《1983:寒门破窑娶懵懂知青》 第1章 老婆,我回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咽最后一口气,张嘴合嘴努力呼吸。 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更大,盯着一个方向。 死不瞑目! 一位五十岁的女士冲进病房,扑在老人身旁,轻声呼唤:“哥?妹妹来了,你还有什么事要给妹妹交代?” “园…园园……” 听到亲哥嘴里喊出的名字,女士愣神,眼泪无声落下。 “哥,你这又何苦,四十年了,你还放不下她?” 老人干瘦的手掌捂在胸前,嘴里念叨的还是那个名字:“园园……” 病床边,仪器显示屏上划过一条直线。 大夫护士轮流做了半个小时心肺复苏,知道没用,尽一份职责罢了。 最后时刻,女士想再握一把亲哥的手。 一寸的黑白锯齿照片握在老人手掌中。 照片上,女孩青涩懵懂,脸庞清秀,粉雕玉琢,扎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麻花辫。 女士失声痛哭。 “哥,你心里苦,妹知道。” 病床上这最后一刻,唯有这张照片让他不舍,双手捂着贴在胸前。 “哥,妹带你回老家,你和园园嫂子永远不会分开了。” 亲妹的呼唤隐隐约约。 一抹消散不了的神魂飘飘荡荡。 …… 熟悉的喊叫声越来越清楚:“哥,醒醒,天亮啦,你还能睡得住?你今天要去煤矿做工,要早早走呀!” 睁开眼,猛一下坐起身。 站在眼前的人,不是五十五岁的老妹,是十五岁的小姑娘。 秦川瞪大眼,看眼前说话的亲妹,愣怔半天,好似不认识了。 “哥,我给你说话呢,你这什么反应?天都亮了你还不出发去煤矿?又被大伯叨叨骂。” 半天时间,秦川反应过来目前的处境。 妹妹说今天要去煤矿做工。 惨剧还没有发生。 园园被辱,跳渠自杀,是三天后发生的事。 忽一下扑上去,双臂捏住小妹肩膀,口气急躁:“玲儿,让你陪你园园嫂子,你咋跑回来了?” 小姑娘嘟嘴:“哥,天亮了我还不回来?园园姐没事,我还不能叫她嫂子。” 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扒开眼前小姑娘,秦川冲出屋跑出院子。 知青居住点那排土房子里,剩周园园一个人了。 嘴里大喊:“园园!我回来了!园园——” 昨晚死了。 今早又活来了。 是二十岁的身体,是1983年。 满脑子里是墓碑上刻的一行字:爱妻周园园。 她死了才追认她是自己老婆。 跑到房门口,稳住心神,不能让园园受惊吓。 在她眼里,秦川没有离开过大坪村,一大早跑来敲门,这般激动,是发疯撒癔症。 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声音温柔:“园园,我有重要话对你说,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这两年,最后几个知青陆续离开了村子,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该上学的继续上学,该招工的招了工上班。 周园园是村里最后一名女知青。 她回不去了,五年前,她父亲受迫害熬不住跳河去了,接着她母亲改嫁。 她本家亲族跟她家早断绝了关系,再不来往。 城里没人接应她,还不如继续待在大坪村当知青。 她住的知青寄住房里,陪她的两个村里姑娘也陆续嫁人了,剩她一个人。 这段时间,晚上睡觉,是秦玲小姑娘陪着她。 秦川发了疯往外跑,嘴里喊着园园,吓坏了叫他起床的秦玲。 小姑娘在后面紧追着到仓房这里。 追得气喘吁吁:“哥,人家还没起床呢?真是的,大伯不是说了么,看个好日子让你娶园园姐过门。” 周园园听到外面还有秦玲声音,这才打开房门。 口气惊慌:“秦川,你这么早来找我,怎么了?” 思念了四十年的恋人猛一下出现在眼前。 扎着麻花辫,碎花红底外衣上两个大补丁。 扑闪的大眼睛里一层深深的忧郁,要是吃好点有营养,脸蛋是水灵灵白嫩。 秦川脑袋里嗡响,大口喘气。 深深爱了四十年,愧疚了四十年,悔恨了四十年的爱妻。 “园园!” 扑上去抱住周园园紧紧搂住,眼泪汹涌流满一脸。 “园园,我回来了!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儿伤害。” 周园园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没想到秦川扑上来抱住她失声痛哭。 昨晚还好好的,一夜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周园园脑子里马上想到,昨晚他大伯家开家庭会,他大伯同意了他娶自己过门。 他一早这么激动? 昨晚一夜,肯定激动的没睡着。 两人结婚是有条件的。 从今天开始,周园园搬进大伯家,跟秦玲先睡一屋。 秦川去煤矿背煤挣钱,有了一笔钱买回来一些结婚用物,长辈们给他俩看一个好日子成亲。 秦川也答应了,好好干活挣钱,大伯儿子在城里念书的学费也能挣回来。 昨天晚上,秦家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周园园也想事情,前前后后想了半夜。 进了秦家那个门,真就安稳了吗? 昨天下午,跟秦川谈心,相互鼓励相互拉了手,算是确定了关系。 虽然确定了关系,但猛一下被秦川抱住,姑娘家心底里是抗拒。 “秦川,你放开我,玲儿在跟前,你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秦玲也吓一跳,一把拽开亲哥,嘴上训话:“哥,你想耍流氓啊,园园姐还没过门呢。” 秦川意识里,昨晚神魂飘散的时候,老妹在他病床前哭鼻子,不是四十年没见过的人。 对小妹这会儿没好口气:“玲儿,我跟你嫂子单独说会儿话,你跟来干什么?一边去!” 秦玲一口拒绝:“我不!” 秦玲护在园园姐前面,谁欺负园园姐都不行,亲哥更不行。 “你欺负园园姐你试试?” 秦川觉得亲妹子这会儿是个麻烦。 周园园躲在玲儿身后,心里是害怕,口气恐慌:“秦川,你急匆匆找我来,出啥事了?” 秦川稳定住情绪,大小伙这样哭很不正常。 未来四十年的意识往后抛一把。 昨晚大伯家开家庭会的情况,和自己重生回来的心境结合在一起。 深吸一口气,说出重要决定:“园园,我现在带你回家。” 第2章 断了关系,分家单过 周园园忽闪两下大眼睛,口气疑惑:“你现在带我回家,什么意思?” 她认为秦川这会儿太激动,迫不及待想跟她在一起。 又小声问:“你今天不去煤矿了?” 秦玲紧紧护着园园姐,瞪眼睛看亲哥,没好口气。 “哥,你不听大伯话吗?要给你俩看个好日子,你才能娶园园姐过门。” 秦川的意思,不回大伯家,是回两兄妹两年前离开的自己家。 “玲儿,园园,我不能去煤矿,咱今天跟他们分家。” 秦玲又吓一跳。 “啥?咱要跟大伯分家?哥,分了家,大伯就不管咱们了,他不会同意你和园园姐结婚的。” 秦川咬牙切齿的语气。 “玲儿,他不是咱爸,他凭什么管咱?谁也挡不住我今天带园园回咱家,现在,你和园园都要听我的。” 周园园愣神看秦川,没明白出了什么事。 远处一声喊:“川子?” 秦川转过脸,看见他们的大伯往这边来了。 秦建民走到侄儿跟前,语气很不满:“川,你还不去矿上?你要往中午磨叽吗?” 秦川眼神里满是愤怒盯着秦建民。 前世发生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不好拿出来说事。 直呼长辈大名:“秦建民,煤矿我不可能去了,你今天给我们兄妹分家,各过各的。” 秦建民张嘴愣神,眼睛死死盯着小辈侄儿。 过了一夜,这小子变了一个人的口气跟长辈说话。 “分家?川,你瞎说什么胡话?你敢直呼我名字?我是你大伯。” 秦川眼神冰冷愤恨,他不是长辈大伯,他是恶狼。 他打发走秦川,再骗周园园住他家,再让秦玲去二姑家帮忙,再支开家里其他人。 他早有的计划,把十九岁女知青周园园玩在手掌里。 女孩没娘家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进了秦家只能逆来顺受。 周园园拼死抵抗,誓死不从。 没用,她被秦建民敲晕了脑袋,醒来时已经被糟蹋了。 秦建民恐吓她,胆敢说出去,臭掉的是她周园园。 乖乖听话,秦川回来,还是安排他俩结婚。 秦建民以为周园园会乖乖听话。 周园园写了一封决绝信,等秦玲回来,信交给秦玲,一再安顿,一定要亲手交给秦川。 半夜里,她从秦建民家院里跑出去,趁着夜色月光,跑了十几里,一头扎进放水的大渠里。 第二天捞上来一具冰冷尸体。 遗书上的意思不能当铁证,秦建民死不承认。 秦川葬了周园园,捏紧拳头,将秦建民打了个半死,打瞎他一只眼。 故意伤害罪,赶上八三严打,秦川判刑八年。 想到接下来几天发生的这些事,秦川控制住悲愤情绪,拽一把周园园进屋里,房门关住。 语气郑重问:“园园,我和我妹要跟秦建民分家,住那两孔破窑洞,你还愿意嫁给我?” 周园园大眼睛里一抹忧虑消散,语气里是惊喜! “川子,真的吗?你要跟他分家?” “必须跟他分家,跟他再没瓜葛,我才能好好保护你。” 秦川没想到,这个意思说到了周园园心坎上。 姑娘家昨晚想了一夜,今天就想跟秦川说这个意思:你要娶我,你能不能先跟你大伯分家? 秦川没想到,周园园听到这个意思,扑上来主动抱住了他。 “川,昨天我答应了嫁给你,你住不住窑洞的我不在乎,我不想搬进你大伯家院里,我怕他。” 姑娘家这个意思,秦川立马明白。 她自己看出来了。 秦建民五十多岁了,是长辈,是大伯啊! 姑娘家又自我安慰,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是自己多虑了,他是大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而且,有玲妹妹守着自己。 可秦川要去煤矿,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 周园园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没想到一大早,秦川跑她跟前,说不去煤矿了,说要跟大伯分家单过。 他说从今天开始,绝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周园园扑上去,主动抱住秦川。 川子对他痴情,玲儿是她好闺蜜,这兄妹俩给她的温暖,她实实在在感受着。 昨天她下了决心嫁给秦川。 要不然怎么办,还能去哪儿?真的无家可归。 在她身上,长的漂亮是个错误。 下乡当知青,最终结果成了无家可归。 川子娶她过门,她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大坪村。 只要能娶园园当媳妇,秦川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一口答应大伯,去小松沟煤矿做工挣现钱,供堂哥在城里读书。 有十天半个月就不能回来了。 三天后才明白,这都是秦建民的阴谋。 秦川紧紧抱住爱人,重新活过来的不是自己,是爱妻周园园。 “园园,走!出去告诉秦建民,现在就分家,我十九岁的大小伙,凭什么挣钱给他儿子上大学?我有老婆养,我有妹妹照顾。” 房门拽开,长辈就站在外面,一脸阴沉呵斥小辈侄儿。 “川,你俩闲话说够了没?你什么意思?” 秦川嘴角冷哼,一个手拉紧周园园,一个手指过去,直呼其名。 “秦建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大伯,我们兄妹带我老婆回我家,跟你没瓜葛。” 秦建民听明白了。 他刚才把周园园拉进屋里,就是说要分家要单过的事。 “川子,你要分家单过?你有个屁本事,你分家单过我看看,你还想娶周园园?” 哥哥跟大伯吵架要单过,吓得秦玲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哥,别跟大伯吵……” 秦川喝一声:“玲儿,过来,到哥这边!” 秦玲哇一声哭出声,赶紧把嘴捂住,身子贴到亲哥跟前。 秦川抓住妹妹手。 “玲儿,不要哭,从今天开始,哥让你俩再不受任何人欺负。” 秦建民鼻子里冷哼,一番意思不说明白,侄儿还意识不到。 “川,你搬回那两孔破窑洞,你怎么娶她过门?” 秦川瞪着秦建民老脸,呵呵冷笑,一字一句给他说得清楚明白。 “你听好了,我俩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再夫妻对拜,跟破不破窑洞的有什么关系?我说了今天分家,我就不会再进你家院子一步。” 说完这些话,一手拉亲妹,一手拉爱妻,转身往村东头那处老院去。 那处老院只有两孔住过人的窑洞。 窑门被秦建民卸走,当了他家驴圈门。 走出了几步,听见了秦建民在身后骂周园园:“老破鞋生的小破鞋。” 周园园听见了,知道这是骂她,眼泪汹涌喷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秦川的脚步猛一下顿住。 第3章 一圈破院墙,两孔破窑洞 周园园跟几个小伙相处得好,一些人看不惯,骂她是破鞋。 现在,从秦建民嘴里骂出她是破鞋。 没过门呢,这就跟着秦川走了,当长辈的面还拉着手,不是破鞋是什么? 秦川刚答应了周园园,从今天开始,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将老婆的手和小妹的手握在一起,安顿一句:“玲儿,照顾好你嫂子。” 转过身,趁秦建民没反应过来,猛一个抬脚侧踢,一声闷响,踢在秦建民后脖子上。 二十岁小伙踢五十岁老身子,效果明显。 秦建民一个趔趄后退,躺倒在地上翻了白眼。 周园园捂着嘴巴掉眼泪,突然间,喊他小破鞋的长辈被秦川一脚踢翻在地,吓得她蒙在原地,忘了自己心里的委屈伤心。 秦川转过身,一手牵住小妹,一手牵住周园园,说一句:“回家了!” “哥,你…你把大伯踢晕了?” 当哥的又怒目瞪小妹:“玲儿,你给我听着,从今天开始,不许叫他大伯,你要不听我话,你要照顾不好你园园嫂子,我揍你。” 秦玲被哥哥这气场吓得也想哭,瘪着嘴,眼神怯怯看过来。 周园园替玲儿辩解:“川,你凶玲儿干么!” 嘴上凶了亲妹,当哥的握小妹手握得更紧。 周园园心里扑腾腾,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恐慌。 川子为了她敢踢长辈一脚。 这要让村里其他人知道可不得了。 眼睛向周围扫一圈,周园园没看见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 三个人一路走到村子东头,站在只有两孔崖面窑洞的破院里。 两年前父亲过世,大伯表面上安好心,让秦川兄妹俩搬去他家一起生活。 秦建民哪是好心照顾兄妹俩,是看上两个好劳力。 他小儿子在县城读高中,要交学费交白面,秦川去煤矿挣现钱。 过两年秦玲嫁人,一笔彩礼收在大伯手里。 用村里人的嘴说,当大伯的好心大度,把兄妹俩从寒窑里接出去照顾。 兄妹俩跟大伯一起生活两年,付出的劳动挣的工分,远远大于秦建民花在他们兄妹俩身上的吃喝。 两年过去,大伯一家人什么嘴脸,只有身在其中的兄妹俩看得明白。 现在,带着小妹牵着园园,秦川又站在了这两孔破窑洞前面。 小妹声音凄惨:“哥,这咋住人呀?” “收拾一下,能住一段时间,等哥挣到钱,给咱盖砖瓦房。” 村里大部分人家还是土木房。 “砖瓦房?”小姑娘觉的盖砖瓦房是遥遥无期的梦想。 “干活!” 一圈土墙破损不堪,要用土基重新砌一遍。 先把院墙砌完整,再把窑洞里面收拾干净。 两个姑娘干一天重体力活,会把她们累坏,得找几个朋友帮忙。 “玲,园园,你俩先把空地上那些土基抱过来放在墙脚,我去叫大头他们几个人帮忙。” 玲儿赶紧点头:“嗯,大头哥、小平小虎都叫来。” 秦川转身先去张大头家,早上这会儿,他应该还没出去干活。 张大头胳肢窝里夹着袋子,顶着个大脑袋刚要出门。 看秦川向他走来,大声招呼:“川哥,我妈让我挖一袋苦菜,咱俩一起去挖?” 四月底这个时节,村里人最缺蔬菜,田间地头的苦菜,被村里妇人挖了一遍又一遍。 “大头,大老爷们挖什么苦菜,帮我干活,我给你开工钱,你手里有钱了,去集上买韭菜买鸡蛋,比苦菜好吃吧?” 一提嫩绿的韭菜炒黄澄澄的鸡蛋,张大头嘴里流口水。 “川哥,干什么活?” “给我家砌院子围墙,村子东头原来的院子。” 张大头听明白了:“川哥,你又搬回去了?为啥要搬回去?” “我要娶园园,必须搬回去住,你帮我一把,收拾一下我家院墙。” 张大头吓一跳。 “川哥,你在你家原来的破窑洞要跟周知青结婚?你说笑话呢吧?” 秦川懒得跟张大头磨叽:“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喝酒吃肉不叫你!园园已经在我家了。”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往小虎小平家去。 张大头转身往村东头跑。 同样的意思,给小虎小平双棒俩也说清楚,有鸡蛋有肉吃,你们帮不帮忙? 一下午,秦川家破围墙院里,有了四个小伙干活。 土基砌在豁口处,地上一摊黄泥里加了麦草,在土墙上抹了一层,墙顶上扎满枣刺枝子。 四个小子干活的过程中,两个姑娘返回一趟知青居住点。 周园园的铺盖、脸盆、暖壶衣物都搬出来了。 东西一趟就搬完了。 她跟干活这几个小伙玩得也挺熟,看见他们几个就很亲切,招呼他们喝暖壶里热水,再把自己毛巾递给他们擦汗。 再把擦脏的毛巾在自己脸盆里洗干净。 秦川都看在眼里。 拽一把周园园,小声安顿:“不要把你毛巾给他们用。” 知道自己犯小心眼毛病,但就是忍不住要说。 就是因为她跟这几个小伙玩得好,秦建民看不惯,叫她小破鞋。 周园园脸一红,理解川子意思。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答应了给秦川当老婆,那就好好当,跟这几个小子保持距离还是有必要的。 张大头心里不服,嘴上更不服。 气呼呼的语气:“周知青,我就不明白了,川哥哪里比我好?你看不出来他骗你?就这没门的破窑洞,挂个门帘就娶你?不知道你咋想的,你以为你是王宝钏?” 想了一下,张大头直接说出口:“周知青,他昨晚把你睡了?” 周园园俏脸通红,眼泪花转圈圈,嘴上极力辩解:“张大头你瞎说什么胡话?” 秦川知道,现在的周园园听不得这样的话。 在张大头屁股上踢一脚。 严重警告:“以后说话注意着,她现在是你嫂子。” 小平和小虎闷头干活,满脑子里等着吃一桌肉菜。 肉菜在哪儿啊川哥? 几个人在院子里面抹墙泥,身子蹲着,外面什么情况看不见了。 墙头外面露出一个老头脑袋。 “川,你个二百五孙子,你给我出来!你敢打你大伯?” 老四爷一声暴喝,他刚知道秦建民被这孙子踢了一脚。 第4章 你踢长辈一脚,是不是真的? 秦建民给他老四叔说,你心疼的孙子玩意儿踢我一脚,你管不管? 秦家四老头急匆匆跑这儿来了。 秦川的老四爷,在村里很有威望。 在孙子眼里,用重活一世的眼光看,有个屁威望,顽固派一个,就知道训人。 但他是真心惜疼这俩侄孙,俩孩子最可怜,早早没了爹娘。 可孙子你不能打你大伯啊! 瞪眼训孙子:“川,你们兄妹俩这是干什么?你大伯不同意你搬回来,你就出手打人?” 秦川跟他四爷说话,语气最温顺。 “四爷,你信他嘴里胡说八道,我们兄妹俩要跟他分家单过,土地、工具、粮食、驴了鸡了狗了都要给我分清楚,走,现在就去找你好侄子秦建民。” 秦川转过身,给大头、小平小虎安顿清楚:“你们三个好好干,我过去一趟,我家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 再安慰心上人和小妹:“园园,玲儿,照顾他们三个喝水,我拿一些东西就回来了。” 大头乐呵呵应承:“川哥,你大伯家柜子里好酒拿一瓶,腌缸肉挖一盆,我们三个喝一口酒吃一嘴肉,保准赶天黑给你干完。” 秦川笑着答应:“好好干,明天有酒喝有肉吃!” 转过身,给四爷是抱怨口气。 “爷,两年前我爸走了,你忽悠我们兄妹俩搬进我大伯家,结果呢,过年的时候,我妹连一身新衣服都没有,吃饭吃他们剩的锅底,你看不出来他把我俩当长工剥削?今儿你盯着,我跟秦建民把账算清楚。” 秦万生脸黑得成了锅底:“川,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踢你大伯一脚呀,你把他一脚踢晕掉了半天,看你两个哥怎么收拾你。” “四爷,他嘴里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真信我踢了他一脚,你看见了?还是有其他人看见了?” 踢秦建民一脚的时候,除了两个姑娘,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死不承认,看你们能怎么着。 也是跟秦建民学的,他死不承认骚扰那些女知青,谁也拿他没办法。 七十岁的秦万生听孙子这么一说,气呼呼劲儿消下去了一些。 川孙气急了跟他大伯犟嘴,跟他大伯推推搡搡也有可能,说一脚踢在他大伯脖子上,把个当长辈的踢晕半天,这种情况,老四爷压根儿就不信。 孙子再耍混,也不可能混到打长辈。 不管怎样,惹秦建民没好处。 训孙子的话,老人家翻来覆去再训一遍。 “川,你们兄妹俩孤苦伶仃的,没你大伯照顾你们,你们的日子怎么过?” “你要闹着跟你大伯分家,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们兄妹俩能分到几亩地?你们兄妹俩一大早惹你大伯生气,他刚好趁这个由头把你俩赶出来……” “你不要急嘛!等你跟周知青正经成了家,你再心平气和跟你大伯提分家,该分的田都会分给你……” 一直叨叨到秦建民家院里,老头嘴里还叨叨。 上房屋里吵吵闹闹。 秦川知道他们吵什么。 秦建民说川子犯浑,踢了他一脚。 其他人说川子再怎么犯浑,怎么可能踢你当大伯的长辈? 这就吵起来了。 川子从这个家要搬出去,大家劝秦建民,怎么着先让川子娶完媳妇了再搬出去。 就这样争起来了。 两个分家出去的堂哥,还有几个本家堂叔,都在上房屋里。 秦建民是大坪村的村主任,包产到户的分田手续是他给村里人调整。 大方向,大家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秦万生身后跟着侄孙,两人揭开门帘进了屋里。 秦建民咬牙切齿,猛一下站起身要扑上来。 “你个混蛋二百五,你敢打我?” 他扑上来的意思被老四爷一声喝住:“建民,我不信他真敢踢你一脚?你嘴里老没个实话。” 秦建民气得要吐血,现在,老四叔护着他侄孙,想打回来看样子很难。 他的两个儿子看堂弟被老四爷护在身后,都不相信他一脚把长辈大伯踢翻在地。 他们亲爹揍川子还差不多。 他们听到村里人的风言风语,说亲爹仗着当村主任,骚扰那几个女知青,克扣她们的知青口粮,还不给她们开返乡证明。 大儿子抽着旱烟看老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二儿子要把事情问清楚:“川,我爸说你踢了他一脚,是不是真的?” 秦川抬起下巴,理直气壮:“二哥,你看见我踢你爸了?” “我没看见!可你不能这么称呼你大伯吧?” “二哥,他骗园园进这个院里,是没安好心,他要把我打发走,再把我妹支开,园园能有好下场?” 你们老子什么德行,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秦建民脑袋里嗡嗡响,自己处心积虑的算计,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承认? 长辈脸色气得惨白难看,说不顺溜话:“你…你…你滚出去!” 秦建民的二儿子脸红脖子粗,想扑上来撕秦川的嘴。 “川,我爸五十的人了,你敢这么说我爸?信不信我锤死你!” 秦建民二儿子护他亲爹,扑上来要跟堂弟撕扯,被老四爷一把拽住:“都好好说话行不行?” 老四爷瞪着眼再训川孙:“川,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你想不想分家了?” 秦建民缓过气儿来,对侄儿口气决绝。 “川子,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大伯,我没你这个侄儿,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很明显,兄妹俩从这儿开始,被大伯正儿八经赶出去了。 秦万生看似和稀泥,内心里是保护川孙。 他觉得兄妹俩被大伯赶出去,以后在村里很难生活,赶紧圆当事情。 “川,快给你大伯磕头认错,即便你要分家单另出去,该分的土地还是能分到,该分的粮食要分到手,你不认错,你们兄妹俩今晚就没饭吃。” 这话说得在理,秦建民在气头上,这个节骨眼把兄妹俩赶出去,一碗米一碗面都不给秦川分,他们兄妹俩咋过活? 秦川微微眯眼。 玲儿跑来了,站在哥哥身后。 秦川看一眼自己亲妹,小声问:“玲儿,怕不怕?” 小玲哭腔拉着:“哥……” 秦玲的一只手被亲哥拉着,她想说不怕,但想到哥哥这会儿屁股后面还有一个园园姐,好歹要有三个人吃饭的米面呀。 “哥,园园姐咋办呀?” 秦川低声骂一句:“掉链子!” 看一眼怒气冲冲的二堂哥,再看脸上麻木的三个堂叔,还有瞪着他的老四爷。 秦川嘴上的意思说得轻描淡写。 “老四爷,今天我说分家,意思很明白,是我的东西,一碗米一碗面我都要争回来,可我今儿不想跟你们吵,也不想跟你们撕扯打架,我的东西我先留着,就这样。” 搬回老院两孔窑洞,有吃的是当务之急,米面都在秦建民家库房,自己不能拉着亲妹进去抢吧。 抢不过,会被两个堂哥和这几个堂叔推出去。 第5章 一粒米都分不到 好汉不吃眼前亏。 跟秦建民的账后面慢慢算。 老四爷怒声:“川,你就不能给你大伯认个错?你多少能分一袋包谷面一袋黄米,这几天饿不着,你不为你考虑,也要为你妹和周知青考虑。” “四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心疼我们兄妹,但给他秦建民磕头认错那是绝对不可能,我有手有脚,我还能饿死不成?现在八三年了。” 这几句话说的几个堂叔忍不住失笑。 五堂叔也劝侄儿:“川,给你大伯认个错,你分家也能分到口粮,你不是一个人过日子,听你四爷话。” 秦川冷眼看五堂叔:“我有什么错,你逼着我给他认错?” “你一大早惹你大伯生气,还擅作主张把周知青带走,这不是错?” “哦?五叔,园园是我老婆,我带她回我家是犯了错,你什么狗屁说头?” “你…你…谁承认她是你老婆?” 秦川没了父母,他要领媳妇,要大伯承认,要堂叔们承认。 要不然,他领媳妇名不正言不顺。 秦川语气坚决:“园园是我老婆,我自己承认就行了。” 老四爷气得呼哧呼哧:“川,你大伯不给你开证明,你去不了县上跟周知青扯证,你俩就是非法同居,警察会把你抓走的。” 这一提醒,秦川想到了,不明不白把园园领进家门睡在一起,秦建民跑乡里告一状,说他俩非法同居,还真有问题。 关键点不是扯证,是摆酒席请村里人喝喜酒,这个仪式一办,没人说他俩是非法同居。 “四爷,五叔,七叔,我明天下午摆桌,有酒有肉,我俩给你们敬酒。” 堂叔们眼神里都是震惊,川子嘴里说胡话。 分不到家当,分不到粮食碗筷,他拿什么摆一桌请大家? “你…你…这个犟种!”老四爷气得白胡子颤巍巍。 秦建民等着混账侄儿跪下磕头认错,给他分半袋黄米半袋包谷面,半袋发了芽的土豆,两个碗三双筷子。 再把他一脚踢出门。 没想到他端端站着,嘴上硬扛,那好,什么都不给他分,直接赶出家门。 “滚!不许再踏进我家院里一步。”一声怒喝,秦建民想找回自己的威严。 秦川嘴上更横。 “秦建民,你记住,不是你把我们兄妹俩赶出去的,是我们兄妹俩自己要搬回去,我再警告你一句,从今天开始,你敢踏进我家院里,别怪我手脚不长眼。” 这句话不是威胁秦建民,那一脚足够他长记性。 拉着小妹手转身出了上房,进侧房屋里,兄妹俩的铺盖卷起来提在手里出了这处院子。 三个人吃饭的三双筷子三个碗拿不回去了。 刚走出大门不远,驴圈里两头驴哇哇呜大叫。 “等等,玲儿,没有饭碗没有米面,咱能借大头家的凑合一顿,窑门不装门,咱三个咋睡觉?咱爸留给咱得驴也要牵回去,我明天赶路挣钱就靠这头驴。” 秦川转身到驴圈门前,哐当哐当一顿拆,门板拆下来了,自家驴子牵上。 他们还在屋里争吵,老四爷和堂叔们劝秦建民,多少给兄妹俩分一些粮食。 秦建民满嘴狡辩,你们都看见了,川子那德行,恨不得当着你们的面再踢长辈一脚,一粒米都别想拿走。 他们争辩的时候,秦川把驴圈门卸走了。 一头驴牵走,圈里还有一头驴跑掉了。 秦川压根儿就没想从秦建民手里分得东西,踢了他一脚,一背篼麦草都分不到了。 现在分不到,不代表明天后天拿不回来。 背着门板,牵着驴进自家院子。 周园园满脸恐慌,小声问:“川,我怕你跟他们打架,还想过去劝你。” 秦川一脸乐呵微笑看爱人:“园园,在那么多人面前明大明跟长辈打架,你也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你能有个好心情?” 干什么事要考虑园园的感受。 大头、小虎小平满手泥,砌好的围墙有两米高,三个小伙子累得气喘吁吁。 大家看出来了,川哥说有好吃的,不是说今天,今天先帮川哥收拾院墙,今天有周园园照顾他们就够了。 周园园五年前来村里当知青,从第一天开始,大头看她一眼都是恍惚神情腿脚发软。 秦川不就跑得快吗,不就会说两句哄女孩高兴的话吗,不就脸皮厚吗。 真不知道周园园看上他什么。 看上这两孔破窑洞? 这半天,大头想说出一个意思,园园,我家好歹是正经房子,你到我家睡算了。 昨天晚上,周园园答应了嫁给秦川,她已经成了朋友的老婆,大头觉得不能再说那样的意思。 但大头心里就是憋。 看秦川背着一个门板牵着一头驴回来了,贴到跟前问:“你不是跟你大伯闹分家么?分到什么了,门板是你家窑口的门板,驴还是你家原来的驴,吃的呢?你让我们几个白干一下午活?” 他们三个帮自己干一下午活,不吃一顿饭确实过意不去。 可自家三个人还没碗筷吃饭呢。 好兄弟不计较一时得失。 “大头,一客不烦二主,你家碗拿三个,筷子拿三双,你家灶上那口大黑锅闲着没用,你给我扛来,今儿晚上我们三个人吃饭就靠你了。” 说完这话,再把小平小虎打发回家,说了有鸡蛋有肉,说的是明天,今天这儿乱七八糟的,一下子做不出来。 双棒兄弟咧嘴一笑,说川子哥没事,等你安稳好了再叫我们兄弟吃一顿。 两个女孩进窑洞里收拾,打扫干净窑里台面锅灶,炕上铺好铺盖,今晚上就睡在里面。 张大头还不走,嘴里满是抱怨。 “川哥,你和玲儿妹妹两年前从这孔窑洞里搬出去,今天又搬回来,你们住习惯了无所谓,可你不能委屈了周园园,你们兄妹加周知青,你们三个挤一起睡?你好意思?” 秦川瞪眼睛,已经猜出来大头心里怎么想。 “你想说什么?” “川哥,要不,让周园园到我家耳房睡?” 秦川举起巴掌:“你再说一个试试?” 把周园园从虎口救出来,再送入狼口,折腾了个啥。 大头不是狼,是十八岁小伙,看着周园园流口水,脑子里胡思乱想。 园园今晚睡在他家,园园跟他就说不清楚了。 他咋想的那么美? 不能真是三个人睡一个炕。 “大头,你要不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茬,我妹今晚先住你家,等明天另一孔窑洞收拾出来,我买来新铺盖新被子新门帘,我们兄妹俩都有住处了。” 这种话让大头一脸疑惑,还新被子新铺盖新门帘?钱呢,你小子有钱么? 川哥现在家徒四壁身无分文。 大头回去了,川哥家情况给爸妈说清楚。 第6章 掏鹞崽去 “川子!”院墙外一声怒喝,又是老四爷的声音。 秦川出去,一脸嘻嘻笑:“四爷,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借半袋米,我明天给你还一盘鸡蛋。” “屁话!你个犟种,就不能给你大伯服个软?你现在带着玲儿和周知青,要不是为了她俩,我管求你怎样。” 秦万生心里有担忧。 老人家猜到了,秦建民要搞小心思。 他昨晚说周园园可以搬进他家屋里住,秦万生心里已经猜出来了,秦建民就是没安好心。 今天早上,当爷的还想给川子提个醒,他要去煤矿做工,最好带园园一块去。 再一想,带园园走也不行啊,两人还没结婚呢。 秦万生想了这一会,想明白了,川子搬出去,离开秦建民家,一些问题还真能解决。 可一粒口粮都没分到,这咋整? 他提着半袋黄米拿来了。 “川,你四奶多做了你们三个人的饭,你们去吃吧,明天再给你搞别的东西。” 秦川不想带着妹妹和园园去别人家蹭今晚的晚饭。 嘴上推辞:“算了四爷,我去大头家借三双碗筷,园园有一口煮饭锅,今晚就这样凑合了。” 大头脑袋上顶着大黑锅返回秦川家。 “川哥,我妈说了,她做熟饭给你送过来,我妈说你们三个人吃饭,干么要这口大铁锅?” 秦川叹气:“我家灶膛就是大铁锅灶膛,我还能用别的锅不成?” 大头跟老四爷都进窑洞里,周园园脸一红,低下了头。 外面人说话,她没敢出来打招呼。 老四爷好心安慰:“园园,跟着川子也好,他能保护你,你放心,我不会看着你们不管。” “谢谢四爷!”周园园诺诺说一句,咬着嘴唇再不吭声。 老四爷再说一句:“园园,今晚你在我家睡吧,跟你四奶睡一个炕,等川子这边都收拾紧凑了,咱看个日子给你俩把事儿办了,你俩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 这才是老头跑来的主要目的。 不能让他俩今晚就睡在一个炕上。 秦川一把将周园园护在自己身后。 “四爷,别瞎掺和,园园有家了,干么还在别人家借宿?我俩今晚就结婚,今晚来不及请你们吃肉喝喜酒,明天下午正经请你和我四奶,你准备好红包给园园。” 秦万生懒得理孙子瞎扯。 好心安慰周园园:“晚上的时候和玲儿过来,跟你四奶睡一个炕,等你大伯气儿消了,你家的东西你们再拿回去,你看今晚你们多可怜,晚饭都没个着落。” 大头妈端来一瓷盆包谷面疙瘩糊,盖一撮这段时间家家桌上都有的苦菜。 大头妈心疼兄妹俩早早没了爹娘,最近的邻居,时不时的周济他俩。 “川,两年前,你大伯叫你们兄妹俩搬去他家,我就看明白了,你大伯是照顾你俩吗?那是把你俩拉到他家做苦力,你俩就不该去,你看现在,你家什么东西都拿不回来了。” 秦川辩解一声:“春婶,我家驴我牵回来了。” 妇人脸上呵呵笑:“川,驴牵回来好啊,你大伯他再有脸牵走?大家不骂死他。” 看兄妹俩和周知青的晚饭有了着落,四老头转身回去了。 告诉老婆子,不用给他们三个做饭。 再警告秦建民,敢抢川子家驴他试试? 兄妹俩加周园园,各端着碗,坐在炕沿边吸溜大头妈送来的晚饭。 包产到户两年,包谷面疙瘩糊能吃饱肚子了,白面不可能顿顿吃上,大米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买来几斤。 大坪村没水浇地,还是穷。 秦玲端着碗,神情漠漠,看一眼哥哥,看一眼园园姐。 想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 周园园心里卑微,眼前来了四爷,来了大头妈,她低着头不敢正视人家。 这会儿端着碗吃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秦川心里疼的刺扎一样。 放下碗筷,手伸过去给爱人擦眼泪。 “园园,你不要担心,我是保护你,今晚我绝不碰你一个手指头。” 周园园努力咧嘴笑,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川,我知道。” 姑娘家继续吃包谷面疙瘩糊。 心里的恐慌不知道怎么说。 就这样跟到秦川家里来了? 村里人看她,眼光更异常。 她以为川子今晚能摆一桌吃的,把自家几个爷几个叔请来,给他们磕个头敬盅酒,他们就承认自己是川子媳妇。 这样一来,就能心安理跟川他睡一个炕上。 可没有一桌酒席,没有长辈们的认可。 周园园心里这股拧巴劲儿今晚过不去。 窑洞里是通炕,川子爹娘在世的时候,一家人睡在一个炕上。 现在,和他们兄妹俩睡在一个炕上。 四爷叫她跟四奶睡,川子不让她去。 周园园心里忐忑不安。 睡觉的气氛很尴尬。 秦川和衣而卧,紧紧靠着左边墙壁。 玲躺在中间,靠紧园园姐,中间隔着老大一个空地。 秦川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紧,认真想一遍明天的计划。 无论如何,明天要赚一笔钱,晚上要给园园一个名头。 一夜过去,天色微亮。 轻手轻脚下炕,穿好鞋子,站在周园园头顶,把脸埋下去,想在爱人脸上亲一口。 昨天两人有了拥抱的。 秦玲眼睛瞪大,哥你欺负园园姐你试试? 玲妹真是个绊脚石。 在小妹额头上亲了一口。 “嘘!照顾好你嫂子,我赶中午回来!” “哥,你去煤矿?” “去后山掏鹞子!” 洗完脸,喝一杯温水,秦川出门。 院子墙角的铁锨是大头家的,扛在肩膀上。 到大头家院子里喊一声:“大头,起来了!干活去了。” 大头妈一大早烧灶火,烙包谷面贴饼。 看见秦川站在院子里叫大头,脸上笑:“你等着,婶给你烙饼,你吃了再去地里干活。” “春婶,我今儿不去地里干活,我大伯给我分哪块地我都不确定,我先干别的事,我找大头帮我一把。” 春婶进上房屋,把大头从被窝里拽出来。 “赶紧起,川子叫你帮忙干事情。” 大头满嘴抱怨:“妈,我昨天给他帮了一天忙,他说给我吃肉给我喝酒,有个屁,今天不去了!” 他大伯家柜子里有好酒,后窑有过年的腌缸肉,大头以为能喝上一口吃上一口,可什么都没有。 今天不给他家干活了。 春婶骂儿子:“咱不帮川子一把,他们兄妹俩日子咋过?快起来!” 大头嘴里抱怨,还因为秦川把周园园撬走了,想想就来气。 慢腾腾从屋里出来。 拍几下昨天拿泥抹子拿得酸困的胳膊,看一眼等在院里的玩伴,嘴上没好口气:“川哥,又收拾你家那破院子?能收拾亮堂吗?” “大头,把你家钢钎拿上,那捆绳子拿上,咱俩去后山掏那窝鹞崽。” 张大头眼睛猛一下睁亮。 “哇!掏鹞子呀,走,现在就走。” 第7章 玲儿,以后叫嫂子 大头家厨房屋里窜出一股油香,面饼刚烙好一张。 春婶拽住秦川胳膊拉进厨房:“来川子,你先吃饱肚子再去忙,我再烙两片,拿去给玲和园园。” 秦川一脸感激。 “春婶,有你照顾我们兄妹,日子不难过。” 这话说的妇人眼泪花转圈圈,唉声叹气的。 “川,我和你四爷今天再找你大伯,不管怎样,粮食要给你俩分到手。” 秦川呵呵笑,话里是安慰关心他的春婶。 “婶,今天晚上我家有酒肉,有白面条,我和园园给你敬酒。” 妇人听到这话,心里更疼。 “川,你大伯会给你分白面?你还是别想了。” 俩大小伙吃完包谷面烙饼,背上一捆大头家最粗最结实的绳子,两米长的钢钎扛在肩膀上,铁锨袋子拿手里,往后山那面峭壁悬崖边去。 “川哥,我昨天帮你干了一天活,你给我掏个鹞崽报答我?” 不知道窝里有没有两只。 崖面三十米高,要从上面吊着绳子下去。 稍不小心,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单打独斗干不了这个活,必须带着大头帮忙。 两人站到崖边,往下看一眼,有点儿恐高的大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川哥,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秦川给身上绑绳子,缠好几圈,嘴上说:“不能算了,我就靠这只鹞崽发家致富。” “啊?你掏鹞崽卖钱啊,我还以为给我玩,喂熟了秋天赶糜子地里麻雀。” 崖顶黄土山皮上挖一个半人深的坑,两米长的钢钎子钉在坑里,绳子一头绑在钢钎上绑牢固。 大头站在坑里,双手拽紧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绑着绳子的人。 “川哥,太危险了,这么高的崖,掉下去摔死咋办?” 说完这话,大头又咧嘴笑,“川哥,你要摔死了,我照顾园园,嘿嘿!” 秦川心里一颤,看大头眼睛,看出来他好像不是开玩笑。 嘴上警告:“张保中你听着,你要松了手把我摔死,我晚上飘来捏死你给我陪葬,同年同月同日死。” “川哥看你说的,你身上绑好着没,你自己小心。” 绳子在大头手里一截一截放下去,一股土雾扬到半空。 大头半个身子在坑里,看不见下面,大声问:“川哥,好了没有,已经放下去十米啦。” 崖下面喊话:“再放一点就到洞口了。” “好了停住,绳子在钢钎子上绕住。” 五月初,白尾鹞崽孵出来没几天,一身绒毛,在洞里唧唧叫要吃的。 天空中,老鹞子猛一下冲下去,在秦川身上抓了一爪子。 “不好意思啊鹞老弟,我就掏你一只崽,放心,周厂长像照顾他儿子一样照顾你儿子,别再抓我了。” 老鹞子呱呱叫,从半空再次俯冲下来抓在秦川身上。 穿得厚,没抓在皮肤上。 一个胳膊伸进洞里,肉乎乎两个温热疙瘩,捏出来一只。 两只鹞崽,到最后活下来领飞的是一只。 另一只弱小,会被他亲兄弟啄死。 个头大的掏出来,是哥哥,它会把弟弟啄死。 “大头,掏出来了,往上拉!” “川哥,有几只崽?” “只有一只,另一只死了,要不然给你掏一只。” “川哥,鹞崽拿去县城卖给当干部的?他们不种糜子谷子,他们养鹞子干什么?” 绳子往下放好放,再往上拉,大头说他早饭没吃饱,拉不动了,秦川掉在半空。 “你妈个片子张保中,你想害死我啊!” \\\"川哥,绳子还有十几米,我把你先放到底,我再去叫小平小虎,我们三个把你能拉上来。” “行,你把我放到底。” 绳子一截一截放到底了。 崖面底下,黄土皮上黑蓬蓬头发菜铺着一层,手一扯,丝丝拉拉扯一串。 秦川欣喜若狂。 还以为今儿就掏一只鹞崽拿到县城卖给周厂长,没想到还有头发菜卖给老回子。 集市上有收头发菜的,一斤两块。 这两年有的好政策。 农闲时候,妇人们挎着篮子,带上手指头麻利的小孩,在黄土山皮上扯头发菜。 隔十天半个月去镇上赶集,卖头发菜卖两三块。 “大头,袋子扔下来,你再去叫小平小虎。” “川哥,下面是不是有头发菜?今年一斤要卖三块钱呢。” “大头,鹞子就掏了一只,头发菜给你分一半。” “好嘞,你等着我去叫人。” 大头转身跑回村里,叫双胞胎兄弟。 秦川蹲在地上,撕扯土皮上头发菜,抽掉草根渣子,丸成一把装袋子里。 鹞崽一只,头发菜五六斤,这两样东西能最快来钱。 能救急。 窑洞里,周园园坐起身,看一圈周围,暗沉破落。 心里装着沉沉的恐慌和无助。 这种心情,准备好咬着牙忍过去。 秦川出门了,有玲儿在外面干活的响动。 从昨晚开始,大姑娘成了小媳妇。 没有喜悦。 坐在炕上,双腿并拢曲起来,双臂抱在腿上,呆呆愣神。 跟秦建民家闹翻了,不知道去哪处地里干活。 这样下去怎么办? 有玲儿睡在旁边,川子昨晚什么都不敢做。 但在村里人眼中,她跟秦川已经睡在了一个屋,已经不是大姑娘身子。 秦建民是村主任,要在他手里开介绍信,再去县里扯一纸结婚证明。 秦建民跟川子臭掉了,这件事办不了。 这样不明不白的睡在一个炕上算怎么回事? “玲儿,你在干什么?”周园园朝外面喊了一声。 语气里一抹凄凉。 “园园姐你醒啦,我知道你昨晚半夜没睡着,今早起不来了,我就没打扰你,我给咱家驴添些草,我哥说今天要赶驴去县城买东西。” 周园园神情愣怔,川子要去买东西?他身上有钱? 或许是他攒了几块私房钱。 玲儿从外面进来,看坐在炕上发愣的园园姐。 猛然意识到,园园姐搬来这里真是受了委屈。 小姑娘口气坚定:“园园姐,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哥欺负你的。” 周园园嘴角一抹苦笑。 双手从膝盖上放开,慢慢下炕穿鞋,低声提醒小妹:“玲儿,你以后要叫我嫂子!” 秦玲顿一下,想说的意思不知道怎么表达:“可是…园园姐…其实我哥是想保护你。” 周园园微微一笑:“玲儿,我知道,我愿意当你嫂子的。” 第8章 等我回家,啥都会有 秦玲给脸盆里倒热水,再把毛巾放进去。 “园园姐,你先洗脸洗头发,春婶端来一碟贴饼,让咱俩吃了再收拾另一孔窑洞,她说我哥带着大头哥跑后山去了,她还说这就去劝大伯给咱分口粮。” “他跑后山去了?”周园园不解,“后山是悬崖,没有咱村里人种的地呀!” 秦玲儿嘟着嘴:“他俩掏鹞崽去了,真是的,难道他不去矿上挣钱?” 这话让周园园瞪眼睛:“川子去煤矿挣钱,是给秦卫兵挣学费吗?” 秦玲气呼呼:“他不愿给卫兵哥挣学费,他也要挣些钱给你置办家当呀,好歹你们俩要结婚嘛!你看你穿的衣服,前后都是补丁。” 周园园低头看身上衣服,来大坪村当知青,五年里仅两身衣服换来换去。 娘家人散了,回不去。 单干这两年还留在大坪村。 川子大伯带她去地里干活,还是记工分。 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敢张嘴要求做新衣服。 心情失落,就是没明白这个处境算怎么回事。 跟秦川是非法同居。 村里人骂她随便跟人睡觉,不是破鞋是什么。 洗脸的时候,周园园的眼泪和着脸盆里水。 咬咬牙,忍住心里隐隐的痛楚。 自己的眼泪洗干净自己的脸蛋。 又用洋胰子搓些泡沫洗了头发。 嘴里喊秦玲:“玲儿,过来,嫂子给你用洋胰子洗头发,再洗一遍,你头上就不生虱子了。” 秦玲刚跟她一起时,头皮上虱子跑的嗖溜溜。 周园园用洋碱用胰子给她洗头发,再用开水给她烫身子底下衣服。 一段时间过去,小姑娘头上身上清清爽爽。 “园园姐,我哥也要用洋碱洗头发洗衣服,要不然,你跟他怎么结婚,你肯定嫌他身上有虱子。” 周园园苦笑,嘴上声音小小的:“玲儿,我哪能嫌你哥。” 这时候,从崖底爬上来的秦川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出一个虱子。 两个手指头肚子捏住揉搓,看半天揉死了的虱子,心里愁,这可咋整,这让园园嫌弃的。 唉声叹气。 是大头,小虎小平三个人把他从崖底拽上来的。 大头用破草帽碗端着一身白色绒毛的鹞崽。 他嘴里都是抱怨:“川哥,我听见洞里还有一只,你骗我说只有这一只,咱几个养一只,架鹞子赶麻雀,多拉风。” 秦川脑子里想着烧开水烫衣服上虱子,嘴上给他们答应:“等我今天的事情办完,再给你们找一窝掏出来。” 双胞胎嘴里也是抱怨:“川哥,这是白尾鹞,哪能那么容易再找一窝。” 四十年后,掏白尾鹞崽卖钱,叛你个三年五年。 还有半袋子头发菜。 大头,小虎小平不知道这只鹞崽能卖多少钱,但这半袋头发菜能卖多少钱能估摸来。 “川哥,头发菜能卖二十块呢,你现在去县城,赶晚上能回来么?晚上能吃到你买来的肉?” 秦川摸一把小虎茶壶盖脑壳,笑着说:“哥今晚一定让你们吃到炒鸡蛋肥肉片。” 四个人乐呵呵转身回村里。 双棒兄弟俩的亲爸等在路口。 呵斥一声:“小虎小平,一大早跑后山干么去了?不知道去地里薅草吗,两个顽货。” 再狠狠瞪一眼大头和秦川。 意思很明显,你俩都是说媳妇的大小伙子,天天带着我的两个土匪崽干什么? 小虎小平是秦川的远房堂弟,跟秦玲同岁,早早辍学,不好好干地里活,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老惹事儿,天天挨老爹谩骂。 今天挨骂,双棒兄弟俩理直气壮:“爸,我川哥说要去县城赚钱,给我们俩吃肉呢。” 秦老五再骂一句:“吃个屁肉,我再看见你俩跟着他瞎逛,我打折你俩狗腿。” 秦川懒得跟五叔狡辩,昨天他在秦建民家,听秦建民一顿添油加醋,他给秦川能给好脸色? 大头觉得这半天跟在秦川身后,也会被他爸训话。 快走到他家大门口,讪笑一声说:“川哥,我去我家地里干活了,我爸肯定骂我,说我跟着你瞎逛!” “今晚来我家喝酒。” 秦川昨天说给他吃韭菜鸡蛋吃肉,还请他喝酒,就是今晚。 大头不相信,川哥嘴里胡乱应承。 “川哥,你大伯是在气头上,才说了什么都不给你分的话,他能不给你分土地?现在单干了,他不给你分土地,你就去公社告他。” “大头,现在没有公社,是乡,你不学习不看报,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怀里抱着破草帽,背着半袋头发菜,站在自己家破院子大门前。 从大门口看进去,玲儿和园园收拾另一孔窑洞,一堆破烂抱出来堆在院子里。 “玲儿,这都什么呀!破毡烂棉絮,堆了多少年了?还留着干什么?” 秦玲从哥哥手里夺过一片破毡,哭腔泣调:“哥,炕上铺呢,扔掉就成光席了。” 这个家,一片破布一疙瘩烂棉花,玲儿舍不得扔掉。 周园园帮着搬破烂东西,看秦川一眼,给过来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再把头低下。 语气里没一点儿愉快:“川子,我这里有二斤粮票,有两块钱,你买成白面,今晚我和玲儿擀一顿面条,请四爷,请几个叔吃饭,我不想让他们说咱俩闲话。” 秦川心疼,蹲在地上缓了半天,再慢慢站起身,一秒种都不能耽误要去县城。 “园园,等我回来!” 赶县城,徒步走去返回,五十里路要五六个小时。 “玲儿,园园,卖了这只鹞崽,卖了这半袋头发菜,大米白面和你俩的新衣服就能买回来,你俩把锅灶收拾好,热水烧一锅,我回来吃白面条,谁叫你俩都不要出去。” 从窖里提上来一桶水,自己喝一肚子,再给驴子喝掉多半桶。 身子一跃骑到驴身上,给玲儿和园园咧嘴一笑,口气豪横:“等我回来,啥都会有的。” 周园园微微一笑,目送驴子小跑着出了院子。 秦玲口气不相信:“园园姐,我哥去县城卖那只鹞崽,卖半袋头发菜,会卖多少钱呀?” 周园园不知道拳头大一只鹞崽能卖多少钱,说不定没到县城就死了。 但那半袋头发菜有六七斤,能卖二十多块。 二十块钱能置办一些东西拿回家。 嘴里嘀咕:“他出去半天,从哪儿捡回来半袋头发菜?” 周园园心想,拉上玲妹也去那个地方捡头发菜。 第9章 咱是亲戚 去景宁县城,两条腿走三个小时,骑驴子小跑稍快一些。 骑在驴背上,时间一长屁股缝子疼,骑半天走半天。 到棉纺厂大门口,刚好中午十二点。 大门口涌出来的多半是女工,赶着回家做中午饭。 他们从秦川身边过去,嘴里吵吵嚷嚷,抱怨这段时间顾不上买一把韭菜。 这种抱怨听在秦川耳朵里,眼睛微微眯一下。 秦川牵紧驴子缰绳,等大门口人流少了,贴到门房跟前。 摸摸身上兜,没装烟。 一脸真诚笑意给大爷打招呼:“爷,我找周厂长有要紧事,他这会儿是回家还是留在厂里?” 秦川站在大门口盯了半天,没看见周厂长出来。 从看门大爷嘴里问清楚周厂长在哪个办公室。 大爷的回答不冷不热:“小伙子,过一会儿周厂长就出来了,你等着吧。” 秦川一分钟都不想等,越早赶回去越好。 “大爷,放我进去见周厂长,我有要紧事。” “不行,等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秦川急得转圈,他要不出来呢? 从今年开始,周厂长搞产业结构调整,跳出统购统销路子,独自开发客户,独自建铺子,自己手里赚了不少钱。 被人举报违背政策挪用公款。 他在监狱里跟秦川相处了一年,两人无话不谈。 秦川知道他痴迷养鹞鹰,不是看糜子地赶麻雀,是训练出来飞鹰传书。 四十年后他老八十,很怀念这年头养鹞子的日子。 秦川怀里的草帽碗揭开,让看门大爷看一眼。 “爷,这是一只白尾鹞,说好了给周厂长送来,你堵着不让我进去?” 看门老头身子一紧,赶紧放秦川进厂区。 “你这小子,不早说你是给周厂长送鹞子的,赶紧进去,最里面新建的办公房。” 看门大爷知道周厂长痴迷鹞子。 新建的两层办公楼,四十年后,是最破旧的棚户区改造房。 驴子拴在房前大榆树底下,吃地上一层干榆钱。 大坪村里人,地上的干榆钱也要扫起来,洗干净土,和着糜子面吃进肚子里。 草帽碗里,鹞崽一路颠簸,萎靡不振,再不喂吃的就要饿死了。 顺着走廊往里面走,办公室门口,周厂长的声音一下子辨认出来。 “搞计件工资跟农村搞包产单干是一个模式,就是要打破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局面,谁手里出活多,谁拿的工资就多,张主任,我解释的够明白了吧?” 秦川听得很明白。 周厂长锐意进取,太锐意了,搞计件工资搞创收,把自己搞进去了一年。 蹲了一年牢,又给他平反,无罪释放,五年后他当了景宁县一把手。 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政策忽左忽右,他这种人免不了遭点罪。 中午这会儿,他顾不得回家吃饭,跟厂里张主任商量事。 秦川站在门口,默默听着,心里算着时间,赶下午五点前最好赶回家。 推开门喊一声:“周厂长,鹞崽给你送来了。” 这一声喊,和周厂长说话的人回过头,看穿着补丁衣服的农村小子。 笑着问:“哎?你给周厂长送鹞子来了?” 秦川将怀里的草帽碗递过去,说一句:“给周厂长送来一只鹞崽。” 身子高大,瘦麻杆一样,三十多岁男人从位子上站起。 眼前的人打发离开:“张主任,你先去食堂吃饭,下午我再给你和他们几个好好解释。” 跟他说话的张主任咧嘴笑,问一声:“厂长,你老家亲戚?” “呵呵,是老家亲戚,知道我爱玩鹞子,给我送来一只。” 等同事走开,周厂长给秦川一脸和蔼笑意,嘴上问:“是我大哥打发你来送鹞崽的?你是哪个亲戚?” 周厂长安排好了老家亲戚给他送鹞崽,秦川今儿对上这个茬口。 脑子里呼呼转,周厂长大哥是谁,一下子想起来。 二十年后,他大哥周解放是景宁县赫赫有名的房产开发商。 “援朝叔,我解放叔说,这只鹞崽在你手里能卖五十块。” 周援朝脸上笑意收敛住,看眼前小伙满眼要钱的意思,没了刚才的喜悦心情。 前段时间给大哥通了气,联系乡下亲戚,能搞到鹞崽最好搞来一只。 这小伙子被大哥打发来,一只鹞崽卖五十块,是厂长一个月的工资。 穷亲戚就等着趁机会敲这一笔,怎么可能白白送来。 周援朝眼光往草帽碗里看一眼,猛然一脸惊喜。 “是白尾鹞?你怎么搞到手的?” 一眼认出这是什么品种,可见他对鹞子相当有研究,相当痴迷。 “白尾鹞在几十米高的崖面上才能掏到,一般人绝不会冒险掏白尾鹞崽,你小子就是想从我手里赚五十块?” 秦川呵呵笑:“援朝叔,我差点掉下去摔死,你要再找一只白尾鹞崽真没那么容易。” 周援朝将草帽碗接过去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秦川看出来了,五十块没问题,等着他给钱。 “真没想到你给我搞了一只白尾,好,我给你五十块,看你小子也不容易。” 周援朝拉开办公桌抽屉,抽出五张大团结,递给秦川,再问一句:“你叫什么?” “援朝叔,我叫秦川,土高乡大坪村人,鹞崽送到了,我走了,我急着赶路回家呢。” 周援朝一脸疑惑,嘴里嘀咕:“土高乡大坪村的?哪家亲戚?” 秦川没撒谎,周园园跟他是没出五福的周家。 前世在监狱里,秦川给周援朝说明白他犯事的原因,令周援朝高看他一眼。 但现在,秦川还不能告诉周援朝,自己老婆是他的远房侄女。 现在跟他不熟,扯亲戚拉关系套人情,这会儿会让周厂长反感。 前世出狱后,一路猛冲猛闯打拼,二十年后资产过亿,说心里话,离不开周家两位前辈的器重扶持。 用前世的人际关系赚这笔钱,秦川觉得没什么毛病。 对周援朝来说,拿出来一个月工资买一只白尾鹞崽也不亏。 秦川兜里有了五十块,能救急了。 第10章 赶时间呢,不计较多花钱 半袋头发菜要卖掉,去一趟西关回民巷。 周援朝骑着自行车从厂子大门出来,从牵着毛驴的秦川身边走过。 叮铃铃响,笑着问:“小伙子,你这会儿去大商店?” 乡下小伙,手里有了一笔钱,肯定去商店给家里买东西。 秦川老实回答:“援朝叔,还有六七斤头发菜,我去一趟西关回民巷卖给马占明,再去大商店买东西。” 周援朝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很热情的口气:“你去西关回民巷要走半个小时,再返回前面的大商店又是半个小时,没必要嘛。 你把袋子给我,我帮你卖掉,这会儿时间你刚好去买东西,两点的时候,你等在厂子大门口。” 秦川连声感谢,周厂长帮他节省了一个小时。 毛驴背上的袋子取下,绑在周厂长车座后面。 铃声一响,自行车出去了。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让他进去一年这事不可能发生。 牵着毛驴到大商店门口电线杆跟前,驴子拴好,几个蛇皮袋子夹在胳肢窝下,一步跨进去。 县城供销社改名百货大商店,想买什么有什么。 不像土高乡那条街,每月逢五日子赶集,想买的东西才能买上。 八三年,在大商店买生活必需品,没有票也可以买到手,贵一毛两毛。 女售货员口气冷淡,对农村小伙爱搭不理。 吃公家饭的售货员就这德行。 “喂!要点啥?” “姐姐,大米白面没有粮票多少钱一斤?” 嘴上问话,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用手搓开,在女售货员眼前晃晃。 柜台后面的人态度立马好了一些。 “噢哟,有钱啊!没粮票也行,大米一斤四毛,白面一斤三毛八。” 有粮票,大米白面就能便宜两毛钱。 “姐姐,大米买十斤,白面买十斤,菜籽油来一桶,水果硬糖装两斤,红被面拿两个,红门帘拿两个,红纸拿两张,白糖和花茶各称一斤,上好白酒拿一瓶……” 女售货员手伸过来提醒:“哎哎,白糖和茶叶有票最好,你没票,一斤贵着一块钱呢,你确定要买一斤?” 这话让秦川心里沮丧,嘀咕一句:“我急着赶路回家办事情,我到哪儿搞白糖票和茶叶票?” 女售货员看其她两同事,她们招呼别的顾客,顾不上这里。 给乡下小伙小声提醒。 “我手里刚好有白糖票茶叶票,倒给你,你少交五毛钱呢,这些东西要在那边柜台买,她俩没我这么好说话,非要票不可。” 女售货员看他牵着毛驴,是农村人,一年半载进不了一次城,才有胆子把自己搞来的票悄悄给他拿出来。 还有这种操作? 拿死工资的同时搞点外快,也不是不可以。 “姐姐,肉票有吧?有的话倒十斤。” “有!嘘,别让她们听见。” “姐姐,你算好账,你今儿帮我这一把,我记着你的好。” 一番操作,秦川手里有了一斤白糖一斤茶叶的票,还有了十斤肉票。 省了五块钱。 女售货员兜里有了五块钱外快,招呼秦川更热情。 在这位好心姐姐跟前,柴米油盐酱醋茶,镜子暖壶脸盆碗筷一大堆,花掉二十块。 给园园买一件粉红色小翻领衣服,一条粉色直筒裤,一双绣花布鞋,两双袜子,花掉了十块。 一床红双喜被子八块。 女售票这才看明白,小伙子是给女朋友买东西。 “祝贺祝贺,那你手里这五十块要花完?” “花完最好,姐姐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以后买东西就找你。” 转移到另一个柜台,买一些蔬菜零杂。 韭菜五斤、白葱一斤、豆腐一块、两包红双喜点心,五十颗鸡蛋,花掉了五块。 剩下五块,够买五斤猪肉。 五十块钱花的一个子儿不剩。 没一点儿心疼的感觉。 四个袋子装满了,用绳子扎住口,架在毛驴脊背上。 看一眼这些东西,有些不相信,五十块钱买的这些东西,四十年后五百块都买不来。 四爷要知道自己这一趟花掉了五十块,骂你个败家孙子玩意儿,就不能省着点儿花? 在秦川眼里,这年头,赚钱不是问题,让园园能不能高兴才是问题。 从昨天到今天,园园脸上的恐慌和忧郁忐忑,都看在秦川眼里。 园园对未来的日子,内心满是迷茫。 这会儿时间,秦川恨不得插上翅膀,下一秒就回到园园身边。 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看媳妇儿,从今儿开始,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等在棉纺厂门口。 上班的人回头看过来,眼光异常。 周厂长夹在众人堆里,自行车一拐到秦川跟前,从兜里掏出十八块。 “小伙子,头发菜有七斤,人家说没捡干净草,折掉了一斤,你没意见吧?” “援朝叔,我自己去卖,人家不认识我,肯定卖不来十八块,谢谢援朝叔照顾,我明天能在咱厂子门口卖韭菜吗?” 周厂长眼神里一抹亮,小声夸赞:“你小子有眼光,在咱厂门口买菜,生意错不了,干去吧。” 这年头,大家对做生意挣钱都是犹豫观望。 没人敢一门心思在厂子门口摆个摊子卖菜挣钱。 告别周厂长,秦川一个手牵毛驴缰绳,一个手提鸡蛋篮子,大步往回走。 满脑子里,明天开始卖大把嫩绿韭菜收大把钞票。 在大商店买的两个馒头掏出来,就着罐头瓶里凉水吃饱喝足。 路边的蒲公英花开得黄艳艳,揪下来一把,就着馒头吃进肚子里。 五十里路走三个小时,五点到村口。 这个点儿,大人们都在地里干活。 单干了,土地是自个的了,大家拼劲儿劳动,不干到天黑不回家。 “有屁用,一滴雨不下,今年夏粮绝收。” 这事只有自己知道。 玲儿和大头探监,主要说今年的收成。 记得一清二楚。 到四爷家门口喊人,两个一身破烂孩子从屋里出来。 “川哥,你去城里啦?你买糖了没?” 秦川兜着装着一把洋糖,两个尕兄弟手掌里各放两个。 事儿安顿清楚:“大保二保,四爷从地里回来,给他说到我家吃肉吃白面条。” “噢——川哥家有肉吃喽!” 到大头家门口,喊了一声,春婶在屋里应声。 第11章 乐呵呵的,咱不悲伤 “春婶,你去我家帮会儿灶,我今晚招呼你们吃长面。” 秦川请人的口气。 春婶从后山地里早早回来,就是要去川子家帮灶。 “川,我叫你大伯母了,我说你今晚摆一桌请大家吃饭,叫她来帮灶,可你大伯母说发芽的瓜子要紧着今天补完,你也别放心上,你大伯母补完瓜子芽就去你家。” “春婶,别宽慰我,她不会去我家的,今晚这一桌,有你和我春叔,有我四爷四奶就够了,再谁来不来的,我不稀罕。” 春婶脸上讪笑:“川,他们不来是他们不来的意思,你该叫的还是要叫,你要不叫,让村里人笑话你没人情世故,你先回去,我再叫你两个婶子帮灶。” 春婶去别人家叫两个妇人,秦川转身往自家去。 四爷家三个孩子手里捏着糖果,给别人家孩子显摆,看,我川哥去城里买来的糖,可甜了。 秦川牵着毛驴还没到家,一群孩子已经跑进了他家院子。 大保一个劲儿嚷嚷:“玲姐姐,园园姐姐,川哥哥回来啦,买了好多好东西,看,洋糖就是川哥哥给的。” 秦玲转身往外跑。 周园园直起身,大眼睛扑闪,心里泛上来一股多少天难有的愉悦。 秦玲扑到亲哥跟前,眼睛盯着驴背上四个鼓囊囊袋子,脸蛋兴奋得红扑扑。 “哥,都买了什么呀,驮了这么多袋子?园园姐说哪有人要鹞崽给你钱,也就头发菜能卖二十块。” 小姑娘意识里,卖掉头发菜,有了二十块钱,一袋白面两斤肉一捆韭菜能买回家。 秦川在亲妹头上抹一把。 “玲,你园园嫂子这会儿干什么呢?” “哥,今天我俩没跟大伯去地里干活,还是收拾咱家窑洞,园园姐给你缝了两件外套,她说你今天买来白面,咱要请四爷、大伯、堂叔他们吃面条呢,已经烧开了一锅水。” 秦川掏出一把洋糖,塞亲妹手里:“快吃一个,馋坏了吧?” “我就吃一个,留着给娃们散,他们都在咱院里等你呢,也要给他们吃白面条?” “那肯定,今晚谁来咱家,都要吃喜糖吃白面条。” 秦玲眼帘一垂,一抹忧虑挂在脸上。 亲哥看得很明白。 “玲,大伯叫你和园园去地里干活?” “大伯在咱家院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走了,啥都没说,没叫我和园园跟他去地里干活。” 秦建民什么心态明摆着。 嘴里哼一声,是轻蔑,是要看他们兄妹笑话。 一只鹞崽,半袋头发菜,秦建民要看看能卖多少钱。 怎么就能把周园园娶进门。 “哥,这些袋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呀,哥,你提着一篮鸡蛋走到家?” 秦玲接过哥哥手里装鸡蛋篮子,撅着嘴抱怨:“哥,这一趟挣的钱花完了吧?” “怕什么,花完了哥再挣。” 秦玲提着鸡蛋篮子,秦川牵着毛驴,兄妹俩回到院里。 一群小孩吵吵嚷嚷围上来要糖,院子里有了热闹人气儿。 都是大人不愿带去地里干活的小孩,留在家里看门。 一颗糖把他们引这儿来了。 秦玲给他们每人捏两颗,嘴里训话:“你们不许回去,留在我家吃长面。” 周园园眨巴两下大眼睛,到毛驴跟前,看秦川卸下来半袋白面半袋大米,脸上吃惊不小。 “川,白面和大米你都买了?还有这几个袋子,这都是什么?” “园园,东西多,都搬进窑里,我一样一样掏给你看。” 掏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眼前。 十双碗筷,一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包食盐,一包火柴,一捆粉条,一捆嫩白葱,一捆韭菜,一包压成了碎渣的豆腐。 秦玲心疼坏了。 “哎呀哥,豆腐怎么能装在袋子底下,压碎掉了。” “没事儿,压碎了就炒碎豆腐吃。” 另一个袋子再往出掏,掏出来大红喜字红被面新被子。 秦玲一脸兴奋:“园园姐,这是你俩一起盖的新被子,今天晚上就盖。” 周园园嘴角微微笑,眼里是泪花。 别人家嫁姑娘,有两床喜被陪嫁,可自己的嫁妆,是川子花钱买回来的一床被子。 园园的眼泪花,秦川看在眼里。 背过身,捂着胸口调匀呼吸。 转过脸,给老婆是一脸微笑。 拍拍爱人肩膀,嘴上安慰:“园园,今儿咱高高兴兴的,咱不掉眼泪,你看这是什么,还有这个,还有这些,该有的都有。” 一个红色镶边圆镜子,一个红色暖壶,一个红色梳子,一包新衣服。 秦玲一样一样摆到炕上,眼睛里是兴奋,高兴的蹦蹦跳跳。 “太好了哥,园园姐终于有新衣服穿了,你看,园园姐笑呢。” “玲儿,叫嫂子,咋改不过来啊?” “嘿嘿,叫园园姐叫惯了。” 炕沿上摆着的新上衣新裤子新鞋,周园园一件一件摸。 脸上是笑,眼里是泪花,忍着不流出来。 有大米白面,省着吃够吃一个月,有一套新衣服,穿出来亮堂堂,不怕见到外人。 周园园心里,一股温热往上泛,有了一大半踏实。 幸福来的太突然,能长久吗? 心里最踏实最高兴的是秦玲。 哥哥没回来之前,她忧愁了一天。 小姑娘想了一个好办法,旺哥家新嫂子有嫁妆新衣服,今天借来给园园嫂子穿。 没想到哥哥给园园嫂子买回来了这一套。 “哥,我都高兴死了,我差点去跟旺嫂子借新衣服,不能让园园穿一身旧衣服跟你拜天地。” 妹妹的话听在耳朵里,秦川心里刺扎一样疼。 强装笑脸,好心安慰亲妹:“玲,明天哥再进城赚钱,也给你买一套红艳艳新衣服。” “哥,看你说的,我又不嫁人当新娘子,我穿什么新衣服。” 秦川紧咬前门牙。 拳头捏紧再松开再捏紧。 安顿亲妹:“玲儿,过来,听哥说,这两张红纸,剪六个红双喜,大门口两边土墙贴两个,窑门两个窗户贴两个,小窑炕面墙上贴两个,贴完了你帮你园园嫂子换新衣服。” “哥你瞧我的,方的圆的我都会剪。” 一张红纸折几下,秦玲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出来六个大红喜字。 贴在大门口两边土墙上。 贴在纸糊窗户上。 贴在窑洞里墙面上。 春婶从外面小跑进院里,她一个人,她跑了几家,没叫来别的帮灶妇人。 看见大门口和窗户上贴上了大红喜字,愣怔一下,转过脸抹了一把眼眶。 给兄妹俩装出一脸乐呵口气:“玲儿,你来帮婶,咱和面擀长面,很快擀出来。” 挖了一盆白面,擀了一张大面团,像扇子一样一层一层折起来,撒上干面粉,切成小把,摆了一案板。 春婶知道今晚都有谁来吃饭。 “川,你四爷四奶疼你,肯定过来。 还有我们一家,还有这帮孩子,刚好两桌。 先挡住别人嘴里闲话,你俩先顺顺当当好好过日子,等条件好了,十里八村的亲朋,咱都请来招呼。” 话说到这里,春婶轻轻叹气:“园园,你娘家人…哎!” 他俩的事不管办的多简单,应该有园园的两个娘家人。 第12章 穿新衣服,当新娘子 周园园没穿新衣服,站在案板边切菜。 秦川喊一声:“园园,换新衣服呀,咋又跑厨房切菜去了?” 新媳妇小声嘀咕:“这会儿穿新衣服干么,我帮春婶切菜切肉呢,春婶和小玲两个忙不过来。” 秦玲甩一下手上水珠,推周园园到川哥跟前:“园园姐——园园嫂子,你就听我哥的,你现在换上新衣服,你和我哥要给吃饭的人敬酒呢。” 这半天,周园园神思恍惚。 似乎是做梦。 扑闪着大眼睛,嘴角微微笑,切菜切肉的手微微抖。 家里有了一袋大米一袋白面,都是精细粮啊。 这段日子有吃有喝,心里那股恐慌渐渐消散。 有了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能出去见人了。 新媳妇心里,有了多一半踏实。 贴到男人跟前,说话柔柔弱弱:“川,现在就穿新衣服吗?” “园园,现在不穿什么时候穿?六个大红喜字,从大门口贴到炕头上,今晚咱俩算正式成亲,来,换上新衣服。” “我要帮春婶切肉炒菜呢,我换上新衣服我什么都不干呀?” “不干,哪有新娘子扒锅上灶干厨房活的,四奶马上过来,春婶和四奶帮着炒菜就行了。” 拗不过男人,周园园换上小翻领红色新上衣,换上粉色新裤子新鞋。 一身粉红鲜亮,反而不敢从窑里出去见人。 眯着嘴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川,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 大门口炸呼呼吵闹,大头和他爸抬着桌子进来了。 四奶和两双胞胎抬着桌子也进来了。 两张桌子放在窑门口院子里空地上。 最高兴的人是大头。 揭开窑门帘冲进大窑里案板边,春婶是他妈。 “妈,鸡蛋炒多少个?肉有几斤呀?这几把面条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妈,这个还有这个,多切些,嘿嘿,我都饿死了,我就等这顿饭。” 春婶一把将他推出去,嘴里骂:“就两桌人,咋不够你吃?出去提一桶水。” 大头提着水桶,再进小窑,嘴上咋呼。 “川哥,喜字都贴上了?——哎哟,周园园,这咋就变了一个人?这新衣服耀眼睛的。” 秦川笑骂一声:“大头,从今儿开始叫嫂子,没大没小,周园园叫惯了不是?” 大头咧咧嘴,很不情愿的语气:“好,我叫,园园嫂子,我没吆喝他们几个,我知道你回来的晚,做不出来饭,我替他们吃了。” 周园园低着下巴,一身新衣服很不自在。 嘴上辩解:“是你川哥非要贴喜字,非让我穿上这身。” “园园嫂子,你当新娘子,穿了新衣服,红嘴唇也要抹,赶紧抹,前几天旺哥结婚,新媳妇都抹红嘴唇。” 这话说的周园园心里慌慌的。 自己不能跟旺哥家嫂子比,人家是正经摆桌,请了所有亲朋吃酒。 人家盘了新娘头,所以才抹了红嘴唇。 要不是大头提醒,秦川差点儿把这一茬忘了。 赶紧道歉:“园园,我忘了给你买唇膏,这咋整?用红纸行不?” 大头啧啧,给川哥斜眼睛。 嘴里抱怨:“川哥,你今晚跟嫂子拜天地入洞房,咋给嫂子不买唇膏?我可知道城里姑娘走在大街上都涂着红嘴唇。” 秦川踢他一脚:“给厨房帮忙去,瞎咧咧什么,想不想喝酒吃肉?” 大头去隔壁帮忙,大头爸又揭开门帘,想进来,看见周园园穿着一身新衣服,头上别着红色蝴蝶结,又不好意思进。 给川子招手,有很重要的话说。 秦川拉一下老婆手,小声安顿:“园园,等长面做好菜做好,摆上桌,咱俩就给四爷四奶敬酒,给春叔春婶敬酒,听话,不要再跑厨房里帮忙。” 从屋里出来,站在春叔跟前。 脸上笑着问:“春叔,今晚在我家吃白面条吃肉,我和园园给你和我春婶敬酒。” 张春皱着眉问:“川子,就摆这两桌?” “你们一家,我四爷一家,小平小虎和一帮嘴馋孩子,刚好两桌,其他人,我想请也请不来,今晚也做不出来他们的饭。” 张春心里忧虑,嘴上的话沉沉吃力。 “川,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去叫你大伯一家,他们不来。 我劝他们了,我说别跟咱川子赌气了,今晚上他请咱吃饭,给咱敬酒,他俩拜了天地,他俩这事儿就成了。 再不要给他俩脸色看。 可你大伯不听我劝,这会儿又跟你四爷吵嘴,唉!” 秦川口气里满是不屑。 “春叔,我跟园园结婚,为什么要让他承认?他又不是我亲爸亲妈,别提他了,今晚乐呵呵吃这顿饭喝这瓶酒。” 春叔一脸难为:“哎哟哎川子,你大伯是你亲大伯呀,要不你亲自请一下你大伯你几个哥他们?” 秦川一口拒绝“不去。” “你真不认他们了?” “春叔,我没他那样的大伯,我不会请他的。” “川子,春叔的话你也不听了?” “春叔,你要再提他搅我今晚的事,我也不招呼你信不信?” 张春一脸无奈,又急又气。 “嗨,你这孩子,你还跟我翻脸?好好,不请他们就不请了,你大伯也真是……” 张春没明白,这两天,川子跟自己亲大伯搞得跟仇人似的。 他还计较多少年前那些糟心事? 刚才去叫秦建民,说川子进城买东西回来了,家里擀长面,咱过去给小两口长个精神。 没想到被秦建民骂出来了。 他警告张春,你今晚要给那个土匪长精神,别想分下河湾能浇水的两亩地。 这个意思让张春一肚子火,他觉得秦建民真不是个东西。 这两年搞包产到户,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腕,公社里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他。 他在大坪村搞独断专行,想怎么分地就怎么分。 谁要不听他话,他就让谁包产最不好的土地。 村里人对他满是怨言。 没想到他对自己亲侄儿也这样黑心。 兄妹俩给他家干活干了两年,昨天被他赶出来了。 一粒米一碗面都不分给兄妹俩。 今天早上,秦建民挨家嚷嚷,说川子踢了他一脚,从今儿开始他没这个混蛋侄儿。 又嚷嚷他私自做主,把周知青拐跑了。 他今天跑县城买东西,要摆桌请大家吃饭,谁都不许去。 谁要去秦川家那两孔破窑洞,谁就别想分到好地。 秦建民这一嚷嚷,想去秦川家混一顿好吃喝的人都不敢去了。 张春不能不去。 有肉有鸡蛋有白面条,美美吃一顿。 第13章 请爷奶请叔嫂,喝我们的喜酒 天黑这会儿,破窑洞里很热闹,点上了两根蜡烛和一盏煤油灯。 有张大头一家五口,有四爷老两口,有七八个半大孩子。 孩子们嘻嘻哈哈笑。 秦万生瞪眼睛:“大保二保,要吵了出去吵去。” 秦万生给秦川身上披一个红被面,给周园园身上披一个红被面。 让两人站在先人桌前。 老头子嘴里严肃郑重。 “川,上三柱香,献茶奠酒,磕三个头,园园,你是正经儿媳妇了,上坟的时候你要喊爸妈,要哭一鼻子。” 站在先人供桌前,周园园眼里已经泪花花,赶紧点头。 秦川端起酒盅洒在地上,两人跪下磕三个头。 大头扒在外面饭桌上,塞一嘴肉片,再塞一嘴炒鸡蛋。 听见窑里四老头喊他:“大头人呢,喊话呀!” 大头憋的满嘴,跑进窑里,头抬到天上,一嘴东西使劲咽下去。 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完啦!” 大头一口气喊完了,小两口三个头还没磕完。 老四爷瞪大头,训一句:“大头,人家是这样喊的?喊那么快干什么?二百五孙子。” “表爷,我是张家的,我不是你孙子。” “你是张家人你也是我孙子。” 洞房是隔壁小窑洞。 被两姑娘收拾出来了,挂了破毡门帘,外面再挂新买的红门帘,炕头墙面贴了两个大红喜字。 秦川拉着周园园,脸上笑嘻嘻,一步一步走稳当,从大窑洞出来,进隔壁小窑洞。 七八个孩子拥着他俩进洞房,秦岭给他们一人抓一把糖。 大头不要糖,要抽一根喜烟,让周园园亲自吸一口点着,再递给他。 吐一口烟圈,大头朝外面喊:“表爷,进来闹洞房呀,躲出去干什么?” 老四爷坐在了饭桌上,眼睛盯着一碗白面条,绿油油葱花韭菜末漂在上面。 嘴里骂大头:“你个孙子玩意儿,哪有老八十当爷的闹洞房,都出来坐桌上吃饭。” 春婶又喊一嗓子:“大头,小平小虎,大保二保,都出来吃饭,闹什么洞房,不饿呀!” 桌子上四个炒菜。 一盆油汪汪白葱粉条炒肉片,一盆韭菜炒鸡蛋,一碟豆腐炒肉,一碟土豆丝炒肉。 两包五仁甜点心,一个桌子上放一包,也算一道菜。 这四样菜从五点做到八点。 大家就等着吃这一口,好饭不怕晚。 秦川给老四爷悄悄塞一个红包,安顿清楚。 “四爷,过一会儿我和园园给你敬酒,你给园园塞这个红包。” 四爷不接红包,从兜里掏出自己早准备好的红包。 一脸傲娇:“川子,你以为爷没钱?我存了十块呢,都给园园包红包,你大伯这个混蛋玩意儿……” 秦万生打住话头,不想说混蛋玩意儿秦建民。 来孙子家之前,他先去秦建民家,大吵了一架出来了。 老头子胀了一肚子气,就把手里十块钱都给孙媳妇包红包。 老人家吃一片肉,吃一口面条,抹一把眼泪。 大坪村这些年里,这是最令他心里难过的一场婚礼。 秦玲在大门口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猛烈突兀。 最近的邻居家也在吃晚饭。 听到鞭炮响,这家妇人从她家院里出来。 眼光往秦川家大门口看,嘴里嘀咕:“秦家那小子这就把周知青娶家里去了?” 妇人回到屋里跟男人说话:“孩他爸,你去他家看看,咱孩子手里还捏了一把糖呢,他俩这算结婚了?” 男人脸上冷笑:“屁结婚,他们这算什么事儿?你瞧着吧,村里人都看他俩笑话。” 妇人叹气:“周知青那么好看,破罐子破摔跟了川子住破窑洞,他们日子咋过呀。” 男人又冷笑:“哼,这年头各顾各,谁的日子谁过,咱管那么多干么。” 妇人瞪眼:“你看你说的那话,咱多少得帮衬他们一把呀,他家都放炮了,你真不去看一眼?” 男人嘴里不是好话:“他亲大伯不去,他几个哥几个叔不去,我去干什么,吃你的饭吧。” 妇人站起身,脸上纠结,想去又不敢去的表情。 秦建民警告过了,谁去川子家,他不给谁分好地。 “孩他爸,川子这小子咋想的?他也不来咱家请人,他要诚心请我,我还不能不去,你说这兄妹俩,日子这么难,再领个媳妇,这可咋整呀!” 男人提醒他老婆:“咱不是一个族的人,咱操那心干啥。” 妇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拍巴掌,抱了两个高梁穗新笤帚,跑秦川家去了。 她老远闻到一股肉香。 进了大门,眼前一桌大人一桌孩子。 妇人脸上嘻嘻笑:“川子,嫂子给你拿来两个新笤帚,我这三个娃脸皮真厚,吃了你给的糖,还吃你家饭。 川子,拜天地了?没看时辰啥的?” 秦川跟周园园站在一起,刚要给长辈敬酒。 看邻居家嫂子从大门进来,笑脸招呼:“秋嫂,坐桌上吃肉吃长面,我和园园给你敬酒。” 妇人看桌子上四样肉菜,眼珠子瞪出来。 怪不得三个孩子送回去一把糖,又转身跑来吃饭,都是肉都是白面条。 “这…两桌肉,炒了有五斤吧?川子,你进城一趟,挣钱了?你不就卖了几斤头发菜吗?” 小孩这一桌,四碟子菜已经吃空了,嚷嚷着还要。 玲给他们一盆一盆添菜,孩子们站起身一顿抢。 一个一个的,肚子吃到爆才罢休。 秋嫂骂自己儿子:“三样儿,你吃完饭赶紧回家去,你个顽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妇人嘴里骂自己孩子,身子坐在大人桌上。 虽然吃过了晚饭,可白面条和肉菜鸡蛋还能再吃一肚子。 秦川捏酒瓶,周园园端酒碟,端两个小酒盅。 双手举着,给老四爷敬酒,嘴上说话颤巍巍:“请四爷喝我和川子的喜酒。” 秦万生端起两盅,一口喝掉,十块钱的红包塞给周园园。 郑重提醒:“园园,跟川子好好过,他要欺负你,你来找爷,我教训他个孙子。” 再给四奶敬酒,周园园嘴上笑,声音大了一些:“四奶,请喝我和川子喜酒。” 老四奶端一盅,口气紧张:“哎哟,我也要喝一盅呀,喝上窜脚底下去了。” 再给春婶敬酒。 春婶端一盅,让秋嫂也端一盅,嘴上急切:“娃表嫂子,赶紧喝上,让他俩坐下一起吃,都这个点了还没吃一口。” 秋嫂呵呵笑:“我喝一盅上头了。” 周园园再给大头、小虎小平敬酒,大头连酒瓶抢过去,嘴上嚷嚷:“这瓶酒都是我的,我和川哥好好喝几盅。” 川哥昨天答应好的,给他吃肉吃鸡蛋,再给他喝一瓶好酒。 第14章 钻一个被窝,生一炕娃 大头喝了多半瓶白酒,晕晕乎乎。 还想闹一会儿洞房,让园园嫂子给他点个烟喂个糖。 被他妈骂了一顿拽回家睡觉去了。 秦玲烧了一铁锅热水,端过来给哥哥烫衣服。 秦玲站在哥哥嫂子眼前,三个人都在小窑洞里。 秦川双手扶住亲妹肩膀,好心劝慰:“玲儿,从今晚开始,你在大窑洞一个人睡,不能跑过来。” 秦玲儿点点头,看园园嫂子一眼,转身进了大窑洞。 小窑洞没有门,两层门帘挂严实,底下用三个半页砖压住了。 五月了,天不冷,里面人不会冻着。 炕上有一床新被子,跟周围老旧破烂杂物格格不入。 周园园坐在炕沿边。 刚擦完身子洗完脚,这会儿没有低着头,看一眼自己男人,眯着嘴微微一笑,恍恍惚惚不真实。 昨晚上那抹忧虑消失了大半。 秦川知道是为什么。 有大米白面,有一篮鸡蛋,有一桶菜籽油,有韭菜白葱粉条。 有这一身新衣服。 好几年没有过到的好日子。 看眼前的男人,顺眼顺心。 说话悄悄地怕别人听见:“川子,都是你今天挣的钱买的东西?” “园园,鹞崽卖了五十块,头发菜卖了十八块,可不是我自己挣的?” “园园,我身子底下换了干净衣服,开水烫过的,保证没虱子了,不信你摸。” 周园园噗嗤一声笑出声,捂住嘴,又小声嘀咕:“我没嫌你!” “真的?你不嫌弃我身上有虱子?那我干么费劲烫半天衣服。” “讨厌,该烫的还是要烫。” 周园园抬起大眼睛,手掌里捏的红包展开,语气里满是惊喜:“川,四爷给我的红包里包着十块钱,我都不敢要了。” 一张大团结递给秦川看。 “还有春婶给的红包,秋嫂也给了一个红包呢。”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没明说。 四爷手里的十块,应该是他当兵的儿子给的。 他儿子当兵这三年回家两次,四爷手里有了十块存款,今儿都给园园包了红包。 春婶和秋嫂身上哪有十块,都是川子塞给她俩的,安顿好的给园园。 “川,我手里有三十块钱了,我们还有一袋白面一袋大米,可是…明天我和玲儿干什么呀,大伯不叫我俩去地里了。” 秦川上炕,拉开被子先钻进去,一个被子一个枕头。 周园园脸微微一红,知道今天晚上跟昨天晚上不一样了。 在先人桌前磕了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该有的仪式都有了。 “园园,你进被窝,我跟你好好说明天后天的计划。” “嗯!” 新媳妇答应一声,脱了衣服,拉开被子一角,慢慢钻了进去。 “园园,你听我说,我手里存有十块,你再给我二十,明天一早我出门做事,下午回家,给你再拿回来五十块。” 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 一天挣五十块,挣城里工人一月的工资,对周园园来说是巨款。 “川?明早又去后山崖底下扯头发菜?” “不扯头发菜,拉拽大头他们,划不着了,我去十里屯韭菜地里批韭菜,再驮到棉纺厂门口卖掉,三十块就能赚五十块拿回家。” 周园园听得眼睛放亮光。 小声嘀咕:“不算投机倒把呀,不怕被人抓住?” “园园,市场在逐渐放开,地头的蔬菜驮到城里卖给产业工人,不算投机倒把了。 我出门后,你和玲儿去咱村里地头挖苦菜,挖得越多越好,下午我回家,咱三个捡干净苦菜,后天早上我再驮去城里,跟韭菜一块卖掉,你俩能挖多少,我就能卖多少。” 男人赚钱的计划让周园园心里扑通扑通跳。 不相信的语气:“真的呀?苦菜也这么好卖钱?” “五月初这段时间,苦菜好卖,过了五月中旬,就没人吃了,先赚这一笔。 园园,从今儿开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咱家天天早上有鸡蛋,天天中午有肉,天天晚上是白面条。” 周园园觉得川子是拿好听的话安慰她。 “我可没说天天吃鸡蛋吃肉。” “园园,你就等着瞧好了,跟着我过日子,我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话是这么说,让新媳妇住这孔破窑洞,还不是受苦? 两人说着这般悄悄话,虽然钻在一个被窝里紧紧挨着,但谁也不敢把手伸过去。 突然间都没了声音。 周园园心里有一抹期盼,等了半天,川子没动。 看样子自己要主动一把。 男人温热的手捏住,慢慢拽过来放进自己怀里。 “川,你想吗?” “想,园园,我都想死了,我怕你不乐意,我怕你说你没准备好。” “都在一个被子里了,咋没准备好。” “那,我来了?” “你轻点慢点,我不习惯。” “园园,先亲眼睛脸蛋,先亲嘴。” “嗯!” 隔壁大窑洞破木门咯吱一声响,秦玲出来了。 两声脚步响,这边门帘揭开,小姑娘进来了。 秦川半肚子沮丧:“玲儿,谁让你进来的?” “哥,我怕,我要跟园园嫂子一块睡。” 十五岁的亲妹还不懂。 她压根儿不知道今晚对亲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玲,你都十五岁了,你怕什么呀,听话,今晚你自己睡。” 窑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周园园笑的肩膀乱颤,使劲捂着嘴。 揭开被子身子出来,穿好衣服,忍住笑小声说:“川,我陪玲在隔壁睡吧,她一个人睡一个炕,她真害怕呢。” “不是,园园,今晚上…我也害怕呢。” 秦玲哭声拉着:“哥,你一个大男人你怕什么呀,要不你俩都过去睡,小窑洞没门挡着,人睡在里面也不自在。” 周园园下炕,穿上鞋,拉住玲儿手,小声安慰:“走吧,我陪你睡!” 秦川坐起身:“哎,我说玲儿,你真给哥掉链子。” “哥你一个人睡去。” 秦川一个人躺在炕上,裹紧今天买的这床新被子,孤枕难眠。 这叫什么事儿? 隔壁屋里,她俩咕咕哒哒不知道聊什么,聊了好大一会儿,渐渐听不见声音。 迷迷糊糊的,门帘一揭,香软身子又钻进被窝里。 小小的声音问:“你睡着了?” “差点儿睡着,你咋跑过来了?” “我哄玲儿睡着了,她一睡着就没事儿了,我就过来了。” 玲儿的好嫂子,还要把她哄睡着。 男人的好媳妇,主动钻进被窝里哄男人睡觉。 “川,你慢点轻点,我心里害怕,我知道你等急了。” 是等急了,前世等了四十年,苦闷熬煎,没人能理解。 紧紧搂着贴着,一点一滴都要珍惜。 “园园,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不知道,你再说一遍?” “上辈子爱你爱的太痛太苦,这辈子给你补偿不够。” “嗯!我给生一炕儿子。” “不行,生一炕女儿,我不喜欢混小子。” “嗯,你说生就生。” “园园,我娶你不是让你给我当生娃机器,生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就够了。” 没有门帘的破窑洞,外面的人说闯进来就闯进来了。 第15章 一把韭菜一块钱,鲜嫩水绿 使劲睁开眼,划着放在头顶的火柴,点亮煤油灯。 小心翼翼坐起身,穿好衣服,给可爱人儿掖紧被子,轻轻下炕。 脸盆里倒水洗手洗脸,温水漱口。 两个包谷面馍,一罐头瓶温水,装发白的帆布包里。 走在路上吃早饭。 进隔壁大窑,推一把亲妹,小声安顿:“玲儿,你睡醒了给你嫂子做早饭,一人打两个荷包蛋,听明白了没?” 秦玲被哥哥推醒,半个身子撑起。 嘴里迷迷糊糊答应:“哥,鸡蛋还有三十八个,我嫂子说后天拿到集上卖钱。” 村里人养鸡下蛋,自家人舍不得吃,赶集的时候卖出去。 日用零杂都靠鸡屁股银行。 昨晚招呼两桌人吃饭,大铁锅里炒掉了十二个鸡蛋,周园园心疼,再舍不得吃一个。 剩下的赶集卖掉。 一个鸡蛋赚一分钱,两个姑娘昨晚算好的账想好的计划。 让秦川心里隐痛无奈。 “玲儿,你给我听清楚,鸡蛋是给你和你嫂子吃的,你要不听话,我不给你买新衣服了。” “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哥我再睡会儿。” 秦川在亲妹头上抹了一把。 给驴子搭上护背褡裢,趁着蒙蒙亮天色出了村子。 三十五里外十里屯,是三县两区蔬菜定点产地。 从今早开始,大坪村里,二十岁小伙秦川,是第一个早起第一个出门的男人。 一步一个脚印走,一点一滴积累。 走在路上,就着罐头瓶里温水,吃掉两个包谷面蒸馍。 吃完了,骑在驴子背上一路小跑。 太阳刚冒花,到了韭菜地头。 一辆手扶拖拉机装满一车菜开了过去。 是给县城几个供销点和蔬菜市场里拉的。 几辆自行车,后座上绑一袋子菜走了,是其它村里人来拉菜。 空气里浓浓的生韭菜窜尖味儿。 昨天在大商店买了五斤,零售一毛八。 不是很新鲜,放了两天的菜。 一排低矮土坯房前面,晃着几个身影,堆着扎成小捆的韭菜把子。 四个袋子夹在胳肢窝下,秦川走到土房子前。 喊一声:“请问谁是菜主?” 五十岁菜主走到他跟前,笑脸招呼。 “小伙子,这片地是我的,我姓李,你要多少?” “李伯,私人拉韭菜没问题吧?什么价呀?” “小伙子,政策放开了,私人想拉就能拉,和公家拉一个价,八分钱一斤,大田头铲菜,好得很!” “李伯,八分就八分,这四个袋子能装两百多斤,你手熟,捆成五斤的小把。” “好嘞,这就给你捆,保证误差没二两。” 李伯弯腰捆把子,一根长长的马兰草细叶子,一扎一拧,就是一捆。 秦川学他样子捆,捆得慢,嘴上笑着问话:“李伯,你种韭菜好几年了吧?” “五年了,包产到户,说是自个地自个儿种,可领导的话还是要听,这一片菜地都要种韭菜,种的太多了。” 不是真种得多,是流通不畅。 地里菜卖不掉,其它地方人没菜吃。 大坪村的人隔十天半个月去乡上赶集。 拿半袋子粮换韭菜,埋在墙根阴凉处,省着吃五天八天。 村里人手里没钱,但换五斤韭菜的粮食已经能拿出来了。 半个小时,捆好的韭菜过了秤,鲜绿水嫩,凑够两百五十斤。 一把一把装进袋子里,两个袋子口扎在一起,李伯帮忙推一把劲,驮在驴子背上。 二十块钱递过去,秦川笑着安顿:“李伯,我下午返回时还来。” “小伙子,还有小油菜和菠菜,你不要?” “李伯,今天驮不上了,明天早上我再要小油菜和菠菜。” “小伙子,你要天天做这笔生意,想辙搞一辆架子车,拉得又多又省力。” “李伯听你的,明天一早我拉来架子车装菜。” 这几天,四爷去地里补瓜苗,骡子套架子车来去坐人,秦川不好意思张口借。 不知道他家瓜苗今天补完了没。 驮着韭菜走两个小时,到棉纺厂门口,刚好十一点。 四个袋子卸下来,驴子拴在旁边槐树上。 破床单在地上铺开,袋子里韭菜掏出来,整整齐齐码一排。 鲜绿水嫩。 韭菜味儿飘进房门大爷鼻子里。 他从门房里出来,站在韭菜跟前,一脸惊喜。 “哟,你是昨天给周厂长送鹞崽的小伙子,今儿在这里卖韭菜了?” “爷,拿上一把回家包饺子,不要你钱。” “你看你这小子,咋能不给你钱,一把有五斤,一块钱?” 秦川乐呵呵招呼他:“爷,大商店里一斤卖两毛,我卖的便宜,这一捆五斤,你给八毛得了。” “小伙子,过一会儿工人下班聚在一起哄抢,你收一块找两毛,你忙不过来,你听我的,这一把你就卖一块。” 大爷这个提醒很重要。 就卖中午一会儿这一抢,那么多人围过来要招呼,找两毛钱碍手得很。 等了二十分钟,两个女工从厂里跑出来了。 到韭菜跟前问:“一斤多少钱?” 大爷转过身训她俩:“你俩咋跑出来了?周厂长看见了又骂我,回去,下班了再出来。” “张大爷,你嚷嚷什么,我俩买一把菜就回去了。” 一捆韭菜在她们手里颠颠:“这一把多少钱?” 秦川看她俩年龄比自己大,嘴上甜丝丝招呼。 “漂亮姐姐,一把五斤,就一块钱,和供销社大商店一个价,一人拿一把?” 一个女工一脸不好意思:“我都两个娃了还漂亮姐姐?你这嘴可真会吆喝。” 卖菜小伙假装一脸吃惊:“姐姐你生两个娃了?看不出来呀,我还以为你是大姑娘呢。” 逗得两个女工嘻嘻哈哈。 张大爷在一旁催:“赶紧的,要拿了拿上一把回去,周厂长看你俩跑出来,真要骂我。” “拿一把,给你一块。” “我也拿一把,给你一块!” 办公楼窗户上看出来,看见大门口卖韭菜的,她俩先跑出来了。 顾不得讨价还价,各拿了一把跑回去了。 “瞧瞧,小伙子,我说什么了?你来咱厂门口卖菜,真来对了,过一会儿大家抢菜,我看你能不能应付过来,你应该带两个帮手。” 张大爷这乐呵劲儿,好像他到手了两块钱。 “爷,你说的对,大家要哄抢,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你帮我一把,帮我盯人盯菜,不会让你白帮。” 看门大爷一口答应:“行,下班的时候我帮你盯着。” 那两个女工是办公楼上的人,她俩进去不到十分钟,又跑出来三个女的两个男的。 大爷又嚷嚷:“回去回去!下班了再买,周厂长训的是我。” 五个人理都不理大爷,嘴里急躁:“都是一样的把子吗,赶紧,给我们一人一把。” 没人讨价还价,一人提起一把韭菜,扔下一块钱转身跑进去了。 第16章 有胆识闯劲,是个好娃娃 十二点下班,大铁门一开,要回家的男工女工冲出来。 秦川吆喝了一嗓子,他们吵吵嚷嚷围在韭菜摊跟前。 “好新鲜的韭菜,是今早铲的。” “就是,哪像大商店的韭菜,叶子尖干掉了还拿出来卖。” “我不用跑大商店买菜去了,真方便。” “就是呀,一下班在门口就能买到新鲜菜,太方便了。” 一圈人往秦川手里塞一块钱,再提一把菜转身走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哄抢。 秦川伸胳膊拦劝:“都别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看门大爷大声嚷嚷:“我盯着呢,给钱拿菜,谁不给钱我把谁揪出来,人家小伙是周厂长的亲戚,都别欺负人家。” 看门大爷这一喊,效果明显,想混水摸鱼的人赶紧给钱。 一个袋子卷下去半截放在地上,秦川大声喊:“自个儿拿菜,一块钱放在袋子里,不用给我手里递了。” 秦川手底下掏另两个袋子里韭菜捆,眼睛盯着提菜的人有没有扔一块钱。 嘴里又大声嚷:“姐姐们妹妹们,都是热心肠好人,都主动给钱,我给你们方便,你们也给我方便,只要你们好心,明天一早还有小油菜嫩菠菜,刚从十里屯地里产的。” “哦?小伙子,你明天还来?还有其它菜?” “姐姐,今天卖五十把韭菜,要能一张不少收五十块钱,明天十点,最新鲜的油菜菠菜就拉来了,要少个三块五块,我就去别的厂区门口买了。” 看门大爷又喊一嗓子:“我盯着呢,我看谁没给钱?” “张大爷,你瞧你说的这话,咱棉纺厂今年被评为先进生产单位,谁不给钱了?别瞎嚷嚷。” 秦川嘿嘿笑,再喊一嗓子:“周厂长是好厂长,他搞计件工资,搞自主营销,给你们能涨一倍工资。” 周厂长从大门口出来? 听见谁喊这句话,踮脚尖往人堆里看。 心里一震,嘴上嘀咕:“昨天那小子?” 五十把韭菜一抢完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要不是袋子里给看门大爷捂着一把,也被抢了。 秦川看空掉的地上床单,有些不相信。 知道菜抢手,没想到这么抢手。 没有买到菜的人一脸遗憾,嘀嘀咕咕转身走了。 秦川连声解释,明天还来,明天拉来的更多。 下午下班后,工人们才有时间去供销社大商店,或者去远处的菜市场买菜,没现在的新鲜。 大门口的人渐渐少了,周厂长脸上笑着站到了秦川跟前。 “小伙子,卖完了?” “哟,援朝叔,我没来的及留下两把就被抢光了,我明天还来,我给你提前留两把。” 周援朝没推自行车,不是回家。 他听到外面吵吵闹闹,说有个卖韭菜的小伙,大家乱抢,他跑出来看一眼。 一回生两回熟,刚才卖菜小伙喊出来的一句话让他吃惊不小。 “小伙子,没吃饭吧?” “没呢,这就去前面商店买个馒头。” “跟我进去,我带你去厂子灶上吃。” 周援朝什么脾气,秦川一清二楚。 他好心叫人吃饭,最好不要拒绝,答应的越痛快他越喜欢。 “好嘞援朝叔,我就不客气了。” 嘴上说话,最后一把韭菜给看门张大爷。 “爷,这把是你挣的。” 周厂长朝看门人看一眼,安顿一声:“张叔,别客气了,拿上吧,都去吃饭。” 张大爷乐呵呵提着一把韭菜走了。 秦川跟在周援朝身后,往厂区后面食堂去。 心里有另一些计划。 跟周厂长搭上线,搞好关系,能给他们食堂稳定供应一批食材。 厂里干部小灶。 韭菜鸡蛋,白菜粉条,炒土豆丝,大米饭白馒头。 秦川一眼看出来,即便是厂里干部小灶,也不是顿顿有肉。 这年头,肉食还是稀缺品,厂里食堂也是限量供应。 大大方方端上碗拿起筷子吃饭。 嘴里问:“援朝叔,鹞崽活着没?” “活得好好的,我一天花一块钱买生肉给它吃,比我还金贵。” 两个人哈哈笑。 “小子,你昨天说你是我家亲戚,你没说清楚就急着走了。” 秦川马上意识到周厂长对自己来了兴趣。 他主动问,那就主动说明白。 “援朝叔,我老婆是你侄女周园园。” “周园园?”猛一听,周援朝没想起来周园园是谁。 周援朝离开老家好些年了,对本族堂侄女不是很熟。 一下想不起来也正常。 “援朝叔,园园爸是周文生。” 周援朝脸上吃惊的表情,跟前世在监狱里听到这消息时一样。 “我文生哥的小姑娘?她在你们村当知青?这我还真不知道。” 周园园父亲的情况,周厂长一清二楚。 唏嘘不已。 “唉!搞运动搞得乱七八糟,苦了孩子们,我这个侄女跟你结了婚,想回也回不去了。” 秦天嘴角微微一笑,没做过多解释。 周援朝跟周园园家在血缘上远了四辈,不咋来往。 但沾点亲带些故,总比什么关系都没有好。 “小子,有机会了把我侄女带来,我看看她,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我现在忘了她长什么样。” “援朝叔,园园是最漂亮最善良的姑娘,有机会我一定带她来见你。” 有娘家人呵护,园园心里会少一些恐慌。 “援朝叔,从今天开始,我在咱厂子门口卖菜,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小子,这是好事,你放心卖,不但要卖韭菜,还要卖别的菜,有肉拉来卖最好,你肯定赚钱。” “你给我们工人提供了很大方便,你自己又赚钱,何乐而不为?” “上面有政策了,鼓励个体户经营,鼓励大家做生意多赚钱,希望这个政策不要再变来变去乱折腾。” 跟周厂长说到了这个年代的重点。 他出事在后半年。 时间隔得太久,秦川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太多细节。 好好相处,很快会知道他出事的关键点在哪里。 有些话有些意思,不能给周厂长说得太早,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援朝叔,咱食堂的肉还是限量供应对吧,你给我交个实底儿,我要是拉来一头猪一只羊,给食堂卖一半,在厂子门口卖一半,没问题吧?” 周援朝微微皱眉,想了十秒。 “小女婿,你可以把肉拉来这里卖,但一定要新鲜,不能让人家看出来是有毛病的肉。” “援朝叔,我没笨到砸自己的饭碗,你放心,绝对是新鲜屠宰。” “好,你拉来吧,市场监管那边我给你挡着,但有一点,你的价格不能比公家卖的高。” 秦天嘴角一笑,理解他的意思。 “叔,我知道,价格太高,会被市场监管没收。” 从农村拉东西来城里卖,不是想拉来就能拉来,要有人牵线搭桥。 吃完饭,周援朝把秦川从厂子里送出来。 眼睛盯着他骑在毛驴背上离开。 厂长嘴里嘀咕:“这小子有眼光,有闯劲,是个好娃娃啊,不能小瞧了。” 第17章 二姑送的东西被大伯抢走了 跟周厂长分开,走在半路,秦川数袋子里收来的卖菜钱。 多半是一块,一毛二毛的也不少,一分五分的也有。 四十九块整。 有些不相信。 有一把菜送给了看门张大爷。 棉纺厂职工们素质就是高,拿一把菜放一块钱,一分不少一毛不多。 返回途中,拐个弯多走五里路,原到十里屯李伯菜地边。 再装五十斤新鲜韭菜,装在两个袋子里扎了口,搭在驴背上,驮回村里换苞谷。 驴子的精细料有了。 这年头,一块钱买五斤韭菜。 四十年后,十五块能买来五斤就算便宜。 五十斤新鲜韭菜能换一百多斤苞谷。 四十年后,一百多斤苞谷卖一百多块钱。 没法比了。 今天四点到家,比昨天早一个小时。 早上给玲儿安顿好的,她和园园今天在田边地头挖苦菜,两个人好好挖能挖两大袋子。 苦菜没有本钱,跟韭菜卖一个价,卖五十斤,十块钱是干赚。 刚到村口,看见园园和玲儿紧挨着走在前面,脊背上背着鼓囊囊袋子。 “园园,玲儿,我回来啦!” 转过身,脊背上袋子一扔,玲儿撒丫子往哥哥跟前跑。 “哥,这么早回来了?你说卖韭菜赚钱,卖得咋样啊?” 周园园不好意思学玲妹转身跑,脸上一点微笑,原地站着等兄妹俩走到她跟前。 男人一大早出门,一分一秒盼着他回家。 不管妹妹在身边,秦川张开双臂抱住老婆,在她眼睛上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园园,想死我了,我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你,可我要出门赚钱,不得不离开,没办法的事。” 站在旁边的亲妹听得一清二楚。 周园园羞脸飞红,大眼睛挖一眼男人。 小声嘀咕:“瞎说什么胡话,玲儿在跟前呢。” 秦玲撅嘴,眼睛瞪哥哥。 亲妹妹脑袋掰住,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口。 “哥我都多大了,以后不许亲我。” 在亲哥眼里,玲儿还是拽在哥哥身后的小屁孩。 小屁孩说另一件事。 “哥,园园嫂子不吃鸡蛋,她说留着赶集,在集市上卖给那些当兵的,一个鸡蛋能赚两分钱呢。” 昨晚赚一分,今天成了赚两分。 秦川半肚子忧虑,就知道老婆舍不得吃鸡蛋。 “园园,你和玲儿必须吃鸡蛋,每天最少吃两个,从今天开始,把以前欠的营养都要补回来。” 玲儿哪像青春发育期的十五岁姑娘,身子瘪瘪的,就是因为营养跟不上。 园园吃好点,别说是村里最好看的小媳妇,到乡上县里,在人前一站,也是最好看的女子。 “玲儿,你跟你嫂子要不好好吃鸡蛋,哥不给你买新衣服了。” “哥,我才不稀罕新衣服,你给我嫂子买新衣服,嫂子现在是新媳妇。” 新媳妇去地里干活,穿原来的旧衣服。 走在路上碰见人,看她哪像新媳妇样子。 村里多半人不知道她跟秦川已经结婚。 两袋苦菜口对口绑在一起,驮在驴背上,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男人的一个手紧紧拉着老婆,一个手牵着缰绳,胳膊被玲儿挽着。 “哥,二姑今天来咱家了,二姑哭呢,她跟大伯吵得可凶了。” 二姑为什么哭,为什么跟大伯吵架,秦川心里明白。 她以为兄妹二人被大伯赶出来了。 住着两孔窑洞,比叫花子还可怜,疼兄妹俩的亲姑能不哭? “玲儿,二姑带的东西拿到咱家了?” 秦玲气呼呼:“二姑走后,半袋大米和几个锅盔又被大伯拿走了,他硬要二姑给园园嫂子的五块钱,园园嫂子都被吓哭了。” “什么?” 秦川顿住脚步,使劲看老婆脸上。 她眼神里的恐慌在尽力掩饰。 周园园怕川子又跑去踢长辈一脚,赶紧制止玲儿别说了。 “川,没事,不就十斤大米吗,大伯拿走就拿走吧。” 秦玲儿又嚷嚷:“什么没事儿,二姑给你的五块钱,他凭什么抢走,哥,大伯硬把五块钱抢走了。” 秦建民逼周园园掏出五块钱,说她没资格没脸皮,凭什么拿他秦建民亲妹的钱。 周园园把五块钱掏出来给了秦建民。 希望他以后别再打扰自己生活。 再提醒玲儿,这事别告诉川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川子在外面忙了一天,走得人困马乏,回到家好好缓着,何必给他添烦乱。 “川,算了吧,咱不惹大伯了,赶紧回家,我和玲儿给你做饭。” 秦川家昨天晚上吃饭,是肉菜是白面条。 秦建民知道。 等兄妹俩二姑走了,看秦川不在家,他闯进去看他家还有什么东西。 “玲儿,他是不是揭开咱案板底下看东西了?” “就是,他不言不声就揭开咱案板底下看,不但要走了二姑给嫂子的五块钱,还把二姑带给咱得大米和锅盔提走了,我觉得大伯真讨厌。” “玲儿,你现在才觉得他讨厌?他给他儿子吃鸡蛋,你眼巴巴瞅着,他咋不给你一个?一想到这个我还想踢他一脚。” 秦卫兵回家拿伙食费,七八个煮鸡蛋连吃带拿。 秦玲看见了,咽着口水。 秦建民把玲儿推开,说她不念书,吃什么鸡蛋。 玲儿瞅一眼秦卫兵手底下鸡蛋,知道自己吃不上一个,低下头转身走开。 当时秦川从外面回来,看见了这一幕。 秦卫兵嘴里吃着鸡蛋,再把另几个装自己包里,看都不看兄妹俩一眼就走了。 那个情景,前世忘不掉,今生更忘不掉。 从今天开始,玲儿和园园天天吃鸡蛋,一顿吃两个。 “玲儿,你好好想想,咱搬到他家这两年,你穿了一件新衣服没,你吃过一个鸡蛋没,这些账,我一分一毛都要算回来。” 周园园的一个手被秦川紧紧牵着,听着男人给妹妹说大伯的不是,心里满是担忧。 川子出门不在家,秦建民想闯进来就闯进来了,这让她心里很不自在。 “川,你不在的时候,他想进咱家就进来了,我还是怕他。” 搬回自己家还让老婆害怕,这干球了个啥。 这段时间,不方便带她俩出门跟着自己。 守着她俩不出门也不行。 一圈围墙砌好了,没大门堵着,谁想进去就进去,园园还是没安全感。 这样下去不行。 第18章 打长辈,活土匪 秦川在灶台边看着,逼着让老婆炒了八个鸡蛋。 “园园,别想着把鸡蛋拿去集上卖,你和玲儿每天早上煮着吃两个,你早上不煮,我晚上回来让你俩炒着吃八个。” 秦玲顺着亲哥的意思:“园园嫂子,我说什么来着?跟我哥拗不过去。” 姑嫂俩手底下利利索索做出晚饭。 白面条,韭菜炒鸡蛋,凉拌苦菜,昨天剩的豆腐。 暂时没有饭桌,三个人坐在炕沿边吃。 碗筷碟子是昨天川子新买的。 家当一样一样置办。 秦玲满足的感叹一声:“哥,嫂子,吃的好香好饱,比大伯家过年吃得还好。” 当哥的瞪亲妹:“你怎么看的嫂子,中午为什么不蒸米饭?” “怎么蒸呀,这么大一口烫猪锅,二姑说她下次来给咱拿两个做米饭小铝锅。” 饭吃完,碗筷往灶台上一放,秦川脸上笑呵呵跟老婆说话。 “园园,我拿一把韭菜给四爷送去,顺便问清楚四爷家架子车明天用不用。” 周园园拽住秦川衣角,小声提醒:“川,别惹大伯了,咱现在安稳过日子。” 周园园看出来了,他这会要去找他大伯。 川子再跟长辈打架,让村里人笑话。 今天走在路上,碰见的人问她和玲,听说川子打他大伯,你们被他赶出来了? 村里人问这种话,让周园园心里特不自在。 这会儿赶紧提醒男人,不管怎样,别跟大伯打架。 秦川嘴角微笑:“我去四爷家送韭菜。” “那你赶快去。” 秦川抱着一捆韭菜出院子,周园园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秦玲嘴上说的话让周园园心里更慌。 “园园嫂子,你信不信,我哥肯定找大伯算账去了。” “玲儿,跟上你哥,他真要跟大伯打起来,大伯有两个儿子呢,他打不过。” 秦玲觉得也是,三下两下收拾掉锅灶上碗筷,从院里跑了出去。 驴子哇呜哇呜叫。 “哎呀,哥说给驴子撕一捆草。” 秦玲跑村里公用大场上撕谷草去了。 秦川到四爷家门口,喊了一声。 大蛋跑出来。 “川哥,还给我糖吃吗?” “给你一捆韭菜吃,拿你家屋里去。” 院子里没架子车,四爷他们没回来。 大蛋接过韭菜,抽一根在嘴里嚼,也不嫌挖心。 “大蛋,你跟爷说,我明天一早借架子车用,晚上给我拉过去。” “知道了川哥。” 秦川转身去大伯家。 铁栅栏大门上挂着锁,他们也没回来。 隔壁麦草垛靠着院子围墙,一个助跑,连拽带爬到麦草垛上,跳进院子里。 一脚踢开厨房门,灶台上放着二姑拿来的白面锅盔饼,案板仓底下拽出来半袋大米。 秦川听见外面开锁子拉铁栅栏门声音,大伯他们回来了。 秦川一揭门帘从屋里出来,吓得大伯母妈呀一声从门台上跳下去。 “川,你…你跳进我家屋里偷东西?” “伯母,我二姑给我家的大米锅盔,你们凭什么抢走?” 妇人看秦川手里东西,愣了三秒。 “哟!这个呀,我说不让你大伯拿来,你大伯偏要拿来。” 大伯母一辈子窝窝囊囊,被家里男人压得死死的。 秦建民做什么她都不敢违拗,秦川不想跟她多说什么。 他的大儿子二儿子成了家,跟老两口过不到一块。 包产单干,两个儿媳妇一顿闹,分家单过了。 秦建民在隔壁麦场拴驴,听见院里自己妇人跟秦川说话,驴子顾不得拴牢,转身跑过来。 看见秦川手里提着两样东西。 “土匪!你敢跳墙进我家偷东西?” 秦川放下手里袋子,猛一下扑上去,拳脚并用。 嘴里骂:“我锤死你个老狗,我让你吓我老婆,我让你欺负我妹,我让你再闯进我家,我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五十岁的秦建民挡不住秦川这猛一扑。 一个趔趄坐在地上,被秦川骑在身上啪啪啪几个耳光。 秦建民刚从地里回来,着这一出,没一点准备,哇呀哇呀嘴里乱叫。 妇人吓得腿肚子发颤,拽川子拽不动,转身往大儿子家跑。 “卫军,卫军哎,快呀,你爸要被川子打死了。” “什么,川子打我爸?这个混求,看我不弄死他。” 看样子老爹说川子踢了他一脚是真的。 秦卫军转身往出跑,他老婆从厨房出来,一声介喊住自己男人。 “回来!猪还没喂鸡还没喂,你跑哪儿去,啥都让我一个人干?” 秦卫军被老婆一声喊收住脚步,急得转圈:“川子这个混球打咱爸,我能不管?” 儿媳妇冷着脸问婆婆:“妈,我爸跑川子家去,把我二姑送给川子的东西抢回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呀。” 妇人嘴里嗫喏:“我劝你爸了,可他不听。” 大儿媳又吼自己男人:“你听到没,你爸干的好事,他不给川子分一粒米,还抢走二姑拿给他家的东西,你还有脸说川子?” 秦卫军当着老妈面,去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那我不管了?” “喂猪去,不要管!” “我…我…不能管我爸呀!” “我让你喂猪去你听到没?” 婆婆哎呀一声叹气,转身又往二儿子家跑。 “卫红,啊卫红,你爸要被川子打死了,快去救你爸呀。” 二媳妇从厨房里出来,赶紧问:“妈,咋了呀你急慌慌的?” “莲儿,卫红呢,你爸要被川子打死了,你快去救你爸呀。” “哎呀妈,你瞎说什么,川子一个小辈,怎么可能打我爸。” “川子骑在你爸身上打,你不信你去看呀。” “妈,卫红吃完饭浪去了,我到哪儿找他去。” 老妇人急得手脚无措,哎哟哟乱叫,转身又往回跑。 两个儿子分出去,他们老爹被欺负,他们爱管不管。 秦建民鼻青脸肿,坐在地上捂着鼻血。 秦川又在他身上踏了两脚。 “秦建民,我说过,你敢进我家门欺负我老婆我妹,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打完人转身出门,跟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大伯母迎头碰上。 “川子,你……” “让你俩儿子来找我,要打架我奉陪!” 撂下这句话,秦川转身回家。 妇人跑进院里,想扶起坐在地上的男人,手脚软的扶不起来。 “我说了不要惹川子不要惹川子,你骗要去他家惹事,他二姑给他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抢回来,你亲儿子都不帮你,这日子没发过了。” 秦建民的鼻血滴在地上。 嘴里嘟囔:“土匪,活土匪!” 第19章 蹭吃喝是主要目的 半袋大米和四个白面大锅盔提回来了。 周园园吓一跳。 不是说给四爷送韭菜吗,川子这明显是跑大伯家闹事。 小媳妇问话,口气里满是忧虑:“你又跟大伯打架?” “园园,看我今天卖韭菜赚的钱。” 手里提的东西放下,从兜里掏出钱给老婆递过去。 “园园,卖了二百五十斤韭菜,赚了三十块。” 周园园的注意力转移在了这把钱上。 “川,你说详细,我一笔一笔记下。” “好,我再说一遍,二百五十斤韭菜,进价八分,零售二毛,回的时候花四块钱捎回来五十斤菜,明天你和玲儿挨家送,三斤苞谷换一斤韭菜。” 周园园在本子上刷刷记账,再数手里钱。 数完了,脸上疑惑:“你没花一分?” 吃中午要花钱的。 “园园,我满脑子想着回家,一分钟都不想耽误,没时间跑大商店去花钱,后天乡上赶集,咱三个去集上花钱,家里缺什么咱买什么。” 周园园眼神里满是憧憬:“要买铲子和蒸锅。” “那当然,明天我再好好赚一笔,后天咱三个高高兴兴逛集市。” 家里缺的东西太多,大商店里买太贵。 带上亲老婆亲妹,后天赶集,让她俩比过年还高兴。 玲儿跑村里公用打麦场,给驴子抱干草。 趁这会儿时间,秦川抱着老婆使劲亲。 得寸进尺了一步。 被周园园推开:“你就不能等到晚上睡觉?” “晚上你又跟玲儿睡一起,我等你等睡着了。” 周园园捂着嘴笑,瞥男人一眼。 张大头的声音在大门外:“川哥,在家不?” 周园园脸上羞红出去了。 大头咋呼呼:“周园园,你咋不穿新衣服,你是刚过门新媳妇呢。” 秦川骂他:“大头,你嘴硬是不是,还改不过来?叫嫂子。” 大头呵呵笑,嘴上承认:“嫂子,你要给大家证明你是我川哥新媳妇,出门走在路上要穿新衣服,川哥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对,你找我啥事?” “啥事?川哥你家没大门,你就不怕我半夜闯进去,我用麻杆绑了一个门,我给你按上。” 麻杆门他绑了一下午,边角用铡刀铡得方方正正。 “川哥,这是技术活,你还不会装呢。” 秦玲抱着谷草回来了,给驴子添进槽里,嘴里说另一件事。 “哥,咱窖里水淹不过水桶了,园园嫂子都舍不得洗衣服,他们都去乡上拉水了,咱也要拉两回呢。” 大头手底下装麻杆门,嘴上给秦玲应声:“玲儿,我家明天拉水,我顺脚给你家窖里拉一回。” “大头哥,多麻烦你呀。” “麻烦什么,玲儿,你们吃过晚饭了?” 秦玲嘻嘻笑,给大头回答:“我哥今天回家早,我们吃饭也早。” 大头满脸失望,手底下不想装麻杆门了。 “那我还装什么门,川哥你自己装去。” 玲儿嘲讽他:“大头哥,我就知道你蹭我家晚饭来了。” 张大头嘿嘿笑:“川哥,你家不是还有鸡蛋么,韭菜还剩着呢,我给你家干活,工钱我不要,我就吃一顿韭菜炒鸡蛋。” 秦川瞪他:“大头,你也就这点出息,就想吃一口韭菜炒鸡蛋?就不想顿顿吃肉?就不想娶媳妇?” 大头嘿嘿笑:“咋不想,天天想吃肉,天天想娶媳妇,谁和嫂子一样好看我娶谁。” 周园园俏脸羞红,嘴里嘀咕:“大头你瞎说什么,我再给你炒一碟韭菜鸡蛋,有我二姑拿来的锅盔饼,你就着吃。” 园园去厨房给大头专门了炒一碟菜。 大头嘴上应事儿:“川哥,嫂子,玲儿,我明天给你家窖里拉水拉两回。” 大头端着碗正吃着,春婶从大门口进来。 吼他儿子:“大头,我说吃饭点咋不见你人了,你也好意思再吃你川哥家一顿?” “妈,我给川哥做了一下午门呢,我明天还要给川哥拉两回水。” 吃川哥家鸡蛋理所当然。 他又被亲妈叨叨:“你也不看你川哥家现在什么境况,你就随便蹭吃的?你大表叔什么都不给你川哥分,愁死人了。” 春婶端着一盆蒸馍给秦川家送来。 她今早端走了秦川家半盆白面,和着她家谷面,发到下午,一盆馍端来了。 “春婶,后天赶集,我买来蒸锅,就不用麻烦你了。” 春婶从盆里拿一个蒸馍递给周园园,嘴上自嘲。 “园园你尝尝,我不是碱放大就是碱不够,大头要说媳妇的人了,我做不好一个蒸馍,咋给儿媳妇说。” 周园园吃一口,都是夸赞:“春婶,好得很,碱放的刚合适。” 春婶笑得一脸灿烂。 “园园,碱合适?别哄婶高兴。” 春婶转过脸对自己儿子没好口气。 “再别来蹭你川哥家吃的,你川哥出门一趟多不容易,你还嘴馋的很。” 秦川进屋里,一捆韭菜一碗鸡蛋,给春婶拿回去。 “婶,明天炒一顿给我大头哥他们几个吃。” 春婶推辞不要。 “川子,等你家过好了,你给啥东西婶都不推辞。” “春婶,一捆韭菜一块,十个鸡蛋五毛,你给我拿来的这一盆蒸馍不止两块,你一定拿上。 你不要担心我家生活,我出门一天赚的钱,够我们一家吃半年白面。” 春婶愣神,语气里不相信:“真的,出去做生意这么赚钱?” “春婶,今年天旱,咱种的旱地没多少收成,我还要带大头一起做生意赚钱,你手里有钱,你好尽快说儿媳妇。” 春婶愣愣神,想川子昨天出门一趟,他家柴米油盐都有了。 这小子是跑外面赚钱的料。 “川子,你春叔说得对,你会赚钱,你不是喜欢拴在土地上的人,不推辞了,这捆韭菜和这碗鸡蛋我拿上。” “春婶,鸡蛋自己炒了吃,别拿去集上卖了。” 春婶赶着大头回家,从大门出去了。 嘴里还骂大头:“别再跑来吃人家东西,还给你单另做,像什么话?” “妈,我明天给川哥家拉两回水呢。” 春婶母子刚走,老四爷拉着架子车又进来,拉着脸。 孙子问:“咋了四爷?” 秦川知道咋了,嘴上故意问。 吃过晚饭,秦万生拉着架子车先去秦建民家。 跟大侄儿说几句好话,想着能拉几袋粮食给川子。 粮食没拉来一粒,老人家着了一肚子气。 秦建民鼻青脸肿。 是孙子打的。 第20章 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川孙不是亲孙子,秦万生心里想把他当亲孙子疼。 这两天,川孙让他头疼。 两孔破窑洞,什么家什都没有,就那样子结婚了? 兄妹俩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比叫花子还可怜。 他从地里补种完瓜苗回来,大蛋说川儿送了一把韭菜。 这让老人家心里更忧虑。 从秦建民手里,川子一粒粮食都没分到,今儿拉韭菜回来,还要给别人家送一捆。 吃过晚饭天黑了,大蛋又说,川子说要用架子车,方便了给人家拉过去。 秦万生骂大蛋,你个孙子玩意儿,你咋不早说? 这不耽误事么? 川子要架子车,肯定是从秦建民家拉粮食拉米面拉家什。 老人家拉着架子车,直接到秦建民家。 站在院子里,听到秦建民骂他两儿子不是东西,看着自己老爸挨打无动于衷。 秦万生听到大侄子挨打这个事,心里冷哼,分土地的事情搞得乱七八糟,迟早挨村里人揍。 屋里声音,老人听得很清楚。 “卫军,卫红,你们兄弟俩要不给爸出这口气,你俩不是我儿,我死了算了。” “爸,你也不对,我二姑给川子一口吃的,你也好意思抢来?” 听到他们父子这种话,秦万生马上明白,打大侄儿的人是孙子秦川。 不管怎么着,不能打长辈大伯啊。 这孙子咋这种脾气! 秦万生还想,秦建民消了气,他再说两句好话,该分给孙子的东西也就分出去了。 听这意思,川孙来要东西,又起了冲突。 秦万生放下架子车,进屋里,看秦建民鼻青脸肿。 “川子打的?” 秦卫军斜眼看当爷的。 “四爷,你管管他,再怎么着,他不该把我爸打成这个样子啊?” 秦卫军心里怵秦川。 他敢把老爸打成这样,他不怕他们兄弟俩找去。 给村里人说,他们父子三个夺川子的一点口粮。 传出去不嫌丢人。 在四老头眼前已经丢人了。 “建民,你抢川子家大米?” 秦建民狡辩:“那是我二妹拿来的,凭什么给他?” 秦万生盯着大侄看了半分钟。 挤出一句话:“你该打!” 老人转身,拉着架子车到秦川家院里。 再不理身后秦建民对他骂骂叨叨。 在孙子跟前,不能说他大伯该打。 “川儿,你大伯给你分东西没指望了,你说明天用我的架子车,你拉去用就是了。” 老人家深深叹气。 “川,我知道你大伯不是人,这两天村里人都指责他,可你真打你大伯,你真什么都拿不到了。” 秦川跟他说话笑嘻嘻:“爷,我听传言说,我爸是你亲儿子,所以你疼我,是真的吧?” 老人怒目,急赤白脸:“你嘴里再瞎咧咧,我不管你了,你们爱咋闹了闹腾去。” 老人气呼呼甩手要走。 秦川笑着拽住他:“爷,四十年前的事,你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就当你是我亲爷。” 说到这事,当爷的心里虚。 想狠狠训孙子几句,也不好硬着口气训了。 问他今天出门的事:“你又去城里做生意了?” “爷,卖了几袋韭菜,我们一家的嚼谷你不要愁。” 老人家背着手,在秦川眼前转过来转过去。 心里更忧虑。 “川,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你做生意做一天两天,挣个十块二十,也没人盯着,可你天天出门,挣得多了,被人举报倒卖买,啥都给你没收掉,你干了个啥?” 四爷的话秦川理解。 养五只鸭子正常,养十只卖五只违反政策,就要没收。 老人被整怕了。 孙子年轻,还不知道他们折腾人怎么折腾。 安安稳稳在土地上劳动,啥事都不会出。 看看村里,谁敢出去倒买卖? “川,你大伯一时半会我说不通,你们兄妹没法在地里干活,你们兄妹跟着我干,收了麦子,我给你分,饿不着你。” 四爷名下有一沟坝地,去年秋月淌了三次山水,今年都种了麦子。 川兄妹跟他干,夏天给他分一些口粮。 不管怎么说,这两年好得很了,有半年时间能吃上白面了。 没想到孙子一口拒绝他的意思。 “爷,你不用管我们,你自己也小心,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别太苦着累着。” 玲儿给四爷泡了一碗花茶,端在他眼前。 “爷你喝,我哥昨天在大商店买的茶,香很!” 老人家端过碗,小心翼翼喝一口。 “一斤两块钱的花茶,省着喝。” 喝完一碗花茶,老人站起身回自己家。 “川,你想通了,你来找爷。” “知道了。” 周园园拽一把自己男人,小声问:“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 “啥是不是真的?” “你爸是四爷的亲儿子,这是不是真的?” 秦川顿半分钟,口气认真:“是真的咋样不是真的又咋样,四爷是真心对咱好,这就够了。” 老人家长寿,活到了九十岁。 二十年后他过世的时候,秦川搞产业身家过亿。 他的头发和父亲的骸骨拿去做了亲子鉴定。 亲生父子。 四十年前,他跟他嫂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嫂子是秦川奶奶。 现在说不清楚。 没有四爷,秦川觉得就没有老爸和自己。 “园园,玲儿,捡苦菜明天卖钱。” 三个人捡苦菜捡到半夜。 有五十多斤,装了两个袋子。 “川,我和玲儿挖苦菜也能挖十块钱呀?” 周园园不太相信的口气。 “咱村里的苦菜挖完了,我跟玲儿明天跑远一点,你还能和今天一样早回来?” “我明天早走半个小时,和今天一样早回家。” 苦菜捡完,该睡觉了。 玲儿张嘴哈欠,一把拽住园园嫂子:“嫂子你跟我睡!” 哥哥训她:“玲儿,像什么话,哪有嫂子跟你睡的道理?你一个睡去!” “我害怕!我就跟嫂子睡。” 十岁没了妈,十三岁没了爹,玲儿睡觉抱着哥哥胳膊。 这两年,她在知青居住点跟园园姐姐睡,抱着园园姐胳膊。 现在,园园姐是嫂子,她不大理解这种变化。 园园嫂子跟她是一家人了,更亲了,为什么不跟自己睡了? 周园园推一把男人,给他个眼色,看玲儿可怜的,她一个人真不敢睡。 有些事,当嫂子的一点一点给她说,她明白过来了,就自然而然没这个要求了。 秦川满脸幽怨:“园园,我盼了一整天,你让我搂个破被子?” “那是你才买的新被子好不好。” 说的是被子吗? “川,我不能不管咱妹,你别急,细水长流。” 秦川又一想,园园把玲儿哄睡着,就过来了。 周园园没过来。 哄玲儿睡着后,她也睡死了。 秦川眼睛一睁,天色微亮。 第21章 棉纺厂住宅区,安心出摊 五点半出发,八点到十里屯绿菜地头。 李伯笑脸招呼秦川:“小伙子,就知道你今天赶架子车来拉菜,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你赚着呢。” 李伯嘴里的他们,是菜市场管理员。 私人拉菜进公有菜市场,没有上面领导打招呼特别照顾,会被管理员赶出去。 秦川拉的菜不是进公家菜市场,在棉纺厂门口直接卖。 这年头,敢这么干的人没几个。 秦川跟周厂长沾点亲带点故,靠着他鼓励私人做买卖,才敢把菜拉去棉纺厂门口。 要在别的厂区门口摆菜摊,马上被赶走。 韭菜六十把三百斤,二十四块。 菠菜五十把一百斤,六块。 小油菜五十把一百斤,八块。 装得满满当当,毛驴架子车最多拉五百斤菜。 装菜过程中,跟李伯拉话,是在棉纺厂大门口卖给下班回家的工人。 菜装完,转身要走,李伯提醒秦川:“小伙子,为啥不拉到棉纺厂住宅区卖,保证你半天卖完。” 这句提醒跟秦川想的意思一样。 昨天只有韭菜,在厂区门口卖,那波哄抢没什么关系。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有三样菜,有五百斤,中午那一会儿,工人们急着回家做饭吃饭,哄抢起来手忙脚乱。 不可能和昨天一样一分钱不差。 先拉到住宅小区,卖掉多一半,再拉到厂区门口,自己方便工人们也方便。 一个半小时进了县城。 昨天跟周厂长再混个脸熟,今天方便给他家送菜。 昨天冒然送一把韭菜过去,人家反感。 昨天打好招呼,做好铺垫,今天说送菜就送菜。 周厂长家住那栋楼那个单元,脑子里有前世的模糊记忆。 门口收发室看门大叔看报纸,在他嘴里确定一下。 “叔,我给周厂长家送几样绿菜,是八号楼三单元吗?” “周厂长家?八号楼一单元三楼,小伙子,拉着一车绿菜给周厂长送?” 秦川笑着解释:“不是送一车给周厂长,是给咱小区住户卖的,大家就不用出去买这几样菜了,很方便,周厂长同意的。” 收发室大叔笑呵呵:“周厂长还鼓励我儿子拉来蔬菜在厂区卖,我那二百五逛鬼,哪是卖菜的料。” 秦川心里惊喜,跟援朝叔已经第二次对上了心思。 “叔,我摆开了给你送两捆,你等一会儿,我先去周厂长家。” “看你这小伙说的,哪能白给我送两捆。” 车子停在八号楼下,几样准备好的鲜绿嫩菜提在手里,上三楼,轻轻敲门。 周厂长老婆,三十多岁中年妇人,准备出门。 问秦川:“您是哪位?” “岳娘,我是周厂长的侄女婿秦川,菜刚拉进小区,这三样菜三捆,给你送过来。” 妇人一脸笑,赶紧招呼秦川进屋:“哟,你昨天在厂区门口卖韭菜?你叔夸你呢,说你一天挣的钱是厂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快进屋坐。” “岳娘,我不进屋了,我的拉菜车还在楼下,你这不是要出门嘛,等过两天你方便了我再进屋好不好?” 厂长妇人脸上笑意更灿烂。 接过秦川手里蔬菜,嘴上连声感谢。 “谢谢你呀小伙子,昨天老周说你是他老家的远方侄女婿,别小看卖菜生意,政策活泛了,好着呢。” 秦川语气尽可能谦虚:“要没有援朝叔护着我,我不敢拉来一车菜在咱小区卖。” “看你说的,你拉来卖就是了,是小区里又不是大街上,没人赶你。” 有这一句提说,效果大不一样。 “小伙子你等着,我给你拿钱。” “别别,岳娘,就两捆绿菜,不值两块钱,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我叔,我能要这个钱吗?” “哟!你这小伙,这怎么行,你叔回来又说我。” “岳娘你就安心收下,我下去了,我的驴子车还在下面。” 秦川转身下楼,妇人跟在后面也下楼。 看他拉的菜,口气惊讶:“哟!一车菜呢!” “一早从十里屯菜地里拉来的,我想着在咱小区卖一阵,到中午了再拉去厂子门口卖一会。” 妇人知道男人老家周园园家里的遭际,心里对这个远房女婿有些同情。 “小伙子,你一口一个岳娘叫我,我以后就叫你小川了,我跟你说小川,厂子里的人都是小区里住的人,你要能在小区卖完最好,干么还拉去厂子门口?我给你喊人。” 收发室大叔看见周厂长妇人跟卖菜小伙走在一起,心里那点疑虑打消了。 看样子他们很熟。 小区里一阵中年妇人大嗓门喊声:“在家闲待的,都下来买菜啦,拉到小区里的菜,都下来买啦,比外面菜市场便宜啦!” 妇人说大嗓门喊叫就喊叫开了。 比秦川拿着个大喇叭有用。 留在家的人从各个楼口跑出来。 周厂长妇人又嚷嚷另一层意思:“都去买上两捆,是我孩子爸老家亲戚。” “周嫂,是你家亲戚呀,那我多买几把。” “只要比外面的便宜,我们就多买几把。” 床单铺到地上,一排韭菜,一排菠菜,一排小油菜。 鲜嫩亮绿。 留在家里看孩子的大爷大妈,家庭主妇,这个点从家里出来,去大商店,去公家菜市场买菜。 来回走大半天。 那里的菜不一定是一早拉来的新鲜菜。 今天一早,小区门口有三样鲜嫩水绿的新鲜绿菜。 小区里人都围过来了。 厂长妇人安顿一句:“小女婿,你好好卖,我出去了啊!” 秦川赶紧应声:“岳娘你出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大家都认识周厂长老婆,马上看出卖菜小伙拖了关系打了招呼在厂子里卖菜。 不卖不行。 秦川嘴上吆喝:“婶们嫂子们姐姐们,韭菜一块一把,菠菜三毛一把,小青菜五毛一把,一早从地头拉来的,最新鲜的菜,比菜市场便宜两分钱。” 大家没有急着要回家吃中午饭的心情。 拿菜给钱,没那么急迫。 “我拿一把菠菜两把小油菜。” 秦川笑呵呵:“好嘞婶,您拿好,钱放袋子里,零票自己找。” “哟!还有苦菜?这可是好东西,我家老头就爱吃这一口,给我抓一块钱的。” “大妈,一堆算五斤,您觉得少了你再抓一把。” 秦川热情招呼,买三样菜买得多,多抓一把苦菜。 围过来的人扎成了堆。 第22章 有新衣服穿,有罐头吃 快到中午,人少了一波。 剩二十把韭菜十把菠菜十把小油菜,收起来去厂区门口。 看门张大爷等了半天。 “小伙子,你咋才来?半路出事了?” “爷,好好的哪有出事,我在咱棉纺厂小区卖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又拉过来了。” 张大爷想想,嘴上说:“那你要喊清楚,别让他们买重了。” “爷,你帮我喊,给你留三把。” 大爷一口答应:“好,我帮你喊。” 十二点下班,铁大门打开。 张大爷给他们喊话:“哎——都听清楚了啊,人家拉到咱住宅区卖了一个多小时,家里留人的少买,家里没留人的赶紧多买上几把。” 张大爷的喊似乎没用。 一排绿菜一抢完了。 后面的人抱怨声不断:“哎?你这卖菜的咋说话不算数?你昨天说拉来更多菜,我还没沾到跟前就完了?” 秦川一再解释,拉了五百斤呢,为了不耽误大家下班回家吃饭,拉到小区卖了一茬。 只要你们家留了人能下楼,有可能都卖菜了。 供不应求。 这年头,别说新鲜蔬菜,好东西拉来城里赚差价,都能赚一笔。 只要不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告你倒卖买搞投机倒把。 有周厂长在前面护着,这事儿就没那么大风险。 菜卖完,再等五分钟,周厂长没出来。 来厂区门口卖完菜不是目的,跟周厂长混熟是更主要目的。 秦川心里稍稍失望。 看门大爷说周厂长一早就出去了,再没见回来。 也不一定非要见他,让他知道自己今天又在门口卖菜就行了。 三把菜放门房里,告别看门大爷,赶着驴车到大商店门口。 明天集市上,没有玲儿穿的好看新衣服,只能在县城商店买一套。 还是前天的姑娘招呼他,两人看上去已经很熟了。 “喂,你又要花五十块?” 乡下小伙一口气花掉了五十块,让售货员小姐姐印象深刻。 “姐姐,我哪能每次都花五十块,你一个月工资有五十块没?” 小姐姐满脸失望:“哪有五十块,三十二。” 她腿上穿着一条牛仔裤,跟其她姑娘大不一样,秦川盯着看了半天。 今年就流行牛仔裤了? 牛仔裤最便宜要三十块。 花一个月工资穿一条时髦裤子,这姑娘也是下了血本。 秦川指着她腿:“你穿的这种裤子给我来一条。” 姑娘瞪他一眼:“喂,看清楚了,这裤子你们乡下女子能穿出门?没有卖的。” 秦川笑着问:“什么时候有卖的?” “我爸从省城给我买的,你想什么呢,你们乡下人还想穿牛仔裤?” 秦川咧嘴哼笑:“我们乡下人咋不能穿,你这姑娘小瞧人。” “给你新媳妇老婆买?” “我妹我老婆都要穿。” “切,有本事跑省里给你老婆买去。”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 从八三年开始,牛仔裤流行势头开始了。 姑娘们省吃俭用,抢着要一条牛仔裤。 秦川不是真要给老婆和妹妹买牛仔,是确定信息。 省城能买上一件两件。 成百上千件批发,那得去南省新塘镇。 脑子里想着牛仔裤,给玲儿从上身到裤子到鞋子买上一套。 虽然普通,是一身新。 花掉了二十块。 亲妹今晚不闹着要园园嫂子跟她一块睡了。 售货小姐姐又问:“哎,粮票茶叶票不要啦?” “要,各来一斤,黄桃罐头拿一瓶,其它东西暂时不要了,我们乡上明天赶集,那些家什比在你手里买还便宜。” 从大商店出来,赶着毛驴车一路小跑。 离村里十里地人家麦田边,老远看见一抹红色身影,是周园园。 一个灰色小身子,是秦玲。 “园园,我回来啦!” 跑向哥哥的是玲儿。 “哥,今天回来的早呀!” “早上走得早,回来的就早。” “哥,你走那么早,我和嫂子都不知道,我俩眼睛睁开,太阳都晒屁股了。” “太阳还能晒到窑里屁股上?” 秦玲咯咯笑:“嫂子说太阳都晒屁股了,哪有晒到她屁股上,园园嫂子就这么说嘛。” 秦川希望老婆先跑到自己跟前,亲着抱着。 从早上到现在,一分一秒都在想念的人儿。 周园园穿着粉红色新媳妇衣服,哪能像小妹一样大大咧咧往男人跟前跑。 她脸上的笑意比昨天好看。 身上有三十块钱,是男人昨天卖韭菜挣的。 每天出门做生意赚的钱,川子说装在她身上保管一天。 身上装着钱的感觉,跟以往大不一样。 男人今天拉架子车出门,生意会做得更好。 一天赚来的,是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周园园跟谁都不说。 说了没人信,他们不敢想。 小媳妇见自己男人顺顺当当回家,第一句话给他安心:“川,大伯今天没来咱家!” “我知道他不敢来了,他再敢来吓唬你和玲儿,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看一眼他俩挖的苦菜,秦川皱眉头,嘴上问:“你俩中午没回家做米饭吃?” 周园园脸上微微笑。 “拿着锅盔呢,还每人煮了两个鸡蛋,中午就着吃了,我俩就没回去,那两袋韭菜挨家送,送了十家送完了,我俩走到这里挖苦菜。” 周园园没说完,有几家冷着脸不要韭菜。 不是真不要,是不待见她。 这种情况没必要详细说给川子,没必要给他添烦乱,。 他能这么早回家,三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秦川看一眼村里方向,她俩走的太远了,挖苦菜也够辛苦。 “玲儿,你今儿还是没照顾好你嫂子,哪能中午不回家吃饭?今儿买的新衣服不给你穿。” 意思是说,哥今天给你买新衣服了。 “哥我看看呀,什么新衣服?” 袋子里装的衣服掏出来递过去,小姑娘一声尖叫,从上衣到裤子,粉红色一身。 玲儿眼泪巴巴的,小声嘀咕:“哥我过年再穿。” “瞎扯,今天就穿上,回去穿,先吃罐头。” 黄桃罐头拿出来,挖苦菜的勺子把撬一下,一把拧开盖子。 “园园,玲儿,你俩一人一半,快吃!” 吃罐头不是主要目的,有罐头瓶给她俩装水才重要。 “哥,我渴死了。” 她俩中午吃饭前从家里出来,到四点这会儿,一滴水都没喝,怎么受得了。 “玲儿,哥明天在集市上给你俩买装五斤水的水壶。” “就是,我跟园园嫂子好装水呀,哥你也吃一块。” 玲儿递过来一块。 秦川嘴张大一口吃掉,甜到心里。 过年的时候都吃不上一口黄桃罐头。 玲儿吃了两块舍不得吃了,递给周园园:“嫂子你都吃上,你是新媳妇,你要怀娃呢,你嘴馋多吃点。” 周园园大眼睛圆瞪:“玲儿,谁给你说的这种话?” “今天送韭菜的时候,秋嫂说的,说你嘴馋想吃酸的辣的,就是怀娃了,让我注意着。” 秦川哈哈笑。 周园园脸红到脖子根上:“玲儿瞎说什么,别听他们胡扯。” “呀!你跟我哥结婚了,难道你不生孩子?” 小姑娘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惹得周园园放下罐头瓶给她咯吱窝。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三个人坐在架子车上,一路往回走,一路吃一点口黄桃罐头。 “玲儿,给你大头哥留一块。” 亲哥又问:“昨天大头说给咱家窖里拉水,拉了没?” “不知道,我们十点出门,再没回去嘛!” 给大头留一块,他能给窖里多拉一回水。 第23章 大坪村吃水是大问题 粉色小翻领上衣,领口一朵小梅花。 红色松紧直筒裤,裤腿两边也绣着小花。 布鞋上也绣着花。 都是妹妹的。 秦玲爱不释手,穿在身上,转过来转过去给嫂子看。 “嫂子好看不?” “好看,玲儿长大了,穿新衣服真好看。” 亲哥站在旁边,看妹妹神情,小姑娘激动的脸蛋红扑扑。 多少年里,这是第一次从头到脚一身新。 喜悦激动,小姑娘难以言表。 亲哥心里隐痛,咬咬前门牙,眼眶里泪花憋回去了。 摸一把亲妹脑袋,嘴上笑:“玲儿,从今儿开始,你和你嫂子每天穿新衣服。” “哥,我和园园嫂子一样新啦,这要花多少钱呀?” “玲儿,有新衣服穿了,今晚自己睡好不好?” “好,我不怕了。” 秦玲内心里满满的喜悦,晚上一个人睡炕上什么都不怕。 新衣服穿在身上,给哥哥嫂子好好看一会儿。 “哥,嫂子,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 周园园给她把衣服领子整理一下,小声嘱咐:“明天咱赶集,你就穿这一身。” 秦玲嘟一下嘴,犹豫不决的口气:“那么多人看呢,还有咱村里人,多不好意思呀,还是留着过年穿。” 这话听在亲哥耳朵里,心里疼得揪在一起。 妹妹意识里,新衣服只能在过年穿。 现在穿出去,不好意思见人。 嫂子是新媳妇,穿一身新出去见人没什么,自己穿一身新出去,怎么解释呀。 在哥哥嫂子跟前多穿一会儿就行了。 “玲儿,听哥话,明天你俩都穿新衣服,就穿给他们看。” 嘴里给玲儿说话,兜里卖菜钱掏出来一把。 给老婆解释清楚:“架子车拉菜拉得太少,等有了三千块,咱买拖拉机。” 周园园吓一大跳:“咱买拖拉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半个月后,我要买不来一辆拖拉机,我何必起早贪黑出门做生意。” 周园园满脸震惊的时候,大门口一声喊:“川哥,你回来了?钻屋里干什么呢,咋不见出来?” 秦玲“哎呀”一声,身上新衣服往下脱,怕大头哥看见了笑话。 大头脑袋伸进来,玲儿已经把新衣服脱掉旧衣服穿上。 大头口气很沮丧。 “川哥,拉水的人太多了,插队都插不进去,就给我家拉了一回,给你家也拉了一回,从早上拉水拉到天黑了拉两回。” 大坪村人畜吃水是大问题。 五月六月不下透雨,水窖里放不上水,就得赶着驴子车去乡上水渠里拉水。 水渠里也不是每天放水,今天拉了两回,明天如果关闸,再等放水等半个月以后了。 大坪村里人,一年到头洗不了几次澡,节约用水水是主要原因。 四爷儿子复员,回村当村长,打出一口机井,才解决了村里人吃水问题。 这是半年后的事。 大头拉这一回水,是到下次大渠放水的用量。 是个麻烦。 “川哥,明天如果不关闸,无论怎样我给你家窖里再拉一回,你家今晚吃啥饭?” 大头最关心川哥家今晚吃啥饭,老妈安顿的话扔到脑后。 川哥赶着架子车出门倒买卖赚了钱,肯定买了好东西。 秦玲跑出去,从大窑灶上拿来罐头瓶。 “给,我哥说给你留一块,你昨天答应给我家拉两回水,你一定要拉两回。” 大头一口将黄桃罐头塞进嘴里,罐头瓶用冷水涮一下一口气喝完,一点儿甜味都不浪费。 “川哥,今晚还炒鸡蛋?” “鸡蛋肯定要炒,你想吃了留下吃,就怕你妈过来赶你。” 大头嘿嘿笑,只要炒鸡蛋,天王老子来都是闲的。 大铁锅里下了大米,大头看着快蒸熟的米饭,咽一口唾沫。 嘴上嘀咕:“这些够不够?我中午饭没吃排队拉水,这会饿死了。” 为给川哥家拉一回清水,大头排在队伍里,从中午排到下午,怀里踹的两个馍压了一会儿饿。 大铁锅里米饭刮出来,锅底有一层黄锃锃锅巴,四个人分着一人一块。 “玲儿,给你大头哥多炒几个鸡蛋。” “哥,鸡蛋剩十个了。” “都炒上,明天再买一篮子。” 大头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川哥,也不能都炒上嘛,明天赶集,咱村里人提着鸡蛋往出卖,你是往进买,别人都不信。” 玲儿再问一句:“哥,十个鸡蛋真炒完?” “炒完,你大头哥今儿辛苦,给他吃好点。” 大头要流眼泪的口气:“川哥,你比我妈还好,我们家两只老母鸡下的鸡蛋,我妈存下来拿到集市上卖掉,鸡蛋臭掉了都不给我吃。” 大头妈在围墙外面怒喝一声:“大头,还不回家吃饭?你再混一顿你川哥家饭你试试?” 秦川给大头挡箭:“春婶,我们给大头做上饭了,你再不要赶他回去。” 春婶怒目亲儿子:“他天天在你家蹭吃的,像什么话?他也不看看你家现在什么光景,等你们条件好了,他怎么吃我都不管,这两天在你家混吃混喝,算怎么回事?” 大头梗着脖子跟他妈犟嘴:“我川哥家条件咋了?我川哥家天天吃鸡蛋,顿顿吃白米饭白面条,咋不见你给我炒十个鸡蛋。” 玲儿和周园园在厨房,刚好把十个搅花的鸡蛋倒进铁锅热油里。 滋滋啦啦满院子窜香。 春婶进大窑,站在灶台边,心疼极了的口气。 “园园,玲儿,咋能这么惯着大头,真给他炒鸡蛋?” 玲儿抹一把油烟抢着的眼睛,笑着解释:“春婶,大头忙了一天拉水,中午饭没吃,我哥说给他吃好点。” 顿了一下,玲儿又说:“婶,这大铁锅还是你家的,明天我们去赶集,买了锅,铁锅就还给你。” 春婶满脸心疼:“不急不急,哪能这么大的铁锅炒几个鸡蛋——天天给我家大头吃鸡蛋,惯的他毛病。” 大头嘴上不服:“妈,你瞎说呢,我那有天天吃我川哥家鸡蛋,也就这三天。” 案板上一堆韭菜放进去,炒出来绿锃锃半脸盆。 分出来一半,让春婶端回去给春叔和两个念书的妹妹吃。 春婶推辞不端。 “川子,婶知道你一早出门赚钱去了,外面钱哪有那么好赚,咋能天天吃鸡蛋,该省的要省下。” 大头巴不得不用端回去。 “妈,你不要端,我能吃完。” 秦川硬塞给春婶半盆韭菜炒鸡蛋,顺手还了春婶端来蒸馍的盆。 再说一件重要事:“春婶,瓜补种完了,水一时半会又拉不上,我领着大头出门做生意,我一个人手里忙不过来。” 春婶吃惊不小的口气:“外面钱这么好赚?还忙不过来?” “春婶,你家五口人,每天有了这笔钱收入,每天有鸡蛋吃。” 春婶眼神里,川子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24章 败家孙子, 大头妈端着半盆炒菜,回家照顾家里其他人吃晚饭。 嘴里骂大头:“吃完了赶紧回去,还要铡一堆草,给你川哥家驴背几背篼。” 玲儿省了一项麻烦,不用跑公用麦场上撕谷子草了。 大头吃掉了锅里一半大米饭。 放下碗筷说:“川哥,嫂子,玲儿,我和我爸铡草去了,一半给你家背来。” 大头跑了,秦玲看他背影看了半天。 回过神提醒亲哥:“哥,明天咱要买一个背篼,又买铲子铁锨又买背篼,这要花多少钱?” 周园园捂一下口袋,心里扑通扑通,比昨天还激动。 今天的账她一笔一笔详细记在本子上。 男人赚回来了七十块,比昨天多一倍。 小媳妇小声嘀咕:“川子,咱县长一个月工资没有七十块钱吧?” “没有,也就五六十。” “天啦,你一天挣的钱比他们一个月挣的工资还多。”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一天挣七十块算什么? 手里资金滚雪球滚大了,一天挣七百,挣七千,都是正常情况。 现在没必要说,会吓着小媳妇。 “川子,我给你泡花茶。” “好,刚好想喝茶。” “川子,我给你放白糖,放得甜甜的。” 秦川想说,不放糖都甜死个你老公。 吃过晚饭这会儿,再喝一罐头瓶老婆泡的花茶,滋润舒坦。 破院子破窑洞,表面现象而已。 “园园,村里妇人谁身上有我老婆身上的钱多,你装着一百多块吧?” 周园园嘴角微微一笑。 口气里有些小小失望:“可咱家没粮仓,没粮食,大伯家粮仓里的麦子有一千多斤,糜子谷子也有满满一粮仓,三年都吃不完。” 秦川滋润舒坦的心情沉了下去。 “有一半粮食是咱三个的,我要让他一粒不少吐出来,不急,我慢慢收拾他。” 这两年,兄妹俩在秦建民名下,一天到晚劳作。 收成都存在他家粮仓。 他嘴上说得好听,等川子结完婚,一半分给兄妹二人。 可他一粒都不分出来。 没时间硬闯进他家粮仓,硬抢麦子和糜子谷子,有那时间,出门一趟买一天菜,吃的是大米白面。 秦川心底里压根看不上那些粮。 从大伯家分出来后,村里人不会想到,兄妹二人带着周知青,天天吃鸡蛋,天天吃大米白面。 周园园将身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又数了一遍。 不敢相信有这么多钱的语气:“川子,有一百二十八块,算上你前两天花掉的五十块,这几天你赚了有一百七十块呢。” “一百七十块,这还多?” 川子这口气,一百多块钱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周园园心里算来算去,明天要买的东西要花多少钱。 都是必须添置的家什。 两把铲子,一把菜刀,一口炒锅一口蒸锅,三个盆,一个水壶一口大水缸,簸箕筛子铁锨等等。 这些东西一个一个从嘴里说出来。 顿一下又说:“水壶就不买了,有罐头瓶呢。” 秦川提醒道:“不行,装五斤水的塑料水壶必须买上,天气越来越热,你和玲儿出门要喝水,罐头瓶怎么行。” 这把钱,周园园小心翼翼装兜里,说一句:“明天要花掉十二十块。” 秦川轻描淡写说:“明天都花完。” “啊?都花完啊!你后天卖菜还要本钱呢。” “能在集市上买一头猪,那就买一头猪回来。” 周园园大眼睛瞪眼,心里一下紧张起来。 “买一头猪?川子,买一头猪干嘛,天天吃两个鸡蛋还不好呀,还要天天吃肉?没必要呀!” 秦川咧嘴笑,知道老婆误会了。 脑袋伸过去在他脸上亲一口,解释明白。 “卖一斤菜才赚一毛钱,卖一斤猪肉赚五毛钱,你说卖什么好? 明天拿这一百块买一头猪,再拉到县城卖肉,一百块就变成两百块喽,两百变四百,四百变八百,然后给你和玲买新自行车,买拖拉机。” 周园园愣神半天。 “真的?这么好?” 川子是说美好的想象。 “一辆自行车三百块呢,大伯才买的起自行车。” 秦川站起身,朝屋里喊:“玲儿,你干什么呢,半天不出来?” “哥我没干什么。” 她躲进屋里,又穿上了新衣服。 心里纠结得不行。 明天赶集,是穿这身新衣服呢还是不穿? 穿的太新,大家眼睛看过来看在她身上,多不好意思。 当哥的朝屋里喊:“玲儿,给四爷泡茶,就用今天吃完罐头的瓶子,开水均匀烫一下,别炸掉了。” “知道了哥,这就泡茶。” 听到了外面四爷的脚步声,秦川喊屋里的玲儿泡茶水。 秦万生吃过晚饭跑来了。 这次没去秦建民家,直接来川子家。 “川,今天没事?” “四爷,我早早回来了,能有什么事,你明天用架子车吗,用了拉回去用。” “不用,这几天都不用架子车,我就是看你好着没,没被城里戴大檐帽的抓住?” “爷,现在不是前几年了,政策活了,鸡拉去城里卖不会被没收了。” 两年前,四爷拴着自家五只活鸡到县城去卖,被大檐帽没收了,人差点关起来。 孙子这三天时间早出晚归,不是卖自己养的鸡,是买菜卖菜。 正儿八经搞投机倒把赚差价。 老人家一天到晚心里吊着,想着肯定出事。 “川,咱腰线沟,老牛沟二十亩坝地去年淌了两水,麦苗好着呢,这两个月就是一滴雨不下,也有收成呢,我就不行一滴雨不下? 你跟着我干,有你们三个一口嚼谷,你何必跑出去担这个分险?” 老人家是真为川子着想,苦口婆心劝说。 这些话听在周园园耳朵里,心里一个意思更明确。 川子是四爷的亲孙子,公公是四爷的亲儿子。 这么多堂孙,他怎么就关心秦川? 自己名下的土地都愿意分出来给秦川。 不是亲生的,能做到这个份儿? “爷,你喝茶,刚泡的。”秦玲端着茶水递给四爷。 新衣服在身上穿着,给爷看,等着一句夸赞。 天色麻麻黑,老人家端过茶杯,呵呵笑:“我玲孙就是好,天天给我泡茶,放了白糖呀,甜得很。” 玲儿直直站在爷跟前,爷你看呀!我哥今天给我买的新衣服。 秦川提醒道:“爷,玲儿穿的新衣服,给你看呢。” 老人家睁大老眼看了三秒。 嘴里骂:“川,你个败家孙子,你挣点钱,不知道买粮食,买什么新衣服穿?你明明知道你惹翻了你大伯,一粒粮食都分不到了。” 老人家心里,穿新衣服有什么重要的,吃饱肚子要紧。 川孙家粮仓里一粒存粮都没有,还给玲儿买一身新衣服? 败家孙子。 第25章 白天?不行不行 “四爷,你明天赶集不?家里肯定有需要的东西,簸箕蒲篮啥的。” “没钱,不去!”。 老头身上本来存着十块,都给园园包了红包。 秦川从老婆手里接过十块,递过去:“给你十块,爷你想买啥买去!” “孙子你啥意思?我给园园十块红包,你又还给我?拿回去,不要!” “爷,你那十块钱,园园在兜里装得好好的,这是我今天赚来的十块,你捏在手里明天赶集,家里缺啥了买上。” 老头坚决不要,站起身要走。 “我老胳膊老腿赶啥集,现在有吃有喝,日子好过了,家里啥都不缺。” 秦川送四爷出去,嘴上说:“爷,你家缺啥你告诉我,我明天给你买回来。” 他不要钱,买回来东西给他,他不要他不是亲爷。 秦川冲他背影又喊一声:“我明天套你家架子车赶集,你也不坐着去吗?” “明天薅老牛沟麦地里草,我哪有时间浪集。” 送走老人,返回屋里收拾睡觉。 玲儿怀里抱着新衣服新裤子,躺在自己睡觉位置上。 “哥,嫂子说了,她要给你生娃,要跟你睡,我不能打扰你俩睡觉。” 秦川噗嗤一声笑得半天停不下。 “玲儿,你嫂子真这么说?” “嗯,我嫂子今天悄悄跟我说的,我懂,别以为我是小孩。” 秦川盯着亲妹,骂一句:“你懂个屁!” 周园园从外面进来,一脸不解问:“跟玲儿说啥呢把你笑的?” 玲儿接上话茬:“我说你给我哥生娃的事,你俩要睡一起不能分开。” 周园园脸红到耳朵根:“玲儿,瞎说什么胡话。” “嫂子,是你今天给我说的,你说的不对?” 秦川笑得停不下来,被周园园推了一把瞪一眼,转身出去半天不见影儿了。 秦川给亲妹盖好被子,拍拍她肩膀,小声安慰:“乖乖睡,明天集市上,哥给你买蝴蝶结头花,再买一把梳子。” “真的?” “哥啥时候骗过你!” “哥你真好!” “废话,你是我亲妹!” “园园嫂子也好,大头哥也好呢,我好好睡,我不打扰你和嫂子。” 怀里抱着新衣服新裤子,玲儿心里满满的喜悦幸福。 多好的日子,什么都不怕。 眼睛闭着,眼眨毛真长。 就这一个亲妹,秦川不知道该怎么疼她,手掌在她头发上爱抚。 “哥,我都睡着了。” 又守了五分钟,玲儿真睡着了。 吹灭油灯,秦川从屋里出来,进小窑洞新洞房,周园园坐在炕沿边挑灯花。 想着刚才的话,秦川忍不住又笑。 “不许笑,玲儿主动问来着,我才给她解释的,我总不能瞎说,玲儿长大了,也要嫁人嘛,我不说这些事还有谁给她说——你还笑?” 男人收住笑,吐一口气好好说话。 “园园,你解释的好,玲儿有你陪着,我少操一半心,要不然玲儿什么都不懂,天天晚上闹着要你跟她睡。” 周园园声音小小的嘀咕一句:“川子,我要洗洗,你也要洗洗,要讲卫生呢。” “是要洗洗,你洗完了我洗,我给你倒热水。” 周园园有讲卫生的专用小盆,热水倒来放在地上,吹灭煤油灯,屋里没了声音。 “川,你出去一会儿。” “你是我老婆,我干么要出去?我想看清楚。” “你要看什么要看清楚?出去呀!” “我看看怎么了,是我老婆的又不是别人的。” “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也看我的。” “我不看。” “来呀来呀,有什么不好意思。” 周园园拗不过。 门帘拉紧紧的。 男人挣了一把钱回来,明天想买什么就能买来什么。 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我洗完你再看!” 窸窸窣窣半天后,周园园躺在炕上。 秦川将油灯又点着。 周园园用被子蒙住脸,又小声嘀咕:“把灯吹灭看。” “吹灭了什么都看不见。” 周园园身子微微抖,忍着不自在。 男人噗一声吹灭油灯,整个身子搂过去。 “园园,你不习惯,我不看了,以后白天看。” “白天?”周园园吓得把整个身子都钻进被子里。 两个身子小心翼翼。 怕玲儿猛丢丢跑进来,问一声哥你们在干么? 周园园突然咕咕笑,声音小小的:“川,跟做贼偷东西似的,看把你紧张的。” 秦川也不自然,解释一下:“怕玲儿醒来跑进来,这样不行,改天玲儿不在家就好多了。” “白天吗?不行不行!” 周园园意识里,夫妻生活只能是晚上,哪有白天瞎折腾的。 折腾了大半夜,马马虎虎不是太好。 迷迷瞪瞪中,被玲儿在门口一声又一声喊醒来了。 老婆身子缩着,紧紧倚在怀里。 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妹妹看见。 “玲儿,等一会儿我穿好衣服你再进来。” “知道啦!我不进去,天都亮了,你赶紧起来。” 秦川穿好衣服出去。 玲儿从头到脚穿着一身新站在门口,洗了脸,抹了雪花膏,笑嘻嘻的。 “哥,我想好了,我就穿新衣服去集上,就给他们看,就让他们知道哥你挣钱了,让他们瞧不起人。” 玲儿话里有另一层意思。 昨天背着韭菜给人家送,受人家嘲讽。 叫花子似的背着韭菜换粮食,被几家人拒绝在大门外。 掐一把亲妹脸蛋,当哥的口气认真:“玲儿,吃好穿好,长得漂漂亮亮,让他们羡慕死咱。” “嗯,跟园园嫂子一样漂亮。” “嘘!让你嫂子多睡会儿,睡醒了吃了早饭,咱三个赶着架子车赶集去。” “嘻嘻,哥,跟过年一样高兴。” “那是,我让你俩天天跟过年一样高兴。” 兄妹俩在灶台上忙,水烧开,先灌一暖壶。 秦川提醒妹妹:“鸡蛋拿六个,一人两个荷包蛋。” 秦玲嘟着嘴:“哥你忘了,昨天吃晚饭炒了十个,大头吃了有五个呢,没鸡蛋了。” 秦川摇摇头苦笑:“中午哥请你俩下馆子吃羊肉泡。” 秦玲声音里满是兴奋:“还要下馆子呀,多破费,园园嫂子说拿家里吃的就行了。” “不拿家里的,哥带你俩吃羊肉。” 等周园园睡醒,等到太阳出来。 小媳妇一脸尴尬,蹭蹭两下从炕上下来,嘴上抱怨:“你俩咋不叫我?哪有睡到太阳晒屁股的,赶紧收拾走。” 毛驴喂了料喝了水,拉出来套好架子车。 兄妹俩坐前面,新媳妇嫂子坐中间,架子车从村道里过。 大坪村今天赶集的人不少。 第26章 嘴是别人的,管不着 一辆自行车超过去了。 是大坪村上队王家的,车铃声脆响,他家省吃俭用新买的自行车。 秦玲哼一声,小声嘟囔:“我跟嫂子也会骑。” 自行车会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有一辆。 秦川给骑自行车的主动打招呼:“王兴国,你走的早?” 王兴国看过来的眼神是妒忌,是鄙视,是满脸厌恶。 车子过去了,他一声没吭。 好像没听见秦川给他打招呼。 周园园捏紧自己男人胳膊,口气万分忧伤:“川,他不想跟咱说话。” 秦川能理解王兴国为什么不想跟自己说话。 没跟园园好之前,跟他还能笑着打招呼。 这几天,这帮光棍小伙见了秦川像见了仇人。 两孔破窑洞骗走了周园园,凭什么? 就那样结婚了?凭什么? 他们兄妹穷的不敢请哥们玩伴,听说就请了一个张大头。 随便拉出来王兴国王华雄,哪个没秦川条件好? 周园园眼睛瞎,破鞋破罐子破摔才跟了秦川。 他俩走在路上,还跟别人热情打招呼? 啊呸,不吐他们一口唾沫就不错了。 两个拉着手走在一起的张家大姑娘,被毛驴车赶上。 她们以前见了周园园,能笑着客客气气打招呼。 周园园主动招呼她俩:“金兰、小花,你俩走着去集上?过来坐车呀,咱一起走。” 张家姑娘又摇头又摆手,身子往远躲。 嘴上一个劲推辞:“不了不了,你们走你们的。” 周园园跳下车,想硬拽她俩,吓得两个姑娘小跑着到前面,离开老远一截。 回过头看一眼秦川兄妹和周园园,眼神里是忌惮和鄙视。 周园园愣怔半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高高兴兴的心情猛一下跌入低谷。 眼泪花转圈,忧伤至极:“川,她们以前不这样。” “园园,咱俩结婚,看在他们眼里是笑话,男生恨咱俩,女生鄙视咱俩,不要再热脸贴冷屁股给他们主动打招呼。” 秦玲听出哥哥话里意思。 “哥,我明白了,怪不得这两天在路上碰见人,他们绕得远远的躲开了我和嫂子。” 秦川跟周知青结婚,在村东头两孔破窑洞,离其他人家远了。 村里多半人家压根不知道。 知道的,闲言碎语没好话。 这会儿碰见周园园坐在秦川身后,看他两相互依着。 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鄙视。 村主任说的,周知青不要脸,直接进了秦川家两孔破窑洞。 正经女知青都回去了,哪可能留在大坪村,哪可能跟了村里最穷的秦川。 也就周园园这个破鞋,没了退路才跟了穷小子。 一个破鞋,一个穷光蛋,搭伙过日子去吧。 这几天,秦川早上出去下午回家,村里人闲言碎语说他和周园园,什么都听不见。 这会儿在路上碰见这些人,他们那态度那眼神,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在大坪村,在众人眼里,周园园没节操,秦川没尊严。 竟然跟他们主动打招呼,真不要脸! 一辆黑骡子车从后面赶上来。 鸡仔叽叽,狗崽汪汪。 是上队李家人,母鸡孵出来鸡仔,母狗生的小狗,他们拉到集上卖掉 。 骡子车想超过比他慢的毛驴车,秦川不让,抽一鞭子,毛驴车也小跑起来。 “喂,秦家的,我是骡子,你给我让让我先过去。” “李叔,路这么窄,我怎么让?到前面宽展处我再给你让。” 李光军口气很不高兴。 “秦川,你家窑洞院子没个正经大门,你不好好收拾大门,你跑集上干什么,你有东西卖,还是有钱花,你装什么大头蒜?” 秦玲瞪眼大声回话:“李叔,我哥挣钱了,看我穿的新衣服,就是我哥挣钱买的,我们再给家里买锅买鸡蛋买铁锨买背篼,你管得着吗?” 周园园拽一把妹妹,小声提醒:“玲儿,算了,犯不着跟他们争嘴。” 李光军摇摇头,心里想说的话忍着没说出口。 小子,你住在村子东头两孔破窑洞里,你还不知道大家怎么说你吗? 你妹还穿新衣服? 谁不知道是你二姑那天给你们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个村的,出门赶集,半路上也不想发生口舌。 后面又一辆灰骡子车,车上拉着五六个妇人男人。 嘀嘀咕咕瞎议论。 “那小子胆儿也肥,直接把周知青领家里去了,听说他大伯什么都没有给他分。” “周知青不检点,随便跟人睡,也就这小子要她。” “这小子不要周知青还能要谁,他没爹妈管教,还打长辈,能不被他大伯赶出来?” “她们还穿新衣服赶集?兜里两块钱是秦家四老头给的,不知道存着应急,还赶集?” “亲戚们居然还管他们,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管的。” “咱村长说了,他一粒粮食都没给那小子分,我看呀,他要把毛驴和架子车卖掉。” …… 他们从毛驴车身边超过去。 周园园咬住嘴唇,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男人,身子僵硬,忍着不哭。 秦川搂过老婆,给她脸上亲一口,小声问:“园园,怕了?” 周园园猛一下抬起头,口气坚定。 “谁怕了?我要怕他们胡乱说话,我不跟你过日子,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管住不成?” 秦川夸一句:“好老婆,别管他们说什么,咱天天吃肉天天吃鸡蛋,天天穿新衣服,气死他们。” 秦玲嘟一下嘴:“可我们住着两孔破窑洞。” 秦川哈哈笑:“玲儿,园园,咱住两孔破窑洞不见得是坏事。” “什么意思啊哥?” “没人来咱家串门,他们就不知道我干什么,也不知道咱家底细。” “哥你这什么说头呀,大头天天跑咱家来,四爷也天天跑咱家来。” 正经事,秦川说出来似乎是玩笑:“大头是我亲妹夫,四爷是咱亲爷。” 秦玲给哥哥一顿胳肢窝:“让你瞎说,我才看不上张大头,他那么笨。” “玲儿,他不笨,他对你好着呢。” “哼,他说他喜欢园园嫂子,园园嫂子被你抢了,他最恨你。” 周园园训玲一声:“玲儿你别瞎说。” 第一次,秦川说出来大头是他的亲妹夫。 患难见真心。 前世八年,没有大头呵护着玲儿,小姑娘的日子熬不过去。 大头今天也想来集上玩,被他妈拽着去薅麦子地里草去了。 “玲儿,今儿给你大头哥买些好吃的。” 第27章 穷小子,瞎买东西 隔半个月,土高乡轮一次集。 满街黑压压人头。 毛驴拴在街道口黑色电杆上。 周园园小声问:“川,咱车子不会丢了吧,这么多人,小偷小摸的可多了。” “园园,玲儿,你俩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别忘了咱驴车。” “嗯,哥你放心,我们看着呢。” 左边胳膊被玲儿拉着,右边胳膊被老婆拉着,从东往西找需要的东西。 秦川再提醒一句:“拉紧些,别把你俩丢了。” 丢不掉,从东到西就这一条集市,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人太多了,脚抬起来就放不下去的感觉。 玲儿眼睛直直盯着一袋子花生,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把。 那味道,小姑娘觉得天上都没有。 耳朵里听到哥哥问卖花生的:“老伯,花生多少钱一斤?” “自家地里产的,四毛钱一斤,你要的多给你便宜。” “老伯,这一袋子我全要了,便宜多少?” 老伯笑呵呵直起身:“便宜,肯定便宜,三毛钱一斤你全拿走。” 秦玲又惊又喜又恐慌:“哥,干么全要啊,太多了,好几块钱呢。” 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什么意思,这一袋子花生都买走,让玲儿吃个够。 男人一天能挣大几十,吃一袋子花生有什么大不了。 “玲儿,听你哥的,都给你买上,你好好吃。” 二十斤,六块钱递过去,秦川抱起花生袋子往驴车跟前走。 “哥,太多了,一下子花掉了六块。” 大坪村王家的李家的,男人女人,眼睛直愣愣看秦川抱着一袋花生,还给他妹一把一把装兜里。 “谁买花生买一袋子?半辈子没见过。” “那小子脑子有病,身上就那几块,全买花生?” “他就不是过日子的料,看着吧,接下来他们什么都不敢买了。” 瞎议论声,秦家兄妹没听见。 一部分人逛集,兜里装一毛两毛,逛完集原路回家,一毛两毛还在兜里。 就蹭个热闹。 他们以为秦家兄妹带周知青是蹭热闹来的。 一下子买二十斤花生的人,让他们特别注意。 竟然是秦家两兄妹。 玲儿一个手捂在兜里,一个手拉着哥哥,心里咚咚跳。 不敢再说什么东西好吃了,怕哥连袋子给她买上。 “玲儿你好好吃!” “嫂子先吃。”玲儿掏一把,给嫂子吃。 剥开花生壳,姑嫂俩小心翼翼嚼。 这是过年的味道。 花生袋子放车上,再进集市里。 还有很多家什要买。 春婶家的菜刀四爷家的盆都要还回去。 “菜刀多少钱?剪子多少钱一把?还有这把铁锨钢叉都是多少钱一把?” 姑嫂俩跟在男人后面,听着川子问价。 对方报价:“菜刀三块,剪子一块五,铁锨头三块两把,钢叉两块半。” “十块钱拿好,玲儿,抱东西。” 一趟子抱回车上。 菜刀别在腰里。 周园园小声问:“干么把菜刀别在腰上?” “有几个混子看你眼神不对,敢上来我给他们好看。” 周园园斜眼左右看:“哪有的事!” 周园园穿着一身新衣服,脸蛋白皙,大眼睛扑闪,显眼得很。 被街上混小子们瞅,秦川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自己腰上一把明晃晃菜刀,有本事你们过来? “我老婆,丫的他们看一眼都不行。” 周园园捂着嘴笑。 “他们看一眼有什么关系?” 男人口气相当认真:“不行,他们看别人老婆去!” 周园园心里美滋滋。 回过头提醒剥着花生往嘴里塞的玲儿:“生着呢,别吃太多,回去了嫂子给你炒熟了吃。” “嫂子我不怕生,嫂子你也吃。” 周园园不吃生花生。 秦川问卖鸡蛋大妈:“这是多少颗,多少钱?” “整整一百颗,你都要的话,给五块钱。” 三个人蹲下,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就怕是有小鸡的鸡蛋。 “还算新鲜,我全要了,给你五块。” 周园园口气担忧:“川,要的太多了吧?一下子吃不完就不好了。” 秦川一想,一百颗是太多了。 即便大头每天来家里蹭饭,到下次赶集,一百颗鸡蛋也吃不完。 “要五十个。” 大妈不乐意:“你要五十颗就是六分一颗。” 周园园唱白脸:“大妈,卖鸡蛋的人多的是,你不卖算了。” 三个人转身要走,被大妈一把拽住:“好好,拿走拿走。” 两块五拿走五十颗鸡蛋。 前面有人吆喝:“新鲜猪肉嘞,一斤一块,便宜卖嘞。” 围过去买猪肉的人不少。 秦川一眼看出是母猪肉,腥味重。 肉食稀缺,集市上卖的肉放开了不要肉票,大家抢着要。 大坪村王兴国兄弟俩也围在跟前,嚷嚷着要五斤最肥的五花肉。 玲儿小声问:“哥,他买了五斤,他家摆桌招呼人呢。” 秦川点点头:“有可能他说好了对象要订婚。” “哥我去问问?” “算了,人家不爱搭理咱。” 王兴国提着一串五花肉,回过头主动给秦川打招呼:“你也买肉?” 又看玲儿手里提着装鸡蛋篮子,咧嘴嘲笑。 “周知青是你新媳妇了,你给她吃好点儿,你不是倒卖韭菜吗,韭菜炒鸡蛋,最好的菜。” 秦玲气呼呼怼回去:“王兴国,你瞧不起谁呢,买几斤肉有什么了不起。” 王兴国将手里那串肉举起来,声音很大:“我可不像有些人,结婚娶媳妇就买五斤肉,招呼一个张保中,我这块肉可不招呼别人,我们家人自己吃的。” 秦玲气呼呼瞪眼睛。 李光军挤过来,拽一把王兴国,嘴里训他:“表弟,你把你肉买,你跟他们争什么,有什么好争的。” 王兴国转身要走,再来一句:“切,我才懒得跟他们争。” 李光军斜眼看秦川兄妹,嘴上话给王家他表弟说:“放多些香叶干姜,炖烂一些,晚上我去你家,我搞一瓶好酒咱俩喝。” “那是,表哥我等你过来。” 隐约听见前面吆喝着有卖生猪的。 “园园,玲儿,过去看看,咱买一头猪回去。” 王兴国和李光军相互看一眼,咧嘴笑起来:“买一头猪?咱看看他怎么买一头猪。” 两个人跟在秦川兄妹身后。 又给大坪村其他逛集的人递消息:“都去看看,那小子说他要买一头猪。” 都想看清楚秦川兄妹怎么买一头猪。 穷小子一个,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第28章 败家子玩意儿 玲有些不明白的语气。 “哥,你昨天说买一头猪,今天集上就有人卖猪,你俩商量好的?” “瞎说,哪次集市上没有几头活猪拉来卖?” 有人家说成了亲事,没有过办酒的猪。 有人家急用钱,家里喂的过年猪拉来急着卖。 双方都来集市,买卖就能做成。 从头到尾看过来了,一百斤以上的大猪,就眼前这一头。 一帮人围过来,看秦川跟人家商量这头猪的价钱。 有七八个大坪村人看笑话,他们不信秦川真有钱买一头猪拉回去。 猪肉都买不起的人,能买一头一百五十斤的猪? 他跟卖猪人闹着玩儿呢。 他问的话还一本正经。 “牛哥,你咋把过年猪拉出来卖,家里出事儿了急用钱?” 卖猪人口气苦兮兮:“兄弟,不急用钱,我能把过年的猪拉出来卖掉吗?” 牛家这小子太实诚,这种口气说话,能卖上好价? 秦川蹲在地上,摸着下巴,估摸这头猪的重量:“有一百六十斤,你说个价?” 王兴国实在忍不住,插进去一句:“牛家的,你跟他磨什么嘴皮,他哪是诚心买你的猪,他是闹着跟你玩呢,你还跟他搭腔?” 牛家小伙口气沮丧至极:“谁给五十块,这头猪谁拉走,喂到过年喂两百五十斤肉绝对没问题,卖肉一斤卖一块五呢。” 看他口气是真急用钱。 秦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杀了猪卖肉,能卖一百多块。 “秦家兄弟,我们家口大,亲戚多,这口猪杀掉,谁不想蹭几斤? 给谁送给谁不送,惹人呢,我干脆连活猪都赶来了。”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完全理解。 在农村,不过年不过节,你宰一头猪你试试,亲朋们像饿狼一样扑来,还想卖钱? 干脆拉来活猪卖掉,比宰掉被他们白白吃一半划算。 给五十块他就卖。 秦川转过脸问周园园要钱:“老婆,拿六十块给他。” “川子,真买一头猪?” “我昨天说的话你忘了?放心,你男人我绝不做赔本买卖。” 周园园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十块的大团结和一块两块五毛的,数了六十块,递给牛家人。 周围人一阵惊呼。 “这小媳妇身上有钱,哪来的?” “看到没,有一百块呢,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存的私房钱,这下可好,被这小子败光掉了。” “没娘家人就算了,还倒搭一百多块。” 说这些话的是大坪村人,都知道周园园是怎么回事。 这种话周园园想装做没听见,可他们还在耳边吧唧吧唧。 小媳妇忽一下站起身,大眼睛里满是怒气。 “王兴国,你们嘴里瞎说什么,这些钱都是川子卖菜挣的。” 王兴国哈哈笑:“周知青,卖韭菜挣的?三天挣一百多块?哈哈,我们明天也卖韭菜去。” “你们…不信算了!” 周园园转过身,紧紧挽住自己男人胳膊。 气死王兴国他们几个光棍汉。 另几个大坪人看得张嘴愣神。 王兴国拉李光军退后一步,小声说话:“表哥,秦川买一头猪拉回去,是要摆酒请村里人吃席,收礼就能把猪钱收回来,他打的好算盘。” 李光军气呼呼:“我不去。” 王兴国口气越加嘲讽:“周知青爸今年平反了,得了一笔补偿,他们花的钱就是这笔补偿,还拿出来在咱跟前显摆,打肿脸充胖子,你等着瞧,他杀猪摆酒也没人去。” 王兴国看见自家村长。 他靠过去,拽一把村长胳膊,小声说:“大表叔,你快去看看,你家川子买了一头一百五十斤重的活猪,是不是要摆酒招呼大家?” 秦建民满脸疑惑。 再往前挤,看见一头黑猪被人捆了四个猪脚,川子和一个人抬着往街口驴车那儿去了。 看得秦建民愣怔半天。 李光军贴到村长跟前又问:“大表叔,他手里的钱是周园园娘家的吧?” 秦建民有了一肚子火:“我咋知道!” “大表叔,他买了二十斤花生,买了那么多家当,还买一头猪,八十块就花掉了,我天,赶一趟集花掉了八十块?你也不管管?” 秦建民咬牙切齿骂一句:“我管个屁,败家子玩意儿。” 秦建民忽然意识到,这小子要杀猪摆酒席招呼亲朋。 这不行,不能让他的酒席摆成功。 他这几天出去在外面跑,不是偷就是抢,还能哪来八十块? 绝对不是周知青娘家的钱。 敢打长辈的混蛋败家子玩意儿,就敢偷就敢抢。 这种意思,秦建明给周围大坪村里人说明白。 都别搭理那个混蛋玩意儿。 王兴国不相信。 “不会吧大表叔,他出去偷出去抢?他不是出门卖韭菜卖苦菜,可不挣了两个?” 秦建明更没好口气:“买韭菜能挣八十块?你买韭菜挣八十块我看看?” 秦建民是村长,是秦川大伯,他说的话要相信。 几个人马上相信了,秦川这两天出门,不知道在哪里偷哪里抢,身上有了一笔钱。 买一头猪,回去摆酒席,招呼亲朋吃肉,承认他和周园园的婚事。 秦建民调转自行车头,赶紧回村里,挨家安顿,谁要参加秦川的酒席,给谁好看。 除了秦万生和张春这两家,大坪村里其他家户,基本上听秦建明的意思。 多半人家在他手里开条子领救济粮。 惹他不高兴,条子上少八十斤一百斤粮,损失大了。 这几天,秦川惹了村长,他亲大伯一粒粮食都不给亲侄儿分。 可想别人惹了他会怎么样。 秦玲端着一口蒸锅,蒸锅里套着炒锅,炒锅里套着两个盆。 小姑娘眼睛一抬,看见了大伯。 “哥,嫂子,你看大伯。” 秦川往前一看,嘴里嘀咕:“他好像有什么急事,管求他,买咱的东西。” 铲子、水壶、筛子、针头线脑,半袋土豆一辫子蒜。 “园园,该买的东西都买上啦?” “基本上都买上了。” “还剩多少钱?” 周园园语气里满是忧虑:“一百二十块,剩二十块了,花掉了整整一百。” “嘿嘿,没事儿,明天你男人我给你翻倍挣回来。” 周园园脑子里努力想,那头猪卖肉最多能卖多少钱。 “园园,玲儿,饿了没?” 园园摸了一下肚子,秦玲儿嘟一下嘴:“早就饿了。” 一股羊汤窜尖味儿吸进鼻子。 “走,带你俩去前面吃羊肉泡。” 半个月赶一次集,有摊子摆出来,大锅里煮羊肉,一大碗一块钱,还可以添汤,泡自己身上拿的馍。 好这一口的人,这一碗最鲜美。 三个人坐在了摊位板凳上。 “哥,吃完就回家?” “不急,消停回,春婶两口子加保中,加一个四爷,还有你俩打下手,一会儿就收拾掉了。” 周园园脑子里账算清楚了。 一百五十斤猪肉,一块五一斤,明天拉到县城能卖二百二十块。 捂住嘴不喊出来。 第29章 赚钱就赚钱,干么把驴车卖了 周园园神情沉思,玲儿问她要不要香菜,她没听见。 男人推她一下,笑着说:“想明天的两百块钱想迷了?先吃饭,填饱肚子再想。” 周园园小声嘀咕:“大商店买肉要肉票,你也收顾客肉票?” “我收什么肉票,不要票卖一块五,嘘,吃饭,悄悄的不要声张。” 三大碗羊肉带汤端上来,飘着香菜末小葱末,绿汪汪一层。 秦玲嘀咕:“大头能吃两碗呢,我一碗都吃不完。” 周园园身上背着碎布缝的书包,装着五个蒸馍,拿出来一人分一个,泡进汤里。 她说她吃不完这一碗,给川子拨半碗。 秦川喊一句:老板,多加肉,给你多付一块。” 碗里肉多了一倍。 秦玲忽然站起身朝远处招手:“大头哥,这里这里!” 保中小跑过来,眼睛盯着碗里热气,使劲咽口水。 秦川问:“大头,你妈说你今天去麦地里薅草,你咋跑来赶集了?” “我妈一听我要给你家窖里再拉一回水,就打发我来拉水,没拉上,昨晚关闸了,十天后才开闸,我就跑集上找你们来了。” 秦川又问:“你装钱没?” “没有!” 秦川转过脸跟周园园说话:“园园,给大头五块,他家缺啥了让大头买上。” 周园园掏钱的动作慢腾腾, 给他五块啊!一块行不行? 大头赶紧劝住:“不要不要,我吃一碗羊肉泡就行了。” 秦川朝后面喊:“老板,加两碗,加一块钱肉。” “好嘞,这就来。” 大头要流泪。 “川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推辞。” 秦川心里想的事,刚好要大头帮忙。 “水桶是空的?” “可不是空的,空桶要拉回去。” “大头,把你架子车上的空桶卸到乡政府院里,把我车上的东西和那头猪转到你车上。” 周园园听出来了,自家驴车要坐人。 总不能跟那头猪坐一起吧? “好嘞川哥,过十天开闸放水,咱再把桶拉上装水。” 两碗羊肉泡馍下了肚,付出去七块钱。 秦川说的一句话没头没脑:“上次五个人吃了五碗要一百五,还没这么香!” 重生前,和几个朋友吃羊肉泡,一碗三十。 “川哥,什么意思?什么一百五?” “我的意思物价越涨越高,好好挣钱才是硬道理。” 大头摸着肚子,吃得真饱。 大脑袋里也想这事,跟着川哥跑外面做生意好好挣钱。 川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家驴车拉去乡政府,卸掉水桶。 玲儿跟去帮忙。 她给大头塞一把花生,悄悄说:“我哥买了一袋子,你想吃就来我家吃。” “川哥买了一袋子花生?——咋是生的?” 秦川拉着老婆到买卖牲口的人堆里。 周园园不明白:“咱又不买牲口,跑这儿来干什么?” 给老婆实话实说:“问问咱毛驴车能值多少钱。” “什么?你要卖咱家驴?”周园园满脸疑惑,口气恐慌。 川子你瞎折腾什么? 小媳妇瞪眼睛愣神的时间,秦川跟眼前一个人接上了话口。 一头毛驴值两百五六。 秦川再问:“加一辆新架子车,能给三百块吧?” “小伙子,我要看驴看车给价。” “叔,我的驴车就在街市进口处,你过去看看?” 秦川带着他往回走。 周园园猛然明白,川子是真要卖毛驴车。 一把拽住自己男人:“川,你搞什么,你真卖毛驴卖架子车?车是四爷的,你怎么能卖四爷家东西?” 秦川口气很无奈:“要不然怎么办,我到哪儿凑五百块? 先把驴和架子车卖了,过几天再赎回来,我爸以前这么干过,没啥大问题。” “啊?”周园园吓得腿脚发颤。 跟川子一起生活没三天半,家里毛驴卖了,四爷家车子卖了。 在村里,已经被他们鄙视冷漠,这样下去,哪还有立脚之地。 真不知道川子要干什么。 “园园,这事必须听我的,我要赚钱。” “川,我知道你要赚钱,可是…不能卖了咱毛驴呀。” “园园,完了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领着看驴人到驴车跟前。 秦川打苦情牌:“叔,我爸妈去的早,就给我留了这头驴车,我真舍不得卖,可我急用钱,不得不卖掉驴车周转一下,你要能给我三百块最好。” 买驴车的人看周园园一眼,呵呵笑。 “好说好说,你新娶的媳妇?” “是,刚结婚几天,能给三百块不?” 驴嘴被他翻看了一眼,点点头,嘴上肯定的语气。 “三岁口,身子骨也壮,值两百五,架子车也值五十块,我也是急着用驴车,行,我给你三百,都是现金。” 四十岁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三百块。 秦川笑着问:“叔,在哪儿做生意发大财?” 在土地上老实干活收庄稼,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三百块。 这种人肯定倒卖买做生意,有眼光敢冒险,拉东西跑路。 他现在需要一辆车子,骡子暂时买不起,先买驴车过渡,过不了多久,他就把驴车倒卖掉了。 秦川使劲儿想他是谁。 不认识,不是十年后景宁县干出名堂的人。 可能埋没了,或者出了意外。 问清楚他家具体地址,好把驴车赎回来。 “叔,你哪儿人不愿说?” “小伙子,我是罗家湾人,我认识你们大坪村秦万生,他是我家亲戚。” 秦玲刚好跑过来,听见哥哥眼前的人说话,赶紧问:“你认识我四爷?” 被亲哥碰了一下,做生意呢,拉什么亲戚关系。 秦玲这才意识到,自家驴被哥卖掉了。 “哥,你卖咱家驴干什么?” 小姑姑拽住缰绳,不让别人拉走驴车。 罗家湾亲戚硬拽缰绳。 “小姑娘,这驴车是我的了,你家东西都腾过去。” 大头拉着空车过来。 “川哥,你这是干什么?” 秦玲突然咧嘴哭:“大头哥,我哥把我家驴卖了,我哥要干什么呀。” 周园园是城里姑娘,眼界宽,她脑子里呼呼转一会儿,想明白了。 川子是要拿一笔钱干大事业。 怪不得他昨天说要给家里买拖拉机。 应该好好支持自己男人干事业。 嫂子拽一把玲儿,好心安慰:“你不要哭,咱要相信你哥赚大钱,咱会把驴和车都赎回来。” 玲儿越哭越伤心,拽着缰绳不撒手。 罗家亲戚看在眼里,说的一番意思让秦川很感动。 “小姑娘你别哭了,都是一个乡的,都是亲戚,你哥要赎回驴车,也不是不可以,我已经说了我家在哪儿。” 罗家亲戚要毛驴车,是个过渡,他挣了钱,会换更好的工具。 “大头,愣住干什么,腾东西呀!” 大头和罗家亲戚帮忙,猪和别的东西都转到大头架子车上,刹车绳七绕八绕固定好。 “回家了,还要杀猪!” 大头赶自己家驴车,让玲儿和周园园坐上。 姑嫂俩不跟猪一块坐车。 周园园又安慰玲儿:“咱相信你哥,别哭了好不好。” “驴是我爸给我留下的,咋能说卖就卖了?我哥赚钱就赚钱,也不能把驴卖了呀。” 玲儿一路哭,嫂子一路安慰。 第30章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张保中跑后山地里,叫回他爸妈,帮川哥杀猪。 四奶也叫回来打下手。 四爷不在,说去罗家湾出人情,明天才回来。 四爷不在更好,他家架子车卖掉的事,他最好别知道。 每天过来问一回挺烦的。 春婶两口子手脚麻利,秦川和大头有力气,玲儿和周园园跑出跑进打下手。 腊月里杀年猪的气氛。 大窑里两个灶火烧水,大铁锅大蒸锅都用上了。 大头爸宰猪的手段还是不错,一刀解决问题,这次没把自己手划破。 一百六十斤的黑猪用半天时间收拾出来了。 两扇猪肉白花花。 张春跑出去一趟,不知道从谁家借了一杆手提秤。 “川子,你以为是卖菜?抓一把就是一斤二斤,秤拿上秤。” 在县城棉纺厂门口买肉的情况,给春叔春婶两口子说明白了。 明天一早出发,保中带走帮忙,说好了给他一天十块钱。 春叔给表侄竖大拇指。 “川子,你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生意,带上你大头兄弟好好干,也别给他一天给十块钱,他给你打下手就行了,挣够了拉砖拉瓦的钱,咱给你阔阔气气盖一院房,让他们笑话你住着破窑洞。” 两扇猪肉秤了数,一百二十斤。 周园园小声嘀咕:“一百二十斤肉卖掉,今天花掉的钱都赚回来了。” 周园园今天赶集之前身上有一百二十块,差点花完。 明天男人出去一趟,手里又有了一百多快。 小媳妇心里的激动兴奋,使劲控制住,川子笑她,这点儿钱你就高兴成这样? 猪头猪蹄猪下水都留下,够两家人打几天牙祭。 天气热了,不能留太多。 有春婶和四奶帮忙,这些边角料做好了,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美味。 “春叔,明天借你家驴车进城,拉菜拉得多。” 张春一口答应:“拉去吧,多长个心眼,别让人家没收了。” 两家人十口子,热热闹闹吃大米饭炒肉片。 吃饭的时候,春婶看玲脸上挂着忧郁。 “玲儿,今儿赶集买了这么多家当,还买了猪,有这么多肉吃,你咋哭鼻子?你要的东西你哥不买?” “不是,我哥把我家……” 秦川训一句:“玲儿,好好吃肉,长身体长得漂漂亮亮,不许乱说话。” 周园园给玲儿夹肉片,碗尖夹得高高的。 秦玲不能多说,真憋屈。 吃过饭,又忙了一会,天黑了。 张春提着猪头从秦川家院里出去,哼着小曲往回走。 王兴国在眼前走得急匆匆。 “春表叔,他家猪头给你了?” “川子让我提回去收拾,你今天也赶集去了?” 王兴国去叫李光军吃肉,半路碰见了张春,就知道张春提的猪头是秦川家的。 王兴国特鄙视张春跟秦川家走的亲近。 穷亲戚帮扶不起来,还把自家搭进去。 “春叔,你知不知道秦川今天在集市上干的好事?” “知道啊,川子买了一头猪,还算便宜,已经宰掉了,明天拉去城里卖肉,肯定赚得不错。” 王兴国一脸疑惑:“拉去城里卖肉?我还以为他摆桌招呼村里人吃席。” 张春哈哈笑:“川子哪有时间摆桌,做生意赚钱要紧,他明天卖肉能赚一百多,好着呢。” “赚一百多?” 王兴国这才明白,秦川买那头猪是为了取肉赚钱。 随便一算账,要能卖得顺利,还真赚钱。 王兴国说的事不是卖肉能赚钱的事。 “春表叔,川子今天把他家驴卖了,把他四爷的架子车也卖了,这事儿你不知道吧,谁知道他跑城里要干什么。” “什么?他把毛驴卖掉了?还把他四爷的架子车卖掉了?这怎么可能?” “切,不信你去问。” 王兴国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张春高兴劲儿一下子没了,这事儿要问清楚。 农家人耕地拉车就靠毛驴,再怎么着不能把驴卖了。 怪不得他借自己家驴车,还以为他用两辆驴车进城卖肉卖菜大赚一笔。 提着猪头的张春转身返回秦川家院里。 “川子,你给叔说清楚,你干么把你家驴和你四爷的车卖了?” 川子没有父母,跟他大伯又断了关系,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得有人管着他。 下午那会儿,烧水宰猪,手底下忙,就没在意驴车的事。 要不是王兴国半路告知这事儿,张春压根儿不知道。 “春叔,谁嘴长跟你说的?” “别管谁跟我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秦川实话实说:“春叔,是真的,我家驴和我四爷的架子车,我今天暂时卖掉了,过段时间我就赎回来,春叔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 “川子,叔是关心你才问你这事,你把驴卖掉要干什么,是要买口粮吗?” 秦川心里想,春叔是开明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详细说明白。 张春还是有些不明白的语气。 “你搞五百块钱要去南省批裤子?这就是你说的做大生意?” “春叔,一件牛仔裤进价十块,拿来给城里女人卖,最低三十块,一件就能赚十几块,五十件就能赚一千块。” “一千块?”张春吓得下巴合不拢。 这年头,谁敢说出门一趟能赚一千块钱,想都不敢想。 “春叔,是罗家湾亲戚买走了驴车,我赚了这笔钱,会把驴车赎回来,赎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买一头壮骡子,咱耕地拉犁更好。” 张春仔细一想,川子真赚了钱,买一头大骡子也是好事。 “这么说,你是要搞一笔资金才卖驴车?” “春叔,就知道你聪明,能想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赔了呢,去南省批牛仔裤,来回五六天,太危险了。” “叔,大家都觉的危险都不敢去,我偏去,我更赚钱。” 张春想了半天。 看眼前川子家两孔破窑洞,想大坪村。 也就川子住着破窑洞,没父母照料,虽然娶了周园园过门,可娶得卑微可怜。 张春想到这些,就想哭一鼻子。 “川子,你年轻轻的,闯去吧,怕个锤子,政策放开了,你好好干,叔支持你,你小子是跑生意赚钱的料。” 秦川松了一口气,支持自己的人,终究会支持自己。 村里有张春表叔这一家,心里温暖着。 他是父亲在世时最好的搭伴。 感情深厚,不一定血缘在远近。 “春叔,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说的张春很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好好攀光景,叔回去了。” 刚才听到自行车铃儿响,在大门口看过去,是王兴国骑着自行车去了李家台。 肯定是这小子在春叔跟前嚼舌根子。 跟娘们一样的小人。 张春提着猪头返回去了,烫毛洗干净,斧头破开,放大料酱油煮烂,跟川子家一人一半分,能吃几天。 给川子四爷也分一些,堵着他的嘴。 他家架子车被川子卖掉这件事,肯定把他气得吐血。 周园园蹲在灶火前拨拉火头,半盆猪油炼出来,有包饺子的油渣,玲儿最爱吃的一口。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周园园心里胀满,想晚上的美好,身子底下热乎乎潮湿。 第31章 卖菜的,你每天都要来 早上五点,秦川拉着驴车,站在了春叔家大门口。 没听见保中兄弟起来的动静。 昨天晚上说好的,早晨五点一起出发。 耽误事儿。 这年头没啥娱乐,天黑了睡觉,这兄弟没老婆折腾,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起来。 整个大坪村,秦川起得最早,出门赚钱。 手脚勤快,眼光宽展,在八三年浪尖上,猪都能起飞。 分秒必争,时间就是金钱。 “大头,起来走啦!起不来不带你了。” 必须带大头,今儿用他家驴车。 听到大门外喊叫,大头被他爸从炕上踢了下去,答应了川子一起出门,睡什么懒觉? 穿好衣服的大头背上十年前用过的破布包,张嘴打哈欠。 “川哥,每天走这么早?” “不这么早出发,下午不能早点赶回家。” “川哥,你有老婆要守,肯定要回来早,我没老婆,我晚点回来没关系。” 走了一会儿,大头从没睡醒的昏沉中醒过来。 “川哥,我爸说你今天做完这一趟生意,手里会有五百块,真的假的?” “假的,赶你的车。” 张保中决定跟着川哥跑生意赚大钱。 迷迷瞪瞪又睡着了两个小时。 到了十里屯绿菜地头。 “咦,川哥,不是去县城卖肉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驴车就拉两扇猪肉,这不浪费吗?再拉一车菜。” 大头明白了,嘿嘿笑:“川哥,我以为这一趟就卖肉,原来还要拉菜。” 李伯热情招呼,一捆一捆绿菜都准备好了,有间苗间出来的水萝卜秧子,拉去城里,一把一毛钱都有人要。 大头手底下帮忙装菜,两百斤韭菜,一百斤菠菜,五十斤小油菜,三十斤水萝卜秧子。 三十块钱付了出去。 “李伯,我们明天还来拉菜,就这个点。” “好勒,小伙子你慢走。” 不能慢,拉着车的驴抽一鞭子一路小跑。 昨天没去,棉纺厂职工念叨着,卖菜的那个小伙咋不来了? 他拉来的菜真新鲜。 一百二十斤新鲜猪肉,在厂区门口肯定哄抢,秤不过来,拉到小区里最好能卖完。 收发室大叔主动招呼:“小伙子,好多人惦记你呢,盼着你每天来卖菜,大家方便。” 给门房大叔留下三把绿菜,再提醒一声:“要猪肉了过来秤,一斤一块五,肉不能送你。” “你还拉着肉?” “给咱棉纺厂职工给方便,那就尽可能方便了。” 大叔竖大拇指:“好小子,会做生意。” 大头呆头呆脑,不敢给城里人打招呼。 车子进小区,秦川训他:“兄弟,你要给人家笑,要给人家打招呼,要嘴甜,大爷大妈姐姐叫。” “我这不是才来嘛,还没上手,你这就瞧不上我了?” “你看你,啥叫瞧不上你,让你早一天上手。” 大头赶紧点头:“川哥,我好好学,一天赚三十呢。” 从玲儿嘴里知道了,川哥这两天出门倒卖蔬菜,一天赚三十呢。 摆摊卖菜是个过渡期。 这摊子过不了多久交给大头,这两天好好带他。 到八号楼下面。 “兄弟你等着,我上去一趟。” 猪后腿有十几斤,单另装在袋子里,扛到肩膀上爬到三楼,敲开周厂长家房门。 还是第一天开门的妇人。 “哟,小女婿,昨天我们还说你呢,咋没来,还以为谁难为了你,你不来了。” “岳娘,哪里的话,昨天我们土高乡赶集,我给家里买了些必须品,在集上搞了一头农家过年猪,今天在咱小区卖肉,这是一条猪腿,给你和周厂长留下。” 妇人眼睛瞪圆:“一条猪腿?” “岳娘,肉刮下来过油,骨头剁碎了炖烂,能吃一周的肉。” 这年头没有冰箱,秦川安顿这么一句,别留着不吃坏掉了。 “小女婿,多少斤,我给你钱,老周昨天骂我,说我要了你三把菜没给钱,现在给你把钱补上。” 妇人转身进去,取两张大团结,硬给小女婿塞。 “我看有十几斤呢,农家猪肉香,你卖个好价,这二十块你拿上。” 秦川不要钱,嘴上赶紧解释明白。 “岳娘,我不拿钱,我周叔同意我在小区卖肉卖菜,已经是大力支持我了,我再要你的钱,像什么话?” 妇人很无奈:“你这孩子,这一个猪腿呢,这就送给我家了,这怎么好意思,你周叔肯定骂我呀。” “我提前给我周叔说好,他不会骂你的,今天我带着我兄弟一起来,以后我俩都靠周厂长照顾,东西你收好,我下去了。” 秦川转身下楼,妇人也跟着下楼。 “我给你喊人,让他们下楼卖肉。” 和前天一样,厂长夫人站在几栋楼下张开大嗓门喊。 “买肉啦买肉啦,新鲜农家肉,不要肉票,不赶紧买被人抢光啦。” 兄弟俩手底下赶紧将空袋子旧床单铺在地上,几样绿菜整整齐齐摆好。 车板腾出位置,两扇猪肉掏出来,昨天买的菜刀,砍刀,斧头都准备好。 一杆手提秤秤数量。 城里人的肉定量供应,凭票买肉。 肉票每月给职工发一次,肉票用完,在公家店里,拿钱买肉也买不上。 这两年,市场渐渐放开,一些生活必须品不用票,多掏一部分钱就能买到。 肉还是稀缺品。 景宁县有几家公家养殖场,定量定数供应肉食,还是供不应求。 有一头猪肉拉进小区,哄抢的情况可想而知。 “大家排队秤好不好?都围上来乱嚷嚷,我听不清你们谁要三斤谁要五斤。” 保中跟上了川哥的意思,大声提醒:“大家排队,一头猪呢,都有份,别挤了。” 队伍越排越长,猪肉越卖越少。 拉一千斤肉都能卖光。 一斤一块五,说实话不便宜。 剩最后一条了,有十斤。 三个大妈扒拉开其他人伸胳膊护住了这条肉。 “小伙子,我们三家要了,快秤快秤!我们三家拿回去再分。” 后面人哗一下围过来。 “凭什么你们三家全要,我排队排了这么长时间,小伙子,赶紧给我秤五斤。” 秦川摸一把额头上汗珠,赶紧把最后十斤分三块卖了。 幸好没有拉到厂区大门口等十二点下班。 工人抢肉抢不到,要打起来。 “大家听我讲,猪肉我搞不到太多,羊肉行不行?我们村有几家养羊户,隔三天五天我拉来羊肉卖给大家,没问题吧?” 猪肉比羊肉抢手,猪肉能炼出来猪油,能放很长时间不坏。 问清楚大家喜不喜欢要羊肉。 “小伙子,甭管猪肉羊肉,赶紧拉来,不要肉票就行。” “好勒,明天我拉来羊肉。” 买到肉的人笑嘻嘻,顺手从大头手里接过一把韭菜一把菠菜。 “小伙子,要天天来啊!” “好啊大妈,即便我来不了,我大头兄弟就来了。” 一个半小时,架子车空掉了。 一斤肉不剩一把绿菜不剩。 大头神情懵了半天:“川哥,这…这也太抢手了吧?我都没说几句话就卖完了。” “大头,去棉纺厂大门口。” 货卖完了,去棉纺厂大门口是为了跟周厂长说话。 第32章 小女婿,你懂市场经济? 保中摸着肚子问:“川哥,啥时候吃饭?” “这么快饿了?还不到中午呢。” “川哥,早上走得急,在路上吃了两个馍,早饿了。” 大头老觉的吃不饱,饿鬼扒肠子。 昨天中午在集上吃完两碗羊肉泡,他没好意思说,再来两碗也能吃下去。 昨天晚上,在川哥家吃杀猪饭,吃了三碗米饭,其实还能吃一碗,没好意思再要一碗。 啥时候能敞开肚子吃个饱。 赶着驴车,顺着川哥的指挥到棉纺厂门口。 前两次在这儿卖菜,秦川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现象,棉纺厂左侧那片空地,两辆解放卡车拉来红砖卸在空场地里。 刚好中午时间,被大家围着抢菜,没顾上仔细看这个情况。 这会儿到场地里仔细看看。 整整齐齐码着几万红砖。 这里要建一排房子。 想起来了,是建一排平房铺子。 周厂长在厂子周边建一排铺子,柴米油盐酱醋茶,蔬菜粮油,杂货店缝纫店。 租给职工家属,繁荣商品经济。 八年后秦川出狱,路过这里,已经是相当繁荣的一片商业区。 房子今年就要建起来。 这片商铺,多半租金进了周厂长自己兜里。 他被人揭发挪用公款建房子,再自己收租金,再扯出来一些别的问题,他进去了三年。 秦川眼睛微微眯一下。 周厂长就是在这排铺面上犯了事。 有人故意闹腾他。 一名开卡车的司机出了事故死了,他的家属得理不饶人,折腾来折腾去,扯出来一些事,让周厂长进去了一年。 给职工家属们租铺子搞个体经营没什么,但他不该把营业额装自己兜里。 就这一步,被人家抓了把柄。 “川哥,你想拉砖盖房子,这钱不够吧?” 大头拉着自己驴车,看川哥盯着一排红砖陷入沉思,悄悄问一句。 给保中回一句:“盖房子肯定要盖,不急这一天两天。” “川哥,你家住着两孔破窑洞,你自己住就算了,有园园和玲儿呢,你不但要给嫂子和你妹吃好穿好,还要给她俩住好房子。” “嗯,兄弟你说得对。” “嘿嘿,川哥,谁也不会想到,你今天卖肉卖菜,收入两百五十六块。” “嗯?你算的这么详细?” “这么简单的账,傻子都能算清楚。” 猪肉本钱六十块,绿菜本钱三十块,肉和菜卖掉,收回来两百五十六块,赚了一百六十六块。 这几天,全家另有肉吃,这日子满福得很。 “川哥,你身上的钱超过五百块了吧?” 加上昨天卖驴车的三百块,五百超过了。 “啧啧,川哥,不到十天,你从身无分文到身上有了五百块,这还了得。” 大头说完这话,再一想又说一个意思:“你家驴和你四爷的车不能算赚的。” 从昨天到今天,大头觉得自己眼界宽了十万八千里。 从厂子门口出来两个人,是周厂长两口子。 收了秦川一个猪腿,人家一分钱没收,厂长夫人心里不踏实。 老周特意安顿的,大坪村小女婿卖菜做小本生意,大老远来回一趟不容易,他送来菜要收下,还要给钱。 送一个猪腿,他不要钱,妇人赶紧去找男人汇报,免得他回到家挨骂。 周厂长推着自行车,跟妇人一起出了厂子回住区,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毛驴车,再一转头,看见卖菜女婿站在空地上砖垛子跟前。 “喂!小子,过来!” 秦川大步到周厂长跟前:“援朝叔,专门跑出来找我?” “小女婿,这不行,你要收钱,叔知道你不容易。” “援朝叔,钱我不收,我有事找你办,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秦川给保中招手:“过来,认识一下咱棉纺厂领导周厂长。” 大头走过来,一脸嘻嘻笑,先给妇人打招呼:“婶,咋是你?” 大头直愣愣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跟领导握手呀!傻兄弟。” 秦川又给周厂长解释:“他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会给领导打招呼。” 这种话让张大头很生气。 “川哥,你不是乡下人?你才出门几天你就嘲笑我?” 周厂长跟他老婆哈哈笑。 “小女婿,你刚才说不要肉钱,有什么条件你说出来我听听?” “援朝叔,那排房子建起来后,我先租下两间,我不能每天露天卖菜卖肉,刮风下雨不方便。” 这几日天气好,能站在露天里。 要下一场大雨,秦川就没地方躲了。 说这话的时候看天上,晴空万里,一滴雨不下。 周援朝眼睛里一抹金亮。 “小女婿,你咋知道我要建一排铺子?” “援朝叔,发展市场经济,你大力支持个体经营户繁荣,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嘛!” “说得好,你还懂市场经济?来来,进来,咱边吃饭边谈,我看出来了,你小子不简单。” 周厂长转过脸安顿当家的:“我不回去吃饭了,我跟咱小女婿在厂里食堂吃,我们好好聊聊。” 妇人嘴上笑,言语里是抱怨。 “你看你,又不回去了,离家这么近,孩子们一周见不到你,还以为你出远门了。” “昨天可不是出远门了?赶紧回去吧,孩子们等着吃饭呢。” 妇人回去了,走的时候让秦川忙完事去家里坐。 周援朝乐呵呵带着秦川和牵着驴车的大头。 打发手下给饭堂安顿一声,饭菜端到他办公室,三个人的量。 “小女婿,你老婆的一个姐夫在衣帽厂,我打发人把他叫过来,你们连襟还不认识吧?” 秦川冲口而出:“李向前在衣帽厂?” 周援朝呵呵笑:“你知道他?可他说他不认识你,怎么回事?” 秦川咧嘴一笑:“援朝叔,园园跟娘家人这几年不咋来往,一言难尽。” 周援朝叹气:“我文生哥家的情况我知道,搞运动把人搞的人不人鬼不鬼…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这不是拨乱反正了吗,政策好了,搞经济,搞市场,折腾人的运动会越来越少。” 两个灶上厨师端来饭菜,有绿菜有鸡蛋有豆腐,没有肉。 味道不错,保中闷头大吃,秦川给他一个提醒,差不多些,你这样吃东西会吓着别人。 “川哥,周厂长叫你小女婿,他是嫂子的娘家人,你咋不告诉嫂子?” “吃你的饭,你知道什么。” 大头这兄弟不笨,可惜就是不好好念书,三年级没念完辍学了。 周援朝看大头吃东西看得发愣。 “你这兄弟是个大胃王啊,我再叫五个馒头来。” 第33章 川哥,你啥时候学会开卡车的 吃饭的过程,周援朝答应了小川女婿提的要求。 厂子左侧铺子建起来,先给他租两间。 秦川要白纸黑字签下合约。 周厂长哈哈笑,这小子不是小摊小贩卖菜的人,眼光远着呢。 厂里工人干部,明白市场经济是怎么回事的人没几个。 小女婿你懂?你怎么理解? 秦川十九岁半,说得太多太深,跟年龄身份不符。 “援朝叔,家里墙上的报纸我反复看,慢慢琢磨,就琢磨出了一些味道。” 保中搭个腔,给周厂长解释:“我川哥初中毕业了,考上高中了,没爸妈供念书,还有妹妹照顾,就不念了。” 这话不假,秦建民抱来报纸糊炕头一周,都是这三年的时事要闻。 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调。 市场经济,不就是南省搞特区,搞牛仔衣批发那一套吗。 以赚钱为目的,跟统购统销大不一样的路子。 让市场需求说了算。 周厂长你建一排铺子,让大家自由买衣服,自由买油盐酱醋买菜卖肉,个体户自负盈亏,这就是简单的市场经济。 抓住这个风口的人,卖羊粪蛋都能发财。 这些意思说出口,惹的周援朝喜笑颜开。 “好小子,没想到你真懂怎么做生意,了不起啊!” 周厂长正高兴着,车间主任急匆匆冲进来。 “周厂长,董大伟喝醉了,一车布料赶下午要送到铜城,这不耽误事儿嘛,这下咋整?” 周厂长噌一下站起身。 “你说什么?董大伟又开不了车了?” 张主任急得跺脚:“周厂长,你去瞧瞧吧,他喝酒喝得软塌塌,怎么开车?” “混蛋!我一而再再而三安顿他,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他还是喝醉,赶紧,去衣帽厂调司机应急。” 张主任拍巴掌跺脚:“周厂长,能调来早调来了,衣帽厂的司机都出去了,今天回不来。” 周厂长急得转圈:“这下麻烦了,这可怎么办?” 秦川还没见过周厂长急成这样。 刚才进厂区,看见仓房那儿停着一辆解放卡车装布料,要拉出去给市里制衣厂。 两个开车师傅,一个生病住院,一个喝酒喝醉。 周援朝吼一声。 “喝醉了也要把车开去铜城制衣厂,多跟两个人,混蛋董大伟,别以为我不敢开除他。” 秦川赶紧拦劝:“援朝叔,千万别让喝醉酒的人开车,太危险了,很容易车毁人亡。”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 马上想起来,就是今年,棉纺厂出了一档子车祸,死了三个人,五吨布料着了火。 八成就是今天这次出车。 上面查出来,周厂长逼着喝醉酒的董大伟开车送布料,这是主要事故原因。 周厂长给三家家属赔钱,在公款上动了手脚,被人家揪住了把柄,还有建门前铺子的问题也查了出来,进去了一年。 在监狱里,周援朝跟秦川女婿谈到这些事。 无论如何不能让喝醉酒的人开车。 张主任也劝一句:“厂长,你看看他,喝得迷迷瞪瞪摇摇晃晃,真不能把车开出去。” 周厂长又吼一句:“那怎么办?从别的地方调司机调不来,五吨布料,难道让大家骑自行车每人驮一百斤送到铜城去?” 这年头,卡车司机更稀缺,不是能随便找来一个人会开车。 景宁县离铜城市六十里,开卡车来回三个小时。 秦川问:“援朝叔,等开车师傅酒醒了,明天送过去,耽误不了多大事吧?” 周援朝气得呼哧喘气。 张主任解释道:“小子,你知道什么,好不容谈下来的一笔供货业务,费了咱厂长老大心血,这是第一次第一车货供给对方,人家厂子等着用布料,今天不送过去,违约的是咱厂,损失大了。” 秦川用兜里手绢把嘴一擦,站起身说道:“我明白了,不是一车布料的问题,是信誉问题,周厂长,我跟我兄弟帮你送过去?” 周厂长没反应过来:“用你的驴车?” 秦川咧嘴笑:“我开卡车送过去。” 大头咳嗽一声,话说不出来了:“川哥,你…你…咳咳。” 周援朝瞪大眼:“你会开卡车?” “援朝叔,我开起来你看看。” 顾不得追究小女婿从哪儿学的会开卡车。 “快,你开起来我看看。” 秦川出办公室,大步往仓房那边卡车跟前走。 周援朝跟张主任紧跟着。 “援朝叔,棉纺厂三四百工人,真没人会开车救急?” “小女婿,这你还不明白?会开车的都是技术工,早被别的厂挖走了,哪有备用的?” 是这么个理。 拉开车门,拧钥匙,踩离合挂挡,汽车呜呜呜响起。 打方向盘,稳稳当当开出厂子大门,停在右侧路边。 周厂长和张主任小跑出来。 秦川笑呵呵:“援朝叔,给你安全送到铜城制衣厂,安全开回来,我们的驴车你看好。” 周援朝深呼吸一口。 “小女婿,拜托你了,你这次帮了我大忙,董大伟这个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他。” 保中大声喊:“川哥,川哥!” 副驾车门打开,让兄弟坐进来。 “晕车不?” “我坐过一回班车,不晕,去铜城市制衣厂,川哥你知道怎么走?” 秦川咧嘴哼:“知道,走就是了。” “天啦川哥,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车子启动,给外面的周厂长摆摆手。 不是硬化路,扬起来一股土尘。 周援朝看着车影远去,眼睛一下都没眨。 张主任站在他身边,叫了一声周厂长,领导没反应。 再叫一声:“周厂长,你没事吧?” “没事,这小子到哪儿学的?” 办公室里有座机,周援朝拨给铜城制衣厂。 “喂,老江,五吨布料给你运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后到你哪儿,收货单给我打清楚。” 张主任给领导泡茶。 “厂长你喝一口,我还是没搞明白这小子是你哪门子女婿,乡下种地的,咋会开卡车?” 周援朝想周园园爸的遭际,长长叹一口气。 “张主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瞧不起农村人,他会开卡车,说明他以前跑过外面,是有闯劲的人,这有什么奇怪,可惜呀,我那侄女的爸死的太惨了。” 批周文生,给他身上绑一串鞭炮,后面的人喊着叫着让他跑。 其他人在后面哈哈大笑。 周文生受不得这种屈辱,自尽走了。 去年,周文生平反,有一万块钱补偿。 他姑娘在大坪村待傻了,没回过娘家,压根儿不知道他爸平反有赔偿这事儿。 远房侄女,周厂长也没意识要去管她家事。 现在有意识了,这事儿他要管。 第34章 帮厂里开车,工资不要 周援朝忐忑不安,在办公室转过来转过去。 一个半小时过去,给铜城制衣厂又拨一个座机。 “喂!老江,我们厂的布料送到了没?开车的司机叫秦川,是我侄女婿。” 对方回话:“送到了,刚卸完货,你们的车原路开走了。” “那就好,老江啊,合作愉快,保证不耽误给你送布料。” 挂了座机,周援朝在办公室又转来转去。 给隔间纸箱里白尾鹞崽喂一条生猪肉。 骂一句:“小崽子,我都没肉吃,满福得你。” 想到秦川给他家送去了一个大猪腿,嘴咧开呵呵笑。 “这小子!” 再等一个半小时,外面汽车呜呜响,卡车回来了。 来回刚好三个小时,路上一刻都没耽误。 周厂长站在卡车跟前,喜笑颜开:“小川,快下车,进办公室喝茶。” 不叫小女婿叫小川,茶水给他泡上,给他兄弟大头也泡上。 “小川,我想好了,你会开卡车,那你就开吧,我给你开介绍信,去交管局填一张表,答一份卷子,拿到驾照,你一个月拿五十块工资。” 从今儿开始,小川是棉纺厂开卡车司机。 秦川知道援朝叔会留他开卡车,有这一手技术,能当工人吃商品粮。 一个月五十块,相比其他人工资不低。 周厂长再往清楚说一些。 厂里有两辆卡车,给三县两区,给各乡镇供销社运布料,隔天就有业务。 还有可能跑更远地方拉原料,两个司机稍一出事就倒不开了。 需要他这么个人。 秦川已经想好了怎么说。 “援朝叔,咱小区的摆摊生意我不能丢,给你开车送货,算是我帮忙,让我拿工资没必要。” 意思很明白,他不想拴在固定岗位上,不可能随叫随到。 能帮忙开车的话尽可能帮一把。 拿固定工资开车,性质就变了。 周援朝脸上稍稍有些尴尬,口气很遗憾。 “小川,我明白你怎么想,你做个体生意,今天一天赚了一百多块,一个月给你开五十块工钱,你看不上。” “援朝叔,这一两天我要出远门,不方便给你开车,你最好培养老实可靠的人当专业司机,不是困难事,半个月一个月就能解决问题。” “开车前喝醉酒,援朝叔,不是我小人之心,这种人最好别碰车子。” 周援朝决定了,董大伟这个二货调岗,别再碰卡车。 小川女婿说要出远门,问清楚:“你出远门?去哪里?” “我打算跑一趟南省,牛仔裤很流行,搞一批过来,让咱景宁县城漂亮姑娘耍一回人。” 周援朝神情愣怔,看在秦川脸上。 “好小子,你有眼光!牛仔裤拿来肯定赚钱,你知道进货门路?” “援朝叔,南省有个地方专搞牛仔服装,两年前就搞起来了,我直接去服装厂批货。” 周援朝猛然一个感觉,眼前的小女婿不是乡下小子,是经过风雨洗涤,是深藏不露的商业才子。 手指头敲敲桌子,想了十秒。 “小川,你要去南省批裤子,叔支持你,你有多少钱?” 吸溜茶水的大头接上话头:“厂长,我川哥有钱,五天前他一分钱都没有,现在已经有了五百块。” 周援朝眼睛里一抹亮光。 “你给我卖鹞崽的时候,还身无分文?” 秦川两手一摊:“所以说喽,是援朝叔你扶持我,给你开车送货是我应该的。” 周援朝紧着问:“你什么时候去南省?” “最好后天就走。” “小川,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拿五百块太少了,我借你一千,你进一百条,咱看情况,要真畅销,我帮你把这项生意做大做强。” 秦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激动喜悦的心情克制住。 没想到,这么快能得到周厂长实实在在的帮助。 “援朝叔,铜城制衣厂的人说,后天再送一批布料,我后天趁咱卡车到铜城,再坐班车到省城火车站,再到南省。” 这年头,交通还不是那么便利,去南省只能从省城坐火车。 相当辛苦。 一般人不敢这么跑。 敢这么跑的,基本上都赚大钱。 “小川,就这么说定了。” “援朝叔,我跟大头先回家,以后就这样安排,我俩早上拉来蔬菜和肉卖掉,下午帮你开车送布料。” 毛驴车拉出厂区大门,抽一鞭子,小跑着回家。 跟着川哥跑一趟,大头觉得眼界何止开阔十万八千里。 “川哥,你教会我开卡车,我就能娶雪梅姑娘。” “雪梅姑娘?谁一个?” “川哥,昨天我在乡上理了发,雪梅姑娘说,我要会开拖拉机,她就嫁给我了,拖拉机算个屁,我要学会开卡车。” 绝对不能让大头学会开卡车。 亲妹夫不能丢掉。 到村口快七点了,天色暗沉。 春叔等在村口,眼巴巴张望,看见了驴车,小跑到跟前。 口气万分担忧:“川,大头,今儿咋才回来,出啥事了?” “爸,我和川哥去市里给周厂长送了一回布料,耽误了半天。” 张春没明白:“咱驴车送布料?” “爸,哪是驴车送布料,是棉纺厂的卡车,川哥开得可快了。” 张春脑子里嗡嗡,川子会开卡车,啥时候的事? 半路上,秦川跟兄弟交代过,别到处张扬咱开卡车的事,没人信,以为你吹牛说大话。 他爸果然不信。 “大头,瞎扯什么,你们坐了一趟卡车还差不多,赶紧回家,有猪头肉,你妈做的可香了。” 大头转身跑回家。 他爸骂一句:“这家伙就知道吃。” 又问表侄:“川子,这么说,今儿卖肉卖菜,还算顺利?” “春叔,顺利得很,以后会越来越好。” 张春能算来,一百二十斤猪肉一块五卖完,能赚一百多块。 “川,你这样赚钱,说出去没人信,我们没告诉你四爷他的架子车被你卖了,你就说在十里屯菜地边留着,反正你四爷这段时间不用车。” “嗯,春叔,有你打掩护,我身上少些麻缠。” “你小子,你可别把我家驴车卖了。” “春叔,我想卖,得有人要呀,还要能赎回来。” 这话逗的张春哈哈笑。 “川,赶紧回去,你媳妇和你妹等不及了,她俩担心死了,跑来我家问了两遍,我才来村口迎你们。” 秦川等不及要跑回去。 一件事赶紧安顿清楚。 “春叔,你跟李光灿熟,你告诉他,宰两只羊,我给他给好价,这是五十块给他,明天早上我拉羊肉,不够了明早再给。” 张春马上明白,川子打开了一条卖菜卖肉的销路。 “好,我这就去李光灿家,让他连夜收拾掉两只羊。” 张春去李家台,找放羊的李光灿。 “川,我家驴今晚圈到你家驴圈,喂两碗高粱。” “知道了春叔,有玲儿喂驴。” 第35章 嫂子都哭了 小媳妇主动扑上来,这几天从没有过的动作。 “川,我俩以为你出事回不来了,玲儿哭呢,你今晚不回来,我俩明天一早去城里找你。” 小媳妇搂紧抱紧,亲脸蛋亲眼睛亲小嘴。 “园园,我好好的,能出什么事,我帮周厂长跑了一趟铜城市送布料,来回三个小时呢,所以这会才回家。” 周园园嘴上说玲儿哭了,她脸上泪痕还没干。 这半天,她心里的担惊受怕,川子哪能理解。 小地方小村落,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哪能知道个彻底。 男人做生意倒买卖,赚钱是赚钱,干的是投机倒把的事。 没有土地,没有口粮,没有正经住屋,逼着他走这条路。 逼他的人是大伯秦建民。 但凡秦建民给这个家分了土地,分了家当,分了口粮,川子也不会一大早天麻麻亮出门,天麻麻黑回家。 前几天下午回来的早,担惊受怕的感受没这么明显。 今天,从下午开始,一分一秒对姑嫂两人来说都是煎熬。 玲儿从大伯家跑回来了,一声哭腔扯着:“哥——你可回来了。” 哇一声哭,扑过来抱住哥哥。 “乖,哥好好的,啥事都没有,你大姑娘了你还哭鼻子,你羞不羞?” “哥,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嫂子说你出事了,我去大伯家借自行车,我要和嫂子去找你,大伯骂了我一顿,说你在城里没干好事,不给我借自行车。” 一个胳膊搂紧老婆,一个胳膊搂住亲妹,男人的全世界都在怀里。 看把俩宝惹的。 “回家,哥给你们看今天的收成。” 今天卖菜卖肉的收入拿出来,她俩再不乱猜疑。 “玲儿,你跑去大伯家借自行车,他能借给你?再说了,你也不会骑嘛。” 玲儿抹一把眼泪,脸上有个笑。 “嫂子会骑,你今晚不回来,明天一早,嫂子骑自行车带我去城里。” “想去城里玩一圈?” “嗯,你明天带我和嫂子去好不好,等你等不回来,焦心死了。” 玲儿说得对,下午那个点儿不见自己回家,她俩一分一秒是熬煎。 出门做这趟生意,秦川心底里想把她俩带在身边,好方便有个照应。 但一路是露天走路,也是露天摆摊,刮风下雨,她俩怎么躲? 没有固定落脚地,她俩带出去反而麻烦。 在村里待着,有春叔一家和四爷四奶照顾她俩,目前来说,比带出去风餐露宿要好许多。 “哥,等你等不回,嫂子也哭呢。” 周园园碰一下玲儿,嘴上不承认:“瞎说,谁哭了?” “嫂子你就哭了,你还不承认,你以为我没看见?所以我才去大伯家借自行车,还挨了一顿骂,不过大伯母说了,我哥要是今晚不回家,她就悄悄把自行车借给咱。” 三个人进了院子进了大窑洞。 秦川问玲儿:“真的?大伯母说了给你俩借自行车?” “嗯,大伯母说了,明天一早,她把自行车偷偷借给我俩。” 秦川点点头,秦建民是坏怂,但大伯母还是有些人性。 “玲儿,春叔家驴圈好,饮一桶水,添两缸子料。” “嗯,哥我这就去。” 煤油灯点着,秦川看了一圈屋里,简陋是简陋,收拾的干净整洁。 灶台底下有鸡蛋壳,她俩吃鸡蛋了,这件事很重要,秦川放心了。 锅里散出来大米饭清香。 “园园,米饭还留着?” 周园园脸上一个笑,手底下赶紧给男人弄吃的。 “川,有蒸米饭新锅,中午蒸的米饭吃到晚上还没吃完,有四奶煮的肠子,切碎了凉拌,有春婶卤的猪头肉,温在锅台上呢,我给你端。” 吃完中午饭到现在了,别说大头恶鬼扒肚子,秦川觉得自己这会儿能吃下一头猪。 周园园拌了一盆肚丝小肠,连盆端过来,再端满满一碟猪头肉。 米饭不够,加蒸馍加了三个。 周园园小声抱怨:“咋饿成这样了?好歹肚子要吃饱。” 秦川嘴里吃着东西,手伸进兜里掏一把钱,嘴上报账。 “一百二十斤猪肉,一斤一块五,一百斤韭菜,五十斤菠菜五十斤小青菜,菜和昨天一样价,刚才在村口和春叔聊天,他帮我去李光灿家卖羊肉,给他给了五十块。” 周园园在本子上记账,再数男人递过来的这沓现金。 “川,早上走的时候你拿了五十,我身上是两百七,现在你卖菜卖肉拿回来两百四,我们一共有五百一十八块了。” 小媳妇激动兴奋,说话声音微微颤抖。 昨天赶集之前,她身上有一百二十块,花掉了一百块。 昨天花掉的都赚回来了,连本带利,今天手里有了五百多。 这些年在大坪村当知青,身上啥时候装过十块二十块? 这几天,从三十到一百,到现在的五百,还置办了那么多新家当。 川子说的对,破窑洞破院子是表面。 大坪村里,哪个妇人身上装有五百多块,拽出来看看? 周园园轻咬一下嘴唇,激动兴奋了一会。 心底里那层担忧渐渐消散。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川,这样赚钱真没事吗,我就怕你被他们抓起来,你赚的钱都没收掉,咱家什么都没有了,你看今天,能把人担心死。” 玲儿照顾完大头家毛驴,身子进来,给哥哥泡茶。 嘴上也是抱怨:“就是呀哥,今儿可把嫂子担心死了。” 嫂子什么都没要嫁过来的。 哥你今天让她担惊受怕哭鼻子,太不好了。 秦川觉得今儿要把一些事情解释清楚。 “园园,你大爷家的援朝叔,你还记得吧?” 周园园想了半分钟。 “援朝叔…我想起来了,我们叫他三叔,他在外面工作,我好多年都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不怪园园,怪她妈,怪她两个姐,让她对娘家人失望至极。 园园五年前来大坪村当知青,从哪儿开始,娘家人里她谁也不想联系了。 “援朝叔是景宁县棉纺厂的厂长,这几天我能在县城做生意,能安好无事,政策放宽是主要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援朝叔罩着我。” 这么一说,玲儿没明白,周园园马上明白了。 “怪不得你说在棉纺厂门口卖菜,原来有援朝叔照顾你,太好了,这下应该没事的。” “老婆,真明白了?即便我出门五六天回不来,你和玲儿安安心心在家等着,什么都不要担心。” 秦玲吓一跳:“啊?哥你要出门出五六天?” 周园园马上明白,有了五百块资金,男人是想做更大的生意,免不了出远门五六天。 想了一会儿,周园园想不出来拿着五百块能做什么大生意。 “川,我不拉拽你,但你要告诉我和玲儿,你要去哪里,做什么。” “坐火车去南省,进一批牛仔裤,可时髦了,城里姑娘抢着要,这一趟生意做好做成功,我给你赚回来三千块。” “三千块?”姑嫂两个同时惊呼。 手里有三千块,不就能建起来一院阔气的砖瓦房? 有玻璃窗子的砖瓦房,大伯家房子都不是玻璃窗。 乡上供销社的房子才是玻璃。 “哥,我不拉拽你,你好好做生意,给嫂子盖砖瓦房,还要给嫂子买新自行车买新缝纫机,嫂子可想要一台缝纫机了,嫂子就能给大家做新衣服了。” 秦川心里的隐痛使劲忍住,给两个人儿使劲笑。 自行车会有的,缝纫机会有的。 什么都会有的。 第36章 安心守家,等我回来 睡觉前,当老婆的伺候男人,先给他端一盆温水洗脚。 大坪村,这项睡前服务,别的男人绝对没有。 玲儿眼神里是幽怨,口气可怜:“园园嫂子,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哥哥知道她说话不算数。 “玲儿,昨天我还夸你呢,你长大了,敢一个人睡,今晚怎么又闹开了?” 玲儿扬起下巴理由充分:“昨晚嫂子跟你睡的,今晚嫂子跟我睡,你不能每天晚上都霸占嫂子。” 妹妹胡搅蛮缠不讲理,拽着嫂子胳膊不撒手。 亲妹十岁没了娘亲,十三岁没了爹,内心里缺依靠。 这三年,她跟周园园形影不离同吃同睡,比亲姐妹还亲,晚上跟嫂子睡习惯了。 周园园给男人使个眼色。 “川,玲一个人孤呢,我陪她好不好?” “好,你俩睡去吧。” 周园园给男人使眼色,玲儿睡着后,再悄悄过来钻老公被窝。 前天晚上就有的经验,没什么不方便。 小两口在被窝里咕咕笑。 折腾得太晚。 …… 放羊的李光灿起的最早,把他儿子也拽起来。 父子俩抬着袋子,站在秦川家麻杆大门前,喊了两声。 秦川睡眼迷瞪站在李家表叔眼前。 白天手脚忙,晚上热乎老婆,没睡醒。 李光灿呲牙坏笑:“表侄,你悠着些,女人的腰磨人的刀。” 秦川骂他:“你儿子在跟前呢,你瞎咧咧,我就不明白了,干么把你儿子抽下来不念书,才十三岁的娃不念书,你让他干啥?” 李光灿瞪一眼他儿子,话不好听:“他能念进去书?还不如给我放羊,赚了钱早点说媳妇。” 放羊赚钱,赚钱娶媳妇,娶媳妇生娃,生娃放羊,放羊卖钱,卖钱娶媳妇。 他家一辈接一辈人就是这么过。 秦川问清楚:“多少斤肉?” “川表侄,一共八十六斤,今年旱,草山不好,羊比去年瘦,要给去年,这两只一百斤过了。 咱一个村的,你早出晚归也不容易,你给我算八毛得了,昨晚你春叔给了我五十块,你再给我十八。” 市场上羊肉零售价在一块一左右,要有肉票,在供销社买。 秦川掏出二十块,李光灿高兴得嘴合不住。 “表侄,你真大方,昨天那头猪卖了多少钱?真没人管你?随便就能卖?你大伯说……” 羊把式收住话头,拿了人家钱,说人家的不好,这不行。 李光灿这会儿想,秦建民那些说头是不是瞎咧咧? 他说川表侄跑城里,不是偷就是抢,要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些钱买一只活猪? 管他是偷是抢,给他羊肉,他给钱就行。 前天赶集,羊把式想抓两只羊去集上卖,怕卖不掉又拉回来白折腾,没敢去。 表侄给钱给的这么麻利,以后还赶什么集。 包产到户,他家羊又分回来了,这三年里,这是卖的最高的一次。 上次赶集卖了一只活羊,毛重六十斤,拿到手三十三块。 六十斤羊宰杀掉两只卖肉,川子给了七十块,比毛重卖多十块呢。 好得很! 李光灿脸上笑的合不住嘴。 “表侄,你真有本事,你春叔昨天一说,我才知道你手里赚钱了,你大伯给你乱造谣,我再不信他,说说呗,你在城里咋卖肉?” 秦川做生意的详细情况,他想多了解一些。 “光灿表叔,我手头忙,以后有时间了再跟你聊。” “好好,以后聊,你要羊肉,我随时给你准备。” 大头从身后跑来了。 这小子出门的信心大增,比秦川起的还早。 “川哥,这就出发?” 打发走李家父子俩,放大头进院里。 “你吊一桶水饮你家驴,这两个羊肉袋子绑好,别溜劲儿,两个苦菜袋子也绑好。” “川哥,玲儿和园园挖了这么多?” 安顿完兄弟干活,秦川进小窑洞,站在老婆跟前,轻声细语。 “园园,今天如果不能早回家,和昨天一样,给援朝叔帮忙送布料,你和玲儿千万不要担心我,安心守家。” 周园园身子软没力气,起不来了。 声音小小地答应:“我知道,我和玲安心守家,不会像昨天熬煎等你。” 男人脑袋低下去,深深亲老婆眼睛脸蛋小嘴。 “川,干粮多装几个,走在路上饿不着,玲儿昨晚就准备好的。” 后半夜,玲儿一个人睡,果然睡死了一觉到天亮,相当好的习惯。 亲哥又站到她身边炕沿边,给她掖紧被子,亲一口妹妹额头。 “好好睡,睡醒睡饱,照顾好你嫂子,等哥回家。” 大头在外面喊:“川哥,都好了,走啦!” 这小子今天出门,比川哥还积极。 “川哥,有老婆有妹真好。” 秦川白他一眼:“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没亲妹?你有三个。” 大头满脸厌烦:“切,我那三个妹,那像当妹的样,一天到晚叽叽哇哇能把人烦死。” “你觉的我妹妹好?” “那是,玲儿最好了,一口一个大头哥叫,炒熟的花生给我拿了那么多,都被她们三个嘴馋吃掉了,一颗都没给我留。” “大头,你要对我妹妹好点,别提什么雪梅姑娘,再提别的姑娘我不理你。” 大头一脸懵:“啊?川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头慢慢琢磨,玲儿还小,没必要说得太透。 有些情况不一样了。 大头和玲儿能走在一起,是因为周园园死了,秦川进了监狱,玲儿孤苦伶仃,大头多照顾她,那种境况下他俩在一起了。 这一世,强行将他俩往一块撮合,也不是当哥的意愿。 除非他俩你情我愿。 大头你竟然看上哪门子理发的雪梅姑娘,有没有良心? 一路上有人聊着说着,时间过得很快。 先到十里屯,三百斤绿菜麻溜装好,进价便宜了五块。 拉进棉纺厂住宅区。 大头没了昨天的矜持,张开嘴吆喝:“菜来了肉来了,跟昨天一样的价了,赶紧下来排队。” 秦川夸他:“兄弟,这么快就上手了?这生意以后给你做。” “那是,川哥你是挣大钱的人,是认识周厂长的人,我不能给你掉链子嘛,给周婶送羊肉不?” “不送,昨天的肉她家还没吃完呢。” 长长的一队人排过来。 昨天买了猪肉的人,今天大多不要羊肉了。 也有一部分人要了几斤。 昨天卖猪肉是一阵哄抢,今天卖羊肉还是一阵哄抢。 绿菜稍稍有点滞销,住户昨天卖的菜还没吃完的原因。 时间长一会儿,还是卖光了。 今天滞销,明天就畅销,棉纺厂家属院八栋住宅楼,一梯四户,一栋楼四梯,都是六层,七百六十户居民,蔬菜每天消耗。 没有第二家窜行,拉来的菜每天都能卖完。 有眼光又脑袋精明的人有的是。 账很好算,三百斤蔬菜一百斤肉,能赚小一百块。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棉纺厂住宅小区里,厂区大门口,就有不止一家卖菜卖肉的出现。 管事儿的人就来了,谁让你们随便在这里卖东西的? 第37章 卡车是偷来的? 跟周厂长搞熟关系,有另一些作用。 领导开一纸证明,同意秦川做这项生意。 拿出来唬人应该有用。 跟周厂长说好的,卖完菜和羊肉,到厂里食堂找他吃饭。 饭菜端到厂长办公室,领导笑呵呵招呼他俩。 “小川,大头,今天生意怎样?” 秦川觉得没必要给援朝叔隐瞒,实话实说。 “八十六斤羊肉,两百斤蔬菜,卖光了,比昨天少了二十块收入。” “收入比昨天少了?为什么?” “援朝叔,昨天的猪肉有一百二十斤,成本还低,今天的羊肉成本高不说,还少拉了四十斤,蔬菜进价虽然便宜了五块,综合下来,少了二十块收入。” 周援朝呵呵笑:“小川,我帮你把少的这二十块赚回来。” “又送布料?” “说对喽,还得麻烦你开车跑一趟,给咱县八个乡镇供销社送布料,这是送货清单,送完货,你可以直接回家,车子明天早上再开回来,这一趟下来,二十块你就挣回来了。” “援朝叔,我昨天说了,给你开车送货算我帮忙,不要运费。” 周援朝呵呵笑:“不是我给你运费,是供销社给你,说好的,给他们送一趟布料,给你五块。” 八家供销社,每家给五块,这是四十块外快收入。 听明白了,是棉纺厂跟各乡镇供销社达成的默契。 秦川不是高兴,是忧虑。 送一趟货有四十块外快,董大伟心甘情愿? 惹麻烦了。 高兴极了的是大头:“厂长,卡车可以开回我们村里?” “可以,你要返回来还卡车,没必要嘛!” 这是周援朝想了昨天一晚的计划。 小川敢天天跑县城做生意,又会开卡车,就有能力给八个乡镇的供销社送布料。 这八个乡镇在一顺子方向,同一个路线,很好跑的。 厂长再说一遍:“最后一趟送到你们土高乡供销社,车就可以开回去了,你们方便我也方便嘛!” 秦川一口答应:“我这就送过去。” 驴车拴在厂子里大榆树下,周厂长安排人照料。 周援朝和张主任把他俩送出厂区大门。 秦川握紧方向牌,脑袋伸出去问:“援朝叔,还有什么嘱咐?” “小川,给各个供销社的人说清楚,你是我侄女婿。” 车轮滚滚,引擎呜呜,车子屁股后面扬起一股白尘。 偶尔碰见拉木头拉煤的拖拉机和四轮车。 “川哥,咱村一辆拖拉机都没有,我家连自行车都没有。” “很快会有的。” “川哥,你手里的钱能买两辆自行车,给我和园园嫂子一人买一辆?” “过几天给你俩一人买一辆。” “川哥,我说着玩呢,你还真答应了?还过几天一人买一辆,有那么容易?” 秦川侧过脸,看兄弟一眼,嘴角一个微笑。 兄弟,耐心等几天,你家自行车就有了。 到水川乡供销社,卸掉几卷布料,记下负责人名字。 到永和镇供销社卸几卷,记社长名字的时候,再记下座机电话号码。 永和镇刚装上一台座机。 过不了多久,其他乡镇供销社也会装座机。 这年头,各乡镇的邮电所有座机,电话费贵的要死,大坪村里,村长秦建明去邮电所打过电话。 老四爷给他当兵的儿子也打过两次,确定他儿子没去打仗,好好活着。 老人家拿他打过电话这件事给其他人嘚瑟。 让别人高看他一眼。 接下来是大口乡小卢乡,共和乡红桥乡红铺镇。 人家掏五块钱运费,秦川推辞没要。 董司机送货收五块,说车是棉纺厂的车,货不能白送。 时间一长,收五块钱成了惯例。 屁惯例,棉纺厂的车必须给各乡镇供销社送货。 最后一趟到土高乡供销社。 援朝叔安排好的,从最好跑的路线开始熟悉业务。 这一趟布料送过来,秦川和副驾大头跟这些乡镇供销社的社长主任混了个脸熟。 不能小瞧乡镇供销社,管着底下十里八村生活必需品的统购统销。 这两年供销社体制改革,恢复组织上的群众性,管理上的民主性和经营上的灵活性。 秦川用未来几十年的眼光理解,就一个意思,老百姓可以把东西放到供销社买卖,上面管不着了。 就这一个点,大部分人搞不明白吃不透。 开卡车跟他们混个脸熟的同时,大头在一旁帮腔:“川哥是周厂长女婿。” 有这一层关系跟没这一层关系大不一样。 土高乡布料卸完,王喜中社长给秦川发一根烟,一脸呵呵笑:“咱乡以后都是你开车送布料?” “王主任你别误会,我是给我叔帮忙,明天后天就不是我送了。” 王主任笑呵呵:“哪能明天后天还送布料,一个月送一趟,方便的话,给我拉一批药材送到县城药材公司?” “什么时候?” “你刚才说明天早上给棉纺厂还车,就明天早上拉,我给你单算运费。” “王社长,明天一早我过来拉东西。”秦川笑着答应:“运费我不要,顺路的事,举手之劳。” 王社长有点不相信。 “你这小伙太好说话了,以后就是朋友,那个董师傅每次捎货带货,不但单算五块钱运费,还拿一瓶酒,他开着车半路就把酒喝掉了,我给周厂长反应过两次,周厂长不管。” “谁说周厂不管,董大伟以后不会开车了。” 秦川不要路费,要人情。 多个朋友多条路,供销社这条路不容忽视。 离开土高乡,二十里路二十分钟开进大坪村。 这年头,村里开进来一辆卡车可了不得。 刚好是村里人从地里返回来的时间。 也是小孩们放学的时间。 一串大人小孩围过来看稀奇,看清楚了开车的司机是秦川,副驾上是大头。 “天啦,我没看错吧,秦家那小子开回来一辆卡车?” “就是那小子开着卡车,从哪儿开来的?也是偷来的?” 秦川在土高乡赶集,买了一袋子花生一头活猪,这个情况,一夜后在大坪村家喻户晓。 秦建民挨家转,连威胁带解释,不许他们去秦川家破窑院里参加酒席。 他家杀猪不是摆宴席请村里人吃肉,肉拉去县城卖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一头猪肉能卖多少钱。 一头猪肉能换一辆卡车那是绝对不可能。 秦建民说他跑县城不是偷就是抢,手里才有钱。 这个意思传来传去,传成了秦川手里的钱,铁定是偷来的。 他跑县城干什么,偷钱! 他明明拉了一头猪去县城了,难道不是倒买卖赚钱? 再怎么着,一头猪不可能换一辆卡车。 那,这辆卡车也是从县城偷来的? 卡车停在破窑洞院子门前,一帮小孩一帮大人聚在卡车跟前。 叽叽喳喳吵闹瞎议论。 都想坐上去。 第38章 背十斤口粮,给小两口随礼 大头在人堆里大声解释,是棉纺厂周厂长的卡车。 我们俩跑了八个乡镇给供销社送布料,不信你们去咱土高乡供销社问。 谁刚才说川哥偷卡车?你们偷一辆我看看? 小平和小虎手脚并用爬到车厢里,胳膊伸出来,大头的妹妹小花和转红也拽到了车厢里。 还有几个大人也往车厢里爬。 大头把他们拽下来,嘴里骂:“乱爬什么,摔下咋整?明天还要给棉纺厂还车。” 最惊讶的是周园园。 川子会开卡车,她从来不知道。 家里自行车都没有,他咋学会的? 昨天他说给铜城送布料,以为是跟车帮忙打下手,原来是当主驾司机开卡车。 秦玲特烦这么多人围着卡车叽叽哇哇乱嚷。 做晚饭的点,你们这些妇人不做晚饭了吗? 妇人们依依不舍回家了。 周围一圈男人看稀罕。 车厢里坐着小平小虎,嘻嘻哈哈笑,跳几下,车厢里咣咣响。 秦玲举着扫帚大喊:“你们下不下来?” “不下来,玲儿你上来,你坐一会儿,可舒服了。” 秦玲爬上去,跟他们一块嘻嘻哈哈笑。 是自己亲哥开来的卡车。 大人们有了另一番议论。 “咱村长瞎说呢,人家哪儿偷哪儿抢了?棉纺厂的车都能开来,赚一笔钱算什么。” “就是,今天你们听张春说了没,棉纺厂的厂长是周知青的叔叔,谁说周知青娘家人不管她,这还不管?” “川子把事情没做顺,他娶周知青,应该叫咱的,咱给他多少随个礼嘛。” “这几天我心里一直犯嘀咕,我就觉得秦建民是瞎咧咧,他凭什么不给川子分地分粮?” “李光灿,王华雄,我觉得咱应该给川子随个礼,也是咱一份心意,咱不能对他不闻不问,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就是,现在就去随个礼,我随两块,你们呢?” “我也随两块,现在就去。” “李光灿,你今天早上给川子卖了两只羊,人家给你的现钱,你不随五块?” 李光灿觉得应该随五块。 王家的两个,李家的三个,决定给秦川随礼。 摸摸身上,没钱,家里也没钱拿。 跟李光灿借两块,嘴还没张开,放羊的转身就跑。 他们又商量一番,秦川虽然跑外面倒卖买赚钱,但他家没存粮。 咱没钱随礼,咱可以随粮食。 几个大人跑回家,背两块钱口粮,给刚结婚的秦川随礼。 李家的王家的几个男人背着袋子,进了秦川家破窑院子。 秦川给他们热情打招呼:“哟,这是换韭菜的粮食?” “韭菜?”王华雄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川解释一句:“我妹和我老婆没给你们送一捆韭菜吗?一斤韭菜换三斤包谷,换一斤小麦。” 川子这一提醒,背粮食的几个人想起来了。 他妹妹和周知青各背着袋子里韭菜,挨家送一捆。 王华雄嘿嘿笑:“川子,她俩送韭菜的时候没送到我家,要送到我家,我能不要吗,这十斤麦子是我给你随礼的,你一定收下。” 李光明也嘿嘿笑:“对对,我这十斤麦子也是给你随礼的麦子,你记两块钱,不要记十斤麦子。” 李平娃李平安弟兄两也是这个意思,不要记十斤麦,记两块钱。 秦川明白了。 嘴上乐呵呵:“好,我收下,给你们记成两块钱。” 再朝大窑里喊:“玲儿,园园,花生洋糖端上来招呼大家。” 谁说川子家啥都没有? 花生壳吃了一地。 王华雄满脸赔笑:“川子?是我们不对,我们小心眼,听了你大伯教唆,差点不跟你来往。” 秦川看眼前这几个人,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回来了。 “园园,给王叔和李家表哥他们泡茶,就用吃饭碗。” 几个人端着吃饭碗吸溜茶水。 秦川脸上微笑:“王叔,平安哥,礼我收了,我家饭要吃,咱没怨没仇,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最高兴的是周园园,他们背着粮食主动随礼。 给他们擀长面。 有肥肠猪头肉韭菜鸡蛋。 满满几碟子端上来,小媳妇还一脸不好意思。 “王叔,平叔安叔,不知道你们要在我家吃饭,没准备饭桌,要不我去我春叔家抬过来?” 几个人赶紧拦住:“不用不用,就在炕沿边吃。” 几个人吃面条吃肉,心里那点愧疚越加沉重。 “川子,周知青,好好过日子,都会好起来,你俩放心,我们联合起来去给你大伯说话,让他给你分土地分口粮,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村里人都看着呢。” “我不要那些地,又远又陡,砂子铺不上去,水也浇上不去,一年到头收不了几粒粮。” 秦川这个意思让几个人大眼睛瞪小眼睛。 怪不得川子不提分土地的事,他压根儿就无所谓。 王华雄口气担忧:“可是川子,你早上出门晚上回家,收鸡蛋倒母鸡这种生意能做长久吗,总得有土地种口粮。” 秦川陪着他们吃饭,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是为我好,但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去找秦建民。 到十月我三叔就回来了,他当村长,一切都会好起来,到时候有人收拾秦建民。” 秦川三叔是秦万生当兵的儿子,听说在部队上提干了,咋可能回来? “川子,你怎么知道你三叔年底就回来了?” 王华雄瞪一眼问话的李家人:“瞎问,川子跑外面一趟,卡车都能开回来,咋不知道这事?人家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嘛,你打过电话没?” “你三叔回来当村长?这事儿我们还不知道,真不用帮你找秦建民?” 秦川口气坚决。 “不用,听我的没错,你们现在找他替我说话,对你们没好处。” 三提五统,交粮交费,秦建明肯定拿捏他们。 救济粮发下来,秦建民开条子少开一百两百斤,随手一划的事。 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王叔,平哥,你们能来我家,是给我媳妇长精神,你们承认她在村里是我老婆,这就够了。” 又进来秦川本家三个堂叔,没掏两块钱出来,也没吃饭,坐在门台上跟秦川聊了几句走了。 吃了饭的人都走了。 锅灶上一堆碗筷,周园园不嫌烦,心里是高兴。 “川,今天把咱买的十个新碗都用上了,面条不够,没让他们吃饱,我和玲儿做不出来嘛,有四奶和春婶帮我就好了。” 这会儿时间,四奶给四爷做饭,春婶给他们一家五口做饭。 晚饭吃完,两家人都跑来了。 川子开卡车是怎么回事想了解清楚。 第39章 乘顺车,有两个人帮忙卖菜 秦万生绕着卡车转了两圈。 “川,你爷我小卧车都坐过几回。” 秦川逗他玩儿:“爷,你爬上去我拉你兜一圈?” “去你的,爷就看看,嘿嘿,孙子会开卡车,也会开小卧车。” 这话说的没错。 秦万生被卡车吸引注意力,忘了再问自家架子车咋没拉回来。 张春两口子一起进院里。 秦川把今天的情况给他们又说了一遍。 二十块钱掏出来给张春:“叔,我答应了你们,大头跟着我做事,一天有十块钱,他忙了两天了。” 原来想着大头挣够一百块,给他工钱。 几个人背着十斤口粮随礼,秦川看出来了,村里人掏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大家都在一个生活水平,春叔兜里五块都没有。 张春想拿又不好意思拿的神情。 川子身上有了五六百,说他家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话不能说了。 “川,大头说了,你要去南省进一批裤子,等你赚了这笔钱,再给叔二十块不迟。” “叔,这钱你先拿着,出人情随礼,背半袋粮也不是事儿,我明天离开,最快五六天后回来,园园和玲儿全靠你和我婶照顾,你们费心了。” 二十块钱硬塞给张春。 “川,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好好,叔拿上,你放心出门,园园和玲儿我给你操心的好好的。” 周园园站在一旁,笑得好开心。 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有什么不放心,你安心出门吧,我会照顾好玲儿的。” 一些细节上的事,给春叔春婶四爷再安顿一遍。 被子里亲热一晚,明天安心出远门。 一大早,李家放羊的站在了秦川家麻杆大门口,喊了两嗓子。 秦川已经洗完脸,从屋里出来。 李光灿脸拉着不高兴。 昨天说好的,今天把他家羊再宰两只,他两手空空来了。 舍不得了? “川,我家大羊都有羔,羊羔都不够毛,今天杀不了两只。” 秦川苦笑:“为啥昨天不说明白?” “川子,我昨天不知道啊,这把你耽误的。” 不卖肉,今天少五十块收入。 “川子,今儿表叔跟你一块进城。” 秦川看他神情不是开玩笑,笑着问:“你进城干什么?想坐一回卡车?” 李光灿口气沮丧:“王华雄硬要拉我一块去城里浪,我不去他不还我十块钱。” 昨天几个人跟李光灿借钱,他转身跑了。 跑不掉的,王华雄硬撅着跟他借了十块。 “光灿叔,你昨天卖两只羊,手里钱都被村里人借走了?” 放羊人想哭的口气:“你大伯借走了五十,说是他借乡上干部的钱,这两天要还掉。” “啥?我大伯跟你借钱借走了五十?你可真……” 秦川不知道说他什么,他爱给谁借钱管不着。 王华雄啪嗒啪嗒跑到跟前。 一脸谄媚:“川表弟,我跟光灿商量好了,今天坐你开的卡车去县城,我买个手表,我爸带我看姑娘去,戴个手表事情就成了。” 王华雄刚好听到李光灿说的话,瞪眼骂他:“你个放羊的没脑子货,我跟你借十块你不借,你给秦建民借五十?” 李光灿真要哭了:“我不借给他不行,他说不给我发救济粮。” 大坪村没水浇地,很明显今年天更旱,粮食产量不达标。 上面给大坪村拨救济粮,凭秦建民开的条子在粮站打粮。 李光灿开不上条子,他就打不上救济粮。 他被秦建民逼着借五十块。 王华雄骂李光灿是猪脑子,李光灿气上来:“王家的,我还借了你十块呢,我不借你了,我也不去城里了。” 两个人拉扯的时候,大头过来了。 他看李光灿空着手,急得骂李家放羊的:“你咋没给川哥宰羊?你不想赚钱了?” 秦川解释清楚:“别怪他,光灿表叔家羊不能宰了,咱再找别的家户。” 大头气得跺脚:“昨天那些住户还等着咱的肉呢,这下咋办?” 秦川给大头悄悄安顿清楚:“兄弟,我今天出远门,卖菜卖肉这摊生意你先干着,跟昨天一样的流程,今天没拉肉没关系,明天多拉一倍,效果一样。” 王华雄是狗耳朵,老远听到了秦川话里意思。 等秦川进屋,他拽住大头,也是悄悄安顿:“你川哥出远门,你需要人打下手吧?我帮你,以后你把我带上。” 大头一口拒绝:“我谁都不带,又不是我的生意,是我川哥的,你咋不问我川哥?” 王华雄决定看清楚川子这一趟生意是怎么做的。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背上鼓囊囊背包。 今天出远门,五六天才能回来。 详细情况,昨天晚上在被窝里给媳妇都说明白了。 “川,钱也在包里,看好了,要不你跟大头一块去,路上相互有个照应。” 大头的意思完全正确:“嫂子,我不能跟川哥去,这摊生意刚做顺手,不能丢掉呀,不过今天没有肉卖,都怪李光灿。” 王华雄和李光灿爬上车厢,催着赶紧走。 不能当着他们面跟媳妇搂搂抱抱。 汽车发动起来,从大门口开出去。 周园园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秦玲还没睡醒。 坐在副驾上的大头唉声叹气。 “川哥,要知道李光灿不能搞来羊肉,我跑我大姑家一趟,这耽误事,今天少赚五十块。” “大头,今天返回的时候,你去你大姑家也不迟。” “川哥,什么裤子非要去南省拉货?这摊生意不是挺好的嘛。” 不能说兄弟目光短浅,他连着两天能跟秦川一起进城,已经够好了。 车到土高乡,跟王喜中接上头,四个袋子中草药扔车厢里。 一分运费不要,混个脸熟留个好影响。 到十里屯地头,吓李伯伯一大跳。 今天开卡车拉菜? “李伯,给棉纺厂还车,顺路拉菜,多拉三百斤。” 有王华雄和李光灿帮忙,六百斤绿菜装车厢里。 “六百斤菜卖完,果然赚一百多。”王华雄吃惊不小。 多拉三百斤蔬菜,没有肉卖的损失补回来。 大头提醒不怀好意的人。 “王家的,你别想着也跑来做这项生意,你认识周厂长吗,你拉去试试?” 王华雄跑县城买手表是借口,看清楚秦川怎么做这笔生意才是主要目的。 听大头这么一说,他心里有些沮丧。 还以为一车蔬菜拉到城里,大街小巷转着卖就能赚钱。 还要从棉纺厂领导手里开一纸证明? 脸上兴奋劲儿一下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 卡车到棉纺厂门口,他俩帮忙,车厢里蔬菜卸下来,一袋子一袋子抬进小区里。 秦川早看出来他的心思,故意问:“王华雄,你不是要买手表吗?跟着我们干什么?” “嘿嘿,这么多菜,大头表弟手脚忙不过来,我跟光灿他一把。” 他们三个忙。 卡车开回棉纺厂,停在仓房门口装布料。 周厂长不在,张主任把他拽进办公室。 第40章 一路顺风,一路向南 张主任招呼秦川。 一百张大团结,用皮筋扎紧递过来。 “小川,周厂长说了,他中午不回厂里,你不要等他。” 周厂长被他的领导叫走了,是挨批评。 “小川,董大伟爸在县府当领导,管着咱棉纺厂,董大伟被调岗不开卡车,这件事给周厂长惹麻烦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董大伟再找你麻烦,给你提个醒,你注意着他。” 如果是董大伟昨天给各乡镇供销社送布料,一圈下来,他有四十块收入。 一个月送一回,一个月里,董大伟有四十块外快。 秦川断了他的发财路。 这两天,董大伟父亲在找周厂长麻烦。 “董大伟的父亲?咱县经济管委会董主任?” 秦川这口气似乎对人家很熟。 张主任眼睛里有一抹吃惊:“小川,你认识他爸?” 秦川嘴角一抹冷笑。 原来的情况,董大伟出车祸死了,他爸得理不饶人,要周援朝赔他儿子命的态度。 拉拉扯扯多半年,他们抓住了周援朝财务上的一串麻烦事。 今年年底,周援朝进监狱,成了秦川狱友岳父。 明年这个时间点,董大伟父亲又查出来一串问题,撤职罢官,一边凉快去。 这些事虽然隔了两世几十年,但这会儿时间,在秦川脑海里清清楚楚。 “张主任,放心吧,我援朝叔会没事的,别为他担心,当领导的咋可能不惹人。” 张主任叹气:“这两年企业搞改革,也不好改啊,总有一些人胡乱插手,搞得周厂长焦头烂额。” 他儿子喝醉酒开车,他不管教他儿子,找周厂长的麻烦,他不是领导,是人渣。 布料装好了。 张主任给秦川热情介绍两个人。 “小川,杨师傅给咱棉纺厂开了五年车,从今天开始,你和杨师傅带小潘,他俩都比你大,你该叫哥,周厂长说了,你们三个以后就是咱棉纺厂开车的人,要团结友爱。” 他俩跟秦川握手问好,态度很热情,又发烟又拍脊背。 知道小川是周厂长女婿,有这一层关系大不一样。 秦川握着潘司机的手多摇晃了两下,拍拍他肩膀。 提前八年认识了。 十年后,潘年华是景宁县一把手周书记的小车司机。 “兄弟,看你这眼神,早就认识我?” 秦川嘴上胡乱应付:“我援朝叔老夸你,你以后给援朝叔开小车。” 这话说的潘年华哈哈笑。 他拍秦川肩膀:“周厂长夸你呢,年轻轻敢跑南省进货做生意,了不得。” 周厂长给他俩说好的,跟秦川一起相互照应,以后就是一起开车拉货的兄弟。 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过了中午饭。 秦川搭顺车到铜城。 卡车刚开出厂区,周援朝的自行车停靠在跟前。 虽然给张主任安排好了招呼小女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从县府出来,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 “小川,跟小杨小潘一起吃过饭了?” 秦川拉开车门跳出来,到周援朝跟前,口气里是急切:“援朝叔,董主任难为你了?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问到关键点了。 “小川,我怕董大伟找你麻烦,影响你在县城做生意做不下去,我给董主任解释了一早上,可他…唉!” “援朝叔,我大头兄弟这会儿在棉纺厂小区摆摊,你开个证明让他拿着,方便的话,到工商局备个案,发一纸个体经营许可证,这样一来,董大伟要找麻烦,我也有理由说话。” 这一提醒,周援朝恍然明白。 有手续和没手续大不一样。 一路上还想这件事,怎么能让小川合理合规在小区里卖菜赚钱。 小川提醒的在理。 开一纸证明,再到工商局备案,手续上应该没问题。 “小川,手续我给你办,上面有文件了,鼓励个体户搞经营,多挣钱先致富。 秦川给援朝叔一个会心微笑。 “援朝叔,这一趟回来我在跟你好好沟通赚钱的事业。” 卡车离开了厂区大门。 小杨把方向盘,小潘跟秦川已经相当熟悉的感觉。 天南海北聊个不停。 潘年华问到他跟周园园怎么结婚的事。 “哦?小川兄弟,这么说你先知道她堂叔是棉纺厂领导,然后才跟她结婚?” 别人非要这么理解,秦川也懒得解释。 周园园在大坪村当知青的情况,提前八年给潘哥说明白。 潘年华点点头:“你老婆是个苦命姑娘,他爸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拼了命赚钱,要给你老婆挣好日子挣尊严,好样的兄弟,这一趟就搞牛仔裤?” 秦川笑着问:“潘哥知道在哪儿搞牛仔裤?” “我哪儿知道在哪儿能搞来牛仔裤,我要知道,搞来一千条,挣他个三十万。” 小杨开车,哈哈笑,嘴上是嘲讽:“潘哥,算了吧你,上次赔的还不惨?咱俩还是稳稳当当开卡车。” 这年头,倒卖买做生意还能赔钱? 前世,跟潘年华从二十八岁相处到五十八岁。 八十年代他做过生意赔钱的事,肯定听说过。 使劲想。 “潘哥,是那批黄大衣吧?你那不能叫赔本,那是撞到枪口上了。” 他从兰城拉来黄大衣,想着放在各个供销社赚差价,被查没了。 两年前的事。 “小川兄弟,周厂长告诉你的吧,他是提醒你小心,大老远跑一趟多不容易,没收了就是麻烦。” 潘年华想不明白一件事,继续问:“兄弟,你到哪儿搞的进货渠道?” 开车的小杨拦住潘年华问话。 “潘哥,你看你问的可不可笑,小川兄弟是周厂长女婿,周厂长有心照顾小川兄弟,进牛仔裤渠道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小杨司机说的没错,知道进货渠道,是最主要的一环商业机密。 再过三年就不是机密了。 不聊商业机密,聊别的事。 聊着聊着又绕在牛仔裤上。 杨师傅的口气是要牛仔裤。 “小川兄弟,我老婆闹着我给她买一条,我哪儿有时间跑省城给她买牛仔裤,再说了,一条三十块,我花三十块给她买牛仔裤?看把她美的。” 秦川满口答应。 “杨哥,等我回来,给你老婆送一条。” “那可不行,你辛苦一来一回五六天,能白给我送一条吗,成本价拿一条。” “行,给你成本价。” 车子开进铜城制衣厂。 秦川今儿运气不错,铜城制衣厂刚好有一辆车发往兰城,已经装好了货,马上就走。 老江已经认识秦川。 “哦?你要去兰城坐火车?行,让我的人把你送到火车站,小伙子有闯劲。” 揣着一千多块跑南省批货,拉回来赚差价,铜城制衣厂领导老江高看他一眼。 秦川被拉衣服车送到兰城火车站,已经是下午四点。 第41章 一票难求 从自家门口到省城火车站,乘两趟拉货卡车,没花一分路费,省了八块。 农村人被这八块挡住脚步出不了远门。 敢出远门的最远到省城。 到了省城,敢去南省的人没几个。 整个景宁县,秦川敢肯定,八三年五月这个时间,敢去南省批牛仔裤的人,他是第一个。 兰城有牛仔裤卖,不是有人跑南省新塘镇批来的,是从西京拿来的。 接下来三天三夜的行程,不是吃力,秦川是满身心兴奋。 花三毛钱,在火车站附近面馆吃一碗牛肉面。 比四十年后的味道好,没那么多添加剂的原因。 从早上到下午四点,坐了太长时间车,耳朵里里嗡嗡响有些不舒服。 解放二代卡车的速度提上来了,噪音还是大。 要给原来的身体,这一路受不了。 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买火车票。 省城人开放的早,坐火车跑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能坚持跑下去,都是未来商界的精英。 四十多分钟后,挨到秦川。 趴在窗口问:“同志,到南省的卧铺车票多少钱?” 四天三夜,只能买卧铺票。 窗口后面的回答让秦川很失望。 “没有直达南省的车票,坐到西京换车。” “好,那买一张到西京的卧铺车票,多少钱?” 窗口后面的回答更让人失望。 “到西京的卧铺车票今天卖完了,明天的明天早上卖。” 秦川一肚子沮丧:“卖完了?” 这年头也是一票难求了吗,刚才还得意呢,出远门的人没几个,车票绰绰有余。 开放第四个年头,敢出门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想着今天买上火车票,在车上四天三夜没关系。 可今天没买上火车票,没有村里开的介绍信证明身份,在外面住不了店。 睡在大街上不成? 真麻烦! 趴在窗口再问一句:“同志,有人退票吧?” “有,等着去!” 秦川直戳戳等在窗口,等有人过来退票。 等不见了就睡在候车室椅子上,这点苦还是能受住。 站在窗口等有人退票等了一个多小时。 被远处一个人盯上了,悄悄挨近。 “小兄弟?” 尖嘴猴腮一脸奸邪眼神怪异,一看就是倒票黄牛。 秦川小声问:“你有去西京的卧铺票?” “有,你要几张?” 三张小硬纸片从尖嘴黄牛手里展开,上面贴着手写的日期,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小兄弟,去外面商量?” 秦川跟着他站在售票厅外面。 “要哪一张,都是卧铺,都是到西京的。” 秦川问:“多少钱?” “一张十块,不还价,爱要要,不要算了。” 在窗口买票三块半,在黄牛手里买十块。 真他妈心黑! 天价也有人要,总能逮到急着出门,不计较十块八块的有钱人。 有钱人是秦川。 递过去十块钱,拿了一张,仔细看上面信息,限乘当日当次车,在四日内到有效。 什么意思呢,接下来四天用这张票都可以坐车? 黄牛得了钱,转身刚要走,被秦川一声喊住:“等等,假的!” 对方眼神里闪现一抹不自在,立马被秦川铺捉住。 票是不是假的,秦川没看出来,但清楚这帮混蛋假票真票夹在一起卖。 诈唬一下。 “你想骗我?当我是乡下种地的?” 从表面看,秦川就是乡下种地的。 果然是一张假票。 尖嘴混蛋掏出其它两张,嬉皮笑脸。 “兄弟好眼色,这张绝对是真的,给!” 秦川想捶他一顿,周围会涌上来一帮他的同伙。 好汉不吃眼前亏。 换的这张看不出来问题。 进候车室坐在椅子上等时间。 喝罐头瓶里热水,眼睛在周围人堆里看过来看过去,没有认识的人。 有认识的都是以后得大佬。 等到检票时间,正常通过。 普快硬卧,手写的座位号小纸条贴在上面。 四十年后,谁有这张票,能买几百块,有收藏价值。 自己位子上半躺着一位漂亮女子看书。 驼色小翻领西服,牛仔裤让秦川的眼神直直看着挪不开眼光。 她看砖头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秦川瞅一眼书名,嘴里念出声:“《国富论》?” 看这本书能看得津津有味,又一身名贵打扮,又穿牛仔裤,又这么清秀漂亮的脸蛋。 思想开放,非富即贵。 女士清秀脸蛋从书后面露出来,看在秦川眼里有点儿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能坐起飞机的人坐火车。 秦川很客气的口气:“女士,不好意思,你占着我的位子。” 牛仔女士坐起身,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了,小伙子盯着她腿上牛仔裤看了半天。 问话时嘴角微微笑:“你的位子?车票给我看。” 秦天将车票递给她,嘴角也是微笑:“你的票和我的票一样?” 姑娘把自己票也拿出来,递给秦川:“你看?” 秦川一眼看出来她这张票做了手脚。 “你的票是假的。” “你怎么说话的,你的才是假的。” 上下打量眼前跟她争位子的小伙,闻到一股炕土味。 住土炕的农村人坐卧铺? 秦川等着她辩解,她躺回位子上,举起书继续看,当秦川不存在。 车子已经开动,她不可能被赶下去。 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女列车员走过来了。 秦川转过身跟列车员说话:“她拿的票是假的,她占了我位子。” 女列车员就是检查谁的票是假的,抓住一个不是赶下车,是补无座站票,还要多掏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都把车票拿出来。” 列车员仔细看两张硬纸卡片,手在上面搓了两下。 “这位女士,你的票是假的,在黄牛跟前买的吧?” 国富论女孩脸上无奈苦笑,赶紧从兜里掏钱:“我补一张卧铺票,我多掏钱。” 女列车员手里有了一把无座站票,口气冷冰冰:“只能补无座站票,一块五。” 牛仔漂亮女士掏钱的手停住,看在秦川脸上,笑起来很不自然。 口气里有一抹毫不在乎一块五的傲娇。 “喂,有五块钱的话先借我,到了西京我马上还你。” “穷家富路,你身上不装盘缠就敢出门?”秦川问话也是笑着问。 什么情况已经猜到了,她身上钱包被偷了。 第42章 借十块钱,以后就是朋友 “借你五块,到西京站有人接我,一下车就还你。” 秦川掏出十块递过去。 女士借钱的语气动作,似乎确定肯定有人给她借钱。 不是普通人家女子。 “谢谢了。” 嘴上说谢谢,接过钱再递给女列车员:“补一张卧铺票,别说没有。” 女列车员多瞅了她一眼,在车票上写了一串数,找四块五,转身走了。 这年头特有的补票方式。 列车员走了,牛仔女郎拿着车票看了一眼装回兜里,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好像这位子成了她的。 秦川口气无奈:“喂,你补了卧铺票你还占我位子,没道理吧?” “过八个小时才有我位子,你一个大小伙,你看着我站八个小时?” 这个意思没说错,始发站这会儿卧铺都满了,八个小时后有人下车,那个位子就是她的。 那就等着呗! “来小兄弟,坐下聊,谢谢你帮我一把,三十六个小时呢,我怎么可能站得住?” 秦川摇摇头,那你看着我站八个小时? 这姑娘有些蛮不讲理。 再解释一遍:“女士,我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直着身子,想躺一会儿。” “你躺你的,我坐在边上跟你说话。” 给她借十块钱的交情,她当秦川是亲哥了。 八十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 看出来这一路她想有个伴聊天,不嫌弃秦川身上有炕土味,是好姑娘。 秦川就想躺下,不管她坐在边沿。 包抱在怀里,眼睛闭着。 主要原因昨晚跟老婆一遍又一遍一共两遍。 睡眠不足,这会儿就想闭眼睛。 女士主动说话:“包抱得这么紧?都是钱?去西京进货?” 有这姑娘坐在身边说话,不可能睡沉下去。 有人陪着说话打发时间也挺好。 秦川觉得应该实话实说:“我不是去西京,是去南省,要到西京站倒车。” “哦?你带着一包钱去南省,是进一批货吧?什么货说说,看我知道不?” 秦川眼睛不睁,身子僵着,想说一句,美女我躺一会儿躺过劲儿来再跟你聊天。 眼睛缝近距离看一眼,就是面熟。 聊着聊着,就能想起来她是二十年后哪个人物。 嘴上回答她的问话:“就你穿的牛仔裤进一批。” 她腿上穿着牛仔裤,这就有共同语言了。 “哦?你要去新塘镇?” 秦川蹭一下坐起身,睡意全无,眼睛瞪圆看在她脸上。 身上的疲惫劲儿一扫而光。 “姑娘,你知道南省新塘镇?” “知道,牛仔裤就是从那儿往全国批发,咱兰城还没有人愿意去新塘,咱兰城的牛仔裤是从西京转运过来的,西京有批发商跑南省,有专车拉货。” 姑娘嘴里说出的信息,听在秦川耳朵里,价值几万十几万。 “西京市有专车从南省新塘拉货?” 姑娘点点头,嘴角微微笑看在秦川脸上。 语气夸赞:“可以啊小子,你要做这笔生意,肯定能大赚一把。”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兰城有几位做服装生意的女老板。 她是其中一位。 在南省往西京拉货,解放二代卡车一来回跑十天。 她知道这条路子。 衔接上这个茬口,不用再跑第二趟南省。 秦川猛然意识到,这三十六个小时车程不寂寞了。 跟她好好聊,在某些方面深入交往。 这一趟生意的计划给她说明白。 听完秦川解释,姑娘神情满是敬佩。 “这是第一趟拿一百件牛仔裤,一百多斤,你一个人怎么拿回去,你也不带两个帮手?” 秦川微微一笑,心里怎么想的也说明白。 大约一百条牛仔裤,打三个包,每个包五十斤,原想着铁路托运到兰城。 从南省到兰城没有直达托运车,到西京倒一手,这就有些麻烦。 还不如自己倒手,三个包都带在身边,不至于像身上钱包一样被人偷了。 “女士,咱俩说了半天话,怎么称呼你?” “我姓张,我比你大。” 姑娘的意思你想叫姐姐了就叫。 “哦,张姐,你钱包里有多少钱被偷了?” “一百多块,连车票一起被偷了,身上只有十块,从那帮人手里倒过来一张票,没想到是假的,既然是假的,检票的时候怎没检出来?” 秦川没想检票的问题,脑子里使劲挖九十年代里自己认识的女老板。 小心翼翼问:“你认识张得芳吗?开百货公司的,十年后,她是开大商场的女老板。” 张得美看眼前小伙,笑出了声。 “你可真会说话,我姐说过要开大商场,你认识我大姐?” 张得美对眼前小伙有了满心好奇。 秦川明白了,是跟张得芳的亲妹妹在一起坐车。 怪不得看着面熟。 前世见过她几次,生意上跟她大姐熟。 秦川要解释清楚她怎么认识的张得芳。 “我们景宁棉纺厂给铜城制衣厂供布料,铜城制衣厂给兰城百货公司供应成衣,我搭顺车跑兰城,这一圈下来,认识你大姐没什么奇怪吧。” 这个理由能圆通。 兰城百货公司名下几个百货商店卖牛仔裤,秦川看上了这一项生意,跑南省新塘镇搞一批。 认识张得芳也不是奇怪事。 张得美伸出手笑呵呵:“以后就是朋友喽。” 秦川大大方方伸手:“咱俩有的聊了。” 三十六个小时不难熬。 第43章 被劫了,这摊生意做不成了 卖完菜,钱装好,张保中去棉纺厂牵出驴车。 再跟王华雄李光灿去大商店。 买了一堆的零食。 川哥一再嘱咐,今天买些好吃的带回家哄弟妹们。 王华雄跟大头又借两块钱,半天忙不能白帮,说是借,借来不还了。 他从头跟到尾,拉来的六百斤蔬菜,在棉纺厂家属院卖完了,半天时间到手一百多块。 太赚钱了。 王华雄想好了,明天一早,借他堂叔家自行车,捎一百斤韭菜先卖,能赚十几块。 做顺手了就天天做。 “大头,你这一趟赚了一百多块,这还了得,有钱咱一起赚。” 大头一再纠正:“这笔钱是川哥的,我就拿十块辛苦钱。” “什么十块辛苦钱,你别太老实,怎么着也要跟你川哥五五分。” 大头从兜里掏出证明。 “王华雄你看,证明上说的是同意我川哥在他们小区卖菜,又不是说我,懂不懂?” 大头去棉纺厂院里牵驴车,周厂长给他的证明。 说还要去工商局给川哥开经营许可证。 王华雄满口夸赞:“啧啧,大头,这证明也就川子能开出来,我跟李光灿赚这笔钱是不可能。” 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明天捎一百斤韭菜赚十几块,蹭他的这一纸证明。 李光灿没进城摆摊的想法。 他满脑子想着养几十只羊,给川子一天卖两只,一天赚三十块。 那么多人围过来拿菜给钱,大头兄弟咋能算清楚账? 看着就脑袋疼。 “大头,王华雄,不是我夸秦川,他以后是咱村里最有钱的人,你想想,他一个人就敢去省城,这可了不得。” 大头切一声:“我川哥不是去省城,是去南省,这一趟回来能挣几千块。” “几千块?”王家的李家的一脸惊讶。 这时候才明白,秦川跑外地做大生意去了。 大头觉得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辩解:“我瞎说的,几千块哪有那么好赚。” “就是,哪有那么好赚。” 后面一串自行车铃声,是追他们三个,呼啦冲过来了,十几个人围住了驴车和他们三个人。 “姓秦的,今儿咱算清一笔账”带头的大个子一声怒喝。 王华雄看茬口不对劲,转身逃跑,嘴里大喊:“我不是姓秦的,不关我事。” 四五个人追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他,脸上扇巴掌身上踩几脚。 王华雄躺倒在地,嘴里血糊糊。 “谁让你跑的?在我手里还能逃脱?”董大伟个子高胳膊粗,眼神里恶狠狠。 王华雄不跑,乖乖蹲在地上。 张大头和李光灿乖乖蹲在地上。 身上也挨了几脚,但鼻子嘴巴没流血。 “卖了多少钱?”嘴里问话,董大伟又踢了一脚张大头。 “没…没卖多少……” “哄瞎子去吧你,当我没看见?拿出来,你们他妈的断我财路,还敢到城里卖菜?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搜身!” 几个小弟在张大头全身上下一顿搜。 一百多块钱被抢的一分不剩。 董大伟再撂下几句狠话:“再敢来城里卖菜!我砸了你的驴车。” 七八辆自行车,十几个人哄笑着吆喝着走了。 张大头蹲在地上,眼角余光看王华雄,他一脸血坐在地上喘气。 李光灿靠在路边树上大口喘气。 张保中先扶王华雄:“表弟,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个屁,我一颗牙被他们打掉了,你不是说你这摊生意很安全吗,这就叫安全?你不是说周厂长是你川哥丈人爹吗?” 张大头实话实说:“周厂长是我川哥丈人爹,又不是我丈人爹。” 王华雄一口血沫子吐地上,狠狠瞪一眼张大头。 早知道今天半道挨一顿打砸抢,打死也不跟着来城里。 还想着明天骑自行车驮一百斤韭菜卖,驮个屁! 他朝李家的吼一句:“李光灿,你的十块钱我不还了。” 李光灿吓得哭腔拉着:“凭什么呀?”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你不给我借十块钱,我能来城里吗?” 李光灿想捡起石头再砸一顿王华雄。 “别吵了!”张大头喝一声,蹲在地上哭起来,“一百一十八块,都被抢了,这下怎么办,怎么给川哥交代,怎么给园园嫂子和玲儿交代?” 跟川哥说好的,每天出摊赚的钱,给园园嫂子交手里,账都要记在本子上。 李光灿拽一把张大头,安慰的口气:“表侄,你哭什么,回去了实话实说,就说咱被劫道了,他们有十几个人,咱不敢反抗,身上钱只能交出去。” 张大头站起身,走到驴车跟前,几个袋子捡起来装一块。 给妹妹们买的一些零食没被抢走。 跟王家的李家的说一个想法。 “表哥,表叔,咱先去乡上报警,我就不信乡上警察不管咱?” 王华雄觉得报警没有。 “大头,你还看不出来么,你和川子摆这摊生意,就是投机倒把,不报警还好,你一报警,你们前几天赚的钱都要被没收。” 王华雄这么一说,张大头伤心死了。 就这么算了? 好歹让川子知道今天这一出。 在城里拉菜摆摊的事情做不成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 三个人赶着驴车灰头土脸回家。 王华雄打死不来城里了。 李光灿觉得赚钱的希望破灭了。 张大头返回的时候,要去他大姑家,定两只羊明天卖。 也没戏了。 三个人一辆驴车回村里,像打了一场败仗的兵。 早上坐卡车进城,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下午这会儿回村里,要多沮丧有多沮丧。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头灰头土脸,被他妈一眼看出来。 “儿子,你咋了?” “妈,今天卖完菜刚出县城,走到榆树湾遇到劫道的,身上钱都被抢了,妈,我说去报警,他俩说不能报。” 大头妈吓得扑上来上下摸儿子。 “你挨打了?” “妈我没事,王华雄的一颗前门牙被他们打掉了,他们十几个人呢,王华雄还想跑,结果被打掉了一颗门牙。” “钱都被抢了?” “嗯,一百多块呢,我怎么跟园园嫂子和玲儿说呀,川哥刚走第一天我就被抢了。” 大头蹲在地上又抹眼泪。 “行了,你先吃饭,妈擀的长面,我去叫园园和玲儿,这事要让她俩知道。” 大头妈转身往出走,跟怒冲冲的王华雄妈撞一起。 第44章 村里鸡飞狗跳 王家妇人撒泼吵闹。 “大头妈,你看看我儿子被他们打成啥了,没了一颗门牙,明天要上门去女方家,你说现在怎么办?” 王华雄的新衬衣被撕破了,明天更没法上门看人家姑娘。 大头妈被王家妇人吼骂,半天反应过来怎么辩解。 “我说他表婶,你咋这么说话,你儿子去县城浪遭了劫,你跑来抱怨我?” 王家妇人蛮不讲理。 “我不抱怨你我抱怨谁?我儿子是跟着你儿子去的,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时衣服破了,牙没了一颗,你们一家跟秦家那混小子钻在一起,你安的什么心你当村里人不知道?你就想拴住他妹妹给你家大头当媳妇。” 张春从外面回来,呵斥一声:“吵什么?大头,怎么回事?” 大头抹眼泪,遭劫被抢的事给老爸又说了一遍。 张春愣了半天。 问一句:“你人没事吧?” “爸,我没事。” 王华雄妈又朝张春吼:“我儿子有事,我儿子新衣服破了,一颗门牙掉了,你们赔!” 张春知道王家这个妇人蛮不讲理耍泼妇性子。 她就咬一个理,早上走的时候,她儿子是坐秦川开的卡车去的,卡车把他儿子应该送回来。 她儿子没去城里瞎逛,一直帮你张春儿子卖菜。 怎么着,跟你张春儿子没关系是不是? 她骂骂叨叨,转身要去秦川家讨理。 川子家院里就两个姑娘,刚挖苦菜回来。 这个骂街泼妇要找过去,园园和玲儿能招架住? 张春跑出来,看王华雄妈往秦建民家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往东边破窑洞院里去。 秦家兄妹从秦建民家搬出去了,她走了一截才意识到。 张春喝住她:“站住,你干么去?” “我干么去?我找那混小子算账,他就一混蛋,他连他大伯都敢打,你以为村里人不知道?” 张春试着跟她好好说话:“娃表婶,咱讲道理好不好,川子今天出远门了,等他回来你再找他,你找周知青和玲儿没用。” 王家妇人嘴里骂脏话:“我就找她个烂婊子,她不赔钱她试试……” “你骂谁烂婊子,我撕了你皮嘴你信不信?”张春本来想跟她好好讲道理,看样子她不是要讲道理的人。 男人家变了脸,跟她没了好口气。 王家妇人蹭一下往张春身上贴:“来来,你撕一个我看?” 张春吓得后退几步,这缠搅在一起没完没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跟妇人打架。 招架不住了。 大头妈也在气头上,儿子挨打钱被抢,王家女人找上门胡乱咬人。 听到了她跟自己男人缠搅。 大头妈也不好惹,呼一下扑上去,一把抓住王家妇人头发。 “你再骂我家园园你试试?我就撕烂你个破嘴。” 张春手脚发软,赶紧拉架。 “哎哎,放手放手,打什么架,有完没完?” 张春朝院里喊:“大头,你死了么,你妈跟你王婶打起来了,赶紧出来拉架。” 王华雄妹妹从远处往来跑,嘴里喊妈。 大头和他两个妹妹也跑过来了,嘴里都喊妈。 都哭着叫着拉走自己亲妈。 场面乱糟糟。 放学的点儿,地里干活人回来的点儿。 闹仗声吸引过来一圈儿看热闹的大人小孩。 好看极了! 好好打!比听收音机里林海雪原过瘾。 王华雄爸把他老婆拽走了,张春把自己老婆也拽走了。 除了丢人还能有什么结果? 结果还是有的。 大坪村里人都知道进城卖菜的张大头遭了抢,赚的钱都被人抢了。 多半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解气。 看你们谁还敢去城里摆摊卖菜? 秦玲和周园园被人叫来了,什么情况她俩已经知道。 大家都聚在张春家院里。 张春一脸忧虑,叹一口气,先安慰两个女娃。 “玲儿,园园,没想到今天出了事,我心里本来就不踏实,就怕川子和大头被逮住。” 大头妈气呼呼纠正一句:“你别给她俩瞎说,又不是城里管事的逮住他们,是半路糟了打劫的,能一样吗?” 张春口气万分沮丧:“有什么不一样?容易挣钱的活,迟早被他们盯上,能不出事儿?明天不能去了。” 周园园腿脚发软,心里惊恐万分。 川子早上出门,她心里吊着就怕出事,果然出事了。 摆摊卖菜,一天挣一百块的生意要泡汤。 出远门进牛仔裤,一天挣一千块的生意肯定也危险。 川子悄悄说的,牛仔裤进到手,每天挣一千块。 想都不敢想的生意。 王华雄妈又跑来胡搅蛮缠,要找川子掏钱赔她儿子门牙。 真要掏出来,身上捂着的三百块够不够还不一定。 小媳妇也是有脾气的。 “凭什么要我们赔钱,王华雄自愿坐车去城里的,这事要报警,我就不信警察不管?” 张春想了半天。 他觉得报警没用。 那帮人能不能被抓不知道,川子倒买卖赚的钱肯定被没收了。 这个意思给大家说清楚。 大头心里万般纠结。 “爸,妈,园园嫂子,即便不能报警,也要给周厂长说清楚。 周厂长今天给我开了一个证明,同意川哥在棉纺厂家属院摆摊卖菜。 周厂长还鼓励我呢,说这几天川哥不在,让我好好做,不要半途而废。” “儿子,你的意思你明天还要去?” “我要给周厂长说清楚呢,人家扶持川哥和我,出了事,他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门外一声咳嗽。 秦建民背着手进来了,听到了刚才大头说的话。 走到张大头跟前,手伸出来:“什么证明,给我看看?” 秦建民仔细看大头递过来的一纸证明。 他是村长,经常去乡上开会,眼界宽许多。 村长嘴里哼一声。 “张春,别以为周厂长是什么大官,什么都能管,我跟你说,他开的这个证明狗屁不是,在城里搞个体经营,要在工商局和经管委开手续,一般人能开上?” 张春两口子看着秦建民,不敢多说话了。 村长今天又去乡上开会了,上面政策,村里人不知道的他知道。 他刚才回村里,马上知道大头妈跟王华雄妈打架的事,他当村长的肯定要管。 两个妇人为什么打架,秦建民这会儿一清二楚。 都是混蛋侄儿闹腾的。 秦建民跟张春一家说话也没好气。 “哼!钱有那么好赚?赶紧收手,老老实实除麦地里草去。” 出了这种事,最开心的是秦建民。 收了一百块钱姑娘彩礼一样开心。 第45章 没了家的感觉,糟透了 秦建民再看周园园和秦玲,对她俩说话满是嘲讽。 “听说你们想天天吃大米饭?想天天吃鸡蛋吃肉? 哼!等他回来,警察马上抓他,投机倒把,还跑外面做大生意? 做个屁大生意,坐牢去吧他。” 这几句话说的周园园咬紧嘴唇,眼泪花转圈圈。 秦建民想好了,只要秦川这次回来,敢夸耀他做了大生意赚了大钱,他就去上面举报。 他在城里倒买卖,就没人管? 他打长辈的事再抖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让派出所把这混小子好好收拾一顿。 他请派出所领导和乡府领导吃饭,花了身上三十块。 这钱是跟李光灿借的。 铺好路子,就是要收拾秦川。 都等着瞧好吧。 张大头喊一声:“村长,你跟我园园嫂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是遇到了一帮打砸抢,警察不管他们?” “管个屁,川子昨天开回来卡车,惹了另一个司机,人家找上门,这还想不明白?” 秦建民去乡里供销社问了一趟,秦川就是开棉纺厂的卡车送布料。 原本是一个姓董的司机开车。 这里面的情况,秦建民再打听几句就能明白。 跟土高乡供销社沟通完,秦建民心里揣摩出来另一层意思。 秦川会开卡车,送货不单另收费,窜了原来司机的行情。 人家不找他报复? 秦建民这么想着,刚回村里,马上听到大头他们今天遭了劫。 肯定是有人蓄谋报复秦川,不是窜他摊子的,就是原来送货的那个司机。 秦建民这一个提醒,张大头想起来了。 那个高瘦家伙就是董大伟? 真是他,事儿就能理明白。 跑一趟乡镇给各个供销社送布料,每个供销社给五块钱运费。 董大伟少了四十块收入。 怪不得他恶狠狠说川哥断了他财路。 张大头脑子不笨,前后一想,明白了个大概。 秦建民背过手走过来走过去,脸上有了这些天从没有过的乐呵。 “你们想靠川子赚钱?最后屁靠不上,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吧!” 秦建民来张春家,这些意思说出口,张春听出来了,他不是帮川子想办法,他是落井下石。 他看不得川子兄妹过好日子。 他巴不得自己亲侄儿遭劫,他盼着别人连吃糠咽菜的日子都没法过。 他当大伯的咋这种德行? 乡上领导眼睛瞎吗,怎么让他当村长? 从来没跟亲表哥吵过架,这次实在忍不住了。 再想想刚才王家妇人那副德行,张春咬牙切齿。 “秦建民你个坏怂,你个驴日的,园园和玲儿怎么着你了?你说那种话伤娃心? 你见不得她们一点儿好是不是?你个杂种驴日的,你滚出去,出去出去,你再进我家门,别说川子打你,我也打的你满地找牙。” 张春骂的不解气,扑上去要跟秦建民打架。 平时看着温和可亲的张春,真被人惹怒了,管你村长不村长,日娘捣老子骂脏话。 秦建民转身跑了。 撂下狠话:“张春,救济粮你一粒也别想领,乡上拉水你也别想拉一桶,你帮他们?帮个屁,倒贴去吧你。” 张春想追出去,被自己老婆一把拽住。 “算了大头爸,村里人都看咱笑话呢。” 春婶这时候看清楚了局势,她跟王华雄妈打架,让村里人看笑话。 大头爸再跟村长秦建民打架,更成了村里人的笑柄。 怎么会闹成这样? 张大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建民提醒的一些意思让他往深想了一些。 话是跟园园嫂子和玲说:“嫂子,玲儿,肯定是姓董的那个司机搞的麻烦。” 周园园眼神里那一抹忧虑又深刻了一层。 这几天身上有的几个收入,这会不是让她高兴。 是让她更恐慌 她也想到了一些情况。 川子窜了其他司机的生意,人家找麻烦来了。 今天不出事,也是明天出事,这摊赚钱生意迟早是麻烦。 周园园不敢再让大头兄弟替自己男人跑外面。 “大头,消停一下吧,等川子回来再说。” 大头想了半天,不甘心。 “就这么罢手了?没道理嘛,川哥会怎么想?他肯定不会罢手。” 春婶心疼周知青,好言安慰一番。 别担忧,咱耐心等川子回来,咱身上还有些钱,日子终究能过去。 好心妇人留下周园园和秦玲一起吃晚饭。 春婶收拾出来一间二房炕,让姑嫂俩住几天。 两个女娃没男人护着,晚上肯定不安全。 这一遭让张春两口子心惊肉跳,一定要把她俩护在身边。 大头妈没有私心是假的。 原来的情况,看周园园没人照顾,就想接她到家里,想着周知青能给大头当媳妇。 看样子周园园不是自己儿媳妇,儿媳妇是玲儿姑娘。 这段时间咋看玲儿咋顺眼。 “玲儿,园园,当这儿是自己家,安心待着,等川子回来,你俩再回去睡你们窑洞。” 周园园心里有一抹害怕,川子不在身边,没着没落的。 今天出的这一遭事,让她不敢住在破窑洞里了。 春婶让她和玲儿留下,她没反对,点点头答应。 点头的同时,又没了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暗沉沉往下降。 遭透了。 这半天她一直想,今天的事怎么能让川子知道。 发电报也要知道他的地址呀。 “大头,棉纺厂有电话吗?” “有,周厂长办公桌上就有座机。” 这一提醒,大头有办法了。 “对呀园园嫂子,用周厂长办公室的电话能跟川哥说上话,川哥身上有周厂长的号码。” 话说完了,马上想到打电话也不能主动打,川哥身上又没背座机。 “要是川哥给周厂长打来电话就好了,他就能知道今天的事,他知道怎么办,我听川哥的。” 在没有联系上川哥之前,不能拉着蔬菜去城里倒卖了。 第46章 正常出摊,给他们抢 响应改开政策,鼓励个体工商业有序健康发展。 景宁县有计划有步骤放开一些个体经营户。 给他们办经营许可证。 这两天,周援朝重点考虑这件事。 给小川女婿开一纸证明不是长久之计。 个体经营许可证才是正经手续。 周厂长跟工商局领导熟,一块吃饭喝酒,本家侄女婿,纺织路临街商铺经营许可证办下来了。 川子的身份证明后面补上就可以了。 头天早上办好,等秦川的搭伙人来取经营许可证,等到中午没等见人。 周援朝派人去小区叫人。 派去的人说没有摆摊卖菜的。 也正常,隔一天半天不出摊没关系。 第二天等到下午上班,还不见秦川的那个搭伙人。 那家伙顶着个大脑袋不知道搞什么。 周援朝觉得有些不正常,小川女婿找的什么帮忙人? 这摊生意最好坚持做下去,给棉纺厂小区住户方便的同时,他们也赚钱啊。 小川出远门,他找的搭伙人连着两天不出摊,这种人不靠谱。 周援朝摇摇头,蹲在地上喂鹞崽,小家伙已经能飞一截了,呱呱叫着要吃的。 张主任急匆匆进办公室。 “厂长,你女婿的搭伙人半道被劫了。” 周厂长脸上疑虑不已。 “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 “车间的工友说的,前天下午四点,出县城往土高乡方向的驴车,被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劫了,连着两天他们的摊子没出,这就不正常啊!” 周援朝一颗心吊着。 小川女婿会开卡车,帮他送布料省了一项麻烦。 他一个人敢跑南省进货,有本事有魄力,小小年纪有闯劲。 再想想堂哥死的惨,堂嫂改嫁没了踪影。 当了大坪村知青的侄女没娘家人依靠,够可怜了。 周援朝有心扶持小川女婿搞个体生意,让他们日子好过。 这才搞了没几天,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张主任,你听谁说的,你把他叫过来。” “我这就去叫。” 刚进厂的一个小伙被叫进来了,周厂长问他:“小段,前天驴车被劫,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一遍。” “周厂长,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说前天下午,在出县城半道上,一帮劫道的堵住了摆摊卖菜的驴车,把他们身上的钱抢走了,还打伤了人,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具体情况还是问不清楚。 周援朝砸一下桌子,嘴里骂:“我这两天心里拐着,我听他口气要给小川找麻烦,他真敢劫道抢钱?” 他的车间主任马上听明白,厂长嘴里说的他是谁。 “厂长,如果真是董大伟干的,报警也是麻烦。” 董大伟是酒鬼,不能开卡车了,周厂长把他调到别的岗位,是救他的命。 他爸不但不想周援朝的好,还搞打击报复。 董家父子俩真不咋地。 报警查董大伟,是给周援朝又惹麻烦。 小川是堂女婿,血缘关系远了,真牵涉到自身利益,周援朝也不想惹县委的领导。 不知道小川女婿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办,不可能收摊不干了吧? 许可证不能白办,等铺子建起来,他有了定点房,情况会好一些。 房子已经动工,建起来到能用需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小川女婿做不了生意了? 一千块钱的裤子批来也做不成了? “张主任,小川走的时候,我办公室的座机号他记下没?” “厂长,他记下了,我安顿他了,出门在外万一有什么情况,他给你打座机。” 不是他出门在外有情况,是他的身后出事了,他怎么知道啊! 周援朝苦笑:“他不知道这事,怎么给我主动打电话啊!” 周援朝想知道小川女婿心里怎么想,他觉的这小子有不一样的想法。 真希望他打来一个电话。 一下午时间等在办公室。 秦川没在火车上,在西京火车站旁边的邮政所门口,排在打电话的队伍里。 张得美在打电话,她让秦川别走开等着她。 她给大姐安排一下火车上谈好的事。 这一番安排下来,让秦川少半面子麻烦。 火车上三十六个小时的相处,他俩已经不是十块钱的交情。 秦川的意思,十块钱就不用还了。 等了十几分钟,张得美才打完电话,花了十几块。 女老板脸上笑嘻嘻:“秦川,我跟我姐说好了,你有生意上的需要可以去找她。” 再掏出一张纸片,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我家号码,你也可以找我,还有,你的货先发到西京这个地址,你就没必要跑南省,我大姐刚才告诉我的,你记好了,千万别出差错。” 秦川下次不用跑南省,货发到西京,从西京托运到兰城,方便一大半。 牛仔女郎跟小川兄弟告别,以后多联系。 秦川转过身要走,又顿住脚步,给周厂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问这两天大头兄弟有没有正常出摊。 在火车上,董家父子的嘴脸老在脑海里晃。 拨周厂长办公室座机,半天转接才是周厂长说话。 “喂,援朝叔,我是小川,我在西京火车站跟前的邮政所给你打电话呢。” 对面的声音很急躁:“小川,我刚盼着能跟你通话,你就打来了,我问你,前天你的菜摊是不是三个人?” “是三个人,我大头兄弟,还有一个王家的一个李家的帮忙,这两天我大头兄弟还正常吧?” “小川,连着两天,你的菜摊没摆出来,我估计是前天遭了劫道的,你那个兄弟不敢来了,在家窝着。” 秦川脑袋里快速转圈,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 “援朝叔,听我说,想办法联系到我大头兄弟,就说是我安顿的,不要怕遭他们半路抢钱,照常出摊,让他们抢,保证人不要受伤就行了。” 这个意思让周援朝一下子没明白。 “小川,放开了让他们抢?” “对,放开了让他们抢,一定让我大头兄弟出摊。” 秦川看看周围,排着长长的队等着打电话。 接下来坐三天火车,没机会打电话了,给援朝叔说透意思。 “援朝叔,他们半路抢我兄弟,你派人躲在暗处拍照取证,拍的次数越多越好。 援朝叔,你能明白我这么安排的意思,我先挂了,后面人催着呢,一定要我大头兄弟照常出摊。” 说了不到三分钟话,三块钱,贵得要死。 强调了三遍大头必须照常出摊,让他们抢。 援朝叔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他肯定会安排人拍照片。 周援朝捏着话筒,一脸疑惑,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张邦昌还站在旁边,小心问:“厂长,你小川女婿怎么说?” “小川说要给他的大头兄弟递话,摆摊卖菜不能停,他们劫道抢钱让他们抢,钱给他们就是,但他又说,派人躲在暗处拍下现场照片。” 这个意思让张邦昌也吃了一惊。 “你小川女婿这是什么意思?” 周援朝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张主任,叫小潘过来。” 第47章 这是你川哥的意思 张春家里,除了两个不懂事上学的女娃,其他人愁容满面。 周园园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张春两口子相互看一眼,不敢说太多沮丧话,尽可能给周园园打气。 “园园,你不要太伤心,生意做不成没关系,咱还有土地,咱好好种麦种瓜,开开心心活人噢!不一定非要跑城里做生意,风险太大了。” 周园园坐在门台上,双手抱膝盖,听着春婶安慰,使劲点头。 内心里万丈失落。 从三十块到六十块,到一百二十块,到三百块五百块,收入每天翻一番。 猛一下清醒,似乎是做了一场美梦。 盖一院砖瓦房,在别人眼前扬眉吐气,也是做梦。 这两天,满脑子里绕着秦建民那些伤人话:你们还想每天吃大米白面?还想每天吃鸡蛋吃肉?吃屁去吧! 跟援朝叔还没相见,身后有娘家人照顾,也没下文了? 两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脚面上。 春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姑娘刚有的两天好日子又没有了,这姑娘太苦了。 川儿就不该出远门,这一去一来六七天,园园怎么过啊! 自己两个女娃抢奶油饼干,叽叽哇哇吵闹,哪知道大人的苦恼。 大头买回来零食,哄着妹妹们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春婶一把夺过饼干盒,骂她俩:“写作业去,就知道吃吃吃,想挨揍是不是?” “妈,是我哥给我买的。” “去去去,是你哥给园园和玲儿买的。” 春婶拿奶油饼干给周园园分两片:“园园,吃吧,别愁闷了,咱好好的等川子回家。” 周园园接过春婶手里饼干,小心翼翼吃。 寄住在春婶家,没着没落,春婶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保中一手提米袋子一手提面袋子,从川子家窑洞里提来的。 川哥家的吃喝都提来了。 他妈让他提过来的,要不然,园园和玲儿不可能安心待在别人家。 看,你家米面都拿来了,这下安心了吧,不用缺情了吧? 川子给了二十块钱这件事,也给园园说了。 你和玲儿就安心待在婶家等川子回来。 天色暗沉,张春家院里有一抹沉沉的忧虑。 调红跳到大头哥跟前,喂哥哥吃饼干:“哥,吃一个。” “一边去!” “讨厌!我招你惹你了。” 调红到一边去了,大头哥说的话她听不见。 张大头跟他妈说话:“妈,我想好了,我明天还要进城摆摊,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劫我第二次?大天白日的有没有王法?” 张春刚进院里,听到儿子的话,心里的忧虑更深一层。 “你明天不能去,等川子回来再说。” “爸,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抢我第二回?我干死他们。” 张大头手里挥着一把刀,在眼前晃两下。 张春夺掉儿子手里刀,压回炕毡底下。 “你给我惹事儿你试试?说了等川子回来就等川子回来。” “爸,川哥跟我说了,不管怎样要坚持出摊,川哥知道我们会遇到麻烦,肯定是那个姓董的,川哥早看出来了。” 张春眉头皱紧:“你川哥早看出来了?” “爸,我川哥早知道我会半路遭劫,他肯定有办法对付,他不会半途停掉,我明天还是要继续出摊。” 张春脑子里呼呼转,川子有这本事? 外面一阵汽车响,大头往出跑:“我川哥回来了!” 村道远处开来一辆卡车,已经是傍晚,卡车打着两个大灯照到张春家大门口。 张春家院里的尕大碎小都跑出来站在大门口。 其他家户的人都跑出来站在大门口看卡车。 川子回来了的气氛。 大头嘴里嘀咕:“没道理啊?川哥说要去南省进牛仔裤,这么快回来了?” 卡车停了一下,又开动,直直到张大头家门口。 车灯熄灭,潘年华从副驾跳下来。 主驾上的杨长江也跳下来,车门啪一关。 大头不认识他俩。 潘年华一眼认出来大头,先打招呼:“你是小川的大头兄弟?” “是我,进屋里说话。” “周厂长让我来找你的,有要紧事给你安排。” 张大头知道,那天往铜城方向去,有两个司机跟川哥一起,应该就是这两个人。 “你俩跟我川哥很熟了吧?快进院里说话,快进来。” 两个司机进了大头家院里。 张春赶走围在车跟前的人:“都回去睡觉,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川子回来吗?咋不是他?他倒卖买被抓掉了?” 大门外吵吵闹闹,张春非把他们赶走。 院子里,潘年华给张大头交代重要事情。 “你大名也叫张大头?” “哪有这样的大名,我大名叫张保中,你问我大名干什么?到底有什么要紧事,你们还开着卡车来找我?看把我们村里人吓的。” 潘年华坐在凳子上,说周厂长交代的重要事。 “周厂长说让你明天继续出摊,别怕他们抢你,只要他们不伤你人,你就出摊,这是好事。” “这是好事?”张大头目瞪口呆,“我身上钱被抢,这怎么是好事?” 张大头想了一下,周厂长派他俩开卡车进村里带话,是可靠人,有些意思能给他俩说出来。 “我觉得是董大伟干的,高个子粗胳膊鼻音重,说川哥断了他财路,你说是不是他?” 潘年华一路想,带头的到底是不是董大伟。 听大头兄弟这么说,确定了,带头抢钱的人就是董大伟。 这一路上,潘司机也在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如果是姓董的搞事,周厂长就麻烦了,过不了几天,周厂长又可能不管棉纺厂了,自己顺顺当当学卡车这事就没戏了。 潘年华意识到董大伟是个绊脚石。 他老爹也不是好东西。 周厂长安顿他给大坪村人带话,这种话想了一路。 好办法,一定要好好配合周厂长。 “大头兄弟,你听你川哥的没错,你照常出摊,别怕他们抢你,就怕他们不抢你。” 大头又皱眉头:“啊?这是川哥的意思吗,我川哥出了远门,你咋知道是他的意思?” 潘年华脸上给一个好哥们微笑,解释明白。 “今天下午,你川哥从西京打来电话,跟周厂长说得很清楚,一定要把话给你递到,就是这个意思,我开着车给你递话来了,你还不信?” 张大头赶紧点头:“我信,我就知道川哥不会轻易放弃,他肯定有办法对付那帮混蛋。” 拍拍大头肩膀,潘年华再强调一遍:“兄弟,你川哥是有本事的人,听他的没错,你继续出摊,让他们明大明抢,这就是你川哥的办法。” 明白了。 让他们再抢一次就报警,警察就把他们抓了。 潘年华小声问:“小川兄弟媳妇是哪个,我见见?” 张大头斜眼睛瞪潘年华,刚才还想着你是好人,怎么着,看川哥不在想趁火打劫? “你找我园园嫂子干什么?不在,抬水去了。” 周园园和秦玲抬着一桶水进来,窖里掉上来的,澄一会儿才能澄清,再倒进缸里。 潘年华和小杨司机站起身,笑着给周园园打招呼。 周厂长的侄女,漂亮俊俏,擦一把额头上汗,给客人微微笑。 潘年华心里夸赞,真漂亮真好看。 又想,她是知青啊,咋没返回城里?咋没让周厂长安排进棉纺厂? 跟秦川有半天相处,看出来他是个有胆识的兄弟,周厂长有心扶持他,以后是一个路子上干事的人,有必要搞好关系。 再看小川兄弟老婆,漂亮俊俏,是周厂长侄女,更高看小川兄弟一眼。 “弟妹,相信你援朝叔是帮你,这是经营户许可证,你援朝叔办下来的,不要担心你是无照经营。” 营业许可证的事,潘年华给出摊的张大头耐心解释了半天。 张大头连连点头,说他懂了,明白了。 安顿完事情,不多逗留了,小杨开车,拉上潘年华原路返回。 第48章 有本事他天天出摊 连着两天,棉纺厂小区居民没等见卖菜的。 街坊邻居们已经有了依赖。 从小伙摊车上买菜多方便,再不用跑大老远去供销社去菜市场。 这两天卖菜的咋不来了? 问周厂长老婆,说卖菜的亲戚返回时候遭了劫,有可能以后不来了。 周厂长老婆嘴上这么解释,脸上很没面子。 大家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谁敢抢咱厂长侄女婿? 厂长夫人盼着小川女婿继续出摊。 第三天晌午,出摊的来了。 两袋苦菜、两袋菠菜,两袋韭菜,两袋小青菜,两袋连秧子水萝卜。 土豆洋葱买一次能放十天半个月,鲜嫩绿菜最多三天吃完。 摊车上都是鲜嫩绿菜。 还是一波抢,不到中午菜卖完了。 一帮碎嘴妇人想问清楚张大头怎么遭了劫,今儿咋还敢出摊? 张大头装傻充楞什么都不说,手里有了一把十块的一块的一毛的,一张一张捋顺捏整齐。 这些钱会被他们抢走。 心里真不是滋味。 川哥和周厂长搞什么? 周厂长老婆站在他跟前,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小伙子,我知道小川出远门了,是你帮他做生意,前两天你们真遇到劫道的了?” 厂长老婆是真关心他,实话实说:“是遭了劫,可周厂长说让我继续出摊。” “是吧?他们再劫你,你就回来报警,不管怎么说菜还是要卖,你这些菜卖完要赚五十块呢,你看看,别人都不敢占你生意。” 在棉纺厂卖菜的人被人劫了,其他人不敢来棉纺厂小区了。 周厂长的自行车骑到跟前,他专门来一趟,叫大头去厂里吃饭。 训自家老婆:“你问那么多干么?赶紧回去给娃们做饭。” 再笑呵呵招呼张大头,好像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这么快卖完了?” “周厂长,卖完了,架子车拉不了太多,卖了八十五块。” 三十五块本钱,赚了五十。 周厂长安慰他:“好得很嘛,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块。” 周援朝四周看看,两个混子模样的身影离得不远,盯着大头摆摊卖菜。 “去我办公室吃饭。” “援朝叔,我不去了吧,我拿着馍,就着韭菜吃就行了。” “去我办公室吃炒菜,我有事给你安顿,是你川哥的意思。” 一听是川哥的意思,张大头牵着驴车跟在自行车后面。 周援朝有自己的计划。 小川女婿说得没错,让他们抢,要拿到证据。 如果真是董大伟干的,他死定了,正愁没理由开除他。 拦路抢劫,开除他,让他坐牢。 给小川女婿消除一摊子麻烦,给自己也解决了一桩麻烦。 需要这小子好好配合。 愁他不敢来呢,他来了,不错,是小川的合格合伙人。 脑袋大胃口大,让他吃好吃饱,再安顿明白事。 “张保中,你应该想明白了,你川哥跑南省进货,是要做大生意,他需要可靠帮手,你不能让他失望。” “周厂长,我想了一夜,我知道你和川哥的意思,我肯定不会让他失望,我跟川哥从小穿一条裤子,他救过我命,我跟定他了。” “他救过你命?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岁的时候,我跳沙坑里耍水,呛水了差点淹死,是川哥跳下去救的我,川哥要不跳下去,我肯定死了……” “行了行了,扯这些干什么,把你手里钱都给我。” “啊?为什么都给你呀周厂长,你缺钱花?” “我给你换成整钱,你拿着一把乱七八糟毛票算怎么回事?” 大头不明白,零钱换成整钱装兜里给他们抢走? 援朝叔的话也要听,营业执照是他办下来的。 八十五块递过去,换成九张十块钱大团结。 “行了,他们劫道,你不要太反抗,也不要太顺着他们,让他们强行从你身上掏,记住他们长相,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援朝叔,我不笨,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到时候指证他们。” “好小子,你川哥没看错你。” 张保中赶着驴车从厂里出去了。 周援朝眼睛看着他离开。 背后有人看着周援朝。 厂长怎么了,就搞你周厂长,你还敢扶持他们摆摊卖菜,你还明大明扶持,我给你明大明闹事。 一辆自行车出去了。 骑自行车的人到董大伟跟前。 “大伟哥,周厂长把那小子叫去吃饭了,他是不是等着咱去劫道,然后报警抓咱?咱得小心着。” 董大伟站起身,眼神里阴冷。 “他敢报警吗,他支持私人贩子投机倒把,我给你说,警察不受理。” 没收投机倒把分子的钱,报警没用,警察不受理。 “这次不能打人,把他身上钱没收了就行了。” 董大伟问清楚了,没收这些投机分子的非法所得没人管。 但人家又提醒了一句,不要打人,你把人家打伤,警察就插手管你打人的事了。 这就好操作了。 董大伟领着四五个手下,明大明堵在半路。 赶着驴车的乡下小子眼神恐慌胆怯。 董大伟咧嘴哼笑:“哟!兄弟,胆儿肥啊,缓了两天又敢出摊了,赚了多少啊?” 张大头不想交钱,护紧衣兜:“你们还抢我?有个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 董大伟哈哈笑,手伸出来在张大头肩膀上拍拍。 “兄弟你说对了,有再一再二,这是第二次,钱拿出来,投机倒把的非法所得必须没收。” “我这不是非法所得……” 张大头想起周厂长的安顿,不要解释太多,不要说你有营业执照,他们要钱,让他们掏走就是了。 榆树湾这儿,路边有一排长了几十年的大榆树。 董大伟朝榆树底下看,有两个人在树底下乘凉,看这儿的热闹。 大头护紧身子蹲在地上,董大伟抓住他身子,嘴上威胁:“信不信我打的你满地找呀,信不信?” 大头不敢反抗,被董大伟的手伸进兜里。 “哟,周厂长给你换成整钱了?你以为换成整钱就不用交出来了?想屁吃呢。” 一共九十块,董大伟在手掌上拍拍,嘴上嘿嘿笑,希望这傻子兄弟天天出摊。 张大头突然怒冲冲:“我明天还来,有本事你再抢!” “哎哎,话说的不要那么难听,你觉得我们是抢你,那你去报警啊,看警察管不管你这个搞投机倒把的。” 驴车在董大伟眼皮底下灰溜溜走了。 这些钱给手下兄弟一人分十块,给经管会也要上交一部分。 “大伟哥,这小子傻愣愣的,明天不会还来出摊吧?” “他最好来,这是咱的一笔收入。” 第二天晌午,董大伟和几个哥们在屋里搓麻将,他手下小弟又跑来了。 “大伟哥,那个卖菜的又在棉纺厂小区卖菜,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董大伟停下手,满脸疑惑,是有些不正常,得想想怎么回事。 自己不能亲自出马了。 “你带他们过去,把钱没收了就行了,给那小子说明白,是经管会没收他的违法所得,有本事他天天倒买卖,咱天天没收他的钱,好事!他是给咱赚钱。” “大伟哥,你继续打麻将,兄弟们帮你办了。” 第49章 小川有赚大钱的眼光 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 火车向着南省广城跑。 这个速度要跑三天两个夜。 没有张得美陪着聊生意聊国富论,秦天吃了睡睡了吃。 再微微眯眼。 脑子里想前世四十年,想今生未来四十年。 眼睛猛一下睁开,脸上神情不是二十岁。 其他坐车的都有一个两个伴,一路上谈笑风生,没有一丝疲惫。 八十年代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都在他们脸上。 他们要知道四十年后,高铁从西京到广城有十二个小时就能到,简直不敢想象。 看着火车窗外,想老婆想亲妹,想这几天她俩怎么过。 想大头兄弟有没有坚持那一摊挣钱生意。 跑这一趟,是为了以后不再跑南省。 坐在火车上太难熬了。 园园和玲儿更难熬,分分秒秒盼着自己回家。 中午这会儿,园园和玲儿手底下干什么,还在挖苦菜? 两袋苦菜三十多斤,大头兄弟拉去城里卖。 驴车最多拉五百斤绿菜,能赚五十块。 这摊生意做出去一周,肯定有人眼馋。 在棉纺厂厂区门口,棉纺厂住宅区门口,有别人支摊子卖菜。 大坪村的王华雄那天跟着去县城,目的不是卖手表,他也想摆摊子卖菜。 大头兄弟的收入肯定少了。 他的收入不是少了,是被抢了。 秦川深吸一口气,空罐头瓶递过去,接一杯送水列车员的开水,说一声谢谢,继续想大头兄弟卖菜被抢的事。 他能不能坚持下来? 坚持三次就够了。 有他们拦路抢劫三次的照片证据,只要董大伟在照片里,他死定了,吃花生米。 他爸也死定了,什么经济管理委员会主任,一撸到底,八年十年坐牢去吧。 二十天后,全国开始一波严打。 从严从重从快,坚决彻底毫不手软。 别说抢一百,抢十块八块都要枪毙。 秦川微微闭眼,前世的经历今生的未来,在脑子里重叠重组。 园园,玲儿,你俩压根不知道,你的老公你的哥哥是什么人。 大头兄弟,你要能坚持下来这几天,你不知道你将来是谁。 等我回家。 车轮飞滚,在别人眼里飞快。 下午三点,驴车出县城过榆树湾,四个收钱的出现了。 昨天他们没出现。 张保中还纳闷呢,昨天他们被抓了? 今天照旧出现。 “拿来吧!” 大头不主动拿给他们,嘴上不服气:“有本事你们抢。” 今天不是高个子粗胳膊开车司机带头。 张大头嘴上问:“董大伟咋不来?” 分头男子拽住他衣领,强行掏走一沓钱,还是十块钱大团结。 “我说你个大头傻子,你脑子是不是真有毛病?你干么跑到周厂长跟前换整钱,有必要吗?明天你继续出摊,我们不没收你,是经管会的意思啊。” 他们转身要走,张大头又问:“董大伟咋不亲自来收钱?” “你管的着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辆卡车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分头男身后的小伙小声嘀咕。 “强哥你看,是大伟哥以前开的卡车,是不是被他们看见了?” 强哥想了一下,他觉得有些地方不正常,找大伟哥探讨一下。 四个人两辆自行车原路返回。 董大伟还在打麻将,赢钱了的高兴神情。 “大伟哥,钱拿来了,整整一百块。” “好,很好,你们四个一人分十块,其它的都给我。” “大伟哥,你不觉得这事儿不正常吗?” “强子,你他妈说什么呢,怎么不正常?” “大伟哥,我越想越不对劲,大坪村那小子真有那么傻?知道咱没收他的钱,他天天出摊,是不是有人给咱下套?” 董大伟咬着烟把子,手底下摞长城,嘴上没事儿人的口气。 “强子,这笔账你算不来?昨天咱放过他了,今天他不就来了? 三次里咱放他一次,他都赚了,比地里刨食要好,你说,这笔生意他能不做吗。 嘿嘿,老子不开卡车,老子比以前赚的钱还多。” 董大伟抢了第一次,第二次算没收,第三次放人家一把,第四次,就是今天,再没收一把。 第五次,也就是明天,再放他一马。 张大头肯定出摊。 这个手段还能用在别的私人贩子手上,收入相当可观。 打听清楚了,土高乡大坪村就是一个穷山沟,靠天吃饭,今年春旱,麦苗都旱死了。 他们摸缝做这笔生意。 要不然怎么办,他们干巴巴等着上面拨救济粮? 秦川和张大头给他们带头引路,让这个村更多人出来摆摊卖菜。 董大伟老爸手下的干部递过来的消息,做个体经营要办手续,没手续的,非法所得就要没收。 这个道理给手底下兄弟们已经说了一遍,手底下人怎么还咋咋呼呼说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 给你是大坪村穷苦农民,逮着这个机会,能不做一笔? “强子,明天放手,让他赚上一笔。” “好嘞大伟哥,明天再放他一把。” 董大伟吹着口哨,轻松自在。 躺着赚钱。 两天一晃过去了。 周援朝办公室里,潘年华将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 “厂长,小川还没来消息吗,他不是可以给你打来电话吗?” 周援朝眼睛盯着照片一张一张看,嘴上给小潘解释。 “小川在火车上,怎么给我打电话?今天下午应该就有消息了。” 潘年华点点头,再说这两天他暗地里关注的事。 “周厂长,董大伟绕的手腕我琢磨不来了,他隔一天抢张大头一次,他咋不连着抢?” 周援朝看七八张照片,上面已经没有董大伟身影。 “可惜呀,不是他本人去现场,没关系,是他指使的就行。” “周厂长,现在能报警了吧?” “不急,这是小川的事,听他是什么意见,他说要报警,咱就报警,他说继续搞下去,咱就继续搞下去,小潘,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周厂长,你要拿这件事,让董大伟父子彻底歇菜。” “我压根就想不到事情可以这么搞,是小川出的主意,这小子哪像二十岁的农村小伙,你猜他像什么?” “厂长,他像什么?” “我说不准确他像什么,但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这一趟跑南省,可不是批一百件牛仔裤挣三千块钱的想法。” 潘年华有些不明白了,小川就拿了一千两百块,最多能批一百多件裤子,拿到景宁县,一条卖三十,也就赚三千块。 不到一个月时间赚三千块,这已经是火箭速度赚钱,还能比这更高? “小潘,别小瞧我小川女婿,他的眼光不是盯着三千块,是三万,是三十万,相信我,他是为了这个数字跑南省去的。” “啊?他跑去南省,是为了挣三十万,我的妈呀,他不怕被抓?” “不怕,上面出了文件,只要渠道合法手续合规,鼓励个体经营户先富起来。” 潘年华还是担忧。 “厂长,上面出了文件没错,但咱景宁县经管会主任是董大伟父亲,他这段时间尽找你的不是,说你搞生产包干是瞎折腾,这不是叫停了你的计划吗。” 周援朝啪的拍一下桌子。 “什么狗屁经管会,早该撤了,要让他彻底滚蛋,有这些照片还不够,咱想办法找机会再拱一把火。” 第50章 有钱没水也是大问题 一百块整,双手递过去,张大头笑嘻嘻乐呵。 这是今天赚的。 “园园嫂子,川哥回来要查账的,你记准确,川哥回来再给我算工钱。” 周园园心惊胆战的口气:“他们今天放过你了?” 张大头今天相当开心,好像昨天钱被抢是正常情况。 “这也好着呢,这样的话,这笔生意也能做下去。” 周园园满脸忧郁:“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憋屈死了。” 张大头收敛脸上笑,声音很小:“嘘!园园嫂子,他们抢不了几回,周厂长要收网了,一锅端一网打尽,他们拿了咱多少,就要吐出来多少。” “真的?我还是不信?” “是川哥出的主意,你咋还不信呢。” 周园园想不明白自家男人出的这叫什么主意。 轻声叹气,账在本子上记好。 大头配合周厂长搞这一出事,说是要把拦路抢劫的那帮土匪一锅端了。 把他们收拾掉,每天能安稳赚回来这一笔。 故意让他们在半路抢钱,就能收拾掉他们? 钱装好,本子收起,这会儿要跟春婶去腰线沟麦地里锄草。 是春婶家麦子地,麦子收了给园园和玲儿分口粮。 大家看明白了,出门倒买卖分险太大,没着没落的,土地上的粮食抓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张大头从城里回来,肯定很累,他在家休息着。 “我不累,我也去地里干活。” 儿子说这话,傻愣愣样子还笑。 当妈的脸上满是忧愁:“大头你还笑,你一出门,每天让人提心吊胆的,唉!” “妈,是川哥安顿的,这笔生意要坚持做到底,我相信川哥,他敢跑南省,我就不敢跑县城?你别再叹气了好不好?” 春婶每天这么叹气。 “妈,我给你和我爸解释的很清楚,这是川哥和周厂长的计,他们死定了。” 春婶神情愣怔,看在儿子脸上,搞不清楚他早上出去下午回来,到底是挣钱呢还是耍人。 妇人天天叹气,是叹自家麦子地。 连着两个月一场透雨没下,刮了几场沙尘暴刮得更干。 麦苗已经枯萎了。 刺藓、苦丝莞、骆驼蓬在麦地里长起身了。 天再旱,杂草照样疯长,不锄草不行啊,万一明天下一场透雨呢。 草锄干净,等着下透雨。 不下雨那也是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 几个人扛着锄头拿着铲子走到地边,各挨一行蹲下身挖杂草。 张大头看叶子蔫掉的麦苗,不笑了,换成一脸沮丧。 “妈,今年夏粮又绝收了,还锄什么草,我明天多卖一百斤菜,晚回来一下午也行。” “你明天卖菜,钱不被他们没收了?” “妈,没事的,周厂长说了,他会给咱一分不少要回来,要不然我愿意每天跑一趟?” 周园园拿着铲子挖刺藓,手掌被扎出血。 眼睛往前看,心情跟麦苗一样蔫巴巴。 “春婶,再不下雨,咱没水吃了,咱窖里水都吊不上来了。” 周园园想着窖里的水,吊上来半桶,都是稠泥糊。 有半个月没洗衣服了。 每天洗米洗菜的水放一会儿再洗脸。 早上吊一桶水,澄到下午才能澄清。 张春跑乡上看大渠有没有放水,要放水的话,明天架子车不能拉去城里卖菜,得拉一天水。 张大头没了心思锄麦地里草,在地边走来走去。 他有了别的想法。 “园嫂子,玲儿,川哥这次回来挣一笔大钱,把你俩接城里生活,再不遭这个罪,洗衣服都没水洗。” 春婶又叹气。 园园和玲儿能跟川子去城里,这一家人也能去城里吗。 “大头,别胡说,农村人哪能说进城就进城?” 除了招工,除了上学,一般人进城里安居那是不可能。 天不下雨,再旱一个月,全村人就得要饭。 等救济粮难道不是要饭? “妈,去年夏粮就差点绝收,咱村里人吃救济粮,出去都被他们笑,都包产到户了,你们村还解决不了自家口粮?” “妈,你看我川哥有本事不,知道地里没收成,压根就不要土地,他大伯还想着用分地的事拿捏他,拿捏啥呀,切,气死他个狗屁村长。” 周园园站起身,脸上笑意惨淡:“春婶,今年不怕,我身上还有钱呢,咱买口粮够了。” 春婶心疼的哎哟哟。 “园园,给你安顿了几遍你咋就记不住,千万别跟别人说你身上有钱,亲戚们都跑你跟前借钱,你借不借?你要盖新房子呢。” 周园园满脑子想,亲戚们跑来跟她借钱,不见得是坏事吧,说明亲戚们承认了她是秦川媳妇。 大家都不搭理自己,不跟自己说话,周园园觉得自己才真正吃力。 远处土路上,张春小跑来了,他知道大家在这片麦地里干活。 春婶直起身急着问:“大渠里有没有放水啊?放水的话让大头明天拉两回。” 张春急得跺脚,语气万分沮丧:“一滴水都没往大渠放,他们接了铁管子,抽水的时候在管子里淌,大渠废掉了,不放水了。” “啊?那怎么办?这还了得,咱村里人不活了?真是的,他们怎么能接成水管子。” 张春唉声叹气的,说自己老婆一句:“人家接管子,咱咋能管?” 大坪村里人也不能靠乡上大渠放水过活,怎么能拿这个理由说人家接了管子。 “咱村里人都在井湾子哪儿挖枯井呢,说再挖深一些,水就渗出来了,大家排队在枯井里用轱辘吊水。” 听男人这么一说,春婶一脸愁苦。 “天的咣当神,又吃那口枯井里水,苦咸苦咸的还能吃?” “总比没有好吧!我也去挖井,不出个劳力,秦建民不让咱打水,把他妈的,他当个屁村长,咱村里一口像样水都喝不上。” 张春骂村长,口气跟他儿子刚才骂村长口气一模一样, 张大头站到老爸跟前,胸口抬得高高的,他早想好了怎么搞水。 “爸,你不要去凑热闹挖枯井了,我明天拉上水桶去城里,在棉纺厂拉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可甜了,我天天喝一肚子。” 这个意思,昨天晚上就给爸妈说了。 老爸说他今天先去看大渠放水了没,放的话咱就在大渠里拉水。 跑县城人家厂里拉水,不让人笑死。 人家让你拉? 大头说周厂长是川哥丈人爹,怎么不让拉。 张春不是不想让儿子从县城里拉来水,儿子每天跑一趟县城,回的时候顺车拉水也不是不可以。 他想到了另一个麻烦事。 第51章 去城里拉水,是找麻烦 张春心里有一层忧虑。 从城里拉来清水,自家能用便宜? 肯定被村里人哄抢分了。 这个麻烦还不算是太大麻烦。 村里这帮人都套上架子车,跟着大头去城里拉水,这是给周厂长找麻烦,是丢大坪村里人脸。 周厂长不是周园园亲叔,园园说好多年都没见过他。 川子跟他搞关系也没搞几天,能有多好? 闹哄哄一队人赶着牲口车去人家厂里拉水,惹人家厌烦憎恶,划不着啊。 这么一想,张春心里不愿意让儿子从城里拉水。 这两天,周园园满脑子只想用水的问题。 城里人用水,是在水龙头上接,多方便多舒服。 她同意大头去城里拉水。 “春婶春叔,乡上大渠里不放水,咱只能到城里拉水了,让大头拉吧,每天在城里拉一回。” 想来想去,这是唯一办法。 张春看一眼周园园好多天没洗的头发,土苍苍成了土黄色,心里真不是滋味。 委屈了这个漂亮姑娘。 身上装着钱也没用。 吃水用水问题,不是这会儿装着钱就能解决的。 “唉!秦建民这村长是怎么当的,这都好几年了,一口机井打不出来?他每天跑乡上开会,开的什么会?” 张春一家抱怨秦建民的同时,大坪村其他人也抱怨秦建民。 别的村都有机井,电闸推上去,一股清水就抽上来了。 为什么大坪村就抽不上一股水? 大坪村的男人们聚在枯井边人工挖井。 隔三年差五年就这么挖一回。 乡上大渠不放水,只能再挖深这口枯井。 挖着挖着,有一股水慢慢渗上来,村里人黑明昼夜排队吊水。 用着苦咸水,等老天爷下一场好雨。 大坪村回到了解放前。 秦建民蹲在井沿边看着,耳朵里听着大家的抱怨。 “村长,咱村什么时候能打一口机井,什么时候有水浇地?什么时候不靠天吃饭?” 秦建民嘴里没好口气:“嚷嚷什么?有本事你家交十块钱?” “十块?一块都没有,我不信上面不管咱村吃水问题?都他娘的什么狗屁领导。” 大坪村有二百户人家,每家要能收上来十块,集资两千。 乡上水利局再补贴两千,有四千块,大坪村就能打一口机井。 不但能解决人畜用水问题,还能解决一村子人口粮问题。 平整好的五百亩地就能浇上水了。 再不用申请救助粮。 秦建民知道,别说两千块,两百块都集资不起来。 “村长,你川侄儿在城里做了一摊生意,他挣了钱,你让他出钱给咱打一口机井。” 不提秦川还好,提起他,秦建民头顶冒火。 “他做个屁生意,一家子神经病!被抢了还天天跑城里。” 张大头被抢的事全村人都知道。 他半路被抢了,咋还天天去城里卖菜? 或许这些天再没被抢,生意做的很顺当。 “村长,你骂你侄儿一家神经病干什么,你看不惯你侄儿挣钱啊,你这个心态不好,你还是主动去跟他搞好关系。” 秦建民脸色更黑,咬牙切齿:“他不是我侄儿,他要拉拽别人我不管,他别犯神经病拉拽我。” 秦建民又骂张春一家是神经病。 不犯神经,他们不会把周园园和秦玲接家里照顾。 好好照顾去吧,窖里水都吊不上来了,看他们日子怎么过。 张春两口子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 就是给他儿子拴媳妇,玲儿才十五岁,被他们牢牢拴着了。 一个锅里这样搅下去,玲儿敢说个不乐意? 秦建民给挖井的人撒气:“挖,使劲挖,谁不来挖井不给谁吊水。” “村长,张春儿子每天早上跑城里,下午返回,他要在城里拉水呢,你还能拦住?” “他在城里拉水?”秦建民愣住了。 仔细一想,对呀,他每天跑城里,拉一车菜卖掉,再拉一桶水回来。 他家日子滋润美满。 “咣当”一声,秦建民将铁锨扔地上,背着手回家。 后面人盯着他背影,不能当面骂他,背后骂一会儿。 “什么狗屁村长,让咱挖枯井,天这么旱,能挖出来水?” “秦建民见不得别人比他过的好,什么德行,他亲侄跑外面赚钱,赚的越好,他那个老脸拉得越长,咱还捧着他当村长?” “不捧着他当村长能怎么着,他开条子打救济粮,说给你少开一百斤就少开一百斤,你能有什么办法。” “咱要不打救济粮,他就没法拿捏咱了对吧?唉!咱村里生活还不如生产大队的时候,天旱不下雨大家都完蛋。” 几个人挖着枯井,挖到淤泥上不挖了,等着渗水。 “不行,我要去张春家,让他儿子带我去城里拉水,早上去下午回,拉一桶水用七八天呢,总比白天黑夜守着枯井吊一桶咸水好。” “对对,咱去找张春,让他儿子带咱去城里拉水。” 一堆人嚷嚷着往张春家大门口去。 张春一家从地里回来,看自家大门口聚了一堆村里人。 张春吓一跳,嘴上叫苦。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张春给这些人告饶,求他们别跟着自己儿子去城里拉水了,影响很不好。 “王四叔,保平哥,我儿子不能领你们去城里拉水,到哪儿拉?到人家屋里拉吗?” 王四抬着下巴斜着眼,话里意思在其他人听着很有道理。 “张春,你儿子能去城里卖菜,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城里拉水? 就让你儿子带个路咋了,我们去县政府拉水,县长要不给我们拉,我们就不走了。” 张春心里一阵害怕。 儿子带路去县政府,这还了得,儿子成了带头闹事的人了。 川子这摊生意很不正常,隔一天给人家交一次保护费,他们压根儿不知道。 这一趟出去,他们要是看到半路被人家抢走钱,丢死个人。 解释不清楚。 他们又去县政府拉水,这不明摆着打乡上领导的脸吗? 大头是带头的,大头是给川子维持这笔生意,这事儿县府领导一生气,从上到下一折腾,后面是一摊子麻烦。 想想就烦。 “王四,保平叔,咱凭什么去县政府拉水?去年咱村里每家打了一口水窖,就是县上拨的水泥,解决咱们吃水问题,咱还有什么理由去县政府闹?” 这些人一琢磨,张春说得对,不能去县政府拉水。 那就让大头带路去棉纺厂拉水。 棉纺厂是全县人民群众的棉纺厂,不是某一个人的棉纺厂,凭什么不让困难群众拉水? 大家就是这么一顿嚷嚷。 王四话最大:“张春,我们明天一早就跟你儿子去城里拉水,你要不带我们,我们自己去,我们鼻子底下长个嘴,还找不到棉纺厂大门?” 他们找到棉纺厂,不是大头带路也是大头带路。 张春没办法了,嘴上答应。 “这样吧,王四叔,保平大哥,咱也别这么多人都去城里拉水好不好,咱就去四五个车,咱就去棉纺厂找周厂长拉水,周厂长好说话呢。” 那就这么定了。 挑出来五家有驴有骡子有新水桶的人家,明天一早出发,跟着大头去城里拉水。 打发走了这帮人,张春满脸愁容。 “儿子,他们跟着你,看到你半路又被那帮人劫住要钱,这丢人的咋说?” 张大头想了半天。 “爸,明天我不拉菜了,我拉水桶,我没挣钱他们还劫我?” “大头,不是这么个事儿…唉,都是咱村穷闹的。” “爸,只要把他们收拾掉,只要川哥回来,咱不穷,咱有钱。” 张春看儿子一眼,说的什么话? 你跟川子挣钱,挣的再多,也解决不了咱村里所有人吃水的问题啊。 第52章 南省新塘,牛仔之乡 中午时间,秦川在新塘站下车。 没想到新塘站就能下火车。 刚下过雨,阳光明亮,空气潮润。 五天前的景宁县。 眼前的新塘镇。 是干旱和湿润的差别,是土黄和鲜绿的差别。 看眼前的街景,看来来往往人流。 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眼前经过,黄色面的小面包,景宁县城十年后才出现的景象。 街上女孩穿裙子,穿牛仔喇叭裤。 自家老婆,那么漂亮,别说穿裙子穿牛仔裤,这段时间,脸和头发都洗不干净。 在火车上,秦天满脑子想老婆没水洗脸洗脚,没水洗衣服洗头发。 坐五天四夜火车算得了什么。 在火车上想起来的,大坪村今年春旱夏旱,夏粮绝收,大渠里拉水也拉不上。 大坪村人去乡上闹,去县里闹,上面罢了秦建民这个二百五村主任。 到十月三叔回村里,打机井才有希望。 秦天想的不是三叔当村长,想家里水窖没水了。 这会儿时间,大头如果正常出摊卖菜,把他叫到周厂长办公室,安顿一件要紧事。 菜先别卖了,给家里拉水。 从县城拉水,一去一回六个小时。 哪个村吃水这般困难? 满脑子想着这件事,吃完一碗打卤面,找到街上邮亭,周厂长办公室的座机拨过去。 转接了两次才是周厂长声音。 “援朝叔,我是小川,我刚到南省新塘下火车,返回到咱景宁县就是五天后了。” “小川,五天后才回来?” 电话里,周援朝语气疑惑。 已经出门五天,五天后再返回,一来回十天时间。 心疼小川女婿辛苦的口气。 “小川,安心忙你的事,我这边没问题,董大伟父子这次铁定完蛋,我打算今天收网,已经跟公安那边沟通好了。” 董主任管棉纺厂,这段时间给周援朝穿小鞋,棉纺厂生产销售业务大受影响。 周援朝憋足劲儿搞这一手,拿他儿子开刀,再把他拉下马。 小川女婿的一句提醒是四两拨千斤。 秦川知道,董大伟只要关半个月,严打政策下来,他就得吃花生米。 他拦路抢大头兄弟,还打人,他只有一个结局,去死! 这件事不用秦川过多关心,他关心另一件事。 “援朝叔,方便的话,我想和我保兄弟说几句。” “你兄弟带着几个牲口车在厂里拉水呢,你给他安顿一声,不能让你们村里人再来厂里拉水,应该到专门的供水点拉水,小川,你们村这么困难了吗,人畜吃水都成大问题了?” 秦川苦笑,大坪村贫困到吃水都是问题,在外人眼里成了笑话。 周厂长这会儿是外人。 “援朝叔,你把我兄弟叫来,我跟他说。” 几分钟后,张大头接上电话。 “川哥?你…你…这是在哪里跟我说话呢,我…我都没打过电话,这是第一次打电话。” 张大头紧张极了的口气。 “听着兄弟,你不能把村里人领进棉纺厂拉水,这事给咱周厂长添麻烦,县城有专门供水的点,援朝叔会告诉你。” “川哥,我…我…不知道啊,他们要去县政府拉水,我爸说不能去县政府,他们跟着我来这儿了。” “听着大头,以后拉水去正常供水点,听援朝叔安排,电话给援朝叔。” “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嫂子天天问我呢,我说明天就回来了,是你说的,你说这一趟要六天。” “大头,我算差了,不是六天,是十天,你们安心等我,照顾好我妹我老婆。” “知道了川哥,我们会照顾好园园嫂子,你放心好了。” “电话给援朝叔。” 又是周援朝的声音:“小川,还有什么跟叔说?” “援朝叔,你听我说,拿好照片证据,无论如何不能让董大伟放出来,关到六月,事情就好解决了。” “放心,别说关到六月,把他关到年底都没问题。” “好,我回去再说,这就挂了啊!” 秦川挂掉电话,吐一口气,从邮亭出来。 站在马路边,堵停一辆黄色面的。 “师傅,去大西洋牛仔城——等等,师傅,最近的澡堂在哪里,拉我过去。” “小兄弟是远路上来的?” “是远路上来的,坐了五天火车,要洗澡换衣服,好见人家老板。” 新塘搞牛仔产业,对外地客户招呼很热情,面的司机的热情服务就能感受到。 几分钟到澡堂,洗澡剃须换衣服。 再坐面的车去大西洋牛仔城。 热烈欢迎远路来的大老板秦川。 是张得美给的具体地址。 得芳服装贸易公司总部在兰城,在西京有定点取货处,新塘大西洋牛仔服拉到西京,再运往兰城。 搭得芳服装公司的货运车,省一半力气。 实在不想跑第二趟了。 面的又捡了三个招手的女乘客。 秦天注意着她们腿上,两个姑娘穿牛仔裤。 在景宁县城,十个人里有两个人穿牛仔裤,就能卖掉两万条。 进了牛仔厂区,满空气里都是牛仔衣味道。 一辆又一辆拉货卡车从面的旁边经过。 新塘镇是全国有名的牛仔基地,从八零年开始兴起,到今年第三年,牛仔衣牛仔布往全国各地运。 还没运到西北铜城市景宁县。 张得芳的意思很明白,秦川要做大这笔生意,有必要跟得芳服饰贸易公司合作。 张得芳需要代理商经销商,跟秦老板在这方面能好好合作。 秦川已经想好了跟她怎么合作。 大西洋牛仔城是一条产业街,从布料到成衣有一条龙加工。 顺着地址找到成衣仓库区办公楼。 找肖经理。 在办公楼门口问了一个人,上三楼到肖经理办公室门口。 里面几个人跟肖经理谈笑风生。 都是来拉货的客户,包里现金一沓一沓往出掏。 协议一张一张往过签。 表面看过来,跟其他人相比,秦川的优势是年轻,二十岁小伙。 身上一千块。 没有张得美牵线搭桥,这笔钱,秦川跟肖经理搭不上话。 拿一千块进货,人家压根瞧不上,直接去代理销售点拿一千块钱货走人就是了。 可现在大不一样,要跟肖经理签代售合同。 等了半个小时,肖经理身边几个人离开。 秦川大大方方走进去,递上去一封信,笑着介绍自己。 “肖经理,我叫秦川,这封信是得芳服饰贸易公司的张得美让我转交给你的,她是张得芳的亲妹妹。” 在火车上,人家姑娘写给肖经理的。 意思就一个,让肖经理好好接待秦川。 肖经理满是笑脸。 “我跟兰城张总有了半年的合作,她这人不错,秦老板请坐,我们详谈。” 兰城有牛仔裤,也就半年时间? 肖经理白短袖牛仔裤黑皮鞋,三十岁面庞,精精神神。 几眼看完信,嘴上笑呵呵。 “秦老板,张总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你的情况,她愿意给你做担保人。” “哦?张总给我做担保人?” 秦天在车上想这件事,如果有得芳服饰贸易公司做担保,他能将三县两区的牛仔生意打开市场。 没有单位组织靠着,被当成搞投机倒把,惹一堆麻烦。 “秦老板,我这里跟张总能随时沟通,有什么问题你跟张总亲自说。” “好!”秦天一口答应。 第53章 大西洋牛仔代理人 一千一百块,都换成了牛仔裤。 有张得芳这一层关系,也是八块一条批发价。 十五岁到三十岁年龄段的几个女款。 考虑到是西北小县城,姑娘们小媳妇们还不是太开放,不能太紧身束腰。 喇叭牛仔裤七十条,直筒牛仔裤六十条。 都是夏装,打了三个包,每个包有六十斤。 秦川觉得没必要铁运到西京,自己随身携带。 倒两遍手是挺麻烦,但还能应付过来。 跟肖经理签的代售合同比这三个包重要,装在贴身挎包里。 铜城市三县两区,大西洋牛仔服销售代理业务人。 挂靠在得芳服饰贸易公司名下。 秦川是唯一代理人。 唯一代理人这一条款,是秦川用一个下午,说服肖经理争取来的。 市场逐渐放开,肯定有别人跑南省来做代理。 其它地方管不着,铜城市三个县两个区,不能有第二个代理商做大西洋牛仔。 秦川给肖经理耐心细致的解释了半天。 别以为给你们大西洋做代理的人越多越好。 代理商越多,恶性竞价越严重,边际效益递减越明显,你们一线供货商会越来越不挣钱。 一年期限的销售代理,足够了。 跟得芳服饰公司只是货物运输合作,每条成衣上,张得芳抽两块钱利润。 既要合作又要独立自主。 秦川付掉一千一百块,随身带三个包,坐三天两夜火车回西京市。 下次取货不再跑南省新塘,省下这三天两个夜。 火车站有小红帽服务队,专门给旅客运不方便带的包裹。 有这项服务,秦川才敢随身带三个六十多斤重的包裹。 一番折腾,坐到自己位子上了,累得满头大汗。 总算安稳了。 三天两夜到西京,很熬煎。 要倒车,咬牙忍过去。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能带出来打下手的人只有大头兄弟。 把他带在身边,松活是松活,每天五十一百的收入就没有了。 没有那笔收入顶着,秦川出远门十天不回家,姑嫂俩心里不安稳。 车轮滚滚,从西京返回西北兰城。 兰城得芳贸易公司办公楼里,张得美坐在大姐眼前。 她刚从西京返回。 满口夸赞一个人。 “姐,你别不信,他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二十岁农村小伙,他说的那些话就像他已经赚了几十万。” 张得芳嘴角里一抹轻蔑。 “赚了几十万?还几百万呢,别瞎猜了,不就火车上的偶遇吗,咋地,看上人家了?” “切,我是看上他的人么?他身上炕腥腥的,再说了,他结婚了。” 张得芳的注意力也在坐火车的小伙身上。 有过一次电话沟通。 那小子的谈吐和想法挺让人吃惊。 张得芳嘴里叹口气。 “他不愿做我的代理商,可惜呀!” 张得美皱眉头:“他不做咱的代理商?那他要做什么?他身上只有一千块,只能进一百多件牛仔裤,他想不想做大做强?” 张得芳靠在椅子上,十个指头扣在一起举在眼前。 想了半天。 “他说搭咱顺风车运货,每条裤子上提两块钱利润,他的其它业务咱不能插手。” “姐,肖经理怎么说?” “肖经理能怎么说,巴不得他做大西洋牛仔销售代理,这下好了,咱不能在人家铜城市买大西洋牛仔了。” 张得美没想到秦川搞这一出。 火车上三十六个小时相处,两人无话不谈。 还以为说服了他成了姐妹俩的合伙人。 仔细想想,秦老板没答应要做得芳贸易的代理人。 他直接从新塘进货,批发价八块先拿一百条,第二次第三次,批发价还便宜。 “美子,他回兰城先来找我,签每条牛仔裤抽两块钱的协议,你说签不签?” “大姐,签吧,帮人家一把,等他赚大发了,我心里也就不欠他的了。” 张得芳斜眼看亲妹。 “切,人家不就借了你十块钱嘛,你还欠他什么?” “大姐,你心里知道,这不是他借我十块钱的事,我就有这个感觉,咱跟他合作,是多个朋友,以后多条路。” “我跟他合作是多条路?你说反了吧?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不管美子妹妹怎么想,已经答应了秦老板,给人家头上要罩顶帽子。 别让上面把他当成投机倒把分子抓了。 他销售的货越多,得芳越赚钱。 顺利的话,秦老板坐的那趟车跑三天到西京,再倒车跑两天到兰城。 挺能吃苦的小伙子。 挺能吃苦的小伙跟得芳贸易公司合作,提前了十五年。 火车上很无聊,吃了睡睡了吃,难熬得很。 在西京站换车,又等了一下午,差点没票了。 还是从黄牛手里搞的票,多花了八块。 三十六个小时更难熬。 三个包裹倒手倒得麻烦死了。 从兰城火车站出站口出来,真想把一个包裹里裤子摆开卖掉。 再过两年,在火车站摆开摊子才能卖东西。 现在摆开,吆喝一声卖牛仔裤,马上被大檐帽过来没收。 还把人抓走,老实交代,你是干什么的? 得芳贸易公司能明大明卖牛仔裤,私人摊贩就不能摆开在火车站吆喝。 摸着石头过河搞经济,搞双标是常有的事。 先去得芳公司。 没有黄色面的出租。 是能挤死人的公交,大肚子猪一样摇摇晃晃。 提着三个大包裹,人家不让坐公交车。 在邮政所给张德芳办公室拨座机。 “张总,我从南省回来了,我带着一百三十件裤子,不方便坐公交车,你打发人接我一下?” 张德芳没那么热情,当然了,也没那么冷漠。 “你在原地等一会。” 是一辆军绿色嘉陵摩托车来接人,骑车人是张得美。 秦川瞪大眼:“你不是在西京吗,骑这辆摩托跑回来了?” “我去西京是帮我姐签手续,签完就回来了。” 漂亮姑娘,穿牛仔裤。 研究《国富论》的知性女子。 姑娘眼睛笑嘴角笑,着看眼前小伙,一个卧铺上躺过的交情。 秦川跟她说过,自己有老婆,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在大坪村盼着自己早点回家。 “天!你怎么带来的?你能背动一百多斤东西坐火车?” “好心人多,倒手的时候,有人帮忙提了一把,这一路就提过来了,美子小姐到哪儿搞的摩托车,私人能买上?” “这么小瞧人?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美子?” 二十年后,经常听她姐这么叫。 嘉陵摩托十分钟到得芳贸易公司办公楼。 “得芳大厦不在这里。” 张得美语气疑惑:“嗯?什么得芳大厦?” 说差了,得芳大厦还有十年才建起来。 现在,张得芳刚成立自己的服装贸易公司。 是承包了百货公司服装业务。 第54章 援朝叔,我回来了 张得芳亲自接待秦老板。 亲妹说的,跟这小伙聊天相当开眼界。 国富论里的内容他都能侃侃而谈。 边际效益递减规律他说的头头是道。 张得芳给他泡茶,故意把话题往经济学理论上引。 秦川呵呵笑,摸一下鼻子。 “你妹瞎说的,我哪儿懂国富论是什么玩意儿,我初中都没读完,我老婆堂叔是我们景宁县棉纺厂厂长,喜欢研究市场经济,听他说话灌的耳音。” 张得美给他斜眼睛。 喂,你怎么回事,在我姐跟前藏着掖着? 张得芳身子往后靠,点点头。 “原来你有高人指点,景宁县的棉纺厂我知道,生产的棉纱和一款棉布料很不错,周厂长人也不错,没想到他是你岳父。” “不是亲的,他太爷和我老婆祖爷是亲兄弟。” 姐妹俩脸上,算起来挺复杂的表情。 张得芳微微笑:“那也算是你岳父嘛。” 景宁县棉纺厂是不错。 九三年破产了。 国有企业要么改体制要么破产,大多都逃不过九十年代那一波劫难。 跟张得芳不是探讨棉纺厂的棉布好不好,是签一纸运货合约。 跟肖经理签的供货合约掏出来,给张得芳递过去。 “张总,看仔细些,别说我忽悠你。” 张得芳看的很仔细,有一些疑虑。 “秦老板,你应该能想到,你做我的代理商,有资金支持有销售渠道畅通,比你做个体户单打独斗赚钱要来的快。” 秦川咧嘴一笑。 “张总,我有肖经理的电话,能随时联系他,货发到西京市,我跑一趟取回来,花不了多大事,不是非要跟你合作不可。” 话说的温和,意思明确。 一千块用三天滚成三千块,三千块滚成六千块,六千滚成一万二。 也就个把月时间。 张得芳直起身,合同往前推一把。 “签字吧,” 秦川不用去西京提货了。 直接来兰城得芳贸易公司提货。 在铜城市范围,只能是他一个人做大西洋牌子的牛仔。 签完字,张得芳拨桌子上座机。 “江厂长,你可以送货过来,顺路带一个人回铜城,位子别坐满了。” 秦天瞪眼睛。 “张总,六天前从铜城制衣厂出来的卡车是给你供货?” “秦老板不知道?” “司机把我直接送到火车站去了,我没问他货是给谁拉的。” 赶早不如赶巧,返回铜城市,又坐铜城制衣厂的送货卡车。 在铜城汽车站下来。 没有顺车回景宁县。 三个四方块编织袋包裹,倒手坐班车比坐火车还麻烦。 等在铜城市汽车站外面,等一辆班车出站。 几辆私人摩托转过来转过去。 不敢明大明拉人,骑摩托的人,眼睛斜着瞅站外带着行李的旅客。 秦川给一辆摩托车招手:“师傅过来!” 摩托车羞羞答答开过来了。 “到景宁县棉纺厂门口,给你十块。” “东西绑好喽!小兄弟从哪儿来?” “南省。” “小兄弟真会开玩笑,这三个包裹有一百八十斤重,你一个人从南省带过来的?哄你大哥我没出过远门?” “大哥你去过南省?” “南省没去过,咱省城经常跑,带着三个包裹从省城来这里就累的要死,还能从南省带来?” 秦川给他一个微笑,腿一跨坐到摩托上。 “师傅,你这款摩托车多少钱?” “两千块,找人托关系搞来的,可不容易。” “在车站附近载客,不怕被人抓了?” “咋能不怕,没关系没路子,谁敢骑摩托车载客?” 跑一个半小时到棉纺厂大门口,给了摩托师傅十块钱。 看门张大爷小跑出来。 “哟,小伙子,你可回来了,快去找周厂长,你都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都和你小子有关。” 秦川语气紧张:“周厂长出事了?” “周厂长好着呢,高兴着呢,就等你小子回来,快进去见他。” 他一个看门的老头,他知道周厂长这几天为什么高兴? 三个包裹摞到门房,拍拍手,吐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紧赶慢赶用了十天。 不知道这年头的火车怎么回事,大站小站都要停两分钟。 跟援朝叔通完电话后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发生的事,秦天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大头兄弟赶着驴车拉着水桶,在棉纺厂院子里拉水,让周厂长不自在,给他找了一个定点供水地方拉水。 这五天时间,大坪村里,每天都有人来县城拉水。 这不是援朝叔的主要事。 董大伟被抓,他老爹下台才是周厂长关心的要紧事。 到周厂长办公室门口,张主任的话音,秦川听到了一个尾巴。 “厂长,小川今天应该回来了。” “是啊,他今天应该能回来。” 秦川推门进去。 “援朝叔,我回来了,鹞崽还好吧,会飞了?” 周厂长转过身,大步迎到秦川跟前。 “小川,你小子一进门先问鹞崽?你不是在西京换车吗,我还等你电话呢,什么都没等见,想着你在兰城下火车会给我打电话,也没等见你,你自己坐班车回来的?” “坐班车回来的,援朝叔,你要派车接我?” 周援朝给秦川提暖壶泡茶水,端到他身边。 “你先喝茶,不急着赶回去,听我慢慢说。” 周援朝将事情说得很详细。 五天前,周厂长一听大坪村受旱灾严重,让五个桶装满了水。 麻烦在返回的半路上。 等在榆树湾的董大伟同伙要钱,大头说车子拉水,没出摊卖菜,没钱。 跟着大头拉水的有十个村民,他们这才知道,张大头每天出摊卖菜的钱,有一半被人家拿走了。 那帮混子拦住拉水车不放,双方打起来了。 听援朝叔说到这儿,秦川心里一抹紧张。 那帮人是混子顽主,身上带有凶器。 “你们村里人没事,他们两个人被打伤了,住在医院,警察把双方都抓了过去,调查了两天,定性了,他们就是拦路抢劫,你们村的人都放了。” 董大伟和他的同伙被抓,是因为周援朝提供了照片。 潘年华跑了一趟大坪村,把王华雄和李光灿拉到派出所做了证人。 说到这里,周援朝拿出一份文件。 “小川,上面的文件,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打砸抢恶性事件,董大伟同伙刚好碰到枪口上。 他爸要不插手,他儿子还没这么严重,他爸跑市里搬人去了,没想到这次严打这么厉害,就拿董大伟这号人做典型,别说你是经委会主任的儿子,你就是市长儿子都一样办。” 秦川点头,什么都知道的语气。 “全国都一样,以后大家都会记着这一年严打。” 秦川心里有些疑惑。 不对呀!记忆里严打是从六月开始的。 不到六月就接到通知了? 周援朝眼睛瞪大看在小女婿脸上。 前后一想,更不可思议。 “小川,我怎么觉得你知道会有严打,知道董大伟会碰到枪口上?” “援朝叔,有远见有眼光的人都能看明白。” 语气轻描淡写带过去。 秦川夸援朝叔也有眼光。 第55章 借一辆自行车骑回家 大坪村的村民来县城拉水,歪打正着拱了一把火。 事情得到了更迅速处理。 董大伟手下四个小弟,拿不上张大头的买菜钱,拦着拉水车不让走。 双方打起来,被警察带走,顺路子调查。 董大伟以经管会的名义拦路抢钱,扯出来一串洋芋蛋。 秦川有个体经营许可证,他们又抢了三次。 董大伟被抓,他爹董主任撤职。 有大坪村人作证,有周援朝拍下他们三次抢钱的照片,从他们身上搜到做了记号的大团结。 铁板钉钉,翻不了案。 周援朝说到这里,高兴的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他们父子这次彻底玩完,还想着拿捏我?一边去吧。” 秦川接上这茬意思:“援朝叔,董大伟父子要不收拾掉,我这一摊生意做不顺手,你帮了我大忙。” 没有周援朝布局,即便赶上严打,没有铁证,有董主任四处活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援朝拿起自己杯子,吸溜一口茶水,语气里是感激小川女婿。 “小川,要不是你出点子搞这一出,搞不掉他们父子。 这段时间,我被董主任拿捏来拿捏去,厂里的生产经营他胡乱插手,也是个麻烦。 现在好了,我没事,你的生意也没事。 董主任不但把他儿子抢你的钱退回来了,还给了我另外一千块,让我高台贵手放他一马,这一千三百三十块,你都收着。” 秦川看着援朝叔递过来的一沓钱,脑子里转一圈儿。 想起来了,他盖外面那排临街铺面,收了三千块私人的集资款,被查出来,惹了麻烦。 又挪用了五千块棉纺厂账户上公款,两茬加在一起,他的麻烦大了。 现在又拿董大伟老爹一千块。 他有了原来一样的麻烦。 还是要进去一年。 “援朝叔,听我说,这一千块我不能拿,你也不能拿,你收了三千别人的集资款盖临街铺面,也不能拿,都退回去,你今年就没事了。” 周援朝脸上又一抹疑惑:“小川,你怎么知道我收了三千块集资款?公私合资盖一排铺子,我觉得没啥问题。” 秦川口气坚决:“援朝叔,你觉的没啥问题,有人觉得有问题,那三千块和这一千块从哪儿来的退回哪儿。” 张主任是周厂长铁杆跟随,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交流。 这段时间,他心里不安稳,就是因为厂长收了三个人的集资款,私下里一打听,那三个人极有可能给厂长下套子。 提醒过两次,厂长说没事。 这段时间,小川女婿在厂长心里的地位蹭蹭窜高一截。 没想到小川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有的担忧。 张邦昌也劝自己领导:“厂长,我觉的小川说的没错,你把那三千块退了吧。” 周援朝明白了,是张邦昌给小川女婿说的这件事。 “我退了他们的三千块,盖房子进度就慢了,我答应了给你租铺面,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川咧嘴笑一个:“援朝叔,进度慢十天半个月没关系,咱们想别的办法集资,十天半个月后,说不定我有这笔钱。” “啊?你能拿出来这么多?” 秦川嘴角上翘。 给十天时间,拿不出来万八千,自己何必跑南省来回十天。 “小川,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叔相信你。” 相视一笑,都是明白人。 喝完这杯茶,秦川要回大坪村,走路三个小时,走到天黑了。 骑自行车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援朝叔,你的自行车借我半天,明天早上还回来。” “没问题,小川,我这里有一张自行车票,方便的话买上一辆,来去方便。” 一辆自行车一百八,被董大伟抢走的钱退回来了,买一辆自行车绰绰有余。 周援朝送小女婿从办公室出来,自行车推给他。 “小川,我给你兄弟说了,带我侄女过来,我看看她长成什么样子了,可你兄弟说,要等你回来,你亲自带园园来见我。” “援朝叔,我明天带园园来看你。” 到厂子门房里,一个包打开,取出两件牛仔裤夹在自行车后座。 恨不得一分钟飞到老婆和亲妹身边。 周援朝看着他背影,再看他带回来的三个包裹,摞起来有半人高。 心里嘀咕,他一个人怎么带来的? 秦川骑自行车,归心似箭,车子踩成风火轮,一口气冲出去十几里。 在榆树湾,心里想着大头兄弟赶着驴车,在这儿被他们劫住的情景。 好兄弟,太为难你了。 眼睛里看见两个熟悉身影。 今天是星期六,在县城读高中的两个学生回家拿生活费。 秦卫兵和王小云一个月回家一趟。 取白面取菜金,交给学校食堂。 正常情况一个月回来一次。 这才过了半个月,他就回来了。 上次拿走的五十斤白面和五块钱吃完了花完了? 自行车使劲踩两下追上他俩。 “卫兵,今天又回家驮白面?”秦川笑着问,语气里一抹异常,秦卫兵没听出来。 “川哥,咋在这儿碰到你了?” 戴着眼镜,穿着干净夹克,头发梳的顺顺当当。 他今年没考上,明年再考后年再考才考上大专。 前世这个点,秦川坐牢,是因为打了他亲爹秦建民,他回家后,第一件事扑上去打秦玲泄愤。 就这一出,秦天跟他前世仇今生恨。 消解不掉。 在秦卫兵意识里,跟川哥很和睦。 上次开家庭会他在场,说好的,川哥去煤矿做工,给他赚伙食费。 “川哥,你从煤矿回来了?你骑着我爸自行车?” 秦天没再吭声,头不抬从他俩身边骑过去。 “川哥,你等等我,咱俩一块儿走啊,你骑那么快干么?” 秦卫兵想追上川哥,念书学生,体力没干体力活的秦川好,追不上。 王小云看秦川骑远了,不跟他俩一块走,看出了一丝端倪。 “卫兵,你没看出来么,你川哥不想理你,看都没看你一眼,他不是从煤矿来的吧?” 秦卫兵脸上一抹冷沉。 “他不是从煤矿来的?他不娶周知青了吗?” 秦卫兵还是上次开家庭会的意识。 川哥要在他家摆桌娶周园园。 “他嘚瑟什么,没我爸扶持他,他能娶上媳妇?还骑着我爸自行车,凭什么不理我。” 王小云想了一下,猜测的语气:“你川哥跟你爸是不是臭掉了?” 第56章 牛仔裤,老婆你敢穿给他们看吗? 秦川脑子里想,园园等不见自己回家,是不是天天哭鼻子? 走之前给她说了,出门五六天。 五六天不见人,她封闭在大坪村,没个音信,能不急死么? 也不是没音信,五天前给大头带话了,说过五天才能回家。 这话带回去,她肯定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想男人出远门出了事。 然后天天哭鼻子。 园园,好老婆,我马上回来,你老公我好好的。 秦川在路上拼劲骑自行车的这会儿,破窑洞院子里,秦玲努力忍住不哭。 嫂子哭,她就不能哭。 不能哭着安慰园园嫂子吧。 “嫂子,大头哥不是说了吗,我哥要五天才能回来,你干么自己吓唬自己非说我哥出事了?你不要抹眼泪了好不好?你一抹眼泪,我也想哭。” 周园园拉紧秦玲的手,语气万分恐慌。 “玲儿,咱借大伯自行车,咱俩现在就进城,到棉纺厂先找我援朝叔,说不定你哥这会儿在援朝叔跟前,他是坐火车坐得太累了,今天赶不回来了。” “可是…可是嫂子,大伯昨天还骂你呢,他不会给咱俩借自行车的。” “那咱跟李光军借自行车,现在就去。” 秦玲哭声拉着:“嫂子,李光军也不给咱俩借自行车,他跟大头借钱拉水,大头说钱都在你手里,他骂骂叨叨的,他还能给咱借自行车?” 周园园不死心,非要去城里。 “那咱俩走着去城里,咱俩先找援朝叔好不好?” “嫂子,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要走三个小时呢,走到城里天黑了,我们到援朝叔家里去呀?咱也不知道援朝叔家里。” 周园园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眼泪从指头缝流出来。 川子出了事,回不来,她怎么活? 不是说五六天就回来了吗?怎么又给张大头带话说要十天才能回来? 从没出过远门的人,出门十天,还去南省,谁能放心? “玲儿,你去叫大头哥,别让他刮水了,让他带咱去县城。” 张大头从县城回来,提着水桶排队刮枯井里咸水去了。 秦玲知道,这会让他带路,再去县城找援朝叔找哥哥,他肯定不去。 “嫂子,你不要急好不好,你不要哭,你这个样子,我也想哭,我哭了,呜呜——该死的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死掉了吗你还不回来?” 大门外自行车铃叮铃铃。 一声喊:“玲儿,哭什么呢,瞎喊什么,羞不羞?” “哥!” “川子!” 两个身影冲出来扑到跟前,带着哭声。 玲儿先扑进哥哥怀里,哇一声大哭。 “哥你可回来了,你真过分,这都十天了你才回家,你看园园嫂子哭…呜呜…哭成啥了,哄…呜呜…哄都哄不好,呜呜……” 玲儿哭得停不下,哄都哄不好。 周园园咬着嘴唇,眼睛红通通,站在玲儿身后。 她不好意思也扑进自己老公怀里。 抹一把玲儿脑门顶,当哥的一个手拽开亲妹身子。 安慰妹妹有些敷衍:“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大头没告诉你我一路顺利?” 玲儿身子拽开,往前一步,老婆搂进怀里。 紧紧抱住,嘴贴在可人儿耳朵边。 “好了好了,我好好的,啥事都没有,火车慢嘛,时间算错了,以后再不出远门,从明天开始,我走到哪里都把你拽屁股上。” 周园园脑袋埋在男人胸口上,刚哭过,声音囔囔的。 “我也没说非要拽在你屁股上,这么长时间,你好歹拍个电报说一声。” “电报?” 邮递员跑村串巷送信,也送加急电报,别说大坪村,乌兰山顶都能送到。 今早拍电报,下午送到。 “嘿嘿,我把能拍电报这一茬忘了。” 秦川真忘了,要意识到可以给土高乡大坪村拍电报,在西京市,在新塘镇都可以拍电报过来。 老婆就没这么心焦。 亲眼睛亲脸蛋亲小嘴。 搂够了亲够了,放开老婆。 这才意识到玲儿还站在眼前,眼巴巴看着哥哥嫂子搂搂抱抱。 “玲儿,我还没吃饭呢,有啥吃的拿来。” “哥,我和嫂子在春婶家吃过了,这些天我俩都在春婶家吃饭,晚上也在春婶家睡,让春婶给你打荷包蛋?大头买来的鸡蛋,都在春婶家。” “玲儿,哥回来了,住咱自己家,不用再麻烦春婶,抱一捆干草烧开水,给哥打两个荷包蛋。” 玲儿转身抱干草生灶火烧水。 又跑去一趟春婶家,拿来五个鸡蛋。 “哥,是大头哥买来的鸡蛋,不给调红和小花吃,就给我俩吃,园园嫂子也吃不下去呀。” 听出来了,离开家这十天时间,她俩并没有每天吃鸡蛋。 在春婶家搭伙,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不搭伙她俩更难。 张春两口子看出来了,周园园跟秦川过日子,村里大部分人是满脸鄙视。 秦川跑生意十天不回家,他们更鄙视。 两口子叫两姑娘在自己家搭灶是保护她俩,良苦用心。 跟春婶一家搭伙,也有不方便,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川子回来了,不用再跟他们搭伙。 秦川带来两条新牛仔裤。 取下来拿进窑里,拉住老婆手,口气急切:“老婆你先穿给我看看。” 周园园举起裤子,前后看。 是不一样啊! “这就是你跑南省搞来的裤子?” “园园,我随身带来了一百三十条,放在棉纺厂门口门房里,明天摆开卖,给景宁县城漂亮姑娘穿,你和玲儿给她们当模特。” 听在周园园耳朵里,信息量有点多。 “川,你的意思,明天我和玲儿穿着牛仔裤跟你去县城?” “那当然,这是我早就想好的办法,要不然我进牛仔裤干什么。” “真要我穿?” “咱县城里你是第一个穿牛仔裤的姑娘,你说拉不拉风?就穿给他们看,怕不怕他们围过来看你?” 周园园一听这话,心里扑通扑通。 “我是第一个穿牛仔裤的?你骗我吧?” “我骗你是小狗,我就问你敢不敢?” 穿上牛仔裤去城里显摆,园园走出这一步,她心里的卑微会消解许多。 小媳妇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半天不吭声。 和男人把手伸进自己怀里一样的心情。 “玲儿进来了,你羞不羞?手放开!” 嘴上说让男人手放开,身子迎过来。 “老婆,说呀,你敢不敢?穿牛仔裤站在那么多人眼前让他们看。” “我敢!你敢跑那么远进货,我为什么不敢穿,我就穿身上给他们看。” “好老婆,真棒!” 好老婆整个身子抱起来转圈儿。 “哎呀,玲儿进来了。” 第57章 这种裤子能挣大钱? 玲儿在灶火上烧水,给哥哥打荷包蛋,烟熏火燎的。 顾不上看嫂子穿牛仔裤。 供销社女售货员腿上穿着喇叭牛仔裤,自己老婆不是第一个穿。 土高乡范围有可能是第一个。 大坪村范围绝对是第一个。 周园园举起牛仔裤翻过来翻过去看。 声音小小的跟自己男人说:“真好看,那我穿了?” “赶紧穿上。” “你出去我穿。” “我是你男人,你怕我看你?” “不行,玲儿就进来了,你出去我换。” 玲儿蹭一下跳进来。 “哥,荷包蛋打好了,你去吃,你给嫂子买了一条新裤子?” 当哥的给亲妹递过去另一条。 “你也有,跟你嫂子一块换上,明天带你俩去县城当模特。” “真的呀哥?明天带我和嫂子一块去县城?” “说了带你俩去县城,那肯定带你俩去,哥先吃东西,吃完了去春婶家。” 玲儿打了五个荷包蛋,秦川吃了三个。 另两个连汤带水舀出来留在盆里,过一会儿给她俩一人吃一个。 姑嫂俩在屋里嘀嘀咕咕,秦川不敢进去,怕玲儿光着腿哇哇叫。 “好了没?穿个裤子这么半天。” “好啦,嫂子不敢出来,说感觉好奇怪,可是真的好好看。” 秦川站在门口喊:“走出来我看,做个准备,明天要给全县城的姑娘看。” 两声哇哇尖叫,她俩更不敢出来了。 听到周园园说:“玲儿,你说好看,你先出去给你哥看,怕什么,你哥大老远拿回来的。” 玲儿先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什么都看不清。 “嗯,漂亮极了,好看死了,我妹最好看最漂亮。” 周园园也出来了,嘴上嘀咕:“川你瞎说吧,压根就看不清,不过我觉得挺好,多少钱一条?” “明天卖三十块一条。” “三十?天啦!那谁穿得起,哪有一条裤子值三十块钱的。” 三十块先从大商店女售货员嘴里说出来。 在兰城买这款牛仔裤就是三十。 在秦川意识里,一直就是三十块。 说实话贵死个人。 明天在棉纺厂门口摆开,给那些女工卖,可以便宜五块。 “玲儿,园园,去春婶家给他们看。” “不行不行,他们笑呢。”玲儿想让别人看又不想让别人看的口气。 周园园不怕,给玲儿鼓励。 “怕什么,明天在县城要穿出来的,给你哥当模特呢,模特懂不,就是穿着牛仔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人看。” 周园园说错了,模特是要走来走去扭屁股。 玲儿一口拒绝:“我不穿,我不当模特,我就没见过有人穿这种裤子。” 大门外有脚步跑,玲儿吓得哇一声跑进屋里。 周园园努力保持镇静:“是你大头哥,你怕什么?” 嘴上说不怕,周园园也躲进屋里。 大头急慌慌跑进院里。 “园园,玲儿,你俩怎么回事,天黑了不见人——川哥,你回来啦!你啥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大头比姑嫂俩还高兴,扑上来要给川哥一个拥抱。 秦川一把手推开兄弟,拥抱就算了。 “行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不在家这些天,你直呼你嫂子名儿?” 张大头嘴上不承认:“哪能呢,不管你在不在家,园园都是我嫂子。” 秦川看他脸上表情,天黑看不清。 “大头,我问你,你怎么还在枯井哪儿排队刮水,你没从城里拉水回来?” 大头鼻子尖,闻到荷包蛋香。 老妈舍不得给他吃一个,偷偷给园园和玲儿吃。 别以为当儿子的不知道,他故意装做没看见。 “川哥你一回来就有鸡蛋吃?你吃了几个?” “我问你拉水的事,吃什么鸡蛋,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一天到晚,大头兄弟最辛苦。 留的两个荷包蛋给他吃嘴里。 “川哥,我就要给你说拉水的事,天天等着你打来电话,你不打,我没法跟你说嘛。” 大头天天出摊跑县城,他天天盼着在周厂长办公室接川哥电话。 盼了五天等不见。 他在周园园跟前嘀咕,川哥是不是出事了? 周园园一听这话才胡思乱想的,连着这几天哭鼻子。 这会天黑了,不见玲儿和园园去他家睡觉,大头跑来叫人。 周园园腿上穿的牛仔裤看不清楚,周园园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腿上穿着牛仔裤。 大头转身跑回他家。 “我去叫我爸妈,我说你回来了。” 周园园心里不自在。 “川,春婶和春叔都来呢,我还是脱了吧。” 牛仔裤显屁股显大腿,能感觉来,看在别人眼里怪不好意思的。 周园园要把牛仔裤脱了。 玲儿已经脱掉了。 没出息,明天白天更不敢穿。 大头跟调红跑进院里。 玲儿喊了一声:“大头哥,调红,园园嫂子穿着牛仔裤,你们看好看不?” 春婶跟在他们后面进院里,走到园园跟前,眼睛瞪大仔细看,窑洞里油灯昏昏暗暗,看不大清楚。 这就是川子非要跑南省一趟搞来的裤子?能挣大钱? 这段时间,大家都说这种裤子。 春婶使劲夸赞:“这好看的,这站到人跟前耀眼睛的,让她个泼妇再骂你不是好女子。” 秦川脸色刷一下阴沉。 口气里一抹冷意:“春婶,谁骂园园不是好女子?谁给园园撒泼?” 春婶觉的话说漏嘴了,笑了一下辩解。 “算了川,你刚回来,不跟她一般计较,让她眼惹去,咱赚咱的钱,大头说他们半路抢走的钱都能要回来,真能要回来?” “春婶,谁给我老婆撒泼,你说清楚。” 调红抬起下巴给川哥翻舌:“是王华雄妈骂园园嫂子,王华雄门牙被人打掉了,还被警察抓去了,他妈就要园园嫂子给他们赔钱。” 张大头纠正他妹妹的意思:“王华雄不是被警察抓走的,是去做证的,给你说了几遍了?” 秦川听明白了。 王华雄半路遭劫,被董大伟打掉门牙,上女方家看对象的事吹掉了,前两天,王华雄又被叫去做证做笔录。 王华雄妈说他儿子受了委屈,她妈非要跟周园园要一笔赔偿。 那妇人一根茎认为都是秦川跑卖买惹出来的事。 秦川不在家,她找周园园要钱。 周园园被张春一家护着。 张春两口子和他儿子耍赖皮一分钱不出,王家妇人就在周园园跟前撒泼。 骂周园园是破鞋,随便跟男人,跟的男人跑外面逛荡去了不管她,她没了着落,才被张春两口子接走了。 王家妇人嘴里说出来的意思,歪七扭八不是个意思。 周园园都不敢出门挖苦菜去了,一分一秒盼着自己男人赶紧回来。 春婶气呼呼:“那个泼妇,看园园手里捏着两个钱,气不愤,就那样子闹,园园,一个子儿都不能给她,什么人呢。” 秦川站起身往出走,口气恶狠狠:“她敢在我我老婆跟前撒泼讹钱,我扇肿她的嘴。” 春婶一把拽住川子。 “川,别随便出手打人,上面下来两个警察,在村里搞调查,安顿的很清楚,谁敢随便出手打人,马上被抓走,说是严打,什么意思我也听不懂。” 严打的气氛很紧张。 现在跑去扇王华雄妈几个巴掌,马上被警察逮走,挺麻烦的。 刚回来,疼妹疼老婆要紧。 秦川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泼妇。 不见春叔。 秦川问春婶:“我春叔呢,我有事跟他商量。” 第58章 给人借钱是个麻烦事 明天给春叔骑回来一辆新自行车,这事也不是非要跟他商量。 就是想看见春叔,告诉他一声,他儿子这些天的委屈不能白挨。 大头兄弟辛苦出摊,这十天赚的钱应该是他的。 知道春叔不要钱。 一辆自行车买回来,他能不要? 周厂长今天答应的,他手里有自行车票。 “川,你卫兵弟回来了,你大伯说有事跟你春叔说,我估摸着你大伯想借钱,把你春叔叫走了。” 春婶眼睛看玲儿脱下来的牛仔裤,嘴上给秦川解释她男人刚才去了哪里。 一听秦建民叫走了张春,秦川知道是什么事。 秦卫兵拿钱来了,最少十块,估计他爸手里没有。 秦建民当大坪村的村主任,柜子里有点心有酒有白糖。 但他手里不一定能拿出来十块钱。 半个月前,秦卫兵回家拿伙食费,他爸说他身上就五块钱,那五块钱秦建兵拿走了,秦建民再安排秦川去煤矿做工挣现金。 大坪村人这两年挣扎一番能吃饱肚子,能穿暖身子,但说兜里没钱,那就一分没有。 兜里一分一毛没有,在村里能生活大半年,这种情况以后想都不敢想。 就这会儿,张春从秦建民家院里出来了。 村长第一次给他说软和话,说给他借十块钱。 张春说他没钱。 秦建民瞪眼睛,你儿子天天赶着驴车跑县城倒卖买,张春你能说你手里没钱? 张春嘴里哼笑,就等秦建民问这个意思。 大头每天来回一趟城里,是挺挣钱,可那些钱都是川子的,等你侄儿回家,你跟他借去。 说完这话,张春就从他家出来回自己家。 不见自己家有人,知道大家都在川子家,抬脚来了。 表侄儿回来了。 “川,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叔要顶不住了。” 秦川皱眉,嘴上问:“春叔,你答应了给秦建民借钱?” 张春呲牙一笑,抬起下巴解释。 “川,我给他说得很清楚,大头跑城里挣的每一分都是你的,是园园和玲儿的,我哪有权利借?有本事他把你的土地和你家东西还回来,他咋不还?” 张春语气里很得意,有办法拿捏秦建民了。 他要给川子分土地分那些家当,给他儿子借钱还是愿意借。 “川,你说春叔说的对不对,他这会儿才看明白事情,你是会挣钱的人,他早干么去了?” 秦川冷哼:“他手里没十块?” “没有,他连拉水的钱都没有,也和我借,我说我没有。” “拉水的钱?” 在县城拉水要出钱,这事儿要给川子说明白。 “大头,你给你川哥说。” 大头看园园嫂子腿上牛仔裤,这就是川哥跑南省批来的裤子,有什么特别? 听见他爸喊,赶紧把眼光收回来,不好意思笑一个。 被他爸拽一把:“给你川哥说清楚。” “好,我本来就要给川哥说这件事。” 第一天,大坪村人在棉纺厂区拉水,在一个水龙头上接自来水,原油桶装满一桶要大半天,排着五辆桶,给周厂长添麻烦不说,大家回来天黑掉了。 走到半路还被人劫,跟他们打架,被警察抓走了。 大坪村大部分人不敢去城里拉水了。 李家的王家的几家人不怕,硬跟着大头去城里拉水。 县城有一处指定拉水点,没想到大坪村人拉水要收钱,灌一桶要一块。 就这一块,有些人手里没有,有些人不愿掏。 都跟张春父子借。 张春给几家拉水人借钱,借出了一堆麻烦,他们都跑来借钱。 给谁借给谁不借? 张春给谁都不借了,等川子回来再说。 借不到钱的人骂骂咧咧,他们不去城里拉水,到半路截张大头拉来的一桶。 张大头也不拉水了。 都吃枯井里渗出来的咸水,排到大半夜刮一桶。 怪不得搂着老婆的时候,秦川闻到她头上一股土腥汗气味儿。 园园干农活,额头上出了汗,舍不得用水勤快洗头发。 张大头本来想每天拉一趟水回来。 架子车拉水桶,就不能拉五百斤菜卖钱。 给川哥赚钱更重要,拉水的事儿就放一边了。 张大头一回家就排队打枯井里又咸又苦的水。 川哥回来了,肯定有好办法。 “春叔,我就不信了,大头拉来一桶水,会被咱村里人截掉?” “你还不信?水拉到村口,小孩老人等在路边,端着碗抱着盆,眼巴巴等着喝一碗甜水,大头不敢天天拉水了。” 要困难大家一起困难。 都排队打枯井里咸水。 张春唉声叹气:“枯井里水都刮不上了,天旱不下雨,活活把人往死里折腾,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刮一桶水。” 秦川想了一分钟。 “春叔,去城里拉水不是长久事。” “对,咱村要打机井抽水,秦建民整天嚷嚷着要大家集资,说谁家有牲口了把牲口卖掉,谁家有猪了把猪卖掉,他这不是瞎说吗。” 前世今年,大坪村闹旱灾,大家熬到十月,四爷儿子复原回来当村长,用他复原的补贴款加乡上的补助,凑够四千块。 叫来打井队打了一口机井,大坪村未来二十年吃水问题才解决。 现在,自己老婆和亲妹在身边,洗头发洗身子洗脚都舍不得用水洗。 熬到十月等建雄叔,那是不可能。 园园身上有了一千块,可还是没水敞开了自由用。 装一千块钱有什么用? “春叔,水务局有卡车大罐拉水,拉一回顶咱架子车拉十回,拉一回就能倒满咱水窖,明天我联系大罐车,给你家和我家各拉一回,先把咱两家的水窖灌满。” 张春:“真的?能给咱两家单独拉水?那要好几块钱呢吧?” “钱不是问题,就看人家的拉水车明天跑不跑咱大坪村,他们要跑就好说。” 张大头贴到川哥跟前,一脸谄媚。 “我就知道川哥你有办法,只要川哥你回来在咱身边,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这下好了,能解决咱村里吃水问题了。” 张春斜儿子一眼。 “那一灌水有十方,要收十块钱呢,除了咱两家,还有谁能掏出来十块钱拉水?他们还不是跟川子借钱?还是麻烦啊!” 想都能想到,村里人都想给自家窖里灌满水,十块钱跟川子借。 十块钱借走,啥时候还回来? 第一天,川子拉来五十斤韭菜,玲儿和园园挨家送完了,到现在,背回来换韭菜粮食的有几家? 是他们家没粮食吗,就是想占那点便宜。 眼睛里看不见秦川兄妹俩的苦。 都什么人呢。 第59章 钱都是川哥的 张春嘴里骂骂叨叨,王家的李家的张家的都骂过来了。 春婶劝住他:“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比我还婆婆妈妈,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么,大家不都心里慌嘛,口粮都捂得紧紧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跑来借钱,凭什么给他们借?他们都不给园园好脸色。” 张春说的也是实话。 园园嫁给川子,得不到他们好脸色。 秦川嘴咧开笑一个,这个情况要具体人具体对待。 自己态度给春叔春婶说明白。 “大家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该借的要借,不该借的我给他一个子儿都没有。” 不能把人都看得那么坏。 也不能把人都看得那么好。 在秦川心里,站在自己角度看过去,秦建民和张春是两个极端。 秦建民跟张春借十块钱,张春没借,说钱是川子的。 有本事他跟川子借。 秦建民不敢来川子家。 他这会儿一肚子怒气。 一半因为张春不借钱,一半因为他儿子质问他为什么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秦建民不明白,半个月前,卫兵才拿走的一袋子白面和五块钱,这就花完了? 怎么又跑来要钱? 秦卫兵说六月份毕业,要拍毕业照,要给老师买毕业礼,还要吃散伙饭,最少要拿十块。 秦建民手里真没十块,驮一百斤白面去城里卖掉吧。 秦卫兵斜眼睛翻白眼,他一个念书学生,马上考大学,驮一百斤面去城里卖? 开什么玩笑。 秦建民跟儿子不是开玩笑。 “你本事大你跟你川哥借去,他手里有钱,他要不给你借,你驮上白面卖去吧。” 秦卫兵一时半会没想明白。 秦川跟老爸闹翻了,被赶出去了,住着两孔破窑洞。 他手里哪儿来的钱? 这半个月时间,秦川兄妹俩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秦建民给儿子说清楚。 秦卫兵听明白了。 周园园的一个叔叔是棉纺厂的厂长,秦川跑县城找周园园叔叔要资助,这才搞了一摊卖菜生意。 这段时间他手里有了几个钱。 秦卫兵也有了一肚子火。 秦川你什么玩意儿?你赚了几个钱,你就不认你大伯了? 这两年你在谁家吃在谁家住? 秦卫兵带着一肚子怒气去村东头破窑洞院里。 账要跟秦川算明白。 他不认大伯,秦卫兵不认他是哥。 张春一家人也在这个院里,不知道他们商量什么要紧事。 当着张春一家的面,当着周园园和秦玲的面,秦卫兵气哼哼。 “秦川,你直呼我爸名字,你不认你大伯,我也不认你是我哥,我问你,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你不给我爸钱就算了,你还出手打我爸?” 院子里,其他人眼睛里都是吃惊,看在高中生脸上。 都知道他爸给他胡说八道了一些。 秦川斜眼,跟他说话似笑非笑。 “秦卫兵,你找我算账来了?你用这种口气跟我算账?” 秦卫兵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让我用什么口气?半个月前咱说好的事,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秦卫兵高高在上质问的语气。 张大头最看不惯他这种语气说话。 读高中戴眼镜就高人一等,就瞧不起人了? “卫兵,你这什么口气?好像川哥非要给你钱,凭什么?”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张大头,这里有你什么事,你一边去。” 秦卫兵还是质问语气。 “秦川,这两年,你们兄妹在我家吃在我家睡,没有我们一家照顾你们兄妹俩,你俩早去外面要饭去了,你还跟我爸翻脸?你良心被狼叼了?” 在秦卫兵眼里,这两年,就是他们一家人照顾秦川兄妹俩。 他出去摆摊卖菜,赶上了宽松政策,他手里有钱了,他就翻脸不认人? 拿十块钱给弟弟不行么? 张大头一肚子火。 “川哥和玲妹被你爸当长工当苦力,谁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是你眼睛瞎,你还跑来跟川哥要钱,你真不要脸。” 大头兄弟骂得好。 秦川往前一步:“秦卫兵,我们兄妹不在你家生活,我和我妹就得去要饭,你就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这样?谁看不见你家就两孔破窑洞?” “秦卫兵,听清楚了,我家是两孔破窑洞,那是因为我爸妈去的早,你们一家住老宅,占掉了我家一部分家产,等着吧,你们霸占我的,我一根房椽都要拆回来,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他吃煮鸡蛋的时候,冷眼看玲儿那一幕,秦川两世为人忘不掉。 别说那一幕,他从来没给叔叔家兄妹俩好脸色。 前世,秦川入狱八年,玲儿孤苦伶仃,他没给玲儿一句安慰一点温暖。 前世不来往,今生没牵连。 “秦卫兵,你念书念进了驴肚子,你从我家滚出去,再敢进我家院子,跟你爸一样,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大头推秦卫兵:“出去出去,别惹我川哥不高兴。” 川哥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稳,一天赚一百多块。 村里人都想借川哥的钱。 大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高高在上。 谁都不放在你眼里。 “张大头,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推我?” “切,别以为川哥和你是一个爷名下孙子,他就认你,你出不出去,你不出去我揍你。” 张大头不知道,川哥跟秦卫兵不是一个爷名下的兄弟。 张春呵斥自己儿子:“大头,怎么跟卫兵说话的,人家是高中生。” 秦卫兵再着一肚子火,转身跑了。 这一肚子火发泄给了他爸。 张大头把他做的麻杆门关紧。 “川哥,我看准了两扇大铁门,我明天拉回来给你装上,他们谁也进不来。” 川哥家大门装紧凑,园园嫂子身上的钱就安全了。 园园嫂子身上有一千多块。 那帮劫匪被抓后,这五天里,隔一天,大头从他大姑家拉两只羊肉,一倒手,在棉纺厂小区里赚一半。 加卖菜的钱,赚回来一百多,都在园园嫂子身上。 周园园不敢拿,说这是大头辛苦赚来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拿上? 张大头拿营业执照给园园嫂子看。 看明白了没,这摊生意是川哥的,我张大头就一跑腿的。 张大头知道川哥不会亏待他。 赚来的钱,先一分不少都给园园嫂子。 推来推去的,周园园推不过张大头和春叔春婶。 钱先拿着,记好账装在身上。 等川子回来,一笔一笔报清楚,是张大头的就是张大头的。 川子离开前,身上有五百块,自己留了三百,川子拿了两百去南省。 十天过去,周园园身上有了一千一百块。 川子回来了,赶紧拿出来。 心里的意思给自己男人说明白。 “川,都是大头辛苦赚的,你不能说他给你跑路,只给他辛苦钱这样的话,怎么着多一半给他,给春叔春婶也行。” 张春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怎么能说多一半给我,你们两口子盖新房要紧,别让村里人笑话你俩住破窑,听春叔的啊。” 秦川数了一遍老婆手里钱,一千一百块。 “春叔,大头兄弟,这笔钱我先急用,月底了给你们算总账,放心吧,给你们应得的一分都不会少,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很忙。” 张春嘴上嘿嘿笑:“川,叔知道你要做大生意,叔不要钱,叔高兴着呢,那我们回去睡觉了。” 张春一家乐呵呵回去了。 第60章 挖呀挖呀挖 张春没有私心是假的,钱肯定想要,越多越好。 儿子二十岁了,娶媳妇更重要。 再等三年,玲儿就嫁过来。 姑娘虽然没父母,但有娘家哥啊,人家不要彩礼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跟人家要钱? 跟川子搞好关系,玲儿娶进张家门,不花一分钱更好。 村里那帮家伙不会算账,非说大头赶驴车卖菜挣的钱不能给秦川,是大头自己挣的。 惹川子不高兴了,别说大头娶玲儿是个麻烦,想细水长流跟着川子赚钱也是麻烦。 张春两口子目光没那么短浅。 敢跑南省进牛仔裤的人,千万不能小看。 一条牛仔裤穿在周园园腿上,要给春婶看,天黑了看不清。 春婶一家走了,周园园心里有点失望。 “川,春婶都没看清楚我穿的牛仔裤是什么样。” 秦川满脑子想搂老婆睡觉,牛仔裤什么的先扔一边。 “园园,明天有很多人就看清楚了你穿牛仔裤,你现在洗头发洗身子,快睡觉,水够用吧?” “明天真能把咱水窖拉满?” “一定要拉满,今晚放心用水。” 保中拉回来的水给窖里灌了一半,能吊上来两半桶,是这段时间救命的水,尽可能省着不用。 川子回来了,说明天能把水窖拉满,周园园心里踏实,好好洗一下。 大锅里烧半锅,从头到脚洗了。 男人也要从头到脚洗。 坐了那么多天火车,身上都是馊味。 洗干净了搂在一起。 分开十天了,都想的不行 生孩子的正经活动,要一本正经对待。 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别有太大动静,怕玲儿跑进来。 小媳妇悄悄地给男人说话:“川,我跟玲儿说了。” “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睡觉的时候,她不能随便跑进来,玲儿说她知道。” 秦川笑得身子乱颤。 “你笑死我了,玲儿知道个屁!” “她真知道,她知道我要给你生孩子,这会儿不能随便打扰。” “你什么都给她说?” “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这姑嫂俩…… 玲儿站在窑门口喊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哥,嫂子,起来啦,你们看我穿的牛仔裤好不好看,嫂子敢穿我凭什么不敢穿,一大早就走吗?” 想了一夜,玲儿决定穿牛仔裤,嫂子都不怕她怕什么。 等着哥嫂出来看。 先看见她穿牛仔裤的是张保中,悄悄进来站在姑娘身后,眼睛看直了。 玲儿没听见他偷偷站在身后看了半天。 姑娘身后突然一个声音:“玲妹,真好看,你变成大姑娘了。” 玲儿昨晚洗了头发洗了脖子洗了脚,再穿上蓝盈盈牛仔裤,张大头觉得要对玲儿另眼相看。 忽然觉得玲儿挺好看的。 秦玲很生气,大头哥你干么偷看我? 穿着牛仔新裤子,被别人偷看,秦玲越加不自在。 “你没声没息的,谁让你不吭声随便进来的?” “哟哟,你哥回来你长脾气了?你昨天还哭哭啼啼呢,装什么装?” 吵闹声吵醒了秦川,穿衣服出来。 “大头,你先走,早点去地头拉菜,我有自行车骑,我带玲儿和园园后面跟上,会赶上你的。” “川哥,是周厂长的自行车吧,周厂长对你真是好,我先走了,先去我大姑家拉羊肉,两只八十多斤。” 秦川安顿一遍:“价格给你大姑给好些,都是亲戚。” “知道了川哥,你给李光灿给的啥价,我就给我大姑啥价。” 张大头赶着驴车先走了,他在大门外吼两声秦腔,高兴! 八十年代年轻人意气风发。 大坪村另几个年轻人找张保中,想跟着他赶驴车进城卖菜。 张保中脑袋抬到天上,口气很傲。 你们没记性是不是,忘了我被劫,你们不怕了? 再说了,你们有营业执照吗,没有营业执照立马被抓。 严打知道不?就抓你们这号没营业执照的。 大坪村几个人赶着驴车去县城,拉一回水都被抓了,你们没营业执照,还敢去城里卖菜赚钱? 一半实话一半吓唬,不但把大坪村的人唬住了,周围其他村里想蠢蠢欲动的人也唬住了。 去城里做生意赚钱,哪有那么好干的。 张保中高兴,是因为这笔生意稳稳当当。 先走一步,川哥带园园嫂子和玲儿骑自行车,后面跟上。 周园园洗漱完,牛仔裤穿腿上,转过来转过去,自己看自己。 跟昨晚不一样,不会走路的感觉。 玲儿也有不会走路的感觉,姑嫂俩相互看着笑。 既高兴又恐慌。 要去城里给那么多人当模特。 “嫂子,怕什么怕,咱俩豁出去了,我哥敢一个人跑南省,咱俩不敢穿牛仔裤站在他们眼前?这不拉我哥后退吗?” “玲儿,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怕,我昨晚就穿上给春婶看呢。” “就是,园园嫂子你不怕,你是城里姑娘。” 周园园眼神里一抹暗淡,她都忘了自己是城里姑娘。 差点忘了煮鸡蛋拿在路上当早饭吃。 煮八个,一人两个。 春婶烙了烫面饼当早饭吃了一肚子。 援朝叔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院里骑出来,周园园扶住车座,跳一下坐上去。 抓住男人脊背,小心翼翼问:“川,骑自行车多久到县城?” “一个半小时。” “那开卡车呢?” “一个半小时。” “啊?” 秦川嘿嘿笑:“昨天我回家,骑自行车骑的跟卡车一样快。” 前杠上坐玲儿,她双手扶着车把,下坡的时候,秦川捏刹车,玲儿疼的哇哇叫:“夹着我手指头了,疼死了。” 玲儿噗噗吹手指头。 “谁让你把手指头塞进车闸缝里,会不会坐车?” “哥你慢点,还带着嫂子呢,嫂子要生娃呢,别摔着了。” 自行车头左右歪,秦川笑得身子软了。 后座上,周园园也咕咕笑,骂一句:“玲儿你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以后不许乱说。” “咣当”一声,连车带人摔在地上。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从身边开过,咬着烟把的拖拉机手笑得头发乱炸,车头划了个之字,差点开进旁边路坎下面。 玲儿摔疼了胳膊,不坐了。 “真是的,还不如坐大头哥架子车。” “再骑一会儿追上你大头哥,你坐他架子车去。” 周园园没事,哪有怀孕,拍拍腿上土,提醒一声。 “玲儿你别说那种话惹你哥笑,骑车子呢。” 车头摔偏了,秦川双腿夹住前轱辘,两手拧端车把。 玲儿不坐了,哥哥会开卡车,自行车骑不稳。 “你坐不坐?你不坐我和你嫂子不管你了。” 周园园小声问:“你看看,我是不是把裤子摔破了?三十块钱呢。” “牛仔裤哪能随便摔破,继续赶路。” 她俩换个位置。 玲儿坐后座上,车子要跌倒的时候她能及时跳下来。 下一道缓坡,不刹闸冲下去,吓得两个女娃哇哇叫。 “哥你慢点呀,我要跳下去了。” 玲儿没有跳下去,哥哥腰抱得紧紧的。 秦川在老婆耳朵上亲一口,嘿嘿笑。 “园园,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早上都带你进城。” “家里活不干了?地里活不干了?大头帮咱卖菜,咱帮春婶挖地里刺藓,要换工呢。” 往县城走是一路下坡,又是顺风。 “园园,给老公唱首歌!唱那首挖呀挖,可好听。” 周园园咕咕笑,这些天里,这会儿最高兴,是想唱歌。 “川,那是给小孩唱的儿歌。” “我也想听,好听的很。” 新牛仔裤穿在身上,唱个儿歌有什么不敢唱。 “那我唱了,那开始喽?” 清了一下嗓子,甜美婉转的唱歌声响一路。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在大大的花园里面挖呀挖,种大大的种子开大大的花……” 铃铃铃! “园园嫂子,我们每天都在挖苦菜,挖完了挖不上了。” “哈哈哈!” “嘻嘻嘻!” 第61章 高兴的太早了,一条都没卖出去 高兴的太早了。 牛仔裤一条都没卖出去。 一大堆人看而已。 男的女的,年轻的老的,围到架子车跟前看稀奇。 他们嘴里还有抱怨:“喂,卖菜的小子,你不好好卖菜,今天咋拉着裤子卖?” 架子车上的绿菜和羊肉在棉纺厂住宅区卖完了。 赶中午这个点儿,架子车拉到棉纺厂门口,袋子护在车板上,摆出来十几条牛仔裤。 中午下班,铁门打开,男工女工们一窝蜂涌出来,叽叽喳喳吵闹。 都围过来了。 “咋不是蔬菜,我还想着再买一把韭菜回家包饺子。” “我还想买菠菜和青菜呢。” “小伙子,今天不卖菜了?咋拉着裤子卖上了?” 秦川一脸乐呵。 “看我老婆腿上,看我妹腿上,你们就说好不好看吧?” 所有人的眼神看周园园和秦玲。 早做好了准备不怕的,猛一下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姑嫂俩腿肚子颤,站不稳了。 “川……”周园园叫了一声,忍住了。 反正已经站在了他们眼前,心里给自己鼓劲儿,她是援朝叔的侄女,有什么担心的? “哥…,我怕……”玲儿叫了一声,躲在嫂子身后,不敢看这么多眼睛。 哥没说清楚,一下子围上来这么多人。 他们眼睛看,嘴里嚷嚷。 大半天里一条牛仔裤都没卖掉。 张大头脸上表情很失望,还以为跟卖菠菜韭菜一样,一抢就抢完了。 一条裤子三十块,谁要啊! 他们不是看裤子,是看周园园和玲儿。 秦川给他们大声解释:“小姐姐们小姑娘们小媳妇们,看清楚了啊,这就是电视上明星穿的牛仔裤,去咱省城大商场才能买上的裤子,看我老婆我妹腿上,好看吧,好看死了,你们要穿腿上,小伙子们不被你迷死。” 小伙子们老男人们,眼睛直勾勾看在周园园腿上,再看周园园脸蛋。 “小伙子,她是你媳妇?” 秦川眼睛瞪问话的人:“哎哎,这叫什么话?她不是我媳妇难道是你媳妇?你有媳妇没?” “没有。” “你有亲妹没?” “没有。” 秦川再瞪他一眼:“你没媳妇没亲妹,你看什么牛仔裤,赶紧回家吃饭去,没你什么事。” 秦川这话是逗乐子,一圈儿人哈哈笑。 “走啦走啦,回家吃饭了,吃完饭再来看。” 他们下班回家做饭吃饭,有菜了顺手卖菜,买三十块钱的牛仔裤,不可能这个点儿顺手买一条。 有人问的意思也是逗笑:“十块一条行不行?我给我对象买一条。” 秦川夸他:“你这主意好,给你对象买一条,你对象马上跟你结婚,十块钱就算了,十块钱买五斤羊肉。” 又一阵哄笑,散掉了一大半人。 秦川说的实话,有对象的小伙子抓紧买一条送出去,他们事情马上就成了。 棉纺厂门口就这一波聚集。 周园园觉得自己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努力坚持着让他们看,看到他们都走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难受了大半天,一条都没卖出去,问题很严重。 看这波人都散掉了,躲在嫂子身后的秦玲才小心翼翼出来。 额头上都是汗。 四周看有没有人看她。 张大头给她翻个白眼:“秦玲,你好看的很吗,你还躲嫂子身后?让你给川哥当模特来了,不是让你躲起来的。” “你嚷嚷什么,那么多人围过来了,我害怕!嫂子一个人当模特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一条牛仔裤都没卖出去。 周园园从一早上的兴奋乐呵到满脸沮丧。 “川,你大老远一趟十天时间,竟然一条都卖不出去,这可咋办?你还笑?你高兴啥呀?” 秦川收住笑,口气认真。 “园园,玲儿,大头,看看你们三个,这都什么表情,这又不是卖菜,随便能卖掉? 摆出来给他们看看就行了,你以为这个点儿谁敢掏三十块钱卖走一条裤子。” “啊,就给他们看看?川哥你搞什么?”张保中十分想不明白的口气。 周园园听出来一层意思,今天这一出,川子就是让棉纺厂职工看她穿牛仔裤。 仔细一想,周园园琢磨出了一点儿意思。 还不是太确定这点意思,小心翼翼问:“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牛仔裤,是放出去风声?” “老婆聪明!” 棉纺厂职工下班回家,顺手拎一把韭菜一把菠菜很正常,顺手拎一条三十块钱牛仔裤那是有点难为她们。 三十块钱的牛仔裤不是这么卖的。 实心想要裤子的姑娘要试穿,这儿怎么试穿? 秦川有别的目的。 在棉纺厂门口摆一个中午,让自己老婆自己亲妹站在旁边当模特,是在火车上深思熟虑想好的一招。 不会等太久,要裤子的人就来了。 今天,原想着带园园和玲儿能见到援朝叔。 他不在厂里,去市里开会,中午不回来,要等到下午。 一张自行车票在看门张大爷手里,张大爷随手交给秦川,再叫他们三个进食堂吃饭。 秦川没跟张大爷进去。 “哥,你带我们三个去人家食堂吃饭?” “玲儿,园园,大头,援朝叔今中午不在厂里,咱不方便去他们食堂吃饭,咱去外面馆子吃。” 周园园不乐意,还下馆子,牛仔裤没有卖出去一条。 张保中拽上玲妹去前面新开的一家包子店。 “川哥,嫂子,你俩等着,我去买包子。” 周园园和秦川手底下忙,摊开的十几件牛仔裤一件一件叠起来收好。 “川,不给他们看了?” “上班的人还是同一波人,没必要再摆出来浪费时间,先收起来,很快会有人来找我谈生意。” 远处来了一个姑娘一个男子身影。 走近些,秦川认出来了,是大商店招呼他卖东西的女售货员。 还带着一个不言不声的保镖。 “小姐姐,吃过中饭就过来了?” 小姐姐到架子车跟前,举起一条裤子看半天。 嘴上招呼秦川:“怪不得你敢花五十块买东西,是找到赚大钱的路子了。” 周园园看在她脸上,微微皱眉。 你跟我家男人很熟? 秦川给老婆解释明白:“园园,这位是大商店的售货员姐姐,叫…那个姐姐,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 “我叫李艳,你有多少条?” 第62章 你媳妇是很漂亮,也是小心眼 周园园松了一口气。 自家男人连这姑娘名字都不知道,那没啥事。 秦川回答李艳问话:“我手里有一百三十条,我老婆我妹各穿着一条。” “你从哪儿进的货,兰城商场?” 秦川脸上一个微笑:“我在哪儿进的货需要给你说明白?” 商业机密,不是随便能透露。 指着裤子后腰上标签,秦川再解释明白:“有这个标签的裤子,在咱景宁县,只能从我手里拿货。” 李艳看牛仔代理人眼睛,不相信的口气。 “你可以啊,还知道做贴牌代理,你肯定去了人家生产厂家。” “你要多少条?”秦川笑着招呼她。 早看出来了,这姑娘不是普通售货员。 她听到棉纺厂门口有一批牛仔裤摆出来卖,追过来看情况。 斜着嘴嘲笑摆摊小两口:“喂,你俩有没有搞错,以为卖牛仔裤是卖菜?” “李艳姐,我在这儿摆摊,是给大家做宣传,没打算能卖出去一条。” 李艳想了一下,点点头,他这话有道理。 眼睛斜看周园园脸蛋,再看周园园腿上。 “他就是你老婆?” “不是我老婆还能是谁老婆?” 李艳心里不服气,一个农村女子也穿牛仔裤? 应该是今天第一天穿,站在这儿给棉纺厂职工摆样子。 “喂,你老婆挺漂亮!她在你们村也穿?” 秦川斜着嘴,对李艳笑的不是好口气:“我老婆是最漂亮的妞,为什么在村里不穿?” 周园园心里扑通扑通,捏一把自己男人。 乱说什么啊! 李艳语气不愤:“在村里穿什么牛仔裤?这不浪费好东西吗?” 周园园听见了,抬下巴往前一步,冷着脸怼回去。 “你瞧不起谁?我在村里怎么就不能穿牛仔裤?你是来买裤子还是说风凉话?” 李艳不怒反笑:“哟,秦川,看你老婆还挺厉害,吧唧吧唧的。” 秦川记得没跟她说过自己名字。 “李艳姐,你知道我是谁?” “她是周厂长侄女,你是周厂长侄女婿,我咋不知道?” 周园园眼神里对李艳是敌视:“你要买牛仔裤就买,不买算了,问那么多话干什么。” “喂,你还周厂长侄女呢,三十块钱的裤子是这儿摆摊卖的吗?” “凭什么不是这儿摆摊卖的?关你什么事儿?” 她俩要吵起来。 秦天一脸尴尬,拦住自己老婆:“园园,跟李艳姐好好说话,都是朋友,来来,握个手友好。” “谁跟她友好了。” 周园园肚子饿了,等着玲儿买来包子吃。 这会儿又不饿了。 大眼睛斜着瞪大商店李艳。 李艳眼睛瞅着她,嘴上跟秦川说话:“喂,看出来了没,你老婆是小心眼。” “姐姐,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干么说我老婆是小心眼?” 李艳说到正经事上:“二十五一条我全要了,行不行一句话!” “你有一百二十八条裤子的现金?” “没有现金我能问你?行不行一句话。” “行,我给你拉过去,大商店门口?” 周园园张嘴愣神,一脸不相信。 脑子里迅速转圈儿算账:“一百二十八条牛仔裤,一条二十五,三千两百块。” 川子说了,批发价每条八块,来回吃住路费没五十。 二十五块一条,一次性卖出去,赚大发了。 驴车调转,三个包裹拉车上,往大商店方向去了。 保中和秦玲在另一条路上买包子。 这几天新开的一家包子铺,味儿很香。 “玲儿,川哥说今儿带咱下馆子,干么买包子?” 最失望的是玲儿姑娘,一早上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给大头哥没好口气:“我哥说卖了牛仔裤下馆子,一条牛仔裤都没有卖出去,下什么馆子?” 包子抱在怀里,两人往回走。 张大头一口吃掉多半个,两口吃掉一整个。 韭菜馅的,这样的包子一顿能吃十个还吃不饱。 吃着包子,语气是抱怨:“玲儿,我就不明白了,咱的菜和肉一会儿就能卖完,牛仔裤为什么一条都卖不出去,川哥搞错了?” 两只羊肉八十五斤,绿菜三百斤,一会儿出手,到手一百八十块。 这么好的生意天天做,干么折腾买牛仔裤? 一条都卖不出去。 川哥这不瞎折腾吗。 “大头,你别吃了,包子吃完了,我哥我嫂子吃什么?” 张保中拍拍衣服兜:“吃完了再买一回,怕什么,咱有钱。” 两人到棉纺厂门口,不见川哥和园园嫂子。 “大头,我哥呢?驴车呢?” 两人趴在门房玻璃上往里面看。 门房大爷不在门房,两个牛仔裤包裹也不在了。 “玲儿,川哥和嫂子拉着牛仔裤去别的地方卖去了,让我想想他俩能去哪里。” 张保中跑县城这些天,从棉纺厂住宅小区到生产厂区,再到大坪村,就这一条路线来回跑。 县城里其它地方怎么样他不太清楚。 一辆解放二代卡车从远处开过来了。 是去过大坪村的司机。 卡车停到他俩跟前,潘年华从副驾探出脑袋,叫一声:“张保中,你川哥呢,今天不是卖牛仔裤吗,咋不见人?” 潘年华从副驾跳下来,他跟小杨商量好了,两人专门来拿一条牛仔裤。 这半天什么情况,张保中给潘年华解释清楚。 “潘哥,我川哥在这儿卖牛仔裤,一条都没卖出去,他打发我俩去买包子当午饭吃,我俩回来,就不见他和园园嫂子了。” 潘年华呲着牙笑:“你川哥把他漂亮老婆带来了?这姑娘是你老婆吗?穿着牛仔裤真好看。” 秦玲很不自在,自己好看还是说牛仔裤好看? 开卡车有什么了不起,我哥也会开。 张保中有了一个好办法。 “潘哥,你拉上我和玲儿去县城找一圈,我估计我川哥拉着牛仔裤到别的地方卖去了,他俩还没吃中午饭呢。” “行,你俩上车吧,我拉你俩去大商店那儿,我估摸他们在大商店那儿卖牛仔裤。” 两人挤进驾驶舱里。 潘年华又问:“张保中,这姑娘是不是你媳妇?” “嘿嘿,还…还不是。” 自己老妈一天到晚瞎叨叨,说玲儿是自己媳妇儿。 秦玲掐一把大头哥。 第63章 打一口井,洗头发洗衣服 驴车停在大商店门口。 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一堆家用零杂,小两口出进几趟,抱出来放车板上。 周园园心情激动,小脸兴奋。 给男人的意思稍稍有点抱怨:“川,这些东西在集上能买到,还便宜,非要在这个商店买?” 秦川给她小声提醒:“嘘,做大生意不计较小账,不抱怨啊。” 是不能抱怨,李艳拿走了全部牛仔裤。 在她手里买这些东西,不能计较五块八块。 秦川又解释一个:“她手里有自行车票,能便宜倒给咱,你还计较?” 周园园嘟一下嘴。 自行车还没放开能自由买卖,要去指定销售点。 凭票交钱拿车。 援朝叔手里一张票给门房张大爷,张大爷再给秦川。 周园园小脸兴奋,主要因为从今天开始有了一辆自家的新自行车。 说好的给春叔家骑回去一辆,今天最好骑回去。 自家男人的意思,从李艳手里能搞来另一张票。 拉完这些家用东西,周园园看着一张票从李艳手里递给秦川。 女售货员偷偷摸摸的口气:“千万别露出去我手里有自行车票,过三天我再找你。” 周园园眼睛盯着,自家男人没给她掏钱。 她给自己老公白送一张自行车票? 跟李艳交接完,秦川贴到媳妇跟前,小声说话:“园园,玲和大头不知道跑哪儿找咱俩去了。” 刚说完,棉纺厂拉布料卡车停在大商店门口。 秦玲和保中跳下来,潘年华也跳下来。 秦玲看驴车上一袋大米一袋白面,还有杂七杂八其它不少,嘴里嘀咕:“一条裤子都没有卖掉,还花钱买那么多东西,我哥真败家。” 保中替川哥说话:“卖肉卖菜不是赚钱了吗,川哥说的,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张保中一脸自信。 刚才潘年华说的,别说一百三十条牛仔裤,就是一千三百条,你川哥也能卖掉,你俩愁什么愁? 保中一下子不愁了。 玲儿脸上还是愁。 哥哥这次进牛仔裤的钱都是借的,借了一千块呢。 一千多块还给周厂长,嫂子身上又没钱了。 想到这一点,玲儿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 可园园嫂子笑呵呵的,脸蛋红扑扑,好像牛仔裤卖掉了一样。 玲儿贴到嫂子跟前,小声问:“嫂子你高兴什么,那些牛仔裤呢?” “卖了。” “啊?牛仔裤卖掉了?” 秦玲和张大头都是一脸吃惊。 小杨司机打了声招呼,车子开回棉纺厂装布料去了。 秦川跟潘年华握手友好,十天没见了。 潘哥满口夸赞。 “兄弟,你胆儿真大,我敢保证整个县城范围,就你敢去南省背一批牛仔裤返回来,回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喝一盅去?” 秦川口气真诚:“潘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急着去水务局办事,答应了给你和小杨各送一条牛仔裤,给,不用给钱。” 留了两条,就是给潘年华和小杨的。 一个有老婆一个有女朋友。 周园园给秦玲和大头小声解释,一百二十六条牛仔裤,每条二十五块,都放在大商店了,人家给的现钱。 秦玲一声尖叫:“二十五一条呀!” 潘年华听清楚了裤子价格,从兜里掏钱。 笑着跟秦川说:“兄弟,我就给你五十,你别推辞不要。” 五十块钱硬塞给秦川。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秦川跑南省背回来裤子,这一趟的辛苦艰难,不亲自跑一趟不知道。 小川兄弟的血汗钱。 “小川兄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进店里也买几样东西。” 跟潘哥道别。 大商店往前一截,新开了一家牛肉面馆,飘出来一股窜香味。 四个人进去,要了五碗。 两碗是保中的。 秦天口气真诚:“大头,不够的话再要一碗?” “不用了川哥,两碗够了。” 秦玲瞪眼:“天啦大头哥,你还吃了一块钱包子呢,我哥我嫂子的包子都被你吃了,你在家是不是没吃饱过?” 保中看一眼自己未来老婆,翻个白眼:“要你管,你话多得很,你吃你的。” 大碗牛肉面,吃的几个人热气腾腾。 保中小声问:“川哥,你早就有的计划对不对?你压根就没想着摆摊卖牛仔裤,你等着有人成批从你手里拿裤子。” 张保中这些天跑生意也不是白跑,眼界开了,头脑灵活了。 一些事情能想明白。 “那是,你以为这是卖菜?想买裤子的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面买,她们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在卖菜摊上掏三十块买裤子,不是那个气氛。 再说了,女人买衣服要试穿,不试合适不会掏钱的,我在棉纺厂摆摊是搞宣传做广告。” 张保中使劲点头。 潘哥刚才说的对,跟着你川哥做生意错不了。 今天的收入都装在周园园背的包里,包紧紧捂在怀里。 她一个手按着,一个手拿筷子吃面。 周园园想见援朝叔,今天见不上了,没有卖掉牛仔裤之前,心里有些失落。 现在,身上有四千五百多块,心里不是失落,是恍恍惚惚。 腿肚子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拿筷子的手也微微抖。 她跟秦川半个月前凑一起生活,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 这不是吃苦受累,是天天吃精细粮吃鸡蛋吃肉,身上装大把钞票。 男人坐在自己跟前,眼睛斜着看她拿筷子的手,眼神里有一抹嘲笑。 这就恍惚了? 周园园觉得自己要淡定,川说的,这才到哪儿,以后每天有大几千。 这个节奏要跟不上,被自己男人看不起。 小媳妇故意轻描淡写说别的事。 “川,援朝叔不在厂里,借他的钱今天还不上了。” “老婆,不急一天两天还,做大生意不计较小账,吃饱了没?吃饱了去水务局,办要紧事。” 周园园心里又呼突突,水务局的领导自家男人都认识? 从面馆出来,四个人一辆驴车,走十几分钟到水务局。 玲儿和张大头在后面叽叽呱呱,高兴极了的口气。 进了水务局院子,一眼看到办公楼底下停着两辆拉水车。 玲儿很激动:“哥,看呀,这么大的罐,会给咱水窖拉水吗?” 保中口气相当肯定:“那当然,川哥是敢坐火车跑南省的人。” 他和玲儿留在外面看驴车上东西,秦川带着周园园进水务局办公室。 “川,我进去干么?” “你穿着牛仔裤,给他们看,怕了?” “有什么害怕的,见咱村里人怕,见城里人反而不怕。” 在棉纺厂门口,那么多人围过来看了大半天,周园园都熬过来了。 这会儿有什么怕的? “川,给咱村里拉水非要见水务局领导?” “那肯定要见。” 推开一间办公室门,问女办公员:“同志,给贫困村打井的事问那个领导?” 女办公员抬起头看秦川,公事公办的口气:“找金主任,在305。” 周园园脑子里一转想明白了。 “川,你要用这四千块钱给咱村里打井?” “老婆,你和玲十天洗不了一次头发洗不了一次衣服,这不行,这口机井必须尽快打出来。” “啊?打机井是为了给我洗头发洗衣服?” “要不然我打井干什么?用不了四千,最多一半。” 周园园觉得男人瞎扯。 第64章 骑新自行车,一人一辆 金主任看一眼秦川,农村小伙。 再看一眼农村小伙身后的漂亮姑娘,眼睛盯着姑娘牛仔裤看了一分钟。 农村女娃都穿牛仔裤了? 口气挺客气:“二位小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金主任,我是土高乡大坪村的,我们村打井,需要咱县上出什么手续?” 金主任翻眼前文件夹,找出来一沓材料。 “我看看,土高乡大坪村,在这里,对对,一口机井都没有,去年就拨了扶贫救济粮,你们村一分钱都收不上来吗?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 金主任把秦川当成大坪村的村长了。 都是抱怨:“你们村集资一半,政府出一半,吃水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人畜饮水困难是大问题啊,你们村二百三十户,每户收十块钱有那么难?” 坐在办公室拍脑门的领导。 他以为大坪村的村民每月发一次工资,说能抽出来十块钱就能抽出来十块? 秦建民是村主任,他名下土地最多,去年收粮食收的最多,可让他拿十块钱拿不出来。 包产单干这几年,大坪村并不是每年风调雨顺。 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村里人捂口粮捂得比命还重要,拿出去换钱那是不可能。 再说了,粮食自由买卖是不允许的。 大坪村民,仓里有粮食的兜里没钱。 没粮食的更没钱。 秦川尽可能好口气:“金主任,我找你不是来听你抱怨的,是要你给乡上水电所打个招呼,我交上两千块,打井队能不能马上进村?” “哦?你们凑够两千块了?那你早说嘛,我这就通知你们土高乡水电所。” 领导站起身去有电话的办公室。 秦川再问清楚:“金主任,两千块如果是我一个人掏的,这口机井是不是我说了算?” 金主任看眼前小伙,也就二十岁,口气不小啊! “你一个人掏两千块?什么意思?” 秦川想好了,必须有县级单位的证明拿在手里,证明是他一个人出的两千块。 意思再往明白说:“金主任,在我们大坪村,让每家每户掏钱集资那不可能,我一个人掏,抽水放水我说了算,浇地收水费也是我说了算,你要能答应我这个条件,这两千块我交,要不答应,那就算了。” 金主任脸上换成满脸笑意:“小同志,你别急,你等我几分钟,我问清楚我的领导,看这个证明给你怎么写。” 他出去问他的领导。 解决了大坪村吃水问题,是给乡上县上领导们解决麻烦。 领导们巴不得这个麻烦赶紧解决。 等了十分钟,金主任返回办公室。 “小同志,我给你开介绍信写证明,你的意思写明白,你拿到你们土高乡衔接水电所,只要交够两千块,打井队明天进你们村。” 刷刷刷,几笔写好介绍信,递给秦川。 “小同志,我给你讲清楚,机井是集体的机井,如果你一个人掏钱,你可以收水费,但不能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秦川看介绍信上盖了县水务局印章,嘴上乐呵。 “我知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去乡上交两千块。” 金主任给土高乡拨了电话,打了招呼,说大坪村人过去交钱,安排打井队进人家村里。 千万不敢拖延打井的事。 秦川站在他眼前,还有话要说的意思。 “小同志,你还有别的事?” “金主任你是好领导,来抽根烟。” 秦川给金主任发一根红塔山。 趁着给领导解决了麻烦,让他心里高兴,另一个意思递过去。 “金主任,我家水窖一桶水都吊不上来了,一客不烦二主,我看咱单位的抗旱拉水车停在院子里,给我拉两罐不是太大问题吧?” 带着穿牛仔裤的老婆,出两千块打井,金主任想搞清楚他是什么来头。 这个要求一口答应。 “当然不是大问题,这就安排,但往你们大坪村拉水还没到规定时间,现在拉,一罐要收十块钱,你先交给我。” “没问题,我一分不少交上。” 秦川跟身后的老婆要钱:“掏二十块交给金主任,收据拿好。” 打井的事谈妥了。 拉水的事也谈妥了。 小两口从水务局办公楼走出来。 “川,这就搞定了?”周园园小声问,她知道自家男人干了一件什么事。 “交了两千,又交了二十,能不搞定?” “川,太好了!” 现在要去土高乡水电所,骑新自行车最快。 给张保中安顿明白:“大头,你赶着驴车慢慢回,我们骑自行车先回乡上。” 保中不知道川哥要买两辆自行车骑回去。 “川哥,你还好意思借援朝叔的自行车?” 秦川从兜里掏出自行车票,给大头晃晃:“我今儿骑咱自己的车。” 玲儿身子挨着架子车,不跟哥哥一起走了。 “哥,车上这么多东西,我帮大头哥看着,你和园园嫂子买自行车去吧。” 当哥的抹一把玲儿脑袋:“行!你一路陪你大头哥说话更好,我和你嫂子先走了,我俩还要去咱乡上水电所。” 秦川和周园园往卖自行车的定点供销社去。 周园园有点儿心事。 “川,你有本事,你会挣钱,你认识的人多,漂亮姑娘喜欢你我能理解,可人家送你一张自行车票,你不能说收就收吧?” 秦川瞪眼睛:“你还计较李艳给我送的自行车票?” “你说她干么给你送一张自行车票?那张票说送人就送人?” “她想从我手里要更多牛仔裤,明白不?” 周园园似乎明白似乎又不明白。 他以为跟了秦川过日子,是住破窑洞,是吃包谷面吃苦菜,是半个月洗不了一次头发。 没想到这个男人跟棉纺厂领导搞得火热,跟水务局领导也那么热火。 跟县城大商店的女售货员更火热。 似乎是搞挣大钱干大事业的路子。 当老婆的跟来县城这半天,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样下去,何止那个大商店姑娘给他送自行车票。 小媳妇低着头跟在身后,心情越来越忐忑,一抹自卑又从心底往上泛。 男人出门十天不见人,那十天有多难熬,没法给他说清楚。 秦川看在眼里。 “园园?” “我没事……” “园园,你想的太多了吧?” “不是,川…我以为…我跟你来县城,我发现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谁说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安心等着,挣大钱的一笔生意少不了要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呀?”周园园眼神里意思急切。 “园园,你不是学了两年裁缝吗,你不是会画衣服图纸吗,这就能帮上大忙,还需要几天。” “真的?可是……” 秦川拉住老婆小手:“行了,自行车买上,去乡上水电所要紧。” 卖自行车的定点供销社在鼓楼底下,走了七八分钟。 买车的人不少,都是县城有固定收入的职工。 秦川先问价格:“多少钱一辆?” “飞鸽一百八十五,永久两百块。” 秦川故意问:“没票是不是贵一些?” 招呼他的人瞪眼睛:“没票卖不了,要给上面报账。” 再过两年,买自行车就不要票了。 钱掏出来,票递上去。 挑好两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毛病,车胎鼓鼓的,锃光闪亮,车铃悦耳。 周园园咬紧嘴唇。 “川,我一辆你一辆?” “老婆,是你一辆春婶一辆。” 周园园的意思,这会儿一人骑一辆。 “园园,我骑的跟卡车一样快,你能追上我?” “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周园园有了自己的新自行车,心里激动,骑在路上追着男人回家。 总差那么一截。 第65章 我花钱买的水,凭什么给你们分? 大坪村井湾子枯井边,排着长长的打水队伍。 一户出一个人排队打水。 大坪村里,隔三年差五年就出现这一幕。 今年情况更严重,五月到底了,一滴雨不下。 各家水窖都见底了。 秦建民抽着一根纸烟,凶着脸睁大眼睛监管排队人。 他嘴里骂脏话:“李光灿,x你妈你不听我话,今年救济粮你家别想要一斤,你妈刚提走一桶水,你又来提一桶?” 李光灿被村长骂得灰头土脸,心里有怨言不敢说。 他家养羊,不多打几桶水不行啊。 一家人只能有一个人排队提水,一天提一桶。 井水一天比一天渗得少,等半天才能吊上来一桶。 所有人脸上苦兮兮的表情。 对秦建民越加有怨言。 “村长,再过几天,这口井吊不上水,我们怎么办?我们提着桶出去要水啊?” “听过端着碗出去要饭的,没听过提着桶出去要水的。” “村长,别的村都有机井抽水,天再旱,能抽上来水把水窖拉满,有水浇地保证口粮,咱村里为什么不能打一口机井?” 秦建民瞪一眼抱怨他的人。 “王四,你怨我?你求本事大你当村长去。 给你们说得很清楚,咱村每户出十块钱,凑够两千块交上去,打井队就能进村里,谁交钱了?这会儿你怨我?” 钱凑不上去,打井队叫不来,没有水浇地,地里没收入,大家更没钱,更凑不上钱打不了井。 恶性循环。 王四小声问:“村长,我的意思是说,过几天这口枯井里也刮不上水了,咱怎么办,总要有办法解决问题吧?” “哼!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上面爱管不管。” 三年前,大坪村多半人家没有应急水窖,到五月六月没水吃,上面派了拉水罐车拉进大坪村。 上面不可能不管大坪村人的死活。 “等着吧,跟前年一样,会有罐车拉水进来。” 排队的人又问:“村长,不要钱?” 秦建民没好口气:“你有钱交?” “没有!” “那你问的屁话。” 秦建民跑乡上问清楚了,这口枯井吊不上来水的时候,有拉水车进大坪村给大家供水救急。 这不是好事。 让外面人说,看看你们大坪村,不但要救济粮,一口水都要上面救济,穷得要死。 大坪人被外面人低看一截。 秦建民心里没那么慌。 去年拨下来水泥给各家打水窖,他在自家门口多打了两口,水泥聚水面积比别人家大几倍,去年秋天下的那两场大雨,他家那两口水窖放满了。 有一口水窖里的水一桶都没动,能用到八九月。 到八九月了还不下雨? 上面不拉水救急,他也不怕没水吃。 也不是真不怕,这帮村民逼急了,跑来抢他家水窖里的水也不是不可能。 他盼着上面的拉水车尽快进村里。 隐约听到汽车声到了村口,眼睛看不见车身,看见扬起来的一抹白尘。 “是拉水车进来了?” “有可能是拉水车。” “说不定是秦家那小子开着卡车进来了,他给咱拉水。” “胡扯,他有那么好心,他跟周知青结婚,咱都没去随礼,咱都说周知青是破鞋,这会儿他会帮咱拉水?” “喂,我可没骂过周知青是破鞋,我还给她好好打招呼呢,她给我家一捆韭菜换粮食,我家的粮食已经背过去了。” “我家的也背过去了。” “也不能怨咱不去他家,他不备桌不请咱,怎么去啊。” 这段时间,大家看清楚了,想明白了。 大坪村里,在外面跑路倒买卖的秦川和张保中有钱了。 只有他们有本事给自己家从县城拉水。 不能在背地里说他们坏话,不能跟他们拉远距离。 两辆拉水车晃晃悠悠开进村里。 秦建民先看明白,嘴咧开笑:“是上面派来的拉水车,给咱救急来了,我还以为再等几天。” 排队的人哗哗转身,喊叫着迎着拉水车跑过去。 大坪村人死气沉沉苦兮兮的气氛没有了,这些人欢天喜地围住了两辆拉水车。 都提着水桶,等着从水管子里接清水。 拉水车是解放二代中型卡车,拉着四方四正的水罐。 司机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大声问:“秦川家和张春家怎么走?” 秦建民靠近车身,先说自己是大坪村的村长。 再问清楚:“师傅,给我们村拉水,你问秦川家和张春家干什么?” “这两罐水是从县城拉出来的,是给秦川家和张春家水窖里倒的,不是给你们村所有人的。” 这话说出来,围着车子的一圈人把水桶敲的当当响,叽叽哇哇乱嚷。 “凭什么说是给秦川和张春家水窖里倒的?” “就是呀,前年也是这两个车给咱村里拉水,每家都拿水桶装,凭什么这次是给他们两家水窖里倒的?” 秦建民气哼哼。 “师傅,你们是县上救济抗旱的水车,凭什么给他俩家倒?” 这么多人质问的口气。 开车师傅有些心慌,大声解释:“是你们村的秦川交了钱的,是他买的水,你们不能抢,我还没接到要给你们全村人拉水的通知。” 王华雄妈张开双臂拦住卡车。 “你瞎说什么胡话,凭什么说是他买的水?给我们分了,不分我们就抢。” 一串自行车铃声随着一声怒喊:“谁敢抢我的水我弄死谁!” 秦川忽一下到王华雄妈跟前。 怒目瞪在她脸上:“让开,我花二十块钱买的两罐水,从县城拉来,谁敢拦路抢走?严打不知道吗,谁拦路抢劫抓谁吃枪子。” 前几天村里来了警察,一再安顿村民们都安稳着,敢抢东西打群架,立马被抓走。 王华雄妈犹豫了一下,让开了村道。 李光灿脸上苦笑:“川表侄,我家养羊呢,两个水窖里的水都见底了,我要去城里拉,怕被劫,我给你掏十块,你给我拉一罐行不行?” 李光灿可怜巴巴。 他这几天满脑子想着怎么搞一辆牲口车去亲戚家拉水。 心里又纠结不想去,水拉回村里,被抢了,他家一桶你家一桶。 李光灿面情软,架不住一个村的人跟他要水。 这会儿看明白了,川子有魄力有胆量叫卡车拉水拉进村里。 出十块钱,让川表侄给他拉一车。 第66章 川侄儿没那么坏,也没那么混 春婶排在提水队伍里。 她家水窖里还没见底儿,有儿子从县城拉回来的两次清水。 来这儿跟大家一起排队是掩人耳目,让其他人看她也提枯井里水,他们就不会提着水桶在她家窖里吊水。 听秦川说有一罐是给她家水窖里倒。 花了十块。 妇人脑子里呼呼转。 李家羊把式找过她,求情下话的口气,求春婶儿子从县城拉水给他家。 十只羊吃干草,一天都不能断了喝水。 李光灿给钱,别说一桶水给一块,就是给五块他也愿意给。 春婶想答应又不敢答应的口气,说等等看。 上面不给村里人畜拉水,就让大头从县城拉,从外村亲戚家拉也行。 要收钱的。 这会儿,春婶贴到秦川跟前。 “川,我的意思也是你春叔的意思,李光灿家养着十只羊,饮水是大问题,这一罐先给他家水窖倒,你看行不行?你多要两块钱。” 秦川一口答应:“婶,听你的,这一罐给李光灿家窖里倒。” 秦川转过脸,对第一辆拉水车司机喊话:“师傅,你跟着他过去,他说往哪个水窖倒你就往哪个水窖倒。” 李光灿给秦川抱拳做礼:“川表侄,表叔记着你的好,等这几只羊羔长大,你拉走随便卖去。” 秦川笑着答应:“好,拉水的账记在以后的羊肉上,我找了人花了钱,都要记在里面。” 李光灿坐进机房里,给师傅指路,一罐水往李家台去了。 其他人急躁躁乱嚷嚷。 “哎?这就走了?真不给咱分?” “你还听不出来,这是人家秦川花钱买的,一罐十块。” “李光灿跟秦川有生意往来,人家愿意给他拉水。” “我也想跟川子有生意往来,可我没生意啊。” “你还骂过周知青是破鞋,他愿意给你拉水?” “我以后再不骂了,我今天就给川子家背一袋麦,我家麦没一粒石头。” “就是,我也给他家背一袋麦,值十块钱呢,让他给我水窖倒一罐水。” 不是一个人想着给秦川背一袋麦子。 大家心里想着喝清水,眼睛瞅着第二辆水罐,没瞅骑着另一辆自行车的周园园过来了。 周园园骑得气喘吁吁,从车子上跳下来,到春婶跟前。 “春婶,这辆车子是你的,你不会骑了我教你。” 张春老婆又惊又喜,嘴上推辞不要:“给我家买的自行车?不行不行,两百块钱呢。” 围着水车的人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看到没?张春两口子对周知青好,秦川挣了钱,先给她家买一辆自行车。” “我也想对周知青好,怎么好啊?” “怎么好你还想不明白?别对周知青那么冷淡,去她家跟她好好说话。” “是吗,跟周知青好好说话就是对她好?” “咱还能怎么着?你看人家,有新自行车,天天赚一笔,咱还想着给她脸色?” 春婶朝水车司机招招手,跟在自行车后面。 张家的王家的李家的眼睛都看直了。 小两口各自骑着新自行车,张春老婆坐在周园园车子后座上,往自己家方向去了。 身后拽着一辆拉着装五吨水的卡车。 秦建民脸拉的跟黑炭一样。 一圈儿人围住他。 “村长,你不是说他们兄妹离了你要喝西北风吗,他们不是喝西北风,是骑着新自行车,是领着一辆卡车。” “村长,你侄儿住着破窑洞,可现在身上最有钱,还能把县城的卡车叫来给他家拉水,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没意思吗?” 抱怨这种话的人是秦建民堂弟。 秦建民怒目瞪他:“四弟,你还帮他说话?你不想要救济粮了?” 秦家老四第一次对大哥没好口气:“大哥,你还拿救济粮的事威胁人,你真看不清形势?你好好的别再挤兑咱川子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因为听了你嘴里那些胡话,我没管川侄儿,他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是看明白了,你除了拿你手里那点屁权利要挟人,你还会干什么,你当了三年村长,你说你给咱村干了个啥?” 秦老四是小平小虎爸,这段时间,他不让小平小虎跟秦川大头一起搅和,就是因为秦建民拿救济粮这事威胁他。 大头跟秦川搅和,他家每天吃大米白面,每天吃新鲜蔬菜,每天有清水喝。 张春家在乎个屁救济粮。 今天,有一辆新自行车给张春家骑回来,有一罐水给张春家窖里倒。 谁看不清这些,谁眼睛瞎着。 仔细想,川侄儿没那么坏没那么混。 真不知道大哥怎么了,说川子打的他鼻青脸肿,要让大家作证,让警察把他逮走。 秦建生提着水桶离开秦建民身边。 苦咸水不要了,去川子家,不信他不给一桶水? 看着秦建生提着水桶离开,其他人都反应过来。 李家人往李家台跑,从李光灿手里提一桶。 秦家人往秦川家跑,从秦川手里提一桶。 王家人夹在中间,是去李家台还是去村子最东头? 秦建民看自己身边没几个人围着,心里一股沮丧失落。 自己这个村长当不成了。 秦川带着拉水卡车,停在自家大门口水窖边。 胳膊腕子粗的黑色水管子,从罐底伸到水窖里。 水声洒洒潺潺。 周园园一脸笑,心里比装着上千块钱还激动。 “川,我能美美的舒舒服服的洗衣服了,再不愁用水不敢用。” 一群人提着水桶往来跑。 周园园神色恐慌,小声嘀咕:“他们不会把咱这罐水抢完吧?” “抢不完,给他们提,再坚持半个月咱这口井就打出来。” “这罐水花了咱十块钱呢,他们白提一桶啊!” 老婆的感受要充分考虑,秦川嘴上笑:“你放心,一桶水都不白给他们,当我是李光灿好说话?” “川,可他们一块钱都掏不出来的。” “谁背来粮食给谁提一桶水,园园,记账!” 周园园使劲点头。 周园园意识到,即便把自家水窖放满,他们都要跑来在自己家窖里吊水。 周园园能说个不给? 跑在最前面的是小平。 “川哥,园园嫂子,我爸说让我提水,我爸说他再也不听大伯瞎说胡话了,他要好好支持你做生意。” 秦川一脸乐呵:“明天给你家水窖里放一罐,给四叔说清楚,三十斤小麦背过来,不能让我掏钱。” 话是说给老婆听的。 “川哥,我爸说了,他这就给你家背三十斤麦。” “小平,你去四爷家拿半截水管,我给你们吸水,这管子太粗压力太大,没法往小桶里装。” 小平放下水桶,转身跑四爷家。 第67章 打井队明天进村里 “谁背来粮食我给谁抽水。” 秦川这一声喊,围在水车跟前的人都回去背麦子去了。 开车师傅摇摇头,再叹口气。 “小兄弟,你们村和单干前有什么区别,和解放前有什么区别?” 秦川脸上的笑意凝固,半天不吭声。 眼睛看向远处。 没有村子中间那些沙枣树显现绿色。 从颜色上看,大坪村跟冬天没有什么区别。 拉水师傅又说:“小兄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有本事,你会赚钱了,你最好帮你们村的人都好起来,咱伟人说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大家都富起来,这才是最好的路子。” 秦川咧嘴哼笑。 掏二十块钱递过去:“师傅,这二十块钱你拿着,方便的话,给我们村再拉进来两罐,明天后天都行,照你手头方便着来。” 拉水师傅没推辞,二十块钱装身上。 嘴上答应:“要给金主任招呼一声,明天给你们村再拉两罐。” 他手底下的水管子再往长放一截。 “小兄弟,花十块钱拉水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村要打机井抽水。” 周园园进屋泡一杯花茶,端出来递给拉水师傅,刚好听到他说的话。 “师傅,我们刚给水电所交完钱,打井队明天就进我们村了。” 拉水师傅端过花茶,嘴上很吃惊:“刚交完钱?交了两千块?” 周园园笑着点头:“师傅你喝,放了白糖。” “好好,我喝,媳妇子真俊,我明天给你们村再拉两回。” 秦万生赶着驴车走来了,老远喊一声,是骂人口气:“川,你个败家孙子!” 嘴里骂,语气里一抹兴奋还是能听出来。 有十天没见四爷了。 是亲爷,秦川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秦川睁大眼睛看拉车的驴是自家驴,十多天没见,瘦了,罗家亲戚没添精饲料。 “爷,你从罗维江手里把驴车赎回来了?” 老人家身上有三百块? 就凭四爷赎回驴车,秦川觉得应该拉一桶水给他老人家,不用背粮食换。 孙子对着四爷呲牙傻笑,问一声:“我四奶在家不?” “你个败家孙子,你还问?你给人家退三百块!” 秦川瞪眼:“爷,你一分钱没给罗维江,你把我家驴和你家架子车就牵回来了?爷还是你厉害。” 秦万生好像没听见孙子夸他,还是骂孙子口气:“你个败家孙子玩意儿,你钱多是不是?你花十块钱拉一罐水?” 秦川嘿嘿笑。 “爷,你先说罗维江怎么把驴车还给你了,他真一分钱没要?” 小平爸背着一袋麦子到跟前,哐一下把麦袋子放下来。 语气很真诚:“川,是四叔以前不对,四叔以后再不听你大伯瞎咧咧了。” 周园园看了四叔一眼,转身跑屋里,又泡茶端给四叔。 新杯子买了一套呢。 秦川给四叔脸上微笑:“我跟我四爷正说驴车的事呢。” 秦建生抹一把额头汗,两个水桶放端,嘴里说:“这事我知道,我给你说。” 从四叔嘴里,秦川知道了四爷怎么把驴车牵了回来。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骂罗家亲戚不是好人。 农家人的根本是什么,是牲口是土地。 你们当亲戚的,你们好意思把驴和架子车卖走? 秦万生说架子车是他的,败家孙子说了不算,他必须拉走,打官司咱就打。 罗维江赶紧将驴车还给老人家,他知道秦川在棉纺厂卖菜赚钱,生意不错,三百块能要回去。 这是五天前的事儿。 这五天,秦万生在亲戚家混事情混吃喝,顾不得找川孙子问事。 罗家亲戚事情过完了,他回村里要找川孙算账。 小平跑去叫他,说川哥拉了一汽车水,赶紧抢水去呀。 他拉着驴车来了。 “四爷,我会把三百块还给罗维江,他咋不来找我要钱?” 秦万生鼻子里哼气:“你以为他不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手里有没有三百块给他?” “没有!你给我?” “我给你有个屁!”秦万生狠狠瞪一眼孙子。 老人家拿来的一截细管子插进水罐,另一头插进架子车上原油铁桶里。 “爷,别往水窖里倒,装桶里用就是了。” 四叔解释道:“不倒窖里不行,天气热了,水装桶里就沤掉了。” 四叔提着两个桶小心翼翼走了。 秋嫂两口子提着桶也来了,抽了两桶提走了,嘴里说做了荞面凉粉,一会儿给川子和园园拿来。 秦川笑着问:“秋嫂,凉粉要多拌蒜。” 大伯家两个嫂子提着水桶端着脸盆来了。 两个嫂子围在周园园跟前,笑嘻嘻的,夸她腿上牛仔裤真好看。 周园园这才想起来,自己腿上穿的牛仔裤没换掉。 “大嫂二嫂,进屋喝茶,有新杯子给你俩泡茶。” 两个当嫂子的不好意思进去,嘴上推辞,提一桶水回家做饭。 秦川脸上没什么热乎表情,应付口气问两个嫂子:“我卫军哥和卫红哥呢?” 大嫂赶紧应声:“在腰线沟麦地里除草呢,还没回来,他回来了,我让他把一袋麦子给你背过来。” 两个嫂子跟大伯分了家,这些年对秦川不冷也不热。 她俩提走清水,背来粮食,不牵扯谁好谁坏。 水罐里水放完了,满满一窖。 开车师傅要走了,再说一遍:“明天方便的话,我再给你们村拉一回。” 跑来提水的几个人听见了,嘴里嚷嚷着一定要拉来。 他们意识里,明天拉来的水是上面打发来救急的,不用拿粮食换。 大门口有了七八个袋子装的小麦,有一百七八十斤。 秦川斜着嘴苦笑。 大坪村的奇葩事,背着粮食出人情换清水。 说出去没人信。 秦川给背来粮食的人给笑脸:“水从窖里自己吊,能提多少提多少。” 他们提不了多少,最多把自家一口水缸提满。 周园园看大门口水窖边这么多人吊水提水,心里即高兴又恐慌。 家里有人气了,大家跟她有交往了。 小媳妇贴到男人跟前小声问:“川,给他们也要做饭么?” “傻呀,给他们做的什么饭?给四爷,大头和玲儿做上就行了。” “嗯,我就说嘛,还能给他们都做饭?” 他们喝吊上来的清水,咕嘟咕嘟一肚子。 秦川提醒一个:“这是城里的自来水,喝多了肚子疼。” 王四不相信:“为啥喝城里自来水就肚子疼?” “城里自来水跟深井里抽上来的水不一样,不能猛喝一肚子,谁不听话谁肚子疼,别来找我。” 王四嚷嚷:“大家听川子的,别猛喝了,回家烧开了喝。” 秦川又说另一个意思:“等咱的机井打好了,清水抽上来,想喝一肚子就能喝一肚子。” 大家不相信的口气。 “秦建民有那本事?鬼知道咱村里什么时候打机井。” “就是,咱村里一分钱都凑不上去,怎么打井?” 大家对打井没一点信心。 秦川也给自家缸里提水,轻描淡写给他们说一句:“明天打井队就进来了。” 这句话听在他们耳朵里是一声炸雷。 “什么?打井队明天进咱村里?川子你没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明天打井队就进咱村里了,大家耐心等着,最多半个月,咱村就有机井了。” 几秒钟后,秦川家大门口,欢呼声比前面卡车来的时候还响亮。 第6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建民抽一根纸烟,坐在门台上,满脸忧愁。 这两天,他心里有另一个计划,跟乡上要好的两个干部搭伙,给大坪村每家水窖里拉一罐水。 拉一窖水收三块钱,一人分一块。 两百三十户,自己到手两百三十块。 下个月儿子再来要钱,不会拿不出手。 卫兵没钱拿,驮了一百斤白面走了,骂了一路。 这年头,兜里没两个子儿,出去都是低人一等。 亲儿子都瞧不起他。 他排在队伍里提枯井水,让大家眼睛看见。 等乡上的拉水车进来,再跟大家收三块钱。 没水吃,逼急了谁不掏这三块? 没现金没关系,一家拿十斤白面。 跟乡上那两个干部沟通好了,收上来的白面在供销社一倒手就有钱了。 没想到这个计划能泡汤。 秦川领着拉水车进村里,惹得村里人围着他转。 他花十块钱拉一罐,如果让每家提走一桶两桶。 这笔钱能不能赚到手就是问题。 天色暗沉,他脸上的忧愁和愤怒别人看不见。 别人是他两个亲儿子,老大老二都不给老爸好脸色好口气。 “爸,你还看不出来?村里人不听你话了,你还拿救济粮要挟他们?” 秦建民的眼神狠狠瞪过去,这种话是你当儿子说的? “你俩跟他要水了?” “没有白要,我俩给川子背了一袋子小麦,还能怎么办?天天吃苦咸水? 咱另一口窖里甜水满满的,你不放开给自家人用,你两个儿媳妇更恨你,爸,这样下去不行,你收手吧。” “他打我白打了?他不给我跪下道歉,我就不认他是我侄儿。” “爸,你……”秦卫军也想捶自己老爸。 还是要好好劝:“爸,你还看不出来?川子压根儿就不在乎你手里那些旱地,他打一口井,他家前面那片荒滩就是十亩水地。” 秦建民哼一声:“他求本事大,他打一口井我看看?” “爸,我就是要给你说这事,川子给乡上交了两千块钱,打井队明天就进村里打井,这口井是他说了算,他想给谁拉水就给谁拉水。” 秦建民蹭一下站起身,眼睛瞪圆,口气恐慌:“你听谁说的?他交了两千块钱?” “我春叔说的,说川子和大头他们去的县水务局,川子开了证明,拿到乡上水电所交了钱,打井队明天就进村里了。” 秦建民往外走。 他想去张春家问清楚。 走出去又返回来了,不能去张春家,明天直接去水电所问明白。 水电所凭什么收私人的两千块,井算谁的? 算村里的还是算他一个人的? 秦建民嘴里骂脏话,乡上干部和自己儿子侄儿一块儿骂,都他妈不是东西。 大伯骂人的话,秦川听不见。 围在他身边的人也听不见。 大家围着秦川看大门前这片荒滩。 秦川给春叔、李光灿、四叔几个人说清楚。 “就在这儿开钻,咱村里人不整麻烦,有半个月就能出水。” 张春高兴极了的口气:“川,有了水,周围这片荒滩开垦出来,铺一层山皮子肥土,是你的十亩水浇地。” 秦建生想到一个关键点:“我大哥能同意这片地方给川子?他肯定整麻烦。” 张春瞪眼:“他凭什么整麻烦?咱川子出了两千块给咱村打机井,别说这一片十亩荒滩,一百亩荒滩都能分给他,他还有脸闹事,他闹一个我看看?” 老四爷砸砸嘴:“井不是他跑下来的,他能不找川子麻烦?他要不找麻烦他不是秦建民,狗怂一个,乡上领导脑子进水呢,放他当村长?” 秦川嘴上冷笑:“就怕他安安静静地啥事不闹,他要闹事儿,他明天就当不了村长。” 张春明白川侄的意思,就是,让他闹,乡上立马把他罢免掉。 县城那帮打砸抢要不闹,还没理由把他们抓掉。 今晚给春叔、四叔、四爷几个人说清楚,你们挨家做动员,愿意跟秦川干事情的人,明天都来这儿搭手挖储水涝坝。 安顿完事情,秦川回屋里。 周园园比其他人都高兴。 “川,这么多人围着你,我都没想到,他们都笑着给我打招呼,他们叫我川子媳妇,以前不这么叫我。” 秦川洗手洗脸,嘴上说:“他们不叫你川子媳妇你就不高兴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我走在路上,他们都能笑着给我打招呼。” 在小媳妇心里,村里人笑着给她打招呼,她才觉得心安顺意。 这半天洗了衣服洗了身子,干干净净香喷喷,贴到男人跟前。 “川,我数数咱还有多少钱!” 包里一沓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数。 卖牛仔裤卖菜卖肉的收入记清楚明白。 买米买面买茶杯零杂的花搅,买两辆自行车的钱,交打井的钱一个一个记清楚。 “川,我手里还有一千九百三十八块。” 秦川无所谓的口气:“你记好就行了,没必要一个一个给我报清楚。” “那咋能不报清楚,都是你和大头辛苦挣的。” 顿了一下,周园园说另一个重要意思。 “川,你还要去一趟南省吗?” 来回十天挣两千块,周园园以为男人一定要跑南省。 “不去了!” \\\"不去了?牛仔裤生意不做了?这就好了?” “谁说就好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有人来找我要牛仔裤,等着赚钱。” “啊?真的?货呢,在哪儿啊?” “我跑一趟兰城拿货,早上出去晚上就能回来。” 周园园想了一分钟。 “川,我明白了,牛仔裤从南省发到兰城,你再去拿货?” “才想明白?来,钻进来贴上想。” 有这一千九百块,能批两百多件。 四千块收入很快就有了。 小媳妇趴在男人怀里咕咕笑。 “笑屁吃上了?” “不是,我想到大伯今天那个脸色我就想笑,看把他气的,他当什么村长啊!” 这有什么可笑的。 半天不见玲儿回家。 她粘着张大头。 当哥的嘴上嘀咕:“玲儿不粘哥哥嫂子了?” 周园园知道一些情况:“大头给他买了一个红色发卡,可好看了,他就粘着大头,春婶说玲儿是她儿媳妇,所以春婶才对咱这么好。” “老婆,春婶对咱好,有这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你没来大坪村之前,我妈跟春婶就好的穿一条裤子,我妈走了,春婶想给我俩当妈。” “这样啊,春婶真好!” 被窝里,每天晚上说这些悄悄话。 真好! 第69章 城里姑娘来了,真稀罕 中午吃过饭的点儿,打井队进了大坪村。 一辆方向盘拖拉机,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开进村里。 拉着钻头、架杆、大型柴油发电机。 跟着五个打井队员。 秦川骑着自行车在前面领路。 两辆拖拉机领到自家门前这片荒滩空地上。 “徐队长,就这里了,要多少人手,我挨家给你去叫。” 水电所领导给徐队长安排好的,进了大坪村,找秦川衔接一些情况。 需要十几个男劳力帮忙卸东西扶架杆。 昨晚给张春和四叔安顿好的,睡觉前挨家安排,能帮忙的大坪村男人先撂下手里农活,等打井队的人进村,帮一天忙。 听到拖拉机响,愿意帮忙的人都跑来了。 一下午,二三十人在场地里嗨哟嗨哟忙活。 那台发电机能把人抬得累死。 妇人们里面一圈外面一圈儿围着看热闹。 “什么时候能出水?” “听川子说要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我家也等不了啊,窖里半桶水都吊不上了,今天我家那口子去亲戚家拉水,不知道能不能拉上。” “那咋拉不上,罗家湾这段时间浇麦子地,咱村里七八家驴车去他们村拉水去了。” 高高的一个三角铁架子竖起来。 半人高的钢丝绳上拴着螺旋钻头,放进了挖出来十米深的坑里。 徐队长脱掉油污手套,大声喊:“村长?你们秦村长呢?” 李光灿接上话茬:“徐队长,你喊村长干么,是川表侄的井,是他个人交的钱。” 徐队长这才知道,交了两千块钱的人不是村长,是在外面做生意的秦川。 “我以为他是村长,他在半路领我们,他人呢,我给他安排事情。” “许队长你说。” 秦川闪到徐队长眼前,递给他自己的军用水壶。 刚才跑进屋里给徐队长水壶里灌水,烧开了凉冰的凉白开。 “你不是村长,那我叫你秦老板,能交两千块钱的人可不是老板?” “叫我川兄弟,叫老板我不习惯。” “好,川兄弟,水电所那帮吃干饭的混蛋给你没说清楚,柴油用多少你不管,其它家什你也不管,但钻头是个麻烦,顺利的话,有十天就出水了,这一个钻头就够了,要不顺利,钻头就废了,要调钻头,你要另出钱。” 秦川沉默一下。 还以为交两千块包圆,到出水了算完成任务。 是不是打井队搞外快的套路就不知道了。 秦川问:“交多少?” “钻头要坏了,再交两百,租人家别的乡的钻头。” 秦川松一口气:“我以为还要交两千,好,我交。” 秦川知道,过不了几天,钻头绝对坏掉,两百块钱肯定要掏。 带动钻头的是专用柴油发电机。 接下来十天半个月,满世界都是堂堂堂的声响。 秦川想到一个问题:“徐队长,不会黑明昼夜响吧,我老婆我妹吵的睡不着觉。” 徐队长咧嘴一笑,看一眼站在小伙子旁边的周园园。 “你老婆真俊,你疼你老婆,那我给老前说清楚,晚上不响,出水时间要延长最少一周。” “一周就一周,不怕。” “好,白天钻井,晚上九点歇息,你们村长呢,不接待我们吗?” 正常情况,打井队每到一个村打井开钻,要有村长招呼他们吃吃喝喝。 秦川掏出五张大团结塞给徐队长:“你们到镇上饭馆里随便吃。” 徐队长高个子大门牙,笑得一脸灿烂:“兄弟,你瞧好了,绝不磨洋工,保证最快出水。” 听出来了,给别的村打井,十天能打出来,用二十天。 没塞五十块钱的原因。 围在周围看热闹的闲散人呼啦啦转身往村口路上跑,他们听到了拉水汽车声。 和昨天一样是两辆。 “提水喽,有清水喝了。” 徐队长一个手插住腰,一个手搭在眼睛上看拉水车。 嘴上嘀咕:“是水电所给县上打的招呼吗,拉两罐水进来救急。” 李光灿、王四、秦建生嘴上呵呵笑:“谁说是水电所给县上打的招呼?是川子昨天给两个师傅一人十块钱,这两罐水又拉进来了。” 徐队长不相信的口气。 “今天早上,我亲耳听见刘所长跟金主任说话,两罐水要拉进大坪村,你不给钱,救援水也要拉进你们村,你小子钱多啊?” 徐队长说的没错,不给钱也会拉水。 等十天半个月拉一回。 两辆水车开到秦川家门口。 开车师傅脑袋从车窗伸出来:“喂,秦老板,有姑娘找你来了。” 上身红艳下身牛仔裤的李艳从机房里跳出来。 秦川嘴里嘀咕,这才过了一天,一百二十七件牛仔裤卖完了? 打井场地里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看在李艳身上。 城里姑娘,气质就是不一样。 找川子来了? “她不知道川子跟周知青结婚了?” 一帮妇人不看打井,围过来看城里姑娘。 像看大熊猫一样稀罕。 她们忘了周园园也是城里姑娘。 周园园进屋给徐队长几个人做饭去了,不知道这一幕。 李艳走到秦川跟前,似笑非笑问:“你老婆呢?” 秦川假装脸上吃惊:“你来我们村找我老婆?” “我找你,顺便看看你老婆,她穿着牛仔裤吧?” “脱掉了,哪能在村里随便穿,进屋说话,我老婆给你泡茶。” 秦川抓一把土,朝围过来的闲散妇人们扬过去。 大门关紧不让她们进来。 幸好把院子围墙加高了。 秦川带着李艳进窑洞院里。 李艳眼睛里是不相信,口气疑惑至极:“这就是你家?” “我是我们村最穷的一户。” 李艳脸上,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秦老板,你住最破旧的院子,做最赚钱的生意,你跟别人不一样。” 眼睛使劲看小伙子,他跟别人有不一样的气势。 “秦老板,我以为你今天照常出摊卖菜,我去棉纺厂找你,是张保中和你妹,他们说你今天忙着招呼打井队,不出摊,他们说是你一个人出钱给村里打井,我很好奇。” “刚好有拉水车进你们村,我就坐着来了。” 秦川微微皱眉:“你找我是看我招呼打井队?” “秦老板,我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没数?打什么哈哈!” “要多少条?”秦川笑着问,朝窑洞里喊,“园园,给李艳姐姐泡茶,放白糖。” 周园园身子从灶房里出来,大眼睛瞪圆,不相信的口气:“李艳姐,你咋来了?” 追我男人追到这儿了? “弟妹,我急着见秦老板,他没去城里,我就追来了,刚好有拉水顺车进你们村。” 周园园大眼睛看在李艳身上,你那话什么意思? “我跟你男人谈生意。” “哦!我这就给你泡茶!”周园园想到了四千块装身上的感觉。 泡茶那肯定要泡,多放糖! 第70章 生意伙伴而已,老婆你不要瞎想 新杯子泡花茶,放了白糖,给李艳姐递过去。 周园园再问:“那你也留下吃饭?” 问是问,客气话而已。 语气里不欢迎李艳留下吃饭。 你城里姑娘,你也不适应在这种环境吃饭对不对? 李艳果然嫌弃:“我来不及吃你家饭了,跟着拉水师傅原路返回县城。” 说这话的时候,她把脚上土绊两下。 她的话很有道理。 不坐拉水车返回,你秦川送我回县城? 等拉水车放完水。 一罐水放进张春家窖里。 一罐水放进王华强家窖里。 大家想用了就过去吊,这事儿是今天早上说好的。 王华强给秦川背了一百斤苞谷,差不多十块钱。 半个小时,两罐水放完。 李艳跟秦川就谈半个小时话。 “秦老板,这次我定五百条,二十块钱,我这里是三千块定金,收到货了钱付清。” “二十三,一分都不能少,大西洋牛仔裤,铜城市三县两区,我是代理人,不行的话喝完茶走人。” 秦川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会同意二十三一条这个价。 她主动来村里,主动找秦川。 主动权不是她说了算。 李艳瞪大眼盯在秦川脸上,话说的这么硬? “秦老板,你老婆这么漂亮,你就让她住两孔破窑洞?” “伟人住破窑洞,千里帷幄打天下,谁敢瞧不起? 谈生意就谈生意,别扯我住窑洞不窑洞的,每条二十三块,五百条,最快八天给你交货。” “八天?”李艳不相信的语气。 “货在南省,我今天让他们发货,五天到西京,七天到兰城,交你手里要八天。” 李艳默了一分钟。 从南省发货,够远的。 秦老板跑一趟南省,成了这款牛仔裤的唯一代理人。 他跑了那一趟,有了话语权。 除非自己也跑南省。 在南省哪儿搞的货压根不知道。 李艳点点头。 “好,成交,在咱景宁县,你不能答应第二个人卖这款裤子。” 这个要求,秦川不能完全答应。 “李艳姐,五月六月七月这三个月,我答应你,不给第二个人裤子,超过七月,肯定有别人找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压住他们。” “你怎么知道七月后还有人找你?”李艳不明白这点。 秦川一副大老总口气:“我是这么个计划,给你三个月机会,你要达不到我的目标,我找别人。” “那你就等着瞧。”李艳口气豪横。 她要把三县两区县级供销社和公有商场都拿下。 这姑娘是想挣大钱的主。 一条裤子她赚五块,一百二十七条三五天卖完,她干赚六百块。 秦川知道,这笔生意需要几个铁杆搭伙人。 李艳能不能算一个,还需要一段时间。 三千块定金收过来,秦川给她写了收据签了字。 再提醒一个:“李艳姐,收据拿好,要丢了可不好说话。” “是吗,写字据是防小人,可不是防君子。” 秦川给她笑的真诚。 再摇摇头。 “你摇什么头,你嘲讽我?”李艳一直观察着秦川脸上神情。 “不是不是,李艳姐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咱俩合作愉快。”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景宁县没她这位女老板。 秦川没出狱,她就没踪影了,多半遭了不测。 走一步看一步,能拉她一把就拉一把。 李艳站起身走到大门口,那帮妇人不知道嘴里嘀咕什么散掉了。 一群男人在井架边,假装搭手,眼睛直直看李艳。 一群饥渴至极又不敢近前的家伙。 李艳看眼前架起来的钢架,脸上微笑:“能出两千块给村里打井的人,我认为不是小人。” 周园园偷偷听两人谈话,什么君子小人? 她提着暖壶到大门口:“李艳姐,我给你添水。” 李艳点点头:“周园园,什么时候去城里了,来找姐玩,周厂长经常去我家。” 周园园嘴上答应:“好啊,我一定去找你。” 心里嘀咕,我找你干么。 秦川语气意外:“我援朝叔经常去你家?” 姓李的大领导是哪个要问清楚。 李艳往张春家门前拉水车跟前去。 周园园呲着小白牙笑得合不拢嘴。 四千块钱又回来了,又装在了她包里。 “川,李艳姐是咱财神姐姐,昨天从她手里拿了三千,今天从她手里又拿了三千。” 捏一把小媳妇鼻子,男人语气轻描淡写:“老婆,你说反了,我是她财神爷。” “啊?” 过段时间,小媳妇就能明白谁是谁的财神爷。 罐车放完水,拉水师傅的车又开到秦川家门口。 李艳坐进了副驾,脸伸出来给秦川说话。 “秦老板,你们村人咋这样,抢水抢得撒泼打架,又不是他们出的钱。” 王华雄妈来提水,跟春婶骂仗,在别人家门口都能听见。 秦川苦笑叹气:“让你看笑话了,暂时的,过不了两年,我们村就是最富裕的村,我们村里人最淳朴善良。” 李艳切一声。 人穷志短,拉水师傅都看不惯他们吵吵闹闹抢水。 给拉水师傅再塞二十块,方便的话给我们村再拉两回,明天也行,后天也行。 拉水师傅满口答应:“好嘞秦老板,有空儿就给你拉过来。” 李艳坐着拉水车返回去了。 周园园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半天。 “川,她看上你了。” 秦川差点跳起来。 “瞎扯,我有老婆有家,她看上我干什么?生意伙伴而已,园园你不要瞎想。” “她看你眼神就是不一样,我是女人我知道。” 秦川一把拽过来老婆拉进院里搂进怀里,狠狠咬一口小媳妇脸蛋。 “这辈子我就疼你一个,其她女人,就是天上仙女下凡我也不看一眼。” 觉得话说的不对,又补充一句:“你就是天上仙女下凡。” 周园园主动给过来一个嘴儿。 “哥?你在干么?大白天的你欺负嫂子?” 秦玲在身后一声喊,吓得周园园转身低头跑进窑里。 给徐队长他们擀面条呢,耽误了这么大一会儿。 “玲儿,怎么样?跟着你大头哥进城好不好玩?” “好玩,我明天还去,大头哥给我卖的凉鞋,可舒服了。” 秦川看一眼她抱在怀里的塑料凉鞋,心里骂,舒服个屁,这种塑料鞋最硌脚。 玲儿心态有些不一样了。 一口一个大头哥,这两天不粘亲哥了。 她才十五岁啊! 十五岁的姑娘,谁对她好,她心里那点情绪就慢慢膨胀。 保中给她买一个发夹一个凉鞋,她心思就不对了。 前世这个点,秦川在监狱,玲儿虽然被二姑接走了,但在二姑家生活了不到一年,就被春叔娶过来当儿媳妇。 不幸中的万幸,保中对玲儿是真心好。 春婶对玲儿也是真心疼惜,当自己亲生女儿。 贫困山村,十五六岁的女娃过门到男方家,多得是。 “哥你咋了?你想什么啊!” “没事,玲儿,哥知道保中对你好,可太早了,好歹你要捱到十八岁。” 秦玲脸悠忽一抹红,挖亲哥一眼:“哥你瞎说什么,我找嫂子去了。” 秦川很无奈的叹口气。 玲儿这个年龄应该在学校读书。 重生一回,妹妹这件事没法改变。 她跟保中在一起相处,不能强硬改变。 顺其自然吧。 第71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秦老板?半天不见人,你钻屋里干啥呢?” 徐队长站在秦川家大门口往里面喊话。 秦川跑出来,给他发一根烟:“徐哥,晚饭马上好,鸡蛋韭菜拌面,吃了再走。” 徐队长往大门里面看了一眼,咧嘴坏笑:“李艳姑娘来村里找你什么事?” “徐哥你认识她?” “咋不认识,李副县的女儿,你跟她怎么勾搭上的,她竟然跑你们村找你?” 秦川赶紧劝住他胡言乱语:“哎哎徐哥,什么叫我跟她怎么勾当上的,这话被我老婆听见可不得了。” 徐队长嘿嘿坏笑:“开玩笑听不出来?来,在这上面签字,我们其他人走了,留下老前两口子,你给他俩一天管两顿饭,其它啥都不管。” 秦川使劲挽留他们吃饭。 “徐哥,我老婆准备了一下午,做了你们五个人的面条,有鸡蛋有韭菜菠菜,吃了再走。” “不了,秦老板你是好人,改天有机会了,在乡上一起吃饭,我先走了,有事找水电所刘主任衔接,我听他安排。” 徐队长带来五个人忙活,吃饭点要走,秦川觉得很不好意思。 一辆手扶拖拉机,一辆方向盘拖拉机,堂堂堂响着开走了。 机井旁边搭起来一个绿色帐篷,老前两口子住里面。 秦川朝院里喊:“玲儿,园园,徐队长他们走了,叫春叔一家来咱家吃饭。” “知道了哥,我这就去叫大头哥,刚才他还惦念呢,问咱家做了啥饭。” 大头每顿晚饭都想在川哥家吃。 秦玲跑张春家,说给打井人做的面条他们不吃掉,剩到明天就馊了。 春叔两口子带着儿子和两个女儿过来了。 张春一脸乐呵:“川,你大伯被乡上领导训了一顿,不让他当村长了,他这会儿给他两个儿子发火呢,他两个儿子都不听他话了。” 秦建民训他俩儿子的时候,张春站在他家大门口偷听。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秦建民跑乡上,质问水电所领导的语气。 大坪村打一口机井,应该是全村人集资,凭什么收一个私人的钱打井? 水电所刘所长能给他好口气? 着了一顿批回来了。 秦川家买来一张新吃饭桌,摆在院子里。 坐张春一家五口和秦川一家三口。 其乐融融。 “春叔,刚才我听见王家那个妇人跟我春婶吵架,吵什么,你没给她拉水?” 秦川跟李艳谈要紧生意,没顾上过去看怎么回事。 昨天给上社王华强家水窖里倒了一罐,王家妇人应该去他本家拉水。 她偏去张春家拉。 见张春两口子好说话,想着不会被拒绝。 她跟春婶打完架没过几天,脸皮可真厚。 张春给川表侄解释明白。 “川,我就要给你说这事,王华强说了,他给你背了一百斤包谷,值十块钱呢,别人再从他家提水也要给他包谷,不给他不给人家拉,王华雄妈就跑我家来了。” 春婶给周围几家邻居提水,一分钱不要一粒粮食不收。 王华雄妈就跑张春家提水来了。 秦川给玲儿递吃饭碗,再来一下。 嘴上问春叔:“我春婶不给她提,就吵起来了对不对?” “哼,她个泼妇是提水吗,是欺负你春婶好说话。” 春婶从灶房出来,接上自己男人话茬:“她以后来找我闹事,你不要拉我,看我把她个嘴能不能撕破。” 春叔劝自家女人:“得了吧你,你大腿没人家胳膊粗,吵着吵着打起来,你能打过她?” 眼看要打起来,春叔把自己老婆拉开了。 “川,还有王华云拉水饮瓜苗,能饮活吗,有屁用,人都没水吃,他拉水饮瓜苗?不知道他脑子里瞎想什么。” 春叔说得对,先保证人畜喝水顶重要。 饮砂地里瓜苗就算了。 没用的,保着一个死丁丁瓜秧有屁用。 秦玲看张保中吃面条,一碗又一碗。 是夸他的口气:“大头哥你真能吃。” 听在张保中耳朵里是嫌他能吃。 “是你叫我的,你说你家今晚面条吃不完,你又嫌我?我不吃了。” 周园园咯咯笑,再给保中捞一碗。 “大头,你听不出来玲是夸你吗?说你能吃能跑能干,好的不得了。” 保中嘴上嘀咕:“哪有这样夸人的。” 保中吃饱肚子,有要紧事给秦哥汇报。 “川哥,王华雄消停了没几天,他看咱这摊生意做得好,他又要加入咱,今天在半路上堵住我说的,我说你问我干什么,你要问川哥。” 话音刚落,王华雄从大门进来。 呲个豁口牙,不要脸的笑。 他妈跟春婶刚吵完架,在他心里好像没发生。 周园园问他:“你吃过了没,没吃的话坐下吃。” “吃过了,我妈做的浆水面,吃饱了才来找川子说事的。” 保中不想理他。 想起他妈那副泼妇德行就来气。 春婶也不想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秦川语气里没什么感情问他:“王华雄,我刚听保中说,你想拉着架子车去城里卖菜,你卖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王华雄坐在门台上,脸上的笑意难看。 “川子,我妈就那种人,日子难过,她心里不畅快,她看谁都不顺眼,我替我妈给你道歉,给周园园道歉,我妈说了,她再不骂人撒泼了,她改脾气。” “是吗?”秦川咧嘴哼笑,“这话你妈是什么时候说的,刚跟我春婶吵完架说的?” “不是…川子,我妈就那脾气,村里人都知道嘛。” 保中接上话头:“是,村里人都知道你妈是泼妇。” 王华雄脸难看至极,装出一抹笑。 “川子,咱也是表兄弟呢,咱好好说话行不行?” 王华雄的意思,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他有那么个妈也没办法。 他想给家里赚钱,让她妈心里好些,也想让她妈对秦川周知青好些。 “川子,你帮我这一把,我们全家记着你的好。” “王华雄,叫你妈来给我春婶道歉,我就不计较她了,我可以安排你在我名下卖菜。” 王华雄一脸难为:“这个…我妈……” “不行就算了,你要自己摆摊摆去,别来问我。” “好好,川子,我去叫我妈给你道歉,我哪能随便去摆摊,我啥手续都没有,一进城被人家马上赶跑了。” 王华雄站起身回家叫他妈。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要敢拉着蔬菜拉着家用零杂去城里摆摊,即便没正规手续,眼睛放尖,躲着别被抓住,那就赚了。 没必要找秦川求情下话。 他不敢。 第72章 一万块,像是做梦 王华雄没把他妈叫来,来的是他爸。 王德周嬉皮笑脸坐在秦川跟前。 脏兮兮前进帽斜着戴,口气没那么真诚。 “表侄,你一个大老爷们,你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别计较了,带我家大雄去吧,我听张春家大头说了,别说再拉一架子车,再拉五架子车菜,一中午都能卖掉,赶下午早早回来。” 这话保中说过。 隔壁几个住宅区的居民抬脚进棉纺厂小区,在驴车上买菜。 每天早早卖完。 菜不够。 好多人嘴里抱怨,就不能多拉两车? 援朝叔说了,不但要给厂里食堂灶上放一半肉,还要放一半菜。 规模必须扩大。 王得周琢磨了这两天,秦川手底下没更多车子人手拉菜,为什么不让他家大雄出去? 秦川嘴角冷,他好像看不见。 “王叔,你的意思,你老婆给我老婆道歉是不可能,给我春婶道歉也不可能?” “我说川子,你一个大小伙,你怎么跟一个女人瞎计较?” 秦川听明白了,他只会说这一个意思。 “王叔,你老婆想骂我春婶就骂,还跑我家门口骂我老婆,怎么着,你还想打发你儿子跟着我出摊挣钱?” 话里是刺。 王得周你有脸来? “表侄,你看你这话问的,叔不知道怎么说了,你现在是跑外面做大生意的人,你是能把打井队叫进来的人,你干么跟我家那口子怄气?” 秦川想把他从自家院里赶出去。 “王叔,要在我名下出摊卖菜,本钱我出,场地我出,钱我收,你出你儿子出骡子出板车,一天十块工钱,你要能答应,签字画押。” 一车蔬菜超不过五百斤,一斤下来平均挣一毛钱,小学没毕业的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王华雄父子俩早算好了,一天能赚四五十块。 这怎么就成了十块工钱了? 这不就成了给秦川打下手的人了? 王华雄爸将脏兮兮帽子往端扶一把,站起身,咧嘴哼一声:“你这叫什么,这叫资本家丑恶嘴脸,放在十年前和你爸一样,要被戴高帽子的……” 秦川怒喝一声:“出去!” “嗨,你还赶我出去,你家破窑洞谁爱来串门?” 王得周嘴里骂骂咧咧走了。 两口子过日子,时间长了相互影响,这男人也有一股泼皮无赖嘴脸。 王家泼妇不会来道歉,秦川心里就没想着叫他入伙。 扩大卖菜的规模,不会叫他这种人入伙。 秦建生愿意入伙。 保中带他到川哥家院里。 明天的事,入伙人跟川哥亲自商量。 保中先问话:“川哥,王华雄爸气呼呼的,没说成事?” “没脑子的东西,你以后甭搭理他们。” 秦川认真搭理秦建生:“四叔,保中给你说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川,真能让我一天赚十块钱?” “四叔,拉一架子车绿菜,跟在保中后面出摊,本钱我这边掏了,菜卖完下午回来,跟我算账,十块钱是保底,你抽百分之三十利,只多不少。” 秦建生搓着手掌,脸上嘻嘻笑。 “川,我们知道,园园娘家叔是棉纺厂领导,能给你办下来营业执照,想做这个生意的人必须靠在你名下,要不然,一下子被抓掉了,谁敢去城里。” 话里意思秦川听得明白。 他认为不是秦川本人有本事赚钱,是靠了周厂长的原因。 村里人的这种想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 “四叔,那就说定了,你出人出骡子车,回来结账,一天一结。” 大坪村人,除了张春家,每天有十块钱收入的人,有第二家了。 会有第三家第四家。 不可能有王华雄家。 他爸气哼哼回家,他儿子他老婆都贴上来,一脸期盼。 “怎么样,他答应了没?” “答应个屁,人家非要你给他老婆道歉,我看他那嘴脸就不想要你,一天赚四五十,都要交给他?他只给咱十块,凭什么?” “什么?”王华雄瞪眼睛,“我挣的钱我凭什么给他? 我驮一百斤韭菜进城,我还挣十块钱呢,爸,从明天开始,我就驮一百斤韭菜,卖完我就回来,我就不信了,我还非得靠他。” 王华雄妈尖嗓子嚷嚷:“我把他个婊子儿,我去问问他,你门牙他赔不赔钱,他不赔钱我跟他没完。” 往出冲的妇人被她儿子一把拽住。 “妈,你还惹事儿?你看不出来咱村咱户的一些人都向着秦川走了,你还跟他作对? 你不给他道歉也就算了,你还想站他家门口骂街呀。” 妇人坐地上拍大腿:“我日他奶奶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好好的对象说吹就吹掉了,你都二十二了呀!” 王华雄这段时间看对象,因为挨了打门牙豁着,姑娘家退了礼,事情不成。 压根就不是这个原因。 原因是大坪村太穷,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人家姑娘能嫁过来? “妈,把你身上那十块钱给我。” 十块钱是姑娘退来的见面礼,王华雄妈舍不得花一分。 “你要钱干什么?” “妈,有这十块钱,我明天一早就能批一百多斤韭菜,拉到棉纺厂门口卖,能赚回来二十块。” 王华雄爸有些不放心。 “大雄,这不好吧,城里严打呢,就抓没有手续胡乱摆摊的。” “爸,听谁胡说的,城里严打,是打那些打砸抢,城里现在鼓励摆摊做生意。” “真的?那你试试,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你挣来十块钱,咱先给水窖里灌一窖水,咱再不看王华强和张春脸色,把他妈的。” 父子俩软磨硬泡,从王华雄妈手里要来十块钱。 隔壁王兴国家有自行车,借来一天。 秦川家,打发走四叔,周园园端来洗脚水放在炕沿边。 “川,洗脚,你明天要去兰城,是出远门,是挣大钱呢,我算了三遍,我都不相信是真的。” 五百条牛仔裤,每条二十三块,一万一千五百元。 “园园,你只算了三遍?” 周园园嘟一下嘴,把老公脚抱住放盆里:“我给你洗!” “洗个脚一万块,真贵!”秦川口气认真。 “讨厌——我每天晚上给你洗脚。” 好老婆,花一万块值了。 “园园,你明天跟我进不进城,你还没见上援朝叔呢。” “明天不行,我要给老前师傅两口子做两顿饭呢。” 默一下,小媳妇又问:“川,明天确定能返回家?” “五点骑自行车出发,坐最早的一趟班车到省城,办完事返回铜城,再返回县城,再回家,到晚上了。” 周园园愣怔怔。 奔波一整天,太折腾了。 大坪村里,这么折腾的人没别人了。 周园园早算好了这笔账,定五百条牛仔裤要交四千块。 交完这笔,手里还有九百多。 保中和玲儿每天带回来的收入有两百。 心底里是沉甸甸满足。 还是有一抹忧虑:“川,做生意有风险,你这笔不会赔了吧?” “只要货能安全运到兰城,不会赔的。” 小媳妇再使劲点头。 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中,小媳妇还在嘀咕:“川,一万块呢,我像在做梦。” 财迷小媳妇。 第73章 周厂长很烦 周援朝脸上的焦虑尽力掩饰,没逃过秦川眼睛。 “援朝叔,你的愁闷事跟我说说?” “小川,跟你没关系,你喝茶,跑累了吧,老张说他一上班就看见你的自行车锁在门口,你走的可真早!” 秦川脸上微微笑,端起杯子喝茶,一点不见外。 “援朝叔,比前几天好多了,骑新自行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县城。” 要没这辆自行车,今早就得凌晨四点从家里出发。 赶那趟去省城的班车。 自行车锁在棉纺厂门房口,让张大爷看管。 下午四点这会儿从兰城返回。 周援朝抛开自己的烦心事,嘴上问小女婿今天去省城的情况。 “生意谈的怎么样?” “援朝叔,很顺利,五百条牛仔裤定好了,五天后到西京,运货车运到兰城,我再去取一趟,每条裤子给得芳贸易两块钱提成。” 这笔账,周援朝也能算清楚。 “小川,二十三块转给李艳姑娘,五百条有一万一千五百块收入,能稳定做下去,你在咱景宁县,是最先富起来的万元户,好,好啊!” 周援朝嘴上高兴,刚才跟人争吵的烦心事儿似乎忘了。 秦川微微一笑:“援朝叔,我们村打井,园园给打井的两口子每天做两顿饭,顾不上跟着我来城里看你了。” 周援朝点头。 “小川,我听你那个兄弟和你妹妹说了,是你交的两千块给村里打井,你做得对,走了一步好棋。” 秦川苦笑,无奈叹气。 “外面人一听我是土高乡大坪的,都不愿搭理我,这样下去不行,村里连用水都保证不了,人家姑娘都不愿嫁给我们村小伙子,这是大问题。” 周援朝眼睛里放光,说的意思还是夸赞小女婿。 “说的对,别人一听你们村连水都吃不上,小伙子说媳妇都难,你先挣钱,先给村里打井,你们村里人都器重你,都听你指挥,你以后做事情就顺手多了。” 周援朝是厂长,他深刻知道厂里人听他指挥的重要性。 “来小川,看一张照片,看是不是你老婆。” 周援朝转过身,拿出一张一寸黑白锯齿边纹免冠照片。 “你看看,是不是园园?我大哥昨天带来的,如果是她的话,你还给她。” 看着这张照片,秦川忍不住眼泪涌出。 这张照片,前世带在身上,病床上捂在胸口。 在监狱里,他给援朝叔说了,他连一张园园的照片都没有。 周援朝出狱,再回来看他,拿着这张照片,问是不是周园园。 未来四十年,这张照片贴着身。 “小川,你解放叔拿来给我的,问我大坪村的周园园是不是她。” 周援朝不明白,小川见着这张照片,为什么这么激动。 “援朝叔,是园园,她十六岁考上高中时照的,她就照过这一次相,我拿回去还给她。” “小川,我托老家人打听她母亲的下落,要能打听到,她也有依靠啊,她母亲现在到底怎样,不能不明不白找不见人。” 秦川稳定好情绪,跟援朝叔好好说话。 “如果能找到园园亲妈,她心里真就没那么卑微了,援朝叔,谢谢你,等忙完这一阵,我带园园去家里看岳娘,看弟妹们。” “好啊,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园园,说咋不见她去家里。” 每天吃小川的蔬菜,羊肉也吃了两次。 厂长妇人原本是客气话,现在真心想见周园园。 她是哪个婆家侄女? 又聊到李艳。 秦川要问明白:“援朝叔,她说你去过她家?” “她爸是咱景宁县的李副县长,他爸还是支持个体经济发展的,他女儿把大商店卖牛仔裤的业务包下了,是个很能干的姑娘。 对了,我跟李副县还提起了你,他对你敢跑南省,敢拼敢闯大加赞赏,你卖菜的摊子要扩大规模,要有定点营业场所,争取做大做强。” 喝完一杯茶水,秦川自己提起暖壶倒上。 耳朵里听着援朝叔这些话,笑着点头。 “援朝叔,有上面大力支持,咱不怕,咱放开手脚,不要拘泥那些死套路,你刚才说的对,敢想敢拼敢干,才能从死胡同里钻出来。” 听话听音,周援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小川进来之前,他跟衣帽厂的负责人吵架。 拍桌子骂他们往死胡同里钻,这样下去,衣帽厂迟早破产。 这句话被小川女婿听进耳朵里。 “小川,你听见了?你能明白?” “援朝叔,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你跟衣帽厂那边交涉,唉声叹气的,什么问题你给我再说说,咱俩探讨探讨?” 周援朝看一眼小川女婿,卖菜跟卖衣服卖布料在某些路子上是一样的。 这小子懂市场经济。 他的菜摊在扩大规模。 “小川,你的菜摊今天是一辆驴车一辆骡子车,还有一辆自行车。 从你一个人到四个人,他们说都是给你做事,好啊,就要这样干,这就是敢闯敢干。” 一辆自行车? 秦川有些不明白,骡子车是四叔家的,自行车是谁的? 回去要明白。 先听援朝叔说他发愁的事。 从扩大菜摊规模说起,周援朝说衣帽厂的困境,说了大半天。 个体私营经济能搞繁荣,为什么公有制企业在走下破路? 周援朝一番见解,秦川听得明明白白。 景宁县衣帽厂一半生产线已经停产,有五十台缝纫机有六天没转动。 周援朝开会的时候,提出的建设性意见,领导们不同意不采纳。 搞的周援朝烦躁不安。 他怕衣帽厂全面停产,最后破产。 衣帽厂真破产了,七八十名工人,有一半往棉纺厂安排。 这是大麻烦。 衣帽厂停产,棉纺厂的布料有一大批就要缩产,再涌进来这些职工,厂里效益能好吗。 “搞产业改制,搞自主营销,需要衣帽厂尽力配合,生产就能搞上去,效益就能大大提高,你猜领导说什么,说按我的意思来,是让他们犯错误。” 周援朝气得转来转去:“承包制怎么就是犯错误了?跟农村土地一样的路子嘛,要跳出统购统销的路子,他们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他们是管棉纺厂的婆婆们。 婆婆们不是不明白。 是不信任周援朝这么干。 这段时间想把他撤职换掉,让别人当厂长。 再把衣帽厂承包出去。 这里面弯弯绕多了去。 周援朝有把柄被他们捏住,让他从棉纺厂滚蛋。 董大伟被抓了,但他父亲还没伤筋动骨,严打还没严到把董大伟父亲搞下去。 他还要拿捏周厂长。 第74章 四叔你嫌赚钱多? 这几天,记忆里捋出来的一个情况,是时候跟厂长本人问清楚了。 “援朝叔,棉纺厂公账上的一笔款子,你挪出来建商铺,被上面追责,你在他们跟前说话就没了底气,是不是这样?” 周援朝心里一惊,小川女婿怎么知道的? 跟自己老婆都没说过这事。 张邦昌知道。 这家伙跟别人怎么能说这种事。 小川是自己堂女婿,这段时间相处起来很融洽很舒心,可也没好到把这种事说给他。 周援朝脸上一抹不自在。 “小川,别听人瞎说,没有的事。” 周援朝心里泛上来一股不舒服。 脸上表情什么意思,秦川看得懂。 冒然问这种事,让他反感。 小川女婿你是不是操心的太多了? 你摆摊卖菜,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董大伟父亲咬着他不放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挪了账上一笔公款。 被查出来,又不能及时补上窟窿。 被停职查办,进去一年。 一年后董主任下台,上面又给他平反。 那笔钱不是他私用,门前那排铺面算棉纺厂资产,那种罪名不成立。 现在,补上那五千块公款漏洞,他这个厂长就没事。 “援朝叔,你给我八天时间,五千块我给你,这个窟窿你填上,别让上面领导拿这事拿捏你,你再说话就有底气就好操作了。” 援朝叔借一千块给他做生意。 拿五千块做回报。 “小川,你说的是真的?” “援朝叔,这种事我怎么能跟你开玩笑。” 周援朝愣怔了半分钟,看小川女婿脸上表情不是开玩笑。 往前一步,双手伸出握住小川的手:“小女婿,就为这个事,我是吃不下睡不好,我要把这笔账不补上,我这厂长真就当不成了。” 援朝叔当不成厂长,秦川知道他的有些事也干不成。 “放心,援朝叔,五千块钱会到你手里,先把这个窟窿填上,衣帽厂的困局再一步一步解决。” “好啊,我早看出来,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你能挣大钱啊。” “援朝叔,不早了,我先回家,园园等急了。” “好,你先回家,照顾好家里要紧。” 秦川骑自行车回家。 新自行车,脚踏子风火轮一样转。 跟卡车一样快。 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六点到家。 气喘吁吁,一脊背汗。 过秦建生家门口,听到四叔家院里嬉笑热闹,小平小虎吵着要好吃的。 “爸,你赚钱了你还不给我俩买好吃的?” 秦建生骂俩双棒儿子:“你俩多大了还给你俩买吃的?钱都在玲儿手里,等你川哥回来,算完账,爸手里才有钱,明天给你们买糖买点心。” 就凭四叔这个态度,秦川决定好好带他。 朝院里喊:\\\"四叔,走,去我家给你把今儿的账算清楚。” 秦建生兴奋的晚饭都不想吃,跟在秦川后面,往村子东头去。 “川,我这才知道,蔬菜拉进棉纺厂小区,这么好卖,他们排队抢菜,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车上的菜和大头车上的菜都卖完了。” “四叔,谁骑着自行车跟着你和保中卖菜?” “你看见了?” “我看不见,棉纺厂人看不见?是王华雄吧?” 秦建生脸上苦笑一下,劝侄儿不要计较。 “川,我觉得没什么,他就驮了两袋子韭菜,有一百三十多斤,卖了二十块钱。 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妈是个泼妇,你跟她儿子闹,她再跟你缠搅个没完没了,你烦不烦?” “四叔,我不是计较王华雄蹭我的手续,他要老老实实挣那二十块,那就让他挣,我没有理由拦他。” 嘴上这么说,心里一股不得劲。 总觉得王华雄是个绊脚石。 “四叔,你跟保中长个心眼,别让他和咱搅和在一起,谁要问起来,态度必须明确,他跟咱的摊子没关系。” “川,我听你的。” 保中和玲儿都在窑洞院子里。 看哥哥从大门口进来,玲儿先扑上来。 “哥,你猜大头哥今天给我买了什么?” 秦川眼睛朝窑洞里看,门帘护着,看不见小媳妇。 “园园?” “哎!做凉面呢。”甜甜的一声答应,粉红色身影出来,笑得跟花一样灿烂。 玲儿嘟着嘴:“哥你看,是大头哥给我买的耳坠,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怎么天天让大头给你买东西?” 前天买发卡,昨天买凉鞋,今天又买耳坠。 不正常啊。 保中不是等川哥回来算账,是等着吃园园嫂子做的凉面。 四叔在跟前,周园园有些拘谨,没敢贴上来撒个娇。 她耳朵上也戴着耳坠,是大头买的,她希望自己男人夸一句好看。 “园园,真好看!” 玲儿斜眼睛:“哥我的不好看?” “好看,都好看,好好戴——咱给四叔算今天的账。” 早上说好的,给四叔抽百分之三十的利。 保中说明白情况:“川哥,四叔拉了五百五十斤,给棉纺厂食堂卸了一半,韭菜、菠菜、水萝卜、蒜薹、西葫芦、还有茼蒿,样数越来越多,这是单子。” 秦川接过玲儿记的账。 满篇错别字,蚂蚁爪爪爬。 “玲儿,好歹你小学毕业了,怎么都写错字?这些字都要学会。” “大头哥比我写的还难看,他才让我写的。” 一行一行看下去,两个车分开记账。 从地头拿菜的价,韭菜菠菜水萝卜便宜了一分两分。 蒜薹和西葫芦刚下来才拉货,比较不出来是便宜还是贵,都在一毛钱左右。 零卖的价格没怎么变。 秦川看最后总计,大头的驴车是一百二十八块收入,四叔的是一百三十二块。 “四叔这一车,本钱是五十六,赚了七十六块,分成二十二块八,四舍五入,给四叔二十三块。” 本子递过去,脸上微笑:“四叔你再看看我算的对不对,玲儿的字写错了不少,账算的还是没问题。” 从早上拉着驴车出摊开是,秦建生满脑子想着今天能挣十块钱。 每天出摊挣十块,一个月就有三百。 他吓了一跳。 有些不明白,在城里摆摊卖菜这么好是怎么回事。 城里工人的工资才三五十块。 八十年代是地摊生意的黄金时代,几十年后他再回头看,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川子说给他的是二十三块,没想能拿这么多。 “川,是不是太…太多了?” 秦川呵呵笑:“四叔,你嫌赚得多?” “不是…嘿嘿,叔没想到能拿这么多。” “给你说好的嘛,抽百分之三十利,万一遇到问题赔了,给你保底十块。” 骡子受惊跑了,菜没拉到城里,绿叶菜半路蔫掉卖不出去,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秦建生嘴上傻笑,搓一下手。 “拿着吧,回去都交给我四婶保管,别再往鞋子底下藏私房钱。” “川,看你说的,那哪能呢。” 一张大团结,两张五块三张一块,秦建生接过去,小心翼翼捏在手里,站起身要回去。 “川,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 “一样的时间,一天都不能断,除非下大雨在家歇着。” 秦建生要走,周园园挽留他:“四叔,吃饭呢你要走,我做了凉面,是韭菜鸡蛋汤。”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四婶还等我消息呢。” 秦川送四叔出大门。 快四十岁的人,走了一截,小跑起来。 第75章 伯母是可怜妇人 玲儿脸上兴奋喜悦,贴着大头说悄悄话,不让亲哥听见。 忘了帮嫂子扇风烧灶火。 秦川满脸溺爱看亲妹,她每分每秒的开心都不能打扰。 亲哥帮她嫂子扇风烧灶火。 蹲在灶火旁,用破簸箕舌头往灶火里扇风。 风势太弱,灶烟冒上来,呛得周园园哐哐咳嗽。 “川,玲说大伯家的风箱是咱家的,前面我让玲去要,没要来,大伯不给。” 周园园是说,有手推风箱吹灶火,她一个人就能忙过来。 做饭又快又不被灶火烟熏眼睛。 小媳妇被烟熏,每天做饭都这样。 “老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咱家风箱在大伯家,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前年,兄妹俩进大伯家搭伙,所有家用物品都带过去了。 到现在,一双筷子一个碗都没拿回来。 其它东西无所谓,风箱要抱回来。 自家媳妇不能每天做饭的时候被烟火熏得咳嗽。 秦川往院子外面走,玲儿喊一声:“哥你去哪儿?” “哥去抱咱家风箱,你帮你嫂子摆桌子端饭,再去喊老前叔吃饭,招呼好他俩。” “哥,我要过了,大伯不给。” 秦川停住脚,再问清楚:“玲儿,是大伯不给,还是伯母不给?” “哥,伯母说让我抱回来,我刚要抱,被大伯看见了,他骂伯母呢,我吓的没抱风箱跑回来了。” 周园园喊一声:“川,算了吧,饭已经做好了。” 小媳妇怕他跟大伯吵嘴打架,不想让他去大伯家要东西。 秦川已经出了院子。 几步到秦建民家大门口。 听见秦建民破口骂人,大伯母被骂哭了。 秦川放慢脚步,走进院里,听见大伯母的哭诉。 “你说你落了个啥好?两个儿子不管你,老三要十块钱你没有,村长你当不了,你看看川子家……” “你给我闭嘴!你再说我再踢你两脚。” 听口气他已经踢了伯母两脚。 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往自己老婆身上撒,这种男人令人厌恶至极。 秦建民压迫自己老婆,压迫两个儿媳妇,还想控制无依无靠的周知青。 在大坪村,他是人渣是恶魔。 伯母劝他对侄儿好点,好心拦劝得来两脚踢在身上。 秦川推开厨房门,灶门底下的风箱抽出来提在手里。 厨房里有动静,上房屋里的秦建民喝一句:“谁?干什么呢?” 秦川提着风箱,冷冷回话:“我家的风箱,我老婆要用,我抱回去了,我家的碗筷,筛子,捣窝,铡刀,我用的时候我再来拿,你敢不给我,我拆了你家房梁买椽。” “你…你…土匪……” “你什么你,乡上通知下来了吧?你不是村长了,你还什么你,你除了会欺负女人,你还会干什么,你个老狗怂!” “你…你出去,滚出去!” 秦川对他的恨意汹涌翻滚,不会消解一点点。 听春叔说的,乡上下了一纸通知,撤了他村长的职。 他在水电所耍脾气,凭什么收秦川一个人的钱? 井打好算他个人的还是算集体的? 水电所刘所长找乡长沟通,大坪村长压制大坪村秦川打井,是乡上领导的麻烦。 秦建民当村长,也是临时代理,还没转正。 他没能力带领大坪村人搞生产。 今天下了一纸通知,秦建民一边歇着去。 秦川走到了大门口,耳朵里还是伯母哭泣声。 顿一下脚,转过脸喊妇人:“伯母,园园叫你去我家说事。” 妇人眼睛看过来,手掌抹一下脸上,声音诺诺问:“园园叫我说什么事?” “你过去问她。” 来不来自己家吃饭,就看大伯母自己了。 他俩顾着吵嘴,厨房里冰锅冷灶。 伯母是替秦川说话才挨了打。 走了老远一截,回头看,伯母远远跟着。 自家院里闹哄哄。 小平小虎吃完了饭,跑川哥家玩,凉面鸡蛋汤,他俩趴在桌子上大口吞。 老前两口子坐在饭桌上,玲儿和大头也坐在饭桌上。 小媳妇给他们端饭。 看自己男人抱着风箱回来了,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川,你真把风箱抱回来了,没跟大伯吵?” “园园,伯母跟那老混蛋吵架,晚饭没吃,他家一个馍都没了,我把大伯母叫来咱家,我说你叫她说事,你留她吃晚饭。” 一桌子人都听见了秦川说的话。 老前脸上眉头皱紧:“小川,你大伯是不是你们村长啊,我今天找他,说叫几个人搭个手抬一下铁管子,他说他不管打井的事,让我找你,你不在家我怎么找你,还是你春叔帮我叫的人。” 秦川哼一声,端一碟子凉面坐在凳子上吃。 “前叔,有啥事找我,我不在了找我春叔,我春叔要不在,你直接挨家叫人,就说是我安顿的,谁来帮忙给谁记一个工,算五块钱。” 老前需要人手帮忙。 秦川把叫人的事说明白。 “好嘞小川,我以后就按你说的意思叫人。” 伯母从大门进来了。 她早就想进来,自家男人拿话威胁她,说她敢进这个院子,打折她的腿。 妇人眼神里是恐慌。 侄儿媳妇好心招呼:“伯母,川说你还没吃晚饭呢,坐下吃呀。” “园园,川说你有事找我,啥事呀?” 妇人唯唯诺诺,听周园园说完事就走的意思。 “伯母,你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说事。” 妇人不往桌子上坐。 玲儿站起身,拽住伯母:“伯母你坐下吃饭,我嫂子做的凉面,放了香菜呢,可香了。” 妇人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吃一碟凉面,一边吃一边哭,嘴里低咽不知道说什么。 周园园努力想,有什么理由找伯母说。 想起以前她给自己偷偷塞了一块钱。 跟玲儿一起干活,都是在大伯家土地上。 伯母给玲儿塞一块钱的时候,给他也塞了一块。 还说了一句话:“园园,累着你了,这一块钱你拿上用,千万别给你大伯说我给了你一块钱,他打我呢。” 周园园想到这件事,转身从自己包里掏十块钱装兜里。 大伯母吃了一碟凉面,不敢吃了,放下筷子站起身,一副可怜兮兮表情。 “园园,你找我说什么事?” 周园园拽一把伯母进窑里,十块钱硬塞她兜里,小声嘱咐。 “伯母,这十块钱你悄悄拿上,千万别让我大伯看见,他再打你,你来我这儿,你告诉川子,川子护着你。” 周园园看明白了,川子没那么心硬。 大伯是大伯,大伯母是大伯母,他还是能分清。 周园园这些天没想明白,川子对大伯为什么有那么大一股怒气。 就因为听见他叫自己是破鞋? 王华雄妈也叫自己是破鞋,他咋没跟王华雄妈打架? 村里还有很多人不是嘴上骂自己就是心里骂,川跟他们都打架呀? 秦建民欺负女知青的事,都是传言,也没人亲眼看见。 周园园想,秦建民心理变态,才惹川子憎恶他。 窑洞挂着门帘,周园园给伯母给十块钱,外面人看不见。 妇人从窑洞里出来,一个手揣在衣服兜里,低着头匆匆出去了。 她没回自己家,想了几分钟,揣着十块钱进了大儿子家院里。 有十块钱拿出来,大儿媳妇会留她过一夜。 第76章 老婆,美好不? 从早到晚辛苦一天,赚钱是主要目的。 不是最根本目的。 晚上这一刻,抱着搂着贴着小媳妇儿身子,这才是根本目的。 “川,洗洗睡啊!” 每天晚上,听媳妇声音小小的说这么一句,秦川觉得这一天无论有多辛苦都值了。 男人的两个手掌捏过去。 又白又软又有弹性。 小媳妇这段时间吃鸡蛋吃大米白面,身子扑扑发胀。 qq弹弹。 “老婆,真好!” “嗯!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一万块呢,想都不敢想。” “老婆,我是说这个时候真好。” “嗯!我都睡不着了,下一批裤子真能一下出手?一万多呢。” “你怎么尽想着赚那笔钱?” “川,我觉得在做梦。” “园园,我也觉得是做梦。” 大坪村里,二十岁光棍小伙有一个连队。 也就秦川天天晚上最美好,跟住两孔窑洞格格不入,羡慕死他们。 秦川觉得是做梦。 跟周园园觉得在做梦有那么一点儿不在一个频道。 小媳妇身子往紧贴一下,手一拉用被子把脑袋蒙住。 “蒙住脑袋干么?你还害羞?” “不是,我给你说正经事,你听我说呀。” 被窝里忽闪忽闪几下,严丝合缝贴紧,这件事这会儿最正经。 男人嘴上应和:“要不你在上面正经?” “讨厌!我才不要,你听我说话。” 秦川身子不敢动,赶紧关心的口气:“啊?你疼?这都好几天了还疼?” “你天天晚上来,能不疼吗,隔一天好不好?” “好,明天白天再来一下,明天晚上就不来了。” 小媳妇一口拒绝:“白天不行!” 说是这么说,老婆真要疼,那就缓两天。 “真疼呢!”周园园嘴里不是舒服,是真疼。 “好,那说正经事。” “嗯!” “你刚才要说什么正经事?” “你一瞎弄我忘了,我想想!” 周园园想了半分钟,想起来了。 “玲儿说他要去大头家睡,她没给你说?” “什么?”当亲哥的吓一跳,蹭一下坐起身。 “疼!” 小媳妇又喊疼。 “好他个张保中张大头,我还夸他勤快,他是没安好心,怪不得这两天他给玲儿又买凉鞋又买耳坠,原来是这个目的。” 怪不得这么晚了还不见玲回来,她要睡到保中怀里去。 张保中辛苦出摊,最终就是这个目的。 蔫巴巴坏。 也能理解,十九岁小伙一天到晚想着赚了钱娶媳妇。 辛苦的最终目的就想这件事。 秦川穿裤子穿衣服下炕。 “川你干么?” “去大头家,我妹才十五岁,他就不能等三年?这像什么话。” 周园园也坐起身,口气急躁躁的:“你急什么,你听我说完呀,玲儿说在春婶家跟小花和调红睡一起,又没说跟保中睡一起,是你瞎想呢。” 秦川出门十天在外,她们四个女娃睡在春婶家一个炕上。 现在,玲儿跟她俩睡一块,周园园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张春两口子一心想让玲儿当大头媳妇。 玲儿睡在他家,没有嫂子守着护着,他们有可能让玲儿跟保中睡在一起。 不能不防。 这种事儿在大坪村不是没发生过。 太早了,玲儿正长身体呢,只有坏处。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 “哎呀川,玲儿每天晚上一个睡,孤呢,你就让她跟小花和调红睡去吧。” “不行,她没有家啊!” 秦川跑到春叔家院子。 右边耳房煤油灯亮着,玲儿跟两个表妹嘻嘻哈哈笑闹,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开心。 虚惊一场。 还以为他跟保中睡一起了。 是自己瞎想。 秦川走到窗户底下,纸窗户洞看进去。 玲儿手里捧着两个小巧耳坠,给两个妹妹嘚瑟。 “小花,好看不?让大头哥明天给你俩也买上。” 小花小声嘀咕:“玲儿姐,你是我哥媳妇,我哥才给你买耳坠,他才不会给我买耳坠,再说了,我也不能上学戴耳坠是不?” “小花,谁说我是大头哥媳妇,我才不当他媳妇。” “我妈说的。” “你妈说了不算。” “那我爸也说了,你还不承认?” “你爸说了也不算。” 小花痴痴笑:“玲儿姐那谁说了算?” “谁说都不算,睡觉!” 小女生之间聊私密话,不打扰了。 转身进上房。 上房屋里灯也亮着,春叔春婶没上炕,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春叔,我想起来一个事情,给你安顿清楚。” 张春站起身,脸上笑着招呼川子:“我跟你春婶也商量一个事,想着你明天起的早要出门,这会睡了,没敢去你家。” 秦川想知道,自己说的事和春叔他们商量的事,是不是一个事。 “春叔你先说?” “川,秦建民不管村里事儿了,可水渠要修,田埂要堵好,水抽上来就能浇地,要有人带头干活,这不很明显嘛,这个带头人只能是你。” 秦川嘴咧开,眼睛眯一下,两个人果然说的是一个意思。 “春叔,我来就给你说这件事,我顾不上吆喝大家干活,你挨家叫人,水地弯有地的人家,必须出人出力,在接下来十天修好水渠堵好埂子,井水打出来,挨家浇地。” 水地弯这几年平出来五百亩地,做好了浇水准备。 等着机井打好,就能浇水。 一年一年等过来了,水渠都要填平了。 这五百亩最平展的土地都种着麦子,麦苗已经枯萎,十天后浇上水,麦苗铲掉回茬糜子荞麦,也是一季收成。 “我挨家叫人?”张春口气里有一抹不太坚定,“不知道他们听不听我话。” “春叔,你就说是我说的,谁要不出人出力,我给谁不浇水,谁爱打救济粮打去。” 张春一脸乐呵:“好,我就这么说,我看他们谁敢不听话,川,你是村长了。” “村长是我三叔,他十月才回来,春叔你先带大家干。” “你三叔十月回来?你援朝叔说的?” 当厂长的能知道部队上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心领神会相互一笑。 “春叔,早点睡,明天忙。” 秦川转身跑回家,心里还是愁,玲儿跟张大头早早睡到一块可怎么整。 前后捋一下,特殊环境特殊家境,特殊对待。 蹑手蹑脚进自己住屋。 “老婆?睡着了?” 小可人一天到晚转过来转过去手脚不停,可忙呢,晚上还要伺候男人。 真不容易。 说睡着很快就睡着了。 有个重要事还没跟她说。 援朝叔托人找她母亲,要能找到,比赚一万块钱还让她开心。 秦川再一想,跟园园不能提前说这件事。 提前说了,她天天盼去了,要找不见,她心里有多失望。 真找到了再告诉她。 第77章 有出摊车队了 天麻麻亮,秦川站在四爷家大门口。 “四爷,爷!” 喊不答应,提高一倍声音:“老头儿?睡死了吗?” 按理说七十岁老头瞌睡不多,这个点应该睡醒了,怎么喊这么多声喊不出来? 算了,自己进去,自家驴,爷家架子车套上。 秦川知道四爷什么意思,怕他嘴里的败家孙子又把驴车卖了,不给孙子把驴牵回去。 保中的驴车,四叔的骡子车,自家的驴车。 三辆车拉菜进城,收入比昨天多五十块。 多挣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看驴肚子吃得滚圆,说明四爷昨晚喂驴喂得还不错。 拥脖套上,架当套好,芨芨草编的圈耙在车子前后围好。 上房门吱呀一声响,秦万生从屋里出来,没睡醒的口气:“一大早的喊什么喊,走这么早干么?” “爷,我早去早回,给你五块钱。” “爷不要钱,你给爷秤一斤花茶,就你上次秤的那种花茶,香很!” “好,爷你出架子车一辆,给你五块你别嫌少。” 秦万生默了一分钟,看孙子要出院子,又说一句:“给你四奶搞些城里人的报纸。” “我到哪儿给你搞报纸,你能看懂?” “你四奶说报纸擦屁股软和,你天天跑城里,你给你四奶搞一些。” 秦川一口答应:“好,我给你搞些报纸擦屁股。” 自家老婆也要报纸,不是擦屁股,是想把窑洞里炕沿一圈贴上,好看。 在城里大商店买两提软纸,一提老婆亲妹用,一提四奶四爷用。 两提不行,搞三提,春婶家人用一提。 驴车从四爷家院里拉出来,过秦建生家。 他家骡子车已经等在大门口。 秦川脸上微笑:“四叔,我说我起的早,你起的比我还早。” “嘿嘿,川,出远门挣钱,手脚要勤,早早去早早回,村里人一个一个眼睛都看着咱。” 秦建生昨天挣了二十三块,放在四十年后有五六百块。 激动的他半晚上没睡着,今早起得更早。 骡子车驴车过张春家门口,大头的驴车还没牵出来。 秦川站在大门口喊:“保中,收拾好了没?出发啦!” “来了来了,这就好。”保中嘴里塞得满满的,从屋里出来。 手底下麻溜套好驴车牵出院子。 春婶端出一缸子韭菜盒子,招呼秦川和秦建生吃:“吃完再走呗,还早呢。” 大坪村里,春婶起得最早,给出门赶车的人做一口好吃的。 她儿子出车出了不到一个月,秦川给他家买了一辆新赞赞自行车,一百八十块。 他们两口子昨晚说这件事说了半晚上。 妇人家早早起来,给要出门的川子做韭菜盒子。 秦川接过饭缸,笑呵呵说:“春婶,我们走在路上吃你做的早饭,辛苦你了,你比我们起的还早。” “川,看你说的,你们才辛苦,每天一趟县城来回跑,担惊受怕的。” “婶,家里需要什么,让大头给你买回来?” “不买不买,后天咱乡上赶集,东西比城里大商店便宜,该省的一分钱都要省,现在有自行车了,去赶集方便的很。” “春婶你会骑自行车了?” “园园给我教呢,我昨天学了一天,今天再学一天就会骑了。” 秦川脑子里想,园园说她疼,估计是骑自行车磨的。 哪可能夫妻生活疼,没道理啊! “春婶,照顾好我老婆我妹,我们走了。” 大坪村人,从第一辆驴车开始,到第二辆驴车,到第三辆骡子车。 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个车队进城摆摊做生意。 一路上说说笑笑,最开心的一天出摊。 “川哥,玲儿跟我跟了两天,今天早上起不来了吧?” “是我昨天晚上给她说的,我说你跟大头出门,你嫂子一个人不孤啊,她今天就不去了。” 走了一半路,秦川回头看,看不见有一辆自行车,问保中:“王华雄今天不来了?” “谁知道,谁管求他,他昨天晚上差点跟我打起来。” “啊?你跟他差点打起来,为啥?” 为啥跟王华雄差点打起来,保中给川哥说清楚。 昨天晚上,保中从川哥家出来回自己家,听见他给井弯子排队打水的人瞎鼓动,说谁想去城里卖菜,跟着他去。 一天最少赚十块钱没问题。 张保中觉得这个家伙要搅他的行市,跑过去争了几句,还要王华雄还钱。 前段时间,王花雄去城里,借了保中两块钱,说有钱了还保中。 昨天他挣钱了,咋不还? 王华雄就不还,说那两块钱是那天帮保中看摊挣的。 他帮个屁,他就站在一边看保中怎么收钱找钱,什么忙都没帮。 话说到这儿,张保中一肚子火。 “川哥,周厂长昨天还跟他问好呢,还跟他握手,还鼓励他跟着川哥你好好干,早挣钱早发家致富,他满嘴应和,说就是要跟着川哥你好好干。” “可是呢,川哥,他昨天卖完菜,别说还我的两块钱,压根就没过来给你报账,气死我了。” 保中的意思,王华雄昨天的收入,多半应该是川哥的。 即便多半不是川哥的,他回到家给川哥一声不吭,那叫什么态度? “川哥,不能带那小子,今儿他要跟咱站在一起,你把他赶走。” “大头,我没理由赶他不在城里摆摊。” “可他不能蹭咱的人气吧,周厂长还以为他跟咱是一体的。” “大头,他迟早惹麻烦。” 两个小时到十里屯地头。 菜农李伯刚打发走另一辆手扶拖拉机,忙着装菜忙得擦额头上汗水。 他的生意越来越好,秦川三辆架子车拉一千多斤菜也是重要原因。 “秦老板,你们每天赶着驴车出摊,城里供销社的生意都不好做喽,那俩拖拉机拉菜拉得越来越少。” 秦川手底下忙活,嘴上乐呵:“李伯,没那么玄乎,景宁县城有十几万人口,就我们三辆驴车拉菜,对供销社能有多大影响。” “三辆?这几天增加了十几辆呢,我的菜不够给他们拉,打发到前面那片地头去了。” 秦川直起身往远处看,有好几辆骡子车拉菜。 他们在城里大街小巷卖菜,上面真不管了? 不是不管,这两天开始收出摊管理费。 三辆车子刚进县城,被工商制服堵在进城路口。 第78章 收管理费,每车三块。 进城路口,三个穿制服戴大檐帽的工商管理员,堵进城摆摊的小商小贩。 秦川小声问:“大头,昨天他们也堵在这里?” “没有啊?看样子从今天开始查了。” 不怕,有手续的。 大大方方走过去。 大檐帽问得很直接:“三辆牲口车是一块的?有营业执照吗?” 营业执照在张保中包里随身携带,掏出来给制服们看。 “纺织路1号2号商铺?那排商铺不是还没建起来吗?”带头的大檐帽是工商队长。 秦川提醒一句:“领导,你看下面小字。” 队长再看下面小字。 写得很明白,牲口车在棉纺厂住宅区、厂区附近街面摆摊过渡,过渡期一年。 工商员点头。 “这个营业执照是周厂长办的,没问题,你再交十块钱管理费就行了,按车辆个数收。” 三辆车收十块。 这笔管理费收的并不便宜。 秦川立马掏出来十块钱交上去,收据上盖着工商部门的章, 是正规收费。 秦川再问收费队长:“是一个月交十块钱?” 嘴里问话,眼睛斜光看见远处几百米,王华雄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后座两边驮着袋子。 陈队长挥手让他们过去,回答秦川刚才问话:“是不是一个月还没定下来。” 有可能每天都收费的口气。 进城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工商部门派出来一部分人维持秩序。 主要目的是收一笔管理费。 后面的自行车被堵住了。 王华雄大声喊:“堵我干什么,我跟前面那三辆牲口车是一起的。” 三辆牲口车已经离开老远一截。 大檐帽口气疑惑:“一起的?他们交钱的时候没说有一辆自行车是他们一起的,你想蒙混过关是不是?” “我们真是一起的,我们都是大坪村人,前面那个是我们村出摊带头人秦川,还有张保中,还有秦建生,我叫王华雄。” 大檐帽想了一下,答应放他进去。 “那你交三块,你就可以进去了。” 今天按车子收钱,一辆驴车本来要收五块,看在人家有营业执照的原因上,过去的三辆车一起收了十块。 这辆自行车收三块。 工商队长还有一个理由唬他,让他乖乖交钱。 “你们的手续上可没说有自行车,原则上不允许自行车驮蔬菜,明白吗?” 王华雄不明白。 “昨天也没说要交钱,是啥钱?不会是胡乱抢钱吧?” 制服本来笑呵呵收费,听到这个话,脸色刷一下阴沉。 刚才那小伙子态度那叫一个好,说交十块钱立马掏出来交。 跟在他身后的另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 营业证上的名字记住了,姓秦。 可这小子哔哔喳喳,眼睛瞎着看不见这身制服? 竟然把正经收费说成是抢劫。 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还两说。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当我们是打劫的?你们一天挣八十一百,我们打劫你三块钱?工商税收知不知道?别以为谁想进来摆摊都可以,今天开始整顿严查,不符合条件不许摆摊。” 不符合条件的,就是各种理由不交费的。 王华雄脸上拧巴难看,公家人不好惹,满脸赔笑。 他这会儿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昨天的收入都给他妈,六块钱今天进韭菜。 还想着今天稳稳当当再拿回去二十块。 这下好了,刚到进城路口就要交三块。 这几个大檐帽虎视眈眈,等着他交钱。 “我真没钱交了。” “没钱交?你这两袋子菜留下吧,有钱了过来赎。” 王华雄腿脚发软。 赎个屁,韭菜捂在袋子里,下午太阳晒着,黄叶掉了谁还要? 转身回家跟他妈要三块,王华雄知道他妈绝对不会给。 再说了,骑回去一个多小时,返回来一个多小时,再进棉纺厂,秦川他们的三车菜卖完了。 蹭顾客们人气蹭不上了。 最好的办法是进城里,跟川子大头他俩借三块,来去也就十几分钟时间。 “同志,交税我肯定交,我这就去跟我们秦队长要三块钱。” 在王华雄嘴里,秦川成了他们大坪村出摊队的队长。 两袋子菜被扣下了,扔在地上。 王华雄转身往城里棉纺厂小区去。 三辆牲口车进棉纺厂,已经有了许多婆婆妇人等着买绿菜。 几个人张口问:“哟!今儿有三辆车拉着菜啊,有肉没有?” 今天没有肉。 张保中大姑家的羊肉供应了五次,今天拉不上了。 秦川觉得还要跑别的村别的家户收羊。 卖完菜回家,顺路收两只,回去宰杀收拾,明天早上驮来卖。 给大家说清楚,明天早上有羊肉卖。 “小伙子,要是跟第一次一样,能搞来猪肉更好啊,肥一些的更好。” 六月时节,谁家有一头猪卖出来? 县城养殖场不会给私人卖一头猪的。 川哥的意思听上去也有道理:“保中,四叔,大家想要猪肉,咱尽可能想办法,要搞来猪肉。” 嘴上说话,手底下不停,几样绿菜整整齐齐摆出来。 “川哥,你说有什么办法?” “拿着咱的营业执照,去三滩养殖场碰碰运气,能搞上了搞一头,搞不上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咱卖完菜回去还早。” “好嘞川哥,听你的,卖完菜我跟四表叔去三滩养殖场。” 这些话也是说给顾客们听。 我们服务好吧,尽最大可能给你们搞猪肉。 这波绿菜卖的更利索。 王华雄的自行车骑到跟前,嘴里急躁:“川哥,我被收税的警察堵住了,要跟我收三块钱,他们跟你们收了没有?” “王华雄,你连他们是谁都搞不清楚?他们不是警察,是工商城管,我们每辆车交了三块,你交上不就完了?”张大头接他的话头。 秦川斜眼冷冷看王家跟屁的讨厌家伙。 他肯定没交钱,他驮的那两袋子菜被扣了。 他急慌慌跑这儿是借三块钱来了。 秦川手底下招呼完几个顾客,再招呼一个村来借钱的人。 “王华雄,你跟我借钱?” “我…我跟大头兄弟借。”王华雄一脸讪笑,看秦川那眼神那问话表情,跟他借不来。 张大头听到了他的意思,王家这小子有病。 “王华雄,你明明知道这摊子是川哥的,你跟我借什么钱,川哥不给你借,一边去。” 王华雄祈求讨饶的口气:“大头,就三块,三块交上去,我的一百三十斤菜卖完,我立马还你三块。” “你问川哥去,别问我!” 张保中再不搭理他。 王华雄急得抹额头上汗珠子。 这么多人围过来卖菜,三车呢,这一波卖完,他再把自己的一百三十斤韭菜驮过来卖不掉了。 这么一想,王花雄转过身,跟秦川祈求的口气。 “川哥,我跟那个收费的说了,我说你是我们大坪村的带队队长,我说我在你跟前拿三块钱。” 秦川冷冷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才肯放我进来。” 秦川盯着王华雄看了一分钟。 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第79章 我们不是一队人 王华雄不是不明白,是压根就不想成为秦川队里一员。 秦川的然后,意思是说,我掏了这三块给你交税,你自行车驮的一百多斤菜,跟车队一起卖,一起算账。 还是那个意思,给你保底十块,拿百分之三十分成。 他要能想明白,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王华雄不想答应的态度。 他就想蹭秦川的手续和顾客人脉,一分钱都不想跟别人分。 秦川看出来了,他不是理想合伙人。 这都不是关键问题。 他妈跟春婶撕扯打架,还骂周园园是破鞋,这一点让秦川实在忍不了。 “王华雄,你有没有劝过你妈,让她别再对我老婆用那种口气说话?” 这个意思从秦川嘴里直接问出来,他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的口气:“川哥,我…我劝了,可我妈就那种人,这会儿也不是扯这个的时候吧?” 说借三块钱的事,扯到他妈身上什么意思? 张保中气得提醒他:“王华雄,你真听不明白川哥意思?这意思你都听不明白,你还想跟川哥借钱?” 秦川不理他了,继续招呼顾客,拿菜递过去,钱收过来,该找零找零。 “川哥,你到底借不借?”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打扰我。”秦川赶他离开。 “你…你太自私了,我已经跑城里了,你就看着我一百多斤菜完蛋?” 秦川忽一下抬起眼睛,这时候才知道,王花雄竟然这般不要脸皮。 “你再质问我一声?” 秦建生听不下去了:“王华雄,你敢说川子自私?他一个人掏了两千块给咱村里打井,你竟然说他自私,你这种想法是怎么有的?你一边待着去。” 王华雄脑子里呼呼转,今天这两袋子韭菜卖不成了。 驮回大坪村换麦子换苞谷。 自行车转身走了。 张大头盯着他背影,想不明白王华雄脑子里咋想的? 想赚钱,就的靠近川哥呀,他不靠,他想单打独斗。 川哥提醒他:“大头,好好卖菜,账算好,别给顾客找错钱。” “川哥,玲儿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再不愁算账的事,我明天还把玲儿带上?” “也行!” 秦川脑子里想,那帮收税的会不会把王华雄的一百三十斤韭菜扣下不还? 王华雄的一百三十斤韭菜被陈队长扣在地上。 他离开后,陈队长跟手底下两个人有另一层沟通。 那小子不像秦老板队伍里的人。 要不然,秦老板不会看他一眼就走了,什么意思都没说。 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把三块钱拿回来。 王华雄骑着自行车到他们跟前,看一眼扔在地上的两个袋子。 一脸讪笑:“同志,我不进城了,我的菜我驮回去了。” 陈队长给手下人使个眼色,他离开一截,堵住另一辆手扶拖拉机。 他手下人堵住王华雄:“你不是说你跟他们是一个队伍里人吗?咋没要来三块钱?” 王华雄说话明显没底气。 “我川哥说了,他身上没钱,都进了菜。” 工商制服最厌恶这种人。 给这小子没好口气:“你撒谎都不会撒,人家跟你就不是一个队的,你蹭人家干什么,回家拿钱办手续去吧。” 上面下了通知,鼓励个体经营户健康有序发展。 意思是说,该办证交税就办证交税,该交管理费就交管理费。 即不办证交税也不交管理费,还满口谎话,这种人堵在外面。 还想把这些韭菜拉走? 健康有序的意思是说,要很好保护即有证又愿意交钱的摊子。 谁都想进去摆一个,要他们工商管理员干什么? 这小子说昨天也进来卖菜了。 “你昨天卖了多少?”大檐帽再问。 “也是一百三十斤。” 大檐帽点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别来了。” 大檐帽的意思,昨天的加今天的管理费,就今天这一百三十斤韭菜了。 王华雄差点没反应过来。 “咋?你的意思要没收我的菜?” “你交了三块钱就不没收了,还让你进城卖掉。” 王华雄嘴里嚷嚷:“你们这是抢劫,你们跟他们一样。” 远处的陈队长返回来了,第二次听见这小子骂他们城管是抢劫的。 “喂,你说我们跟谁一样?” “你们跟榆树湾抢劫的那帮人一样。” 工商队长一脚踹过去,王华雄一个屁股墩贴在了地上。 “你再骂一声?信不信我把你的自行车也扣了,不办证不交管理费,你还有理了?” 王华雄爬起来,到自己自行车跟前,推一截再骑上,头都没回。 工商队长看看地上两个袋子,想了半分钟。 安顿手下队员:“你驮过去到棉纺厂,交给秦老板,跟他再要三块钱。” “队长,我以为这两袋韭菜咱拿回去,给大家分了包饺子。” “胡扯,让人家把咱真当抢劫的?驮过去交给秦老板卖掉。” 陈队长手下这个队员也骑自行车,领导答应了,活干的好钱收的多,给他们买摩托车。 队员们那叫一个积极。 驮上两袋子菜去棉纺厂小区。 秦川的三车菜已经卖掉了一部分。 穿制服戴帽子的工商管理员骑着自行车,驮着两袋子韭菜到他摊子跟前。 张保中心里一紧,小心招呼:“同志,我们已经交了费,还找我们干什么?” “你别误会,我们陈队长说了,这两袋韭菜你们卖掉。” 张保中语气坚定,解释明白:“我们跟他没关系,各是各的,你不能找我们麻烦。” 队员想了一下,意思变一点:“你给三块钱,这两袋子韭菜你们卖掉,钱再给那小子,他不交钱跑掉了。” 张保中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三块钱交上去,两个袋子里韭菜掏出来,摆在一起让大家挑。 川哥刚才出去了。 说是去大商店买些日用零杂,顺便跟那个售货员姑娘接洽生意。 张大头心里兴奋,一个意思没给工商管理员说出口:我给他王华雄个锤子。 嘴上答应:“好好,我帮他卖了。” 大檐帽走了,张保中满脸乐呵。 “建生叔,你看明白了吧,这就是王华雄的下场,哈哈,他也就摆昨天一次。” 秦建生看得明白。 “大头,我看出来了,不靠着你川哥,他这摊生意做不成。” “就是呀,建生叔,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这种人川哥看一眼就看不上了。” 秦建生眉头皱紧问:“大头,你是说你川哥去找一个姑娘说话了?” “嗯,那姑娘在咱村来过,就那天顺拉水车来的,川哥跟他谈大生意,建生叔你别瞎猜疑。” 这项大生意,秦川给张大头嘱咐过了,不要给别人随便嚷嚷。 建生叔即便是自家搭伙人,也不能随便说。 第80章 老实交代,你跟李艳姐什么关系? 秦川给家里买一些日用零杂,顺便看看李艳姑娘手里的牛仔裤卖的怎么样。 一百二十七条牛仔裤,在李艳手里三天卖完了? 一条三十块,顾客们不可能像抢菜一样上去抢。 李艳姑娘不在大商店,另一个姑娘守着她的柜台。 秦川直接问:“李艳姐呢?” “她两天不在柜台上了,你是买东西还是找她?” 秦川觉得应该先买东西。 “一斤花茶一斤白糖三提擦屁股软纸,多少钱?” 公家商店售货员招呼顾客,一般情况下就是鼻孔朝天问话:“你有茶叶和白糖票吗?” “没有!” “没有你买什么茶叶白糖。” 秦川苦笑无语,李艳不在,给爷买不上茶叶白糖了。 售货员姑娘双臂抱在胸前,忽然问一句:“你进来先问李艳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惦记她?” 搭腔的女店员对他有误会,以为眼前这个小伙看上了李艳姑娘,语气里是不屑和嘲讽。 秦川故意回话:“她是谁?我为什么就不能问?” “他是李县长的女儿,你一个乡下穷小子想着她,你想什么呢。” 大商店里下午一点这会儿没什么人,她们几个看上去很闲,眼睛都往这边看。 秦川跟她们说话,眼睛看她们腿上,都穿着牛仔裤。 有些吃惊。 她们几个的工资也就三十块钱一个月,这些姑娘真愿意花三十块钱买牛仔裤? 是李艳姐的手段,先把身边的同事们拿下。 听口气也能听出来,她们是巴结李县长围着李艳转。 李艳包下了衣服售卖,她们先来一波支持。 小张姑娘越看这小子越讨厌。 “你眼睛往哪儿看呢,没见过城里人穿牛仔裤?再看我把你眼睛挖掉。” 李艳的这位同事口气凶巴巴,眼睛斜着看乡下小子,想训了就训一顿。 这两天,这种人多的是,进来胡乱转一圈儿,压根儿就不是买东西,眼睛往姐妹们腿上瞟。 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牛仔裤再有没?”秦川故意问,想知道裤子卖完了没,好掌握一下市场风向。 “你个乡下小子能买的起?” “喂,小伙子,我们这是给李艳当模特才穿上裤子的,我们都买不起,你瞎问什么。” 秦川摇摇头,微微叹气,笑着解释:“我就是想知道裤子还有没有,要是没卖完,她一次性进五百条是不是太急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听李艳说起过,下次进货,她手里能进五百条牛仔裤。 这小子怎么知道? 前两次这小子拉着毛驴车买东西,她们也注意到了,问李艳那小子是谁。 李艳嘴里胡乱敷衍,乡下小子,不值一提。 李艳跟她们说牛仔裤是从兰城进的。 他一个乡下赶驴车的怎么知道李艳下次要进五百条牛仔裤。 除非他是李艳男朋友,否则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四个女店员忽一下围过来,瞪眼睛威逼。 “你老实交代,你跟李艳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要不是跟她有特别关系,她怎么会告诉你下次要进五百条牛仔裤?” 一条挣五块钱,五百条就要挣两千五,李艳一个月挣的钱差不多是我们六七年挣的,太过分了。” 一个月哪能挣两千五,这年头,交税交一部分,收入统筹交掉掉一部分,她要保住公家饭碗,这笔额外收入不会超过一千块。 给她一百二十七件牛仔裤,放在大商店卖,每条赚五块,算好的,她的收入超不过一千块。 秦川今天来找李艳,就是谈这件事。 这帮女姐妹不好惹,秦川觉得情况有些不秒,准备转头撒腿跑开。 李艳声音在门口一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看不见几个顾客等着买东西?” “李艳,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不老实交代,我们不帮你卖牛仔裤。” “瞎扯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人家老婆长的比我漂亮,你们一个一个都没嫁人呢就当长舌妇?” 这句话让几个姐妹很失望。 还以为抓到了李艳的把柄,狠狠拿捏她一把。 三个女售货员招呼顾客去了。 另一个贴紧李艳,紧张兮兮:“这小子知道你下次进五百条牛仔裤。” “是吗,那我要问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帮我看好柜台。” 李艳给秦川一个眼神,口气严肃:“你跟我来办公室。 高高在上的口气,好像秦川是他手下。 她觉得自己没这小子老婆漂亮,所以就这口气。 大商店后面有她们换班休息的办公室。 李艳拿钥匙开锁。 秦川心里一抹不自在:“李艳姐,要不在外面说?进这屋里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们误会?她们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女同事。” 李艳没好口气:“切,还兴我说她们,你跟我是一伙还是跟她们一伙?你做大生意挣大钱的老板,你在乎她们说什么?” 秦川身子挺直,谁说我在乎她们说什么,做大事挣大钱的人,岂能算小账? 李艳给秦川倒一杯水,再给自己倒一杯。 “我刚才去棉纺厂住宅区找你,你那个兄弟说你就在大商店,我就跑来了,牛仔裤能不能快两天?” “不能,不是我的物流车,不是拉衣服的专车送货,快不了。” 李艳叹口气:“我是没那么大本钱,要不然,我定两千条。” 秦川咧嘴笑:“李艳姐,过不了一个月,有两千条给你定。” 李艳脑袋微微一偏,看在秦川脸上。 “我信你!” “铜城市百货大商店,四合院商场,铜都商厦各定一百条,相信我,这几个商场的一百条牛仔裤用不了五天就卖完了,接下来他们会再定五百条,他们跟我要货,也是跟你要货,你能搞进来两千条?” 两千条要两万元。 十天后,秦川手里没这么多资金。 答应了援朝叔,拿出来五千块给他填窟窿。 “秦老板,机会千万不能白白流失,你说你是这款牛仔裤的唯一代理人,可过不了多久,还有别的牛仔服进来,要挣这笔钱,这段时间要抓紧凑。” 李艳急着找秦川,就是商量这个意思。 怎么能搞来进两千件牛仔裤的款子。 先给秦川打好招呼。 “我找钱,你保质保量两千件货到手。” “李艳姐,你来搞两万块?” 她爸是李副县长,他爸支持景宁县个体经济发展,手腕这么一转那么一翻,搞来两万块似乎不难。 电光火石之间,秦川脑子里一个模糊记忆浮现出来。 第81章 猪肉特许经营证不好办 援朝叔在监狱里说过,跟他能合来的一位副县长,因为经济问题被撤职了。 不管是不是李副县,跟李艳之间的合作,不能把他父亲扯进来。 “李艳姐,我不同意你找你父亲筹集资金,我来想办法,只要接下来这五百件牛仔裤顺利卖出去,两万块资金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李艳眼睛瞪大。 “喂,秦老板,我知道你有闯劲儿又有蛮劲儿,能把一百八十斤货一个人从南省带来,可两万块不是两百两千,你想清楚啊!” 秦川喝完杯子里水。 “李艳姐,你接手两千条裤子就行了,资金的事,听我一句劝,不要找你爸,答应我这件事,我也答应跟你好好合作,否则我没法跟你长久合作下去。” 一股气势从秦川身上弥漫出来。 李艳看得愣神。 “我再说一遍,你要让你爸插手咱俩的生意,我不跟你合作,我说到做到。” 李艳嘴上答应:“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做生意合伙人,秦川欣赏她。 五百条牛仔裤还没影呢,她又定两千条。 “李艳姐,想赚大钱,辞了你这大商店售货员工作,要不然,你辛苦挣的钱不是你的。” 李艳眼睛抬起来看在秦川脸上,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五百条裤子拿到手,我这边工作就辞掉了。” 听口气她能想到这个点。 “李艳姐,我们出去吧,你的那几个姐妹同事误会咱俩躲在办公室偷偷摸摸。” “切,她们爱说了说去!” 不在乎别人瞎说,走自己的路,按理说,这年头拼几年,她能走一条宽展路子。 她爸出了事,他们父母俩相互拉拽,她再没走起来。 李艳身上的问题,已经找出了一点端倪。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秦川眼睛余光看她们几个。 她们几个斜眼睛看过来,叽叽咕咕的没好话。 把自己真当成李艳男朋友了。 秦川在李艳手里买东西,她立马恢复售货员口气:“要什么?” “一斤上好花茶,一斤白糖,一包五仁点心,三提擦屁股软纸,还有…那个,我老婆的卫生巾也来几包。” 李艳一样一样拿东西放柜台上。 嘴上说一句:“白糖和花茶拿着票去小张跟前秤。” 扒拉几下算盘珠子,李艳收钱:“两块三毛八,你给两块三得了。” 给李艳付了钱,秦川转身,去小张柜台上拿茶叶拿白糖。 又被李艳喊住:“喂,我还没见过给自己媳妇买卫生巾的,你真疼你老婆!” 这句话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另三个同事听。 她们几个小眼睛瞪成大眼睛,大眼睛瞪成秦川家毛驴眼睛。 秦川家毛驴到了大商店门口,大驴眼往商店里面看。 大头兄弟和四叔卖完菜,到这儿的牛肉面馆吃中午饭,听见了秦川在里面说话。 秦建生进来了。 “四叔,你给家里买上一袋大米,别顿顿让小虎小平吃黄米馓饭。” 秦建生呵呵笑:“川,大头也说了,我今天回家买一袋大米。” 秦建生从衣服兜里掏出二十斤粮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有粮票买大米,两毛钱一斤。 大坪村里,秦建生家是不多几家能吃上大米的人。 三个人出了商店,在牛肉面馆吃牛肉面。 张保中还是要两碗。 “大头,你每天卖完菜吃两碗面?” “川哥,还吃一块钱包子,今天早上吃多了我妈做的韭菜盒子,包子不想吃了。” 秦建生看满满两大碗面,吓一跳:“大头,你别吃撑了。” “建生叔,吃不撑,一路走回去就饿了。” 张大头有更重要的事给川哥说。 “川哥,你走了后,一个工商员把王华雄的两袋韭菜驮过来给我卖,有一百三十斤,工商员还收了我三块钱,卖韭菜钱,咱不给他王华雄了。” 秦川脑子里想到另一个麻烦。 王华雄空手回去,她妈不闹? 她泼妇妈要敢找园园和亲妹撒泼闹事,秦川绝不饶她。 “大头,这事别专门跑去给王华雄嘚瑟,也没必要给别人说,装肚子里当没发生过一样。” “知道了川哥。” 吃完面,已经是下午两点。 还要去三滩养殖场。 过榆树湾,张保中嘴里骂:“我真希望那个董大伟吃枪子儿,什么玩意儿。” 秦川微微一笑:“兄弟,你会看到他吃枪子儿的,拦路抢劫三百块,很严重,是景宁县典型事件,过不了几天,公审就开始了。” “公审?川哥你怎么知道?” 张保中再一想,川哥跟援朝叔天天在一起聊事,能不知道吗? “川哥,你今天好像没去找援朝叔说话。” “大头,没必要每天都去找援朝叔,去三滩养殖场要紧。” 三滩养殖场是景宁县的公家养殖场,秦川知道私人摊贩不能搞来一头猪。 八三年,气氛在变。 碰碰运气,摸一下情况。 一听是私人要猪,人家一口拒绝。 各供销社,各机关单位食堂都等着要肉,还能给私人? 人家养殖场主任的位子不想要了? 还要等三五年,肉食才能大面积放开给个体户供应。 秦川先跟养殖场负责人接洽上。 事在人为,尽最大努力想办法给棉纺厂职工搞不要肉票的猪肉。 看样子明天是不可能搞到。 秦川给养殖场里接待他的负责人又递烟又握手,满脸赔笑。 拉扯了一会儿大家都养家糊口都不容易这样的话。 眼瞅着有一头二百斤重的猪被几个人抬出来装手扶拖拉机上。 秦川笑着解释:“朱主任,我们有正规营业执照,在棉纺厂小区卖猪肉羊肉是合规的。” 朱主任抽一口秦川发的红塔山,解释清楚一个情况。 “你那个营业执照不行,要有猪肉特许营运证,我才敢给你出手一头。” “朱主任,也就是说,口子放开了一点?” “你小子聪明,一点就通。” 十块钱悄悄塞给朱主任兜里。 “嗨嗨,你这小伙子…你这不让犯错吗,你听我说,你能办下来个体户营业执照,办不下来猪肉特许营运证?有两个私人户都办下来了。” 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这句提醒。 目的达到,转身返回。 “大头,你昨天说好的,你大姑家村里有另一家养羊的给你提供两只羊,你去拉,我跟建生叔先回去了,村里打井,我看看大家有没有好好修水渠。” 嘴上这么说,心底里急着回家看老婆和妹妹是不是有事。 心底里总觉的不踏实。 张大头从另一条路上走了。 秦川跟秦建生往大坪村方向回。 路走了一半,迎面一辆自行车,骑车子人是亲妹玲儿。 “川,玲儿骑车子还骑不稳当,车头乱摆,这急匆匆的,真出事了?” “哥!” 玲儿哭腔拉着一声喊。 第82章 揪住头发扇嘴巴,这是好招 秦川小跑迎上去。 “玲儿,咋了,出啥事了?” “那个泼妇,她…她坐在咱家院子里骂嫂子呢,她什么话都敢骂,那么多人围在咱家门口看热闹,呜呜…她怎么那么可恶!” 秦川接过自行车,安顿一句:“玲儿,赶好咱驴车。” 秦建生在后面喊了一声:“川子,小心些,别骑那么快!” 一眨眼,秦川的身影成了一个小点。 秦建生嘀咕:“那个泼妇今天挨上了,他以为川子是张春?” 玲儿一脸担忧:“四叔,我哥打人呢,打过我大伯。” “他真打你大伯?”秦建生一脸吃惊。 秦玲捂住嘴,这种事不能乱说。 “行了,你别怕,四叔不会跟别人乱说。” 大坪村里,打井发电机从早上轰鸣到下午这会儿,响彻整个村子。 不去地里干活的人看发电机看打井,坐在旁边能傻愣愣看一天。 轰鸣声掩盖了一群人聚集吵闹。 他们聚在秦川家窑洞院子大门口。 他们看王家妇人撒泼骂人,骂村里最好看的小媳妇。 是秦川娶进门没多少时间的周知青。 多半人是看热闹看乐呵,心里满足极了的感觉。 少数人心里急,劝王华雄妈,别跑人家院里撒泼呀! “王婶,你出来吧,你就不怕秦川回来打你?” “是啊王嫂,你这样做太不讲理了,再怎么着,你不能跑人家院里撒泼。” 王华雄妈不但骂周知青,骂秦玲,骂张春一家,还骂这会儿劝她的人。 日娘捣老子翻倍祖宗骂。 围观的人已经听出来她为什么骂人。 她儿子今天被抢劫了。 两袋子韭菜,一百三十斤,能赚二十块钱,她儿子还没进城,就被人劫了。 他们不劫别人,偏偏劫她儿子。 这不明摆着吗,是秦川使的手腕,让那些人专门劫自己儿子。 秦川这个坏怂,他就盼着自己儿子出事赚不上钱。 一帮人堵在路口收钱,把他和张春儿子放过去了,把秦建生也放过去了。 就把她儿子没放过去。 谁看不出来那是秦家混小子捣鬼? 王莲听完自己儿子解释,心里一百个肯定,就是秦川捣鬼。 她跑来找周园园,老账新账一起算。 让周园园赔偿一百块,不赔她天天来骂街撒泼。 周园园不赔。 王莲坐在秦川家院里,脸对着窑洞,拍大腿哭天喊地骂人。 张春两口子上去拽她,她张开十个指甲在张春老婆脸上挠一把。 幸好春婶身子往后躲闪及时,没挖到正脸上,下巴脖子上火辣辣疼。 张春一把拉开自己老婆站到大门口。 “园园,你把门关紧不要出来,千万不能出来啊!”春婶捂着脖子,朝有门板的窑洞里喊。 周园园在窑洞里哭,春婶在外面喊。 春婶还想扑上去拉王莲,被张春一把拽住。 “你小心啊,她指甲那么利,故意剪尖要跟你打架。” 大家觉得张春说的有道理,纷纷应和。 “就是啊张春,她故意把指甲剪尖,就是要跟你老婆撕扯。” “等川子回来收拾她。” “玲儿叫川子去了,快回来了。” 李光灿一个手护着脸,一个胳膊去拽泼妇。 王莲是他亲姨的表姐。 “表姨,你出来,你好好算了,你咋看不清形势?大家都向着川子呢,你还坐人家院里撒泼,川子来了不把你揍死。” 王莲双臂一顿舞,嘴里哇哇乱嚷,李光灿胳膊上一道指甲印子。 “我的妈呀,表姨,你真故意将指甲剪尖了?” 李光灿一蹦子跳开。 没人敢上去了。 大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难得有一场好戏看。 小虎小平举着比他俩还高的杠子要扑进来。 小虎年轻气盛的口气大喊一声:“我川哥说了,要保护我园园嫂子,我把她个泼妇赶出去。” 两双棒手里的棍子被他们亲妈一把夺下去:“打死人怎么办,上面严打呢。” 没人敢上去拉王莲。 “让开!” 众人身后,一声怒喝。 咣当一声自行车摔地上响,秦川的身影扑进来。 “让开,让开,川子回来了。” “川子,他敢跑你家院里撒泼,这像什么话?” “川哥,快把她赶出去,园园嫂子吓坏了。”小虎大声喊。 “川,你小心着,他的指甲故意剪尖了。” “泼妇!”秦川怒喝,身子一跃扑过去。 “啪!” 脸上扇巴掌的一声脆响。 王莲的头发被秦川满把照头顶拽住,一拉一拽,她顾不得拿指甲挖人,双手护头发。 脸上又几个巴掌脆响。 围观的人都没看清秦川怎么出手的,秦川的身子挡住了他的巴掌。 动作真快! 泼妇嘴里呜呜,想骂人的话骂不出来了。 “先拔住头发再扇巴掌,这招好。” “哟哟,秦川下手太狠了,把人家几巴掌打晕了,赶紧,叫王华雄叫他爸!” “我就纳闷呢,王华雄妈在人家院里撒泼,他们父子俩故意不管?” “给我往死揍,把这泼妇病一下子不治掉,以后就是麻烦。” 王莲被扇倒在地,头发还在秦川手里死死捏着,二十岁小伙骑在了四十岁妇人身上,满院子扇耳光脆响。 王华雄家离秦川家还有老远一截,跑去叫他们父子的人使劲跑也要跑十几分钟。 “王华雄,你还不去看,你妈要被秦川打死了。” “他回来了?”王华雄心里一惊,他爸不在,他一个人往秦川家跑。 秦川家院里,王莲脸上肿胀青紫,被秦川骑在身上揪头发扇嘴巴。 “说,再敢不敢来我家撒泼?” 妇人嘴里呜呜呜,说什么别人听不清。 “大声说!” \\\"不…不了。” “跪下,给我老婆道歉!” 一把手拽着泼妇头发,一把手提起她身子面朝窑口半趴半跪。 秦川面朝自家窑洞喊一声:“园园,什么都不怕,老公回来了。” 木门呀一声打开,门帘一揭,周园园出来,顿了一下,咬了一口嘴唇,扑到王家泼妇跟前。 多少天来被辱骂的愤怒是狠狠一巴掌。 “你当我好欺负?我让你骂我破鞋,你个泼妇。” 王莲跪在地上,头发被揪着,眼冒金星,没了招架。 “园园,给我狠狠打。” 周园园就狠狠扇了一把掌,打完了,把自己哭得鼻子眼泪一把。 “川,她怎么这么坏呀,我招他惹她了呀……” 大门口,又一声王华雄怒喊。 “秦川,你敢打我妈,我跟你拼了!” 第83章 警察来了 往进冲的王华雄被张春李光灿,小虎小平几个人拽住。 好心劝慰:“王华雄,你就不怕川子把你一脚踢翻,这是他家院子。” “秦川,日你妈我跟你拼了。” 几个人没拽住王华雄,他嘴里骂出脏话扑了进去。 秦川双手放开妇人头发,稳住身体重心看稳方向,猛转身侧踢。 一声闷响踢在王华雄脸上。 速度快力道大,王华雄一个趔趄又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脸。 “秦川,我日……” 一脚踢在他嘴上。 “王华雄,你妈跑我家院里撒泼,你不拦着劝着,你还来骂我?我今天不打掉你几颗门牙我不是周园园男人。” 扑上来张春、李光灿,小平小虎拦劝拉架。 张春拉住秦川胳膊,嘴里劝着:“川,算了算了,上面严打呢,把你抓去,你老婆和你妹可怎么办。” 他们看得很明白,秦川打泼妇,揪着头发扇嘴巴,把她嘴脸扇肿,泼妇骂不出来一句话。 并不是下死手。 可打人是越打越气,秦川打王华雄有可能真下死手。 几个人拽住秦川胳膊。 这小子跟变了一个人。 嘴里大喝:“你们放开!这是我家院子,看我不宰了他个狗日的,我赔他一条命!” 周园园扑过来了。 “川,好了吧,你宰了他,你被抓了我和玲儿怎么办?” 挣开胳膊,秦川一把搂住老婆。 “园园,不怕,什么都不怕,老公回来了,今天让你受这么大委屈,我没保护好你。” “川,我没事,好了吧?不能把人打死。” 张春朝地上捂着脸的人怒喝:“王华雄,还不把你妈拽出去,信不信川子真宰了你?” 王华雄一个手捂住血糊子嘴,一个手拽起他妈,半背半搀扶出了秦川家大门口。 张春又吼一声:“赶紧回去劝你妈,别再躺人家院里撒泼。” 张春更生气这么多人围在川子家大门口,墙头上乱麻麻脑袋。 也不怕枣刺扎脸。 张春往外推他们。 “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可看的?” 涌进院里的人都被推了出去。 一些人依依不舍,回头往里面看。 “外面人等着!”秦川喊一声,怀里老婆没放开。 亲了一口小媳妇脸蛋眼睛,声音极温柔:“园园,你先进屋去,我跟他们说事。” “嗯!川,我给你做凉面。” “慢慢做,不急!” 大庭广众下,秦川亲吻自己老婆。 墙头上的脑袋瞎嚷嚷:“不敢看,不敢看啊!” “川子亲他自己老婆,有什么不敢看?” 说不敢看的人,脖子比驴脖子伸的还长,围墙上一圈儿枣刺没啥用。 秦川朝墙头喝一声:“都下去,好看得很吗?” 对这些人来说,好看极了。 “谁敢进我家院子难为我老婆我妹,王家泼妇就是下场!” 秦川一声吼,吓得一圈儿人散开了一些。 眼睛再扫过去一圈,春婶捂着脖子,李光灿捂着胳膊。 “王莲挖的?”秦川问李光灿。 “不是她挖的还能是谁挖的,我想把她拽出来,她就挖我,她还是我表姨呢。” “光灿表叔,谢谢你帮我老婆,不让你白帮忙。” “川,看你说的,一罐水是你给我拉的,咱村里井都是你打的,你放心,大家都向着你说话。” 周围李家人七嘴八舌赶紧应和:“就是,小川,我们向着你说话,警察来了也不怕。” 李光明往前一步:“川,你大伯骑着自行车跑乡上去了,我说你干啥去这么急,他说我管不着,他就是去乡上报警了。” “川,你要小心呢,前段时间咱村里来了两个警察,给村长安顿的很清楚,村里要是有打群架斗殴的,有偷东西抢劫的,让他及时联系派出所。” 秦川哼一声,脸上冷笑。 “今天你们谁帮老前抬管子了?”秦川问一句不沾边的话。 老前往前一步,嘴里给秦川汇报情况。 “小川,有二十个人帮忙呢,我都记着,我给他们说了,小川给你们记一个工,你们拿五块钱。” 这帮人在机井周围往深挖储水涝坝,王莲跑来撒泼,他们又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人都没离开。 “老前叔,等着!” 秦川进屋里,跟老婆要钱:“园园,给我一百,五块以下的零钱。” “嗯,我这就拿!” 周园园在裤腰上掏一把,数出来一百块递给秦川。 “老婆,放心好了,王家泼妇不会再来撒泼了。” “川,我不怕了,她再敢来,我不躲,我出去跟她打。” 秦川给老婆一个微笑,鼓励一句:“就是,跟她打。” 心里说,老婆你跟她打你也是泼妇,这种事情我来,我不怕当泼妇。 拿着一百块到大门口人群跟前。 大声喊:“今天帮老前的人往前站,一人五块,我说话算数。 人群里一阵欢呼。 有二十个人手里有了五块。 “川,你放心,警察来了也不怕,有我们给你做证。” “就是,有我们给你做证,凭什么抓你,她个泼妇跑进院里骂人,她还有理了?” 秦川挥手:“散了散了,别再聚在我家门口。” 这些人刚从秦川家大门口散开,远远的听见一辆三轮警用摩托。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了。 散开的人又往秦川家门口聚集。 两个警察一脸冰冷站在秦川家大门口。 “你就是秦川?” “我大伯上去报的警?” “你甭管谁报的警,是你把人家母子打得鼻青脸肿?” “是我打的,我一个人打的。”秦川一口承认下来。 秦川身边围过来一群刚拿了钱的人和想拿钱没拿上的人。 他一句你一句嚷嚷。 “警察同志,你听我们说,你别相信秦建民的一面之词,他已经不是我们村长了。” “警察同志,你要把川子带走,太没王法了,你要了解事实真相。” 制服觉得有些麻烦。 最愁处理村里邻里之间家长里短这种事。 无论怎样处理,不能引起村里群众聚集闹事。 制服大声解释:“乡亲们,我就是来了解事实真相的,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两个警察先让秦川在一旁等着,先从这帮村民嘴里了解清楚事发经过。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个人刷刷记笔录。 吓坏了的是周园园,紧紧挨在自己男人身边。 “川,严打着呢,你真不会被带走吧?” “园园,不要怕,相信大家是替我说话。” 第84章 亲大伯,比泼妇还坏 警察来了,秦川家大门口围的人又越来越多。 一个警察又问周园园事发经过,刷刷写笔录。 越过一个一个脑袋,秦川看见几百米处,秦建民推着自行车往这边看了一分钟。 又推着自行车进他家院里去了。 绿制服又喊秦川:“哎!你过来!” 听到这一声喊,周园园拽住男人胳膊:“川,你说没事的。” “真没事,你不要怕,我把一些情况解释清楚。” 嘴上安慰老婆,心里有些忐忑。 就怕这两个警察不辨是非,真把自己带走。 没说要将他带走,训一顿话。 “你这年轻人,下手真狠啊,打的人家躺在炕上起不来了,打死人了怎么办,要不是在你家院子,要不是王莲先惹事,我们马上抓走你。” 听出来了,警察已经去了王华雄家。 王莲为什么闹事他俩已经确定清楚了。 有个意思秦川再解释一遍:“警察同志,拦在路口收费的是工商部门的工作员,可不是什么劫匪,她们母子造谣诽谤国家工作人员是劫匪,这可不是小问题。” 警察觉得这小子说这种话更过分,就愿意把事闹大? 教训人的意思:“小同志,你们一个村的,都是亲戚邻居,以后遇到这种事,好好说话,不一定非要下手打人,把她拽出去赶回家不就得了?” “我知道了。”秦川嘴上给两个制服应个话,顺着他俩的意思来。 “行了,好好带大家做事脱贫致富,都不容易。” 两个警察骑上嘉陵三轮摩托呼突突走了。 人群里顿然一下安静。 突然又一声喊:“川子没事了!” “警察走啦,川子没事儿啦!” 围过来的人朝天喊叫,举着胳膊欢呼。 “川,警察刚才说啥你听清没?说让你好好挣钱,让你带大家脱贫致富。” “川出钱给大家打井浇地,可不是带大家脱贫致富,别说我们看得明白,上面领导也看得明白。” 刚才,大家给警察一番七个嘴八个舌头解释。 说川子出了两千块钱给村里打井。 说川子每天出去摆摊,是想带大家致富。 又说王华雄母子故意闹事,故意挑刺儿,你们应该批评教育王华雄母子。 十几个人在笔录上签字画圈儿作证。 两个警察听完这些情况才转身走的。 有人眼睛尖,看清楚了嘉陵摩托又停在了王华雄家大门口。 “川哥,你看着,他们母子要被带走。” “带走他们母子不可能,最多是批评教育。” “我敢肯定,这个泼妇以后再也不敢撒泼了。” “川子今天把他病给去掉了,这种女人,就要川子这种手段治。” “警察不抓川子,说明以后咱想打她个泼妇就打。” “胡扯吧你,有本事你打去?回家了回家了,明天继续出工,挣五块钱呢。” 秦建民躲在他家大门里面往外看。 看清楚了两个警察没把秦川带走,看见那么多人围在他家周围,似乎是替那混小子说好话。 “去他妈的!”秦建民嘴里骂脏话。 他朝王华雄家那边去了。 警察又去了王华雄家,秦建民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园园小声问:“是谁报的警?” “秦建民!” “啊?大伯?他比王华雄妈还坏。” 秦川咬牙切齿:“他就是比王华雄妈还坏。” “川,他怎么那么坏啊!他是你亲大伯!” “他不是我亲大伯,他是坏怂。” 这种话听在周园园耳朵里,想自己男人说得是愤恨话。 “园园,我明天不出门了,我待在家守着你。” 城里没有固定落脚地,带着老婆来去一趟一整天,太累了。 玲儿坚持了两天都坚持不住。 再说了,答应了打井的老前两口子,他俩在自己家吃两顿饭。 这半个月周园园不能离开,要给他俩做饭。 只能是自己不出门守在老婆身边,这个意思说明白。 周园园摇头。 “不,川,你是跑外面做大生意的人,你不能定定待在家守着我,你听我说,我现在不怕了,有本事她个泼妇再来?谁再骂我是破鞋,我揪住她头发扇她嘴巴。” 狠话从漂亮小嘴说出来,看在秦川眼睛里不相信。 “川,干么这么看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敢揍她。” “我觉得你还是别揍她,坏了你好形象。” 周园园觉得自己在大坪村人眼里没什么好形象。 秦川今天打王家泼妇,给了她巨大鼓舞。 警察没抓走秦川,给了她敢反抗的巨大信心。 以前那泼妇站门口骂人,自己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这次她直接坐自家院里骂人。 她再来这个院子她试试? 小虎跑进这个院子,气吁吁说:“川哥,警察去王华雄家了。” “不管他们,小虎,去村口接你爸,他们快回来了。” 小虎又跑出去了。 “园园,我帮你烧火做饭,保中和玲儿马上回来了。” “嗯!这就和面擀面条。” 小两口进窑里,在灶房边忙活,管他警察去谁家。 警察从王华雄家院里出来时,门口等着秦建民。 他一脸不相信的口气:“陈警官,你们不抓那个混小子了?” 两个警员相互看一眼,姓李的警官再看秦建民,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突然口气严厉:“你是不是村长?” “我…现在不是了…” “你是不是他大伯?”李警官又问。 “不是…是…我是他大伯,可他不听我话,他打了我两次,你们必须抓走他,让他关几年,他目无尊长目无法纪。” 李警官刚训完王华雄母子,接着训秦建民。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他是你亲侄子,早年没了爹妈,你不疼你侄儿也就算了,你盼着你侄儿被我们抓起来?” “人家是保护自己老婆,是在他家院里,是反抗暴力,是正当防卫,你瞎报什么警?没事儿找事是不是?看我们闲得慌是不是?” 李警官又往秦建民身后看,一个男人想往这边来又不敢来。 三轮嘉陵摩托突突突走了。 秦建民身后的人是张春。 张春气得要死,他要跟秦建民掰扯掰扯,你报警抓你亲侄儿是几个意思? 张春这会儿憋着一股劲儿,想跟秦建民打一架。 反正他不是村长了。 第85章 大坪村里,苞谷换大米 看着嘉陵摩托车开回乡上派出所,张春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谢这俩好警察。 现在跟秦建民打起来也不怕。 秦建民想进王华雄家院里看看,他们母子被秦川打成了什么样。 听人说那小子骑在人家妇人身上,啪啪啪连连扇巴掌。 张春看到他大表哥摸了一把自己脸蛋,抬脚进人家院子。 狗屁大表哥。 “建民,你个坏怂,你咋不跳崖摔死,你这种人活在世上,除了祸害人你还会干啥?” 张春没敢跟泼妇撕扯,有些后悔。 要是像川子一样将王莲暴揍一顿,这会儿自己就是大家眼里的榜样。 秦川这会儿成了大家眼中的榜样。 搞得张春心里很沮丧。 让川子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园园被泼妇骂,他竟然没管。 这会儿逮着秦建民狠狠骂一顿,出口恶气。 秦建民以前跟张春挺好的,亲表兄弟关系。 亲表弟在身后一声怒骂,吓得秦建民脖子一缩转过身,眼睛瞪大看张春。 没想到大坪村里,老实温顺的张家表弟堵住他破口大骂。 “张春,你帮那混小子欺辱他长辈?” “你什么狗屁长辈,你亏你先人呢,王家泼妇跑进院里骂你侄儿媳妇,你不想着帮你侄儿,你跑乡上报警,让警察抓你侄儿? 你就是川子嘴里说的那人…人啥!人渣!你就是个人渣,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一个人。” 秦建民想扑上去跟张春撕扯,马上想到川子骑在他身上抽嘴巴的情景。 张春有人护着,才敢这么发脾气。 秦建民不是往前扑,是往后退。 张春有了准备和秦建民打一架。 张春刚想扑上去揍人,眼睛余光看见小平骑着川子家自行车从乡上回来了。 自行车骑到他俩跟前。 小平满脸疑惑问:“大伯,春叔,你俩在干么?” “你问你大伯,他报警抓你川哥,你说你大伯是不是人?” 小平瞪着秦建民,十五岁小辈对大伯也没好口气。 “大伯,我川哥要被警察抓了,谁带咱村里人打井,谁带咱村里人出去挣钱,你咋想的呀大伯?” 秦建民看谁都不顺眼,嘴里骂:“去你妈的,他带你爸又没带我,你以后少叫我大伯,我不是你大伯。” 秦建民嘴上硬倔,脚下慌里慌张回了自己家,大门一关再不出来。 小平手里有碘伏和医用胶布,川哥让他跑一趟买回来的,给了张春。 “春叔,我川哥说了,这个给我婶脖子上抹,能消毒。” 张春带着消毒水回家。 春婶脖子上火辣辣疼,嘴里骂了半天王家泼妇。 男人给他抹药,小心劝一句:“别骂了,川子给你买的药,看不见川子给你报仇了?” 春婶看自己男人,咋那么不顺眼? 嘴里满是抱怨:“你是死人呀,她欺负我,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像川一样给她几个嘴巴子,看她老不老实? 你没看见咱川子收拾她?你学着些,她再站在我和园园跟前撒泼,你就那样收拾他,警察不管了。” 张春胡乱应和:“我看见了,川子下手真狠,我差点扑上去也扇她几个巴掌。” 春婶脖子上被消毒水涂得乱七八糟,一把拿过碘伏瓶子。 再站起来往出走:“我去看看园园,媳妇子今天吓坏了。” “喂,你不做饭?大头马上回来了,小花调红也放学了。” 春婶头不回:“大头回来还不是在川子家吃晚饭,你带她俩也来川子家吃晚饭。” 张春不乐意:“咱一家子都去川子家混饭了?他家刚出完事,你这女人……” 眼睛看着自己妇人小跑去川子家,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春婶满脑子想,小两口子这会儿在忙什么。 秦川忙着帮老婆拉风箱烧灶火。 嘴里说的是真心话:“园园,从明天开始,我早上出门,中午回来再不出去,陪你做饭陪你说话。” 想好了,一早骑自行车出门,安顿好摊位,赶中午返回来。 时间上够用。 “嗯,出门你肯定要出,外面的生意千万不能断了,我可不想让大家说我拽你后腿。” 周园园擀了两张面团,切成一片一片,撒上干面粉,一层一层叠起来,左一刀正一刀右一刀,切成旗花面。 一锅水烧开了,旗花面条一把一把散开下进去,半盆青菜叶下进去,一碗鸡蛋花溜下去。 油盐酱醋花椒末。 勺子烧在灶膛里勺得火烫,拿出来吹一口,倒一勺清油冒起烟,一把韭菜末葱末放进去。 滋啦一声调进锅里。 满院子油花葱末香。 大门口一个弱弱的声音喊人:“玲儿姐?” 声音小心卑怯。 周园园转身出去:“咦?大凤,你们三个都来了?” 是李光灿家的三个姑娘,从十二岁到十岁每年一个。 两个姑娘抬着半袋子包谷,一个姑娘在后面跟着,站在大门口不敢进来。 周园园问:“你们三个吃过饭了没?” 这个点儿,她们三个刚放学回家,他爸打发她们抬着包谷来了。 秦川没明白,抬着二十几斤包谷是什么意思? 周园园问她们有没有吃饭,抬袋子的两个大姑娘使劲点头,后面的小姑娘摇头。 周园园咧嘴笑:“进来把,我给你们舀,饭刚熟。” 泼葱花的时候香味弥漫,窜进她们鼻子里,吸嘴想吃饭的表情掩饰不住。 周园园问自己男人:“川,光灿表叔想给他家孩子换一些大米,我答应了给他家换一盆,账咋算呀?” 秦川看李家十二岁姑娘,看得人家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大坪村女孩子都这么卑微。 玲儿十二岁时候的情景又在眼前出现。 “园园,两斤苞谷换一斤大米。” 包谷有二十斤,两个姑娘一路抬来,累得气喘吁吁,她们想吃一口白米饭。 大坪村里就秦川家有白花花大米。 十斤大米装袋子里绑好,又让她俩抬上。 自始至终她们三个没进院子,站在大门口等。 今天那会儿,李光灿冲上去拉王莲泼妇,被抓伤了胳膊,秦川觉得这个表叔够意思。 等小平的碘酒给他擦伤口,还等不见。 她俩抬着袋子转身要走,被周园园拦住:“吃了我家饭再走,听表嫂子话好不好?” “我爸不让我们吃你家饭,说不礼貌。” “你们就那么听你爸话呀,吃完了饭,还要给你爸拿药呢。” “园园?” 春婶往来走,喊了一声。 第86章 没事了,吃饭要紧 春婶手里捏着碘伏,跟李家三个小姑娘说话。 “你们三个李家娃站这儿干么?” 大凤眼神里满是胆怯:“我跟园园嫂子换大米。” “瞎说,园园家大米哪有给你家换的?赶紧回去!” 两个姑娘抬着袋子,一个姑娘跟在后面护着,头不回小跑离开。 周园园嘟一下嘴:“春婶,光灿叔今天帮了我呢,让她们吃饭嘛,还说饭熟了我把她们赶走了。” 春婶脸上嘻嘻笑:“园园,谁家孩子在吃饭的点儿来别人家串门?明显是想蹭你做的饭,给她们不惯这些毛病。” “春婶,她们没说要吃饭,她们是换大米。” 秦川拿过春婶手里碘伏,追上去了,安顿了几声再返回来。 给春婶说话:“她们就想换大米。” 三个人都进屋。 饭一碗碗舀出来,刚摆到桌子上,两辆牲口车到了大门口。 玲儿冲进来,呼呼喘气。 “哥,嫂子?” 嘴里喊完,在哥哥脸上看,在嫂子脸上看,再看春婶。 心神不宁的口气:“你们都没事?” 秦川提醒她:“没事了,赶紧吃饭,玲儿,先洗手。” 一路上,秦玲有很不好的预感,哥哥会把王华雄妈打死,哥哥被警察抓走了,园园嫂子一个人在屋里哭得伤心死了。 可家里是哥嫂的笑脸,是一锅热乎乎晚饭面条香,是春婶帮着端饭端菜。 是等他们回家吃饭的气氛。 玲儿眼神里不相信,一下午没事? 她骑着自行车往县城方向迎哥哥的时候,那个泼妇坐在自己家院里骂人,那么多人在自己家大门口围观。 这会儿咋什么情况都没有呢? 秦川提车子上的东西。 “春婶,给你一提软纸,擦屁股的,再别用硬土疙瘩。” 春婶笑得弯着腰直不起来了,谁看见她用硬土疙瘩擦屁股? “玲儿,你吃完饭把四爷这一提软纸,这一斤花茶和白糖都送过去。” “知道了哥,我吃完饭就送过去。” “园园,给,你用的东西,我给你买的。” “啥呀?” 周园园打开一看,是柔软舒服的卫生巾。 小媳妇脸腾一下通红,咬一下嘴唇,眼神里脉脉含情看自己男人。 声音小小地:“川,你有心了,难为你给我买这个。” 秦川差点说出口,是在李艳姐跟前买的,没什么难为不难为。 提起李艳姐,小媳妇眼神不对。 一个城里姑娘,追到大坪村找周园园男人。 村里人跟她打招呼,先问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那一脸八卦好奇,周园园不知道怎么解释。 秦川站在大门口朝打井点大声喊:“老前叔,吃饭了!端桌上了!” “这就来!” 小花和调红往来跑,屁股后面的书包拍的啪啪响。 “川哥,我爸说我俩在你家吃饭。” 秦川问:“你爸咋不来?” “我爸偷着炒鸡蛋吃,他以为我俩不知道。” “去找你们大头哥,有五仁点心给你们分,吃完点心再吃饭。” “哇!”两小姑娘一声惊喜欢叫跑进去了。 一包点心十二个,院子里人刚好分过来。 “玲儿,小花,你们爱吃点心,让你们大头哥每天给你们买一包。” 小姑娘们嗷嗷叫,吃点心是最开心的时候。 一桌人吃完了一锅旗花面条。 收拾完锅灶,玲儿缠着春婶问清楚今天下午的事。 春婶给她说了一遍。 “我就知道我哥要打人。” 春婶恨恨的口气:“你哥打的好,你以后学你哥硬杠杠的,没人敢欺负你和你嫂子。” 大门口,秦建生喊一声:“川子?” 周园园迎上去招呼:“四叔,让你留下吃饭,你不留走了。” “你四婶做好饭等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从县城回来,秦建生先回去,卸了骡子吃了晚饭,带着小平小虎又过来了。 他的车上今天拉了五百斤绿菜,多半是蒜薹和韭苔西葫芦,卖得最好。 账算下来,他这一车有八十块收入。 他拿百分之三十利,秦川给了他二十四块。 “四叔,保持每天安稳出这一摊,最好坚持下去。” 秦建生接钱的手有些抖,嘴上推辞:“川,你给的太多了。” 小平小虎的手一起伸过去:“爸,你刚答应我俩的,一人给一块,明天赶集。” 他俩跟在老爸身后就是要这一块钱。 秦建生一人给了他俩一毛。 “爸,说好的一块呢?”小平一肚子不满。 “想挨一顿是不是?一毛都多的很,给你俩一人一块,我给你妈咋报账?” 小虎喊一声:“爸你真笨,你跟我妈少报两块不就得了。” “我把你俩小子一人几鞋底。” 秦建生并没有脱下鞋底,追着俩双棒出去了。 秦川朝他们父子三个跑出去的方向说一句:“我估计四叔在鞋底藏了私房钱,我不信一分不少给四婶?” 大头点点头:“川哥,明天我脱了四叔鞋看看。” 秦川骂一句:“你没求干头了脱四叔鞋底——我问你,明天在你大姑家村里能拉上羊肉吗?” “能,说好了,能连着拉三四天,三四天后就拉不上了。” 秦川想了一下,口气坚定:“大头,要想办法搞到猪肉给顾客们稳定供应,一头猪顶你拉一车菜。” “川哥,能想到什么办法,咱不是去养殖场了嘛,人家不给私人卖猪。” 秦川眼睛微微眯,嘴角一抹笑意:“保中,这办法我来想,你负责拉肉就行了。” “好嘞川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两个人把今天三车卖菜的账给周园园一笔一笔报清楚。 一百七十块收入。 给秦建生二十四块,有另一个目的,吸引村里其他人加入。 肯定有人找建生叔摸情况,问他这两天赚了多少钱。 秦建生从秦川家出去的时候,走了半截,被他两个侄儿堵住了。 他俩求情下话的口气:“四叔,你跟咱川子说一声,带上我们俩出摊,手里好有个花搅。” 秦建生嘴里冷哼:“你们想在川子手里赚钱,甭想了。” “为啥呀四叔?” “为啥,你俩去问你爸为啥,你爸报警抓川子,他也干得出来?” “啊?我爸报警抓川子?” 兄弟俩觉得丢人丢大了,跟川子赚钱没戏。 玲儿背一背篼谷草从大门口进,喊亲哥:“哥,我看见大哥二哥堵着四叔说话,说了一会儿分开了。” 秦川哼一声:“我知道他俩堵住四叔说什么事。” 周园园问:“川,他俩堵住四叔说什么?” “园园,他俩问四叔跟着我能挣多少钱,你看着,他俩也想进城里卖菜赚钱。” “那你带他俩不?”周园园心底里不来劲儿,不想让川子带他俩。 跟川子一起过日子,两个嫂子别说来这个家看一眼,走在路上问都不问她一声。 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那天提水的时候,她们跑来了,虚情假意问候了一下,想表示友好。 周园园心底里不想跟她俩友好。 还因为亲耳听见大嫂二嫂站一起骂伯母老不死的。 就她们那样骂自己婆婆,周园园不想跟她们家交往。 “不带!”秦川一口拒绝,“他们眼里没你,我眼里没他们。” 秦川的意思,大坪村里,但凡谁给自己亲妹,给自己老婆一点温暖一点照顾,他会用十倍百倍的意思去报答。 对亲妹冷漠,对园园无视,从此不再往来。 周园园口气坚决:“川,我也是这个意思,不带他们。” 第87章 待在家,捂媳妇干家务 嘴上说不带两个堂哥,秦川心里知道,他俩会找过来。 这三天,两个堂哥没找来。 每天三辆牲口车一早出门,下午回来,秦川家院里喜气洋洋。 秦建生每天分二十三块到二十五块钱的利润,谁不眼馋? 三天过去了,秦卫兵和秦卫红没找秦川。 他老爹把他俩害惨了,他俩没脸来找堂弟,这一出让秦川有点没想到。 这两堂哥还有点自知之明,想到了川子会一口拒绝,不来碰钉子。 两个嫂子也没找来。 李家的王家的在这三天也没来找秦川。 有些不正常。 侧面打听一下,秦川明白了。 王华雄两次进城出事,让他们胆怯不敢进城。 这几天,他们还想不到靠着秦川的手续也能出摊。 秦建生能跟着进城,因为他是秦川的四叔。 每天有人找秦建生借钱,能把他烦死。 秦建生学川侄儿手段,谁都不借。 我侄儿说的给谁都不借。 川侄儿抱怨的口气:“四叔,你别坏我名声好不好,我说了给谁都不借钱这样的话了吗?” 秦建生嘿嘿笑,“是大头说你给谁都不借,川,你听叔说,救急不救穷,你给他们借钱,他们就有了依赖,都想着跑来跟你借十块八块,他们还不起嘛!” 张保中就是这个意思:“川哥,我爸说了,借钱没有,拿粮食换韭菜菠菜小白菜有的事。” 下午回来的时候,大头拉着半车绿菜在村里转,给川哥换麦子换苞谷。 反正川哥家没粮食。 秦川家小窑洞地上摞了十几个小麦袋子,十几个苞谷袋子。 表面看,周园园一天到晚守着这些粮。 小媳妇挺高兴,今年一粒口粮没种,小麦苞谷比谁家都多。 这袋白面吃完,自家淘麦子推磨。 家里有粮,让人心里踏实安稳。 让小媳妇心里一天比一天安稳的事,是身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多。 不是一块两块增加,是一百多一百多增加。 家里零用都在周园园身上。 秦川早上出门不在家的时候,几个妇人从周园园手里拿钱。 也不是借,背来麦子和黄豆换钱,一块两块换走。 黄豆有了二十斤,灰色螺纹生菜豆子。 秦川抓一把看:“园园,是生菜豆子,谁背来的?” “王霞霞背来的,我给霞霞妈说了一句我想生豆芽菜让你拉去城里卖,她就给我背来了二十斤黄豆,拿了五块钱走了。” 二十斤黄豆五块钱,在秦川意识里说贵也不贵。 这年头说便宜也不便宜。 大坪村人在旱砂地周边种一圈生菜黄豆,腊月正月生一盆豆芽菜炒猪肉片。 有一罐清水倒进了王霞霞家窖里。 她爸背来了一袋小麦,里面没有一粒石头。 “老婆,王霞霞的四个妹妹都没上学?” “没有,都在家里窝着,等着一个一个嫁人呢,她们一家住着两孔破土屋,她们妈妈生病了要抓药,没钱抓,背着黄豆在我手里拿走了五块钱。” 他们家生的豆芽菜长得白白胖胖,赶集的时候背着去卖钱。 她们妈妈吃药花钱,赶不上半个月赶一次集卖豆芽菜。 这三天在棉纺厂卖菜,顾客们想要豆芽菜和猪肉。 豆芽菜让王霞霞家姐妹生出来。 二十斤黄豆生八十斤豆芽,卖二十几块,也就五天时间。 这事让老婆去安顿清楚。 “园园,这二十斤黄豆你原背去王霞霞家,让她们姐妹生豆芽菜,四天后我取货,我给她们算手工费。” 周园园脸上乐呵:“川,我也是这么想的嘛,我给王霞霞说了,我说你们拿黄豆生成豆芽菜,再拿去城里卖,多赚一毛钱呢,你猜他们是怎么生豆芽菜的?” “怎么生的你说说!” 周园园解释了一番。 用麦草席,一层一层盖住豆子,往透浇水,豆芽菜长得白白胖胖。 其他人家在盆里生豆芽,翻来倒去淘洗,生不好要么坏掉要么长毛根。 周园园就看到了这一幕。 “老婆,用草席一层一层盖着浇水,好办法啊,用的水少,透气长得快,还干净,怪不得她们家过年时候生的菜那么好,这活就让她家干了。” 二十斤黄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周园园骑出去安排。 这三天,秦川骑自行车早早出去。 在十里屯定好菜交了钱,再进县城,给堵路的工商管理员交了费安顿好是几辆车,又在棉纺厂周围巡视一圈。 看没特别状况,赶中午返回村里守老婆。 玲儿和保中赶着两个驴车,建生叔赶着他的骡子车,卖完菜下午返回。 分工明确。 秦川在家装好了保中拉来的两扇大铁门,关严实上了里面插销,大白天将老婆拽进被窝里折腾一下。 连着三天一天不拉。 周园园恍然大悟。 “我看出来了,你中午跑回来就想这样。” “你才看出来?白天多美好,什么都能看清,白白嫩嫩,跟王霞霞家豆芽菜一样。” 这话让周园园有些不明白,哪儿跟王霞霞家豆芽菜一样? “你瞎说,你的才像豆芽菜。” 男人赶紧改口:“嘿嘿,像鲍鱼!” “什么?”周园园更不理解。 男人认知细致解释一遍为什么像。 身上挨一顿连环捶,这哪儿跟哪儿? 一天跑出去学了些乱七八糟说头。 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不正常。 满脑子想要贴在一起。 贴在一起的美好也就半个小时。 自己男人回来后,手底下一刻不停,每天和一大堆草泥收拾家院。 窑里炕沿一周用新泥漫一遍,窗户周围也漫一圈新泥。 保中不知道从哪儿收拾来的一扇木门又装到小窑口。 三天过去,从大门到院里到窑里,收拾的紧紧凑凑。 张春两口子每天过来帮一会儿忙,再去忙水地湾土地,铲水渠加埂子,等着浇水。 太阳直杠杠晒,水地湾的麦苗彻底枯死了。 山沟里淌过山水的坝地还抽了一扎长麦穗子,要是下一场雨,还能收上点种子。 这三天,秦川等着王华雄家人来找麻烦。 那个泼妇极有可能还找来。 她以前耍泼的时候也被人揍过,可接下来她照样跑去人家院里撒泼打滚。 第三天下午还不见泼妇主动来。 周园园驮着黄豆出去,回来后一脸兴奋:“川,你猜怎么着?王华雄妈看见我,转身跑了。” “你在哪儿看见她?” “她家门前枣树下,看见我在路上骑自行车,她转身跑回去了。” 村里人说得对,她被秦川打服了。 周园园高兴死了,三天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下去。 大坪村里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第88章 他俩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好事 不到时间,玲儿回来了。 “哥——干么锁门?” 人没进院子,声音急慌慌进来,好像有要紧事。 这个点儿,车上菜没卖完,她急慌慌跑来干什么? 秦川从炕上跳下去,给老婆暗示:“嘘!就说你不在家。” 周园园羞脸绯红。 “这哪能说我不在?” 真是的,说了定定睡午觉,男人一点都不老实。 周园园将身上衣服整理好,赶紧假装睡午觉睡着了。 秦川跑出去,给玲儿打开门。 “哥,我嫂子呢?” “你老早跑来找你嫂子?找你嫂子干啥?坚持两天三又坚持不住了?” “哥,援朝叔叫你呢,说有要紧事,叫你现在就去找他,我能不跑回来吗?” 秦川双手托住玲儿肩膀,瞪眼睛问:“你一个人从县城跑回来了?” 亲妹半路出事,哥哥嫂子都不活了。 “不是,我乘那个司机的卡车到乡上,从乡上跑来的,你赶紧去找援朝叔,他说有要紧事给你说。” 秦川跨上自行车,安顿一声:“玲儿,照顾好你嫂子,大门关紧,别让陌生人进咱家。” 自行车骑得跟卡车一样快。 一个半小时到棉纺厂,车子咔嚓一立,小跑进办公楼。 “援朝叔,什么事急着找我?” 周援朝一下午没出去,等小川女婿找他,事儿要亲口安顿。 “小川,是兰城打来的电话,说你的五百条裤子到了,叫你过去接货。” “这才三天就到货了?” 从南省到兰城,少说也要七天,这第三天就到了? 厂长桌子上有座机,兰城的号码拨过去问清楚。 “喂,张总,我是景宁秦川,我的货三天就到了?哦?这样啊!行,我明天一早下去取货。” 挂了张得芳电话,给周援朝解释明白。 “五百条牛仔裤从西京发过来了,货已经到了兰城,给我抽五百条,明天我要过去拿货。” 五百条牛仔裤有六七百斤,一个人去肯定拿不来。 周援朝已经有安排。 “小川,我跟老江沟通好了,他的卡车明天晌午去兰城送衣服,顺便把你的五百条牛仔裤拉到铜城,咱厂的车我也派去铜城,再帮你拉回来,你没必要带其他人。” 乘顺风车方便一大半。 “援朝叔,你帮了我大忙。” 桌子上电话铃又响,周援朝接上。 “领导,我说过,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是补不上这笔钱,你们再撤我的职。” 啪一下挂掉话筒,周援朝气呼呼。 秦川已经听出来一个意思:“他们又催你补账?” “不是催,是下最后通牒,国有资产审计程序的规定,要我务必在接下来三天补上五千块。” “援朝叔,明天就能补上。” “小川,真没想到这个窟窿让你帮我补,门口的那排铺面建起来,就是棉纺厂的资产,他们眼睛瞎看不见?” “援朝叔,不是他们看不见,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董永强已经下去了,谁还针对我?他们太过分了。” “援朝叔,别抱怨,咱往前看,明天你就没事了,我现在去找李艳。” 李艳在大商店招呼顾客。 表面看她是正常的大商店售货员,一个月拿三十块钱工资。 秦川站她柜台前。 李艳看乡下小伙,眼神里可好玩的意思:“又来给你老婆买卫生巾?” “瞎说,哪有三天两头给老婆买卫生巾的男人。” “那买什么?反正你现在有钱,一天大几百收入,不得了。” 李艳看得清楚算得明白,秦老板有三辆牲口车拉着绿菜天天出摊,棉纺厂小区附近的居民们都跑去他的车摊上卖菜。 一天可不是大几百收入? “来两包五仁点心——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秦川声音小,不让旁边人听见。 李艳懂了,借一步说话的意思就是说牛仔裤的事。 带秦川到后面办公室,泡上茶水。 “李艳姐,五百条牛仔裤明天中午就能拉回景宁,咱俩说好的,二十三块一条,你全要。” 李艳吓一跳:“这么快?你说要七八天,我就等七八天,明天到货,明天给你付钱?我哪有八千块给你,你把我当大款啊。” 秦川满脸期盼的口气:“五千块有吧?” “你就要五千?” “先救急救命,姐姐,明天必须搞五千块给我。” 李艳盯着秦川看,想秦川救急救命是救谁。 “秦老板,你这说话口气像是我领导,你口气也太大了吧,好像是我欠你钱。” 秦川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给李艳姐说透。 “审计的人催我援朝叔,明天必须把他挪用的五千块补上,要不然,他这个厂长就保不住了。” 这话让李艳更不明白。 “喂,我说你搞什么名堂,你这是干什么?我知道周援朝是你老婆堂叔,他帮过你,可也没帮到你拿五千块给他擦屁股吧?” 秦川吸一口气,情况还要给她说透。 以后才能在生意上很好合作。 “李艳姐,衣帽厂是棉纺厂的下属厂子,周厂长要被撤职,咱想把衣帽厂承包过来,那就老费劲了,明白我的意思不?你以为这种牛仔裤只能从南省往来拉?” 李艳蹭一下站起来:“你要自己生产牛仔裤?” “嘘!想赚大钱就听我的,五千块明天一定给我。” 李艳一口答应:“好,我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裤子,啥时候?” 秦川捋一下明天从早上开始的时间,回答李艳:“我回来就到下午三点了,到厂区卡车上接货。” “秦老板,就这么定了。” 两人在办公室谈事谈了几分钟。 从办公室出来,秦川提起两副点心,直接出店门走了。 李艳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盯着秦川出去的背影看半天。 “哎!?看直了?你不是说他有老婆吗?”眼前是她同事小张的五个手指头。 “干么?” “李艳姐,你这样不好,你说她有老婆,姐妹们说你不是这种挖人墙角的人啊!” “瞎说什么,我俩谈正经生意。” “谈正经生意偷偷摸摸拉进办公室谈?还谈的一脸通红?” 李艳顾不得跟女同事争辩,满脑子想着明天搞出来五千块。 第89章 小摊小贩,致富最快 景宁县百货城、永靖县百货城、铜城商厦、铜城四合院、这四家商场昨天主动派人过来问,牛仔裤什么时候到货。 李艳回复他们还要等五天,耐心等。 没想到明天就能给他们供货。 今天晚上从他们手里拿一笔定金,凑够五千块。 她一个姑娘跑四家单位跑不过来,铜城商厦她亲自跑,其它三个地方让围着她的三个男同志去一趟。 他们一天到晚想表忠心,今天就给他们表忠心的机会。 “就这么办!”嘴里嘀咕,安顿小张:“你帮我看柜台,我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儿啊,喂!李艳姐?” 李艳身影已经出去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态度。 几个售货员斜眼睛,没好口气。 “她爸是县长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正的。” “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敢说她的不是,也就咱主任敢训她两句。” “那个乡下小伙来,她领办公室里半天不出来,肯定没干好事。” 几个姑娘一番嘀咕,决定了,将李艳勾搭乡下小子的事给她爸抖搂出去。 李艳同事们乱七八糟议论,走在半路的秦川打了几次喷嚏。 “老婆这么念叨我?比我还急,还说不要。” 来城里之前,刚要跟老婆来一波,玲儿回来了。 小媳妇吓坏了。 亲妹子关键时刻搅事,不能要了。 满身心想着自己老婆温热软糯身子,自行车骑进棉纺厂小区,跟保中四叔他俩汇合。 三辆牲口车已经走了。 追到榆树湾追上了。 保中语气惊喜:“川哥?你咋从后面追来了?见到援朝叔了?他说有紧急事叫你,玲儿顺了小杨的车赶紧回去叫你了。” “川,不是啥坏事吧?”秦建生心里有一抹担心。 他俩以为是啥坏事。 “不是坏事,是裤子到了,明天我要去兰城取一趟。” 秦建生听不明白:“川,什么裤子要去省城拿?” 保中一直没告诉四表叔,川哥手里还做着一项大生意。 川哥,给建生叔也不说? 秦川说出口:“四叔,我去兰城拿一批牛仔裤。” “你还做裤子生意?”秦建生瞪眼,“那能赚多少钱?” 保中下巴抬起来解释:“四表叔,能赚多少钱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儿喽,你以为川哥是摆菜摊小打小闹?这不是他的主业。” 秦建生脑子里嗡愣愣:“这还不是川子的主业,这一天要赚一百多呢。” 秦建生陷入深深的不理解当中。 保中说另一个重要事。 “川哥,今天我看见外面有人摆出来青椒和西红柿,比咱的菜还抢手,我问他们的菜是哪里进的,他们说是从兰城农贸市场拉来的。” 秦川点头:“南边的菜运到兰城农贸市场,就能运到景宁县,有人摆摊卖菜比咱跑的还远。” “啥呀川哥,我刚问完,堵咱的那个工商城管把卖青椒的摊子赶走了,不让摆,说不办营业执照不许摆摊。” 营业执照不是随便能办下来。 一个街区定几个名额,固定范围摆,每天收管理费。 别以为谁都能把菜拉进来摆摊。 想摆摊的人得挂靠有营业执照的人。 计划调控与市场竞争在切磋磨合,八三年的特色。 秦川想的不是谁会找他挂靠摊子蹭营业执照,想明天顺路拉青椒西红柿。 一波抢卖完的菜。 “大头,别羡慕他们,咱明天后天也有青椒西红柿,棉纺厂这一片区域,不能让别人挤进来。” “川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搞来青椒和西红柿,你能跑南省搞来牛仔裤,你搞不来其它菜?” 张保中骄傲的不得了。 今天没昨天收入好,他心里本来沮丧,听川哥这么一说,沮丧劲儿一下没有了。 安安稳稳出摊,不怕没货。 有川哥在后面保驾护航。 车上挑剩没卖完的菜在村里换了生菜黄豆。 川哥说的,他家小麦和苞谷够了,现在换黄豆。 川哥的意思,摊子要做稳当,就得想办法将菜品搞丰富搞多样。 别人没有的我有,别人有的我比他多,别人多的我的比他便宜。 川哥说明天跑省城拉来青椒西红柿,真给人鼓劲儿。 回家。 报账分钱。 充实满足的一天从早上到晚上。 晚上睡觉,被窝里,周园园口气幽怨:“你还来?还欺负我?还想被玲儿碰见?不行。” “这怎么能叫欺负你,白天不是被玲儿搅了吗,这会儿补上。” 周园园就说了一句这两天不疼了,男人一天都不饶。 “你怎么就要不够呢,你不累呀,你忘了我白天说的话?” “啥话?噢,你有娃啦,那不能胡乱折腾,小心翼翼来一下就行了,要不然睡不着。” 当老婆的能有什么办法,抗拒不过去。 那就小心翼翼。 “川,说正经事好不好?” “好!五百条裤子明天就拉来了。” 周园园蹭一下坐起来:“真的?一万块?” 小媳妇满脑子一万块想魔怔了。 “媳妇儿,李艳姐放了三千块钱定,明天从李艳手里能拿八千五百块,哪有一万,你脑子里尽想着一万块,你别猛一下坐起来,来,贴紧!” 周园园恍惚不已,主动贴上来严丝合缝。 “媳妇儿,你不是说不行吗?” “现在行呢!” 周园园满脑子想着明天男人回来,给他一大把钱记账。 明天拿钱的美好比被窝里这会儿的美好还令人期盼。 “川,你给我的卫生巾好像用不上了。” “用不上了?什么意思?” 男人家脑子里一下子没拐过弯。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好好想。” 秦川蹭一下坐起来:“真的?我要当爸爸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呢。” “也不一定就是,再等等看吧。” 以后不能太折腾。 天还没亮起来。 站在炕沿边亲老婆额头脸蛋眼睛小嘴,小媳妇睡不醒。 站炕沿边给亲妹掖好被窝。 大坪村出门最早的年轻小伙。 自行车骑到棉纺厂门口,按好车锁,给看门大爷看半天。 坐最早一趟班车,两个半小时到兰城。 在邮局里给援朝叔办公室拨座机。 “援朝叔,我已经到兰城了,让铜城江厂长的车直接到西固百货大楼下面等我,我从窗户上就能看见。” 周援朝满嘴夸赞:“你小子可真能跑,这才九点你就到兰城了?” “我赶上了咱县最早一趟班车。” “小川,安心等一会,车过去帮你拉货。” 昨天说好的,五百条牛仔裤,铜城制衣厂送货卡车顺路帮秦川拉回铜城。 不能让人家的车等人。 坐景宁到兰城的最早一趟班车刚好对上时间。 搭人家顺车,留个让人家舒服的好影响。 跟周援朝交接完,秦川一本正经坐在了张总眼前。 第90章 捡钱的生意,顺路的车 秦老板接过收货单,刷刷两笔签了大名,再推给张得芳。 做大生意的口气。 “张总,我再定两千条,你做我担保人,两万块你先付给肖经理,货拿到手,我卖完再给你付款,这生意能不能做?” 五百条牛仔裤,给张得芳付五千块,上次订货的时候付了四千,现在提货,一千块结清。 从南省肖经理手里八块进价,张得芳转手拿两块提成。 她干赚一千。 再要两千条,张总干赚四千块。 这不是小钱,张总的成本是给秦川做担保,提前付给肖经理一万六千块。 张得芳眼睛盯着秦川脸上看几秒,说一句:“秦老板,我相信你。” “大家都赚钱喽,你挣四千块,一名工厂员工十年的工资。” 在她手底下,挣这四千块,打一个电话,走一道拨款手续的事。 “好,我给你进两千条,这次西京那边没货,真需要七天才能到我这儿,秦老板,说话算数。” 秦川伸手:“合作愉快!” 张得芳跟秦川握手合作愉快,心里有一层失落。 两千条牛仔裤,秦老板在景宁县一转手,最少赚两万。 两万块买一辆小型东风货运车,从景宁县直接跑西京,三天两夜折一个来回。 他越过得芳贸易自己拉货,省下每天裤子两块的成本。 这两次合作,张得芳从秦川身上看明白了,他不是摆小摊赚小钱的人。 他有强烈的独立自主意识,他要独自搞货运。 从西京拉货,从南省拉货,他迟早要干的事。 张得芳搞服装货运贸易,这家伙是竞争对手,要早做准备。 “秦老板,你现在回景宁县?” “不,我去兰城农贸市场拉青椒、西红柿、黄瓜,这三样蔬菜在我们景宁县这几天很畅销。” 张得芳咧嘴哈哈笑:“秦老板,我刚才还想你有做大生意的气魄,没想到你还是钟情小摊小贩卖菜。” “张总,别小瞧小摊小贩,发家致富最快,我不从摆摊卖菜开始,就不能坐在这儿跟你谈大几万的生意。” 张得芳听出来秦川嘴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是说,即便你的生意做到几万几十万,你也不会扔下摆菜摊子?” “不会,我身边的人需要我带他们。” 张得芳点头赞同。 目送秦川转身离开下楼。 铜城制衣厂的拉货司机已经到了场地。 五个包裹装好,秦川给开车司机发烟。 “常师傅,辛苦你再跑一趟西固农贸市场。” 一回生二回熟。 秦川跟铜城制衣厂的常师傅已经熟了。 从他嘴里得到了不少制衣厂的琐碎信息,再跟前世了解到的情况结合。 秦川能肯定,自己搞出来的裤子,在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能畅销最少五年。 捡钱的生意。 车子停到西固市场外面空地上。 拉菜的车辆不少。 多半是公家供销社大商店的车,有少部分私人摊贩的拖拉机和人力三轮。 省城市场比市县开放的力度大。 凭个体经营许可证和户籍身份证明,在市场管理处登记完信息,就能进去拉菜。 只要市场里供应充足,想拉多少就能拉多少。 青椒、茄子、黄瓜、西红柿、长豆角、新土豆。 在十里屯菜地里还拉不上。 这几样菜各五百斤,成筐成袋搬到卡车上,两百三十块钱付了出去。 黑木耳、大调料、粉条、蛋白肉、虾片。 比较下来比大商店便宜三成,比集上便宜两成,顺路拉过去几袋子。 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从省城到景宁县的运输困难,来这儿批菜,这个想法已经决定了。 整个景宁县,有本事从兰城进货的摊贩没几个。 常师傅一脸吃惊问景宁小伙:“你个摆小摊的你拉这么多菜?” “三天就卖完了,常师傅下次出车是什么时间?” “那要看江厂长咋安排,少则五六天,多则半个月,想坐顺车你跟江厂长联系。” 从农贸市场出来,跑两个小时到铜城。 潘年华跟小杨等在制衣厂门口,脸上笑嘻嘻,好像有很高兴的事。 “小川,你猜有什么好消息你想听?” 秦川猜测的口气:“潘哥,你对象收了牛仔裤,答应要跟你结婚了?” “不是,再猜!” “你对象怀孕了,不要彩礼要跟你结婚?” “小川,你越扯越没边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董大伟判了,死刑!公开执行,他爸彻底歇了,歇在医院了。” 潘年华高兴,是因为董大伟父子完蛋,周厂长彻底松活了,他也能好好学卡车。 嘴上说着话,两个司机手底下帮忙搬东西。 “小川,不是搬五百条牛仔裤吗,这咋成了半车蔬菜?” 秦川呵呵笑:“五百条牛仔裤六七百斤重,哪够卡车拉的?拉菜是顺路的事。” “潘哥,别小瞧小川兄弟这些蔬菜,一转手赚大几百。” “小杨,咱俩不开卡车了,咱俩跟着秦老板做生意。” 他俩不是开玩笑的口气,真有这想法。 货拉回景宁县,开进棉纺厂小区。 李艳等在停车的点儿。 秦川昨天跟她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五百条牛仔裤。 姑娘家口气很抱怨:“我等了一下午,你干什么呢这么晚回来?” 在农贸市场拉菜耽误了一阵,李艳等不耐烦了。 一张买卖合同书从秦川手里递过去:“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签了字画了押才能交接。” 李艳斜过来一个眼神:“我还跑你们村找你呢,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姐姐,五百件,一条二十三,一万一千五百块,这年头这可不是小数目。” “嗯,你成万元户了,了不起。” 两批牛仔裤让秦川赚了个差点一万,加上他每天摆菜摊的收入,他是景宁县的万元户了。 “切,你以为就你有钱?” 李艳这口气的意思她比秦老板钱多。 从自己包里一沓一沓往出掏,掏出来八千五百元整。 吃惊的是秦川。 “你不是说不一定能搞来五千块吗,怎么全搞来了?” “我说的是不一定,怎么,不欠你钱你还不乐意了?” 秦川满脸微笑,手里接过钱:“货是你的了,保质保量,不信你一件一件查。” 第91章 包五十台缝纫机 货款交接完,李艳拽一把秦川,郑重其事商量另一层意思。 “秦老板,你一口一个姐姐叫,你这弟弟我认,你老婆是我弟妹我也认。” 李艳的意思,咱以后就是姐弟。 秦川斜眼看她很认真的神色,斜嘴一笑。 “李艳姐,要说事直接说,别绕弯子行不行?” 李艳口气讨好,笑出一口小白牙。 “小川弟,姐是这么个意思,你没必要越过我接待他们,我都跑你们村找你去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诚意,他们想越过我来找你,你也不要接待他们,能答应吧?有钱大家一起赚喽。” 听明白了。 李艳怕秦川直接去其它几个区县开发客户。 就那几家卖衣服商场,一找一个准。 李艳更担心他们直接找秦川拿货,就没她夹在中间什么事儿了。 秦川做生意喜欢自由出入,不想被人摆布,自己说了算。 “李艳姐,我说过,三个月后,谁找我要货,只要价格合适,我没理由不合作,我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不是认姐姐妹妹啥的。” 李艳斜眼瞥眼前小伙,比自己小五岁,咋就这么精明? 哪儿学来的本事? 天赋如此? “小川弟,赚钱没错,你就不想要铁杆搭裆?” 秦川心里,铁杆搭档也应该是男的。 李艳这个漂亮姑娘拽在身后,时间长了给自己惹麻烦。 警惕性不能没有。 三县两区市场,越过李艳直接给他们供货,多赚两块不是难事。 三个月后,秦川心里就想这么干。 嘴上含糊一句:“这三个月做出去再说。” 听到这话,李艳脸上不咋开心的表情。 她搞来一辆拖拉机停在卡车跟前,五个四方块要从大车的车厢里卸下来。 她才看清楚还拉着半车厢新鲜蔬菜。 “哇!青椒西红柿黄瓜,卸货卸货,我正愁怎么跟我们主任交代事儿呢,这不就解决了?哈哈,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秦川拦住李艳:“喂,蔬菜是我摆摊的,是给棉纺厂小区住户供应的。” “什么棉纺厂小区住户,先给我的大商店供货,卸下来一半,多少钱?” “青椒一斤两毛五,西红柿一斤一毛八,黄瓜一斤两毛,你的大商店也卖这个价,你不赚钱的。” 李艳切一声:“我没靠倒菜赚钱,我堵我们主任的嘴,别让他吧唧吧唧训我。” 这话让秦川很纳闷。 “你爸不是副县长吗,他一个小小的供销社大商店主任还给你脸色?” “切,你以为副县长有多了不起?” 哪有这样埋汰亲爸的。 一筐西红柿,一筐土豆,两袋青椒搬下来装拖拉机上。 “秦老板,这批菜钱明天给你。” 她想叫小川弟弟,秦川不答应她的意思,又改口叫秦老板。 拖拉机呼突突走了。 打发走李艳,秦川等周援朝回厂里。 听张主任说他被上面叫去开会了。 还是说他挪用厂子公款的事。 “张主任,今天就能补上这笔钱,我援朝叔没事。” 张邦昌语气唏嘘。 “真没想到帮周厂长的人是你这个摆摊卖菜的小女婿。” 又等了十几分钟。 “小川,厂长回来了!” 张主任先迎了出去。 周援朝先问他的小女婿,是他亲女婿的急切口气:“小川回来了没?” “回来了,刚跟李艳姑娘交接完生意,货款都在他手里。” “太好了!” 周厂长大步进来,呵呵笑:“小川,你这边都正常?” “援朝叔,都正常。” “小川,我不是挨批评,当然了,领导骂我几句那也没什么,有好消息告诉你。” 秦川猜测的口气:“衣帽厂你可以做主了?” “对,是衣帽厂的承包权,你听我详细说,咱一起琢磨,尽快行动起来。” 上面答应周厂长,只要他今天补上公账上的窟窿,可以按他的意思,将衣帽厂的生产经营给有能力的人承包出去。 周厂长的婆婆们这几天焦头烂额,几十个女缝纫工闹事,说为什么还不安排她们上班。 只要将衣帽厂承包出去,生产开动起来,缝纫女工们就能上班,还能按时发工资。 棉纺厂这边的压力也能去掉一半。 周厂长还是愁。 以前缝制的衣服还积压在库房。 让缝纫工人们继续上班,产品继续积压。 顾头不顾尾。 这段时间,周厂长一直拿自己的计划说服婆婆们。 经营权承包出去,产品的销售和定价,承包人说了算。 生产什么衣服什么裤子,也让承包方说了算。 厂里只负责出产品。 打破统购统销的局面。 上面一直含糊其辞,说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 秦川心里骂这些狗屁领导,火烧眉毛了,还拿棉纺厂公账的事拿捏周厂长。 今天松口了,跟董主任儿子判枪毙,董主任彻底歇菜也有关系。 那里面的弯弯绕,秦川懒得去知道。 五千块递过去,周援朝接到手,哭笑不得的语气:“小川,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不,援朝叔,你不欠我人情,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我还有事请你帮我。” 周援朝赶紧劝慰:“小川,千万别说这种话,咱是自家人,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就当是自己的事去办。” 秦川坐下,茶杯里倒满水喝几口。 “援朝叔,衣帽厂五十台缝纫机我承包了。” 周援朝已经想好了,铜城老江说有一款衣服很畅销,让景宁县衣帽厂生产一批。 给他生产衣服,卖不出去他老江兜着。 先走出这一步。 在国有企业上面都有婆婆管着的情况下,衣帽厂的生产经营,能走出这一步很不容易。 布料就是自家厂里的布料。 没想到跟自己每天打交道的小川要搞这一步。 “小川,你在做蔬菜摆摊生意,这怎么想到做服装?”问完这话,周援朝恍然明白。 小川的大生意就是服装生意。 可他做的是牛仔裤倒卖生意,跟衣帽厂搞承包生产是两个概念。 “小川,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你要想清楚了。” 这小子先帮自己填窟窿,再说这件事,挑的好时候。 他不拿五千块帮自己,他提出这个要求,周援朝会一口拒绝。 现在怎么能一口拒绝? “小川,你究竟是什么想法?”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什么想法给厂长解释明白。 “让衣帽厂的缝纫工们明天照常上班,用咱棉纺厂最好的那款布料生产夏秋喇叭裤,我明天一早给你图纸,必须按照我图纸上的设计严格生产。” 周援朝眉头微皱:“喇叭裤我听过,还没见咱景宁县谁敢穿出来。” 南省满大街已经是喇叭裤。 兰城偶尔有人穿。 在景宁县,就是秦川拿来的那批牛仔裤有一半是喇叭口形状。 都不知道都是谁穿,街上看不见一个。 “咱景宁县敢穿牛仔裤的姑娘就敢穿喇叭裤,你要不放心,先生产五百条。” “就这么简单?” “援朝叔,这批裤子你只管负责监督工人们生产,我负责销售,能想明白?” 周援朝想的不是太明白。 再想小川的牛仔裤在李艳手里一抢完了。 说不定这小子的手段能行。 “那咱试试?” “就这么定了。” 第92章 五千块是小账? 从周援朝身边离开,马上到下午下班时间。 不知道李艳在不在大商店。 自行车转头骑到大商店门口,一个手从后座一提立稳车身。 秦川进店,往李艳柜台那边去。 柜台后面是她的女同事小张姑娘。 问的话里有一抹嘲讽:“哟?骑上新自行车了?你的驴车呢?” “李艳姐不在?” 小张脸色一沉,没好口气。 “你怎么每天都来找李艳?你不是有老婆吗,她爸要知道你这样找李艳,把你抓起来当流氓公审。” 能这般质问秦川,说明她跟李艳关系还不错。 秦川懒得跟她辩解。 李艳不在柜台,只能掏钱买一条牛仔裤。 “喇叭口裤腿的牛仔裤,多少钱一条?” “不卖!” 没想到小张这么坏。 秦川本来想对她客客气气,看她这么招呼自己,客气什么客气,也没了好语气。 “你一个姑娘家干么这种脾气,能嫁出去吗?快点,顾客买裤子你不卖,我投诉你啊。” 小张售货员看乡下小伙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就是没看明白,是李艳主动跟他拉扯,还是他主动黏糊李艳? 摆菜摊赚了两个钱,花三十买一条牛仔裤,显摆什么? 不给他卖不行,主任刚开完会,一再强调要对顾客热情招待。 买裤子就买裤子,一进来就问李艳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要多大的?” 小张就是给他没好口气。 秦川觉得这姑娘找没男朋友,才这般口气。 回她的问话:“你能穿就行,必须是喇叭裤,快点,我赶时间回家。” 已经五点半,一大早出门,媳妇盼啊盼的,不知道等得有多心焦。 三十块钱付过去。 展开看,确定是正宗八三年喇叭口牛仔裤。 转身跑出商店,骑上车子冲出去了。 从鼓楼商场送货回来的李艳在他身后喊了几声,那小子自行车骑远了没回头。 李艳进去问小张:“他买了什么,火急火燎的?” 小张对李艳姐也没好口气:“他哪是买东西来了,他找你来了,你爸要知道你跟他这样搞,你麻烦大了。” “小张,你再瞎扯我跟你翻脸了,我俩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那边柜台的青椒西红柿黄瓜就是他从兰城拉来的。” “啊?他拉来的?他的卖菜生意都做到省城了?” 小张姑娘的意思,那小子竟然跑省城拉货去了,赶着驴车? 她不知道牛仔裤是那小子拉来的。 “李艳,他买了一条牛仔裤。” “什么?他买了一条牛仔裤?多少钱?” “三十块,看他有钱吧?估计是给他妹买的。” 李艳没想明白,他自己拿来的裤子,他再花三十块钱买走一条。 可能是那五个包不方便拆开的原因。 李艳嘴上嘀咕:“他应该买两条,他妹一条他老婆一条。” 小张想了一下,事情说清楚:“他拿的是中号喇叭牛仔裤,应该是给他老婆买的,他对他老婆挺好的呀,李艳,那你还跟他意意思思的?” “小张,你不说淡话我不把你当哑巴。” 小张嘻嘻笑,一脸谄媚:“嘿嘿,艳艳姐,我知道了,你跟他谈的生意是从兰城拉青椒西红柿,你给我分几个?” “不分!一边去。”嘴上说不分,自己留的西红柿给她掏了三四个。 李艳希望秦川每次拉来这些菜都给大商店供销社供一批,主任给她一个笑脸,让人真舒服。 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今天真忙。 那小子从省城拉牛仔裤拉蔬菜,也挺忙。 还骑个自行车忽来忽去买走了一条牛仔裤,先让他媳妇穿。 秦川的自行车后座上捎着半袋子菜,青椒黄瓜西红柿新土豆。 大坪村里,七月八月才能吃到这几样自家种的菜。 可想园园有多高兴。 秦川觉得回家这一路,自己骑自行车骑的比卡车还快。 一辆小型东风农运卡车从身边呼一下开过去,摁两下喇叭嘚瑟。 一股土扬得后面骑自行车人眼睛睁不开。 自行车比卡车骑的快那是不可能。 骑自行车人嘴里骂:“你妈个片子脚你开个大车了不起,噗噗!” 是给各乡镇供销社送农产品的公家车。 自己手里即便有钱,费一番周折,找人托关系,最多能买一辆红星拖拉机。 货车小汽车,除非有特殊挂靠渠道,私人想买也买不上。 自行车骑的跟卡车一样快是自我感觉良好。 到家已经七点半了,如果是冬天,已经麻麻黑。 刚装了没几天的两扇铁门在里面反锁,玲儿安慰嫂子的话尾巴,听在秦川耳朵里。 “嫂子,我哥肯定回来,这不天还没黑嘛,你不要担心了。” 秦川扯嗓子喊人:“玲儿,开门,哥回来了。” 院子里一声小姑娘尖叫,冲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哥,嫂子说你这会儿不回来的话今天就不回来了,我说你肯定回来,你不回来你到哪儿住?” 玲儿说的实话,要回不来,晚上没地方住。 抹一把亲妹脑门顶,满眼疼惜:“大头今儿给你买啥好玩意了?” “哥看你说的,大头哪可能天天买好玩意给我,是我自己买的,给嫂子买的牙刷牙膏和扎头发蝴蝶结,可漂亮呢。” 周园园的麻花辫扎成一束马尾,上面扎着蝴蝶结,洗过了头发,脸上娇羞可人。 小媳妇贴过来小心翼翼问:“川,好看不?” “好看,来亲一个。”媳妇拽进怀里脸上使劲亲一口。 “玲儿在跟前呢,你讨不讨厌?以后不许这样!” 玲儿瞪眼睛,哥你真不要脸的表情,转身给驴添草去了。 周园园真生气:“以后不许当着玲儿面亲我,你不羞玲儿不羞?她跟大头说你一回来就亲我。” 秦川身子一紧,这事儿不能忽略不计,玲儿给大头说这种话,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会不会是暗示,也想让大头亲她一口尝尝什么味? 头疼! 周园园拽着男人胳膊进屋里。 “看,我和玲儿给你包的饺子,包了一下午呢,我给你都煮上,管够,你吃得饱饱的。” “园,你满脑子想着八千一万,你当我看不出来?” 周园园咬住下嘴唇笑,不承认:“才没有——八千五百块对吧?都拿回来了?” 秦川拿来的是三千五百块。 一路上想,自己老婆不是瞎计较的人,事情说明白就行了。 拿出来五千块帮援朝叔救急的事,给小媳妇详细说明白。 “园园,听明白了吧?做大生意不能计较小账。” 周园园瞪圆眼睛看自己男人,五千块是小账? “川,援朝叔有难处,那肯定要帮,没有援朝叔,你在城里的生意做不长久对不对?” 媳妇通情达理。 身上所有钱给媳妇记账保管。 第93章 一个西红柿切两半,两半切四牙 在小媳妇心里,自己男人从早到晚辛苦,敢拼敢干是一个原因。 有援朝叔罩着是主要原因。 秦川手底下搅锅里饺子,嘴上解释:“咱接下来挣一笔大钱,援朝叔会尽力帮咱。” “就是就是,援朝叔也尽力帮咱呢。” 周园园提袋子进来放地上,闻到一股青椒味,袋子解开看。 “哇!真是青椒和西红柿,哪儿弄来的?集上都还没呢,四爷家门前的西红柿秧子才开花。” 掏出来两个,盆里清水洗洗,一个切两半,两半切四牙。 小心翼翼吃,嘴上说:“给玲儿留着。” “园园,多着呢,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每天给你带。” 周园园提袋子的时候,夹在后座上的牛仔裤也拿进屋,小心拆开,提起来看。 “川,裤腿好奇怪,给我穿的?我已经有了一条,你还给我拿一条,太奢侈了。” “媳妇儿,这条裤子不是给你穿的,是拆开让你照样子画图纸的。” “画图纸?” 饺子煮好了,捞出来两大碟子。 “来,你坐我旁边,我边吃给你边说清楚。” 秦川的一番解释,周园园似乎明白又不明白,大眼睛看自己男人。 “川,真的吗?咱县的衣帽厂会按照我画的图纸做裤子?我不信!” “园园,用心用神好好画,想象一下全城漂亮姑娘穿喇叭裤,迷死个全城小伙子,做出来第一批,我先给你穿。” 周园园身心紧张,手底下取她每天记账的本子。 还是万分疑惑的语气:“真的假的,会照着我画的图纸做衣服?” 这条裤子先给周园园穿身上,自己感受一会。 她在地上走来走去模特一圈,给自己男人看。 天黑了看不清,窑洞里点上两盏油灯照亮。 穿了一会脱下来,嘴上嘀咕:“就这种裤腿会满世界流行?” “对,满世界流行喇叭裤,就从你手里这儿开始了。” 周园园小心翼翼,用锥子和剪刀尖儿,将新牛仔裤的扎线挑开拆开。 玲儿回来了,站在旁边看,不理解。 嘴上抱怨:“哥你搞什么?嫂子的一条新裤子,干么要剪开浪费掉?哥你啥时候给嫂子买缝纫机?” 园园最大的理想是有一台缝纫机,商店里的新布扯回来,给玲儿给自己男人做新衣服。 给村里的孩子们也做新衣服。 她念高中念了一半停课了,那段时间跟着母亲学裁缝,画得一手好图纸。 现在派上了用场。 其实,裤子拆开,不用画图纸,明天一早拿给衣帽厂,厂里裁缝照着这个模子做就行了。 让自己媳妇画设计图,是给她成就感。 小媳妇已经相当有成就感,脸上微笑:“川,画好这个图纸就能赚大钱?” “那是,看裤腿这儿,该窄的地方窄两公分,该宽的地方宽一公分,这种裤型在今年夏秋就卖火了。” “川,想都能想到,真时髦,比直直下来的裤腿好看多了。” 秦川想好的计划,说给媳妇:“等这款裤子生产出来,你和玲儿各穿一条当模特。” “又站在棉纺厂门口当模特?我不去!” 亲妹也一口拒绝:“我也不去,哥你就瞎安排。” 秦川解释:“不是棉纺厂门口,是大商店门口。” 周园园还是不同意:“那不一样,我不去!你找城里姑娘,找李艳姐。” 姑嫂俩拉不展没出息。 上次在棉纺厂门口站了一中午,那么多人围着看,小媳妇以后死活不干了。 秦川想别的办法。 不用园园本人站那儿当模特,她穿喇叭裤的照片在华通印刷厂放大印刷出来。 在大商店,鼓楼商场,铜城商厦,四合院等地方贴印刷的照片。 就这么干。 图纸画好了,纸张叠两下小心翼翼装衣兜里,拆开的裤子也装包里。 明天跟周厂长谈的一笔大生意,做好准备了。 小两口已经钻了被窝,铁大门被人拍得响。 一个女孩子喊声:“周园园?睡下了?” 周园园又从被窝里爬起来:“是王霞霞,豆芽菜长好了?” 赶紧给外面应声:“哎!霞霞,还没睡呢,你等着,我这就出来。” 外面又问:“川哥回来了没?回来的话他也去看豆芽菜行不行。” 周园园跑出去,招呼王霞霞进屋里。 “我不进去了,我妈说豆芽菜能拉去城里卖的话明天就拉去,叫你们过去看看。” 秦川一口答应:“好啊,过去看,夏天里豆芽长的快,四天应该就能卖了。” 王霞霞走在前面,小两口跟在后面。 秦川看她也像豆芽菜,十八岁的姑娘不该是这样子。 她家里姐妹多,母亲又生病,他爸腿脚不好,跑不了远路,要不然,秦川让她爸加入摆摊队伍。 豆芽菜长到今天是第四天了,她们家舍不得吃一顿。 麦草编的细密草席一层一层盖着,也是屋子后面崖面下一孔窑洞。 姐妹四个站一排在门口迎接秦川周园园小两口。 她们妈妈脸上努力挤出微笑:“川,园园,你俩看看,好好看,比冬天生的豆芽还好,暖和嘛,明天能拉去卖吧?” 秦川抓一把,长了有两寸长。 没浇化肥水的豆芽,今晚再长一夜更好。 “婶,听我说,明天一早,你和几个姑娘们捡干净皮子,我再过来拿菜。” 她家四个姑娘,加她当妈的,到十点能捡出来三四十斤。 上好手工黄豆芽,买两毛五一斤。 说好了,给她家一斤豆芽菜结一毛钱。 回家路上,周园园小声说:“她家连白面都没得吃,你看这几个姑娘长得多可怜。” “你不可怜?你不可怜你会嫁给我?” “川,我以前不知道你敢出去做生意赚大钱。” 今晚给小媳妇三千五百块,她一笔一笔记好,成村里富婆了。 尽可能低调,给谁都不说。 “川,你明天十点才去县城?” “嗯,王霞霞家的豆芽菜驮一袋子,我十点骑自行车到县城,刚好十一点半,四叔和保中他们也刚好到棉纺厂小区。” 回家睡觉,眼睛一闭准备到天亮。 “川?” 迷迷瞪瞪的被小媳妇叫醒了。 “媳妇儿,你半天没睡着?” “你今天晚上不想要了?” “积累到明天早上。” “早上不行的,玲儿在呢。” “玲儿一早跟保中出摊去了,你忘啦?” “嗯…那贴上来就行,不乱动。” 秦川笑得被子里乱抖。 “都怪你天天晚上要搞,你不要我都不习惯了。” 媳妇儿二十二岁,新婚蜜月,身上钱财每天蹭蹭涨,那股美好也蹭蹭涨。 贴完了才能踏实睡着。 一大早被玲儿叫醒。 “哥,我先走了,我给你和嫂子一人打了两个荷包蛋温着呢。” “知道了,哥会追上你们。” “知道了哥,你早点跟上!” “我要等王霞霞家把豆芽菜捡出来驮自行车上。” 玲儿走了,秦川跳下去把大门插好,再钻进被窝,吭哧吭哧了半天。 “真讨厌,我没睡醒你又欺负我,你不能让玲儿睡饱了跟你一块走?她一个姑娘家家走那么早,熬一天太累了。” “你疼妹妹我不知道疼妹妹?就今天早上她跟保中走的早,昨天前天都是我骑车带她,太阳出来才走的。” 大门口又是王霞霞喊人:“周园园,起来没?” 第94章 争取一天十块钱收入 天刚亮,她家就把豆芽菜捡好了? 秦川出去招呼:“王霞霞,昨晚不是说了吗,我九点半到十点过去拿菜,这么早叫我干么?” 王霞霞脸上不自在,不看秦川看自己脚,手无处放的感觉。 “我妈让我们连夜捡出来的,说你们走的早。” 秦川注意她低着头的表情,她不好意思跟男生说话,她以为出来的是周园园。 秦川给她解释明白:“保中和玲儿赶着车已经走了,我骑自行车驮去城里,不用这么早,干么昨晚熬夜捡菜?” 秦川觉得是自己昨晚没说清楚。 王霞霞抬起眼睛:“我妈把你有自行车的事忘了。” “王霞霞,回去再捡,我九点过去驮。” “都捡完了。” 秦川吃了一惊:“差不多八十斤豆芽菜,你们昨晚就捡完了?” 五个姑娘一个妈,捡豆芽菜里皮子,手脚可真麻利。 大商店里的豆芽菜用化肥水催长,皮子不捡,豆味不香。 让她们捡皮子,是多给她们几块钱。 “等着,我给你驮一袋黄豆,你们家继续生豆芽。” 不能钻被窝里再捂老婆,手脚忙起来。 一袋黄豆架在自行车前杠上,身子跨上去,问王霞霞:“会跳着坐不?” 她语气很慌:“不坐不坐,你先走,我后面跟上。” 王霞霞一脸难为的表情。 十八岁姑娘家,心里卑微。 王霞霞妈跟她娘家妈学来一手生豆芽菜好本事。 前几年生了菜提到城里卖,被当资本主义尾巴割了。 这些年她家豆芽再不敢冒头。 秦川的个体营业执照给了她家希望,就靠这一手本事,她妈想要发家致富。 麦草席上铺一层泡了水的豆子,再盖上一层草席,再铺一层豆子,连着铺五层,在最上面浇水浇到最底下一层。 长四天五天,连席子抬起抖下来菜,白胖干净,豆味浓郁。 省人工省水。 大坪村的水最金贵。 要不是前段时间秦川给她家窖里灌一窖水,这一茬豆芽她家还生不出来。 还是她家的那二十斤黄豆生的菜,捡干净皮子装了两大蛇皮袋子, 大早上,王霞霞打一个哈欠,眼皮憔悴,熬夜捡豆芽菜。 她的三个妹妹倒炕上睡着着了。 秦川提袋子试试,意思跟王霞霞妈说明白。 “表婶,这两袋子有七十多斤,要再长两天肯定有八十多斤,等下午我们回来,你让霞霞来我家结账,话说清楚,豆子是我出的本。” 妇人脸上笑意苦兮兮的,生了太多孩子把她身子摧残成了这样。 生了十个拉扯活了八个,都是姑娘。 她以为命里没儿。 “川,知道,我都知道,能卖十块钱就不错了。” 秦川原想这两袋子菜卖完给她分成。 保中去大商店打听了,豆芽菜两毛钱一斤。 这两袋子拉去棉纺厂,最贵卖两毛五,有八十斤也就卖十几块。 个体经营户摆的摊子,不能超过公家定价,这一条在文件上写得很明白。 这年头的特殊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贵五分不打紧。 这两袋豆芽卖不到二十块钱,妇人嘴上说能卖十块,没明白是给她十块还是这些菜卖十块。 两袋子菜抱起来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秦川从兜里掏十块钱给妇人,安顿明白:“表婶,这十块钱你拿着,我驮来的黄豆还是咱大坪村旱地黄豆,你最好错开时间,一天二十斤,以后每天有菜拉,每天有收入,明白吧?” 妇人一个劲儿点头:“明白的,都明白,一天十块钱呢,能卖一袋子白面了,我家一年到头手里没几个十块。” 秦川驮来的豆子有六十斤,让她们母子继续生菜。 秦川顺嘴问了一句:“我华强表叔呢?” 妇人赶紧解释:“他去小松沟煤矿背煤去了,也能挣两个,待在家能干啥,麦苗枯死了,瓜秧旱死了,今年啥收成都没有。” 秦川愣怔的神情让妇人疑惑。 “川子?咋了?” “噢…没事,我走了婶,我这就驮着菜进城里。” 秦川没事,王华强有事。 他去煤矿背煤,不知道是接下来那个时间,出了事故回不来了。 这事记在心上。 自行车骑稳当进县城,半路上碰见了自己的三辆牲口车队。 “哥!” 玲儿转身往回跑。 “哥你不是说中午才来吗,咋这么早来了?” “王霞霞家的豆芽菜一大早就捡好了,我驮上追你们,装架子车上。” 两袋豆芽菜从自行车上卸下来装驴车上。 “四叔、保中,玲儿,我先走了,我找援朝叔有事商量。” 秦建生脸上笑的嘴角咧到耳朵下:“川你先走,你骑着自行车快。” 秦玲蹭一下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哥你带我。” “玲儿,你答应哥好好赶车的,你别跟我。” “大头哥能赶好两辆车,我想坐自行车。” “你要帮四叔和大头装菜呢,你听话,你跟着我站援朝叔跟前,人家怎么招呼你?” 玲儿又跳下来,一脸不乐意。 秦川抹一把她脑门顶:“哥给你买新半截袖,你看你这个衣服,热得穿不住了!” “哥,给嫂子也买。” “好,给你俩都买,你帮哥好好赶车。” 自行车骑进棉纺厂,先看昨天下午卸的菜好着没。 在一间库房里放着。 从玻璃窗户看进去,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摆放位置。 门口商铺建起之前,这儿就放兰城农贸市场拉来的货。 “小川?” 周厂长在身后喊了一声。 “援朝叔,我有事跟你说。” “来办公室说,没人动你的菜。” 五千块解决了周援朝手里一桩麻烦,今天一早,秦川听他喊自己的声音都是万分轻松。 进了办公室,自己倒了茶水放眼前桌子上。 从包里掏出周园园画的裤子图纸和拆掉的喇叭裤,推过去给棉纺厂厂长看。 “援朝叔,是我媳妇画的设计图,拆开的裤子也拿来了,让衣帽厂裁缝师傅原样缝好。” 周援朝昨晚想衣帽厂这件事。 生产喇叭裤这个想法他是怎么有的,今早想明白了。 他跑了一趟南省,知道什么裤子流行。 过不了多久,就在景宁县流行开了。 看纸上的图,再看拆开的裤子,嘴上笑:“裤子拆开拿来就行了,没必要画图,厂里裁缝师傅照着裁剪就行了。” 秦川呵呵笑,解释清楚:“援朝叔,设计图是我媳妇画的,尺寸改了两公分,意义大不一样,给我媳妇长精神,让她有自信。” 周援朝点头:“小川,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说是园园出的设计图,你昨天说的意思我想了一晚上,我以为你要仿照着做牛仔裤。” “援朝叔,牛仔裤迟早要做,但这段时间还不行,咱厂子产出来的牛仔布没人家南省的好,等条件成熟,我搞来一批牛仔布,咱再生产裤子。” 周援朝这才听明白,小川女婿的计划长着呢。 他心里还是有一抹担忧。 第95章 天热,在外面摆摊越来越不好受 喇叭口形状裤子生产出来,能不能卖掉不好说,但让衣帽厂的工人们有活干,别停产,能给上面有很好交代。 “我马上跟衣帽厂车间主任通这件事,先做出来一批看情况。” “援朝叔,做五百条能用多长时间?” 周援朝算了一下时间。 语气不是太肯定:“五十台缝纫机一起开工,快的话两天就能做出来。” “行,裤子做成,价格我定,这五百条要能畅销,咱白纸黑字签正规承包合同。” 自主定价不是一句话说了就能算,要有一套承包手续做铺垫。 衣帽厂只负责做产品,做什么承包人说了算,卖多少钱承包人说了算。 这些意思周厂长很明白。 但他还有些不肯定的口气。 “小川,那帮顽固派不好对付,做什么裤子你可以说了算,卖多少钱不一定你说了算,要自己能说了算,库房里积压的那些裤子早减价处理掉了。” 秦川一肚子闷火。 “如果价格我说了不算,那我承包五十台缝纫机承包了个啥?又不是粮食棉花,非要按定死的价格来?就不能通融?” 周援朝眼睛里忽一亮,手指头敲敲桌子。 “小川,你提醒的对,不是粮食不是棉花,是具有独特个性的新款裤子,我跟这帮老顽固去争,我现在就去。” 周援朝抓起桌子上手表戴好准备出门。 嘴里还嘀咕:“我就不信我说不通他们,不想让衣帽厂倒闭,必须按咱的意思来,你等我消息。” 跟那帮婆婆争事儿,秦川知道自己还没资格,还不是时间。 “援朝叔,库房门钥匙谁拿着,我一会儿拉里面的菜。” “找后勤的小潘他爸。” 潘年华父亲是厂里后勤主任? 这个情况还不知道,怪不得从兰城拉来的蔬菜,说卸到这间仓房就卸到这间仓房了。 秦川去后勤办公室,潘叔不在,钥匙给手下一个女员工留下了。 她就等秦川找她。 “秦老板,潘主任说,各样蔬菜给灶上留下一百斤,咱俩把秤抬过去秤?” “没问题,你搭把手,姐姐怎么称呼?” “啥姐姐呀,我能当你姨,我姓曾。” “好,那以后叫你曾姨,咱厂灶上的蔬菜你负责看管?” “我就打杂的,有什么活就忙什么,给灶上供菜,还是要找周厂长和老潘。” 秦川心里的意思,给灶上拉蔬菜,用棉纺厂的那辆送货车,三天跑一趟。 给厂里供茄子辣子西红柿黄瓜。 潘年华父亲应该好说话。 每样蔬菜秤一百斤,叫来灶上几个人抬过去了。 忙完这些事,保中赶着自家驴车进来了。 川哥昨天说咱摊子会有青椒有西红柿,今天就有了。 张保中觉得跟着川哥挣钱,顺溜溜没一点拧巴。 前段时间半路被劫的拧巴再记不起来。 “川哥,能卖几天?” “原想着能卖三天,估计明天就完了,李艳和厂里食堂也要了一部分。” 保中轻松抱起两个西红柿筐子放架子车上。 秦川夸一句:“豁,饭量大力气大,两个框子一百多斤,我就抱不动。” “川哥,你把一百多斤重的货从南省一路带到这儿,你咋不说你厉害?” “瞧你说的,那不一样。” 一架子车蔬菜拉到棉纺厂小区。 货卖千样才是硬道理。 从第一车的韭菜,到第二车的菠菜小油菜,到现在增加了豆芽、青椒、西红柿、黄瓜、豆角、土豆、木耳、粉条等等等。 想要什么菜有什么菜。 棉纺厂小区住户里三层外三层围上来了。 “今天有新菜了?青椒很贵吧?” 秦川热情招呼:“姐姐妹妹们,婶娘阿姨们,这几样新菜是从咱省城农贸市场拉来的,比本地菜贵一毛钱。” “大商店的青椒也是你拉来的?” “是我拉来的,一样的价,去那边买还不如在我跟前买,来来,都秤上些。” 一波抢,两筐西红柿完了,两袋子青椒完了,黄瓜剩了几根。 “四叔,大头领你再去一趟厂里库房,再拉一车。” 秦建生车上几样绿菜卸下来,赶着车子和张保中一块出去,二十几分钟后返回来。 韭菜买了不多几把。 六月韭菜没人吃了,还进了那么多,明天不要了。 太阳直直晒,守摊的人受不了,绿菜更受不了,叶子有些蔫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秦川脑子里想,在这里搭凉棚遮阴凉。 闹哄哄人堆身后,秦川眼睛余光看见一名制服工商员往来走,眼睛盯着这边摊子。 秦川小声问:“大头,今天交管理费了没?” “没有,他们不在路口堵车。” 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这又是工商城管的搞钱手段。 把你放进来,等你卖开,身上有钱了,再收管理费。 没营业执照胡乱出摊的,没收非法所得。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找到棉纺厂这儿来。 制服走近,秦川看清楚了,是第一次从他手里收十块钱的工商员。 后面跟张大头又收了一次。 姓陈的工商城管队长。 他拿起一个西红柿就啃。 秦川主动招呼他:“陈队长,要洗一下吃,你不怕打了药?” “秦老板,就你生意好啊,恭喜发财!” 秦川心里讨厌他,也要陪着笑脸招呼:“十块钱我马上交。” “秦老板别误会,你有营业执照,不用每天收你的管理费,借一步说话?” 不收管理费,找摆摊卖菜的说什么? 秦川跟着他走到一栋楼后面。 “我姓陈,我管这片秩序。” 秦川恍然大悟的语气:“哦!陈队长,要没你将其他摊位控制掉,我生意没这么好,谢谢你啊。” “秦老板,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谢什么,听说你还做牛仔裤生意?” 秦川觉得他不像要大批量牛仔裤的人,嘴上还是问:“陈队长要几条?” “秦老板又误会了,我不是要牛仔裤,我就是问一下,搞一批牛仔裤挺赚钱吧?” 秦川对他又心生厌烦:“陈队长也想做这笔生意?” “我直说了吧秦老板,你的摊子摆的最大,你最赚钱,可你没个固定场所,这样下去不行,你等周厂长建那排铺面,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三个月就建好了。” 手续上是1号2号铺子,在棉纺厂里摆摊是临时的。 “啥三个月?周厂长跟你没说实话,他手里没钱了,又不能动用厂子公款,你没看到这两天工程停了?” 陈队长这一提醒,秦川意识到了,工地上干活的人稀稀拉拉看不见几个。 援朝叔说三个月就建好了,这个意思不稳当了? 那排铺面什么时候建起来的,秦川没前世的确切记忆。 “陈队长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96章 热包子冷冰棍 城管公务员跟摊贩说话,口气还算和蔼。 “秦老板,我有一处铺子,五十平米,租给你最合适。 我看出来了,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大太阳底下,有些蔬菜晒着也不好,你手底下员工那样晒着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秦川努力保持面部表情没啥变化,有没有固定铺子无所谓的表情。 表现出急切想要一处固定铺子的态度,一些话就不好谈了。 是陈队长主动找来的。 “陈队长,你也看到了,我们是乡下人,露天摆摊,吃这点苦不算什么,大太阳底下在麦地里拔草辛苦不?这守摊比起干地里活轻松多了。” 陈队长呵呵笑:“你们吃苦耐晒,这我服,可冬天怎么办,你丈人爹的铺子建不起来,你还在外面摆露天摊?” 秦川呵呵笑,拒绝的口气很委婉:“到冬天那时候,我肯定能找上合适的铺子。” “秦老板,早找晚找,你要找对不对?我这处铺子你最合适,我带你去看看,就在门口左侧,去看看再说嘛。” 就在小区外面左侧,一楼住宅,临街开了门,敢住宅改商铺,胆子不小。 陈队长身后有硬关系。 秦川问:“陈队长,是你家的吧?” “你看你,话不要说这么透,咱以后就是兄弟,我跟周厂长都是熟人。” 都在棉纺厂住,肯定熟。 张保中、秦建生、秦玲三个人眼里,川哥跟工商制服贴在一起出了小区大门。 “大头哥,我哥跟警察谈什么去了?” “什么警察,给你说了多少遍了,那是工商局的城管,专门管咱这些进城摆摊的小贩,给前两年咱这么干,就把咱抓走了。” “那现在为什么不抓?” “现在有政策,不让抓。” 两人说话,注意力分散,卖菜阿姨提醒道:“喂,收钱找钱,我说小伙子,今天别说有猪肉,连羊肉都没有?” 保中指着其它菜:“大妈,有青椒有西红柿,还有黄瓜,多买上些一样,羊肉要等两天,猪肉搞不来。” 抱怨没有猪肉的人越来越多。 川哥说有办法,刚才跟工商员走在一起出去,估计就是商量搞猪肉的事。 外面房子里,秦川从里到外看了一遍,水电齐全。 是时候给媳妇有自来水有电的日子了。 陈队长笑嘻嘻问:“怎么样秦老板,适合你吧? 你赶着三个车卖菜,卖不完咋办,拉回你们村处理? 这个铺子最合适你,你看,货架都是现成的,最里面一间卧室可以睡人,还有厨房做饭,你们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秦川点点头,嘴角微笑,想另一件事。 他有本事将一楼住宅改成临街商铺,是不是有本事帮自己搞来猪肉特许营运证? “陈队长,你们管事的卡的太死了,不让私人卖猪肉,我的顾客们都是怨言啊。” 希望陈队长听出来他话里另一层意思。 个体户买卖猪肉放开了一点口子,名额控制的很严格。 没有特殊渠道关系,这道手续办不下来。 陈队长果然是这个意思:“秦老板,私人卖肉的手续控制的很严,不是交手续费管理费的事儿。” “陈队,这处铺子一年租金你收多少?” “一年…五百块,秦老板你要觉得不合理咱可以商量。” 陈队长也觉得自己狮子大张口。 一年五百块,一般人一听这个租金又摇头又摆手。 陈文明心里,对方还价肯定是要还的。 观察了这么久,确定了,这处房子租给这位乡下小子最合适。 “就这么定了,一年五百块,今天签租赁协议?” 陈队长有些懵。 “不是…陈老板,这么痛快吗?不带还价的?” “还什么价,一年五百块我租得起,有个条件看你能理解不?” 陈文明十个脚指头缩紧,就怕秦老板嘴里的条件自己办不到:“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请你和咱工商局说了算的领导吃顿饭,你给我牵线,就今天晚上,方便的话陈队长安排一下?” 陈队长直愣愣看眼前摆摊小伙。 这就是愿意交五百块租金的条件? 陈文明一口牙笑得乱七八糟。 “秦老板,你真让人痛快!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个体户里你要不挣钱就没天理了。” 秦川呵呵笑的也挺开心。 “陈队别误会,请你和领导们吃饭,我只有一个目的,我就想给咱棉纺厂居民名正言顺卖猪肉。” “这就安排,我说兄弟,以后别叫我陈队长,叫哥多顺口。” “陈哥,那就这么着,景宁饭店,六点下班你和领导们准时到。” 陈文明眼睛微闭,手伸出来主动友好:“兄弟赏光,就这么定了,我先出去忙,等六点下班。” 秦川看着他背影,眼睛微微一眯,棉纺厂住区范围,再有人想开卖菜铺子,在工商局办手续,除非他是领导小舅子,一般人没那么容易了。 秦川还不知道,这处房子不是陈文明的,是景宁县工商局大领导的。 大领导有条件搬到更好的房子里住,这处房子不想交出去,乘着这两年的政策空子钻一把。 正常情况,腾出来的房子应该被单位收回,再分给没房子住的人。 大领导手腕一绕,这处房子改成临街商铺。 他让陈文明帮他找个合适的个体户主租出去。 能稳定做个体户生意,能按时交房租的人最好。 今儿租出去了。 陈文明脚步匆匆,骑上自行车回单位,给领导汇报好消息。 秦川回自己摊子上继续卖菜。 张保中和玲儿热得抹一把额头上汗。 看川哥从大门口进来了,急不可耐想知道他跟工商制服聊了什么。 保中最关心能不能搞到猪肉:“川哥,你跟他是不是谈了搞猪肉的事?” “大头,这都能猜出来了?办特许营运证应该有希望的。” “川哥,你是不是给他塞了一笔钱?” “保中,该塞钱的时候肯定要塞,但这次是他主动找我,性质不一样。” 张保中想不明白了,人家主动找来让川哥卖猪肉? 秦川走到玲儿跟前,打发她跑一趟路。 “玲儿,去给咱买包子,再买十根冰棍,菜卖完吃正餐。” “嗯,我这就去,我们四个人卖多少个包子,二十个够不?” “保中一个人就能吃十个,你说二十个够不?” 玲儿跑出去一趟,十分钟后返回,怀里抱着油面纸包的包子,一个手捏五个冰棍。 “哥,十个冰棍我捏不住,吃完了再买。” 包子店没塑料袋兜包子? 公家大商店有塑料袋,看样子也是定量供应的稀缺品。 四个人一口冰棍一口包子,大头嘀咕一句:“这种吃法是不是不正常?” 包子烫嘴,冰棍冰嘴。 不知道川哥咋想的要这样吃。 大头又嘀咕一句:“我还要吃牛肉面。” 秦川皱眉。 “大头,你每天吃两碗面吃不腻?好歹换个别的。” “换什么,牛肉面最便宜,五毛钱一碗。” 眼前过来一个骑自行车年轻人,停到菜摊跟前。 “周厂长让我来给你们带话,叫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都给你们留好的。” 秦川给他一个冰棍,脸上笑着解释:“我们卖完菜就迟了,再去灶上多不方便,我们在外面随便吃一碗面算了。” 年轻人接过了秦川的冰棍,再说一句:“周厂长说了,饭菜给你们留着,啥时候过去吃都行。” 张保中嘿嘿笑,等递话的小伙走了,一脸得意。 “川哥,好像咱成了棉纺厂的职工,周厂长对你真好。” 第97章 二姑又来了。 秦川带亲妹、带保中和四叔在棉纺厂小灶食堂吃中午饭的时候,周园园也在自家窑里吃中午饭。 她一个人。 招呼老前两口子吃完饭,看他俩从自家院里出去,耳朵里听突突突发电机响,一个人吃着饭,周园园心里一抹失落。 没有玲儿陪,没有川子陪。 前几天,川子一大早出门,中午点儿返回,一块吃完中午饭,躺炕上搂着自己身子睡个午觉。 今天中午不见他回家,他是等着蔬菜卖完,跟玲儿他们一块回来吗? 心里失落只是心里失落,不会因为这点心情拽男人后退。 自家男人跑生意挣大钱,怎么可能拽着他待在家陪自己。 这么想着,周园园将大门关严,里面插上插销。 一个人吃完饭,收拾掉锅灶。 一个人躺在炕上,双手放在胸前,眼睛眯上。 安心等川子和玲儿回家。 “玲儿,川?在家吗?” 刚要迷瞪睡着,大门外面喊声让她猛一下惊醒。 喊得是兄妹俩。 是川子二姑的声音。 “来了,这就来!” 周园园嘴里答应着,炕沿底下的鞋穿上,顾不得勾起鞋跟,跑出去开门。 她心里挺矛盾,盼着家里来亲戚,又害怕远路上的亲戚突然闯进来。 当川子媳妇,多半亲戚们都不知道,这个处境挺尴尬。 二姑已经来过一次,不尴尬了。 大门外继续喊:“是园园吗?我是川子二姑,你一个人吗?” 门打开,周园园脸上笑着招呼:“二姑,从家里来的?赶紧进屋休息,我来推车子。” 秦二妹脸上汗津津,自行车后面驮着两个大袋子,前架上挂着两个包裹,骑在路上摇摆不稳。 这一路辛苦坏了。 从白土塬到大坪村七十里路。 妇人家驮着重东西,一大早出发,走到中午过了才走到侄儿家。 周园园跟川子二姑不是太熟。 上次见二姑,她哭得稀里哗啦,说川子跟园园结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准备,亲戚们都不知道,太委屈周知青了。 五块钱,十斤大米,几个大锅盔留下,秦二妹哭了一鼻子,跟她大哥秦建民又大吵了一架走了。 离开了二十天,不放心侄儿这个家,又来了。 周园园双手扶住自行车后面袋子,小心翼翼推进来。 “二姑,你没去我大伯家?” “没去,他不是个东西,我不去他家了,我是来看你们的,我直接来你这儿了。” “园园,我还以为…川和玲儿都不在?” “二姑,他俩没回来呢,三点过就回来了?” 秦二妹叹息一声。 兄妹俩肯定去最远的地里干活了,走着去的,中午回不来,园园守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干家务。 眼前的情景跟上次不一样了,装了一副破旧大铁门,两个窑口都装上了木门。 秦二妹意识里,这是大哥帮侄儿干的活,上次狠狠骂了他一顿,他应该听进去了。 看样子大哥给兄妹俩分了土地,他俩去地里忙,还没回家。 “园园,你放心,二姑操心你们呢,二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来,帮二姑一把,一袋白面一袋糜子面,搅和上做馍馍,甜着呢。” 车子前架挂着几个大锅盔和一塑料壶清油。 周园园帮二姑提下来,嘴上笑:“姑,以后不要带这些东西,这一路太累了。” 秦二妹擦一把脖子上额头上汗,没有撑子的旧自行车立到墙角,进小两口住一起的小窑里。 “园园,你来,你跟姑好好说话。” 周园园泡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端过来:“二姑,你喝一口。” 秦二妹赶路赶得一身汗,热茶哪能喝进去。 周园园忽然想到这个,不好意思笑一个:“二姑,我给你冲白糖水。” 凉白开冲了两勺白糖,给二姑端来。 秦二妹一口喝完。 秦二抬眼看过去,侄儿媳妇脸上并没有上次那种忧虑。 “园园,你过来,坐姑姑跟前,我问你,川子对你好吧?” “嗯,二姑,你放心好了,川子对我最好,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呢。” “真的?这我就放心了。” 秦二妹眼睛盯着眼前摞起来的粮食袋子,长松一口气:“园园,我就知道你大伯会把粮食分给你家,你看嘛,都分来了。” 周园园张张嘴,想解释这些粮食不是大伯分过来的,又觉得解释出来不合适。 大伯是二姑的亲大哥,挑拨的话侄媳妇的不想说。 等川子和玲儿回来,什么情况二姑自然就知道了。 “园园,我看到了,村里打一口井,有了水浇地,你跟川子跟玲儿一起的日子就好过了。” 秦二妹就是有点纳闷,村里打井,怎么打到川家门前空地上了? 周园园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二姑骑着自行车从早上走到这会儿,一路上吃着干粮。 蹭一下从炕沿下去:“二姑,我给你端饭。” 大米饭,炒鸡蛋韭菜薹,炒青椒,拍黄瓜,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 每样菜拨出来一份,端上来。 园园给老前两口子做饭,顺手给下午回家的人做上,他们回来吃一肚子。 饭菜端上桌,让二姑先吃。 秦二妹从小窑出来,走到这边灶房窑里,看桌子上饭菜眼睛看直了。 “园园,你知道姑今天要来?” “嗯,我想二姑,二姑就来了。” 秦二妹知道侄媳妇嘴上甜哄她开心,她随口那么一问,园园顺着她的意思回答。 当姑的又不明白了,上次拿来的十斤大米还没吃完吧? 今天自己刚好赶上园园给兄妹俩做一顿大米饭。 这么多菜都是哪来的? 不像是最穷困的生活。 秦二妹以为周园园跑掉了,那么好看的女知青,那可能接受那样的结婚,心气一过就跑了。 周园园没跑,做了这么一桌好饭菜给秦家兄妹俩吃。 “园园,难为你了,姑这就吃。” 秦二妹走了一路,真饿了,端起碗吃饭。 “园园,川子跟他爸一样,死没命去地里苦,中午吃饭点都不回来,天热,不能这么熬。” “去地里?”周园园反应过来,好多情况,亲姑还不知道。 “二姑,川和玲儿不是去地里干活,是去城里卖菜赚钱,三点就回来。” 秦二妹惊讶至极:“他俩去城里卖菜赚钱?哪儿的菜让能拉到城里卖?园园你给我说清楚。” 这段时间川子去城里卖菜的情况,周园园给二姑说清楚。 秦二妹听明白了。 这么说,大哥没给川子分麦子地,也没给川子分粮食按大门。 眼前看到的变化,都是他这段时间进城卖菜赚钱,自己一点一点搞起来的。 “园园,在城里卖菜很赚钱吗,看你脸色好多了,怪不得你能安稳待在这个家,我还以为你跑了。” 周园园噗嗤一声笑出声,二姑你怎么能认为我跑了? 第98章 当亲哥的还要当亲娘 秦二妹吃饱了肚子,看侄儿媳妇越看越顺眼。 心里不那么纠结了。 能看出来,她跟川子要实心过日子。 这段时间心里的担忧,给园园说出来。 “园园,你跟我侄儿在一起,都吓到我了,这些天我就想你在川子身边待不住的,你会跑了。” 秦二妹意识里,周园园跟秦川住在一起,太突兀了。 两孔破窑洞能留住城里女知青,她娘家人来接她,她肯定跑掉。 他们身边邻居就有这个情况,姑娘跟小伙私奔,过不了几天,被女方娘家人接走了。 双方闹腾得鸡飞狗跳。 听园园说明白了,就因为川子早出晚归,跑一趟城里卖菜赚钱,才有了大米白面时令蔬菜。 才把周知青拴在这个家。 秦二妹吃着园园炒的菜,眼泪扑簌簌落下。 “你大伯给你没分土地?” “没有!”周园园不主动说,二姑主动问,她也不想撒谎。 “那些粮食不是他分给你的?”秦二妹最关心这个。 “不是,那些粮食是跟村里人拿菜换的,也有拉水换的,也有他们换大米换的,也有急着用几块钱来换的。” 秦二妹心里真不是滋味。 都是秦建明逼的。 这要是前几年,川子干的是割尾巴坐牢的事啊。 “唉!你大伯真不是个东西,我还以为他变好了,他可真歹毒,他心咋那么狠!” 周园园意识里,大伯确实坏,竟然报警抓自己亲侄儿。 从时间上看,川出手打人才让他那么记恨。 从根源上看,川子是不听大伯话,不去煤矿挣钱,把她这个留在村里的女知青强行娶回家,不通知亲朋,不摆酒不收礼,两人就住在了一起。 让他既当大伯又当村长的人颜面扫尽,他就对川子恨之入骨。 但他跟二姑能有什么仇? “二姑,我觉得你还是去我大伯家吧。” “不去!他上回跟我吵,说不认你这个侄儿媳妇,他不认你,我也不认他,我今晚就睡在你家,我跟玲儿睡。园园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面堂堂响的柴油机停了,周园园听见赶牲口车的声音。 “二姑,他们回来了。” 每天这个时候,听到外面牲口车回来,周园园高兴的身心飘呼呼。 转身跑出去开大门,玲儿先蹦进来。 “嫂子,你猜我哥给咱俩买了啥?是新衬衣新半截袖,一人两件呢,还买了点心和一个西瓜,西瓜贵的要死,我说我想吃西瓜,我哥就给我买上了。” “玲儿,你哥疼你,你要什么买什么。” 秦玲嘻嘻笑,嘴上不承认:“我哥最疼你,天天抱着你亲嘴,你以为我不知道?” “玲儿,二姑来了,别乱说这些话。” “真的!”玲儿撒丫子往进跑,“二姑,二姑,我想死你了。” 周园园眼睛往外面看,看到秦建生赶着他家骡子车回他自己家,大头前面拉着驴车,后面缰绳拴着他家驴车。 “嫂子,玲儿真过分,自己先跑了,给,你家驴车你牵进去,我先回了,吃晚饭的时候我过来。” 周园园再往园园的牲口车后面看。 “噢,嫂子,玲儿给你没说?我川哥今晚不回来了。” “为啥呀?去远处了?”周园园心里那股失落感又呼突突冒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每分每秒都在想念自己男人。 看见他的身影,听着他的声音,听他说外面的事。 每天都是这个盼望。 “他今晚不回来?”周园园口气里沮丧失落,张保中没听出来。 “川哥说请工商局的领导在景宁饭店吃饭,你想嘛,吃完饭肯定迟了,天黑了,川哥就不回来了。” “哦,这样子啊!” 张保中牵着自家驴车回去了,想起了什么,又提醒一句:“嫂子,川哥不在,我晚上不来你家吃饭了,今天的卖菜的钱都在玲儿身上,她记了账,你问她。” “知道了大头!” 如果川子在跟前,周园园会说一句大头你来,嫂子给你把饭做上。 以前跟周知青一起干活一起聊天,感觉相处的好,那是她没结婚,现在她是川哥媳妇,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周园园看着大头离开,眼神还往路口看,嘴里嘀咕:“川子晚上不回来了?” 周园园心里想,请领导吃饭是必须的,生意要做长久,要跟领导们熟。 心里的失落掩饰住,脸上是笑,转身进屋里,给玲儿一脸笑:“玲儿,饿了吧,嫂子给你舀饭,跟二姑一块吃。” 秦二妹已经问完了今天在城里卖菜的情况。 当姑姑的眼神愣怔怔,身上卖头发菜攒下的十块钱没必要给兄妹俩给了? 一天赚三四十?怎么赚的? 二姑要问,玲儿肯定要说个数,说一天挣三四十,有大头哥帮忙,还有四叔的车跟着,生意会越做越好。 “二姑装着十块钱,还想着给川给你嫂子家用,姑是小看你的本事了。” 秦玲吃饭,心里无意嘴上不遮拦说出一个意思:“你还给我嫂子钱啊?你上回给我嫂子五块钱,被我大伯逼着抢走了。” “什么?”秦二妹瞪圆眼睛,“他抢走了我给园园的五块钱?” 秦二妹转身快步往出跑,嘴里骂骂叨叨。 秦玲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应该这会儿说。 “嫂子,他俩要打架,咋办啊?” “我才不去拉架,你快去告诉春婶,不管怎么样不能打架。” “我走累了,不想出去了,就想睡觉,我明天不起那么早,我不去了,我哥说我不去也行。” 天刚亮出门,在热天里熬到中午,一路颠簸回家,小姑娘哪能受住,这会儿就想躺在炕上,哪儿都不想去了。 周园园急得转圈圈。 “嫂子,你放心,大伯打不过二姑?二姑可厉害了,大伯怕她?” “真的,我亲姑我能不知道。” “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玲儿蹭一下跳上炕。 “嫂子我都忘了,我哥给咱两买了新衣服,你猜还买了啥,我哥笑死我了,他不是正常哥哥。” 周园园一脸疑惑:“川子怎么就不是正常哥哥了?” 姑嫂俩从袋子里掏出女生用的胸罩。 “我哥说我要戴这个了,要不然出门在外让人笑话。” 猛一下,周园园眼眶里泪涟涟。 “玲儿,怪嫂子,都没好好照顾你,这应该是嫂子给你买的。” “我知道,我哥买一样嘛,来嫂子,试试新衣服,还有这个,都是我哥买的。” 秦川从里到外给她俩买的新衣服。 周园园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男人能这般贴心照顾妹妹和媳妇。 没亲娘太早了。 第99章 又当亲哥又当亲妈,操碎了心 秦二妹怒冲冲去找她大哥,周园园很担忧。 语气很急:“玲儿,你快去告诉春婶,不管怎么样不能打架,就怕二姑吃亏,她这么远来一趟,够辛苦了,着一肚子气算怎么回事?” 玲儿撒懒不想出去。 “嫂子我走累了,我想睡觉,我明天不起那么早,我哥说我不去城里也行,我在家陪你。” 天刚亮出门,一路走去县城,在热天里熬到中午,卖完菜,一路颠簸回家,小姑娘哪能连天受住。 这会儿就想躺在炕上,哪儿都不想去了。 周园园急得转圈儿,嘴里嘀咕:“我怕二姑吃亏。” “嫂子,你放心,大伯打不过二姑,二姑可厉害了,大伯怕她。” 周园园不信:“真的?” “嫂子,我亲姑我能不知道?我二姑一声吼,我大伯乖乖儿的,我就是没想通,大伯咋敢逼着你要走二姑给你的钱。” 周园园默一下,嘴上说:“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不用担心二姑了。 玲儿刚躺下准备睡一会儿,忽然坐起身,蹭一下跳上炕。 “嫂子我都忘了,我哥给咱俩买的新衣服还没试呢,你猜还买了啥,我哥笑死我了,他不是正常哥哥。” 周园园神色疑惑:“川子怎么就不是正常哥哥了?” 姑嫂俩从袋子里掏出女生用的胸罩,女生穿的小底裤。 相互一看,嘻嘻哈哈笑翻半天。 周园园实在不能相信男人给她俩买这个,悄悄问妹妹:“真是你哥买的?玲儿你别哄嫂子高兴。” “我哥说我要戴这个才能穿短袖,要不然出门在外让人笑话。” 猛一下,周园园意识到了川子当哥的良苦用心。 “玲儿,怪嫂子没照顾好你,应该是嫂子给你买才合适。” 玲儿无所谓:“我知道,我哥买一样嘛,来嫂子,穿身上试试,不合适明天换。” 周园园想不出还有哪个男人能这般贴心照顾妹妹照顾媳妇。 兄妹俩没亲娘太早了,当亲哥的又当亲娘。 现在有亲嫂子了,亲嫂子当亲娘。 大门关严,从里面落了栓,外面人想进只能大声喊人。 姑嫂俩乐呵呵喜滋滋,看男人在大商店买来的新衣服。 “嫂子,我哥到那个姐姐跟前,大大方方说,给我媳妇给我妹各拿一件胸衣底裤,让我妹先进去试,羞的我都不敢看人家。” 玲儿嘴里说的那个姐姐,是不是李艳姐? 周园园问:“是李艳吗?” “当然是李艳姐姐了,要不然我哥不敢买这些,嫂子你快试合不合适,我哥跟李艳姐说好了,你这个胸罩要不合适,可以拿去换。” 姑嫂俩耳朵竖起来听外面有没有动静,没有,周园园先试。 合适的不得了。 能不合适吗,他两个手天天晚上捏着,白天还要捏。 这么一想,周园园脸蛋红通通。 玲儿满嘴夸赞哥哥有本事:“哇,我哥真厉害,他说这一款你戴着刚合适,果然刚合适。” 玲儿左右端详,嘟一下嘴,有些不高兴的口气:“嫂子,我的咋这么小?” “你还没长开,肯定小了。” “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开?大头哥说我瘦不拉几的穿什么都显宽大。” 亲嫂子吓一跳,瞪大眼睛问:“你给大头看你穿胸衣?” 玲儿也吓一跳,眼睛瞪着看嫂子:“嫂子你瞎说什么,我哪可能给别人看,我不羞啊。” 周园园松了一口气。 大门哐哐两声响,外面有好几个男人的脚步声。 姑嫂俩吓得手忙脚乱将衣服穿好。 听到外面人说话。 “好像没人,是不是去张春家了?” “走,去张春家找人,我看见他们回来了。” 玲儿小声说:“嫂子,是卫军哥——卫军哥,我们在家呢,你等一下。” 川子说的没错,这个院子的门要关严,不能让什么人想进来就能随便进来。 玲儿跑出去,大门打开:“卫军哥,你找我?” 秦卫军跟这位堂妹说话,从来都沉着眼睛板着脸,口气冷淡。 这会难得是笑脸:“玲儿,你在家呢,干么把门反锁,你哥呢?” “我哥没回来,你找我哥干什么?” “你哥没回来没事,我找你嫂子说。” 秦卫军想进院里,玲儿故意挡在中间,朝里面喊:“嫂子,卫军哥说要进屋找你说话。” 周园园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里,对秦卫军不冷不热招呼:“卫军哥,你找我干什么?” 秦卫军身后又闪出几个身影,周园园叫不上来他们是李家表哥还是王家表叔。 他们跟在秦卫军身后,眼睛看在周园园身上,眼神里怪怪的闪着一丝期盼。 周园园再问:“卫军哥,川子说今晚不回来了。” 周园园解释这么一句,希望他们离开。 心里想,你们找我干什么,我跟你们不熟。 “园园,川子没回来,我们就找你,是这样,川子说了,给老前帮忙的人记一个工,发五块钱,我们今天干了一个工了。” 他们要钱来了。 有些情况,秦川给守在家里的媳妇安顿好了。 周园园按照自己男人安顿的意思应付他们。 “卫军哥,川子说了,你们谁帮老前叔干活,从老前叔手里要工钱。” 秦卫军脸上笑的很不自然。 “弟妹,我跟老前要了,他说不能干一天给一次钱,等井水抽上来了再给我们一次性结清,我急着用五块钱,你今天能给我最好给我。” 这个意思从秦卫军嘴里说出来,周园园听在耳朵里很反感。 你急着用钱,凭什么我周园园必须给你? 要不打井,你要不帮老前忙,你从哪儿挣五块钱? 看周园园脸上表情变了,不吭声,秦卫军又说:“园园,你是川子媳妇,钱都在你身上,你给我们不就得了。” 后面人应和:“是啊,你给他给还不一样,既然川子今晚不回来,你给我们得了。” 周园园听明白了,他们以为跟自己要钱就能要去。 第100章 赚钱太快太多,遭人嫉妒 周园园要问清楚:“卫军哥,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钱?” 秦卫军认为自己理由很充分:“弟妹,你给了我妈十块,你身上能没钱?” 周园园装作很疑惑,故意问:“你怎么知道我给了伯母十块?” 昨天,周园园从春婶嘴里听到了一些情况。 那十块钱给了伯母,伯母转身给了他大儿媳。 伯母为什么把十块钱给他大儿媳,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周园园没想通。 今天又知道,那天伯母跟大伯着气,晚上不想回去睡,想在大儿子家过一夜,就把十块钱给大儿媳妇了。 可那一晚伯母并没有在大儿子家过夜。 春婶嘴里骂卫军媳妇不要脸,拿走了婆婆十块钱,说天黑了妈你回去睡觉去。 她婆婆只好回家,被秦建民继续谩骂。 周园园没亲眼看见,但心里相信就是春婶说的那么回事。 问题不在卫军媳妇身上,在卫军身上。 他媳妇拿走了他妈十块钱,他装没看见。 秦卫军身后几个面孔,周园园想起来了,都是不咋待见她和川子的几家邻居。 他们几个串一起,将秦卫军拥在前面,在老前那儿胡乱混了一个工,跑来要钱来了。 挖涝坝的抬管子的有那么多人,老前说他们出的力干的活都记着,等打出水了再给他们算账。 老前心里扭着,小川答应的这叫什么条件? 凭什么给他们付工钱? 涝坝里储上水,他们想拉就拉,想浇地就浇地,还让小川出钱? 这个意思给干活的人说明白,大部分人都不要钱了。 这个意思,老前给留在家的周园园也说了,谁要跟她要工钱,不要给。 别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秦卫军想不明白? 周园园心里对他的厌烦克制下去,嘴上说:“卫军哥,你们干机井上的活,跟川子要钱不合适。” 秦卫军没了好口气。 “怎么不合适?井是他出钱打的,周围这片荒滩他说是他的地,在他的地盘上干活,他不给钱?” 秦玲进屋里,收拾掉炕上东西,怕他们闯进屋里看见。 再跑出来站嫂子跟前,给亲嫂子撑势:“卫军哥,你跟我嫂子说得着吗,等我哥回来了,你跟我哥说去。” 秦卫军哪能瞧起这家堂妹。 哪有好口气:“你嫂子身上不有钱么,直接给我们不就得了。” 秦玲脖子一偏:“就不给,等我哥回来说,我嫂子还忙呢,你们不要打扰她。” 秦玲儿一个手扶住铁大门准备关住。 “玲儿,我是你大哥,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说话?”秦卫军变了脸,呵斥一声。 秦玲吓了一跳,看大哥,胆怯的神情跟以前一样了。 周园园对秦卫军不是一般的讨厌,现在是厌恶。 “你还知道你是她大哥,你关心过她的死活吗?你看川子挣了钱你跑来了?你走开,别再来烦我们。” 秦卫军一愣,没想到周知青对他这个态度。 她有钱了日子好过了,脾气也出来了。 还以为她很好说话,她能给伯母给十块,秦卫军觉得嘴张开这一说,今天就有五块了。 “周园园,这是你男人答应大家的事,你别不承认。” 身后一声喊:“卫军,你带着几个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秦建生过来了,刚听到卫军对玲儿口气不好,他对秦卫军也没了好口气。 “散开!卫军,你敢难为玲儿你试试?看川子敢不敢收拾你,他连你爸都敢收拾,他不敢打你?” 秦卫军心里那股怨怒,现在说不来是气他爸还是气秦川这兄妹俩。 听到四叔这种口气训他,现在怨恨四叔。 “四叔,你跟着川子做了几天生意你就了不起了? 我辛苦干了一天活,川子为什么不给我付工钱?他给你付工钱,给李家的王家的付工钱,不给我付?凭什么?” 这几天,秦建生对自己怎么站位门儿清。 无论以前怎样,现在要站在川侄儿这边说话。 帮川侄儿训秦卫军:“凭你没良心,一边去,等川子回来再说。” 秦建生强行把两扇大门往一起关,几个人被挡在外面。 外面几个人说的话,他们以为里面人听不见。 “卫军,看到了吧,我说咱搞这一手没戏,你这兄弟就是白眼狼,他在你爸妈跟前吃喝两年,反过来不认你们一家了。” “就是,卫军,你们亲兄弟三个,让他欺负住了?你不是说他打了你爸两次吗,我不信你们弟兄三个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算了吧卫军,你还看不出来,整个大坪村,现在谁不服你这个兄弟,他把那个王家泼妇治得服服帖帖,钻自己屋里再不敢出来见人。” “他是不是真打你爸?那你要小心他,你也别给他好脸看。” 秦卫军烦得要死。 跟身边几个人发火:“瞎咧咧什么,钱从哪儿搞?不找川子找谁?” 他觉得自己媳妇说的对,都是亲爸不让川子待见,川子才不待见他们弟兄。 明眼人都能算出来,川子赶着三辆车出摊,一天最少挣八十一百。 可自己身上连五块出人情的份子钱都拿不出来。 都是大坪村年轻人,差别就这么大? 外面人的这些议论,听进周园园耳朵里。 这几天,村里的一些不正常气氛,她感受到了。 川子挣了钱,自己当她媳妇,堂哥堂嫂这些人眼神里看她是嫉妒,是仇视。 除非带他们一起赚钱,像带春叔春婶,像带四叔把他们带起来。 要不然,他们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要穷大家一样穷,要富大家一起富。 周园园身上装着大几千,被他们知道,说不定涌上来就把她抢了。 周园园心底里沉沉的一抹担忧。 川子能不能想到这一点? 周园园心底里想,别让她身上保管着八千一万待在村里? 春叔家就这么一家,建生叔就这么一个建生叔。 话说回来,凭什么带秦卫军这样的人出摊挣钱? 他连他妈受了委屈想在他家住一晚都不答应。 心里这么想,周园园脸上就是担忧。 又担忧去找秦建民的二姑,这会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跟大伯吵翻天了?打起来了? 玲儿喊一声:“嫂子,你进来记账,四叔等着呢。” 进屋里,玲儿给嫂子报账,给四叔结了二十五块。 王霞霞家豆芽菜卖了七十六斤,一斤两毛五,卖了十九块。 周园园心里想,给王霞霞付多少工钱合适。 “我哥说他给王霞霞妈给了十块呢,我哥说豆芽菜咱就赚了四块,我哥说了,有些菜赚得多,有些菜赚的少,很正常,不能太计较。” 秦建生拿了钱要回去,周园园喊一声:“四叔!” “园园,还有什么要交代?”秦建生笑着问。 “四叔,你不要给别人嚷嚷说你一天挣这笔钱。” “肯定不说,他们要问,我说我是川子四叔,我帮侄儿干活是应该的。” 周园园点点头。 心里还是担忧。 第101章 等着熬着,盼男人回家 天色暗沉。 窑洞里,姑嫂俩洗了头发擦了身,从里到外换一身新。 相互摆样子看着欣赏,小声笑低声嘀咕,就怕外面人进来看她俩稀奇。 “嫂子,开心不?我哥还说,马上把咱俩搬到城里住。” 周园园以为听错了。 “什么?你哥说把咱俩搬进城里住,啥时候说的?” 周园园愣怔怔半天反应不过来。 “嫂子,我们回家的时候我哥说的,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咱俩就能在城里住了,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周园园努力想川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城里找到住房了? 不大可能,农村户口只能住在农村,除非上学,或者招工当兵,在城里有安排才能住城里,否则只能一辈子在农村待着。 他莫名其妙的给玲儿说这个意思,让人半天不明白。 周园园关心的是二姑。 天黑了,二姑出去后再不见人,看样子要住在大伯家,吵架没吵架的不知道。 哐哐敲门声,秦二妹在外面叫:“玲儿,园园,给姑开门。” “二姑要住在咱家,我去开!”玲儿真开心,能跟二姑好好说会儿话。 大门拉开,姑嫂俩看到一个哭肿眼睛的二姑。 鼻子囔囔的:“玲儿,川没回来?” 玲儿眼睛盯在二姑脸上,二姑你没吵过他们? “姑,我前面说了,我哥今晚不回来,我大伯把你骂哭了?你不是挺厉害嘛,他不是骂不过你嘛!咋把你骂哭了?” 周园园拽一把傻不拉几问这种话的妹妹,别问了,也不一定是她哥把她骂哭的。 玲儿继续呱呱:“我哥要知道二姑被大伯骂得哭肿眼睛,又跑去揍大伯一顿。” 秦二妹就是为这事跟秦建民争,争来争去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秦建民说谁家侄儿打长辈,秦二妹你要认他们你认去,你去他们家过夜去。 秦二妹跟大哥争辩,从十年前的事到今天的事都翻出来争。 秦建民争不过,嘴里骂脏话,让远路上来的二妹滚。 秦二妹就滚出来——跑出来,跑川子家来了。 周园园用身上的手帕给二姑擦眼泪,再端来西瓜给姑姑吃,下午那会儿还没顾上杀开,姑姑就走了。 嘴里吃着西瓜,眼睛里看着眼前两个女娃穿着一身新衣服。 这有吃有喝有穿,还愁啥。 秦二妹心里好受了许多。 “园园,玲儿,这都是川子给你们买的新衣服?” 玲嘴上笑,使劲点头:“嗯嗯,从里到外都是新,姑姑你再不要操心我们,让我哥明天也给你买一身新衣服,你看你穿得热的。” 周园园打来一盆水,让姑姑洗脸洗头发,洗清爽一些心情就好了。 秦二妹一顿杂七杂八抱怨,抱怨的自己还是高兴不起来。 实在想不通,自己亲大哥对这兄妹俩咋就那么敌视? 他说门口那口机井是川子花钱叫来的打井队,跟他没关系。 秦二妹不知道,她大哥已经不是村长了。 “玲儿,你大伯说井是川子花钱打的,你哥哪来那么多钱,卖菜也就卖了一个月,也不可能挣两千块呀,你大伯怎么能不管村里事,怎么能说打井的事跟他没关系?” 周园园悠悠解释一句:“二姑,我大伯不是村长了,村里啥都不管了。” 秦二妹洗完脸洗完头发,清爽多了,听园园这么一说才明白。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一说他当村长的事,他骂得更凶,原来他已经不是村长了,他咋不说他不是村长,他有毛病。” 秦二妹很累了,天一黑就想躺下睡觉。 玲儿给她铺好褥子拉开被子。 “二姑,我跟你睡。” 秦二妹脸上灿然一笑:“玲儿,你跟你嫂子睡吧,你哥今晚不回来,你嫂子睡不着。” 周园园坐在门台上洗脚,玲儿贴到她跟前悄悄问:“嫂子,我今晚跟你睡还是跟二姑睡?” “玲儿,我问你,你哥亲口说了没?说他晚上不回来?” 秦玲儿仔细一想:“我哥说他今晚请上面领导吃饭,并没有说不回来的话,不知道他跟大头说了没。” 张保中刚回来的时候,站在大门口给嫂子说,川哥今晚请领导吃饭,今晚不回来。 玲儿意识里,哥今晚就不回来了。 天都黑了,哥哥怎么回家,摸黑赶夜路? 周园园口气很坚定:“玲儿,你累了,你跟二姑早点睡,我等你哥回家,你哥肯定回家。” “啊?嫂子你说什么呢,你是想我哥,我睡去了,我瞌睡死了。” 周园园坐在台子上,等自己男人回家。 小媳妇心里有一万个确定,自己男人肯定回家。 吃饭能吃多久,六点七点吃完了吧,骑自行车一个半小时,九点十点就回来了。 这几天晚上,紧紧的贴在一起搂在一起,互相美好,难舍难分,他不信川子会在城里住下,他在哪儿住? 他身上没村委介绍信,除非援朝叔把他留在家里。 自己男人自己能感觉来,他也是一分一秒想着家里媳妇,想紧紧贴在一起。 周园园这么想,心里噗突突,小肚子哪儿热乎乎跳。 屋子里亮着油灯,玲儿跟二姑躺下了,悄悄地说了一会儿话,再没了声音,都睡着着了。 一个赶着驴车来去一回,累得不行。 一个驮着东西赶七十里路,累得不行。 周园园悄悄进去,给她俩吹灭油灯。 再悄悄出来坐台子上,眼睛盯着大门。 “川,你轻轻敲门,不要吵醒二姑,玲儿吵不醒的,我马上给你开门,我等你回家,我不睡着。” 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有自己耳朵听见。 手腕子上戴着川子给她买的手表。 看上面数字一秒一秒往过跳,一分一分往过跳。 好慢啊。 “川,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周园园坐在门台上,听墙角虫子滋滋啦啦叫。 要一个人这样待着,她不敢待,屋里还有二姑和玲儿呢。 什么都不怕。 感觉过了好久。 嘴里小声嘀咕:“川,你到哪儿了?已经十点了,六点吃饭,八点吃完了吧?该到家了。” 周园园猛然意识到,请领导吃饭要喝酒,万一喝得晕晕乎乎半路摔着了怎么办? “川,你要喝酒喝晕乎了,你别骑自行车了,你就住在援朝叔家,你给援朝叔拿了五千块,他不让你住一晚?” 周园园左边想右边想,把自己想得纠结万分。 川,你要回家,你就不要喝太多酒啊。 第102章 媳妇,我回来了,开门 景宁饭店门口,一辆公务吉普车开走了,拉着秦川招呼完的几个领导。 时代不同,招呼领导吃饭的套路一样,吃饭喝酒拍马屁。 对秦老板来说游刃有余。 两个小时的酒局顺利结束。 目前来说那四个人都是爷,都是领导,秦川一个一个扎扎实实应付过去。 公务吉普车刚离开,秦川装醉的状态恢复正常,搭在肩膀上的一只胳膊拿下去。 这年头是片区工商员管摊贩,搂着他肩膀的陈文明就是管棉纺厂这一片的城管队长。 有个意思秦川跟他再确定一遍:“陈队长,我明天给你提供一份村委的介绍信和户籍证明就行了?” 秦建民不当村长了,村委会的印章在乡府暂时保管,出两千块钱打井的人去开介绍信,不是多难的事。 “秦…兄…兄弟,这个那个…什么的都不要,明天过来找我…找我知道了没?” “知道了陈哥,你不能喝你就少喝点,你看你喝成啥了,还得我送你回家,你说你的领导也真是,自己坐车走了不管你。” 领导们不是不管陈文明,他说他带秦川去住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景宁饭店旁边,有陈队长带着他开房,什么证明都不要。 交三块钱住一晚上。 秦川将陈队长扔床上,拧一下自己被他搂僵硬的脖子,嘴里骂一句:“我脖子是给你搂的?” 自己脖子给自己媳妇搂。 饭桌上谈笑风生,给李县长一杯一杯敬酒,给吴局长一杯一杯敬酒,给其他三个工商干部一杯一杯敬酒。 敬酒的时候心里想自己媳妇在家等急了。 给保中和玲儿递了话,说他今晚要请领导们吃饭。 秦川没说能不能回家,就怕喝酒喝趴下回不去。 没想自己的酒量吓自己一跳。 重生一回,酒量带过来了? 在监狱里八年,学的一手拳脚功夫似乎也带回来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踢秦建民踢王华雄,踢得那么高那么快。 骑自行车骑得跟卡车一样快。 有月光照着,跟白天一样一个半小时到家。 “媳妇,你以为你老公我夜不归宿?那是不可能,你可千万别睡着。” 过榆树湾,树林里两个绿点盯过来,秦川身心一紧,大意了,忘了这年头郊区有狼。 挎包里有新买的手电筒,新电池新手电,就是为今晚赶夜路准备的。 一道亮光照向那两个绿点,是一只瘦狼,不足为患。 “噢!噢!”大声吆喝了两声,自行车轮飞转。 沙路一段土路一段,家里媳妇是一条线,牵着自己身心。 再什么都不想一直到村口。 过了张春家大门,车子停住往里面听一下,没一点动静。 一脚蹬子到自家门口。 大门应该从里面反锁了,轻轻敲门,玲儿吵不醒来,园园就醒来了,肯定跑来开门。 刚要拍门,喊一声媳妇开门我回来了。 “川?”门后面惊喜万分一声问话。 “园园,是我,快开门。” 门拉开,软和身子扑上来,小媳妇脑袋在怀里蹭。 声音里是委屈,是高兴,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等你等得难熬心焦。 “川,我就知道你要回家,我一直在等你,我没睡。” “你真一直等我回家?万一我不回来呢?你个傻妮子。” “你这不是回来了?我在炕上躺着没睡着,听见有自行车响就知道是你,你身上酒腥腥的,你果然喝了酒。” 车子推进来立一边。 媳妇拽怀里,从头发亲到眼睛亲到小嘴。 “嘘,进屋说,二姑来了,和玲儿睡呢。” “不早说,被二姑看见了羞不羞?” “不羞,二姑是亲二姑,对咱好,看见了就看见了。” 搂够了亲够了,洗脸擦身子躺进被窝,酒劲儿没过,媳妇主动贴上来再不想分开。 “媳妇,真不疼了?” “不疼。” “媳妇,棉纺厂小区门口一楼房子,有五十平,我租下来了,有一间卧室能住下,咱晚上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 周园园用嘴咬住被子,一波过后,才小声问:“川,我没明白,咱三个睡一个屋?” “你和玲儿晚上守店,我回咱窑洞。” “我不!我就要你。”周园园身子贴得更紧,再来一波。 “媳妇儿,跟玲儿住一屋,晚上想这样不行的。” 周园园想一下,犹豫的口气:“要不晚上了我们回来?” “媳妇你瞎扯,忙一天回村里破窑过夜?别人问你俩干么回去,我说我老婆要过夫妻生活,窑洞里炕上才习惯。” “你才瞎扯,不许给别人这么胡说。” 被窝里咣当咣当又来一波,很持久。 “川,你喝酒的原因?” “想你的原因,中午积攒下的。” “你瞎说。” “媳妇美好不?” “嗯!” “那就只能回窑洞?” “那行!你骑自行车带我回来,多好。” “天啦,你还真答应。” 两波完了,更睡不着了。 搂着说明天的计划,先去乡上开介绍信开户籍证明,上次办个体营业执照就没开,要补交一份。 从菜摊小贩到有正规店铺了,从中午到晚上都可以卖菜,收入肯定大涨。 周园园问:“川,多少钱租的店?” “一年五百,说贵也不贵。” “这还不贵?”财迷媳妇吓一跳,什么铺子这么贵? “嘘!你想想,有电泡有自来水有煤气灶,你和玲儿能过夜,再不看村里乱七八糟人脸色,再不提心吊胆怕有人闯进院里,你心上松活一大截。” 周园园觉得生活条件蹭蹭又窜高了一截。 再不用费心应付秦卫军那种讨厌人来借钱。 “川,我今天还想呢,咱村那些人看我不顺眼,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 这种情况秦川早就想到了。 从住两孔破窑洞猛突突到村里最有钱的人,他们接受不了。 需要一段时间过渡,这个过渡期的难受劲儿不能让园园承受。 这段时间她要搬出来。 周园园又问:“咱们搬走不管村里了?井还是你打的,你不能不管吧?王家秋嫂今天来问我,她也生两盆豆芽菜,你要不要?” 秦川一口答应:“要,咋不要,秋嫂生多少我要多少。” 不是不管村里这一摊子,管之前先管好自己亲妹自己媳妇。 玲儿早上出去下午回来太累了。 园园守在家里大半天太熬煎了。 租了铺子有了固定落脚点,这些麻烦都解决了。 春叔、四爷、王华强、秋嫂、还有更多村里人,以前给兄妹俩有过帮助,给过笑脸,伸出过援助的人,秦川能帮他们赚钱就帮。 自己也需要搭伙人。 周园园口气乐呵:“我还以为咱一家搬走,村里事啥都不管了。” 小媳妇身子开放了,身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消除,没一点儿瞌睡,一鼓气将二姑今天来家里的情况给男人详细说明白。 “媳妇,我二姑家日子也不宽裕,给咱驮来一袋白面,肯定看二姑夫脸色。” “川,姑还说给我攒了十块钱呢,让我买一身新衣服穿。” 秦川心上针刺一样疼,吐了一口气:“二姑家忙,离得又远,还惦记着咱三个,这个情要好好报答。” “嗯!好好报答二姑,你别嘴上说,趁姑来了,你明儿也给姑买一套新衣服。” “喇叭牛仔裤?” “啥喇叭牛仔裤,就那种一般新裤子,好像五块钱一条。” “媳妇真通情达理,五块八块的都不计较了,来抱紧贴上睡觉,已经两点了。” “再聊会!” “不聊了,明天再聊,你不睡觉啊!” 第103章 城里有落脚地了 一大早,秦川站在老前帐篷前喊人。 “前叔,醒来了没,出来我给你安顿事。” 帐篷里窸窸窣窣,老前睡眼迷瞪出来,站在年轻人眼前。 “小川,你昨晚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一大早叫我安顿什么事?” 秦川递给他一把钥匙,说明白。 “这是我家大门锁子钥匙,中午饭晚饭让我婶给你做,米面油蔬菜都在案板底下。 我老婆我妹今天走了,张保中和秦建生每天下午返回村里,有啥事儿给他俩安顿,再给我传话。” 老前一脸不相信:“你们一家转城市户口了?” “哪有那么容易转成城市户口,租了个卖菜铺子,有了个落脚地儿,我媳妇和我妹要守铺子。” 老前接过大门钥匙,嘴里一顿夸赞,秦老板你迟早住在城里。 用小川家灶房用不了几天了,井水很快出来。 这个消息让秦川很开心,看样子不用多交二百块,从别的乡镇调钻头。 “前叔,我媳妇不能给你做饭,见谅了。” “小川,看你说的,借你家锅灶,你婶就做了,多谢你媳妇这些天照顾我们俩。” 安顿好了老前,回院里,二姑刚起来站在窑门口。 看见侄儿满脸惊喜。 “川,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姑都不知道,你也不叫醒姑。” “二姑,我昨晚回来十二点了,你睡着着的。” 秦二妹睡得早起得早,有太多话想对侄儿说。 “川,姑今天要回家的,这一觉睡醒不回去了,我今天跟你去一趟县城,我看看你到底怎么卖菜天天挣钱。” 二姑的心情能理解,看明白看清楚才放心。 秦川满口答应:“行呢二姑,等她俩睡醒了收拾好,咱一起走。” 秦二妹转身进屋,站在炕沿边推侄女:“玲儿,醒来了,天亮了还睡?” 玲儿身子一蜷,眼睛不睁,嘴里呓语:“姑我没睡醒,我再睡会儿。” 玲儿身子小心胸小,坚持跑三天,第四天就要睡懒觉。 周园园睡得更沉,这会儿根本叫不起来。 保中和秦建生赶着牲口车一块到秦川家大门口。 秦川给他俩说清楚今天的安排。 “保中,四叔,你俩赶车子先走,这是小区门口左侧临街有门的房子,一眼就能看清楚,菜拉去不用露天摆了,全部摆进铺子里,我跟我二姑,我媳妇我们尽早赶上你们。” 保中没明白。 “川哥,是你找好的铺子?” 秦建生听明白了。 “大头,你听不出来?你川哥找了一处屋子卖菜,咱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咱松活一大截。” 保中马上明白川哥昨晚请工商领导吃饭的意思。 “川哥,工商领导给咱批的?” 顺着大头的意思:“对,工商领导给的房子,我们如果没赶上你俩,菜拉进铺子里,你在小区吆喝,告诉大家摊子搬到外面店里了。” 张保中想了一个好办法:“川哥,放一串鞭炮响上几分钟,大家都知道咱有固定菜铺子了。” 秦川同意:“好办法,保中,你和四叔不急着赶路,松活着来,咱有了铺子,你俩拉菜拉到铺子,不用守到卖完再返回。” “我听明白了川哥,你让玲儿和嫂子守铺子,晚上不用回村里了。” 今天将菜铺子收拾出来,明天保中跟四叔只负责从地头拉菜,送到铺子后没必要耗着卖完,他俩早早回家。 两个人赶着三辆驴车先走了。 秦二妹洗漱完自己,用洗完脸的水洒湿地面,拿笤帚在院子里各角落清扫。 秦川给水缸里提水。 秦二妹嘴上抱怨:“川,叫你媳妇起呀,哪有当媳妇的比男人起的迟的道理。” 二姑说的这个意思秦川不懂。 “咋了二姑,非要我媳妇比我起得早?你这说头是从哪儿得来的?” “嗨,不都这样吗,你在外面忙活,你媳妇在炕上睡大觉,天都亮了还不起?” 看出来了,二姑不是受她男人压迫就是受她婆婆压迫。 有些观念有些想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她改变不了管不着,她别管别人老婆。 “嘘!二姑,咱干咱的,别吵醒我媳妇我妹,让她俩睡醒了再走!” “你媳妇也要去城里?家里不管了?” “家里给打井的老前他们两口子看。” 说到这儿,秦二妹有个情况要问清楚。 “川,门口那井真是你掏钱打的?” “我掏了一半钱,井是村里的井,谁家用水谁家不用水我说了算。” 秦二妹一想,看把你能的,村里的井你能说了算? “川,真要你说了算,不给你大伯家用水,气死我了,什么东西!” 她亲哥她这么骂? 是亲姑没错。 周园园一身鲜亮从屋里出来,先给二姑打招呼。 “二姑,你起这么早,你今天回家不?” “园园,川说带我去城里看你们摆摊卖菜,姑也见见世面。” “太好了,我和玲赶紧收拾。” 秦川纳闷,媳妇儿这就睡醒了?昨晚聊天聊到两点。 周园园跑进屋里拽妹妹:“玲儿,起来了,和姑姑一块收拾铺子去了,快点,吃完早饭就走。” “嫂子你干么拽我,我没睡醒,我再睡会儿,我今天不去了,我在家陪你做饭。” “玲儿,城里有咱的铺子了,你川哥说不用晒在外面,有自来水用,有电有床,晚上不回来,咱都住在城里。” 秦玲蹭一下坐起身,睡意全无。 “嫂子你刚才说什么,咱有铺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川子昨晚请领导喝酒,就有了铺子,这还想不明白啊。” 姑嫂俩抓紧收拾,打扮的漂漂亮亮,守城里铺子。 一人煮了两个鸡蛋,就着馍馍喝茶水吃了早饭。 大门锁上。 秦川拍拍自行车:“玲儿,坐前面来。” “我不,你带我和嫂子两个就摔倒了,我坐二姑车。” “姑姑一个女人家,带你累,听话,坐前面来。” 秦玲坐二姑自行车后座上,已经骑出去了。 秦川后座上带园园。 “媳妇儿,抱紧,走喽!” “抱紧着呢,你昨晚不是说去乡上开介绍信吗,今天是星期天,能开上?” “今天是星期天吗?我都不知道,那不去乡上了,追大头四叔他俩。” 超过二姑,追上了三辆牲口车,他们还没到十里屯。 张保中吃着第二顿早点,满嘴憋着馍跟老大说话。 “川哥,你不是说中午才赶上吗,我们还没到地头呢,你就赶来了。” 张保中手里的钥匙原还给秦川,再问一件事:“今天有豌豆角拉不拉?苦豆叶子拉不拉?” “拉上,有什么拉什么,不怕卖不掉,多拉五斤香菜。” “好嘞川哥,你们去收拾铺子,鞭炮准备好,我们把菜拉过去咱放鞭炮。” 保中想的有道理,鞭炮一定要放。 菜铺名字已经想好了。 “园园蔬菜铺,媳妇你觉得这名字好听不。” “咋不叫小川蔬菜铺?” “哎哎,你男人我可不是卖菜的。” 周园园不明白了,自己男人明明是卖菜的。 第104章 搞一辆货车不是不可能 一楼住宅,临街墙开了门窗,当商铺经营,在景宁县是今年才出现的情况。 九十年代,满大街都是一楼住房改成的临街商铺。 赶上九十年代大拆大建,这种房子是按商铺补偿还是按住宅补偿,是个争论不休的大麻烦。 这种房子的拆迁麻烦,不影响秦川现在租下来当菜铺子。 用钥匙开了锁,两扇门推开,身后跟着媳妇儿,亲妹,二姑一起进去。 玲儿最高兴。 “哥!摆菜的架子都放好了,哥你收拾这间屋你都不告诉我。” 不是秦川收拾的。 陈文明早几天就想好了给秦川租铺子,提前做了准备,让他手底下人做了两排货架。 租金蹭蹭就上去了。 周园园直直进里面,看做饭的厨房,水龙头拧开哗哗哗流一池子,嘴咧开笑得最开心:“川,你看呀,真方便!” 在窑洞院里生活,从窖里吊水,再提进屋倒进水缸,太吃力了。 男人离开了十天,周园园吊水吊害怕了。 玲儿找上厕所的地方,秦川指给她看,上完了水冲掉。 乡下姑娘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习惯,上不出来。 棉纺厂小区里面有公共卫生间,当哥的带她过去。 “我跟你说玲儿,在这个屋子生活,必须学会水冲卫生间,必须习惯,要不然憋死你。” 这都不是啥大问题,过几天就适应了。 一间卧室一张床,只能睡两个人。 本来还有一间小卧室睡人,跟客厅打通了,摆了货架,放一张床再放不下。 陈文明只想到了小两口守店,秦川有个亲妹这一茬他忘了。 秦二妹专门来看侄儿的菜摊生意,没想到摊子是一套城里人住的楼房,嘴里啧啧不已:“川,这就不用站外面了?” 周园园笑着解释:“姑,从今儿开始我们有菜铺子了,不用站外面晒太阳。” 当姑的一路上在想这件事,在城里卖菜,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吗,怎么还能分一间铺子? 看样子政策真是一年比一年开放。 “玲儿,小川,你俩现在是城里人了,你姑父肯定不相信,你姑父还堵着我不让我来看你们。” 秦川能想到,在姑父眼里,穷亲戚越帮越穷。 几个人一起忙起来。 架子台面擦一遍,地扫干净,等保中和四叔拉三车菜,他们来就到十点了。 秦川要带二姑去大商店,给她试新衣服。 “二姑,跟我走,去大商店。” 进县城,秦二妹手脚拘谨,不想跟着川子去大商店,嘴上推辞:“川,我就不去了,我帮园园帮玲儿打下手。” “二姑,你不跟着我,给你怎么试衣服?走啦,再晚我李艳姐走了。” 周园园直起腰,放下笤帚,给玲儿安顿:“你和姑忙,我跟你哥去大商店给姑买新衣服。” 玲儿嘴上答应:“好,你们去吧,我和二姑忙。” 小两口从铺子里出来,秦川斜嘴笑周园园:“听见我找李艳姐,你非要跟我一块去?” 周园园眼睛看别处,嘴上不承认:“才不是,我有那么小心眼?姑不想去,是不想让咱给她花钱,你领着她,她看这个看那个都嫌贵,咱直接买上拿过来,姑穿着不合适再去换。” 媳妇说的有道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走到半路,周园园小声问心里一直想的一件事。 “川,屋里只有一张床,是咱俩睡还是我和玲儿睡?” “媳妇,听你的,你想和我睡就和我睡,想和玲儿睡就和玲儿睡。” “我当然想和你睡,哪有当你媳妇了,和小姑子睡的道理。” 问题就在这儿,小两口睡那张床,玲儿怎么归结? 让她跟大头四叔回村里,玲儿一个人睡自家窑洞,还是在春叔家借宿,秦川觉得都不行。 可晚上安顿三个人太不方便了。 “川,我想好了,到下午菜卖完,你带我回村里,咱住咱的窑洞屋,明天一早再返回铺子,这样最好。” 秦川一口答应:“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小媳妇心里美滋滋。 估计男人没有深刻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在窑洞炕上跟男人贴着紧着。 再换一个地方,她不习惯,不适应,心里知道那种身心瘫软的美妙感觉。 这才是她想回去的根本原因。 “川,不知道玲儿一个人敢不敢睡在铺子里。” “就是,她要不敢睡,就得把她也带回去。” 租这处铺子的目的,是不让蔬菜晒在太阳底下,也不让卖菜人晒在太阳底下。 菜卖完了三个人都回村里也不是不可以。 “媳妇,玲儿不敢睡,那就把她带回去呗!这有什么难的,过几天我搞一辆东风大卡车,拉着你和玲儿来回跑。” 周园园觉得川子瞎扯,东风大卡车说卖一辆就能卖一辆? 想什么呢。 秦川昨晚跟领导们吃饭喝酒,这事儿也说了一个眉目。 手续挂靠棉纺厂,搞一辆拉货车。 主要拉媳妇拉亲妹来回跑。 方便。 只要手里有钱,搞一辆货车不是不可能。 棉纺厂有用车指标,只要生产条件达标,收益搞上去,就有可能批下来一辆两辆。 让工商局今天开猪肉特许营运证是目的,但不是根本目的。 跟领导们混个脸熟,以后办事方便才是根本目的。 搞一辆货车,让工商别找麻烦。 小两口进了大商店。 柜台后面是小张姑娘。 秦川笑着给她介绍:“这是我媳妇周园园,园园,这位是李艳姐的同事,张华姑娘,我不知道你俩谁大谁小,以后就是姐妹。” 张华看见秦川,本来没什么好脸色,但今天他带着自己媳妇,大大方方来找李艳姐,看来以前对他真是误解。 售货员姑娘对乡下小伙高看一眼。 现在看明白了,他跟李艳是真的谈生意。 小张姑娘给周园园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说话很客气:“今天是星期天,李艳姐说约了朋友去看录像。” 秦川随口问:“她在哪儿看录像?” 脑子里想,既然带媳妇进城了,也带她去看看电影看看录像。 她这几年在农村当知青,忘了自己是城里姑娘,忘了小时候她妈妈带她去过舞厅。 下乡劳动接受改造,周园园改造的也够彻底。 有些东西要捡回来。 张华撇嘴,骂李艳:“啥看录像,他们在李学义家搞些乱七八糟活动,还想叫我一起去,我才不去。” 秦川脸上笑意凝固,从售货员嘴里说出来一个极熟悉的人名。 前世的狱友。 第105章 耍流氓会被抓的 前世这个点,秦川在监狱服刑。 刚进去这半年,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重生一回依然记忆犹新。 进来一个犯人就叫李学义,犯了组织流氓团伙聚众淫乱罪。 跟他一块聚集的人都抓了,是严打中的一桩典型案例。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看录像学跳舞,被群众举报,查出来一些不正当行为,一锅端了。 秦川问张华:“是不是绰号叫笑面虎的李学义?” “对呀,就是笑面虎,他负责给大商店送杂货,还帮李艳送牛仔裤。 我看他不是好人,李艳想什么啊,跟他钻在一起瞎混?” 秦川捏紧拳头,心里一抹担忧。 怪不得李艳以后默默无闻不见影儿,事儿出在这儿。 她在李学义家看脱衣舞录像,看就看,还学模做样给他们脱。 秦川心里骂,你跳脱衣舞我管不着,你别拉扯我的两千件牛仔裤。 她接洽好的接货单位,现在只认她,她出事了怎么解释? 麻烦就在这儿。 她的生意搭伙人以为是秦川陷害李艳,越过她这个中间人抢夺她的客户资源。 一条裤子上多挣两块三块不是小数目。 前世生意场上,这种事情遇到的太多了。 即便被冤枉,也失信誉失人脉失生意。 得把李艳拽出来。 “媳妇,你跟小张姑娘拿东西,二姑的鞋子裤子衣服都买上一套,我去叫李艳姐。”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脸上,好像要出什么事儿。 “川,怎么了?” 秦川给媳妇笑:“园园,我跟李艳有生意要谈,她不能出事,明白不?” “她会出事?那你赶紧去叫她!” 秦川转身,自行车骑上往西关跑。 小张没听见小两口低声说的话,看不明白了。 自己媳妇撂到这儿,他急匆匆跑去找李艳一起看录像? 小张招呼周园园:“你就放他走了?万一他跟李艳姐看录像呢?” 周园园觉得小张姑娘在挑拨他们两口子关系。 “不会的,你别瞎猜。” 周园园要鞋子、裤子、上衣,给三十五岁妇人穿的,不合适能换不?我姑不愿亲自来试。 小张说当然可以,不合适了拿来换。 周园园没了十分热心给二姑买新衣服。 心里忽然纠结,自己男人转身找别的姑娘去了,把媳妇撂这儿不管了。 他咋不说把媳妇带上一块去? 西关街都是平房院子,秦川在第一家院子门前打听,笑面虎李学义家是哪家? 在监狱里,笑面虎亲口说的,他在黑市搞来的脱衣舞录像,约了几个人偷偷摸摸看。 李艳混在他们中间,学跳脱衣舞给他们看,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抓了个现场。 不知道是最近那一次出的事。 “大妈,李学义家是哪家?” 秦川小心翼翼问站在巷子里的大妈,遭了个白眼:“不知道!” 大妈不知道,年轻人知道,眼前两个姑娘神色慌张迎面过来。 秦川迎上去问:“姑娘,知道李学义家不?” 两个姑娘看他一眼,表情怪怪的,还往远躲一下。 “就那家红铁门。” 她俩从秦川身边过去,离远了,秦川耳朵里听到她们嘴里一个尾巴音:“咱去报警……” 秦川脑子里嗡一声,事儿就出在今天? 李学义这个混蛋二百五,不征得人家姑娘同意,就把脱衣舞录像放出来,吓得那两姑娘跑出来了。 李艳没跑出来。 敢卖两千条牛仔裤的姑娘不是一般姑娘。 自行车立在大门口墙边,推红铁门,在里面反锁了,秦川知道在外面叫门叫不开。 手脚并用,站在车座上翻墙过去,咣一声跳进院里。 听侧房一间屋里有滋滋啦啦声音,里面果然放录像,还有女孩子嘻嘻哈哈笑闹声。 一听就是李艳。 “这有什么?你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李艳姐,你见过世面,你学一个我们看看?” 李艳学着给他们看,被警察撞了个正着,她爸是副县长都没用。 秦川拍门,咣咣两下:“开门,李艳出来。”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录像机关掉了。 “谁?”是李学义的声音。 “开门,我找李艳说话。” 门打开了,李学义先出来。 秦川对他太熟悉了。 两人一起吃号子饭,一起干号子活,一起切磋一招让对方失去抵抗力的本事。 跟他学了三年,秦川拳脚功夫长进了不少。 出狱后是一路闯荡的铁哥们。 现在不是铁哥们。 秦川瞪眼骂他:“笑面虎,你自己看就自己看,你把人家姑娘拽来干什么,不怕流氓罪被抓?” “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好啊你翻我家院墙!” 秦川觉得拉拉扯扯跟他打架,耽误功夫。 一招制敌的本事,他教过的,现在刚好用在他身上,让他消停一会儿。 秦川捏紧拳头看准他心口窝下面中间位置,“狠劲一拳。 李学义抱着肚子弯腰蹲地上,喘气都喘不过来了。 李艳吓得哇哇叫:“秦川,你干什么?怎么上来就打人?” “快走!”秦川一把抓住她手腕往出跑,越解释越麻缠。 “你拉我干么,放开我!”李艳急了。 姑娘家哪能挣脱大小伙子手,被拉到铁门跟前,起开门栓拉开门跑了出去。 李艳嘴里骂:“你有病啊,你放开我,你有老婆的人耍什么流氓?” 秦川怼回去:“你骂我耍流氓?刚才谁要耍流氓你心里清楚。” 在三个大小伙眼前跳脱衣舞,你咋想出来的?你咋敢的,喝酒喝兴奋了找刺激? 李艳身上一股酒味。 这姑娘喝了酒什么都干得出来。 跑开一截,看外面人没追出来。 给李学义一拳就是这个目的,不能让他追出来拉扯。 李艳挣脱了,一脸怒气瞪着秦川,呼哧呼哧喘气,一股酒味。 “你有老婆的人你知不知道,拉拉扯扯像什么?” 听她说话没喝醉。 “我不拉你手腕我能把你拽出来?你在他们跟前跳脱衣舞,你怎么说?” 李艳眼神里的愤怒成了惊慌:“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脱。” “你还没脱,你心里已经想脱了。” 关键点就在这儿,只要没脱,没被警察撞个正着,李艳就没事。 “秦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和我媳妇去找你,你不在,小张说李学义把你叫家里看脱衣舞录像,看就看,你不能喝了酒学模做样也脱给他们看吧?” 李艳张嘴愣神,眼前这小子怎么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不是正常人。 一辆嘉陵摩托呼突突进巷子里,一听就是警车。 “躲起来!” 拉着李艳躲到一家大门楼里,侧脸悄悄看。 两辆警用摩托车停在了红铁门跟前,四个警察冲进了红铁门里。 李艳腿一软站不住了。 要没秦川闯进来,这四个警察不会敲门的,他们会翻墙跳进去抓现行,刚好抓到她在几个哥们姐们跟前跳脱衣舞。 李艳嘀咕一句:“你救我一命。” “你要不接手我的两千条牛仔裤,我管你在谁跟前跳什么脱衣舞肚皮舞,快走,我媳妇去找你,你不在。” 秦川骑自行车带上李艳跑远了。 警察抓人抓现场,这种事跑掉了就不会追来。 即便追来也好说,李艳看他们放不正经录像,跑出来了。 这就没事了。 到大商店门口,李艳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秦川小声提醒:“李艳姐,别跟我老婆说我刚才拉你手腕。” “我有病啊我说这个?” 周园园已经走了。 第106章 媳妇儿你千万不要误会 小张姑娘说出的话,她自己觉得对李艳是一片好心。 “李艳姐,李学义叫你去玩,你就走了,秦川去接你,你就来了,你这样不好。” 李艳看这位同事妹子,眼神里是感激。 幸好她告诉了秦川自己在哪里,要不然她家这会儿翻天了。 她上去给小张姑娘一个拥抱,在她腮帮子上吧唧一口:“妹儿,你帮我守着柜台,我去看秦老板的菜铺子,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张华没明白怎么回事,还没被李艳这么亲热拥抱过。 一副对联,一万响鞭炮,是李艳给秦川菜铺子今天开张准备的。 “秦老板,我知道你今天用的着,给你昨晚就准备好了。” 秦川一脸不理解:“那你不过去帮我撑场面,你跑李学义家学脱…学跳舞?” 李艳讪笑,好像身不由己。 “你和他们都是哥们,都要照顾到嘛,你以为我手里那些票是哪儿来的?” 李艳的意思,她手里的茶叶票白糖票肉票都是从李学义他们手里搞来的。 关系搞好,说不定能搞来汽车票火车票飞机票啥的,所以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一下录像里的脱衣舞。 秦川能理解。 她二十五岁了还不找男朋友结婚,看样子就是想这样玩。 她给小张再安顿:“小张,你看着我柜台,我去找秦老板老婆玩了。” 小张眼睛看李艳跳秦川后座上,嘀咕一句:“李艳你这样子真不好。” 自行车骑出去了。 李艳问:“秦老板,我们主任催我呢,那几样蔬菜你啥时候进货?” “还不知道哪天有顺车。”秦川回一句。 “秦老板,我看出来了,从兰城拉蔬菜是你开菜铺子必须要做的事,你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克服这个困难?” “谁说我没想办法,办法已经有了,今天就跟我援朝叔谈这件事。” 李艳夸赞一句:“我就知道你想到了办法,帮我一个忙,给大商店的农产品蔬菜柜台也拉那几样蔬菜。” 李艳的意思,要拉的话顺便给大商店也进那几样蔬菜。 “李艳姐,我跟援朝叔还没说好,用棉纺厂的拉货车跑一趟,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棉纺厂两辆卡车都跑三县两区,不跑省城。” “切,跑一下咋了,我不信周厂长不答应你?三天里有一天半他们厂的车停着,不用白不用。” “我问问周厂长,方便的话明天跑一趟。” 李艳点头:“秦老板,我也是这样想,开棉纺厂的拉货车直接跑省城农贸市场,给你拉菜的同时顺便给大商店也拉上。” “为啥要我拉?你们大商店不是有专门拉货的吗?” “专门拉货的人就是李学义,现在没他什么事儿了,你想挣这笔钱你就拉去吧。” 听李艳口气,好像认定是秦老板报的警,让李学义被抓,一笔挣钱业务就到自己手里了。 他昨晚请工商领导吃饭,请自己老爸吃饭,可不就是这个目的? “李艳姐,你可别认为是我报警故意抓你们,我没那么无聊。” 李艳嘴里不冷不淡说一句:“谁知道!” 还没到菜铺子门口,她从后座跳下来,秦川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懒得辩解。 李艳坐在秦川后座上,怕人家媳妇看见了误会,跳下去了。 “你先走,看你媳妇生气没,她要生气的话给她解释明白。” 秦川斜嘴笑:“我媳妇知道我叫你去了,你以为我媳妇是小心眼?” “谁知道张华在你媳妇跟前乱七八糟说些什么,肯定惹你媳妇不高兴。” 秦川觉得有这个可能。 那个小张姑娘嘴上能说得很。 小张姑娘说李艳找她哥们看录像去了,秦川听到这种话,撂下站在柜台边的媳妇转身跑了。 站在周园园的角度看,自己男人找李艳看录像去了。 媳妇要这么想,后果很严重。 秦川一脚蹬到铺子门口,大头跟四叔的牲口车还没到。 “园园,玲儿!在不?” 玲儿出来了:“哥,大头哥和四叔还没来呢,哥,你扔下嫂子跑哪儿去了,嫂子好像不高兴。” 麻烦! 秦川跳进去,站周园园跟前:“媳妇?” 周园园低着头不看自己男人,翻手底下的账本。 钱都在包里,今天来县城,想着把这些钱存起来。 男人叫她,她没抬头,果然生气了。 秦川拽一把媳妇,脸上嘻嘻笑。 这一拽,周园园知道秦川要把她拽怀里。 “不要闹,二姑在呢。” 秦二妹在厨房里擦煤气灶,吭哧吭哧的,周园园给她买来一身新衣服,她顾不上换,厨房里锅灶擦干净,兄妹俩中午就能做饭了。 听见秦川声音,二姑抬起脸问:“园园,小川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等大头和我四叔来了卸菜。” 周园园跟二姑说话,头偏过去,还是不想理男人的表情。 秦川拉住媳妇手,好心解释:“媳妇,我不是跟李艳看录像,我是从警察手里把李艳拉出来。” 周园园猛一下抬起头:“怎么回事?” 秦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艳进来了,嘴里夸一句:“收拾的还不错,就等着上菜,棉纺厂那些菜拉来先卖呗。” 说完这话,李艳看小两口相互不对劲,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周园园,你别误会你老公,他刚才不把我从警察手里救出来,你老公的两万块钱就挣不到手了。” 李艳请那几家商场的领导喝酒吃饭,目的就一个,秦川那小子要越过她找他们,绝对不能答应。 除非她李艳出事。 出事了也不能直接跟秦老板合作,中间商她另有安排。 周园园脸上的激动神情果然掩饰不住:“两万块?李艳姐你坐下说,我哪有误会我男人,他给我说了去叫你,跟你谈一笔生意。” 李艳走过来走过去看完铺子,提醒秦川:“你也没必要用这一手搞李学义他们。” 李艳想到了报警的人只能是秦川,要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在他们几个跟前脱衣服? 秦川觉得这事儿必须解释明白。 口气很认真:“从院里出去的那两个姑娘你认识吧,她俩告诉我李学义家是哪个院子,还说要去报警抓人,我才跳进院子里把你拽出来的。” “是她俩?好啊,怪不得她俩吓跑掉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俩。” 李艳放下对联和鞭炮,气呼呼跑了,找那两个姑娘算账。 “喂!你别把我卖了!”秦川冲她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我没那么笨!”李艳没回头答应了一声。 那俩姑娘慌里慌张出去了,警察就来了。 聪明人马上想到是谁叫的警察。 第107章 这片范围只有一家菜铺 周园园打开对联看: 生意兴隆开门红 财源广进利路通 财迷媳妇一脸乐呵:“写得真好,李艳姐自己写的?” 在秦川眼里,过不了几年,满大街铺子都是这副对联。 玲儿给嫂子打下手,红艳艳对联贴到门檐上。 秦二妹挨侄儿跟前,小声问:“蔬菜怎么还不拉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刚说完这话,大头喊一声:“川哥,对联都贴上了,咋不放炮?” 两个人赶着三辆牲口车到铺子门口了。 秦川喊一声:“菜摆好了就放炮。” 秦建生笑呵呵:“这不就好了嘛,绿菜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了。” 几个人手脚忙,出出进进,三车菜都搬了进去,摆在了两层货架上。 “玲儿,点炮!” 一万响的鞭炮一阵炸响,整个景宁县城都能听见。 这条街有开包子馆的,有开面馆的,第一家菜铺子也开张了。 没上班的男女老少都涌过来。 秦川朝里面喊话:“园园,玲儿,二姑,帮着招呼顾客,我领保中四叔去厂里拉青椒西红柿。” 两辆牲口车拉进厂里,从后勤潘师傅手里拿了钥匙,保中和四叔装菜。 给大头安顿清楚,菜拉回去摆好,有玲儿和园园守店,他俩想回村里了就回去,没必要都挤在店里熬着。 张大头说今天罗家湾有亲戚家过事情,要去随礼。 “川哥,罗家湾亲戚家也是你舅爷家,你不记份礼?” 秦川哪有时间在别的事情上分身分神。 “大头,你帮我记五块钱,我们兄妹顾不上去了。” 保中一口答应,牵着两辆菜车出去了。 秦川转身进援朝叔办公室。 周厂长人不在。 隔壁办公室工作员说,周厂长去衣帽厂车间监工去了。 他亲自监督生产五百条喇叭裤。 衣帽厂那帮女裁缝,没活干的时候争着要活干,有活干了一个一个磨洋工。 拿死工资,干多干少一个样,肯定磨洋工。 秦川转身到衣帽厂生产车间门口。 一个车间五十台缝纫机,有两个车间一百台缝纫机,是棉纺厂的下属厂子。 原来的计划,是给棉纺厂、毛巾厂的职工生产工作服。 还接手学校里学生的校服。 这两年又给各乡镇供销社,各衣帽商场生产一般的家常衣服。 库房里积压的衣服越来越多,五十台缝纫机停了两个月,另五十台断断续续扎缝衣服,也在半停工状态。 这段时间,没活干的缝纫工们闹着要上班要拿工资。 从今天开始,他们有活干了,缝制喇叭裤。 秦川站在车间门口,踏缝纫机的嗡鸣声和针尖啄布料的闷响声不停歇。 他在窗户上闪了一下脑袋,周援朝出来了。 “小川,菜铺子开张了?” “援朝叔,你怎么知道开张了?” “我听到了鞭炮声,就在棉纺厂小区门口,我想应该是你的铺子开张了,这多好,你们不用晒在太阳底下了。” 两个人往前面办公楼方向走。 “援朝叔,你咋亲自看他们干活?进展怎么样,明天能不能交货?” “悬,都不怎么积极,都在那儿磨洋工,看我亲自监工,手底下才动,我不能一天到晚看着他们吧?” “援朝叔,手底下最利索的员工,从裁布料到扎缝,一天能出多少条裤子?” 周援朝想了一下解释:“裁布料有专门几个人裁,扎缝纫机的专门扎缝纫机,手脚麻利的话,早上下午正常上班期间,一个工人能缝出来十条裤子。” 秦川点头,调动缝纫工们的积极性,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告诉员工,一个人出十条裤子,加一块钱提成。” 一天能出十条裤子的员工,一天加一块钱。 一个月有二十五到三十块额外工钱拿,跟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一样高了。 关键问题周援朝要说清楚。 “小川,这个办法我也想到了,可这笔钱厂里出不了,你知道的,工人们的工资都是定死的,由财务室统一核发,报账不能报谁生产了多少条裤子,只能报谁出勤谁上班。” 秦川脸上微笑:“援朝叔,我知道是这个情况,计件提成这笔钱我出,每天下班交裤子,安排人手检查验货,登记造册,谁缝够十条裤子就多一块钱,再多缝一条加一毛,不够十条的没提成。” 周援朝觉得麻烦解决了。 “小川,每个员工每天能缝出来十条裤子,这是五十台缝纫机,一天就是五百条,两天一千条一百块,一天一百,十天一千,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援朝叔,白纸黑字签协议。” 两人回厂长办公室,签承包合同意向书。 细节上的一些问题,秦川要给他说透说明白。 说到了中午下班时间。 菜铺子里挤满了人,还不见男主人回铺子。 周园园、秦玲、秦二妹三个人招呼顾客,手脚一分钟都歇息不了。 张保中和秦建生想着能早点回去,看这阵势回不去了。 帮着将一捆一捆蔬菜往架子上抱。 陈文明一身制服站在门口,朝里面喊:“秦老板?” 张保中身子出来,笑着招呼:“领导,我川哥不在这儿,找周厂长去了,你找他什么事儿?” “找他算账,你去叫他。” “是,我去叫他,陈队长你等一会儿。” 张保中往棉纺厂方向跑。 厂长办公室里,秦川跟周援朝签完几页合同,再说好另一件事。 “援朝叔,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跟小杨送完几个供销社的布料,直接去省城农贸市场拉菜,厂里食堂、李艳大商店、我的菜铺子都拉足三天的。” 周援朝也很高兴:“小川,兰城农贸市场这条进货路子你要正常跑起来,给各乡镇供销社也供菜,他们要多少,你就拉多少,也赚钱嘛。” “援朝叔,这段时间,棉纺厂的车我得调运几次,不知道是不是给你添麻烦?” 周援朝高兴得哈哈笑,不但不麻烦,秦川跑兰城拉蔬菜,解决了厂里灶上的一部分食材供货问题。 “小川,我去运管局给你协调驾照,我刚说的几样手续你给我备齐尽快拿来。” “没问题,我今天就准备,那我出去了,这会儿铺子里人多,我过去招呼。” 张保中的脚步在走廊里跑,扯着嗓子喊:“川哥,川哥?” “在这儿?什么事儿急慌慌的?”秦川从办公室出来,迎着大头问。 “川哥,工商局的陈队长找你呢,说有事儿要跟你亲口说。” 秦川知道陈文明找他说什么事,他要五百块钱,他就等着店开张,放完鞭炮,菜都摆上去,这才来要钱。 跟援朝叔道别,秦川和保中一起返回铺子。 “保中,我以为你跟建生叔回去了,你俩也在店里帮忙?” “我俩本来要走的,鞭炮一放完,陆陆续续进来那么多人,刚中午下班,又涌来一堆人,比露天摆摊还多,我怕玲儿和园园忙不过来。” “这一片就咱一家菜铺子的原因,陈队长搞的手腕,其他摊子被他赶走了。” 看秦川迎面过来,陈文明一脸嘻嘻笑。 “看看,看看啊秦老板,你这生意爆火啊,谁再敢说我收你租金收得贵?” 第108章 娘家人不热情 陈文明在裤子兜里掏一把,猪肉特许营运证展开,脸上嘻笑递过去,说一句:“贴菜铺子墙上?” 秦川接在手里,再问:“不给养殖场的人看?” “哦,给他们看完了再贴墙上。” “陈队长,我还没交户籍证明和照片,这就办下来了?”秦川故意问的。 “秦老板,这张证你先拿上,交给你那大脑袋兄弟去搞猪肉,两张一寸免冠照片,” 能用两年的奇葩证明。 递给大头兄弟,安顿清楚:“你拿这个证明去北湾养殖场找朱主任,拉一头活猪,你跟四叔拉回去收拾掉,肉控干血水装袋子吊你家水窖底下。” “知道了川哥,保证明天新鲜。” 陈文明听得一头雾水:“猪肉吊水窖里是什么意思?” “保质保鲜,苍蝇不会落上去生蛆,我们乡下人夏天保存鲜肉的办法,能保鲜三天。” 陈文明竖个大拇指:“秦老板,就你这一手,国营肉店里的生意被你甩远了。” 秦川没辩解,国营肉店有大冰柜,猪肉冻住,今天卖好多天以前的。 陈文明的目的不是送证明,是拿五百块钱。 “园园,钱包拿过来!”秦川朝铺子里喊。 “忙呢,你自己拿,在里面床上被子里。”周园园朝外面回话。 媳妇你这样喊话也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听见? 秦川进铺子里,在周园园怀里捂了一路的包拿出来,给陈队长掏五百块钱,一年的租金。 周园园忽一下从铺子里出来站在跟前,大眼睛直直看。 这就出去了五百块?舍不得拿这笔钱的眼神。 打发走陈队长,小媳妇心疼坏了的口气:“这一下就交出去了五百块。” 一个月四十多块,一天一半的卖菜利润没了。 自家男人还是那句话,挣大钱不能算小账,从明天开始卖菜利润能翻一番。 你老公我挣钱也不是守着这个菜铺子。 中午时间,四个人换着去面馆吃饭。 锅灶虽然被秦二妹擦得锃亮,没有煤气罐做不了饭。 秦川盯着灶台看,有些吃惊,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煤气灶台,这年头的特制玩意儿? 厨房一角还有煤炉子,没有煤气的时候就用煤炉子做饭。 周园园贴过来小声问:“川,你在看什么?” “我去叫你娘家婶,给咱教怎么点火做饭,媳妇,你是不是忘了援朝叔他们,你咋闭口不提这儿有你娘家人?” “这么忙,顾不上了。”周园园语气敷衍。 她对这个小区住着她的娘家婶没那么激动,从进城到现在,她闭口不提援朝叔老婆。 媳妇心底里那些纠结,当老公的人还不是太明白。 铺子里菜卖的没多少了,顾客少了大半。 秦川安顿一句:“玲儿,二姑,你俩看着,我和你嫂子去置办些灶具调料,明天开始咱自己做饭吃。” “哥,二姑不回去呀?” 秦二妹也问:“我今天不回去了?” 秦川咧嘴笑:“二姑,你咋回去?从这儿往白土塬有一百里了,明天一早,送布料卡车送你到红铺镇,你省一半力气。” 秦二妹很高兴。 “川,那我先回大坪?” “回啥大坪,你跟玲儿住在店里,我跟我媳妇回大坪,明天一早再下来。” 周园园眨眨眼,咬一下嘴唇,看自家男人就是喜欢,自己心里想什么他嘴里说什么。 这半天时间,小媳妇就想这件事。 她心里对破窑洞已经有了依恋,跟自己男人贴着紧着那种感觉,别的什么地方都不会再有。 这个意思给川子悄悄的说清楚。 “川,你明白了吧?” “媳妇儿,你比我还急,你这一急,我都不方便骑车子了,不信你摸。” “讨厌,大马路上呢,好好骑车。” 周园园坐在后座上,双臂环过去,往下摸了一把,咕咕笑得停不下来。 “真的呀?” “媳妇你比我还坏!” “我要给你生孩子的。” “对,生个双棒,跟小平小虎一样调皮。” 聊着夫妻悄悄话,两人在厨具商场买一套锅碗瓢盆,花掉了十几块。 装在一个大箱子里,固定在后座上,不能坐人了,周园园说她走着回去。 哪能让媳妇走着回,坐在前杠上抱着一路骑回来。 还没到门口,秦川听见援朝叔家婶娘说话声。 听上去跟二姑和玲儿已经打了招呼,问小川小两口去哪儿了。 “园园,是你娘家婶,你别说你不认识。” “我小时候见过,都忘了她长啥样。” 周园园虽然忘了娘家婶长啥样,这会儿看一眼还是能认出来。 秦川以为鞭炮声响过后,婶娘马上来看周园园,她下午这会儿才过来。 看样子她对周园园没那么亲热。 她嘴里老念叨,要见小川媳妇,招呼小两口回家吃饭。 客气话而已。 周园园进铺子里,脸上微微一笑打招呼:“婶,你来了?这就是我媳妇周园园,我俩刚出去了一会。” 妇人并不是太兴奋的口气:“哟!你就是园园呀,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周园园脸上表情不自在。 秦川斜眼看厂长妇人脸上表情,她对周园园不怎么热乎,都是表面上的应付。 周园园对她也没那么热乎,打完招呼不知道再说什么,中间默了一分钟,又小声问:“婶,川子说他去了你家?” “去了,我还问他呢,咋把你没带去,他说等你们有了固定落脚点就把你带下来。” 娘家婶说完这个意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厂长妇人手底下挑蔬菜,觉得不跟周园园说话挺不自在,笑着说一句:“有菜铺子了,这就挺忙了啊?” 周园园给她笑得也挺尴尬:“是挺忙,顾不上出去转一会儿。” 她明明刚转了一会儿,感觉话说得不对,转过脸招呼一个婆婆卖豌豆角。 “婆婆,你看这个豌豆角多饱,一毛二一斤。” 秦川看出来了,除了自己亲妈,娘家那边人,周园园见了谁她也热情不起来。 妇人闭口不提请园园去家里坐的话茬。 看她提着篮子是来买菜,秦川走过去,在篮子里各样菜装满,笑着给婶娘,拿回去吧,不收钱。 厂长妇人掏出一把钱,硬往园园手里塞。 “园园,你要不收,你援朝叔又骂我。” 搞得周园园脸上更尴尬。 自己男人安顿了,周厂长妇人肯定来铺子里买菜,不要收钱,不要计较五毛一块。 周园园眼神无辜看自己男人。 “媳妇,收吧,别让婶娘难为。” 秤了菜收了钱,还要找零,妇人连连摆手:“不用找了不用找了,前几次吃菜都没给钱,今天都补上。” 厂长妇人走了。 周园园松了一口气,眼睛瞪过来:“川,难为死我了。” 秦川一脸不明白:“你俩这气氛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她就是不自在,话说不到一块。” 园园娘家的事儿乱七八糟,园园这会不想说,秦川没必要问,处理那些事情还不是时候。 看样子让她俩很好相处不大容易。 “川,这会儿不忙了,二姑和玲儿在店守着,咱回村好不好?” “回去做羞羞,你主动?” “瞎扯什么?我要数钱记账。” 往天这个时候,周园园已经记好了今天的账,这段时间习惯了这会儿要干什么。 秦川语气失望:“数钱记账?这儿不能数不能记?非要回村里?” 周园园知道男人心里想什么,悄悄地语气:“那也依你,行了吧?” “媳妇,这就回家!” 给玲儿和二姑安顿好,守好店铺,想出去浪街了浪去。 玲你带二姑吃好吃的。 留五块钱给妹妹花。 小姑娘一脸不乐意:“哥我也要回,我不习惯!” “必须习惯,听哥话,你这是住城里楼房。” 玲儿觉的住在城里,能给村里人好好嘚瑟,那就住着,有二姑陪着呢。 第109章 想吃肉,拿粮食来换 秦川骑自行车,后座上是自己媳妇,进了一趟城守了一天铺子。 装钱的包,周园园原路抱回家。 本来要存银行的,川子说这段时间资金要大把周转,没必要存银行。 小媳妇一路担忧,别人要知道这包里有五千块,肯定遭抢。 川子说没事,现在严打拦路抢劫,看谁干。 早知道银行不上班,这包钱放家里。 放家里也不行啊,破窑洞家更不安全,围墙爬一跳就翻进去了。 只好抱怀里。 “川,你刚才说大头和四叔今天要拉回去一头生猪?” “这会儿都宰掉挂起来了。” 周园园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将生猪拉回去,直接在猪场拉肉运回店里不更好。 “媳妇,今天是保中和四叔第一次从北湾养殖场拉猪肉,拉回去生猪自己收拾,能辨认清楚养殖场的好肉是什么样,也是为了给咱村里一些人供一些肉食,明天就不用拉回去生猪,直接拉肉进菜铺子。” 他俩中午去的养殖场,人家宰猪的时间已经过了,只能拉生猪回村里自家收拾。 在大坪村里,这个时间拉回去一头猪宰了吃肉,能把全村人馋死。 大家过年时候存的腌缸肉早吃完了。 “园园,从明天开始,咱铺子里每天有一头猪肉卖,多赚一百块。” “真的?多赚一百块?” 北湾养殖场的出栏猪在两百五十斤左右,毛重八毛,拉回村里屠宰收拾干净,能卖两百斤肉,能赚八十一百。 秦川以为能在半路碰见拉猪牲口车,到村口了都没碰见。 牲口车一点那会儿从菜铺子门口离开,去北湾养殖场拉生猪,有工商局办的猪肉特许营运证,没耽误多大功夫拉回村里了。 小两口骑自行车进村里,已经感觉到了气氛不正常,刚放学的孩子们往张春家方向跑。 “你们跑什么?”秦川喊一声。 堵住背着书包的秋嫂家学生娃,四爷家大保二保。 “川哥,你快去看,大头哥家拉回来一头猪,杀了摆桌呢。” 秦川咧嘴:“摆桌?想得美!” 村里杀猪,孩子们想到是摆席吃肉,能混吃混喝一天。 大人们心里都是疑惑。 “张春家大头的媳妇说成了?没听到消息啊,我不信他家学秦川那小子,偷偷摸摸领媳妇,亲戚朋友们都不请?” “不请亲戚朋友,拉回来一头猪宰杀掉是什么意思?” “都瞎扯什么?人家杀猪是拿去城里卖,给城里人吃,你以为给咱们村里人吃?” 大家这才恍然明白,张春家门口杀一只猪,是拿去城里卖肉挣钱。 是秦川那小子的一项生意。 猪肉都可以倒卖了? 大坪村里,有一部分人等着看张春秦川他们的笑话。 迟早有一天被上面割尾巴抓了。 现在看明白了,他们不但没被割没被抓,生意还越做越大,连一头生猪都能搞来。 前几年,上面摊指标,大坪村一家子一年到头必须给公家喂养一头育肥猪,分一二三等收购,是让城里人吃肉。 气氛变了,现在能把城里人养猪场的猪拉到农村来了。 放学的孩子们围在张春家门口看,一帮下地回来的男人女人也围过来看。 “张春,又是秦川在集市上买的便宜猪?” 张春嘴上乐呵:“八叔,不是集上买的,是在北湾养殖场买的,川子有经营手续,每天能拉来一头,收拾掉拉去菜铺子里卖肉。” 秦建生纠正张春的意思:“表弟,别让大家误会,今天这一头拉回村里咱自己收拾,以后直接在北湾养殖场拉肉运到菜铺子。” “嘿嘿,这都好得很,川子是想让咱先吃上一口。” 张春嘴上乐呵,又有卤猪头肉吃几天。 有人又问:“张春,川不回来了?他媳妇他妹都不回来了?” 身后一声应和:“谁说我不回来了?” 秦川骑着自行车到了跟前,周园园从后座上跳下来,装钱的包挂在自行车前架上,川说的,不能紧紧抱怀里。 自家男人心可真大。 周园园护在自行车边,听川子跟村里人说猪肉的事。 大人们孩子们眼睛齐刷刷看在他俩脸上,不认识人的表情。 秦建生一进村,就有人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秦建生说川子在城里开了一间菜铺,以后不回村里了。 一下午时间,这个消息很多人就知道了。 “川,嘿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哥有事跟你说,来,你抽一根,你别嫌烟不好。” 秦卫军挨上来,给秦川发一根烟,脸上的笑意看上去非常真诚。 秦川眼睛看着挂起来的肉,张春拿着一团麻布擦里面血渍,擦干净控干净,装麻袋里吊进水窖。 他没接秦卫军递过来的烟,口气不冷不热:“卫军哥,有事说事。” “卫军,你嫂子又怀上了,嘴馋一口肉,要不你给我割上一条?” 秦川转过脸,盯在秦卫军脸上:“卫军哥,是你花钱买,还是背粮食,你说清楚。” 秦川想好了,谁家想吃肉,背来粮食换,白送那是不可能。 秦卫军脸上难堪:“川,我买,肯定买,你咋卖来着。” “明天拉到菜铺子里一块五一斤,不要肉票,咱村里人拿粮食换,折价一块三,小麦一毛二一斤,包谷六分钱一斤,账很好算的。” 秦卫军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没想到堂弟这么斤斤计较。 他看一圈儿李家的王家的,是不是都会向着他说话? “卫军,回家跟你媳妇要钱去,川子辛辛苦苦拉来一头猪,人家是做生意挣钱,不是白给你吃的。” 说这话的是王家秋嫂,秦川记着她的情,跟周园园刚在一起那天,她抱着一把新扎的高粱笤帚过去看周园园。 那天去看周园园的妇人就她一个。 秦川给她一个微笑:“秋嫂,让我春叔给你割上五斤,带肥的,拿回去给你娃们给我表哥煮烂吃。” 话说得含糊,秋嫂拿回去肉,要钱呢还是不要?要粮食呢还是不要? 王霞霞妈小心翼翼挨到跟前:“川,你给的六十斤豆芽菜都出来了,再长四天就能拿去卖钱。” 妇人嘴里说话,眼睛瞅着张春在脖子那儿割一条子肉。 秦川笑着招呼她:“强婶,你家五个姑娘长的都像豆芽菜,这不好,拿上五斤肉回去给她们吃,我拿豆芽菜的时候折账就行了。” 其他人闹哄哄。 “川子,我们还以为你不给村里人吃肉,这就对了嘛,我们给你干地里活,干机井的活,折账不就行了?” \\\"川,给我割上一斤,我婆婆这两天想喝一口肉汤。” “好嘞八婶,你对你婆婆好村里人都看着呢,割一斤能干啥,割上五斤,你家有白面了给我背白面,没白面了给我一袋麦子。” 一圈儿人闹哄哄围上来,拿肉解馋要紧,都是嘴上答应背粮食过来。 大家多半要一斤二斤,越肥的越好。 秦卫军说回去拿麦子,半天不见人。 有三十斤肉出手了。 一斤肉换十斤麦子换二十斤包谷,以后就是这个价。 第110章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张保中回来了,嘴里嚷嚷,给罗家湾亲戚记了两家人情,没坐桌跑回来了,吃他妈做的杀猪饭。 他一路上也想不通,为什么非要把一头生猪拉回村里? “川哥,直接在北湾养猪场收拾掉,肉我拉去铺子里一天就能卖完,何必这样折腾一个来回?” 他以为每天都要拉一头生猪回村里自己收拾。 秦川微微一笑,挺奇怪的解释:“我就是给大家看清楚,谁以前对我媳妇好,对我妹好,谁从我手里就能拿肉吃。” 张保中觉得川哥这个解释是瞎扯。 这哪儿跟哪儿。 给自家媳妇的解释,给大头又解释了一遍。 从明天开始,保中卸了绿菜,不用在店里忙,直接去北湾养殖场拉肉。 张保中松了一口气,就是嘛川哥,这就正常,大家以为你每天拉回村里一头猪。 小两口在张春家吃完晚饭,回自家窑洞屋睡觉。 老前两口子刚收拾掉碗筷,也准备出去休息了。 秦川安顿一句:“前婶,我春婶给你做了一盆臊子,你每天挖上吃,别省着。” 老前一脸乐呵:“徐队长肯定想不到,给你们村打井,每天还能吃上肉。” 妇人纠正他的意思:“是给小川打井才能吃上肉,要给那个村长管事,你屁蹭不上。” 老前推一把自己妇人,你说什么呢,那个村长是人家大伯。 老前两口子出去了,铁大门关住落了栓,周园园呲出小白牙斜嘴笑,一把拽住自己男人往屋里扯:“快点!这会儿没人了。” “哎媳妇!虽然我很喜欢你主动,可也不用这么急嘛,这传出去你多不好意思。” “数钱记账啊,你瞎想什么?” “钱数完了账记清楚了再来?你答应了的。” “真讨厌,你脑子里就想这事。” “媳妇你脑子里也想,心里更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今天还是三车菜,还是几筐西红柿几袋子青椒,收入不可能涨太多,秦川不理解媳妇为什么这么激动。 所有的钱从包里掏出来再数了一遍,今天的收入也记上。 “川,猜猜有多少?” “一万?” 小媳妇嘟一下嘴,口气有那么一点失落。 “那五千不给援朝叔,现在刚好一万块,对了,打井的两千也要算对吧?这一个多月就赚了一万二呢。” 说完这话,小媳妇又想起李艳中午那会儿说的意思。 “川,他说你马上要赚两万块?真的假的?” 秦川口气很正经:“趁着没人,咱两口子先美好一波,你满脑子想着两万块有什么出息?” 周园园贴上来,在男人脸蛋上亲一口,嘻嘻笑:“你说呀,两万块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正常的话要十天。” 周园园明白了。 “川,你的意思,第三批牛仔裤从南省往过来发?” “就是这个意思。” 大门外有几个妇人说话声,是春婶领着她们,周园园赶紧把整整齐齐一沓现金装包里,从窑屋出去。 不能让她们误会小两口钻屋里干什么。 “园园,给春婶开门,她们有事跟你说。” 周园园拉开门栓拽开大门,秋嫂嘴上笑,说出来的话让周园园很不好意思。 “哟,这天还没黑呢,你们小两口就把门反锁了?” 春婶骂她一句:“人家小两口年纪轻轻的,锁门咋了,赶紧说事,说完了走了,别打扰人家。” 周园园嘴上狡辩:“没有…我跟川记账呢。” 秦川斜媳妇一眼,有必要解释吗? 春婶和秋嫂后面跟着大伯家两个堂嫂。 周园园心里一紧,她们是要猪肉来了还是借钱来了? 借钱不想借,就说这段时间卖菜赚的钱都存银行了。 要猪肉也没有,菜铺子里卖的都吊窖里了,自家吃的给春婶做了,让你家男人背粮食换,半天不见人影了。 周园园抬起下巴问话:“春婶,秋嫂,大嫂二嫂,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春婶一脸笑容:“园园,她们是来找川子商量事情的。” 周园园想说钱都是我保管着。 秦川从屋里出来,嚼着一个水萝卜,咔嚓咔嚓。 “春婶,秋嫂,啥事?” 好像没看见跟在她俩身后的两个堂嫂。 春婶先说来意:“你俩嫂子跟我聊了这半天,有些意思我又做不了主,我领她们来亲口给你说。” 秋嫂往前一步先说自己的意思:“川,你不是在城里开了菜铺子嘛,听大头说这就稳定了,这就要长久开下去了,我说的没错吧?” 秦川已经知道了,秋嫂生了两大盆豆芽菜,给菜铺子里供货。 “秋嫂,只要你的豆芽菜生的好,给我供货就是了,我没说不可以。” 小妇人一脸灿烂。 “就是就是,我就知道川子好说话,是这样,你大嫂二嫂找你春婶,还找我,让我俩给你求个情下个话,给个赚钱的机会。” 秦川脸上不悦意脸上,谁看不明白? 他走到秦卫军媳妇跟前问:“大嫂,我伯母给了你十块钱,你还是不待见她,我说的没错吧? 在你们眼里,这是鸡毛蒜皮小事,但就这些小事,我心里就是不爽,想跟在我身后赚钱,有大米白面吃,有青椒炒肉吃,把这些小事做好了,别让我媳妇心里膈应,明白我的意思吧大嫂二嫂?” 两个妇人异口同声:“明白,川,我俩都明白,我已经把那十块钱还给我婆婆了。” 秦川眼神微微一闭:“真的,十块钱还给我伯母了?” “还给了,不信你去问。” 秦川默一下,点点头:“大嫂二嫂你俩什么想法,生豆芽菜?” “不是不是,豆芽菜已经让王霞霞家生了,你秋嫂也生了两盆,咱不能再生,不能让你卖不出去是不是,你店里现在缺什么我们做什么。” 秦川立马想到顾客问有没有馒头花卷。 “大嫂二嫂,你们两家做好馒头花卷,一早进城的时候我们顺便带下去。 比咱村里白事的馒头小,比上坟的馒头大,明白了没?做出来数个数,一个给你们算七分钱。” 城里人买的馒头花卷一个一毛,秦川在一个馒头上赚三分。 不是为了赚这三分钱,是为了吸引顾客进店。 在村里生活,跟大家相处,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和的时候要软和下来。 大嫂二嫂对人冷漠,但也骂秦建民不是东西,替兄妹俩说过话,该分给川子家的土地就分给人家。 就这一点,秦川让她俩蒸馒头花卷,一天赚两块。 两个嫂子乐呵呵走了,和面发面,明天早早蒸够馒头让出摊人带去城里。 春婶跟秋嫂没走开,跟周园园又聊了会城里卖菜的情况。 周园园说,方便了带她们去城里看。 两个妇人高兴得很,去城里玩有个歇脚地儿了。 天色微沉。 老四爷背着手进院里,嘴里骂孙子:“川,你一天到晚忙很,你回来了你也不去看看我?” 四爷肯定心里清楚,川孙是他亲孙子。 嘴上打死也不承认。 “四爷,想吃肉了去我春婶家吃,我家灶上没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秦万生眼睛瞪过来:“川,没牙了,吃肉吃不动了,你上回买的那个花茶给我再秤上一斤。” 老头来找孙子就是为这事。 “啊?爷,一斤花茶不到一个月你就喝完了?你嚼着吃呢?” “孙子,我今儿给罗家湾你表爷提去了,爷现在没茶叶喝了。” 秦川脑子里想,罗家湾亲戚过事情,四爷记礼记花茶一斤。 “行,我给你秤!一斤一块,给钱!” 老人从衣服兜里掏了半天掏了几张毛票。 春婶笑骂一声:“四叔,你还真给川子钱啊,你孙子跟你开玩笑呢你听不出来?” 用四爷家架子车拉菜,算他出的一份力,答应了给他一天一块钱。 第111章 利益往来,不牵扯族亲感情 安排完了早上一摊子事。 车座后面带小媳妇,四十分钟到乡府。 刚好是干部们上班的点。 周园园心里还惦记着下次赶集:“川,下周赶集,有一些东西要买回家。” “什么东西非要在集市上买?”秦川不理解。 县城供销社下面的大商店什么没有,非要赶集? 稍一想明白了,集上的东西便宜,在媳妇心里,该省一分钱就要省。 有些家什大商店里不一定就有。 买一个扎扫帚娃,买一卷芨芨草席,买两扇纳鞋底纸板,只能在集市上买到。 农村人家户,家家用的东西,有些家户没有,有些家户有多余,拿到集上买卖。 谁说这年头没淘宝? 小两口去乡府开介绍信,再开户籍证明,顺便问一下领结婚证的程序。 带媳妇出门没结婚证,住店都是麻烦。 “你就是大坪村打井人秦川?”招呼他的干部多看他一眼,再问,“你们村那口井打好了没?” 秦川实话实说:“老前说还有四五天就出水了。” 干部刷刷在介绍信上写了几句话,盖上大坪村委印章,再问一句:“扯结婚证要两张合影照,拿着没?” 秦川赶紧回话:“没有,我就问清楚怎么办,等照片有了就领证。” “我这里就能照,三天后来领证。” 小两口在里面暗屋里拍了照,跟这位干部握手告别,骑自行车去城里。 周园园满脸兴奋,坐在后座上抱紧男人腰,感觉这才是名正言顺持证上岗。 “川,真好!” “媳妇,你是说昨晚还是今早,哪一次?” “讨厌,我是说嫁给你真好。” “废话,你现在就是村里富婆,过几天当咱乡上富婆,再过一个月当景宁县富婆,再过三个月当咱铜城市富婆。” 周园园觉得男人嘴里瞎扯。 两个小时到县城。 铺子一早开门,里面不少人看有啥菜卖。 这波早市人流要想办法稳定住。 看哥嫂到了铺子门口,玲儿手底下拿菜秤数,嘴里喊话。 “哥,嫂子?你俩看呀,这一大早就有这么多人进来了,是棉纺厂里拉来最后两筐西红柿和最后两袋子青椒,这都卖完了,援朝叔说你来了赶紧去找他。” “玲儿,二姑呢?” “去小区里面上厕所去了。” “你俩等二姑出来,收拾好了等我过来接她,她该回去了。” 姑姑今天不回去,会挨姑父骂。 再悄悄嘱咐周园园,给二姑身上装二十块钱。 “川,我昨天给二姑钱,她不要。” “笨媳妇,钱装那套新衣服里,不要说。” 周园园赶紧答应:“嗯,川子我听你的。” 昨天跟姑说了,乘顺车拉她到红铺镇,她再骑自行车回去。 秦川顾不得进铺子里看一眼,一脚蹬到棉纺厂里。 今天去五家乡镇供销社送一趟布料。 上次卡车开出来,周援朝看秦川开得熟,直接让他开走了。 他挨了上面一顿批评,不能让没驾照的人随便开车。 这次小杨必须跟上。 办公室里,周援朝给小川女婿安顿清楚。 “小川,你说要两条喇叭裤,是给你妹妹和你媳妇穿的?” “就是,穿上照相。” 周援朝呵呵笑,能理解,年轻人就爱照相。 “小川,这是四条样裤,给你妹和你媳妇穿。” 秦川接过裤子夹胳肢窝下。 “小川,五个乡镇供销社的负责人都跟我熟,你跟他们谈好,你要跑兰城拉菜,他们要什么你拉什么,价格谈好,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你要赚钱。” 秦川给周厂长一个微笑:“我知道,供销社改革,他们可以接受我从兰城拉去的蔬菜了。” “是啊,你赶上了好政策,给去年前年还不行,你私人拉去东西,人家不接受不说,还要搞调查你是不是搞投机倒把。” 给这几个乡镇送完布料再去兰城农贸市场。 棉纺厂出车记录是小杨签字。 几条喇叭裤拿回店里,给媳妇和妹妹俩说明白:“玲儿,园园,试合适了,等我下午回来,领你俩去照相。” 最高兴的是玲儿:“哥,你回来就到多会儿了?” 算算时间,最早到下午三点过了。 二姑的自行车扔车厢里,秦川问一句:“姑你晕车不?” 秦二妹坐过拖拉机,不晕,很肯定的语气:“姑不晕。” 对秦二妹来说,这一趟回娘家是最拉风的一次。 驮着一袋子蔬菜,拿着园园买的一身新,还坐一趟卡车,说出来婆家人都不信。 姑嫂俩看着卡车离开。 周园园眼睛愣怔,脸上微笑慢慢收敛。 省城方向过井川县城,过她的娘家。 趁顺车回一趟娘家的纠结心情赶紧驱散掉。 去娘家能找谁? 这一抹隐痛,这几年在心底深处掩藏着,这会儿怎么呼突突冒出来了? “嫂子?”玲儿喊了一声,“你想跟我哥坐车你就坐呗!” “没有,玲儿,咱俩好好忙铺子里事。” 周园园见过了援朝叔家堂婶,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话,装不出来跟她关系很要好。 援朝叔没来主动见她,川子也没说带她主动去找援朝叔。 双方是利益上的更多来往,周园园看出来了,感受到了,血缘上的感情几乎没有。 媳妇儿的心情,坐在副驾上的秦川能感受到。 他也在想这一层意思。 刚才小杨问他,你不是说你媳妇是援朝叔的侄女么,你怎么不带你媳妇去见援朝叔? 秦川心里这会儿就装着这个事。 周厂长没主动问,他也就没好意思说园园在菜铺子里。 今早去见援朝叔,秦川以为他一见面就会问到周园园,他没问,他好像不知道他的侄女在菜铺子里。 他不应该不知道,厂长妇人没告诉他周园园在菜铺子里? 有些不正常。 秦川要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五家供销社跑了一上午。 有三家答应几样蔬菜各要一百斤,有一家犹豫不想要,看样子有别的供货商送货,是嫌青椒西红柿太贵,在乡里供销社卖不掉。 算一笔账,给这几家供销社供菜,能赚十几块。 从红铺镇离开,跑两个小时到兰城农贸市场。 有小杨帮忙,拉了三天的蔬菜,忙了一个多小时。 从农贸市场出来,小杨以为直接回景宁县棉纺厂交车。 “杨师傅,麻烦再去一趟西固商场。” 秦川找张得芳,上去了半个小时又出来。 小杨笑着问:“小川,我看出来了,拉这一车菜不是你挣钱的主要手段,跟省城这家百货商城谈的才是大生意吧?” 小杨是明眼人,看出来些端倪。 秦川笑着回话:“不一定能做成。” 景宁县生产的喇叭裤,过不了几天在铜城市大街小巷流行开,给张得芳透露个信息,是我们景宁县产的裤子,要订货随时联系。 第112章 哄老婆高兴最重要 下午四点,棉纺厂送布料车返回菜铺子门口。 两个男人等着卸货。 秦川从副驾跳出去,一脸乐呵:“哦?大头,四叔,我还以为你俩回去了。” 站在车子后厢抱菜箱子,张保中一下子抱两个筐,眼睛忽一下瞪圆:“这么多西瓜,啥价呀川哥?” “大头,你想吃几个尽管吃,问啥价干什么。” 保中嘿嘿笑。 “川哥,咱不能让嫂子和玲儿搬这一车菜吧,我和表叔就等着了。 我骑着你的自行车去北湾养殖场了,说好了明天一早拉肉,不耽误事儿,你放心了川哥,他们不敢日弄咱,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头到尾收拾。” “大头,听我的,你和建生叔赶三辆车拉菜,猪肉的事你不用管了,明天一早,我亲眼盯着,他们给县城各单位送肉,顺便给咱送铺子里。” 不盯着看明白,他们有可能将要病死的猪拉出来,更有可能注水。 周园园贴过来,小声说:“我用红纸写明白了各样蔬菜的价格,猪肉的价格,贴到墙上,你猜怎么着,省我和玲儿一半力气报价,这个菜一斤多少钱那个菜一斤多少钱,我嘴里一直说一直说,有时候自己都说错了。” 秦川夸媳妇做得好,再问另一件事:“喇叭裤穿合适了没,你和玲儿一人两条呢。” “试合适了,现在去照相?” “媳妇,穿上你最漂亮的那件半袖,去理发店理个流行发型画个红嘴唇,我带你去照相。” 周园园扑闪大眼睛,不明白的口气:“照相还要剪流行头画红嘴唇?” “你以为随便照看着玩儿?是卖喇叭裤挣大钱的生意。” 小媳妇更不明白:“啊?什么意思啊?” 穿喇叭裤照相是为了卖喇叭裤挣大钱,周园园努力想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多一半菜卸到菜铺子里,小杨开车,给供销社大商店再卸一部分,最后开回棉纺厂灶上。 园园菜铺子里,夏天六七月的时令蔬菜基本齐全了。 时令瓜果也有了一样,西瓜连自家人吃带卖能搅和三天。 “玲儿,有你大头哥帮你一会,招呼好顾客,我跟你嫂子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俩去哪儿啊,这会儿这么忙。” 下午下班时间,铺子里又涌进来一波顾客。 “我跟你嫂子很快回来,就照几张相。” “啊呀!你跟嫂子照相你不带我?”玲儿口气急躁。 张保中拽一把秦玲:“哎哎,你哥你嫂子照结婚照,你跟上凑什么热闹?改天我带你去照相,这有什么大不了。” 秦玲狠狠挖一眼大头,谁跟你照结婚照,催他回去。 “大头哥,你跟建生叔赶紧回去,都六点了,再不回去就迟了,赶夜路啊?” 张大头脸上还是乐呵:“急什么呀玲儿,我跟建生叔说好了,今天我俩骑自行车回去,牲口车拴棉纺厂库房空地那儿,你和川哥喂些草料饮上一桶水。” “怪不得你不急。” 秦玲再不理大头哥,忙手底下活招呼买菜顾客。 “大妈,豆角一斤两毛五,大商店也卖这个价,不信你去问。” 大商店离棉纺厂小区这儿还有老远一截,谁专门跑一趟去问。 秦玲满脑子想明天让哥带她去照相。 她哥带着她嫂子先进棉纺厂理发馆。 秦川给理发师交代一句:“给我媳妇做一个最时髦的发型。” 师傅看周园园俏脸大眼睛,决定的口气:“那就最时髦烫发头,跟录像里明星一样的发型。” 周园园一口拒绝:“不行,我不要烫发头,捋直梳顺溜就行了。” 秦川不知道怎么说服媳妇。 “我说媳妇,配合一下好不好?要给铜城市的人看,给省城的人看,烫发头最合适。” 周园园不知道秦川嘴里胡诌什么,死活不烫发。 红嘴唇要抹,脸上还扑了粉。 自己说自己:“像个妖精一样,你到底要干么?” “照相,照模特照,怕什么啊,你忘了你是井川县城人?今天我才想起来,我们去省城的时候过井川县,我差点去你家看看。” “不行!你别瞎闹!”周园园急得眼睛瞪得更大。 “好好,现在不去,等咱有自己的车了再去,你迟早要回娘家的。” “川,我给你说了,我没有娘家了。” “有!你哪能没有娘家,这种话再不要乱说。”秦川想说你亲妈咱一定能找回来,又没说出口,提起娘家,周园园黯然伤神。 照结婚照模特照呢,高高兴兴的。 周园园捂着脸从理发铺子出来,不敢让路上过来过去的人看。 “手遮着脸干么?大大方方的,你看李艳姐,上班的时候画眉毛画嘴唇,你比她漂亮,你心里胆怯什么?” 周园园不捂脸了。 “我比李艳姐漂亮?” “那是,漂亮多了,李艳姐在城里天天吃精细粮喝麦乳精,脸上白一些,你看她眼睛,哪有你眼眨毛长……” 周园园身子一紧,碰一下秦川,小声提醒:“别说了。” “咋不能说?把你放在城里生活一段时间,不要干地里活别晒太阳,你看看,谁好看更明显。” 又被周园园碰了一下,意思别再说了。 秦川感觉气氛不对,猛侧过头,李艳冷着脸站在他身后。 “噢!艳姐你吓我一跳,这咋不声不响的站我后面,你也要理发?” 李艳脸上冷漠,公事公办的口气:“上次的菜钱加这次的菜钱,一供一百三十八块,这是单子,你看看。” 刚才说的话她肯定听见了。 李艳转身要走。 “喂喂艳姐,我正要找你呢,帮帮忙,没有你参与这笔生意做不成。” 李艳抬起眼,她嘴里嚼着一个泡泡糖,刚才去菜铺子找秦川给钱,听他妹说他们两口子去理发店理发去了,追着过来,刚好听见秦川埋汰她哄她老婆高兴。 大商店售货员姑娘没好口气:“干什么?” 秦川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让她和周园园一块照模特照。 穿喇叭裤摆造型,在华通印刷厂放大,贴到各个卖衣服的商场门口,大家看一眼,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广告作用。 “艳姐,卖牛仔裤是一项,卖喇叭裤是另一项,卖牛仔喇叭裤是第三项,想想看,你俩的模特风采照往商场门口一贴,妇人们就抢疯了,票子哗哗哗数到手麻。” 李艳看秦川眼睛看了一分钟,这小子是认真的。 赚钱的事业肯定要相信这小子。 “你老婆一个人照就行了呗,为什么要拉上我?我哪有你老婆好看。” 秦川心里叫苦,嘴上讪笑。 “我老婆忘了她是城里姑娘,拉不展放不开,你带带她?”秦川抹一下鼻子,有个意思差点说出来。 艳姐你是敢在他们面前跳脱衣舞的人。 “好,我跟周园园去照相,这事我来办,照相馆人我熟,你就不用去了。” 第113章 好好挣钱,黄金时代 “媳妇儿,你的意思,咱俩赶驴车趁夜回村里窑屋睡觉?” 秦川问这句话,眼神里意思,媳妇儿你确定你不是开玩笑? 跟李艳照完相回铺子里,天色已经黑了,周园园对自己男人说咱回村里。 “川,骑自行车不是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吗?” “媳妇,自行车被保中和四叔骑走了,现在只有牲口车。” 周园园眨巴两下大眼睛,看看卧室里那张大床,嘴里嘀咕:“我就是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你跟玲儿一块儿睡了两年,你现在说不习惯,你咋那么奇怪?” 周园园挖一眼男人,我说的不习惯是说跟玲儿一起睡不习惯吗? 嘴上问:“我跟玲儿睡,那你在哪儿睡?” “门口大街上随便将就一晚上,现在又不冷。” “瞎扯!” 玲儿回来了,跑得呼哧呼哧喘气,给哥哥没好口气:“哥你领嫂子照相你不领我,我不想理你,嫂子,咱俩去鹿鸣园玩一圈。” 秦川递给亲妹五块钱:“明天闲一会儿了,你随便去照。” “我才不去,我一个人照有什么意思。” 秦川又问:“玲儿,你确定一个骡子两头驴拴牢了?” “当然拴牢了,是那个胖肚子叔叔帮我拴的,还帮我提水饮牲口,那么多住宿舍的人围过去看呢,好像没见过驴似的。” 在棉纺厂生产区院里拴三头牲口,看在他们眼里挺新奇。 从明天开始,情况有些调整。 保中和建生叔骑自行车早早过来,赶三辆牲口车去十里屯拉绿叶菜,能赶上一波早出门顾客买菜。 这一点从明天开始要坚持做到。 秦川骑自行车去北湾养殖场,盯着一头生猪收拾出来,盖了印章,看着送肉车拉进城里。 保中再赶两辆牲口车跑一趟十里屯拉菜。 从原来的三车到明天开始的五车。 这间菜铺一天到晚忙,最多消化五辆牲口车拉的绿菜。 拖拉机放开了计划分配指标,从去年开始,在铜城市农机站就能买上,一辆一千八百块。 周园园忙了两天菜铺子生意,也看出来这一点。 今天晚上如果有拖拉机,铺子门一锁,川子就可以带着她和玲儿回村里,五十里路一个小时过一点就到了。 这个意思这会儿说出来。 “川,你不考虑买一辆拖拉机,咱三个就可以轻松回村里了,明天一早去拉菜,去拉猪肉,多方便。” 大坪村里的第一辆拖拉机开进村里,羡慕死他们丫的。 小媳妇虚荣心大大满足。 秦川手底下抱一箱西红柿放到货架上,拍拍手,给媳妇解释。 “要买拖拉机明天就能买来,可拖拉机买来了,过几天又用不上了,定定放着?” “拖拉机买来定定放着是什么意思?”周园园不理解。 “过几天我有了驾照,我开自己的拉货卡车,比拖拉机快,拉的多,想跑哪儿就跑哪儿,拖拉机不就定定放着了?” 周园园斜眼:“瞎吹吧你,卡车哪能那么容易搞来,卡车都是给工厂分配的。” 秦川拍拍手:“援朝叔答应我的,我出钱,厂里出指标,挂靠手续,用不了十天就能搞来。” “十天?八万块?”周园园一脸吃惊。 “你怎么知道我要的卡车是八万块?” “今天开卡车那个司机说的。” 那个司机是小杨,跟周园园说他开的那辆卡车是八万块,说你男人打算搞一辆回来。 “媳妇,八万块很快就有了。” 天色暗沉。 周园园和玲儿睡铺子卧室里的床,有那么一点失落。 无论怎样明天要回村里,回自家窑洞炕上。 “川,你出去住招待所?” “我不住招待所我打地铺啊,你听话,乖乖睡不要乱想,明天我带你早早回村里。” 有了从乡府干部手里开的介绍信,住招待所是没问题。 小媳妇贴上来小声问:“我跟你一块睡招待所好不好?” “不好,没结婚证,被抓了要去坐牢。” 周园园死心了,乖乖收拾洗漱睡觉,忙了一天,很累了,铺子里面门反锁。 秦川离开前,两扇门拉上也上了锁,让别人看,铺子里锁掉了没人。 不担心有人搞破坏,全国严打,想搞破坏的人都把那个心收了起来,藏在了角落里。 手脚勤快,紧紧凑凑,好好出摊,有人扶持一把,这会儿是个体户挣钱的黄金时代。 这个点儿更忙的人是李艳,忙着跟合伙人喝酒吃饭。 对她来说,这段时间是挣大钱的黄金时代,有一个得劲合伙人扶持她。 她坐最后一趟班车去铜城市。 本来有男伙伴开拖拉机送她,那三个家伙被抓了。 两天过去了,人还没放出来。 有些不正常。 赶上了严打气氛,李艳觉得找自己老爸活动他们三个,那是自己找死。 还真是一块儿玩的那两个姐妹报的警,跟她俩臭掉了,等这波严打气氛过去,看怎么收拾她俩。 想到这一层,李艳又想秦川拽着她胳膊死命跑出来了,那小子让她省了一大麻烦。 李艳再想,那小子还不是为了从她手里赚一笔大钱。 今天,他竟然说自己不漂亮,眼睛小眼眨毛短什么的,气死了。 脸上挂的表情,被坐一块儿吃饭的三个生意同伴一眼看清楚。 李艳老爸在铜城市当工商委主任的时候,她跟这几个朋友就熟得不得了。 他们三个都是在老爸手下一步一步上来的。 “李艳,谁惹你了?我们跟他说一声你是谁。” 李艳瞪说话的男子一眼:“想进去呀?都消停着,好好挣钱要紧,有个大好机会,你们都用点心。” 李艳把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有一批喇叭裤先在铜城你们几家商场卖,明天先供货五百条,一条十块钱,货样拿来了,你们先看看。 李艳拿出来照相时穿的两条喇叭裤,让几个男同志背过身捂住眼睛,她穿腿上。 再让大家转过脸看。 刚才要给李艳出头的人,铜城商厦王主任当场定下了一百条。 四合院商场负责人犹豫了一下,也定下了一百条。 百货商城的负责人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定一百条? 李艳硬砸,五百条你们三家分了,给钱,每条十块! 给秦老板付款,一条算十块,卖多卖少就是她手底下的事。 三个合伙人卖十二,给她抽一块,卖十五给她抽两块,卖二十给她抽五块。 从眼前这几个人这儿开始,在商城里零卖多少钱,就不是秦老板说了算的事。 秦老板说了,过半个月,保守估计能出去一万条喇叭裤。 李艳觉得自己要发了。 “你们三个听着,如果有一个姓秦的老板找你们供货,绝不能答应,这种裤子只能从我手里拿,明白不?” 三个人一口同意,咋不能答应,你李艳是我们财神姐姐。 第114章 订两千条裤子 五百条喇叭裤,两天扎缝好出货。 按照小川女婿提货的风格,打包成五个四方块包裹。 秦川挨个检查一遍,表示满意。 “嗯,援朝叔,我给你付两千五百块,这笔本钱不包括十条裤子一块钱的提成吧?” 这个情况周援朝要说清楚。 “不包括这笔提成,小川,这是咱实验阶段的五百件,你不是说等着看效果吗?等你这项生意做起来再付货款不迟。” 周援朝的意思,这是一项迎合市场的创新,能不能在景宁县搞成功还不一定。 裤子卖完了再付款也行。 “我现在就给你付。” 秦川从包里掏出两千五百块,刚要付过去,外面拖拉机声音堂堂响,李艳进来了。 姑娘家皱着眉头:“秦老板,提货不叫我?” 秦川眼睛盯着她看,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在厂里提货? “你老婆说的。” 李艳揣着五千块,去菜铺子里找秦川,周园园说他去找援朝叔提五百条喇叭裤去了。 她坐着拖拉机跑这儿来了。 秦川看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兄弟,点点头表示问好。 单身姑娘不缺一帮哥们围着。 五千块钱从她包里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口气很蛮横:“咱俩说好的,五百条五千块整,你点点?” 李艳的豪爽劲儿周援朝也佩服,赶紧提水壶给姑娘家倒水。 “不用倒了周厂长,我拉上货这就走,人家等着呢。” “喂,照片还没出来呢,等照片明天出来拿上再去。”秦川提醒一句。 照片要拿去铜城市,找华通印刷厂扩印。 李艳晃一下手里三张照片,嘻嘻一笑:“交了钱加急洗出来的,装货,秦老板你放心,你出的这个主意我肯定照办,怎么能赚钱我不懂?” 秦川要一张,李艳不给。 “你老婆跟前放了两张,你要看了看去,行了,搭把手给我装货。” 李艳扛一个包裹,身后两个小伙扛一个包裹,周援朝和秦川各扛一个包裹,往停在外面的拖拉机上装。 李艳刚走,两千五百块,秦川一转手给了周援朝。 自主定价,自产自销,自负盈亏,从五十台缝纫机上开始了。 周援朝手里的第一笔自产自销的收入。 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子急躁躁的。 “周厂长,你还亲自给人家干活?一早上等不见你开会,领导打发我叫你来了。” 周援朝嘴里骂骂咧咧:“开个屁会,就不能干点实际的?这帮爷我是真服了。” 秦川问:“周厂长,缝纫机车间停工了吗,咋听不到响?” “五百件生产出来了,先停工几天看情况,要卖不顺手,再生产还不是压着了。” 周厂长考虑的也有道理。 站在秦川的角度一点道理都没有。 “周厂长,赶紧开工,和前两天一样的生产量,开玩笑,怎么能停工? 那五十台也要运转起来,赶紧招缝纫工,从棉纺厂调人,人手不够会踩缝纫机的女家属们上,搞好培训。” 周援朝愣一下,小川的话消化掉。 不去开会了,说手头很忙,要安排喇叭裤生产。 叫他去开会的人一脸懵,还站在原地。 周厂长跟他没好口气:“愣着干么,就说我很忙,衣帽厂这边要加班加点生产喇叭裤。” 说完这话急火火出去了。 秦川转身回菜铺子。 店里扎着不少人卖菜,有些顾客进不去等在门口。 周园园眼睛斜过来看门口,自己男人后座上没带别的姑娘,松了一口气。 周园园不想计较的,可别的姑娘来找自己男人,心底里就是有些失落。 用挣大钱不能计较小账来安慰自己。 从早上到下午这会儿,手底下一直忙个不停。 “园园,出来!” “忙呢,等一会儿!” 招呼完几个人拿菜,周园园从铺子里出来。 “园园,这是五千块,你收好了。” 付周厂长的钱,去厂里时手里就拿着。 周园园接过钱,小声问:“李艳姐付的?裤子她都拿走了?” 秦川笑一个:“不要给李艳脸色,有她在前面打理,我手头少跑半天路。” “嗯,我知道了。”周园园嘴上答应。 小媳妇又悄悄问一句:“那两千条牛仔裤呢?” “还要五天才能到货。”秦川解释道,再说一句,“热死了,这要在外面晒着摆摊卖菜,咋受得了?” 周园园跑进去端出来一大杯凉白开,加了白糖的。 刚喝完水,骑着自行车的棉纺厂办公员到他跟前:“秦老板,有你电话,周厂长让我来叫你。” 除了兰城张得芳姐妹,没别人往周厂长办公室打座机。 水杯递给媳妇,再问一句:“你要不要去见援朝叔?” 周园园不乐意的语气:“援朝叔没叫我,我主动去不好,铺子里这么忙,玲儿一个人顾不过来,我有一个想法,你回来了我跟你说。” “你现在说。”秦川双腿跨在自行车上。 “你快去接电话,人家等着呢,你回来了我跟你说。” 自行车一脚蹬出去了。 秦川跑进厂长办公室,嘻嘻笑:“援朝叔,我刚出来,怎么有人就找我来了?” “是兰城的,他说她叫张得美,有话有跟你亲口说。” 人家说了电话号码,然后挂掉,等秦川打过去。 周援朝将电话号码记在了自己的电话本上,眼神里一抹期盼看着小川女婿。 秦川原路拨过去。 “喂,美姐?我刚才出去了,菜铺子?你咋知道,给我媳妇我妹一个揍头,还行,哦?这样啊!没问题,布料是我们厂最好的一款布料,行,那就这么定了,五天后给你供货。” 挂了座机,眼睛看援朝叔。 “小川,牛仔裤到了?” “人家要两千条喇叭裤,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款式,一样的规格,大小四个号,每个型号做五百条。” 周援朝手底下的水杯子抖了一下。 秦川立马明白,李艳拿去的两条牛仔裤样品,又到兰城张家姐妹手里了。 “援朝叔,她今天要两千条裤子,五天过后就要五千条,十天后就要一万条,她们姐妹俩才是咱的大客户。” 兰城到西京,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从八三年夏秋开始,喇叭裤火得一塌糊涂。 喇叭裤穿出来马上吸人眼球,大家又没那么多可比较可对比的东西。 张得芳姐妹俩是八年以后服装界大亨,有眼光有洞察力。 第一批定两千条。 秦川嘴角上翘,那两千条牛仔裤五天后到货,不用付一分钱了。 第116章 媳妇,今天收入多少 五天一晃过去。 从早到晚紧紧凑凑忙。 在秦川眼里,这么忙是为了疼老婆疼亲妹。 在周园园眼里,这么忙是为了赚大钱。 玲儿感觉比在地里干活还累,有些坚持不住了。 想着跟嫂子一块照相都没顾上去照,嫂子说咱自己买个照相机自己照。 三辆牲口车在十里屯拉蔬菜,早上拉三车,下午拉两车。 张保中的意思,再带两辆牲口车加入,一趟子拉完,不用折返第二次。 秦川对他有点失望。 “大头,你小子眼光还是没放开,你眼睛里就盯着牲口车?” “川哥,那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明白,我没那么聪明。” “再坚持几天,咱就有一辆货车了,顶几十辆牲口车。” “搞一辆货车?”大头不理解,“川哥,你不是开着棉纺厂的卡车去兰城拉蔬菜吗,这几天已经拉两趟了,没必要再搞一辆卡车吧?” 大头以为棉纺厂的卡车想开出来就能开出来。 哪有那么自由,每天开出来一趟,是给周厂长找麻烦。 不是周援朝的私家车,出车记录很严格的。 川哥解释了一下,张保中才想明白,有了自己的拉货车,这三辆牲口架子车都要退出去。 保中和四叔以后跟卡车跑货运。 “川哥,你的意思,我跟四叔以后也能开货车?” 川哥一个微笑:“怎么着,不想当大车司机?” 张保中死心塌地的口气:“想,做梦都想,川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退缩半步。” 川哥说完这种话的这几天,他大脑袋晕晕乎乎脚底下飘。 这年头,开货运车的司机比县长还牛掰。 菜铺子里有自己媳妇和亲妹打理,有保中和四叔帮忙,秦川感觉自己不用过多操心菜铺子里这一摊子。 每天傍晚问一句:“媳妇,今天收入多少?” “三百二。” 再问:“媳妇,今天收入是多少?” “三百五!” 又问:“今天卖了多少?” “三百三!川你咋天天问。” 五天时间里,平均每天三百过了。 比没有铺子之前翻了一番。 这笔收入里,兰城农贸市场拉来的菜和西瓜占少一半,十里屯的菜和猪肉占多一半。 周园园给自家男人报完账,满脸喜悦,比张保中脚底下还飘。 回自家窑洞睡觉,贴紧抱紧自己男人,身心更飘。 “川,美好不?” “一天赚三百就美得不行了?” “天啦,你还嫌少?你还真看不上?咱一天的收入是棉纺厂职工一年的收入。” “谁说我看不上,一天三百块收入,要没这么多,这个菜铺子我不开,要除过人工的,房租,水电费也要除过。” “川,除过了一天也有三百块,这一个月下来有一万,嘻嘻,我都不敢相信,我一天都晕乎乎的。” 小媳妇觉得自己要长翅膀上天。 一天有一万元收入的生意,秦川觉得暂时不能跟媳妇报账。 一天一万元的生意跟兰城张得美接洽。 两千条裤子用了五天生产出来,拉到了兰城百货商城楼下。 张得美脸上的笑意很真诚。 “秦老板,你在景宁县的菜铺生意很不错。” “还行,我媳妇我妹经营着。” “一天赚多少?” “从第一天三十到现在的三百。”秦川老实回答,没必要给这位姐姐绕弯子。 张得美点点头。 这只是开场白,她不是跟秦老板谈开菜铺子生意,是随便问问。 女老板妹妹身子往端坐一下。 “秦老板,这边呢,以后跟你接洽的人就是我,我姐姐顾不上招呼你。” 秦川微微一笑,语气和缓:“看出来了,要两千条喇叭裤的主意是你给你姐出的,对吧?” “秦老板聪明,这不很简单的道理嘛,你要两千条牛仔裤,两万块是我姐这边掏的,你给我两千条景宁喇叭裤,也是两万块,这一交换就行了,这生意做起来真舒服。” 秦川笑着介绍:“别小瞧我们景宁县棉纺厂,这款布料能畅销十几年,这款喇叭裤比牛仔裤有一项明显优点,美姐你知道吧?” “知道,不掉色,是你们景宁棉纺厂最好的一款布料做的,铜城市商城里的五百条裤子三天卖完了,他们又从你手里定了两千条?” 秦川双手摊开,嘴上说:“美姐,你定两千条少了。” “秦老板,这两千条,是因为你刚好要付两千条牛仔裤的货款,刚好交换,你接下来要定多少条牛仔裤,我就定多少条景宁喇叭裤。” “美姐,我定多少牛仔裤,我这边很快给你回消息。” 在单子上签字确认,两千条牛仔裤装车拉走。 直接拉进铜城市,给三家商城送货,有专门人接手。 铜城商厦卸掉五百条,四合院商城卸掉五百条,百货大楼卸掉五百条。 剩五百条拉回景宁县城,交李艳手里。 已经到下午六点。 四万六千块从李艳手里一次性付清。 秦川有个疑惑不太明白:“李艳姐,你的意思我只负责给他们几家送货?再从你手里拿钱?” 李艳就怕秦川问个底儿透:“货款只能从我手里过,这是咱说好的,其他情况你不能胡乱打听。” “行,不打听。” 秦老板直接从铜城那几个家伙手里拿钱,很容易搞猫腻。 秦川又问:“艳姐,我怎么没见咱县城大街上有人穿牛仔裤?” 李艳口气不屑:“切,你要见着有人穿牛仔裤从你家菜铺子门前经过,咱县城早卖出去两千条了。” 这句话的意思,抓紧再定两千条。 从李艳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是两千条。 “秦老板,五千条八天后能到货吧?” “我这就跟兰城定货。” 张得美就等他这句话,要多少牛仔裤,他就要多少景宁喇叭裤。 顾不得回菜铺子,跟李艳交接完,直接坐棉纺厂货车回厂区。 周援朝这一下午专门等小川女婿消息,眼神里满是期盼。 “小川,怎么样?” “援朝叔,咱这一款裤子有名字了,就叫景宁喇叭裤,这个裤子哪个个衣帽厂都能缝制,但这款布料只有咱棉纺厂生产。 咱不是有一百台缝纫机吗,都要开工,这款喇叭裤要尽最大产生产,秋装更畅销,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别想着卖不出去,我给你签包销承包合同,我付定金。” 周援朝心里突突跳,尽可能语气平静。 第117章 媳妇,都听你的,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小川,咱棉纺厂这款布料,是我跟两个师傅一起研发出来的,染色上有秘方,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没想到用这款布料,搞这么一款喇叭形状的裤子,就这么流行,我真想不明白。” 周援朝嘴上说想不明白,内心里兴奋异常。 秦川嘴角微微笑。 “援朝叔,服饰的特点就是这样,这一股风流行开,咱产出多少就能卖多少,这股风要过去了,一条裤子都卖不掉。” 周援朝皱眉头,一个问题要给小川说明白。 “咱给铜城市制衣厂主要供这款布料,给他供布料,咱出这款裤子的布就供不上了。” “铜城制衣厂生产的衣服用这款布料,我听说销量也不错,我看出来了,是我们这款布料好的原因,我就怕老江也产咱这种喇叭裤。”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口气坚定:“援朝叔,不能给铜城制衣厂供这款布料了,他明天就能搞咱这款喇叭裤。” 周援朝一脸难为:“我跟老江关系刚搞好,我好不容易说服他用这款布料,再违约,说不过去吧?” 秦川理解这个意思。 老一辈人重感情。 搞市场,竞争的残酷性他还没有强烈意识到。 “援朝叔,你跟老江的关系,是建立在经济利益基础上,他要夺走咱百万家产,你还跟他有感情?” 周援朝心里一愣:“百万家产?就这款布料?” “是这款布料生产的服装,他会抢走咱的百万家产,援朝叔,别说你想不明白。” 周援朝想了不到一分钟。 “小川,我明白了,过不了几天,他就仿制咱的喇叭裤,这是很明显的事嘛,除非给他不提供咱的布料。 原来给他供布料,是因为咱这款布有富足,现在咱衣帽厂都不够用,为什么要给他供?” 秦川点头,两千条裤子的货款推过去。 “援朝叔,一万块拿好,给我开收据开发票,咱走正常资金拨付流程,别让上面查出来税收上有问题。” “小川,厂里给你开了正规税票,他们想查就查,想抓咱把柄也抓不到什么。” 收据,发票从财务室开出来。 还有一个情况,周援朝要给小川女婿说清楚。 “小川,一百台缝纫机铆足劲儿生产,咱自己的布料也供应不上,这也是个麻烦。” 秦川想了一下:“是棉花的问题?” “对,棉花是定量的,是北疆十月产的长绒棉,全国最好的棉花,每年定量供应,要增加棉花供应数量,就要拿出产品出售效益来。” 说到这儿,周厂长哈哈笑,“拿着五千条订货单申请一倍棉花供应,应该不是问题。” 市场调节供需,看不见的手。 “小川,我负责要棉花,你负责维护好你的商户就行了。” 周援朝看到了大把赚钱的机会。 “小川,我欠你的四千块能还上了。” “援朝叔,我不要四千块钱,我要门口新建的铺子,我要两百五十平面积的空间,你算好账,那四千块顶账,钱不够我补给你。” 周援朝一口答应:“我安排,棉纺厂那排铺子你占一半了。” 相视一笑,翁婿俩感情更近一层。 跟周援朝交接完,秦川骑自行车回菜铺子。 周园园等急了,这都六点了,要回村里的,还不见他影儿。 “川,在援朝叔跟前这么忙?” 秦川拍拍鼓囊囊包:“拿回家给你数着玩去。” 周园园吐一下舌头。 菜铺子赚钱他不在乎,这才是他大手笔。 “有多少呀?”周园园看周围没人注意,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 “小意思,从现在开始,一天三万五万,你别吓着。” “不…不会吓着…我数数?” “晚上睡觉数。” “明天存银行?” “媳妇,你想存银行了就存银行。” “你不是说要卖货车吗?” “媳妇,卖货车的时候再取出来了。” “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你是我媳妇,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咋那么顺眼。 五千一万装包里,来回抱着还行,四五万抱怀里是个笑话。 明天肯定要存银行。 小两口刚出城,斜道里冲出一道人影:“秦川!我等你小子好久了。” 车子刹住,下意识的,周园园抱紧怀里钱包。 “川,你个乌鸦嘴,我说今天存银行你非要磨叽,你还说现在严打没劫道的,我说我这两天心里怎么忽跳忽跳的。” 周园园觉得乐极生悲。 秦川看清楚了劫道的人是谁。 十天了,李学义放出来了。 前世的狱友,三十年里,相互扶持打拼过来的生死之交。 秦川以为今生不坐牢,要跟他错过。 见了老友的喜悦微笑:“李学义,我还以为你要关一个月?这就出来了?” 李学义瞪眼皱眉,第二次见面,眼神里语一抹很不友好的意思。 “秦老板,你盼着我关一个月?你下手咋那么狠,一拳捣的我半个小时没缓过气来,你小子也学我这一手,艳姐教你的?” 秦川想说是你自己教我的。 看李学义身后没别人,不是半路劫道打架的意思。 这小子什么脾气秦川一清二楚,谁对他真心好,他死心塌地回报。 谁跟他作对,他铁了心要弄死谁。 做了三年监狱,他手腕更狠辣,白道黑道通吃,跟秦川投脾气。 秦川嘴角还是笑:“李学义,半路上把我俩劫住是什么意思?” “秦老板,我知道你要带你媳妇回村里,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先说声谢谢,那天要不是你搅事儿,我今天出不来。” 自行车立住,秦川往前走一步,伸出手友好:“义哥,你真不计较我打你一拳?” “怎么不计较?你小子手底下有两下啊,怪不得能把那个开卡车的混子收拾了,我也讨厌他。” 他说的是卡车司机是董大伟。 那家伙仗着他爸权势,开棉纺厂的卡车好像是开他家的,这两年,李学义被他压着一头。 李学义心里想着要收拾董大伟,没想到严打开始,他们父子俩完蛋了。 从李艳嘴里,李学义知道了是秦川搞掉的董大伟父子。 他有心想认识秦川,没想到那天挨了他一拳。 李学义并没有伸手友好,双拳抱在胸前,眼神冷,语气也冷:“秦老板,我知道你小子这段时间赚钱了,借两个用一下?” 周园园在自己男人身后,他们说什么听得很明白。 对方这不就是劫道吗? “川?” “媳妇,没事儿,义哥今天刚出来,急着用钱,借他就是了。” 李学义放下抱着的双臂:“你还真借我钱?” “义哥,说个数,这就给你。” 第118章 借钱,说个数 李学义比秦川大两岁,跟李艳要好。 半路堵住秦川,借钱是一个目的,想搞清楚这家伙是怎样个人,是他的另一个目的。 “秦老板,你知道我要借多少,你就敢借我?” 秦川脸上是笑:“说个数!钱在我媳妇抱的包里。” 周园园大惊失色:“川,你还告诉他?” 哪有半路上告诉陌生人,自己媳妇怀里抱的是钱。 “园园,他是义哥,是李艳姐的哥们,也是咱的兄长!听我话。” 周园园意识里,自己男人什么都不怕的气势哪儿去了?他在这人跟前咋这么顺从? 李学义哈哈笑:“秦川,你媳妇不乐意啊?” “我媳妇心疼我赚钱辛苦!”秦川一脸笑,听出来了,他已经不叫秦老板,直呼其名。 “要多少,说个数!” 李学义抬下巴,嘴上笑意玩味:“五千,你敢借我?” “园园,拿五千给义哥。” 五千块,厚厚一沓大团结,从媳妇手里接过来,递给李学义。 嘴上意思很真诚:“义哥,先拿着用,不够了再来找我!” 李学义不认识眼前秦川的眼神。 “秦川,你就不怕我不还你?” “我要怕你不还我,我一分都不给你借。” 李学义脸上玩笑的神情收住,从五千块里抽了一千,另四千还回来。 “兄弟,我看出来了,我就是借一万借两万,你今天也会给我,不用这么多,有一千够了,看你媳妇脸色,回去就收拾你。” “义哥,我媳妇没那么小心眼,放心用好了。” 这话是故意说给周园园听。 媳妇本来很小心眼,自己男人这么一说,不能小心眼了,四千块赶紧收回来装包里。 李学义伸出手,脸上笑:“兄弟,我知道,你那一拳是救了李艳,也救了我。” 秦川吐一口气。 “我以为你想不明白这一点。” “我要想不明白,我不找你借钱,兄弟,走了,回见。” 秦川转身,媳妇瞪眼问:“你俩好像很熟?” “媳妇,咱在县城做事不能单打独斗,我身后要有人。” 周园园似懂非懂的眼神。 “媳妇,做大事不计较小账。” 媳妇小声嘀咕:“五千块是小账?” 是不是小账,媳妇以后会回明白。 “坐好喽,回家。” 一口气蹬到村口。 春婶在路口等人,眼神里万分焦急。 “川,春婶是等咱俩?” 妇人看见自行车上两个人,小跑上来。 “川,我等了你大半天,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妇人口气越加急躁。 “春婶,出什么事儿了,看你急的。”周园园从后座跳下去赶紧问。 “你春叔和大头被他们三个打了,村里人说你向着他们三个不向着我们,这事儿闹的……” 秦川惊呼:“我卫军哥他们三个?” “可不是他们三个,他们跟大头还是亲表兄弟呢,为浇水的事儿下午那会打起来了。” 秦川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秦卫军秦卫红兄弟俩,再有一个城里回来的秦卫兵,弟兄三个跟张春为浇地的事闹翻打架。 保中从城里回来,替自己亲爸出头,也被打了。 “我春叔和大头呢,严重不?”秦川嘴上问,跨上车子,一个脚踩地,一个脚踏在脚踏子上。 “川,你春叔和大头都在家里,他俩人没事,可影响太不好,村里人都看你怎么办,就等你回来。” “春婶,我和园园先过去,你后面慢慢走着。” 村口离张春家还有老远一截距离,妇人在自行车后面小跑。 心惊肉跳的是周园园。 “川,大哥二哥怎么能跟春叔和大头打起来,这不是让村里人看笑话么,他们是亲表兄弟啊。” 一个村的,爷辈父辈中亲戚套亲戚,套成张家秦家两代人都是亲表兄弟。 血缘上乱的说不成。 大坪村的机井今天出水了,中午那会儿,全村人敲锣打鼓搞庆祝,闹哄哄了一天。 各家窖里的水都拉满了。 水地湾挨着浇地。 秦川给张春两天前就安排好的事,各家拉水免费拉,浇地要计时间,要收水费,浇一个小时收一毛二分钱。 秦卫军先跟张春吵起来,说凭什么收他的水费。 张春说是川子安顿的,一个小时收一毛二,谁浇地都要收钱。 秦卫军想越过别的几家先浇水,张春说不行,必须挨上浇。 秦卫军更来气,说是川子打的井,凭什么收他的水费,他是川子大哥。 张春跟他争,你是川子大哥你就更应该带头交水费,你怎么能拉川子后退? 两个人争到唾沫星子乱飞。 秦卫军出脏话骂张春,说张家父子俩是跟在秦川后面的狗腿子。 张春一肚子火,你不认我是你表叔算了,你还骂我是狗腿子,看我不揍你。 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秦卫红也等着浇水,大哥跟张春打起来,他不能袖手旁观,他拉住张春的胳膊,张春肚子上胸膛上就被秦卫军捣了几捶。 秦卫军嘴里还骂,这都是跟秦川学的打长辈。 张大头刚好回来,自己亲爸被人打,这哪能受得了,一声喊就扑了上去,兄弟俩打不过,身上都挨了大头几拳几脚。 刚好在县城念高中的秦卫兵回来了,他一看自己两个哥打不过张大头,闷哼一声扑了上去。 新仇旧怨在三个兄弟胸中一起发泄,张大头被压在底下挨了一顿。 三个兄弟心里的仇怨,秦川知道,说到根本上是对自己。 这两个月,张大头早出晚归赶牲口车,是给秦川赚钱。 他们父子俩有了新自行车,这段时间顿顿吃大米白面,顿顿有肉有新鲜蔬菜。 这一股火,秦卫军兄弟憋不住了,找了今天这个机会发泄一下。 今天不发泄,迟早要发泄,不是张大头就是张春。 更有可能是秦建生。 看你秦川怎么办? 我们三个是你堂哥堂弟,你帮外姓张家父子? 还是你和稀泥什么都不管? 打完了架,弟兄三个跑他们亲爸跟前,说今天把张春父子揍了一顿,给老爸你出了一口恶气。 秦建民黑着脸对自己两个儿子说,秦川已经不认我这个大伯了,他还能认你们俩堂哥? 秦卫兵气呼呼,他不认他来打人?在咱老爹眼前,在咱老爹院里,他要打他来打,看警察抓不抓他。 让村里人都看看,你们还想跟这小子赚钱? 他打他大伯,他还打他堂哥,他就一土匪混不吝,看大家埋汰谁。 这一层意思,周园园也想到了。 小心翼翼提醒自己男人:“川,我看出来了,大哥二哥是针对你,看你怎么办!你是帮张家表叔父子,还是帮大哥二哥,他们给你难堪呢。” 秦川要是什么都不顾及冲上去为张春父子出头,马上成了村里人的笑柄。 他要不替张春父子出头,大头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秦川冷冷一句,六亲不认的神情。 第119章 我不是打架来的 自行车在张春家门口停住。 调红和小花跑出来开门,口气可怜巴巴:“川哥,嫂子?” “嗯,你哥和你爸呢?” 小花哭腔拉着:“在上房呢,等你回来,我妈都跑村口等你去了。” 周园园安慰两个表妹:“没事的,你们川哥会处理这件事。” 秦川大步进院里进上房屋。 “春叔,大头,你俩怎么样,哪儿受伤了?” 秦川到他俩跟前,眼睛盯着表叔脸上的淤青。 “川,我人没事,大头也没事,可他们弟兄三个上来打人,还是不是我表侄?这传出去,谁脸上受得了?” 秦川看明白了,这父子俩不是身体受了多大创伤,是心上下不去。 “春叔,他们是针对我来的。” 张春唉声叹气:“川,我知道,我给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十几家地在前面挨着等浇水,凭什么给他先浇? 他说井是他兄弟的井,就应该给他们家先浇。” 秦川转过脸,微笑着安慰大头表弟:“你今儿受委屈了,你是替我挨打。” 张保中站起身:“他们敢打你? 川哥,要不是那个混蛋卫兵突然扑上来抱住我双腿把我摔倒在地,他们三个能打过我?切,当我一顿二斤肉白吃的。” 秦川看一眼父子二人,说一句:“走吧,去秦建民家,给你俩讨公道。” 张春一把拉住表侄。 “川,你要冷静,这事儿不是那次泼妇闹你媳妇那种事,你跑他家去打人,警察能不抓你? 他们弟兄就等着你出手打人,人家立马报警,你现在是做大生意挣大钱的人,外面有一摊子事业,别让村里这种狗毛倒灶的事影响你。” 张春这般心态,是站在大局考虑问题,是为表侄的事业考虑。 “川,你听表叔话,这事你怎么管都有问题,你不要管了,你好好做你的生意,这事儿我会处理好。” 张春亲眼看见川子打泼妇,打王华雄,就怕他用一样的手段对付他大伯家的堂哥堂弟。 被警察抓走的是秦川。 让全村人看笑话。 秦川嘴角是一抹冷笑:“我今天不打人,我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秦川眼睛一斜,看见墙角一把撅头,伸手拽过来扛肩上。 朝自己媳妇喊一句:“园园,看好调红小花和春婶,我跟春叔和大头出去一趟。” 周园园在身后喊了一句:“川,你要冷静。” 周园园想拦住自己男人别去打架,知道拦不住,心里忐忑万分。 秦川往秦家老院去。 知道他们都在老院,就等他过去闹事。 秦建民的三个儿子都在老院,围在他身边。 一个一个脸上是气哼哼愤怒。 秦建民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卫军、卫红,你俩这不瞎搞吗,再怎么着,也不能打人啊,再说了,张春是你们三个亲表叔,大头是你们亲表弟,这下可好,让村里人怎么说咱家?” 秦卫军看出来老爹说的不是心里话。 “爸,你忘了那混小子怎么打你?你以为我们三个真就那样算了?我们是等机会。” 秦卫红捏着拳头应声:“就是啊爸,今天他再敢来,看我们弟兄三个怎么收拾他,我们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 今天就是机会,将你混蛋侄儿的搭伙人狠狠捶了一顿,看他能怎么着? 大门哐当一响,秦川扛着撅头进来了。 后面跟着张春父子俩。 秦建民站起身,装出一股气势:“川,你个土匪你要干什么?你敢打人你试试?这是我家院子。”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谁说我要打人,我不怕被警察抓啊,我不怕蹲号子啊,我来跟大伯要回我家东西。” 秦川往前一步。 “大伯,腰线沟的五亩砂地是我的,水地湾有五亩地现在能浇上水,也是我的,其它那些荒三年收一年的旱地我不要,大伯,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秦川质问的口气,很认真。 不是来处理我三个堂哥跟张春父子打架,是处理咱分家时候没分清楚的家产。 很合理吧? “大伯,张春父子俩作证,你的三个儿子听着呢,大伯你说一句不行给大家听听?” 秦建民这几天心里也煎熬,已经顶不住村里人的压力了。 大家说赶紧将川子的土地分给人家,你还能落个好。 其实他三个儿子也是这个意思,该给川子的土地分给人家。 秦建民就等着川子跟他提一嘴要土地的事儿,他顺坡下驴,他家土地分出去。 这不就来了? 秦建民一口答应:“好,腰线沟上面五亩砂地,水地湾红崖口五亩能浇上水的地,给你们兄妹俩种了。” 张保中抽一下鼻子,心里嘀咕,川哥,你大伯终究是你大伯,你三个堂哥终究是你堂哥,他们打我们父子俩,你还是不能把他们三个怎么样。 秦川环顾一圈儿,嘴上又说:“大伯,门口的水窖是我前年打的,也是我的,我要收回。” 张保中脸上更疑惑,小声问:“川哥,水窖你怎么收回?” “大头,你出去叫十几个人,能听我干活的,就说我给工钱,谁帮忙填这口水窖,我一人给十块钱。” “川哥,你真要填那口水窖?” “大头,你不是说我指哪儿你打哪儿吗?不听话了?” “川哥,我这就去给你叫人。” 张保中转身出去,叫十几个他们张家户的人。 秦建明一脸恐慌:“川,你这是干什么,干么填那口水窖?水满着呢。” “大伯,我填我自己打的水窖,有问题吗?” 秦卫兵三兄弟看得一头雾水,川子填不填那口水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秦建民今天没往他家另一口窖里拉水,他等到今天大家拉得差不多,明天人少了,他再拉。 秦卫军家门口的水窖也没拉水,就等明天人少。 现在村里有机井了,大家吃水不是问题了,水窖满的那口水可以开窖吊水。 那口水窖是在老院大门口,秦川说的没错,就是他前年打的。 他要填掉,三个兄弟想拦住,还真没理由拦。 第120章 我的房子,我想挖就挖 秦川说话很和蔼,讲道理。 “大伯,你住的是咱老院,两年前我爸活着的时候,你跟我爸交接得很清楚,一间耳房是我们兄妹俩的,上房有一半也是我们兄妹俩的,现在,我们兄妹俩不住老院了,我们的房子我要收回了,我说的在理吧?” 秦建民看侄儿肩膀上的掘头,再听他嘴里的问话,忽然明白了秦川要干什么。 这小子说过,他要不住这间屋,他就拆了屋子卖椽。 “你个土匪,你敢拆我院里房子你试试?” 秦川转身,一掘头下去,耳房侧墙挖了一个豁口。 再举起掘头要挖,秦建民急得大喊:“卫军卫红,你们俩就眼睛看着?” 兄弟俩懵了。 这小子不是来打人来的,是来拆老爹家房子来了。 他俩要不出手阻止,真正成了街坊邻居眼里的笑话。 人家拆你俩老爹的屋,你们不管,就站一边定定看着? 难道要解释那间屋是他们兄妹的? 老大一家在村里就没脸做人了。 秦卫军大声呵斥:“川子,你住手,这是咱老院,你怎么说挖就挖?” 秦卫军上前一步要拽人。 秦川的掘头指着他, 嘴里恶狠狠:“你敢拽我你试试?我拆我自己一间屋,我看谁敢拦?” “你…你拆了耳房,上房就塌了。” 秦川立马接话:“上房要塌了,我照价赔钱就是,上房有一半是我的,我赔一半钱。” 十几年的土木旧屋,值不了几个钱,秦川赔出去,他们要盖新房根本不够。 这是欺负人。 “你…你…” 秦卫军想上去狠狠揍堂弟,可他这一主动出手,事情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的气氛就是这样,谁主动出手,谁就惹麻烦。 掘头连着几下挖下去,土坯墙出现一个大豁口。 大门口涌进来张家几个表叔表哥,都是张春的本家亲族。 大头把他们叫来的。 不知道大头说了一些什么,这帮人跑过来了。 “川,你在干么?” 秦川眼睛看过去,嘴上乐呵:“三表叔,你知道的,两年前我们兄妹俩搬过来,我大伯说要再打一口水窖,我在下面挖土,我妹妹提土倒土,他们没出一把力。” 几个人嘴上连连应和。 “知道!我们知道,川,那眼水窖就是你们兄妹俩的,是被你大伯占走了,大家缺水的时候,他还不给大家吊一桶水。” “三表叔,你带大家把那口水窖填了,谁今个拿铁锨帮忙,从我这儿一人领十块钱。” 涌进来的这些人就要看川子怎么应对这件事。 出手打他大伯,打他三个堂哥,那是下下策。 他们想这小子肯定有别的办法。 填掉水窖,挖了老屋,就是他的办法? 几个人相互看,这个…太过了吧? 秦川又喊:“你们愣着干什么,不想要十块钱?” 呼啦一下,进来的七八个人转身出去。 还有一些人往来涌,被张邦友堵住,都回去拿铁锨来填水窖。 填完了在川子跟前领十块钱。 秦建民不是大坪村的村长了,拿捏不了大家了,这几年大家心里一股怨气这会儿要发泄。 “走了,填那口水窖。” “就是,川子给钱的,一人十块。” 秦建生跟在秦川身后,每天稳当赚十块钱。 村里人谁不羡慕? 大家等着川子给他们机会每天赚十块。 机会来了,填门口那口水窖。 这段时间找秦建民要水,他说你们不是靠那个混蛋土匪吗,你们靠去,找我干么。 这段时间大坪村里,好一部分人还在熬着吊枯井里水。 熬到今天机井出水,给他们巨大的安慰。 同时,他们对秦建民的怨恨越加深沉。 今天张春父子俩被他们弟兄三个打了,这些人都憋着火。 大头出去一顿吆喝,这些人跑来了。 川子说填水窖,即便不给钱,一些人也要去填。 秦建民一屁股坐在地上。 麻烦就在这儿,今天水井刚抽水,全村人都拉水,他还没顾上拉一窖,那口水窖要填掉,他家就没水吃了。 马上高考的秦卫兵咬牙切齿:“秦川,我跟你拼了。” 他要扑上去跟秦川撕扯,秦建民一声呵斥:“卫兵,你回来,你让他拆!” 秦建民要赌,他以为秦川是吓唬人,不可能把这间耳房拆掉。 张春喊了一声:“川子,算了吧,算了算了!你这闹的……” 张春猛然意识到,他这么干,比他跟他两个堂哥撕扯在一起打架严重。 看在别人眼里,你秦建民算什么东西。 你们弟兄三个算什么东西,秦川想拆老院房子就拆,压根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秦川喝一句:“春叔,我拆我自己的房,跟别人没关系,都甭劝我!” 跟你们父子俩被他们弟兄三个打没关系。 胳膊抡圆了挥掘头挖下去。 秦建民脸上抽抽,这小子好像不是开玩笑吓唬人。 “老三,你再挖一掘头你试试?”秦卫军忍不住了,冲上去,抬脚照秦川腰上踢过去。 门口涌进来一圈人看热闹,看得清清楚楚,是秦卫军一脚踢了过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闷响。 不是秦川,是秦卫军摔在地上。 “我天,川子这一脚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他怎么踢出去的。” “我也没看清楚,川子转身一脚,像踢王华雄那一脚。” “这小子有两下子,不知道跟谁学的。” “谁不知道这老院有老二家一半,这家人霸占着不还给兄妹俩。 街坊邻居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耳房侧墙一面已经挖开了深深一道口子。 秦建民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大哭。 “没天理呀…你这个土匪…你要我老命呀…我是你大伯呀……” 秦卫军蹲在地上捂着脸。 秦卫红和秦卫兵傻愣愣看着,他俩看得很明白,谁主动出手谁没好果子。 秦川的大伯母从大门口跑进来,她被好心邻居从砂地里叫回来了。 妇人冲上去,一把拽住秦川胳膊。 “川,别挖了,你大伯知道错了,他们三个知道错了,他们三个再不惹你了,这屋子还有伯母呢,看在我的份上,算了吧。” 秦川停下手脚,嘴上冰冷:“天黑了,我挖累了,我明天早上再挖。” 这间耳房他非要拆掉的口气。 扛着掘头,大摇大摆出了大门。 第121章 引起民愤很麻烦 十几个张家人在水窖周围一顿挖,水窖挖塌掉,半窖水埋掉。 有人于心不忍。 “我们是不是太坏了?这口水窖埋了,秦建民就没水吃了,他今天没去新井拉水。” 有人马上反对。 “怎么着,你要替秦建民说话,你知不知道他这两年黑了咱多少救济粮?他家粮仓里那些麦都是咱的,川子一句话,我敢去把粮仓砸开你们信不信?” 这句话大家信。 这两年,上面拨下来的救济粮,有三分之一在秦建民家粮仓里。 他就是旧社会欺压大家的地主老财。 川子拆他家耳房咋了,拆了他家上房都没人说他是冤枉。 秦川站在了他们跟前。 “我说话算数,去我家领十块钱。” 十几个人跟在屁股后面到秦川家窑洞。 炕毡底下压着一沓零票,拿出来给他们一个一个发过去。 “川,你真给我们十块?我以为你哄我们呢。” “我是哄你们的人吗?” 一百多块钱发出去了。 这帮人刚拿到钱,破窑院子大门口一声呵斥:“川子!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搞什么?” 四老头呼突突一股怒火,头发都能闻到焦味。 拿了钱的人四散跑远,再回过头看秦川的四爷收拾他孙子。 “我怎么觉得这老爷子是川子的亲爷,你们听,他表面上是骂人,实际上是夸他孙子。” 秦川站的直直的:“爷,怎么着?” 秦万生吹胡子瞪眼睛。 “你个败家玩意儿,就填一口水窖,干活干了不到半个小时,你给他们一人给十块钱? 你现在钱多得没处花是不是?最多给他们一人一块,要回来!” 秦川觉得老头不讲道理,发出去的钱怎么能要回来? “爷,你能要回来你要去,你本事大。” 秦川没明白,还以为四爷是训他拿掘头挖老院里耳房墙根。 “败家玩意儿,我让你给你爸妈上坟,你上了没?你跟园园已经领证了,为什么不去上坟?” “爷你为我没给我爸妈上坟你训我来了?” “爷,最近太忙没顾上去,我跟园园和玲儿说好了,明天就去上坟。” “你票子沓好了?” “爷,没呢,你不提醒我忘了,我家没票子板。” “我家有,去我家拿,把你拿来的西瓜给你四奶抱上一个。” “爷,园园还在我春婶家,我去叫她。” 老头继续骂:“败家玩意儿,你媳妇要知道你刚才散掉了一百多块,她就跑了,爷替你瞒着,你再这样胡乱散钱你试试你媳妇跑不?” 秦万生背着手回去了。 秦川盯着他背影愣神。 恍然大悟。 四爷盼着他拆了老院那间耳房,秦建民不分给他们兄妹,那就拆了。 两年前,秦建民叫他们兄妹俩搭伙的时候,老人劝过川孙:“你以为他叫你俩是好心,他把你俩当苦力使,你看不出来了。” 秦川搬过去住耳房,还因为那间耳房本来就是他跟玲儿的。 前两年老四爷的意思,兄妹俩最好搬他跟前搭伙。 老人又没明着说。 秦川跑春婶家,老前也在院里。 老前明天要走,今儿说一个很重要的情况。 “小川,柴油发电机带深井水泵带不起来,你要搞一台变压器,电拉到井边,这事你跟变电所联系,他们要多少钱你就交多少钱。 发电机和架杆我明天一早就拉走了,水井是正常的,你在上面签字确认。” 秦川刷刷签了字,问清楚:“给变电所交多少钱才能把电拉进来?” 老前想了一下。 “其他村都交一千多,你们村也要交一千多,既然是你交钱,那你交了得了,井就是你的了。” 秦川纠正一句:“前叔,话别说差了,机井是村集体的机井。” “什么村集体的机井,你交一千块钱把变压器搞来,村里电拉上,你看是你的还是村集体的,这话别说是我说的。” 秦川明白。 春叔家院里,张春父子俩还没回来。 他俩在秦建民家院里,被秦建民和他三个儿子围着,还有其他几个堂叔堂弟帮着调解气氛。 他们劝秦卫军秦卫红给张春父子道歉。 谁看不出来,川子是在给张春父子俩出气,你们弟兄看不来茬口,还敢惹川子的人? 井水今天抽上来了,是实验合不合适,机井给川子一交,明天早上,柴油发电机就拉走了。 水怎么抽,要拉电,要拉变压器,要给变电所交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除了人家川子,谁交得起? 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居然惹川子,你们眼睛瞎脑子有病是不是? 在自己家院里,被村里人这般抱怨。 一群人围过来了。 “秦建民,秦卫军秦卫红,你们不给张春父子俩道歉,川子明天让我们拆这间屋,看我们敢不敢拆,是川子的屋,帮他拆了还能拿十块钱。” “川子就是这么说的,明天帮他拆了这间屋挣十块钱,上房倒了他赔,川子手里挣钱了,他赔得起。” 一股巨大的恐惧从秦建民身上往上窜。 转过身拽住张春。 “表弟,今天是我三个混小子不对,不该跟你争,不该出手打你,我替他们三个给你道歉。” 其他人乱嚷嚷。 “道歉,秦卫军,秦卫红,还有你个念高中的,你念书念进驴肚子里了,你们必须给张春和大头道歉。” “对,今天你们父子四个不给张春道歉,不给大头道歉,我们帮川子把这间屋拆了。” 张春吓得脸色惨白,想说算了算了。 大坪村这帮人最爱搞聚众搞运动,挥着拳头喊口号。 秦建民连拉带拽推着三个儿子到张春和大头跟前。 “快给你表叔和你表弟道歉,说话呀,再也不闹事了。” 张春觉得这事儿闹大了。 川子这一手真没想到。 张春觉得这是好机会。 “建民表哥,趁这个机会,你把粮食也给川子分了,让卫军卫红卫兵拉过去,我算了一下,给他们兄妹俩分两千斤麦。” “分,这就分,今天就分,给川子拉过去。” 弟兄三个还能说什么,听老爹的,两千斤麦装板车上,明天一早拉过去。 第121章 好好挣钱,才有尊严 有些事儿,在被窝里跟媳妇悄悄说。 周园园也想知道,川子为什么对大伯一家那么仇恨。 竟然填了人家门口的水窖,挖了人家院里耳房的墙角。 他说是他的家产,他想毁掉就毁掉。 周园园眼睛看得见的,每天大几百收入。 眼睛看不见的,自己男人今天猛一下拿来五万块。 他说做大生意赚大钱不计较小账,那一口水窖和那一间土木房屋,那能值几个钱? 他心里挽着一个疙瘩。 有一股戾气,他面对他大伯那一家人的时候就暴露出来。 周园园想,自己男人心里这一块疙瘩要解开,不能这样挽着。 他拿掘头挖人家院里房屋墙角,周园园想一想就吓得腿肚子发软。 从头捋一遍。 是从五月初那天早上开始的,是从秦川接她回这处窑洞破院子开始的。 从那天开始,他对大伯家人的态度就不对了。 “川,跟我说说,大伯怎么惹你了?” “他不是我大伯,他们兄弟也不是我堂哥堂弟。” “我知道你不认他们,可是……” “园园,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秦川说完,默了大半天,周园园不敢问了。 “园园,我这个人很记仇的,那些事,我就是忘不掉,我上辈子忘不掉,我这辈子还是忘不掉。” “川,跟我说好吗?” “园,我要说出来,你会笑我小心眼,爱记仇。” 周园园睡在窑洞炕上,睡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踏实安稳,主动搂紧自己男人。 “我是你媳妇,我们领证了,你心里挽着的疙瘩你不跟我说,你还能跟谁说?” 秦川身子一紧。 “媳妇儿,你感觉到了我心里挽着一个疙瘩?” “我感觉到了,你要说出来,你要给我说。” 压抑在心底的疙瘩,除了给妹妹说,除了得到妹妹的宽慰,没有跟第三个人讲过。 现在有媳妇了,有亲密的人儿,秦川一口气说完。 他小时候心底的创伤,是大伯给的,是那两个堂哥给的。 母亲重病,躺在炕上奄奄一息。 父亲去煤矿背煤,一个月回不来一次。 玲儿十岁,趴在大伯家厨房门檐上,闻着他家锅里饭香,可怜巴巴吸嘴,像个讨饭乞丐。 大伯看小姑娘,眼神里都是厌烦,嘴里的话,像是赶一条狗:你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回去看你妈去! 大哥二哥端着饭碗,下巴抬高,也朝玲儿呵斥:我们吃饭呢你看我们干么,你回去! 秦川刚从门口进来,是叫玲儿回家喝稀粥,看到这一幕。 拉亲妹回自己家,骂一句:你偏偏在吃饭的时候趴在人家厨房门口。 玲儿无声哭泣,她说哥,她也想吃鸡蛋。 兄妹俩住在破窑洞,母亲重病,父亲在煤矿背煤,兄妹俩每天喝一碗稀粥,哪有鸡蛋吃。 说到这些事,暗夜里自家窑洞炕上,大男人声音哽咽。 大伯对兄妹俩的冷漠,堂哥们对兄妹俩的冷漠,无时无刻不在秦川心底里波涛汹涌泛上来。 这种伤害,这种钝痛,折磨人一生。 “园园,我有时候想,他们死了消失了,我再看不见他们,我这股恨才能消解,我知道这是我的原因。” 周园园手掌摸过去,自己男人家脸上一把眼泪。 “川,怪不得你对我俩每天吃鸡蛋这么上心,原来根在这里。” 周园园觉得误会男人了。 “川,我以为你恨大伯,是因为他老变态,他看年轻姑娘眼神怪怪的。” “园园,他就是老变态,他两个儿媳过门不到十天就受不了他那种眼神,死活要分家,他不是人,我要不把你带出来,你就被他欺负了,你就想不到有这个结果?” 周园园肯定想不到,前世的遭际,今生不会再发生。 秦川又笑着的口气:“你呀,满脑子想着一万块。” “川,不是一万,我们现在有五万七千七百块。” “看吧,你满脑子想着钱。” “川,这笔钱能给咱尊严,能给这个家尊严,所以我才看重这笔钱。” 财迷媳妇在自己男人脸上轻轻擦两把。 “川,咱现在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咱心里不想那些不开心好不好?咱不要再打打闹闹好不好?” 周园园想,大家乐呵呵围着自己男人转,没有仇怨,没有打打闹闹,这日子多好。 “园园,我知道你不想我计较这些,但我就这态度,他们怎么对我,我就会怎么对他们。” 小媳妇儿想起另一件事:“那你还让大嫂二嫂每天挣两块钱,她们两家每天给大头供一百个花卷馒头。” “我知道,园园,一码归一码,大嫂二嫂是半路进的他们家门,不能都一棍子打翻,铺子里需要馒头花圈,我也赚钱,这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过去的。” 大门外有保中声音喊:“川哥,睡了吗?” “媳妇儿,我出去一下,保中挨了打,心里有恨,我估计是明天不要大嫂二嫂的花卷了,这是来给我说一声。” 出了窑屋到大门口,秦川直接问:“大头,他们三个给你道歉了?” “川哥,你神了,我跟我爸说,你知道他们三个会给我道歉,你看,你果然知道。”张保中一脸嘻嘻笑,没事人一样。 “川哥,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川猜他要说什么:“我大嫂二嫂明天早上蒸馒头的事?” “川哥,我看出来了,菜铺子里少不了要有花卷馒头,反正咱是为了挣钱,他俩是他俩,大嫂二嫂是另一回事,咱不能不要这个花卷。” 秦川难以置信。 “大头,你不觉得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我知道川哥你不会拒绝要他们两家蒸的花卷馒头,我能想通,这一点我要想不通,我不跟着你干。” 秦川拍拍大头肩膀。 “好样的兄弟,你这种心态是挣大钱的人。” “嘿嘿,川哥,话说回来,你今天这一手真高,真解气。” 这才是张保中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的原因。 “川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明天该咋样就咋样。” “”大头,回去睡吧,明天早早出摊。” 明天一切正常。 第122章 天一黑,农村人上炕睡觉 落了大门内栓,秦川转身进屋里。 周园园问:“大头跟你说啥?” “他说秦建民和他的三个儿子给春叔道歉了。” “真的?这多好,大头就说这个?”周园园还想知道有没有别的事儿的口气。 “大头劝我,别计较大嫂二嫂明天早上的花卷馒头,让她俩稳定赚这两块钱。” “川,你答应了?” “我本来就没断了她俩的花卷馒头生意,计较这个没意思!” 周园园心里笑,谁说很记仇来着? “睡吧川,明天还要去银行存钱呢。” “不存,买一辆卡车要五万块,明天后天就要办的事,今天存了明天再取,没必要。” “啊?这是五万多块,我来回抱上呀?今天都被半路那个劫道的看见了,他看着我,看着我的包,他知道这里面都是钱。” 周园园说的是李学义。 “媳妇儿,他不是劫道的,他是义哥。” 前世三年后,李学义出狱,帮秦川找到了周园园的亲生母亲。 这会儿,秦川脑子里想,现在,李学义能早三年帮媳妇找到亲生母亲。 他能打听到别人打听不到的小道消息。 这才是他毫不犹豫借给李学义钱的原因。 小两口这会儿躺在炕上,马上睡着。 农村人苦重,天一黑就睡觉,多少年有的习惯。 有新媳妇的人搞一会儿有媳妇的乐趣,没新媳妇的照着油灯捉两个虱子睡觉。 城里人没这么早睡觉的习惯。 这个点儿,鹿鸣园里很热闹。 走廊里摊子上,李学义跟李艳要说大事。 他的两个小跟班陪着。 “艳姐,你的意思,他们两口子这个点儿已经睡着了?”李学义语气很疑惑。 “他早睡了,你以为像咱几个喝汽水聊天?” “艳姐,我叫你出来,就是跟你谈谈他这个人。” 今天是李学义第二次跟秦川接触,还没告诉李艳今天相遇的情况。 一千块钱从桌子上推过去:“艳姐,收好了,我不喜欢欠女娃钱,显得我没本事。” 女娃眼神吃惊,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都是铁党,他们进去了,李艳不能不管,帮他们胡乱花了一笔。 随口跟李学义说,花了一千块才把他们三个拎出来,要不然他们三个现在还关着。 钱的确是李艳花的,但没有一千块。 李学义拿出来一千块还她。 这让李艳很吃惊。 肯定是借的。 想了一圈儿,想不到李学义从谁手里能拿到一千块钱。 这沓钱看着眼熟,拿过来哗哗翻一下。 李艳也不是特别确定的口气:“你找秦老板借的?” 周围一圈人里,也只有秦老板才能拿出来一千块借给他。 李学义有些沮丧。 “艳姐,你也太厉害了吧,钱从谁手里借的你都能看出来。” “废话,我给他的钱我能不认识,你不是逼他拿的钱吧?” 李艳知道这小子要耍混蛋性子,秦老板的菜铺子肯定开不顺当。 李学义下巴指一下两个兄弟:“你问三毛和老鼠,我没带他俩,压根儿就没想过跟他打架,我就是跟他借钱。” 他的两个跟班一起应声:“艳姐,义哥说的对,义哥找那小子没叫我俩。” 李艳看看周围其他桌子,喝一口玻璃瓶汽水。 小声问:“你跟他借一千,他就给你借了?他有这么大方?” 李学义也很纳闷,想不通秦老板为什么对他这么大方。 找李艳再沟通一下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我说借五千,他就给我借了,毫不犹豫,推辞都不推辞一下,他老婆还不愿借我呢,说我是劫道的。” 李学义喝一口汽水,砸砸嘴。 继续说:“我看出来了,他媳妇怀里抱的那个包,少说有五万块,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们两口子抱在怀里,不怕被我抢了?” 李艳骂一句:“李学义,你最好给我消停着,知不知道那个开车的抢了三百块被毙了,那天公审大会你们没去?” 老鼠接一句:“我们刚好进去了,没看上!” 李艳瞪他一眼,再看李学义,嘴上没好口气:“这钱我不要了,你还给秦老板。” “艳姐你瞎扯,我刚借来的,我明天就还给他,这算什么?” 李艳觉得李学义半道堵住秦川不是为了借钱,是要闹事。 瞎折腾。 晃一下手里这一千块,李艳斜眼睛:“这就是你要说的大事?你跟他借了一千块还我?” 李学义约艳姐,说有大事说。 “艳姐,这还不是大事?——当然了,我不是说他给我借钱是大事,我是说他这个人,你说他多大来着?” “二十岁,他媳妇周园园二十二,怎么了,你干么问他年龄?” “二十?”李学义蹭一下站起身,“艳姐,你是不是被他外表形象骗了?我不信他只有二十岁? 一个二十岁农村小子,进城摆买菜摊子,挣个一百三百,这我信。 可他一出手两千件牛仔裤,五千件喇叭裤,三万五万过手,给我借五千一万,眼睛不眨一下,这不对,他压根儿就不是二十岁农村小子,打死我也不信。” 李学义的意思,他那说话口气,那看人眼神,绝对是闯荡江湖已经几十年的老手。 李艳也不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上次去大坪村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他的身份。 他就是二十岁农村小伙,早年没了爹娘,有一个亲妹。 最后一个女知青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嫁给了他。 没办酒席没结婚仪式,村里人对他俩不咋待见。 他像护着他的命一样护着那个知青姑娘。 他挣了一笔钱,先拿出两千给村里打井。 这种人,这般出生家庭,短短两个月里能挣大几万,不是一般正常人。 跟他的生活环境格格不入。 只有一个解释,这小子天天赋异禀。 赶上开放政策,展开他的手脚。 李艳觉得跟紧他的脚步赚钱才是根本。 这个意思要跟李学义沟通明白,让他最好别对秦老板动歪心思。 先听明白李学义有什么意思。 “艳姐,他一口一个义哥叫我,咱俩熟嘛,我比他大两岁,他当然叫我义哥喽,可他现在比你有钱,我想不通。” “艳姐,是你帮他赚的那么多钱,他才对我客气的,他才愿意给我借钱的,我说的没错吧?” 李艳瞪眼睛:“李学义,你说错了,没有我在中间隔着,他赚的钱更多。” “艳姐你怎么能这么认为?” 李学义更想不通。 第123章 秦老板,别带你媳妇 李学义想了三分钟。 想通了的口气:“对呀艳姐,他能越过你跟铜城商场谈生意,但他没有,这是为什么?” 李艳就是要让死党们想通这一点,接下来跟紧秦老板脚步赚钱,才能顺风顺水。 “学义,想通了就对了,所以你以后不能针对他,你要保护他,要帮他,明白姐的意思了?” 李学义眉头越皱越紧,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 啪一拍桌子:“这小子对你有别的目的,好哇,他有老婆了他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李艳张张嘴,愣愣神,很不明白。 “学义,你瞎说什么,什么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别胡乱揣测人家两口子,他俩好着呢。” “艳姐,你被他蒙蔽了,你压根就不知道男人心里到底怎么想——老鼠,去给哥再拿两瓶汽水。” 跑腿的赶紧应和:“好了义哥。” “艳姐,他看上你了,可他结婚了,为了掩饰他看上你,他才假装拼命对他媳妇好,这个情况你不擦亮眼睛当然看不出来,我跟你说艳姐,越会赚钱的男人,心里越花花肠子,不信你等着瞧,过不了两天他就要对你伸手。” “他对我伸手?你瞎扯什么?”李艳觉得李学义漫天瞎扯个没边。 那小子埋汰别的姑娘哄他媳妇,李艳想起就来气。 “他有媳妇的人他不会看上别的姑娘,哎,你别瞎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李艳要走。 被李学义一把拽住:“艳姐,艳姐你坐下,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别糊里糊涂被他摆布了,我虽然跟他刚认识,但我看出来了,他就是对你有别的目的。” 李艳不走了,听李学义还瞎扯什么。 跟秦老板之间的关系,她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跟秦川是相互利用相互赚钱的关系。 那小子开菜铺子一天到晚忙,没时间跑其他地方。 等他的那处菜铺子搞稳定了,他就四处撒网,管你中间是李艳还是张艳。 所以他嘴上说给李艳三个月时间。 等他有了卡车,他就向别的地方进军了,然后就把别人甩了。 这个意思,李艳跟李学义也说明白。 说明白的意思就是要李学义不要瞎想。 “艳姐,你的意思,他有了卡车就会甩掉你?这更不行啊,那你想赚一笔大钱的机会就没有了。” 李艳觉得铁党这才说到了关键点上。 “学义,你有什么办法转个圈,让他能乖乖听我的?” “艳姐,只有一个办法,咱得拿捏住他,而不是让他拿捏住你李艳姐。” 李艳是想听李学义有什么好办法。 “艳姐,用美人计拿捏他,看他听不听你话。” 李艳马上意识到这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还是想听。 “你说,怎么个美人计?” 李学义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出来给李艳听。 李艳觉得他的美人计相当下三滥。 气得呲牙瞪眼:“你简直比二流子还可恶,你拿我开涮是不是?——你确定这个办法能行?” “当然能行,他要没结婚,这个办法还真行不通,他结婚了,这个办法一抓一个准。” 李艳还是不太确定的口气:“万一他不上道呢?” “怎么不上道,我是男人,我知道我们男人什么德行,就怕艳姐你不愿意。” 李艳犹豫了十几秒:“能不能换别人?” 李学义苦口婆心:“艳姐,这种事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你最合适,咱圈子里,哪个姑娘拉出来喝酒能喝过你李艳?” 抹一下鼻子,李学义笑的一脸真诚:“再说了,哪个姑娘敢在三个男人跟前跳脱衣舞?” 李学义的意思,艳姐你喝醉了酒什么都干的出来。 “你妈——你个混蛋,我现在就跟你断交!”李艳举起汽水瓶要扔过去。 “艳姐,你听我把话说完,他真要不上道,真要堂堂正正对你,正人君子态度,我李学义服他,我跟他拜把子桃园三结义,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他要对你不是正人君子态度,那咱手里就有了他的把柄,他不得不听咱的,艳姐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艳放下汽水瓶:“那就这么定了。” 李学义的计划很简单。 明天晚上请秦川在景宁饭店吃饭,表达对他的感谢。 把他灌醉,再把他扶到招待所,再让李艳假装跟他睡觉。 这就有秦川的把柄了。 他敢不从李艳的安排,他的事儿就告诉周园园。 他不是疼他老婆吗,疼一个咱看看。 最坏结果是秦老板跟周园园闹分离。 干脆让李艳跟秦老板在一起,大家都受益。 李艳觉得这么做有些乱。 但办法还真是好办法。 “学义,下午忙完菜铺子生意,他带着他老婆就回村里了,我怕你请不动他。” “嘿嘿,艳姐,他能给我眼睛不眨借五千块钱,他能不接受我请他喝酒?” 李艳没再反对,表示接受。 李艳心里,干大生意挣大钱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周园园,对不起了。 细节上的安排,李学义跟李艳再详细说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上一晃过去。 人家小两口早上很忙,中午那会儿更忙。 到下午四点就消停了。 下午四点,李学义站在菜铺子门口往里面看,秦老板的媳妇和他亲妹还在忙。 没看见秦老板。 “喂!你家掌柜的呢,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周园园站在菜铺子门口,看昨天劫道借钱的人,眼神里是警惕:“你找我家川子干么?” “我们男人商量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不能告诉你,他在不在?” 李学义这种口气,周园园听在耳朵里,觉得他咋那么讨厌。 县城混混。 “他不在!” 秦川从里面走出来,一脸赔笑:“义哥?” “你媳妇说你不在?” “我刚回来,从前门进的,我媳妇不知道。” 周园园转身招呼两个顾客,眼睛看自己男人跟那家伙热情说话。 李学义手伸出来主动友好。 “兄弟,今晚八点,景宁饭店,我跟哥儿几个请你吃饭,别说你要回你们村没时间去。” 秦川一口答应:“好,我一定过去,我跟媳妇今天不用回村里。” 李学义眼睛往铺子里看一眼,声音低一些? “小川兄弟,我是这么个意思,因为艳姐在场,你带着你媳妇吃吃喝喝的,手脚放不开,就别带她了,明白我的意思吧?” 秦川哈哈笑:“明白,我不带我媳妇,她要陪我妹玩。” 第124章 好事成双,拍照留念 李艳、李学义,另两个一块儿进去,不是主谋,关了三天放出来的铁党。 四个人早早到景宁饭店一间包厢。 李学义再安顿一遍:“艳姐,到时候你自个儿留个心眼,等我拍了照片,这事就成了。” 李艳心里呼突突乱跳,刺激兴奋。 她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要不是为了赚大钱,我能跟着你们干这种事?” 李艳盼着有新鲜事儿勾着她,这才是她不找对象不结婚的原因。 自由! 今天这事干起来相当新鲜刺激。 用这种办法对付秦老板,是有些不地道。 李艳心底里还留了一步。 万一闹得不理想,她给秦老板和盘托出事情经过。 不怪你秦老板,都是我们几个有预谋有计划的安排。 所有情况说明白,要还留不住那个知青,说明她就不是秦老板的良人。 她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怎么放心自己男人拼大事业挣大钱? 他俩一拍两散,李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今晚的程序很简单,灌醉秦川,扶他到景宁酒店上面的房间睡觉。 让李艳假装喝醉走错房间跟他睡一起。 李学义拍照片取证。 刚到八点,包厢门打开,秦川一个人进来。 李艳李学义眼睛一起往他身后看,没有别人。 秦老板说话算话,说不带别人果然不带别人。 李艳看着他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眯成一道缝。 秦川看她笑的跟往常不一样,好像做贼心虚那种笑脸。 “艳姐,你笑的不正常啊!难不成这是鸿门宴?” 李艳脸的笑意立马收住,一本正经恢复往日正常的口气:“我笑的不正常吗?什么叫鸿门宴?我和学义是真心实意感谢你。” 秦川大大方方:“理解,义哥什么脾气我清楚。” 李学义坐直身子,心里骂,你清楚个屁,你认识我多久? “小川,过来坐!”李学义伸手友好,再拍拍兄弟肩膀。 “小川兄弟,你认我是义哥,我也认你是义弟,今天咱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不知道川弟酒量如何?” 今天一早,李艳跑了一趟棉纺厂找周援朝。 说看喇叭裤生产情况,跟周援朝拉七扯八打听,你小川女婿的酒量到底如何? 周援朝回李艳,她咋不问她爸,那天小川请人吃饭,她爸也去了,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让李艳很难堪。 她不敢去问她爸,这几天她爸恨不得狠狠揍她一顿。 父女俩眼不见心不烦。 李艳又问了张保中,你川哥酒量咋样? 张保中说他跟川哥从小玩到大,没见川哥能喝酒,也就过年时间喝几杯。 这个消息李艳如实告诉李学义。 大家一致认为,有二三两下肚,秦川就飘了,五两下去,小川兄弟就翻掉了。 想怎么摆布他就怎么摆布。 四个人搭伙灌他一个是有些不地道,都悠着些,见好就收。 一箱酒有六瓶。 大家就座,酒瓶拧开盖子,秦川嘴上呵呵笑,好像很高兴。 是很高兴,跟义哥提前了八年坐在一起喝酒。 各人眼前酒杯都满上。 李学义座东,慷慨激昂一番感谢。 感谢小川兄弟出手相救,出手借钱,以后就是好兄弟,以后赚大钱的气氛下,连干三杯。 吃菜吃肉,一桌四十块的大餐。 另两个兄弟站起身,双手举杯给秦老板敬酒。 没有他那天突然闯进去,他俩进去的可不止三天,招工就没戏了。 李艳敬秦老板一杯,相互扶持相互赚钱,以后姐弟相称。 秦川一杯接一杯,一圈下来,他喝了四杯,其他人每人喝一杯。 再回敬义哥艳姐他们,意思说的很明白。 在景宁县城,没义哥罩着,没艳姐开路,自己目前挣钱的生意没这么轻松。 跑三县两区腿就跑断了。 赶着牲口车不行,骑自行车更不行。 话说得高兴,一杯一杯下肚,一圈下来,秦川喝四杯,他们每人喝一杯。 秦川的注意力在这年头的茅台瓶子上,李学义从黑市渠道搞来的。 “好酒,义哥,别看这酒现在三块五,过不了两年三年,能涨到七八十一百,义哥你有渠道你有本事,你搞来一窑存着,三年以后你就发了。” 李学义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终于有些醉意了,胡言乱语的意思。 再加把劲儿。 找理由,找好听的话,给秦川一杯一杯灌下去,当然了。 没想回到这小子也不推辞。 不能让他看出来四个人联合起来故意灌他,都喝的差不多些。 李艳以为自己真很能喝,几圈下来,这次喝得最多,眼睛看不清眼前几个人的脸了。 “艳姐,你不能喝了,你看你脸红的。”秦川劝一句。 看出来李艳能喝,可也不是一杯一杯陪着喝啊! “秦…秦老板…小川…兄弟…你干么结婚…你真疼…疼你老婆?” 李艳软的一塌糊涂。 李学义努力睁眼睛,眼前人影晃成两个。 “老鼠,敬我兄弟酒,你…老鼠?” 老鼠钻桌子底下去了。 包间里有两个单人沙发椅子,李艳跟老鼠先躺着休息。 秦川又劝:“义哥,你再喝醉死了,我要担责任。” “喝…必须喝,我早…早开好了房,两个房…你跟李艳住一个…”李学义打个酒咯,想吐没吐出来。 四个人喝到第六瓶,有两瓶多是秦川喝掉的。 真不能再喝了,李学义趴在了桌子上,嘴里不知道胡乱呓语什么。 他手里捏着两个房门上钥匙。 刚才他嘴上说什么来着?秦川跟李艳睡一个房间? “义哥你说错了吧,是你义哥想跟艳姐睡一个房间吧?” 前世的二十年后,李学义说二十几岁那几年没好好珍惜一个好姑娘,她叫李艳,两个人各奔东西后,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那么喜欢李艳。 可惜呀! 两间房是李学义早安排好的,他跟李艳睡一间房,小川兄弟跟他另两个兄弟睡一间房。 秦川恍然明白,打着请自己吃饭的名义,义哥的目的是跟艳姐来个生米煮熟饭。 一个喜欢一个,又不说,以后后悔。 秦川嘴里骂:“不能喝酒别喝这么多,还一个一个敬我,还得我扶你们。” 先扶李艳,姐姐一样对待的合伙人。 秦川很愁她的口气:“我说艳姐,你跟义哥好上,你俩结婚了,你爸就不愁了,你能在外面耍得开,是因为有你爸啊。” 李艳被秦川扶进房间,一张大床,她跟李学义躺一块。 秦川想了一下,嘴上嘀咕:“艳姐,我是做好事帮你。” 李学义再扶进去跟艳姐躺一块。 秦川重生回来,今儿喝的最多,马上要醉了,脑子里是四十年以后的意识,压根就没想他俩睡一晚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另一间房是两张单人床,喝醉钻桌子底下的老鼠拽出来,扶进房间扔床上。另一个不扶了,沙发上躺去。 李学义的包在凳子上,拉链半开着,里面是巴掌大一个照相机。 园园说要买个照相机,不知道这款怎么样,拿出来看看这年头的照相机。 还行,高档货,少不了三百块。 照相机送回他俩房间。 两人躺床上,李艳手在李学义身上乱摸,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 秦川想,明天一早,他俩翻脸不认账也不是个事。 拍照留念,咔嚓咔嚓两张。 照相机拿走照片洗出来再还他。 自己躺一个床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不打扰其他人,悄悄回菜铺子。 第125章 不结婚,睡一起就是耍流氓 中午吃饭的点,秦川从棉纺厂回菜铺子。 手底下忙着招呼涌进来的顾客。 嘴上招呼站在铺子门口的李学义:“义哥,等一会,这波忙完。” 忙了半个小时。 李学义走过来走过去,好像有很焦急的事。 秦川觉得他没眼色直杠杠,他进铺子多少买上些蔬菜买二斤肉,让菜铺子女掌柜高兴。 周园园就给他好脸色了。 秦川知道媳妇一早上有多不高兴,自己喝那么多酒还夜不归宿。 秦川解释了半天,不是你老公我夜不归宿,是不能跟你和玲儿挤一个床。 反正要出去住招待所,就在饭馆上面的房间里睡了。 周园园看李学义中午这会儿又来找自己男人,心里更不高兴。 拽一把自己男人,小声提醒:“他不是好人,哪有刚认识就借五千块钱的,昨晚请你喝酒,我觉得他就没安好心。” 秦川摸一把媳妇脑门顶:“他是我义哥,怎么能不是好人,我出去问他。” 其实媳妇儿的感觉是对的,义哥不能算好人。 只要有钱,他什么手段都用,什么东西都能搞到手。 秦川一早上跑棉纺厂问援朝叔,载货卡车能不能尽快办下来? 情况很不乐观。 今年三月,棉纺厂才分配的一辆车,要到明年三月,才有可能申请另一辆。 这让秦川满肚子沮丧。 看见李学义,秦川想起艳姐说的一句话,义哥能搞来飞机票火车票。 飞机票火车票肯定搞不来,一辆载货卡车的手续估计能搞来。 花钱不是问题。 拍拍手出去。 “义哥,刚才忙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昨晚怎么样?”秦川一脸笑很不正经。 李学义长胳膊伸出来搂住小川兄弟肩膀:“借一步说话。” 离菜铺子远一截,离人群也就远一截。 李学义语气很焦急。 “兄弟,你…昨晚没事?” 李学义看外星人一样看秦川。 他喝了两斤半啊! 秦川呲牙,很难受的语气。 “什么没事,我早上还头晕呢,你跟艳姐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你最后悔错过艳姐吗,别说你昨晚什么都没干。” 李学义要跳起来:“你他妈——呵呵,兄弟,你昨晚没醉?我俩是你安排进去的?” 李学义就是要搞清楚,昨晚他跟李艳怎么就躺一张床上的。 事情不应该是那样。 一大早,李艳先把他一脚踢下去,然后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李学义解释了半天,他昨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压根儿不清楚。 找到小川兄弟,一切就清楚了。 小川兄弟把昨晚的情况说明白。 李学义龇牙咧嘴抱怨:“完了完了。” 一早上,冷静下来,他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很明显,秦川很热情很能喝,真心实意接受昨晚一顿请吃。 问题就出在他能喝酒上。 这小子喝了二斤半? 李学义跑菜铺子来看他怎么样。 他没事儿人一样。 秦川这会态度更热情。 “义哥,你跟艳姐好上了吧?好事儿啊,事情怎么操办,你尽管说,你家大院摆酒最好,你俩事儿一成,风言风语的就能不攻自破。” 李艳给他跳脱衣舞,让他抓进去这件事,他们那个巷子里,街坊邻居们已经传得乱七八糟。 艳姐和义哥结婚后,那些乱七八糟就没那么严重了,艳姐爸也能好受一些。 李学义砸一下脑门壳,感觉头越来越疼。 “艳姐还在房子呢,我就没见她哭过,这次我把她毁了。” 秦川站位高,口气轻松:“嗨,怎么能说你把她毁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不就你俩搂着睡了一晚吗,走走,我劝艳姐。” 秦川给媳妇儿安顿一声,中午饭给他在锅台上扣着,一会儿回来吃。 周园园答应一声,心里嘀咕,不知道那小子拉着自己男人又干什么去。 两人返回饭店房间。 “义哥,你的意思,艳姐不同意跟你好,你是一头热?” 李学义跟李艳相处了五年,他压根儿对李艳没动过一块结婚居家过日子的心思。 就这样玩挺好。 二十年后他才知道,李艳多好。 酒店房间,李艳宿醉,头疼难忍,看见秦川一肚子火。 蹭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秦川,你趁我喝醉,你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 她这个意思秦川不能接受。 “艳姐,你问我怎么办是什么意思?你应该问义哥怎么办,义哥,大男人家敢作敢当,娶了艳姐不就完了?这么简单的事,千万不能想复杂喽。” 李学义讪笑,接上话茬安慰李艳:“艳姐,咱俩只能领证结婚,要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咱俩当流氓被抓,会被枪毙的。” “枪毙?”李艳吓一跳。 严打期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耍流氓真有可能被枪毙。 这件事,昨晚一块喝酒的那两家伙也知道。 他两天一亮就跑没影了。 说不定这会儿圈子里已经都知道了他俩昨晚搂了一宿。 “老鼠这个混蛋,拿走了我照相机,三百块呢。”李学义嘴里骂。 他不提这一句,秦川差点忘了照相机。 “义哥,照相机是我拿走的,今早给我媳妇我妹照了些照片,刚才在铺子门口你咋不提说,我顺便还给你。” 李学义眉头紧皱。 “昨晚你拿照相机照我俩了?” 秦川觉得这个事儿要解释清楚:“义哥,艳姐,我喝了那么多酒,晕晕乎乎的,想着万一你们一个说另一个欺负人,是强迫,我就照了两张照片。” 这才是李艳最担心的事情。 她尽可能冷静:“秦老板,你想干什么?” 眼睛里是仇视看秦老板。 “艳姐,我没想干什么,昨晚试试相机功能,就随便拍的。 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毁掉你俩? 你俩结婚不结婚这是你俩的自由,在我看来,你俩都单身,睡不睡一块儿的管别人什么事。” 嘴上说不管别人什么事儿,心里早有计划,李学义你要不听我指挥,我就把这事抖搂出去。 这两人野的很,一般人拿捏不住。 秦川决定这一世必须让义哥听自己指挥,挣钱路子上少走有些弯路。 你俩以为我秦川是好人? 李学义琢磨出来了,小川兄弟要拿捏他。 “我把你当兄弟,你反过来要坑我?信不信我让你在景宁县消失?”李学义翻脸了。 秦川知道他什么脾气。 “义哥息怒,我秦川敢拿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干出坑你俩的事。” 李艳脸上很无奈的神情:“学义,别这样,他说的对,这没什么大不了,你准备一下,咱俩领证就是了。” 李学义目瞪口呆:“艳姐,真的…你不是不同意吗?” “不同意能怎么着?” 第126章 水电资源不能在私人名下 秦川回菜铺子。 周园园一脸担心:“他找你干什么?” “义哥给我发请帖!” “发请帖?” “艳姐跟义哥领证结婚,把我叫过去商量一些细节——玲儿呢?” “拿着胶卷洗照片去了,她胡乱照,胶卷拍完了。” “没事,只要玲儿高兴。” 秦玲以为那部照相机是亲哥拿来给她玩儿的。 补偿没带她去照相馆照相。 她一早上举着相机一顿乱拍,胶卷完了,去洗照片。 秦川觉得有两张相片未成年妹妹不宜。 “园园,相片明天洗出来,提醒我去取,有两张照片玲儿不能看。” “啥不能看?” “艳姐和义哥搂在一起睡觉的照片。” 周园园吓一跳:“啊?他们拍那种照片?” “我拍的。” “你拍的?他俩一起睡觉让你拍照片?” 看媳妇儿满脸震惊,她脑子想到了别的画面。 秦川赶紧将昨晚的情况解释明白。 周园园骂一句:“你们瞎折腾什么!” 秦川嘴上坏笑:“改天用机会拍咱俩搂一起的照片,不穿衣服那种。” “瞎扯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卡车搞不来,那就搞一辆拖拉机呗,店里这么忙,你老跑出去,我跟玲儿抱筐子抱袋子都抱不动。” 有拖拉机拉菜,大头手脚腾出来,她俩松活一大截。 今天早上,得到援朝叔的回复,说下个月才有一辆车子的批示。 能不能批下来还不一定。 就看义哥有没有本事搞到东风载重车的批示手续。 “媳妇儿,等义哥消息,等三天等不见,我去铜城市农机站开一辆拖拉机回来。” 嘴里说话,饭碗一放,骑上自行车准备出去,小挎包里装两千块。 周园园不知道自己男人干么去,大热天的,就不能躺一会儿午觉?昨晚喝了酒的人。 “园,我去一趟咱乡变电所,村里机井要装变压器,咱村要拉电。” “真的?好事嘛,赶紧去!” “园,办完事我直接回村里了,明天早早下来,照顾好咱妹。” 安顿完,自行车骑出去了。 周园园看他背影,心里有另一层激动。 自家男人在村里也要干一番事业。 刚好下午两点上班时间进了土高乡变电所。 文所长很焦急的口气,听意思就等他交钱。 “秦老板,你们村今早来了十几个人闹事,带头的叫张春,问我变压器能不能先装,电拉过去他们先浇水种糜子谷子,后面全村人集资交这一千块。” 文所长这个意思,秦川听不懂了。 “文所长,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我个人交钱不要,非要我们村集资这一千块?” “不是不是,秦老板,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村那些村民的意思,说不能让你一个人交钱,他们想办法集资交这一千块,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秦川脑子里想大坪村里人什么意思。 掏出一千块,话说清楚:“文所长,井是我掏钱打的,事儿我做到底,装变压器拉电这钱还是我掏,其他的你别管了。” 文所长收钱开票。 “秦老板,交一千块,变压器明天拉进你们村,栽杆拉线,明天就能抽水浇地,解决你们大坪村秋粮收成问题。” “文所,写证明盖公章,证明大坪村的电是我拉的。” 文所长脸上难堪:“秦老板,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摆到明面上,这个证明我不能写,秦老板你是能想明白事情的人,为什么不能写你想不明白?” 他这一提醒,秦川马上想明白了。 村里的水电资源不能在私人名下折腾,明面上不能让人抓把柄。 秦川不再要求开证明。 “文所,你答应的,明天我们村栽杆拉线装变压器,我在这儿谢谢你了。” “明天一定给你们村拉线栽杆。” 秦川出一千块拉变压器,解决大坪村照明用电问题,也是给乡上变电所解决麻烦。 文所赶紧跟秦川握手友好,再提醒一句:“给你们村那帮人说清楚,明天变压器拉进去。” 秦川转头回村里。 心里还是没明白,张春带一帮人来变电所闹事是几个意思? 春叔把他当村长了? 也是好事,这要不闹一场,即便交了一千块,这帮干部一天拖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里能拉电。 自行车四十分钟骑回村里,大热天里秦川感觉自己嗓子要冒烟。 王霞霞在她家门口水窖里吊水。 这段时间,她家三天里有两天提供五十斤豆芽菜,一斤一毛五,她家稳稳当当一笔收入。 自行车忽一下到跟前,车子立住,秦川趴在水桶上驴饮,喝得一口气半天上不来。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马勺。”王霞霞嘴角微微笑。 “表妹,你爸回来了没?” “没呢,说过几天就回来。” 秦川抬头,这才看清楚,姑娘家穿着一身新碎花短袖,新绣花鞋,一脸娇羞看秦川,跟往常不一样的气氛。 “哟,穿新衣服啦?” 手里有了几块钱,她在乡上供销社能买起新衣服了。 王霞霞用扁担挑水,声音小小的给秦家表哥回话:“他们上门了,总要穿新衣服吧。” 十八岁姑娘要嫁人了。 随口问:“霞霞,你的事情定到多会儿了?” “八月十八,昨天看得日子。” 秦川身子僵住,她爸出事故就出在八月。 “霞霞,你是好姑娘,你听表哥话好不好,你去矿上一趟,把你爸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说。” 王霞霞确定一下:“表哥,是今天叫我爸回来吗?” “就今天,我晚上等他,你就说让他跟着我挣钱,比在煤矿上挣得多,他就回来了。” 王霞霞一口答应:“我忙完这会儿就去叫我爸。” “霞霞,辛苦你一趟,我让你表嫂给你买几件新衣服,豆芽菜折价就行了。” 安顿完这件事,车子忽一下到张春家门口。 他家院里闹哄哄,一帮人商量重大事情的气氛。 张春果然把他当大坪村的村长了。 人没进去,秦川在大门口喊一声:“春叔?” 院子里都是应和声:“张春,你表侄回来了。” “这事儿咱要给他说明白,不能由着他折腾。” 张春从屋里出来,一脸吃力的口气:“川,我们今天去变电所了,文所长说先交一千块钱再拉变压起拉电,大家跟我争交钱的事呢。” 秦川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争的? “春叔,你知道这笔钱我就交上去了,你领着他们去变电所闹事?” 张春又一脸难堪:“川子,哪有闹事,就是给文所长把事情说清楚,村里要尽快拉电抽水,再耽搁不起了,催了领导一下。” 不催一下,即便村里的钱交上去,一天拖一天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川,他们还有别的意思跟你说。” “春叔,文所长答应了,明天给咱村拉电,后天就能浇水,还有别的意思是几个意思?” 张春回头朝院里喊:“你们都听见了没,我表侄儿把一千块钱交上去了,明天就拉电。” 大坪村有正常照明电了。 第127章 春叔,你心太软了 十几个人聚在张春家院里,商量交一千块钱拉电的事。 他们没想到,秦川跑一趟变电所,这笔钱交上去了。 一眼看过去,李家的王家的张家的,还有几个秦川本家的。 都是秦建民原来维护着的一些人。 这些人不支持秦川一个人交钱。 这一千块钱,全村二百多户人平摊,平均下来每户五块。 每家都拉照明电的同时,机井还是集体的机井,不会是川子一个人说了算。 这段时间,他们看清楚了一件事,这口机井是大坪村能安稳下去的根基。 全村人本来要想办法打一口机井,没想到中间猛突突冒出来一个秦川,交了两千块打井。 表面上看是好事,但仔细一想,不见得是好事。 他想给谁家浇水就给谁家浇,想拿捏谁就能拿捏谁。 这些人聚集起来,到张春家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大坪村里,每家勒紧裤子少吃一个月白面也要把这笔钱交上,一千块钱算是全村人共同交的钱。 村里这口机井,关系到全村人吃水浇地,不能是谁一个人说了算。 他们的意思,要从秦川手里把这口井追回去。 他们先聚在张春家闹哄哄,就一个意思,张春你们父子跟着秦川挣钱没人说什么,你跟着秦川管控村里水电算怎么回事? 张春满脸无奈。 这帮人咋想的? 川子交了钱打了井,又交了钱装变压器拉电,这反而落了不是? “川,你别管了!爱咋弄咋弄,惯求的他们毛病。” 秦川咧嘴哼笑:“春叔,你咋不把他们赶出去?你还带他们去变电所,文所长说你是带头闹事。” 张春冤枉死了,他带大家去变电所,是催一下赶紧拉电。 秦川眼睛将这帮村民一个一个瞅过去,十几个人,占村里极少一部分。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还是有道理。 稍稍懂点道理,对秦川有些感激之心的人都不会在里面。 昨天填水窖的人都没在里面。 秦川冷着脸,站门台上,比他们高一截。 “你们胁裹我春叔去变电所闹事,让文所长以为是我教唆你们去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华雄的三叔梗着脖子:“秦川,机井不能是你说了算,不能你想收多少水费就收多少水费。” “就是,秦川,你说一个小时一毛二就一毛二?我们不交这个钱,咱水地湾第一次浇水,你跟别的村的土地比较?” “我们不交一亩地一毛二。” “我也不交。” 几个人纷纷应和。 秦川眼睛扫过去,十几个人里有一半是墙头草,真正带头闹事的就是说话应声的这几个人。 秦川对他们没好口气。 “今儿来这个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当着我的面,当着我春叔的面,把话说清楚,谁不愿交水费报名。” 秦川大声问话,从身上背的包里掏出本子钢笔。 “一个一个说!王华明、王得全,你俩刚说不交水费,李光星,你刚说也不交水费,还有谁,我一个一个记。” 张春小声问:“川子,你记清楚要干什么?” “谁不交水费我给谁不浇水。”秦川口气坚定。 没人说话了,都瞪着眼。 秦川指着王霞霞二叔:“王二,你也不交?” “表侄,我可没说不交水费,你打的井,你交钱拉变压器拉电,我交钱是应该的嘛!” 秦川骂他:“你交钱是应该的你钻他们一块起什么哄,回去!” “我叔叫我,我以为啥事呢,我就看你们怎么说,我是趁热闹。” 这种说头让秦川很恼火:“都给我听着,王二这种人我秦川不计较,赶紧回家哄你们老婆娃娃去,再不走,我一个一个记下来,记下名字的不拉电。” 张春喊一句:“你们听清楚没,都回去吧,别明天变电所人来了,你们家拉不上电。” 有几个人咬耳朵,想转身走。 王得全的声音又把他们吸引回来趁热闹。 王得全阴着脸:“秦川,你不就在城里摆摊卖菜赚了两个块钱吗,有什么了不起,别拿抽水的事和拉电的事威胁我们,你不给我们浇地你看着,乡上我告不响,我告县上,县上我告不响,我告市里告省里。” 张春一肚子火,这说着说着咋就没边了呢。 张春口气还算和蔼:“全表哥,咱川子给咱打了井,还给咱拉电,这咋还成了你告县里告省里的事儿了?” “哼,我看出来了,你表侄在城里挣了两个钱,就想霸占村里集体财产,我不告他告谁?” 秦川本来想将这摊子事情交给春叔管。 看样子春叔性子太柔,这事他管不了。 王得全是王华雄亲叔,他在村里什么德性谁不知道。 他这几天想破脑袋找秦川的不是。 找着了,在浇地收水费收电费的事儿上闹腾。 凭什么水费电费是私人收,秦川挣钱了,在村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集资交钱拉电的事儿,又被秦川窜行了,王家这帮人不行。 他们以为秦川在城里开菜铺子,村里事不管了。 他们聚集起来拿捏张春。 没想到秦川跑一趟变电所,交了拉变压器的钱。 李光星苦笑一声:“川子,其实大家知道你的好,打井拉电,让大家日子好过,可你不能说谁不交水费就不给谁浇地,所以我们才不乐意的。” 秦川听明白了。 “光星表叔,这话我说了,谁不交水费给谁不浇地。 但我没说必须先交钱再浇水啊,我的意思是谁耍赖皮不交水费,我就不给他浇地。 还找县里市里,找联合国都没用,不信咋试试? 王得全,我今儿记着你了,水不给你浇,电不给你拉,你告我去。” 李光星嘿嘿笑:“川表侄,你是这个意思呀,大家没听明白嘛,误会了,走了走了,围张春家院里干什么。” 七八个人走了。 张春劝了几句,四五个人又走了。 王得全王华明还在院里,一个一个黑沉着脸,好像还有什么事儿要对秦川说。 “你们还要干啥?”秦川问一句。 “不干啥,我们在张春家待着,又没在你家待,你管我们?” 张春赶他们走人:“表哥,我跟川子还有正经事儿要商量,你们父子俩待我家干什么,你回去缓午觉去,你不热呀!” 王得全蹲在地上,眼睛看着大门口,脸上突然一股悲伤:“春,我那口子不行了,就想吃一口瘦肉粥,我是想让你给我挖上一碗肉,我给你钱!” 王得全从衣兜里掏钱,一分五分一毛五毛,凑够一块。 “我本来想去镇上买一块钱的肉,可今天去,人家说猪肉卖光了。” 张春家有一摊子腌臊子,够一家人吃半个月。 川表侄让这个家的生活条件好过了,每天有肉有鸡蛋。 张春想把他打发走的口气:“表哥,我给你挖一碗臊子,你拿去给我表嫂热上吃,不要你的一块钱。 你以后别撺掇几个人给咱川子闹事,这些年,就是因为咱大坪村里人心不齐,拉帮结派斗来斗去,才让外面人看笑话。” 王得全端着一碗臊子起身要走,手里捏的一块钱没主动递过来,又装回兜里。 秦川喊一声:“钱拿来,白吃白喝?” 一块钱从王得全兜里硬掏过来,递给张春:“春叔,以后对他别这么好心。” “川,你看你……”张春脸上很尴尬,但不能惹川侄儿不高兴。 王家父子俩端着一碗肉臊子,一脸不高兴走了。 “春叔,这种人你还给他肉吃?” 张春叹气:“你说的也对,我这脾气太软了,可他家妇人真不行了,咱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一口拒绝也不好吧?” 张春不明白,川子愿意给村里交三千,跟王得全计较一块两块? 第128章 川哥家有西瓜,偷一个吃 聚集的人走了。 秦川看出来,这帮人后面有人撺掇,才跑来张春家闹事。 “春叔,王得全、李光星他们原先啥事都听我大伯的,我觉得他们受了我大伯撺掇才来闹腾,听到我记名字又不闹了,这帮人不能给好脸。” 张春觉的表侄一半意思有道理,一半意思说得不对。 “川,我不信你大伯撺掇他们?昨天他叫你拉两千斤麦,是给你分的,你不在,我让保中拉到我家了。” 张春的意思,秦建民服软了,不可能撺掇那些人给咱整事儿。 “春叔,我大伯表面上是服软,心里恨咱呢,以后要注意着。” 吃完了春婶做的凉面,秦川回自己窑屋,张春跟在后面。 “春叔你早点睡觉去,别跟着我。” “川,我说的事你咋考虑的,你咋不上心呢?” “什么事儿要我考虑?”秦川想不起来,春叔还说过什么事要他认真考虑。 “拉砖拉木头盖房子呀,你咋没事儿人似的?你们兄妹俩加你媳妇,都住外面怎么行,你把那间菜铺子当你家了?你真不上心?” 秦川呵呵笑:“拉砖拉木头肯定要拉,我这不是等着搞车嘛,赶着三辆驴车,三万五万块砖头,拉到猴年马月?” 张春嘿嘿笑,这就放心了,还以为盖房子的事他忘了。 搞一辆拖拉机拉砖,有几天就拉够了。 “那你咋还不搞一辆拖拉机,大头说你手里已经有了几万块,拖拉机三千块,你搞来一辆拉砖,大家憋着劲儿要给你盖房。” “哼,他们想从我手里挣钱才是主要目的吧?” 张春又嘿嘿笑:“川,你看你说的,咱村里王得全那种人还是少数,大家都感激你,你看着,你一盖房子,大家乐呵呵帮工来了。” 这话秦川信,一家人盖房全村人帮工,磨洋工磨到房子盖起来。 天色暗沉,说完这事,张春转身回家了。 “春叔,我屋有西瓜,你抱回去一个吃。” “不用,大头今天拉回来两个,他一回来忙着给你铲地里草去了,你大伯给你的那五亩地都是碱蓬。” 一下午没见大头。 这不行,土地上的事要找别人干,王霞霞爸最合适。 屋里是秦川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更不行,无论如何晚上睡觉要把媳妇搂在怀里。 一个人睡炕上,这一夜难熬的。 坐在门台上洗脚,想媳妇蹲在跟前给他搓脚,嘴上说:川,我伺候你! 昨晚上喝多了酒就是一个人睡。 想媳妇想得不行了。 现在八点,骑自行车回县城,最多两个小时,媳妇拉招待所搂一夜。 说走就走,自行车准备推出去。 大门哐哐拍得响,王华强在外面喊:“川?在不?” 院子里自行车声音响,外面人能听见,他故意问有没有人。 铁门拉开,秦川身上挎着包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的意思。 王华强满脸疑惑:“天黑了你干么去?” “我妹我媳妇在菜铺子,我有些不放心,下去看看。” 王华强吃惊不小:“川,天黑了你跑县城?你可真能跑。” “这有啥,骑自行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王家表叔身上一股臭旱烟味弥漫。 “强叔,霞霞跑一趟煤矿叫你来的?” “我姑娘叫我回来,说你找我有事商量,说你给我安排揍头,比煤矿上挣钱多,还能照顾上家里。 我回来一看,我家给你生豆芽菜就有六七块收入,我就不用去煤矿了。” 王华强去煤矿干活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过。 他家生豆芽菜赚钱,他今天回来才知道,他乐呵的不行。 胡乱吃了两口饭,跑秦川家来了。 “霞霞说你给咱村打井打成了?” 天色暗沉,他没看见门前空地上的井桩子。 “强叔,我就是给你安顿这件事,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我水地湾的五亩土地顾不过来,明天拉电浇水,你帮我一把。 你家女娃多,地里草锄一下,给我种回茬糜子,你干一天活记一个工,我给你算工钱。” 王华强搓着手,嘴上乐呵:“川,算啥工钱,我帮你弄好那五亩地就行了,你就放心跑你的生意。” 窑屋里留着两个西瓜,抱一个给王华强。 “强叔,抱去给你的姑娘们吃,日子好过了,让她们吃好些,听我一句劝,五个姑娘以后成人了,对你们老两口好得很,跟生儿子一样。” “对对,跟儿子一样,川,你放心,我明天就忙你地里活。” 叫来王华强,让他不去煤矿才是主要目的。 他这么听话,是因为每天想让川侄儿拉豆芽菜。 大门锁上,自行车一跨冲了出去。 王华强听到一句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王华强怀里抱着西瓜往回走,怕被人看见,外套脱下来裹住。 “站住,你抱的啥?” 王华强吓一跳,看清楚了是秦家老四的两个双棒。 “小平小虎,你俩去你川哥家?” “嗯呐,去我川哥家吃西瓜。” 双棒到川哥家大门口,一把铁锁子。 兄弟俩相互看一眼:“他刚才抱的就是西瓜,他偷川哥家西瓜,真不要脸,看,就是从这个豁口翻进去的。” 院墙上有一个豁口,村里人过来过去伸脖子看里面蹭的。 小虎脖子往里面伸,嘴里是抱怨:“咱爸也真是,就不能拉两个西瓜给咱吃?” “就是,他说西瓜在菜铺子里卖钱呢,没咱吃的份。”小平现在就想吃西瓜。 秦川给双棒俩嘱咐过,看好他家窑屋院子,看谁敢翻墙偷里面西瓜。 “小平,咱可不能偷川哥家西瓜。” “这不叫偷,咱爸给他拉菜挣钱,咱爸跟他算账。” 小虎手脚并用先跳进去,小平再使劲跳进去。 大窑厨灶案板底下,一个十斤重的大西瓜抱出来。 “小虎,咱爸说这种西瓜是从南方拉来的,可好吃了。” 西瓜抱出来放门台上。 兄弟俩有些愁,是两个人吃呢,还是抱回家跟爸妈跟小妹一块吃。 小虎想了一下:“不能抱回去,咱爸肯定揍咱俩。” “好,那咱俩吃了得了。” 用指甲垫个缝,一巴掌拍开,红瓤沙汁,满福死了。 秦建生听到川子一个人回来了,过去看看。 老远听见川子家院里是自己两个儿子说话。 大门锁着,他俩是从墙上跳进去的。 豁口处又是秦建生的脑袋往院子里看。 “小虎,我把你腿卸折你信不信?你一天到晚带着你弟弟不是爬崖掏鸟就是翻人家墙?” “爸,你不骂小平你就骂我,你吃西瓜不,甜很!” 小虎将半个西瓜从墙上接过去给他爸。 “两个顽货,再跳你川哥家院墙你试试?” 半个西瓜,秦建生抱回去了。 嘴里骂骂叨叨两顽货儿子。 川子也不对,西瓜拉来放窑里,他们兄妹他媳妇都不在,还不被人跳进去抱完? 第129章 这么晚,你俩跑哪儿去了? 八点到十点,骑自行车骑两个小时。 每天跑一趟这条路,秦川觉得闭着眼睛都能骑过去。 闭着眼睛肯定不行,有手电筒。 一个手扶车把一个手拿手电,骑的跟白天一样快。 想媳妇才趁夜赶路。 昨天晚上漏了一夜没跟媳妇睡,今天晚上再漏一夜,说不过去。 进了县城主街道,两边有朦胧路灯,秦川扑通通的心情才平稳下来,手电筒收掉。 这两个小时很危险,感觉屁股后面有一头狼在追。 这会儿有些害怕,脊背都湿了。 给媳妇给玲儿一个惊喜。 她俩整天在菜铺子里,没晒上太阳,不会天一个黑就睡觉了。 玲儿闹着天一黑要去逛街,不知道园园有没有带她出去一会儿。 铺子里黑漆漆没一点儿声音。 拍门喊人:“园园,玲儿?” 没人应答,好像睡着着了。 这是临街铺子门,在里面反锁了。 小区里面单元门是正门,秦川有钥匙。 自行车绕半个圈到小区里面立在楼道口,一楼房门,钥匙插进去一拧,门开了。 秦川嘴里嘀咕,太粗心大意了,在里面睡觉,这道门也要反锁,轻手轻脚进屋,没敢开灯。 心里很矛盾,这咋整,总不能把睡着的媳妇拉起来,说咱俩去住招待所? 玲儿不笑死? 卧室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床上空空的,姑嫂俩好像跑掉了的迹象。 “嗨!都十点了能跑哪儿去?逛街也不能逛到十点呀!” 秦川开卧室灯,啪一下屋子里透亮。 忽然听到外面哇一声惊呼:“嫂子,有人进去了,是小偷。” 她俩在外,看见卧室里灯猛一下拉亮。 秦川怕吓着她俩,嘴对着门朝外面喊:“什么小偷,是我,你俩跑哪儿去了?” 玲儿惊喜呼叫:“哥!” 周园园更惊喜:“川?你不是说你回村里了吗?” 她俩从外面开了临街门锁,秦川再从里面拉开拴,玲儿腾一下蹦进来。 “哥,我嫂子说你回村里去了,今晚不回铺子的,你咋来了?” 周园园口气很激动:“你大晚上从家里来的?你一个人不敢睡了?” 也就自己老婆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 “玲儿,你一个人睡这屋,我和你嫂子去外面将就一晚。”秦川拍拍身上包,“有结婚证有介绍信,我俩就能住外面招待所。” 秦玲没好口气:“哼,就知道你想和我嫂子睡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周园园脸红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川转移话头:“你俩去哪儿逛去了?都十点了不怕被人抢了?” 周园园小声嘀咕:“天黑那会儿,李学义来了,他带着我俩去鹿鸣园听秦腔。” 玲儿叽叽哇哇:“他还教我们打了一会儿桌球,我都没见过桌球,义哥打的可好了,哥你会不会打桌球?” 听玲儿口气已经跟李学义很熟了。 秦川皱眉头:“他有那么好心教你打桌球?他跟你很熟吗,随便跟男生出去玩可不行。” “哥,你说他是你义哥,很熟的,我跟嫂子就去了。” 周园园觉得这样不好,小声嘀咕:“以后不去了。” 李学义对她俩这么热情,秦川觉得有点不正常。 “哥,他还请我和嫂子喝汽水呢,他对我俩可好了。” 周园园咳嗽了一声,让玲儿别说了。 没看见你哥不高兴? 周园园小声安顿:“玲儿,你早点睡,两道门都反锁上,我跟你哥去招待所,我还有事儿跟你哥商量。” “嫂子,那你去吧!反正以后我一个人睡,也习惯了。”秦玲嘴上很不乐意。 安抚了几句小妹,两边门锁好,秦川骑自行车带上周园园去前面招待所。 一张结婚证一张介绍信递上去,登记了信息,光明正大开一间房睡一起。 钻被窝搂一块。 “川,我不明白,昨晚艳姐跟李学义睡一起是怎么回事,他俩也没结婚证啊?” “嘘——”秦川左右看,做贼一样的语气,“媳妇儿,这事儿千万不能抖搂出去,很麻烦的,所以说嘛,她俩必须领结婚证,好事儿,他俩结婚了我以后也没那么多麻烦。” 周园园不理解,她俩结婚不结婚的,关自家男人什么事。 媳妇儿不习惯住招待所床,晃呀晃很不好受。 “川,不行的,不能折腾了!我有了” “有啥了?”秦川猛一下没反应过来。 “有啥你不知道?你要当爸爸了。” “真的?啥时候的事,不是,你啥时候检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下午五点那会儿,玲儿看铺子,我抽身去医院做了检查,有了!高兴不?” “高兴,高兴极了。” 高兴极了的意思就是把媳妇搂紧干点美好的事,小心点。 周园园使劲挡,嘴上讨饶:“大夫说了现在不行,你这样折腾就怀不住了。” “好好,不折腾,那么多年我都能忍过来,忍这会没问题。” 周园园觉得男人也挺不容易。 “也没说让你忍,就是不能太闹,我给你说正经事。” 早知道这样,那就不骑两个小时夜车,何必把人整的这么吃力。 问媳妇:“你要说什么正经事?” “李学义今天不对劲,我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说就是请我俩玩儿,你猜最后怎么着了?” “他搞来汽车票了?” “他没说汽车票的事儿,他从玲儿手里要走了取照片小票,我这才明白,他的目的是要取照片。” 秦川马上想到,李学义要第一时间拿走他跟李艳楼楼抱抱的照片。 不能让别人抓他的把柄。 “没了他俩搂在一起那张照片,还真拿捏不了他,这不行,明天一早,照相馆一开门,咱俩先过去,把那些照片取回来,让他瞎嘚瑟。” 周园园有些不理解,自己男人跟李学义之间瞎搞什么。 秦川的目的是让李学义上点心,搞一辆东风载重卡车的手续。 他要认真一点绝对能搞来。 一夜到天亮。 差点睡过头。 照相馆就在招待所下面,是棉纺厂的公有照相馆。 秦川拉着周园园进去,一本正经问:“我妹昨天中午两点那会儿交来的照片洗出来了没? 一整个胶卷交来的,她粗心大意的,把你给的小票丢了。” 照相馆大叔很热情:“秦老板,昨晚就洗出来了,我给你拿!” 秦川明白了。 棉纺厂片区的居民差不多都认识他们三个,开菜铺子那家人。 有没有小票的没关系。 交了五块钱,取回来三十张照片。 周园园一张一张往过看。 笑的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相机是李学义的,里面多半都是他照的照片。 玲儿胡乱拍的照片都挑出来。 他俩搂在一起睡觉的照片也挑出来。 周园园很失望:“他俩喝醉酒躺一起,又没脱衣服,这有什么大不了。” “你以为他俩脱光了搂一起给我照?” 第130章 你男人最坏 照相馆里,李学义掏出小票递上去:“腾叔,取照片,一副胶卷的。” 照相馆大叔有些纳闷,他取哪门子照片? 看小票,是秦老板取走的那些照片。 有照相机的人,这一片没几个,照相馆大叔都认识他们。 “李学义,那个胶卷里的照片是从你的相机里照的?” “当然是从我相机里照的,我借给朋友玩儿了半天,照片都取给我。” 照相大爷嘿嘿笑:“哟,李学义,你来迟了,照片都被秦老板取走了,你跟他要去。” 李学义气得要死。 “腾叔,难道不是凭票取照片,我投诉你,我让你这照相馆开不下去你不信?” 照相馆腾叔一把年纪,被小年轻一大早威胁,这叫什么事儿? “李学义,你爸是运管处主任你就了不起?你敢扎刺你试试,我把你搂着姑娘睡觉的事儿告诉你爸,看你爸不打折你的腿。” 照片洗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照相馆老腾。 李学义赶紧一副笑脸。 “腾叔,别误会,那姑娘是我老婆,我现在去找姓秦的混蛋要回我照片。” “屁你老婆,你以为我不认识那姑娘?他是大商店的售货员,叫李艳,他爸是李副县。” 李学义想扑上去护住照相馆腾叔的嘴。 祈求可怜的口气:“腾叔,李艳真是我老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再威胁一句:“你不想让你照相馆出事儿,你就安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不信你看着?” 说完这句话,李学义一肚子火气找秦川。 昨晚瞎折腾半天白费功夫。 身后老腾骂一句:“你个小年轻你威胁我,我怕你?” 菜铺子里虽然有顾客卖菜,这会不是太忙。 李学义进去买了一兜西红柿,假装很正常的口气:“周园园,我小川兄弟呢?” “去棉纺厂找周厂长去了,说有要紧事商量。” “嗯,秦老板验裤子去了,你猜这次他卖多少条裤子?” 周园园知道这次拿裤子拿多少条,笑着回答:“五千条,怎么,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裤子要给我媳妇的。” 周园园爱听这种话:“艳姐真是你媳妇了?” 周园园努力忍着笑。 李学义知道她看了那两张照片。 “快还给我!你们两口子要干什么?你还笑我?你跟他睡觉领证了?我今天就跟艳姐领证去。” 周园园不想招呼他了。 手底下给两个顾客秤青椒,打发他们离开。 李学义还站跟前。 周园园小声问:“喂,艳姐比你大三岁?” “你问这干啥?快把照片还我。” 周园园提醒他:“照相馆那个大叔也看了,你还能瞒住?” 李学义一肚子火就是因为这个。 昨晚想要来胶卷,销毁就完了,没想到最后,她俩说胶卷照完交照相馆去了。 今天一早,李学义想拿着小票,第一时间将胶卷要回来。 没想到老腾叔太积极,昨晚就洗出来了。 周园园的意思,既然你跟艳姐要领证,要不要照片有什么大不了。 一沓照片都还给李学义:“川子说了,让你等一会儿,他很快回来,有话跟你说。” 李学义还有别的事儿要问清楚周园园。 “周园园,秦老板酒量那么好,你真不知道?” 周园园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男人酒量好。 “他酒量很好吗?我不知道,我没见他喝过酒。” “他那天和我们一起吃饭,喝了二斤半都没喝醉,我跟李艳喝醉了,他把我俩故意扶在一张床上,再拿我的相机拍照,你说你男人坏不坏?” 周园园不相信的眼神。 “那是川子搞的事儿?不可能吧?” “你以为你男人是好人,我看出来了,他最坏。” 说完这话,李学义跑了出去。 李学义出去了,周园园在身后骂一句:“你才不是好人。” 这个点儿,秦川跟周厂长交接五千条喇叭裤。 有个想法给周厂长提出来。 “援朝叔,用你的染色秘方,将牛仔布加工一遍,会不会不脱色?” 周援朝也在考虑这件事。 要做实验。 棉纺厂这款布料供应不上扎缝裤子,可以搞来料加工,小川从南省搞来大批牛仔布,扎缝喇叭牛仔裤。 接下来的计划。 “小川,我们景宁县衣帽厂的景宁喇叭裤,景宁牛仔喇叭裤,肯定畅销。” 秦川叹一口气:“我要有自己的一辆货车,直接跑西京拉牛仔布料,少大半圈麻烦。” 周援朝微微皱眉头:“我跟运管处的李主任再积极沟通,看能不能批一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咱还不是为了厂子能好好发展下去。” 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 “李主任?是不是李学义爸?” “哦?你认识他儿子?” 李学义的声音在楼道里喊:“秦川?你个家伙,你给我出来!” 周援朝站起来:“哟,你跟李主任儿子很熟啊?那小子可是个混不吝,他爸很头疼的,他这会找你干么” 秦川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脸上笑:“义哥,你咋找这儿来了?我跟周厂长正说你呢。” 李学义跟周厂长点头示意问好,一把拽过去秦川。 一肚子火先憋住,假装笑呵呵:“兄弟,我知道你要折腾我,我不跟你翻脸。” 秦川也跟他笑呵呵:“你去我老婆跟前了吧,照片拿走了吧?” 李学义伸手要胶卷:“胶卷还给我,咱还是好兄弟。” “义哥,你要跟艳姐领了证,我能拿胶卷裹挟你吗?我哪有那么无聊。” 转身跟周援朝打声招呼,两个人往出走。 “义哥,你父亲是运管处主任,给各个厂子批车辆审批手续,花多少钱我出,只要这事儿你办好,胶卷我马上还给你,你跟李艳领不领结婚证的我管不着。” “就这?”李学义有些不相信。 “就这,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义哥我都急死了,我不能开着一辆拖拉机堂堂堂跑西京。” “你要跑西京做生意?”李学义一脸吃惊。 “必须跑,咱兄弟一块赚钱,我也是为你和艳姐好。” 李学义看秦川,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下去。 “你早说吗,你没必要拿我的照片拿捏我吧?我今天就给你办,明天让你去兰城提车,钱够不?八万块!” “明天就够了!”明天从李艳手里拿三万就够了。 五千件景宁喇叭裤拉到兰城,换五千件南省大西洋牛仔裤。 顺路开回一辆东风载重卡车。 第131章 一辆货车 李学义的父亲老套固执,不可能给他儿子办一辆东风载重卡车的批示手续。 他儿子找运管处下面的人,狐假虎威,绕个弯把手续办出来。 还是他爸签的字。 第二天晌午,一辆东风载货卡车的批示手续拿到李学义手里。 先给李艳看。 “艳姐,小川兄弟昨天说,他今天去兰城拉五千件牛仔裤,都是你过手?” 李艳看李学义,还是以前的眼神。 虽然睡了一晚,两人醉酒,什么都没做。 李艳一副干大生意的口气。 “景宁县两个点,铜城市三个点,泾川县三个点,矿区两个点,我跑了两天,回笼了五万块资金。 除了铜城市三个点给我付了全款,那几个点第一次要牛仔裤,只给了定金。” 李学义脸上乐呵:“没事的艳姐,川兄弟手里最少有五万,加你这几万,给他提一辆卡车的钱够了。 他昨天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要跑西京拉牛仔布,在咱县衣帽厂直接做牛仔服装,我没想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小子跑生意的手段有些不地道。” 李艳走过来走过去。 “那款大西洋牛仔裤,他是咱三县两区的唯一代理人,就这一点,他把咱拿捏死死的,他拉来牛仔布做贴牌裤子,咱还是不能插手。” 李学义听明白了。 “艳姐,你的意思,这小子会甩开咱俩,开一辆卡车呼来呼去,想跑哪儿就跑哪儿?” “不得不妨,生意咱跟他做,但咱手里的这些客户要捏死了。 学义,这两天你带上老鼠他俩,手脚勤快些,该送礼送礼,该送钱送钱,不能让秦川在咱手底下插进去,我现在去找他。” 李学义内心里想跟李艳赶紧把结婚证领了。 李艳是他媳妇了。 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跑出去了。 李艳去菜铺子。 秦川站在门口,吃着一个西红柿等人。 他等李学义,说好了今天拿车子批示手续。 眼睛里看见李艳笑嘻嘻走过来。 姑娘家闭口不提其它事,一沓手续递上来:“学义昨天办好的,挂着二七九厂子,八万块钱你交,车子你开,给二七九每年交一千块挂靠费。” 秦川接过手续,一页一页看,一脸吃惊:“哟,还是李主任签的字?” “李主任下面的人办的,学义没跟他爸直接接触。” 他爸以为是二七九厂子的车。 秦川挨近一点:“你跟我义哥结婚的日子看好了?” 李艳瞪过来:“你没事儿干了你操心别人?” “我咋没事儿干,我就等这个手续,我现在就去兰城送裤子。” 李艳从自己包里掏五万块,口气没那么热情:“铜城三家商城的裤子送完直接回来,剩下的我自己送。” “你自己送?艳姐,车子返回的时候过泾川县,我直接送过去不就行了,你何必花时间再送一趟。” 李艳心里,秦川这小子现在不能百分百信任。 新开发出来的客户,还是要自己跑几次。 跑熟了,再给他们嘱咐清楚,以后是开卡车的秦老板帮你们送货。 秦老板你是聪明人,你想不到这一点? 秦川能想到这一点的口气。 “那就这么着,艳姐,我说过,这三个月时间咱俩诚心诚意合作,三个月后就不一定是这个模式了。” 秦川拿了提车手续,装好八万货款,返回棉纺厂。 今天开棉纺厂货车跑一趟兰城,给张得美送五千件景宁喇叭裤。 再拉回来五千条南省牛仔裤。 五千条牛仔裤里,两千条是普通女式直筒裤,两千条是女式喇叭裤,一千条是男式牛仔裤。 小杨和潘年华一块儿跟着,一路上说说笑笑。 张得美早两天就准备好了五千条裤子。 有个事儿,秦川要跟她说清楚。 “美姐,上次那批裤子里,挑出来了十条残次品,你不能只管运货不验质量。” 张得美一口答应,跟大西洋售后好好沟通这件事。 里面夹杂残次品在所难免,能退能换,才是秦川要的目的。 十条裤子给张得美当面交接清楚,嘴里又抱怨:“我每条裤子少了一块钱收入。” 张得美不相信的口气:“你少一块钱收入?不是有这十条残品的原因吧?” 秦川嘿嘿笑:“什么都瞒不过美姐你的眼睛,退掉就行了,美姐,下次我去西京拉牛仔布料,裤子可能要的不多了” 张得美一脸傲气:“你能拉来人家牛仔布料?” “美姐,我从南塘进牛仔布料,成本少三分之,我们景宁县的人工成本比南省开发区少一半,我肯定要考虑这个因素。” 张得美马上听出来什么意思,笑的不是很友好。 “人家的裤子都有标志有牌子的,不能是谁想生产就能生产,南省的牛仔布咱拉不出来。” 前世这个点,秦川在监狱,八年时间,外面很多事情并不是特别清楚。 张得美这一提醒,明白了,怪不得其他城里的衣帽厂不能生产牛仔裤,原来人家压根就不往外面发布料。 能理解,景宁布也不往外发。 张得美还是诚心实意要跟秦老板合作的口气。 “秦老板,你就老老实实当这款牛仔裤的代理商,你放心,这两年时间里,没人敢顶替你。” 秦川谢谢美姐提醒,跑西京拉牛仔布的想法似乎行不通。 脑子里立马出现另一个计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们景宁棉纺厂真就搞不出来牛仔布? 跟张得美的交易很简单,五千条景宁喇叭裤换五千条南省牛仔裤。 有小杨跟潘年华搭手帮忙。 裤子搬上卡车,再跑农贸市场,拉够三天的蔬菜。 十里屯菜地里的茄子青椒已经下来了,有些蔬菜不用再跑省城来了。 蔬菜生意越来越好做。 卡车返回铜城市。 他俩知道秦川今天要提一辆东风载重车。 “秦老板,短短两个月,你从身无分文到有了一辆八万块钱的卡车,了不起啊!” 秦川嘴上谦虚:“潘哥,车子是挂靠二七九厂的手续,每年还要交一千块钱挂靠费。” 这笔挂靠费要交到八五年以后。 车子场地里,验手续的人没那么较真。 已经有私人客户挂靠单位买大车,只要上面能验收过去就行。 八万两千块一出手没了。 四十年后这一辆车三十万。 天蓝色,锃光漂亮,比棉纺厂的解放二代高一个档次。 载重十吨。 秦川意识里,八万块是装五万斤的大车。 哪能装那么多,就两万斤。 八三年特有的车型。 拉货是一个目的。 拉媳妇拉亲妹,晚上回村里是另一个目的。 第132章 鸟枪换大炮,牲口车换卡车 从大坪村到景宁县城,三辆驴车早上五点半出发,八点到十里屯蔬菜批发集散点,九点半到棉纺厂小区。 三辆牲口车撑死了能拉一千斤菜。 卖完三车,返回大坪村到下午四点。 运力运量跟解放前没什么区别。 菜铺子开起来,有了固定落脚点。 牲口车不用赶回村里,拴在厂区大树底下。 第二天节省两个小时,多拉一趟菜。 秦川跟张保中和秦建生早十天打了招呼。 牲口车迟早要淘汰,大车拉菜搞运输才是长久之计。 载重十吨的大车停在菜铺子门口。 崭新光亮。 城里人已经不奇怪,秦老板拉菜拉瓜果,一辆车送货送到菜铺子门口,也没什么奇怪。 周园园心里激动万分,瞪大眼转一圈看一遍又一遍。 只有她心里清楚,车子是自己男人的。 两口子被窝里偷偷说清楚的事。 玲儿都不知道车子是自家的,还以为是哥哥又开棉纺厂的车。 周园园贴紧男人小声嘀咕:“川,我记得你说装五万斤,这就是装五万斤的车?” “嘿嘿,装十吨!” 十吨比两万斤好听。 周园园瞪眼:“十吨不就是两万斤,八万块一下子就没了。” 周园园心疼八万块钱的口气。 “媳妇儿,你的意思钱都存银行给我生儿子?” 周园园捂着嘴笑,钱能生儿子,你要媳妇干什么? 车上的蔬菜筐子袋子都卸进去。 秦川看自己媳妇扛一袋子青椒,赶紧拦住:“听话,你不能干重活,你给我怀着娃呢。” “我哪有那么娇气,什么都不干呀!” “重活不能干!” 给棉纺厂灶房和大商店送的蔬菜,都在棉纺厂那辆车上。 小杨和潘年华拉去送货,秦川开着自己的车直接到菜铺子门口。 三千件裤子拿给李艳了。 她不让秦川直接送货送到目的地,她什么意思,秦川心里清楚。 三天内,五万元尾款从李艳手里结清楚。 五千条牛仔裤,回款十万。 这笔生意李艳刚开始不敢接。 秦川说半个月就卖完了。 货款分两次结清。 下午下班,一波买菜人招呼完,吃了晚饭,菜铺子门锁好,东风卡车风驰电掣开回大坪村。 很明显,比自行车快。 副驾坐周园园,后面坐秦玲,明天拉个张保中。 周园园想一件事,要问清楚:“川,四叔怎么办,他赚这笔钱赚的好好的,咱不要牲口车了,他没意见啊?” “园园,我有大车拉菜,装卸工带保中一个人就够了,四叔想从我手里挣钱,我给他安排别的事干。” 给秦建生提前十天说好的,过不了多久,他的骡子车就用不上了,他没了拉菜的一笔收入,这是没办法的事。 总不能估计四叔的感受,让他继续拉菜往县城送。 整整一个月,秦建生每天出车,早出晚归,相当辛苦。 每天稳定在二十五元左右,这一个月时间,他从秦川手里赚了六百多块。 周园园还是担心:“川,你带保中,你不带四叔,他肯定不乐意,我的意思,你还是把四叔带出来,这笔收入让他挣着,村里的事让春叔安排。” 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生产力提高了,尽可能别让四叔失业。 骑自行车回大坪村两个小时,开这辆卡车跑展,四十分钟。 下午六点四十到了村口。 村东头最穷的人家,住两孔破窑洞,猛突突开回来一辆载重卡车,太不正常了。 过王华强家门口。 听到汽车声,他们两口子加五个姑娘,齐刷刷站他家大门口看过来。 村里进来大车,还是一个月前拉水的车。 再进来一辆车,跟以前大不一样的颜色,开车的是秦川。 车子停在王华强家人跟前,玲儿打开车门跳下去,她跟王霞霞王芳芳两个表妹玩的好,三天没见,想的不行,叽叽哇哇吵闹。 “霞霞,我哥明天带你去城里玩,你去不?我跟我哥说,你晚上不用回来。” 玲儿以为每天晚上留她看铺子。 王霞霞很惶恐,不敢答应:“不行的玲儿,我家里忙,我妈我妹离不开我。” 秦川耳朵里听见了妹妹的意思,这两天她自己想好的一件事,把王霞霞拉下去给她晚上作伴。 玲儿就没想每天晚上四十分钟就回来了? 王华强贴到车子跟前,笑得一口黑牙。 “川,你又把棉纺厂的车开来了?你想开来就开来了嘛!” “嘿嘿,强叔,今天忙啥呢?” “嗨,川子,我带着姑娘们给你拾掇你家五亩地,明天就能浇上水。” “强叔,你先缓着,我回去了,我看今儿咱机井上的变压器装好了没?” “川,变压器装好了,变电所的人说给咱村里拉电要三天时间,一帮人吵吵闹闹的,干求不成个事,本来给你家先拉,耽误的没拉成,你快去看。” 机井就在秦川家大门前空地上,距离变压器最近,秦川交的钱,给他家先拉电理所当然。 强叔说的意思,秦川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车子开动往村东头去。 秦川家大门口聚着几个人。 卡车打一声号,缓缓停到门前空地上。 张春、秦建生、李光灿,老四爷都围上来。 “川,棉纺厂的新车给你开啦?” “春叔,以后我每天开这辆新车回村里,你想拉什么我给你拉?” 张春嘻嘻笑:“川,要给你拉盖房子砖头。” 秦万生背着手,嘴里骂:“人家车想给你开就给你开?你使钱了是不是,你钱多没处使,你给爷再弄些。” 每次见到孙子,秦万生要一沓报纸。 “四爷,我就不明白了,你擦屁股非要用报纸,我给你的软纸不行?” 秦万生嘴里还是骂咧咧:“你一提软纸能用一个月?早完了,还是报纸耐用,我不信你搞不来报纸?” “我明天给你搞来。” “你天天说明天,你天天给你爸妈上坟,咋不见你去?” 给爸妈上坟的事秦川真忘了。 老头天天记着。 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败家孙子亲爸是他亲儿子。 秦川一天到晚忙,顾不得搞那些虚头巴脑。 上坟的事推到半个月后。 “爷,中元节我给我爸妈上坟,你再别催我。” 张春急着说别的事:“行了表爷,川子刚回来,我们还有正经事儿商量,你回去休息去,你一下午熬在这儿看装变压器,晚饭都没吃。” 秦万生背着手,围着新车转一圈儿,嘴上问:“我不信人家厂里新车就给你开,看把你能的,你自己倒腾的吧?” 张春让他赶紧回去:“表爷,川子卖菜也就两个月,再赚钱,能倒腾一辆汽车回来,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 秦万生想了一下,不是太确定的口气:“一万?” “一万,表爷你咋敢说的?最少五万。” 秦万生哼,他能求他挣回来五万我看。 “爷,我哥……”秦玲话没说完,被周园园碰了一下。 一二三再而三给玲儿叮嘱,别给别人嚷嚷你哥挣了多少钱。 除了这辆车,周园园包里还装着三万块。 明天一定存银行。 第133章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铁大门拉开,秦川招呼大家进屋。 “我家案板地下还有一个十斤重大西瓜,我杀开给你们吃。” 秦建生脸上不好意思:“川,你还惦记你那个大西瓜,早被小虎小平抱走吃掉了,两个顽货,我狠狠揍了他俩一顿。” 秦建生哪有揍自己双棒儿子,半个西瓜他抱回去吃了。 秦川摸一下后脑勺,也不好意思:“我一忙,有些事顾不来,应该再抱回来几个。” 秦建生不同意。 “你抱回来几个西瓜,你们三个一天到晚不在家,你让别人跳进去抱走?” 秦川嘴里笑骂:“你家小平小虎跳我家院墙抱西瓜?明天哥给他们多拉几个。” 没有西瓜吃,周园园和玲儿进厨房,灶火上搭水,给几个人泡茶。 张春给川子说今天拉电的事。 变压器装了一天才装好,机井正常抽水。 大家拉照明电,等川子回家,看从谁家开始。 这个意思让秦川不理解。 “春叔,我说了,村里水电的事儿,这段时间先交给你处理,有必要等我回来吗?” “不等你回来咋整?你大伯说给他家先拉电,你两个堂哥也说给他家先拉电,跟别几家吵吵嚷嚷的。” “跟谁吵吵嚷嚷?”秦川要问清楚,村里谁都是扎刺的人。 “李家台几家吵闹呢,说他们去年就给变电所交了钱,给他们先拉电。” 秦川不知道李家台那几家去年交了钱拉电,这事儿要问秦建民。 他当村长的时候,答应了给李家台先拉电。 “川子,你的意思呢?” 秦川想了一下。 “李家台的人交过钱,那就给李家台的人先栽杆拉线,这有什么大不了? 照明电就晚上照明照亮,大家没电视没冰箱的,非要争个谁家先拉谁家后拉?这帮人咋想的?” 张春 、秦建生、李光灿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川。 “咋了?我说的不对?” 张春声音微微颤:“川,今儿大家还讨论呢,你家先拉电,你挣钱了,你先给咱村搞一台电视。” 罗家湾条件好,他们村的罗维江前几天抱回去了一台电视,全村人黑压压一片围在院子里看。 秦川看明白了,吸引村里人眼球的不是载重卡车,是电视。 县城里,工人干部家庭,十家人里面有四家有电视了,长风牌,熊猫牌。 秦川跑生意挣钱,先买来电视给大家开眼界。 秦川皱眉:“电视有这么吸引人?” “大家就想看地道战地雷战,他们说每天都在电视上放。” “腊月里咱村放的电影,还能在电视上放?” “我听说电视上还放孙悟空,川,你给咱搞一台,大家给你背粮食。” 秦川有些吃惊,大家盼着看电视上的心情难以理解。 嘴上答应:“好,我尽快给大家搞一台电视。” 黑压压一院子人。 院墙上趴着人,院墙能趴塌掉。 一台不行。 “我搞三台,李光灿家一台,王华强家一台,我家一台,别让全村人都聚在我家看电视。” 八三年,电视稍微放宽松一些了,城里有三五百积蓄的人,都能买走一台。 农村里谁家有一台电视,是富足的象征。 是这个村的人拉出去能耍人的事情。 “川,我们几个就是给你商量这件事,我们李家每家凑十块钱,这就是有三百块,你给我们李家搞一台电视抱回来。” 李光灿吆喝起来的意思,问川子行不行? “不行,买电视只能是一家子出钱买,哪有集资买电视的道理? 光灿表叔,三百块钱都你出,电视是你的。” 李光灿吓一跳,他哪有三百块钱买电视? 川你开什么玩笑? “川,一个月前我给你买了四只羊羔,就赚了一百块,六十块都被亲戚借走了,我哪还有钱出三百块钱买电视?” 秦川知道他会这么说。 “光灿表叔,你可真大方,你好不容易买几个羊,手里有钱,谁跟你借钱你就借,我大伯跟你借了五十,给你还不?” 说起这事,李光灿就有一肚子沮丧。 “我哪知道他不当村长了,我给他借钱,是想着能多打五十块钱的救济粮,这下好,没戏了。” 秦川把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一台电视放你家,算我借你的三百块,光灿,一个月了,你圈里那几只羊羔够毛了吧,明天开始我拉肉顶账。” 李光灿嘿嘿笑:“好,我就这个意思,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明天早上你拉走卖肉。” 羊肉是给棉纺厂干部灶上拉的,不是店里卖的。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拉电的事,秦川说明天先从李家台开始。 张春和秦建生还在跟前。 “春叔,建生叔,事儿给你俩说清楚,明天早上开始,牲口车不出摊了,在家干农活要紧,我保中兄弟跟车,帮我卸货盘货,我按月给他开工钱,一个月保底五十块。” “建生叔,春叔,你俩腾出手,村里浇水的事,拉电的事安排好,谁敢不听你俩话敢扎刺,给他不浇水不拉电,我说的。” 秦建生没有不高兴的语气。 “川子,我跟你春叔都听你安排,你说咋干我俩就咋干。” “在我三叔没回村里之前,这摊子事儿就交给你俩处理,马上到八月了,乡上给咱村要发一批救济粮,说实话我不想领这批粮食,可咱的土地才浇水,也就能收秋天一茬糜子,今年的救济粮还是要领。” “建生叔,春叔,我有别的安排,我现在给你俩详细说明白。” 秦川的详细安排,是让有水浇地的每家腾出一亩地种速生菜。 让大家手里有现钱。 自己的菜铺子是一处稳定供销点。 景宁县八个乡镇的供销社,秦川尽最大可能供应一批蔬菜。 铜城市农贸市场、兰城农贸市场,大坪村的速生绿菜都要打进去。 张春和秦建生主要安排这件事。 “菜种子我明天从种子站采购回来,争取一个月让大家都见效益。” 秦川的安排,说的张春和秦建生激动不已。 干一番大事业的心情。 张春吐一口气:“川,我看出来,你有心让咱村里人手里都有钱。” 带秦建生出摊卖菜,再让他回村里带大家种速生菜,他心里更有感触。 “春叔,建生叔,这件事就拜托你俩了。” 大坪人不等不靠不要。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第134章 安排好村里的事 周园园给几个人端茶添水,在一旁默默听自己男人的安排。 最高兴的人是她。 天黑了,两个叔辈依依不舍离开秦川。 周园园赶紧伺候自己男人洗脚擦身子洗头发。 秦川问:“玲儿呢,半天咋不见人了?” “她又找小花调红玩去了,我看她睡觉都不回来,睡张春家去了。” 玲儿三天不见自己玩伴,想的不行。 晚上都不想分开,她有说不完的话跟玩伴们说。 哥哥嫂嫂扔一边。 小两口搂紧,自己家窑洞炕,结结实实,踏实安稳。 “川,这才舒服,每天都能回来吧?” “你想回来每天就回来,一脚油门的事情。” “川,大家都说车子是棉纺厂的,春叔都不知道车子是你花八万块钱买的,大头知道的,大头给他爸妈都不说。” “嗯,大头是我好兄弟,他能想明白,说出来让村里人惶恐,暂时不说,跑着跑着大家习惯了也就知道了车子是我的。” “嗯,川,我今儿才知道,你要带咱村里人挣钱,我还以为你要拉我俩离开村子,我还想劝你呢。” “劝我什么?给他们借钱?” 周园园咕咕笑:“人家急用钱借十块,该借的还是要借,再让他们种菜,到时候你拉菜顶账就行了嘛,总不能不借。” “媳妇,秦建生那一门人来借钱,一分都不借。” 小媳妇赶紧答应:“知道啦,听你的。” 趁玲儿不在,媳妇主动贴紧。 “你不是说不行么?我儿子才一个月。” “估计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秦川掐指头算:“哇!到年底过年,我就当爸爸了。” 真想一晃就到年底。 前世四十年,秦川身边有过几个女人,都是为着他的家产来的,他死活不要孩子。 这一生,挣钱不是目的。 当好园园的男人,当一个好爸爸才是要紧事。 “川,我不能每天坐车的,我害怕出事,可我不去菜店,玲儿一个忙不过来呀。” 秦川早想好了:“调红和小花放暑假了,她俩帮玲儿一把,等暑假过去,你的前三个月也就过去了,守菜铺子坐车也就没事。” 这事儿今天跟保中说了,不知道他给他两个妹妹说了没。 一觉到天亮。 张保中身后跟着三个姑娘叽叽喳喳来了。 都穿着一身新衣服。 周园园笑得更乐呵:“哟,小花,调红,放暑假第一天就跟着你玲儿姐进城?暑假作业不做了?” 小花高兴极了的语气:“我给我玲儿姐帮忙呢,我俩自己挣学费。” 八三年学生很幸福,没那么多作业,没补课,没内卷。 放暑假了快快乐乐玩。 周园园不用去城里了。 在自己家院里看春叔拉电。 给玲儿和自己男人洗衣服。 盆里水随手泼在院子里。 车子快走了,她小声问:“川,赶中午能回来不?” “不一定,我要去种子站搞一些蔬菜种子,要延误半天。” 玲儿坐副驾,大头和他的两个亲妹挤在后面。 刚开出去十分钟,两个小姑娘哇哇叫晕车的不行了。 车子靠边停,她俩坐车厢里,吹着风,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快乐的不行。 哪有一点晕劲儿。 玲儿也想坐车厢跟她俩一起玩。 “瞎扯,你们三个姑娘让我停几次车?这一耽误就是十几分钟。” 虽然耽误了十几分钟,六点出发,不到七点就到十里屯菜地边了。 韭菜薹、水萝卜、青菜芹菜小白菜,各样绿叶菜总共拉三千斤。 自家菜铺子放一千斤,棉纺厂食堂和李艳大商店各放五百斤,四家乡镇供销社送几百斤。 有这辆货车,卖菜收入每天比以前增加一百块。 八点半到了菜铺子,抢回来两个小时时间。 两个小时,卡车开出去,四家乡镇供销社送一趟蔬菜。 再返回棉纺厂找周厂长,还不到十二点下班时间。 “小川,我刚去菜铺子看园园,她不在,是你妹妹和另两个姑娘。” “援朝叔,我媳妇怀孕了,刚两个月,不方便坐车子一路颠簸,这一个月就不在菜铺子里了。” “好啊,你要当爸爸了,照顾好你媳妇儿。 来,小川,给你看看,我跟两个师傅已经做过了实验,用我们的方法处理牛仔布,基本上不掉色了。” 秦川看两片布料,处理前和处理后的效果大不一样。 “援朝叔,昨天我手头忙,没顾上跟你说明白,南省的牛仔布料搞封锁保护搞得很严格,咱只能自己搞研发,搞出咱自己的牛仔布料。” 周援朝早想到了这一点。 “小川,靛蓝染色技术没那么复杂,但污水处理是个麻烦,南方搞的成熟,就是因为用水方便,可咱厂子达不到这个条件,除非在黄河边建染坊。”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过不了五年就得倒闭,牛仔布料咱慢慢想办法,不急一天两天,先有这个计划。” 三十年后,铜城秦总跟兰城张得芳搞出来的一款浸染技术,不掉色,对水质污染降低到最小。 现在,跟援朝叔讨论景宁喇叭裤的生产情况。 周援朝说明白详细情况。 “小川,一百台缝纫机已经全部开工,一名熟练缝纫工手底下出十条裤子,算下来一天能出一千条,这一周过去,实际情况没计划的乐观。” “一天能出八百条就不错了,有一部分缝纫工手脚慢,需要一段时间训练,一部分裤子要返工,能出库的最多也就八百条。”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 “援朝叔,八百条也不错,咱铜城市范围和兰城张总十天供一次货,基本上可以。” 周援朝摸着下巴:“小川,你的意思,咱衣帽厂没必要扩产大车间?” “扩车间?”秦川眼睛一亮,“再扩产一百台缝纫机车间,咱缝制的确良白衬衣。” 东风载货车一个月跑一趟西京,拉回来一车的确良布料。 这年头最流行的一款衬衣,相当赚钱。 第134章 女知青的男同学来了 周园园留在家,好好打扫院子屋里。 土院子土窑洞,一眼看过去,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小媳妇内心胀满,身心踏实。 跟川子在一起过婚姻生活以后,她每天算着日子过来。 两个月前,他以为跟了这个男人是吃苦受累,是躲在这个角落默默无闻,就这么一辈子过去。 外面的谁也不打扰。 两个月过去了,日子跟当初想的大不一样。 看上去整天忙着,但不是吃着苦受着累,是每天大几百大几千的收入。 是满满的盼头。 村里其她妇人,整天忙得一脸忧虑,忙到现在什么收成都没有。 川子说了,让她先做大坪村的富婆,再做土高乡富婆,再做景宁县铜城市富婆。 还以为川子在吹牛。 他不是吹牛,他说的是真的。 周园园手底下扫大门口尘土,想这些事,心底里呼突突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一辆八万块钱的大货车开出去了。 窑屋木箱子里,这段时间来回背的包里,还装着三万多块。 想着今天要存银行的。 一早上不敢坐车,没去县城,自己守在家,守着这笔钱。 小媳妇直起腰,看两个男人往自己家这边来,咕咕哒哒说着话。 是春叔和建生叔。 他俩抱着工具,扛着一卷黑皮电线,走到周园园跟前。 张春嘴上笑:“园园,你今天留在家打扫卫生?” “嗯!我以后不出门了,留在家。” “大头说你有娃了?不敢来去颠簸,是要待在家!”张春嘴上乐呵,电线拉开,给周园园家窑屋里拉照明电线。 秦建生斜他一眼:“张春,你个当表叔的,你问人家有娃儿这种话?” 张春嘿嘿笑。 “园园,我俩赶紧给你家拉进去电线,我们还等着川子抱来电视看。” 周园园应和一声:“川子肯定能抱来电视。” 电杆昨天就栽好了两个,从机井变压器那儿开始拉线,拉进院子里。 张春站在院墙上,嘴里喊:“园园,赶紧给你家川子说,拉砖拉木头盖新房,这土院墙天天有人趴着往里面看,迟早趴塌掉。” 趴在土墙上往院里看的人,都想看村里的周知青怎么过窑屋日子。 时不时的露一个脑袋。 两个男人接线很快,拉到窑门口,再给周园园安顿:“让川买来开关和灯泡接口,他自己往屋里接电。” “知道了春叔,麻烦你和我四叔了。” 秦建生嘿嘿笑:“这有什么麻烦,川子在外面跑生意,村里的事情顾不上,我俩帮你们一把的事。 园园,你一个人,不想做饭了就去找你春婶一块吃。” “知道了春叔。”周园园应一声,眼睛看着两个叔辈离开,他俩从今天开始很忙。 水地湾有五百亩水浇地,他俩挨家做动员做登记,每家种菜,给川子供货。 周园园转身进屋,在灶台上烧一锅水。 自己这几天身上穿的衣服换下来,原穿上两个月前穿的旧衣服。 这身夏装,从十八岁穿到二十二岁。 这身衣服穿身上,周园园想起一些往事一些人。 塞柴草的手一顿,愣怔半天。 从初中到高中,一块念书的男同学说的那些话猛一下想起来。 跟他又一块来大坪村当知青。 他两年前回去继续上高中。 他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园园,你尽快办手续回学校,我等你。 两年前周园园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秦建明不给她及时开返校证明是一个原因。 她娘家人不接她是另一个原因。 她不想耽误魏学武考大学是第三个原因。 两年过去了,魏学武没来找她。 她决定跟大坪村秦川一起过日子。 再不想走出这个村子。 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泛上来两年前那一幕,魏学武说等她返校,一块儿念完高中考大学。 周园园心里疑惑,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了? 是一抹恐慌,是怕魏学武现在找到大坪村来。 猛然意识到,已经是高考结束的日子。 今年特殊,高考延迟到7月15号,村里人这几天嘴里讨论的话题就是高考延迟。 大坪村有两个高考生,一个是王家的王小云,一个是大伯家的秦建生。 他俩还没回家,考试完在县城玩几天。 周园园心里明白,能给自己尊严的,已经不是高考上大学。 是川子的疼爱,是每天的收入。 小媳妇一个人嘀咕:“他开车四十分钟回来,他中午回家吃饭的。” 周园园将两年前的魏学武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中午做饭要给川子做上。 他中午肯定回来,吃完午饭,他要搂着自己身子睡午觉。 他就那德行。 这么想着,小媳妇一个人乐呵。 村口一辆自行车,骑车人白衬衣,景宁喇叭裤,头发油光锃亮。 手腕上的手表反射亮光。 魏学武脸上神情严肃。 他在村口顿了一下,叹一口气。 他在这个村子当了三年知青,下乡接受劳动改造。 改造个屁,就是这三年下乡耽误的他高考。 今年预选都没预选上。 正式考试他没资格。 不考了,听父母话,娶媳妇成家。 他来大坪村接周园园。 有两年没联系了。 两年前他先走,等周园园后面跟上,两年时间里不见她回学校。 魏学武有两条路,一条考上大学远走高飞,一条考不上大学,把周园园拽回去结婚过日子。 高考没戏了,他要接走周园园。 他先去问女同学娘家人。 找到她娘家哥,人家说谁知道园园是死是活,没见过人影,谁爱找了找去。 周园园娘家人散掉了,魏学武认为想把她接回去就能接回去。 自行车往大坪村知青点那排土房子跟前去。 小虎小平爬在房崖下掏一窝麻雀崽。 魏学武认识他俩,叫一声:“喂,你俩干啥呢?” 小虎看他眼熟,想不起来是谁,眼睛瞪圆看着。 “喂,这房子里住的人呢?”魏学武又问一句。 小虎给他搭话:“我们叫‘喂’?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在我们村待过,你又走了,你是哪儿的?” 两年过去,小虎想不起来那几个外村知青都叫什么名。 先问骑自行车的家伙是哪儿的。 “你管我是哪儿的,我问你俩,这房子里住的人呢,叫周园园的姑娘?” 魏学武嘴上这么问,心里知道,这个点儿,她肯定跟着村里人下地干活去了。 小虎从窗台子上跳下来,站在魏学武眼前,皱眉问:“你先说你是哪儿来的?” “你管我是哪儿来的,我问你周园园是不是下地去了?” 小虎抬起下巴:“她现在是我嫂子。” 魏学武心里一紧,周园园嫁人了? 第135章 不许欺负我们嫂子 “你嫂子?”魏学武心里紧张,“你哪个嫂子?” “我川哥家我嫂子,他俩现在可好了。” 魏学武看秦小虎说话神情不像撒谎。 听明白了,周园园嫁人了,嫁给了秦川。 那小子是跟周园园挺好的。 这两年他俩在一起了? 魏学武咬牙切齿。 他跟秦川打过一架。 他们几个男知青偷了张春家狗吃肉,被秦川带着几个人抓住,几个男知青和几个村里小伙子打架。 两年前他离开的时候,秦川老爸病重躺在窑屋炕上。 那兄妹俩差一步要出去要饭。 周园园是他们学校最漂亮的女学生。 分配到大坪村当知青,过了这几年,她竟然跟住着两孔破窑洞,死了亲娘,马上死了爹的穷小子结婚。 魏学武多问一句:“秦川他爸怎么样?” 小虎小平相互看一眼,不知道魏学武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二叔?两年前就死了,你问这干啥?” 魏学武不问了,自行车调转车头,带着一股沮丧、怒火、失望失落准备返回泾川县。 她既然跟了别人,还找她有什么意义? 他昨天下午骑自行车出发,先到景宁县,住在招待所。 今儿一早又从景宁县骑自行车到大坪村。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周园园等不见他会嫁人,这一点他想到过。 但他没想到,最漂亮的女知青竟然嫁给了村里最穷的一户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这口气咽不下去。 “我魏学武当不了大学生,也能当兵当工人,我哪里不如他?你周园园就这么瞧不起人,是你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自己?” 自行车再转过头,一脚蹬出去,往大坪村最东头去。 小虎小平相互看一眼。 “他是找园园嫂子去的?” “他要欺负园园嫂子,我想起来了,他跟川哥打过架,他不是好人。” “小虎快走,保护园园嫂子。” 老爸昨天跟老妈聊天,他俩听到了,园园嫂子今天不跟着川哥去城里,在家待着。 两双棒甩胳膊撒腿往村东头川哥家跑。 跑不过自行车。 魏学武已经到窑屋院子大门前,嘴里哼一声:“装一个破大门就娶走了园园?” 哐哐砸两下铁门。 喊了一嗓子:“有人没?” 周园园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有两年没听到过。 她正吹灶火里柴草,噗哗一下火头喷出来,燎掉了她前额上一抹头发。 又听到大门口叫喊声,吓了一跳,脑子里嗡一声响,赶紧跑出去,嘴里答应:“来了!” 门拴拉开。 “魏学武,真是你?” 魏学武眼前的周园园,一身两年前他离开时的那身衣服,脸上乌漆麻黑,扒锅上灶的小媳妇摸样。 魏学武是一肚子怒火:“你…你…园园,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周园园眼睛里钻了渣子,一股酸痛,用手掌揉了一下,眼窝子揉黑了。 看在魏学武眼里触目惊心。 “园园……” 周园园尴尬笑一声:“我正烧水呢,你进来吧,我刚才还想呢,你是大学生了。” 魏学武双手推着自行车,不进院里,没好口气:“园园,我本来是接你回去的,没想到你嫁人了,你真让我失望。” 周园园知道他看到眼前这一切,会很失望,会没好口气。 她知道魏学武这两年有可能会来找她。 “进来说,川子还没回来!” “你嫁人非要嫁个穷鬼?你咋想的?” 周园园一愣,手脚无措的感觉。 也没了好口气:“你进不进来?你要不进来就离开,别站在我家门口骂人。” 魏学武还是要骂人:“你家,这是你家吗?我问你,他怎么娶的你,你结婚你连娘家人都不请?你姐你哥,你叔叔们,都说没见你回去过,你偷偷摸摸自己把自己嫁了?” 周园园觉得他说话咋那么刺耳。 又觉得他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魏学武继续训话:“周园园,你不是嫁人,你是私自跟他跑了,你是瞧不起你自己还是瞧不起我魏学武?” 周园园低一下头,再抬起来:“你说你要考大学,你上你的大学去,这都两年了,你跑来干什么?我希望你以后别打扰我的生活。” 周园园听出来了。 魏学武不是来看她的,不是来给她祝福的,是来奚落她,嘲笑她,看她笑话的。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块下乡插队三年的老同学。 周园园铁了心跟秦川过日子,再不想跟他有牵扯。 “你别胡说了,川子是有本事的人,我就跟他过日子了,你要瞧不起他瞧不起我,你别进来了,你从哪儿来的你回哪儿去。” 周园园要关门,不让他进院子。 被魏学武一把按住门把手,声音里是愤怒:“周园园,你把话说清楚!” 这一声质问让周园园也很愤怒。 “魏学武,我要跟你说清楚什么?咱俩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你搞明白这点再跟我说话。” “你…那你也不能跟他过日子吧?你要嫁人,你就不能嫁个好点的?” 周园园真生气了:“你瞎说什么?” 身后秦小虎一声呵斥:“喂,你放开我嫂子,你信不信我川哥回来揍死你?” 小平赶紧应声:“就是,我川哥可厉害了,一脚把王家那小子的大门牙踢掉了。” 这两双棒小子是帮倒忙,魏学武最瞧不起秦川打架。 从魏学武嘴里说出的话果然是一脸鄙视:“园园,瞧你嫁的什么人,我跟你正常说话,他都看不顺眼?你跟他能过下去?” 周园园想好好招呼这位男同学,让他把信息给外面的同学圈里人递出去,自己结婚了。 川子很好很有本事,自己的日子过的很舒服。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吵架。 跟两年没见的男同学吵架这种事,周园园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把家里的三万块钱拿出来说,这是川子跑生意挣回来的。 也不能说你等着瞧,川子开着大卡车回来。 周园园站在魏学武跟前,半天不啃声。 想接下来怎么应付他。 小虎又训魏学武,不许别人欺负园园嫂子。 魏学武转过脸,给大坪村双棒兄弟俩没好口气:“我欺负她?是你们村里人欺负她还是我欺负她,关你俩什么事儿,一边去。” 小虎先想起来,眼前穿白衬衣奇怪裤子黑皮鞋的小子,是跟园园嫂子一块来的人。 “嫂子,他是你朋友?” 周园园回一句:“小虎,你忘了,他叫魏学武,是我同学,我们一块儿来当知青的。” 小虎明白了。 “哦!那你进去吧,让我嫂子给你做饭,你大老远的跑来也不容易。” 魏学武渴的要死,不管怎么样先喝一口水。 自行车推进院里。 看出来了,院子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是周园园收拾的。 “给一口水喝没问题吧?” “你留下吃饭都没问题,我家川子没那么小气。” “你家川子?哼!” 魏学武听在耳朵里,咋那么不舒服。 第136章 招呼男同学,真不自在 远处来家里的人,不管怎样,不可能一口水不给人家喝就打发人家离开,大坪村人没这个习惯。 都是热情招呼。 周园园给魏学武端茶倒水。 “学武,屋里你不方便进去,你坐在门台上喝茶。” 一面窑屋里面做饭,烟熏火燎的不能待人。 一面窑屋是他们两口子睡觉的地方。 周园园不想让别的男人进去。 尤其是魏学武这种男同学。 小虎小平要离开,被周园园喊住:“你俩陪他说话,我要赶紧做饭,说不定你川哥中午就回来了。” 小平扒在做饭窑屋门口,笑嘻嘻:“嫂子你做的啥饭?” “米饭呀,你跟小虎留下吃,嫂子给你俩炒肉片炒鸡蛋。” “好啊,那我就留下,可我妈说吃饭的点不能留在别人家吸嘴,不礼貌。” “今天留下,陪他一块吃饭。” 周园园心里有别的担心。 万一川子不回来,留一个男同学在家里吃饭,院墙上扒一个脑袋看见,村里又风言风语的,给川子找麻烦。 周园园觉得这样还不合适,菜切好转身出去,嘴上安顿:“小虎小平,你俩陪着他,给他续上水。” “好勒园园嫂子,你家再有没有西瓜?” “没有了,等你川哥回来拉西瓜。” 周园园跑春婶家叫人。 让春婶过来帮自己做饭,他们两口子在自己家吃饭。 进了院子,周园园嘴里喊:“春婶?” “哎!园园,你今天在家待着?大头说你有了,那就不能来回跑县城折腾。” 周园园心里骂玲儿,什么都给大头说。 周园园说自己的意思:“春婶,你去我家帮我做饭,你和我春叔在我家吃。” “我刚下米呢?园园,我还说叫你来我家吃饭,家里就你一个。” “春婶,来了我一个男同学,就是魏学武,婶你认识的,他待在我家,川子不在,我不方便招呼他,小虎小平陪着他呢,你过去帮我做饭好不好?” 这么一说,春婶心里明白了。 “哟,园园,他找你来了?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对你挺好的,他以为你没嫁人,叫你来了是不是?我就说嘛,你跟川子结婚,要摆桌办酒请你那几个同学,现在你看,这不有误会了?” 周园园很吃惊:“春婶,你能看明白?” “这咋看不明白?你以为你婶什么不知道,走,我去给他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别再来搅扰你。” 周园园怕春婶误会,多解释了一句:“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以前的同学,我怕川子误会我。” “川子要真误会你,不会跟你一块过日子,不会那么疼你,你放心好了。” 周园园使劲儿点点头。 妇人陪着周园园返回窑洞院子。 院子里,小虎用很不友好的眼睛瞪着魏学武,心里骂,你穿的人摸狗样,你来抢我川哥媳妇来了,你当我看不出来? 园园嫂子还招呼他喝茶,还招呼他留下吃饭? 应该一棍子打出去。 魏学武被小虎看得很不自在,嘴里横:“你瞅啥,别以为在你们村我就怕你们?” 小虎脑子里呼呼转,自己都不明白怎么问出来一句听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意思:“你爸是县长吗?” 魏学武喝水的杯子在手里一停,眼睛斜过去:“谁告诉你我爸是县长,周园园说的?” “不是,我猜的,你爸不是县长,你干么穿黑皮鞋?还穿这么白的衬衣。” 两年前,大伯家几个干部吃吃喝喝,小虎问他们是谁,大伯说他们都是县长。 秦小虎脑子里,穿白衬衣黑皮鞋的人都是县长。 魏学武不是县长,他爸是泾川县府里的干部。 站在秦川的角度看,魏学武老爸是十年后的县长。 这个情况只有秦川一个人知道。 魏学武脑子里也想,自己老爸是县府里管一摊子事情的干部,安排他进厂里当工人是小菜一碟,月月拿工资,周园园就等着享福。 周园园怎么就不等自己呢。 这两年他上高三考大学,不能谈恋爱的,今年决定了,放弃高考,接周园园回家结婚,他爸同意了的。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大坪村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祸祸了周园园。 他早看出来了,秦建明不是个好东西,对女知青动手动脚。 就因为秦建明不是好东西,魏学武对他的亲侄儿秦川也没好态度。 有没有一个可能,秦建明欺辱了周园园,再把她嫁给秦川? 周园园没脸见人,才不愿见自己娘家人。 这么一想,魏学武感觉周园园身在水深火热之中。 得把她救出去。 “园园跑哪儿去了?”魏学武腾一下站起身,瞪着眼睛问小虎小平。 “不知道,你气呼呼的要干什么?” “我要带走园园,不能让她在你们大坪村受苦受累,她太委屈了。” 小虎不知道魏学武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回一句:“我嫂子才不受委屈,我嫂子身上有很多钱。” “你嫂子身上有很多钱?”魏学武没听明白。 大门哐一响,春婶先进来,笑着打招呼:“哟,园园说是她一个同学,原来是你,我家那条黄狗就是你偷走的对不?你到走的时候还不承认。” 魏学武脸上表情难堪,周园园跑出去叫人去了? 春婶嘴上的语气听上去挺热情。 “小魏,难得你来看我家园园,你等着,我和园园给你做饭,吃了饭再走,事儿我要给你说清楚,你不要再惦记我家园园,你两年不见人,你都不知道园园是怎么过来的。” 周园园不理他,身子进了厨房赶紧做饭。 她盼着川子早早回家,这不自在的。 春婶还记着他离开是因为继续上学,大声问:“你考上大学了?所以你来找我家园园?” 大坪妇人一口一个我家园园,听在魏学武耳朵里还是那么刺耳。 “我说春姨,你别一口一个你家园园好不好,好像她是你儿媳妇。” 周园园准备炒菜,听到魏学武问这种话,想笑又不敢笑,使劲憋着。 “嗨!我说小魏,你还真说对了,园园就是我儿媳妇,我把川子当儿子对,他媳妇可不是我儿媳妇?” 这句话听在周园园耳朵里真暖心。 第137章 合法夫妻 “魏学武,你别嫌弃我家住窑屋,窑屋冬暖夏天凉,不信你进来试试?” 周园园嘴上微笑,招呼男同学进屋吃饭。 桌子上四个热菜两个凉菜。 灶屋里烟气散尽了,周园园这才叫他进来坐桌子边。 这半天,魏学武坐在外面台子上,晒得不行了。 周园园给他泡的还是热茶,喝进肚子,冒成身上热汗水。 他想离开,跟周园园再没瓜葛。 可心里那儿堵着,越来越不顺畅,不管怎么样要见到秦川这个小子。 不见到他,不搞明白一些事情,他心里这股堵下不去。 再说了,周园园跟秦川很明显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为女方的男同学,来了不见男主人又走了,这不礼貌不合理。 事情不圆满。 这半天,窑屋里炒菜炒肉炒鸡蛋,他满鼻子满嘴都是香味。 魏学武即便是泾川县干部家庭,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 很明显,周园园是热情招呼他才炒肉。 有些情况,魏学武感觉很不正常。 秦家俩双棒兄弟赖着不走,绕过来绕过去,脸上是喜悦,是等着吃这一顿中午饭。 张春妇人跟周园园咕咕哒哒,乐乐呵呵聊天。 整个气氛看上去听上去,周园园没那么苦。 魏学武抬起头看挨着墙的电杆,拉电线拉到窑门口。 嘴里漫不经心问一句:“秦小虎,你们村什么时候拉的电?” “就这两天,我川哥交钱拉的,我们家也拉电了,我川哥说,我们家很快就有电视看了,喂,你们家有没有电视?” 小虎很好奇城里人是不是都有电视。 魏学武嘴里哼,想什么呢,电视一台五百块,你们村谁家能买得起? 周园园揭开门帘,笑着招呼:“进来吃饭,等急了吧?多炒了两样菜。” 魏学武想进去又不想进去的犹豫态度。 周园园假装不高兴:“你进不进来?你还要我拽你不成?” 在周园园心里,魏学武是她正正经经,堂堂正正的男同学,好吃好喝招呼他是应该的。 “我以为川会回来吃中午饭,他到现在还不回来,他很忙的。” 魏学武盯着饭桌上饭菜,心里一抹疼:“园园,这太奢侈了吧?你哪儿来的肉给我炒?” 春婶放筷子放饭碗,笑着应和:“菜铺子里每天都有猪肉卖的,不稀罕!” “啊?”魏学武张嘴吃惊,“你们村也开菜铺子了?” “村里哪能开菜铺子,是县城的菜铺子,赶紧吃饭,别客气。” 跟周园园一块吃饭不客气,在那排知青居住点,魏学武把自己的饭菜给周园园拨一半。 魏学武更加云里雾里,不管什么疑惑不解,先吃饱肚子再说。 看出来了,周园园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招呼他。 他在大坪村当三年知青,大米就吃过不多几次。 吃黄米糙饭,下地干活,就是上面让知青好好改造的手段。 想想就来气,这一气就多吃了一碗米饭。 嘴上问:“周园园,你跟他扯结婚证了?” “不扯结婚证能叫结婚?魏学武,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好好上你的大学,即便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 魏学武知道周园园的意思,别在她身上胡思乱想瞎耽误工夫。 吃完这顿饭回去,该干么干么。 “我要等他回来!”魏学武饭碗一放,气呼呼说道。 周园园说明白:“川子这会儿不回来,下午就回来了,那你就等着,他还念叨你呢。” 魏学武一脸吃惊:“他个混小子还念叨我?” 小虎抬起脑袋:喂,我川哥可不是混小子,我川哥开着大卡车。” 魏学武掉了下巴的吃惊:“他开大卡车?” 大门外一声卡车喇叭打号,嘟!嘟嘟! 双棒放下碗筷往出跑:“川哥回来了!” 周园园呲一口小白牙笑得一脸灿烂:“我就知道川子中午要回来吃饭。” 周园园不顾男同学在场,揭开门帘跑了出去。 魏学武愣怔。 气氛不对! 女同学对那小子是盼望,是盼着他回家。 魏学武以为秦川是去地里干农活,这会儿还不回家。 开着大车是几个意思? 春姨笑着说一句:“我家川子现在可有本事,又能挣钱又会开大车,你不出去看看?” 魏学武站起身往出走。 周园园贴到秦川跟前,语气紧张:“川,你说魏学武会来找我,他果然来了,他是来找咱麻烦的,你看他那脸色。” 这段时间,小两口钻被窝说悄悄话的时候,川子主动提起来的,说媳妇儿,你的那个男同学会来找你的,你好吃好喝招呼他。 周园园不明白,川子怎么知道这段时间魏学武会来找她。 秦川当然知道。 前世这个时间,他在监狱,魏学武去看他,是带着一腔愤怒。 说是秦川害死的周园园,说你们大坪村没一个好人。 说他要杀了秦建明。 就凭他前世一门心思搞死了秦建明,为周园园报了仇这件事,秦川认为这一世,他是好兄弟。 跟前世一样,这个点儿,魏学武来大坪村找周园园没改变。 听到他来了,秦川一脸乐呵:“好啊,刚好我从义哥那儿拿来一箱好酒,我俩喝两盅。” 自己男人这种乐呵劲儿,让周园园十二分不理解。 “川…他…你知道的,他今天来是想接我离开,他以为我还没嫁人…川,你不要误会……” 秦川一把将媳妇儿搂紧怀里:“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跟他是男女同学而已,什么都没有,不用解释。” “川,我就是怕你误会!” “我什么都不会误会!来,亲上一个!” “不要,你羞不羞?” 男同学在眼前看着。 前世八年监狱生活,除了春叔大头兄弟,除了自己亲妹和亲二姑,来探监的人,也就魏学武。 他每次带一包卤肉,说一句:“秦川,我狠不能弄死你。” 他嘴上这么说,他心里也服秦川,为了周园园坐八年监狱。 秦川差点把他大伯打死,这一点跟魏学武心里想的一样。 “园园,学武是个好同志,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瞎说什么!”周园园将自己男人一把推开。 魏学武眼睛直直看着他俩。 秦川张开双臂搂魏学武:“看不惯是不是?我俩有证的,我拿给你看。” 男同学侧身躲开秦川张开双臂的拥抱。 秦川身上背着挎包,结婚证随声携带。 魏学武觉得这小子相当讨厌,在他家大门口,掏出一张红艳艳证件给他看。 人家是合法夫妻。 第138章 祝福红包拿来 秦川回家,是为了赶中午点吃媳妇做的午饭,再美美睡一个午觉。 他知道周园园的一位男同学会找来,就这段时间,不确定是哪一天。 蝴蝶效应不会改变魏学武来大坪村找周园园。 没想到是今天。 自家院里的气氛,秦川一眼看明白。 园园让小虎小平陪着魏学武,让春婶帮她做饭,避免了她跟男同学单独相处。 媳妇做得很好,秦川很满意。 给园园的男同学十二分尊敬。 今天从李学义手里带来一箱好酒,陪魏学武喝两口。 两双棒堂弟打发离开,春婶也离开,屋里就小两口招呼远路上来的客人。 “魏学武,我跟园园结婚,应该请你们几个喝喜酒,园园需要你们几个老同学的祝福。 但两个月前情况特殊,没做到那一步,现在,我给你说声抱歉,魏学武,我先干为敬。” 秦川一仰头喝掉。 魏学武没喝,眼睛盯着秦川,一肚子不满说不出来。 秦川继续端起酒盅。 “第二杯,魏学武,我打心底里尊重园园的同学,没有你和他们几个陪她下乡插队当知青,她这几年过的更难,我敬你,先干为敬。” 秦川又要仰脖子喝掉。 被魏学武挡住:“等等,秦川,我要给你说明白,我跟园园关系是很好,但你不要误会,我跟她还没越过同学关系这一步,我今天之所以能来,因为我不知道她结婚了。” 秦川咧嘴笑:“我信你,我先干!” 秦川喝掉了两盅,魏学武有些犹豫,想不喝掉这一盅,有些事情不方便跟他交流。 一仰头喝掉了。 “秦川,我看出来了,这两年,你在外面做生意挣了钱。” 他以为两年时间里,秦川在外面跑生意。 秦川第三盅酒举起,嘴角微笑:“第三杯,我要骂你魏学武不是个东西。” 周园园坐在旁边,看着他俩喝酒交流,听到自己男人说这句话,心里一紧,提醒一声:“川!” 好好的怎么骂他不是东西? 周园园以为他俩会撕扯打架。 没想到川子乐呵呵招呼自己男同学喝酒。 周园园心里满满的感动,川子太通情达理,太理解人了。 这是最理想最美好的气氛。 自己男人怎么突然骂魏学武不是个东西? 魏学武想喝第二杯,不喝了,眼神抬起来。 “我倒想听明白我怎么就不是东西了? 你才不是东西,你怎么骗的园园?怎么着你也要给我,给晓东和芳霞他们说一声吧,你这搞的哪一出?” 周园园是留在大坪村的最后一个知青,今年正月,陈晓东魏芳霞两个同学来看过她。 那时候没听说园园答应跟村里那个小子好上了。 秦川盯着他眼睛看了十秒。 “魏学武,你今天想接园园离开大坪村,让她跟你过日子,你凭什么?你以为她是你的备胎?” “你什么意思?”魏学武瞪眼睛。 秦川哼笑:“你喜欢园园我理解,可你的喜欢太自私狭隘,我特瞧不起你,我搞两手准备? 你去年参加高考,今年又参加高考,没考虑带走园园。 “你考上大学了远走高飞,你考不上大学你来找周园园,你这叫什么?你当园园是什么,这就是你对她的感情?就凭你这么个意思,我就想捶你一顿。” 魏学武眼神里一抹恐慌。 心底里的那抹意思被别人一眼看穿,很难受的。 嘴上狡辩:“我还能怎么样?我要正常上学,就不能谈对象。” 秦川哼笑:“别跟我狡辩,我能理解你,要不理解我不招呼你喝酒。 换做我是你魏学武,我也会这么想,我做不到即兼顾学业又要跟园园好。” 秦川又一杯喝下去。 “魏学武,在我家,我尽地主之谊,我敬了你三杯,你喝了一杯,我不强迫你,你可以走了!” 赶魏学武离开,是因为他没喝三盅。 他脑子迷糊,还看不情形势。 既然看不清,秦川觉得何必跟他有过多纠缠。 魏学武自己倒酒,连喝两杯。 秦川立马改变态度,哈哈笑:“好!是我以前认识的学武哥,来!继续!” 魏学武比秦川大两岁,耽误了几年学业,再上高三已经是二十二。 “秦川,我看出来了,你对园园是真心的,你赶上了好政策,在外面跑生意赚钱,能走出这一步的人没几个,你能给园园好生活,我敬你!” 魏学武站起来双手敬酒。 这就对了。 他不这么来,秦川肯定不留他了。 秦川觉得他心口不一:“你是嘴上敬我,我看你心里就是不服。” “心里不服能怎么着?你俩那张结婚证难道是假的?” “学武,服不服的,你要给园园有个表示吧?园园内心里很希望得到你们这些同学的祝福。” 魏学武转身,给周园园敬酒,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周园园,我大意了两年,让这小子窜了行情,我要知道我连考两年考不上大学,两年前我就把你带走。” 周园园一低头,小声嘀咕:“你别瞎说,你带我走我也不走,我不想回去。” 魏学武跟周园园是一个片区的街坊,跟着他走就是回了娘家,她不可能答应。 秦川不乐意了:“魏学武,把你这些话收回去。” 魏学武这才说小两口子最想听的话:“周园园,我祝你和这小子幸福,他要欺负你,你来找我找晓东,我们几个给你出气。” 周园园嘴上小声嘀咕:“川子是不会欺负我的。” “我不信,他一个农村小子他能不欺负女人?” 周园园瞥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当着我男人的面你说这话过分了。 秦川嘴上笑,心里想捶魏学武的意思尽力掩饰。 “我不计较,随他怎么说。” 周园园端的酒盅被秦川拿过去。 “学武,我媳妇不能喝酒,我要当爸爸了,头三个月要注意,谅解啊!” 秦川语气里满满的骄傲。 魏学武越加不自在,狠狠瞪一眼秦川,手里的酒盅一仰脖子喝掉。 “周园园,秦川,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给你俩的祝福话我也说了,我走了!” “等等,就这么走?我俩的结婚证你能白看?” “你还要什么?”魏学武不知道秦川还想干什么。 “给园园发红包,我不信你出门一趟门身上不装钱?你爸是县级干部,你身上缺十块钱?” 魏学武没见过主动要红包的人。 真不要脸! 从裤子兜里掏一沓,嘴里问:“有红纸了给我!” “当然有红纸!”秦川从坑毡下拿一张红纸,递给魏学武。 红包里十块钱,魏学武用钢笔写上自己名字。 “园园,你的祝福红包,收好了!” 周园园觉得蛮搞笑,收肯定要收下。 男同学要走,周园园挽留一句:“这就走啊?” 秦川挖苦一句:“他不走他留在咱家睡午觉?” 周园园不敢再多问,眼睛看着自行车出去的背影。 秦川喊一句:“喂!下次约上他们几个一块来看我媳妇。” 喊完这句话,嘿嘿乐呵。 第139章 小孩有什么坏心思 魏学武走了。 家里就小两口。 周园园插上大门内栓,转过身看自己男人,胸口一起一伏。 猛一下扑上来,双臂搂在男人脖子上。 很激动! “川,谢谢你,真没想到,我真怕你俩闹起来打起来,我都担心死了,没想到你这么热情的招呼他。” 秦川身子微微一蹲,抱起老婆进屋,轻轻放炕上,搂一会儿睡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你的男同学,他下次来看你,会带来晓东芳霞他们,这是你们的同学感情,我要尊重,要不然,你这些年的书白念了,这几年跟他们一起当知青白当了。” 周园园在秦川脸上亲一口:“川,你心里真不计较?” “咋不计较,那小子没安好心,他考不上大学他才想起你,我就是想锤他,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从某一个角度说,两年前魏学武死缠烂打要带走周园园,就没秦川什么事儿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魏学武是帮了秦川一把。 “园园,你放心好了,他不可能再单独来找你,他死心了,他现在一心一意复习参加高考,明年这个时间,他有可能跑来给你报个喜讯,他考上大学了。” 那家伙再复习一年考上大学这件事,秦川觉得不会改变。 如果他考不上,那秦川也没办法,总不能怪自己重生回来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有大车开的好处,能赶中午回家,躺在媳妇身边睡一个午觉。 周园园眼睛一睁,看见自己男人站在炕沿边固定电灯开关。 “川,你没睡?” “睡了一个小时呢,这会儿给咱屋安上灯泡。” “春叔和建生叔早上拉的电线。” “我知道,村里事情都是他俩忙!” 周园园起身,从炕上下来,嘴里渴,川子抱来的西瓜装桶里冰在水窖里。 “川,你把西瓜吊上来杀开,我想凉凉的吃一肚子,我感觉身上越来越热。” 秦川蹭一下从炕沿跳下去,转过身,手伸过去摸媳妇儿肚子:“是很热,应该是儿子!” 周园园咧嘴笑:“瞎说,才两个月,哪能看出来是儿子?” “园园,我还是喜欢女儿,男孩太淘气了。” 周园园抬起下巴,问得很认真:“川,你就不盼着是儿子?你连个哥哥弟弟都没有,你是单传,肯定要给你生儿子的。” 秦川这会儿意识到了,自己媳妇儿有这一层担忧,怕给自己男人生不出儿子来。 王霞霞妈生不出儿子,在家里可卑微了,她总说自己没本事,给男人生不出来一个儿子。 秦川双臂伸过去,扶住媳妇儿:“听着园园,我就要女儿,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还是女儿,你千万不要有非要给我生个儿子这种想法,你要这样想,你就不是我秦川的合格媳妇。” 周园园扑闪大眼睛看在男人身上,大坪村里,这么想的男人还没有。 秦卫军媳妇生了第一个是姑娘,他们一家子满脸愁绪,他媳妇继续生,第二个生的还是姑娘,秦卫军一天到晚拉着脸。 他媳妇又怀孕,他们盼着赶紧生儿子。 周园园叹一口气:“大嫂这一胎如果不是儿子,大哥不知道怎么闹。” 秦川骂一句:“管求他们!” 大门外小孩子哭,周园园听出来了是谁。 孩子们围在汽车跟前玩能玩一整天。 “川,是卫军哥家小芽哭呢,我去看看!” 周园园跑出去,一个手拉着秋嫂家男孩,一个手拉着卫军家女孩。 “你俩不许打架,三娘给你俩杀西瓜吃好不好?” 秦川看两个四岁小孩,微微皱眉,想刚才跟媳妇说的意思。 秦川不喜欢卫军哥家小孩,嘴上没好口气:“小芽,大热天的你不回去睡午觉你跑我家大门口玩什么?赶紧回去!” 周园园摸一把小芽脑门:“川,你不喜欢他爸,你也不能说不喜欢他家孩子,小芽才四岁,懂什么?来,给你们西瓜吃。” 秦川心里一抹意思,嘴上不说,她爷她爸对我们兄妹俩那么冷漠。 还想让我对他们的孩子好脸热心? 周园园喜欢小孩,秦川也挡不住。 从水窖里吊上来冰凉西瓜,抱进厨房,菜刀杀开,一牙一牙整整齐齐放在饭桌上。 周园园笑呵呵:“球球,小芽,赶紧吃,不要糊掉胸口衣服。” 往年这个时间,大坪村的西瓜还能吃到一个两个。 今年连个瓜秧都没扯开。 两孩子一牙又一牙吃不够。 小姑娘抬起眼睛看周园园,叫了一声:“三娘!” 周园园是小芽三娘,这一声叫,小媳妇满脸开心:“哎!终于叫三娘了?” 秦卫军是老大,秦卫红是老二,秦川是老三,孩子们叫园园三娘。 “切,瞧把你高兴的!”秦川嘴上不屑。 “川,你不许给小孩脸色,咱宝出生了,一天到晚是不是跟她们玩儿,高高兴兴的不好吗,非要恩恩怨怨呀!” 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孩子们和和睦睦更好。 周园园蹲下身,很认真的口气:“球球,你不能欺负小芽妹妹,你要保护妹妹,给!嫂子给你最大一牙。” 小姑娘看三娘的鞋子,左看又看,小声说:“三娘的鞋不破,为什么我妈说你是破鞋?” 周园园身子一僵。 秦川眼睛里一抹阴冷,一把拽过小芽:“你刚才说什么?” “川,不要给孩子撒气!”周园园护住小孩。 “好,我不给孩子撒气,小芽,我问你,你妈说你三娘是破鞋?什么时候说的?” 小芽抬起脸蛋,绝对不会撒谎的口气:“就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给我爸说的。” 周园园已经抹眼泪,太委屈了。 “我还以为大嫂对我笑脸是真心,原来她在我眼前一副笑脸,背地里还是埋汰我。” 秦川抱抱媳妇儿,安慰一句:“我出去一会儿!” 周园园心里猛一下紧张:“川你干么去?” “我给我媳妇讨个公道,是我招呼你男同学,他们还嚼舌头?还是大嫂!太过分了。” 周园园更咽不下这口气。 可川子跑出去,真担心他跟大嫂撕扯打架。 “我周园园是你的媳妇,不是破鞋,我去问大嫂,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当我好欺负?” “园园,跟她们没什么道理讲,能打架的事儿就不要讲道理。” 无论如何,不能让川子再跟妇人家撕扯。 “川,我去找大嫂,要打架我跟她打。” “哦?媳妇你要当泼妇?” 周园园已经转身跑出去了。 秦川转身瞪两孩子:“你俩待着吃西瓜,不许出来。” 秦川跟出去,给媳妇讨个说法。 第140章 来一波扇风点火 秦卫军吃完午饭,躺炕上睡一个午觉。 他媳妇在厨房收拾锅灶。 秦川拽着自己媳妇进了他家大门。 周园园还没出声,秦川扯着嗓子先喊一声:“秦卫军你给我出来!” 秦卫军一个激灵,从炕上翻起身,揭门帘出了屋子。 秦川脸色阴沉,一声怒喝:“秦卫军,你们两口子当着孩子的面,说我媳妇是破鞋?” “川,这哪儿的事……” 秦卫军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两口子争论的事秦川马上知道了。 他长着顺风耳不成? 厨房里的妇人也出来,看周园园怒冲冲走到她跟前 更没好口气:“大嫂,你当着小芽的面说我是破鞋?你给我解释清楚。” 老大家妇人看明白了,周园园不再是以前的可怜姑娘,有秦川给她撑腰。 “园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周园园挺起胸膛往前一步,眼睛里满是愤怒。 “大嫂,那你什么意思?你公公那样说我,你也那样说我?我以为你是好人,原来你跟你公公一样坏!” 妇人翻脸了。 “周园园,你怎么说话的?你拉着那个小伙子进你家院子,村里人都看见了,你还不让人说了?” 周园园看明白了,她不讲道理。 川子说的,跟这种人不能讲道理,就该撕了她的嘴。 周园园鼓足勇气,抬手狠劲推一把大嫂,嘴里骂:“你再骂我是破鞋你试试?我撕了你嘴你信不信,你以为我好欺负不敢打人?” 秦川看得目瞪口袋,媳妇敢推人家,真要当泼妇? 周园园从自己家出来就想,怎么能阻止川子打人。 只有这一个办法,她先出手,两妯娌撕扯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她觉得自己男人会上来拉走她。 秦卫军媳妇懵了:“周园园,你……” “谁骂我破鞋我就扇谁嘴巴,不信你试试?” 秦卫军往她俩跟前挨,被秦川一把堵住:“卫军,你碰我媳妇一个手指头你试试?” 秦卫军看见秦川撒泼闹事就腿软,上次挨了一脚,脖子肩膀到现在还疼。 惹怒了这小子,他六亲不认。 “川,三弟,咱就不能好好说话?” “秦卫军,你教你媳妇骂我媳妇是破鞋,园园就该揍你媳妇一顿。” 秦卫军不敢动弹,愣怔怔看着。 “川,我不让她说,她偏说,都是误会,我知道那个小魏是园园同学,他们没什么,完了我收拾她一顿,别让她胡乱嚼舌头。” 秦川眼睛微微一缩。 口气很不屑:“大哥,你还想收拾你媳妇?她收拾你还差不多,她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村里人都说你是怕老婆,你也不嫌窝囊。” “川,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还兴我说你,我媳妇性子柔软,她生气了都敢打你媳妇,可你呢,你一生气就知道吼你娃。” 他媳妇被周园园狠劲推了一把,半天反应过来周园园敢动手。 耳朵里又听到秦川说他男人是窝囊废怕老婆。 妇人转过脸:“卫军,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俩欺负人?” 秦卫军嘴里抱怨他老婆:“中午那会儿我不让你说,你偏乱嚷嚷,你看你惹的事。” “秦卫军!”他老婆怒了,不敢跟周园园撕扯,扑向自己男人,拽住他衣领:“你是不是男人?你看着他俩在咱院里撒泼?” 他们两口气撕扯开了。 秦川怕自己媳妇挨着,把她拽到身后,嘴上喊一句:“秦卫军,得了吧你,你敢动你媳妇你晚上跪搓衣板去吧你。” 秦卫军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被妇人拽着扯着,嘴里骂自己不是个男人。 一肚子火,两巴掌扇过去,打的是自己媳妇。 “我让你一天嘴里瞎咧咧,你说别人也不能说川子媳妇。” “你敢打我?秦卫军,我跟你拼了!”妇人歇斯底里披头散发。 秦川不知道谁扇谁而光,啪啪啪,妇人撕声咧气大哭。 秦川喊一声:“秦卫军,你家花卷馒头明天不用给我蒸了,你家水地也不用浇水了。” 两口子相互扇巴掌扇得更狠劲。 “我把你个皮嘴,我让你乱说,我让你乱说!”秦卫军一边打一边骂。 妇人哇哇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门哐当一声响,秦建生和张春进来了。 “卫军,你犯什么神经病,你怎么打你媳妇?”秦建生拉开大侄儿。 秦川心里骂一句,你俩来的真不是时间。 秦卫军骂骂叨叨:“我把她不揍死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倒是非!” 秦川悄悄给园园说一句:“你看着,大嫂要回娘家了,半个月不回来。” 周园园没吭声,躲在自己男人身后,不管她什么事。 张春看出来一些端倪,拉一把秦川:“你煽风点火的吧,你早早回来你搞这种鸡毛倒灶事儿?走了,我给你说一些情况。” 张春给川子汇报的事可不是鸡毛倒灶的事儿。 两人出来了,周园园还想看大哥大嫂打架,被秦川拽了一把:“有什么好看的。” “是你扇起来的,你还不让我看?” 张春转过脸问:“真是你扇起来的?你小子也太坏了。” “春叔,我媳妇招待了一下男同学,我大嫂骂我媳妇是破鞋,我总不能上去跟我大嫂打架吧。” 张春知道劝说没用。 还是要劝:“川,你这样处理事情真不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嘛,非要闹的鸡飞狗跳,咱大坪村这气氛,唉!都是穷闹的。” 秦川把话头岔开:“春叔,你这一早上忙的怎样?” “我就给你说这事儿呢,拉电拉的还算正常,可这电费怎么收?” “电费的事儿就不是个事儿,每家就一个两个灯泡,一个月用不了几度电,最多一块钱,可以忽略不计。” “不行,一毛二毛的肯定要收,别给他们惯毛病。 这是我和你建生叔统计的名字,今天一早上统计了三十多家,在水地湾都有水浇地,地多得人家有十亩,地少的人家只有一亩半,种十样菜,你看看?” 秦川接过本子。 王家的李家的秦家的,每家都安排种一亩菜。 “春叔,豌豆现在能种?” “不知道,试试看嘛,结了豌豆角也能卖钱。” “春叔,菜瓜子是啥?” “川,菜瓜子你不知道?就是哈密瓜,熟不了就是菜瓜,可以卖嫩菜瓜嘛,安排了王小云家种,试试看能不能种成功。” 秦川越看越高兴。 “好,这几样绿菜种在水地湾,十天半个月就能见收益,就这么安排,这几样菜籽我想办法弄来,咱县城没有,别的地方有,路我跑。” 张春脸上嘿嘿笑:“川,就凭你这辆大车,咱村里的蔬菜产业不愁运不出去。” “咋不愁,种的多了还是卖不掉。” “我们算好了,不管怎么样,比种糜子荞麦好,大家手里有钱,乱七八糟鸡毛倒灶的事儿就少了。” 秦川点点头,春叔这句话说的有道理。 大家手里都有钱了,看秦川两口子就没那么嫉妒。 说到根本上,川子还是为了自己亲妹自己媳妇过的更舒心愉悦。 车后座上七八箱子蔬菜种子搬下来。 “春叔,你和我建生叔帮忙照单子挨家发菜籽,先按一亩地的发,不够了再给我汇报,我明天再找种子。” 安排完这件事,秦川开汽车跑县城,保中姐弟三个和玲儿都要拉回来,不能让他们住在城里过夜,他们不习惯。 “川,早点回来。”张春安顿一句。 “我回来就晚了,看好我媳妇!” “你这娃咋说话呢,让你婶看好你媳妇。” 第141章 一拖拉机煤炭二十块钱 小球球堵在车前,他吃完西瓜还想坐车,都是周园园惯的。 秦川脑袋伸出去喊:“喂,你妈揍你来了!” 他妈是秋嫂,捏着笤帚往来跑,嘴里骂咧咧:“我把你个死娃娃不揍死我不是你妈,喊了半天一声都不答应。” 球球哇哇叫转身跑,没穿鞋脚片子,刺扎在脚底板不痛,手掌刨掉继续跑。 球球往自己家方向跑,边跑边回头看,嘴上辩解:“园园嫂子给我吃西瓜呢你喊我干啥?” 他妈追出去一截追不上不追了,转身到卡车跟前,笑嘻嘻的口气:“川,你又去哪里?” “去城里一趟,接我妹回来!” “哟,川,这辆卡车你现在想开回来就开回来呀,好像是你的了。” 秦川将话头岔开:“秋嫂,你家豆芽菜一次能供几斤?” “天太热,豆芽全长毛根,不生了,我早上多蒸两锅花卷给你供一样,嫂子也想坐车子去城里转一圈,看看你开的菜铺子。” “那你坐上,去四十分钟,来四十分钟,能赶上做晚饭。” 秋嫂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去看看园园干啥呢。” 她抬脚进了窑屋院子,嘴里喊:“园园?” 她蹭两牙西瓜吃。 汽车开动,从大坪村到县城四十分钟。 停在菜铺子门口。 李学义等了大半天,等得特不耐烦:“兄弟,你忙啥呢,绕地球跑了一圈?” 菜铺子里,张保中带着三个妹妹手底下忙。 秦川招呼李学义:“义哥是要给我发请帖?” “发个屁请帖,艳姐不乐意,没时间办酒席,八月十五跟前再说,做这一摊挣钱的事要紧。” 李学义搞了几箱茅台酒,秦川给的价格最好,他拉过来了。 “一箱二十块,给你拿了五箱,搬进你店里了,拿钱!” 茅台酒现在一瓶三块,在八七年涨到了一瓶七十五块,后面还要涨。 现在着手囤货,四年后,一批酒就能搞成百万家产。 秦川觉得是随手赚钱的生意。 “义哥,我要运回村里。” 一百块钱递给李学义,安顿清楚:“继续弄,越多越好,假酒可不行,我一眼能认出来。” 李学义觉得秦川欺负他的为人:“我说兄弟,我李学义搞东西可不日鬼人,你要信不过我咱这一手就算了。” “信得过信得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保中和玲儿吆喝出来,五箱酒抱车厢里。 “我跟着你去你们村转一圈儿?”李学义故意讨好。 秦川一口拒绝:“等我们村发展好了你再去,现在啥都没有。” 李学义想跟秦川喝两瓶,这小子锁了菜铺子门,拉着张保中和他三个妹妹走了,似乎没把他当一回事。 卡车四十分钟返回大坪村,周园园做熟了晚饭。 院子里七八个张家的李家的小孩,周园园给他们分西瓜牙。 秦玲儿吼一句:“你们旋在我家干么,都不回家吃晚饭吗?” 几个孩子被轰走了。 周园园嘴里嘀咕:“玲儿,他们就一帮小孩,别那么凶撒!” “嫂子,你也太心软了,你看他们几个,你做的这一盆凉面够给他们吃?他们吃完我们几个吃啥?” 玲儿说嫂子的话,秦川听耳朵里,摇摇头,她没见她亲嫂子今儿那个霸道样。 玲儿的意思,到吃饭点了就给把他们赶回去,哪有吃饭的点还不回家的。 张保中兄妹三个都不蹭园园嫂子做的晚饭了。 春婶安顿的,你们园园嫂子现在怀孕了,不方便伺候你们吃饭,都有些眼色。 饭桌摆在院子里,就一家三口。 外面一辆拖拉机响声越来越近。 “哥,谁开拖拉机来找你?我出去看看!” 玲儿跑出去,朝屋里喊:“哥,就是往咱家这儿开来的,还拉着一车煤。” 秦川不记得让谁拉煤,放下筷子出去看。 拖拉机到眼前,是罗家湾的罗维江,秦川给他卖驴卖架子车,过了不到一个月,被老四爷要回来了。 两个月过去了,不见他来要三百块钱。 这事儿每天在秦川心里惦记着。 拖拉机熄了火,罗维江跳下来,看见兄妹俩一脸乐呵,问一句:“都在呢?” “罗叔,你知道我家缺煤炭你给我拉一车?” “表侄,我不能空车跑你家来吧,你小子可以啊,短短两个月,开了一辆大卡车拉菜跑生意。” “表叔,坐桌上吃饭,我媳妇做的凉面,我这就给你拿三百块,这段时间太忙,顾不得去一趟罗家湾找你。” “别这么说,表侄儿,好像我跑来是跟你要三百块钱来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别的事找你。” 罗维江是罗家湾走出去跑生意的人,他在小松沟煤矿折腾了一摊子,从开煤场子到开煤矿,九十年代,在亲戚圈里,是小窑煤老板。 秦川递给他三百二十块,他没推辞接了。 坐在了饭桌上喝周园园给他泡的茶水。 罗维江语气唏嘘:“表侄,大坪村亲戚里,也就你能拿出这笔钱来,你生意做的好啊!” 秦川说的事实:“罗叔开拖拉机拉煤送煤,生意也不错,过不了多久煤场子就开起来了。” 周园园又切了半个西瓜。 “哈哈,茶水就西瓜,一热一冷,你这招呼人招呼的好。” 罗维江不喝茶,吃西瓜,他就是为拉蔬菜拉西瓜来的。 “表侄,你给矿区拉一批蔬菜,顺便拉西瓜,三天一趟,你一趟能赚两百块,做不做?” 这才是罗维江来大坪村找秦川的目的。 他的拖拉机拉煤,染的乌漆麻黑,再拉蔬菜拉西瓜,人家不乐意要,他要找个合伙人,知道了秦川开着一辆卡车,今天找来了。 这年头,谁开进来一辆大车,亲戚圈里很快知道。 “表侄,这笔生意也就你能做,拉得多速度快,三天送一趟,菜单子我列好了,你照着单子拉,货交完,有人跟你清账。” 秦川想了一分钟,从时间上看,这笔生意能安排过来。 单子上列了十几样能放三天的菜。 猪肉三百斤,羊肉三百斤。 “罗叔,拉这些蔬菜没问题,但猪肉不行,我的菜铺子每天只能拉一头猪,多一斤也拉不出来。” 罗维江呵呵笑。 又掏出一份证明:“表侄,你看看?” 秦川接过证明。 “哦?是矿务局的介绍信?让三滩养殖场给矿区供三百斤猪肉,有这个证明应该没问题,但我不明白了,矿上拉煤的车也不少,为什么让我拉肉?” “矿上领导不想从猪肉里吃煤渣子,想找一辆专门拉菜拉肉的车送货,话递到我嘴边,我把你的情况说了一遍,就让你拉了。 出场价和拉去煤场的零售价,一斤差着五毛钱,三百斤是一百五十块,这笔钱你赚。” 秦川呵呵笑。 “好你个罗维江,打的什么算盘你当我不知道?先让我干着,等你有了运能,你再抢过去。” 罗维江哈哈大笑:“就知道瞒不住你小子,我要接手这三百块钱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乎这个小钱了。” “嘿嘿,表叔,我在乎你煤场子里的煤炭。” 每天增加一百块钱的收入有了。 第142章 芝麻钱不能丢,西瓜钱也要挣 秦卫军跟他媳妇打架,他媳妇当天晚上就回了娘家。 第二天一早,他家五十个花卷五十个馒头供不上。 张保中嘴里骂:“招呼不打一声就撂挑子,什么人呢,还想赚钱,这点耐心都没有,不给她家做了。” 秦川没解释。 秋嫂家花卷多了五十个,她多挣一块钱。 张保中安顿:“秋嫂,你别像卫军家女人撂挑子跑娘家去,你好歹坚持一个月,一个月挣九十块,这还不是动力呀!” 秋嫂脸上忧愁:“川,大头,嫂子家白面不多了,做不了,总不能把自己吃的白面蒸了花卷卖了。” 这话刚好对上秦川的想法。 “秋嫂,我家麦子多,你跟我春婶一起帮我媳妇淘麦,掏上五百斤拉去乡上推磨,面粉这不就有了,我的菜铺子不能断了馍馍。” 秋嫂眉开眼笑,她认为很麻烦的问题,在川子这儿两句话解决。 妇人们留在家淘麦子。 秦川开卡车,拉着保中秦玲调红,先到十里屯菜地边,装三千斤绿菜。 再到北湾养殖场,拿出矿区矿务局的介绍信,朱主任不敢怠慢,三百斤猪肉包好装车。 “矿区给养殖场入了股,没想到让你秦老板给他们送肉,你小子有能耐。” 秦川没过多解释。 不知道罗家表叔怎么打通这个路子的,刚好自己有大车,方便送一趟。 半车蔬菜猪肉拉进县城。 自家菜铺子卸一千斤,棉纺厂食堂卸三百斤,大商店卸五百斤。 李艳等着他说要紧事。 “艳姐,这会儿忙,我还要去小松沟煤矿,时间紧任务重,我回来再跟你商量事。” 一分钟都不能耽误的紧迫感。 李艳骂一句:“送菜能赚多少钱?” “艳姐,不光送一千斤菜,还有送三百斤猪肉,不能耽误了矿区工人生活。” 李艳的意思,秦川给各个供销社送一趟菜,给煤矿送一趟菜,最多就两千斤,一斤蔬菜最多赚八分一毛,也就赚两三百块。 她手底下的生意,是五万,不知道他咋想的。 秦川知道李艳心里嘀咕他,送菜送肉生意不能不送,答应了几个供销社和煤矿罗维江,这笔生意要紧紧凑凑。 挣钱不是主要目的,细水长流才是秦川想走的路子。 从水川到永和镇,到大口小卢乡,再到共和乡,最后到小松沟煤矿。 送完这一趟已经是中午。 罗维江接货,袋子上标好了数量。 “表叔,我顾不得跟你详细算账了,过两天算也行,我要赶回去招呼客户。” 两个小时开回县城,李艳等在菜铺子里,很急的心情。 “秦老板,你这是捡芝麻丢西瓜,扔下五万块钱不挣挣三百块?” 秦川已经猜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要五千条牛仔裤的大客户?” “是中卫市的两个商户,张口要五千条牛仔裤,我答应了,话没说死,不一定八天十天,你现在就联系你的供货商,发五千条牛仔裤。” 秦川脑子里马上想到自己要跑一趟西京市。 “艳姐,价格怎么说的?” 李艳嘴角微笑:“人家在咱铜城调查好的,牛仔裤只能从我手里拿,价格还是一样的价格,你尽快联系那边。” 秦川开玩笑的口气:“能不能高一块两块?” “想啥呢,要高一块两块,人家宁愿跑兰城找渠道,从中卫市往兰城跑,过我们铜城,人家算账的,人家要有一辆卡车的运能,不会找咱们。” 李艳这话是实话,中卫的服装商要有运能,也跑兰城跑西京。 跟他们做生意做不了多久,人家挣够八万十万,搞一辆大车,跑西京进货去了,不是长久生意。 长久生意是景宁棉纺厂的景宁布服装,紧跟流行风潮大把挣钱。 还有百货商场,铺子正在建成中,周厂长的意思赶十月投入使用。 中卫市的这批服装生意,秦川脑子里一过,在他们挣够十万八万的同时,自己手里能挣够几十万。 也就这两个月时间。 拿了李艳递过来的供货意向书,秦川往棉纺厂周援朝办公室去。 李艳紧跟着。 秦川嘴里是抱怨:“李艳姐你看看麻烦不,我打个电话还要去援朝叔的棉纺厂办公室,他要不在呢?我的菜铺子要装一台座机。” 李艳是气不愤的口气:“装一台座机一万五,你现在有钱了,想装就装呗!” 在城里开菜铺子,能装座机是一个原因。 去邮局排队打电话,没有一个小时出不来,烦得要死。 “周厂长要不在,去我家里打座机,让我爸看看,我跟你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瞎胡闹。” “你爸说你瞎胡闹?”秦川有些不明白。 “我辞了大商店售货员工作,我爸可不是说我瞎胡闹。”李艳语气很沮丧的样子。 秦川算出来了,李艳手里现在至少有五万块。 “艳姐,你挣的钱你拿出来给你爸看,他就说你不是瞎胡闹了,还有,你跟李学义的事儿,你爸怎么想的?” “我爸不知道,要知道了还不弄死我?那就是一场误会嘛,你干你的生意,你干么总要关心我这件事,你按的什么心?” 再争下去就要吵起来。 车子停到棉纺厂门口,看门大爷跑出来要开铁大门,被秦川拦住:“大爷,车子不用进去,我找援朝叔说事儿,说完就出来了。” 周援朝在纺纱车间监工,办公室人跑出去把他叫回来。 周厂长一脸乐呵:“小川,你这两天忙坏了吧?快进来喝茶。” “周厂长,有大客户了,咱景宁喇叭裤要扩大生产车间,要加紧加大咱景宁布料的优化产业调整,数量质量都要有保证,咱棉纺厂在企业体制改革的过程中才不会被淘汰,会成为咱景宁县的龙头企业。” 这些意思听在李艳耳朵里,好像他是棉纺厂厂长,嘚瑟什么。 人家要五千条牛仔裤,不是要景宁喇叭裤。 这些意思听在周厂长耳朵里,好像小女婿是厂长。 “小川,你放心,技术部正在研究策略,生产线肯定要扩大,建分厂的计划已经在考虑中。” “主要是棉花供应,分厂开在泾川县,能解决这个问题。” “需要多久?” “最快三个月后泾川县的分厂就能投产。” “缝纫车间也要跟上步子。” 周援朝一口答应:“应该没问题。” 桌子上座机摇给南省新塘肖经理。 秦川嘻嘻哈哈说了半天。 就一个意思,发一万条牛仔裤到西京代售点,收货人是景宁秦川,不麻烦得芳贸易的人取货。 现在发货,五天后到西京。 五天后秦川跑西京取货。 一万条裤子有两万斤,一车刚好运回来,去一天半,回来一天半。 李艳不相信:“秦老板,五天后你有八万块?你刚花了八万搞了一辆车。” “五天后没有八万块,我何必做这笔生意?” 景宁喇叭裤加班加点生产,五天后有五千条,给兰城张得美供货,回笼资金五万块。 园园手里还有三万。 跑一趟西京拉回来一万条牛仔裤够了。 第143章 跑一趟西京 五天一晃过去。 五千条景宁喇叭裤打包装车,拉往兰城给张得美交货。 “援朝叔,三天后我返回,一分钱不少给你结账。” 周厂长笑着安慰小川女婿:“不急不急,你安心跑完这一趟。” 景宁喇叭裤出厂价一条五块。 材料成本除过,工人工资除过,税收除过,有三分之一的余留,是厂子扩大再生产的资金。 周援朝每天算这笔账,小川女婿这一摊是利润大头。 出五千条裤子,收入两万五,一个月有四个两万五。 周厂长捏拳头,不敢有丝毫马虎。 大车跑一趟,来回三天,秦川不能一个人。 李学义主动提出来跟秦川跑这一路,他有别的目的。 先到兰城交货。 张得美等在办公室。 事儿跟她说明白:“美姐,这一趟我不要牛仔裤,我要钱,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秦川以为跟她要有一番交涉,没想到张得美早知道情况的语气:“你是去西京拉牛仔裤?” “美姐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意思,难贵你们姐妹的生意能做到全国各地。” “全国各地?”张得美觉得秦老板是恭维她。 景宁喇叭裤在兰城各大商场售卖,半个月卖出去了五千条,每条赚十块钱。 张得美手底下一笔不小的收入。 她姐姐正在策划将这款裤子打进西京市场。 秦老板跑西京做生意不是不可能,得想办法把他截住。 肯定截不住,想办法合作共赢。 “美姐,五年后,美芳服饰就在全国各地铺开了,美姐你资产过千万。” 张得美看秦川脸上表情,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知道你迟早越过我跑西京拉货,挡不住你的。” 姐妹俩早有心理准备,秦川有了自己的卡车,就会越过兰城跑西京拉裤子。 一条裤子省下两块,跑一趟拉一万条,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他怎么可能不跑这一趟。 要挣景宁喇叭裤的钱,就得能从他手里做起来,零售价十五块,在兰城,一个月时间就能销售掉上万条。 牛仔裤时髦是挺时髦,掉颜色,这段时间,景宁布喇叭裤竟然比牛仔裤还畅销。 五万块交接完,秦川起身离开。 “你一个人开车去西京?”张得美关心这一点。 “有我义哥,两个人够了,这段时间劫道的不敢扎刺,相对安全!” 张得美以为秦川对西京的路况不熟,她手底下有人,打算让秦老板领上。 “不用,不麻烦美姐。” 李学义没跑过西京,跟着秦老板的目的就是跑这一趟。 大车上了路,一路往西京。 秦川对这条路道熟的不能再熟,令李学义万分吃惊。 “川兄弟,你坐火车去了一趟西京,开卡车的路就熟了?这不可能呀,好像你跑了无数趟似的。” 前世十年时间,秦川一个月跑三趟,熟的不能再熟。 “义哥,跑西京嘛,找准一个方向,跑最宽的路就到了,实在不放心了问路上的人。” 车子停一下,脑袋伸出去问一句:“老叔,西京方向是不是这条路?” 路人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运管处主任的儿子,前年就有了驾照,两个人换着开车。 晚上不停。 火车三十个小时,开卡车二十三个小时。 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西京大市场货物集散地。 带李学义开车是一个目的,他盯着点货是另一个目的。 一万条牛仔裤,一千个包裹,车厢里装的满满当当,车布蓬起来。 有两个人趁这一趟车到兰城,不是掏不起坐火车坐班车的运费,是早赶几个小时时间。 他俩帮儿子看学校。 “你儿子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没,儿子一心报兰大,他的分数一定能考上,我们提前去看看。” 秦川摇摇头,按理说,西京的大学比兰城的大学要更有优势,不知道为什么他儿子非要考兰大。 返回途中慢了五个小时,一万条裤子有两万斤。 李学义跟着的一个目的,是在铜城市卸货,泾川县卸货,平川区矿区卸货。 五千条裤子卸掉。 另五千条拉回景宁县。 中卫的客户已经等在李艳跟前。 说好了过八天交货,满满当当刚好八天。 李艳心底里不想让他俩跟秦老板有接触。 可五千条裤子只能是秦川的大车送过去。 李艳跟李学义商量好了,等有了八万块,必须搞一辆送货车。 秦川拿了一万条牛仔裤的货款,再跑五个小时送到中卫市。 李艳跟李学义嘀咕:“学义,我说的没错吧,他越过了兰城拉牛仔裤,他就能越过咱俩送牛仔裤,咱手里这五块钱不好挣啊。” 李学义摇摇头:“川兄弟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他的菜铺子要在景宁县长期开下去,他就不敢越过咱俩给马老板私自送货。” 李艳脑子里算一笔账,他拉着五千条景宁喇叭裤送去兰城,赚了两万五,拉一万条牛仔裤回来,赚了十二万,这样下去,他每天进账大一万。 李学义张嘴愣神,他把咱俩甩远了。 李艳的这一万条牛仔裤过一个手,每条挣五块钱,五万块到手。 口气很不乐意:“咱追不上秦老板,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 “我就不信了,我李学义有了自己的车,我干不过他?我跑南省拉裤子去。” 李艳就怕他说这样的话。 赶紧劝:“得了吧,你能想到的别人想不到,铜城有两个卡车去南省拉货,被人劫了,尸体扔河里找都找不见,别以为严打就天下太平。” 北方干旱,南省天天下暴雨,谁敢跑一趟谁就是送死。 李艳觉得跟在秦老板身后,稳稳当当挣这笔钱就够了。 大车返回菜铺子。 离开的这三天时间,安排玲儿和园园守在菜铺子里。 三辆牲口车每天拉一趟绿菜。 秦建生和张保中继续忙三天。 张保中想的一个事情,跟川哥商量。 “川哥,既然你隔十天要跑一趟西京,我觉得花三千块钱买一辆拖拉机,就把建生叔腾出来了,我一个人拉菜就够了。” 保中说的有道理。 建生叔要忙村里事,大坪村蔬菜生产基地要一个人全盘把控。 第144章 崖面下乘阴凉 大坪村河湾道路边有一面悬崖。 下午时间,倒下来一片阴凉。 李光灿的羊群在机井边水塘里喝完水,在这片阴凉下乘凉。 他躺在一边翘着二郎腿。 不爱睡午觉的人,也躲在悬崖下面的阴凉处,等天凉下来,去地里消磨一会儿时间。 王华明扛着铁锹,晃到崖面下阴凉处。 他跟李家羊把式聊会儿。 “光灿,你今天早上卖了一只羊羔?” 李光灿坐起身,拍身上土,跟王华明搭话。 “张大头昨晚说要两只,我没听清,宰了一只,挨了人家一顿训,耽误人家事。” “是川子城里的菜铺子卖你的羊肉,给你多少钱?” 李光灿特烦别人问他卖了多少钱,接下来就是跟他借几个。 “没多少,顶账了,水费电费菜籽费,你以为我卖一只羊羔能赚多少钱? 再说了,张大头只负责拉肉,钱是从川子手里拿,你也看到了,他这三天不在家,我现在手里没钱。” 王华明骂:“你看你个抠搜鬼,我又不跟你借钱,你有啥不敢说的?” 李光灿满脸紧张,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没有,张保中只负责拉肉,没给我现钱,他说等川子回来一块儿算总账,水费电费菜籽费什么的,都要扣掉。” 王华明口气沮丧。 “那小子开个卡车忽来忽去,这三天咋不见影了,他媳妇他妹都不在家。” 李光灿听出来了,王花明就是要跟他借钱。 他先跑川表侄家,人家一家三口这三天都不见人。 他看见李光灿,先问卖羊羔卖了多少钱。 可不是借钱? 他儿子王小云今年高考,听说考得不错。 如果能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要摆酒席暖大学生,请全村人祝贺,最少花100块。 他哪有一百块,还不是从别人手里借。 李光灿不想跟他多说话。 王华明口气嘲讽:“我说李光灿,你手里有了两个子儿你就这么害怕? 我儿考上大学我也不跟你借钱,我跟小川借一百块,我一亩菠菜长成了他拉走。” 李光灿哼一声:“菠菜种子还是川子发给你的。” “嘿嘿,菠菜他随便拉去,已经发芽发了,麻啦啦一层,长半个月就能出菜了。” 秦卫军扛着铁锨往地里去,过这堵崖面。 看崖面底下一群羊和两个人,他不想跟他们凑热闹。 愁着脸低着头往过走。 被王花明一声喊住:“喂,卫军,你老婆跑了?” 秦卫军没搭理他,继续走。 王华明声音更大。 “卫军,你真把你老婆打跑了?这下别人不说你是怕老婆了。” 秦卫军听到这个意思,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大家不再说他是怕老婆的男人。 他被王华明拽到阴凉处,捣鼓一句:“卫军,你不怕晒死?凉一会儿再去地里干活,过来说会儿话。” 李光灿又问他:“卫军,你是川子大哥,你兄弟让你种啥菜?” “一亩胡萝卜一亩芹菜。” “豁!到底是你兄弟,让别人家种一亩,给你种两亩。” 这个意思听在秦卫军耳朵里,咋那么厌烦。 种两亩地不是川兄弟让他种的,是四叔悄悄安顿他,你种上两亩。 一亩胡萝卜,放到冬天都能卖钱。 王华明看李光灿脸上不高兴,安慰一句:“你老婆跑就跑了,有什么大不了,你好好务你的两亩菜地,你兄弟还能亏待你?” 这个意思不是安慰,是让秦卫军更气愤。 没好口气:“那小子坏得很,他故意让我们两口子打架,他站在一边看我们笑话。” 秦卫军心里沮丧,还因为他老婆跑掉后,每天早上蒸花卷馒头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整个村里,秦川就针对大伯这一门人? 秦卫军觉得三弟心里不正常。 秦建生给他发菜籽的时候发两亩的。 一再嘱咐,别跟人嚷嚷你种两亩菜,让川子听见了不高兴。 他偏嚷嚷。 他大哥家比别人家多种两亩菜有什么不可以? 秦家四老头扛着锄头晃悠晃悠。 他也去自己菜地,看崖面底下站着几个人聊天,他走过来。 卫军问:“四爷,你也去务菜地?” “不务咋整,腰线沟麦子拔了一把草,一架子车拉回来,还不够一群麻雀叨。” 李光灿笑着问:“表爷,你老吭吭的务啥地呢,跟你川孙要上几个零花就够了。” 秦万生嘴里骂:“我是讨吃子吗我跟他要?” 年轻的时候要过饭,秦万生心里是伤痛。 老了还跟别人伸手要吃要花搅,他觉得更丢脸。 手脚能动,跟秦建生要了一包青菜籽种地里。 下午天凉了忙一会儿。 李光灿又问:“表爷,你川孙三天不见人,不管你了!” 秦万生也很纳闷,川孙兄妹俩和那小媳妇咋不见人了? 三天不见影了。 有些不正常。 还等着他的报纸,天天说每次说,再拿不来。 又来了几个李家的王家的,在崖面底下乘阴凉,说拉菜的秦川咋还不回来? 大家都想到了吃西瓜。 “小川家窑屋有西瓜,咱抱一个吃,给他拉菜顶账,他不计较。” “你能求你抱去!看川子计不计较。” “秦建生家那俩双棒天天跳进去抱个西瓜吃。” 这些话听在秦万生耳朵里,老人家一肚子火。 “谁跳我川孙家院墙,我卸折谁的腿。” “嘿嘿,表爷,你不是他亲爷,你管得着么?” 王华明往远处看一个人。 “是小虎,他抱着一个大西瓜,他跳川子家院墙抱的。” 王华明大声喊:“小虎,西瓜抱过来大家一起吃。” 秦小虎转身要跑远,跑不快,被王华明追上去,西瓜夺过来了。 秦小虎骂王家的不是人,有本事自己搞西瓜去。 王华明骂回去:“你还不是跳你川哥家院墙偷出来的?” 几个人给秦万生摇轱辘:“表爷,你刚才说谁跳你川孙家院墙,你把谁的腿卸折,秦小虎抱的西瓜,你把他腿卸折我们看看?” 秦万生很为难,小虎也是他侄孙,小虎平时很乖的。 秦万生嘴里骂:“小虎,你怎么能跳你川哥家院墙?你这叫偷懂不?” 小虎脖子一偏,理直气壮:“我川哥说了,我想吃西瓜就进去抱一个吃,他凭什么抢走?” 西瓜打开,几个人分着吃。 秦小虎一脸不乐意,最后一个西瓜了,他要抱回去给一家人,走到这儿被抢了。 几个人吃着西瓜,讨论川子在城里开菜铺子,一天能挣多少钱。 “少说一天有一百块。” “一个月挣三四千,能挣来一辆拖拉机。” “他咋不卖一辆拖拉机回来?又让张保中和秦建生赶着三辆驴车拉菜?” “你们还说他开着大卡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咋没见他这三天开卡车回来?” “哟哟,你们想得美很,人家公家厂里的车,他想开来就能开来?” 村里传言,那辆车秦川想开来就开来。 三天不见影了。 又来了几个人,抢着吃一块西瓜。 川子要能拉回来半车西瓜,每家抢着分,没钱付没关系,账记下,拉菜的时候顶账。 这天热的。 大家心里都有了盼头。 第145章 一人分一个西瓜 崖面下阴凉处,一堆人谝闲传最少谝四十分钟。 话里话外不离秦川开铺子挣钱,不离秦川开卡车。 秦川这三天咋不见人? 就这会儿,秦川跟周园园刚把菜铺子里外门都锁了。 开车回家。 “园,你晕车不?” “现在不晕了。” 玲儿也不晕,晕车的是保中妹妹小花,她不坐机房。 她要坐车厢里,爬上去了惊呼一声:“哇,川哥,你拉回去半车西瓜?” 哪有半车,也就二十个。 给煤矿拉了半车,留了二十个拉回村里。 小花坐车厢,玲儿要跟他说话,也坐车厢里。 周园园也要坐车厢,秦川不乐意,瞪眼睛。 “你坐车厢里干啥?你坐副驾陪我说话。” “我不坐,你手不老实,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 秦川嘿嘿笑。 狡辩一句:“我是摸我娃,早早培养父子感情。” 周园园认为他胡扯,他哪有摸肚子,他手往上摸。 秦川往上摸一把是有原因的。 这年头开一辆车在路上跑,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过来过去别的车,自己媳妇坐在副驾上,想怎么摸一把就怎么摸一把。 绝对不影响别人。 让媳妇坐副驾上的好处就在这。 要不然她干么坐副驾。 周园园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车厢里坐着玲儿和小花,后面窗户能看见机房。 川子胡乱摸,被俩姑娘看见了羞死了。 蹭蹭蹭,手脚并用,周园园爬进了车厢。 哪像怀娃两个半月的孕妇。 “媳妇儿你慢点,你给我怀着娃呢,还不到三个月。”秦川满脸担心。 周园园脑袋从车厢里露出来,嘻嘻笑:“你以为我娇生惯养是城里媳妇?” 车子五十分钟开进大坪村。 河湾路边崖面阴凉下,一堆人乱嚷嚷跑过来。 他们吃完了从秦小虎怀抱里抢来的一个西瓜。 后面几个人都没吃上。 他们正讨论小川会不会再把卡车开进村里。 如果开进村里,会不会拉一些西瓜。 刚说完这些意思,蓝色卡车打一声号开进村里。 停到了崖面阴凉这儿。 车厢里伸出三个女娃脑袋,嘻嘻哈哈。 秦万生喊:“园园,你当媳妇子的你跟她俩凑一块笑什么?” 秦万生心里傲娇,又喊一声:“川,车开来了,爷坐一会儿。” 秦川打开副驾车门,喊一声:“爷你坐上来,我们回家。” “嘿嘿,我准备去菜地里忙一会。” 秦万生双手抓车门,一使劲坐上来。 底下人哇哇一片。 这老头了不起。 “表爷,你还当你是年轻小伙?你七十啦。” “四爷你今儿拉风的,敢坐你川孙的大车了。” 秦川朝车厢里喊:“媳妇儿,玲儿,抱几个西瓜给大家吃。” 刚才大家还在争论,川子开车回来,经过这里,车厢里拉着西瓜,会不会给大家分一个。 川子现在是生意人,眼里只有挣钱,不可能白给大家分西瓜。 王华明赶紧承认:“川,我的青菜长好了,你拉的时候给你顶账。” “我的菜瓜子长好了给你顶账。” “就是啊川子,反正你要拉我们种的菜,顶账就是了。” 周园园抱起西瓜,在车厢里喊:“接呀!” 李光灿张开双臂接住一个。 “表叔你接好,别摔下去。” 李光灿接住一个,放脚底下,双手张开伸上去,还要接一个。 秦玲的一个西瓜跟他没有对端,王华明没接住,西瓜摔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沙瓤红汁。 王华明两个手捧着,嘴里嚷嚷:“赶紧吃,这个瓜不要钱。” 四五个人蹲下身,沾了羊粪蛋的瓜瓤噗噗吹一下,喂嘴里。 秦川朝大家喊:“一人抱一个回去。” 周园园一个一个往出抱。 底下人一个一个接。 都高兴极了。 秦卫军抱一个放脚底下,再接一个,两个抱怀里准备离开。 秦川拉开车门从主驾出来,没好口气。 “卫军哥,你给你占两个?十几个人呢,一人一个听不明白?” 秦卫军怀里一个西瓜被王家的夺过去,理直气壮:“你兄弟说的,咱这些人一人一个。” 秦卫军脸色难看,怀里另一个西瓜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 赌气一个都不要了。 秦川看他背影,眼里一抹阴冷。 李光灿喊他:“卫军,你给你川弟耍脾气?有本事你两亩菜地不要种。” 王华明拦住李光灿:“抱你的西瓜,话多很,非要让他跟川子结仇怨?” 其他人嚷嚷:“川子说了咱这些人一人抱一个,他凭什么抱了两个?” 李光灿辩解一句:“他是川大哥,他抱两个怎么了?” 秦川没吭声,看大家一人抱一个西瓜。 “嘿嘿,我就抱一个,一个西瓜一块钱,我家种油菜,到时候顶账。” 在崖面底下乘凉的这些人,一人怀里抱一个大西瓜。 不去地里干活了,西瓜抱回家给一家子吃。 卡车开动,往村东头去了。 大家眼睛看着车子停在最东头他家大门口空地上。 “他没说拿菜顶账的话,是不是西瓜送给咱吃的?” “你想屁吃呢,西瓜能白送你?他给咱每家发菜籽,他怕你白吃西瓜?” “他给咱吃西瓜咱就吃。” 村东头大门口,周园园喊自己男人:“川,你扶我一把,我不敢下了。” 秦川扶住她屁股,架到自己脖子上。 “放我下来!” “架一会儿没事。” “讨厌,玲儿和小花看着呢。” 玲儿已经见怪不怪。 周园园脸红红的,看远处崖面那儿,幸好大车身子长,堵住了。 “媳妇儿,你敢爬上去,你不敢下来?” “不能跳的!” “以后你不能出门了,我三天回不来,玲儿,小花调红,还有保中,你带她们守铺子。” “还要出门三天啊?” “过十天跑一趟。” 周园园意识到,自己男人成了大坪村第一个大车司机。 跑远路拉大宗货。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大坪村实实在在的富婆。 实际上她在土高乡也是首一富婆了。 她保管的三万块钱,三天前被川子拿走了,说跑西京拉一万条牛仔裤。 抱完车厢里六个西瓜,秦川从主驾座子底下提出来一个装大米的袋子。 在手里晃两下,有七八斤。 十块钱的大团结,十八万。 中卫市的两个服装商户要五千条,一条十八块,今天付了所有货款。 另五千条给铜城市三县两区供货,钱款结清,平均一条十八块。 十八万装袋子里。 这年头,大宗货物交易,基本上都是现金。 兰城农贸市场,西京商贸城,背着袋子装现金的客商多的是。 周园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多少呀?” “你猜?” 小媳妇能算出来的,一万条牛仔裤拉回来,有十八万。 “川,钱都在这里了?” “媳妇儿,数着玩去。” 周园园手脚软提不动,瞪着自己男人。 “不是说要存银行吗,这提来提去的。” 秦川也很无奈。 不提来提去能怎么办,拉货交款,给周厂长付现金,给西京代售点付现金。 存银行存不了十天再取,烦不烦? 第146章 媳妇你没做梦 送走了串门子的一拨人。 又送走了张春和秦建生。 天色黑下来。 周园园反锁大门,进窑屋,平复一下心情。 不能恍惚,不能激动。 要跟上自己男人的节奏。 川子说了,挣钱的事业,这才到哪儿。 今天,她不知道车上拉着一袋子钱。 十八万,寒门破窑小媳妇不敢相信。 不能不信。 一袋子钱扔炕上,川子拍拍手说,媳妇你数着玩去。 院子里那些人跟自己男人说话,说到天黑。 一袋子钱就在炕上放着。 小媳妇心里扑通扑通。 幸好大家都没进小两口睡觉的屋。 周园园听他们说话,听出来两个意思。 第一个,他们不知道卡车不是川子自己的。 他们以为车是县城公家单位的,川子有了驾照,车开的熟,给公家人当送货司机。 多挣五十一百。 村里这些人要知道川子开这辆车后,每天的收入不是一百两百,是一万两万,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第二个,他们说川子开菜铺子挣钱挣大发了,以后搬城里住。 在他们心里,每天挣一百两百了不得。 没想到自己男人说,他要去城里就不给大家买菜籽,不让大家每家种一亩蔬菜。 他不会离开大坪村。 川子要带大家一起赚钱。 这件事让周园园心里更激动。 大家对川子媳妇的尊敬忽突突往上窜,就像一天赚一万两万。 大家心满意足走了。 二人世界。 小媳妇这才小心翼翼打开袋子,一沓一沓掏。 砌墙土基厚一沓是一万。 十八个厚沓。 “川,你真让我一张一张数啊?” “你数一夜看能数完不?” “瞎扯!真不存银行?” 明天存八万。 十万留下周转。 跑一趟西京拉一万条裤子,需要八万货款。 有两万在村里周转。 这个意思给媳妇说明白。 秦川倒来一盆清水放炕沿底下凳子上。 “媳妇儿,我给你擦脸擦脊背。” 玲儿不在,找她玩伴去了。 周园园胳膊伸起,男人给她擦脊背擦胸前。 捏两把。 真软。 “媳妇,好像大了!” “有娃了就大了,春婶说的。” 周园园看出来了,男人趁着给他擦身子,乱摸一会。 “媳妇,我明天拉一个大洗澡盆,你躺里面洗澡。” “不行,家里一会来人又一会来人的,多不方便。” 秦川又给她倒洗脚水。 又给她冲一杯红糖水。 转来转去忙。 周园园在菜铺子里直着身子站了一天,真得很累,躺炕上就想睡着。 “川,没睡会午觉,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 秦川给媳妇擦脸擦脚,亲眼睛亲脸蛋亲小嘴。 媳妇儿最辛苦,怀着娃还要站铺子。 “媳妇,好好睡,明天你不用跟我坐车跑路,你招呼好找我说事的人,有人借钱,记好账!不怕他们不还,各家都有一亩地的菜在那儿长着。” “我知道了川,咱村里多一半人都没大米吃,他们要去买大米买衣服,我就借给他们。” 周园园想,这是川子给他们的生活。 让他们每家种一亩菜做保障,他们提前预支一点钱买大米衣服。 “川,你给我买一台缝纫机,我给孩子们做衣服,你看到没,天热了,村里好多孩子都一丝不挂,是没衣服穿。” “好,明天拉来三台电视一台缝纫机。” 周园园心里满满的充实感。 她觉得从没有过的自尊在身体里蹭蹭往上窜。 是川子给他的生活。 表面上看,男人给他的是两孔破窑洞,一圈儿土院墙。 谁能想到土院墙里有十八万。 “川,我要睡着了,我是做梦呢。” 秦川听到这句话,手底下擦自己脸的手停住。 心里话,嘴上不能说。 媳妇儿,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看媳妇双手放在肚子上,沉沉的睡去。 灯泡亮光她都不在乎。 秦川拉灭灯泡,躺在媳妇身边。 眼睛一闭,心里一抹不踏实在这个时候总能从心底泛上来。 眼睛一闭,害怕拽入永远醒不来的虚无中。 被砸门的声音惊醒,天色大亮。 是玲儿在外面喊哥哥嫂子开门。 秦川蹭一下翻起身,跑出去,大门拉开。 “你还知道回家?大姑娘家跑别人家住算怎么回事?” 玲儿理直气壮:“一回来你跟我嫂子腻腻歪歪,你都不理我,我就跟小花和调红睡了。” 秦玲说的也有道理,天黑以后,跟媳妇腻歪,都顾不上跟亲妹说话。 秦川笑一个,在亲妹头上扶一把。“乖,哥最疼你的,睡觉的时候要回来睡。” “你不要插门,我就进来了。” 园园昨晚早早插的门,想着玲儿拍门的时候她再去开。 玲儿跑来睡觉,一推门推不开,知道哥哥嫂子腻歪,又跑回春婶家了。 这个事情要给园园说清楚。 不能让玲瞎猜疑。 兄妹俩抓紧洗漱吃早饭。 “哥,我嫂子今天不出门?” “你嫂子太累了,不出去。” “哼!你最惯我嫂子。” “瞎说,哥我最惯你!” 周园园起来了,听到了兄妹俩说话。 “川,我今儿没事,能去一趟。” 秦川瞪眼:“昨晚不是说好了不去吗!你在家守着。” 周园园声音小小的,怕别人听见:“不是要去银行吗?” “对,去银行存钱,存你名下。” 保中领着小花和调红嘻嘻哈哈跑来了。 周园园坐副驾,他们都坐车厢里,风吹着舒服。 在十里屯拉蔬菜,在养殖场拉肉,一晌午过去。 周园园坐在副驾,双腿并拢规规矩矩。 秦川手伸过去摸她一把,很疑惑的口气:“园,你咋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可能啊!” “反应还是有的,呕吐的时候你不在,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都没呕吐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怪事! 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开车开得蛮稳当。 舒舒服服坐一回。 给棉纺厂后勤灶房送菜,给李艳大商店送菜,她都坐在副驾。 特喜欢听自己男人说一句话:“这我媳妇。” 人家满口夸赞: “哟!周厂长侄女呀,真俊!” “嘿嘿,有了,三个月了。” 秦川说这种话嘚瑟的不行。 李艳斜眼睛训他:“都怀孕三个月了,你拉着她到处跑什么,不怕出事。” 秦川嘿嘿笑:“我媳妇说没事,她舒舒服服坐副驾,我儿子一出生就会开车。” 李艳拉个脸。 李艳还在大商店站柜台。 秦川以为她把这个工作辞掉了。 “本来辞掉了,我爸不乐意,说我好歹要有正经工作,再说了,我在这儿,你好送货。” 大商店柜台员,李艳掩人耳目的身份。 菜铺子摊贩,秦川掩人耳目的身份。 第147章 存钱,八万块 周园园紧跟在男人身后,两人一起去鼓楼底下农信社存一笔钱。 八万块。 钱分装两个袋子,十万块在原来的袋子里,塞在车座底下。 八万块在男人左手提着,随便拿来一个装过菜的袋子,分出来装里面。 在男人手里前后甩着。 男人的另一个手还想牵住媳妇的手。 被周圆圆拒绝:“不行,路上过来过去这么多人看呢!你不羞?” “领了证的合法夫妻,羞什么?给不给?”秦川瞪眼睛。 周圆圆半推半就将手伸过去,被男人牵住。 存一大笔钱呢,男人说什么就什么。 拒绝不了。 小媳妇脸低着看路面往前走,到农信社门口。 “抬起头气长长的看人,怕什么,谁能比你有钱?” 周圆圆很急躁:“能不能别瞎嘚瑟?你就不怕……” “我怕个锤子,谁有本事谁来抢这个袋子?” 周圆圆想捂住他的嘴,真是服了这个男人,那个袋子在车座底下随便一塞,转过头大半天,车门都不知道关。 手里袋子甩着提进农信社房子里,别人看过来,他提着半袋子青椒。 农信社里面人很多,都是来存钱的。 周园园瞪大眼:“川,这么多有钱人,你还骗我说我拿的钱最多。” 存钱人是挺多,超过一千的没几个,超过一万的,秦川觉得景宁县这段时间还没有。 一位小姑娘站在门口,见人进问一句:“是存钱吗?” 周园园小声回答:“嗯,是存钱。” 领了一张纸条,87号。 “川,前面排着87个人?” “哪有87个人,说的是今天一共发出去了87个号。” 木头凳子上坐着人,秦川一个手拉媳妇,一个手甩着袋子,找空位子坐下,袋子在脚底下随便一放。 周园园心情紧张,眼睛四处瞟,怕别人突然问,你们袋子里提的钱? 八万块,真不是小数目,可在川子眼里好像是存七八十。 装青椒的蛇皮袋子,一股青椒味。 并排坐的人吸鼻子,眼睛看过来,想他俩是买完菜顺脚进来存钱的人。 景宁农信社离园园菜铺有老远一截。 不方便开大卡车过来,小两口走了十几分钟。 这边的居民买菜还不愿去园园菜铺。 他们不认识周园园,更不认识秦川。 坐在旁边的大叔很热情,笑着夸一句:“姑娘真俊!” 秦川纠正他:“叔,她不是姑娘了,是我媳妇,她给我怀着娃呢。” 周园园脸红,捣一下男人,抱怨一句:“乱说什么呀你。” 真是的,他恨不得给全世界人嚷嚷他媳妇怀娃呢。 有什么稀奇的。 “好小伙,看出来了,你疼你媳妇。”大叔笑着说。 “那是,我只能疼我自己媳妇,别人媳妇是绝对不敢疼。”秦川胡乱应和。 闲着也是闲着。 “你瞎说什么呀,你怎么见谁都很熟似的。”周圆圆本来紧张,看自己男人什么都无所谓跟别人大大咧咧聊天。 愁死了。 “媳妇儿,能进农信社存钱的人都是实在人,怕什么,你干么这么小心,放松些。” 大叔觉得小两口很有意思,瞅一眼袋子,小声问:“你买的青椒多少钱?” 秦川说自家铺子里青椒价格:“两毛。” “两毛?涨价了?我们地头发价都没一毛,他们赚一毛钱呢。” 听出来了,大叔是县城附近的菜农,手里有两个余数,跑农信社存起来。 大坪村人很快也会来存钱的。 嘴里给大叔应和:“园园菜铺子的菜新鲜。” 大叔眼睛一亮::“哦!那家菜铺子啊,知道知道,是周厂长亲戚开的铺子,听说还卖猪肉,不要肉票,我要过去看看。” 秦川提醒他:“叔,那你要赶紧去,中午一过猪肉就卖完了,限量供应。” “那我存完这个钱就去买。” 大叔的号排在前面,快到他了,手里捏紧一沓,有一百块。 转过脸给他俩看看,笑着说:“我存三百块,你们小两口存多少呀?” 秦川一个大拇指一个十字比划个“八”。 “八十?” 被媳妇捣了一下,秦川嘴上一个微笑没吭声。 柜台后面喊86号。 大叔站起身:“叫我呢,我过去了。” 他起身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青椒味。 县城附近大田的青椒大量下来了,铺子里的价格要调整,接下来两个月时间,没必要跑省城农贸市场拉蔬菜来景宁县。 是景宁县大田的青椒拉往兰城农贸市场。 大叔存完一百块,转身乐呵呵走了。 八三年有钱存银行的人幸福感满满,一百块存款让人身心踏实。 挨到秦川。 袋子提起来放柜台上,女工作员脸上没微笑,公事公办的口气问:”你办什么业务?“ 她不问你存多少钱,问办什么业务。 没看见秦川手里捏一把钱,工作员以为他是问贷款的。 来农信社贷款的个体客户慢慢增多。 女业务员刚要说贷款业务在另一个窗口办理。 “我是存钱。”嘴上说话,秦川解袋子上的绳子,绾成了死疙瘩。 “不好意思同志,袋子里菜不用掏出来。”窗户后面的工作员以为他要掏一把青椒存起来。 “我掏钱。” 周圆圆站在身后,咬着嘴唇忍着笑。 绳子解开,厚厚一沓掏出来,业务员口气有点小激动:“一万?” 存一万元的客户不是没有,在农信社不多见。 秦川又掏一沓,再掏一沓,嘴上说:“存八万!” 柜台业务员一脸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掏菜。” 哪有将八万块钱装这种袋子的。 这名业务员转身叫两个同事,帮她一起点钱。 三个人手底下刷刷刷,相当熟练,点了三遍,没问题,八万元整。 周圆圆签字确认,地址写土高乡大坪村,职业写农民。 里面人质疑一句:“大坪村种青椒吗?” 周圆圆脸上微笑,点点头。 对方又问:“包产到户种青椒能有这么多收入?是你们全村人的钱?” 秦川觉得这位业务员问的太多了。 景宁县农信社,一次性存八万元的农户还没遇见过。 周圆圆嗯嗯点头,就是全村人的钱。 啪啪两个印章盖在存折上,拿在了周圆圆手里,在怀里捂着。 “川,终于有存折了。” 小媳妇多少年的期盼,被男人拉着手回菜铺子,到下午铺子里菜卖完回家。 秦川小声问:“你急着回家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 “三台电视一台缝纫机,真忘了?” “电视真买三台?” 第148章 大坪村有电视看了 小两口去鼓楼电器城。 县城供销社下面的电器商场。 卖两款黑白电视。 长风牌和熊猫牌,都是12寸。 城里干部家庭,十家出来有五家有电视了。 秦川以为买电视要跑一趟铜城市,李艳说鼓楼电器城就有,干嘛跑一趟铜城市? 咱景宁县连黑白电视都没有,那还算什么县城? 八十年代了。 再过三年,城里家家都有一台。 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好日子的象征。 对于大坪村的人来说,到九零年,家里有电视的也就四五家。 彩电绝对是奢侈品,要有彩电购买凭证,比一台柴油机拖拉机还贵。 两款黑白电视在县级单位供销社,十年前就有卖的。 八三年,黑白电视放开限购,不需要特殊凭证。 这玩意不是衣食住行必需品,能买起的人不需要特殊凭证。 一下子要三台电视的顾客不多。 一台四百块,绝对不便宜。 周圆圆拽一把自己男人,小声问:“为什么非要买三台,一台四百块呢。” 媳妇心疼花钱。 她似乎忘了身上有八万块钱的存折。 为什么要买三台电视给媳妇解释清楚。 咱大坪村人刚拉上电,有些家户就没见过电视长什么样,买一台回去,咱院墙就被他们趴塌掉了。 秦川这么一解释,周圆圆脑子里想象那个场景。 点点头承认:“嗯嗯,就是的。” “媳妇儿,光灿表叔家装一台,李家台的人到他家看去。 建生叔家装一台,咱秦家户的人到建生叔家看去,咱家装一台,就咱小两口和玲儿咱们三个看。” 周圆圆咕咕笑,川你咋想的那么美,还我们三个看? 他们来了你把他们三个赶出去? 秦川知道,给大坪村人买电视纯粹是摆设。 一年到头,有三个月时间正常供电就不错了。 抽水的电跟照明电不是一路电。 但电视还是要买回去,有重要作用,大坪村的年轻小伙们说媳妇就容易多了。 李家小伙从李光灿家抱走电视,人家姑娘上门一看,豁!这家有电视,事情就成了。 王华雄要说媳妇,抱走电视,人家姑娘上门一看,豁,这家有电视,人家姑娘就不走了。 这个意思给周圆圆也说明白。 小媳妇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川你胡说八道,这不是骗人家姑娘吗,完了露馅了,女方还不闹翻天?” 这事儿秦川有十二分把握,这可不是虚说,前世的大坪村小伙子说媳妇就是这么说的,最后生米煮成熟饭,女方闹也没办法。 新媳妇跟在小伙子身后跑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去了。 这一世,秦川能肯定,过不了两年,大坪村家家都会有电视。 先买三台,是为了自己媳妇好。 电器商场工作员一听这小两口一下子要三台,就知道他俩是村里代表来买电视。 “你刚才说你们是哪个村?” “土高乡大坪村的,一千二百块是吧?都在这儿了,等下午我们返回的时候再开车过来拉。” 交了钱开了票,小两口从电器城走出来。 周圆圆想一个问题想的脚步慢腾腾。 “媳妇儿你想什么呢?” “你刚才说咱们村有八个月不供电?”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 “那咱家干么装电视?给春叔家屋里装上得了?” 这个意思秦川没明白。 “你不想看电视?” “我想看了我去春婶家看,啥也不耽误,你给我买个收音机我听广播剧就行了,缝纫机按在家里就行了。” 秦川眼睛盯着小媳妇看了半分钟,奇了怪,前面听到家里装电视兴奋的不行,这会儿又不想要了。 秦川恍然大悟。 十天半个月里,川子挣十万八万回来,钱在袋子里一装扔窑屋里,钻着一屋子人看电视,周圆圆觉得心里不得劲。 再说了,自己家就两孔窑,放一台电视不像样子。 春婶家有正经上房,电视放他家屋里,找春叔说话的人也能看电视。 周圆圆性子安静,不喜欢热闹气氛。 “媳妇,都听你的。” 回到菜铺子,周圆圆手底下帮玲儿和小花算账整理货架。 到下午四点,关铺子锁门,开车子回村里。 秦川去棉纺厂半天,跟周厂长商量裤子的事情。 周圆圆开玩笑的一句话:“川,棉纺厂好像成了你的。” “衣帽厂迟早是我的。” 这句话吓周圆圆一跳,不知道自己男人心里怎么想。 原来的情况,到八七年,衣帽厂从里到外转给了私人老板。 到九零年破产倒闭。 没有人再记起来景宁县曾经有过一家衣帽厂。 卡车先开到棉纺厂门口,厂子里几个人帮忙,一台蜜蜂牌缝纫机抬上车厢,两道绳子固定住。 中午那会儿,哥哥嫂子说出去一会,玲儿和小花以为他俩出去一趟就是搞一台蜜蜂牌缝纫机。 玲儿有些失望:“哥,大头说你和嫂子买电视去了,我还以为你真买电视去了。” 玲儿一脸失望,这段时间她算明白了,一天的收入就能买一台电视。 卡车停到鼓楼商场门前。 坐在后面的保中跳出去,抬起头给车厢上的两个小姑娘说话。 “等着,我跟川哥给咱抱电视去。” 车厢里哐哐哐,两姑娘拉着手边跳边喊:“有电视啦有电视啦,有电视啦有电视啦!” 秦川跟张保中一人抱一台,商城的工作员抱了一台。 保中跳进车厢,玲儿和小花搭手,两台装车厢里。 有一台装后座里正好,玲儿喊一句:“哥,车子开慢点,别抖坏掉了。” 秦川咧嘴笑:“摔都摔不坏,还能抖坏。” 这年头,这种黑白电视的最大特点就是皮实,摔都摔不坏,用到二十年后都没问题。 两个小姑娘在车厢里讨论今天晚上就能看电视。 车子四十多分钟开回村里。 今儿比前几天还热。 村道河湾路旁边的崖面下聚着一堆人,他们叽叽呱呱争论川子今天会不会开车回村里,会不会拉一车西瓜给大家分。 秦川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去,笑着给大家打招呼:“今天下午忙,没顾上给大家拉西瓜。” 两天来的疑惑,李光灿嘴里问出来:“川,你给我们分的西瓜,是要钱啊还是白给我们?” “白给你们?我钱多我白给你们吃西瓜,吃了我西瓜都好好弄地里蔬菜,都想什么呢。” “他们说你的西瓜是白给他们分,我就说不可能。” 聚在崖面底下的这帮人满肚子失望,还以为又能分到一个西瓜。 “光灿表叔,你的羊早些赶回去,给你家装电视。” 李光灿一脸惊疑:“给我家装电视?川你别开玩笑。” “你回去准备一个十米的杆子装天线,来我家抱电视。” 卡车开动回自己家门口。 聚在崖面下的李家人王家人突然哇哇叫。 大坪村有电视看了。 第150章 家里不装电视 张春等在川侄儿家大门口。 听到汽车响,他松了一口气,就怕川子今天不回来。 有重要情况给川说明白。 秦川从主驾跳下来,保中从后面下来,周圆圆从副驾小心翼翼下来。 保中再爬上车厢。 秦川给春叔说话:“表叔,帮我卸电视,还有我媳妇的缝纫机,卸完了再说事儿。” “你拉回来三台?”张春满脸疑惑。 “春叔,你家一台,我建生叔家一台,李光灿家一台。” 李光灿跟在汽车后面跑来了,跑的气喘吁吁。 “川,你话没说清楚就走了,什么意思哩,给我家一台电视?” “光灿叔,先抱回去看,够毛羊羔顶账,一次顶二十块,顶清四百块。” 李光灿脸上笑,连连点头:”好好,十只八只给你顶!我家房背后刚好有一根十米长的电杆,那我抱走了?” “光灿,你个放羊的你会装电视?你先抱回去,等一会儿我上去给你装。” 李光灿信心满满:“咋不会装,看说明书,我一看就能看明白。” 张春夸他一句:“你这话我信,你看拖拉机说明书一看就能看明白,就是没开过。” 李光灿说了一句正经话:“嘿嘿,有咱川子扶持咱,过不了几天我就能开上拖拉机。” 张春笑骂一句:“你想的美很。” 李光灿抱着电视箱子和天线杆撒腿跑回自己家,他家十几只大小羊在崖面下乘凉,他顾不得管了。 李家台的人都吸引去了他家。 大头抱回去了一台,说照着说明书摸索着装。 另一台放门台上,等着王华强过来抱。 周圆圆赶紧烧水做饭,秦川给缸里挑水。 张春想回去跟大头一块装电视,要紧事儿还没说,说完了再走。 “春叔,你有什么要紧事给我说?” 张春满脸忧虑。 “你卫军哥把他的两亩菜铲掉了,他说绝不靠你, 他说他赶着他家驴车也去城里卖菜,他跟你赌气呢。” 秦川洗手洗脸,口气无所谓:“就这事儿?” “这事儿还不严重?川,昨天他抱两个西瓜,你不让他抱,他家花卷你也不要,这下好了,他跟你彻底仇掉了。” 张春劝和不劝仇的口气。 “川,你爸妈活的时候,他们跟你爸妈吵吵闹闹的,对你们兄妹很冷淡,我都知道这些。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对吧?我思来想去,你是挣大钱做大事的人,你跟他别计较了。” 秦川擦身上汗,喊自己媳妇儿:“圆圆,出来,给老公擦一下脊背?” 秦川好像没听春叔说的话。 “川,我的意思你明白不?”张春很急躁的口气。 周圆圆从屋里出来,春叔在眼前,她不好意思给男人擦脊背。 秦川把毛巾递给她,衣服撩起来,露脊背给媳妇擦。 小媳妇哪能拒绝。 “春叔,秦卫军拿了我几包菜籽?” “两亩地的,一亩胡萝卜一亩大白菜,有三包,菜都出来了。 咱水地弯的土地第一年浇水,第一茬种菜,长得可好了,你卫军哥套上铲篓一顿铲就铲掉了,可惜呀!” “他还让卫红也把菜铲掉,卫红不铲,两人骂了一仗,川,这样不行,你们这一门兄弟就你们四个,要团结呢。” 周圆圆应和一声:“川,春叔说的对,你们兄弟团结要紧。” 秦川知道他要说的话春叔心里知道。 还是要说。 “春叔,我给他家给机会蒸花卷馒头,一天挣三块钱,一个月挣九十块,我给他家给两亩地种子种菜,一茬十几块收入,这还不叫团结? 是他跟我不团结还是我跟他不团结? 两亩地的菜籽要五块钱,一分不少给我还会来。” 张春不敢劝了。 讪笑一声:“你四叔这会儿劝卫军呢,那小子也真是的,看不清形势么。 算了川子,你四叔劝不动他的话,也不管了,我回去了,我帮大头装电视。” 张春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一脸疑惑:“川,你家不装一台?” 秦川叹一口气:“你看看我家,破窑烂围墙,竖一根高高的电视天线,不合适。” “你还知道不合适?拉砖盖新房呀,我看你对盖新房子就不上心,不知道你咋想的。” “不急,这大热天的盖什么新房,天凉了再说,明年春天再说也行。” 张春摇摇头:“你不急你媳妇不急?” 周圆圆赶紧替男人说话:“春叔,我不急的,没关系,盖新房的事明年再说。” 张春走了。 秦川朝他喊一句:“电视图像出来了喊我媳妇。” 看张春走了,周圆圆跑车子跟前,拉开主驾门,从车座底下拽出来袋子,装着十万块。 “川,你忘了是不是?” “哦?你不提醒我真忘了,放到明天早上就不见了。” “你心可真大。” 周圆圆进厨房继续做饭,灶房上烟熏火燎的。 “真麻烦,明儿给咱家搞一个太阳能烧水灶。” 饭还没做熟,玲儿哐当一声推开大门,兴奋极了的心情:“哥哥,嫂子,快去看啊,电视出来了。” 周圆圆想跑去看,想着川子还要吃饭,赶紧问:“快说,演的啥?” “先是一堆雪花,又出来一个大球,可好看了。” 秦川一脸鄙视亲妹:“大球还好看?没节目停台的,去告诉你大头哥,别瞎转天线,等七点新闻联播出来再转。” 玲儿往出跑,趴在门上又说:“哥你咋不去看?春叔家钻着一屋子人看电视呢。” 周圆圆心有余悸。 幸好给自己家没装电视,装窑屋里,挤一堆人,放院里,院子里挤一堆人。 玲儿又跑了。 周圆圆没了心思做饭,面条切好,一盆绿菜切好。 祈求的口气:“川,咱俩过去看看,就看一下,回来再煮面条好不好?” “你看去,面条我自己煮,把玲儿拽回来吃饭,七点才有节目的,说实话没啥好看的。” 大坪村人开眼看世界,其实就是七点的新闻联播。 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节目。 秦川觉得真没啥看头。 周圆圆纳闷极了,川子对看电视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道理啊! 周圆圆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来了。 一脸沮丧。 “天啦,挤着一院子人,就像正月里在学校看电影,我挤不进去。” 秦川口气得意:“我说什么来着?你这种性子,咱家就不能装电视。” 周园园看明白了,家里不装电视是对的。 第151章 小孩没娘管最可怜 周圆圆跑去张春家,人太多,电视没看上,给玲儿嘱咐一句,让她过一会儿回家吃饭。 面条刚舀出来端桌子上,玲儿跑进来,端起碗呼呼啦啦给肚子里塞了两碗。 转身又要跑出去。 被亲哥一把拽住,嘴上训话:“姑娘家家怎么能这么吃饭?帮你嫂子把碗洗了。” 玲儿讨饶:“嫂子,明天的碗后天的碗我都洗,我就看一会儿电视,都怪我哥,三台电视拉回来,咱家一台都不装。” 玲儿跑了。 周圆圆也想跑出去看电视,忍着性子不敢跟出去。 当人家媳妇,饭碗一放,跑别人家串门子算怎么回事。 锅灶收拾掉,小媳妇转身要跑,想着在自己男人跟前跑不合适。 假装慢腾腾,问一句:“川,你也走呀!去春叔家看一会儿。” “我不去,没什么好看的。” “电视还没什么好看的?”周圆圆百思不解,他竟然说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这也是他挣大钱的本事? 周圆圆心里想,自己男人一个人留在家多寂寞。 “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周圆圆嘴上说不去,心早飞了。 自己家窑屋里不装电视是对的,但自己想看电视想的不得了。 秦川看出来了,有电视看,电视是她老公。 周圆圆想起来一个意思,皱着眉问:“川,你那个是什么意思?” 问的秦川一头雾水:“哪个什么意思?” “你前面说的,老公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大坪村里还没有老公一说。 “笨,这都不懂?你是我老婆,我就是你老公嘛,以后叫老公。” 周圆圆心里知道就是这个意思,第一次听自己男人说,哪好意思叫。 “我不叫,怪别扭的,走呀,你陪我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睡觉。” 周圆圆拽住男人胳膊,口气很急:“电视是咱花钱买回来的,都装在别人家,你不去看,你真奇怪!” “我给他们装电视是为了让你腾开身,让你清净,他们有电视看了,就不会趴在咱墙头看你。” 村里有了电视,单身小伙们不趴秦川家墙头,三四岁小孩趴秦川家铁门。 四五个! 是秋嫂家球球和卫军家小芽带来的。 周圆圆一拉门,门口四五个大眼睛小眼睛。 “三娘!我们还想吃西瓜。” “三娘,有西瓜吗?” 有两个小孩是堂叔家的,跟着球球和小芽叫三娘。 周圆圆纠正一句:“栓栓,你该叫我三嫂,你咋什么都不穿?” 大门一开,他们呼啦啦涌进来。 小栓栓是尕叔的女儿,身上一丝不挂,一天到晚跟在哥哥身后玩。 天黑的这会儿,他们爸妈都不来找她,本来要找的,他们跑张春家看电视看忘掉了。 “川,男娃娃不穿衣服没什么,女娃娃咋能不穿衣服?不卫生嘛,娃小小的就生病,我跟栓栓妈说了,她妈说天热了孩子家穿什么衣服。” 周圆圆忘了跑出去看电视,进厨房屋给这帮孩子杀西瓜牙,再给他们手里捏个馍。 秦川愣愣看着自己媳妇招呼这几个孩子。 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春婶就像周圆圆一样招呼自己,到现在还记得春婶的好。 这是留在小孩心底的一辈子的温情,弥足珍贵。 秦川又想大伯的冷漠,他狠狠骂一句,回去,趴在我家门口干啥? 这是秦川心底里抹不去的伤痛。 周园园温声软语:“栓栓,嫂子给你做新衣服,你要穿好不好?” “好!” 周圆圆进屋里,三下两下,新买的底裤两边扎缝一下,给尕叔家栓栓穿上,连肚脐眼都护住了。 秦川咧嘴笑:“海尔兄弟!” “啥?”周圆圆没听懂,问一句。 “就是两个穿裤衩环游世界的小孩,电视上演的。” 周园园听不明白。 这段时间,川嘴里老说一些听不明白的意思。 “媳妇,春婶说的对,你昨天给他们吃西瓜,他们今天来四五个,再给他们四五个吃西瓜,明天就来十几个,后天全村孩子都来了。” 周园园语气不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秦川看卫军家小芽小脸蛋,她哭过的,满脸泪痕。 把她拽过来问:“你妈回来了没?” 小芽憋嘴,哇一声哭:“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从一进门,秦川就看小芽脸上泪眼巴巴。 没有妈妈,她一天到晚哭。 她姐姐看她,她姐姐五岁半,这会儿在家里被她爸满嘴谩骂,让她扫地干家务。 秦川不知道,这姐妹俩从早上开始坐在大门口哭啊哭,想把妈妈哭回来。 越哭她们爸爸越烦她们。 小红站在大门口,哭声带着喊她妹妹:“小芽?” “姐姐!三娘给我西瓜吃。” 她们爸爸抱两个西瓜,秦川说了一句只能抱一个,她们爸爸赌气一个都不要了,菜地也不种了。 秦川喊:“小红,你进来,三叔问你话。” 小红怯怯地站在三叔跟前。 周园园给她一牙西瓜,她摇摇头不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吃,我爸打呢!” 秦川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红,你爸说不让你吃我家西瓜?” 小红点点头。 “你爸没去叫你妈回家?” 小红又摇摇头。 秦川心里骂,你爸就不是个人,你妈还怀着娃呢,呆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她妈娘家人也不给她好脸色。 她妈是红沟人,十几里路,骑自行车半个小时。 天马上黑了。 秦川站起身往出走,又折身回来推院里自行车。 周园园问:“川,你干么去?” “找混账秦卫军,他不接他老婆回家,我捶死他。” 周园园也是这个意思,卫军家大嫂应该回来,这都三天了,她不管两个小姑娘了吗? 她心也够硬。 “你们在家吃西瓜,我一会儿就回来,小芽小红,跟三娘走。” 周园园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跟川子一块去处理。 一手拉着一个小孩。 “媳妇儿,她那样骂你,你不记仇?” “咋不记?可俩小孩有什么错?大嫂心可真狠,两天了她不回家照顾小孩。” 秦川给媳妇竖个大拇指:“媳妇,你真棒!” 这会儿找秦卫军也是为自己媳妇好,两小孩老跑来找三娘算怎么回事? “川,卫军哥是不是在春叔家看电视?” “不可能,他知道电视是我买的,他不可能跑春叔家或建生叔家看电视。” 秦卫军赌气呢。 第152章 自家男人是好心 小两口站在秦卫军家大门口,秦川凶声喊:“秦卫军,你给我出来!” 秦卫军出来了,浑身上下一股沉沉暗气,脸拉到地上。 看周园园牵着他的两个女儿,要骂孩子,看秦川瞪眼睛,没敢骂出来。 他一怒把两亩地菜苗铲掉了,村里人骂他脑子有病。 建生叔说卫军你等着,看川子不捶死你。 这会儿秦卫军有些后悔铲掉了菜苗。 种别的庄稼已经过了节气,只能种绿菜来钱快。 他给张春说也要去城里卖菜赚钱,这会儿冷静下来,后悔了说那句话。 他媳妇的娘家叔不是棉纺厂的厂长。 他拉着菜一进城就被没收了,王家那小子就是例子。 再说了,两娃妈不在家,他要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赌气不管他老婆,有本事她别回来。 这会儿时间,左邻右舍都跑张春家看电视去了。 秦卫军心里有一抹恐慌,三弟买三台电视送给别人家,太扎眼了。 别人要问你兄弟咋不送一台给你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明白了,跟川子仇怨下去,实实在在沾不到一点好处。 他们小两口拉着自己的两个姑娘来找他。 秦卫军使劲儿装出一抹笑,承认错误的口气:“川…是…是大哥不对,不该铲了两亩菜……” 秦川冷脸冷语:“我的新自行车骑上,去红沟村接你媳妇。” 这句话听在周园园耳朵里好像是命令,你当大哥的你不听话你试试? 秦卫军从没有过的顺从口气:“接,我这就去接,本来要去接的。” 周园园接一句:“你早就该去接,你磨叽什么?” 秦卫军推过三弟自行车,推着跑出去一截骑上走了。 小红脸上有了笑,在妹妹脸上抹一把,小声说:“芽儿你不哭,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咱等妈妈好不好?” 周园园也安慰一句:“小芽,你和你姐姐在家乖乖等着,再不要乱跑,你妈妈今晚就回来了。” 五岁半的小红看上去挺懂事。 “三娘,我会看好我妹妹的。” 秦川往回走,周园园紧跟着。 “川,卫军哥会把大嫂接回来的,大嫂肯定想回家,赌气呢,就等卫军哥去接她。” 秦川说:“我也觉得是这样,秦卫军是个冷怂。” 周园园主动拉住自己男人胳膊:“川,我看出来了,其实你心没那么狠,你心里希望大家都好。” 秦川问:“你想说什么直说?” “春叔的话你听进去了?你用这种办法跟卫军哥和好?” 秦川顿住脚,语气阴冷:“别瞎想,我很记仇的,跟他们和好是不可能。” 小媳妇想啥呢,拽进怀里搂上走。 “呀!在外面呢,你就不怕被别人看见?你不羞,一天到晚的就想欺负我。” 天色暗沉,村道里没人,想出门的人不是跑张春家就是跑秦建生家看电视去了。 “园园,想看了看去!” “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我回家陪你说话。” 周园园不是陪自己男人说话,是记今天的账。 回自家窑屋,坐在缝纫机上刷刷刷写,算了大半页。 “川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乱麻麻一堆,秦川看着就头疼,嘴里胡乱敷衍:“你记得很清楚,没啥问题。” “你就没好好看!” “好好看不好好看的,菜铺子生意怎么着也超不过五百!” 周园园还没总计。 刷刷刷几笔,递在男人眼下:“你再看?” “哦?今天超过五百了?” 周园园今天可高兴了:“你给矿区送菜送猪肉不算呀?” “我说的是咱菜铺子生意超不过五百,没算给外面送菜。” 周园园瞪眼睛:“要算的,都是铺子生意。” 照小媳妇的意思,服装生意也算菜铺子生意? 周园园数包里今天的收入,六百三十八块。 “园园,这笔钱每天只增不减,到八月九月,菜铺子生意每天要突破四位数。” 秦川送蔬菜到兰城农贸市场,是另一头收入。 周园园刚高兴的心情又有一抹恐慌。 装钱的袋子在手底下。 “川,这个袋子每天带来带去?” 秦川无所谓:“不想带就扔家里。” 袋子里是十万块。 过几天就要付货款,只能带来带去。 周园园往里面塞了一件破衣服,万一别人解开袋子看,里面是一包衣服。 小两口准备睡觉了,大门哐一响被人推开。 “是玲儿回来了!”周园园出屋子,想问玲儿电视里演得啥。 “三娘?”不是玲儿的声音,是秦卫军家五岁小红。 周园园出去了,秦川没听清楚她俩说了几句什么,小姑娘又跑回去了,周园园送出大门,半天才返回屋里。 “小红说她妈妈回来了,她过来给咱俩说一声,是卫军哥打发她来给咱俩说一声的。” 秦川口气惊讶:“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敢跑这么远?” “回的时候她说她害怕呢,我送她到她家大门口。” 小红的妈妈回来了,她一高兴跑来告诉三娘,再返回去就不敢回去了。 “赶紧睡,别再操心他们家事。” 周园园躺下了,半天没睡着。 “川,玲儿不回来了。” “都是我惯的,我明天说她。” 小媳妇又沉默了一分钟。 “川,大嫂明天早上要蒸出来花卷馒头,你要不要?” “不要!”秦川一口拒绝。 周园园再没吭声。 半夜里,小媳妇一个手一条脚扒在男人身上,两个身子贴着睡到天亮。 大门哐一声响。 秦川眼睛睁开,跳下炕出去,准备训亲妹,昨晚咋不回来? 是张春进来了,肩膀上扛着一袋子花卷馒头。 “我春婶蒸的?”秦川很不解,春婶没说要给菜铺子供一袋子馍。 张春不想撒谎。 “川,是你大嫂蒸的,她昨晚回来了,发了两大盆面,四点就蒸馍,很辛苦的。” 秦川口气很不好:“秦卫军不是不想赚这笔钱吗?” 张春嘿嘿笑。 “卫军一早找我,让我跟你说说,是他不对,是他小心眼,他以后绝对听你话。” 秦川没吭声,心里有一股劲儿就是过不去。 “川,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现在有本事,能闯能干能挣大钱,你对我们一家好,你冷淡了你大哥他们,大家都嘴碎说搅你。” 这种话秦川特不爱听。 “我干我的事,我怕别人说?” “不是不是,川,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我心里的意思。” 秦川知道春叔心里什么意思。 他想让川子跟大哥一家和睦,这样老别扭下去,没啥意思。 秦川冷着脸说:“春叔,别劝我了,我跟他们怎么和睦?我没那个心境。” 张春愣了一下,一袋子花卷扔车厢里。 秦川当没看见,张春紧着的心松了一口。 铺子里,买馒头花卷的人越来越多,不能一天少一天多。 “你大哥说他把菜籽补种上,再不敢跟你赌气了。” 秦川没吭声,朝张春后面喊一句:“玲儿,你昨晚又不回家?门没给你锁。” 秦玲和小花保中一起来,他们三个坐机房里。 “哥,我嫂子今天不出门呀?” “你嫂子今天给几个孩子做衣服,给我做中午饭,留在家。” 和往天一样,跑十里屯拉菜,跑养殖场拉肉。 给各供销点送菜,给矿区送肉。 城里铺子定点开门,玲儿小花保中三个手底下刚好转开。 忙碌一天。 收入六七百。 第154章 提前铺路 车子开出县城,给水川乡送货。 送棉纺厂的两款布料和十里屯菜地的绿菜。 赶巧碰见给水川乡供销社送货的拖拉机。 他们两个人,也拉着绿菜,是不是十里屯的不知道,还拉着米面油。 县级供销社的车,负责给各个乡镇送生活必需品。 当着人家的面收秦老板的蔬菜,水川乡供销社李主任有些难为情,拖拉机上的东西卸完,看拖拉机开走,他将秦川拽到一边,发一根烟。 嘴上叫苦:“秦老板,不是我不接你的菜,是我推辞不掉他们啊,说实话我真不想要他们的东西,你看看这些蔬菜,很明显在县里卖不掉了,拉到我们乡镇来了,不要不行,他们三天送一次货,你明天来,我就收。” 秦川能理解,供销社体制问题。 前两次卡车送菜,人家收了,是没赶上公家送货的。 这里面有些绿菜蔫了坏了,乡镇供销社强行搭配给顾客销售,你不要这把蔫掉的菠菜,就不给你卖洗衣粉。 这种情况让顾客特别讨厌。 秦川很理解人的口气:“李主任没关系,我不怕绿菜卖不掉,你不收,我在你们镇里转一圈,换生菜黄豆换包谷,嘿嘿,你供销社卖菜不收生菜黄豆和包谷对吧?” 李主任一脸难堪:“秦老板,你拉到别的村换黄豆去吧,你到我们镇上转一圈,我这里的菜更卖不出去了,大热天的,放明天全部蔫掉了。” 秦川说的是事实情况。 “那我没办法,我有蔬菜经营许可证,有大车,我想拉到哪儿就拉到哪儿,有钱的拿钱买,没钱的拿粮食换,李主任你再不想办法收我的菜,你的一笔外快就没喽。” 秦川嘴上说的轻松愉快。 就一个意思,你李主任别懈怠,你想赚一笔外快,你就得收我秦川的蔬菜杂货。 棉纺厂的布料和十条喇叭裤,他必须收下,硬性指标。 卡车开走了。 李主任看着车影发愣,心里琢磨有什么办法不收那辆拖拉机上的菜。 得跑县城找领导。 秦川跑另几个乡镇,和水川乡一样的送菜路子。 凭自己的运能和眼力,景宁县八个乡镇的蔬菜供货他包了。 每天早上一趟,比开两个园园菜铺子的收入还高。 大坪村两百多亩蔬菜不愁运不出去。 各乡镇遇到的情况和水川乡李主任的情况一样,收私人个体户供菜让他们很难为。 秦川给他们提醒,找水川乡李主任,他有路子。 这几个乡镇供销社的主任联合起来去县城找主管领导,口子就打开了。 矿区罗维江开拖拉机送煤炭去了,半公半私的业务,每天忙,一个月下来挣两百块。 他在不在没关系,他要的蔬菜西瓜都卸到点上。 最后一趟到土高乡供销社,王主任眉开眼笑,跟秦川又握手又发烟又泡茶。 “小川,我看出来了,你这小伙子不得了,你从周厂长手里拉的那款裤子,听说卖爆了,一次卖五千条,你给咱乡上次放的十条,五天就卖完了,再放五十条。” 有两个工作员爬进车厢卸货,两卷布料,一包景宁喇叭裤,工作员喊话:“王主任,车上几百斤绿菜都卸下来吗?” “卸,咋不卸,有多少卸多少,咱大坪村秦老板拉来的东西,都要卸下来。” 秦川觉得王喜中不光让他拉草药送县城药材公司,他还有别的忙要自己帮。 “王主任,我还想你可能不要这几百斤绿菜,我打算在街上换土豆换黄豆换包谷,一会儿就处理掉了。” 秦川嘴上说而已,一会儿处理掉不可能。 这几百斤绿菜,王喜中如果不要,就耽误到下午了,赶中午回家吃媳妇做的大米饭就赶不上了。 王喜中又给秦川发一支烟,自己也抽一根。 秦川呵呵笑:“王主任,不光让我拉中药材吧?” 秦川问到了关键点。 王喜中进里面,拿出来一把东西,放在手掌上给秦川看,一脸乐呵:“秦老板,认识这个不?” 是乌兰山上白杨林里面的蘑菇。 “巴楚蘑菇,又叫木耳菌,是好东西,这段时间白杨林附近的山民专门采这个蘑菇,挣一笔收入,王主任是让我拉去我的菜铺子卖?” “秦老板,拉去你菜铺子不合适,太贵了没人要。 这是晒干的货,拉去省城农贸市场,有一帮部队上的人,专门收这个,一斤三块,可我拉不过去呀!你开大车,三百斤货,我给你算一块五,你拉走,怎么样?” “你有三百斤?”秦川一脸吃惊。 今年天旱,乌兰山上白杨林里的木耳蘑菇也能产三百斤? “乌兰山上有一股泉水,木耳蘑菇的生长不受天旱影响,你要收这批山货,一周时间就能收三百斤。” 三百斤货拉去省城农贸市场,一斤赚一块多。 “我全要了,过秤,给你付钱。” 三百斤野生木耳菌装车厢里,四百块钱付出去。 王喜中眉开眼笑,他知道这东西是山珍野味,但一斤三块钱,拿到省城农贸市场,才能发掉。 过二十年,这东西采下来晒干,一斤三五百。 也只有大坪秦老板一次性能拿出来四百块收这东西。 王喜中最少赚多一半。 “王主任,我的车开进乌兰山下面村子,你说我能收多少?”秦川笑嘻嘻说这句话。 王喜中一拍大腿:“秦老板,你们村不是种着两百亩绿菜嘛,咱景宁县各乡镇,你尽管拉菜送货,他们不会拒绝的。” 秦川爱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 握手友好:“王主任,那几袋草药过秤扔车上,我下午返县城,给你交药材公司。” 卡车开动,半个小时进大坪村,赶上午饭点儿。 大门虚掩,里面几个小孩叽叽喳喳。 听到外面车子响,一个一个都跑出来。 身上鲜亮,都穿着周园园做的新衣服。 女孩子一个花裙子护到腿上,男孩一个护背小短袖,一个小半截裤。 周园园用一早上时间就给他们做出来了。 “豁!媳妇,你手底下真快——你没做中午饭?” “做啦,能不做嘛,知道你要回来吃中午饭的。” 周园园要给自己男人盛饭,这几个小孩打发回家:“球球,小芽,麻蛋,都回去喽,给你妈妈看新衣服,就说是园园三娘做的,明白不?” 第155章 搂着媳妇睡午觉 自己男人要吃中午饭,不能让这几个孩子吸嘴,打发他们回家。 几个小孩转身跑了,周园园将大门落栓,外面人进不来了。 秦川提醒她:“有人马上来找我,哐哐哐敲门,你要跑去开,你不嫌烦?” “大热天的谁会跑来?” 周园园刚转身,大门哐哐响,秦建生喊:“川,咋锁门了?” 周园园脸微微一红,又把门拉开,转身跑进灶房舀饭。 秦川洗手洗脸,准备吃饭,秦建生站在他旁边。 语气是抱怨:“川,他们几家太急了,萝卜秧子才长巴掌大,就间下来给我交菜,我说菜要给川子交,他每天早上出车,这会儿交什么? 你走了他们间萝卜苗,太阳晒一下全蔫掉了,你说咋整?” 秦建生的意思,那几家人间了菜苗,等到明天早上蔫掉了,怕川子不要,打击人家信心。 “四叔,吃饭,我媳妇炒了韭苔鸡蛋。” 秦建生不客气,端起一碗陪侄儿一起吃。 “建生叔,你忘了?咱有水窖,菜苗间出来吊水窖里,别浸水,明天一早我挨家拉,随时付钱,跟一早新出来的一样。” 秦建生站起身,碗里饭两嘴吃光,骂自己:“你看我笨不,咋就没想到这个办法,我这就给他们几家说清楚。” 秦建生跑出去了,周园园怕还有别人进来,不敢反锁大门。 “川,建生叔可忙了,挨家安顿事儿挨家看地里菜,可操心了。” 秦川点头:“四叔家有了一台电视,一天二十五块钱提成不变,能不操心?就秦卫军脑子有病,有本事他别种绿菜。” 周园园心里有事。 有一碟包子,川子吃的剩最后一个了,也不问包子是哪儿来的。 他以为是自己媳妇一早上蒸的。 周园园不会蒸包子。 “川,你咋不问包子是哪儿来的?” 秦川问:“是春婶一早上蒸的?” “是不是春婶蒸的你尝不出来?” 秦川尝出来了,不是春婶蒸的,也不是四奶蒸的。 “川,我说了你不能骂我。” “媳妇,我这辈子不会做的事,就是不会骂你,等吃饱肚子欺负你。” “讨厌,大门开着呢。” “去把大门锁上,咱睡午觉,我跑了一早上车,我要睡一会儿。” 周园园觉得不用锁门,有人进来是站在院子里喊话,不可能进小两口睡觉的屋。 继续说包子。 “川,是卫军哥家大嫂早上蒸的,她说专门给咱三个蒸的包子,她端咱家院里来了,我不能说不要吧?我就收下了。” 周园园说完这话,眼睛看着自己男人。 又辩白一句:“我没说大嫂是好人,我给她没给好脸,我说你再那样骂我,我跟川子一样,跟你臭到底。” 秦川点点头:“然后你把她的包子收下给我吃?” 周园园极力辩解:“川,你没看大嫂那个样,可怜巴巴的,我不能得理不饶人你说是不?我不希望大家一天到晚一个看一个都不顺眼。” 媳妇什么心理秦川能理解。 周园园要把男人心里那股逆劲儿扭过来,上面提“五讲四美,邻里和睦”,搞争先评优。 周园园觉得得跟上形势。 大坪村没正经村长,宣传单发到张春手里,张春负责给全村人发传单。 就这会儿,张春发传单发到李家台了? 给他们嘱咐,大家都把日子往前奔,别鸡毛蒜皮倒是非,咱大坪村有了新产业,要有新精神面貌。 新产业是各家种着一亩蔬菜。 一张宣传单,从周园园手里递给秦川。 “川你看看?” 秦川嘴里不屑。 “切,咱村里人今年还打救济粮,还搞这一手虚头巴脑,没意思。 大家每天能吃上大米饭白面条才是硬道理,发这个有屁用,媳妇儿,今儿没人找你借钱?” 周园园摇头:“没有!估计他们找春叔借去了,春叔好说话嘛。” 周园园的意思,川子你一点都不好说话,好多人想跟你借也不敢借了。 “媳妇,过来搂上睡午觉。” 一个午觉睡了一个半小时。 胳膊越加困,握方向盘握的。 这不行,张保中要赶紧训练出来,车子给他开,自己腾出身心,忙更重要的事。 媳妇儿侧着身,蜷成一个虾,屁股圆嘟嘟。 男人手底下胡乱捏,胳膊酸困的感觉就没有了。 媳妇拒绝:“不行,大门没关,人就进来了。” “就亲一下咬一下,又不干啥,很正经的。” 大门虽然开着,没人进来,男人脑袋供进怀里,亲一下咬一下再嘬一会儿。 “儿子,我是你爸!” “那有你这样当爸的,你搅扰的我睡不着了。” 那就来一波真刀实枪。 周园园一口拒绝:“不行,疼呢!” “疼?你真奇怪!” 可能是母性本能,有崽了,不想再让雄性接近。 村里妇人生娃一窝接着一窝,大家说这妇人像个母猪一样能生。 这可不是骂人,是夸这家妇人。 秦川想,自己媳妇要一窝再一窝,即便漂亮,也被别人那样子说。 跟母猪一样生崽? 这么一想,张嘴吐舌头嘻嘻笑。 “你笑什么?” “哦,我笑那个王喜中,咱乡上供销社的主任。” “他有什么好笑的?”周园园来了兴趣,眼巴巴问。 “他吃得好油水大,肚子隆起来这么高,像怀孕五个月的婆娘,我觉的他跟他老婆不好搞夫妻生活,他肯定很急,估计他老婆也很急。” 秦川想说,这年头居然有人隆着肚子,实在少见。 周园园听懂了,咕咕笑,再骂一句:“你脑子里尽想那些乱七八糟。” “我二十岁,我一天到晚就想两件事,媳妇你猜猜试那两件?” “猜不着,你说呀?” “这都猜不着?笨!挣点钱给媳妇花是第一件,搂着媳妇睡觉生崽崽是第二件,除了这两件再没别的。” 秦川觉得这种深刻大道理小媳妇压根不懂。 周园园一天到晚也想两件事,今天赚了多少钱是一件,给老公生娃是另一件。 感觉跟自己男人的意思能对上,撅一下嘴:“瞎扯!” 大门哐一声响,老头声音:“川?” “川,四爷吃西瓜来了,我让他抱走一个,他说不抱。” 周园园蹭下炕,站窑屋门口,笑着招呼:“四爷,我给你杀西瓜。” “川呢?” “睡着了,开了一早上车,累得很!” 老头站在院子里,朝窑屋里喊:“孙子,你带爷去城里看看你的菜铺子,爷就放心了,再没牵心头。” 秦川站在门台上,光着上身伸懒腰:“爷,你好好别折腾人,我有菜铺子照片,你能看明白,没必要去县城。” 秦万生今天有了决定,坐川孙卡车去一趟菜铺子,就看看到底怎么样,村里人跟他说话,一张嘴就说川孙的菜铺子。 他觉得应该去现场看看。 照片看完,老人决定非去一趟不可。 秦川不同意:“不行,你在家待着陪我四奶,看好大保二保,我今天回来给你买奶油蛋糕。” 老人脸上不高兴了。 周园园劝:“四爷身子骨硬朗呢,带他去吧,要不然天天叨叨。” “媳妇,今天不行,我不一定直直去直直回村里,万一去别的地方呢,拉着个老头算怎么回事?” 周园园觉得川子说的有道理,劝四爷别去了,大热天的坐车上就热死了。 第156章 两只小白兔 菜铺子里,玲儿收拾完了货架。 一些不好的菜叶装袋子里带回家。 带回去给村里周围邻居送也不行,人家抱怨蔫掉的菜叶子送人,没诚意。 当垃圾扔挺可惜的。 小花帮玲姐姐忙,嘴上说:“玲姐,这么多绿菜叶子,丢了多可惜,要是家里有兔子,就给兔子吃。” 玲儿嘴上应承:“就是,我家院子那么大,嫂子不出门,给她养几只兔子玩多好。” 等哥哥的车返回菜铺子门口,铺子门一锁,兄妹俩就回家。 大头哥帮完忙,骑着自行车先走了,说去红铺子亲戚家随礼。 小花也想跟去,被保中骂一顿,她是来帮玲儿忙的,不是浪亲戚趁事情去的,骂的小花撅着嘴不想理亲哥。 “我给你说玲儿姐,大头哥手里有钱了,在亲戚家事情处肯定瞎嘚瑟。” 玲儿没听懂:“大头哥瞎嘚瑟是什么意思?” “就是叠硬币压单双,肯定输钱!” 玲儿吓一跳:“天啦!大头哥还玩赌输钱?” “过年的时候,他偷走我一把钱输掉了,还不让我跟我妈说,你想想,他干么那么急着去人家事情处,能就是想玩赌,川哥都不知道。” 玲儿瞪眼问:“他偷了你多少钱?” 小花咬牙切齿:“两毛二呢,都是我一分一分赞的,都被他输掉了,气死我了!” 两个人说着话,没注意李学义靠在铺子门口。 秦玲一转头吓一跳:“呀!你不言不声的,你找我哥?他还没来。” 李学义眉头微微皱,纠正一句:“秦玲,以后叫义哥,我跟你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明白不?” 秦玲不明白:“你找我哥干么?” 李学义眼睛往里面看:“你大头哥呢?” “我大头哥啊,去红铺子随礼去了,中午那会儿就走了,李学义——义哥,你能给我搞两只兔子不?就白白的那种。” 李学义将嘴里的烟把子弹出去,说一句:“等着,几分钟回来。” 李学义刚走,大卡车忽一下停在菜铺子门口。 玲儿跑到机房跟前抬起头:“哥,好多人问呢,铺子咋到这会儿就关了,做晚饭的时间还有一拨人买菜呢。” 秦川说一句:“那以后你留下,给下午的顾客卖菜。” 玲儿嘴上拒绝:“我不,我要回家,我还要帮嫂子干活呢,再说了,多半菜都卖完了。” 小花劝一句:“玲姐,我也留下陪你,我就不回去了。” “不行,咱俩都回家。” “玲儿姐你是想早早回去看电视。” 秦玲瞪小花一眼:“就你话多,你不想看电视?” “回去早也没电。”小花提醒她。 秦川这才注意到大头兄弟不在,问亲妹:“你大头哥呢?” 小花给川哥解释:“红铺子一家亲戚过事情,我妈昨晚给他安顿的,让他去随个礼,他中午吃饭那会儿就走了。 川哥,我大头哥要么就回家了,要么耍钱呢,肯定输钱。” 这一提醒,秦川猛然想起来,张大头四十岁过了还改不掉玩两把的毛病。 人是勤快人,但手里有钱就手痒想玩几把。 前世这个亲妹夫,被人下套输钱惹了人,差点被人家剁了手指头。 “走,去红铺把大头拉回去,他这个毛病真要改,跟兄弟姐妹们玩一把没什么,千万别招惹那帮放套的人。” 严打期间,还没打到耍赌人的身上。 铺子门前后一锁,车子准备开出去,玲儿喊一声:“等一下李学义!” “等他干么?” “他找你来了,我说让他给我找两只兔子,他转身找去了,他说等几分钟。” 秦川训亲妹:“玲儿,你这不是瞎折腾么,你让义哥给你找两只兔子?” “我一说找两只兔子,他就转身找去了。” 李学义是帮小姑娘找兔子的性子? 他有重要事情找秦川办理。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拿裤子挣钱的事,他有自己的搞钱渠道。 等了不到十分钟,李学义提着一个笼子,看见车子跟前兄妹俩,小跑过来。 嘴上嘿嘿笑:“川兄弟,你亲妹就是我亲妹,她喜欢小白兔,不是事儿,这两只拿去玩。” 秦玲狡辩一句:“我是给我嫂子拿回家的。” 秦川瞪眼:“你嫂子啥时候要兔子?瞎扯!” “我跟嫂子睡觉多还是你跟嫂子睡觉多?我知道嫂子喜欢小白兔,剩下的菜叶子还可以喂兔子嘛!” 李学义嘿嘿笑:“就是,我觉得咱妹妹说的有道理,应该多搞几只,明天义哥给你抓。” 秦川把他拽到一边,小声问:“义哥,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义哥语气郑重:“不许告诉李艳?能答应?” “你先说啥事,不利于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我不干。” “嗨,我说川兄弟,就你把我俩当真了,我跟艳姐做不了两口子,是她不答应的,我也没办法,你给我单另拿五百条喇叭裤,不能让李艳知道。” 秦川听出来了,李学义要背着艳姐搞猫腻。 过去了这些天,他俩搞了一腿的情况淡掉了,李艳不跟他领结婚证了。 五百条景宁喇叭裤交在李学义手里,他转手一处理能弄两千块。 跟李艳没一毛钱关系。 这事儿秦川要给他解释清楚。 “义哥,咱衣帽厂一百台缝纫机全部运转,一天也就缝出来八十条,十天才有八百条,铜城市艳姐手底下的商户都不够拿,咱县的八个乡镇,我只拉去了五条十条。” 李学义左右看,说的话怕两个小姑娘听见。 “川兄弟,我能搞来大车手续,我就能把裤子高价弄出去,一条裤子上你多赚三块,一天你多两百多块钱收入。” 秦川呵呵笑。 “义哥,景宁县范围,接下来这两个月,这款裤子和我从南塘进来的牛仔裤,只能经艳姐的手,其他人我一概不考虑,过了这两个月另说。” 李学义看着秦川眼睛:“你这兄弟……多赚这么大一笔你不乐意?你别忘了我还欠你一千块呢,我挣钱了,你的钱就还上了。” “义哥,不急,我没逼着你要。” 秦川进了主驾,笑着说:“义哥,去我们村玩?” “你们家破窑洞有什么好玩的,走你的吧!” 卡车在李学义眼前开走了。 李学义转身到师范巷口,李艳等着他。 姑娘家问话口气很紧张:“他答应你了?” 李学义咧嘴一个笑:“艳姐,你没看错人,他不干!” 李艳长松了一口气,赢了的语气:“学义,你还怀疑他?” 李学义咬一下前门牙:“桃园三结义也要三个人呀,他那个大头兄弟不算,要不就咱三个?” 李艳斜他一眼。 第157章 写了借条再走人 车上拉亲妹表妹,拐进另一条路,开往红铺镇红铺村。 秦川问:“小花,是你妈那边的亲戚?” 张小花不太确定:“好像是我妈的姨奶还是姑奶,前天有个人骑自行车请人来了,我哥说他顺路过去随礼,我哥中午就走了。” 春婶奶奶辈的亲戚,都不认识谁是谁,还来给春婶发请帖,这礼随得够远。 亲戚家结婚的喜事。 小花想了一下又说:“那个人说还要去大表叔家发请帖,川哥,是不是你也要记一份礼?” 小花大表叔是秦建民。 也没见大伯给侄儿说要去亲戚家出人情。 看样子人情世故上,秦建民放弃了川侄儿。 秦川嘴上说:“既然去了肯定要随礼!” 秦玲咧嘴笑:“那咱坐桌吃臊子面。” 车子突然停在路边,秦川开车门下去,碗大的一个圆溜溜石头捏手里。 进车里,石头随手装包里,包挎在身上。 包里还装着今天菜铺子的收入。 秦玲看亲哥捡石头装进包里,愣了一下,口气恐慌:“哥,你要跟人打架?” “话多得很,坐好。” 玲儿就是话多:“哥你就是要跟人打架,人家结婚的事,你别搅扰人家,你把大头哥拽出来就行了,我不吃臊子面了。” 秦川不理亲妹叽叽喳喳,车子往前开,进了红铺镇。 再问后座上小花:“表妹,是哪一家?” “我哪知道是哪一家?我还以为你知道。” “姓啥你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是宫家。” 车子停住,秦川问路边柳树底下乘凉的人:“亲戚哎,宫家亲戚结婚的是哪一家?” “往前走,左边白灰墙巷子进去就到了。” 秦川又问:“有没有两个宫家小伙结婚?” 这帮人对开大车亲戚很尊敬,满眼羡慕。 回答问话很积极:“哪有两家宫家小伙结婚,就一家,你是他们啥亲戚?” 秦川微微一笑:“表兄弟关系,谢了叔,走了!” 车子开起来往前走,老远看见一堵白墙,大车开不进去,停在路边。 三个人从车里下来,往白墙方向走。 “哥,你记几块钱礼?” “两块!咋了玲儿?” “我还是想吃两碗臊子面,我都饿了。” 秦川问:“小花,你饿了没有?” “饿了!” “你俩坐桌上吃饭,我去记礼找你们大头哥,找不见的话说明他回家了。” “切,他身上装着几十块钱呢,他才不会回家。”小花气嘟嘟的口气,他哥的性子她一清二楚。 转身往巷子里面走了一截,老远闻到摆席肉汤香,秦玲儿使劲吸鼻子,肚子里越饿。 中午吃的花卷就萝卜秧子。 大车停在巷子口路边,巷子很长,没人意识到进来的是开卡车司机。 院里人扎的密密麻麻。 吃饭的点,街坊邻居们都来事情处蹭两碗臊子面。 秦川挤在门口桌子上,掏出五块钱记礼。 让玲儿看见,她才能安心坐桌吃饭。 “玲儿,小花,去桌子跟前等着,有空板凳了就坐。” “哥你不吃?” “哥中午吃的多,这会儿不饿!” 玲儿拉着小花等在饭桌跟前,等着吃饭的人起身。 秦川穿过人群,往左侧耳房去,已经听到了他们摇碗子押单双的声音。 耳房屋里,桌子周围围一堆人,都是手痒好耍一把的人。 秦川希望看不见大头兄弟。 大脑袋一眼看见。 他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一把钱。 秦川意识里,十年后他被人下套赌钱,折腾出一摊事。 他爸狠狠收拾了他一顿。 辛辛苦苦半年的血汗钱两把就没了。 “张保中!”秦川朝他喊一句。 大脑袋猛一下抬起来,猛一下站起身:“川哥,你咋来了?” “我带着玲儿和小花都来了,行了,过去吃饭,吃完了回家!” “川哥……”大头想走不敢走的表情,一脸难堪。 “出来,带小花和玲儿吃饭,吃完了回家!” 张保中朝抱着碗子的一个人讪笑,说一句:“我川哥叫我呢,我不玩了!” 对方语气很硬:“哎哎,亲戚,你还欠着五十块呢,你打了欠条再走!” “我…我川哥叫我,我先过去!” 张大头转个身挤出来,往站在门口的秦川跟前挨,一脑门热汗。 被秦川一把拽住胳膊,沉着脸冷声冷语:“张保中,这是我眼睛看到的第一次玩赌,也是最后一次,明白?” “川哥,我本来要回去的,可他们不让我回去,硬借给我五十块!” 听话听音,秦川马上听出来他这半天怎么回事。 他输光了身上带的钱,要离开走人,被场子上人摁住,再借给他五十块。 押完了写借条,等事情过完,他们拿着借条跑家里要债。 “借条写了没?” “还没!” “吃完饭回家!” 拽着保中出来到前面饭桌上,玲儿和小花已经抢上了板凳。 刚好两个人碗筷一放站起身,秦川跟保中坐下。 端盘子的人过来收拾掉碗筷,再端一盘子臊子面。 “川哥……” “先吃饭!”秦川阴着脸,拿起筷子吃端上来的饭。 张保中看出来,他这次惹了川哥。 真想剁了自己手指头。 秦川拿筷子的手一顿,脸微微侧过,眼睛斜光看身后两个人。 他俩抱着胳膊。 他们等张保中坐完桌。 张保中也意识到了有人在他身后。 “川哥…我…” “别说话,肚子吃饱!” 保中吸一口气,哗啦啦吃掉五碗臊子面,连汤都喝掉了。 两个姑娘先吃完,等在大门口。 秦川跟保中站起身往出走,身后跟着两个人。 在亲戚家院子里,他们不敢闹事。 从院子里出来了,到巷子里,身后的人喊一句:“哎!这就急着走了?” 两个人紧走两步,伸胳膊拦住他们兄妹。 小花眼神里恐慌:“哥,你惹他们了?” 桌子上抱碗子那家伙跟出来了。 他笑着说话,露出一口黄牙:“大坪村亲戚?饭一吃嘴一抹就走?” 保中说了他是大坪村亲戚,身上有大几十块,是因为在城里摆摊卖菜。 几十块输完了,人家再借他五十。 人家的地盘,口气很蛮横:“借条打上再走人。” 秦川咧嘴笑:“老哥,还没出巷子呢!亲戚家娶媳妇的事情,影响不好!” 秦川的意思是说,出去了给你打借条。 !秦川脑子里想,得让两个姑娘先离开。 “玲儿,小花,你俩先走,看咱车子好着没。” 小花看一眼亲哥,眼神里更加恐慌,被秦玲拽了一把往前跑。 被这两人一大步堵住:“不许跑!” 吓得俩小姑娘顿住脚,秦玲失声喊出来:“哥,你看他们!” 秦川脸上赔笑:“老哥,我给你写借条就是了,你难为我妹妹干什么?没意思啊!” “写了借条再走人。” 秦川满脸笑意:“我没说不写。” 第158章 老爸打儿子,应该的 大坪村四个出人情亲戚,被两个人堵在巷子口白灰墙下面。 其中一个拿出本子钢笔,递给张保中,口气恶狠狠:“写,借我张邦友五十块,利息十块,三天内连本带利还清。” 张保中瞪眼,嘴上劲儿大:“三天还你六十?你这是讹钱!” 他门借给保中五十,再赢走,三天后再给他还六十,不是讹钱是什么。 秦川手一伸接过本子:“我兄弟不会写字,写不清楚,我写!” 转过脸问保中:“今天输了多少?” “八…八十。” 张保中看一眼两个堵他的男子,说八块肯定穿帮,惹得川哥更不高兴。 实话实说。 张小花哇哇叫:“哥你真不要脸,我回去给爸说,看爸不打折你的腿。” 张保中眼睛瞪亲妹:“你给我闭嘴,就你会翻舌头。” “哼,你还凶我,我就告诉咱爸!” 递本子的男子呵呵笑:“哟,亲妹啊,你爸早知道早有准备。” 张保中强装镇静:“我从你们手里拿的钱,你找我就是了,找我爸干什么?” 秦川拦住保中:“好好说话,急躁什么?都是事情处的亲戚。” 写好的本子递过去,男子看一眼,脸上的笑意凝固住。 “你写的什么?” 秦川眼睛睁圆,钢笔再还过去:“借条啊,你张邦友抢走了我兄弟八十块,我写成你借我兄弟八十块,你看我好说话不,你签个字摁个手印,我不急着要,你有钱了还我兄弟就行,咱不伤和气。” “让我还你一百?你他妈找揍是不是?” 张保中张嘴愣神。 听出来了,川哥写的是张邦友欠张保中八十块,三天内连本带利还清一百块。 张邦友扑上来要拉扯。 秦川劝一句:“嗨!好好说话,亲戚的结婚事情,不兴打架。” 对方不听,一个手扯住秦川前襟衣领,猛拽一把,拳头要挥上来。 秦川一个手捏住他拽自己衣襟的手腕,另一个手捏紧拳头,猛一拳捣他心口窝下面一寸处。 就这一拳,上次让李学义半天上不来气。 张邦友捂住胸口蹲地上喘不上气。 秦川一脚踢他脑袋上,嘴里骂一句:“给你笑脸你不要,非要挨这两下?” 他的同伙忽一下扑上来。 秦川猛一个侧身转踢在他面门上,咣当一声,对方一屁股坐地上,捂着嘴起不来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玲和小花都没反应过来。 玲儿失声喊:“哥?你把他打死了?” 张邦友裤子兜里鼓囊囊。 秦川弯一下腰,从张邦友裤兜里掏出一沓,数八十块,其他的原装进他兜里。 “大头,玲儿,小花,走了。” 远处自行车堆那儿站着一些趁事情的亲朋,看这边打架,跑过来围观。 秦川和保中带着两个妹妹已经离开了一截。 蹲在地上的男子吐一口唾沫,吐出来一颗前门牙。 几个人围在张邦友身边看,两个人追出巷子口。 嘴里喊:“他们开着一辆卡车走了,哪里亲戚?” “怪不得那么横,是开大车的司机!” 张邦友缓过气来,捂着心口站起身,心里有些怯了。 大坪村人有开大车的?没听过。 这年头,开大车的司机才真正惹不起。 张邦友看一眼同伙,问:“门牙掉了?” “一颗掉了,一颗松了,友哥,咋整?我叫兄弟们追过去?” “你能追上卡车?先回去,这事没完。” 大卡车上,秦川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张保中感觉川哥那两脚是踢在自己头上。 心里惶恐万分,坐卧不宁。 “川哥…我保证再不玩了,我没想到输了这么多。” 输掉八十块,老爸能锤死他。 就怕川哥阴沉着脸不说话。 小花气呼呼骂:“哥,我就知道你这德行,谁家事情上你都要玩,看我不告诉咱爸。” 保中不敢多说话,知道今天把川哥惹翻了,川哥你好歹骂一顿训一顿,你别不吭声。 卡车跑一个小时,回大坪村,过张春家门口。 秦川阴着脸说一句:“下去!” 张保中下去了,他妹也下去了。 玲儿松了一口气。 “哥,看你把他吓的,他一句话不敢说,我还以为你要收拾一顿大头哥。” “有人收拾他!” 秦玲眼睛瞪圆:“春叔肯定揍死他,我去看!” 秦玲吃饱了肚子,再不惦记吃饭,在自己家门口停车,她跳下去转身又往张春家跑。 张春揍自己儿子一顿的事情不可避免,就怕玲儿插手拉架。 “玲儿,你不管你嫂子了?” “说不定嫂子在春婶家呢。”秦玲头都不回。 周园园没在春婶家,听到大门口有动静,跑出来看,玲儿已经跑远了。 她看玲儿背影,问自己男人:“玲儿咋不进来,跑哪儿去了?” “她跑春叔家看热闹去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这妮子,我就知道她一回来跑春叔家看电视,把自己亲嫂子忘了,电刚来,咱俩也去看看?” “园园,还是不去了吧,咱俩在家乖乖待着,有人来找我呢。” “就看新闻联播,听一下国家大事,走呀!”周园园拽着自己男人,非要去看电视。 “媳妇儿,你听我说,电视不能看太多,看太多就傻掉了!” “我才不信,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电视成了她老公。 秦川拗不过,胡乱擦把脸,跟媳妇一块去春叔家看电视。 春叔家这会儿肯定没演电视。 小花肯定第一时间给爸妈说今天的事,老远看见春叔家大门口趴着一堆脑袋。 周园园嘴里嘀咕:“他们怎么不进去,院子里人太多挤不进去了?” 别以为春叔性子温和,爆发起来不得了。 果然给他儿子爆发了。 收拾起儿子来绝不手软,别以为大头十九岁了当爸的就不揍他。 秦川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 秦建生转过身,一把拽住秦侄儿,口气很急切: “川,怎么回事儿啊,张春用驴鞭子抽大头,他把我都赶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秦川反问一句:“你不知道?” 张春跟秦建生在一起忙村里事情,小花嚷嚷的时候,秦建生应该听清楚的。 “川,我不知道,你春叔发脾气了,把我们几个从屋里推出来,门锁掉,让张春跪在地上,他用皮鞭子使劲儿抽。” 秦川意识里,前世十年后,他带着保中跑生意挣钱,他输钱惹事,张春用皮鞭子抽他。 五十岁的老爹抽三十岁的儿子,大头玩赌的病彻底治掉了。 这下好了,保中不到二十岁,他的毛病就被他爸治好了。 周园园隐约听到屋里抽鞭子的声音和大头的闷哼声,急得转圈圈。 “川,怎么回事啊,春叔干么打大头,到底怎么了?” “他去红铺随礼,押碗子耍钱,输了八十块。” “啊?输了八十块啊?”周园园吓一大跳。 心里话没说出口,这还了得,他爸该揍他。 秦建生愣神:“大头输了八十块,这怎么可能,这孩子,真没看出来。” 秦建生唉声叹气的。 他看出来保中很乖的,这三个月,他跟在川子身后勤勤垦垦,从没打过一天推辞不出摊,这家伙怎么一下子输掉了一把钱。 大门拉开一扇,小花跑出来:“川哥,我爸让我去叫你,你进来!” 门开了,门口的这些人都涌了进去。 第157章 兄弟,你爸是为你好 张保中听到大门口有人涌进来,他抬起头喊一声:“爸!我真不敢了。” 他的意思有人进来了,他不能跪着,他要起来。 “跪着!让他们看看我养的好儿子!” 张春手里捏着赶驴鞭,又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 把自己气的手颤心抖,大口喘气。 小花一进门,就喊他爸,说大头哥在人家事情处押碗子输掉了好多钱。 张春问他输了多少。 保中知道川哥和妹妹们已经知道了他输了多少,不好再撒谎,老老实实交代。 张春让儿子跪在先人桌子前,随手抓过赶驴鞭子,劈头盖脸一顿抽。 问一句:“你手里钱是哪儿来的,你可知道?” 保中说知道,是川哥扶持他挣来的。 张春再问:“你挣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耍赌赢来的?” 保中老老实实回答,是跟着川哥一步一个脚印挣到手的,是辛苦钱,是血汗钱。 张春又问:“辛苦钱血汗钱,该不该输掉?” 一问一答,张春气呼呼咬牙问,保中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教训儿子的手段,张春要川侄儿看到,要村里其他人看到。 秦川和周园园站在上房门口,秦建生和其他村里人站在身后,张春教训儿子,看得明白听得明白。 在秦川眼里,这一幕情景已经经历过一次,已经很熟悉。 张保中被他爸教训这一次,以后不会再犯。 张春转过身,手里鞭子递给秦川:“川,你教训他。” 这一处在前世没有,秦川辩解道:“春叔,我是大头的表哥,我没资格拿鞭子抽他。” “你有资格,你带他做生意赚钱,带他学大车,你不仅仅是他表哥,也是他师傅,当师傅的教育徒弟,有什么不应该?” 在张春心里,秦川会开大车令他刮目相看。 这年头没有驾校,学车都是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要负责任的,教车的就是师傅。 秦川接过鞭子,走到张保中跟前,语重心长:“兄弟,记住了?” “川哥,你打吧,我服你!” “起来!”秦川手一伸,拽保中起来。 张保中心里一股感激之情。 这个节点,他需要一个台阶下,这个台阶是川哥给他。 “春叔,是我带大头走出去的,我有责任带好他,他年轻气盛不够沉淀,我能理解,他需要经历一些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给你担保,他真改了。” 张春语气悲切:“川,爹不死儿不成人,都是我教育的不好!” “春叔,相信我,保中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说了,他输掉的八十块钱,我要回来了。” 门口的秦建生听在耳朵里,不相信:“川,你还能把他输掉的钱要回来?” 秦玲磨蹭到门口,接上话茬:“我川哥把他们两个打翻了,从那个家伙兜里掏了八十块钱。” 看热闹的这些人,不稀奇张春打自己儿子,万分稀奇川子怎么把大头输掉的钱还能要回来。 一顿瞎议论。 “川子能把大头输掉的钱要回来,这可不得了。” “你没听他妹说的话,川打晕他们,再把大头输掉的钱拿回来了。” “真是那样,咱川子够狠,从他们手里抢回来大头输的钱。” “就怕他们不饶人,明天再找川子麻烦。” “等着看吧,我觉得他们没那么好说话。” 秦川转过脸,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都听着,我大头兄弟今天吃了一亏受了教训,我春叔教育他,天经地义,没什么丢人的。 都别以为我大头兄弟是坏人,大家眼睛看着,过不了几天,他就是会开卡车的司机,能跑全国各地,他是咱大坪村最有本事的人。” 春叔在他身上抽鞭子,抽完了,秦川再给他鼓励,给他信心。 秦建生拽一把张保中:“你别记恨你爸,你川哥说的对,你爸这是教育你,你爸不教育你谁还能教育你?” 大家纷纷应和。 “对呀大头,你改过来就是了,大家看着呢,你以后要跟着你川哥开大车挣大钱。” “大头,我们相信你,你好好干,你看你爸一天辛苦不,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妹,你要给你爸长精神呢,主要给你川哥长精神。” 他爸抽他鞭子的时候他没哭,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二十岁的小伙子泪流满面。 小红脑袋伸进来问:“哥,妈烙了烫面饼,让你过去吃。” 张保中眼睛斜亲妹一眼,你给我等着的眼神,你好歹等大家看完电视走了你再嚷嚷。 小花心里虚,转身跑了。 张春教育儿子,给孩儿妈打了招呼,她在厨房做吃的别出来,她要出来拉架她试试。 春婶也挺气儿子,忍着性子没出来拉架。 这也是秦川服春婶的一个原因,老爹教训儿子,她进厨房做吃的,不出来拦劝。 保中以后不犯毛病,也因为当妈的不护着他。 张春喊一句:“吃你妈烙的饼去。” 张保中乖乖往厨房走,张春又喊一句:“给你川哥端来。” 张春家大门开着,吃过晚饭的大人陆陆续续涌进来。 张春的火候掌握的挺好,等挤进院里的人看电视,他已经教训完了儿子。 张春将一把椅子搬出来放门台上,电视抱出来放椅子上,插电源线,插稳压器线,插天线。 刚好是经久不衰的新闻联播。 院子里黑压压脑袋,眼睛直勾勾盯在电视上。 “演得啥?” “都是国家大事,一般人看不懂!” “川子能看懂,川子你来看看说的啥。” 秦川清一下嗓子,给大家讲明白:“前十分钟国家领导人很忙,中间十分钟全国人民很幸福,最后十分钟外国人很惨,就这样,不信你们看。” 秦川这么一说,站在跟前的周园园大眼睛瞪圆看在他脸上。 “什么意思?” “媳妇儿,你以后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周园园眼睛一眨不眨看在电视屏幕上。 秦川想回去。 大家看了电视忘了别的事,这么多人,竟然没一点人的声音。 “园园,你不管那些小孩了?” “什么小孩?” “咱家门口这会儿旋着一群小孩,你惯的毛病,你不管他们了?” 周园园转身扒拉开人群往出跑。 大家给她打招呼:“川子媳妇,你不看了?” “川媳妇,电视是你男人买回来的,你咋不看,你陪着大家看完呗。” 周园园觉得这帮大人真讨厌,自己家孩子不管,跑来看电视。 孩子们跑周园园家去了,有新衣服穿,有西瓜吃。 秦川咧嘴笑一个。 不看电视媳妇儿也是正经好媳妇。 第158章 地头收菜,五分钱一斤 一大早,几个妇人背着鼓囊囊袋子,站在秦川家大门口卡车跟前。 交昨天间出来的菜苗。 秦建生昨天给她们嘱咐,菜苗吊进水窖里保鲜,一大早背来过秤。 听到大门外有人叽叽呱呱,刚洗完脸的秦川拉开门出来。 “川,我们等你呢,还以为你出来就迟了。” “尕婶,六嫂,表婶,一大早的咋是你们,你们娃爸呢?” “他们天一亮就去菜地锄草去了,川你先把昨天的菜收了,新鲜着呢,一点儿都没蔫。” 秦建生小跑过来,嘴里抱怨:“你们这帮妇人,天不亮就等我侄儿家门口,就这么着急?” 妇人们七嘴八舌。 “建生,你不缺钱花,你是不急,我们手里连一块钱都没有,就等咱川子收这两袋子菜。” “就是,建生你从川手里挣的钱能盖三间大上房了吧?” “你还嫌我们过来的早?” 秦建生知道她们一早给川子交菜,早早跑来验货。 嘴上是训话口气:“我昨天安顿的很清楚,一小把一小把扎起来,你们扎了没有?” 秦川解开她们的袋子检验,嘴上说:“没扎起来也没关系,捡干净就行。” 一把杆秤秤重,秦川嘴上报数:“李家二表婶的萝卜秧十五斤,一斤六分钱,我给你一块,二表婶,你今儿有一块钱收入了。” 再秤李家另一个妇人的青菜苗,秦川给她说明白:“平娃妈,你看,嫩是嫩,太小了,划不着这两天间苗,这十斤菜过三天就能长成二十斤。” 平娃妈有了五毛钱收入。 秦川秤数量,秦建生在本子上划数字,嘴上再确定一下:“平娃家的,你只有十斤,五毛钱,听川子话,你家青菜再长几天?” 秦川的尕婶肩膀上搭着两个袋子背来了,有三十斤芥末秧子。 尕婶有了一块五收入。 李家妇人咬舌头:“川,你八婶把你家地里芥末秧子间了一袋子,再拿来给你卖,你还给她钱?” 这一说,记数字的秦老四瞪眼睛:“栓栓妈,你的地跟川子家地连着埂子,你就间川子家地里菜苗?这哪能给你钱?” 秦建生训话,尕婶脸上红了一片,生了两个娃,还不到三十岁的妇人,羞脸大很。 她小声解释:“我看川子家菜长的好,我间了一袋子,要交的,我又没说要钱。” 王华强给秦川家菜地浇水,又带着他几个姑娘锄了一遍白垄,菜苗长得旺,连埂子地邻顺手间了一袋子。 三十斤菜,两个袋子,栓栓妈搭在肩膀上背来了。 秦川看出来,她是个攒劲女人。 一块五付给她。 妇人不好意思,小声提醒:“川,有一半菜是你家地里的,钱我不要。” 秦川硬塞她手里:“尕婶你拿着,继续在我家地里间苗,你家栓栓穿的衣服是我媳妇做的,你给我媳妇手工钱和料子钱。” 小妇人眼中一抹感激。 她比周园园大三岁,两个秦家小媳妇很好相处。 秦建生又说叨李光灿老婆:“你拔了半袋子灰条来卖钱?背回去喂你家羊去。” 李光灿妇人极力辩解:“你看这叶子嫩的,水渠里长了麻拉拉一渠,我还想着川子拉进城里能卖掉,城里人不吃灰灰菜?” 秦川抓出来一把,水嫩鲜绿,不知道能不能卖掉。 有十三斤,妇人辛苦不能白费。 “收了收了,一斤也算五分钱。” 秦建生嘴里叨咕:“川,这样收菜可不行,地边的野草野菜都被她们挖来了。” 大坪村水地湾有了水浇地,水渠两边的野菜疯长,妇人们看着能吃的都采来了,五分八分,秦川都收了。 “婶们嫂子们,听我说明白,傍晚前间菜苗,吊水窖里保鲜,第二天一早给我交过来。” 妇人们从秦川手里领了钱,乐呵呵走了。 大坪村里,有了第一笔蔬菜收入。 是个新的开始。 “四叔,我没时间去咱水地湾看大家间菜苗,这一摊事你协调好,你虽然不帮我出摊了,但劳动量一样,负的责任也一样,二百多亩蔬菜,到了十一月才结束,我还是给你每天二十五块,月底结账。” 秦建生心里惶恐,说一句:“川,你援朝叔一个月才八十块钱工资,你给我一天给二十五,真的太多了。” 四叔不能有忐忑心理。 “城里工人每月有工资拿,可你到十一月地里不出菜了就没收入了,这笔收入你就安心拿着。” 秦川嘴上这么说而已,到了十一月,还有另一项收入。 让建生叔安心拿钱,好好干村里事情。 秦建生想到了另一个情况。 “川,交菜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再弄两个台秤,在地上一放,我和你春叔都可以收菜,你方便一半。” 秦川也是这么想的。 “四叔,今天我我要跑一趟省城,回来的时候买两个台秤,放我家院里,每天早上拿出来收菜。” 张保中带着小花往来走,兄妹俩一个讨厌一个的表情。 几个妇人骚他:“大头,你爸昨天打你了?” “你爸打你,你咋不跑?跑了就完了嘛,还乖乖支棱着让你爸打?” 张保中怼一句:“你们管的着吗,交你们的菜,话多得很。” 秦建生呵呵笑,安顿表侄:“大头,好好跟着你川哥学本事攀光景,再不敢耍钱,一分一厘都是咱的血汗钱。” 周园园脑袋从大门伸出来,喊自己男人:“川,早饭做好了,赶紧进来吃。” 妇人们又骚川媳妇:“周知青,你给川做的荷包蛋吧,不给我们吃一个?” 周园园大大方方:“进来吃呗,多着呢。” 交菜的妇人们知道她是客气话,看川子进屋要吃早饭,都转身走了。 秦川喊弟弟妹妹:“大头,小花,进屋吃早饭,吃完了出发。” 保中脸上笑:“川哥,我吃过了,我妈也做的荷包蛋。” 小花应和一句:“我哥吃了五个呢,他还吃啊?” 张家兄妹俩搭手,袋子都装车厢里。 秦川进屋,十分钟吃完早饭,水壶里灌满喝的清水,扔机房后座上。 秦玲磨磨唧唧的还在炕上,被亲哥拽下来赶紧走人。 “哥,我能不能不去呀,我在家陪嫂子?” “不行,你不去铺子,大头和小花忙不过来,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玲儿嘴上说而已。 知道哥今天要带大头握方向盘练车,铺子里没有她不行。 洗脸吃早饭。 她坐在机房后面位子,跟小花咕咕哒哒说昨天的事。 周园园挨到男人跟前,小声问:“川,你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 “媳妇儿,今天我要跑一趟兰城送裤子,你要不想在家待,你坐车去菜铺子,我下午返回再拉你回家。” “川,不行的,玲儿昨天拉来两只兔子,我要照顾好。 还要给几个孩子做新衣服,你回来给我带一卷花布,还有裁缝剪子一把,还有一个烙铁,三角头那种,还有纽扣花线,给,要的东西我都写在纸条上,你要看不明白,你给艳姐看,大商店都有的。” 秦川看一眼纸条,列了一串做衣服用的材料。 “你下去自己买上就完了嘛,还让我找艳姐,她今天要不在呢,她手底下很忙的。” 周园园推自己男人赶紧出发:“艳姐不在你给别的售货员。” 周园园守这个家不想离开了。 车子从大门口开了出去。 第159章 再搞一辆货车 秦川坐副驾,给大头兄弟上手握方向盘。 坐在后面的俩小姑娘哇哇叫,她俩怕栽路边沟里。 就没见过大头哥开车。 张保中不服气。 “玲儿,你见过川哥以前开车没?” 秦玲儿老实承认:“没见过,我哥突然一下就把那辆车开进村里了。” 秦玲说的是棉纺厂那辆拉货车。 川哥会开车这件事,在大家眼里是个迷。 在张保中心里,川哥怎么会开车到现在还没想通,压根就没有师傅带他。 只能说这是川哥的天赋。 他一握方向盘,一踩油门,自然而然就会。 张保中也找那种有天赋的感觉,方向盘一握油门一踩自然而然就会了。 车人合一。 车子开起来。 “嘿嘿,川哥,我也会开了。” 川哥口气严厉:“大头,别得意,认真学,踩离合挂低速二挡,速度提上来,再挂低速三挡,再挂高速挡。” 从村里开出去,往土高乡方向跑。 张保中哈哈笑:“哇哦!川哥,一点都不难!” “会车、拐弯、错车、应急措施,这些学会了就不难,从今天开始,来回都是你开,争取半个月熟练,一个月后拿到驾照手续。” “川哥,驾照手续也是挂棉纺厂?” “我问问援朝叔。” 路上没几辆大车要错路,张保中开的还算顺利。 到土高乡供销社,给王主任放了一百斤大坪村绿菜。 八分钱一斤算账,乡镇供销社卖一毛二,再贵卖不出去。 王喜中笑着问:“那三百斤山货卖掉了?” “王主任,货在菜铺子里放着,我今天去兰城发掉。” 离开土高乡,玲儿说昨天的一件事:“哥,你昨天卸下去的那几袋东西是什么蘑菇呀,长得好奇怪,跟木耳一样,好些人要,我卖了十几斤,卖了十几块钱。” 玲儿一脸高兴。 “十几块钱,一斤一块钱卖的?” 秦川觉得怪自己,昨天给玲儿没说清楚。 “跟木耳一个价,咋了?不对?” 秦川无语。 “玲儿,那是野生蘑菇,我在王主任手里一块五一斤收来,拉到菜铺子,你给我一块钱一斤卖。” 秦玲一肚子沮丧。 “哥,木耳一斤一块钱,我以为那个蘑菇跟木耳是一个价呢,几个人从袋子里挖出来,说要几斤,我就卖给他们了。” “没事,卖了就卖了,以后不知道的货价问我。” 车子开进十里屯蔬菜集散地,用卡车拉菜,就秦川这一辆。 十里屯青椒和茄子大量上市,发价一毛钱一斤,各装了一千斤,其它蔬菜三百斤五百斤不等,装了八样。 货款还是从李伯手里过,多半蔬菜不是他种的,但他现在是秦老板的代办人。 其他菜农到卡车跟前要交菜,被秦川笑着拒绝,他只认代办李伯。 长久的生意,需要一个稳定代办商,他们找李伯交菜。 各样蔬菜总共四千五百斤,三百六十块付给李伯。 自己菜铺子放一半,几个供销社商店和矿区输送点送一半。 蔬菜对半利润。 猪肉给自己铺子拉两百斤左右,给矿区拉三百斤。 五百斤左右猪肉,本钱三百七。 不是拉生猪进自己村里屠宰,猪肉一斤赚五毛钱,有两百五十块收入。 铺子生意还没突破四位数。 问题在各乡镇供销社,秦川还不是他们的主要供货商。 给他们仅送蔬菜不行,各样杂货要带上送过去。 这段时间,秦川脑子里琢磨这件事,再搞一辆货车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拉菜车停在菜铺子门口。 李学义等了老大一会儿,他骑的自行车立在一边。 他看车子来了,脸上笑成太阳冒花一样灿烂。 等在机房跟前,看张保中在主驾上,夸一句:“哟,你上手啦,你川哥教的咋样?” 张保中一脸乐呵:“我一学就会,每天来这一趟,我川哥说一个月后就能独自开车。” “一个月后独自开车可不行,还是要人当你副驾。”李学义的提醒也有道理。 他等秦川,有要紧事商量。 “川兄弟,你今天迟了半个小时,啥事耽误了?” 秦川提着水壶喝一肚子,再递给李学义喝。 嘴上夸他:“义哥,我迟了半个小时你都能算来?” 李学义当大哥的气势:“先帮你卸菜,卸完了有要紧事跟你说。” 保中和两个姑娘跳进车厢里,李学义和秦川在下面接袋子,一千多斤菜搬进菜店里。 秦川问李学义:“艳姐咋不见过来?” “艳姐站柜台招呼顾客,说好的,你这边我跟你衔接就行了。” 秦川再问:“你跟我衔接?艳姐同意?” 李学义呵呵笑:“艳姐咋能不同意,他对咱俩最放心。” 秦川看他脸上表情很认真。 有一点疑惑还是问出来:“义哥,你要五百条裤子自己处理,你说艳姐不知道,我琢磨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是你跟艳姐商量好的,你俩故意试探我?” 李学义拍拍手,装作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的表情。 “兄弟,你怎么能这么瞎猜?你放心,我跟艳姐百分百信任你,来,商量挣大钱的生意。” 菜铺子里,保中和两个姑娘手底下忙,一样一样蔬菜摆放整齐。 迎接进来的顾客。 睡人的卧室里有一张学生桌。 李学义从自行车后座上的皮包里掏出一沓手续。 “川兄弟,另一辆东风二代,运能比你这一辆大,能装两万五千斤,装三万斤都没问题,跑西京嘛,又不是跑南方去。” 秦川听出来了,李学义又搞了一辆卡车的认购手续。 “义哥,怎么个合作,说明白。” “十万块你出,车是你的,你不正好有十万块嘛,今天就能交钱提车,铜城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交了一千块钱押金。” 秦川呲牙乐呵,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 装作一脸疑惑:“义哥,你知道我手里有十万块?” “你那一袋子钱拉来拉去的你不不怕被人顺走?” “好你个李学义,我有多少家产你跟艳姐一清二楚。” 李学义哈哈笑:“怎么不清楚?你菜铺的收入,你送货的收入,你两项裤子的收入,算盘珠子一扒拉清清楚楚的,你能瞒过我和艳姐?” 秦川看李学义,再看这一沓手续。 “这辆车你开?” “我和另两个兄弟开,跑西京给你拉牛仔裤,跑兰城给你送你们村的蔬菜,明白我的意思吧? 拉货生意,运能是关键,再不搞一辆车黏住顾客,铜城市有人就窜咱行事了,你别以为咱这笔生意做的很稳定。” 秦川站起身。 在签字的地方刷刷签了字。 李学义和李艳商量好的事,要想稳定手底下顾客,他们要多少货就要给他们提供多少货。 说还要等个十天八天,极有可能流失一部分客源。 他俩希望秦老板能想明白这中间的道理。 李学义看秦川在手续上签字,竖个大拇指:“兄弟痛快,别说景宁县是你赚钱的地盘,整个铜城市,整个陇西范围,只要你有这两辆大车,就是你赚钱的地盘。” 秦川微微皱眉:“园园菜铺子个体户可不行,咱得成立贸易公司。” “贸易公司?个体户能开公司?兄弟,你没开玩笑?” “义哥,改开政策就是鼓励个体户开公司,吃穿主行,本着这四项产业搞下去,赚钱没问题。” 第160章 走一步算三步,各有各的路 给县城附近几个乡镇送菜,再给煤矿送菜送肉,再返回棉纺厂装三千条景宁喇叭裤。 大车忽来忽去忙一早上,过了中午吃饭点。 车子开回菜铺门前,秦川边吃包子花卷边等李学义一起跑兰城。 李学义这会在大商店,让李艳备好周园园要的东西,下午取。 川兄弟太忙,顾不着亲自到李艳跟前。 “哼,就他忙?”李艳扒拉算盘珠子,提起秦川没好口气,“你成他跑腿的了?” “嘿嘿,艳姐,有钱赚,有一辆大车开,小川兄弟让我跑哪儿我就跑哪儿。” 李学义也想叫李艳“媳妇儿”。 李艳不让叫,没领证,她说听着别扭。 “艳姐,小川兄弟说咱俩迟早要领证。” 李艳瞪眼:“咱俩的事让他说了算?你想啥呢?” 李学义想,今天能开回来一辆大车。 小川兄弟掏车款,十万块。 “艳姐,我过去了,小川兄弟估计回来了,等我呢。” 李学义带着手下两个兄弟,老鼠和小五。 老鼠跟他一块去兰城提车,小五帮秦川两个妹妹看菜铺子。 秦川在铺子里吃馍,李学义站在了门口。 “小川兄弟,这就是你的中午饭?” “义哥,还吃了几个包子,吃完就走。” 李学义也吃铺子里花卷,是小川兄弟村里人做的,这样一起吃表示他跟小川兄弟没距离。 “兄弟,咱先去提车,你再把农贸市场的货单给我,我跟老鼠去农贸市场帮你拉货,你交你的裤子,时间上不耽误。” 秦川递给他拉货单。 看门口一个小伙晃,不进来买菜,问李学义:“这兄弟旋在我铺子门口干什么?” 李学义斜嘴哼气:“你说呢,你惹的事你忘了? 张邦友是棉纺厂车间主任的堂弟,他昨天在红铺村你们家亲戚事情处诈钱,他还会找你麻烦,咱走了,铺子里就两个小妹,你当哥的能放心?让老五看着。” 早上那会,秦川出车送货,两个小妹给李学义说了昨天的情况。 李学义有了下午这一处安排。 门口老五咬一个冰棍,给李学义应和:“义哥你放心好了,他们要来找麻烦,我说这是你的铺子。” 李学义再给他嘱咐:“你给我听清楚,铺子里两姑娘是咱亲妹,她俩要出一点事,看我不收拾你。” 秦川不乐意:“哎!义哥,谁是你亲妹?别乱认啊。” 玲儿有个不好的毛病,李学义跟她套近乎,她就把李学义当亲哥了。 她什么都给义哥说,她成家之前,跟别的男同志少套近乎。 不过,义哥今天这个安排,秦川一口答应,跟老五兄弟握手,脸上微笑:“等我和义哥赶回来,我请兄弟们下馆子坐包厢。” 老五哈哈笑:“就知道川哥你仗义,义哥还要跟你结拜呢。” “跟我结拜?”秦川转过脸,“义哥你有这个意思?” 李学义瞪一眼话多的小子,嘴上辩解:“以后再说,赶紧走,虽然交了定金,三天内不提车就不算数了。” 卡车开了出去。 赶时间,秦川自己握方向盘开到最快,李学义跟老鼠坐后面。 “义哥,你前天就交了押金?” “如果前天不交押金,过半个月才能提车,手续有时效,再找我爸单位的人过一遍签字很麻烦的,这半个月时间没第二辆车拉货,咱最少耽误五万块钱收入。” 张保中坐在副驾,吸一口气,心里一紧。 川哥做的生意,自己每天跟在身后都算不清楚了,这个家伙能算明白? 绝对不能声张出去。 秦川听明白了。 李艳和李学义提前两天给提车的点交了押金。 他俩知道秦老板识大局认大体,会拿出来十万块提车。 秦川还是有些疑惑。 从第一批牛仔裤开始到现在,李艳手里至少有四五万块,她俩为啥自己不搞一辆卡车? 跟李学义坦诚相待,这个疑惑问出来。 李学义吐一口气,解释得很认真。 “我也很疑惑,我说艳姐,再过一个月,你能挣到十万块,你为什么不自己搞一辆?艳姐说先给你搞,不能错过了这半个月收入。” 秦川点点头,听明白了,艳姐不想错过这半个月挣钱生意。 李学义摸了一把脸庞。 秦川刚好在后视镜里看见。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说明他心里还有别的小九九,没跟兄弟说实话。 “义哥,你的意思,你开一辆装三万斤货的卡车,帮我跑西京拉裤子?” “兄弟,这是艳姐的意思,她说你要带你们村二百多户人发家致富,来去三天很浪费时间,这三天我帮你跑了。” 来去三天跑西京,耽误拉村里蔬菜,也耽误给各乡镇送菜。 更耽误李艳手底下的服装客户。 但这绝对不是李学义要开一辆的主要原因。 “义哥,你以前开拖拉机给咱景宁县供销社送杂货?” “现在还在送。” 秦川握放向盘,减速度转弯。 语气轻描淡写:“嗯,义哥,开拖拉机换成开一辆大车,送货又快又多,还拉风耍人,你的想法不错。” 李学义坐直身子,再强调一遍:“秦川,我主要给你拉南省牛仔裤。 一趟拉一万条怎么够,拉就拉两万条,你一趟子就挣出来两辆车,兄弟,你不计较我开这辆车吧?” 秦川是不计较,双赢的生意,但你李学义开这辆大车还不是为了自己赚钱? 别口口声声为我好,车子十万零八千块。 花一个小时办完手续,提出车子,李学义眉开眼笑。 好像这一辆新车成了他的。 “川哥,你去找你的芳姐姐还是美姐姐交裤子,农贸市场我帮你跑,单子上的菜一斤不少给你拉回来。” 李学义开一辆车走了,兰城他很熟。 这半天,张保中先是惊讶,再有些疑惑,等听明白新开出来的车给李学义开,脸上不高兴了。 川哥一出手,搞一辆车给别人开? “川哥,你好像跟他很熟?” 是很熟,没法跟其他人解释怎么熟。 “大头,以后你开这辆车。” “我开这辆车?川哥你不开?” “你嫂子怀孕生娃,没婆婆照顾,多半年时间我出不了门,车子给你开。” 保中恍然大悟,川哥要留在家照顾老婆孩子。 外面这一摊拉货送货要交给他。 川哥走一步看三步,早就有计划。 不能有疑惑,安心跟车跑兰城。 多半蔬菜已经不用在兰城批发市场进货,秦川单子上列的东西,都是菜铺子里没有的,能放七八天。 李学义拉他的杂货,顺脚给菜铺子拉上。 他认为小川兄弟省了一大半时间。 第161章 拿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车子熟门熟路,停在得芳商城楼下。 现在还是公有商场,过两年就被张得芳姐妹俩盘到手了。 在秦川眼里,这里就是得芳商城。 三千条喇叭裤送到张得美手里。 “真拉不来五千条?”张得美很失望。 上次拉了五千条,这次怎么少了?数量应该增加才对。 “美姐,我们景宁棉纺厂这款棉布产能有限,需要两个月时间准备才能扩大产能,这两个月,我十天给你供一次货,五千条。” “秦老板,我知道十天能出八千条,你给我供五千条,有三千条是给你手底下的李艳供货吧?” 张得美笑的很有意味。 你小子的合作伙伴怎么都是女的? 秦川有些无奈,知道张得美有些误解。 “美姐,给你一次供三千条,我认为不见得是坏事,供不应求,涨价是必然的,谁出的钱多谁买走东西,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是不用多说。 张得美说另一层合作意思。 “兰城的红星棉纺厂也能纺织那款布料,想做多少条裤子就能做出来多少条,你跟你的周厂长考虑考虑?” 秦川一口拒绝。 “不用考虑,美姐,这款布料只能在景宁县棉纺厂生产,要在别处生产,就不叫景宁布。” 张得美脸上一抹失望尽力掩饰,口气尽可能和蔼:“你不是要南省的牛仔布吗,你想要多少?” “你能拉多少?” “你要多少我给你拉多少。” “美姐,什么条件?” “景宁棉布的生产授权委托给我。” 秦川呵呵笑:“美姐,又绕回来了不是?景宁棉布的授权不能给你,其它都好谈。” 张得美敲着桌子。 “秦老板,我和我姐非常欣赏你的坦诚和做生意的眼光,听说你开那家菜铺子不是为了给你赚钱,是为了把你们村从贫困中带出来,这才是你的真实计划?” 秦川喝一口毛尖红枣茶,嘴上笑:“景宁县跟你联系的人不是李艳吧?估计也不是李学义,能不能明示?” 秦川到现在没搞明白,兰城这姐妹俩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秦老板,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我等不到十天,五天后再给我送三千条,我不希望你推辞。” 这个条件秦川答应。 “好,隔五天给你送三千条。” 上次给美姐送五千条,是因为铜城范围的景宁喇叭裤还没畅销开。 货已经压到了五千条,秦川又急着凑钱提车,五千条就拉给了张得美。 在景宁衣帽厂的车间还没扩建开的时候,只能给兰城供三千条裤子,另两千条供给李艳手里,给铜城几家商场。 签字零钱,三千条裤子三万块。 从张得美办公室出来,秦川看看手腕上表,已经四点了。 眉头微微皱,昨天那个叫张邦友的家伙,跟棉纺厂的车间主任是本家,李学义递的这个消息。 他俩老早认识。 景宁县混出来有点名气的人,相互都认识。 秦川知道,张邦友肯定不罢休,会找菜铺子里去。 等李学义装完货开过来,再返回景宁县就六点了。 园园菜铺子,正常情况,下午四点关门。 今儿到了四点不能关门,从兰城回来的车拉着货,要卸进菜铺子里。 李学义打发过来的小伙熬不住,看四点这会儿没事,跑开了。 秦玲和小花不认识他,也没挽留,还以为他杵在门口要干什么。 秦玲收拾铺子里菜叶子,带回家喂两只兔子。 黑沉沉一个人影压下来,秦玲一抬头,吓得哇一声叫。 是昨天被她哥踢翻在地的那个人,他兜里八十块钱被她哥掏走了。 秦玲看他站在眼前,小姑娘脸上恐慌。 “果然是你们兄妹开的菜铺,那个大脑袋没撒谎,他说他的菜铺子一天赚大几百。” 秦玲吓得后退两步:“你…你…胡说,这不是他的铺子,这是我哥的铺子。” “大脑袋不是你哥?”张邦友恶狠狠。 玲儿想套近乎:“他是我表哥,他只负责拉菜,你要干什么啊?你跟他还是亲戚呢。” “亲戚个屁,谁跟你们是亲戚? 给我一拳的那家伙是你亲哥吧?他还抢走我兜里八十块钱,我兄弟的两颗门牙还被他一脚踢飞了,这些账都要算,最少五百。 这笔钱你要赔不出来,你这菜铺子甭想好好开下去。” 张邦友一脚踢翻地上菜筐,秦玲收拾进去的菜又倒了一地。 “我见你是小姑娘我不打你,拿钱!” 张邦友带来四五个同伙,在铺子外面守着。 昨天打他的人要在里面,四五个人扑上来一顿砸,把秦川踏翻在地。 可铺子里就俩小姑娘,他的人看了老大一会儿,小姑娘一直在收钱。 钱在秦玲身上背的小布包里,张邦友决定先拿走五百块。 秦玲下意识捂紧布包,忽然想起亲哥的提醒。 他不在身边时,如果有社会上街混过来收保护费,别硬抗,他们要多少给他们多少,保护你和你嫂子不受人身伤害要紧。 玲儿眼睛看着张邦友,这家伙气势汹汹,哥昨天揍了他们,他们报仇来了。 保护自己和小花不受人身伤害要紧。 小花跑出去买冰棍,再返回,被门口俩混子堵住,冰棍也夺走了。 小花吓得一动不动。 秦玲赶紧示软:“我给你钱,我给你掏。” 张邦友更嚣张:“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包里都是卖菜钱,不知道够不够五百块,秦玲一张一张数。 被张邦友一把夺过去。 口气很不好:“你哥昨天打的我心口窝疼,还一脚踢断了我兄弟嘴里两颗门牙,这些钱要不够五百块,告诉你哥,我还会来找他。” 数万了,不够五百,秦川跑外面送菜送肉的钱不在这个包里。 张邦友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一句:“告诉你哥,我还要找他。” 玲儿急得转圈圈,川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看几个街混勾肩搭背走了,秦玲声音颤巍巍:“小花,你看着铺子,我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秦玲远远跟着,看他们进了前面那家牛肉面馆。 他们吃牛肉面去了。 秦玲盯着他们身影,等了十分钟,他们嘻嘻哈哈笑着往南街鼓楼那边去了。 吃饱了肚子,估计跑鼓楼底下喝冰镇汽水去了。 秦玲转身跑回菜铺子,小花将门关掉了。 秦玲拍两下,让她把门打开:“车子来了还要卸货呢,不能关掉。” “我怕他们又来闹事。” “他们已经拿走了钱,今天不会来了,咱等川哥和大头哥回来。” 等了半个小时,已经五点过了。 一分一秒熬煎到快六点,听到外面车响。 第162章 咱都是兄弟 汽车停在铺子门口,秦川从车里出来,看玲儿和小花满脸惊恐,知道出事了。 “玲儿,小花,慢慢说,怎么个经过?” “哥,今天卖菜的钱都被他抢走了。” 张保中吓得身子一紧,失声问:“被谁抢走了?” “被昨天跟你打架的那个人,他说他还要找你,他带来五个同伙,都是街溜子混混。” 张保中转过脸看川哥,怎么办? 秦川斜嘴一个微笑:“车上东西卸下来,玲儿你是对的,钱先给他们,别让他们伸手打人。” “哥,你说的轻松,五百块呢,我给园园嫂子怎么交代?” 亲哥说的跟大街上捡钱一样简单:“卸完货,过去要回来不就得了。” 秦玲不理解,哥哥这口气怎么没事人似的? 后面又一辆蓝色崭新闪光油亮大车,停在这辆车后面。 从机房里跳下来李学义和另一个小伙。 他俩笑嘻嘻满脸乐呵走过来,给两个小姑娘大声打招呼:“妹儿,等哥哥们等急了吧?” 看得秦玲睁圆眼睛。 秦川走过去,皱眉头:“义哥,别瞎叫姐啊妹啊,你不是要给各家供销社送杂货吗,你先送你的货。” 李学义给秦川发一根烟:“人家下班了,我送什么,明天一早送过去不迟,先把你的东西卸了,你转过来的那三百斤蘑菇咋那么值钱?几个客户抢着要,果然三块钱一斤。” 那三百斤蘑菇顶了李学义交的提车定金。 第二辆东风大卡,钱都是秦川手里出的。 李学义负责当司机开车跑腿。 “小川,给咱小妹看看,她哥的两辆大车,你说的什么贸易公司,今儿就有了。”李学义笑得合不拢嘴。 秦川不抽烟。 “义哥,你手下那个老五兄弟半路跑了,张邦友从我妹妹手里拿走了五百块钱。” 李学义盯在秦川脸上看了三秒。 小川兄弟没撒谎。 李学义转过脸看秦玲,口气很认真,问一句:“怎么回事?” 秦玲儿把那会儿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学义嘴里骂他兄弟:“这个混蛋老五,半路撂挑子,我让他守在铺子门口,就是等张邦友过来,告诉他一声,铺子是我的,别让他扎刺儿,这到哪儿找张邦友去?” 秦玲说一句:“他们吃完牛肉面,往南街鼓楼那儿去了。” 李学义转身要走,被秦川拽住。 “义哥,这事不急,你拉的黄桃罐头和奶油饼干给我各抱一箱,我媳妇这段时间嘴馋,我要带回去。” 李学义觉得小川兄弟不是一般人,他亲妹身上的五百块钱被抢了,他竟然这般淡定。 听他的,先卸货。 一声吆喝,两个小伙从车上抱两个箱子下来。 秦川取黄桃罐头,撬开盖子,递给亲妹:“你和小花吃了这瓶,在铺子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咱的钱要回来。” “哥,不要在鼓楼那儿打架,警察抓呢。” “放心,哥要回钱带你俩回家,你嫂子还等我呢。” 周园园等自己男人,也等今天的收成,不能让她失望。 李学义带他的一个兄弟坐进车厢,保中坐副驾,车子开往鼓楼方向。 “义哥,你没必要跟着,我能搞定。” “小川,我知道你能搞定,可耽误时间,这事儿我用我的办法处理,把你腾出来。” 李学义要让张邦友这个赌徒街混看清楚,昨天他惹的人是谁。 快到鼓楼跟前,李学义小声问:“兄弟,办到什么程度?” 秦川要考虑到另一层意思。 “他是张邦昌堂弟,张邦昌是我援朝叔的车间主任,能不让张主任难堪最好。” 李学义点点头。 “兄弟,你拿走你的钱,你带你妹回你们村,剩下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秦川就是这个意思。 “义哥,先看他什么态度,他既然跟你认识,咱也是不打不相识。” “我给他倒过自行车票,其他没什么。” 李学义的意思他们就认识而已。 全听小川你的意思。 这个点,带亲妹带小妹回家要紧。 秦川再提醒一下:“义哥,严打期间,鼓楼下面有便衣警察巡逻,我可不希望你再进去。 你进去了,我那辆车没人开,损失的不是五万元,不要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李学义呵呵笑。 “你以为就你有老婆照顾?我真要再进去,艳姐就跟我分了。” 李学义跟李艳不明不白,又不领证。 除过秦川,在其他人看,他俩是耍流氓。 大车停在鼓楼下面空地上,几个人进小公园后面走廊,一眼看到走廊里桌子上的张邦友。 李学义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叼着一根烟。 老鼠在左侧,秦川在右侧,保中跟在后面。 往张邦友几个人坐的桌子前靠。 张邦友看见这边人,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笑往过来迎。 猛一下看清楚了李学义左右两边的人,瞪眼愣怔。 马上反应过来,在县城开个体户菜铺子,没有认识的人站不住脚。 这小子找来李学义当和事佬来了。 “川哥,坐,我不知道你还认识大坪这俩小子,他们怎么找的你,我昌哥给你递的话?” 桌子上几瓶汽水,李学义拿起一瓶,咬掉盖子,咕嘟咕嘟喝完。 手一伸一瓶递给秦川:“随便喝。” 秦川咕嘟咕嘟喝掉。 张邦友哈哈笑:“义哥,我刚刚知道,大坪村这兄弟俩开的车是我堂哥厂子里的,都是兄弟,不打不相识,坐,都坐下说话。” 张邦友拍拍秦川肩膀:“我要知道你能把义哥叫来,这事儿不就更好办了么,都是兄弟,我请客,汽水随便喝。” 李学义坐桌子上,一句话说清楚:“友子,你刚才说什么,小川开的车是你堂哥厂子的?” “我堂哥说了,厂子里的车给他随便开,昨天他不知道我是谁,有了些误会。” 秦川点一下头,一点微笑的语气:“张邦友,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张邦昌的堂弟,棉纺厂片区的街混,你堂哥压根就不想管你。” 严打这段时间,他们收敛了大半,不敢随便出手闹事。 事情处摇碗子掏钱,不在严打范围。 张邦昌脸色刷一下变沉,盯在秦川脸上。 “大坪的,你在城里混两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要不是今天看在你认识义哥的份上,我让你在这儿见血你信不信?” 李学义呵呵笑。 秦川也呵呵笑,微微摇头。 笑完了,看着张邦友:“友子,既然你要看在我的面子上,那我想知道我的面子能有多大。” “义哥你说。”张邦友对李学义笑脸相迎。 “友子,五百块钱还给小川。” 张邦友下巴一台:“凭什么?” “咱都是兄弟,好说好商量。” 张邦友哼一声:“我跟他可不是兄弟,这事不好商量。” 第163章 钱还回来,事儿没完。 “友子,真不好商量?”李学义脸上的笑容收敛。 问得很认真。 张邦友听李学义质问的语气,有一丝犹豫,还是顺着自己的意思。 “有什么商量的?义哥,你是不知道他昨天出手有多狠。” 李学义看一眼秦川,询问的意思:“兄弟,他说不好商量。” 秦川下巴一扬:“那就按不好商量的意思来。” 李学义点一下头,转过身,对着张邦友:“我听我兄弟的,他说按不好商量的意思来。” 张邦友没吭声,脸上一抹疑惑。 李学义的父亲、亲舅、姑父都是县城部门里干部。 有头脸的老混子新混子都看他脸色。 可这会儿,他怎么听大坪村两个乡下小子的意思? 就因为他会开车,敢在县城开菜铺? 昨天晚上,张邦友跟堂哥打听了一下,开菜铺子的大坪人会开卡车,周厂长很看重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 没想到今天,李学义为这事出来了。 张邦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正常,耳朵里听李学义说话。 “友子,前段时间枪毙了一批人,里面有个司机叫董大伟,他抢了我兄弟三百块,啪!一颗花生米,你抢了我兄弟亲妹五百块,当然了,也是一颗花生米。” 满大街贴着打砸抢犯罪分子主动投案,人民群众积极举报的海报。 气氛还是很紧张。 有人这一提醒,张邦友才有了严打的强烈意识。 要不然,他脑子里迷糊着。 他身子猛一紧,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嘴上还要狡辩:“义哥,你是不知道昨天的情况,他打伤我和我兄弟,抢走了我兜里八十块钱,他先抢我的,你怎么说?” 张邦友的意思,大坪兄弟俩才是抢劫的。 李学义问秦川:“你昨天抢走了他八十块?” 秦川一口承认:“他先诈走我大头兄弟八十块,我再从他兜里掏回来,他没同意,这个算不算抢?” 李学义噢一声,恍然明白的意思。 “友子,你亲口承认的,他从你兜里掏走了八十块,你今天强迫他亲妹拿走了五百块,要不咱去派出所掰扯掰扯?把你棉纺厂堂哥也叫上?” 张邦友脸上抽抽,在菜铺子里要钱,那样的气氛那样的口气,吓得那个小姑娘主动给他五百块。 问题就在这儿。 菜铺子小姑娘一口咬定是他抢的,这就麻烦了。 张邦友掏出五百块递过来:“义哥,真是误会,我兄弟的两个门牙掉了,去医院接牙,要花了五百块,我才张口要五百块的,这钱我还回去,我一分不要。” 李学义没接,提醒一句:“给我干什么?” 张邦友往前一步,一沓钱递给秦川,嘴上呵呵笑:“误会误会,都是兄弟!” 秦川语气冰冷:“你跟我不是兄弟!” 不打不相识,打完了再当兄弟也不是没可能。 跟张邦友不可能。 他跑菜铺子里威胁自己亲妹,秦川觉得这事不是还回五百块钱就能解决。 钱接过来,语气对李学义:“义哥,我跟他做不了兄弟。” 李学义口口声声秦玲和张小花也是他亲妹,秦川嘴上没承认。 这会儿的意思很明确:“义哥,咱小妹被人讹钱讹了五百块,你还让他叫你义哥?” 说完这个意思,五百块装回兜里,秦川要转身走人。 不敢磨叽了,回媳妇身边。 李学义脸上微微笑:“兄弟,我知道了,你赶紧回。” 秦川拽一把大头:“走了!” 两人转身离开,走远一截,回头看过去,张邦友身子弯成一个虾,手上做着动作,好像给李学义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张保中吐一口气:“川哥,钱要回来,这就完了?” “没完,但这会儿不能拉扯打架,拳头伸出去,今晚咱俩就得进去蹲一夜,明白不?” “明白,川哥,遇到这种事要动脑子,动手不见的能最好解决问题。”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动手要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给李学义办,今晚他会安排好的。 返回菜铺子,玲儿先扑上来。 “哥?” “给,钱要回来了,装包里装好。” 玲儿后面是李艳,带着周园园做裁缝要的东西。 秦玲跳一下,在亲哥脸上亲了一口:“哥,我就知道你会要回来,嫂子这下不用担心了。” 玲儿亲了亲哥脸上一口,看得李艳羡慕不已。 兄妹俩感情真好。 秦川看着李艳,有些不好意思,给一个微笑,嘴里解释:“艳姐,我妹从小就这样,她还没长大。” 转过脸,在玲儿脑门顶上抹一把,提醒一句:“以后别这样,你是大姑娘了。” “知道了哥。”秦玲转身,一纸箱东西往车上抱,“哥,都是嫂子要的,十三块钱呢,我给艳姐把钱付了。” 李艳收了秦玲给的十三块,笑着问:“你嫂子待在家当裁缝?” 秦川给她回话:“我媳妇怀孕三个月了,来回坐车不方便,能待在家就待在家了。” 李艳眼睛斜秦川:“李学义能服气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你说什么他现在给你做什么,你别把他当枪使。” 秦川嘿嘿笑:“哪能呢,他开的车子还在这儿停着,义哥马上回来。” 李艳送东西是一个原因,看2号东风车是主要原因。 满脑子想,秦老板,你是真不知道李学义有多喜欢开大车,你让他开这辆车,你说去东面他绝不去西面。 李艳叹气,这样不好。 小花抱起收拾好的筐子出来,喊秦玲:“玲儿姐你帮我抬一下呀!” 李艳帮她抬筐子,问一句:“你收拾一筐子烂菜叶子干什么?” “喂兔子。” 要带回去的东西都装车上,几个人坐进了机房。 “艳姐再见!” “艳姐你再等一会儿,我义哥马上过来。” 保中开车,秦川当师傅,两个姑娘叽叽哇哇,回家四十分钟。 小花说她不晕车了,高兴得很。 有个情况要给俩小姑娘安顿清楚。 “玲儿,小花,不要告诉你园园嫂子有人跑铺子里讹钱,这事儿哥解决了就完了,以后不会再有,别让你嫂子待在家担惊受怕。” 玲儿答应一声:“知道了哥。” 保中再嘱咐他亲妹:“听到了没小花,听川哥话,就你一天到晚的嘴长爱翻舌头,啥都往外说,你园园表嫂怀孕呢,你一说这种事,她一害怕就不能安心在家待了,明白不?” 小花答应:“知道了!要你安顿。” 保中对他亲妹凶巴巴:“我不安顿你能记住?你要和玲儿一样懂事,咱爸也不会那样打我?你再乱翻舌头你看我揍不揍你。” 小花最讨厌大头哥这般凶他,她也凶巴巴。 “你揍我你试试?还把你能的,没有川哥出面,你欠他们钱,他们再跑咱家里讨债,爸还是知道,爸还是收拾你。” 秦川觉得小花妹妹说的对。 “大头,你爸这一顿揍你迟早挨上,你抱怨别人干什么?” 张保中看前面有自行车,眼睛握着方向盘的胳膊僵硬,眼睛直直盯着前面,顾不得分心回答川哥的问话。 有川哥指导:“放轻松,稍稍靠右,自行车躲你,不是你躲自行车。” 保中学车,开得慢,进村里时天色已经暗沉。 第164章 大坪村人,日子有盼头了。 在张春家门口,他们兄妹俩下车回家,明天早上见。 秦玲也要下去,被亲哥一把拽回来。 训一顿:“电视比你嫂子重要?好歹先回家给你嫂子打个招呼,带你嫂子一块来看。” 秦玲嘟嘴嘀咕:“说不定我嫂子就在春婶家看电视。” 秦川知道媳妇不在春婶家看电视,要在的话,听到门口汽车响跑出来了。 张春家大门口伸出来几个脑袋看了一眼这边,又缩回去看电视去了。 大家对秦川开回来卡车已经不奇怪。 电视更吸引人,没一个人跑出来跟秦川兄妹俩打招呼。 兄妹俩回自己家。 老远看见大门口聚着四五个小孩,撅着屁股,脑袋围在一起。 秦川脑子里想一个情景,自己有四五个孩子满院子。 嘴上呵呵笑。 秦玲好奇:“哥你笑什么?” “看那些孩子,天黑了还在咱家大门口玩,你嫂子喜欢小孩,给我生一堆,你帮我带,你是亲姑。” “还给你生一堆?你想得美很,现在不让多生。” 玲儿说的对,这年头不鼓励多生。 过两年,农村土墙上刷标语:要想富,少生孩子修好路。 赶上了挣钱的好时间,没赶上多生孩子。 一堆小孩身上花花绿绿,都是周园园给他们做的衣服。 还给他们西瓜就馍馍吃,这几个家伙天黑了都不想回家。 不知道他们把脑袋凑在一起搞什么。 看到大汽车开过来,呼啦一下四散跑开躲远远的。 眼睛看车子,好奇加惊恐。 叽叽哇哇叫的是一只狗娃子。 他们挖了一个坑,狗崽半截身子埋了起来。 秦玲从车里跳下去,小狗崽拽出来捏手里,骂尕婶家栓栓:“你干么把你家狗崽埋起来?” 栓栓嘻嘻哈哈乐呵。 “玲姐,我们玩埋小狗的游戏!” “天黑了还不回家?狗崽不给你了。” 小狗崽肚子圆嘟嘟,使劲儿摇尾巴,舔着秦玲的手。 “哥,明天去县城,我能领上狗崽吗,在菜铺子里看门,看谁敢进来。” 玲儿的意思,这只狗崽长大了就能看门。 小狗崽抱在秦玲怀里。 “玲儿,城里现在有义哥他们,你不用怕再有人来找你麻烦。” 秦玲儿拍狗崽身上土,嘻嘻笑:“你把义哥当看咱铺子的狗啊!” “这话别对义哥说啊,小心人家跟你翻脸。” 周园园出来了。 她先听到大车声音,又听到狗崽吱哇哇叫,赶紧拉开大门。 “你把孩子们关大门外?”秦川问,一整天没见媳妇,想的不行,拽怀里香一个。 “玲儿在呢,你怎么老这样。” 玲儿有了说辞:“我说我先去春婶家,我哥不让我去。” 玲儿怀里的狗崽又舔周园园手指头。 “川,是尕婶抱来的小奶狗,说给我养着。 他们几个缠到缝纫机跟前乱动,我让他们出来玩儿别搅扰我,他们欺负小狗。” 周园园在屋里做衣服,嫌他们闹腾,把他们赶大门外面玩,几个小家伙玩狗崽玩到天黑。 今天有黄桃罐头和奶油饼干,打开一瓶拆开一包,给孩子们一人一口,一人两片饼干。 玲儿打发他们离开:“各回各家去,别再来了,真过分,天天来我家。” 几个孩子转身跑,狗崽跟在栓栓身后跑,被玲儿追上去摁住。 “你现在是我家狗,不许乱跑。” 给狗崽一点饼干渣渣。 周园园端出来一盆水,先让男人洗手洗脸,洗完了吃饭。 秦玲一个手抱着狗崽,一个手拽嫂子:“嫂子,赶紧走,就看一会儿。” 她拽嫂子去春婶家看电视。 “玲儿,我给你俩盛饭,吃完饭再去。” “我哥没长手啊,她自己盛去,赶紧走!我回来再吃。” 周园园被玲儿拽着出大门。 给自己男人喊一句:“川你自己吃饭,我很快回来。” “玲儿,你过分了啊!” “你才过分,你就想跟我嫂子腻歪,我嫂子有娃呢,不许欺负她。” 姑嫂俩走远了。 秦川觉得惯的妹妹没个样子。 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吃饭。 大门一响,秦建生进来了,脸上呵呵笑:“川,今儿跑远处去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回来。” 秦建生夹着记账本,他成了收水电费的队长。 “四叔,进来陪我吃晚饭,我妹拉着我媳妇跑我春婶家看电视去了。” 秦建生也爱看电视,看川侄儿回来了,哪能顾上看电视,赶紧过来说事情。 “川,我吃过饭了,不敢吃重了,我刚从你秋子表哥家出来。” 秦建生翻开本子,给侄儿说清楚这半天忙什么。 “明天早上有八百斤绿菜给你交,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拉完,拉不完存一天应该没关系。 我怕早上耽误你时间,都秤好了数,袋子封了口,你看看我记的账,明天按这个数挨家收就行了。” 每家的绿菜秤了数量,算好价钱,吊水窖里保鲜,明天一早交菜就行了。 秦川看满满两页数,从一到五十三排得整整齐齐。 “有五十三家人交菜?” 张春听出来侄儿语气很高兴。 “最多一家交五十斤,多一半交十几斤,总共算了八百斤。 我和你春叔给他们做工作,你一趟只能收五六百斤,收得多了卖不掉,没事的,有两百斤吊在最深的窖里,后天再收也行。 后天早上,这五十三家停一天,另五十家交菜,这样轮流着来,大家都有收益,种了菜的人,别把谁家落下。” 这个工作不好做 秦川知道,四叔和春叔从早上忙到晚上协调这件事,很辛苦的。 “四叔,没啥纠纷吧?别有人难为你和我春叔。” 秦建生脸上笑,解释明白。 “川,你出钱打井,你出钱买菜籽,你开车拉走在外面卖菜,谁敢说啥,能有啥纠纷? 一斤菜给他们算五分六分好得很呢,都乐呵呵的。” 大坪村的气氛,不是五讲四美能改变。 每家每天早上有三五块钱收入,这股苦兮兮的气氛才能改变。 “川,我给他们讲的很清楚,你五分钱六分钱收菜,拉出去一毛卖,出车出人出铺子租金,一斤菜上面才赚两分钱,他们还不信。 我说你不是在这些蔬菜上赚钱,你还帮城里厂子送货,厂里给你开工钱,他们瞎嚷嚷,说你一天睁大几百。” 秦川知道村里人乱嚷嚷。 “他们说是他们说,四叔你别在乎,你跟我春叔忙着收菜就行了,捡干净,别有土渣石头,八百斤我都收。 等过段时间天凉下来,大家还有一摊子活要干,我给他们开工钱。” 秦建生眼里放光:“川,你还有什么活让咱村里人挣钱?” “铺砂地压管子,从明年开始,咱大坪种西瓜,一茬就能卖上千块。” 秦建生脑子里转一圈,觉得日子真有盼头。 大门外有脚步声,秦建生说:“你春叔也来了。” 第165章 都是堂兄堂弟,哪能不往来 张春进来了,抱怨秦建生:“你来找川子说事你不叫我?” 秦建生呵呵笑。 “我看你招呼他们看电视,就没叫你,事儿给咱川子说清楚了,今天间苗间出来的菜明天早上都收,不用放到后天。” 张春很高兴:“好哇,我就怕咱把那几家人绕掉,争来争去的。” 转过身跟小川说话,张春脸上的笑容收敛住。 “川,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提说,就你大伯家的事。” “春叔,你已经说了是我大伯家的事,你说明白。” 秦建民的情况,秦川早看出来了一二三。 在水地弯种蔬菜这件事,他就要跟侄儿赌气,就要扭着来。 他给住破窑洞的侄儿分了五亩水地弯土地,再分出来两千斤口粮。 他是拗不过去了才这样做。 看到大家都不替他说话,他不敢不给秦川分这两样家产。 这两样东西分出去,他觉得跟土匪侄儿再没瓜葛。 人家种菜,他一棵都不种。 张春骂他,有本事他别浇水,井还是川子出钱打的。 秦建民跟张春争执,井是村集体的机井,他凭什么不让别人浇水? 秦建民不种蔬菜,水浇地里都种成了秋粮,他铁了心不靠秦川挣钱。 从昨天开始,别人手里有了一块两块出菜的收入。 秦建民脸色沉沉,跟张春借两块。 “川,他今天去红铺亲戚家出人情,跟我借两块。” “春叔,你借给他了?” 张春没好口气:“我给他借个屁,他那个德行我越看越讨厌,我说我手里的钱也是川子的,他转身走了。” 这种事秦川不想管,张春吧唧吧唧说得还挺详细。 “川,不信你看着,他这样下去,以后是村里最困难的一户,他还指望卫兵考大学给他挣钱呢,我看悬,卫兵这小子有些不正常。” 张春这个意思说出口,秦川眉头一皱,秦卫兵以后的情况很严重。 他今年复读,没考上,明年复读还是没考上,第四年还想复读,大家才发现他魔怔掉了。 一天到晚嘴里念叨“复读复读,高分高分”,反复念个没完。 “春叔,他复读八年也考不上,他不是考大学的料,还不如抽下来种菜挣钱。” 张春不爱听这种话。 “川,你咋知道他再复读一年考不上,他今儿要十块钱去学校查分数,他爸没有,他们父子俩在院子里骂了半天仗,我就纳闷呢,卫兵怎么那样骂他爸,我就觉的这小子不正常。”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又想起来一些情景。 秦卫兵复读了三年考不上,受了刺激傻掉了。 三十岁的人,胡子吊着一乍长,在村道里光屁股上下跑,他说他是玻璃脑子化学头。 吓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不敢出门。 玲儿的孩子刚会跑,被他抱住差点扔水窖里。 秦川在监狱,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要死。 一个疯子怎么计较? 想前世那些情景,再想这一世,媳妇儿给自己生几个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玩,碰见秦卫兵撒疯,是个大麻烦。 疯子卫兵是自己孩子和玲儿孩子的隐患,自己媳妇自己小妹以后的日子都是提心吊胆。 秦川吐一口气。 “春叔,秦卫兵在家?” “在呢,我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他家跟他爸骂仗呢。” 他跟他爸骂仗,这家伙已经不正常。 要大坪村安宁,就不能有秦卫兵这个疯子。 趁他清醒,秦川要把他的疯劲儿扼杀住。 “走,咱去我大伯家,找秦卫兵说话,不能让他复读了。” 站在一边的秦建生很疑惑:“川,他复读不复读是他爸妈的事,你要管?” “四叔,我哪能管他上学的事,有个情况我要给他们一家人说清楚,让我大哥二哥劝劝卫兵,别神经质钻牛角尖非要在高三复读三年。” 秦建生和张春相互看一眼,两人心里高兴,川子今儿改口叫大哥二哥了。 “川,这就对了,你们都是一门人的兄弟,哪有那么大仇怨不往来?” 秦川哼笑,没法解释。 他俩要知道秦卫兵三年后什么德行,就知道,川侄儿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媳妇和自己亲妹,为了自家还没出生的孩子有个安宁环境。 跟他们和睦?还没那个心情。 碗里饭几口吃完,秦川出院子,大门关紧,秦建生和张春跟在身后。 “春叔,王小云今儿查分去了?” 秦川故意问的,虽然不知道王小云考了多少分,但清楚记得王小云今年上大专去了。 能考上大专已经很不容易,分配工作吃商品粮,大坪村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 “王小云要跟卫兵一块去,可卫兵要钱,他爸不给,就吵起来了。” 秦川摇摇头,嘴上苦笑,叹一口气。 秦卫兵在这次高考预选中没选上,压根儿就没参加正经考试,王小云替他瞒着。 想着他俩今天都去学校查分,秦卫兵编个分数,王小云从中应和,瞒过家里人,等开学了继续复读。 秦川要把这个情况捅破。 在秦建生家院里,把看电视的卫军和卫红拽住来。 他俩站大门口,看川子三弟和张春要跟他说话,脸上有些恐慌:“老三,你叫我俩出来干什么?” 他俩对川弟现在很怵。 秦川说话语气听上去是关心堂弟:“卫兵跟你爸吵架呢,你俩不管?在这儿看电视?” 当大哥的卫军一脸疑惑:“卫兵跟我爸吵架?为啥?” “他今天要和王小云去学校查分,少不了花几块钱,跟你爸要钱,你爸没有,就吵起来了。” 秦卫军皱一下眉头,想秦川到底什么意思,这事他要管? 不正常。 “我爸也真是,卫兵要去学校查分,吵什么架,你找我干什么?” 秦卫军不想管的态度。 秦川找秦卫军的意思说明白:“大哥,卫兵压根就没参加高考,他没预选上,你说他跟王小云一块跑学校干什么?别让他把你们骗了,你们还等着他考大学?” 这个意思说出来,两个堂哥和一个表叔脸上都很震惊。 这可不是小事,这几天,卫兵嚷嚷他能考四百分以上,要么上线三分,要么差三分,已经做好了再复读一年的准备。 没参加高考? 他为什么给家里人撒谎? 秦卫军气呼呼:“他还说今天要去查分数,气死我了,我去问他。” 他转身往老爹住的院里去。 卫红也跟上,嘴里骂一句:“卫兵这是什么意思?没考就没考,干么骗人?要问清楚。” 秦建生回自己家看电视,不想出去了。 张春要跟过去,拽一把秦川,小声嘀咕:“你也过去看看呗,你也劝劝你四弟,别一天到晚给别人说他考了多少分。” 秦川点点头,跟张春一块去大伯家看看热闹。 张春小声问:“川,你怎么知道卫兵没进预选考试?” “我每天跑县城,能不知道?” 稍一想,张春明白了,川子在城里,景宁一中学生秦卫兵什么情况,打听一下就能打听清楚。 看样子他对卫兵上学的事还是挺上心。 第166章 媳妇,别看电视了,回家 秦建民家,五十岁的妇人被自己男人骂的抹眼泪,逆来顺受天天挨骂,虽然习惯了,妇人心里还是委屈。 还要伺候他们父子俩吃晚饭。 两碗饭端桌子上,酸汤旗花面,没菜没油花。 秦建民筷子一摔,嘴上又骂:“吃他妈x的饭,咱家现在吃的一顿菜都没有?” 妇人忍了这半天,听男人这时候还骂她不做下饭菜,忍不住了,狡辩一句:“人家间出来的菜都给川子交了卖钱,你一棵菜都不种,你让我做什么?” “你不会张嘴跟他们要一把?你还面情软的很。” 妇人委屈巴巴坐门台上,端起饭碗默默吃,虽然没菜,面条是白面面条,还要怎样? 村里好多家户还吃不上白面条呢。 秦建民去自家秋粮地里干活,回家的时候路过大片大片别人家菜地,想弯腰拔一捆绿菜秧,被人家喝住,一棵都不给他。 他以为他还是大坪村长,想拿捏大家就能拿捏? 他跟他川侄儿作对,地里不种菜,村里人特瞧不起他,他还好意思要别人家地里蔬菜? 秦建民觉得自己当村长这几年的威风劲儿再也没有了,村里人每家种一亩蔬菜,竟然搞不来自己吃的一把。 他回到家,小儿子要钱去学校查分,他又一肚子火。 小儿子放暑假已经过了十天,地里活一把都不干,张口就跟他要钱。 秦建民对自己小儿子从不发火,今天忍不住了,骂骂叨叨,骂他一天到晚窝在屋子里到底干什么? 秦卫兵骂他为什么不给他三块钱去学校查分?王小云不等他,已经走了。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争个不停。 秦建民跟儿子吵完,再跟妇人吵,一碗饭吃不下去,放桌子上,气呼呼喘气,还想发脾气的气势。 坐在门台上妇人希望家里来人,把这个老顽固的骂人气势转移过去。 大门一响,卫军和卫红进来了。 老大先说话:“妈,卫兵呢?” 妇人心里失望,你就不问问你老娘这半天咋了。 她抬头看两个儿子身后跟着张春和川侄儿,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你们吃了没?” 秦川给大伯也给一个微笑,嘴上回话:“伯母,我刚吃过了,你把卫兵叫出来,我们当哥的有话跟他说,他不能一天到晚窝在家里活在自己世界里。” 秦卫红气呼呼应和:“妈,川子说得对,他不能一天到晚窝在家活在自己世界里,他放假了,地里不送一个脚步,一张嘴就跟我爸要钱,这像什么?” 妇人看一眼耳房,语气无奈:“他钻屋里就是不出去,刚跟你爸吵架吵了半天,嫌你爸手里没钱,拉拽他去不成学校。” 秦卫军进耳房屋,亲弟连拽带骂拉出屋子。 “卫兵,你放假回家十天了,你大嫂说就没见过你人影,要不是你三哥告诉我你撒谎骗我们,咱爸咱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次就没参加高考对不对?” 秦卫兵躲在耳房屋里哭鼻子。 他大哥继续训:“卫兵,你三哥说你预选都没选上,你就没参加高考,你跟咱爸要什么钱查什么分数?” 秦卫兵眼睛瞪在秦川身上,语气恶狠狠:“他不是我三哥,他不认咱爸,我凭什么认他是我三哥?” 这种话从秦卫兵嘴里冒出来,气得他两个亲哥想捶他一顿。 “卫兵,你为什么要给咱爸妈撒谎?你还说你能考四百多分,你咋想的?” 秦川知道他咋想的,他估四百分,让村里人高看他,他不用去土地里晒太阳干农活。 等今天分数查出来,编个四百分没上线,过一个月去复读。 家里这几个人,哪有意识跑去学校查他到底考了多少分。 听到自己的计划被识破,秦卫兵这会儿跟谁都没好口气:“大哥二哥,你俩跟爸妈分家了,你俩凭什么管我?” 秦卫兵的意思很明白,他不认秦川是他三哥,大哥二哥也分家分出去了,他的事,这三个当哥管不着,他想怎样就怎样。 张春听不惯,插一句训小表侄的意思:“卫兵,你这叫什么话?你大哥二哥是你亲哥,虽然分出去了,你的事他俩凭什么管不着?” 秦卫兵从门台上下来,脸上暗气沉沉:“春表叔,你现在也跟我爸作对,你凭什么教训我?我爸跟你借钱你都不借?你回你家看电视去。” “你……”张春气得也想捶表侄一顿,“你撒谎是事实吧?你还想跟你爸要钱去学校查分?” 秦川觉的这会儿自己站这儿起不了什么作用。 出来拦劝:“行了,我说完我的意思,你们爱吵了吵去。” 自己这半天想的意思说明白:“卫兵,我劝你一句,你还是打消复读考大学的念头吧,你这心态这性子这说话态度,你再复读三年都考不出去,不用瞎折腾了,好好孝顺大伯母,赶紧娶老婆生孩子,安安稳稳在村里生活,别折腾家里人。” 秦川觉得这样劝也没用,但还是要劝,有没有可能,让秦卫军娶媳妇生孩子,他当了爸爸,三年后,大坪村就没他这个疯子了。 这种话从秦川嘴里说出来,起了相反作用。 秦卫兵爆发了:“秦川,你算什么东西,搞投机倒把挣两个钱就以为了不起?你迟早被割尾巴,你从我家滚出去,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我明年考不上我后年考,我就考给你看!” 秦川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阻止他去学校复读,得想别的办法,是个麻烦事。 “大哥二哥,大伯母,劝劝你家卫兵,他读书真就读傻了,我就说这么多,我走了。” 秦川跟着过来,就是当面戳穿秦卫兵这段时间的谎言。 转身要走,张春喊一声:“川?你咋走了呢?” “春叔,不管我事,我找我媳妇去了。” 秦川今儿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他们这一家,别以为你们卫兵是优秀学子,看看他现在什么德行。 给他们一个警醒,别一门心思扶持秦卫兵考大学,扶持出来一个疯子。 秦川转身回张春家院子,密密扎扎一堆脑袋看傻掉了。 院子里暗沉沉,谁是谁都认不出来。 秦川一个一个脑袋认过去,找见了垫着脚尖盯着电视荧屏的自家媳妇儿。 穿过几个人走到她跟前,拽一把:“回家了,你能看懂?狗看星星。” “讨厌,大家都狗看星星啊?瞧你说的。” 九点了,电视里两个人讲座,哇啦哇啦英语,有什么好看的。 秦川很纳闷,这个点儿,难道不是黄金档两集电视剧? 八三版西游记正在拍摄,后半年就上映了。 周园园想叫玲儿一块回家,找不见,转身出来了。 自己抱怨自己:“川,你看把我脖子轴硬掉了。” “再不要看,我给你买个收音机,你躺咱炕上听广播剧听秦腔。” 拉着媳妇儿手回家,天黑了别人看不见。 周园园小声嘀咕:“你嘴上说了几天了,咋不见你买来一台?” “明天就给你买来。” 第167章 事情很严重 索尼srs-f20收音机,宽10公分,长20公分,双喇叭,三十块钱。 说实话不便宜。 带两节一号电池能用两个月,长长的天线,抽出来再摁下去再抽出来。 买收音机小伙,脸上笑嘻嘻问柜台售货员:“艳姐,这款收音机是最好的一款,没想到咱大商店还有卖的,我差点跑铜城。” 李艳很疑惑:“你花了一千二百块,买走三台电视,你没给你媳妇留一台?都送人了?” 李艳以为秦老板耍财大气粗暴发户气势,三台电视都送了别人。 眼神里一抹瞧不起乡下小伙的意思。 秦川觉得跟艳姐解释起来挺费劲。 还是要解释。 “艳姐,我家你去过,寒窑土围墙,那么多人趴墙上看电视,土墙就塌掉了,底下的人就砸晕了,我还不够麻烦。 所以说,我抱回去的三台电视都在别人家,送给他们不可能,三年五年顶账还清。” 秦川又解释说自己媳妇喜欢清静,最讨厌傍晚那会儿一送电,满院子人看电视,都不知道怎么招呼。 总不能给几十个人切一个西瓜。 自己媳妇也不能太清净,有了这台收音机一天到晚听着着就不寂寞了。 再给李艳嘚瑟一些听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艳姐,这段时间,周围邻居家大姑娘小媳妇都爱找我媳妇说话,我家还有两只兔子一只小奶狗,再有这台收音机,我媳妇就不寂寞了。” “还有啊艳姐,我媳妇再有七个月就生宝宝了,我媳妇生了宝宝,我就当爸爸了,艳姐,你都二十五岁了,你不考虑生宝宝当妈妈?女人这辈子还是要当妈妈,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李艳觉得秦老板这会儿尽说废话。 一口一个他媳妇。 当着别的女士一口一个自己媳妇,太过分了。 李艳满脸鄙视看秦老板,你有那么高兴? “行了秦老板,没啥事你走吧,别打扰我招呼顾客。” 在李艳跟前买这台收音机不是主要事。 拉来三千条棉纺厂景宁喇叭裤交给艳姐,这才是重要事。 没想到她手底下有这一款收音机,赶紧买上带回去。 昨晚答应了媳妇,今天回去的时候买一台双喇叭索尼牌收音机。 事儿办完,李艳烦他一口一个他媳妇,赶他离开。 李艳再提醒一句:“说好的啊,五天后给我三千条咱棉纺厂喇叭裤,一万条牛仔裤,一条都不能少。” 秦川呲牙咧嘴乐呵,这笔生意现在简单的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明天一早,2号东风车跑西京拉一万五千条牛仔裤。 秦川又问:“艳姐,你当柜台售货员还要当几天?” “要你管,管你媳妇去。” 李艳答应了秦川,辞掉大商店这个站柜台工作。 计划不如变化,她爸不同意。 她只能妥协继续站柜台,保住稳定工作要紧。 看看社会风气再说。 李艳要的三千条景宁喇叭裤,过一会儿就有人取货。 这三千条裤子三万块。 昨天给兰城张得美的喇叭裤也是三千条,三万块。 给棉纺厂周援朝一半款子,自己赚三万。 时髦裤子生意,秦川手里现在有六万块。 李学义跑西京拉一万五千条牛仔裤,要十二万货款。 艳姐手里现在有七万,都拿上。 过五天去兰城,给张得美再交三千条景宁喇叭裤,货款够了。 “艳姐,看看,真悬乎,资金链差点断了,还不是为了义哥开大车。” 李艳有些担忧的口气:“秦老板,我听说你岳父跟前的人不乐意咱包销这款裤子,你要注意着他们。” 秦川摸着下巴:“你说的是车间主任张邦昌?我今天去找周厂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棉纺厂的景宁布不给铜城制衣厂供货,惹了铜城的江厂长,周援朝顶着一股压力。 车间主任张邦昌也闹腾。 棉纺厂底下的一些干部对秦老板赚走一半利润相当有意见,这个问题,秦川知道迟早暴露。 赚钱的事,谁看着不眼红心热? 给李艳嘱咐一句:“艳姐,铜城市范围这些客户你要牢牢捏在手里,该砸钱砸钱,该陪酒吃饭就陪酒吃饭,实在不行给他们跳脱衣舞。” 两人在后面办公室讨论这件事,秦川嘴里,这个意思话赶话就冒出来。 “秦川,你瞎说什么?”李艳急了。 “嘿嘿,艳姐,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当我不知道?你跟义哥不领证就是这个目的,你是想稳住那些客户,小弟我在这儿谢谢你,真心话,没你这一手,小弟我赚钱生意哪能这么顺当。” “你小子……”李艳嘴笑,秦川这家伙,是夸人还是埋汰人? 有人敲门,秦川过去拉开,是李学义。 “小川,你果然在这屋,我跑菜铺子找你去了,你妹说你找艳姐来了,快走,带你去看个人。” 李学义又给李艳挤眼,跟她说话:“艳姐你就不用去了,我们兄弟俩的事。” 李艳挥手:“赶紧走人,看见你俩就烦。” 李学义给李艳一抹不好意思微笑:“艳姐,你下班的时候我过来接你。” 李学义急火火的找小川兄弟,看样子有很要紧事儿。 秦川背上装三万块钱的包,手里提上新买的收音机,转身跟李学义出来。 嘴上问:“义哥,去哪儿?” “去医院看张邦友,他被人打折了一条腿,咱去慰问慰问。” 秦川顿住脚,张嘴呵呵笑,说一句:“义哥,在你兄弟跟前没必要这么演戏。” 李学义拽紧小川兄弟,确定周围没第二个人听见。 瞪眼睛,是警告:“你敢给别人乱嚷嚷,我跟你翻脸你信不信?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一口气,无凭无据,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没?” “明白,义哥你整人的手段我能不明白?” “谁整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总要告诉我吧?我给你报销!” 李学义指着秦川,语气更严厉:“我说兄弟,事情很严重知不知道,警察今早找我,说是不是我干的,我说我昨晚早早回家睡觉了,我干什么了?” 李学义摸了一下鼻子。 “嗯,义哥,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往县医院走,李学义小声问:“你跟艳姐刚才说什么事?” “交五百斤绿菜和三千条裤子的事,还能有什么事。” 李学义不甘心:“她没说她跟我一起的事?” “她说你俩昨晚睡在你家屋,你爸妈不在。” 秦川瞎猜的。 第168章 去医院看病人 李学义要跳起来:“艳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说小川兄弟,你千万别瞎折腾我俩,挣钱的这一摊子事,我只听你安排,车是你的,我当你司机。” 话从李学义嘴里亲口说出来,这事儿就定了。 秦川呵呵:“我跟你和艳姐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棉纺厂这款裤子生意要做稳定,咱三个不能有一点问题,张邦昌今早找过你吧?” 李学义点头。 “他找来了,他表面上看跟周厂长是一条心,实际上不一定,他有别的打算,咱要留个心眼。” 今早秦川给各乡镇送菜送杂货那会儿,棉纺厂车间主任张邦昌找李学义去了。 他先问明白,他堂弟张邦友半夜被人打折腿,是不是李学义搞的? 他再问李学义,棉纺厂的景宁喇叭裤是不是也经他的手? 这两件事,李学义一个都不承认。 他说他是给李艳和秦老板跑腿的,有啥事问他俩。 这会儿往医院走,李学义忧心忡忡。 “川弟,我以为张主任跟周厂长真正一条心,没想到他跟周厂长还是有间隙。” 他堂弟张邦友的事,把他暴露出来。 秦川承包了一百台缝纫机的经营权,动了厂里中层干部的利益。 这段时间,张邦昌跟周援朝的意思说不到一块儿了。 他堂弟又躺在了医院。 李学义没考虑到一个细节问题,事儿搞得太急了。 昨天下午双方有了过节,大半夜张邦友就被人堵在深巷里打折了腿。 这不明显是李学义搞的事儿? “义哥,你隔上两天三天再搞事,他堂哥和别人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李学义理由充分:“你昨天走的时候咋不提醒我?” “嗨,你还怪我了?” “秦川,我再说一遍,跟我没关系,艳姐可以作证,昨晚我俩一起好好睡觉呢。” 没领证就睡觉,李学义你也好意思说? 他俩的把柄好好捏住。 医院二楼病床上,李学义左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绷带,疼的直呻吟。 病床前一个妇人一个男人坐着,满脸愁容,是他父母。 秦川和李学义站在了病床前。 秦川脸上笑一下,给张邦友父母打声招呼。 “是邦友的朋友?”妇人站起身,愁容满面里挤出一丝笑。 秦川笑着回话:“我们是一块干事的好朋友,听说他昨天下午惹了人,半夜挨了闷棍,我俩赶紧过来瞧瞧。” 张邦友眼神里满是惊疑,大坪这小子真不要脸。 警察问话的时候,张邦友没说昨天下午跟义哥和秦老板之间的纠葛。 今天早上,他堂哥过来看他,他给堂哥说了昨天下午的情况,他以为秦川开的卡车是棉纺厂的。 张邦昌说两辆卡车都是秦老板自己花钱,再有李学义跑手续办下来的。 花了二十万。 有了这两辆卡车,半个县城供销社的杂货迟早是人家供应。 听完堂哥说的这些情况,张邦友觉得自己惹大麻烦了。 没想到这两人约在一起跑医院来了,不知道还要干什么。 这会儿是中午饭店,妇人去医院食堂给儿子打饭。 男人去外面抽一根烟。 嘱咐一句:“你俩跟邦友聊,劝劝他,别再惹社会上的街混。” 看他父母出去,秦川脸上的笑意收敛。 看病床上的人,说一句:“张邦友,你讹我妹妹五百块钱的事,我还没跟警察说,你也没招是吧?” 张邦友大口喘气。 “秦老板,学义哥……” 李学义口气更冷:“张邦友,怎么着,还不明白?谁是你学义哥?” “李…李老板,我没跟警察说,还要我怎样啊?” 秦川哼笑:“张邦友,我俩今天是来看你的,什么你没跟警察说,你瞎说什么?” 李学义嘴里应和:“就是,我川兄弟就是来看看你,看把你吓的,你讹我们兄弟小妹五百块钱的事,我不会给警察说。” 给他这一句交代,才是李学义带秦川来医院看张邦友的目的。 他爸抽完一根烟进来了。 秦川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笑着给张叔。 “我俩过来看他,没顾上买东西,这个钱你拿上,邦友想吃什么了就吃什么,我们还忙呢,这就走了。” “这不好意思的,让你们破费。” 两人出来,勾肩搭背。 李学义乐呵呵:“小川兄弟,想吃什么,我请客?” “义哥看你说的,我请客,一碗牛肉面还是请得起。” “一碗牛肉面,你小子这么抠搜?算了,我还要去铜城拉一趟东西,就一碗牛肉面,多放辣子。” “好,多放辣子。” 两人吃完面,各走各的道。 秦川回到菜铺子,过了中午一点这会儿,菜铺子里没几个顾客,小花给他们秤菜算账。 玲儿靠上来,拽一把亲哥,到里面睡人卧室。 “咋了玲儿?” “有两个人进来不卖菜,问你一早上忙什么,都去什么地方,还问义哥开的那辆车是不是你花钱买的,我说我不知道。” 秦川觉得那两个人不是好人。 玲儿真不知道李学义开的车是亲哥的。 “玲儿,他没说名字?” “说了,矮个子胖脸那个人说他叫张邦昌,是棉纺厂副厂长,他说让你下午两点半去找他说话。” 秦川点头:“玲儿,没事,招呼好顾客,哥在床上躺一会儿午觉。” 午觉四十分钟。 眼睛一睁到两点。 自行车拉下来了,也是为自己媳妇考虑,她要骑自行车瞎嘚瑟,摔一下就麻烦了。 自行车骑进棉纺厂区,进办公楼,先给周厂长打个招呼。 办公室门推开,秦川嘴里的周厂长还没喊出来,眼睛看到张邦昌坐在周援朝位子上。 “哟!张主任,你是厂长了?” “小川,进来谈,坐坐,别客气,还是喝花茶?” 他提起水壶给秦川泡茶。 “我援朝叔呢?” 张邦昌脸上和蔼可亲。 “小川,周厂长调到工商局去了,棉纺厂这一块,我暂时负责,你的承包合同我都看了,有些情况我想跟你谈谈。” 秦川知道,周厂长调进工商局是正常人事调动,他没资格发表什么意见。 心里明白,是张邦昌联合一些人挤兑周援朝。 不能说到明面上。 第169章 代理厂长 周厂长的办公室位子,现在是张邦昌的身子坐着。 他堂弟昨晚被人在巷子里打折了一条腿。 这会儿面对小川,他闭口不提他堂弟昨晚挨打的事。 一纸通知下来,周厂长被调去工商局,什么原因,他给小川解释明白。 说了一大堆。 “秦老板,听明白了吧?” 秦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回一句:“听明白了,周厂长这次调动跟我承包衣帽厂经营权有关系。” 他嘴里不再叫小川,叫秦老板。 不是尊称,是划清距离。 他的解释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周援朝被调走,跟他挪用公款也有关系,虽然他还上了这笔钱,但不敢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搞一出挪用公款的麻烦。 那笔钱是秦老板出钱还上的。 厂子门口那排铺面,有一半的面积,周厂长随口答应给秦老板经营。 衣帽厂每天生产的这款畅销喇叭裤,全部交给秦老板经销,出厂价五块,利润两块。 商场要卖十五到十八块,一半收益被秦老板赚走,一半被他下面的商场老板赚走。 棉纺厂中层干部怨言很大,觉得周援朝跟姓秦的这个小老板搞得太火热。 他俩搭在一起断了跟铜城江厂长的合作,这样下去不行。 从秦川拉走第三批景宁喇叭裤送往兰城的时候,张邦昌联合几个中层干部就开始抵制周厂长。 周厂长解释说这款裤子的造型是秦老板设计出来的,底下的市场也是他开发出来的。 抵制他的人觉得周厂长的理由很牵强。 这么说,喇叭牛仔裤的造型也是姓秦的设计出来的? 底下的市场,不就那些供销社和商场吗,都是公家单位,怎么能说是他开发出来的? 周厂长觉得再辩解下去就有不服从调派的嫌疑,不但被下面挤兑,还被上面打压。 服从调派到工商局当办公室主任。 上面领导也是避嫌,看谁再说棉纺厂是被周厂长和他女婿把控着。 张邦昌嘴里说的厂里中层干部不包括他。 表面上看,张主任都是为周厂长好,为秦老板好。 “小川,你手底这一摊生意想在咱景宁县长期做稳定,就不能跟你援朝叔搞的太亲密。” 秦川没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张主任说的一摊生意,是菜铺子生意还是服装经销生意? 还是二者都包括? 张邦昌手底下一页一页翻看秦川跟棉纺厂签的承包合同。 “秦老板,衣帽厂1号车间一百台缝纫机缝制这款裤子,你承包经销权,期限一年,咱严格按照合同办事,有些情况我要给你说明白。” 秦川知道核心点要来,他扯了那么多,接下来的意思才是关键。 “张厂长,有话直说。” “秦老板,2号车间缝制的裤子,你没权拿走一条。” 秦川拿茶杯的手停住,盯着杯子里面的茶叶末,味道不一样了。 周援朝说过,衣帽厂的缝纫车间要扩大一倍,增加一百台缝纫机,紧紧抓住这段时间喇叭裤的流行趋势,将景宁衣帽厂的产能搞起来。 一眼望过去,秦川没看见厂区空地上建2号车间。 秦川微微笑着问:“张厂长,2号缝衣车间在别的地方建?” 张邦昌嘴上也是微笑。 “呵呵,秦老板,2号车间不在咱景宁县,在铜城老江的厂区,他答应了给咱景宁衣帽厂分出来一百台缝纫机,生产同样的裤子。” 秦川脸上的微笑凝固住。 张邦昌搞出这一手阴险至极。 2号缝制车间,不用花一分钱投资,不用招新的一批缝纫工,跟铜城老江签个手续,给他供应景宁棉布就行了。 给铜城制衣厂供景宁棉布,同时生产景宁喇叭裤,款式一样价格一样。 跟秦老板没有一毛钱关系。 承包合同里没说不让铜城制衣厂生产这款裤子。 看秦川脸上表情凝固,脸色难看,张邦昌呵呵笑。 “秦老板,你放心,咱衣帽厂每天生产出来的裤子还是一条不少交给你,不影响你的生意。” 表面上看不影响。 铜城老江的能量比李艳强大太多。 这款裤子在他的厂区生产,铜城市范围几个商场,迟早被他霸占。 过不了多久,三县两区的销售点就是铜城制衣厂的了。 铜城制衣厂只需要降价两块钱。 李艳跟那几个家伙关系再好,也是利益上的好。 铜城制衣厂的裤子生产出来,直接给那几家供货商供货,便宜三块五块,李艳这一块就死了。 问题很严重。 张邦昌的意思很明确,秦老板你有两辆拉货大车,你好好送你的蔬菜杂货就行了,棉纺厂服装经销这一块,你不用再染指。 他和铜城老江联合,这款喇叭裤在这个夏秋大卖特卖一把。 销售额能突破两百多万这个数,张邦昌还意识不到。 秦川站起身,脸上赔笑:“张代厂长,谢谢你今天给我提醒,要给别人当代厂长,跟老江合作开2号车间,告都不告诉我一声。” “那是,秦老板,这几个月过来,我和老周都很欣赏你的能力,要没你指点一二,咱棉纺厂的一百台缝纫机没这么火热,要说感谢,是厂里上下应该感谢你才对。” 秦川从包里掏出一万五千块,三千条裤子的货款,张邦昌收钱签字。 这笔收入不关周援朝什么事儿。 送秦川出来,张邦昌笑呵呵嘱咐:“秦老板,还有什么疑惑随时来找我商量。” “我会随时来找你。”秦川也是笑呵呵。 走到自行车跟前,感受到身后张邦昌脸上笑容收敛,眼神里满是冷沉。 他闭口不提躺在医院里的堂弟张邦友。 秦川感觉张邦昌在身后盯着他看,很不友好的眼神。 回过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呼突突冒出来前世这个点的记忆。 原来的情况,接下来一年,他跟周援朝是狱友,棉纺厂这一块就是张邦昌负责,衣帽厂倒闭,景宁棉布拉往铜城制衣厂。 到九零年,铜城制衣厂扩产纺纱织布车间,景宁棉布大批量上市,远销全国各地。 可景宁棉纺厂改制、再破产重组,跟周援朝没了一点关系。 现在,铜城制衣厂有五百台缝纫机,抽出来一百台生产景宁喇叭裤。 接下来,恶性竞价,插在铜城市赚差价的李艳先被挤走,再挤死景宁衣帽厂。 这个过程有两个月就足够了。 秦川骑自行车出厂区,一串铃声到工商局院子。 第170章 张主任不是好人? 秦川进工商局院里,自行车立一边,进办公楼问一个人:“刚调来的周援朝在那个办公室?” “二楼205。” 秦川推门进去,周厂长看报纸,好像很清闲。 看门推开进来人,站起身热情招呼:“哟?小川,找这儿来了?过来坐,这几天怎么样?” 三天前在厂里拉裤子,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给食堂送蔬菜,秦川都没见到周厂长。 秦川坐在他对面椅子上,脸上笑着问:“到这儿成闲职了,你不是办公室主任吗?” “工作有个交接过程嘛,我先熟悉熟悉这些文件。” 他手底下一堆工商文件。 秦川哼笑,看文件就是熟悉工作? “小川,我还没顾上告诉你,棉纺厂这一块现在是张主任负责,有啥事你跟他联系。” 周援朝脸上的表情轻松,张邦昌的计划周厂长不知道。 小川女婿给他说明白。 “援朝叔,我刚跟张主任谈过了,照他的意思,2号车间开在铜城制衣厂,一模一样的景宁喇叭裤一天再出一百条。” “张帮昌是这么安排?”周援朝猛一下没反应过来。 想了半分钟,恍然明白的口气:“好事啊,你张叔想的比我周到,前段时间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可老江被咱惹翻了,他不同意拿出来他的车间生产这一款裤子。” 说到这里,周援朝微微皱眉,嘀咕一句:“奇怪,张主任一接手,老江想通了?看样子他这几天看明白了,这款裤子能大赚一笔。” 铜城制衣厂用景宁棉布生产的一款衣服销量也不错,但周厂长突然断了给他供应棉布,两人这段时间翻船了。 张邦昌接任棉纺厂负责人,先跟老江恢复合作关系,周援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松活了一截。 他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援朝叔,你以为张主任是为了厂子好?” “难道不是?小川,你怎么想?” 周援朝听出来,小川女婿不乐意2号车间在铜城制衣厂设立。 能理解,2号车间缝制的裤子不经过他的手,不是他赚钱,他心里抵制。 劝一番小女婿:“小川,扩产一百台缝纫机,各种设备要花掉两万多,这倒不是困难事,可招一百名熟练缝纫工没那么容易。 张主任接手的很合理,让铜城制衣厂腾出来一百台缝纫机生产咱这一款喇叭裤,不但能保证市场上裤子供应,还能不惹翻江厂长,一举两得。” 话说完,周援朝看小川脸上表情还是不乐意。 呵呵笑:“小川,我知道你担心影响你的生意,可你说过,这款裤子在铜城范围供不应求,你想想其它地方,只要产品打出去,别说2号车间,再有两个车间,也不影响你赚这笔钱。” 这款裤子的棉布只有景宁棉纺厂生产,不足为患。 站在棉纺厂的角度看,只有好处。 周援朝把事情想的很乐观。 秦川微微一笑。 “援朝叔,张邦昌心思不正,想搞走咱俩,事情就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铜城制衣厂拿这款裤子搞手段,咱衣帽厂扛不住迟早破产,景宁布只能给铜城制衣厂供货。 别以为这就完了,咱厂的这款布料最终也会被铜城制衣厂做出来,咱棉纺厂最后也破产。” 一番解释说完,周援朝瞪眼睛,问题有这么严重? “你过虑了吧?小川,咱棉纺厂也能破产?这怎么可能,咱这款棉布有独特纺纱工艺和浸染工艺,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咱棉纺厂怎么可能搞破产。” 耳朵里听到这些意思,猛然间,一些记忆在秦川脑海里清晰涌现。 景宁布的生产工艺被铜城制衣厂掌握。 就是张邦昌搞的手段。 “援朝叔,咱棉纺厂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你不能有丝毫松懈,得让它生存下去,发展壮大,十年后二十年后,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咱景宁县的轻纺工业。” 缓一口气,秦川不怕惹翻人的口气。 “援朝叔,张邦昌当厂长,棉纺厂就完了。” “小川,你真怀疑张主任?” 这些意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周援朝不信。 但从小川女婿嘴里说出来,周援朝要郑重考虑。 周援朝想了几分钟。 “小川,张主任不会这么干的,我相信他,组织上也相信他。” 劝援朝叔防着张主任,要费一番功夫。 “援朝叔,你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被调离,那些人挤兑你是事实吧?你真不怀疑张主任?” 周援朝微微皱眉。 前后一想,嘴上嘀咕:“你的意思,是张主任联合他们挤兑我?” 秦川点点头,提醒一句:“援朝叔,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他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变化,他是不是提过,让你跟我之间别走得太热情。” 周援朝沉默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心里五味杂陈。 叹一口气。 “小川,你提醒的对,他说过让我跟你保持距离,我刚走没两天他就跟铜城老江连接上了,这里面不正常,我去找领导谈!不能让张邦昌管棉纺厂。” 周援朝这就要出去,被秦川拦住:“援朝叔,找领导没用,你怎么解释,说是我的意思?我还没重要到让领导听我的话。” 秦川开一间菜铺,开两辆大车,眼睛看到的资产二十万,承包了衣帽厂一年的经销权。 县委领导能看他一眼了。 但没强大到有话语权干涉棉纺厂的事情,让领导采纳他的意见。 秦川这一提醒,周援朝觉得还真没法给县委领导提这个意见。 “小川,你提醒的对,不能在领导跟前挑拨厂里人事关系,张邦昌从这款裤子下手,先把衣帽厂交给老江,再把景宁布的工艺交给老江,他一个人得好处。” 秦川点点头,援朝叔你能想明白了。 周援朝手里有景宁棉布的纺织工艺和染色工序的秘方,具体细节只有三个人知道。 秦川希望三个人里没有张邦昌。 “援朝叔,你们三个人里,没有张主任吧?” 周援朝咧嘴苦笑:“小川,问题就在这儿,他是其中一个,照你的意思,他会有二心,咱的景宁布会让别的厂子生产?” 实锤了,就是张主任搞的事,棉纺厂破产,他不但没受损失,还捞了一大笔好处。 周援朝语气很失望:“没想到他也靠不住,他都靠不住,我还能靠谁?” 这句话里的意思,周援朝说的很隐晦。 一条战线上打拼十几年的战友都靠不住,周厂长还能靠谁。 他心底里,小川侄儿也靠不住。 跟这个小女婿相处才三个月。 第171章 长久计划 周援朝对张邦友能有几分防范,秦川不敢保证。 不是几句话就能动摇他们十几年的关系。 张主任的堂弟先跟秦川有过节,再有李学义暗地里花钱找人打折他的腿,周援朝要知道这些事,他防范的是秦川。 秦川看得很明白,这位远房岳父对他侄女没多上心,嘴上说要抽时间去菜铺子看侄女,但周园园在菜铺子的时候,他一次都没去过。 他想去的时候,周园园又不在菜铺子。 他侄女婿有远见有挣钱手段才是根本。 秦川能理解。 “援朝叔,张主任你不能百分百信任,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相信我自己?小川,什么意思?” “援朝叔,这款布料的工艺流程不是你们三个人搞保密协议就能保护的,真正能保护它的是申请国家专利。” 85年,国家才出台了专利申请的详细法规,第一批一千多项专利申请证书发了出去。 从78年到今年,几年的准备有了备案流程。 要跑一趟京都,给工商部递交材料,拿到一纸备案回函,就算是自己名下的专利。 这个意思给援朝叔详细说明白。 这款布料工艺专利不能以集体单位的名义申请,那样更麻烦,谁当了厂长就能拿这款专利给自己牟利。 只能申请在个人名下。 这些意思给周援朝解释了半天。 周援朝眼睛直直盯着小川女婿,眼神里从没有过的震惊。 他会开大卡,周援朝很意外。 他每天赚大几万,也很震惊。 他让衣帽厂起死回生,也相当佩服。 然后,他说不能相信张邦昌,周援朝才能听进去。 但今天,专利申请这个意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说去京都备案,这个意思听明白后,周援朝对小川真正刮目相看,万分震惊。 “小川,专利的意思我知道,外国人就搞这一套,可咱国家还没有啊,你怎么了解的这么详细?” “援朝叔,国家提出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不很明显的情况,要保护特色产业,稍有头脑的人都能想明白。” 周援朝点头,再一想明白了,南省牛仔布,别人也不能随便生产,就是因为有专利保护。 小川跑一趟南省,眼界大大开阔,学到了的本事。 他的远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援朝收回目光,思维拽回自己身体。 就事论事。 “小川,国外的专利申请已经很成熟,我们国家还没,你说的这个路子不好走啊。” “援朝叔,我刚说了,去京都备案,再过个一年两年,就能拿到专利证书。” 周援朝尽可能语气正常:“小川,咱要怎么做?” “援朝叔,你跑一趟京都工商部,拿到这一套专利申请备案回函,有这一纸回函当证明,别有用心的人就翻不起大风浪,2号缝纫车间即便在铜城江厂长手底下,也是咱说了算。” “好!”周援朝一拍大腿,激动的站起身走过去,办公室房门关住。 刚才不相信小川侄儿说的话,秦川感觉自己心胸小了。 “小川,你有这个远见,你什么都知道,你跑京都一趟最合适,别人以为你是去南省,不会有怀疑。” “不行,援朝叔,要专利本人签字,你去一趟最合适。” “你签,申请在你名下,我不能跟着你去京都,上面将我调出棉纺厂,你知道什么原因,我再和你一起去京都七八天,对咱俩都不好。” “援朝叔?” “小川,我相信你了,衣帽厂靠你经营,棉纺厂也靠你了,凭你的见识和眼光,这款生产流程的专利在你名下错不了。” “援朝叔,你对我有这般信任,我很感动。” 很多年以后,周援朝会明白,今天他做的这个决定,是有多正确有多英明。 他今天这个决定,挽救了景宁县轻工产业半边天地。 周援朝拿一把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抽出一沓材料。 “小川,材料都在这里,我走哪儿带哪儿,今天我都交给你,你看还有什么补充的东西。” 走哪儿带哪儿的材料,过两年被周援朝亲手撕成了碎渣。 铜城衣帽厂生产出来一模一样的布料,畅销全国。 秦川一页一页翻看,脸上微笑:“援朝叔,碱蓬灰当调和剂,咱陇西荒滩里产这种东西,这款布料除了咱陇西范围,别人还真搞不出来。” 一方水土一方特色产业。 “小川,你去京都,是开自己大车还是坐火车?” “坐火车安全,别人要问,你就说我去南省谈牛仔服生意,不要告诉第二个人,张主任也不能告诉。” 需要工商局介绍信。 想了一下,说明白。 “援朝叔,介绍信先开给省商贸厅,我拿着省上的介绍信去京都更方便。” “你说的对!小川,去京都办这件事不能越过省里,就这么办。” 介绍信两分钟拿到手。 两张一寸照片,户籍证明,秦川都有准备。 告别周援朝回菜铺子。 事情给玲儿和大头安顿清楚,明天早上,他要出一趟远门,来去八天。 “川哥,又是去南省谈业务?” 秦川点头:“我让义哥带你学车,每天都要练,不能手生。” 2号东风车停在菜铺子门口,李学义一脸乐呵,抬着下巴走路走的六亲不认。 他觉得整个景宁县城他是最拉风的小伙。 “小川,瞧瞧,以前两天的货,我一天就能送完了,剩一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秦川给李学义一个拳头大西红柿,嘴上很认真:“义哥,别想着出去玩,有要紧事给你说。” 今天早上,李学义答应的,他是秦老板的送货司机,兄弟说什么就做什么。 西红柿汁喷在了他脖子上,一把抹掉,嘴上说:“兄弟你说,要陪你出远门?” “义哥,帮我拉货送货,每天早上拉我们村的蔬菜,我四叔和我春叔都安排好的,你只负责拉走送给各个供销点,这件事一天都不能耽误。” “五天后,再给兰城张得美送三千条裤子,再跑一趟西京拉一万五千条牛仔裤,每天出车,带大头兄弟练手,听明白了没?没听明白我再重复一遍。” 秦川又重复了一遍。 三万块钱货款也交给他。 “川兄弟,多久时间?” “来去八天。” 来去八天,跟上次一样是去南省。 他跑一趟南省,短短一个月,让李艳手里有了大几万收入,让自己有了一辆卡车开。 李学义竖个大拇指:“小川兄弟我真服你,这一趟出去再回来,咱的贸易公司要开起来了,注册资金五十万。” 这半天,李学义就想这件事,他跟李艳全面扶持秦老板开贸易公司。 “小川,你放心出门,你安顿的事我保证给你完成的漂漂亮亮,把咱妹咱老婆都照顾的安安稳稳。” 秦川瞪眼睛:“我老婆要你照顾?” “我说的是艳姐,她今晚跑铜城跟那几个老男人喝酒,我得看好她,还不是为了咱这摊生意。” 艳姐是咱老婆? 事儿说定了。 秦川去一趟照相馆,两寸的照片一寸的照片各洗出来三张,加急的,明天早上就要取。 多交五块钱。 捱到四点回家。 给保中说清楚,明天开始,接下来八天时间,跟着义哥好好学车好好送货。 “川哥,每天下午两点半,我去一趟周厂办公室,给你打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 “不行,周厂长调工商局去了,有啥事去工商局205找援朝叔,我有机会就给周厂长办公室打电话。” “川哥,又谈一笔大生意?” “嗯,大头你要清楚,咱村里土地上的产业要发展起来,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必须投入很大资金搞基础建设,靠工商贸易才能挣到钱。” “川哥,我知道,工商挣钱,再发展咱村里土地产业,这才是让大家都有好处的长久路子。” 秦川摸一把大头脑门顶,还不算太笨。 第172章 都安排好了 下午这会儿,周园园打发院里一群小孩各回各家。 吓唬他们:“你们再不回去,大卡车过来把你们一口一个吃掉。” 川子不喜欢有这么多小孩打扰小两口相处。 这些小孩在自家院里玩了大半天了。 也有好处。 周园园给他们量身定做衣服,一天就能缝出来四五件。 衣服穿在他们身上,看在自己眼里,满满的成就感。 布料费用和收工钱要收回来,拉他们地里蔬菜顶账。 被周园园一吓唬,孩子们跑出大门四散回家。 小奶狗跟在他们身后跑,被周园园追上去拎手里,训一句:“小豆子你跑什么?这里才是你家。” 小奶狗乖乖绕在女主人脚下。 外面大车声音远远听见,周园园站在大门口,等车子停在自家门前。 兄妹俩跳下来。 玲儿扑上去提起小狗崽,一顿心疼。 周园园斜眼笑她:“川你看,玲儿没看见自己嫂子。” “你跟我哥腻歪去。”玲儿抱着狗崽进屋里,再不理哥嫂。 秦川左右看看,不见一个小孩。 “媳妇儿,他们今儿没找你玩?” 周园园嘻嘻笑:“我把他们打发回家了,他们害怕这辆车。” 媳妇拽进怀里抱一下。 玲儿在窑屋里喊:“哥,西瓜一个都没有了。” 玲儿的意思,家里西瓜都被嫂子送人送完了。 村里人谁来找周园园说话,想吃西瓜了抱走一个。 嫂子的意思拿他们地里菜顶账。 “水窖里吊着两个,我给你吊上来。” 周园园跑出去吊西瓜,被秦川夺水桶过绳子,心疼极了的口气:“你现在敢吊水桶?出事儿了怎么办?” 周园园嘀咕:“看把你吓的,我哪有那么娇气?春婶说他怀娃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川还是训话:“别听春婶显摆,大头底下有两个孩子没怀住,她咋不告诉你?她尽捡好听的说。” 周园园脸上表情还不相信:“春婶有两个娃没怀住?” 秦川口气很肯定:“肯定是吊水吊没的。” “瞎说!”周园园嘴上不信,心里想,以后不能在水窖里吊水了。 秦川心里一抹担忧,自己要出门七八天,玲儿要守菜铺子,周园园一个人在家实在不放心。 明天去一趟白土塬二姑家,放暑假的两个表妹带过来跟园园相处。 这个意思给媳妇说明白。 她还不乐意。 “川,我小心就是了,非要叫二姑家表妹?我跟表妹不熟。” “我要出门七八天,我不放心你,有人给你搭把手,提个水吆喝个牲口搬个东西,二姑家两个表妹每年暑假都来舅舅家玩。” 周园园答应:“那也行,叫她俩来嘛。” 秦川在案板上切西瓜牙,玲儿和周园园站在旁边一牙一牙吃。 周园园问:“川,是去南省七八天吗?我记得你说过没必要去了,咋又去一趟?” “媳妇儿,计划不如变化,这次非去不可,要不然,服装经销这笔生意保持不住。” 服装生意是大几万收入,千万不能有问题。 周园园比男人还担心的口气:“川,那要赶紧去,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不能出问题。” 玲儿嘴上应和:“所以说呀嫂子,你在家千万不能出事,实在不行,我留下照顾你,哥,菜铺子有大头和小花能忙过来。” 在回家的车上,明天出远门的情况,给玲儿妹妹说清楚了。 她不能留在家照顾嫂子,她要照顾好菜铺子生意。 “玲儿,我刚给你嫂子说清楚了,明天早上我去二姑家一趟,两个表妹先接到县城,下午返回的时候,义哥再送你们回来。” “义哥明天不是要送你到兰城么?”玲儿掐指头算时间,又笑着说:“能赶上。” 吃完西瓜,姑嫂俩在厨房做晚饭,有说不完的话。 这两年她俩一起吃一起睡,好的不得了。 忘了家里有个男人。 天黑下来,秦建生和张春一起进院里。 “川,半个村秤菜,这会儿才忙完。” 村里各家人去地里间菜苗,再背回来给张春和秦建生家过秤。 记了数字封了袋子,他俩来川子家汇报情况。 秦建生记在本子上。 “川,六十家,收了两千斤,我说一家背一袋子,一袋子就有三十斤,明天早上收不完后天早上再收。” 张春有些忧虑:“现在,咱村里菜一天比一天出的多,你要收不完就是个麻烦事。” 秦川嘴上笑:“春叔,四叔,别说两千斤,五千斤都能送完。” 两个人脸上满是惊喜。 “川,叔知道你有本事,要不然,你也不会让每家都种一亩菜。” 今天早上送菜,土高乡供销社的王喜中要五百斤,水川乡和永和镇各要五百斤,共和乡红铺镇都要五百斤,没那么多了。 大坪村绿菜新鲜,价格便宜,一天就能卖完。 他们一天比一天要的多。 景宁县各供销社的负责人要大坪村蔬菜,跟县里领导松了口发了话也有关。 棉纺厂的张厂长想让秦老板退出服装贸易。 拉菜送菜这一摊生意让他更忙,不能拉拽他。 张厂长去找县委分管领导,刚好赶上几个供销社主任约在一起给那位分管领导反应问题。 说能不能放开了收秦老板拉的菜? 领导一句话答应。 各乡镇供销社可以收售大坪村秦老板拉的蔬菜。 今早送菜,各个乡镇才真正松了口,明天一早送五百斤,要真卖的好,还会多要。 青菜、芹菜、萝卜、小白菜,黄豆苗、茼蒿、苦麦菜这几样速生绿菜,在大坪两百亩水浇地里长得密密麻麻。 一家一天间出上百斤,过几天。 有两万斤蔬菜要从大坪村拉出去。 景宁县各供销社最多消化掉五六千斤。 剩下的要拉往铜城市,李艳已经跟几家农贸商场打了招呼。 还可以拉进省城农贸市场发售。 村里人压根就不知道,秦川有两辆卡车。 别说两万斤,五万斤都能运出去。 接下来七八天,秦川不在村里。 他心里有一点担心,不确定李学义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好。 “春叔,四叔,从明天早上开始,李学义开大车进村里拉菜,有多少拉多少,我还是那个意思,干净、鲜嫩,不要打农药,菜叶子上有蜜虫的话,用草木灰水早晚冲洗。” 两个村里负责人听出来一层意思。 “你要出远门?” “我出门八天时间,拉菜这一块我安排好了,这是两千块,够这八天给大家付钱。” 张春从秦川手里接过两千块,心里吃了定心丸。 “川,你放心,我跟你四叔一定搞好这一摊子,你安心忙外面的事。” 说完这摊事,他俩走了。 家里就秦川一个人。 吃过晚饭那会儿,玲儿拉着嫂子跑出去看电视。 九点过了还回家。 第173章 上面有人 陇省商务厅,接待秦川的人是戴眼镜的一名干部,五十岁左右,很和蔼。 他眼前的年轻小伙递过去一个档案袋。 说是景宁棉纺厂的人。 需要省商务厅衔接一下申请工艺专利的手续。 前面办公室人说找蒋主任。 这位五十岁干部看材料看得认真仔细。 口气掩饰不住激动。 “秦先生,景宁棉纺厂成立有二十年了,刚成立的时候由市里管辖,十年前划归景宁县,这款布料很有特色,在咱们省厅有备案的,你刚才说要申请工艺专利?” “对,申请专利。”秦川笑着强调一遍。 介绍材料里已经写明白了。 “申请专利,咱省厅的第一个业务,好啊!” “第一个?”秦川有些意外。 轻工业纺织行业的特色工艺,在省厅都没有备案专利的? 秦川带来的布料样品,裤子样品,他看得更仔细。 “好啊!好事,要支持,一定要支持。” 秦川微微松口气。 “蒋主任,改开政策,拨乱反正,搞经济建设,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咱这款布料的工艺流程要申请专利备案,既然我是第一个做,那就在咱省厅先备案,我再拿去京都备案。” 这时候,秦川才说出来他要去京都。 蒋主任脸上一抹亮光看在小伙脸上。 “哦?你要去京都商务部备案专利申请?” 秦川点点头。 “蒋主任,只能京都备案才有效,我拿到备案回函,跟拿到专利证书是一样的效果。” “好啊!小伙子有眼光有魄力,厅里给你开这份证明,新鲜事物,听起来就让人鼓舞,好东西肯定要受到专门保护,这才是特色。” 秦川抹一把脖子上的汗。 遇到了一位开明的领导。 他看完材料,听完秦川一番解释,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秦先生,你先去咱陇省的驻京办事处,拿到处里的证明,再去商贸部递交材料,有人带你去。” 这个提示相当重要。 每个省在京都设有专门的驻京办,去京都找国家级部门办事,不能越过这个单位。 只要有省里的介绍信,没什么麻烦。 这年头,越往上的部门和领导,越好说话。 不好说话的反而是下面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就知道刁难人。 等了半个小时。 眼镜主任拿着一份省厅介绍信过来,双手递给秦川。 “秦先生,国家鼓励个体经营,你走的高走的远,了不起,咱厅里领导刚嘱咐我了,拿到京都的专利备案回函,原到我这儿,在咱省厅备份,再去市里备份,再拿回你们景宁县,别人不会有质疑,小伙子好好干。” 好干部! 秦川跟他紧紧握手,连声感谢。 “厅里车子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不用,千万不敢麻烦蒋主任,我自己过去。” 蒋主任把他送出商贸厅办公楼,看他背影,看到他一拐弯人影消失。 这小伙是个人才。 景宁棉布,有人上心保护。 秦川离开了一截。 想这个五十岁主任对他热情的有些过度。 坐一辆三马子蹦蹦车到火车站。 秦川第二次出远门,希望火车票很好买。 排着一长队人。 眼睛望过去,有未来四十年眼光,希望能逮住认识的人。 可能是大家都年轻的原因,都是陌生面孔。 李学义开2号车送他到商贸厅门口,他还拉着一个学弟,想让他跟在秦川身后。 秦川拒绝了,没必要,这段时间严打,谁敢拦路抢劫? 不想要命了? 难得一段出门赶路大好时光。 秦川觉得自己这次的机会更好,肯定有去京都的卧铺机票。 “同志,去京都的卧铺机票,今天的没有,那就明天最早的。” 窗口里面喊一声:“介绍信!” “嗯?去京都还要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不能去京都。” 能理解。 外地人去京都,怎么小心都不过分,人家得搞清楚你要去京都干什么。 没有正经事情不让去。 省厅开给商务部的介绍信,开给陇省驻京办事处的介绍信都递进去。 人家刷刷做了登记,收了八块三毛钱,一张卧铺票递出来。 “祝你一路愉快!”人家还说了一句祝福语。 “谢谢!\\\"秦川站在窗口跟前,想看明白是不是去什么地方都要这一纸介绍信。 有人买去西京的车票,人家就没要介绍信。 瞎折腾! 晚上八点的火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安心在候车室等到八点。 转过弯,看见在候车大厅跟前开设的电话亭,给旅客提供通话方便。 省厅的蒋主任对景宁棉纺厂的热情有些过度。 援朝叔应该知道他。 等了半个小时。 转接了两次到周援朝办公叔。 “援朝叔,说话方便?” “方便,我这会儿很清闲,你坐上火车了?” “援朝叔,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发车,还算顺利,我问你,省厅有个办公室蒋主任接待的我,非常热情,安排的很详细,我觉得他跟咱景宁棉纺厂有关系。” “蒋主任?多大年龄?” “五十岁了,援朝叔,棉纺厂历届领导里面是不是有个姓蒋的领导?” “有,叫蒋永发,是景宁棉纺厂二十年前的领导,不会是他吧?” 秦川脸上微笑,知道接下来这个人对他有多重要。 “援朝叔,我到了京都再给你打电话,你可以去一趟省厅,跟这位蒋主任解释一下,为什么专利要申请在我名下。” 这才是秦川给周援朝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这位蒋主任不能小瞧,省里有人,少一档子麻烦。 要不然,别人不承认这一纸证明耍死皮赖脸也是麻烦。 “小川,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厅拜访蒋主任。” “援朝叔,说不定不是他。” “听你口气肯定是他。” 秦川挂了电话,脸上微笑。 铜城江厂长,你腾出来一百台缝纫机做景宁棉布喇叭裤。 谢谢喽! 随意看一眼火车票上到达时间,皱一下眉头:“三天就到京都了?” 跑京都的火车快一天? 第174章 川老板绕手腕? 李学义开2号东风车,天刚亮停在秦川家大门口。 川兄弟安顿的很清楚,每天一大早进村里拉菜。 已经拉了两天。 拉菜送菜,前天和昨天一切顺利。 看样子今天也很顺利。 周园园和秦玲从院里出来迎他。 “弟妹,你男人说三天后就回来了。”李学义笑呵呵回话。 周园园不信,这两天过来,老觉的李学义不是稳重人。 嘴里没个实话。 “李学义你乱说的吧?他来去五天能回来?” “他打电话打到艳姐家里,不信你问艳姐去。” 在秦川家门口,拉上秦玲和张保中兄妹俩,再收各家蔬菜。 秦建生和张春跟着,一家一家往过验昨天晚上定好的数量。 秦建生嘴里骂人:“王四,你在袋子里装了一个砖头吗,你以为川子不在你就糊弄人?” 王四的袋子比昨天重了一些,提一把就提出来了。 王四嘴上狡辩:“我哪有装砖头,我就装了两捆菜。” 秦建生更恼火:“不算,你想装就装?大家都像你一样装几斤,这账怎么算?” 几个妇人叽叽哇哇跟秦建生争论,川子安顿清楚的,有多少拉多少。 秦家老四你凭什么不收? 还把你能的,是川老板收菜又不是你收菜。 妇人嘴里喊出来“川老板”这个称呼,让秦建生很不自在。 这帮妇人在下午天热的时候,聚在崖面阴凉底下谝够了闲话再去地里铲绿菜。 在他们嘴里,秦川成了川老板。 川老板坐火车跑海边玩去了。 他挣钱了嘛,是万元户了嘛,肯定要出去玩。 张春也听不惯她们瞎咧咧,骂她们,好好的务你们菜地,别一天到晚捣是非谝闲传。 咱川子跑外面辛苦铺路,你们手里的菜才能顺利发出去。 妇人们很纳闷,发大坪村的蔬菜有必要跑海边去? 李学义进大坪村拉菜已经拉了三天了。 有个深切感受,大坪村人真热情,真好说话。 昨天开1号车,今天开2号车,大坪人竟然认不出来一天换一辆。 没人问一句李学义他手里是不是有两辆车? 他们还以为都是棉纺厂的车。 他们一大早为多了几斤蔬菜吵吵闹闹。 张春不管那么多,全部按照昨天傍晚称的重量算数字。 李光明家妇人很急躁。 “建生,昨天晚上我秤了四十斤一袋子,现在我驮来两袋子,有八十斤,这一袋子你还不给我算了?” 张春嘴上说不算,两袋子都扔车厢里,挤眼睛坏笑。 秦建生跟妇人家要骂起来了。 李学义进去劝住:“别别,川老板给我交代的很清楚,有多少拉多少,四叔你这不对啊!” 秦建生气呼呼:“学义,不是我难堪大家,昨晚说的好好的,今早装袋子就完了,一大早都加重量,我忙得过来吗,耽误你时间送菜。” 李学义笑呵呵:“不耽误,赶中午就送完了,我还能跑一趟兰城。” “这么快?” 李学义这一解释,所有袋子里菜都装进了车厢,六十多家,平均下来一家超过了一百斤,一家的收入有了五块钱以上。 几天过去,大坪村人觉得自己家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了钱。 跟着川子赚来的。 秦川的地位在大坪村忽突突要冒到了狼山顶上。 车子开出了大坪村,后面坐着两个小姑娘。 张保中开车,李学义给他当副驾,这几天过去,张保中开的还算稳当。 李学义问:“给你一个人开一趟,行不行?” 张保中不敢。 “不行不行,我川哥安顿的很清楚,我一个人千万不能将车子开出去,咱安安稳稳等川哥回来,千万不能有半点马虎。” 李学义点点头。 还有1号卡车拉货,要不然根本转不开。 车子送完这趟菜开回县城,李学义再开2号车跑西京拉牛仔裤,客户们催的紧。 李艳货单上列着一万五千条大西洋牛仔裤。 货款十二万,秦川离开之前放下了六万,另六万是李艳手里的。 这两天,李学义给李艳递了一个小小的意思,这一趟,一人出一半货款,是不是利润各一半? 被李艳一口拒绝。 跟秦老板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牛仔裤子拉回来十八块给李艳,零卖二十五块。 零售价降了五块,但李艳的收益并没有降。 她心底里很感激秦老板这一部分让利。 这个价格不能随便打破。 李艳牢牢把握住这个价格,是不想让手底下这些销售点客户流失。 抓紧时间拉回来牛仔裤占领市场份额。 这两天,李艳并不开心。 景宁布喇叭裤遇到了一些麻烦。 四个商场负责人要求李艳手里的景宁喇叭裤降价五块。 秦川不在身边,这事儿她做不了主。 李学义送完一车菜,回到李艳大商店办公室,两人相互看一眼。 李艳忧心忡忡。 李学义安慰她的意思。 “艳姐,我刚得到情报,是张邦昌搞的手段,川兄弟知道这件事,可他转头跑南省是啥意思,不管这事了?” “这小子不是挺有眼光吗,张邦昌搞这一手,什么目的他看不出来?” “艳姐,咱去找周厂长,他办公室的电话能联系上小川,问问他怎么回事。” 李艳口气更沮丧。 “学义,铜城各个点的景宁喇叭裤销售点要求我降价,我第一时间就找周厂长去了,周厂长说等川子回来会有解决办法。” 李学义气呼呼。 “艳姐,我想不明白,小川能有什么解决办法?铜城衣帽厂产这一款裤子,可得到的消息,他们一天能产两百条,有一百条不在铜城销售,拉到中卫市去了。” 李艳身子绷紧,猛一下降价五块钱,铜城制衣厂要把李艳挤出去,直接给销售点供货。 她就怕秦川越过她走这一步。 没想到挤走她的不是秦川,是铜城制衣厂。 “学义,有没有可能是秦老板绕的手腕?要挤走我这个中间人?” 李学义给大坪人拉了三天蔬菜了,他有一个强烈感觉,小川兄弟不是这种绕手腕的人。 “艳姐,他说过,给你三个月时间,第三个月还没到呢,他就耍你?你不是很信任他吗,怎么对他有猜疑了?” 李艳急得跺脚。 “学义,那你说怎么办?他还有三天才能返回来,这款裤子降五块钱卖三天,这是多大的一笔损失?” 价格降下来,再提价就难了。 两个人在大商店后面的办公室争论这件事。 当当当敲门,站柜台的小张姑娘喊一声:“李艳,李学义,有人找你俩。” 两人拉开门出来,找他俩的是周援朝。 “李艳,去我办公室接小川电话。”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工商局跑。 第175章 谁说了算? 京都商务部办公楼一楼大厅,下午下班时间。 秦川跟陇省驻京办女干部一起相处有两天了。 事儿办妥,对她连声感谢。 “韩处,麻烦了你整整两天陪我办这道手续,我以为材料交上去,马上就能拿到自己要的备案证明。” 韩处安慰秦川:“你别客气,咱驻京办就是给你服务的,还算顺利,就怕你等十天半个月。” 陇省驻京办的专用吉普车送秦川来京都商务部。 昨天下午交上去的材料,审核到今天下午。 秦川很不好意思驻京办的韩处长陪着他。 她也要在备案手续上签字,不敢马虎大意。 就怕等到下午六点下班这道手续还办不明白。 四点的时候再进去看,专利受理工作员说签字画押,可以了。 两人一起签字,一起摁手印,拿到了一纸回函。 《关于陇省铜城景宁棉布特色工艺生产流程申请专利保护的批复》 一页专利规定文字表述。 一页提交材料的详细罗列。 一页商务部的批复表述。 秦川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一句话一句话看完。 双手捧着,狠狠亲一口最后上面两个红色印章。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未经专利申请人允许,其他组织、单位、个人不得随便生产经营这款棉布为材料的相关产品。 专利申请人是秦川。 红艳艳商务部单位印章,专利备案专用印章,经办负责人名字签章。 交了五块钱审核费,估计是备份了一份所有递交的材料。 专利证书,要过两年才能领上。 重要的不是这一纸回函,重要的是走这道程序经历的这个过程。 从省商贸厅到驻京办,从驻京办到京都商务部,走这个过程是专利备案不缺少的一部分。 双手捧着这页纸,秦川满嘴乐呵。 驻京办韩副处也一脸乐呵。 “秦先生,好事啊,咱陇省的特色产业有了最高级别的专人专属保护。” 坐吉普车回驻京办,秦川给周援朝打电话报告好消息。 “喂,援朝叔,手续办出来了,我今晚坐返回去的火车,三天后见面详谈,李艳找你去了吧?” 电话里,周援朝语气很担忧:“李艳昨天下午就找我来了,她要顶不住了,铜城制衣厂老江给她施压,这款裤子降价五块,很明显要把她挤出铜城商场。” 秦川早看出来有这一出事端。 “援朝叔,方便的话,我想跟李艳亲自说话。” 周援朝说他亲自去叫李艳。 秦川挂了桌子上座机,等李艳的这半天时间,跟驻京办的韩处详细介绍了景宁县轻工纺织业未来的发展趋势。 有了专利备案,不会出现景宁衣帽车间停产,棉纺厂破产的局面。 等了半个小时。 李艳从她上班的大商店应该赶过来了。 刚才的号码再拨过去。 秦川的口气很轻松:“艳姐,你这两天日子不好过吧?” 秦川耳朵里急躁躁一顿抱怨。 “你还知道我不好过?你这几天想什么啊,是不是要放弃这项挣钱生意?” 秦川乐呵呵听着。 秦老板你不能眼睛只盯着南省牛仔裤,咱景宁喇叭裤的麻烦你不上心? 铜城制衣厂那个老家伙坏得很,他要挖走铜城几家商场的生意。 销售点那几个家伙更不要脸,他们说不能惹江厂长。 这些意思,从李艳嘴里说出来,吧唧吧唧抱怨了一大堆。 秦川听着,嗯嗯应和。 电话里的抱怨又对秦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周厂长说你知道会出这种事,你知道你还跑南省搞牛仔服? 真想不通你搞什么幺蛾子,你已经成了大西洋牛仔服的代理人,你干么还要跑去一趟?” 李艳不知道她的赚钱带头人在京都,刚拿到价值无法估量的专利备案回函。 “艳姐,别激动,听我说,按我的意思去做。” 李艳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快说,接下来怎么办?” “艳姐,我在京都申请了景宁棉布专利备案。 你听清楚,你主动去铜城找你手底下那几个商场主任,就告诉他们一件事,景宁棉布喇叭裤,谁做多少条,要给我秦川交多少条,谁敢不经我同意私自出售多少条,我让他一分钱不赚给我赔多少条。” 电话里,李艳口气是震惊,是疑惑,是万分不解。 “什么?你跑京都去了?申请专利备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艳姐,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照我的意思去做,专利备案是怎么回事,让援朝叔给你解释清楚,这是驻京办韩处桌子上的电话,长途很贵,大后天我就回来了。” 秦川要挂电话,李艳在那头嚷嚷,让秦川把意思说清楚。 李艳想知道的意思,周援朝能给他解释清楚。 秦川填驻京办来人登记表的时候,周援朝给李艳和李学义泡杯茶,让他俩不要急。 慢慢听周厂长解释完情况。 听完了周援朝的解释,李艳脸上的疑惑不解渐渐消失。 “周厂长,这么说,咱的景宁喇叭裤不是谁想生产就能生产的?” “小川跑京都办手续,就是这个目的,明白了吧。” 李艳长吐一口气,转过脸:“学义,开车送我去铜城。” 秦川说做什么她做什么。 “艳姐,我要送张保中秦玲他们回大坪村,老鼠送你过去。” 李艳给周援朝说明白:“周厂长,你女婿说让我今天去铜城传递消息,告诉他们,这款裤子不能想降价就降价。” 周援朝想了一下。 “李艳,先找张邦昌,现在就去找。” 李学义送大坪人回村里。 周援朝带李艳去棉纺厂。 张邦昌说下班了,有事儿明天说。 “张主任,事情很急,今天必须说清楚。” 张邦昌忍着耐心接待周援朝。 “张主任,咱库存的棉布你发给老江了?” “周厂长,咱不能跟老江闹翻,这也是你的意思。” 张邦昌坐在周厂长原来坐的位子上,宣誓主权。 这段时间,棉纺厂加班加点三班倒,有了半个月的库存布料。 张邦昌给铜城制衣厂发了两车布料,能出两千条景宁喇叭裤。 “周厂长,原来给老江供多少布,现在还是供多少,咱不能跟老江闹翻!县委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拿县委领导压人? 周援朝马上意识到,明天一早要去省厅找老蒋。 老蒋老江,是时候坐在一起了。 周援朝不是来跟张邦昌吵架的,要说明景宁棉布专利备案的情况。 “张主任,你现在还不是正式任命的棉纺厂厂长,咱厂的棉布,不是你想拉出去就能拉出去,从今天下午四点开始,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 张邦昌眼睛瞪大,双手一摊:“周厂长,咱棉纺厂的布料,厂长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秦川说了算!” “什么?他说了算?”张邦昌哈哈笑,“他说了算,周厂长,我没听错吧?衣帽厂生产这款裤子,经销权承包给了他,我知道他说了算,可棉布的经销权他也说了算?” 周援朝知道他不信。 第176章 李艳有高人指点 一番争辩,张邦昌跟周援朝翻脸了。 周厂长的解释,张邦昌觉得荒谬至极。 景宁棉布有国家级专利备案,受到特别保护。 不是谁想拿走就能拿走。 要经过专利申请人的同意,时间上是从今天下午四点开始。 周援朝说的相当郑重其事。 “有专利备案?备案申请人是小川?周厂长,你在说什么?” 张邦昌一下子想不明白。 周援朝解释不清楚。 等小川回来给他看资料。 “张主任,我不反对景宁棉布拉给老江,也不反对老江缝制这款裤子,可老江不能挤兑小川和李艳的销路。 他为什么要逼着咱厂的裤子降价?把李艳挤出去? 不让咱衣帽厂出这款裤子,再把咱棉纺厂控制住,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老江没安好心,我强烈怀疑你跟老江联合起来搞阴谋。” 张邦昌怎么可能承认,吵起来了。 他咬住一个意思,周援朝现在管不着棉纺厂的事。 他压根没意识到专利备案是怎么回事。 “你等着,有人找你说话,你记住这个时间点,从今天下午开始,这款棉布的生产经营权是小川说了算。” 李艳跟在周援朝身后,是想说服张邦昌,跟她一起去铜城找老江。 没想到张邦昌正眼不看李艳,话都不想跟她说。 也就是正眼不看秦川。 他说下班了各回各家,明天再谈工作上的事儿。 不欢而散。 李学义手底下的老鼠开1号货车,送李艳到铜城。 她不方便直接见铜城制衣厂老江,跟几个商场负责人坐在了一起。 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关系还是有的,秦川的意思就是先找他们几个。 喝了几盅酒,李艳给他们几个说明白。 你们接受老江的裤子,是给自己惹麻烦。 几个人嘻嘻哈哈,一脸不相信。 铜城制衣厂给他们直接供货,一条裤子上干赚五块。 从李艳手里拿货,零售十五块,赚两块。 除非李艳给他们也是十块钱供货。 李艳给他们十块,接下来老江给八块,李艳再给他们八块,恶性竞价,挤走的是李艳。 “秦老板不会同意咱们恶性竞价的,谁也落不到好。” “秦老板是谁?没听说过。” “李艳,你新交的男朋友?” 李艳跟他们吃吃喝喝,从来没提起过秦川,今天才把他搬出来。 开大车那个小伙姓秦,给他们送牛仔裤,他们以为是李艳雇的送货司机。 “老赵,老钱,你们听好了,秦老板才是大西洋牛仔服的代理人,他亲自跑南省搞来的,这款裤子要赚钱,只能找他。” 他们去兰城去西京,搞不来这款牛仔裤在自己销售点出货。 老赵嘴上不服:“我们可以在兰城搞来别的牛仔裤,不一定非要大西洋牌子。” 李艳想用牛仔裤供货拿捏这几个混蛋家伙。 给他们不供货,他们可以跑兰城找其他品牌供货商,牛仔裤不单有大西洋牌子。 李艳知道用牛仔裤拿捏不了这几个家伙。 他们这一头,秦老板那一头,都可以把她甩开。 李艳觉得两头都要应付,真麻烦。 秦老板那些意思或许不是开玩笑,实在不行给这帮混蛋跳脱衣舞。 不能对不起李学义。 这段时间,李艳感觉到了,李学义表面上吊儿郎当,其实挺疼她的。 也是一个认真干事业的小伙。 每天早上天刚亮,他开着大车跑大坪村这件事,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得有个好女人打磨他。 李艳心里有了打磨李学义的想法,他要领证的话那就领。 跟这帮家伙不能眉来眼去。 李艳的目的是把秦川的意思递出去。 “老赵老钱,我刚才的意思我再重复一遍,景宁棉布在秦川名下有了专利备案,受国家级特别保护,没有专利申请备案人的同意,谁也没权利拿这款布料生产这款裤子,你们接受老江的裤子,降价挤兑我,小心把你们挤兑出去。” 几个人咂摸李艳重复一遍的意思。 “专利备案申请人?你说秦老板受特别保护?” 李艳觉得真费劲。 “是我们景宁棉布受特别保护,专利申请人是秦川,你们好好想想,铜城制衣厂的老江想挤兑秦老板能挤兑过去? 这款棉布的生产销售,以后是秦老板说了算。” 几个人更疑惑:“秦老板当了你们景宁棉纺厂的厂长?” “厂长是张邦昌,秦老板是衣帽厂承包人。 老江挤兑周厂长挤兑秦老板,你们等着瞧,没他好果子吃。” 说完这话,李艳一口酒喝完,转头就走。 气势放在这儿。 几个男人双眼皮眼睛瞪单眼皮眼睛。 年龄最大,能在老江跟前说上话的赵主任问其他几个:“你们听明白李艳的意思了没?” “明白了一点,老江不能随便拿这款布料生产服装,要经过人家秦老板的同意。” 老赵点一下头:“我说过,李艳这个姑娘后面有高人指点,不是她爸,你们不信。” “你说的高人是姓秦的老板?” “对!他是什么人咱要搞明白。” “是要搞明白,老江这边怎么办?” “这样,咱两边都应付过去,等搞清楚李艳嘴里这个姓秦的是怎么回事再做决定。” “姓秦的搞景宁棉布专利,到底怎么回事呢?” “应该和大西洋牛仔裤唯一代理人是一个道理。” “那就这样,两边都应付过去,静观其变。” 天黑了,李艳去铜城亲戚家借宿。 走着过去,再想这件事。 找江厂长说事情没必要,这几个家伙会把自己递过去的意思给他说明白。 秦老板什么都能掌控住。 李艳心底里,赚钱事业,从没有过这般强烈意识依靠秦川。 这小子跑南省搞牛仔裤代理,已经让她佩服不已。 李学义对他言听计从是有道理的。 这一趟,他跑京都,在京都陇省驻京办打电话,说在京都商务部走专利备案。 李艳翻来复去想秦川给她说的话。 心里嘀咕:“周园园,你压根就不知道你男人是什么人。” 泛上来一股感觉埋在心底。 第177章 有人罩着他 一大早,铜城商场负责人老赵坐在制衣厂老江办公室。 两人都是老烟鬼,办公室里乌烟瘴气。 江厂长五十岁,身材高大,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椅子上,脸上笑呵呵。 “赵主任,考虑的怎么样?” 江厂长给四家销售点供景宁喇叭裤,出厂价五块,零售价十块,等着他们表态。 比景宁衣帽厂便宜五块。 签完协议拿货。 “老赵,我知道他们几个听你的,你先表态。” 老赵是几个人的谈话代表。 “江厂长,裤子的零售价不能降五块,我们觉得还是十五块钱合适。” 老江脸上笑意凝固住。 “什么意思?我出厂价五块,你卖十五块?我是直接给你供货。” 老赵脸上笑:“江厂长,你八块钱出货,我十五块零卖,大家都是多赚钱,多好的事。” 江文华毫不犹豫拒绝。 “不行,你必须降价,降两块都行,只要比他们厂卖的便宜就行。” 老江的意思,从铜城制衣厂出来的裤子必须比景宁衣帽厂出的裤子便宜。 老赵很难为。 “江厂长,你是不是故意挤兑景宁衣帽厂?” 老江气哼哼:“我就是挤兑景宁衣帽厂,他周援朝怎么回事,给我供布料供的好好的,突然断线了,说他们衣帽厂缝制一款时髦裤子,布料不够用。” “我用这款布料做的两款衣服是给兰城供货,突然断供,我损失了十几万,周援朝一句不关他事儿就抹了?” 铜城商场老赵听出来了,老江跟周援朝赌气。 自己这边最好别插手得罪人。 他脸上讪笑一下。 “江厂长,我听说周援朝已经不是景宁棉纺厂的厂长了,你还挤兑他?” “我不是要挤兑他,我是要景宁棉布,咱铜城制衣厂多大产能,他小小的景宁衣帽厂多大产能,能和咱的厂子比吗?他做他的帽子去吧。” 铜城商城老赵听明白了。 江厂长要将景宁做裤子的厂子挤掉,让景宁棉布给他供货,想供多少就供多少。 这款棉布生产的服装就是江厂长说了算。 “江厂长,景宁棉布这么好,你的纺织车间也可以纺织嘛,非要让景宁棉纺厂给你供货?” 老赵很好奇,这款棉布非要在景宁棉纺厂生产? “赵主任,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要明白一点,过不了几天,这款布料生产的衣服裤子只能从我的厂里出货,你别靠景宁人。” 赵主任点点头。 想了一下,问:“景宁人秦老板你应该认识,你跟他有过两次接触。” 老江气哼哼:“那小子有点儿本事,你们手底下的一款牛仔裤就是他从南省拿过来的。” 老赵吐一口气。 “江厂长,景宁喇叭裤,不单包括喇叭裤,景宁棉布生产的衣服裤子,我得到消息,他也是唯一代理人。” 江文华眼睛盯着老赵。 “这款裤子他也是唯一代理人? 赵主任,话不要乱讲,景宁棉布运到我的厂里,我缝制的裤子,我给你供货,你说他是唯一代理人?” 老赵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思维顺一下。 “秦老板是景宁棉布专利备案唯一代理人,昨天下午出来的专利备案,意思是说,这款布料生产多少服装,给谁生产,是秦老板说了算。” 老江瞪着赵主任:“谁跟你说的?” “李艳跟我说的,这段时间,那款牛仔裤和景宁喇叭裤都是李艳给我供货。” 老江脸上神情突然恐慌。 “申请专利备案?那要去京都商务部才能做到的事。” 赵主任很意外,江厂长知道专利是什么意思。 江厂长早有这个想法,拿到这款棉布的生产工艺流程,他跑一趟京都,申请专利备案。 国家级保护。 他觉得整个铜城市范围,专利保护这个意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有本事去京都?老周打发他去的?不可能,老周不知道。” “赵主任,我不信小小景宁县棉纺厂,有人知道去京都商务部?” 赵主任也想不通。 等秦老板回来面见,一切情况才能了解明白。 “李艳说了,秦老板就是在京都商务部做的专利备案,备案在他个人名下。” “他一个送货司机,怎么可能知道专利保护?” 老江要发疯的口气。 呼呼喘气。 桌子上座机响了,生音脆耳。 江厂长一把抓起来:“喂,我是铜城制衣厂江文华,您哪位?” “哈哈,老蒋?多久没听到你声音了,太忙了,没顾上去省里看你,什么?老周在你身边?你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坐在一旁的老赵看着江厂长打电话,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到震惊,到急着要解释清楚情况。 “老蒋…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老周先不对…后天你来找我?那行,后天见面再谈。” 电话挂了。 江厂长坐在椅子上,忘了眼前还有铜城商城的老赵要招呼。 眼睛一抬,思维拽回来。 “老赵,那就按你的意思办,零售价还是十五块,出厂价十块,去跟库管衔接吧。” “江厂长,出厂八块行不行?” 江厂长啪一拍桌子,瞪眼睛:“你跟我还价?我这款裤子全部运到兰城,一条都不给你。” “好说好说,江厂长你别激动,我这就去找库管。” 老赵从办公室出来,骂一句:“好说个屁!” 他猜出来个大概,那个姓秦的老板把他拿捏住了。 秦老板为什么不直接找铜城的供销点供货,非要让李艳吃一遍过水面? 李艳这姑娘…… 听李艳说他从京都办完事还没回来。 还要等两天。 办公室里,江厂长先满脸沮丧。 再身心震惊。 开卡车送了两次景宁布的小伙跑京都去了? 在他名下申请了景宁布专利备案。 省城商务厅的蒋主任给他打来电话,说积极主动配合景宁棉纺厂,做好这款布料衣服的生产销售工作。 意思很明显,铜城制衣厂要全力配合景宁棉纺厂这款棉布的产业发展,跟专利人秦川先生打好配合。 另一层意思是说,这款布料的发展方向,要听专利人秦川的意见。 是周援朝的手段。 他一大早跑省城找蒋主任。 两个人的过节,蒋主任已经听明白了。 打来电话劝了一番,你俩怎么相互挤兑起来了? 等秦川从京都返回,他一起来铜城市,好好坐坐吃一顿饭。 老江摸着额头陷入沉思。 第178章 别的男人不能随便进我家院子 李学义送菜铺子三个人回大坪村,天色已经晚了。 张家兄妹俩在自家门前下车,跑进屋里。 秦玲也跟着下去了,头都不回。 李学义喊了一声:“喂,秦玲?” “我看会儿电视!” 这个点,李学义应该转过车头回县城。 忽然想,明天一早天刚亮要开回大坪村拉人拉菜,还不如今晚住在大坪村算了。 这三天时间,一早进村里拉菜接人,下午送他们回村里,然后回县城。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晚了。 车子停在秦川家窑屋院子大门口。 铁门一响被人拉开,周园园跑出来。 天色微微暗沉,李学义看兄弟媳妇站在大门口,朦胧中一抹亮影。 心里夸一句弟妹真好看。 有很多情况,李学义想从周园园嘴里知道。 周园园以为是川子回来了,跑出来的时候脸上神情掩饰不住激动。 不是自己男人,是李学义。 这小子不是咋老实的人。 不明白川子跟这家伙为啥这么好,竟然放心他开着车这么晚进村里。 “弟妹!你一个人?”李学义嘴上问话,往周园园身边走。 “我玲儿妹妹呢?”周园园心里有点小紧张,希望李学义别进自家院里。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进我家院子,你不怕被别人说闲话? “李学义,我家没人,你先站门口说话。” 李学义压根没意识到周园园身心不自在。 “弟妹,你家掌柜的后天才回来。” “你早上说过了。” 周园园站在大门口,李学义往前走,她稍稍后退一下,心里骂秦玲,真是的,明明知道李学义来咱家,干么跑大头家。 “弟妹,有面条没?” 真把自己不当外人。 前两天,他吃一顿周园园做的面条再走人。 今天这会不行。 周园园嘴上推辞:“李学义,我家没人,你不方便进去。” 前两天,他跟张大头一起吃饭,很自然。 今天不行。 李学义觉得周园园太小心了。 “弟妹,叫义哥,你是真不知道我跟小川有多好,你怎么能这么防备我?有面条的话来一碗?” “村里人说呢……”周园园嘴里嘀咕,就是不让李学义进去。 “你坐车上,我给你端出来。” 这个意思让李学义特无奈,大坪村媳妇子就这么封建保守? 瞧不起周园园。 她妹说得对,她忘了她是泾川县城人。 “弟妹,你堤防我什么,小川说了,他不在家的这几天,让我照顾好你,你竟然不让我进你家门,我怎么照顾你?” 已经有三天时间进大坪村,早上进来下午离开,这会儿干么不让自己进院子? “周园园,你太小心我了吧?好像我是坏人,你看我像坏人?” 周园园嘴里没说,心里的意思你真没眼色,我都说了我不方便接待你,你还想进我家院里? 跟昨天和前天不一样,他下午来,车子周围一堆人,玲儿和小花都在跟前,随便进院里玩儿。 “不行,你等着,我给你把面条端出来。” 周园园进屋里,大门哐一关。 等了五分钟,一缸子凉面上面高高的冒菜端出来了。 “我在你家门口端着饭缸子吃饭?我小川兄弟绝不答应。” 周园园看着他笑,就不让你进去。 “弟妹,有句话听过没,媳妇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这么对待他兄弟,你等着,看他怎么收拾你。” 周园园忍着笑:“吃你的饭,吃完了走人!” 李学义大口吞,嘴上夸赞:“就是好吃,我们家就没这么好吃的面条,我天天想吃。” 城里人吃商品粮,陈麦子陈面粉,哪有村里人自家磨的面粉香味足。 还是正经手擀面。 嘴里吃着凉面,李学义给周园园安顿清楚。 “弟妹,明天一早我另一个兄弟进来拉你们村蔬菜,我要去西京拉牛仔裤,来去三天。” 他这么一说,周园园心里反而轻松了。 随口问一句:“要拉多少条?” “一万五千条。”李学义说得轻描淡写。 周园园脑子里马上算出来,一万五千条,在川子手里赚十五万。 算算上次的十万到这次的十五万,也就隔了十天。 牛仔裤生意一天大一万。 在别的男生面前,小媳妇尽可能掩饰住心里激动,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弟妹,小川给你说他这几天是去南省?” “对呀,来去七八天时间,可不是去南省。” 秦川在京都交材料等审核就等了两天,要不然也没有七天时间。 李学义不明白,小川兄弟去京都就去京都呗,干么给自己媳妇儿撒谎? 刚才一路车上,李学义没跟张家兄妹和秦玲说小川具体去哪儿了。 这会儿憋不住了,给弟妹说明白。 “弟妹,小川不是去南省,他去京都办事情了,我和艳姐今天才知道,我觉得他瞒着我们有他的道理,但他不应该瞒你,你是他媳妇,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去京都了?”周园园果然吃惊万分。 大坪村里人,能去县城就算出过门见过世面。 能去兰城就能嘚瑟好长时间。 能去西京去南省,全村人围着他转。 去京都,想都不敢想。 周园园问:“他去京都跑服装生意?” 李学义点头。 小伙子已经知道了小川兄弟去京都搞专利备案意味着什么。 “弟妹,虽然我不知道他搞这一手怎么样,但我敢确定,注册五十万的贸易公司过不了几天就要开起来。” 吃完的饭缸子递过去,李学义笑着说:“弟妹,注册资金五十万的公司,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周园园小声嘀咕:“就是很赚钱呗!” “有多赚钱我都不敢想象。” 周园园听见秦玲往来跑的脚步声。 喊一声:“玲儿?” “哎!嫂子你跟谁说话呢?” “跟李学义呗!” 秦玲意识到了李学义还没走,有问题,从张春家跑出来。 她以为嫂子在春婶家,屋里院里都找了一圈,没找见人。 这时候才意识到李学义车子停在自己家门口。 天黑了,李学义待在自己家跟嫂子说话,这不好。 秦玲转身往出跑,果然看见车子停在自己家大门口。 秦玲跑嫂子跟前,看两个人。 “义哥,你跟我嫂子说啥呢?” “说你川哥去京都的事。”李学义笑嘻嘻,“秦玲,你嫂子是老封建,不让我进你家院里,怕你们村里人说闲话。” 秦玲觉得先说闲话的是自己。 嘴上不承认:“我嫂子才不是老封建,是吧嫂子?” “玲儿,以后别自己跑掉。” “嗯嗯,我以后守着嫂子。” 转过脸,秦玲口气很不好。“李学义,你赶紧走呀,天都黑了。” “秦玲,我不走了,今儿住你家,明天一早拉一万斤菜呢。” 姑嫂俩都吓一跳。 秦玲明大明拒绝:“你要睡在我家?不行不行,你赶紧走,你去乡上找王喜中,住在他的供销社,明天一早再下来。” 李学义叹一口气,服了大坪村里人。 “行,我不给你俩添麻烦了,我走还不行吗。” 李学义开2号车走了,再喊一句:“周园园,你男人有大本事,我和李艳跟定她了,下次我和李艳一起来住宿你家,你不能赶人。” 周园园嘴上嘀咕:“真的假的?” 秦玲接一声:“义哥没开玩笑。” 第179章 是瞎猜忌? 周园园站在大门口送李学军开大车远去。 神情愣怔。 李学义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 在他们眼里,自家男人相当有本事。 他们铁了心跟自己男人闯事业,开注册资金五十万元的贸易公司。 跑一趟南省,再跑一趟京都的人,挣大把钞票,免不了屁股后面跟一群漂亮姑娘。 周园园脸上神情有了一些忐忑。 又安慰自己,川子不会乱折腾的。 自家媳妇给他怀着娃,乖乖守这个家,他怎么可能胡乱折腾? 周园园又想,他不胡乱折腾,但那些姑娘会主动贴上去的,他真能经受得住? 自己守在农村,守着这两孔破窑,是不是跟川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觉得自己跟李艳越来越有距离。 李艳跟川子越走越近,自己跟川子就越拉越远。 这样下去不行。 玲儿蹑手蹑脚贴到跟前:“哇”一声,吓嫂子一大跳。 “嫂子你傻愣愣想啥呢,是不是李学义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他嘴里咋咋呼呼的,不是好人。” 周园园不同意玲儿的意思。 “义哥不是好人,能死心塌地跟着你哥做事?他不嫌弃咱家要住下,川子要在家,就让他住。” 秦玲嘟着嘴。 “他跟艳姐好上了,他咋不跟艳姐领证结婚?我就怕他耍了艳姐。” 周园园觉得秦玲瞎猜。 “他俩会领证结婚的。” “义哥也会给艳姐生娃娃?” 周园园说:“嗯,应该会吧。” 两人进屋里,拉亮电灯泡,周园园拿出来一件碎花短袖。 “玲儿过来,看嫂子今天给你做的短袖。” 玲儿穿上嫂子做的新衣服,转过来转过去,在嫂子脸上吧唧亲一口。 周园园乐呵呵。 “嫂子,等不及我哥了吧?义哥说他后天就回来了,你要待在家寂寞了,明天早上跟我们一起去菜铺子呗!” “不行的玲儿,明天要给村里人做七八件衣服,很忙的。” 玲儿想了一下,小声说:“嫂子,你做这些衣服能挣几块钱呀,别做了。” “不做衣服我待在家干啥,春婶不让我去菜地里忙,说让我给大家做衣服,那我就做呗!” 玲儿说挣不了几个钱,是拿菜铺子生意作比较。 安安稳稳待在村里,有一台缝纫机,给村里人做衣服挣手工费。 男人去地里忙活。 男耕女织,安安稳稳过生活。 这是周园园跟秦川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心底里就有的计划。 不管男人在外面跑多远,挣多少钱,她守这个家,守这台缝纫机。 做衣服的人来找周园园,乐呵呵说话,夸赞川子有本事,夸川子媳妇俊俏,还能做出来一手漂亮衣服。 这个气氛以前从来没有过,周园园身心都是享受,她舍不得离开这种气氛。 “玲儿,你和大头好好忙铺子里事,态度好点嘴甜点,不要惹是非。” “嫂子,义哥在县城都是街混头儿,别人看他在铺子里,谁敢惹是非?” 玲儿心里话,嫂子你果然跟亲妈一样。 两人相处亲密,村里人说玲儿的嫂子是她亲妈。 “嫂子,我看看!就看看嘛!”玲儿揭起嫂子衣服襟子,肚子上圆圆一个疙瘩。 “三个月了?是双胞胎?” 周园园嘻嘻笑:“你说双胞胎就双胞胎呀?哪有那么容易。” “我听艳姐说医院里有一个机器,照一下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双胞胎,你明天下去照一下?” 连着两个晚上,周园园梦见红艳艳两朵大红花,朝着她点头,让她心里柔情绵绵。 是两个双胞胎姑娘的意思? 耳朵里听见玲儿提说李艳,立马警觉起来。 川子说他跟李学义好上了,马上要结婚。 都这些天了,也没见他俩有什么动静。 李学义说艳姐不想跟他结婚,还想玩儿,什么意思? 李艳对秦川拉拉扯扯? 他俩在生意上相处下去,越来越亲密,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周园园觉得这样瞎猜是自己个儿问题。 小心翼翼问玲儿:“艳姐对你哥是不是太黏糊了?” 玲儿立马明白嫂子心里有了猜忌。 “嫂子你放心,艳姐守着柜台呢,没跟着我哥出去跑生意,你别瞎担心了。” “交接裤子的时候他俩才一起说话。” “嫂子,你以为艳姐老去菜铺子找我哥?” 周园园就想问这个。 “没有吗?” “才没有呢,她守着自己柜台。” 周园园想,李艳要是结婚了有孩子了,心思就不那么飘了。 “玲儿,她跟义哥好着,可他俩不结婚是什么意思?” 玲儿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事儿说不清楚,我一天忙着招呼顾客,哪有时间管他们的事儿。” 玲儿恍然明白,嫂子是让她看好哥哥,别让别的女人跟他暧昧。 “嫂子你放心,我哥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 大门一响,秦建生和张春一起进来了。 “园园,川子没回来吧?” “春叔,后天他才回家,送玲儿和大头回来的还是李学义。” 张春和秦建生忙着秤各家的菜,忙着记数字,忙完了再来川子家。 老远看见川子家大门口停着拉货大车,停了好大一会儿,他俩以为川子回来了。 “园园,明天早上有一万斤菜要拉出去,我跟你春叔担心呢,怕拉出去处理不掉,李学义也不等等我俩。” “天都黑了,他急着赶路呢。” “他开着大车还怕赶路?” 周园园瞪大眼:“要出一万斤菜?多少家的?” “七十多家,就怕难为送货的李学义,川子说过,咱景宁县几家供销店也就送六千斤,可从明天早上开始,最少有一万斤,川子又不在,我总觉的是个麻烦。” 村里人没出过门,意识里还是县城那种菜铺子卖菜。 男人给周园园早有嘱咐,别说一万斤,就是两万斤,让春叔和四叔放心收。 李学义拉走送出去。 “春叔,川子说收来的菜都拉走,不怕销售不出去,出了咱景宁县,还有铜城市,艳姐跟几家商场熟,路子跑好了,拉去就行了。” 张春和秦建生脸上满是惊喜。 咱大坪村的蔬菜,能拉进铜城市里了? 第180章 姑娘家有心思 中午吃饭时间,李艳跟老赵老钱坐在一起。 一起吃中午饭不是目的。 目的是说拉蔬菜的事。 顺嘴说清楚江厂长手里裤子的事。 铜城商城赵主任很疑惑:“李艳,你转行了?衣服生意不做了?因为江厂长?” “谁说我的衣服生意不做了?我顺手做一批蔬菜生意,还是要靠你们帮忙。” 铜城四合院商场老钱抬一下下巴。 “李艳,赵主任跟铜城农贸市场老杜关系熟,能说上话。” 李艳微微笑。 “赵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中年男人赵国中脸上油光锃亮,看样子生活很不错。 “李艳,你在哪儿搞的菜,有多少?” 李艳说明白:“大坪村,秦老板家村子,他扶持他们村里人种了二百亩蔬菜,让他们村里人脱贫致富有收入。” “又是秦老板?开卡车那个送货司机?” 赵国中嘴里这句话让李艳很不高兴,“赵主任,谁说他是送货司机?” “江厂长说的。” 李艳知道秦川开着卡车给江厂长送过几次布料。 “李艳,你帮他出售他们村蔬菜,你能拿多少?你别说你是帮他,一分钱不挣。” 赵主任问这句话,有一抹嘲讽的口气。 李艳斜嘴哼笑,说的很轻松:“三天后他的车拉来一万五千条牛仔裤,我是赚这笔钱的裤子,你们不想赚?” 李艳语气里满是不屑,有一些拿捏人的意思,你们不帮他卖菜,裤子生意你们别想赚钱。 赵主任呵呵笑。 “李艳,我说过,你用这款牛仔裤拿捏不了我们,当然了,我们还是愿意和你合作一起赚钱,我们更想知道,你身后的这个秦老板有多大本事。” 钱主任应和一句:“李艳,你听明白赵哥的意思了没?只要秦老板真有本事,让我们服,大坪村两百亩蔬菜,我们尽最大能力帮他消化。” 李艳听明白了。 这两个老家伙压根不信秦老板,他跑南省跑京都,或许是有别人指点。 还是江厂长这儿的原因。 李艳问:“赵主任,你昨天见江厂长了?” “见了,我没拒绝他的裤子,十块进价,十五块零卖。”赵老板笑嘻嘻。 李艳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一口。 景宁衣帽厂出来的裤子不受影响了,这家伙两头应付,他多赚一大笔。 李艳咧嘴哼一声。 “赵主任,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这款布料不会再给铜城衣帽厂供货了,你别以为江厂长手里还有裤子给你提供,你只能通过秦老板挣这笔钱。” 老赵脸上的微笑收敛一下。 “李艳,你说秦老板跑京都搞来了这款棉布产品的唯一代理人?” 李艳觉得他这样理解也没什么。 强调一句:“对,他现在是景宁棉布服装的唯一代理人。” 赵主任四十多岁,想到的一些问题,李艳暂时还想不到。 “李艳,你身后的秦老板如果真那么有本事,真有商业头脑,他就不应该和江厂长对着干,他应该和江厂长好好合作,争取多出棉布多做裤子,你好好想想,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两天,李艳满脑子想着秦川从京都回来,会跟老江撕扯。 李艳心底里有一抹吃力。 老赵点了这一下,她猛然明白她心里的吃力再哪里。 “赵主任,你的意思是说,让秦老板用手里的专利,给江厂长权限,让他生产这款布料生产这款裤子,大家都挣钱?” 赵主任摊一下双手:“为什么不这么做?” 喝一口茶水,往更明白说:“李艳,我们几个看着呢,就看你的秦老板从京都返回来怎么做,他要拿大找老江的不是,耍小心眼性子,对不起,我们不会跟他合作,他们村的蔬菜我一颗都不要。” 李艳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他要主动跟江厂长合作,你们就跟他合作?” “嗯,这件事他要真做的漂亮,大坪村的蔬菜别说两万斤,有五万斤我们也能帮他消化掉。” 李艳明白了。 这帮人现在眼睛瞅着从京都返回来的秦川。 李艳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放开了让江厂长生产裤子,市场再往远拓展,这是双方都见利的好事儿啊。 可秦川会这么想吗。 他跑南省申请景宁棉布唯一代理人,就是要自己生产裤子,不让别人插手。 秦川在火车上,明天不一定是早上还是下午到铜城市。 要是能跟他联系上,这些意思给他说明白,事儿就有好商量的余地了。 赵主任说的对,他跟江厂长撕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李艳坐不住了。 跟铜城商场负责人告别,急匆匆回到景宁,找周援朝。 办公室里人说周援朝请假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艳觉得秦川到了兰城,会第一时间跟周援朝通电话,他通电话的时候,有重要意思跟他亲口说。 跟周援朝隔壁办公室的办事员说好这件事,等周援朝和前天一样叫她接秦川的电话。 李艳从中午等到下午下班,什么都没等见。 急死个李艳。 李学义开着2号大车跑西京去了,没个人商量这件事。 她跑菜铺子看,盼着秦川的身影出现,铺子锁门了,他们都回村里去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袭上心头。 李艳不希望秦川出事,不希望铜城那几个人瞧不起秦川。 从来没有过的为他这般担心。 心里嘀咕着一些意思:秦川,你的本事就是别人不敢跑的路你敢跑,别人想不到的点子你能想到,你能不能想到,你跟江厂长闹翻撕扯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秦川,你能想到的,你要真能想到,明天一早,你不是来景宁县,第一时间你应该先去铜城市找江厂长。 老赵能想到的事,你想不到? 我李艳能想通的事,你想不通? 老赵、老钱,杜主任他们三个如果真正服你,你大坪村土地上的蔬菜,尽管给他们拉。 姑娘家想这些问题想到天黑。 想到睡不着,想到第二天早上。 眼睛一睁,李艳跟他的大商店领导请两天假。 去兰城火车站堵人。 从京都回来的火车有早上八点一趟。 李艳在火车站等到八点,没有她等的人,难道是明天来? 太过分了! 趴在窗口问售货员,从京都开来的火车,就八点这一趟吗? 对方回答:“还有昨晚三点的一趟。” “昨晚三点的一趟,难道秦川坐昨晚三点的火车回来了?” 有没有可能,他先去铜城找老江? 第181章 江厂长,我来给你送钱 八点上班前,秦川等在商务厅老蒋办公室门口。 说好的,从京都返回来先找他。 手里提着的包昨晚后半夜当枕头,在火车站椅子上胡乱躺到天亮。 楼道那边,一个人影越来越近,声音传过来。 “秦老板?你果然来了,按时按点,说话算话,好小子。” 蒋永发满脸微笑走过来,伸出双手友好。 秦川也一脸笑嘻嘻:“蒋主任,我肯定先到你这儿,要给省厅备案得。” 拿钥匙开办公室门,两人进去。 “秦老板,老周昨天来找的我,我才知道你是他侄女婿,你俩关系走的近,招一些人妒忌,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专利备案在你名下是合适的。” 手提包放桌子上,掏里面档案袋,抽出京都商务部的文件。“蒋主任,都在这儿了,这就给你看,是不是有必要给我开一个省厅的证明?” 蒋永发顾不得抱水壶去打开水,接过秦川掏出来的备案回函一句一句看。 “好,好啊!秦老板,有这份东西,还有必要让省厅开证明吗?我做个登记存个档,你签个字就行了,接下来你怎么想?” “蒋主任,我要扩大棉布产能,扩大服装产量,充分利用各方面优势资源,可拨给我们景宁棉纺厂的棉花指标太少了,最少再增加一倍数。” 蒋永发摇摇头:“秦老板,现在不行,一时半会批不下来,不过有了这份专利证明,可以争取,到今年十月新棉花运过来,给你一倍指标。” “蒋主任,景宁棉纺厂的发展前景靠你老说话了。” 蒋永发爱听这种话。 脸上嘻嘻笑:“你这小子,有必要谦虚吗,你不搞这一手,我还没理由给你争取扩产资金,扩产景宁棉纺厂,这就是你接下来的计划?” 这不是秦川眼下的计划。 “蒋主任,扩产肯定要扩产,但建厂花时间,安装设备花时间,即便厂子和设备扩建起来,原材料一时半会也批不下来,我等不及。” “哦?秦老板,你想借鸡生蛋?借谁的鸡?” “蒋主任不愧是从咱景宁棉纺厂走出去的老干部,一听就明白。” “别绕弯子,说重点。” 秦川呵呵笑,身子往前靠一下:“我找谁蒋主任心里早有数的,做这笔生意,我可不想得罪人,和气生财,大家都受益岂不更好。” “你要找老江?”蒋永发眼神里一抹金亮。 满口夸赞,“秦老板有气魄有度量,能想到长远,我没看错人!” 蒋永发站楼道里喊一个人,帮他打开水,请秦老板喝一杯好茶。 “小川,我就知道你不会跟老江闹翻,你要借他的手织布做衣服,你俩都赚钱,这多好的事?我跟老周说了,你侄女婿真有本事赚钱,他能想到这一点。” 秦川点点头。 跟铜城老江闹翻脸,让周援朝这段时间也很忧虑,他跑省厅搬蒋永发,就是要他出面调和一下。 “小川同志,你这个态度才是调和你们关系的根本,喝完这杯茶,我跟你一块过去。” 一老一小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厅里的车就那几辆,挨不到蒋永发调出去。 两人坐一趟开往铜城市的班车,两个小时,到铜城市已经快十二点。 从汽车站出来,坐一辆摩托到铜城制衣厂门口。 马上下班了,吃中午饭的点。 蒋主任问:“听老周说你认识江厂长?” 秦川老实回答:“一个月前我给他送过这款布料,他以为我是景宁棉纺厂的司机。” “他没想到你是这款布料专利人,他不高兴啊!” “蒋主任,我今天来就是让他高兴的。” 蒋主任呵呵笑,拍一把小伙子肩膀。 往江厂长办公室走,蒋永发走在最前面,秦川紧跟他身后。 厂长办公室里有熟悉的女声,说江厂长方便的话一起出去吃饭。 秦川嘀咕:“艳姐?” 蒋主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嘴里哈哈笑:“老江,我说过我今天会来找你,你别不欢迎我,看看我身后是谁?” 房间里几个人齐刷刷转过脸。 秦川笑着问:“艳姐,你也在这儿?赵主任也在这儿?” 李艳站起身,语气很不好。 “你个家伙从哪儿过来的?”李艳一脸怒冲冲,又克制住的表情。 “我从省厅蒋主任办公室出来,还没回景宁县,等吃完饭咱一块回。” 李艳想劝秦川,最好别跟江厂长闹翻,咱和和睦睦好好谈,有办法共赢,大家都挣钱。 这个意思应该将秦川拽出去单独说。 李艳脑子里这么想,眼睛看着秦川往前一大步,双手伸出去,一脸微笑跟老江友好。 “江厂长,我们之间有误会,今天该消除了,我和艳姐一起请您请蒋主任出去吃饭,咱铜城饭店最好的包间,江厂长您不能不去。” 江文华不想跟他握手友好,可他是被老蒋带来的,不友好不行。 他脸拉着,很不高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想跟秦老板握手说不过去。 “老江,秦老板给你送钱来了,你还不高兴?”蒋主任跟他不客气,在旁边讲和。 “给我送钱?” “江厂长,我请您去咱铜城饭店吃饭,事情在饭桌上给你说明白,包你满意包你高兴。” “没这个必要吧?不就你们景宁棉纺厂的专利吗,非要在饭桌上说?” “江厂长,这事儿还真要在饭桌上说,我和艳姐是真心诚意请你。” 秦川虽然跟江厂长说话,但说了两遍这是他和李艳一起请江厂长。 李艳站在旁边,心底里一股温热往上涌。 你小子咋那么会说话。 “老江,走啊!在我跟前摆谱是不是?”蒋永发高高在上的气势罩在江文化上面。 “走就走,不就吃一顿饭吗,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江文华的眼神很认真看在秦川脸上。 他以为专利申请备案是周援朝出的主意,但一圈信息了解过来,是这小子想到的。 他现在有两辆大车,有一家菜铺子,有大坪村二百亩蔬菜,有十万流动资金。 短短三个月,从大坪村一穷二白走出来的农村小子。 仔细一想难以置信。 再细一想令人惊恐。 看上去他是诚心实意请客吃饭。 这小子手底下有两把刷子。 几个人一起出门往铜城饭店方向走。 第182章 饭桌上好说话 两个老家伙走在一起,说一些不想让后面小年轻听见的话。 后面小年轻是秦川和李艳。 铜城商城的赵主任看两小年轻有话说,跟他俩也拉开一截。 看出来了,他俩郎才女貌。 “老江,秦老板要真心实意跟你合作的,让你制衣厂挣大钱的,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专利凭什么在他手里?我想不通。”江文华气呼呼。 “他是周援朝侄女婿,这款布料是老周这十年的心血,申请在他侄女婿名下有什么不可以? 你想不通就使劲想,你想挤兑老周,你想让景宁棉纺厂听你使唤,你没安好心,你扪心自问是不是?” 老江转过脸看一眼跟李艳走在一起的秦家小伙。 “老蒋,他怎么冒出来的?周援朝对他言听计从,他真有那么大本事?他真心要跟我合作?” “老江,好好跟他说话,千万别小瞧这小子。” 江厂长想着两层意思。 专利备案在秦川名下,要么他一匹布料都不给铜城制衣厂,一条裤子都不给铜城制衣厂做。 要么他放开了手脚让铜城制衣厂做衣服。 秦老板是后面的意思? 他在后面跟李艳说悄悄话。 老江问一句:“他俩处对象吗?” “不知道,问人家私事干什么?” 李艳贴紧秦川,小声问:“你昨晚三点回来的?” “在候车室椅子上躺到天亮,再去找蒋主任,我俩一起坐班车来铜城找江厂长,没想到你也在江厂长办公室,听见你说要请江厂长吃饭,我也有这个意思。” 李艳心里骂,没良心,你就不能坐早上八点的车回来? 后面的老赵觉得他俩这样不好。 李艳跟他说了,秦老板结婚了,老婆很漂亮,守在他们村里。 有老婆的人,贴着别的姑娘很不礼貌。 赵有东往前一步,跟秦川并肩,小声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老婆要知道你跟李艳贴这么近说悄悄话,肯定不好。” 这是威胁,赵有东的意思,信不信我告诉你老婆? 铜城商城门口贴着一张画,两个姑娘穿喇叭牛仔裤。 今天李艳去找他,他才看出来画上的一个人是李艳姑娘,大吃一惊的同时,李艳说另一个姑娘是秦老板老婆。 赵有东大半天从惊讶中反应不过来。 李艳来找江厂长,他跟在屁股后面一起来。 秦川直接了当问:“你看上我艳姐了?不行,你有老婆有孩子。” “咳咳,秦老板别这么乱猜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李艳姑娘一大早跑铜城火车站接你?” 李艳怒眼圆瞪:“谁接他?我是堵他。” 秦川顿住脚步:“艳姐,你去火车站堵我干么?” 李艳看前面两个老领导,脸上微微一笑:“没必要了!完了再说。” 铜城饭店是五层小楼,九十年代末在周围建两栋新楼,这栋旧楼一直保留,二十年后秦老板经常在这里吃饭。 秦川往前两步,给两个领导拽门,嘴上说:“最好的包间在四楼。” 熟门熟路的口气。 “秦老板,你还请谁来这儿吃过饭?”江文华很疑惑。 “江厂长,我是第一次来,但早有心请江厂长吃这顿饭。” 李艳站在他们身后,秦川说的话都在耳朵里。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担心烟消云散。 这小子哪儿学的本事。 转过脸看铜城商城赵主任:“你不是不服秦老板吗?” 老赵竖个大拇指,秦老板这个。 秦川嘴上说是最好的包间,最好的包间被另一拨人占了。 另一个包间。 几个人就坐。 秦川先把包里资料掏出来,双手递过去给老江看。 “江厂长,您过目,咱景宁棉布的专利备案有了,之所以申请在我名下,完全是因为我做事情方便,有周旋余地,周厂长就答应了。” 资料在周援朝手里,他说申请在谁的名下就申请在谁的名下。 老江心里不服气,也说不出个什么。 秦川第一时间将资料递给他看,这个动作让江厂长很意外:“给我看?” “江厂长,肯定要给你看明白,你心中有数,接下来我说的意思你才能明白。” 江文华一页一页看过去。 “你怎么想到的?”江厂长问,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一点。 李艳提醒一句:“江厂长,他去过南省,是南塘牛仔服的代理人,专利申请这个他当然知道了。” 秦川给艳姐微微一笑。 “我艳姐说的对,江厂长,南塘牛仔产业做的好,就是因为他们的工艺技术有专业备案,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得有专利人的授权。” 江厂长立马听出来这个意思。 “秦老板,你要给我授权生产棉布?” “江厂长,棉布不能给你生产,但以这款棉布为原料的裤子你想生产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江厂长,景宁棉布真正畅销的还不是喇叭裤,是小翻领西服,咱边吃饭边谈这件事。” 上菜,沏茶,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秦川的计划在这顿饭桌上给江厂长详细说明白。 总结起来就一个核心意思, 景宁棉纺厂给铜城制衣厂提供布料 棉纺厂生产的几款衣服给秦川抽成。 具体抽几块钱,等具体方案敲定再决定。 双方都赚钱的生意。 景宁棉纺厂能做大做强,铜城衣帽厂也能发展壮大。 江厂长不可能拒绝。 老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甘。 秦川呵呵笑,站起身:“江厂长,我诚心实意跟你合作,给你送钱的生意,你要计较那些得失,那我也没办法,兰城张得芳姐妹也有制衣厂,规模比咱铜城的大,我景宁的布料可以拉给她们姐妹俩。” 这才是给江文华的杀手锏。 老蒋听出来了,秦川这小子也不是非要求着老江。 赶紧劝一句:“老江,你还敢犹豫?” 江文华端起茶杯,站起身:“秦老板,我下午要上班,不能喝酒耽误事儿,我以茶代酒敬秦老板,敬李老板,我看出来了,你俩郎才女貌,我等着喝着你俩的喜酒。” 李艳赶紧解释:“江厂长,千万不要误会,秦老板有老婆,很漂亮,叫周园园,我跟他合作做服装生意。” “哦?我还以为你俩处对象呢,误会误会,秦老板别介意。” 秦川呵呵笑:“江厂长,我是小辈,以后就叫我小川,我听着舒服。” 江厂长哈哈笑,蒋主任也哈哈笑。 “好,以后就叫你小川。” 秦川喝完杯子里茶水。 老江定事情的口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铜城制衣厂做你的景宁棉布喇叭裤,小翻领西服,给你提成,等敲定价格签手续。” “咱争取这两天签订。” 铜城制衣厂腾出来两百台缝纫机生产服装,秦川负责送布料。 景宁棉纺厂三班倒,加班加点。 酒局散了,老江老蒋还有别的话要说,他俩回厂里。 李艳和秦川一起回景宁县。 在铜城饭店门口分别。 第183章 回家了 老赵夹在中间当了一局电灯泡。 这会儿伸胳膊搭在秦川肩膀上:“兄弟,你们村有多少蔬菜?” 秦川笑着问:“赵主任对我们村的蔬菜有兴趣?” “先拉一车过来,到农贸市场找杜进风,你的个体户经营手续拿上,要登记的。” 拍拍秦川肩膀,老赵给李艳打招呼:“李艳,我先去忙,答应你的事儿不能说话不算数。” 老赵走了。 剩李艳站在秦川跟前。 “艳姐,他答应你什么事儿?” “拉你们大坪村的菜,最少两万斤。” 这让秦川很意外。 “艳姐,我一斤菜挣不了三分钱,你夹中间,他夹中间,这不行,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李艳眼睛瞪过来:“我说了要赚这钱吗?你拿好你的个体经营手续,菜拉过来交给杜主任。” 李艳和老赵都不是赚蔬菜差价的人。 “艳姐,你俩帮我卖菜,你俩不赚钱图什么呢?不是开玩笑?” “你以为我开玩笑?” 秦川眼神直杠杠看在李艳脸上,李艳眼神慌乱一躲,往前走,嘴里问:“你不回景宁县?” “回呀,现在就回。” “下午的班车只有一趟,等了大半天坐班车上。” 有两辆大车忽来忽去的人,竟然要挤班车回去。 两人坐在并排位子上。 “艳姐,这两天你跟我义哥怎么样?” “他昨天去西京拉裤子去了,后天早上返回。” 秦川点点头,李学义还是前世那个粗中有细,小事上嘻嘻哈哈,大事上认认真真的义哥。 一个半小时的班车。 秦川说这一趟去京都的事。 没心没肺的口气。 “艳姐,我瞒着你们,是怕万一走漏风声,有人跑我前面搞这一手,那咱就完蛋了,牛仔裤生意做不了多久,大量各种品牌各种款式的牛仔裤就涌进来了,不是咱能稳抓手里的生意。” “有这款专利,才是咱未来十年八年挣大钱的前景。” 李艳很意外:“未来十年半年?这你都能想到?你想到的点子,别人也能想到?” “咋不能,老江跟张邦昌再碰一下头就能想到,老江这个人不敢小瞧。” “所以你一心跟他合作?” “先借鸡生蛋,等咱景宁县棉纺厂开了分厂,他要搞幺蛾子,就可以甩开他。” 这种人心眼小,秦川不是真心实意能看上他。 李艳点点头。 她脑袋靠在车椅子上,眼睛微微闭着,心里的震惊掩饰住。 让秦川看过来,以为她累的睡着了。 “艳姐?” 李艳没吭声。 秦川张嘴哈欠,昨晚三点开始在椅子上躺着,哪有睡过一个好觉,眼睛一闭没了思维。 李艳眼睛微微睁开,偷偷看过去,秦川睡着了。 二十五岁姑娘,眼睛睁大看在二十岁小伙脸上。 李艳觉得她这样看下去真不行,这股感觉要移到李学义身上。 心里又了另一个决定。 李学义这趟货拉回来,领证办酒席,阔阔气气谁都要请。 给姓秦这小子灌二斤,不信他喝不醉。 班车进了车站,李艳站起身,推一把秦川:“下车了,也不怕包被人偷走,心真大。” 手里的提包不但有一沓专利资料,还有给媳妇和玲儿的小物件。 “艳姐,有你看呢,我怕什么。” 两人从车里一起出来,李艳克制住自己想跟着秦川一起走的冲动,嘴上微微一笑,当姐姐的口气嘱咐一句:“赶紧去菜铺子看你妹妹,早点回去看你老婆。” “谢艳姐提醒,等有机会请你吃大餐。” “我没吃过大餐?” “我说在我家。” 李艳转头离开,向自己上班大商店去。 1号车停在菜铺子门前。 玲儿在玻璃窗上看见亲哥,尖叫一声跳出来。 “哥,你跑京都去啦?李学义不说,我还不知道。” “想哥了?要好好守铺子,你嫂子怎么样?” 小花和保中都从铺子里出来。 从包里掏出一堆小物件让玲儿和小花挑,给保中一个不好意思微笑:“哄女孩子高兴,你不要计较,哥太忙了,没顾上找你喜欢的东西。” “川哥,我能开好车了。” “一个月后填表领驾照。” 驾照才是川哥给兄弟最好的礼物,还计较什么。 秦川跑一趟京都,哪有时间逛商场买实在东西。 都是在火车站里面柜台上随便买的,扎头绳和箍头发小物件什么的。 “京都好吃的东西好玩儿的地方,有机会了哥哥带你们过去玩,这几天铺子有没有不正常的情况?” 保中手底下收拾整齐东西,嘴上说话:“有义哥罩着,谁敢来挑刺儿?” 秦川又问“援朝叔家婶娘来过吧?” “嫂子不在店里,她也不咋来,援朝叔从棉纺厂调出去了,她更不来了。” 收拾完菜铺子里卫生,两扇门一锁,大头开车,川哥当副驾,早一个小时回大坪村。 “川哥,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咱村道河湾里淌山水,就怕车子过去不。” 车子开进村里。 河湾里被山水漫道的半截路,被厚厚的一层沙土铺着。 秦建生和张春指挥大家拉架子车干了一早上一中午,大车能开过去了。 车后面跟着一群小孩嘻嘻哈哈。 车上拉着一筐桃子半车西瓜,车子停在村道中间,桃子分给小孩,西瓜分给大人。 秦川满脸乐呵:“大家辛苦了,要不然车子开不进村里。” “川,你整整七天不见人,大家想死你了。” “想我,想吃我车上西瓜吧?” “川,李学义每天开一辆车进来拉菜,他说那辆车也是你花钱买的,说的我们都信了。” 村里人的意思,李学义嘴里瞎扯。 车子停在张春家门口,他们兄妹俩跳下去,秦玲儿也跳下去。 秦川训亲妹的口气:“玲儿,这会儿哪有电,你不管你嫂子,大头家是你家了?” 秦玲瞪一眼亲哥:“你先跟我嫂子腻去,我过一会儿再回来。” 车子呼一下到家门口。 周园园听到车子声音,大门关紧插住,从门缝里看。 如果李学义身后有其他人,那就拉开门放他们进来。 如果是李学义一个人,让他在外面待着。 第184章 村里有嫁姑娘事情了 周园园眼睛瞪大,是自己男人从车里跳下来。 大门拉开,小媳妇眼睛斜光看没有别人,大车身子挡着村里其他人家大门,看不见这里。 扑过去抱住自己男人。 “川,你果然今天回家了,我以为李学义瞎扯呢。” 李学义说他小川兄弟今天回家,周园园不相信。 去京都的人,李学义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那家伙吊儿郎当的嘴里也不说实话。 抱住赶紧亲一个,秦川这时候才意识到亲妹多有眼色。 感觉媳妇肚子哪儿隆起来了。 “哟,这才几天?” “川,我感觉是双胞胎,都是女孩。” “双胞胎,真的假的,我看看?” 周园园嘻嘻笑:“傻呀,你哪能看明白,要在医院拍片子才能看明白。” 这些天来,这是秦川听到的最高兴的事。 媳妇拽进屋里坐炕沿上,耳朵贴上去听小孩心跳。 “听听看看,就知道是不是双胞胎。” “真有两个心跳,真是双胞胎,媳妇儿你立大功了。” 周园园口气里是微微一点担忧。 “川,万一是两个女孩呢?” “那我就抱一个背一个。” 周园园不信川子不重男轻女,他是单传啊! “园园,明天下去检查看看,万一……” 周园园瞪大眼:“川,万一什么啊?” “万一两个心跳一个脑袋,那就麻烦了。” “川你别瞎说,我害怕呢。” “好好,我瞎说的,我觉得还是要把二姑家表妹接过来照顾你。” 小两口说生宝宝的话说不完。 秦川看不见家里其它成员。 “怎么没见小豆子?” “被他们几个抓涝坝那边玩去了,一天到晚不见狗影儿。” “两只兔子呢?” “在后面兔子圈里,打了一个兔子洞,估计要生崽崽。” “它俩那么小生崽崽?” “李学义说兔子打洞的话就要生崽崽了,川,你给我捉两只猪仔我养着,咱过年有猪肉吃。” 秦川不同意。 “都八月了捉猪仔?你想什么啊,你怀着两个娃养什么猪仔。” 大门哐当哐当响,几个人的脚步声。 春婶喊话:“园园,是川子回来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你一回来,他们都追着来了,就不能等一会儿。” 春婶跟几个妇人,身上穿着一样料子的半截袖。 秦川也有些讨厌她们这会儿来,就不能让小两口子相处一会儿? 还是自己亲妹有眼色。 秦川从屋里出来,看春婶看王家另几个妇人。 “我媳妇做的新衣服,给钱了没?” 张春老婆带着几个妇人过来,就是要给秦川说这件事。 “看你说的,让你媳妇白给她们做衣服? 连料子钱带收工钱,这一件衣服给园园五块钱呢,说实话园园不挣钱。” 周园园嘻嘻笑:“春婶,我哪能赚你们的钱,本钱给我就行了。” “园园,去王霞霞家代劳,川子你也去玩,在他们家吃臊子面。” 她们是叫周园园去王霞霞家代劳,今天准备,明天抬礼,后天王霞霞就被小水人娶走了。 “春婶,你们先走,我给川子还要忙一会儿事情,他身上臭烘烘的。” 张春老婆咯咯笑:“川子刚回来,玲儿说你俩腻着,那你俩腻着,完了来王霞霞家吃长面。” “知道了春婶。” 几个妇人嘻嘻哈哈哈笑着出去了。 周园园脸红红的,嘴上嘀咕:“瞎说什么,一帮老女人。” 周园园的意思他俩没干什么。 “男人迫不及待:“三个月过了就安全了,抓紧,憋死我了。” “你先洗身子,你身上臭烘烘的。” 秦川自己闻。 身上臭烘烘的,跟蒋主任在一起,跟江厂长在一起,跟李艳在一起,他们咋什么都没说? 洗干净了才能美好。 差不多半个小时,没够。 再来。 小媳妇不配合了。 “不行,给王霞霞家帮忙呢,她妈妈前天就请我了,非去不可。” “前天就请你了?” “嗯,她家豆芽菜买了一百多块钱了,他们家里人先请的我。” 周园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自信满满,好像她是村里最拉风的小媳妇。 “川,你看到没,她们都穿着我做的衣服,是艳姐商店里扯来的花布,村里小孩都跑来让我做衣服。” 秦川满脑子想,那帮妇人在王霞霞家事情处,立马说川子刚回来就粘着媳妇身子不分开。 周园园突然问出来一句话:“你到景宁县城的时候,艳姐是不是马上找你去了?” 秦川觉得外面的事情不能给媳妇撒谎。 “艳姐在江厂长办公室,我去找江厂长的时候,我俩一块回的景宁县城。” “你俩一块回的县城?”周园园顿住脚步,眼神里一抹委屈:“就知道她先找你的。” “媳妇儿,好好的别瞎想,她给咱村里跑下来两万斤蔬菜的销售业务。” “啊?”周园园愣神,“艳姐的本事?两万斤蔬菜要拉进铜城市?” 大坪村蔬菜往铜城市拉,川子的意思是艳姐的功劳。 “我觉得她会看上你。”周园园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给我怀着双胞胎,你说艳姐会看上我?你脑子里想什么?” 秦川抹一把媳妇脑门顶,出门在外,忽来跑去的。 媳妇心里胡思乱想。 走在张春家院里了。 站在门口喊一句:“玲儿,出来!” 大头满嘴吃着东西从屋里出来,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子:“川哥,我刚要叫你去,去王霞霞家吃长面,她们三个已经走了。” 村里一家人过事情,全村老小去凑热闹。 尤其到了饭点,乌压压一群人。 张春一家五口都走了。 周园园犹豫不想去:“咱俩不去了行不行,晚饭的点才去,多不好意思,都怪你瞎折腾半天。” “有啥不好意思,大家都等着咱俩呢,别人去不去不要紧,咱俩必须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媳妇儿,你干么跟我拉开一截距离?” “人家笑呢!” “笑个锤子,你是我媳妇。” 手一伸,媳妇拽身上,让他们看。 媳妇你这会儿是村里富婆。 第185章 不要花馍,拿现金上礼 到王霞霞家大门口,秦川还拽着媳妇手。 周园园想抽出来,男人不放。 土围墙豁口大门敞开,王家院子里摆着几张方桌,已经坐满了吃饭的人。 “川子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院子眼睛齐刷刷看向大门外面小两口。 周园园脸红脖子烧,使劲儿一扯,拽出自己手,低着头,向围墙那边灶棚底下小步子碎跑。 半院子人哈哈笑。 她被两个小孩堵住抱住腿。 “三娘你来了?” “三娘你咋才来,我们都吃过饭了,你吃了没?” 身上穿着三娘做的衣服,孩子们最喜欢三娘。 差辈分的小孩也叫周园园三娘,被大人喝一声:“你这娃娃说了几遍了?你叫嫂子。” 周园园蹲下身,在叫三娘的小孩脸蛋上亲一口:“乖,你们好好玩,不许打架。” 她跑灶棚底下妇人堆里再不出来。 一帮男人从桌子上起身喊话:“川,来这一桌,我们刚坐上,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 几个人已经围在秦川身边,热情的不得了。 “川,今儿回来的?” “噢,今儿回来。”秦川眼睛瞅自己媳妇跑灶房那边帮忙去了。 喊一嗓子:“媳妇儿,吃完饭再忙,你急什么啊,灶上又不缺你一个。” 周园园走得更快,不理男人,钻灶棚底下不出来了,有春婶护着她。 笑话小媳妇的人是妇人们。 “园园,看你脸红的,你怀着呢,可要悠着些。” “哪咋能悠着,川子二十岁,出门这些天憋着,这刚回来还不吃够了?” 周园园咬一下嘴,又想从这帮碎嘴妇人堆里跑出去。 灶棚里老女人们一波笑声能揭掉房顶。 张春老婆贴近园园,忍着笑,好好安慰:“园园,大家闹着玩呢,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都盼着你来,你不要忙了,你先跟川子坐桌吃饭。” 周园园一口拒绝:“我不去!” 女人们笑,她还能受得了,过去坐桌,被男人们笑一阵算怎么回事? 才不跟在川子屁股后面坐桌。 桌子这边,秦川给围过来的人解释完这几天出门的情况,再说一个好消息。 从明天开始,大坪村里的蔬菜不用算一半人隔一天。 二百亩菜地,每家一亩,每家都背出来一百斤菜交过来。 本家六叔拽一把川侄儿,满嘴失望:“川,你让我种青椒,我就种了一亩,苗子长得凶半人深,可我啥时候交菜?我都怀疑秋天结不结青椒。” 秦川训他的口气。 “六叔,不是我说你笨,你还真笨,你看谁家种着小青菜小白菜,你搞上一百斤算自己的,等你辣椒出手的时候,给他顶回去不就行了?这账你不会算?” 秦老六一脸乐呵:“我就等你说这一句话,你说话了就对了,要不然他们不同意。” 青菜地里的菜苗噗突突长,不能长老了,秦川说了个好办法。 这一句提醒相当重要。 大家拥着他坐桌子上,明天早上收菜的事再解释一遍。 秋辣椒秋茄子红萝卜,跟速生青菜协调着出,让大家都有收入。 这事儿是秦建生和张春的任务。 把他俩拽过来坐在左右两边,秦川给他俩再说明白。 张春一口同意。 “川,好办法,我俩做大家工作,种青椒茄子西红柿的人家,先拿青菜赚钱,完了用他们的菜顶账。” 桌子上四个碟子都是大坪村菜地里的。 王华强嫁姑娘,今年养着两头猪,辛辛苦苦喂大,宰的一头有一百五十斤肉。 宰了两只鸡熬汤,镇上压面房压来的长面,王家户里每家出十个碗十双筷子。 臊子面味道不错。 秦川吃了三碗,肚子填饱,让大家好好吃饭,别围着自己转,该玩什么玩去。 秦川进上房屋找王华强,问一些具体事情。 “表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口说。” 王华强有个忙想让他帮,不好意思张口,随口说:“川,明天中午正经摆桌,你要来!” “表叔,我回来就到下午四点了,男方是四点后接亲吧?” “是四点后接亲,你来了就行。” 秦川问的不是这个。 “亲朋们随礼还是拿一副花馍?” 王华强脸上笑:“都是一副花馍嘛,川你什么意思?” 秦川摸下巴:“王叔,从霞霞这儿开始,咱村里人嫁姑娘娶媳妇,随礼不要花馍了,拿钱上礼,方便一大截。” 大坪村里人这些年的习惯,蒸一笼白面花馍,上面点个红花,红布一盖,添香增喜。 包产到户这几年,大家不馋白面馍,人情也跟着变。 还拿白面花馍记礼不合适了。 等事情过完,王霞霞家晒两房顶花馍,能吃一年。 实在不爱吃,挨家送人。 一家过事情,半个村子人吃花馍。 没钱的原因。 这个习惯提前十年改掉。 王华强想了一下:“川,这难人呢,我不能挨家安顿说我不收花馍,只收钱,哪能这么干事情。” “咋不能?两块钱礼咱大坪村人现在能掏出来,我来说,有啥难的。” 王华强想一下,还有别的担心。 “川,我知道大家都听你的,可大家都拿两块钱上礼,不蒸馍,明天没得花馍上桌,自家蒸来不及了。” “放心了强叔,大家捂钱袋子捂的比自己命还重要,有一半人家拿钱就不错了。” 这事秦川安排。 站门台上扯开嗓门喊话:“喂喂,混上饭的没混上饭的,都转过脸听我说,都转过来。” 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都转过来听川子说话。 几个小孩叽叽哇哇,被大人一把拽到身边捂住嘴。 “从今儿王霞霞事情上开始,大家都别蒸花馍随礼了,随礼随两块钱,随五块十块也行,明白我的意思吧? 别每家提一副花馍,热乎乎提来,我王叔晒干了还得给你送回去,吃的你们嘴里起泡,大家同意了吧?” 没人说同意,都交头接耳。 从大家兜里掏钱,一时半会儿没人乐意。 就知道村里人这德行。 “不同意是吧?谁不同意我不收谁的菜,长老了喂驴去,又不是让你们出二十随礼,谁家没个嫁姑娘娶媳妇的事情?挂在人情本子上的是账,迟早还给你们。” 有人表态了:“谁说不同意,上礼上两块钱。” “川,上一块钱行不?” 问这种话的王家人让秦川一肚子恼火,看明白他是谁,嘴里骂。 “王二,你家老小六口人,一人吃两碗,十二碗就一块钱?你一块钱咋那么值钱,你出五块。” 一阵哈哈笑王二,他一副花馍都不蒸,一家老小混吃混喝两天。 王二脸红杠杠的,弱弱地问:“我真…真记五块?” 旁边李光灿推他一把:“川子说的话难道是假的,谁家人口多,谁家记五块。” 这话有另外一层作用,明天吃正席,看谁脸皮厚不上礼领一家老小蹭吃喝。 第186章 谁来混吃喝的? 大坪村姑娘出嫁,男方条件好,有拖拉机接新媳妇,条件不好,毛驴车接人。 男方是小水村李家,是拖拉机还是毛驴,还不知道。 王霞霞父亲有一个意思考虑了两天。 他不敢跟川子表侄说,推女人去说,女人也不敢说,先找张春问一下。 妇人不好意思得很:“春表弟,明天下午四点后男方过来接亲,川子的卡车刚好开回来,你能不能给川子说说,让他开卡车送霞霞?” 张春皱眉:“表嫂,你咋想的?接亲是男方的车来接,我们女方开一辆卡车送霞霞?你姑娘没人接送过去?” 这话说的妇人一脸难堪,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又把她男人拽过来,让他给张春说清楚。 王华强语气也很不好意思:“表弟,也不是我非要耍人搞这一出,话给李家人垫到舌头底下了,我不好意思圆回来嘛。” 张春皱眉头:“表哥你什么意思往明白来说。” 王华强说明白。 男方不相信大坪村人会开大车,不相信秦家小伙早上出车下午回来。 王华强让他们等着看,他们不等。 他们说大坪人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说什么大话有人开大货车? 王华强嫁姑娘,这段时间交涉中,他能看出来能感受到,男方对大坪人打心底里瞧不起。 姑娘嫁过去,是伺候男人伺候公婆,受了压迫不敢跟娘家人说。 一辆拉货大车送新娘子过去,他们会高看霞霞一眼。 父母的良苦用心。 张春刚才说的这个意思也要考虑,应该是男方找车来接姑娘才算合适。 说送货大车是小水男方的行不行? 也有麻烦,别人家以后嫁姑娘,攀比心理,也让川的大车送人,不是好现象。 王华强夫妇俩说完自己心里的意思,张春听明白了。 他俩是为自己姑娘考虑,也是为大坪村考虑。 也是为川子考虑。 张春想了半天:“这事儿跟川子商量一下。” 王华强很难为:“春表弟,就怕川子不理解我的意思,所以你跟他说说,他听你话呢。” 秦川在上房屋里看老四爷玩牛九牌,嘴里嚷嚷:“四爷,黑六打掉,咱和一把红八背两点,不信你等着。” 听孙子话,秦万生打了黑六,被李家老汉和了。 输家中两毛。 秦万生不承认,骂孙子站在跟前瞎指挥,打什么黑六,他要打花七的。 “爷你要说打花七我能让你打黑六?你自己打的你怨我?你输不起?两毛钱你没有?” 秦万生已经输了八毛,不玩了,嘴里骂骂咧咧孙子瞎指挥。 另一桌年轻人玩硬币单双,押二毛五毛一块。 张保中在跟前晃悠,王家小子拉他玩,他不玩,嘴里叨咕:“谁再拽我我跟谁翻脸。” “哟!大头,你爸揍了你那一回,一毛两毛你也不玩了?” 张保中双手背在身后:“一毛两毛也是赌博。” 张大头发过誓,以后再押钱,他自己剁了他手指头。 玩牌的伙伴硬拽他:“大头,大家都是一个村,就玩个乐呵,给王霞霞长人气嘛,你还当真是玩赌?你别从这一头死巴死制度到另一头。” 大头想玩,川哥在眼前,他不敢。 川哥过来,拍一下他肩膀:“别傻愣愣站着,大家还以为你耍老大不跟他们搅合了,别想着你会开货车了就高人一等。” “川哥,我怕你说我。” “玩个五毛一块是开心,我说你什么?” 川哥真理解人。 不是秦川理解人,是其他人玩,他想玩又不敢,傻愣愣看也不好。 村里人嫁姑娘娶媳妇,跟大家一起玩也是凝聚力。 别把耍手腕的外人招惹进来搞事就行。 秦川一眼看过去,没外面那些搞手腕的人,他们不来大坪村,大坪村人没钱。 张春拽一把侄儿:“川你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王华强夫妇两说出来的意思,张春转述给川子。 张春想着川子会皱眉头,推辞一把。 秦川一口答应。 “好啊!我开车送霞霞,春叔你不提醒我,我还想不到,让他们别瞧不起大坪姑娘,别瞧不起人,后天男方正席,想去当娘家人的都去,我跑回来送大家。” “川,你这就答应了,不难为人?” “我自己的车我有什么难为?” “嘘!”张春小声安顿:“川,我知道是你的车,但你不能吆喝出去,大家都当你开着棉纺厂的送货车,你要说是你自己的车,八万块,谁信?叔怕给你惹麻烦。” “川,按程序说是男方出车接女方新人,你是女方人还是男方人?这怎么圆?” 张春说的问题不是啥要紧大问题,但还是要考虑。 “春叔,你跟我华强表叔沟通好,给男方说清楚,就说我开咱县城棉纺厂的送货卡车送新人,是为他们男方考虑嘛,别人还不高看小水人一眼?” 张春觉得川侄儿说的有道理。 “好,事儿就这么个事儿,话往圆说不就行了。” “春叔,我只负责接人送人,其他就不管了。” 张春呵呵笑,拍拍川侄儿:“你强叔说难为你呢,不敢问你。” “我有那么不好说话?” “好说话,你一心为咱村里人着想,谁要说你不好说话我跟他急。” 张春转身,乐呵呵给王华强说去了。 秦川眼睛盯着院里几张桌子,看见玲儿和小花她们一起坐了桌吃完了饭。 嘴一抹跑了,满脑子看电视,混吃混喝的家伙! 她跟王霞霞姐妹还是玩伴,多少帮人家端个盘子收个碗。 不见自己媳妇坐桌子上。 转身到灶棚里,看自己媳妇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大勺,给碗里面条冒汤。 “媳妇儿,你咋不坐桌吃饭?” 几个妇人嘻嘻哈哈笑。 “园园,你男人又找你来了,你男人不放心你,担心你没吃好。” “你男人一回来半天都离不开你,赶紧跟着去。” “园园,你还是去吧,这儿不用你忙。” 周园园口气很无奈:“川,你跟他们玩牌去,别来找我,我在灶上我能没吃?” 春婶嘻嘻笑:“你别担心你媳妇,我们给她开的小灶,她吃了半碗红烧肉。” 明天的正席上一碟子红烧肉是压轴菜。 秦川问一句:“明天正席是臊子面还是上桌十三样?” “你强叔杀猪了,能不做菜?” 大坪村人过事摆桌,多少年来都是一桌流水席臊子汤面条。 从王霞霞这儿开始,桌上炒菜摆桌,十三样碟子估计还达不到。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解释。 “有木耳、有蘑菇、有粉条、其他杂七杂八一大堆,都是李学义昨天拉来了,他说是你嘱咐的,这就有东西做菜了,李光灿家的羯羊还宰了一只呢,也是李学义说宰的,他说都是你的意思。” 秦川点点头:“义哥有心。” “李学义说他来咱村吃席。” “好嘛!他领艳姐也来。” 周园园眼睛看自己男人,你盼着艳姐来? 第187章 账很好算 “你们村明天嫁姑娘,我和艳姐随礼随多少?”李学义先问这件事。 秦川拨桌子上算盘,啪啪啪,一万五千条牛仔裤的账算清楚。 嘴上问:“义哥,我们村的人情,你随哪门子礼?” 李学义一脸讨好:“兄弟,你说的这叫啥话?你们村的人情也是我的人情,小人情绝对跟随你,大事情绝对服从你,这是我刚跟艳姐达成的一致意见。” 李艳打发走景宁县三个销售点拉货的人,进房子里。 秦川问:“艳姐,完了?” “完了,他们三家的货款过几天结清,咱县城的点,不急一天两天。” 秦川点头:“是不急,别催他们。” 一万五千条牛仔裤,从西京拉进铜城,给四家售货点放了五千条,每条二十块,十万元现金拉回景宁县。 这次没有过李艳的手,铜城赵主任他们直接算给送货的李学义。 中卫三个客商要一万条,说十八块一条。 给他们交了八千条,十九块一条拉走。 这一趟货是人家找来的货车拉走的,不用送一趟。 中卫人提着三袋子钱,摆在三个人眼前。 等他们离开,秦川问李学义:“义哥,中卫市这三个人什么来路搞清楚了没?” 李学义说得很肯定。 “咱手下兄弟带来消息,带头的是中卫市马市长儿子,有钱有人有场子,跑你手里拉货来了。” 秦川点头。 “义哥,艳姐,我说过,中卫市这几个客户,稍微招呼不周,他们会越过咱们从西京拉服装,咱要留心算账,能不流失他们最好。” 李学义一口答应:“小川你提醒的对,我和艳姐好好斟酌这件事。” 秦川微微一笑:“义哥,改开四年了,会挣钱的人多的是,咱这才到哪儿?” 川哥见过大世面的口气。 三个人在菜铺子里面房间算这笔账。 一万五千条南省牛仔裤,从早上拉回来到下午三点这会儿,紧紧张张货送完,钱款点清。 平均下来一条裤子十九块拽个零头,回笼资金二十八万七千六百块。 秦川一句话把这笔钱分清楚:“服装生意的资产,从这儿开始,我占六成,义哥和艳姐合起来占四成。” 李艳瞪大眼,嘴里咬奶油雪糕的动作停住。 五毛钱一根最好吃的雪糕,她就买了这一根。 听到秦老板说这句话,她想把这根雪糕给秦川吃一半。 李学义站在旁边,她先给李学义:“你吃!” 李学义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两口,李艳又说:“给小川吃!” “艳姐,咱俩咬过的。” 李艳很自信:“小川不嫌。” 川兄弟果然不嫌嘴巴子,接过来一口一口舔。 李艳不相信小川兄弟的口气:“服装收益六四分?你几个意思?” 以前的牛仔裤拉回来,十八块转给李艳。 二十到二十一块发给李艳手底下商场主任。 穿在顾客身上是二十五块到三十块。 平均下来,一条裤子上李艳赚两块到三块。 这批裤子的资金回笼到手差不多三十万,小川说跟她六四分? 领头人肯定有另外一层意思,有别的计划。 “小川,服装生意你怎么计划的,给我俩说清楚。” 秦川吃完雪糕,抹一把嘴。 “艳姐,过不了多久,有别的牛仔服进铜城市场,不是大西洋牌子,量虽然不多,质量也没咱这款好,但价格便宜,咱不能扛着高价不松口。” “咱的这款牛仔裤,一条最终赚钱三块到五块。” 李艳很沮丧:“三块到五块?那咱六四五分,岂不分两块?” 秦川说的很轻松:“义哥,艳姐,别小瞧两块三块,批发商走量赚钱,量走起来也不错。” “这批裤子我们先降价两块,保证这二十天的市场份额不会丢,后面还会降价,听我说明白。” 秦川一条一条解释。 铜城市范围,十天时间出一万条牛仔裤。 顾客穿一条裤子,三个月后换新的。 要销量不降,往其他三个市区拓展才是主要手段。 艳姐和义哥的任务。 只要他俩肯跑路,脸皮足够厚,不但中卫市的人过来拉货,威山市、泉水市、峪关市这几个往北走的市区,也会过来拉牛仔服。 铜城市景宁县这儿,是陇省北部这几个市区的关卡点,是个中转站。 路铺好货走开,从九月开始,咱的大西洋牛仔服,景宁棉布喇叭裤,秋冬装,半个月周转一次,每次走六万条。 每条裤子赚五块,三十万双方分成。 “艳姐,六四分,你跟义哥做夫妻,共同财产,分十二万是保守数字,我之所以这么做,是考虑我要照顾老婆孩子,拉货送货跑市场靠你俩了。” 保守数字的意思,还没把隐藏客户算在里面。 只要有车有货,价格公道,秦川的意思,你俩相信我,会有人背着钱袋子追过来要货。 “艳姐,听明白了吧?他们要南省牛仔裤,必须经过我们铜城景宁去兰城进货。 我们的货跟兰城一样,质量一样,价格一样,少跑一天的路程,而且,我们送货上门,送到他们的销售点,他们为什么要跑兰城去?” 李艳咽一口唾沫。 “小川,这就是咱未来的赚钱计划?” 秦川脸上笑:“艳姐,是咱今年后半年的赚钱计划。” 李学义深吸一口气:“小川的意思,铜城市以北四个市区范围的牛仔服装生意,咱三个包圆了。” 秦川点头,就是义哥说的这个意思。 “三十万现金,三万多条牛仔裤,先在这四个市里铺一下,该你俩跑市场了,账不难算吧?” 李学义跟李艳相互看。 小川来去八天跑京都,是他俩榜样。 他俩跑北面四个市区,要说一声难,不是赚大钱的人。 “小川,过不了两个月,咱们三个就有了注册资金五十万——不,一百万的贸易公司。” 秦川微微一笑:“这是我们九月十月的目标,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我们有两辆大货车,有景宁棉纺厂,有省商贸厅的蒋主任,困难会有,但不难克服,你俩放开手脚干就行了。” 李艳尽可能口气平静:“小川,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三个不能各算各的账,已经是不能分开的一部分?” “艳姐聪明,开贸易公司是咱三个必要要走的过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小川,你不是臭皮匠,你就是诸葛亮。” 李学义插一句:“咱三个来个桃园三结义?” 李艳瞪他一眼“瞎扯什么三结义。” 秦川呵呵:“你跟艳姐结夫妻,也算结义,别把我扯进去。” 服装生意说完了。 两辆大车一起回大坪村。 昨天答应王家表叔,用拉货大车送亲。 第188章 给大坪人长精神 “义哥,你和艳姐确定给我们村王霞霞家随礼记人情?” 李艳瞪眼:“你不要我俩?” “不是不要,我的意思我记上五块钱,你俩就不用记了,该吃吃该喝喝,你俩晚上睡我家窑屋。” “不用,五块钱我俩能拿出手。” 两辆车一起回大坪村。 李学义开2号车,副驾坐李艳。 张保中开1号车,副驾坐秦川当教练。 拐弯、会车、夜间开车注意事项,注意的点给学手教明白。 这年头没驾校,在运管处答完一份题,有教车师傅签字担保,就能拿到开大车的驾驶证明。 一周后,张保中就能领到驾驶证。 小伙子很高兴,车子开进大坪村,停在王霞霞家大门口。 打一声长长的号,王霞霞家院子里乌压压跑出来一群大人小孩。 王霞霞的堂哥手里举着一张大红喜字,问从机房里跳出来的人:“川,大头,贴玻璃上还是贴车身上?” 保中指挥他贴喜字,贴玻璃上就挡着前面视线了。 王家妇人在车耳朵上挽了两个大红被面,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李学义脑袋从2号车窗里伸出来,朝妇人们喊:“喂喂,这辆车为什么不挽红被面?” “李学义,你的车也送新娘子?” “咋不能送?给咱大坪村人长精神呢,两辆车都去,拉菜是明天早上拉又不是现在拉。” 秦川转过身站他底下:“义哥,没必要,有一辆送人就行了。” 李学义当老大的口气。 “小川,这事儿你要听我的,两辆都去,停着也是停着,你以为我跟李艳真住你家窑屋,艳姐怕身上染虱子。” 李艳坐在副驾还没出来。 李学义哇哇叫:“你掐我干么,是你说的。” 李艳从机房里跳下来,强调一个意思:“我今晚就住川子家窑屋,我跟园园有话说。” 李艳看见周园园从大门口出来,系着围裙,是帮灶的人。 她往周园园跟前去,两人贴着又进去了。 秦川无奈,李艳抢走了自己媳妇的感觉。 妇人们嚷嚷,没红被面了,谁家有新的借上两条。 2号车耳朵上也有了两个红被面,又放了一串鞭炮。 今天是女方抬礼,新娘子接走,女方的陪嫁拉走。 王华强心里惶恐,拽川侄儿到一边商量。 “川,昨天说好的你开车送霞霞,李学义怎么也把他开的车开进来了?这…这不合适呀!” “有什么不合适呀表叔,我的车拉霞霞和男方接亲的几个人,李学义的车拉送亲的几个人,拉霞霞的嫁妆,这不合适?” “川,我怕县城厂里领导说你,哪能开着公家货车送亲,咱跟厂里领导八竿子打不着。” 大坪村人太老实了。 “表叔,车子被李学义开进来了,定定放着也是放着,就当玩儿。” 王华强是满身心惶恐。 转过身跟亲朋们说,咱川子太好说话了,真没想到他搞来两辆车送姑娘,这人情欠大了。 亲朋们感动的很。 “看到没,都看到没,川子是一心一意为咱村里人考虑,谁还敢说他个不是?” “你们是没看到本质,川子这么做,是让大家信他服他,以后都听他安排。” “他让咱有菜吃有钱赚,他媳妇让咱娃有衣服穿,以后谁跟川子作对,我跟谁急。” “你跟谁急?他大伯跟他作对,你急去?看你把你当人的,你看亲戚们那个姑娘合适,赶紧给你儿子拴好,别再把话往一面子说。” 外面一串鞭炮响,王霞霞穿着红色碎花新衣服,挽着头发,从自家院里出来。 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她妈。 她几个妹妹都眼泪巴巴。 张春大声安慰:“霞霞,你哭什么哭,不是哭的时间,你是嫁人,是好好活人呢,又不是出远门回不来,想回来就回来了嘛。” 秦川拽一把王华强问:“男方什么态度,我看那小伙子拉着脸,咋了?” “就你开来车子的事,今天一说,他脸上就这表情,不知道他咋想的。” 秦川走到李家小伙跟前,给他一个微笑:“亲戚,王霞霞是我表妹,嫁过去后你疼着她。” “你就是开车送菜的?给咱供销社送菜?” 秦川点头,伸出手友好。 李家小伙脸上是恐慌,双手伸出来。 “表哥,明天你们都来吃席,我们村的黄柿子运不出去,供销社不要,说有人每天送柿子,原来是你送的。 你跟我们村长谈谈,帮小水人一把好不好,供销社要你拉的菜。” 秦川听明白了。 小水村一些家户种黄色西红柿,这段时间都要拉出去给供销社。 一辆大货车每天送西红柿,小水人的货供销社不收了。 怪不得这新郎小子脸拉着。 他这会才搞明白,是大坪人的这辆车让他们村的黄柿子出不去了。 秦川一口答应。 “我今天就跟你们村长谈。” “太好了,我前面跟霞霞爸说了,他说难为你呢。” 听出来了,这才是李家小伙脸上没笑容的原因。 两辆大车从王霞霞家门前离开。 去小水村不到一个小时。 新人在晚上十二点前进男方家门,下马拜天地。 这会儿时间安排在男方亲戚家待着。 几个人拥着小水村的村长过来了。 他跟秦川和李学义双手友好,满脸微笑,客气得很。 “我安排人给你们把饭菜端过来,供销社的人说有人开着大货车送菜,每天送一趟,原来是大坪亲戚。” “李村长,你不问清楚,你怪我给供销社送菜?” 李村长赶紧说好话。 “不是不是,我可没怪你送菜,我要知道开大货车的是大坪村亲戚,我早几天找你去了。” 本来有一辆拖拉机拉西红柿。 开拖拉机的那个小子昨天摔坏了腿,开不了车,西红柿放两天软呼呼烂掉了。 李村长的意思,让大车一次性拉走处理掉。 便宜,一斤三分钱。 “大坪亲戚,你尝尝,味道好得很,运不出去么,愁得我干不成个事情。” 秦川问:“李村长,全收起来有多少?” “这一茬就有三千斤呢,你要全拉走,给你还便宜。” 三千斤不到一百块,太便宜了。 菜铺子里西红柿买一毛二一斤。 小水人也真是,去年看西红柿销量好能卖钱,今年大量种,就没想过运不出去? 秦川吃掉一个,抹一把嘴:“李村长,不要太软的,有多少装多少,往我车子跟前拉。” 李村长转身吆喝去了。 李学义贴到跟前:“小川,你这一手才是给你表妹长精神。” 小水村的黄色西红柿,提前五年进铜城农贸市场。 第189章 小川是咱兄弟 小水半个村里人,这段时间吃西红柿吃的拉肚子。 李家小伙结婚,三天事情上都是西红柿炒鸡蛋。 有两辆大货车开进来拉西红柿。 热闹气氛从事情处院里转移到两辆大车跟前。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大坪亲戚,给咱供销社拉菜的车真是你开的车?” 问这种话的人,口气里还是抱怨。 秦川嘿嘿笑:“误会误会,我要知道咱小水村这段时间有这么好的洋柿子,我进来拉就完了,你们也没人去找我。” 秦川的菜铺子能卖二三百斤,李艳的大商店能卖三四百斤,各家供销社能放三四百斤,算下来一次能拉三四千斤。 比十里屯的西红柿味道好,还便宜三分钱。 装到傍晚装了四千斤。 背篼筛子、笸篮簸箕装了一车。 一百二十块钱付出去。 李村长一脸乐呵。 “秦老板,今天不拉走这些柿子,明天后天就倒壕沟里去了。” 秦川提醒一句:“这好东西还有倒掉的?做西红柿酱呀,放到冬天都是最好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可大家哪有那么多玻璃瓶做西红柿酱。” 秦川一口答应:“玻璃瓶我给你们搞,软的破的又没坏掉的,全做成西红柿酱,到时候我收。” 小水人有了一笔收入。 两辆车子开回大坪村。 李学义跟在后面,岔路口那儿,没见2号车往乡上去。 李学义的意思他跟李艳先去乡上招待所住一夜。 明天一早进大坪村。 2号车子一直跟进大坪村。 秦川乐呵,肯定是李艳的主意。 她真住秦川家窑屋。 车子停在院子外面空地上,秦玲和周园园都出来了。 姑嫂辆一脸不相信看李艳。 秦玲跳过来挽住李艳胳膊。 “艳姐,你今晚真住我家?我嫂子说你今晚到我家睡,我还不相信。” 李艳满脸笑意,挽着秦玲,说给她们姑嫂俩拿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李学义表情难堪。 站到周园园跟前,费力解释,都是李艳的主意,她非要返回大坪村找你说话。 李艳心底里有另一层意思。 给周园园看明白。 她跟李学义住在一起了。 你以后对你男人别疑神疑鬼。 这个意思直截了当说明白。 “周园园,你老公是有本事的男人,我不欣赏不佩服是假的,但我跟李学义结婚的事情已经定了,你千万不要有别的误会,我们三个绑在在一起做事挣钱,希望你不要介意。” 给周园园说清楚这个意思,才是李艳跟她睡一晚的主要目的。 这会儿没电了,没法看电视,玲儿守在家没出去。 大坪村里照明电不正常,说停电就停电了。 秦川跟李学义围着桌子喝酒。 秦川抱怨:“义哥,我让你给我搞这个牌子的酒,你搞了几箱再不搞了?” 李学义喝一盅,有些不理解:“存这酒真能挣钱?” “你能搞来多少我收多少,我给你加钱。” 李学义嘻嘻笑:“小川,我信你,以后每天进大坪村拉菜,多少给你搞几箱。” 秦玲跑春婶家借宿,她巴不得天天借宿春婶家。 说一孔窑洞我哥两口子住,另一孔窑洞义哥两口子住。 张春一脸纳闷:“李学义和李艳是两口子?” 秦玲嘟嘴:“可不两口子,还不让人说,不知道他俩咋想的。” 张春嘴上嘀咕:“他俩都是李家,都是县城人,这不是瞎搞么。” 秦玲笑了半天。 “春叔你想什么呀,李艳姐姐是铜城人,他爸爸调到咱景宁县当领导,她们一家才搬过来的,李艳姐姐可有本事,我哥拉来的裤子都是她一转手放出去的。” 张春更吃惊,那么好看那么有本事的姑娘,怎么愿意住川子家破窑洞? 川子家窑洞现在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破,被周园园这段时间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李艳想住窑洞,还有一个原因,据说窑洞里冬暖夏天凉。 果然舒服,一觉睡到天亮。 李学义跟秦川先起来,出去收各家菜。 李艳想看大坪村里人交菜的热闹情景,也早早出来了。 周园园没睡醒,张嘴哈欠陪在她身边。 两个小媳妇站一起傻愣愣看大坪村张春家门口成了集市。 李艳笑着嘀咕:“周园园,这都是你男人搞出来的。” 周园园嘴上谦虚:“川子说义哥要开发几个市区的服装市场,义哥和你才有本事,川子说没有你俩,他的服装生意做不起来。” 李艳满身心开心惬意,“他在你跟前说我的好?” “她说你好好干,你就是景宁县最有钱的女人。” “周园园,你错了,最有钱的女人是你。” 两个小媳妇相互逗笑,嘻嘻哈哈乐呵的不行。 有很多小秘密相互交流,自家男人都不说。 秦川喊一声:“玲儿,小花,跳车厢里帮大头哥码菜,别把西红柿压掉了。” 李学义开的2号车装满了,有一万多斤,送到铜城市农贸市场。 秦川的车拉七千斤,给各个乡镇送去,再拉进县城给几个点送。 秦玲坐在机房里,头伸出去喊:“嫂子,我们走啦,你看好咱家,我哥中午回来。” 这一趟菜送完,拉王霞霞的娘家人去小水吃席。 再拉一茬他们一早上摘的西红柿,明天一早送进各个销售点。 忙忙碌碌一天。 秦川的两辆车送货的时候,棉纺厂的货车拉着布料送往铜城制衣厂。 开车的是潘年华和小杨。 他俩这段时间决定了一件事,跟秦川老板干了。 他俩是厂里的签约司机,除了给棉纺厂开车送货,还有大把时间给秦老板送货。 潘年华的意思很明白。 “小杨,我看出来了,过不了两个月,小川会有第三辆车第四辆车,司机找谁?肯定找咱俩。” 小杨同意潘哥的意思。 “潘哥,周厂长调走了,张邦昌那嘴脸越来越难看,他挤兑秦老板,灶上不要大坪的蔬菜,这都算了,他今天居然训你爸?” 潘年华叹气:“我没想到张主任是这种嘴脸。” “潘哥,这事要告诉小川。” “他管咱这事?” “小川是咱兄弟。” 第190章 要账 七月底最后一天晚上。 小两口睡觉前的悄悄话。 菜铺子生意有三百,猪肉生意有三百。 大坪村拉出去的菜有四五百。 超过了四位数。 这笔钱在周园园手里。 “川,你猜猜这半个月有多少?” 周园园问的是菜铺子收入。 包括定点铺子收入和大坪村拉出去的蔬菜收入。 她以为男人说不上来。 “两万七千八百六十五块。” 周园园吓一跳:“天啦,你怎么算的这么准?不可能呀!” 秦川叹口气。 小媳妇怀孕四个月,身子重的同时脑子越来越笨。 账本压在炕毡底下,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月末扎账的数字一眼看到。 这个数字是川子在账本上看的,她想不到这个点上。 还以为这又是自家男人的本事。 一天一天算账,叠加起来,跟她本子上算的账一模一样。 秦川又问:“你这一个月做衣服赚了多少?” 周园园一口报出来:“五十八块!” “五十八?料子钱都比五十八多吧?” 布料是秦川从李艳商店拿回来的,是八十八。 这个数字秦川真记在脑子里。 “川,有六十块钱没收回来,人家说等有钱了再给我。” 媳妇嘴里说的人家都是谁家,秦川要搞清楚。 翻个身拉着灯泡,刺得周园园眼睛睁不开:“你干么又把灯泡拉着,玲儿在隔壁呢。” 周园园以为男人又要看她身上有什么变化。 “我看你记得账,谁都欠着钱不给。” “明天再看嘛!” “我今天就要看明白。” 秦川就是想看清楚,本子上有没有记秦卫军王华雄这种人的名字。 本子上排着一川人名。 “王瞎瞎欠了你十块?是王霞霞吧?” “就是王瞎瞎,他家没菜地,没钱给,欠着了。” 王家哪一户叫王瞎瞎,秦川想不起来,明天问清楚。 没有秦卫军王华雄,秦川摇摇头,这两家人跟自家彻底臭掉了。 他们宁可去乡上供销社买成品衣服,也不让周园园做衣服。 “李光灿也欠着八块钱?” “他家妇人做的一身衣服,衣服拿走了没给钱,我也不好意思催着要。” 李光灿妇人欠着钱,只有一个解释,衣服是偷偷做的,妇人不好意思给男人说,就这么挂在账上。 多半人家就是这个原因。 “不行,明天我挨家要账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真没钱还是捂着口袋不掏钱” “你不出车送货?” “大头开车去送,从明儿开始,我在家陪着你,给你做饭帮你洗衣服干家务,帮你讨债要账。” 张保中拿到驾照了。 跟车学车一个月,路熟人熟,这摊子事情就交给他了。 景宁县城范围送菜的业务给大头操心。 景宁范围以外送菜送衣服拉衣服的业务给李学义李艳操心。 两辆车子一天到晚忙,回来的很晚。 秦川不方便早出晚归,媳妇要有人贴身照顾。 水窖里吊水这件事,不能再麻烦张春秦建生,好像园园没有自己男人似的。 这个意思给老婆说明白。 周园园觉得不合适。 “不好吧川子,让村里人说你一天到晚围着媳妇转。” “我就围着媳妇转咋了?我看谁敢说?围着媳妇转很丢人吗,你给我怀着双胞胎,已经四个月过了,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你。” 周园园在男人脸上吧唧吧唧几口。 村里人已经有很多议论,说川子往死呢疼老婆,不打不骂天天搂着亲嘴。 村里没见过这种男人。 周园园心底喜悦乐呵,但男人一天到晚不出门,过分了吧。 也不是说真一天到晚不出门。 守老婆是主业。 第二天一早,保中开大车,收两万斤菜。 李学义的车收一万三千斤菜,一起出了大坪村。 张春家门前的秤换成了能秤五百斤的地秤,抬在他们家大门前墙角。 张春嘴上问秦川:“你不出去了?就这么放心保中开车?” “我要出去,到下午六点过了才回家,我媳妇身子重,我不放心。” “川,你的意思,从现在开始,你要留在家照顾你媳妇?” 秦川点头,出了景宁县有李艳和李学义,景宁县范围有保中,菜铺子里有玲儿和小花调红,都不用我操心。 秦川想起来王瞎瞎家,问张春:“王瞎瞎家是谁家,我咋对不上号?” “王勺小儿子瞎着一个眼睛,叫王瞎瞎,川你问这干啥?” “他家没菜地?” “没有,不知道你大伯咋捣鼓的,王家几户,李家几户在水地湾都没有水浇地,现在成了咱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了,我还要跟你说这件事,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也有收入。” 这几家人的情况,张春详细说明白。 “不是傻子就是老小,没个年轻攒劲劳动力,怎么帮扶嘛,总不能老给他们借钱。” 秦川叹气:“没办法的事儿,我不可能拿着钱背着粮给他们送去,政府的事儿不归我管。” 大坪村没有正经村长,事情干到这一步,乡上干部让张春和秦建生代管一段时间。 张春成了大坪村代理村长,秦建生成了村主任。 “王勺死了女人,拉着三个小孩,给孩子做的衣服欠着账,周园园不可能要回来了。” 秦川没去王勺家,去了隔壁王巧巧家。 她家种着一亩芹菜,这十天下了两场透雨,芹菜长的水灵滋润。 她家每天出两百斤菜,有十块钱收入,连着二十天的十块钱收入,付不出来十块衣服钱? 张春跟秦川站在了王巧巧家院子里。 秦川就想搞明白这妇人是咋想的。 “王巧媳妇,我媳妇给你家三个娃一人做了一套衣服,给你身上做了一套衣服,你欠着我媳妇十二块钱是什么意思?” 这家女主人是泼辣妇人,家里男人和公公婆婆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她一脸笑。 “川,你今儿还亲自要账来了?我现在就给,你等一下。” 秦川明白了,她看别人赊账,周园园好说话赊给他们,她有钱也不付,也赊账。 秦川不上门要,周园园不上门要,她不给,张嘴要,她赶紧拿出来十二块。 “王巧媳妇,这是你不对啊!你有钱你不给我媳妇给?” 说的王巧媳妇脸红杠杠的。 从她家出来,张春摇摇头:“挨家要这个钱,惹人的事儿。” 王家老八也是赖皮,欠着十五块钱不给。 第191章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这段时间,大坪村里,最讨厌的人不是王家泼妇。 那妇人这两个月乖得很,一天到晚窝在自家院里不见人。 大家忙着搞收入,忘了村里还有一个骂街泼妇。 王老八这段时间让大家总是嘴上吊着。 大家叫他,取掉一个“老”,加一个“蛋”,“王八蛋”叫的越来越顺口。 周园园在账本上记账,记了个“王八蛋”家十五块,感觉不合适,钢笔蹭蹭划掉了几杠子,还是被秦川看出来。 笑了一路。 走在一起的张春一脸疑惑,问川侄儿笑啥笑得这么乐呵。 “春叔,大家那样叫我王八表叔,他不恼火啊?” 张春骂一句:“咱村里人现在坏得很,见谁老实欺负谁,你王八表叔也没出息,别人叫他,他一声不吭。” 他看谁厉害拿捏不住,翻个白眼不理叫他的人。 看谁能拿捏住,等人家走远了嘴里骂几句脏话。 一大早,王八的妇人出门去菜地,被秦川和张春堵在大门口。 张春先打招呼:“八表婶,这么早去菜地忙?” 张春叫得很亲热。 妇人五十岁,脸上皱巴巴,一天到晚活累苦重,看上去已经是七十老太婆。 “我给娃他爸送帖饼子,春,你现在是村长,你说啥我都听呢,你说!” 张春纠正一句:“八表婶,我不是村长,咱川子是村长,你要听他话。” 妇人老老实实回答:“我都听。” 秦川问:“表奶,你家一亩小白菜,这段时间每天出一百多斤,我媳妇给你孙子做了三件衣服,十五块你咋一块钱都没给?” 妇人脸上抽抽,回一句:“川,我身上没钱,有钱我能不给你媳妇?” 张春气笑:“你的菜钱呢,每天早上七八块接到你男人手里,你说你没钱?” 妇人脸上又抽抽:“钱没在我手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信你搜!” 妇人拍一下身上,让张春和秦川搜。 秦川气笑,摇摇头。 明白了一些意思。 菜钱都给了王老八,他捂在身上,一个子儿都不给妇人。 衣服是妇人给孙子们做的,卖菜钱她拿不到手,她没法给周园园付。 她不说她男人的毛病,话往斜里说:“川,大家说你一天有七八百块收入,说你钱多的案板底下塞不下了,你还跟我要十五块?” 秦川皱眉,这话咋这么难听,刚才还说他们老两口人老实,被村里其他人欺负。 “表奶,谁说我家案板底下塞着钱?” 秦川想知道谁揭自家案板。 “大家都这么说呢,不信你去问他们。”妇人理直气壮,不给这十五块钱的意思。 张春气得想捶说这种话的人。 这段时间大家就有这个态度。 川子每天大几百收入,还在乎七块八块? 两万斤菜拉出去,一斤赚三分四分,就是大几百。 秦川明白了,他们要是知道外面衣服的收入,周园园做衣服,本子上的账何止二十几家。 都欠着不给,嘴上不说这话,各种理由推脱。 王家老妇人也一波推脱。 秦川也不想跟她缠搅,直截了当说:“表奶,今天你交的一百八十斤小白菜,九块钱顶账了,明天再收一百八十块钱顶账。” 妇人一脸难看:“这…这一顶账,你八叔还不把我揣死。” 一大早,交了菜拿了钱,她去菜地,她手里的钱一分不少给了王老八。 她咋不想还有十五块钱要给周园园? 秦川明白了,她这种人蔫坏,想着钱是从秦川手里赚走的,转手再把一笔钱给秦川媳妇,这不行。 看妇人脸上表情,今天早上张春不给她钱要她命。 “张春,这不行,你八叔打我呢,我要一分不少交给他。” “八表婶,川子今天留在家,就是要挨家要回他媳妇给你们做衣服的钱,有钱给钱,没钱今天收的菜顶账,就这样,再别胡搅蛮缠。” 张春说完这话,在他账本上一划,转身要走人。 被妇人一把拽住:“不行的,春,真不行,你八叔是暴脾气性子,把我就锤死了。” 张春一肚子火:“他锤死你我看看,还有这么失笑的人,你们见我侄儿媳妇好欺负?是十五块,不是一毛五一块五,你说欠着就欠着。” 秦川在一旁看,春叔的意思,这种拉拉扯扯惹人的事,他上前打头阵。 张春不知道这些家户欠着园园的衣服钱,要早知道,菜钱不给他们结。 周园园也好心,想着他们的菜钱是一回事,衣服钱是一回事,先欠着,慢慢要回来。 不能慢慢要,拖着拖着就成毛病了。 张春被妇人缠搅,怕川子突然翻脸来硬的,转过脸劝一句:“川,咱们走,跟她说什么说。” 妇人叫苦:“春,你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儿子不孝女儿不管,我俩死了他们都不知道。” 张春满脸厌烦她:“表婶,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儿女不管你俩,你就不给园园衣服钱了?都什么理由?” 秦川以为新衣服穿在她身上了。 妇人身上穿的还是破补丁衣服。 秦川多问一句:“八表奶,我媳妇给你做的新衣服,是给你孙子穿了?” “不给我孙子穿给我穿啊!我孙子心疼呢。” 秦川点头,说一句:“那行,不扣你今天菜钱了,我跟你儿子儿媳妇要这十五块。” 王八老妇人心里更恐慌,又转身扯住二十岁小伙:“不行不行,川子你不能找他们要钱。” 秦川心里哼,你疼你孙子,你儿子儿媳妇不疼你。 秦川想找她孙子爸妈要钱,更要不来。 她儿子儿媳妇理直气壮,凭什么跟她他们要钱?是当爷爷奶奶的主动给孙子做的衣服。 一下牵扯到这家人婆媳问题,爷孙问题,分家的时候财产分不清楚的问题。 头疼的很! 张春一句话,少扯这些乱七八糟,今早的菜钱和明早的菜钱扣掉完事。 脱开妇人手,去下一家。 秦川回头看一眼,妇人傻愣愣站在自己家大门口,不敢去菜地里给自己男人送吃的,不送又不行,纠结的不行。 “春叔,她这下是不是真挨打?” 王老八真打老婆。 张春叹气:“那你说咋整?这笔钱不要了?园园趴在缝纫机上有多辛苦了你知不知道?十五块钱说不给就不给,我都忍着脾气尊她是长辈。” 秦川点头,春叔你说的对。 “这个钱肯定要拿回来,我是说王老八打他老婆不好,春叔,有些事情你就当你是村长,要管。” 张春懒得管:“各家有各家的经,咱管不着,打了打去。” 第192章 讨债 张春看周园园记得账本,不相信的口气:“这么多家?园园咋不告诉我?” 秦川苦笑,解释一句:“我媳妇好心,想着跟大家搞好团结。” “他们欠你媳妇账就是搞好团结?川,你也这么想?” 春叔不理解,秦川是站在另一个高度看村里人欠自己媳妇钱的问题。 回一句:“我媳妇挣的钱,一分都要收回来。” 下一家是秦川本家堂爷。 被张春训了一句:“粮叔,你老夯夯的欠着孙媳妇六块钱算怎么回事?今早的菜钱扣了。” 今早的菜钱有八块给他付。 秦万粮嬉皮笑脸:“我给园园说了,到时候顶一天的账,今天顶掉不就完了,是吧川子,爷这么好说话。” 张春骂:“你这叫好说话?我一二三再二三天天安顿,园园做衣服的钱不要欠,主动给人家,你咋不给?你当爷的你要给大家做榜样呢。” 秦万粮嘴上也乱丸蛋蛋:“张春,你瞧你这话说的,我孙子跟在你身后,他媳妇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他啥话都没说,你急躁躁的?” 秦川表态:“粮爷,这六块钱你欠了十天,这十天你手里有一百八十块收入了吧?” 秦万粮啧啧:“川,你现在是在乎十块八块的人?你让大家笑你呢。” 秦川拿着媳妇儿的账本,翻开一看,嘴上说:“粮爷,实际上你欠的是六块五毛钱,我好心给你抹掉了零头,现在改主意了,一分不少。” 张春憋着笑,嘴上应和川侄儿:“好,那就六块五,今儿的菜钱剩一块五,明天给你一块结。” 扣掉六块五,还有一块五。 张春在本子一划拉,今天的账清楚了。 转身要走。 “川,去下一家。” 两人被秦万粮堵住:“还有一块五呢,你不能欠我钱。” 张春骂开了:“粮叔,你欠川媳妇钱就能欠,欠十天,他欠你一块五就不行?欠着,明天早上凑够十块钱给你就行了。” 秦万粮不行,非要张春付掉一块五。 要不是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张春想狠狠骂他一顿。 一块五还是付给他了。 从秦万粮家出来,张春一肚子抱怨:“川你看看,咱村里人就这嘴脸,王霞霞结婚,你说的明明白白,都上两块钱,结果呢,上两块钱的没几家,王霞霞家还是晒了一房顶花馍。” 十几家账一早上走完要过来了。 秦川跟在身后,看春叔帮他讨债,费嘴巴子惹人的事儿。 春叔当村长的样子摆出来了。 真不明白两年前乡上干部为什么同意秦建明当村长。 春叔要当上,大坪村早两年没这么困难。 这一早上走完,果然各家有各家的难,欠账都有理由。 他们都抱着一个态度,川子小两口不计较十块八块。 没想到今儿一大早,这叔侄儿俩挨家对账。 交了菜的拿菜顶账,没交菜的给川子干活顶账。 “春叔,你刚才说没菜地的人家给我干活顶账,给我干什么活,你啥安排?” “啥安排?盖房子的事儿你忘了?你们两口子真住两孔破窑洞住到过年?拉砖拉木头,今儿就要安排,你这娃娃还是年轻,不知道盖房子的重要。” 八月天凉了,川侄儿要拉砖拉木头,盖一院最阔气新房。 这小子咋想的,一点儿都不上心。 赶中午回到家。 周园园已经做好了午饭,热得一头汗。 男人拿报纸叠得扇子给他使劲儿扇凉。 “老婆辛苦,又做饭又怀娃的,你留着我回来给你做。” 周园园不好意思得很:“哪有媳妇待在家不做饭,让男人回来做饭的道理?” 大坪村男人去地里忙活,回到家吃不上一口热饭,破口骂女人:“待到屋里干求啥呢,饭都不做。” 八十年代农村媳妇太好说话了。 过三十年,男人还这样骂媳妇,多半跑掉。 秦川脑子里想,三十年后,大坪村小伙子好不容易娶来媳妇,跑掉了一大半。 有了两个娃的都跑掉了不管娃。 “川,吃饭呀,你想啥呢?” 六十五块八毛三,一分不少递给媳妇儿:“账要回来了,你咋谢我?” 男人嘴里说出你咋谢我这个意思,就要胡搅蛮缠一下。 “不许坏,春婶就进来了,说好的带我去菜地,我说等你回来跟你一块去。” “嗯,你走哪儿我跟哪儿,媳妇儿,你确定是这些账?” “就这些嘛,一分一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川知道,这是自己另一面的真实生活。 如果不是从四十年后重生回来,如果园园不发生意外。 这就是小两口每天要过的日子。 秦川去菜地忙活,周园园在家给村里人做衣服,都是赊账,十块八块要不来,天天想着要账。 原来的生活,哪能花一百二十块钱买回来一台缝纫机。 园园想做衣服,要先买缝纫机。 每天早上爬到山头捡头发菜,攒够一百多块钱买缝纫机。 想做衣服赚村里钱,村里人先要有钱啊。 这段时间的生活,是未来十年日子的浓缩。 如果不是重生者,要过的日子明明白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一抹苦笑。 “川,你又想啥,你老怪怪的表情。” “小富婆,大家说你不计较十块八块,你不催着要,他们不给,想不了了之。” 周园园噘嘴:“哼,他们以为我忘了以前的困难日子,一分钱都要挂账要回来。” “那你咋不要,十天八天都欠着,春叔都不知道。” 周园园嘻嘻笑:“忙完家里活,就等你回来,想着你领我去要账,你一回来,看你累哇哇的,我就不好意思叫你出去。” 秦川夸赞媳妇的口气。 “你这个态度就对了,我就怕你真不计较十块八块,你那不叫好心帮他们,从今儿开始,谁来做衣服不欠账,给现钱,惯得他们毛病。” 周园园笑的蹲在地上。 “你笑啥?我说的不对吗?讨债很辛苦的,欠钱的最后都是爷。” 川子在家守在身边,先去讨债,几十块钱。 把自己折腾了一早上。 第193章 春婶成了村长妇人 春婶咯吱窝下夹着袋子,一个胳膊甩得高高的,大老远往来走。 小两口躲在大门后面看。 “川,春婶把我当儿媳妇,她说我生了孩子,她好好给我带,他说我把她当婆婆看,千万不敢见外。” “真的?”秦川不信,春婶嘴上说的好听,等秦玲嫁过去,她才不把周园园当婆婆。 远了一步就是远了一步。 她是秦玲婆婆没错,干么说是周园园婆婆。 她这是讨好周园园给她做新衣服新裤子。 她现在把自己当村长妇人,一天到晚穿着周园园做的新衣服。 “春婶给钱了没?” “跟她要钱,不好吧?”周园园不理解自己男人什么意思。 “这才是她把你当儿媳妇的原因,你傻不拉几被她哄的团团转。” “川,不许说春婶坏话,你把我能笑死。” 秦川弯着腰从门缝里看出去。 嘴上嘲笑:“媳妇儿,你看你看,她真把自己当村长妇人了,你看你看,屁股扭着胳膊甩着,就她最拉风,来了来了。” 周园园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知道春婶今儿什么意思,大中午的要带你去菜地?” 看她要走到自己家大门口,秦川把门拉开。 一本正经问:“哟春婶,你这是干什么去?” “你们小两口说什么悄悄话呢,把你媳妇笑的蹲在地上,小心些,真是双胞胎?” 秦川口气相当坚定:“春婶,确诊了,最少两个,耳朵贴在肚子上一听就能明白,说不定最终三个四个,暂时听不出来。” 周园园捂着肚子,收住笑:“瞎扯,我是母猪啊生三个四个?” 春婶叹口气:“川子,你想的对,从现在开始你要守在园园身边,不能离开,我还要给你说呢,你春叔说你没出去,守着你媳妇,把我高兴的。” 秦川想确定一件事,小声问:“春婶,我听我四奶说的,她说你生完大头,也怀了个双胞胎,没怀住。” 周园园拽一把男人,小声嘀咕:“你怎么问这事。” 春婶的伤心事,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惹的春婶伤心难过。 张春老婆脸色暗淡下来:“就说嘛,都四个月了…园园你要小心,川子留下照顾你是对的,我看出来了,咱村里,说疼媳妇的男人,除了川子没第二个。” 这话秦川爱听。 张春老婆就是叫周园园去菜地,不是忙活,是带小两口去看热闹。 “你四爷刚从地里回来,说王老八打他老婆,打得可凶了,你春叔跑下去看了,我的意思,你和川子也下去看看。” 周园园满脸惊讶。 “啥?他们老两口在菜地里打架?为啥?” 秦川知道为啥。 “我在路上给你解释为啥。” 往水地湾走的半截路,秦川给媳妇解释明白王老八打他老婆的原因。 妇人去给王八送贴饼,没拿到今儿的菜钱。 王老八火发给自己老婆。 周园园听明白了。 “川,他怪你和春叔跟他要账,气撒在他老婆身上。” “我们大坪村一半男人都这种德行,王老八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老远看见一片地头里一堆人,老妇人嘤嘤哭,是抱怨张春:“我说他打我呢,你不信……” 王老八又骂:“你皮嘴再犟一个?我说不要给他们碎货做衣服,你偏要做,你穿到身上都算呢,你还跟我要钱?” 周园园知道是王八妇人给自己孙子做衣服,但没想到会牵扯出来他俩闹架。 “川,你听出来了没,八表婶给她孙子做衣服,两头都落不到好,你说咋调节啊?” 秦川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调节这件事。 张春把王老八小儿子和两个儿媳妇都拽下来,当村长的身份调节这件事。 “川子来了!”张春喊了一声,转身贴过来。 张春先抱怨他老婆:“你咋把园园也带过来了,你忘了你出的事儿?” 春婶看园园,辩驳一句:“园园什么都不干,就转一圈儿,刚吃完饭,还是要活动嘛。” 张春拽一把秦川,一脸忧愁:“川,你说的对,王八犯混蛋,不是个人,就他理由多,这个那个一大堆。” 这个那个一大堆都撇一遍,秦川走到他跟前,就说一个意思。 “八表爷,你家这一亩菜长的不错,你白天黑夜守着?” 王老八抽着一根旱烟,本来坐在地上,看秦川拉着脸看他,慢慢站起身。 “川,你听我说,这钱就该他俩给你媳妇,扣我的菜钱不合适……” 他说的是他俩儿子。 “八表爷,你儿子就在这儿,你俩儿媳妇也在这儿,我今儿把话说清楚,你家一亩菜地,你分了家儿子的一亩菜地,从明天早上开始,我一斤都不要,你们拔着喂猪喂牲口去吧。” 他大儿子是王小云爸王花明,斜着脑袋在一旁冷冷看着。 听川子这个意思,蹭一下站到跟前,瞪着眼:“川表侄,你你这不讲道理吧?你不能牵涉到我家。” 秦川问:“我八表婶是不是你妈?” “是!”王华明老实承认,不知道川子要干什么。 “你妈疼你三个儿子,在我媳妇跟前做了衣服,十五块钱,你该不该给你妈?” “不是,川子,大夏天的我妈做什么新衣服,这不折腾钱吗,再说了,老二娃也穿新衣服了,他咋一分钱不给我妈?” 看秦川脸色越加阴沉。 王华明又说另一个意思。 “川,我来就是给我妈这个钱的,川你不能不收我家的菜。” 秦川看着他:“把十五块钱给你妈。” “我这就给,你春叔一说,我就知道我爸犯浑,我跑来就是给我妈钱。” 几个人盯着,王华明从兜里掏了一沓票子,递给他老妈。 几个人看着,王八站起身一把夺过老妇人手里钱。 张春骂一句:“王八,你真是王八蛋养的,川子在这儿你还欺负你老婆?” “王老八,你家菜,我一斤都不要,你家事你爱咋折腾折腾。” 王老八这才反应过来,事儿不是以前欺负人的那种事儿。 秦川不是开玩笑的口气。 他又把钱还给他老婆子。 “好了好了,从明儿开始,卖菜的钱都给我老婆子,他给谁做衣服就给谁做去。” 秦川鼻子里哼。 嘴里还是刚才的意思:“我在说一遍,你们这一门人的菜,我一斤都不收了。” 秦川说完这句话,拉上园园的手,转身回家。 “川,这就调解完了?”周园园不解。 “完了,回家睡午觉。” 第194章 兄弟,你太低调了 天刚亮,两辆拉菜车跟前吵吵嚷嚷。 大坪村特有的气氛已经传出去十里八村。 一辆停在张春家门口,一辆停在秦建生家门口。 收三万五千斤。 多半绿叶菜,少许水萝卜葫芦瓜菜瓜。 秋茄子秋辣椒西红柿还需要半个月。 李学义坐在机房里,吃着张保中妈给他的煮鸡蛋和烫面饼。 一顿早饭。 他从县城开来的,路熟人熟,一大早精神。 四十分钟进来。 坐在机房里,嘴里吃东西,眼睛瞅前面两个人影。 大坪村最惹眼小两口。 女人挺个肚子走不快,男人拉着。 李学义很纳闷,这弟妹当着众人的面都不脸红了? 从车座底下拽出来一个鼓囊囊袋子,有三十斤重,从机房里跳下来,扛肩膀上。 周围交菜的人小声嘀咕。 “看到没?李学义背的袋子是川子挣的钱,一沓一沓的。” “一袋子钱?两车菜拉出去能换来一袋子钱?你别听别人瞎嚷嚷听风就是雨。” “你还不信,过十天李学义就给川子给一袋子钱,不信咱看看?” “看看就看看。” 秦川拽着周园园到李学义跟前。 一脸乐呵。 “义哥,昨天那批货都送完了?” 李学义看一眼几个马上围过来的村民,小声说话:“嘘!低调,你们村这帮家伙不安好心。” “给他们看,有什么大不了。”秦川口气无所谓。 心真大。 袋子放地上,解开扣子,秦川朝他们喊:“表叔表爷,来来,你们都过来看。” 几个人脑袋往袋子口伸,是半袋子八月新土豆。 “川,他们说你一麻袋一麻袋钱往回背,我们不信,就说嘛,你拉出去三万多斤蔬菜,再给厂里送货,一天挣个七八百都了不得,哪可能挣七八万?” 秦川抬下巴:“谁说我一天挣七八万?” “他们说的。”回答的人嘴里也说不出个他们是谁。 周园园招呼周围人,李学义拽兄弟到另一边。 两个人拉手,手掌加手指交流信息,大夏天的,手指头不能捂在袖筒里。 三下两下说清楚。 秦川脸上微笑,跟义哥拍一下掌,嘴上问的话别人听见也没关系。 “义哥,你跟艳姐说要摆酒席,二十天前说的,再不提了,怎么回事?” 李学义哈哈笑:“放心了兄弟,我跟你艳姐好着呢,她说明天进村里看你媳妇。 医院的妇科大夫她熟,她说带园园下去做检查,确证一下是不是双胞胎。” 秦川小声问:“约到明天?” “说好了明天,崔大夫身边一天到晚是看病的人,约一下也不容易。” 秦川有别的考虑。 “我媳妇能吃能睡,没什么地方不舒服,两个宝宝心跳越来越明显,是双胞胎无疑,现在的片子能检查出来什么?没问题就没问题,有问题也查不出来。” 李学义扎起袋子口,说一句:“艳姐的意思还是要查一下。” 张春那边骂骂叨叨,跟谁争执起来了。 秦川转过身:“我过去看看!” 李学义叹气:“每天早上都吵,春叔太计较,三毛五毛的,该让的让过去呗!” 秦川嘴里哼:“不该让的我一分都不让。” 耳朵里已经听明白了,跟张春嚷嚷的是王老八的两个儿子。 张春说不收他们两家的菜,是川子昨天嘱咐的。 王华明口气怒冲冲:“川子就那样子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王华明和王华太兄弟俩用架子车拉着菜,有三百多斤。 秦川昨天中午在地头给他们父子说的清清楚楚:“就是不收他们这一门人的蔬菜。” 他们兄弟以为秦川是开玩笑。 他们拉的架子车上装着四个袋子,湿漉漉的,昨晚泡在水窖里,今早吊上来控干水拉过来。 王老八妇人背着一个袋子从远处过来了。 脊背上那个袋子看上去有五十斤重,老妇人脊背压的低低的。 秦川眼睛看着慢慢往车子跟前挪的王家老妇人。 大家看明白了秦川看谁,嘴里嚷嚷。 “华明,你瞧瞧你们兄弟俩干的事情,你俩就不能把你老娘的菜先拉过来?” 王华明马上明白了哪里不对,转过身迎他老娘。 袋子想从老妇人脊背上接过来,被老妇人紧紧拽着袋子不撒手。 王华太双手插在腰上:“川,你看我妈,我哥要帮她背袋子,她不让我哥背,我妈犟的说不成,还说我们不管她……” 张春最听不惯他这种话:“闭嘴吧你,你对你妈好不好谁没看在眼里?你的菜不收,背回去喂你家骡子去。” “春表哥,你这啥话呢?” 秦川这时候才开口。 “你们兄弟俩的菜拉回去,一斤都不要,喂你家牲口去。” 王华太一脸恐慌:“这咋真不拉,不是…这什么意思?” 周围几个人劝他:“华太,听不出来川子的意思?你对你妈真心好,川子才收你的菜。” 王华明看明白了事态,他绕过人群,走到李学义跟前。 小声问:“李老板,收菜的人是你嘛,你看那小子话大不大,好像他说了算。” 李学义满脸疑惑。 都快两个月了,大坪村人还不知道这辆车是他们村秦川的。 村民们以为是川子在外面找的客商,他是中间代理人。 李学义明白了,小川兄弟太低调了,大家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昨天的事情李学义不知道。 悄悄问:“王叔,这什么意思嘞?小川为什么不收你的菜?” 王华明怎么好意思解释明白。 别人帮他解释:“李学义,他俩不管老娘,川子看不惯,不收他俩的菜了。” 李学义恍然大悟的表情:“喔~这样啊,那以后你们两家的菜别往来拉了。” “这…这,学义,你咋也不好说话了?” “我又不是老板,我是给老板打工的,你别问我。” 李学义走到周园园跟前,拉她一把:“哎,弟妹,你悠着些,别抱了,你记一下账跟春叔的对上就行了嘛,你过来我给你说个事情。” 周园园拉到川子跟前。 “义哥,有什么话要说,神神秘秘的。” 周园园以为他又说衣服生意的事,听不听的都没感觉了。 弟妹,我打听到你妈下落了。” 一句话炸在周园园心里。 她腿脚发软,差点站住不脚了。 “我妈…她到底在哪里?” “园园,你别激动,你听义哥说明白。” 第195章 二姑又来了 时间、地点都能对上,李学义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辛苦没白跑。 现在,他想让周园园亲自跑一趟确认一下。 李学义是好心。 这件事他要好心办坏事。 趁着周园园不注意,秦川捏了一把李学义手腕,给个意思只有兄弟俩能懂。 李学义赶紧改口。 “弟妹,是不是你家阿姨还不确定,我手下兄弟说不清楚,我再亲自去看看,拿来照片给你认?” 周园园已经迫不及待:“义哥,辛苦你了,你尽快拿来照片给我看好不好?如果真是我妈,无论如何我要去看她。” “好,我尽快拿来照片,你不要心急,说不定不是。” 秦玲从张春家院里出来,拽一把嫂子:“春婶做的菜盒子你趁热吃呀!” 周园园还想问更多消息,被自己男人抓着肩膀转个身,被玲拽进去了。 媳妇儿不在身边,兄弟俩才说实话。 “义哥,刚才先别声张,先告诉我,这下麻烦了,她满脑子想她妈,不是时候啊。” 李学义赶紧道歉:“小川,你看我这嘴,可那妇人就是你媳妇亲妈,我给周厂长看照片了,确定无疑。” 秦川问:“你有照片?” “在艳姐手里,她说明天给你媳妇看。” 秦川一口否定:“不行,义哥,必须听我安排。” 看小川兄弟口气不对,李学义赶紧答应:“我听你听,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 “我知道她是园园亲妈,可我俩不能冒突突去找,有些麻烦先要解决掉,才能把我岳母找回来。” 周围几个妇人竖着耳朵听他俩说话。 这会儿不方便详细谈。 拍拍李学义肩膀,这件事急不得,我有机会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义哥,告诉艳姐,明天来村里拿一张别人照片,明白?” 李学义心里不明白,嘴上赶紧答应:“明白,艳姐绝对听你的。” 秦川给他一个信任的微笑:“照顾好艳姐,忙完这段时间,给你俩摆宴席。” 两辆车离开村子,地上一堆碎菜叶子,张春团起来喂自家猪。 王华明兄弟俩大眼瞪小眼,架子车上的菜,果然一斤没收。 周围人骚他俩:“怎么着华明,你以为张春跟川子是说着玩儿,是开玩笑?” “华明,就我刚才说的意思,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对你妈好点儿,说不定川子还收你们兄弟俩的菜。” 兄弟俩灰头土脸,拉着架子车走了。 川子昨晚说不收老娘家的菜,今儿咋收了? 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大家都很忙,不但有水地湾的菜地要耕务,砂地里的杂草也要拔掉。 也是川子说的,各家砂地里草拔干净伺候好,明年种一茬好棉花。 大家都忙,懒得搭理王华明他们兄弟俩。 周园园吃的满嘴流油,从春婶家院里出来。 “川,收完了?” 秦川很认真:“收完了,你吃你的,千万不敢想不开心的事,你答应我的。” 周园园连连点头:“川,你放心,我好好的,我给你生娃呢,我知道,春婶说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你进来吃呀,春婶做的多着呢,葱油饼加一个煎蛋。” 秦川以为她心里难过,还想着她吃不好,这下放心了,媳妇顾大局,理解自己男人要什么。 小两口回自己家。 土豆袋子背在男人脊背上。 周园园小声问:“真是土豆啊?” “傻呀,咱家缺土豆?” 周园园已经习惯了十天背回来一个袋子。 回到家,小媳妇一本正经坐在缝纫机上吧嗒吧嗒。 袋子里一层土豆倒出来塞案板底下,袋子放缝纫机旁边箱子里。 “媳妇儿,衣服我洗。” 一盆衣服泡半天,倒半袋洗衣粉,洗的满盆泡沫。 大门掩住,小两口二人世界。 “园园,明天下午艳姐进来,跟你住一夜,艳姐联系好了县医院崔大夫,给你做孕期检查。” 周园园不想去的口气。 “春婶都没去过,三个娃照样生出来,非要去医院啊?” “春婶的双胞胎没有生成,你咋不说?” “那也不是去不去医院的毛病,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好就好,不好的话也不是去医院就能解决的事。” 周园园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川,我小心就是了,我又不干重活,我吃的好睡的好舒舒服服的,我不去医院,我害怕呢。” 这个意思让秦川十分不理解。 “媳妇儿,去医院检查有什么害怕的?” “我害怕是男大夫,摸来摸去的,羞的很。” “切,你这什么说头啊!” 大门哐哐响。 “川,园园,姑听见你俩在家呢。” 听到喊门声音,小两口一起喊二姑,站起身一起开门。 “二姑!” 大门拉开,秦二妹热气腾腾,自行车后面驮着袋子,跟着她二姑娘。 秦川脸上笑,赶紧问表妹:“芳云,二姑一辆自行车带着东西,还能带住你?” 姑娘一脸苦相:“表哥,我妈真是的,就拿了一瓶水,我都渴死了她还骂我能揍做。” 周园园拽住表妹,这时候是表嫂,不是以前的园园姐。 “赶紧进来,表嫂给你杀西瓜。” “表嫂,我想喝一肚子冰冰的凉水。” 周园园答应:“表嫂给你吊。” 水桶提在了周园园手里,被秦川一把夺过去:“我吊,我待在家是为啥你不知道?” 一桶凉水从窖里吊上来,小表妹抱着水桶喝了一肚子。 嘴一抹说:“袋子里装着甜瓜,我妈不给我吃。” 秦二妹凶脸看自己女儿,骂一句:“半路吃掉了一个,还要吃?就这几个甜瓜,你要吃完啊?” 芳云不理亲妈,跟园园嫂子说话。 秦二妹刚进门的时候,看见院里一大盆衣服,还以为是侄儿媳妇洗。 嘴上抱怨:“川,你看你,你媳妇都大肚子了,你还让他洗这么多衣服?” “我洗的,园园做衣服呢。” 周园园挽着二姑胳膊:“二姑你来的正好,有一款的确良花布,我给你和芳云芳霞都做上。” 秦二妹嘴上推辞:“园园,你看你,我一来你就要给我做衣服,哪能这么花钱,我昨天去菜铺子了,玲儿说你忙的顾不上出门,我就把芳云带过来,她照顾你媳妇,你该忙什么你到外面忙去。” 二姑是好心,但照顾自己媳妇,秦川不想靠别人。 拒绝的口气:“二姑,不用她俩,我媳妇我能照顾过来。” “川,你听姑姑话,芳云留在园园跟前,能照顾园园就照顾园园,反正她不念书了。” 秦川瞪眼:“什么?她不念书了?为啥?” 秦二妹把责任推出去:“她爸不让她念了。” 第196章 表妹的命运,念书真能改变 二姑家亲表妹念书这件事,秦川要问清楚表妹是几个意思。 “芳云,你心里真不想念书了?你学习好着呢你咋不念?” 小姑娘一脸忧虑:“我爸不让我念,我妈说不念就不念,我妈带我来照顾表嫂,我就跟我妈来了。” 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心里要什么,多少年以后才后悔。 前世的情况还在重演。 学习不错的芳云被他爸硬抽下来,不上初中,四年后十八岁嫁人。 围着锅灶转的家庭主妇,也被婆婆压迫,她当了婆婆也压迫自己儿媳妇。 秦川最讨厌这种恶性循环。 她以后得日子过的乱糟糟,又抱怨了一辈子,都怪他爸不让她上初中,要不然她是另一种人生。 这年头,念书真能改变命运。 “你考了一百八十七分?”秦川一口报出这个成绩。 看到表妹,想这会儿是暑假,这个分数一口报出。 小姑娘一脸惊讶:“表哥你咋知道我的分数?我妈昨天没给我玲姐说呀?” 秦川抹一把表妹额头,很亲切的口气:“考这么高的分,你爸不让你念书,你爸也想得出来?” 秦二妹叹气:“村里离乡上中学远,娃不会骑自行车,吃住在学校,受罪很,她爸说不念了。”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芳云的书必须好好念,能考上高中还要念高中,能考上大学还要念大学。” 小表妹满脸惊喜:“真的呀表哥?你能劝住我爸?” “我不用劝你爸,我把你转进我们景宁县城关中学,你不用住校,吃住在菜铺里,跟你玲儿姐搭伙。” 秦二妹一脸难堪:“她要照顾园园,怎么说到让她念书呢。” “二姑,我媳妇我自己照顾,你再不要有女娃念书没用的想法,你要硬着来,我姑父能说了算?这事儿听我的。” 二姑家表妹念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秦二妹回娘家,这个暑假来两次,往年没有过的事。 连着两次,她先来川侄儿家,吃了中午饭说了一会儿话,屁股从炕沿边蹭下去,还要去大哥家。 芳云要去看大舅,被当妈的拦住:“你听话,跟你园园嫂子待着。” 亲妈不让自己去看大舅,芳云一脸不理解,去舅舅家,干么不让自己去看舅舅。 秦二妹很忧虑的口气:“川,我也不想去,我不去不行,我亲大哥,臭归臭,去还是要去,让村里人说我当妹妹的真不认娘家大哥了?” 秦二妹的意思,园园和芳云说话去,川你陪着我去你大伯家好不好。 周园园以为二姑不去大伯家,想劝她来着。 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大伯他们怎么样了,从来不见他在这个院子里送一回脚踪。 “川,你陪着二姑去看看好不好?” 秦川给媳妇微微一笑:“好,我听媳妇的。” 秦二妹推自行车,后面绑着半袋子甜瓜,前面架子上挂着一个包,说是给大哥买的花茶。 秦川问:“二姑,你从哪儿买的甜瓜?” “嘘!川,我知道你一眼看出来了,瓜是你城里菜铺子的,玲儿昨天让我装了几个,我再给你大伯拿来。” 秦川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使劲憋着。 秦二妹又解释一句:“玲儿说的,你拉回村里的西瓜,你大伯赌气不要,川,这样下去不行,怎么着他是你大伯,这仇下去可咋整,我再劝你大伯。” 二姑说什么,秦川嘴上胡乱哼一下。 上次她大哥把她从院里赶出来的,她不吃教训,谁有啥办法。 先过秦卫军家大门口。 秦二妹说:“咱俩先去卫军家好不好,劝劝卫军媳妇对婆婆好点,现在又不是前几年,一碗白面吃一个月,日子没那么苦了嘛。” 秦川还是哼哈应和,儿媳妇对婆婆好,婆婆不压迫儿媳妇,跟日子好不好,能不能吃上白面有什么关系? 刚吃过中午饭的点儿,秦卫军一家四口在家窝着。 秦二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卫军?” 秦卫军从上房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硬纸板做的苍蝇拍。 一眼看明白,二姑先去的川子家。 秦卫军心里立马不是滋味,川子家条件好了,二姑转娘家先去他家,人就是这么现实。 心里的不愉快掩饰住,秦卫军嘴上问:“二姑,啥时候来的,吃了没?” “在川子家吃过午饭了。” “二姑,你应该先去看我爸。”说着话,明显心里不愉快。 秦二妹理由充分:“我这不是去呢吗,去了肯定吵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带上川子,我看他跟我吵什么?” 秦卫军被怼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秦卫军媳妇也从屋里出来了。 眼神里木木地看二姑。 秦二妹将自行车立稳当,从车后座上拿下来袋子,掏出两个黄澄澄甜瓜,“卫军,二姑大老远拿来的,你杀开给两个娃吃。” “二姑,我们不要,你拿回去给周园园吃吧,她怀着娃呢。”大侄儿口气里是拒绝。 秦川也没好口气:“你媳妇没怀娃?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给二姑使啥脾气?” 秦卫军知道说不过三弟,脸耷拉着不吭声了。 秦二妹脸上还是笑:“卫军,卫军媳妇,二姑大老远驮来的,你咋能说个不要?你还生二姑气呢?就因为我跟你爸吵架?” 秦卫军往前一步,走到秦二妹跟前:“二姑,川子城里菜铺子里的东西,没必要大老远驮来给我们。” 秦二妹脸上笑猛一下收敛住,当亲姑姑的变脸了。 “卫军,这瓜就是我从川子的菜铺子拿来的,怎么了?不能吃了?” 秦卫军的大女儿叫小芽,站在二姑奶奶跟前,怯怯地问一声:“我想吃瓜!” 秦卫军骂一句:“你皮嘴馋死呢你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 秦二妹破口骂大侄儿:“卫军,你给娃撒什么气,跟你爸一个德行,我就给小芽吃了怎么着?” “小芽你进来,姑奶奶给你杀甜瓜,我看你爸妈不敢给你吃?” 秦二妹进厨房,拿菜刀,咔嚓咔嚓杀了半个案板。 秦川盯着大嫂:“你跟我媳妇臭着?” “没…没有,川,看你说的,园园还给我做了一套衣服呢,我都没舍得穿。” 周园园使的手腕,账本子上没有大嫂的名字。 大嫂眼神斜着看了自己男人一眼,意思是说你赶紧拿上甜瓜吃。 他们一家四口加大嫂肚子里怀的三个月娃,一起蹲在门台上吃瓜。 秦川看出来了,秦卫军心里纠结的很。 问一句:“大哥,别给二姑脸色,也别给你女儿你媳妇脸色,有事儿给我说开,我听着。” 秦卫军吱呜了一句什么,秦川都没听清楚。 秦二妹喝一句:“你大声说,卫军你怎么回事?” 大嫂想哭的表情:“他不敢给川子说,他也难呢,二姑,我公公……” 秦卫军脑袋偏过去:“把你嘴夹住,还不嫌事情多?” 第197章 大伯这种人,死了算求 这段时间,秦卫军这一门人什么情况,村里人都知道。 秦建民拔掉了两个儿子种的两亩小白菜。 他死了心不跟秦川来往,他不种蔬菜,他也不让两个儿子种。 他骂卫军卫红,他俩要给土匪侄儿交菜,那就断绝父子关系。 刚开始,秦卫军自己拔掉了自己种的一亩小青菜,后来看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他又补种上了,意思和川弟和解。 半个月过去,他种的小白菜卖了几茬,有了几十块钱收入。 他爸跟他要钱,说给读高中考大学的卫兵用,他不给,他爸一怒之下,将他种的菜拔掉,再把老二秦卫红的菜也拔掉。 父子三个天天吵闹一回。 也就嘴上吵闹,还能怎么办,卫军和卫红不能跟自己亲爸打架啊,就这么一天一天臭着捱着。 日子难过。 “你爸真把你一亩菜苗拔的一棵不剩?”秦川直接问。 “哎!”秦卫军叹口气,“他是我爸,我能怎么着?” 大嫂在一旁抹眼泪,嘴上嘀咕:“这日子还咋过呀!” 秦二妹听明白了:“卫军,你说的是真的?你爸把你地里菜都拔掉了?他不让你从川子手里赚钱?” 秦卫军蹲在三弟跟前,讨好的口气:“川,咱不能在我这儿闹的更僵啊,村里人都笑话我俩,传出去你也不好听。” 他的意思,让外面人说,秦川在村里跟张家李家张家火热一团,更自己亲大伯这一门越来越臭。 这是大坪村里一团暗沉沉浊气。 秦川冷着脸,脑子里有一个恶狠狠想法,秦建民你连自己儿子都要祸祸,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卫军说心里话。 “川,我看出来,你真心想带领大家挣钱致富,可遇到我爸这种人…哎!能咋办。” 秦川哼笑:“还好你们兄弟俩一成家就分出来了,要跟你这种冷怂老爹搅合在一起,你老婆早跑了。” 这个意思停在卫军媳妇耳朵里,这时候她猛然意识到,老三真理解人。 她也说自己心里想的意思:“川,卫军真心想跟着你好好做事,你就带他一把好不好?咱两家不扭着了好不好?” 当着二姑的面,秦川不好说硬掘话。 地里菜都被他混蛋父亲拔掉了,还怎么带他?给他手里塞钱? “大哥大嫂,你和嫂子去我的一亩菜地,每天收出来两百斤绿菜,给春叔交手里,我看你爸拔我地里菜,他拔他试试?” 卫军有了笑脸:“川,你盖新房,我和你大嫂给你好好帮。” “我今年不盖新房,有别的活要干,到时候给你安排。” 秦卫军口气很真诚:“川,你安排啥我干啥,我好好干,我再不跟你扭脾气。” 秦川点头。 这两个堂哥给他们兄妹心里的那些阴影,总要过去,要照进来阳光,日子要往前奔。 秦卫军对堂弟有这个态度,是让一步,秦川也让一步。 大哥要往自己这边靠,是真心实意,为着自己两个孩子和小芽小苗有个好环境,大人们冷淡僵持下去,不见得对孩子们有多大好处。 大嫂推一把自己男人,说些好话。 “卫军,我就说咱川子好说话呢,你不信,你非要扭着,你以后有啥难处你给川子说,别嘴上老吊着没办法没办法。” 秦卫军没吭声,没骂自己媳妇你嘴闭住这种话,这个意思他听进去了。 他心里明白的很,大坪村里,现在是川子说了算。 张春和秦建生给他跑腿,两个长辈一天到晚谋划着怎么把村里事情做好。 谁脑子有病还跟川子扭脾气,能落到什么好? 自己老爸脑子有病,手里拿不出来一块钱,卫兵瞧不起他,他又跟分出去的两个儿子臭脸。 他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秦二妹心里更吃力,怀里搂着小芽心疼一会,不提去亲大哥家。 秦川提醒一句:“二姑,你不去你亲大哥家?” “不去了,他不是人,我去干什么?” 秦卫军说一句:“二姑,我爸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出去了,这两天不回来,我妈在家呢。” 卫军的意思二姑你去看我妈去,我妈没惹你。 “你咋知道你爸没来?”秦二妹问。 “我妈刚在我家吃完饭走了,我妈说我爸这两天不回村里,不知道他干啥去了。” 秦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秦建民不在家,卫军两口子接伯母过来吃中午饭。 这是好事。 早上收菜,王家兄弟闹那一出是抓了个典型,秦卫军两口子不会看不明白。 大媳妇主动去叫婆婆吃饭,话说的好听,公公不在家的时候,婆婆你就过来在儿子家吃饭。 公公在家,大媳妇叫婆婆叫不来。 这个情况,秦川脑子里转个弯想都能想到。 秦二妹站起身,不推自行车,提着袋子出门。 隔墙就是大哥家,她嘴里骂叨叨:“他要在家我真不去,拔掉亲儿子卖钱的菜,他也能想的出来?” 这种话秦二妹拉着大嫂的手抱怨了一大堆。 大伯母一个手拉着二妹,一个手使劲抹自己眼泪,她觉得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秦川站在旁边听,没说话,心里转圈,想最好的办法。 卫军卫红兄弟俩不可能将亲妈从这个院里接出去,他俩没那个硬气魄力,秦建民是一堵墙,暗沉沉堵在他俩眼前。 当儿子儿媳妇的,把老娘中午叫过来吃饭是一回事,接过来婆婆媳妇搅合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大坪村里,秦建民压迫自己老婆,看上去是个死结。 秦建民死了,这一门人的日子反而好过。 这个念头刚从秦川脑子里冒出来,耳朵里听到一样意思的话。 “我盼着他死了算了!” 这个意思从大伯母嘴里说出来。 秦川有些吃惊。 这个意思大伯母心里都有? 秦二妹好心安慰:“大嫂,你不要哭,等我大哥回来我好好跟他说,我就不信了他把自己媳妇自己儿子往死呢欺负?” 老妇人愁容满面:“他在亲戚家是一副嘴脸,在自己家是另一副嘴脸,他这种人竟然能当两年村长。” 两年前他村长,是因为秦建文在部队上立了功,乡上干部高看他这个当大哥的一眼,跟干部混熟了,就让他管两年村里事儿。 秦川要回去照顾自己媳妇。站起身说:“二姑,伯母,你俩聊着,我回去看我媳妇我表妹。” 秦二妹还不走,说侄儿:“那你回去看你媳妇,我跟你伯母再说会儿话。” 从大伯母家出来往回走,老远看见自家大门口站着李光灿父子俩。 大门关着,他俩朝门缝里看。 第198章 放羊的你蔫坏 李家父子俩这个点儿找上门,秦川想不明白是什么事儿。 他家一亩菜地煨了羊粪的原因,长势相当不错,收掉了一茬,又种上一茬。 大家看明白了,种速生绿菜要上足羊粪。 李光灿家除了一亩菜地收了一茬卖了钱,还卖掉了十几只羊羔有了一大笔收入。 都是从秦川手里拿的钱。 他家这段时间条件不错。 他给村里人悄悄说,川子一麻袋一麻袋往回扛钱,千万别说出去是他说的。 秦川知道李光灿整天想麻袋里装钱是个什么情景。 这会儿,他从秦川家门缝偷偷往里面看,里面是周园园和表妹芳云。 他儿子给他提醒了一声,说川表哥在后面过来了。 李光灿转过脸,笑嘻嘻迎过来:“川,你不在家缓午休,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去我大伯家转了一圈,你找我干么?”秦川问。 李光灿很吃惊的口气:“你去你大伯家?不是跟你大伯闹架吧?他拔掉了卫军卫红的菜,这种人咋说呢……” 李光灿以为秦川找他大伯闹架去了。 大门关着,没从里面插住,一推就开了,不知道李家这父子俩为什么没进去。 “表叔,进来说话。”秦川招呼,又朝屋里喊:“园园,甜瓜杀一个给表叔吃。” 周园园在屋里答应:“哎!这就来。” 嘴里答应着,人没出来,听到芳云哈哈笑,不知道她俩在窑屋里干什么。 门台上倒下来阴凉,李光灿坐在凳子上,说要紧事。 “川,你今儿把王华明折腾坏了,你是没看见,兄弟俩对他爸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中午吃饭都在一起吃。” 秦川故意问:“你咋知道?” “川,看你说的,我咋能不知道,我亲眼看见的。” 秦川笑他:“你个李家放羊的,你亲眼看王家兄弟俩跟他们爸妈一起吃饭?” “川,不光是我跑去看了,那么多人也跑去看了,大家还想叫你去看呢,王华明王华太这兄弟俩做样子给你看,就是想让你收他们的菜。” 周园园端来一碟子甜瓜牙放李光灿脚下,招呼一声:“表叔你吃。” 李光灿关心小辈媳妇的语气:“园园你小心着,听大家说你怀着双胞胎,金贵的很。” 周园园进窑屋,跟小表妹嘀嘀咕咕。 李光灿继续说王家兄弟的事:“川,大家当你是教训他们兄弟俩,你不会真不收他们兄弟的菜吧?问题在王八蛋身上,你要整人,应该先整他。” 李光灿吃一牙甜瓜,夸一句:“真甜!” 他儿子站在一边,傻愣愣看着,想吃不敢拿的可怜表情。 秦川拿一牙递给他。 李光灿骂他儿子:“你想吃瓜你就拿上吃,你还让你川哥给你递,放羊放傻掉了,媳妇说不上,把人能愁死。” 秦川问:“灿叔,你找我就给我说王家兄弟这事?” “不是这事,这不是想到这儿了就给你说了嘛。” 秦川想把他们父子俩打发走,躺炕上迷瞪一会儿。 直截了当打发人的口气:“有啥事赶紧说,扯七扯八的。” “我爸说跟你借一笔钱。”他儿子说出来。 “借钱?你身上钱呢?”秦川问。 他家有羊羔收入,有一亩菜的收入,算下来他手里捏着五六百。 在大坪村,除了秦川,最有钱的人是他家。 李光灿嘿嘿笑:“川,这不跟你商量嘛,亲戚家一群羊给我赶来了,有一百只。” 李光灿太夸张了。 “表叔,一群羊给你赶来,为啥?” “他家放羊人从山坡上滚下去摔断了腰,没人放羊,就给我连羊群赶过来了。” “一百只?”秦川脸上笑:“那你捡大便宜发财了,好事啊,你找我借这笔钱?” 一百只羊,最少三千块,他手里没那么多钱。 “川,我知道一说你就明白,这半个月下了两场透雨,咱村里草山不错,咱还有井水,养羊都不是问题,菜地还要上羊粪,你看就不一样。” 秦川点头:“菜地上羊粪是不一样,咱村里是要养几群羊,你这事可以干,缺多少,我先拿给你。” “嘿嘿,川,缺一千块,你先借给我,秋羔子出圈了,你每天就能拉出去两只。” “一千块?”秦川纳闷,“你不是说一百只吗,我不信一百只羊才值一千块钱?” 秦川觉得李光灿趁火打劫,趁亲戚家出了事儿急用钱搞这一出。 “川,说好的就一千块,我哄你干啥。” “你家亲戚呢?” “在我家等着拿钱,要给他们家人治病急用钱,我说一千块,她就答应了,一个老实妇人。” 秦川转身进屋里,一沓钱拿手里:“灿叔,我看看这群羊,有不少奶羊吧?” “有十几只奶羊呢,你媳妇要没奶水,有羊奶供,考虑到这个,我才要他的羊,要不然我还不要呢。” 秦川骂一句:“灿叔你这叫什么话,你盼着我媳妇没奶?你会不会说话。” 李光灿嘻嘻笑:“川,大家说你媳妇怀的是双胞胎,也有可能是三个四个,到时候就喝羊奶。” 秦川说过自己媳妇怀三个四个,开玩笑的话,怎么谁都知道了?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以后说话要注意。 赶着一群羊来大坪村的是个老妇人。 大热天她身上裹着厚外套,她男人从崖面滚下去摔断腰椎。 李光灿给老妇人介绍秦川:“表婶,这是我表侄儿,开大货车拉菜的就是他,他要看奶羊,给他媳妇看的。” 老妇人唯唯诺诺,身段卑微。 给秦川说话:“亲戚,把人逼的没治了,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便宜全部处理掉。” 一百只羊在李光灿家羊圈里,一眼望过去,养的不错。 秦川拽一把表叔,嘴里骂:“你这叫落井下石,太没良心了,还是亲戚呢,这么好的羊,你给她一千块?” “不是一千块,是一千五百块,川,啥叫我落井下石?她一口答应有一千块她就卖这群羊,她情我愿的。” 秦川觉得李光灿蔫坏,不是好人。 “我给她三千。” “啥?”李光灿大吃一惊,欠川子钱也不能欠三千块,这几年能还清。 “不行,我最多借一千,照你的意思这群羊我要一半,一半一千五,亲戚也不说啥吧?” “我出三千,这一百只都是我的,灿叔你帮我放,我给你开工钱,一天十块!” 李光灿瞪眼睛。 川侄儿财大气粗,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川,你说了算,你出钱去,我给你放。” 就这么定了。 第199章 娃们都是稀罕娃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送李光灿父子俩出去,想着他马上返回。 他出去后一下午不见人。 小媳妇嘴里嘀咕:“他跟李光灿放羊去了?” 芳云小声问:“表嫂,你家还有羊?” “哪有,刚才那个人是我们村放羊的,你表哥跟着他出去半天不回来,我说他放羊去了。” 芳云又问:“我妈说表哥开着一辆大车,咋不见大车回来?” 已经下午四点过了,不见大车回来。 周园园解释一句:“春叔家保中现在开着大车,正常情况这个点就回来了,有时候忙,回来也就晚了。 大门外秦川喊门:“园园,开门,看我给你端着啥好东西。” 周园园拉开大门,自己男人端着一个锅灶上大洋瓷盆。 盆里白花花,一股奶香味。 “川,表叔叫你去挤羊奶?” “挤了这一盆,你要爱喝每天给你挤,灿叔答应的,给你加一档营养,嘿嘿,园园,我也是为我娃考虑,以前你吃的太差了,喝羊奶补上。” 芳云咯咯笑,听妈妈说川哥疼表嫂,这会儿看出来了,表哥是真疼表嫂。 周园园犹豫不定,瞪眼睛:“你端来这么大一盆给我喝?我能喝也喝不完呀?” “谁说给你一个人喝?我和玲都喝,二姑和芳云也喝,今晚喝完。” 周园园没来的及挡住,一盆羊奶倒进灶膛上的大铁锅里。 “哎呀,热一盆奶你干么倒进这么大铁锅里,我现在炒菜都不用这个大锅。” 秦川看大锅底一团白,忘了自家还有小灶小锅。 “媳妇你不早说,已经倒进去了。” 小表妹脑袋凑过来,也是这个意思:“表哥你太夸张了吧,烫猪大铁锅热一盆羊奶?” 秦川瞪眼:“谁说这是烫猪铁锅?你表嫂每天用这个铁锅炒菜。” 塞一把柴草,十分钟后滚开。 周园园喊:“扑掉了扑掉了,赶紧压火。” 灶膛里火头哪能压住,扑起来半锅高,要不是芳云倒一碗冷水进去,羊奶扑到锅沿上了。 满屋子奶香味。 周园园吸鼻子:“真香!” 就怕她说有膻味。 撒一把白糖,勺子搅两下,给媳妇儿和表妹一人舀一碗。 “尝尝,咱农家人放养的奶羊,跟养殖场里不一样的,什么添加剂都不加。” 这种话周园园听不懂。 “川,添加剂是什么?” “就是火腿肠里加的那些乱七八糟东西。” 周园园更懵:“火腿肠是啥?” 秦川猛然意识到,这年头没有一块钱一根的那种火腿。 嘴上乱诌:“就是猪腿在烟上薰火上烤叫火腿肠,你想吃了我以后给你做。” 周园园喝羊奶,夸一句:“真香,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川你尝尝?” 秦川尝一口,都是草香味。 就怕媳妇儿不喝。 是好养活的媳妇,满满一碗喝完。 大门开着,一群小孩跑进来。 叽叽喳喳吵闹。 秦卫军家小芽带他们来,说三娘家有甜瓜吃。 周园园看一眼锅里,觉得玲儿和二姑一人喝一碗也喝不完。 给孩子们喝,一碗一碗又舀出来。 小芽小声问:“三娘,这是什么呀?” “羊奶,好好喝能长三娘这么高。”周园园比划着自己个子。 小芽一口一口小心喝:“三娘,真好喝!” 秋嫂家球球带着他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碗羊奶三个人分着喝。 尕婶家栓栓一口气喝完了。 周园园口气惊讶:“栓栓,你不嫌烫啊?” “不烫!” 再给栓栓半碗。 另几个孩子,三四岁,秦川叫不上来是张家那个表嫂表婶的,周园园一个一个给自己男人介绍。 “媳妇儿,他们天天跑来蹭吃蹭喝,你不烦?过一会儿玲儿回来,把他们赶走。” 周园园在小芽脸上亲一口,嘻嘻笑。 “川,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来一世穷。”周园园理直气壮。 “谁说的?” “春婶说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但吃穿上不能太计较。” 秦川听出来了,周园园真把春婶当自己婆婆看了。 玲儿还没回来,七八个孩子在院子里打闹,周园园看的一脸憧憬。 过不了多久,自己两个孩子就跟他们玩在一起了。 秦川来一句吓唬:“球球,你再不带你弟弟妹妹回家,你妈拿着笤帚找来了。” 已经到了秋嫂家吃饭的点。 她家三个孩子喝了羊奶,暂时不饿,在三娘家乐呵呵玩。 周园园嘀咕一句:“大头和玲儿应该回来了。” 秦川心里泛上来一抹不安。 交警在乡道上不可能堵人。 有矿区的拉煤车来回跑,就怕保中会车的时候跟拉煤车有纠纷。 脑子里这么想,耳朵里听见大门外秋嫂扯嗓子喊他三个孩子。 “球球哎!啊球球,我把你今儿不揍死我不是你妈。” 球球听见他妈妈喊,就是不答应。 秋嫂已经到秦川家大门口。 周园园迎过去:“秋嫂,你喊啥呀,每天这个时候,满村子都是你喊球球的声音,好歹消停一天。” 秋嫂给周园园满脸微笑:“园园,他们都在你家?” “玩的好好的,别喊了。” “园园,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天给他们啥好吃的,我家球球天天往你家跑,别人家娃你这么惯,你生了娃你还不惯到天上?” 他儿子蹭着墙根往大门口挪,趁着他妈妈说话,嗖一下跑出大门。 秋嫂手一甩,笤帚扔儿子身后,嘴里骂:“玩货一个,吃完饭给你三娘抱两个笤帚,听到没?” 周园园笑着说:“你上次给我抱来的两个高粱笤帚我还没扫完呢。” 秋嫂是叫三个孩子来吃晚饭的,跟周园园聊天,忘了这一茬。 进窑屋里,周园园给他喝一碗羊奶。 “不喝不喝,膻哄哄的我一闻就想吐,你也能喝下去?” 秦川不爱听这种话。 “秋嫂,你说啥呢,你不喝了你就不要喝,啥叫你一闻就想吐,我天天给我媳妇喝。” 秋嫂看还有半锅,端起一碗一闭眼喝掉了。 一脸难受:“川让我喝我就喝,不敢不听川话,他明天不收我的菜。” 周园园笑了半天。 “秋嫂,你不喝羊奶,川就收你的菜吗,啥说头?” “园园你是不知道,你男人现在说个一,别人不敢说个二,我走了,半锅面片坨掉了,这几个娃把人就愁死了。” 秋嫂赶着自家两个小孩回家吃饭。 周园园摸着自己肚子,痴痴看他们母子。 第200章 男人两件事,挣钱疼老婆 大商店后面办公房,李学义跟李艳两个人,算清楚近半个月服装生意上面的账。 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李艳报出来一串数字:“五十三万八千六百。” “咱俩的?”李学义脑袋伸过去。 李艳抬头:“小川的,你给他背回去的你不知道?没错吧?” 李艳推过来账本,让李学义再算一遍。 李学义不用算盘,翻开账本手算心算,算完了问李艳:“我还以为这是咱俩的,他说利润对半分,咱俩也应该是这个数。” 李艳这段时间心态平稳,已经波澜不惊。 口气是正常女老板的口气:“小川多二十万,五五分成是从七月二十一号那批牛仔裤开始的,不包括他菜铺子的收入,加上菜铺子收入,具体是多少来着?他给你咋说的?” 李艳想把头儿的账捋清楚。 开贸易公司,要有专门财务负责人,李艳先担着。 李学义不管具体数字的口气:“我咋知道他手里具体有多少,五个袋子背给小川,我看他随手家里一扔,这小子压根儿不在乎袋子里装了多少钱。” 李艳一脸吃惊:“他不在乎这笔收入?” “艳姐,说他不在乎钱吧,七块八块的他一分不让,跟他们村里人斤斤计较,听张春叔叔说,周园园做衣服的欠账,他一分不少要回来了。” 李艳眼睛盯着算盘珠子,脑子里呼呼转。 这家伙在村里计较七块八块,七万八万的生意,过去二十多天他再不过问,什么心态? 他嘴上说做大生意不计较小账,他这叫不计较小账? 李学义有别的事儿要说。 “艳姐,小川特意嘱咐了周园园母亲的事,他说现在还不是时间,你手里那张照片别拿出来,先给她看一张别的妇人照片。” “什么意思?”李艳一下子没明白。 好不容易打听到周园园母亲下落,他不管他媳妇亲妈? “小川说有一些问题还没解决,让周园园这个时候冒然去找她妈妈,是个麻烦事。” 李艳点一下头:“这事儿听他的,我就给园园看另一张照片。” 李艳从手底下包里翻出周园园亲妈照片,夹在书里塞桌子底下抽屉。 李学义早上进大坪村拉蔬菜,带出来小川一些琐碎事。 都说给李艳。 李艳不满足的口气:“就这些?” “他们村里事儿还能有哪些?我也没见他造火箭,他今天折腾王家兄弟俩。” 李艳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领头人不是处理七块八块衣服欠账,就是处理村里别人家兄弟孝不孝顺爹娘。 李艳嘴里抱怨:“他扔下几十万的生意不管,他是怎么想的?” 李学义为兄弟辩解:“他守他怀孕媳妇嘛,这一摊子他放心交给咱俩了,这是对咱俩的信任,五五分成嘛,你还有什么抱怨?” 问题就在这儿,他疼媳妇守媳妇儿,非要待在大坪村? 李艳更想不通。 “他和周园园完全可以在铺子里生活,水电多方便,比他那破落院子舒服吧?” 李学义抓住了艳姐把柄的口气:“看吧艳姐,你还是看不起他住破窑屋。” 李艳瞪一眼李学义。 看上去小川是疼自己媳妇才不出村子。 给他媳妇住破窑洞就是疼他媳妇,农村人谁不想过城里人生活? 不想住菜铺子可以说嘛,给他们两口子找一处平房院子不是难事。 李艳嘀咕:“他不是为了疼他媳妇才待在大坪村。” 李学义同意:“很明显,小川兄弟从外面挣钱,再拿这笔钱发展他们村子事业,让他们全村人过上好日子,这就叫走出去引进来,小川兄弟很低调的,嘴上不说。” 李艳点点头,这一点看出来了。 还有别的什么看不出来。 “学义,他要让他们村富起来,他没必要非守在村里不出来,是因为菜铺子一天到晚太吵闹,周园园不喜欢,这好解决,我给园园找住的地方。” 马上身价百万的人窝在村里,整天面对鸡毛倒灶破事,算个什么意思。 哪像个大老板的样? 李艳收拾掉桌子上东西,背上包,说一句:“送我去大坪村。” 李学义不想去。 “艳姐,今晚我约了几个朋友玩儿,这个点送你去大坪村不合适吧,什么要紧事非要今晚说?你说明天下午去……” “李学义!”李艳瞪眼,“不听话是不是?瞧瞧人家小川,待在村里就是为了照顾他老婆,哪有狐朋狗友?你跟他们喝酒喝得醉熏熏,明天怎么开车给大坪人拉菜?” “艳姐,去去,现在就送你去,我送你去大坪村,我再回来。” 李学义心里话,跟艳姐搭伙有些后悔,撤是来不及撤了。 六点下班的点,2号货车开起来离开县城,开往大坪村。 李学义驾车,李艳坐副驾。 李学义小心问:“艳姐,贸易公司的事儿非要今儿找小川说?” “公司的正经名字都没有,他是不是忘了这茬?” 秦川说手里有了五十万就开贸易公司,这个数在他手里了,不见他上心这件事。 他心里只有他媳妇和他们村。 李艳的眼神看在李学义脸上,心里说,你跟小川学明白怎么疼老婆。 李艳觉得不可能,叹一口气。 “咋了艳姐?干么叹气” “没啥!” “没啥你干么叹气?” “好好开你的车,瞎问!” 李学义觉得现在很不自由,李艳说一二三,他不敢说四五六。 没领证没摆酒席,就把男人这样子使唤来使唤去。 她理由很充分,说你看小川,疼周园园疼到什么程度了?你给我学着些。 学小川挣大钱,学小川疼老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李学义觉得以前的日子一去不回来了。 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开个拉货大车在公路上呼突突跑,一个月挣五十万。 五十万是跟李艳的共同财产。 李艳接下来的计划装在心里。 忙完贸易公司这一摊,开庆祝会,顺便领证,和周园园一样给李学义怀娃。 跑了一半路,拐弯处,1号大车周围一堆人。 “大头兄弟出事了?” 李学义心里一紧,方向盘没扶稳,车身斜了一段。 第201章 迟早遇到的事 2号车停在1号车后面。 李学义安顿副驾:“艳姐,座子底下有我相机,你不要下车,见机行事拍上,我过去看看!” 张保中拉三个妹妹回家,每天顺顺当当一趟,没搞明白今天半路出了事。 被一群路边附近的村民围着,吵吵闹闹,兄妹四个脑子里嗡嗡。 李学义喊一声:“大头,怎么回事?” “义哥?”张保中长松一口气的感觉,转身要往李学义跟前走,被两个妇人拽着胳膊:“还想跑?” “谁跑了?我义哥来了,我们一起的。” 李学义拨开人群,到张保中跟前,喝一声:“把人放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拽着我兄弟干什么?” 李学义处变不惊的心态,让张保中身心安稳一大截。 两个妇人放开了拽张保中身子的手。 李学义眼前一百八十度平面,已经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帮人的穿着似乎都是附近村民,李学义在他们脸上多看了几分钟。 穿灰色衬衣的中年男子坐在车边,抱着一条腿哎哟呻吟,腿上血糊一团。 他们家里人不饶,拽着张保中赔钱,再把三个姑娘围起来不让离开。 “义哥,我说先把人拉去医院,他们说先给钱再送医院,他们怕我跑了。” 李学义看地上坐着的中年人,再看周围一圈村民,眉头微微一皱。 李艳包里有钱。 李学义问:“要多少钱,我给你们拿!” 看两辆大车是一伙的,那两个妇人嚷嚷:“三千不行,我们人腿折了,最少五千。” 他们要三千,保中兄妹身上只有一千。 他们要扣下三个姑娘,让保中开车回去拿钱。 正僵持中,李学义的2号车到了跟前。 三千不行,改口要五千。 李学义一口答应:“好,五千,我去给你拿,别动我兄弟,拿了钱这人送不送医院我们不管。” 对方一口答应:“我们自己送他去医院。” 李学义转过身走到2号车跟前,小声安顿李艳。 “拍清楚我给他们钱的照片,多拍几张,撞了人第一时间不送病人去医院,围起来要钱,有预谋的。” 李艳满脸吃惊:“真的?” “艳姐,这种事你得信我,周围那几个人拍清楚,谁也跑不掉。” 李艳嘴角微笑:“给小川的脾气,谁讹谁还不一定呢。” 给李艳挤个眼,李学义拿了钱转身过去。 李艳用包挡住相机,外面人看过来,看不清楚她在拍照。 李学义把一沓钱递给要钱的两个妇人,嘴上说:“五千整,点一下!” 周围人拥上来,眼神里都是期盼。 李学义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两个妇人没吭声,眼神冷冷看李学义。 “保中,带妹妹们上车回家,没事儿了。” 张保中退后一步,贴到车子跟前,安慰三个妹妹:“玲儿,小花,调红,没事儿了,咱回家。” 李学义又喊一声:“秦玲,来坐这辆车,艳姐在车上。” 李学义想知道具体事发经过,不能漏掉一处细节。 秦玲解释了一遍。 车子开到那处拐弯,前后七八个人拉开距离走在路边。 张保中靠右慢行,被前面几个人突然站在路中间拦住,说后面一个人被车撞到了。 张保中吓一跳,车子停稳下来看,车子后轱辘旁边躺着一个中年人,腿上血丝呼啦一团,坐在地上痛苦呻吟。 保中没经历过这种事,吓得手足无措,被对方几个人围上来要钱。 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也围上来嚷嚷,说撞了人就要赔钱。 李学义再问:“秦玲,从头到尾,他们没说要把人送医院?” “义哥,他们一口咬定先赔钱,说医院那么远,人送去抖一路更严重,他们叫来村里老医生给那个人包腿。” 李学义马上想到蹲在被撞者跟前忙活的老年人。 “有组织有纪律,不敢明大明抢,来搞这一手。” 秦玲听不懂义哥这个意思,语气万分沮丧:“义哥,让你和艳姐掏了那么多,这下咋整?” “咋整?秦玲,给你川哥脾气,这项生意能大赚一笔,你怕什么。” “啊?我哥能大赚一笔?义哥你在说什么?” 李艳微微笑:“秦玲,别怕,相信你川哥你义哥,他们不会拿走这笔钱。” 赶天黑,两辆车进大坪村,停在秦川家门前空地上。 大门前为了方便停车,秦建生带一帮人在陡坡地方修整了一遍。 大门关着,喊了两声里面没人。 “我哥过来了!”秦玲朝远处喊,“哥,快点呀!” 秦川走到众人跟前,看几个人脸上神情不对:“出事了?” 李学义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出事儿了?” “你们一个一个脸上挂的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听到外面车子响,在张春家院里陪媳妇和表妹看电视的秦川跑出来。 “义哥,咱迟早遇到的事,进屋说!” 李学义两口子坐在门台上,保中和妹妹们站一边,一脸恐慌。 秦玲贴到他跟前,小声安慰:“义哥说没事的,你别怕!” “真的?”保中不信,这一路他手抖脚软。 小花给他当副驾,一路提醒,后面义哥艳姐护送,才开回村里停在川哥家门口。 李学义抬下巴:“大头兄弟,给你川哥说清楚。” 事发经过保中说了一遍,跟秦玲说的意思一样。 在车上,李学义信心满满,对秦玲说,不信你等着看,你川哥马上看出来,这是碰瓷讹钱。 六双眼睛齐刷刷盯在秦川脸上,等着他表态。 “五千块?要的太少。”秦川说一句嘴角一抹笑。 张保中更恐慌:“川哥,我怕他们还找来。” 李学义噗嗤一声笑,心里松活一大截:“保中,还听不出来,你川哥要赚一笔。” 秦玲端出来甜瓜花卷招呼大家吃晚饭。“我嫂子不在,面条做不出来了。” 李艳不客气,馍馍就甜瓜嘴里吃满,听男人们谈事。 李学义问:“小川,私稿还是报公家?我们听你的。” “他们尝到甜头,还会故伎重演,要么是拉煤车,要么是别的拉货车,迟早着上。” 说到这儿,秦川想到棉纺厂的车。 “义哥,潘哥和小杨要给各个乡镇送布料送,半个月跑一趟,给他俩说清楚,提前做好准备,就来你这一手,拍照片拿到证据,不管私稿还是报公,主动权都在咱手里。” 李学义一口答应:“小川,这事儿交给我了,看我怎么折腾他们。” “义哥,他们认识你了,你不好操作,这事儿我来。” 秦川怕李学义搞过手。 给义哥挤个眼,两个男人心有灵犀。 张保中听的云里雾里:“川哥,我没明白。” “保中,很快你就明白了,带玲儿小花调红看电视去,春婶等急了。” 秦玲拉着小花转身跑:“我去叫我嫂子陪艳姐。” 第202章 平平安安,我娃名字 李艳带来的档案袋,抽出一张公司注册申请表递过去:“先填你能看明白的,不明白的我给你说。” 秦川接过表格,坐在门台上,衬着档案袋刷刷写字。 不到五分钟写完,递给李艳看。 “你都会填?”李艳吃惊不小,“景宁平安贸易公司?”李艳脸上疑惑,“你早想好了?” 秦川点头:“我两个孩子的名儿,平平、安安,好听吧?” 李艳斜眼,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叫这两个名儿。 “这是男孩的名字,要是姑娘呢?”李艳又问,“你就断定是男孩?” 秦川脸上微笑,幸福的口气:“姑娘也叫平平安安,小名嘛,等上学的时候起大名。” 周园园小跑回来了,秦川放下文件袋,站起身迎上去:“你跑什么,多危险!” “玲儿说艳姐来了,我赶紧往来跑,我给艳姐擀面条。” 李艳一脸笑迎上去:“擀什么面条,也不看看几点了,坐下缓着,咱姐妹俩好好说话。” 李艳想知道五十八万带回来,这两口子放在哪里。 这事问周园园,感觉更自然。 “艳姐你过来看,我给你做的两件短袖,先试试能不能穿。” 两姐妹进窑屋去了。 李学义夸一句:“好姐妹好妯娌,她们说她们的,咱俩说咱俩的。” 秦川填完公司注册申请表,密密麻麻一张表格。 李学义一项一项看完,吃惊的不得了。 “小川,这么上手?你怎么什么都懂,好像你已经开了很多公司一样,给别人,第一个格子就不知道怎么填,真不理解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秦川给义哥解释不明白。 前世未来二十几年,跟工商部门、工信部门、发改部门、物价部门、建设部门打交道,填不完的表格交不完的手续,这一张表算什么。 “公司场地是艳姐选好了,大商店后面一排平房,周厂长从棉纺厂调出来了,门口那排铺面是不是咱的还不稳定,艳姐让她爸积极沟通,最好能拿下来。” 秦川朝屋里喊:“园园,我装资料的包拿一下。” “来啦!” 周园园拿出包,里面的户籍证明,乡府介绍信都抽出来一份,四张一寸的两寸的照片包好,装档案袋里。 李学义提醒一句:“法定代表人要亲手自签字,明天早点下去,大头兄弟今天这事儿也要搞个眉目。” 秦川答应:“嗯,明天一早我和园园一块下去,这道手续办完。” 李学义有另一个疑惑:“小川,开公司办企业,注册资金五十万,这笔钱要背过去给工商局看?” “义哥,牵涉到税收,资产评估、授信条件,融资条件等等,要有注册资金,不是说把这笔钱一分不少背过去,但注册资金不能虚假,万一出现问题,就要按着注册资金处理,不敢马虎……” 给李学义解释了一大堆。 “义哥,干么这种表情看我?艳姐懂,你不明白的可以问她。” “艳姐是懂,她说你也懂,我还不信,这下信了,你从哪儿学的?” “那三本书借给你看?”秦川笑着说。 早有准备,从张得美手里拿来的两本书,给别人做样子,掩人耳目,少一番周折解释。 跟周园园说完话,李艳出来了,身上穿着粉红色短袖。 问秦川:“你媳妇做的,好看不?” “艳姐,你应该问我义哥好看不。” 李学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赶紧夸赞:“好看好看,怪不得全村人找园园做衣服,比店里买的都好看。” 李艳一脸乐呵。 李学义递过去表格:“艳姐你再看看,小川填表格填得完完整整,他说是看书学的,我不信。” 习惯了小川的本事,李艳心里说服自己,这有什么,人家是平安贸易公司法人。 “应该没什么问题,明天交给援朝叔,十天后就能申请下来。” 十天后,景宁县第一家个体户贸易公司成立。 从第一家个体户私人菜铺子开张,到第一家个体户私人公司开张,短短两个月。 李艳跟李学义睡灶房窑洞。 炕上收拾的舒舒服服,李艳带着自己的夏凉被。 李学义想扯过来盖一半,李艳不要,嘴里骂:“你再靠过来我把你一脚踢下去,这儿不是你家。” “艳姐,你要我像小川一样疼媳妇,你要像周园园一样疼自己男人,相互的嘛!” 李艳觉得李学义说的对,夫妻恩爱也要学小川两口子。 搂上贴上。 小川两口子在隔壁窑屋贴着说悄悄话。 “川,这些钱明天一起带下去?” “带下去存银行。” “你不是说要周转吗,这次怎么要存银行?” “艳姐和义哥手里的资产够周转了,咱的钱存起来!给娃买奶粉买玩具啥的,家搅没底啊,用钱的地方还在后面。” “啊?真的假的?” 五十多万给娃买奶粉买玩具,川子是这个意思? 他说的话越来越听不懂。 周园园睡不着,她知道李学义和艳姐今天来,让小川填表,在景宁县有了另一摊正经事业。 “川,刚才艳姐说,我想搬城里就能搬去,想要城市户口也可以转成城市户口。” 秦川手伸过去抱住媳妇身子。 “媳妇你怎么想?” “我觉得现在挺好,你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呗!” “这两年我不会住城里,等村里一摊子事情搞起来再说。” “嗯,艳姐看出来了,你要留在村里搞一摊事,县城的贸易公司他俩帮你打理。” 媳妇什么都明白。 一觉到天亮。 秦二妹最早过来,家里住着两个陌生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秦川解释清楚,是开另一辆大车的司机李学义和他媳妇李艳。 有秦二妹和芳云做早饭,周园园轻松一大截。 今早除了拉三万五千斤蔬菜,还拉走五个袋子。 李光灿看得咽唾沫,实在憋不住给周围人小声嘀咕:“看到了没?那五个袋子都是川子挣的钱,在家放了一个月,今儿拉走要存银行。” 交菜的人对李光灿满嘴嘲讽:“你放羊放傻了么,川子是挣钱了,是万元户了,也不至于在家里藏着五袋子钱,知道那五袋子有多少?” 李光灿问:“有多少?” “五六十万!” 李光灿吓一跳。 “开菜铺子也没这么赚钱吧。” 一群羊白花花一百多只,一大早吆喝到涝坝里喝水。 村里人骚搅他:“光灿,这下你发了,从亲戚手里捡了个大便宜。” “捡个屁大便宜,这群羊现在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川子的,我给他放羊挣工分,又回到农业社挣工分喽。” 第203章 崔大夫是妇科神医 周园园做检查,进去了十分钟。 检查室门口,秦川在李艳眼前走来走去。 一个当丈夫的,一个当姐姐的。 李艳斜眼看他,嘴里抱怨:“你别走来走去行不行?不就检查一下嘛,你紧张什么。” 秦川嘴上辩解:“我哪有紧张,我是怕有男大夫观摩实习什么的,我媳妇不习惯。” 李艳不想理他,他嘴里胡说什么呢。 乡巴佬农村人。 秦川满脑子想未来三十年后四维彩超,两个宝儿吃手指头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崔大夫会不会检查出来有什么问题,说趁着月份小流掉。 走来走去担心的不行。 平平,安安,多好听的名字。 两世为人才有儿女,这种心情李艳不理解。 李艳说崔大夫是资深妇科医生,怀娃婆娘有什么毛病,她听诊器在肚子上一听就能听得明明白白。 “艳姐,崔大夫比做b超还看得明白?” 李艳没听明白:“啥?” 这年头没b超这个说法,秦川解释不明白,医院有x射线胸透,崔大夫说是检查胸部的,不是检查孕妇的。 秦川又小声问:“艳姐,你都二十五了,再不生孩子就错过了最佳年龄。” “管好你媳妇,我怀不怀孕要你管。”李艳瞪他。 “艳姐,你看你这话说的太不近人情,你这会儿这么关心我老婆,我也应该关心你嘛,你跟我义哥要过婚姻生活,生孩子这事儿你要早点考虑。” 李艳盯在秦川脸上,看出来了,他用轻松愉快的聊天方式掩饰他心里的不安。 检查双胞胎,崔大夫真有一手本事。 有一对夫妻不听劝,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结果是连体婴儿,被他家里人溺死扔了。 李艳也很紧张,就怕崔大夫说个不正常情况。 已经十几分钟。 “才四个月多,检查不出来什么,是吧艳姐。” 李艳嘲讽他的口气:“你不是什么都懂吗?” “这真不懂,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 李艳更听不明白,做生意开公司他有过经历? 李艳对秦川是什么人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压根儿就没走出过大坪村,跟周园园在一起后,突然就敢跑南省一趟。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表现。 李艳决定了跟着他死心塌地做生意赚钱。 他说李学义是好搭档,那就听他的意思,跟李学义过婚姻生活。 跟谁过不是过,那就听这家伙的。 崔大夫在里面喊家属进去,秦川和李艳一块进去。 李艳先问,口气里是紧张:“崔大夫,我妹子怎么样?” 这一问,秦川看在李艳身上神情温热,被周园园拉了一把,赶紧收回目光,也问一句:“崔大夫,我媳妇怎么样。” 中年大夫跟李艳熟,手底下开单子,嘴上问:“她是你婆家亲戚妹妹还是你娘家亲戚妹妹?” 李艳嘻嘻笑:“我娘家妹妹。” “一切正常,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六个月的时候下来我再看看,给你开两盒叶酸片,一天吃两次。” 周园园自己问:“那种不正常情况不会有的吧?” 崔大夫又问:“什么不正常情况?” “就…那种……”周园园不知道怎么说,男人每天被窝里瞎担心的,说一个脑袋两个心跳那种不正常。 崔大夫脸上微微一笑:“目前来说一切正常,六个月的时候你下来我再看看,有没有不正常就能检查出来。” “那要不正常呢?”周园园又问一句。 “不正常的话就要人工流产。”语气很冷漠的意思。 秦川看媳妇脸上,周园园已经脸色惊恐。 秦川问一句:“不是说咱医院有拍片的吗,怎么不拍?” 崔大夫很疑惑看男人:“六个月后下来再看,有什么问题我能听出来。” 秦川点头。 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四个月这个点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有问题也检查不出来。 确定了一件事,双胞胎无疑,不是三胞胎或四胞胎。 从崔大夫房间走出来。 秦川口气很认真:“我听这儿一个心跳,这儿一个心跳,这儿也有一个心跳,我以为是三个。” 李艳斜眼嘲讽他:“瞎扯,另一个心跳是你媳妇。” “不是这儿,是下面这儿,真听出来第三个心跳。” 楼道很多人,秦川在媳妇身上指指点点。 周园园将男人手指头一巴掌打开,挽住李艳胳膊。 “园园,想吃啥姐带你去吃。” “吃根奶油冰棍?” “崔大夫说不能吃冰冷东西。” “就吃一根,偶偶尔尔。” “行,姐给你买。” 男人跟在她俩身后,脸上不高兴了,下次带媳妇检查不带李艳。 难道不是媳妇挽着自己男人胳膊,说想吃奶油冰棍? 刚从二楼下来出医院大门,李学义小跑过来,手里举着四根奶油冰棍。 “这天热的,一人一根。” 这情景就像李艳打了个手机给李学义,过来的时候给我们一人买一根奶油冰棍。 他送两万斤蔬菜去铜城农贸市场,再返回医院这儿。 “兄弟,怎么样?双胞胎?” “崔大夫说就是双胞胎,一切正常。” 李学义又问:“男孩女孩?” “四个月了能知道是男孩女孩?”李艳瞪他,不会问就别瞎问。 “艳姐,你没听他们说?崔大夫一把脉一听诊,就能知道是男孩女孩。” 崔大夫都被大家传成了妇科神医。 二十年后,景宁县城里,没听过有这个大夫。 内心讲,秦川就是应付李艳的热情。 李学义拽一把秦川,小声提醒:“小川,艳姐带你媳妇逛街去,咱俩找小潘司机。” 昨晚说好的,碾弯子人讹去的钱要拿回来。 先给潘年华提个醒,他迟早着上。 李学义问:“他在棉纺厂办公室等着出车,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今天搞事?” “有可能,事不宜迟,赶紧告诉潘哥。” 两个人一起进棉纺厂办公楼。 潘年华拽住秦川握手,热情得很:“小川,我这两天正要找你说事情,出去说,这儿不方便。” 棉纺厂现在不是周援朝的棉纺厂,办公楼里很多人有调动,潘年华说的话不想让别人听见。 第204章 开一辆拖拉机 三个人坐在了牛肉面馆里。 二十天没在县城,秦川馋这一口,吃得头上冒汗。 潘年华有要紧事说:“小川,周厂长说你的贸易公司马上成立,真没想到这么快,我和小杨说好了,以后给你开车,我俩随叫随到。” 棉纺厂送布料送衣帽业务没那么忙,有时间给秦老板开车送货。 今天早上给周援朝送去的公司申请材料,中午这会儿潘年华就知道了。 棉纺厂的布料送出去一批,要给周援朝手底下报备一批,送完布料,潘年华往周援朝跟前跑一趟。 专利手续上虽然是秦川,但在周援朝手底下走过场还是方便一大截。 这中间的敏感问题,不能明大明暴露出来。 秦川问:“小杨师傅呢?” “小杨在厂里看着装货,下午要给各个乡镇送一批。” 棉纺厂的布料送出去多少有定数,报给工商局周援朝,铜城制衣厂出多少条裤子就能算清楚,按这个定数给专利持有人分红。 成立贸易公司,戴个帽子有个名头,拿这笔钱顺当大半。 听潘师傅说话口气,他不知道景宁棉布的专利持有人是他眼前的小川兄弟。 他说一个重要信息:“小川,张邦昌这个代理厂长当不了多长时间,周厂长还得调回去,听说是省上领导发的话。” 省上领导是蒋主任,景宁棉纺厂最早的领导干部。 秦川提醒他:“潘哥,你只负责拉布料送布料,张邦昌当代理厂长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说话,拉了多少布料,报给周厂长就行了。” 周厂长盯着布料数量,李艳跟李学义拉铜城衣帽厂的这款裤子。 两头把控,目前来看资源不会有太大流失。 找潘年华是说昨天路上的遭遇,李学义把昨天出车祸的情况说了一遍。 就怕棉纺厂的车已经有过遭遇。 “严打期间还有这事儿?这还是打砸抢啊?为什么不报警处理。” 潘年华很疑惑。 李学义瞧不起他的口气:“报警抓人,咱能得到什么好处?说不定五千块钱都退不回来了,小川有别的计划,听小川安排。” 潘年华不相信:“他们讹你五千块?我的娘啊,真碰死了人能赔多少,小川,你钱多得很啊!五千块眼睛不眨一下就掏出来了?” 小潘师傅这段时间比较低调,没跟李学义有过多来往。 他压根儿不知道以秦川当头,以园园菜铺子当掩护,这个团队这段时间有多少进项。 秦川口气相当肯定:“他们有计划有组织,我们也要有计划有组织,听我安排。” 一番安排听的潘年华连连点头,这比报警处理有意思多了。 “小川,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盼着他们今天找我麻烦,我准备多少钱?” “五千!”秦川一口说出来。 “五千?开什么玩笑,我哪有五千,我最多拿出来五百块。” 秦川推过去一个纸袋:“拿着,我出钱。” 潘年华瞪眼睛,秦老板你到底有多少钱的眼神。 李学义的照相机借给潘年华,细节处安顿明白。 上次搞掉董大伟,咱搞掉了人,没搞来钱,这次秦川决定搞一笔。 秦川还有别的意思。 “义哥,你去二七九厂,开两辆车的师傅你刚好认识,也嘱咐一遍,让他们借到相机拍下照片,他们手里没五千块,拿给他们。” 李学义马上去办:“小川,咱把二七九化肥厂的司机都挖过来。” 挖过来是不可能。 都是县城开大车的司机,搞好关系,相互照应不是问题。 李学义跑二七九一趟。 潘年华和小杨给各乡镇送布料送景宁衣帽厂积压的衣服。 三个人返回棉纺厂。 一辆拖拉机停在棉纺厂门口,老鼠一脸热汗。 “义哥,川哥,我先去菜店找你们,姑娘们说你们去了医院再没见人,我就知道你们来棉纺厂了。” 秦川问:“拖拉机这会儿干什么?” “义哥以前开的拖拉机,给大商店拉杂货,他有大车开了,这辆拖拉机撂下不管了。” 秦川乐呵:“拖拉机还能撂下?我开回我们村里了。” 李学义摸一下额头:“不给人家领导说一声你就开走?” 领导是景宁供销社大商店郝主任,秦川觉得没必要给他说,李学义开着大车给他送杂货送了二十天了,秦川什么都没计较。 李学义也是这个意思的口气:“小川,拖拉机交给你了,我不管了。” 拖拉机停在菜铺子门口,拉一筐西红柿一袋青椒几样绿菜装车厢里。 守铺子几个人满脸不解,一车兜子菜又要拉回村里去? 给周园园安顿明白,自己先回村里,保中开车的时候拉她们三个,机房里挤挤。 周园园看黑洞洞拖拉机,不是新买的。 “你到哪儿搞的拖拉机?” “义哥的,我开回咱村里。” “不给义哥钱?” “以后再算。” 拖拉机呼突突出去了。 张保中想了半天,嘴里嘀咕:“川哥要去碾弯子卖菜?” 拖拉机速度慢,一个小时到碾弯子跟前大路,没碰见潘师傅拉布料的车被一堆人堵住。 有组织有纪律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拨人故伎重演。 出了景宁县范围,出了铜城市范围,他们搞事就没办法把控了。 秦川这么想,是心里确定他们不是碾弯子人。 拖拉机从主道下去,开进村道。 扯嗓子喊:“换菜喽!茄子辣子洋柿子小白菜莲花白。” 喊出来的话不是卖菜是换菜。 包谷豌豆麦子都行。 八月里这个时间,农村住家户,家家门前都开出一块小菜园,种这几样菜。 没种菜的人在左邻右舍蹭。 外面卖菜人这个点儿进村里卖菜,简直乱折腾。 每个村都有村民聚集谝闲传的地方。 往前走一截,一棵大柳树下围着一圈儿人下棋。 棋子摔得啪啪响。 拖拉机也停在大柳树底下。 秦川过去看,等着有人主动给他打招呼。 等了五六分钟。 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喊:“哎!小伙子,你哪里亲戚?” “爷,我是土高乡的!” “土高乡的?土高乡那个村的?” 秦川呵呵笑:“爷,我是土高乡大坪的,来,抽根纸烟,来来,各位叔叔都抽根纸烟。” 一圈人一盒纸烟发完了。 搭上话:“爷,这半天咋一个人都不来买菜?” “你这娃娃,你不去给城里人卖菜,你拉到村里能卖掉?赶紧拉城里去。” 第205章 爷,打听一桩事 开拖拉机小伙跟碾弯子人聊天,先胡乱扯一堆。 知道了这个村有几辆拖拉机,还知道了有多少大姑娘没嫁有几个老光棍。 大半天过去,一斤绿菜都没卖出去。 筐子里西红柿抱下来一衣服襟子,给周围人一人分一个。 嘴上乐呵:“爷,叔,大婶大娘,我想换你们村包谷黄豆,看样子一斤都换不来,你们随便吃。” 吃人嘴短,大家都给小伙出主意。 “你拉到毛弯一带换去,他们村里没西红柿,保证换上黄豆。” “小伙子,拉到红铺集上换粮食去,你这一车菜今儿说不定就换完了。” 秦川连声感谢,摇把握在手里准备离开。 随口问一下:“我听人说,昨天有辆拉货大车撞死了你们碾弯子人,真的假的?” 刚进他们村时,猛这么问,人家肯定反感。 抽了烟吃了西红柿,聊了这大半天,再问出来这个意思,他们的回答大不一样。 吊着一把胡子的大爷口气很不好:“小伙子,你听谁说的?我们碾弯人好好的,那帮坏怂瞎搞事。” 中年妇人嘴里骂:“小伙子,别听外面人瞎说,不是撞的我们村里人。” 秦川皱眉:“外面说你们碾弯子人被撞死了,赔了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你都听谁说的?根本不是那回事儿。”吊胡子大爷想把事情说清楚的口气。 下棋的中年人站起身打断了大爷说话:“七爷,你回去缓去,你跟卖菜的瞎扯什么呢,赶紧回去。” 另两个看棋人也让大爷离开,连拽带推。 “你们别推我,我说的是实话,你们……” 秦川摇拖拉机,眼睛斜光看着大爷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带远,推了他一把,那两人又返回来。 “小伙子,你赶紧走,别瞎打听事儿。” 那帮人给树底下谝闲传的这些人说了话使了钱。 李学义和保中要在这儿,能被他们一眼认出来。 大爷知道那帮人什么来路。 扯了大半天,秦川就是为了确定一个愿意跟他说实话的人。 拖拉机离开大柳树底下,开远一截拐个弯,避开柳树下那帮人眼光,停在一家土围墙底下。 车子没熄灭,座子下面一罐白糖拿出来,转身往回走,躲在土墙下,眼睛看过去,大爷拐弯进了一家敞门院子。 贴着土墙跟过去。 大爷家院子门口,听里面动静,哐哐拍鞋底的声音。 “爷?”秦川站在了他身后。 大爷吓一跳,转过身,有些惊恐:“小伙子,你咋跟到我家来了?” “爷,给你送一罐白糖,你收下泡茶喝,我有事儿跟你打听,我看出来了,在前面柳树底下,他们不让你说。” 大爷盯在小伙脸上,口气疑惑:“昨天车祸的事?你打听这事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大爷是朴实人,看不惯碰瓷讹钱这种乱七八糟。 秦川跟大爷实话实说。 “爷,我是土高乡大坪村的秦川,昨天那两辆拉货车是我的车,我掏了五千块,我知道没有撞死人,现在外面传言是你们碾弯子人有组织有阴谋讹钱,我刚才那样说,是探探你们的口气,怕你们赶我,大爷你明事理,我想知道真实情况。” 没有人插进来拦阻大爷说话,机会难得。 秦川继续说:“那帮人不是你们碾弯子的对不对?他们给了你们村里一些人钱是不是?你们村名声被他们搞臭掉,这样下去不好吧?” 大爷嘴唇动了又动,想说不敢说。 “大爷,你要不说,你们碾弯子人名声真就臭了。” 一罐子白糖有两斤,秦川眼睛看着他脸,嘴上说:“爷,我都进你家院里了,求你办事咋能空着手,你一定拿着,几句话的事,你说明白了我马上走。” “你这小伙…是展宗强家亲戚搞得事,你去问展宗强,再多我不敢说。” 秦川脸上微笑:“爷,事儿处理完,我再来谢你。” 出了这家院子大门,往自己拖拉机跟前走。 拖拉机堂堂响,跟前围着一个抱娃婆娘。 秦川走到车子跟前,熄了火,抱娃婆娘眼睛瞪着他,嘴里抱怨:“你这个亲戚嘛,你把车子熄掉嘛,我娃刚睡着,被吵醒了。” 秦川嘴上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忙着过去找人,车子就没熄灭。” 一个西红柿在衣服襟子上擦擦,递给妇人,嘴上笑:“你尝尝,我们那儿西红柿跟你们浇黄河水的不一样。” 妇人眼神里的厌烦少了一些,接过西红柿,给眼泪巴巴的小孩咬一口。 秦川又从座子底下拿一盒奶油饼干。 进这个村子,白糖饼干备着,总能用的着。 “你找谁家亲戚?”妇人脸脸上有了笑,秦川就等着她问这个意思。 “展宗强家是哪家,我拉着菜进来,卖不出去,西红柿卸他家,随便给邻居们分。” 妇人脸上疑惑:“你是哪里的?” 农村人,沾亲带故很重要,总要问清楚。 “我爷表姨的舅舅家是展家亲戚,我拉着菜进村里,想到有这一出亲戚,打听一下嘛。” 妇人想了半分钟,看拖拉机车兜里菜,看小孩怀里一包饼干,招呼一句:“那你进来吧,我给你去叫人。” “哦,你家就是展宗强家?” “我娃爷,在大柳树哪儿下棋呢,我给你去叫。” 估计就是拉拽大爷不让多说话的人。 秦川没进去,站在大门口,眼睛看抱娃媳妇往大柳树哪儿去了。 刚才一圈人在脑子里过。 院里老妇人招呼一声:“亲戚,你进来坐。” 农村人,家里来亲戚,认识不认识的,都要招呼进屋里。 刚才问胡子大爷展宗强家是哪一家,肯定难为人家。 老妇人又问他是哪里亲戚。 给她儿媳妇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妇人仔细琢磨,这排下来是哪家亲戚呢。 “你坐着昂,我给你端馍,远路上人都不容易,吃上些喝上些。” 一个圆饼一掰两半用碟子端出来。 卖菜小伙不客气,掰下来一块吃掉。 嘴上问:“姨,你家种西红柿了没?” 妇人以为他想吃西红柿,不好意思的口气:“隔壁种着呢,我给你要去。” “姨,不用了,我的意思我给你抱一筐子,你做西红柿酱。” 站起身出去,车兜里西红柿抱进来。 总不能抖一路拉回去。 第206章 这事儿报警处理,你们就是麻烦 等了十分钟,四十多岁中年男人从大门口进来,铁锨在门口一立,看着秦川一脸吃惊:“咦?你是找我的,你刚才不说清楚?” 就是拽着吊胡子大爷的人。 看表面不是坏人,多半被那帮人喂了葫芦籽摇糊涂掉了。 “叔,昨天大路上出车祸的事,你应该明白。” “小伙子,我家大坪没有亲戚……” “叔,昨天那两辆大车是我的,开车撞人的是我兄弟,三个姑娘是我妹妹,后面跟上来的那辆车是我手底下送货司机,每天在这条路上跑一趟,昨天撞了人,我掏了钱,今天我要去报警的。” 秦川语气冷沉。 这几句话的信息很多,开大车的司机,撞了人,赔了钱,还要去报警。 大叔脸上表情是恐慌。 这咋还要报警处理? “展叔,不是偶然车祸,是你们串通起来讹钱,警察介入一查一个准,要抓走吃枪子的。” 抱娃妇人站在一边,捂住了嘴。 展宗强脸上的恐慌明白无疑。 “小伙子,进屋,进屋说,我刚才就明白了,你不是进来卖菜的,你就是打听这事儿的。” 大叔拉着秦川胳膊进屋里,朝抱娃妇人喊一声:“你给亲戚泡茶!” “展叔,我看出来了,你不是糊涂人,你咋跟他们连起来坑路上货车司机?” 展宗强拍大腿:“这事干的,小伙子你听我说,我们几个就不知道他们是抢钱的,要知道我们能干么?” “叔,我能想到你受了他们蛊惑,你说清楚,最好把你们碾弯人腾出来。” 昨天的情况,展宗强说了一遍。 他们一帮人在大柳树下面看下棋谝闲传,两个男人两个妇人找过来,聊了一会儿天,聊成了十里屯亲戚。 那四个人说让他带几个族里人去大路上挣钱。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要搞那一出,他们就围着看,什么都没说,出了事儿后,跑了一趟路叫村里的老中医,然后每人拿了十块钱。 展宗强说的意思串联起来,秦川明白了一些情况。 两男两女,十里屯种蔬菜同行,代办李伯家那门子人? 大坪村种蔬菜,两辆大车拉出去三万斤,十里屯的菜不拉了,他们不甘心干这一出? 不是没这个可能。 “叔,两男两女四个人?你确定是十里屯种菜的?” “应该是十里屯的,我们家亲戚哪家是哪家,他们说的一清二楚,别的地方人不可能那么清楚。” 秦川点头。 他们就是针对大坪人的两辆拉菜车,早就盯上了。 展宗强在十里屯的亲戚也是李家,种着几亩绿菜。 来碾弯子找亲戚帮忙,这事儿就能成一半。 “展叔,为着十块钱,你们搞这一出,让你们碾弯子人名声臭掉,警察抓他们,也抓你,犯罪同伙!” 微笑着说出来,意思很明显。 四十岁中年人越加没了气势。 “小兄弟,事儿完了我们才知道他们搞这一手,他们给我们一人给了十块钱就走了。”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再问:“你就没想过我会找上门?” “不知道啊,小兄弟,我们退钱!” “展叔,不是退钱的事儿。” “那…那你要怎样?” “你给我作证,你们几个人跟他们搅合的,原带你的几个人指认那四个人。” “这…这不好吧,这把人惹的……” 秦川站起身:“展叔,你好好想想,是想当他们同伙进去几年,还是指认他们让你脱身,考虑清楚,要么来大坪村找我,要么我明天来找你。” “这…这,小伙子,这把人难的……” “展叔,我先走了,明天咱俩再谈。” 让他站出来作证,指认那四个碰瓷的,不是这三言两语就能劝说通。 秦川往出走,小媳妇抱着娃,眼睛看在他身上。 秦川手伸过去摸小宝手,笑着说:“嫂子,你娃心疼,我媳妇怀孕四个月,今天去医院检查完,是双胞胎,我很快要当爸爸了。” 亲了一口小宝手,再说一句:“给叔叔再见!” 跟展宗强聊事儿,小媳妇站在一边看着听着。 拖拉机摇起来开走了。 妇人眼光从院子外面收回,看在公公脸上。 口气幽怨:“爸,惹事儿了吧?我都听明白了,你以为十块钱那么好拿?” 展宗强心里满是恐慌。 “这小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确定啊!” 小媳妇还是抱怨。 “爸,昨天他们四个找你给你钱,让你们起哄是真的吧,你真看不出来他们是讹大车司机的钱?你就等着警察抓你吧。” 展宗强看自己儿媳妇,没了注意:“莲子,那你说爸咋办?” “爸,他说他是土高乡大坪村里人,你跑一趟土高乡大坪村,看他是不是开大车司机,看他媳妇是不是怀娃怀双胞胎。” 展宗强想儿媳妇说的话。 “莲子你说的对,我先去一趟他们大坪村,我不信一个农村小伙有两辆拉货车有一辆拖拉机?土高人条件有这么好?若是真的,这小子有本事,咱不能惹。” 展宗强要去看看。 换一身衣服,喝一肚子水,自行车推出来。 赶拖拉机肯定赶不上。 拖拉机上一兜菜拉回大坪村。 在碾弯子耽误了一下午,张保中拉着周园园和三个妹妹已经回到村里。 拖拉机进村里,前后隔了不到二十分钟。 村道里一群小孩跟在拖拉机后面跑。 站在门口的大人给秦川打招呼:“川,你到哪儿搞的一辆拖拉机?” “我义哥的拖拉机,我开回来咱村里用。” 张强堵住拖拉机,一脸忧愁:“川,我等你等了一下午,我老娘不吃不喝呕吐的不行,我去请杨大夫给我妈看,请不来呀,他说咱大坪村现在有车,开车去请他,把我气的呀,可我妈就认个姓杨的,你的车方便去吧?” 秦川还没回家,跑乡上给他拉杨大夫,心里不乐意。 “等大头开车回来,他拉你老娘去看杨大夫。” “川,不行的,我老娘不敢坐大车,抖得更严重就麻烦了,我想把杨大夫请进来,保中刚回来了,他说让我问你。” “他们回来了?我这就安排大头开车去接杨大夫,他是你亲侄儿他不听你话?这小子。” “川,谁不知道大头现在就听你的。” 秦川开拖拉机到自家门口。 芳云从院里跑出来,不见她妈妈。 秦川问:“芳云,我二姑走啦?” “我妈说家里不能离开她,一大早就走了,我留下照顾园园嫂子,我们正做饭呢,嫂子说你今儿开拖拉机回来。” “芳云,你去春叔家叫大头,说我叫他办事情。” 芳云转身跑去张春家。 周园园挺着肚子出来,看拖拉机车兜,瞪大眼:“呀!菜都拉回来了?” “买不掉能不拉回来。” 第207章 请杨大夫看病 张大头满嘴吃着东西跑过来,饿鬼扒肠子,他一天到晚吃。 他妈骂他猪哼哼转世。 “川哥啥事,一回来就叫我?” “大头,你三奶病了,要请乡上杨大夫看,你开大车去一趟,人家要多少出诊费你就答应多少。” 他不想去的口气:“我三奶八十了,动不动不吃不喝,非要请杨大夫?我给你说川哥,一包食母生片就治好了的病。” 看川哥瞪眼,张保中赶紧答应马上去。 “大头,强叔让你去你就去,给老人看病的事儿你推辞什么?” “川哥,不是我的车,我说开走就开走?要问清楚你才能开走。” 秦川在他屁股上踢一脚。 保中看拖拉机:“我开拖拉机行不行,请个杨大夫还开一辆大货车?看把他抬举的。” “杨大夫说用大货车拉人,那就用大货车拉,他才愿意给你三奶好好看病,他什么德行谁不知道,赶紧去。” 大车发起来出去了。 去半个小时来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了,周园园和芳云做好了晚饭,还不见车子返回。 周园园问:“川,大头接个杨大夫咋这么长时间?” “杨大夫跟前看病的人排队,总要把他们看完。” 秦川说完这话,隐约听见大车进了村,笑着说:“来了!” 机房里坐着老中医杨凡,满脸红光乐呵呵,这么大一辆车接他。 被王二老婆堵住了。 张保中呵呵笑着打招呼:“王二婶,我把杨大夫接进来了,给我三奶看病。” 王二老婆贴到车子跟前,还想往副驾上的杨大夫身上贴,一脸讨好。 “杨大夫,咱都是亲戚哩,你先给我娃看看?我娃不吃饭,瘦得跟柴棍子一样。” 杨大夫脸上乐呵表情猛一下收敛:“咱有啥亲戚?看病是随便说看就看的,看死了咋办?” 看八十岁老人,说看死了这种话没什么大不了,说八岁小孩看死了咋办,太掘王二妇人了。 张保中启动车子抓紧离开。 “先去你们秦老板家。”杨大夫说。 张保中小心翼翼:“是我三奶有病,去我川哥家干么?” “你开的他车子,先不去他家?把你三奶接过来。” 过张强家门口,张保中不敢停车,说一个让杨大夫下去。 直接拉到秦川家大门口。 “杨大夫你慢点下车,我表嫂怀孕四个月了,今天去县城看崔大夫了。” 张保中没话找话随口一说。 杨大夫又撅人口气:“姓崔的老婆子会看个屁病,尽忽悠人,城里人都吹她,吹个皮球总有一天扎破。” 张保中瞪眼,大夫之间一个瞧不起一个。 不敢再多说话了。 秦川从院里出来,端着一碟子凉面吃的满嘴。 看背着十字药箱的杨大夫进院子,吓一跳。 “哟,杨大夫,大头咋把你带我家来了?不是给张强老娘看病吗?” 杨大夫看他碟子里凉面,绿的绿红的红鸡蛋花。 脸上笑嘻嘻:“我在你这个大老板家先吃一顿饭,咋?不招呼?” “招呼招呼,屋里请,桌子搬出来在院里吃,园园,招呼杨大夫吃饭。” 张保中跑去叫他三奶。 桌子摆出来,杨大夫吃了满满一碟面条。 吃完了问一句:“没有蒜么?” 周园园一脸不好意思:“杨大夫,今儿刚好没有蒜了。” “城里开菜铺,村里种菜,都是你小子折腾的事儿,连一个蒜都没有?” 周园园觉得这老中医真难招呼。 秦川小声安慰:“杨大夫就这脾气,不用计较,没事儿的。” 杨大夫说话:“小子,你爸还欠我五块药费呢,你不会不记得吧?” 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两年前他给老爹抓药,五块钱没付清,最后一天拖一天的差点忘了。 “杨大夫,我给你拿。” “这顿饭能白吃?不要了。”顿了一下,再说一句,“还麻烦你的拉货车把我送回去。” 张强两口子扶着老娘进来了,老人身子躬着走不直。 张强恭恭敬敬给杨大夫打招呼。 “杨大夫,我老娘这两天一吃东西就吐,一喝水就吐,捞您给好好看一下。” 张强心里有点儿不自在,杨大夫你怎么跑川侄儿家来了? 心里不愉快嘴上不敢说。 张强媳妇小声嘀咕:“杨大夫,饭都给你做好了,你跑我表侄儿家来了。” “张家的,你煮的羊羔肉吗,你要煮的羊肉,我过去吃一肚子。” 张强一脸尴尬:“羊羔肉给你煮,是吧川子,咱给杨大夫煮羊羔肉。” 杨大夫给张强老娘把上了脉。 大门口王二妇人带着八岁小男孩,脸上苦兮兮,站在一边,等杨大夫看病。 老中医眼睛微微闭,再睁开。 “给老人家喝什么羊奶?喝顶住了,受苦人就是受苦人,喝那么多羊奶干么,表现你们孝顺?再喝一口就没搭救了。” 张强腿脚发软:“杨大夫,你真神了,我老娘就是喝了一碗羊奶才呕吐不止。” 张强觉得是其他人提前给杨大夫说了,要不然他怎么把两分钟脉就说是喝羊奶喝顶住了。 刷刷刷,在纸上开了一个方子,张强拿上看了半天,一脸难堪:“杨大夫,我看不懂。” “不识字吗,写的那么清楚,食母生片一天吃三顿,蒲公英根晒干泡水,一天到晚喝去,再不要喝羊奶,三天就好了,你老娘能活九十多,别担心。” 秦川转过脸,笑得呲牙咧嘴。 周园园拽他一把:“你笑什么!” 秦川想起了杨大夫给四爷看病,刷刷刷写了个方子,三个字母的药,四爷不认识。 乡上其他医生说没药,县里医生也说没这药。 准备拿省上抓药。 去之前刚好碰见杨大夫在县医院拿药,问到底什么药啊,咱县里医生都说没有。 杨大夫说去痛片能没有? 四爷一肚子火,去痛片你就写去痛片,你写三个字母啥意思? 县医院不认识字就说不认识字,非要说没这种药。 老四爷对杨凡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后来才知道,四爷找他看病,没给吃的喝的。 杨大夫要么日弄人,要么药到病除。 看秦川呲牙笑,他拉周园园:“来来,你大肚子媳妇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双胞胎。” 保中接他,肯定说表嫂怀了双胞胎这种话。 周园园不想过去,秦川安慰她:“媳妇儿,让杨大夫给你看看!” “崔大夫不是看过了吗?” “嘘,别提崔大夫,听话。” 周园园坐在杨大夫跟前,胳膊伸过去。 杨大夫微微闭眼,再睁开双眼:“哟!还真是双胞胎,我再听听,给你凉个体温。” 周园园胳肢窝里加上体温计。 张强的事儿还没完,问一句:“杨大夫,给你多少钱啊?” “钱有人给,你挖蒲公英去,路边脚踏过来踩过去的最好。” 杨大夫不跟张强要钱,秦川已经猜出来,他跟村里最有钱的人要钱。 周园园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量体温。 体温量完,老中医相当肯定的语气。 “一个小子一个姑娘,有钱了吃好些喝好些,羊奶好好喝,六个月了找县医院崔大夫给你做个腹部按摩。” 听的秦川瞪眼。 相信呢还是不相信? 这才四个月,他就能看出来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王二妇人凑上来,赔笑脸的同时从兜里掏钱:“杨大夫,你把我娃看一下,这几天越加不吃饭。” 杨大夫嘴里气哼哼:“你个当妈的担心啥,娃娃家能跑能跳,就没有啥大病,肚子里虫打掉就好好了,给,一包宝塔糖给娃吃,串子莲死面饼再吃上五天,不要吃大油。” 他连王二家娃的脉都没把,就说了这一串。 王二妇人不相信的口气。 秦川发话:“王婶,杨大夫说的没问题,照做就行了,回去给娃烙串子莲死面饼。” 打发走张强两口子和老娘,王家母子也打发走。 杨大夫嘴里又抱怨:“非要把我接到村里来,这不瞎折腾吗,还得送我回去,来来,挣大钱的,我给你看看你身体咋样。” 秦川胳膊伸过去了,嘴上乐呵:“你要能看出来我有啥毛病,明天早上给供销社送菜的时候给你送一个羊羔肉。” “嘿嘿,你小子有良心。” “我给你看看!” 把脉把了五分钟。 杨大夫脸上一抹震惊,嘴张开半天合不拢。 “二十岁的身体,五十岁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心智,怪不得你一鸣惊人。” 神医! 第208章 以后都是亲戚 一辆自行车骑进大坪村。 喊娃回家吃饭的妇人盯着他看,哪儿的亲戚? 自行车上人跳下来推车子,到王二夫人跟前。 小心问:“妹子,你们村开大货车的人是哪一家?” 妇人刚带着小儿子从秦川家出来。 大车就停在秦川家门口。 “你是川子家亲戚?往村子最东头走,大车就停在他家门口。” 王二老婆刚要进去,又转过脸问:“你也是追着杨大夫看病的?” “看病?不是不是,我找他有别事情说。” 碾弯子展宗强有些后悔这个点来大坪村。 骑自行车一个多小时到土高乡,没想到从土高乡到大坪村也是一个小时。 今晚有可能回不去了。 心里一抹沮丧。 骑到村子东头,一辆蓝色拉货大卡车明晃晃,看在眼里腿软。 自行车到货车跟前。 听见一堆人从眼前院子里要走出来。 十字药箱的老大夫。 去过碾弯子他家的小伙子。 跟着大肚子妇人,跟着小姑娘和开车的小伙。 张保中一眼认出是昨天围观车祸的人:“咦?你…你咋跑我们村来了?” 展宗强就是想确认一下秦川说的那些意思是不是真的。 已经确认明白了。 秦川没想到碾弯子人会骑着自行车追过来。 “展叔,屋里请,晚饭是凉面,刚好赶上。” “你们家谁看病呢?我来的不是时间?” 碾弯子人嘴里很客气。 “杨大夫是我们乡上老中医,隔段时间就进村里看病,你哪里不舒服,可以让他把脉。” 杨大夫最讨厌碰见谁都让看病,嘴里没好话:“没有病的人看一下就有病了,瞎看什么看。” 展宗强赶紧应和:“不看病不看病。” 又转过脸对去过他家的小伙说话。 “秦老板,我要给你说清楚,别把我们几个拉进去好不好?” “展叔,先吃晚饭,再喝茶,我开车送你回去。” “你开车送我?” “我要送杨大夫回乡里,顺路送你回你们村。” 秦川知道他什么目的,昨天的事情没必要再多解释什么。 杨大夫在大门口等一顿饭的功夫。 给围过来的一堆孩子发宝塔糖。 展宗强看出来了,大坪这小子不好惹。 “秦老板,我带你去十里屯找人。” 秦川很感动。 “你不怕他们报复你?” “你不是说他们就抓进去了吗,严打呢,我不怕,昨天那件事,糊里糊涂的我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今儿一说我才知道他们是讹货车司机钱的人。” “展叔,你能跑我们村来跟我说这件事,你是实诚人,以后咱就是亲戚了,有啥要帮忙的,找我秦川,不用来我们村,去县城找园园菜铺。” “园园菜铺是你开的?” 秦川点头。 大门口,杨大夫催一声:“你个挣大钱的这么忙么,你要忙你忙去,我让这小伙子送我。” “不用,我大头兄弟还不会开夜车,我送!” 展宗强看出来了,秦老板要急着出门。 “那走吧,我还愁我怎么回去呢,想着去小水亲戚家借个宿。” 展宗强的自行车扔大车车厢里,他怕坐机房里晕车,跳进车厢里了。 杨大夫送到乡上,秦川给了他十块。 他给秦川安顿一句:“侄儿,你们村谁有病,你就来接我。” “好,我接你!” 嘴上说好话,心里骂,你有本事你就了不起? 秦川觉得自己也会看病。 看你杨凡大夫五年后死了。 再送展师傅回家,他坐副驾。 他再说昨天的事儿。 “秦老板,我还以为你说大话呢,大坪村人有开两辆大车的? 一路打听过来,还真有两辆大车每天跑你们村跑县城,一路上人都知道,你是招惹上了贼人。 昨天那两男两女跟我们展家是沾点亲,是十里屯我们亲戚家族人,跟我们远了,真不能把我扯进去,我拿了十块钱,他们几个一人拿了十块钱,我给你要回来。” 秦川想一下。 “展叔,你们昨天受人教唆不知情,我不怪你。 但你们拿走的钱我肯定要拿回来,但不急一天两天,你回去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行么,我听你的,我也怕他们来找我麻烦,我什么都不知道。” 把他送到碾弯子拐弯处,自行车从车厢里拿下来。 “展叔,一定听我安排,什么都不要说。” “知道了。” 那帮人尝到甜头,会故伎重演。 秦川又放出去了两个五千块,要把这帮拦路抢劫的歹人彻底歇菜。 让他们再嚣张两次。 秦川记住了展宗强说的人名字。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一个小时后返回家。 周园园满脸吃惊:“川,保中说他没给杨大夫说我怀着双胞胎,真是杨大夫号脉号出来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杨大夫有真本事,就是说话不好听。”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呢?他怎么可能号脉能号出来?” 秦川觉得这是杨大夫瞎说。 要么两个女孩要么两个男孩,要么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猜准的几率是三分之一。 “玲儿和芳云呢?” “保中带去看电视了?” “你咋没去看?” “我这不是等你回来吗,大晚上的车开出去,让人担心的。” 张春就等秦川回来,一脸讨好笑,有啥事要说。 “咋了春叔?” “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真不收王华明王华太两家菜? 春叔觉得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得了,这事儿不能较真,不能断了他们两家的收入。” 秦川知道张春会来劝自己。 “我说了不收他们两家菜就不收,我昨天说过的话今天就变卦,我这叫什么?” “川,听春叔的,明天早上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别较这个真。” 秦川不吭声。 张春拍拍他肩膀:“川,你心里哪有那么狠心,村里这些事听叔的,就这样!” 看川子不吭声,张春转身走了。 晚上睡觉,玲儿有了芳云表妹作伴。 再不担忧老跑张春家。 秦川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一早,睡个懒觉不起来了。 两辆大车走了都不见他影儿。 第209章 顾家疼媳妇,谈生意赚钱 王家兄弟俩心里不安了两天。 怕秦川犯脾气找上门,这两天出菜,拿到手的二十块就没戏了。 那小子要犯混,谁都没治,这二十块钱说拿走就拿走了。 张春悄悄安排的。 每天晚上天黑后,他们兄弟俩交菜,川子看不见不知道,第二天一早啥事没有。 秦川哪有心思再想王家兄弟的事。 那事儿赶到了跟前,也就那么折腾一下。 他满脑子想,有什么路子搞来3号货车。 钱不是问题,一个问题是挂靠手续,另一个问题是谁能死心塌地每天跑一趟大坪村拉菜。 秦川努力想前世三十年时间里信得过的合伙人。 这个时候,不能冒然跑过去让人家开货车。 这段时间还是要麻烦潘年花,这小子的意思很明显,以后跟着秦老板干。 这两天,李学义跑西京拉牛仔裤,忙坏了张保中。 头天晚上装好各乡镇范围各销售点的菜,第二天一大早送去一圈。 赶九点半返回大坪村,再拉两万斤菜送往铜城市,差不多中午了。 铜城市农贸市场负责人有怨言,拉绿菜哪能这么迟,耽误事儿,再这么迟不敢要你们大坪蔬菜了。 那就先送铜城农贸市场的菜,返回来再送各乡镇的菜。 土高乡王喜中嘴上虽然笑嘻嘻,意思里是抱怨,绿菜不能送来这么迟,都过了中午的点。 搞3号拉货大车迫在眉睫。 除了满脑子想3号大车,满脑子还想其它拉货大车这两天咋没撞到人? 不正常。 张保中跑县城各乡镇,跑铜城市,没碰见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在路上拉开距离走,这正常。 他们不想在同一辆车上搞两次事。 潘年华和小杨的车连着两天没出状况,秦川有些想不通。 他俩开棉纺厂的送货车,跑铜城,跑省城,那帮人机会更隐蔽更容易得手。 什么地方漏风声了? 也不是不可能。 十天内,铜城范围的拉货车如果没出撞人赔钱事故,秦川决定收手,耗下去没意思。 棉纺厂大门口,潘年华脸上疑惑:“小川,他们是不是听到咱有准备的风声不干了?你跑碾弯子打听情况,消息漏出去了?” 秦川摇头:“你和义哥给咱县城开货车的几个司机打了招呼,做好应对准备,这事儿碾弯子人不可能知道。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缓三天,让风气过去再出动。 一次得手五千块,钱太好挣了,严打不严打的,总有人铤而走险。” 李学义不在县城,给兰城张得美送景宁喇叭裤,秦川找潘年华帮忙。 棉纺厂下属衣帽厂的正常送货业务,别人嚼不出个什么牙根。 家里有表妹芳云照顾媳妇儿,秦川跟潘年华的车跑一趟兰城。 张得美打来电话,叫秦川亲自谈生意,很重要。 景宁喇叭裤,十天给美芳姐妹送三千条。 景宁衣帽厂每天两百条,铜城制衣厂每天两百条,每天出四百多条裤子到底儿了。 棉布产能卡死在棉纺厂,扩产扩规模需要三个月。 兰城美芳姐妹找他谈棉布扩产生意。 张得芳找了周援朝,表达了扩产意愿,不能等十天就等三千条裤子,有些时髦衣服要成套生产。 大赚一笔的机会。 你景宁棉纺厂不能窝在自己巴掌大的厂子范围。 得走出去。 有另一条路子走。 周援朝说这事儿要找秦老板谈,专利备案在他名下,一切授权手续要他签字。 张得芳满脸吃惊,这小子跑了一趟京都,这款棉布的唯一代理人搞在他名下了? 周援朝解释说,这是他厂长同意的事。 秦川亲自出马跑兰城。 张得芳委托自己亲妹跟秦老板接洽。 下午刚上班的时间,秦川坐在了美姐办公桌对面。 张得美看他,脸上表情有些玩味。 问不沾边的事儿:“听人家说,你窝在你们村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外面生意了?” 这事儿秦川要解释清楚。 “美姐,我父母去世的早,我老婆没婆婆照顾,我亲妹经营县城菜铺,其他人我不放心照顾我媳妇,她怀了双胞胎。” 话说的很真诚。 张得美点头,表示理解。 手底下推过来两本书。 “秦老板,你给别人说,你的经济学本事是跟我学的,你可真抬举我,你的悟性不比常人,这两本你拿去看。” 《国富论》上下两册。 秦川一页都看不进去,因为看不懂。 手一伸拿过来。 嘴角微笑:“美姐,我拿去好好研究,我知道了,你在景宁县的眼线是李艳,你俩什么关系,表姐妹亲戚?” “没亲戚关系。”张得美解释道,“李艳父亲跟我姐熟,你在景宁县的情况都是她父亲告诉我的,这下满意了吧?” 秦川点头。 喝口茶,谈正经事。 “秦老板,周厂长都告诉你了,你知道我的意思,现在我没必要讲一大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美姐,景宁棉布扩大产能的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迟早要跟你谈,全国范围没有第二家比你美姐合适的。” 张得美喜笑颜开:“秦老板,你故意让我开心,我也让你开心。” 她又递过来一页纸:“秦老板,先看这个!” 秦川拿起展在眼前扫一眼,惊呼一声:“你八百吨棉花?你怎么搞到手的?我们景宁棉纺厂的棉花每年才180吨,你是个体私营企业啊。” 张得美口气不屑:“这里不是你们景宁县,这里是兰城,西北轻工业产能基地。” 秦川点头,理解。 前世的八七年到八九年,美芳轻纺迅猛发展,美芳服装销往全国各地,大把捞钱。 每个人都要穿衣服。 美芳姐妹紧跟市场潮流,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搞创新搞时髦,拉风的不得了。 有一个核心点,景宁布料在她们手里有了最充分的发挥空间。 前世这几年,他跟铜城老江的制衣厂联手,将这款布料生意做大做强。 跟前世大不一样,这款布料的专利持有人是秦川。 秦川的目的不是捂着专利不撒手,是有秩序有条理,能把控大局的情况下,让这款布料有多大产能就有多大产能。 说到底,自己大赚一笔的同时,保住景宁棉纺厂。 第210章 不是分成问题 跟美芳姐妹的合作看上去轻松愉快。 张得美双手一摊:“你们景宁棉纺厂的技术工抽出来五名给我,专利授权委托给我,一个月出五十吨布料,给你三成利。” 秦川一口否定。 “美姐,不是你给我三成利的事,而是我们景宁棉纺厂委托你产多少布料,你只能产多少布料,我们棉纺厂给你美芳给多少手工费的事。” 张得美脸上微微一抹尴尬。 刚才两人谈的那么愉快,张得美以为她说什么,秦老板会同意什么。 这小子这般本事,可不是书本上学到的。 拿省城的条件,拿高高在上的地位,拿捏不住这小子。 不是三七分的问题,也不是五五分的问题,是授权多少棉布多少裤子的问题。 张得美走一条纺纱、织布、缝纫、贸易一条线的美芳轻贸商路。 景宁棉布是核心原材料。 没想到卡在了秦老板这儿。 两人谈了一晌午,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 美芳轻贸拿到秦老板的授权委托,每月产五十吨景宁棉布,已经有市场风气的喇叭裤占五成,其他成衣占五成。 所有成衣必须经手平安贸易公司入库记录,再发往下一级销售点。 一个月扎一次帐。 具体细节在操作过程中逐步完善。 初步合作意向书达成。 “秦老板,从九月开始,你手底下到账多少钱,现在能算来吗。” 秦川一口报出来:“保守估计两百到三百万,美姐,你赚的一样,合作愉快。” 刷刷刷签下自己名字。 张得美又问:“你一个人过来的?” “还有我潘哥,棉纺厂的专业送货司机,我跟你谈事儿的时候,他去农贸市场拉一些杂货,给县城和乡镇各个供销社送。” 张得美呵呵笑:“棉纺厂的专业送货司机给你拉农产品?” 秦川说更重要的想法。 “美姐,这两天把我难死了,我能自由调动的车是两辆,给你拉货,给各个乡镇拉杂货就转不开了。 你有没有路子,给我再搞个3号车和4号车? 拜托美姐芳姐,你们能搞来八百吨棉花,搞来两辆货车不是问题吧?” 求情讨好的口气。 张得美看他脸,毫不犹豫:“要去西京提车,二十二万一分不少,我没多余司机,连人带钱你拿过来。” 美姐爽快。 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秦老板的运能及时跟上,产能的下游才能一路畅通,双方收益,都挣钱的事儿。 为什么不干。 果然是省城,开放的口子就是不一样。 过五年,买车这种事儿再不找人求情。 有钱买不到货车,以后说起来都让人笑话。 返回景宁县。 坐副驾,潘年华开车。 口气羡慕:“秦老板,又是一笔赚大钱生意?” 秦川点头,回一句:“潘哥,有你和小杨忙活的。” “哈哈,忙点好啊,你看咱景宁棉纺厂,隔两天出一趟车,中间时间我都不知道干什么。” 中间两天时间,潘年华想带学大车的徒弟。 可车子是棉纺厂的公车,不好意思每天开在自己手里。 这个意思给他说明白。 潘师傅一口答应:“小杨我已经带出来了,他跑铜城跑省城不能独自开车,要有老师傅带一年,我再带出来两个司机,也要有老师傅带,靠其他厂子的老师傅不是长久之计。” 秦川能理解,这年头最稀缺的人是能熟练开货车的司机。 秦川联系二七九两个开车的司机,也是为着这个目的。 “潘哥,不是多大困恼,熬过今年,明年就好干了。” 又说到了景宁棉纺厂。 秦川问:“潘哥,张邦昌这段时间乱咬舌头?” “小川,你知道嘛,出车记录上稍有不正常,他要我交代清楚,看上去是为了严格管理,实际上就是盯着你用不用厂里车,他就是妒忌公车私用,所以说了,只要你这边搞正常,我在他手底下不干了。” “潘哥,厂子管理严格是对的,不让公车私用也是对的,但在张邦昌手里搞就不对了,他在棉纺厂搞下去,迟早死路一条。” 秦川的意思,景宁棉布的专利要不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景宁棉纺厂先不死不活,再彻底死掉。 先到工商局院里。 两人坐在了周援朝办公室,带回来的资料推过去。 周援朝看完,心里是震惊,是不解。 “让美芳姐妹每月生产五十吨景宁棉布?咱们说了算?” 秦川微微一笑:“援朝叔,我跑一趟京都备案专利,目的就在这里,这款布料不是谁想生产就能生产,而是咱景宁棉纺厂说了算。” 周援朝呵呵笑:“是你说了算吧?你小子还谦虚?” 秦川赶紧谦虚:“援朝叔,专利持有人形式上是我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你说了算,是咱景宁棉纺厂干部职工说了算,我这一手只把控一个点,你千万不能有我说了算的心态。” 秦川心里话嘴上不说,咱一步一步走,十年后,棉纺厂是我的。 跟兰城张得美谈的情况,给援朝叔如实汇报。 从周援朝办公室出来,潘年华开车回棉纺厂,送秦老板到大商店门口。 秦川的目的是找李艳。 先买一堆家用零碎。 接待他俩的是小张售货员。 在她眼里,秦老板是有老婆的人。 二十天前,他三天两头来找李艳,消停了二十天,又来找李艳。 接待起来就没那么热情。 “要点啥?” “白糖、饼干、罐头、茶叶、缝纫线缝纫针,牡丹花的确良布料,斑马纹的确良布料,给,这是单子,照着拿,没茶叶票白糖票,有麻烦跟燕姐说。” 一样一样东西搬过来摆满一柜台。 小张语气嘲讽:“你家开杂货店?” “我媳妇哄娃娃用的和做衣服用的。” 装了两个编织袋。 秦川拍拍脑袋:“我媳妇安顿了还有啥东西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再问一句:“艳姐呢?” 小张更没好口气:“你找艳姐就说找艳姐,搞这么久铺垫干什么,好像我不愿意告诉你似的,她在后面院子收拾房子呢,她说你今天要来。” 后面院子是平安贸易公司转运场地。 第211章 总结起来两个字,搞钱! 大商店后面是一处平房大院,七八个人帮忙收拾房间里杂物。 破面桌子折腿板凳,从这间房子抬出来,扔另一间房子。 秦川差点碰到抱着一扇玻璃的人,被抱怨一句:“哎!谁让你进来的?” “我找李艳。”秦川回一句,绕过抬玻璃的人。 李艳从一间办公房出来,嘲笑人的口气:“哼,人家都不认识,你怪谁!” 都是李艳找来的人,忙了两天,还没收拾消停,不认识这个场地的真正老大。 李艳父亲跟供销社领导打了招呼,这处院子的一半房间腾出来,给她搞一摊场地。 这摊场地搞稳定,李艳答应她爸,跟李学义结婚生孩子。 这个意思给秦川也说明白。 过不了多久,她跟李学义就是正经两口子,在这里安营扎寨。 景宁平安贸易公司的办公地点,目前来看这里最合适。 李艳带秦川先看一间房。 有床有缝纫机有衣柜,玻璃窗擦得锃亮。 跟农村上房一样。 秦川皱眉:“艳姐,这间屋是睡人的?” “你们两口子的,你不能一天到晚待在你们村的破窑洞,带园园下来,这儿就是你俩以后生活的地方。” 李艳一副要听她安排的口气。 周园园要不在这儿,李艳觉得某些地方不自在不方便。 李学义跑大车,一天到晚不在自己媳妇身边。 周园园窝在山村里,一天到晚不在自己男人身边。 然后,这出院子里,一天到晚,是秦老板跟李艳一起相处,时间长了风言风语的。 李艳认为对谁都没好处。 这小子竟然装个不明白:“艳姐,我媳妇儿那个样,非要下来在这个院子里?” 秦川双手在肚子上示范,像抱个大西瓜。 “小川,听姐的好不好?接园园下来,这个院子这么宽敞,养两只兔子养一只狗崽都可以嘛,她怀着孕呢,要出什么事儿,咱可以将她随时送医院,方便一大把。” 秦川点头,艳姐这个意思也不是没道理。 但有些情况别人不可能充分理解,还是要解释一番。 “艳姐,园园在我们大坪村生活了五年,已经习惯了,我把她接下来容易,但我不可能把我春婶也接下来,不可能把我春叔建生叔也接下来,更不可能把栓栓小芽他们接下来,我媳妇已经习惯了那种乡村生活,她这段时间很开心。” 李艳气得瞪眼睛:“她要不在这儿,咱俩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秦川这才反应过来的口气。 “艳姐,你想得太多了吧,咱俩一起干事业一起挣钱,已经搅在了一起,还搅的这么深入,你怕我媳妇怀疑咱俩,还是义哥怀疑咱俩,瞎怀疑。” 秦川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李艳瞪他,这事儿咋就说不通呢? “艳姐,要不这样,咱招两个年轻漂亮小姑娘,把你想的那种情况稀释一下,别人就不会瞎猜疑了。” 李艳不想理他了。 还两个漂亮小姑娘,咋想的那么美? 收拾房间卫生的中年妇人挨到她跟前,悄悄问:“小艳,这小伙子眉清目秀的,是你对象?” 李艳看眼前小伙,眉清目秀个屁,固执的要死。 “月妈你别瞎说,他是公司老板。” 中年妇人眼神疑惑:“公司老板不就是你对象?” “月妈,听谁瞎说呢,公司老板叫秦川,不叫李学义,好好干活。” 妇人专门打扫办公室卫生,长期雇佣,一个月工钱三十块。 她不但收拾房间办公室卫生,李艳的计划,月妈留下照顾周园园。 听秦川这口气,周园园多半不来。 “你出来一天,你媳妇身边是谁照顾?”李艳问。 “我二姑家我表妹,她这段时间放暑假。” “你表妹要上学呢?你媳妇谁照顾?”李艳再问。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奇怪看艳姐。 “我照顾呀,艳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艳口气很不满:“这么一大摊子,你撂下不管?哪有公司一把手不在公司上班,窝在破窑洞里捂媳妇?” “我媳妇怀孕呢,我不照顾谁照顾?特殊情况嘛,这摊子有你和义哥,再招几个业务员,能转开的,不一定非要我一天到晚在场。” 李艳更来气:“我说了半天你一句都没听明白?” “艳姐,我说了半天我媳妇的情况,你也一个意思都没听明白?” “你……” 大商店后门推开,李向前声音传进来:“小艳,跟秦老板怎么吵起来了?” 李艳亲爸视察女儿这一摊事,供销社郝主任和周援朝陪着他。 秦川双手伸出友好:“李副县,亲自来了?上次咱一块吃完饭,我手底下忙,再没顾上见你。” 李艳哼一声:“他哪是手底下忙,他是窝在村里捂媳妇。” 李向前批评女儿:“秦老板疼自己媳妇有什么不对?好好跟着人家学本事。” 秦川挣钱的本事在自己女儿身上,在周厂长身上,在兰城张姐姐妹身上,李向前已经如雷贯耳。 李向前呵呵笑:“秦老板,短短三个多月,你折腾出来了这么大一摊子,我女儿跟着你干事业,我放心了。” 原来很不放心。 有这段时间的了解,李向前觉得秦老板是个好同志。 李艳站在旁边翻白眼:“放心什么放心……” 李艳心里的意思,这会儿不方便给老爸解释明白。 棉纺厂领导,供销社领导,县府领导,过来视察一圈,性质大不一样。 秦川赶紧谦虚:“都是领导们支持的好,又赶上了好政策好环境,咱上下一起鼓劲儿,努力奋斗艰苦创业,把咱景宁平安贸易公司做大做强。” 大话好话还是要说一番,美好的憧憬。 景宁平安贸易公司的手续在周援朝包里,掏出来一沓,笑着嘱咐:“小川,收好这些证件资料,后面还有些东西要完善。” 大门口挂的白底黑字牌匾,一周后做出来。 剪彩的事情要搞隆重,看个好日子。 李副县说,开公司办企业,要用攒劲人带好团队,要有现代化经营理念等等等。 这段时间大会小会上说的话。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上上下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再总结就两个字:搞钱。 第212章 还看电视,不要眼睛了吗? 几个人坐在了收拾出来的一间办公房里。 李副县问得很真诚:“小川,你这边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川给他们泡茶水,一杯一杯递过去:“李副县,周厂长,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听的话?” 周援朝批评他的口气:“小川,我们三个来找你,就是要听你说实话。” 秦川给艳姐再递过去一杯茶。 这儿是他地盘的明显意思。 话给李副县说:“张邦昌不适合管棉纺厂,把他换了。 话不好听,但是大实话,他表面上笑呵呵应和咱们,但他心底里有别的小九九,你们进去调查一下人事调动就能明白。” 李副县喝口茶,这种话是不好听。 但不能不考虑秦老板的意思。 景宁棉布的专利手续在他手里。 他跟兰城美芳姐妹合作,每月产五十吨棉布,给景宁棉纺厂搞来了一笔额外收入。 这就是他说话的资本。 李副县点点头。 “你的意思让周援朝回到棉纺厂?” “这样最好。” “嗯,这事儿县府班子会认真考虑,张邦昌虽然还是代理厂长,可人家这段时间不但没出什么问题,棉纺厂的经营越来越好,没理由换掉张邦昌。” “李副县,棉纺厂越来越好,不是张邦昌的功劳吧?” 这小子,说话就这么直接。 周援朝劝一句:“小川,人事调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等等再看。” 国有企业干部调动,是有些麻烦,哪像私人单位,说把你打发走很容易打发走。 不牵涉身后乱七八糟一堆麻烦。 等张邦昌的问题暴露出来。 李向前口气很高大上:“不管怎样,国有和私营都要健康有序合理发展,咱要顺应大政策改革方向。” 几个人认为李副县说得很有道理。 实际上是转移话题和稀泥。 聊到下午四点半,秦川要回村里。 跟三个领导握手道别,有时间了一块坐桌吃饭,好好喝两盅。 园园菜铺子的特色,下午四点一过关门歇业。 他要不关业,供销社大商店的蔬菜真就卖不出去了。 郝主任很无奈的口气:“你们两个老家伙罩着他,我能有什么办法,还好他开的不是杂货店,要不然过不了多久,我这一摊子就得倒闭。” 供销社大商店很快关门歇业。 有个事儿正好跟供销社郝主任打声招呼。 “郝主任,我的大货车帮你拉杂货,不收运费,你的拖拉机我开进村里用一段时间,你没意见吧?” “好说好说!你开去用就是了。” “李副县,援朝叔,我媳妇怀孕呢,我不能在外面吃吃喝喝回家晚了,我先回去了。” 身子往出走。 外面大货车声音响,张保中已经等川哥回家。 李艳朝他背影喊:“哎!我说的事你听明白了没?” 想当亲姐的口气。 回到家,李艳考虑的意思,秦川给媳妇很认真的口气传达明白。 “是艳姐说的,去不去你考虑清楚。” 周园园嘟一下嘴,犹豫不定。 “艳姐怕别人乱说才这么安排的,可我下去了我跟谁说话呀,我手里还有一堆衣服要做呢。” “你的房间有两台缝纫机,你还可以带一个帮手,霞霞妹妹想跟你学裁缝,你带她?” 周园园瞪眼:“川,不是带霞霞妹妹的问题,村里人都来量身高量胸围,跑县城找我量? 我也不能向你一样每天来去跑,我还是定定待着。” 嘴上这么说,小媳妇心里感激李艳,她考虑的也有道理。 一天到晚的,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守在一起,别人肯定胡乱猜疑。 周园园没意识到,她自己心里也胡乱猜疑。 “园园,我会安排好城里那摊事,我尽可能不出村子守着你。” 太难为男人了,既要守媳妇又要守外面事业。 周园园不同意。 “川,你一个大男人家,你不能一天到晚守在我身边,还有啊川,秋季开学后,小花调红上学,芳云也上学,菜铺子没人,还是要我看,那我就下去看呗。” 秦川点头。 “菜铺子一关,你回平安院跟艳姐聊天,多开心!” “平安院?”周园园脸上笑,“好听,那也行,我跟艳姐好好相处。” 那就这么定了。 过二十天秋季开学,园园菜铺子就是周园园和玲儿经营。 晚饭吃完,天色刚暗沉下去,秦川拉着周园园去春叔家,电视还是要看一会儿。 很火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连播两集。 哥嫂磨磨唧唧的半天出不了门,玲儿拉着芳云先跑了。 秦川不想去了。 被周园园拉一把:“走呀!大家都趴在春叔家院墙上看电视剧呢,打得可精彩了。” 秦川故意问:“啊?大家看个电视还打架?” “啥呀,我说电视上打的可精彩了。” 秦川意识里,这部电视剧看了十遍。 拉着媳妇手往张春家去。 院子上趴着一排人,人身上还趴着一排人。 这情景相当独特,应该拍照留念。 张春家门口停着一辆拉菜架子车。 周园园嘀咕:“谁这会儿给春叔交菜?不是明天早上交吗?” 王华明交完菜,趴在墙头,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川子找你来了,赶紧跑!” 王华明拉着架子车跑了,半院子人嘻嘻哈哈笑。 秦川装没看见。 张春迎出来,一脸无奈:“川,你瞧瞧这阵势,好像我家院里正月里放电影,我还不敢说啥,他们说电视是你买回来给大家看的,那也不能趴我家院墙呀!” 张春终于有抱怨了。 他这才明白川侄儿家不装电视是多么明智。 川侄儿好好安慰。 “没事没事,过不了多久,咱村家家都有电视,你家就清净了。”一脸乐呵。 自家的麻烦转给了春叔家,有些不好意思。 张春朝大门口喊话:“让让,都让让,让川子媳妇进去,给让个板凳,都有眼色的。” 大门口挤着人,本来进不去,张春这一嚷嚷,周园园进最里面去了,还有凳子坐。 小媳妇脸红,这不好意思的。 第213章 晚上 张春不看电视,拽一把侄儿站到门口说话。 报这两天的账,说了一大堆。 就一个意思,咱大坪人有了大变样。 “嗯,咱大坪村人均收入突破了一个月一百元,好事是好事,但不能看平均,得一家一家摸清楚情况。 “春叔,有五分之一家户没有菜地收入,差距在这儿一下子拉开了,他们肯定跟其他人借钱,借钱难张口,借走了又不还,这不是咱大坪村的气氛。” 张春嘴上乐呵:“川,你还说你不当村长,你这不就操心着村长的事?” “我操心村长的事?我是为了我自己,该安排其他活了。” 张春带头,组织起来没菜地的家户,修西沟旱川地头到村里的坡路。 能跑拉货大车的宽度。 每家出一个男人记一个整工,出一个妇人记八分工,整工五块,八分工三块,一个月结一次工钱。 从秦川手里拿钱。 未来十年,大坪村人在西沟旱川发展起来五百亩砂地。 未来十年的产业,用这个秋冬搞出来。 明年种五百亩西瓜,比种粮食多三倍收入。 秦川有铜城、兰城、西京的市场,还有大货车。 平安贸易公司在明年六月七月,拉五百亩西瓜出去。 大坪村土地上明年的收入,今年就要搞起来。 这年头,农村人满脑子想着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各家粮仓满一年够吃三年,粮食都发了霉。 都没有意识到,手里有钱比仓里装满粮食还方便。 秦川先出这笔钱,明年有了收入,这笔账再从各家手里收回来。 目前来看,这是发动大家干事情最好的办法。 “春叔,我先给你一千块,你明天一早挨家动员,做好登记,先给他们每家发十块钱,你不是说有四十多家人吗,能劳动的能动员起来就动员起来。” 张春口气忧虑:“那要没劳力的呢,有些家户小的小老的老,男人生病卧床,女人大肚子,我非让他们去西沟修路?” 秦川叹气:“想办法嘛,家里男人生病干不了重活,过去晃一圈,划个人数记个工分什么的,他们本来没劳力,成了大坪村困难户,再不支持他们有收入,是个恶性循环。 春叔,就看你本事,你是代理村长。” “川,我听你的,我安排!” 这两年,大坪村各家顾各家,但有些产业要组织起来一起干活。 进西沟的路修宽展,能跑大车,用一个冬天铺完五百亩砂地。 “川,你果然心里想着带大家挣钱。” 秦川微微一笑。 自己心底深处那股强烈感受没人能理解。 “春叔,我们大坪村人,家家都是万元户了,我出去站在别人跟前,头能抬高,胸膛能挺起,我说我是大坪人,他们都要高看我一眼。” 张春听得愣怔。 “春叔,我媳妇儿我妹出去,说自己是大坪人,都要让他们高看一眼。” 周园园内心里的卑微连根拔掉。 重活一世的秦川有更深刻的理解,家乡越富足越强大,走出去的感觉是多么不一样。 电视剧完了,涌出来一堆人回家睡觉。 给站在门口的张春和秦川热情打招呼。 “川,你咋没进去看,你说一声,你就坐在最前面了嘛。” “川,你明天还出门吗?李学义是不是还不来?” 张春给他们应和:“李学义后天早上给大家拉菜,蔬菜保质保量供,谁家菠菜老了别拉来了。” “张春,咱哪能砸自家挣钱饭碗,放心好了,交最好的菜。” 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忙。 秦川等周园园和玲儿芳云出来,等了半天不见人。 周园园在厨房屋里跟春婶咕咕哒哒说一会儿话。 秦玲、调红、小花、加一个芳云,眼睛要贴在电视上,乱七八糟广告还要看一会儿。 秦川骂:“不要眼睛了吗,一个一个的都不看看几点了?” 秦玲白天守菜铺子,下午回来缓一会儿,吃个晚饭,就跑张春家看电视。 看到张嘴打哈欠瞌睡的受不了。 “哥,《射雕英雄传》可好看了,大家都趴在春叔家墙头看,春叔又把电视关了,大家不饶人,说电视是你买的,就是让大家看的,他凭什么关掉,春叔都愁死了。” 这个意思刚才张春已经说过了,玲儿又叨叨一遍。 八三版射雕英雄传,是从香港引进来的,内地电视上一播,万人空巷,比三年后西游记还火热。 大坪村只有三台电视,这不行,张春家院墙迟早被人爬塌掉。 秦川有了另一个决定,让大坪村三分之人家先有电视。 大家看晚上两集《射雕英雄传》。 不用再趴别人家墙头。 这几分钟,张春去了一趟他三娘家。 气喘吁吁跑回来。 “春叔,咋了?” “我三娘放命呢,我过去看了一眼,老八十的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三娘放命?杨大夫说她能活到九十岁。” “杨大夫就那么一说,还不是安慰咱,老人三天没吃没喝,喊一声眨一下眼睛,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 隐约想起来,张春三娘就是八三年过世的,具体什么时候想不起来。 全村人吃流水席。 大白馒头碗子肉。 周园园喊了一声:“玲儿,芳云,回家了,你川哥等咱呢。” 四个人嘻嘻哈哈,一块儿回家。 秦岭这时候恍然明白的口气:“哥,你说不能给咱家装电视,果然不能装,咱家那一圈破围墙,早被他们趴他掉了。” 秦建生家有电视,王华强家也有电视,分掉了一批人,要不然张春家院墙真就塌掉了。 天黑着,各家院里灯光照出来,影约约看见自己土院墙周围跑着两个白点儿。 “玲儿,快点快点,兔子跑掉了,让小豆看着呢,看不住。” 小豆灰不拉几,已经绕在了周园园脚下,哼哼唧唧要女主人抱在怀里。 “我让你看好兔子你咋不看?你咋不看。” 秦川提醒媳妇:“乱跑的狗娃子别抱怀里,放下!” “川,它才不乱跑,它很乖的,我大半天不在家,它追出来了。” 芳云小声嘀咕:“表哥,我嫂子给狗崽喝羊奶,喝了半碗,还不让我给你说。” 周园园嘴上狡辩:“就喝了一顿。” 秦川不计较的口气:“它喜欢喝了就喝,小豆子长大了帮你带娃。” “就是嘛,小豆子长大了看咱平平安安。” 生个娃养条狗的日子,前世难得。 第214章 出车很忙 一大早,两万斤绿菜装起车,拉去铜城市农贸市场。 几个乡镇供销社的蔬菜,矿区的蔬菜,还要跑回来拉一趟。 张春有个意思,棉纺厂的车不能调来帮个忙? 咱出运费。 秦川解释明白,棉纺厂的厂长现在不是周援朝,不方便开人家车子。 看张邦昌脸色实在不好受。 副驾坐秦川,后面坐秦岭小花和调红。 春婶递给他们一盆包子,几个人的早饭。 坐在车里,走在半路吃掉早饭,已经习惯了。 “中午不要胡乱将就,城里有饭馆,换着吃顿好的。”春婶每天早上安顿一遍。 小花不耐烦:“妈,你别操心我们了,菜铺子有做饭吃饭的厨房,不用烧柴,是煤气灶,想吃什么做什么,一天天尽操心这个。” 农村妇人想不明白,不烧柴草的灶火怎么烧水煮饭。 每天想着下去看看,每天忙,顾不得去城里浪一圈儿。 秦川脑袋从车窗户伸出去,嘱咐芳云:“表妹,看好你嫂子,别让她干重活,别让她抱狗娃子,毛丝呼啦的有寄生虫!” 芳云没睡醒的口气:“表哥我知道了,我表嫂给小豆洗澡梳毛,没寄生虫。” 秦川今天下去,有时间的话,给芳云弄顺当在城关中学念书的路子。 昨天跟周援朝李副县聊棉纺厂,聊平安贸易,芳云念书的事忘了提一嘴。 保中稳稳当当开车,也跟川哥说妹妹们上学的事。 “川哥,芳云能转到城关中学,小花和调红是不是也能转到城关中学?” “大头,我今天先问明白情况,农村学生转到县城中学念书,要找教体局的领导搭上话,教体局的领导再给城关中学领导说个话,这事儿就成了。” “川哥,就是找领导递话的事?” “说不定要花一笔钱。”秦川不确定的口气,“该花的钱还是要花。” 秦川微微一笑,口气不屑:“有艳姐说话,钱你掏,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希望不是大问题,芳云、小花、调红以后念书,不用住宿舍吃学校猪食饭。” “猪食饭?川哥,你也不能说学校大灶上的伙食就是猪食饭。” 十五六岁姑娘,长身体长心智,需要蔬菜需要肉食。 乡镇学校里囊乎乎面条,一个绿菜叶子都没有,一点油水没有,跟猪食有什么区别。 大坪村的学生以后不住集体宿舍,不吃猪食饭。 眼前四五个人走着去县城方向。 秦川心里警觉:“大头,注意看后视镜,看有人是不是要故意靠上来。” 张保中看清楚两个妇人,说一句:“川哥,不是那天拉我胳膊的人。” “那也要注意,他们的团伙不一定就是那两个男人两个妇人。” 机房里三个姑娘更紧张。 “大头哥,你千万小心着,再被他们堵住要钱,麻烦死了。” 一个妇人伸手堵车,张保中脑袋伸出去问:“亲戚,什么事儿?” “能带我们一截吗?走了大半天了。” 是一路走一路搭顺风车的人。 张保中口气很友善:“坐不上了,车上拉着菜,机房里拉着四个人呢,如果是空车就把你们拉一截。” 他们走着去县城,有拖拉机了堵拖拉机,有拉煤车了堵拉煤车。 拉着蔬菜,他们看不见? 几个人一脸失望。 车子继续走,迎面碰见棉纺厂的拉货车。 “川哥,是潘师傅和小杨,昨天他俩才送完货,这是去哪里?” 两辆车相向停住,潘年华脑袋伸出来大声喊话:“小川,保中,这么早出来了?我俩还想着能赶上你,咱一块出车。” 秦川一脸纳闷:“张邦昌同意你去大坪村给我们拉菜?” 潘年华嘻嘻笑:“张厂长一早叫我,出车单子上签字,去大坪村拉蔬菜,可他脸拉着,明显不乐意。”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想明白了。 昨天下午跟三个领导说话,聊到大坪村的蔬菜,说这两天车子转不开的情况。 周援朝肯定给棉纺厂打了招呼,让棉纺厂的车跑大坪村一趟,给厂里食堂,给供销社拉大坪蔬菜。 潘年华又说:“小川,张邦昌不乐意,又没办法,应该是上面的领导给他下了任务,管他的,反正是给你拉菜。” 今天早上张保中少跑一趟,松活一大截。 秦川笑着说:“我建生叔和我春叔会给你装好各个点的品种数量,潘哥,今天麻烦你了,费用我们给你单算。” 潘年华赶紧推辞:“不用不用,小川,这一趟属于棉纺厂正常出车,费用是厂里算。” “潘哥,那我先走,给铜城农贸市场送货,越早越好,不敢耽误。” 车错开各跑各的路。 秦川脸上一抹忧虑。 领导们是好心办坏事。 大坪村的蔬菜,宁可让保中多跑一趟,幸苦一些,也不能看张邦昌的脸色。 秦川预感有人要针对自己搞事。 开往大坪村的车上,潘师傅对自己说话,也是对小杨说:“我感觉张主任要针对秦老板了,你看他今天那个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小杨手底下抱着一罐麦乳精,口气有些担忧:“不知道秦老板能不能想到这一点。” “他要想不到,他不是咱带头人。” “潘哥,你也当他是带头人?” 潘年华呵呵笑。 小杨还有一层担忧:“潘哥,两个大男人看人家怀娃媳妇,不好吧,周园园会不会不让咱俩进屋?” 潘年华也不是太确定:“周园园真那么小心眼?不让外面男人进她家院子?” 两人第一次去大坪村,肯定要去小川家看看。 听李学义说,小川媳妇奇怪的很,她把外面的男人堵在大门外,饭缸子端出来招呼人。 两个人笑了一路。 1号大车上,张保中口气很得意:“川哥,棉纺厂的车现在都给大坪人拉蔬菜,还不是听川哥你的意思,张邦昌早就该听你的,他跟你和援朝叔扭着来,迟早滚蛋。” 秦川提醒他:“保中,这种意思不要在别人跟前乱说。” “嘿嘿,川哥我知道,我就给你说说。” 到碾弯子方向,没碰见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在路上走。 一到这个地方,张保中心里紧张。 第215章 铺好路子的生意 1号车在菜铺子门口停一会,三个姑娘下去,忙菜铺子生意。 赶早市的几样蔬菜卸下去一部分。 保中不用急慌慌返回大坪村,一车菜送去铜城农贸市场,再去铜城制衣厂,景宁喇叭裤拉过来两千条。 正常情况,今天下午,李学义返回景宁县。 秦川骑自行车去平安院子找李艳。 姑娘家一大早就在这处场地里忙活。 看见领头人,脸上微笑,心里踏实。 嘴上问:“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园园在菜铺子?” “我媳妇没下来,今儿车上坐不下。” 一间办公房里,一张桌子四脚朝天,要钉一下桌子腿,昨天干活的人还没过来。 秦川蹲下身,拿起锤子当当钉。 李艳站在他跟前,很焦急的口气:“我的意思你给园园说清楚了没?” “说清楚了,我媳妇说你是为她着想,等学生开学她就下来了,跟你在一起好好说话。” 李艳脸上一抹乐呵,笑着问:“你媳妇在这儿,不影响你在大坪村干事业吧?” “村里有我建生叔,有我春叔,他们先带大家,等我建文叔回来当村长,一切就顺利多了。” 李艳点头。 很佩服秦川的口气:“我爸夸你跟别的私人老板不一样,你挣了钱,先想着让你们村富起来,就凭这一点,在政策上应该好好扶持你。” “是吗,你爸要当县里一把手?” “切,我爸下个月就调走了。” “下个月就调走了?”秦川翻过来桌子,试试稳不稳,搬到合适位置,嘴上又问:“为什么调走?我没听到风声啊!” 秦川从兰城带来的两本书,李艳翻了几页,太难了,一页都看不下去。 这两本书放桌子上,回答秦川的问话。 “我爸是铜城市银川公司干部,来景宁县挂职一年,期限到了,调回银川公司。” 秦川猛一下睁大眼,满脸疑惑:“银川公司李向前是你爸?我还以为是别的李向前。” 十年后,银川集团下属的化工厂发生爆炸事故。 李向前引咎辞职,隐没在铜城市。 怪不得李艳没在商界冒头,也有可能是他爸出了这档事儿的原因。 嘴里嘀咕的话,李艳听到了,不理解什么意思。 “艳姐,你爸调过去是什么职务?” “有可能是总部班子一员,也有可能是分厂领导,我不是太清楚,他工作上的事儿我不问,我在外面干的事她也懒得问。” 很奇怪的父女俩。 “艳姐,李叔懒的问你在外面干的事,昨天咋过来看来了?说明他还是很关心你干的事业。” “跟着你开贸易公司这件事他很上心。” 李艳眼神里,对秦川一抹深沉感激。 要不是秦老板你带我走这条路,我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 秦川知道,原来的情况,这个点李艳被关着,他爸也没当副县长。 秦川回过头,她赶紧将眼光移到别处。 院子里有人喊话:“请问李艳姑娘在这儿吗?” 李艳转身出了房间,招呼进来的人:“您好,我是李艳,您哪位?” 李艳已经知道,是找她要裤子的人。 “我是泉水市过来的,我叫张明,铜城商城的赵老板说牛仔裤在你手里拿。” 对方手伸过来跟李艳握一下。 李艳转过脸看蹲在地上修办公桌的秦川,想说一句这事儿应该跟秦老板谈。 秦川给她一个眼色,这摊子事业是你跟李学义打头阵,不用把我抬出来。 赶紧上手。 李艳心里骂,你小子躲清闲? “张老板,这边请,办公室谈。” 给张老板泡一杯茶,李艳嘴上问:“李学义前段时间跑你们泉水市,跟你们几家商城负责人谈了牛仔服生意,你是哪家代表?” 张明从包里掏出五张委托证明,递给李艳看明白。 李艳很吃惊:“五家商场的代理人?就你一个?” 对方圆脸大眼睛,看上去是实诚人。 “李老板,今天就我一个,我昨天就到你们景宁县了,住在招待所,今天一早过来找你。” 李学义开大车跑去一趟泉水市,谈了给他们供应牛仔服的意向。 对方说等消息,等了二十多天,等来一个张明。 “你们要多少?”李艳问。 给其它商场以往的经验,第一批先要个三百条五百条。 以后加量,要个五千八千。 “要一万条牛仔裤,款式就是上次李老板给我们看的那几样款式,价格也是李老板说的价格,二十块一条。” 李艳心里泛上来的惊喜没在脸上表现。 这位张代理先去铜城市找同行,铜城赵有栋他们统一口径,给外市的人说批发价二十块一条。 感谢赵有栋他们。 “啥时候供货?”李艳问。 “最好明天或者后天,先交一万块定金,拉过去了付全款。” 泉水市只有十几万人,县级市,石油产业,人家比其它几个市区富足。 第一笔要一万条牛仔裤,显示人家有钱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这款牛仔裤在铜城市范围和省城已经相当火。 麻烦来了,李学义今天下午返回景宁县城,拉两万条,还是超载超重拉回来的。 “张老板,你等等,我出去一趟。” 李艳到秦川跟前,很焦急:“人家要一万条,二十块一条,今天明天就要拉货,怎么办?” 大方向的决策,李艳心里断定秦川有办法。 “后天给他供货,一万条牛仔裤拉进泉水市。” 李艳口气急躁:“一万条啊,学义返回来,再跑一趟也来不及。” 秦川直起腰,手里锤子扔墙角,拍拍手,呲牙眯眼看外面。 口气很镇定:“我这就联系兰城张得美,协调一万条裤子,给他两块钱提成,明天到货,后天送去泉水市。” 真麻烦,还要去外面邮局打座机。 “艳姐,要紧事情不是收拾办公室,是联系邮电局给咱办公室装一台座机,多少钱来着?” “五千块,你交了钱,三天就能装起来。” “五千块?”秦川吓一跳,“邮电局抢钱呢。” “给公家单位装是财政公款,给私人家户装就要五千块。” 李艳返回办公室,给张明承诺,一万条牛仔裤后天下午送去泉水市。 在张明递过来的送货协议书上签字,李艳犹豫了一下,自己名字签上,双方一人一份。 一万块钱定金递给李艳,握手友好,人家转身离开。 一万条牛仔裤,二十万元的生意,李艳觉得做得简单轻松。 赚这笔钱这么容易? 是秦老板铺好的路子。 想想他五天五夜坐火车跑南省,四天四夜跑京都。 景宁县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李学义学他的本事,闷头跑几个地州市。 可李学义不知道去了南省在哪儿找牛仔裤,不知道去了京都在哪儿办专利手续。 秦川的本事别人学不到。 有那样的本事,就有这个结果,二十万生意刷刷签几个字而已。 他去邮局给兰城张得美打电话去了。 第216章 有人整事儿 秦川排队打电话,排了四十分钟,一个号码一个号码转半圈。 “喂,美姐,你说的五个纺织工和两个驾驶员,还有两辆货车的钱,我尽快给你带过去,你手能给我周转一万条大西洋牛仔裤吧,能呢?谢谢谢谢,太感谢美丽姐姐漂亮姐姐……不是不是,我哪能跑你的兰城地盘,西部几个市,好的好的,那就这样,明天下午……” 打完电话付完钱,转身进邮局行政办公楼。 问拿着章子盖印戳的女办事员:“同志,给私家单位装座机找谁?” 女同志抬起头问:“给哪个私家单位装座机?” “景宁平安贸易公司办公室装一台座机。” “什么地方?” “供销社大商店后面平房,离这儿不远。” 女办事员没显得多吃惊,说明县城里已经有好多私家户装上了座机。 “上二楼找文科长填单子办手续交钱,三天内给你装好。” 秦川连声感谢,跑回院里找李艳,嘱咐她带五千块,去邮局填单子交钱办手续。 三天内装上电话。 “张老板的一万条牛仔裤呢?”李艳问。 “联系好了,明天早上去兰城拉货,义哥送菜跑铜城,再跑兰城拉这批裤子,我现在去棉纺厂找张邦昌。” 李艳有些不解:“你找张邦昌干什么?” “张得美要五个棉纺厂的熟练工,我答应了艳姐,肯定要找张主任沟通这件事。” 李艳皱眉:“这事儿你不能一个人找张邦昌,带援朝叔过去。” 艳姐提醒的对。 上次见张邦昌,他坐在周援朝位子上,高高在上,很膨胀的口气。 秦川骑自行车到工商局,周援朝不在。 旁边办事员说周厂长刚去了棉纺厂。 脚踏子使劲一蹬出去了。 刚到棉纺厂门口,看见骑着自行车的周援朝。 自行车铃声一串响,周援朝转过脸,从车子上跳下来。 十年后他当景宁县府领导,有专车接送。 “小川,我去了菜铺子找你没找见,你小子跟在我后面?” 秦川笑着说:“援朝叔找我什么事儿?” “我跟张邦昌说好了,厂里的车今天进大坪村给你拉菜,张主任昨天脸上挂着颜色,我得跟他谈谈,顺便一块吃饭。” 秦川点头:“援朝叔,我也这么想,咱跟张叔一块吃顿饭,大家心里都不扭着了。” 张邦昌办公室没人,隔壁姑娘站起身打招呼:“周厂长你来了?” “张主任呢?” “出去了,估计是去了纺纱车间。” 周援朝嘴里嘀咕:“我说呢,刚才给他拨电话,他不在办公室。” 女办公员撒谎的不正常神情。 周援朝在楼道里等,等了四十分钟不见张邦昌过来。 秦川从纺纱车间那边返回,皱着眉头:“张主任不在纺纱车间,估计去别的地方了。” 周援朝气得抱怨:“他搞什么?小川,你找他说什么事儿?” 秦川觉得这事儿先给援朝叔说清楚。 “张得美要咱们厂五个纺织技术工,我还以为你跟张邦昌协调好了,两天过去了,不见他给我消息,我问一下他怎么想的。” “他不愿意给人。”周援朝找张邦昌,也是为这事儿。 “他不愿意?”秦川一脸吃惊,“援朝叔,他不是听你安排吗?” “这事他不听我的,说厂里技术工不能调去私人企业。” 秦川最头疼目光短浅张邦昌。 这种人一时半会拧不正。 “援朝叔,兰城美芳姐妹每月出五十吨景宁棉布,给厂里给两万块技术服务费,这五名技术工的费用包在里面,他不同意是几个意思?” “我也没明白他几个意思,来找他问明白,张主任在想什么呢。” 等到下班时间,张邦昌还不见人影。 周援朝骑着自行车先回去了,脸上挂着颜色。 隔壁办公室姑娘锁办公室门下班。 “小张等等。”秦川喊住他,“我问你,你真不知道张主任早上去哪儿了?” “秦老板,我真不知道张主任去哪儿了。” 女办公员说话不看人眼睛,四处躲闪,想着赶紧离开。 “行,我知道了。” 秦川骑自行车返回菜铺子。 张邦昌从二楼房间窗户看大门口。 周援朝先出去了。 秦川也跟着出去了。 他吐了一口气,下楼梯到一楼厂长办公室。 身后跟着两个科室主任。 “张厂长,你说的没错,周厂长和那个姓秦的还搞在一起,非要咱厂里出技术工?” 张主任摸着额头,看在两个科室主任脸上。 “马科长,曾科长,你们都看到了,周援朝调出去了,还想拿捏我,拿捏棉纺厂,调五名技术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们二位能得到什么好处?” 马科长捏拳头,口气愤愤不平。 “张主任,秦老板包了衣帽厂经销权,只生产那一款裤子,他跟姓李的那个姑娘大把赚钱,可我们还是拿死工资的工人,还不如纺织工的工资高,凭什么?” 曾科长气的这顿中午饭都不想出去吃。 “张厂长,咱棉纺厂跟他有什么关系?咱厂的布料,凭什么他说了算,我觉得可笑至极,滑稽至极。” “大坪村出来的一个穷小子,有点破本事,就插手咱棉纺厂的业务?我咋那么想不通?” 三个人一顿抱怨,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不但要把秦川从棉纺厂挤出去,还要把他从景宁县挤出去。 “他先有菜铺子,咱棉纺厂家属区范围就他这一家,生意能不好吗? 那个陈文明忽悠人一套一套的,哼,忽悠小摊小贩有一手,忽悠我?” 张帮昌眼神里一抹冷沉。 工商队长陈文明混蛋的说不成。 他赶小摊小贩,说棉纺厂片区只能办一家买菜营业执照。 张邦昌想问清楚,哪个文件,哪个规定,这片地方只能开一家菜铺子? 有秩序有阶段放开个体私营户,不是说纺织路上只能开一家菜铺。 “马科长,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也是一楼住宅改的商铺,下周就能开业,非把他的园园菜铺子挤出去。” 三个人商量的事情,刚刚出去的周援朝和秦川不知道。 他俩一起吃饭,五名纺织工的事情卡在张主任这儿,是个麻烦。 “援朝叔,有没有可能不经过张主任,把这五名纺织工拉出来?” 周援朝摇摇头:“很麻烦!” 第217章 一万块,大风刮来的 “援朝叔,答应给兰城美芳姐妹俩的事,今天拖明天拖不得。”秦川很急的口气。 周援朝心里疑惑:“非要咱棉纺厂的技术工?” “对,委托上写的很清楚,咱要出技术工。” 专利委托不是在一纸协议上签完字就完了。 技术工必须过去指导,纺工上的核心技术要一模一样。 “我去!”周援朝语气坚定。 “你亲自去?援朝叔,你在工商局不上班了?” “闲职而已,有没有我无所谓,我带技术科程工过去,问题是怎么能塞住张邦昌和厂里职工的嘴。” 周厂长带走厂里技术工,张邦昌圈里人肯定闲言碎语,说周援朝通敌卖国,挖自家墙角。 被人唾骂,他顶的压力不小。 秦川算好的账,本来不想这么早给周援朝透露出来。 没想到他亲自带人过去。 咬咬牙,说出口:“援朝叔,每月五十吨棉花产出的景宁棉布,能产最少五十吨成衣,在景宁平安贸易公司出库入库,我给你三成利,六十万!” 给援朝叔吃一颗定心丸。 “六十万?”周援朝脚底板一紧。 一个月内,三成利润六十万。 “援朝叔,我有一个条件,在我付给你第一笔六十万款子的时候,我要张邦昌从景宁棉纺厂滚蛋。” 周援朝站起身,看办公室外面有没有人偷听到两人谈话声。 门关紧,语气低沉。 “小川,我跟程工出去三个月,给棉纺厂带来一百八十万资产,往领导眼前一拍,你说张邦昌能不能滚蛋?” 两人会心一笑。 秦川回菜铺,等李学义返回,有要紧事给他安排。 张保中回大坪村,秦川给他安顿,他也会开2号车回大坪村,别让园园等心焦。 这会儿去一趟教育局。 今天一早,睁开眼,看表妹芳云早早起床烧热水,是勤快姑娘。 不管她住菜铺还是住平安院,这个表妹要转到城关中学读书。 景宁县教育局,还没到下班时间,第一次进去找人。 问办公室里女办事员:“咱教育局领导是哪位,在哪个房间?” 办事员看一眼笑嘻嘻二十岁小伙,闻到他身上一股农村炕土味,口气冷淡:“领导不在,你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 “转学生娃念书的事,农村学生转城里念书,还得麻烦领导递个话。” 女办公员口气更冷淡:“领导真不在,你改天再来。” 能理解她为何这!么回答,在她这儿把一般些的家长挡回去。 姑娘家嫌弃他的眼神。 秦川咧嘴微微笑,看周围没别人,悄悄说话。 “你告诉领导,我是土高乡大坪村秦川,在纺织路开园园菜铺,在大商店后面开平安贸易公司,我给咱城关中学捐一万元赞助费,他要同意,来菜铺找我。” 说完话点一下头转身离开。 这个点直接找城关校长,放暑假期间,人家真不在。 教育局领导朝九晚五,能不在? 女办事员蹭一下站起身,出自己办公室跑向二楼,推开领导办公室门,喊一声:“文局?” 办公室里乌烟瘴气,都是找领导的学生家长。 椅子上坐着的,办公桌前站着的。 文局给他们开条子,嘴里说:“借读费要交,这个没办法通融。” 女办事员身子进去,又喊一声:“文局,刚才一个家长找你……” “就说我不在!”文局更厌烦。 “他说……” 看文局满脸厌烦,还有几个家长等着开条子,女办公员没敢说下去,门关住,在外面等一会儿。 几个人出去了,文局笑嘻嘻送他们离开,再一脸苦相。 惹不起的家长。 “文局,刚才那个家长说,他给城关中学出一万元赞助。” “人呢?”文局瞪眼睛。 “走了,我刚要说的,你让我说你不在。” “你…你…笨,他有没有说是谁的家长,哪里人?” “土高人,叫秦什么来着,他说他在纺织路开了园园菜铺,方便的话你去找他。” 文局转身跑下办公楼,骑上门口自行车。 一串铃声响到纺织路园园菜铺子门口。 一个小伙站在铺子门口吃西红柿,眼睛盯着他跳下自行车。 “小伙子,问一下,秦老板在不在?我是教育局的。” “你找我什么事儿?” 秦川咬一口西红柿,再咬一口馍,吃个下午点。 故意这么问。 李学义这家伙是不是半路撂挑子? 很明显,两个手都忙着,不方便伸出来跟教育局的人友好。 “秦老板,我手底下调研员不会说话,我批评了她,她说你是菜铺老板,我马上过来了,那些家长还在办公室,我撂下他们没管。” 秦川呵呵笑,转过身捏一个西红柿,给领导递过去:“尝尝,我们村西红柿口感怎么样,多少年来第一次种,结的第一茬。” 领导不客气,咬一大口,西红柿汁子溅一肩膀。 “好柿子!” 文局也是直爽人,不绕弯,直接了当的口气。 “秦老板,你刚才在我们女调研员跟前说,你给城关中学出一万元赞助费,你没打诳语吧?” “我妹进最好的班,要最好的老师教课,保证她不受学校小混混欺负。” “最好的班就是最好的老师,这还用说?咱城关中学严的很,小混混都不在咱学校。”文局乐呵呵,再问,“你妹毕业考试多少分?” “一百六十三分,我觉得可以上咱城关中学。” “可以可以,分到重点班,扎实学上去,考高中考大学没一点问题。” 秦川点头,好领导。 “过两天我拿钱,你给我开入学条子。” 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双手友好。 城关中学太需要这笔钱,财政上答应了拨一万块,拨了三年拨不下来。 城关中学天天跑教育局要经费,比一帮家长还烦。 秦老板一张口出一万。 别说秦老板你妹妹转城关中学读书,你自己来城关中学教书都没问题。 话刚说到这儿,一辆大车开过来停在菜铺子门口。 李学义从机房跳下来,看见教育局领导站在这里很惊讶。 “文叔?你到我们菜铺子买菜,太远了吧?” “你们菜铺?”文局纳闷。 “我跟秦老板是兄弟,他的菜铺就是我的菜铺,他妹妹就是我妹妹。” 李学义又跟兄弟说话的口气。 “小川,你表妹不是要转到城关中学吗,我还没顾上给文局说,他给城关校长打声招呼,你过去报名就行了。” 李学义的父亲是交通局干部,跟教育局的领导经常坐一起吃饭。 文局脸上讪笑,说有几个人要打发走,赶紧回办公室。 “秦老板,明天我等你过来?说好的事儿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学义嘀咕:“文叔你急什么,小川表妹转学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说清楚了,学义,赶紧回家看看你爸妈,都说你好多天没回家了,我走了,你们忙。” 文局怕李学义插一脚进来,秦老板赞助的事就没没戏了,赶紧离开。 李学义嘀咕:“他怎么急躁躁的?他跟你说啥事儿?” “就是转我表妹的事。” 李学义皱眉:“你转你表妹,应该是你找他才对,他找你是几个意思?” “我说给城关中学拿一万块赞助费,他就跑过来了。” 李学义要跳起来骂娘。 “兄弟,你钱多的没处花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我说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你花一万元?” “义哥,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何必让你欠人家一个人情?” 花钱能办的事,没必要麻烦义哥欠人情。 第218章 他是老大 要紧事跟义哥说明白。 找两个老司机跑西京,3号车4号车开回咱平安院子。 兰城美姐手底下挂靠的手续,钱咱自己出,司机咱自己出,明天连人带钱拿过去。 李学义愣怔半天。 两辆货车,小川不声不响就搞来了? 兰城那个漂亮女士跟这小子肯定有不正常关系。 五十吨景宁棉布授权给了张得美,这事给义哥说明白。 每月有两百万进项的生意,需要四辆货车周转。 李学义咽一口唾沫,收肚子挺胸部,跟上小川干事业节奏的口气。 “兄弟,跑西京提车,肯定要驾龄够数的老司机,老鼠没驾照,我不放心,潘师傅最合适,他不是要跟你干事吗,这不就是他的机会,我和潘年华明天跑一趟。” 秦川没说让他明天再跑一趟西京。 出去了三天,刚回来,明天又出去,累不说,艳姐心上也不高兴。 “义哥,你刚回来,还没缓一口气,明天又跑西京,太辛苦你了,我现在回去,安顿好家里,明天一早我去。” 李学义咧开嘴呵呵笑:“兄弟,你好好照顾弟妹,跑长路这种事儿还是我们来吧。跑车有风险,你要出了事儿,咱这一摊子全部玩完。” 秦川脸上笑:“义哥,我是担心影响你和艳姐的二人生活。” “瞎扯,艳姐什么人你不知道? 艳姐眼里只有钱没有我!只要是搞钱事业,她就把我忘了,把我当伙计使唤。 你以为她像你媳妇一样温柔体贴你,你媳妇怀孕呢,还每天给你倒洗脚水。” 秦川瞪眼睛:“谁说的?我给我媳妇每天倒洗脚水。” “行了兄弟,明天一早,我跟潘师傅跑西京,三天后,3号车4号车给你稳稳当当开回来,从这儿开始,外面跑路的活,你放心交给我们。” 秦川吐一口气,拍拍义哥肩膀。 这一趟行程,李学义给秦川详细说明白。 一万条牛仔裤放在铜城市四个点,一万条拉回来,卸在平安院仓房,等着中卫客商明天拉货。 秦川告诉他,泉水市的张明要一万条,已经给张得美沟通好了,在她手底下协调一万条,抽两块钱利。 要有3号车,省下两万元。 李学义知道小川这会儿要急着回家。 他开2号车赶紧回大坪村。 李学义骑自行车回平安院,嘴上给李艳抱怨:“艳姐,小川花一万块,转他表妹进城关中学念初一,这叫什么事儿?” 李艳刚交完五千块装电话费的钱,听李学义这种抱怨,想了一下,有另一层意思。 “小川不只转他一个表妹,张春家他表妹也要转,大坪村上初中的孩子都要转,他花这一笔钱,是给他们村里孩子的教育投资,值得!” “他们村其他人家孩子上学不上学,管小川什么事儿。”李学义口气不忿。 李艳看他,叹一口气:“他的眼光和心胸,你和我比不了,他比咱小,但他是咱老大。” 李学义恍然明白:“艳姐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在他心里,花这一万块钱肯定值当,我能搞来2号货车的挂靠手续,人家转个身跑一趟兰城,3号4号货车就开回来了。” “3号4号货车?什么意思?” 小川明天的安排给艳姐说明白。 李艳瞪眼愣神。 “这家伙,这么要紧的事儿给我一个字不说,两辆货车,明天就开回来了?” “艳姐,明天我带潘师傅先到兰城,拿到挂靠手续再去西京提车,老大不声不响给咱铺路,可惜呀!” 李艳噗嗤一声笑:“你可惜什么?” “找不到第三个志趣相投志同道合的人,艳姐你是女士,要给我当媳妇,不能算第三个。” “瞎扯!赶紧干活!这堆材料帮我抱办公室。” 李艳心里的激动,没人理解。 平安贸易公司还没剪彩开张,有了四辆运货卡车,小川有眼光有魄力。 这年头,谁有运能,谁跑的路远,谁就挣钱多。 学义刚才说的对,小川不声不响,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在铺这条宽展大道。 他是老大。 李学义抓紧时间带司机师傅,平安贸易公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5号车6号车,全国各地跑。 1号货车跑在回大坪村的大路上,过碾弯子大弯。 车子前面三十米,抱娃妇人好像没听见后面有车。 秦川嘴里骂:“有毛病啊!不躲车子是几个意思?也想碰瓷讹钱?” 大车打一声号,刺耳激烈,吓的妇人缩紧身子,抱紧怀里孩子往右靠了一些。 妇人脚步身形能看出来,她有些不正常。 秦川心里怵,怕她突然转身扑到车子底下。 车子慢慢从她身边往过开,稍有不对能马上刹车。 从车窗看出去,她怀里的小孩瘦小单薄,顶着个大脑袋,疲沓沓趴在妇人肩膀上。 妇人脸上挂着泪,自己手掌抹一把,大眼睛,俊俏脸蛋。 她刚才走在路中间跑神,不知道躲车。 不是逢年过节,抱着孩子出门,只有一个解释,要么被婆婆压迫,要么被老公压迫,赌气回娘家。 秦川给保中一再叮嘱,碰见半路堵车蹭顺风的人,一定不要拉人,担的责任太大了。 卡车屁股后面扬起白尘,淹掉了他们母子二人。 秦川满脑子想到一个情景,小时候,母亲抱着妹妹,自己跟在后面,从早上走到中午去姥姥家,又渴又饿,妹妹哭,自己哭,整得妈妈坐在路边哭。 还有那么远的路。 妇人怀里那个小孩嘴唇干裂,是脱水症状。 隐约听见小孩哭,嗓子沙哑。 车子减速,靠在右边停稳,等他们母子走过来。 脑袋伸出去喊话:“哎,你抱个娃这是去哪儿啊?” 妇人眼神里是一抹恐慌。 躲开大货车,不想理问话的人。 秦川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车子开动,越过母子俩跑前面。 后视镜里看到妇人蹲在地上,在小孩屁股后面拍了两巴掌,自己也抹眼泪。 秦川吐一口气,车子停住,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母子身边。 第219章 你们母子,我们母子 货车司机小声问:“小嫂子,已经下午六点了,你这一路往哪儿走?” “不知道!”妇人回答,眼泪哭了一脸。 “不是你男人欺负你,就是你婆婆欺负你,你带着娃离家出走,不知道去谁家,是不是这个意思?” 妇人没吭声。 “小嫂子,我送你们母子回去吧,孩子多可怜。” “不回,死了算了!” 秦川气笑:“等着,我给你娃拿吃的。” 转身跑车跟前,机房里的黄桃罐头拿出来一瓶,撬开盖子,回到小孩身边。 “小嫂子,我是大坪的,我叫秦川,我媳妇怀孕四个月,是双胞胎,都是当妈的,你说你这个样子,给我媳妇看见不心疼死?” 打开盖子的罐头给她手里递:“先给孩子喝水,我没看你拿着水。” 小男孩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先喝。”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小时候的情景又在眼前。 半路碰见赶毛驴的路人,拿着水,看迎面母子三人可怜,水壶递过来,秦川说:“妈妈和妹妹先喝。” 眼前的小妇人声音很小:“听话,你先喝!” 妈妈说:“川,听话,你先喝。” 秦川转过脸,心里泛上来的那股汹涌使劲压下去。 吐一口气,转过脸,口气跟自己媳妇说话一样温柔。 “小嫂子,我送你回家吧,你抱着娃赌气出来,能去谁家?不是逢年过节,不是浪门子时间,你回娘家也是给你娘家人添麻烦。” 妇人点点头。 “原路回去?” 妇人又点头,没说话。 秦川走回车里,转过车头,母子两个坐进机房。 小男孩抱紧罐头瓶,自己吃一口,给妈妈喂一口。 “妈妈不要哭。” “妈妈不哭了,叔叔送我们回家。” 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听进秦川耳朵里,是十五年前,自己和母亲的对话。 “小嫂子,你哪个村?” “县城西关村的。” “西关的?我的天,你从县城走到碾弯子这儿?” 妇人没吭声。 倔脾气女人。 “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受你婆婆气,还不被你男人理解?” 小妇人点点头,又要掉眼泪。 头低下去亲自己儿子。 秦川笑着说:“娃心疼!小嫂子,我在纺织路开菜铺,我妹我媳妇在铺子,你想找她们说话就来找,我媳妇是好人。” 小妇人点头。 车子开进县城西街,宽展处靠边停,自己先跳下去,再扶母子小心下车。 秦川觉得一走了之心里还是下不去。 给四爷卖的点心提手里,跟在母子二人身后。 车上已经了解清楚,家庭琐事,她跟婆婆吵架,老公向他妈不向媳妇,闹着闹着,她一气之下跑出来了,一路走到碾弯子。 妇人转过脸,眼神疑惑:“你…要去我家?” “我跟你男人聊聊!” 妇人想了一下,没拒绝,转过身走一截,进一家大门楼平房院子。 李学义的家也在这条巷子里,还要往里面走一截,不知道他们两家有没有关系。 男人出去找他们母子还没回来。 婆婆脸上带着冷漠,一看就是压迫儿媳妇的老妇人。 秦川微微一笑:“阿姨,我妹子是性子要强人,你当婆婆的多担待,给你儿子说清楚,再欺负的我妹子离家出走胡乱跑,我饶不了他。” 说完这话,手里提的点心递过去,转身离开。 老妇人跟在他身后出了大门,盯着大货车离开,心里一抹吃惊。 儿媳妇娘家人里没开大货车的兄弟呀? 转过身回院里问:“他…他是谁呀?” 小妇人回一句:“我娘家兄弟!在纺织路开菜铺,是大货车司机。” 老妇人心里慌了一下。 …… 车子开进大坪村,天色暗沉。 秦川猛然想起一件事,张强老娘今儿个过世,吃大白馒头碗子肉。 张强家大门上飘起迎魂幡红白纸花,明天吹唢呐。 春叔说的,他三娘过世,不是昨天晚上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全村人热热闹闹趁事情,混吃混喝三四天。 老人身子裹起来,吊进水窖里保存三四天。 车子过张强家大门口。 没看见有黄白纸花在大门口飘扬。 看见八十岁老人晃悠悠从大门口走出来,吓开车司机一大跳。 车子停稳当,秦川从机房里跳下去,站在张家三表奶跟前,一脸失望的口气:“表奶,你你好了?” 老人拄着拐杖,窝窝嘴呵呵笑,耳朵里能听见川表孙说的话。 “日他娘板板的没‘希’成,又活来了,吃了一碗面片。” “表奶你不地道啊!把大家失望的。” 杨大夫果然有本事,他说的也许是对的,老人能活九十岁。 暂好好活去!别动不动三天不吃饭折腾大家。 秦川转身要走,被老人一把拽住:“川孙,把奶拉上浪一圈,浪一下县城。” 老人八十岁了没去过县城。 这让秦川很难为,不可能答应的事。 张强从院里出来,扶住老娘,嘴里抱怨:“妈,你不在屋里缓着,你跑出来看什么?” “看川孙开车,拉上我浪一圈县城。” “妈你再别瞎折腾,好好在家缓着。”张强朝院里喊,“九叶,你出来把咱妈扶进去,缠着川子要坐车。” 九叶是他家妇人,从院里出来扶着老娘进去了。 两口子都没去张春家看电视,守活过来的老娘。 “强叔,昨天晚上我春叔说老人家不行了,这好好的嘛,这咋回事?” “嗨!昨天晚上老衣都穿身上了,灌了一口酒,她又坐起来了,要吃要喝的,把人能吓死,吃了一碗面片满院子转,还要跑张春家看电视呢,我没让她去。” 秦川哈哈笑,劝一句:“老八十了,不容易,想吃什么给着吃,想看电视了让看去。” 张强一脸难为:“春家院里人挤人,我老娘再给挤一下,岂不是大麻烦!” 张春家墙头这会儿趴着里面一圈外面一圈人。 “强叔,给你家装一台电视,让你老娘看上几天,说不定哪天不吃不喝三天真过去了。” “川,你春叔也是这个意思,给我家装一台电视,让我老娘看,等这一月出去,我手里有了五百块,我就抱一台电视,还有你四爷,也想抱一台电视给你四奶看,要跟你说,一下午问你咋还不回来。” 秦川一口答应:“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下午回来给你抱一台电视,一个月后你有了五百块,电视钱给我就行了。” 大坪人每天有收入的人家,先装电视,先住新房子,款子后面还上,也不是不可以。 第220章 过不了多久,每家都有电视 车子到张春家大门前空地上,打一声号。 趴在墙上一层人,抱着板凳站在后面一层人。 齐刷刷一排脑袋转过来,给车里人打招呼。 “川,回来了?进去看电视,一集演完了。” “川,赶紧进去看,你媳妇你妹妹都在前面坐着。” 张春站在门口,脸拉着,看川子车停稳人下来,走几步到侄儿跟前。 “春叔,你咋没进去看电视?” “我能看成?抱个天线杆左转右转的,我不看了。” 张春家满院子人,刚开始觉得新鲜,大家都粘着他,拉风得很,一天到晚乐呵呵。 现在烦,真想吼一句都回家睡觉去。 这会儿给川侄儿抱怨:“川,你建生叔也烦呢,都不让人进他家院子,大家不饶他,说电视是你买来的,就是给大家看,凭什么不让他们进去。” 秦川心里乐呵。 “春叔,哪儿都一样,谁家有电视往谁家撵,只有一个办法,家家有电视,你就不烦了。” 这话张春爱听。 “川,大家还说呢,赶今年腊月,咱村里多一半人家就有电视看了。” “今年腊月太迟了,明天我搞来三台,张强家一台,我四爷家一台,放羊的李光灿家一台。” 张春口气吃惊:“川,李光灿说他放的那群羊是你出钱买的,你给他一天十块钱让他放羊?” “嗯,想吃羊肉了逮着一只吃去。” 张春一脸嘿嘿笑:“我还以为李光灿胡说呢,他家两个姑娘一到下午饭点就提过来一壶羊奶给你媳妇,这好得很么,给你媳妇补营养。” 周园园出来了,身上有一股奶腥味,脚底下绕着小狗崽。 “川,你刚回来?” “媳妇儿,电视剧没完呢,我等着你看完咱回家。” 周园园小声嘀咕:“不看了,坐不住,站起来又挡后面的人。” 小媳妇站在自己男人跟前,天黑了,别人看不见她手伸过来拉住男人手指头。 听春叔跟自家男人商量村里事。 张春说:“罗家湾亲戚来找你,说用一下你的拉货车送一趟喜客,我没答应,我说川子拉货送货忙的要死,车子转不开,哪有时间送你家喜客。” 秦川嘟一下嘴:“春叔,罗维江有一辆拖拉机,拉十个八个人没问题嘛,非要用我的拉货车?” 春叔替侄儿想事儿的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说用拖拉机拉人也可以的,非要大货车,他就把咱拖拉机开走了。” “咱拖拉机被罗家亲戚开走了?”秦川咧嘴。 又不是自己的拖拉机,哪能转手借给二家子。 “他开走了,我不好意思拦住,就等你回来说这事儿。” 秦川想了一下,希望罗家亲戚明天开回来。 “春叔,西沟修路的事,动员他们动员的怎样了?” 张春又是乐呵口气:“嗨,一家子先给十块钱,能不积极?有病的都没病了,腿瘸的都不瘸了,我拦不住,出了事我不管。” 电视演完了,院子里涌出来一波人。 嘻嘻哈哈笑,给川子打招呼,给张春打招呼。 回家睡觉了,明晚再来。 张春又一脸忧愁:“川你看看,你春婶也不嫌烦,她太好说话了。” 芳云和玲儿跳出来,贴到亲哥跟前。 “玲儿,明天不许来春叔家看电视,春叔烦呢。” “哎哎川子,我可没说我烦玲儿和芳云,你咋这么说话,你饿不?你春婶做的灰豆面。” 周园园赶紧劝住:“春叔,我家还有一盆凉面呢,就等川回来吃,今早不吃完,放明天早上馊掉了。” 秦川左手拉着媳妇儿,右手拉着亲妹,后面跟着芳云,回家吃媳妇做的凉面。 训亲妹的口气:“玲儿,你给李学义瞎说什么咱家的事儿,以后不许乱说。” “义哥先问我才说的,我总不能说我不知道。” “你就说你不知道,听到没?” 秦玲哼,心里话,我就说。 芳云在后面嘻嘻笑,玲儿跟她打打闹闹。 回到家,忙了大半天才钻进被窝。 小两口说悄悄话。 “川,那个院子收拾好了没,我想下去看看,艳姐是不是天天问我下不下去?” “就是,艳姐天天在我耳边问,你媳妇什么时候下来呀,你媳妇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咱好方便赶紧送医院,艳姐也是关心你。” 周园园说到深刻点上:“我不下去,你俩天天在一起,她怕别人说闲话。” “媳妇儿,闲话就是人说的,谁要说了说去,管他的。” 秦川迷迷瞪瞪要睡着,周园园又想起一件事。 “川,强叔抱来一沓白布,让我用缝纫机扎孝衣,我刚扎了两个,他家人跑来说老人又回来了,把大家吓坏了。” 秦川也说这个意思:“三表奶从院里跑出来,让我带她去县城浪一圈,这老家伙。” 小两口笑了半天。 一大早,张春家门口,交菜的人堆里,秦川一眼看到王小云。 他考上大专,三年后分配工作,当水利局干部。 未来三十年,他给大坪村支援了不少财力物力。 他爸是王华明,这段时间让秦川折腾了一顿。 他不敢露面,让他儿子交菜。 肯定是张春的意思。 晚上那会儿就他家交菜,很不方便。 秦川喊他:“王小云,你过来,表哥问些事儿。” 王小云脸上很不自在,给表哥笑一个。 这几天他过的很不自在,知道川表哥折腾他老爸是怎么回事。 念书老实娃,不会说话。 秦川问:“你爸让你一早来交菜的?” “是我妈让我来的。” 秦川又问:“你奶奶在你家?” “嗯,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我奶在我家,我爷在我二爸家,大家说这是你的主意。” 秦川心里说,我管你家这种破事,还我的主意? 秦川问的不是这个事,是他上学的事。 “小云,我觉得你应该复读一年,考个本科,以后的路子更宽展,即便考不上本科,也是大专,读出来一样分配工作,你觉得表哥说的对不对。” 原来的情况,小云读大专,是想着早一年出来,早一年工作,给家里挣钱。 原来这个时间,大坪村天干地燥,他家拿不出来十块钱,都是跟亲戚们借的学费路费。 现在,他有条件复读一年。 王小云点点头:“表哥,你说的对,我复读一年,有希望考上本科。” “川表哥,你也劝一下卫兵弟,他现在跟我臭掉了,他好像不正常啊!” “他是不正常,读书读傻掉了。”秦川说。 管他的。 第221章 跑一趟泉水,送一万条裤子。 早上的事情安排紧凑。 1号车大头开走,送各乡镇和矿区蔬菜,棉纺厂食堂和李艳大商店是最后两个点。 从今天开始,车子停在平安大院,随时机动。 2号车秦川开出去,两万斤蔬菜进铜城农贸市场,卸掉蔬菜,跑一趟兰城,拉一万条大西洋牛仔裤,返回景宁县,做完出入库登记,给泉水市送过去。 周援朝给程工做了大半天动员工作,今天一早,和李学义潘年华一起,四个人搭去兰城的班车。 张得美安排他们四个,李学义和潘年华坐美芳轻纺拉货车去西京。 周援朝和程工去美芳轻纺车间,三个月时间的技术指导。 秦川开2号车到兰城拉货,张得美已经安排完了他们四个人的事。 为什么不是五个技术工,给张得美解释明白。 兰城姑娘一脸不理解,嘴上嘲讽:“你们景宁轻工系统干部都是吃干饭的?这么简单的赚钱道理想不明白?” 秦川一脸苦笑,实话实说:“美姐,景宁县不是省城,那帮干部还真只吃饭不干事,说不通他们,只能辛苦我援朝叔和那位程工。” 张得美摇摇头,叹口气,提醒一句:“那个姓张的你要小心了,他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做这笔生意。” 秦川脸上笑:“太顺当了我还不习惯,美姐,我公司的座机号码,明天就能打通,还有,跟我们平安贸易的资金往来,要开通银行公对公业务,还麻烦你和艳姐衔接一下。” 不能每次提着麻袋,太不方便了。 “没问题,财务上的事我跟李艳协调好,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兰城。” “这两天的事,我先回去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得美伸手友好,眼睛送秦老板离开。 一完条大西洋牛仔裤,十万块现金用袋子提来的,是很不方便。 2号车从兰城返回景宁县,车子停在平安大院。 大头各乡镇和矿区一圈转完,返回县城,车子也停在平安大院。 吃完午饭,带保中去景宁电器商城。 “大头,你三叔家一台,我四爷家一台,李光灿家一台,拉回去了你和春叔帮忙装好天线,赶傍晚电送回来,让他们看上电视,你家院里人就少许多,春叔就不烦了。” 张大头笑得鼻子眼睛挤在一起,今儿拉三台电视回去。 “川哥,过不了一年,咱大坪村每家都有电视。” “每家都有电视算什么,每家都有拖拉机才是好事。” 电视那玩意儿,说到深情处只有一个好处,响应政策少生孩子,大坪村未来几年少一些上面干部搞鸡飞狗跳,下面妇人东躲西藏。 原来的情况,五年后,玲儿被上面突击队折腾坏了。 秦川叹一口气。 “川哥你叹什么气?” “没事,回去后告诉你嫂子,我送一趟货去泉水市,回来就晚了。” 李学义和潘年华跑西京提两辆新车,酒泉市这一趟秦川亲自跑。 定好三台电视,交了钱拿好票,返回平安院办公室。 李艳做好账务,出库单递给秦川签字,脸上微笑:“跟棉纺厂的出库流程一样,谁提货谁送货,必须签字。” “义哥的相机在你这儿?”秦川问。 李艳脸上紧张:“你觉得会出事?” “防着些没坏处,有可能他们换几个人,磕着咱这一辆车搞事,从路线上看,很有可能就是跑泉水市的车。” 秦川在桌子上划了两道线,要过十里屯范围。 “我跟着你,我来拍照。” 秦川乐呵:“你当我副驾,你不怕别人嚼舌头?” “我要学车!” “啊?”秦川吓一跳,这年头,会开拉货大车的女司机,那可是女中豪杰。 3号车4号车回来,万一司机周转不开,李艳觉得自己可以应急。 “你给张保中怎么教的,你就给我怎么教,办公室这儿让小琴先应付着,人找来谈业务,先登记好信息。” 小琴姑娘乐呵呵给秦川过来打个招呼,景宁县城本地人,李艳叫来帮忙,要能上手顺利,正常聘用。 拉一万条牛仔裤的2号车从平安大院开出去。 跑开五个小时,赶天黑送到泉水市商贸大楼,找张明交货。 秦川开车,李艳坐副驾,心里激动,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偶尔一辆拉煤车,李艳举起相机咔嚓,心里也希望碰上碰瓷的人。 开过十里屯,碰见几个招手堵车的年轻小伙,李艳问:“要不拉上他们?” “不行,拉货车,路上陌生人招手绝对不拉。” 李艳点点头,头儿说的有道理。 又问:“那要碰见带妇人小孩堵车呢,去医院看病什么的?” “不拉,拉出问题来你负责?” 李艳又点头,听头儿的。 再问一个:“那要碰见别人车坏掉了停在路边,也不管一脚过去?” 这事儿要给李艳说清楚。 “艳姐,开车司机跑远路跑长途,难免遇到半路抛锚,碰见了要停下来帮一把,你帮他一把,反过来他也会帮你一把,驾照条例上也有这个意思。”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驾照条例上有这一条?”李艳很疑惑。 “艳姐,驾照条例你看过了?” “看过了,一条一条看的。” “条例有些内容,以后慢慢就有了。” 李艳更疑惑,条例上的规定他都能知道有没有。 跟一般人不一样的脑瓜子。 远远看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旁边站着穿军官服的人,车子底下趴着一个迷彩服。 “艳姐,咱俩乌鸦嘴,说有一辆车抛锚,果然一辆车抛锚。” 站在车子旁边的军官招手,要拉货大车靠边停。 车子停稳,秦川跳下去走到吉普跟前,赶紧问:“你们车子怎么了?” 迷彩服从车底出来,口气忧愁:“师傅,有个皮塞破裂,机油漏完了,能不能帮一把?” 穿军官服的人,眉眼间一抹威严,肩膀上的军衔,秦川一眼认出,是兰城军区的领导。 嘴上微微一笑:“我看看!” 爬进车底看了两分钟,又爬出来。 脸上糊上黑机油,吐一口气:“同志,用我货车的千斤顶打起车身,货车的皮塞剪掉一圈,将就能开到兰城,要换这辆车专用的。” 货车上的千斤顶提下来,一圈皮塞提下来,一桶机油也提下来,蹲在车子跟前,跟迷彩兵娃一顿忙活。 二十分钟搞定。 “行了,换皮塞添机油的事,回去后再换回军车专用零件,只能这样了。” 绿色吉普车开动,又停在旁边,军官转过身大步走过来。 敬了个军礼。 秦川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军民一家亲,手上都是机油,不方便握手。” 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大车司机手上是机油,敬完军礼还要握手。 再塞给秦川一张写了信息的纸条。 “小同志,这是我单位地址,我的联系电话,有事来找我。” “哦?您也姓秦?我们一个姓。”秦川乐呵。 “那咱这是缘分,希望你有机会来军区找我。” 秦川很吃惊:“还能去军区找你?还能接待普通老百姓?” “军区就不接待老百姓了?听谁说的,小同志你帮了我们大忙,以后还会见面。” 秦川咧嘴嘻嘻笑:“秦军长再见!” 回到车上,李艳也乐呵:“我都拍上照片了。” “艳姐,他是个军长,跟我一个姓,在兰城做生意,能挂上军区可了不得,他说我有什么需要去找他帮忙。” “秦军长?老大,好事都被咱遇上了?” “什么老大,怪别扭的,叫小川!” 李艳叹一口气:“我们不能叫你小川了,叫老大也不合适,叫秦总?” 秦川心里一紧。 从四十岁到六十岁的称呼,被李艳先叫出来。 早了二十年。 第222章 在十里屯大路上 交货拿钱。 泉水市商贸大厦五层楼,这年头最豪华的办公大楼。 跟土黄色周围大地格格不入。 大楼下面空地上,物资调度科科长张明,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一个一个挨着跟李艳握手。 秦川手上机油洗不干净,脖子上脸上也是油污。 被对方以为是李艳带的开车司机。 李艳很不自在,很想给他们解释明白,身边油污司机才是我们平安贸易公司老大。 在车上,秦川交代的很清楚,在别人跟前别说我是老大是秦总什么的,对你和义哥以后接待客商不方便。 李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想。 二十万货款生意,人家放了一万元定金,十九万付清楚,装在袋子里,塞车座底下。 转车头回家。 塞给李艳一条油纸包的长条面包。 “艳姐,跑车司机就这样,随便将就一口。” 五个小时回景宁县。 半路加一箱油。 赶十点半送李艳到平安院子。 “艳姐,后面资金链周转越来越频繁,办公点放十万现金就够了,县与县之间,县市之间,市与市之间的银行支票对接业务尽快衔接好。 没必要带一袋子钱从这个点跑另一个点,以后你专业负责财务这一块,尽快带出来两个帮手。” 一番公司财务运营流程说的头头是道。 很熟悉的口气。 李艳尽可能忍着不看他那张脸,看窗户外面。 很轻松的聊天口气:“是跟张得美学的?” 小川自始至终就没接触过公司财务运营这一块业务,这么熟悉,只有一个解释,跟张得美学的。 他俩是不是有很亲密的关系? 李艳想。 再想,自己脑子里有这个想法,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跟上老大节奏。 “你放心,财务这一块,我们和景宁县的银行,铜城市的银行,还有兰城市的银行都会对接上,以后就走支票对接业务。” 不用袋子提现金。 这一套业务,先在各个城市的银行链接点办手续,签字画押,两个银行点之间的支票才能正常往来。 办公桌上一台电脑,一张银行卡,一串数字,就能搞定千万资产的情况,还需要二十年。 货物流,资金流,相互衔接紧密,要跑断腿的路子。 谁运能强大,谁有人脉有市场,会跑路敢跑路,做生意大把赚钱。 五个小时路程看上去顺顺当当。 天色暗沉,快到景宁县。 没有秦川预料的碰瓷事情发生。 有些失望。 “我放出去的一万块钱沉掉了?” 李艳不知道这件事:“什么一万块?” 给潘年华的五千块,给二七九厂子司机的五千块,给李艳说了一遍。 李艳哼气:“你还想着用这一手赚钱?不是正经路子吧?” “艳姐,不是我想用这个手段赚钱,是要给咱们跑车司机讨个公道,这种歪风邪气只能以牙还牙。” “你还盼着出事?” “现在出事,以后就不会出事。” 过十里屯大路。 路边一辆拉肥料货车,李艳一眼认出是二七九厂的车。 围着一圈人。 上次没有李艳,也不是秦川开车,他们不认识。 “小川,你个乌鸦嘴。” 秦川咧嘴笑,不是自己乌鸦嘴,是那帮人什么德行一清二楚。 车子减速,停在二七九厂车子后面。 看样子刚出事,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拽住开车师傅。 赔钱! “我说了不赔吗?五千块也太多了吧?” 跟大头和李学义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秦川站在司机师傅跟前,拉两个妇人:“哎哎,放手放手,有事好商量。” 两个妇人一唱一和。 “把人撞成这个样子,赔两千块就想了事?” “就是,两千块不够,最少拿五千。” 司机眼睛看秦川,看后面的车,嘴里嘀咕:“学义开的车?” 秦川给他使个眼神,给个手势,货车司机之间才懂的交流。 秦川看围过来这一圈人,一个一个脸上麻木,不是出事故的气氛。 他们拿十块钱。 秦川问妇人:“那你要多少?” “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秦川转过身,到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的中年男子跟前。 他头上脸上是血,白衬衣上是血,不去医院,坐在地上撒泼要钱。 他们不是缓了三天,是缓了五天,要五千块,一天赚一千。 回到机房跟前。 “艳姐,能多拍就多拍,我喝水的罐头瓶给我。” “你要罐头瓶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拍下就行了。” 转身到满身污血的男子跟前,在他胸部使劲一撕,血污衣服撕下来一片,塞罐头瓶里,盖上盖子。 那两个妇人扑上来,抓住了秦川胳膊:“你要干什么,你们开车的撞了人不赔钱,还扯人衣服?” “谁说不赔,五千块一分不少!” 离开一步,钱从包里掏出来,五千元整。 胳膊伸长长的递给她俩,再笑着问:“我们回县城!我们送病人去医院?” 被撞的人被两个人围过去,一圈一圈缠头,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 他们放开货车离开。 二七九的车开出一截,拐个弯躲开人群,停在路边。 秦川的车也停在路边。 司机跳下来大步往跟前走。 二七九厂的开车师傅秦川还不认识,他跟李学义和李艳熟。 李艳给他打招呼:“刘师傅,你受惊了。” 刘师傅满脸惊喜。 “李艳你在车里呀?我就说嘛,这是学义兄弟开的车。 受惊倒是没受惊,学义兄弟提醒过会碰见这种事。” “这位就是跟学义一起开车的秦老板?” 刘师傅心有余悸,双手紧紧握住帮了他大忙的人。 学义兄弟说过,一块开货车,又开园园菜铺的秦老板是自家兄弟。 “不是给你准备了五千块吗?”秦川问。 他不但没五千块,还没副驾做好照相准备。 他这事故,要不是秦川及时赶到跟前,后续处理起来就是大麻烦。 刘全有脸上难堪。 “秦老板,学义给我说了,这段时间会出现这种事,可今天偏偏是我一个,你给的五千块钱我又没带,这事儿闹的。” 能理解,三天里没出事,开车司机就有了麻痹大意。 今儿李艳不拿着相机跟着。 这事处理起来也是麻烦。 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在十里屯大路上,人家的地盘。 处理起来更麻烦。 “是不是讹我的四个人,还不一定,今天晚上洗照片,明天就明白了。” 刘全有长松一口气。 “秦老板,要不是你出现,我今天还真是麻烦,没反应过来,被前面两个妇人堵住,说我车子撞人了,怎么撞的我都不知道。” “刘师傅,以后常联系,纺织路大商店后面院子是我们场地,咱景宁县大货车司机要组织起来,别让这种人破坏了咱货运环境。” “秦老板,学义说你是有本事的人,我有心找你的,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咱碰一块了。” “这事儿明天我一定处理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刘全有口气很真诚。 “如果不能私了,就要动公,不能让警方和稀泥,你要有认识的警方领导最好。” 刘师傅哈哈笑:“我还真认识公安领导,如果他们真是有意碰瓷讹钱,那就是打砸抢,他们死定了。” 他们没必要死定。 赔钱就行了。 第223章 亲戚,狗拴起来,有事儿谈谈 李艳气呼呼,劝不住小川兄弟,当姐的口气劝都不行。 都十二点了他要回大坪村。 说不能让他媳妇担心,无论在外面忙什么,多晚都要回家。 在景宁县,他菜铺子里有一张大床,平安院里有一张大床,舒舒服服睡到天亮,进大坪村拉菜,怎么就不行? 非要开夜车回大坪村。 “艳姐,也就四十分钟时间,你不要担心我。” “园园有那么小心眼?非要你大晚上回家?还是她猜疑你跟我有什么?她要那么猜疑,她不是你媳妇。” “艳姐,我习惯晚上睡觉抱着我媳妇胸,不抱我睡不着。” 李艳脸一红,瞪他一眼,有必要说出来吗? “艳姐,义哥睡觉也喜欢抱着媳妇胸,我和义哥都很单纯的,除了赚钱就这点爱好,你要理解。” 李艳使劲儿憋住笑,说一句:“路上小心!” 两束光出去了。 晚上开车慢,一个小时。 停在大门口空地上,刚要跳墙进去,大门里面压低声音呼唤:“川?” “媳妇儿,是我!开门。” 在平安院里洗了身上换了衣服,搂紧媳妇,亲眼睛亲脸蛋。 “川,我就知道你能回家。” “嘘!不要吵醒玲儿和芳云。” 周园园睡着了,外面车子又把她惊醒,出来给川子开门。 “以后万一我回来晚了你别熬着。” 秦川以为她熬到这会儿。 躺进被窝,抱住搂紧,说悄悄话。 “艳姐不让你这么晚回家,你非回,对不对?” “你咋猜得这么准?” 周园园没猜到自己男人跟李艳一块出车,跑了一趟泉水市送货。 “我能不知道嘛,艳姐把她当咱姐姐。” “嗯,她不让我走,我说我媳妇习惯了拉着我那话儿睡觉,要不然她睡不着。” “天啦,这种事你还给艳姐说?” “嘿嘿,开玩笑,我能说这种事儿么。” “吓死我了,你要那样说,我怎么见艳姐?” 一觉到天亮。 紧紧张张忙活,两车蔬菜装起,准备开走。 张旺、李光平、王军娃三个人围过来。 有要紧事说。 “川,我们三家跟你春叔说好了,你今天再抱回来三台电视,我们三家一人一台,我们三家一家先出二百,剩下的钱下个月再给你,赶十月底就给你结清了。” 张春做的工作。 昨天下午,张保中拉回来三台电视,其他人羡慕妒忌,家里都要装电视。 村里大场周围一圈钻天白杨树砍掉了。 怪不得今天一早站大门口,眼前怪怪的,没了那排浓绿。 “我春叔让你们砍掉白杨树?”秦川瞪眼,没接他们三人手里钱。 张旺老实承认:“不砍白杨树,没杆子绑天线,也不是你春叔说的,我们自己砍的。” 张春走过来,给川侄儿说好话:“川,这事儿怪我,我说了一句咱大场上白杨树做电视天线最好,他们就砍掉了。” 秦川嘴里埋怨:“长了二十年的树说砍就砍掉?咱大坪村以后要好好栽树,不是砍树。” 一个一个满嘴应和,都听川子安排。 接过六百块,都是他们的买菜钱。 一天八块十块,一个月二百块,挣了钱先看电视。 他们本来要拉砖盖房子,看川子住窑洞不拉砖,也不拉砖盖房了。 大坪村的攀比心从谁家有电视开始。 秦川开车送菜,一趟铜城市农贸市场,进商城找赵有栋,搞三台黑白电视,比景宁县的电视便宜五十块。 返回景宁县已经过了中午。 二七九刘师傅等在平安院里。 他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给秦老板介绍,二七九打狗队最攒劲的两个人,也是自己哥们儿。 别以为咱开货车司机好欺负。 “二七九有打狗队?”秦川纳闷。 “有一群野狗咬厂里女职工,我们挑了几个人组成打狗队捉野狗,今天他两跟咱去十里屯。” “我一个去!人多了不好谈。”秦川说,这事儿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儿。 你人多能多过人家村里人? 刘全有是倔脾气:“不行,人家地盘,人家一呼百应,刘局说了,你要搞不定,总有人跑回来报警,我们三个跟着你。” “你报警了?”秦川口气急躁。 “警方没立案,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碰瓷讹钱,咱先去谈,搞不定了警方在出面。” 秦川感觉事儿整大了,跟义哥和艳姐搭手,自己说怎么做,他俩绝不出别的意思, 跟这个刘师傅有些不对路。 秦川的想法很简单,在这种事儿上,他们拿走多少,拿来十倍赔偿。 带上刘全有和他的两个保镖,跑十里屯。 碾弯子展宗强给的消息,到十里屯小学跟前找他家亲戚,他家亲戚知道那四个人是谁。 细节处的问题,给刘全有和后面两个老哥说明白。 他们三个跟在身后,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 “秦老板,你都有准备了?” “没准备我能给你五千块?” 五千块钱从刘全有手里递过来。 “秦老板,这是学义给的钱,一分没动,昨天忘了带身上,要不然也不麻烦你。” 秦川收起五千块。 幸好昨天刘师傅没带这五千块,钱给了他们,照片没拍上,也是麻烦事。 有得有失,有利有弊。 车子停在十里屯小学前面宽展处,四个人下来。 秦川再嘱咐明白:“刘师傅,谈判不成功,你就冲出去开车搬救兵,咱景宁货车司机是警方重点保护对象。” 秦川心里清楚,县城附近的乡镇,这会儿严打风气这么紧张,不会出现聚众打人。 那些家伙实在窝不住,才搞出这一手。 到九十年的一段时间,拉货大车跑长路,又是高危事业,连人带车在路上就消失不见了。 展宗强说他家亲戚就在学校附近,随便喊一家人问清楚。 走近大门口站着的妇人跟前,秦川笑着问:“亲戚,麻烦打听一下,李生勇家是哪一家?” 妇人手指向南面:“后面那家有条黑狗,没拴,你们小心着。” 四个人转身离开。 后面妇人嘴里嘀咕的话听不见。 秦川心里紧着。 十里屯菜地代办李伯看起来很老实,真希望跟他没关系。 打狗队老哥捡起一根棍子举在头顶。 刘全有训他:“你别把人家看门口狗激怒了。” 黑狗刚咬了两声,一个中年男子从院里出来。 秦川问:“这是李生勇家吗?” “你们是哪里亲戚?”对方问,眼神里一抹警惕。 秦川笑着回话:“我是碾弯子展家亲戚,有事儿找你谈谈?” 对方眼神更警惕:“有什么事儿要谈?” “你把狗堵住,我们进你家院子慢慢谈,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对方一口拒绝:“我家儿媳妇坐月子呢,你们不方便进去。” 秦川脸上还是微笑:“好,你把狗拴住,我们站你家大门口谈。” “我忙着去浇水,没时间跟你们扯闲话。” 他转身进去了,铁网大门一关。 秦川转过脸看远处学校空地上的货车,大意了,大货车被他看见了。 展宗强家亲戚也没那么好说话。 第224章 一而再,再而三 “你们三个谁在十里屯还有亲戚?” 秦川问刘师傅和他的两个随从。 “没有!我是泾川县人!景宁这边没亲戚。”刘师傅摇头。 “我俩也没有,秦老板,非要找能套上关系的亲戚?” “说不定陌生人更好说话。”秦川说道。 拐一个弯,到低洼处,看不见学校门口货车的人碰一下运气。 一家门口一棵大树底下,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乘凉。 往他跟前走。 不是昨天站一圈儿,拿钱人的面孔。 昨天事故现场的一圈人,秦川扫一眼,这会儿再扫一眼这个人,就能认出来他昨天有没有在事故现场。 往他跟前走,男人站起身,眼神没那么多警惕。 “叔,我找你问些事。” 兜里烟掏出来,给他发过去。 他主动问:“你们几个是哪的?” 秦川老实回答。 “我们是县城过来的,昨天傍晚那会儿,我们人在你们村大路那儿出了事故,我们人赔了五千块,被撞的人不让送医院,我觉得不正常,来你们村看看。” 秦川盯着抽烟男人。 “你赔了五千?”对方呲牙嘲笑口气。 秦川苦笑,口气无奈:“人家硬要五千。” “开货车人看不出来他们是日弄人?你们这些货车司机也太老实了。” 秦川没想到两句话就能问出来状况。 心里狂喜。 赶紧应和:“我们回去了,越想越不对劲,我怕人撞死了,他们后面又找我们麻烦,赶紧过来看。” “撞死了?人家活蹦乱跳的,哪有撞死人,这会儿不知道又在哪儿坑害人。” 秦川看一下刘师傅。 “他们这会儿去哪儿搞事,你要能提供线索,我给你这个数。” 秦川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块?”大伯一脸笑,手在裤子上搓。 秦川递过去五十块。 “你们往小松沟矿区走,他们骑着自行车,六个人,刚走不久。” “叔,种韭菜的那个李伯是哪一家?” 大叔鼻子里哼:“就是李家人搞事,搞求的没屁眼,也不怕警察抓。” “李伯家人?”秦川嘴里嘀咕。 最糟糕的情况。 四个人转身往大车跟前走。 “刘师傅,有拉煤车要遭秧,你开车,我取证。”秦川嘱咐道。 先往小松沟煤矿方向走,能碰见他们最好,碰不见没关系,去煤场子拉一车煤,回来再找李伯家。 秦川知道他家是哪家。 拉十里屯蔬菜,跟李伯一来二去聊得亲热。 他家在哪里,他几个儿子几个女儿问得一清二楚。 瞎聊天也不是没一点用。 刘全有开车,秦川手里捏着相机,咔嚓一张十里屯照片。 前两次的照片都洗出来了,包里装着一份,李艳手里保管着一份。 “秦老板,离开他们村,咱更好下手。” “刘师傅,好好谈好好说,挣钱的事业,没必要动刀动枪,怎么能说更好下手。” 两个打狗汉子捏着拳头:“钱要拿回来,人也要揍一顿,当我们开车的好欺负?” 刘师傅心里很清楚,秦老板和李学义上心搞这事,是因为都是开货车的司机。 这件事儿处理好,给跑车的司机解决一大麻烦。 跑小松沟煤矿两个小时,顺风顺路。 跟刘全有聊了一堆二七九化肥厂的事。 批发价拉一车化肥给大坪村。 这件事干漂亮,秦川在铜城市三县两区货车圈子里就出名了。 “希望那个叔不是撒谎。”刘全有说。 秦川应和:“他应该不是撒谎,李家户种菜挣钱,别的户嫉妒仇视,刚才那个叔嫉妒李家户。” 眼前一辆车一堆人,跟昨天傍晚一样的情景。 以后想起来,都是奇葩。 大坪村2号拉货车停在拉煤解放车后面。 “刘师傅,你跟两个老哥下去,就我昨天那一手,他们拿了钱我再下车。” 刘全有呵呵笑:“秦老板,你小子才是最狠心的人。” 看着刘师傅到他们跟前,秦川捏起照相机。 他们胆子够大。 六个人骑着三辆自行车搞事,没有同村人陪衬。 他们觉得找其他人花钱太麻烦。 也有可能其他人不帮他们了。 拉煤司机开的车也是公车,不是给用煤单位拉煤,就是给矿上拉煤。 一般情况他们不会带五千块在车上。 刘全有跟开车司机交涉了几句,转身回来。 脸上苦笑:“昨天那几个人,问我怎么在这条路上,我说巧了,我也去矿上拉煤。” 同一辆车,三次事故三次跟过来,是傻子都能明白没这么巧。 “刘师傅,这五千块硬塞给他们,我拍上照片就行。” 刘全有呲牙嘿嘿笑:“真他娘过瘾,看我的!” 啪啪啪,刘全有给他们硬塞钱的照片拍上了。 秦川提着包跳下去。 两个妇人还是原来的那两个妇人。 昨天头破血流的男子从头到脚干干净净。 大头碰断腿的男子也精精神神。 拉煤司机满脸懵。 后面停一辆车,下来三个大男人,劝他没事儿了,就给两个妇人手里塞钱。 秦川拍他肩膀:“师傅,咱同行,你没事儿了,碰瓷讹钱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三个上当司机。” 声音很大,对方六个人都能听见。 他们是四个男的两个女的。 一个男的坐在地上,假装腿折了。 拉煤师傅是空车往煤矿走,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了?” “没事!” 秦川喊话,给他们都听见:“耽误你的损失,明天来县城园园菜铺子领,先回去吧,看出来你赶时间。” 拉煤师傅一脸懵神中开着大车跑了。 不管怎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川笑脸和蔼,看对方六人。 他们脸上神情复杂难堪。 “别怕,好说好商量,先看看这些照片,都看看,李哥,嫂子,辛苦你们啊,没隔五天就出手了。” 第一次搞事,后面一辆车靠上来。 昨天搞事,还是这辆车跟上来。 今天搞事,又是这辆车靠上来。 傻子都能想明白,他们这个团伙被人盯上了。 跟十里屯自己的代办李伯很像的两个男人。 秦川试着问一句:“给我当代办的李伯是你俩亲叔还是你俩亲爹?” 再解释一句:“我是大坪村秦川,五月六月拉李伯手里的菜。” 那两个人眼珠子转圈。 “你……你是大坪村秦老板?” 秦川呵呵笑:“就是我,咱好说好商量,先看清楚照片。” 第225章 咱好好说话 五月和六月,大坪村小伙秦川,用毛驴车在十里屯拉菜。 每天拉一千多斤,赚一百多块。 十里屯李生旺当大坪人代办,两个月时间里合作很顺心。 七月八月,秦老板给他们村种二百亩绿菜,品种齐全,长势优良,一天比一天拉出去的菜多。 秦老板在县城开菜铺自己卖菜也就算了,景宁县八个乡镇,都是他们大坪村的绿菜。 十里屯李生旺每天二三百的收入,跌到二三十。 在他眼里,断人钱财,如谋财害命。 不给秦老板一些手段咽不下这口气。 跟两个儿子谋划一番,两个儿媳妇参与,先在碾弯子大转弯那个地方截住大坪人拉蔬菜大卡车。 得手五千块,两个月的损失拿回来。 又轻松又容易。 隔了五天,再搞一次,五千块又得手,又轻松又容易。 来钱太快能冲昏人的头脑。 他们以为大坪人两次撞上他们搞事是偶然。 想着第三次撞上大坪拉货车还是偶然。 拿到秦川给的照片,他们才知道大坪人给他们撒了一张大网。 四个男的,两个女的,六双眼睛里有迷惑的,有恐慌的,有麻木无所谓的。 秦川给拿着照片的人说话。 “看明白了没,完全可以定性为抢劫案件。” 李家男子嘴里乱丸蛋蛋:“秦…秦老板…这…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我费口舌解释清楚你们是碰瓷讹钱?”秦川语气很温和。 咱先讲道理。 “不是…秦老板……”李家的口干舌燥无话可说的语气。 “我在十里屯拉菜的时候,李伯给我当代办,你们是李伯啥人,说明白了,咱好说好商量。”秦川笑呵呵。 刘全有恶狠狠威胁:“今儿要说不清楚,一个都别想走!” 秦川劝一句刘全有:“刘师傅别激动,好说好商量,看把人家吓的。” 事儿暴露了,两个妇人想拉扯,被后面膀大腰圆两个打狗的一声怒喝:“还想撒泼?” 李家兄弟俩给他们妇人使眼色,别掺和进来,男人之间商谈的事。 “秦老板,我们好好谈,我们拿走的钱都退给你。” 秦川觉得说话男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刚才问的话没听懂,我说你俩跟代办李伯是什么关系。” “给你当代办的人是我爸,我俩是他儿子。”站在秦川跟前的三十几岁男子解释道。 有了这一层关系,他以为秦川能跟他好说好商量。 秦川又问另一个中年男子:“他是你亲兄弟?” “对,是我亲兄弟,秦老板,只要不动公家人,咱怎么着都好商量。” 秦川使劲点头:“李哥,你们二位胆子够大,离开你们村,跑这边来搞事。” 兄弟两脸上讪笑,眼睛一直瞟在秦老板身后两个陌生男子身上。 “他…他俩是便衣?” 秦川明白了,两个打狗队员当便衣了,秦老板带过来的。 五千块钱从李家人手里递过来。 “秦老板,这是刚才那个钱,还给你。” 秦川没接。 先讲道理:“第一次是我的1号货车,第二次是昨天刘师傅的货车,第三次是刚才那位拉煤师傅,你们就搞了这三次?” 问话很和蔼,好好说话的语气。 “最好给秦老板实话实说,咱能私了就私了,要动了公动了警,事情就不好办了。”刘全有唱白脸。 秦川又转过头训刘师傅:“刘师傅,火气那么大干啥,看不出来李哥两个跟咱好好说话呢。” 刘全有火气更大:“好说话个屁,他们昨天怎么折腾我的,非要五千块,一分不少,这叫好说话,你不是腿折了吗,今儿我让你腿折掉,我给你赔五千。” 腿折掉的李家人躲到自行车后面,嘴上服软:“秦老板,我们赔你钱,你要多少?” 他哥赶紧应和:“秦老板,刘师傅,我们赔你钱,咱好好说行吗?” 秦川又训刘全有:“刘师傅,你去车上拿两瓶罐头,大家喝上些吃上些。” “还吃罐头?” 刘全有不知道秦老板搞什么,不情不愿转过身去机房拿东西。 秦川给李家兄弟俩笑呵呵。 “李大哥,李二哥,好说好商量,我听李伯说你们家在十里屯种了三年菜,当咱景宁县几个乡镇供销社的代办,生意好得很,一个月有四五百收入,你们是十里屯的万元户了?” 李家兄弟俩相互看一眼,脸上表情不自然。 “哪有万元户,秦老板,也就今年好点儿。” “今年好点儿?”秦川摸下巴,“好点是多好,这几年蔬菜收入,你们的积蓄有五万了吧?” “没有,我们哪有五万块,秦老板,你每天拉出去三万斤菜,每天有一千块收入,谁有你赚得好。” “哇哦!李哥,我每天有多少钱收入你们竟然算得这么清楚,怪不到要搞我手里的钱。” “秦老板……”话多的李家男子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秦川摸他家财产状况。 李生旺自己说的,他们这一门李家是十里屯万元户。 他们村其他家伙羡慕妒忌。 秦川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李哥,六月我用架子车拉菜,董大伟一伙半路劫道,一共劫走我手里五百多块,从严从快处理,他吃枪子儿了,跟着他干事情的几个人十年八年不等。” 秦川笑呵呵。 “你们拿走我一万五,你们俩和这两个妇人,以这些照片上的情况看,你们四个吃枪子儿。” 刘全有抱着两个罐头站跟前,听到秦老板这个意思,也吓一跳,这么严重? 秦老板你吓唬人的吧? 李家兄弟两脸色惨白,额上脖子上汗液滚落,用衣服襟子使劲儿擦,刚才看完的那沓照片,这会儿回过味来意味着什么。 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能做出很奇怪的动作。 照片还捏在李家说话老哥手里。 他猛撕照片,一把碎渣喂进自己嘴里,憋得一脸通红。 他旁边的人是他亲兄弟,急躁中是恐慌。 “秦老板,都是景宁人,都在县城做生意,没必要下死手吧,我哥把照片撕了,你没证据,我们死不承认,我们村的人都死不承认,你…你秦老板能怎么着。” 秦川相当吃惊的口气:“照片有毒,你不怕被毒死?你要爱吃,我把另一份拿来给你一块吃?” 胶卷洗相片的年代,想洗几张就几张。 那两个妇人蹲在地上,自家男人跟秦老板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年龄大的妇人突然站起身,哇一声叫扑上来拉扯秦川,嘴里乱叫。 “我跟你拼了,你下套整我们…呜,哎呀……” 扑通一声,年龄大的妇人被秦川一脚踢在脸上踢翻在地。 速度快,一圈儿看得瞪大眼。 第226章 十万? 刘全有夸一句:“秦老板,练过?跟哪个师傅学的?” 秦川嘴里骂妇人:“我们男人之间谈生意,你个泼妇想干什么?” 妇人坐在地上捂着嘴,掉了两颗门牙。 秦川转过脸,笑嘻嘻:“李家二位哥哥,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我们好好说,秦老板,你不要动怒,妇人家急性子!” 他兄弟骂一句他们妇人:“一边待着,别惹秦老板生气。” 站在旁边的刘全有拧开罐头瓶盖子,给秦川:“兄弟,你喝上些?” “给李家二位哥哥,压压惊,别紧张,好好说话。” 刘全有手里罐头递过去。 “拿着,我兄弟给你面子。” 秦川听出来了,在刘全有心里,秦老板成了他兄弟。 可能是踢了泼妇一脚的原因。 李家哥拿过罐头,喝了一口罐头水,再给旁边的李家弟也喝了一口罐头水。 再转过身给两个推着自行车,表情木讷的同伙。 秦川跟李家兄弟俩说话的同时,眼睛看着后面推自行车的两个男子。 不是三次事故上围观的人。 只要不动手不打起来,他俩没有太大危胁。 刘全有感觉这会儿想怎么拿捏他们就怎么拿捏。 “秦老板,昨天在他们村跟前,那么多人,我又不知道他们是抢劫的,我都蒙了,被你看笑话。” 刘全有故意说抢劫。 李家兄弟俩腿软手抖。 抓住秦川胳膊:“秦老板,你跟我爸认识,咱好好商量,咱不动粗,我们不但退钱,还赔钱,咱好说,好说啊。” 他衣服上的汗水湿得跟水涝一样。 秦川嘴里嘀咕:“这不就对了嘛,非要动粗耍泼妇,我这人最讨厌泼妇,男人之间谈事,她个泼妇跑上来掺和什么,你老婆?” “不…是…我老婆。” 愁死个人的两口子。 妇人的两颗门牙踢掉了。 秦川自己都烦自己这一手。 他们六个男人,真要来个鱼死网破,打得过打不过不好说,秦川觉得实在划不着。 所以好说好商量。 给他们说好话,给他们吃罐头。 可泼妇扑上来拽胳膊拉腿缠搅,最好的办法是一脚踢出去让她消停着。 “李哥,李伯是你爸,我不拉你们家菜,你们家拿这种手段报复我? 你们吃枪子儿吃定了,人命十万,你俩老婆是帮凶,少不了十年二十年,这样把,一口价,十万块,坐我车,去你们家拿钱。” “十万?秦老板…你…你…” “李哥,你的意思我跟你讹钱?那我一分不要,刘师傅,我们走!” 秦川转身要离开,被李家两兄弟一把拽住胳膊,一左一右。 秦川眼神瞪过去,嘴里“嗯”一声,胳膊又被放开。 “秦老板,我们手里哪有十万,你大人大量,好好说行不行?” 秦川扳指头算账。 “我已经够好说话了,十万块不多,你们四个要进去,花十万块买不出来吧?子弹费五毛一颗,你们最少掏一块。” 你们是掏一块还是掏十万? 另两个男人一直没吭声,手里把着自行车,傻愣愣看。 刘全有领来的一个打狗队员站在他俩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秦川觉得跟俩看热闹的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大声问:“你俩是谁家亲戚?” “周家的。”回答的很老实。 “回去,没你俩什么事儿。” 他俩神情木讷,傻愣愣看秦川,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家兄弟挑人也不挑个好的。 “你俩骑自行车回去,不管你俩什么事儿。”秦川赶他俩离开的口气。 刘全有嗓门大,回过头也赶他俩:“听不见我们秦老板的意思?滚蛋!” 两辆自行车骑出去了。 刘全有吐一口唾沫,骂一句:“真应该揍翻他俩,干么放走?” 秦川解释一句:“刘师傅,看不出来他俩是被蒙蔽的老实人?” “秦老板,现在怎么办?” 李家的两男两女,一对夫妻。 有些事儿见了买菜代办李伯才能问清楚。 秦川又是笑呵呵口气:“李哥,你俩和她俩,坐我货车去你们家。” “去我们家?”李家兄弟俩脸上都是纳闷。 刘全有也纳闷:“去他们村?秦老板,不好吧?” “上车,去他们村他们家拿钱。” 他们四个人,剩一辆自行车,不坐大货车回十里屯,让他们走过去,秦川实在于心不忍。 再说了,大货车先走,等在他们村等到天黑等不见他们,也是麻烦。 一块走,双方都方便。 “这…非要做你们的车?”李家老哥很难为情的口气。 “李哥,你们不怕我一脚油开到县城公安局门口。” 李家兄弟感觉被拿捏死了。 自行车扔车上,爬上车厢。 秦川开车,刘全有坐副驾,两个打狗队坐在车厢里看着他们四人。 妇人满嘴血,一个手捂着嘴,眼睛看着两个大汉。 这两人铁定是便衣,向着货车司机。 “兄弟,咱是不是折腾过了?”刘全有很担心的口气。 秦川信心满满:“刘师傅你放心,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到他们村,会被他们族人缠住,钱不但拿不回来,人也会受委屈,刘全有担心这个。 秦川给他一番解释。 特殊时期,大家心里忌惮,不敢轻易聚众斗殴,别的族户对李家这一门人有嫉妒之心,盼着他们出事。 所以,即便他们想聚众闹事,也闹不起来。 闹也不怕,有本事他们打人? “兄弟,你刚才还打人,那一脚了不得。”刘全有乐呵呵。 秦川咬牙:“我最讨厌泼妇。” 副驾上大拇指竖过来。 “刘师傅,肯定要找他们的幕后人,这个老家伙最阴险。” 刘全有立马明白:“你是说他们老爹?” 返回大坪村找李生旺。 买菜钱在他手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儿媳被带走严打。 刘全有还是疑惑:“秦老板,他家有十万?” “没有十万,但有五万,别小看改开三年,十里屯买菜人,没五万八万差不多有的。” 要十万的目的是能拿到五万八万。 秦川跟他打了两个月交道,对他还是有些了解。 他能当各路拉货客商的代办,还因为心眼小,他搞手段不让其他人窜行,都要在他手里过菜,抽一分二分利。 大坪村每天从几百斤菜到几千斤,到现在拉出去三万斤,代办李伯不可能不知道。 他撺掇他两个儿子儿媳妇,针对大坪村拉菜车,搞这一手。 从十里屯往大坪方向走,跑十里路就是碾弯子。 碾弯子展宗强虽然没直截了当说十里屯他家亲戚是谁,但听话听音,秦川已经知道代办李伯跟他家才是正经亲戚,他故意说了一个李生勇。 李生勇家的人对秦川警惕排斥,有可能是嫉妒代办李伯。 那辆大车在学校门口一停,李生勇以为是在李生旺手里拉蔬菜。 能给秦川给好脸? 不会出现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情况,半个村子乱麻麻几百人,扛着铁锨冲过来,连进村抓人的警察都敢拍倒。 这段时间,县城周围这些村子里,流氓二流子村霸那种人,都被警察抓走了一些。 相对来说,气氛有利于秦川他们。 第227章 要钱不要命 大车开回十里屯,学校旁边空地,原地方停车。 秦川和刘全有从机房里跳出来。 车子后门拉开,自行车放下来,李家兄弟俩,他们家两个妇人,两个“便衣”都跳下来。 秦川脸上笑呵呵:“李哥,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兄弟俩跟你爸好好说话。” 李家兄弟不看秦川刘全有,看他们家方向,不知道想了一些什么。 这才跟秦川说话:“秦老板,我回去跟我爸说,可你要十万不可能。” “少一块,我们一分都不要。” “秦老板……” “你再缠搅,我们现在就走!” 两个妇人眼神里是胆怯,乖乖的再不吭声。 李家兄弟俩跟两个妇人转身离开。 刘全有看小十岁的兄弟,口气疑惑:“我们没必要跟过去?” “他们来车这人找咱们,跟咱们跟着去他家是两个概念。” 李家兄弟俩身后跟着两个妇人越走越远,推着一辆自行车。 刘全有还是很担心:“秦老板,他们会不会跑了?” “没有村里介绍信,没有户籍证明,没有无犯罪记录证明,他们连县城都跑不出去。” 刘全有看在秦川脸上。 “他们开不上?” “不知道,我赌李伯会来找我。” 前后左右想,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他们被抓。 要么他们赔钱。 “刘师傅,干么这么看着我?” “学义说你有超于常人的本事,这半天我看出来了,你的本事了不得。” 秦川咧嘴苦笑。 自己用前世四十年的奋斗,换来现在这点本事,实在不算什么。 两个打狗队员抽烟,给秦老板发一根。 他俩说是跟着刘师傅和曾师傅学驾照当司机,过不了二十天就能拿到驾照。 秦川问:“你俩拿到驾照后,给平安贸易开车,一个月一百二。” “学义兄弟的贸易公司?” 秦川点头:“下周挂牌开张,刚好缺两个货车司机。” 他俩满口答应。 “学义兄弟也是这个意思,我俩学出来跟着他干。” 曾汉明,二七九职工,吊儿郎当不好好上班。 嘴里抱怨秦老板太好说话,先把他们捶一顿。 “秦老板,你开菜铺子的你咋给李学义开车?” “嘿嘿,都是兄弟,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们以为秦川帮李学义开车挣运费。 “学义兄弟给你开一百二十块工钱,不一定给我开一百二十块工钱吧?”曾汉明眼睛盯着远处。 秦川顺着他的意思来:“我帮你说说话,我说你今儿一直跟着我办事,搞了一大笔,义哥就同意了。” 大家以为平安贸易是李学义和李艳的。 方便秦川办另一些事情。 温雄抽完烟凑上来。 他跟着二七九另一个师傅学车,不是二七九正经职工,车子学会后,再找单位。 李学义拉他给平安贸易开车。 这个意思给他说明白。 “一个月一百二十块?比二七九高五十呢。” 秦川解释:“跑长途拉货运,风险太大,工资高是应该的。” 说话这会儿,远处那家院子门口,出来的是三个男人。 秦川一眼认出,是十里屯代办李伯。 “我在大坪村种菜,影响了他生意,他俩儿子儿媳妇搞事情针对我。”秦川解释道。 最坏的人是代办李伯。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父子三个停下脚步,争论着什么。 一个妇人从大门口跑出来,小跑着去别人家了。 刘全有担忧的口气:“他们肯定叫人,一个村的,怎么可能没人帮他们?” 秦川也有些担忧:“说不定聚集一帮李家既得利益者,砸车打人,刘师傅,这十万块钱不好挣啊!” “报警不就完了?秦老板,真不知道你绕这么大圈子干什么。” “刘师傅,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用钱解决,他们要被警方抓走,真吃枪子儿。” “吃枪子儿就吃枪子儿,他们是抢钱。” 刘师傅气哼哼。 话没错,但放在十年后二十年后看,他们被严打,不见得是最好的办法。 秦川用一笔钱解决问题,跟他们和解,以后他们会感激大坪人。 效果不一样。 在外面跑生意,为人处事,把着一个原则,和气生财。 能谈钱就谈钱。 李家父子三个离大车越来越近。 秦川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五十多岁李伯呼哧呼哧喘气,走得急,心里更急。 胳肢窝下夹的布包递过来。 “秦老板,这是两万块,我手底下所有的积蓄,我老糊涂,我两个儿子搞的事,我真不知道。” 秦川看在他脸上。 “李伯,想救你儿子你儿媳妇的命,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我刚给他俩说的一清二楚,我不想再啰嗦了。” 卖菜代办祈求的语气:“秦老板,你有本事,我惹不起你,看在咱合作两个月的份上,放过我们这一门人吧。” “李伯,你不糊涂,拿钱了事,这就是我在放过你们,我要一分钱不要,赶上这个风气,你们这一门人完蛋,还要我啰嗦多少?” 李伯呼呼喘气:“秦老板,十里屯离县城这么近,离你家菜铺子这么近,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不敢了。” “李伯,你确定用这两万块打发我?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万。” “秦老板……” “刘师傅,我们走,这生意做不成。” 四个人转身走人,下面来的就是警察。 李伯转过脸:“顺,成,去拿钱,我柜子里的现金都拿来,咱不能惹秦老板。” “爸!” “不想死就去!” 两个儿子转身小跑。 李伯眼神里满是恐慌,秦川知道,他家的积蓄没有了。 等了十几分钟,拿来的是五万块。 “秦老板,从我们认识,你一口一个李伯叫我,是我猪油蒙心没看住我两个儿子,他们出去搞事,我也没拦着,这五万块是我们一家这些年的积蓄,你拿着,咱和解好不好?” 秦川接过钱,呲出前门牙。 “李伯,这里面有我的一万,你们讹诈去的,十倍赔偿,你应该再给我六万,打欠条也行。” 纸笔在车上,转身取来递给李生旺。 “写清楚原因,碰瓷讹诈一万五,给十倍赔偿,双方友好协商的结果,签上你们三个人的名字。” “秦老板?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你俩儿子被抓,才是要你老命!” 前后左右想,他们父子打欠条是最好的结果。 刘全有心里骂,秦老板你心狠啊! 第228章 另一家菜铺,便宜三分钱。 折腾了大半天,四个男人又渴又饿。 回县城,鼓楼下饭馆要四斤炒肉,饱饱吃一顿。 刘全有、曾汉明,温雄三个货车司机想喝酒,被秦川婉拒。 要开车回村里。 等李学义和潘年华返回,四辆货车凑齐,在平安院大家畅饮。 吃饱喝足,刘全有跟秦川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兄弟,服气的不得了。 学了一手本事,出事儿的时候拍照取证,把他们拿捏死。 一般人能想到,真遇到事做不到。 秦川给他们三人一人一千。 跟在身后办事的报酬。 刘全有笑呵呵:“兄弟给的封口费?不告诉别人?” 秦川的意思刚好相反:“你们认识的司机认识的朋友,今天这事儿都说出去。” 不是封口费,是宣传费。 二七九老司机和两个学徒,一人拿一千块,是他们两年的收入。 不好意思的很。 小川兄弟吃一口肉,身后人能啃骨头喝汤。 三个人拍胸脯做保证,迟早跟秦老板干。 刘全有的意思是说,他看出来秦老板迟早干大事业,不可能只开园园菜铺。 说到大坪菜地需要肥料的事。 “小川兄弟,明天我就给你们村拉一车肥料。”刘全有一句承诺。 “多少钱?”秦川笑着问。 “你看你,见外了吧,咱兄弟还谈多少钱,我给你拉去就是了。” 秦川以为刘哥心情激动,这会儿高兴,随口一说而已。 第二天晌午,东风拉货车停在菜铺门口。 超载超重,两百袋子两万斤颗粒化肥。 刘全有笑嘻嘻:“小川兄弟,本来要拉进你们村,想着你今天在菜铺,我先过来给你打个招呼。” 秦川瞪眼:“一袋肥料五块,这一车有两百袋,你用我昨天给你的钱?” “咱兄弟谈啥钱,李艳妹子说学义跑西京提两辆货车,明天回来,等学义回来,咱兄弟好好喝一盅。” 开货车司机爱喝酒不是好习惯,秦川劝了几句。 “兄弟,知道你菜铺里忙,我跟汉民给你送村里去,顺脚给你拉下午的蔬菜?”刘师傅相当热情。 “刘哥,你们二七九食堂也要吃菜,找我春叔,给你拉上两天的。” 东风拉货车开了出去。 菜地里浇水时撒一把化肥。 这笔成本费用在菜价里扣。 刘师傅的化肥车刚离开,小区左侧一串鞭炮炸响,腾起一圈青烟。 第二家临街菜铺开张,挂上牌子:利民菜铺。 工商队陈文明收租金的时候,至少说了三遍,纺织路这块儿只能是秦老板一个人开菜铺,一天赚大几百。 两个月前说的这个意思。 当时听到这个意思,秦川咧嘴笑,没辩解。 哪个文件有规定只能开一家菜铺?真以为你陈文明说了算? 有关系有人脉,想开菜铺大有人在。 迟早出现第二家。 利民菜铺周围乱麻麻一堆人。 到中午过去,秦川这边生意受影响很明显。 到下午四点关门时间,一半蔬菜没卖出去。 张保中脸上忧虑:“川哥,咱不能关门歇业一走了之吧?明天新的蔬菜拉进来又压着了。” 秦川睡了一个午觉,张嘴哈欠,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玲儿比其他人还忧虑:“哥你看呀,一半菜剩下了,那边一样的菜,比咱这边低三分钱,他们就是针对咱家,我都愁死了,你还有心睡午觉?” “拿红纸笔墨来!”秦川喊一声,挽起袖子。 这块地方只能开一家菜铺,不是陈文明说了算。 “这事我说了算!”秦川口气豪横。 刷刷刷,一张红纸上写了一行价格单。 最中间四个大字相当吸引眼球。 惊爆降价! “玲儿,贴门口墙上。” 两毛钱降成一毛五,一毛钱降成五分,八分钱降成三分,买菜的顾客进店,不管买多买少,送一把香菜。 红纸黑字,墙上铺子一贴,相当显眼。 毛笔字虽然写的不咋好看,但明明白白,一年级小学生都认识。 哪像杨凡大夫,开个方子写三个字母,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去痛片。 那边菜铺热闹气氛马上消散干净,园园菜铺子一波抢。 关门歇业回家。 秦玲还是不高兴,菜抢完了,少了八十块收入。 “哥,我进他们家偷偷看了一眼,他们里面搞得更大,明天咱的菜卖不出去就是麻烦。” 玲儿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哥,陈队长瞎扯,他说这一块只有咱一家菜铺,这下可好,有两家了,说不定明天就有第三家。” “过不了十天,他家菜铺就得关门歇业。”秦川信心满满。 “真的?” “不信你等着瞧。” 秦川心里嘀咕,谁不声不响开了另一家菜铺。 十里屯李家? 景宁县城,从地头到铺子直接送菜,有这个条件的人,只能是十里屯人。 他们种的菜面积广,品种齐全,拉菜距离短,收菜成本低。 挤走园园菜铺的可能性更大。 园园菜铺每天五百块的收入要降一半。 秦川觉得有人故意针对园园菜铺。 园园菜铺关门,两辆货车开回大坪。 利民菜铺还在营业。 时间线拉长,挤兑园园菜铺更胜一截。 棉纺厂办公室里,张邦昌今天的注意力重点在利民蔬菜铺子。 快下班这会,听开铺子人的情况汇报。 来人个子高高的,四十岁左右,一脸讨好口气。 “张厂长,我们开张后,他们菜铺里菜卖不掉,剩了一半,可那小子写了一张降价单,比咱铺子的菜便宜两分钱,顾客们又跑他家铺子里去了。 下午那会儿,他关门歇业走了,咱们铺子才好起来。” 张邦昌呵呵笑。 “李生民,我就一个要求,你铺子的菜永远比他们铺子的菜便宜三分钱,还要更新鲜品种更齐全。” 李生民脸上有些担忧。 “张厂长,秦家那小子有些本事,我降三分,他也降三分,这样降下去不是个事儿吧?大家不能都不赚钱吧?” “我说了让你不赚钱吗?只要他降价,你就降,有我给你兜底,你怕什么?用不了十天,把他挤出去,这一块你就大把捞钱。” 李生民心里一抹担忧消解不掉。 真能挤走秦老板? 人家有大货车啊! 先听张厂长的意思。 李生民回铺子,写一张更大的红纸,贴在自家菜铺墙上。 从明天早上开始,各样菜比园园菜铺子的价格便宜三分钱。 第229章 农家院 秦川家院里,一桌子人吃晚饭,洋芋跌疙瘩。 西红柿绿菜臊子丁,绿的绿红的红。 满屋子飘散胡麻油香,麦草烟味弥漫,傍晚农家院。 一堆小孩看饭熟,一个一个跑回家。 这也是张春工作的结果,他告诉孩子家大人,到吃晚饭的点,把你们家孩子都叫回去。 这是咱农家人的礼节,是对咱带头人的尊重,周园园挺着大肚子,给你家小孩做晚饭,什么道理? 邻里和谐也不是这样子和谐的。 周园园做晚饭时,小孩们跑完了。 小狗崽也想跑,被刚从机房里跳下来的秦玲一把拎起来。骂一句:“你谁家狗你不知道?” 尕婶家栓栓每天在这个院里玩,狗崽跟他熟。 小崽每天被秦岭回来训一顿,乖乖坐在饭桌前守着自己饭碗。 秦玲夹一个面疙瘩,瞪眼睛:“肯定是我哥跌的疙瘩,跟拳头一样大,都没煮透。” 扔狗崽碗里。 秦川从车上下来跑进屋,抓起周园园手里铲子筷子帮忙。 咣咣几下,几个拳头大面疙瘩下锅,被亲妹一脸鄙视。 没煮透的面疙瘩夹小豆碗里,秦岭安顿:“好好吃,吃不完把你关起来跟兔子睡。” 秦玲语气很忧虑,跟嫂子说明白今天菜铺子的事。 “嫂子,小区另一边又开了一家菜铺,咱铺子的菜一下子卖不掉了。” 周园园一脸疑惑:“真的?陈队长不是说这一块只能是我们一家开菜铺吗?” 秦川吃完一碗面疙瘩,说一个字:“香!” “哥,明天他们要学你降价,大门口也贴一个红纸单子,咱怎么办?” “咱继续降,比他们便宜两分。” 秦玲心里嘀咕,要降到白送人啊? 在村里收菜,给大家开五分到六分。 降到这个点就是赔钱。 “陈队长忽悠咱,这下没那么容易赚钱,嫂子不信你看着,到傍晚了菜卖不完。” 周园园嘻嘻笑:“你哥会有办法的。” “我哥的办法是降价?今天降价是处理下午没卖完的蔬菜,明天一早还能是那个价? 再说了,咱一下午就回来了,那家菜铺也下午关门?肯定不关开到天黑。” 玲儿考虑的有道理。 秦川站起身,拍拍吃饱的肚子,说一个要紧事:“玲儿,从明天开始,铺子里装一台电视,你们姐妹三个晚上不用回来,晚上睡铺子里。” 秦玲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哥,我还是要回来呢,我要照顾嫂子。” “好,这会儿帮你嫂子洗碗收拾锅灶。” 刚收拾掉院里饭桌,张春推开大门跑进来。 脸上笑嘻嘻,跟川子算一笔账。 “川,刘师傅拉进来一车化肥,他说是你安排的,二百袋子,二百亩蔬菜一亩一袋子,这笔钱怎么算?” 张春不是不会算,一个话口而已。 “春叔,一家折五块钱,要么直接收回来,要么在菜钱里面扣。” “川,肯定在菜钱里面扣了,咱村这帮家伙,装进兜里的钱,再要掏出来能把人愁死。” 张春在本子上刷刷写字,明天早上,每家扣五块化肥钱。 “川,你去看看我的一亩黄瓜,今天第一茬就摘了两千斤,还有另三家种黄瓜,没我摘得多,他们说我给黄瓜多上了化肥,这帮家伙!” 张春家一亩黄瓜,今天下第一茬两千多斤。 批发给各个供销社一毛二,批发给铜城市农贸市场一毛,自家铺子卖一毛二。 他一天的黄瓜收入有两百块。 八月九月的收入就有一万多块。 张春忙村里这一摊事,秦川省大半力气,大坪村带头人给他一月开五十块工钱。 大头开车每天来回跑一趟,一个月五十块补贴,调红和小花当暑假工,也开五十块补贴。” 张春家每个月的收入超过三百块。 秦建生家,李光灿家,王华强家跟张春家的收入差不了几百。 他们是大坪村先富起来的第一批人。 算到这个账,张春唏嘘不已。 单干这几年,仓里装谷子糜子麦子,不愁吃肚子,但兜里的钱掏不出来十块。 可现在,别说十块,这三个月过去,一千块能随便拿出来了。 再过两个月,一万块钱锁在柜子里。 张春一天到晚挺胸抬头,满脑子想村里还有什么琐碎事情需要处理,别让川侄心烦。 吃过晚饭这会儿,张春带川侄去菜地转一圈。 满眼浅绿浓绿。 豆角秧和黄瓜秧搭起来一人多高,西红柿红的黄的一疙瘩一疙瘩。 地头都是芨芨草编的框,里面铺了一层麦草。 各家菜地里都是人,男人女人手底下忙。 站起身给张春和秦川打招呼。 “川,回来的早啊,我们铲完了回家看电视剧。” “川,你有时间看菜地呀,好好看,你家地理菜又种了一茬。” “春,我们铲完菜赶八点回家看电视。” 村里现在有六台电视,张春家院里应该少一部分人。 “春叔,昨晚人少了一半?” 张春叹气:“哪有少人,还是那么多,都跑我家看电视,你春婶好说话么。” 一圈菜地转弯,了解了大家手里收入,秦川回家,周园园在缝纫机上哒哒哒。 小媳妇笑着问:“转回来了?” “回来了,咱村秋天这一茬收入,每家都要突破五千块,冬天有五个月,这个收入要保持下去,现在就要着手搞温棚,搞好了比夏秋的收入还好。 到了腊月,我们大坪人每家突破一万元。” 哒哒哒踩缝纫机的声音停住,周园园抬起脸,被秦川亲住眼睛。 “温棚蔬菜,咱村里能搞起来?”周园园一脸不相信。 兰城有温棚蔬菜示范基地。 铁架框,上面搭一片一片玻璃,用粘合剂抹严玻璃之间的缝隙。 周园园吃惊不小:“川,你一心要在咱村里发展蔬菜产业?” “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搞?我挣钱最快,大家挣钱也最快。” “嗯嗯,你一心要做这事,肯定能做成功,你现在说什么大家做什么。” 周园园嘟一下嘴,说心里这会儿想的忧虑:“川,我刚才还在想玲儿说的事,有第二家菜铺开张,离咱家菜铺这么近,是不是恶意的?” 秦川也想到了这一层意思。 按理说,他要开菜铺,应该去别的小区或者别的街口。 偏偏跟园园菜铺对着一个棉纺厂大门,开铺子的人是恶意挤兑园园菜铺。 “媳妇儿,我不讨厌有竞争者,市场经济规律,这是好事,但我讨厌故意挤兑我,玲儿都能看明白,说不定他们明天一早还降价。 真要降价比咱得菜还低,那就是恶意挤兑,看我不搞死他丫的。” 一样的价,开两家菜铺,秦川少赚一半,能接受。 迟早有这一天。 但恶意挤兑人,想独开铺子,那就是另一个性质。 “川,明天一早我也下去,我想看个明白。” “行,咱现在有住处,艳姐天天问我你啥时候下去,问得我烦,你准备好所有缝纫用具,明天进县城,住平安院子,不用回村里。” 周园园嘻嘻笑:“村里还是要回,不能老待在城里。” 就这么定了。 第230章 陈队长,你躲我是几个意思? 给铜城农贸市场交完蔬菜,返回景宁县,已经过了十一点。 在工商局门口,秦川跳下车,找收他租金的陈队长。 十年后他是城管局领导,他小摊小贩被他赶得东奔西逃。 办公人员说,陈文明在美食街收摊位费去了。 这段时间,摆小摊卖小吃的越来越多,统一安排在鼓楼左边一条巷道里。 陈文明从他们手里收管理费。 差不多有二十多天没见陈队长,秦川很想他。 开个大货车往美食街方向去,停在鼓楼下。 老远看见两个大檐帽跟卖花卷馒头大妈争吵。 秦川走到他俩跟前问:“你们陈队长呢?” “秦老板,你在这儿开菜铺?”工商队员故意岔开话题的意思。 “陈队长没跟你俩在一起?”秦川又问。 工商队员眼神迅速瞟了一眼一家杂货铺,嘴上说:“陈队长没来,在单位忙呢。” 顺着他的眼光,大檐帽陈队长在玻璃窗口闪了一下。 秦川转身一步跨进去,大声喊:“陈队长?你躲我干什么?” 哪有城管领导躲摊贩的道理? 陈队长蹲在杂货铺里,看秦川找进来,赶紧站起身,一把拽住秦川出了铺子。 “秦老板,我今天一早要去找你的,这不手头忙吗,领导安排我在美食街整顿秩序,不是谁想卖东西就能来卖,我得查谁没交管理费。” 秦川不跟他绕弯子。 “陈队长,棉纺厂门口开了另一家菜铺我不奇怪,可他跟我搞恶性竞价不是个事儿吧? 我降三分,他也降三分,我还降三分赔钱卖?陈队长你要管。” 陈文明老远看见一辆大车停在鼓楼下空地上,跳下来的是园园菜铺的秦老板。 他给手下同事安顿一句就说他不在,钻杂货铺子里去了。 被秦川找出来,表情有些难堪。 嘴上叫苦不迭:“秦老板,你别找我了好不好,别人不知道你的情况,我能不知道?你的赚钱生意压根就不在菜铺。” 他这个态度让秦老板很生气,要掰扯清楚。 “陈队长,你当初给我怎么承诺的?说只有我一家开菜铺,每天赚大几百,今天可好,我一棵菜都卖不出去了,一个子儿都挣不着了,你说怎么办吧。” 秦川拽住陈文明不放,谁让他当时胡乱承诺? “秦老板,小老弟,我三十几的人了,被你拽着胳膊撕扯算怎么回事?你先放手,你别嚷嚷,咱过去说。” 两人拉拉扯扯离开这条巷子。 周围人少了一圈。 陈文明给秦老板发根烟,先抽上,咱好好说话。 知道秦老板为着什么事。 情况比较复杂。 陈文明诉一大堆苦。 工作不好干,整天挨领导批,工资不到六十块,迟早不干了。 跟着秦老板跑生意卖菜卖服装,一天也赚个大几百。 “秦老板,给我的意思,你就别计较利民菜铺了,你现在不靠菜铺赚钱,我说的对不对?” 陈文明嘻嘻笑。 “陈队长你几个意思?什么叫我不靠菜铺赚钱?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我今天一棵菜都卖不出去,这事儿你不管?” “一棵菜都卖不出去?有这么严重?”陈文明不相信。 秦川说了一遍今天早上的情况。 利民菜铺也贴出来降价通告,一张红纸贴在墙上,每样菜比园园菜铺便宜两分钱。 园园菜铺再降两分三分就要赔本了。 “陈队长,退房退租,天凉了,我继续在小区里摆摊,我再降三分,我就不信我干不过他利民菜铺?” “别别,秦老板,我听明白了,你们两家还真是恶意竞价,原则上是不允许恶意竞价扰乱市场秩序的,我去警告利民菜铺,不许跟园园菜铺竞价。” 陈文明骑着电驴,用脚踏半天踏着,突突冒黑烟。 秦川来找他,目的不是让他给利民菜铺给个口头警告。 “陈队长,开菜铺的人是谁?” “这个…秦老板…我真不方便透露。” “我去找你们高局,我就问一件事,我租的房子是不是高局的,掰扯掰扯?” 陈文明脸上更难堪,一把拽住秦川胳膊。 “兄弟,你把人麻缠死了,我实话告诉你利民菜铺是谁罩着,就是咱高局,你是不想在县城搞生意了?” “咱工商高局罩着利民菜铺?”秦川觉得难以理解。 “他的房子我租下来卖菜,他又罩着利民菜铺跟我搞恶性竞价,世上有这种事?陈队长我不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文明越加无奈,不解释清楚不行。 利民菜铺开张,在高局点头同意的情况下才开起来,要不然谁敢? 领导的意思,秦老板退出菜铺生意,开日用零杂,比卖菜还赚钱。 秦老板生意做得大做得强,不在乎一个园园菜铺还是一个园园日杂店,何必在县城惹人? “他们找了咱领导,又吃饭又送礼的,咱领导一高兴就答应了,你开日用零杂,我保证,这片区域绝对没有第二家日用零杂。” 秦川斜眼睛,陈队长你保证个屁。 过不了两个月,又有第二家日用零杂店,然后园园日用零杂点改行五金店。 “注册人是谁?”秦川问。 陈文明以为说动了秦老板。 “注册人叫李生民,十里屯人,他们种菜种了好些年了,高局的意思让他开菜铺也正常。” 秦川点头。 “搞恶性竞价我还真搞不过十里屯李家人,李生民是吧?跟李生旺有什么关系?” “李生旺?”陈文明想了一下,“好像是他大哥,他俩一起来工商局找的高局,开菜铺要影响到你,我特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李生旺?我在十里屯的代办李伯?”秦川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有了笑意。 李家兄弟俩一起去工商局做的注册登记。 半个月前的事。 李生旺这一门想双管齐下。 还以为用十天把利民菜铺挤出去,看样子用不了三天。 听陈队长的意思,秦老板想拿捏利民菜铺也拿捏不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吧。 秦老板的收入不在一家园园菜铺,大卡车跑一趟铜城农贸市场,发掉两万斤绿菜,五六百元就赚到手了。 陈文明又强调,他的意思也是领导的意思。 园园菜铺以后卖日用零杂锅碗瓢盆什么的。 他们想挤兑秦老板也挤兑不了。 秦川瞪眼看陈文明,这就是他嘴里说的最好办法。 第231章 恶性竞价,罚款! “陈队长,你还看不明白?利民菜铺专门针对我搞事情,想把我挤出去,我要不卖菜,这茬生意不就拱手让给他了?不行,我不答应。” 秦川态度坚定,园园菜铺不能改行。 陈队长双手一摊,相当难为的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我不能把人家赶走吧?” 秦川口气硬倔:“退租,我不要铺子了,我在棉纺厂小区里搭帐篷卖菜。 还有,这个房子是你领导的,不住人了就应该退给单位,你们手腕一转租给个体户,这是违规,我在纪检委一反应,陈队长,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陈文明想捂着秦老板的嘴。 “兄弟,说赌气话是不是?你现在是我爷,你要这样折腾,你有什么好处? 平安贸易公司,咱景宁县第一家私人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你什么体量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你非要跟工商局领导过不去? 两辆大货车也是你卖的对不对?一辆挂靠棉纺厂,一辆挂靠二七九化肥厂,对不对?” “跟我开园园菜铺子有关系么?”秦川气呼呼。 “咋没关系?秦老板,财力、运能,利民能干过你?他们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我的意思,你退出菜铺,你卖日用零杂,相互不影响。” 陈文明和稀泥和得真顺溜。 今儿一大早,利民菜铺墙上贴红纸,惊爆降价。 每样菜比园园菜铺便宜两分钱,他们铺子里蔬菜被人哄抢。 秦川心里很不爽。 凭什么退出菜铺开日用零杂? 不能让陈文明说几句话就撒手不管。 “陈队长,看不见的手搞调控,看见的手也要搞调控,看见得手就是陈队长你这个手,你现在不出手你等什么时候? 不是我退出不退出的问题,是恶性竞价不能开先例,你要管。” 陈队长皱眉头想了一会儿。 “秦老板,你说的对,不能搞恶性竞价,你昨天先降价,今天一早他也降价,我给他利民一个警告,一样的价卖菜,谁再恶性降价,我给谁开罚单。” “你说的,陈队长你要不开罚单我就去举报你。 我先降价的,我先给你交五百块罚单,你拿着给我开的罚单给他利民看,给他也开罚单。” 陈文明瞪眼,工商干部做事情还要你一个私人个体户老板指教? “你开不开?”秦川逼问一句。 “开!我这就给你开,没见过你这种人,逼着我给你开罚单?说出去都是笑话。” 刷刷刷,一张罚单开给园园菜铺,恶性竞价,扰乱市场秩序。 “去给利民开罚单,一视同仁。”秦川再说一声。 陈文明硬着头皮去利民菜铺。 口气很严厉,涨价不允许,跌价也不允许,罚款!五百块! 刷刷刷,罚单开了出去。 李生民一脸惊疑,听过涨价罚款的,没听过降价罚款的。 到中午过去,园园菜铺又贴出一张降价红纸,再降三分。 买菜的就等这一波降价,园园菜铺子里哄抢了一波。 李生命跑工商局找陈文明,说园园菜铺先降价再降价,你不罚他? 陈文明气呼呼跑园园菜铺。 “秦老板,你要干什么?” “罚款我交,五百块,开票!” 陈文明头疼不已。 说过的话不能收回去,刷刷一张罚单五百块。 周围有利民菜铺的眼线。 四点半的时候,园园菜铺没有关门歇业,各样蔬菜又放进去一批,要卖到天黑。 园园菜铺里人出人进。 利民菜铺里三个员工站在门台上往这边看,怎么办? 秦川没想到那边又降价。 一张红纸贴出来了,比园园菜铺子低一分钱。 陈文明又跑来了,抹头上汗珠。 你们这不是闹着玩儿么,你们这要搞什么? “你要给他不开罚单,我就举报你执法不公,你开不开?” 这时候,陈文明才意识到,跳进了秦老板挖的坑。 心一横牙一咬,罚利民五百块,爱找谁找去! 刷刷刷,一张罚单开给利民菜铺。 李生民拿着两张罚单,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秦川吐舌头呵呵笑,没想到这么好玩儿。 陈文明给园园菜铺子下命令的口气:“秦老板,你们两家这样搞下去,我这队长就当不成了,我求你了好不好,别搞了,我有老婆有孩子,丢了工作没饭吃。” 秦川嘻嘻笑:“陈队长,没那么严重,等着瞧,明天就没事儿了。” “秦老板,我实话告诉你,李生民后面有张厂长撑腰。” 秦川脸上笑容猛一下收敛。 折腾了大半天,要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心里猜疑只是猜疑,话从陈文明嘴里说出来才算数。 …… 两张罚单递给张帮昌,被陈队长罚款的过程说明白。 李生民苦不堪言的口气。 “张厂长,我不干了,我退出,我一分钱没挣到,我交了一千块钱罚款,你也别给我报销了,算我花钱买一个教训。” 张邦昌心里骂李生民三代祖宗。 还不到三天他就要退出,太没出息了。 嘴上很和蔼:“李生民,我去工商局说话,把陈文明调一边去,管个体户摊子的小小工商队长,跟我作对?” 李生民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压根就不是陈队长的事。 “张厂长,我乘早退出,跟秦老板作对,哪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邦昌啪一拍桌子,嘴里骂:“李生民,我这边已经垫进去一千块,你说退出就退出?你再坚持几天,即便把他挤不走,他的菜铺子也开不下去。” 李生民心里叫苦,大哥家遭遇的事又不能说出口。 秦老板拿走了大哥家五万块,还让大哥打了一张五万块的欠条。 利民菜铺即便大把赚钱,也是给秦老板赚钱。 利民菜铺的一半股是大哥李生旺的。 这事儿要告诉张厂长更麻烦。 下午那会儿,李生民给大哥说这两天跟园园菜铺竞价的结果。 没想到听到一个更惊爆的消息,秦老板拿走了大哥五万块。 李生民通体透凉。 在棉纺厂小区门口开个屁的菜铺子。 开十家菜铺,钱赚的越多,秦老板越高兴。 “张厂长,我们不干了,这两张罚单你拿着当证据找领导去。” 再解释下去就是麻烦。 李生民干脆利索想走人。 第232章 和气生财 张邦昌呆愣愣半天反应不过来。 扶着额头想,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十里屯的人要不干了,没人能干得过秦老板的园园菜铺。 十里屯人出了什么事儿? “李生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让你担忧,不方便跟我说?” 李生民满脸赔笑。 “张厂长你误会了,没有别的事不方便跟你说,我就是觉得跟秦老板这样搞没意思,我划不着折腾,做生意要和气才能生财,我一开始就恶意挤兑秦老板,结果呢,我一分钱不赚,我还赔了一千多。” 张邦昌气得想把他从办公室赶出去。 嘴上很温和说一句:“李生民,你不用担心,你交的罚款,我会给你要回来的。” “张厂长,你不是花了一千多吗,要回来算你的。” 李生民铁了心退出。 一个小时前,知道了大哥李生旺家发生的事,赶紧来找张厂长,无论如何退出。 李家人心慌气短,不敢给张邦昌透露一个字。 “你…你就不想想,他们让你们李家损失了多少收入。” 李生民苦笑:“我想了,那是秦老板有本事,张厂长,我的意思我说完了,那我走了?” 张邦昌觉得没法跟李家人沟通了。 李生民腿软绵绵出了棉纺厂。 被骑着自行车的二十岁小伙一声喊住:“李叔?” “秦…秦老板?你找我?” “李叔,找张邦昌去了?” “不是…我退出,我不开菜铺了,秦老板……” “你可以开杂货店,一样赚钱,货从兰城批发市场进,我给你拉。”秦川笑嘻嘻。 “秦老板,你什么意思?” “李叔,咱边吃边聊?” 鼓楼下美食街炒血面味道不错,人家手续齐全。 一人一大碟。 “李叔,一开始你就搞错了,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能开两家菜铺?” “是不能开两家,秦老板,我们不该针对你。”李生民低着头。 秦川呵呵笑,一口下去少半碟没了。 “李叔,你是说你和你大哥?能理解,我在大坪种菜,给各家乡镇供销社送,动了你们李家人蛋糕,你们嫉妒我恨我,很正常。” 李生民哪能吃下,脖子上流汗,掏出手绢一下两下擦。 拿筷子的手抖,说话不利索:“秦老板,咱好说好商量。” “李叔,咱俩坐在一起吃饭,就是在好说好商量,我是让你开铺子赚钱。” “赚…赚钱……秦老板你是什么想法呢?”李生民客客气气问话。 双方闭口不提碰瓷讹钱这一茬。 李生民满脑子想,大哥家一门人,亲侄儿侄媳四口人的命都把在秦老板手里。 还开菜铺挤兑人家,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 不知道秦老板这会儿要干什么。 “李叔,拿下那个临街铺子不容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拿下来的,既然在你名下有了手续,就要拿住,好好赚钱。” 李生民满脸疑惑:“好好赚钱?” “对,开铺子好好赚钱,我在兰城批发市场拉货,日用零杂,锅碗瓢盆,你负责销售,我负责进货,该什么价就什么价,保证你一天有大几百收入,冬天都不会歇着。” 李生民看年轻小伙,人家脸上的表情不是开玩笑。 “这…这恐怕不行,房子是张邦昌给我找的,他家亲戚的房,我刚给他说了不干的话。” 秦川脸上笑容稍稍僵硬。 “李叔,你跟你大哥也是有本事的人,那个房子既然已经租给了你搞个体营业,不能说退就退了,没办法也要想办法占住房子,我负责给你供货,希望你和李家兄弟听我的。” 说这个意思,秦川脸上是冷沉。 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李生民想了半天。 答应的不是很肯定:“我…我试试,可张邦昌这儿……” “李叔,我给你出个主意,来,我给你悄悄说。” 周围吃东西的人不少,脑袋伸过去给李生民悄悄嘱咐几句。 “秦老板,这行吗?” “怎么不行?你个子比他高,你比他年轻,你怕他张邦昌?他就一蠢蛋,没多大本事,就照我说的做,保证他不难为你开不开杂货部。” 利民菜铺改成利民杂货铺,秦川大货车拉货给他,比菜铺子还赚钱。 一碟子炒血面吃完,秦川主动跟李家二叔友好,笑嘻嘻:“和气生财才是长久之道。” “对对,和气生财。”李生民应和的满脸惶恐。 秦川骑自行车,吹着口哨回平安院子。 他知道李生民马上去找李生旺。 周园园和李艳做姐妹。 两双大眼睛瞪在他身上。 周园园先问话:“你跑哪儿去了,大半天不见人,我和艳姐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吃不吃?” 吃晚饭的点儿,李艳去菜铺子叫人,秦川不见影。 “我吃过了,没吃饱,再吃些。” 有两个女士给自己做晚饭,美满的不得了。 坐饭桌上。 “嗯!不错不错,我就当是我媳妇我亲姐疼我,是吧艳姐,你没亲弟疼?” 头上挨了周园园一筷子头,好好吃菜。 秦川又问:“学义没来电话吗,按理说今天应该回来了。” 李艳口气虽然有些担忧,但觉得这个时间还没回来也正常。 “学义和潘师傅两个人,不但要提两辆车,还要拉货,不但有裤子,还有上衣马甲。” “你有三十几万货款?”秦川一脸疑惑。 李艳咧嘴哼笑:“你瞧不起谁?” 秦川很心疼的口气:“这下花大了。” 李艳递过来订货单,嘴上轻松:“学义走的时候,收了一半货款定金,人家等着拿货,四辆车,四个市区刚好运转开。” 两辆货车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到平安大院。 吃完菜,秦川站起身,开2号货车回大坪村。 周园园脸上疑惑:“今晚你要回村里?” 媳妇儿和亲妹都在县城,没必要这么急回村里去吧。 铜城市农贸市场的杜主任有要求,大坪蔬菜要能再早两个小时拉进市场,不但销量能上来,还能涨两分钱。 秦川一口答应,明天早上六点前,两万斤菜送过去。 这事儿给媳妇儿给艳姐解释明白。 回村里拉菜,赶十点前就下来了。 周园园在平安院里和李艳相处,秦玲小花调红在菜铺守到天黑。 下午那会儿给铺子里装了电视。 园园菜铺不能下午一早关门。 很多顾客下午下班买不上菜。 第233章 你们几个凑齐了? 傍晚,两辆车回大坪村。 秦川给张春和建生叔安顿清楚,两万斤蔬菜要在今晚拉下去。 明天早上四点半出发,赶五点半拉进铜城农贸市场。 大坪人克服看电视的冲动,蔬菜不用存在窑里水窖里,从地里拉回来,今晚交菜。 张春家大门口空地上熙熙攘攘。 李家人王家人为谁先交菜骂仗,谁先交完菜谁早回家看电视。 张旺骂李光灿:“你干么窜我前头,你急着吃希呢吗?” 李光灿觉得他现在不是以前的老实羊把式,想被谁骂就被谁骂。 手里有钱,仓里有粮,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每天掐指头算账,除了张春家,他是最有钱人。 川侄儿不算。 他现在说话底气硬:“张旺,你把你个逼嘴夹住,你天天窜我谁看不见? 我今儿窜一下你就不行了?你再狠一个我看?你狠你咋不开大车,你咋不开菜铺?你连个拖拉机都不会开。” 张旺是急脾气,一把揪住李光灿衣服:“你个放羊的你在骂一声?看我不锤你一顿。” 李光灿指自己脑袋:“你张家娃是你妈养的,你动我一个指头你试试?” 秦川站在自己车子跟前,背着手乐呵呵看他们俩骂仗。 想劝一句,要打架赶紧打,骂来骂去有什么意思? 张旺眼睛余光看秦川,不确定表侄儿向着谁。 十指在李光灿脑袋上戳一下,口气豪横:“我就动了你一指头,你能咋地?” 张春瞪眼怒喝:“吃的胀出了吗,没求事儿干了一边去。” 张家的李家的分开整理自己袋子里菜。 张春走到秦川跟前,嘴里抱怨:“川,你还看?你就不劝一句,他们几个天天这德行,不收他们菜了,一个一个惯的毛病。” 春叔一天到晚有操不完的心,说辛苦也够辛苦。 秦川喊李光灿:“灿表叔,够毛羊羔子给我收拾上两只,我明天招呼人吃饭。” 李光灿满口答应:“好嘞川子,我交完菜回去就给你收拾,明天一早让大头给你带下去。” 张旺瞪李光灿,甩什么甩,有本事胳膊甩到天上? 明天张旺也养一群羊。 一车菜,两万斤,今晚要拉下去。 给张春和建生叔说明白什么原因。 茄子、青椒、西红柿、黄瓜、秋白菜、芹菜、菠菜、小青菜,水萝卜、葫芦瓜、豆角、装满一车厢。 晚上拉进平安院,明天四点起来,跑一个半小时,拉去铜城农贸市场。 十里屯蔬菜基地的一部分蔬菜也往铜城农贸市场拉。 大坪菜早一个半小时,挤掉他们一半份额。 春婶跑出来,端一盆油香菜盒子,认真嘱咐:“川,园园不在跟前,我不知道她都吃的啥,这是婶下午做的,你带给园园,她想吃啥给婶说,我给她做。” 不是婆婆胜似婆婆,操碎了心。 “春婶你放心,园园想吃啥了我给你说,我每天跑县城,不在乎她在不在你身边。” 两束灯光忽闪着开出村里。 五十分钟开进平安大院。 “媳妇儿,艳姐,回来啦,人呢,睡着了吗,还不到十点。” 周园园一脸慌张贴到自己男人跟前:“川,艳姐出去了,估计不回来了,刚才这么大一只老鼠在床板底下乱挖抓,我都捏在手里了,吓死人呢。” 周园园双手打开比划一尺长,村里没见过的大老鼠。 这个院里都是平房,大老鼠窜来窜去的很多。 小豆子在床底下一顿折腾,老鼠没抓住,吓得周园园不敢睡觉。 “艳姐不是说要陪你吗,咋不见人了?” “艳姐一直陪我说话,刚才被两个不认识的人叫走了,不会是喝酒去了吧?” “应该不会。”秦川说。 李艳有了正经男人李学义,玩心收敛了大半,不可能谁叫去就叫去玩了。 秦川钻进两口子睡觉的床底下抓老鼠。 刘全有带着曾汉明和温雄来了。 一人怀里抱着一瓶酒。 看挺着肚子的周园园,酒没敢拿出来,悄悄放李艳办公室里桌子底下。 “弟妹,小川呢?”刘全有问。 周园园认识他,拉着一车化肥进村里的人。 张春带着他进院里给周园园介绍,是川子一块开货车的兄弟。 “在床底下抓老鼠呢,半天抓不住。” 刘全有站在小两口睡觉的房间门口,听见秦川嘴里骂:“把它娘的我连一只老鼠都抓不住?园园,给我拿个袋子。” 一道黑影从门口蹦出来,刘全有眼疾手快一脚踩在脚下。 “小川,没事了,我们三个都过来了,喝两盅?” “明天不出车?”秦川笑呵呵问,拍一下手上土。 “明天下午出车,今晚喝一会儿解解闷,明天下午没事儿的。”刘全有一脸讨好。 又悄声问,“你家弟妹咋来了?不是说待在村里不出来吗?” “我媳妇在这个院里住一阵,跟艳姐相处起来方便。” 秦川陪他们三个喝几盅。 等李学义和潘年华回来才是目的。 “正常情况他俩今晚就回来了。” 李艳骑着自行车进院里,老远闻到酒味。 “你们几个咋凑一块了?每天开车拉货,还喝酒?” “艳姐,我还以为你跟他们卡拉ok去了。”秦川笑嘻嘻。 李艳瞪小川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能乱说。 “我回去了一会,学义在兰城的时候来了电话,再有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明天给四个地方送货,早上就要送过去,刘师傅刚好在这里,能不能帮一把?” 刘全有拍胸保证:“李艳,什么叫帮一把?我现在跟着小川兄弟做事,他说往哪儿发车就往哪儿发。” 李艳说明白:“学义一个小时后返回,拉着三个地方的货,明天一早送往威山、泉水、屿关,麻烦你们开车司机送一趟喽!” 秦川有另一层意思:“艳姐,听我的,学义和潘师傅明天休息,我,刘师傅曾师傅,我们三个各带一个副驾。” “李老板,我现在是你们平安贸易的挂靠司机,有活就安排,学义给我开高工资呢,别客气。”刘全有乐呵呵。 李艳嘻嘻笑。 二七九的货车司机都被老大挖过来了,他每一步都在铺路。 周园园切西瓜牙端过来。 秦川想起一个问题,拽一把媳妇:“过一会儿有两辆货车开进院子,我怕吵着你,实在不行你跟玲儿换一下,她睡觉沉。” 周园园摇头:“没事,我用棉花丸个疙瘩把耳朵塞住。” 几个人吃着西瓜喝着小酒,等两辆货车。 快十二点,外面大车响。 两辆东风卡车从西京提回来,来去四天时间。 李学义呲牙难受,腿僵掉了,在地上跺几下,抱下来一串鞭炮放地上。 李艳劝住:“学义,园园在房子里睡觉呢,鞭炮不放,明天早上园园醒了再放炮。” “哦?弟妹搬过来了?好嘛!艳姐你照顾着她。” 鞭炮又收起来, 车头引擎盖上挂着大红被面牡丹花。 第234章 加油努力,为了人民币 “义哥,车上的大红花是谁挂的?”秦川问。 引擎盖前面挂两朵红花,一路开回景宁县,哪有这么开车的。 “小川,进咱县城的时候又挂上去的,是想着顺利到达目的地,放一串鞭炮,结果你媳妇在院里睡觉,没放成。” “就是为了放炮?”秦川有些不理解。 “西京车行挂的花,我们俩还接受了广播记者采访,你们听到我和潘师傅说话了没?”李学义乐呵呵,拉风的不得了。 李艳嘲笑一句:“现在谁还听广播,大家都看电视。” 李学义又唏嘘:“西京的电视真便宜,拉到咱景宁,一台赚两百块,一辆车拉回来八百台,比拉一万条牛仔裤赚钱,可惜我没拉货手续。” “拉电视要什么手续?”秦川问李学义。 这年头,看不见的手太弱,看见的手太强势。 李学义嘴里说的没有拉货手续,秦川想搞清楚是什么说头。 “小川,我问清楚了,他们要咱陇省工商、发改、物价、运输四个管理部门的证明,电视就能批量从西京拉进咱铜城市范围,这两个月出来的规定。 咱有底子了,这笔手续应该能跑下来,小川,你觉得能不能干?” 李学义带来的信息很重要,秦川在脑子里转一圈消化一遍。 这几年,黑白电视跟牛仔服一样畅销。 自己不着手,过不了几个月,其他人会干起来。 要相关部门的证明文件,也是摸石头过河。 不能说都是奇葩证明,要抱着理解的心态。 私人不可能想拉就拉。 带头人给手底下员工交代明白。 “艳姐,你明天跑兰城对接银行划账业务,顺便跑这几家部门,找领导套关系,摸个底,这套手续尽快开上。” 商贸厅有蒋永发,他搭个桥牵条线,应该不是太麻烦的事。 李艳心里呼突突跳:“电视的钱也这么好赚?” 秦川信心满满:“应该这么好赚,不知道这些证明好不好开。” “我去办!”李艳笑着说。 难不倒她。 李学义扩胸缓解驾车疲劳。 “小川,艳姐,我今晚睡一觉缓过劲儿,明天早上和艳姐一起去省厅,只要能把证明开出来,我明天下午就跑西京拉八百台电视。” 李学义有了一股一天也不想耽搁的奋斗精神。 老大夸赞他一番:“好啊,义哥,要的就是你这股拼劲儿。” 这股拼劲儿持续到九十年代,平安贸易的财富地位没人能超越。 李学义找到了人生方向的一个动作,展示给李艳。 “艳姐,除了我,在景宁县你找不出来第二个真男人。” 感觉话说的不对,再补充一句:“我是说除了我小川兄弟,你找不出来第二个,你真能找来,我们三个桃园三结义。” 从这儿开始,铜城市三县两区,普及黑白电视的艰巨任务,交给平安贸易。 李艳打击李学义的口气:“这算什么,小川明天早上四点起床,拉蔬菜给铜城农贸市场交,回来还要给泉水市送服装。” 秦川一脸谦虚:“彼此彼此,咱平安贸易争分夺秒争朝夕,来,团结一个!” 秦川先伸出手掌,李学义的手掌也放上面,秦川看李艳:“艳姐?” 李艳的手也放上面。 刘全有和温雄,曾汉明刚好进屋里,相互看看。 “三个老哥还等什么?”秦川喊一声。 三个手掌放一起。 “加油努力,为了人民币!”秦川喊出口号,“大家一起喊!” “加油努力!为了人民币。” 俗是俗了些,实诚! 向心力凝聚力先摆这儿。 三个刚加入的司机师傅士气蹭蹭涨起来。 咱平安贸易公司要不赚钱,没天理。 各回各屋睡觉。 周园园迷迷瞪瞪:“川,我听见你们喊口号,我想醒,困得醒不来。” 吵着媳妇儿了。 男人在他眼睛上额头上亲一口,小心翼翼躺在旁边。 小闹钟对到五点,用枕巾抱住,放在耳朵边。 闹铃响起,赶紧伸手摁掉,惊吵不到身边大肚子媳妇,轻手轻脚穿衣服出屋子。 五个半小时睡眠足够了,开车没问题。 外面水龙头上用冷水洗了脸和脖子,完全清醒。 车子打着,两束灯光开出大院。 另一个房间,李艳迷迷糊糊睁眼,趴在玻璃窗户上看,拉满蔬菜的2货车开了出去。 李艳推一把李学义,轻声叫:“学义?小川出去了。” “艳儿!我还没睡醒呢,起不来了,来搂上。” 李艳心想,你要能五点起来送货,你当领头人。 眼睛再睁开,天色大亮。 做饭的灶房里飘出来一股葱油香。 周园园给大家煮早饭。 “园园,怎么能让你给我们做早饭,你别这么忙,我来!”李艳特不好意思的语气。 “艳姐,我在村里每天早上这样,大家吃完早饭再出门忙事。” “小川五点就出去了,没惊醒你?” “没有,我睡觉沉,月妈和小兰也吃早饭?” “园园,不用管她俩吃饭的事,给咱头儿多煮两个荷包蛋。” 周园园嘴角上翘。 小川一口一个义哥叫,一口一个艳姐叫。 当哥当姐的现在叫自家男人头儿。 感觉怪怪的。 月妈是收拾平安院子卫生的勤杂员,手脚很勤快。 小兰是李艳带在手底下整理资料算账的姑娘,给她俩说好的,八点准时上班。 刘全有、曾汉明,温雄三个人是二七九化肥厂的挂靠司机,跟厂里领导打了声招呼,天一亮就过来帮忙,开车送一趟货。 周园园和李艳给他们都做了早饭。 不到八点,秦川的车回来了,两万斤蔬菜送往铜城农贸市场, 他一进门嘴里吆喝:“艳姐,义哥,我今天才知道,除过咱景宁县,其它几个县区都在铜城农贸市场拉蔬菜,还不如在我们大坪村直接拉。” 李学义点头。 “我和艳姐也这么想,招两个勤快业务员,跑泾川和太远的市场,把蔬菜和电视的市场拿下。” 秦川点头同意:“义哥,你在县城路熟人熟,找两个可靠兄弟,嘴皮子溜会说话,人勤快,工资给高些,跑这两个县。 我们大坪村蔬菜第一年种,第一年浇水,病害轻,产量高,五亩黄瓜一天就要下来六七千斤,咱景宁县范围和铜城农贸市场消化不完。” “我这就去安排!”李学义一口答应。 一觉睡醒,吃了周园园做的早饭,李学义感觉精精神神。 大坪村的蔬菜不能有一斤滞销,给带头人铺好这条路。 李学义骑一辆自行车跑了出去。 没有秦川这一摊事,刘全有、曾汉明、温雄三个司机今早没啥事,打一早上牌捱到下午四点。 现在,紧紧张张出车,来去一趟五个小时送一趟货。 3号车4号车上的服装匀出来,装2号车上。 三辆货车从平安院里排队开了出去。 周园园一个手扶肚子,一个手拿一根香,点着昨晚要放响的一串鞭炮,自己耳朵捂住。 李艳护在她身边,小声安顿:“园园你小心。” “艳姐,这一趟出去能挣多少?” “嘘!小川说的,咱要低调。” 李艳手底下更忙,市里范围,各县各区银行划账对接业务在她手底下过。 周园园有了新任务。 跟小兰姑娘一起接待来平安院子的顾客。 第235章 你们领导有毛病 去泉水市,跑两百多公里路,一半沙土是铜城市范围,一半硬化进泉水市。 人家石油产区,有条件硬化公路。 他们很傲,景宁人不放在眼里。 派一个张明当代理接待送货司机。 秦川手底下有一款牛仔服很受姑娘少妇们欢迎,越过景宁跑兰城跑西京拉货不划算,他们这才愿意跟景宁人做这笔生意。 秦川和李艳跑了一趟,路不陌生。 按这年头的交通条例规定,不满一年驾龄的货车司机,要有陪驾。 秦川一个人,他觉得自己是二十年老司机。 时间紧任务重,找不上一个合适人当陪驾,随便找一个不会开车的反而是拖累。 上次在半路帮军区领导修了一下车子,除了这件事,一路顺利。 不会再有十里屯人跑出来碰瓷。 跑完沙土路,进了平整宽展的硬化路,是泉水市的地界。 几个人站路边堵车,穿着泉水市交通运输的短袖制服。 车子缓缓靠边停,上来两个人问话。 “拉的啥货?” “服装、黄瓜、西红柿!” 有一筐西红柿和一袋子黄瓜,秦川随手扔车厢里。 没必要派专门业务员去泉水市开发蔬菜市场。 一位交通制服爬上车厢,拿着照相机拍照片。 “接货人是谁?”对方又问,在本子上做记录。 秦川递过去一沓平安贸易公司的资质手续,一沓张明代理提供的接货手续。 “拉服装就拉服装,拉蔬菜就拉蔬菜,原则上是不能混着拉。” “明白明白,领导贵姓?”秦川笑呵呵问。 “赶紧走人!”对方不耐烦。 进泉水市的拉货大车,走这条路进市区,看样子要登记造册,再拍照留念。 说不定是好事,不是谁想把货拉进来就能拉进来。 跟张明代理在昨天下午联系好的业务,用平安贸易办公桌上的座机号码。 业务一天比一天顺手。 三个小时到张明所在办公大楼下。 秦川推测的没错,他们就是瞧不起人,就派张明代理随便过来应付。 秦川说路上被堵住,被问询,车上所有货品拍照的事情。 “张代理,上次我和李艳过来时都没这么紧张。” “幸好你手续齐全,不然就麻烦了,谁知道上面搞什么幺蛾子,不是谁想拉什么就能拉进来。” 下货的几个小伙脸上乐呵:“张主任,秦师傅还拉了一筐黄瓜和一筐西红柿,也卸下来吗?” 张明神情疑惑:“秦师傅,拉黄瓜西红柿有几个意思?” “张代理,咱泉水石油工人缺牛仔服,更缺新鲜蔬菜,你当代办,我三天送一趟?” 张明脸上一抹笑,是嘲讽秦师傅:“当货车司机,顺路还要赚个油钱?” “如果是两万斤呢?”秦川笑着问。 “两万斤?”张明脸上吃惊,“这么多?你还专门拉蔬菜?” “谈谈价格?”秦师傅很认真的口气。 不是拉一筐挣来回油钱。 “哈哈,秦师傅,你把我当蔬菜贩子了?你要有农产品运输资质和经营资质,蔬菜才能拉进我们泉水市,你们景宁县的不行,要你们市级单位的资质。” 果然是奇葩证明。 平安贸易公司的货运资质和园园菜铺个体经营资质算不算? 张明仔细看秦川手里拿的手续。 点点头。 “说不定行,三天拉一趟,等我消息。” 泉水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十几万人,牛仔衣过了这个秋天就卖不动了。 拉蔬菜才是真正三天拉一趟的长久活路。 服装生意交接完,张明转身走了。 刚好是中午吃饭的点,他要瞧得起景宁人,肯定客客气气请秦老板吃一顿正经中午饭。 花卷馒头黄瓜西红柿,一肚子凉水。 回去了有羊羔肉吃。 看出来了,张明以为秦师傅就是开货车跑腿的。 一见面就问李老板咋没跟着,李老板是李艳也是李学义。 秦川说他俩很忙。 等到下午两点上班,张明过来了,语气吃惊:“我以为你走了,还等在这儿?” “张代理,你说等着,你不是问给你们供蔬菜的事了吗?” 张明嘴斜着笑:“你还挺上心?你能抽几分利?” “嘿嘿,一般般,怎么样,手续合不合适?咱泉水市除了缺蔬菜水果,还缺电视吧?彩色的太贵,长风、熊猫黑白电视,一台零售五百块,给你拉来多少?” 秦川不是问你要不要,是问给你拉来多少。 张明当几家商城的服装代理。 几家商城半公半私,服装、电器、杂货都是商城必须物件。 “秦师傅,你不像一个拉货司机,像一名开拓市场的代理人,有做生意的头脑。” “两万斤蔬菜,我们领导说开一纸你们市级单位的资质证明,电视刚才我没提到,后面再看。” 张代理找的市级领导,人家对接的也是铜城市领导。 秦川苦笑无语。 一口答应:“好,就这么说定了。” 秦川还有一个想法。 “张代理,我辛苦跑这一趟,不能开三个小时空车回去,我记得咱泉水市有一家玻璃厂,我能不能拉一些合适的玻璃回去?” 这让张明很意外,你们平安贸易还做玻璃贸易? 玻璃拉回大坪村,搞蔬菜温棚产业。 让泉水市石油工人在冬天吃上新鲜黄瓜西红柿,这个意思,秦师傅热情洋溢说了一遍。 “玻璃温棚?”张明越听越疑惑,“秦师傅,为什么不用棚膜而用玻璃?” “棚膜?”秦川眼神里是惊喜,“现在就有棚膜了吗?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棚膜还需要几年才能生产出来。” 张明哈哈笑了半天,摇摇头。 景宁人真有意思。 泉水市依靠石油产业,化工厂大大小小几十家,生产的塑料棚膜,这几年在全国各地用起来了,就是搭大棚种蔬菜。 景宁人竟然不知道。 是秦川自己不知道,前世这个点的有些情况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兰城周边有一片温室大棚生产基地,搞得很成功,就用我们泉水的棚膜,种菜农户这几年的收益都不错。” 秦川点头,孤陋寡闻了。 八三年,棚膜温室在全国范围已经推广施行。 大坪村二百亩温棚蔬菜产业,现在就要着手搞起来。 张明说试试看,泉水市的棚膜,以平安贸易公司的贸易资质,能不能正常拉走,有消息了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 他的意思让秦川回去等消息。 一转头,张代理肯定忘掉这事儿。 “张代理,麻烦你再问一下上面领导,你回个消息,我就走。” 给张代理塞了一百块现金。 人家态度马上软和一大截。 “秦师傅你这是干什么,你等着,我去给你问!” 秦川再等半个小。 呲牙眯眼看渐渐西斜的太阳。 费劲! 张代理出来了,一百块钱的消息带回来。 “秦师傅,你要有建蔬菜大棚的批示手续,你听我的,在你们铜城市管农业农村生产的部门办批示手续,市级县级乡级到你们村顺下来,再拿到我们泉水市,就能拉走棚膜。” 秦川心里狠劲骂,你们这位领导脑子有毛病。 脸上陪着笑:“好,我去办。” 第236章 开手续能跑断腿 空车返回景宁县。 从泉水市拉一车货,形式主义走得这么麻烦,实在想不通。 开一纸证明把人腿能跑断。 三个小时后,秦川的货车停在铜城市农牧局门口。 拿着平安贸易公司的手续上办公楼找主管领导。 领导四十几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笑嘻嘻,站起身接待秦川。 “小伙子什么事儿?” 秦川一眼看出来,前几年受运动迫害熬过来的人。 平反,恢复职务,实实在在想干事。 秦川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递上景宁贸易公司的资质。 土高乡大坪村要发展二百亩温棚蔬菜,在泉水市拉棚膜,人家要市级单位开的资质证明。 为什么要不知道。 听完秦川解释,戴眼镜领导使劲看秦老板,很吃惊很疑惑。 “土高乡大坪村搞温棚蔬菜产业?没报上来。” “这个还要上报?还要备案?”秦川更疑惑。 “是要上报要备案,先报县里,县里报市里,要调研,要讨论上会,经费才能拨下去,市里的温棚基地归农科所管,还没有说要那个村里搞基地。” 秦川马上听出来,根儿在经费上。 “庞主任,泉水市要市里的拉货证明,我才找来你的,这个证明很难开?” 庞主任眼镜后面眼神满是惊疑。 “小伙子,你以平安贸易公司的名义,要在你们村搞温室大棚?” “庞主任,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村已经有条件搞温棚蔬菜产业,还需要领导在资质上大力支持。” 庞主任想了半天,不能确定怎么回复眼前的小伙。 他提出来的情况很新颖,自主经营,自产自销,不要上面经费。 很佩服的口气。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有理想有闯劲是好事,能理解。 可咱铜城市全市范围,温棚蔬菜产业还在调研阶段,咱农业技术员去了兰城示范基地做调研,你们村就想搞这一手? 你知不知道一亩地的温棚下来投资得多少钱?” “多少?” 秦川笑嘻嘻问。 “一亩地温室大棚最少要三千块投资,去年冬天,你们景宁县有一片地方想搞起来几亩,土墙都打好了,拉棚膜拉钢架就是一笔钱,他们村里撂下不管了。” “庞主任,你说的是我们景宁县的十里屯吧?我看见打了几堵土墙,可架子没搭起来,不了了之了。” 领导摇摇头:“开始热火朝天的,后面问题出来,不了了之,小伙子,别以为这事儿好干。” 秦川不干不罢休的口气:“庞主任,只要市里给我开资质我刚说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上面掏,我保证搞成蔬菜大棚。” 庞主任是铜城市工商局主管领导,但不是说一句话就能决定事儿的领导。 “小伙子,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等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间我给你答复。” 秦川写下一串座机:“这是我的座机号码,有消息了第一时间打这个座机,庞主任,大坪村的温室大棚就靠你说几句好话,事儿办成了,我请你吃饭。” “小伙子嘴真甜,你的座机号码?打这个电话?” 庞主任脸上更吃惊,他有座机? 开贸易公司的人。 握手友好,秦川转身离开。 庞主任从办公楼窗户看出去。 穿灰色短袖小伙子精精神神,走到货车跟前,拉开车门,车子开了出去。 这小子说的事儿要重视,得落实下去。 庞主任转身找更高一层领导汇报情况,有个村里搞温室大棚,只需要开一纸资质证明拉泉水市塑料棚膜。 给不给他开? …… 2号货车返回景宁县。 平安大院门口,李艳指挥两个人挂白底黑字门牌。 “往高一点,上面往左斜一下,好了好了,钉上就行了。” 景宁平安贸易公司的牌子挂在了门上。 普通低调,没有鞭炮响,没有大领导剪彩。 跟原来想的情况不一样。 秦川从车里跳下来。 “艳姐,就挂上了?不是说叫县长来剪彩,摆个桌招呼他们吃饭啥的吗?” 李艳满嘴乐呵。 “园园不喜欢那种剪彩热闹,再说了,领导往这儿一站,吧嗒吧嗒说一堆空话,我都烦,牌子挂出来,大家看见不就行了。” 周园园的态度影响挂牌仪式。 没有请领导,没有剪彩,没有放鞭炮,牌子一挂,四辆货车整整齐齐停在院子里。 一锅煮羊肉满院子窜香。 张保中兄妹三个,秦川小两口和秦玲,李艳李学义小两口,刚好坐满一桌子。 李学义最高兴。 “兄弟,今晚吃这顿饭,咱兄弟要多喝几盅,本来要请刘师傅温师傅曾师傅他们三个,可他们下午四点出车给几个点拉肥料,晚上十点才回来,不等他们三个了。” 秦川笑他:“你昨晚说要跑西京拉电视,咋还在院里?” 李学义昨晚计划好的,今天下午要跑西京拉电视。 李艳在兰城商贸厅办家电货运许可证,下午四点才回到景宁县,顺手抱来印刷厂做好的公司名称牌匾。 顺手挂在大门口水泥砖墙上。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 “头儿,都是自己人,说两句?”李学义乐呵。 秦川端起一盅酒站起身,喊自己媳妇儿。 “园园过来,咱两口子一起给义哥艳姐敬酒。” 两个人举杯,秦川喝酒。 “义哥,艳姐,我媳妇怀孕不能喝酒,她给你俩的敬意到,酒我喝,咱这个团队,从今儿挂牌子开始就算名正言顺了。 还是那句话,加油努力向前看,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啪啪啪鼓掌的是玲儿小花调红。 妹妹们默默无闻在菜铺子里干活。 秦川敬三个妹妹,敬自己媳妇儿,敬月妈小兰,敬老鼠兄弟。 一杯一杯喝下去。 李艳吆喝一句:“我们一起敬老大!” “不是老大,是秦总。” 秦川呵呵笑:“大家都是总,一起喝一起乐呵。” 周园园笑得最开心,今天四辆车出去一趟,在返回来,她心里粗略算的很清楚。 三十几万的收入。 男人说过,媳妇儿先做村里富婆,再做县里富婆。 现在是不是县里富婆? 第237章 外人不能随便进办公室 一大早天刚亮,三辆车从平安院开了出去。 1号车负责给景宁县各乡镇供销点送蔬菜杂货,下午返回大坪。 2号车在铜城市各县区范围跑,送布料送服装,一天一趟,下午返回平安院。 3号车跑其它地州市,主送服装,能拉上蔬菜也拉半车厢蔬菜,一天一趟,傍晚返回。 4号车去西京,三天后返回。 四辆车紧紧凑凑,业务很忙。 开车司机很紧张,尽可能跟棉纺厂和二七九在时间上不冲突。 办公室小兰做出车记录,每辆车拉的品种、数量记清楚,返回时间记清楚,出车司机签字确认。 1号车张保中,2号车秦川,3号车潘年华,4号车有一天是李学义,有一天是刘全有。 他们手底下要带一到两个学徒,算机动人员。 开车师傅的工资按出车次数给补贴,一个月下来少不了一百块。 一周时间一晃过去。 周园园在灶房做中午饭,整理完资料的小兰趴在灶房门口跟周园园聊闲天。 “嫂子,川哥天天出车,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 周园园猛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男人拿多少工资? 马上明白,小兰姑娘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就返回去了,有些情况她还不知道。 她以为秦川是每天开车跑一趟的货车司机。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不问。”周园园胡乱敷衍,她觉得小兰姑娘问这种事有些不合适。 打听开车师傅的工资干什么。 “嫂子,艳姐说让秦师傅带我男朋友学车呢,他今天就过来了。” 周园园忙着备菜,转身弯腰有些不方便,想让小兰搭手帮忙,别站在门口尽说话。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小兰相处的这段时间,一些地方让周园园感觉越来越别扭。 跟小兰姑娘有些说不到一块的感觉。 司机们下午返回,中午这顿饭,做艳姐的和小兰,还有菜铺子三个妹妹的。 小兰突然问一句:“嫂子,菜铺子里你的三个妹妹还来这儿吃饭?” 周园园觉得小兰姑娘问这个意思怪怪的。 自从周园园在这边灶房做饭,菜铺子的三个姑娘不动锅灶了,玲儿吃完,给小花和调红带过去。 匆匆来,匆匆去。 小兰看跑进来吃中午饭的秦玲,手里提着饭盒,周园园做的中午饭带走了多一半。 连吃带拿,咋那么看不顺眼。 等秦玲离开,周园园洗碗刷锅,给小兰姑娘解释一句:“她是小川亲妹。” 意思是说,玲儿跑来吃饭天经地义。 “嫂子,我知道她是秦师傅亲妹,可这儿不是你们家,是公司,不能每天连吃带拿这么随便吧?” 周园园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眼帘垂了下去,不想跟小兰说话了。 她是李艳带来的办公文员,整理账务资料,看不起刷锅洗碗的周园园。 李艳也很辛苦,早上出去,中午饭点返回。 大门哐哐响了两声,李艳进来了,笑着问周园园:“园园,给姐留中午饭没?” 周园园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哎呀艳姐,我不知道你中午回来吃饭,我给你炒菜,你就馍馍吃。” 李艳还是满脸笑意:“园园,算了,我随便将就一下,你再不要忙了,赶紧缓午觉去。” 李艳随口吃了一些,坐在桌子前翻开本子记账,整理今天办回来的手续资料,小夹子一沓一沓夹好。 小兰站在她跟前,脸上挂着表情。 “小兰,有啥事要说?”李艳主动问。 “艳姐,周园园中午做了那么多菜,都被她妹妹带去菜铺子了,你回来了没饭吃,这算怎么回事?一顿两顿也就算了,每天中午都这样,我看着咋那么胀气。” 李艳猛一下抬起头,看小兰姑娘,有些话要给小兰说清楚。 “小兰,周园园给咱做饭,已经很辛苦,顺手给她妹妹做饭,很正常啊,蔬菜、鸡蛋肉、都是人家菜铺子的,你怎么计较这个?你好好学财务学本事,别眼睛看斜了。” 小兰姑娘就是气不忿。 “艳姐,你看他们几个,把这儿当成他们家了,四个货车司机呢,都带自己妹妹带自己家属来蹭吃蹭喝,像什么话……” “小兰?”李艳喝一声,“干好你的本职工作,怎么学会捣鼓是非了?那些事儿是你管的吗?” 小兰吓一跳,没想到艳姐这么反感她说这些事,嘴上不敢说了。 心里更不忿。 李艳整理完一些手续,装包里,骑上自行车又匆匆出去,顾不上缓一个午觉。 下午两点半,月妈准时上班,小兰姑娘又给月妈抱怨了一堆。 “艳姐竟然凶我说这些事,就是因为艳姐不计较,他们才这么过分。” 文小兰看周园园睡午觉的屋子,撅起嘴哼一声。 “月妈你瞧,睡了这么久还不起来,大车司机有什么了不起,他老婆就应该带全家蹭吃蹭喝?” 有些情况月妈也不是太清楚。 附和一句:“我也看出来了,周园园把这儿当自己家了,算了,你干好你的事,跟她一个做饭的计较什么。” “月妈,不是我计较,他们吃一顿两顿也就算了,连着五六天连吃带拿,一顿都不拉,你看着不胀气?” 小兰这么一说,月妈觉得自己也挺胀气。 “就是,拉菜的那个大脑袋跟咱艳姐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也吃咱公司灶上的饭?” 两个人正说闲话,大门外面有人喊话:“李老板在吗?” 李艳跑去开门,她和周园园负责接待来客。 几天过去,小兰意识里,周园园除了做饭踏缝纫机,就是躺床上睡觉,哪管接待客人。 “您二位有什么事儿?”小兰笑着问。 “我们是西关供销社的,工商局领导说李老板的车可以帮我们拉货,想具体谈一下。” 小兰带他俩进办公室,登记西关供销社信息。 嘴上解释:“我们公司的货车隔三天跑一趟兰城,有送的货,有拉来的货,给你拉什么你具体说清楚,等李老板来了,我好交接。” 两个人递过去拉货清单,小兰照着单子挨行记录,再让对方确定,签字无误。 笑着解释:“三天后在这儿接货。” 两个人看一眼办公桌,笑着问:“你们老板很忙啊,一天到晚跑外面不见人?” “公司业务刚刚运作起来,各方面要完善衔接,艳姐很忙。” 两个人办完货单交接,转身走了。 周园园睡醒一个午觉,笑着进办公室,问小兰:“刚才那两个人是让拉货的?” “嗯,我办好了!” 周园园想看一眼货单上都是什么,拿起来,小兰说一句:“嫂子,签了字的货单,老板安顿的,不能给别人随便看。” 周园园眼睛还看货单,嘴上应和:“就是,你川哥给我也安顿了,桌子上资料不能给别人随便乱看。” 小兰手一伸,强行拿走周园园手里的货单,拉开桌子抽屉放进去,再挂上锁。 周园园愣神,看小兰脸上挂着沉沉的颜色。 “我也不能看?”周园园反问一句。 “老板说不能随便乱看就是不能看,你以后别随便进办公室里。” 周园园脸色猛一下憋红,有些话堵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兰也是为了公司业务,计较什么。 周园园忽然想在村里大院生活,一群小孩围着,三娘连天叫。 春婶怕她累着闪着,一天跑三趟。 她想娃儿们,想春婶。 自己男人早上出去,下午才回。 小兰脸上没什么表情:“嫂子,潘师傅刘师傅快回来了,他们跑车辛苦,中午饭吃不好,你赶紧给他们做饭呀!” 她嘴里不提秦师傅。 周园园扶一下肚子,进厨房做菜,自己弯腰转身很累。 来县城生活,二姑家芳云回去了,看样子不行,还得把芳云叫下来。 想起小兰刚才给自己脸色,不叫她了。 第238章 我们脸皮厚? 玲儿在大门口喊话:“嫂子开门!” 周园园两把手面团,不方便出去开大门,喊小兰开门,喊了三声没人答应。 文小兰装作没听见,应都没应一声。 周园园两手面团跑出去开门。 玲儿瞪眼:“你喊她开门,她为什么不给你应声?什么态度?” 玲儿看嫂子满手面团,整得额头上都是汗。 “嫂子,她躲在房间不帮你一把?什么态度嘛!” 秦玲气呼呼进文小兰办公室,看见她坐在办公桌前看资料。 “文小兰,艳姐和我哥怎么给你安顿的?让你帮我嫂子打下手,你倒好,你躲在办公室里,让我嫂子给你做饭吃?” 文小兰站前身:“我在忙工作,我在学财务知识,不是给你们一家做饭洗碗的,自己脸皮厚蹭吃蹭喝,还有脸说我?” 口气冰冷。 秦玲心疼嫂子,这会儿壮起胆子辩解:“过两天我芳云妹下来,还不要你帮呢。” 文小兰眼神瞪在秦玲手上,又是两个饭盒,实在忍不住了。 “我凭什么帮你嫂子给你们兄妹做饭?” “那我嫂子凭什么给你做饭?”秦玲不饶人。 “你…秦玲,你自己吃也就算了,你好意思带多一半饭菜给你们菜铺子人吃?你们脸皮可真厚!艳姐中午回来都没饭吃。” 文兰兰瞪眼凶神,骂的秦玲不知道怎么辩解。 连吃带拿,是有些不像话啊。 猛然间秦玲又反应过来,是自己亲嫂子做饭,是自家铺子里的蔬菜鸡蛋猪肉,怎么就不能连吃带拿了? 用了这个院子里的灶房? 可平安公司是哥哥的公司,文小兰为什么这么气势汹汹? 想到这儿,秦玲嘴上辩解:“我吃我嫂子做的饭,我脸皮厚?” 文小兰忍不住了,跟艳姐跟月妈抱怨的话也抱怨出来。 “你哥不就会开货车吗,有什么了不起?还拖家带口都来吃灶,你们再这样蹭吃蹭喝,艳姐不要你哥开车了。” 周园园进厨房蹭手上面,耳朵里听见了两姑娘吵架,转过身把秦玲拉进灶房。 “玲儿,你咋跟她吵起来?你帮嫂子切菜。” 被嫂子拽进灶房,玲儿回过味来。 “咦?嫂子,她那话什么意思?她嫌我们几个在你跟前吃饭,她还说艳姐不让我哥开车?” 周园园听明白了,嘴上笑笑:“小兰以为你哥是给艳姐开货车的司机,以为我是给货车司机做饭的,看不惯你每天过来吃饭。” 秦玲一肚子火。 “嫂子,那你给她说明白呀,你说我哥才是平安公司老板,艳姐和义哥是跟着我哥干。” 周园园嘘:“玲儿,你哥说了,要低调,我去给她解释这些情况有必要吗?” “你不解释清楚,让她给你脸色看?我哥那么疼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到这儿看她脸色?不行,我不答应。” 秦玲觉得谁欺负嫂子,就跟谁没完。 大门刚才拉开没关紧,又进来一个小伙,穿白衬衣牛仔裤,嘴里边喊边往文小兰办公室走。 “小兰,文小兰,走了,一块去吃饭。” 秦玲站在灶房门口看过去,年轻小伙穿着白衬衣牛仔裤,头上油光锃亮。 嘴里骂一句:“二流子坏怂。” “玲儿,进来做菜,不管他们。” 过了五分钟,玲儿嘴里的二流子小伙站在灶房门口:“小姑娘你出来!” 他喊秦玲。 “你干么?”秦玲手里拿着切菜刀,不知道小兰的男朋友叫她干什么。 “你刚才跟我女朋友吵架?” “吵了,怎么着把你?”秦玲抬着下巴,其实心里有些虚,这里不是大坪村。 周园园拽了秦玲一把,小声嘀咕:“别吵架,好好说。” 油头小伙很生气:“你给我女朋友道歉。”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她还惹我嫂子不高兴呢,她给我嫂子道歉。” 文小兰出来了,手里捏着书,站自己男朋友跟前。 嘴上豪横:“我给你嫂子道歉?你个小姑娘在这儿蹭吃蹭喝这些天,我都没说你和你嫂子,你还让我给你嫂子道歉?” 他男朋友说一句:“你嫂子惹我女朋友,信不信我让你们明天滚回乡下?” “就是,怀着孕挺着大肚子,要睡觉回你们村你们家睡,干么留在这里?”文小兰嘴上应和。 秦玲大吃一惊,艳姐那么好说话,带来一个搭手怎么是这种态度? 愣怔中不知道怎么辩解。 耳朵里听见一辆货车停在大门口。 “嫂子,我哥回来了,我去开门。” 秦玲跑出去拉开两扇大铁门,脸上挂着表情被开车司机一眼看在眼里。 秦川开2号车返回,停稳当,从机房里跳下来,脸上笑着,和往常一样摸一把亲妹头顶。 “你嫂子做饭呢?” 开货车司机中午误餐,随便将就,回来才吃一顿正经饭。 玲儿脸上挂着沉沉的情绪。 “跟你嫂子吵架了?” “谁跟我嫂子吵架了?她让我和我嫂子滚回大坪村。” 秦川脸上笑意冷凝,皱起眉头:“谁说的?” “文小兰和她男朋友,说我和我嫂子欺负她,她不帮我嫂子做饭,我嫂子吃力死了。” 秦川看灶房门口站着文小兰和一个白衬衣牛仔裤男子。 男子双手插在裤子兜里,下巴抬得高高的看秦川。 “秦师傅,你会开货车,艳姐和义哥器重你,你也不能这么拿大吧,你老婆你亲妹都来艳姐灶房吃饭,还惹我女朋友,过分了啊?” 秦川脸上微微笑,恋爱期间小子,想在自己女朋友跟前表现,能理解。 他找错人了。 “你叫什么?”秦川问。 “你管我叫什么,你信不信,你惹小兰,我让你在艳姐名下开不成货车,你还想挣一百块钱工资?开你的菜铺子去吧,在这儿混什么?” 秦川转身,拧开旁边水龙头,冲脖子冲头发洗脸,喊一声:“玲儿,给哥拿毛巾。” 秦玲转身进嫂子房间,拿毛巾给哥擦脸。 “园园,昨天煮的羊肉还好着吧,热上我先吃,饿死了。”秦川安顿一句。 “在地库放了一夜,好着呢,我已经热上了,两样菜还没炒出来。”说完话,周园园进厨房准备。 在文小兰眼里,兄妹俩和周园园没把她放在眼里。 “周园园,我俩也吃灶上饭。”文小兰气哼哼。 周园园压着心里怒火:“小兰,你下班后不是回家了吗,我没给你做饭。” “你没给我做饭,你给你妹你们家人做饭?”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说一句:“园园,玲儿,给他俩舀上。” 第239章 媳妇儿,生气了? 周园园脸上不乐意,手底下给文小兰舀饭,放桌子上,看她一眼。 小兰鼻子里哼:“我不跟你们坐一起,端我办公室来。” 周园园真生气了:“你吃饭还要端你办公室吃?” “饭桌被你们兄妹占了,我俩怎么吃,端我办公桌上。” “凭什么我端?你欺负人!”周园园骂一句。 秦川脸上笑,“媳妇,我给她端!” 一盆羊肉汤,两碟子炒菜,两碗米饭,长方形木盘子端到小兰办公室。 周园园站在灶房门口,瞪眼看着自己男人端盘子,在这个院里,自家男人这么好说话? “川?”周园园喊了一声。 “嘘!和气生财,你和玲儿先吃,吃完了给小花和调红提过去。” 秦玲看出来了,亲哥要整事儿。 亲哥才不是笑呵呵端盘子伺候人的主。 菜铺子小花和调红的晚饭装盆里,秦玲提起来转身跑出院子,还要跑回来看哥搞什么幺蛾子。 小兰和他男朋友从玻璃窗看到秦玲抱着饭盆出去了。 小兰就是为这事儿生气。 “秦师傅,不是我说你,你妹连吃带拿,艳姐看着不生气?艳姐嘴上不说而已,你们别越来越过分。” 秦川脸上呵呵笑:“小兰姑娘,这是我们村的蔬菜,我们村的羊肉,味道好得很,最好吃完,别浪费了。” 白衬衣男子坐在椅子上,吃羊肉吃米饭。 秦师傅还不是乖乖听话? “秦师傅,我叫赵东,我认识你们大坪村的秦卫兵,是你弟吧?不是我说你弟,穷山沟里人,学习不咋地还爱显摆,老跟人借钱,借了不还。” 他嘴里瞧不起秦为兵,也瞧不起秦川。 嘴里继续鼓捣:“艳姐是看在你会开大车的份上才尊重你,要不然艳姐认识你是谁?” 文小兰在一旁帮腔:“艳姐和周厂长熟,周园园是周厂长侄女,周厂长要艳姐照顾周园园,可照顾归照顾,艳姐也不能照顾你和她几个妹妹吧?” 秦川应和一句:“嗯,小兰姑娘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去吃饭了。” 回到灶房,秦川问媳妇:“生气了?” “没有!我才不计较她。” “我计较!”秦川一碗米饭吃完,不够,吃一碟子花卷。 周园园劝道:“算了吧,小姑娘不知内情,看玲儿吃饭连吃带拿,说了几句,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咱菜铺子的东西,你做的饭菜,玲儿凭什么不能连吃带拿,让你滚回村里?不是好人。” 周园园嘴里嘀咕:“艳姐带在身边的人,咱跟她闹翻,意意思思的谁都不好受。” “不跟我媳妇搞团结,县长女儿都不行。”秦川脸色冷沉。 办公房那边喊话:“做饭的,折碗筷了。” 赵东喊厨房里周园园折他俩吃完饭的碗筷。 周园园一脸惊讶:“那个家伙这种德行,小兰怎么会看上他?” “都不是好人!”秦川搭一句。 李艳回来了。 进厨房满脸微笑:“园园,小川,饿死了!有我的饭?” “艳姐,给你留着呢,我给你端。”周园园赶紧起身。 “园园,怎么能让你端?我自己来。” 李艳骑自行车进院里,动静不大,转身进灶房吃饭,文兰兰和赵东没看见。 赵东又喊一声:“厨房的端碗筷来,喊上不答应?” 赵东跑出来,到灶房门口,想再喊一声,看见李艳坐在灶房里桌子上吃饭。 “赵东?你喊谁端碗筷?”李艳一脸疑惑。 “我喊做饭的端碗筷,小兰忙着学习呢。” 李艳抬起脸,手里筷子放下,嘴上训话的意思:“谁让她在办公室吃饭的?还让园园端碗筷?把她叫过来!” 赵东脸上一抹难堪,去叫小兰,肯定跟她说艳姐生气了。 秦川问:“艳姐,你带的这姑娘很计较事儿,我都没顾上问,她是你家什么亲戚?” “是文科长的女儿,文科长跟我爸熟,我爸让我带着她,你看不上她了?” “我还真看不上她。”秦川说一句。 文兰笑着走到灶房门口。 秦川站起身,脸上没了笑意,问她:“小兰,我媳妇做的菜好吃吧?” 文兰兰没跟秦川搭腔。 问李艳:“艳姐你叫我什么事儿?” 李艳很惊讶她没回答头儿的问话。 “小兰,你川哥问你话呢,你咋不回答?” 文兰兰脸上不耐烦:“艳姐,不是你叫我吗?” “我问你呢,文小兰,我媳妇做的菜好不好吃?” “还行,咋了?”文兰兰不服气的口气。 “嗯,不错就好,你也就有口福吃这一顿,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你试用期不合格,领三十块钱滚蛋!” 文兰兰张嘴结舌:“什么,我滚蛋?艳姐,你瞧他,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赵东站一边,护自己女朋友的口气:“秦师傅,你什么口气?怎么跟我女朋友说话的?” 李艳无奈死了,这两个家伙不知道死活,赵东一心要李艳安排他学车,这还怎么学。 “文小兰,你明天别来了,你不适合在这儿干,我带不出来你,还有你赵东,想学开车找别人学去吧,我这儿不方便安排你。” 赵东和李艳脸色难看的同时,李艳转过身,安顿周园园:“园园,办公室账务上的事你接手,我看了你记得账本,记得不错,灶房里有月妈忙,等我找一个更攒劲的人伺候你。” “艳姐?”文小兰喊了一句,耳朵里听得明白,李艳说找一个人伺候周园园。 “文小兰,赵东,你俩今天很过分,道歉!”李艳喊一声。 周园园嘴上一抹笑,坐下吃饭,下巴抬高,眼睛不看他俩。 两个人愣着不说话。 “给小川和园园道歉,听不明白吗?”李艳吼一句,筷子在桌子上啪一摔。 文小兰脸色通红,眼神里是一抹恐慌。 声音小小的:“嫂子,川哥,对不起,我不该挤兑你们,我给你们道歉。” 李艳也是道歉的口气:“小川,园园,我带的人不行,给你俩添堵了。” 秦玲气喘吁吁跑进来,刚好听见文小兰给哥嫂道歉,也听见艳姐道歉的话。 咧嘴笑,大大方方坐桌子上。 秦川训她一句:“你咋又跑来了?” “我还没吃呢,没我饭了?” “你的饭被他俩吃了,你自己做去,别再麻烦你嫂子。” 秦玲嘟一下嘴:“我自己做就我自己做,菜多的事。” 秦玲进了灶房,还有两个开车师傅。 文小兰不服气,怎么着,这儿是她周园园说了算,秦师傅说了算? 气嘟嘟瞪眼。 李艳苦笑,解释道:“小兰,你眼里的秦师傅不要我,不要李学义,我俩都得乖乖滚蛋,其它你没必要知道,说好的一个月三十块,你干了十天,我给你开一个月的。” 文小兰嘴里嘀咕:“他不就一个司机吗?赵东以后也是司机,有什么了不起。” 李艳厌烦了,本来还想争取一把文小兰,看样子没必要了。 当着秦川和周园园的面,李艳递给她三张大团结:“回去吧。” 挥一下手打发人。 别在烦人,平安公司不要话多事儿多的员工。 打扫卫生的月妈看在眼里,满脑子想这五十块钱不好挣。 看文小兰拽着赵东离开。 李艳说一句:“小川,你们大坪村温棚基地的手续办下来,我的腿快跑断了,真费劲。” “艳姐辛苦,学义回来给你倒洗脚水。” 饭桌上一串笑声。 第240章 打十堵土墙 大坪村水地弯,打五十米长五米高的土墙。 二十几个人手底下忙起来。 从十月底开始种大棚蔬菜,能种到第二年四五月。 比夏秋还挣钱。 冬天有黄瓜西红柿青椒吃,大坪人没听过也没见过。 景宁县大棚蔬菜基地建在了大坪村,上面有发文,有政策支持。 张春脑子转了三天,还是想不明白。 川侄儿怎么跑下来的一沓手续? 从省农业厅商贸厅到市里农业局工商局,再到县里农牧局工商局,再到土高乡,一层一层盖下来印戳。 打土墙的人组织起来,男人女人夹混,吵吵闹闹忙活。 “跟修西山沟大路一样,男人十分工,女人八分工,月底了给你们领工钱。”张春给大家说明白。 先用架子车拉土,高高一堵虚土堆成一行,拉水饮透,手捏成疙瘩掉不下来。 打墙的木椽要二十根,搜遍了全村人墙背后,还差着三根。 张春先把自己家电视天线杆放下来。 电视天线随便绑了一截杆子绑在房顶上,电视里一片雪花,看不清人脸。 张春挨一通骂,非要用天线杆?你让大家怎么看电视? 电视又不是你张春家的,是川子放在你家给大家看的。 这种话张春听厌烦了,电视不要了,抱给王二家。 王二骂张春不让人看电视骂的最凶。 谁爱看了跑王二家看去。 凭什么每天晚上大家挤在自己家院里看电视,伺候大家还伺候成习惯了? 家里没了电视,张春感觉手底下松活一大截。 一门心思干川子安顿的活要紧。 长五十米,高五米的土墙打十堵,占了十家人的地。 李家三户,张家三户,秦家三户,分均匀。 川子自己一亩。 土墙坐北朝南东西走向,比村里人盖房子的后墙还高。 大家不看电视了,看打起来的土墙。 “川子要搞什么?” “说是在墙上种蔬菜,说冬天也长茄子辣子洋柿子,卖给城里人,一斤卖一块。” “一斤卖一块?我的妈呀,金疙瘩啊?” “正月腊月,一斤青椒一斤黄瓜就要卖一块钱,从咱地头装可没一块,最多五毛钱。” “我听过咱乡上干部说,冬天种菜比夏天秋天还挣钱,没想到川子给咱村里搞,打这么高的墙?” “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么高的墙,川子让咱干咱就干,听他的没错。” “那是,不听他的,咱村里穷死了,现在,咱村里人最有钱。” “谁说咱村里人最有钱?你家顿顿吃大米?” “顿顿吃大米就是最有钱?王二你咋想的?” 咕咕哒哒个没完。 张春骂他们,谝什么闲传,都给我好好干活。 一个一个尽墨迹洋工。 “张春,我们二十几个人一天打一堵,这还叫磨洋工?” 给几年前农业社,一样的人一样的土墙,打三天打一堵还打不出来。 那才叫磨洋工。 打土墙的人从早上干到傍晚,中午回家吃一顿午饭。 第三天下午,张保中开的1号卡车停在打土墙的地头。 朝一帮人大声喊:“抬椽啦!” 从县城拉来的二十根笔直松木椽要抬下来。 十几个人扔下铁锨跑大头车子跟前。 “大头,你爸拆掉了电视天线杆,你才把椽拉来?也不会把电视抱给王二家,大家都跑王二家看电视,什么都看不清。” 说话的是张旺。 大头笑着说:“旺叔,你不会去我四表爷家看电视,非要跑王二家?” “川子四爷四奶用绣花枕巾把电视一盖摆样子,装天线的杆子都没有,等土墙打完,给你四表爷抬一根椽当电视天线。” 张大头的车上今儿拉来了五台电视。 话给大家说清楚。 “我川哥说了,张家三台,李家两台,秦家两台,从西京拉来的电视,谁有五百块钱付五百块,没有五百块记账,干活记工分顶账。” “大头,咱村里人挣了几百块钱原付给你川哥了。” 这事儿让大坪人有些想不通,好不容易挣到三百五百,川子拉来电视给每家,三百五百又拿走了。 大家抬木椽,嘴里乱捣鼓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挣钱的是川子。 这段时间,他把他老婆他妹转成了城市户口,听人说花了大几千。 张春问儿子:“大头,你川哥城里的业务忙得很?” 土墙打了三天了,川子顾不上过来看一眼。 说放心春叔的安排,好好干就是了。 “我川哥可忙呢,有时候晚上都要出车,哪有时间回村里闲着。” 张春叹气:“也不是说让他回村里闲着,你妈想园园和玲儿了,十天没见她两人。” 每天傍晚,大头开1号货车回村里,拉着小花和调红回来。 玲儿和周圆圆在县城。 让村里人说,川子花了大几千,把她俩转成了城市户口。 张保中每天和妹妹嫂子在一起吃饭,不理解父母的心情。 “爸,我跟我川哥说,就说你和我妈想玲儿和我圆圆嫂子。” “川子要看看咱打的土墙合不合适。” 张保中一眼看过去:“土墙就这么高的土墙嘛,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应该没问题。” 远处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张保中呵呵笑:“是我川哥。” 大家看过去,秦川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 “他没开货车?”张春疑惑。 “爸,今儿拉了一车棚膜,车子在村里。”大头解释道。 自行车骑到张家父子俩跟前,秦川脸上呵呵笑:“春叔,这么快?三堵墙已经打好了?我还说要二十天,看样子十天就能打好。” “多半是妇人们拿铁锨上土,要是攒劲小伙子们,一天打两堵。” 村里多半攒劲小伙安排的西山沟修大车跑的宽展路,要两个月才能修好。 “我刚拉来二百卷子棚膜,停在知青点房子前,吆喝大家过去卸货。” 秦川想叫一波人,想着这会儿时间,张春领着二十几个人在水地弯打土墙,跑过来叫人,方便一截。 二十根木椽卸到第三堵墙根下,张春朝这帮妇人老汉们吆喝:“都走了,坐大头车厢里,拉你们到知青点,川子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二十个人呼啦啦吵吵闹闹坐车厢。 大头朝他们喊:“身子不要趴在车厢上,坐下,车一开别把谁闪倒了。” 秦川骑自行车,后座上做张春,往知青点那排房子跟前骑。 “川,棚膜是从泉水市拉过来的?” “嗯,今天拉来的,先放知青点房子里,十月底谷子糜子收拾掉,土地一翻耕,上足底肥,咱就搭棚子种蔬菜。 钢架还要拉回来,我已经联系好了供货厂家,我直接去厂里拉,便宜五千块。” 张春很吃惊,这件事还想不明白。 “川,按你说的意思,一个大棚搭起来要三千块投资,钱花在棚膜和钢架草帘上,人工费我都没算,咱别说干过这事儿,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第241章 想上学就上学,想念书就能念书 大坪村里,去过县城的人没几个。 电视机这几个月才看到。 外面的世界一抹两眼黑,张春说这种话完全能理解。 冬天种蔬菜的事在这年头太新鲜。 好心宽慰给这位村里主事人。 “春叔,我跟上面领导沟通好了,到时候给咱配技术员过来指导大家种大棚,不学不知道,一学就会了,关键点就那几个,掌握了就行。” 秦川说的轻松愉快。 张春心里犹豫不定的心情稍有安定。 十个大棚,投资三万块,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川侄儿一声吆喝就要干起来了。 “春叔,谁出工谁干活,八分工十分工记明白,明天我给他们开工钱。” 十户人家的地,所有投资秦川出。 蔬菜包销,怎么分成还没确定。 有这半年在大坪村铺路的成果,秦川说怎么干,大家埋头怎么干。 带头人的意思,第一年腊月正月就能收回成本。 第二年第三年就能大把赚钱。 自行车骑到知青居住点。 这排房子现在是村里的仓库。 四五个人抬一卷棚膜扔下车厢。 嘴里嚷嚷:“这东西咋这么重?软软呼呼看不出来,我们都没见过,从哪儿拉来的?” 秦川指挥他们抬进房子里,给大家解释:“泉水市产石油,造棚膜很方便,过不了几年,地膜也在咱地里铺展开了。” 带头人说的话村里人不懂。 什么棚膜地膜的,是石油造出来的? 实在想不通。 川天天外面跑,见了大世面,新词一个一个往外蹦。 他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说驴粪蛋油炸一下吃起来香得很,大家都想试试。 “川,改天你拉我们去城里转一圈,见见世面。”张旺一心想去城里。 张春嘴里骂:“跑县城见个屁的世面,赶紧卸东西,就你一天话多。” 村里人闹着去城里见世面,是给川侄儿和圆圆添麻烦。 张春挡着他们,能不去就不去。 一卷三百多斤重的棚膜,全部卸到房间里,累得这些人呼呼喘气。 “张春,不去打墙了。” “明天打,给你们记工,明天给你们领工钱。” 这帮妇人呼啦啦乱嚷嚷。 自家都有男人去西沟刷山脚修路,已经干了一个月,明天领一笔工钱。 “川,这些棚膜多少钱?”张春问。 “从泉水市厂家直接拉来的,五十卷,一万五千块。” “一万五千?”张春大吃一惊,“这…这太花钱了吧?” “春叔,大棚蔬菜搞好了,一个冬天就能收一万块,见效快收益好,要不然我搞这个干什么?我可不做赔钱买卖。” 张春脸上的笑意还是掩饰不住一抹担忧。 “川你说的对,你说怎么干大家就怎么干。” 东西卸完,到了大家吃完晚饭收菜交菜的时间。 “春叔,十堵墙赶九月出去打成就行了,不急这一天两天,别把大家催得太紧。” “这帮人不催不好好干,钱那么好挣?你一天到晚怎么跑车,他们不是看不到。” 张春还有另一层担忧:“川,这些卷卷放这儿行不行?我怕被人偷,我安排人睡在这儿看着。” 秦川呲牙笑:“一般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卷子三百多斤重,要偷也得有车子人手。” 秦川觉得没必要。 张春不但安排人看,还拴一条大黑狗。 回春婶家院里吃完饭,拉两万斤菜回县城。 给铜城农贸市场送两万斤蔬菜雷打不动,六点准时送到。 春婶穿了一身新,吃的东西装了两大包,嘴上口气坚决:“川,我今天一定跟你下去,我还不放心园园呢,十天都没见人了,我都不知道她吃的咋样,肯定瘦了。” 唯一不好处,圆圆喝不上羊奶了。 春婶觉得圆圆瘦了一大截。 张春端着饭碗,斜他老婆一眼:“你咋不提小花和调红,明天就开学了,也不问问她俩作业写完了没?” 春婶呵呵笑:“你看你说的,咱姑娘作业写没写完我会教?圆圆下去这十天,就是为了给咱俩姑娘教作业,我今晚下去一趟,也是接姑娘回来,明天开学报名。” 车上菜装齐,拉着春婶,赶天黑到菜铺子。 跑一个小时。 先到菜铺子门口,春婶放下去看她两个姑娘,她两不但写完了暑假作业,一人还挣到了五十块钱。 整整一个月,一天花工都没打。 相当充实的暑假生活。 2号车刚进平安院,周园园靠上来,有很要紧的事儿说 “川,教育局的和城关中学的领导一起来找你,一直等到现在。” 秦川一拍大腿,嘴里啧啧:“要紧事儿忘死死了,整天忙的抽不出一些时间。 “你真给城关中学赞助一万块?”周圆圆瞪眼睛,一脸不相信。 “媳妇儿,干大事儿不能算小账,不单是二姑家芳云表妹转学的事。” 周圆圆跟着自己男人进办公室,小声问:“这还是小账?” 这事一句半句解释不明白,圆圆慢慢会看清楚。 教育局高局和城关中学文教导等在办公室。 从吃晚饭那会儿等到天黑这会儿。 周圆圆给他俩端饭,他两说吃过饭来的,跟周圆圆扯闲天,就是不回去。 大门口平安贸易公司的牌匾触目醒眼,两人去工商局一打听,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是秦川。 能理解他为什么出一万块赞助。 两个领导客客气气等在办公室。 秦川伸手跟两位领导握手,一脸抱歉:“高局,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答应的事儿没抽出时间去办理。” 半个月前,答应高局,给城关中学一万块钱赞助,后面一天比一天忙,紧紧张张出车跑车,大坪村到景宁县之间脚不停歇,没有抽出来半天时间办这件事。 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高局笑的两个嘴角咧到后脑勺,双手伸出来和秦川握在一起。 “我给文教导说得很清楚,秦老板是绝对说话算数的老板,仁义、大方,一诺千金,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 秦川喊自己媳妇:“园园,那笔钱拿过来,我跟领导们办交接手续,春婶下来看你,这会儿在菜铺,等一下玲儿和小花领她过来。” “春婶来了?”周园园将手提包往办公桌上一放,转身往出走。 菜铺子离这儿老远一截,周园园等不及,走着过去。 哪有让长辈过来看小辈的道理。 “园园,你小心了,慢点儿!” “知道了,我小心呢,你招呼他俩。” 声音从大门口飘了出去。 第242章 开学了,念书是好事 秦川给两个领导解释了一遍,太忙了。 实在不好意思让领导亲自跑来要钱。 手伸进包里,一沓两沓现金掏出来。 一万块递过去。 高局手里夹的文件夹赶紧打开,取出来一些签字手续。 “秦老板,三方签字存档,这儿,还有这儿,应该有公证人在场,这个点儿叫不来他们,明天给你补上。” 有没有第三方公证人是他们的事。 秦川的事是妹妹们能在城里好好上学。 刷刷签上字,秦川脸上微笑。 “我们大坪村的学生上中学,以后会越来越多,都能上城关中学?” 高局一口答应。 “能!当然能,这笔钱建三排新教室,咱大坪村小学毕业的学生都能安排下。” 切,这会儿说的好听,过不了两年换了领导,又是吃拿卡要。 村里学生转城里念书,找不上托不上关系,有钱都没地方花。 当然了,敢花一万块是另一个概念。 “你们大坪村小学还没报名?”文教导问。 “明天后天报名,菜铺子里有我两个妹妹,这个暑假帮我看菜铺,明天一早拉她俩上去。” 两个领导先去菜铺子找秦老板,看见两个小姑娘,问她俩有没有上学。 小花四年级,调红五年级,暑假作业都做完了,明天回村里上学。 “秦老板,让你妹妹都在城里念书,条件好多了,你们大坪村的两个老师都是民办的,教孩子们能教出来什么。” “哦?小花和调红可以转到城关小学?” 文教导满口承诺。 “咋不可以,明天就转,去你们村上开一个户籍证明,高局长给你开个条子,去城关小学报名就行了。” 文教导虽然不是小学教导主任,但给小学的领导说一句话还是起作用的。 秦川想了一下:“我妹妹当插班生,同学不认识老师不认识,不知道她俩愿不愿意,我做不了主,得问他俩爸妈。” 周园园走到半路,碰见三个妹妹带着春婶往平安院子这边走。 周园园给他俩说,川子跟教育局和学校的领导商量转你们上学的事儿。 调红和小花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俩能在城里上学吗?” “你们川哥正跟教育局的人商量呢,你川哥说话还是顶事的。” 母女几个嘻嘻哈哈乐呵,又转身回来了。 秦川喊:“小花,调红、你俩过来,有要紧事!” 下午那会儿,两个老师模样的人在菜铺子里问她俩话问了一堆,这会儿又和川哥在一起。 “调红、小花,学校领导问你俩呢,愿不愿在城里念书?” 两姑娘瞪圆眼睛,“真的吗,城里学校要我俩?” “小花,看你问的话,你俩在城里学校念书,好好学,考上初中,考上高中上大学,以后就有正经工作了。” 五六年以后,她俩还能赶上工作分配。 原来的情况,小花上完了初中,差几分就能考上高中,调红也差几分上高中。 从这学期开始在城里念书,不住集体宿舍,不吃大锅饭,学差的那几分就能赶上去。 这事儿还得她俩亲妈说话。 春婶脸上乐呵,跟园园站在一边呱嗒呱嗒有说不完的话。 周园园挽着她胳膊,跟婆婆一样亲。 秦川有了另一个决定。 “春婶,她俩要开学了,领导们答应了我转城里念书,起居生活要一个人照顾,你留在平安院,照顾我媳妇我妹妹们。” 突然做出的决定,春婶一下子接受不了。 “川,我留在城里?家里不管了,你春叔不能不管啊!” “婶,我春叔和大头不就吃饭的问题吗,好解决,家里的鸡和喂的年猪,我春叔顾得过来,我艳姐还想找找一个人照顾我媳妇,找谁也不如找你,春婶,试试看,不习惯了我再送你回去。” 周园园挽住春婶胳膊:“婶,留下吧,想回村里就回村里,车子每天来回跑,很方便的。” “我今晚住下,明天早上给你春叔说明白,他说我能留下那我就留下。” 院子里另一间平房收拾出来,搭个通铺,春婶一家三口住。 二姑家芳云住菜铺。 文教导又问秦玲的情况:“秦老板,你亲妹不念书吗?” 秦川无奈的口气:“我父母过世的早,我妹没了心思念书,三年级念完就不念了。” 文教导员是客气话:“想念也可以念嘛,五年级里十五岁女娃娃多的是。” 秦川喊一声:“玲儿,过来,文教导让你念五年级,你数学也好着呢,你念不念?” 亲妹翻过来一个讨厌亲哥说这种话的眼神。 气呼呼:“哥你欺负我是不是,谁看菜铺?小花和调红要上学了,总不能让我嫂子一天到晚站铺子。” 秦川呲牙笑:“文教导你瞧,我妹说我欺负她,算了,荒掉了,还能念进去书啊,就这命。” 文教导看大肚子周园园,嘴上笑嘻嘻:“你媳妇生完孩子来念高中,你再掏这个数,考大学没问题。” 周园园捂着嘴笑得蹲在地上。 秦川瞪大眼:“真的?我媳妇是高中生,念完了高二,几门功课都挺棒。” 文教导拍一下巴掌,推一把高局:“一中重点班,前两年结完婚生完孩子,三十几岁妇人,考上大学走了,考虑你媳妇念高三参加高考。” 秦川赶紧答应:“我考虑考虑,再掏这个数?” 高局赶紧摇头:“听不出文教导满嘴跑火车不着调,今年取消了,你媳妇这种情况不符合招生政策。” 两个领导不能跟秦老板瞎扯了,赶紧忙学校业务,明天开学了。 两个领导走了,周园园直起腰,笑得脸色通红。 “那个文教导员可真有意思。” “玲儿念书是不可能,要给三年前,你复习复习,说不定还真能考上大学。” 从八三年开始,不允许结了婚成了家的高中生念书。 有了春婶,周圆圆不要自己男人。 可怜巴巴的口气:“就今晚,春婶愿不愿意留下还不一定,春叔能同意?” “春叔肯定同意,不信你等着瞧。” 第249章 领工钱了 张春吃惊不小。 三个农村学生,一次性转到城里念书,真没想到。 不是交借读费的事儿,没有特殊条件,城里学校压根儿不接受农村小学转过来的学生。 他二姑家芳云小学毕业念初一,转到城里情有可原,张春想不明白,干么把自己两个念小学的姑娘也转到城里。 “川,这几天你忙着给她俩办转学手续?” “没多大麻烦,小花和调红帮我妹妹忙活了一个暑假,应该让她俩在城里念书。” 川侄儿忙得顾不上看村里打土墙,顾不上去一趟自家菜地,这几天是忙这三个学生的转学。 张春一脸忧愁,不是因为自家两个姑娘转城里念书。 是不乐意自家娃妈不回来。 这妇人飘开了,去城里一趟,咋还不回来了呢。 秦川说了一遍理由。 春婶照看自家两个女儿,顺便照顾周圆圆和芳云,在平安院子灶房给他们做饭。 给春婶开工资,一个月一百块。 张春脸上笑意很不自在。 不想违拗川子的意思,心里又不乐意,很为难的口气。 “川,这不好吧?你春婶一个妇人家,老待在城里不自在,不是你给她每月开一百块钱的事,家里有鸡有猪,我忙不过来,我还吃不上饭呢,大头也吃不上饭。” 张春这一说,秦川觉得自己考虑的不周全。 有鸡有猪要照看,这好解决,不好解决的是张春。 每天一进家门,他嘴里喊娃妈,饭熟了吗?咋还没熟? 家里妇人不在,张春回家冰锅冷灶,还要自己烧一口开水,没了这股气氛。 不是挣多少钱的事儿。 家里可以没有大头和调红小花,但不能没有春婶。 秦川站在张春家院里说完自己想法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设身处地想,自己和媳妇想每天守在一起。 张春也想和春婶每天守在一起,晚上睡觉前聊事儿能聊到大半夜。 他老婆不能待在城里,十天半个月不管他。 “春叔,我婶在县城待两天,小花和调红的手续办完她就回来了,这没问题吧?” 张春脸上一下子轻松许多,乐呵呵:“你说玩上两天那就玩上两天,我给你婶说了,让圆圆带她去买新鞋新衣服,娃们开学了,给娃也买上一身新衣服。” 春婶不在,中午剩菜就馍,晚饭已经是胡乱将就。 院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人。 领工钱的。 张春给干活的人安顿清楚了,吃过晚饭,过来领八月份的工钱。 大家满脸期待,笑的鼻子眼睛挤在一起。 给带头人热情问候,都是长辈口气。 “川,回来了?嘿嘿,你春叔叫我们过来的。” “川,都在你春叔本子上记着,满一个月呢,满满当当十分工,五块钱没错吧?” 秦川一口答应:“男人十分工,女人八分工。” 嘴里说话,眼睛在张春记得本子上看。 “咦?春叔,这几个妇人也记十分工?这几个男人咋又是八分工?” 甩勾子家妇人往前走了一步,大嗓门嚷嚷:“川子,我上工最早,回家最晚,我拿倔头拿铁锨,比哪个男人差?凭什么给我记八分工?” 张家丑丑呲着牙,也是这个意思:“川,就是嘛,你不能见女人干活就记八分,是男人就记十分,不公平,你春叔记得这个没问题,你要不信你挨家查。” 几个妇人跟着嚷嚷,说张春记得没问题。 秦川嘴里乐呵:“没问题就没问题嘛,我就随口问一下,想你们妇人家照顾娃娃上锅灶,没有男人家干得实诚。” 女人记八分,男人记十分,当时就这么一说,情况还是要按照实际情况来。 要不然安顿春叔记什么工。 这些记工分的人,基本上都是没有在水地弯种菜的家户。 有一家出一个人,有一家出两个人,也有出三个人的。 张春骑自行车挨家转了一圈儿,叫干活的人到自己家院里领八月工钱。 再返回来,自己家院里扎满了人,比看电视还吵闹,跟川子争八分十分。 “都嚷嚷什么?我记得不对吗?”张春骂一句,这帮人就看川侄儿好说话,想多要两个就多要两个。 “嘿嘿,张春,我们没跟川子嚷,我们就是给他解释一下,不能是妇人就记八分,是男人就记十分,这不合理。” 张春瞪眼:“合不合理我不知道?谁干得多谁干得少,我眼睛瞅不见?我叫一个人出来一个人领钱。” 秦川站门台上,给大家喊一句:“都别嚷嚷了,听我春叔叫名字。” 张春大声喊:“张往前四43个工,215块。” 张往前两口子站出来,手抖心颤,男人接过钱,捏紧在手里。 女人小声问:“张春,咋算的哩?” “咋算的心中没数?你男人上了27个工,你上了16个工,加起来不是43个?一个工5块钱,不是215块?” 妇人听明白了,满脸微笑:“明白了明白了,嘿嘿!215多得很。” 张春又骂:“川的意思让大家赶今年腊月过年前挣个八千一万,领两百块就说多?没出息,好好干,给咱带头人争气,给咱大坪人争气。” 这些话上工的时候,张春每天说一遍。 秦川看第一家人领了工钱,啪啪啪鼓掌,说一句:“往前表叔,好得很,九月争取干五十个工,领个二百五。” 张往前嘴上笑成一个嚯嚯牙,嘴上提醒:“川,我是你表爷,别叫错了。” 周围人笑成一片。 张春继续叫:“蔺九娃,二十个工,一百元。” 张春骂又他:“你咋才上了二十个工?你看看谁家比你少?你粗胳膊壮腿的,你以为咱干农业社的活?” 秦川猛然想起,村西头还有蔺家户,在水地弯没有水浇地,这户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他解释为什么上了二十个工。 “张春,八月份我挖两孔窑,没顾上每天出工,九月开始,我一天不拉,我跟我两个儿子都出工,挣九十个工,领四百五十块,一台电视抱来了。” 从秦川手里领走钱,抱走一台电视,五百块钱又还给秦川。 秦川解释清楚,自己从外面拉电视拉进村里,一分钱都没赚。 带头人有一个意思供大家参考,大坪村也别每家都有电视,三家五家有一台就行了。 张春觉得不行。 单干了,大家都是以自己家庭为单位过生活攀光景,三家五家有一台电视,谁家看谁家不看,说不清楚。 张春误解了川侄儿意思。 电视一家人买,一家人出钱,隔壁邻居过去看就行了。 家家都有电视也没必要。 张春的意思这事儿川子就别管了,谁家要买自行车要买电视,钱掏出来,货车回村里的时候拉上就行了。 继续发钱。 “丑女家25个工,125块。” “瘸子家54个工,270块。” …… 张春家院里发工钱的时候,秦建生两口在2号车跟前监督过两万斤蔬菜。 记账发钱,每家三十五十不等。 第250章 中年两口子好得很 打发走一院子人,张春在本子上扎个总账,递给川子看。 嘴上解释:“基本上是没有菜地的家户,刚才领走钱的有三十二户,剩下十户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你不管了,我挨家发过去。” 秦川点头,平均下来,这些家户每家的收入有了一百多块。 大坪村贫富差距稍有缓解。 一股不太安稳的气氛慢慢消散。 水地弯二百亩蔬菜地,七月八月两个月,每亩地上,平均下来,种菜家户每家有三百块以上收入。 九月十月能翻番。 从七月到十月,大坪村各家农户,土地上的收入,出工收入,每家能超过一千块。 每家有自行车,每家有电视,在十月以后就能实现。 秦川心底里稳稳当当的充实感。 更有成就的是张春。 他深吸一口气,一句话总结:“川,大坪村在创造奇迹!” 张春又说一句:“川子,你带咱大坪村创造了奇迹!” 秦川轻描淡写:“春叔,这才到哪儿!” 张春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凝重。 “川,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怕你不高兴。” 2号车的菜装起来了。 秦川马上要开车回县城,听春叔说这话,心里已经知道是什么事儿。 “我大伯家的事儿?” “川,现在我看出来了,是你大伯的问题,他一天到晚不跟村里人说话,不跟我说话,还不理他的亲儿子。 刚才这会儿,他坐在他家大门口抽旱烟,眼睛直勾勾看你的车,那眼神跟鬼一样。” 张春说的这个情况,秦川知道。 每天进村里,要么看不见秦建民,要么看见他蹲在自己家大门口,胡子拉碴,眼睛直勾勾看川子的车和大头开的车。 他跟大坪村的人隔离掉了。 他家水地弯几亩秋粮浇了两遍水后,刺藓和灰条长得跟糜子一样高。 阴凉倒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去菜地忙活,他还坐在自家大门口。 刚开始,张春还跟他说话,叫他拿上铁锨去西山沟干活,他不去,拉着脸。 组织大家去菜地打土墙,张春又叫秦建民,他不但不去,给张春吐一口唾沫,日娘戳板骂脏话。 也不指名道姓骂谁,说大坪村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春越说越忧心。 “川子,你大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我看他要疯掉,这是个大麻烦。” 秦川没说话,眼睛微微一眯,问一句:“我大伯母怎么样?” “能怎么样,整天唉声叹气的。” 秦川心底里一个意念埋在心底给谁都不说。 秦建民早点死了,大伯母给两个儿子照顾,大家日子都好过。 秦川知道这是自己心底的一抹阴暗。 给谁都不说。 “川,我就怕他给你折腾事儿,下棚膜的时候,我看见他盯着咱,眼神吓人呢,我让你瘸子叔拉着他家黑狗在知青点守着。” 张春说的郑重其事。 “秦建民真要闹事,别拦着,让他闹。” “别拦着?”张春有些不理解。 秦家老四进来了。 累得气喘吁吁:“川,车装起来了,必须连夜下去?” “建生叔,要连夜下去,明天一早六点准时进铜城市。” 秦建生口气低沉,怕别人听见。 “川,我刚才听人说你大伯在知青点那排房子跟前转,眼睛往房子里面看,我觉得他不正常,咱是不是要留个心眼?” 张春口气紧张:“什么?他在知青点房子周围转?不行,我让瘸子现在就过去看,他家大黑狗要牵上。” 张春急匆匆往张瘸子家去。 一万多块钱的物资,川子从泉水市拉回来的。 大坪村冬天赚钱的东西,谁要破坏,张春跟他拼命。 秦建生的口气比张春还忧虑。 “川子,你大伯精神有些不正常,我这两天劝他,他张口骂我脏话。 你四爷去劝他,他也张口骂脏话。 他地里草不拔,出工不出,整天坐在大门口,眼睛直勾勾,你卫军哥和卫红哥不管他,你卫兵弟弟跑县城半个月不见人,川,我老觉得你大伯这段时间脑子不正常。” 秦建生的意思,川侄儿你有什么办法,毕竟是你大伯。 “健生叔,他自己要逼死自己,谁也没办法,甭管他,你跟我春叔好好安排村里产业,大家挣钱要紧。” 2号车开出去了。 秦建民阴沉沉的鬼脸,一路上在秦川脑子里。 开车司机咬牙切齿。 前世,周圆圆惨死,自己入狱八年,都是秦建民一手酿的惨祸。 秦川意识里,前世发生的事,一定要报应在他身上。 心里忽突突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 一个小时开进平安院里。 周圆圆和李艳满院子笑声在大门口都能听见。 春婶给她俩说村里的趣事。 车子熄火,钥匙提在手里,嘴里喊媳妇儿名字,大步往屋里走。 李艳和周圆圆一块出来。 “川,春婶说话不算数,她今天就想回村里了,他说春叔离了她吃不上饭。” 昨天春婶还说能留在自家姑娘身边,还能照顾园园。 今儿心神不宁,放不下自家男人。 “春叔怎么说的?”周圆圆问的很急切。 “圆圆,春叔现在把控村里一摊子事,一天到晚很忙,春婶要长期待在咱跟前,春叔身边不行,咱考虑的不周到。” 李艳斜嘴笑:“我就说喽,春婶待咱这儿不行,你们两口子瞎安排。” 秦川点头同意,艳姐都能看明白。 “圆圆,你和小花明天带春婶逛一圈鼓楼商场,买些家里需要的东西,明天下午我返回的时候,拉春婶回村里。” “园园这个样子能去哪儿,真需要一个人守在身边,我在李艳商店买些你春叔用的东西拿回去,过两天我再来。” 能听出来,春婶内心里不想离开周圆圆和两个女儿,又不能不照顾自己男人,很难为的口气。 李艳好心安慰道:“春婶,这边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个人照顾你两个女儿和你侄儿媳妇,你要不放心,三天两头的你随脚就下来了。” 春婶觉得李艳姑娘说的有道理。 乐呵呵:“行吗艳儿,我听你和川子的安排!” 周圆圆和春婶去灶房烧热水,李艳跟秦川在办公室商量要紧事。 文件夹推过来。 “园园做的账,比文小兰上手快,我怕累着她才没让她操心这事。” 叫文小兰的目的并不是做账,是陪周园园。 没想到出了差错。 李艳觉得挺郁闷,脸上挂着一些情绪。 “没包庇我媳妇的不足?”秦川笑着问。 “谁敢说自家老板娘的不是?”李艳嘴角一斜。 第251章 从这儿牵上头 秦川看今天送货拉货的账。 铜城制衣厂拉出三千件衣成。 兰城美芳拉出五千条裤子,一千件上衣。 给四个地州市各送去了五千到一万条成衣。 蔬菜拉去了三千到五千。 出库入库,走账二十七万。 李艳有另一层意思。 “工商局包过来的一批建材要拉去外地,我答应了领导三天送完,能挣三千块运费,尽可能跟咱得货运不冲突。” 秦川点头,有这事情交代明白。 “燕姐,咱有这四辆车,要接各个公家单位的货运,能不推辞的最好不要推辞。 但有些摆不到台面上的账务,你要及时跟我沟通。” “摆不到台面的账务?”李艳有些不理解。 “后面你会碰到,具体问题具体解决,不能因为是县府领导或者哪个部门领导,就好说话,过假账报回扣,走咱贸易公司的账面,洗清一些资产,这种事儿要及时跟我沟通。” 秦川这么一解释,李艳马上明白。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目前来看还没遇到你说的问题。 那批建材拉到目的地,咱挣一笔运费而已,不牵涉其它问题。” 秦川点头。 “我义哥今晚不回来?” “就是送工商局这批建材。” 四辆货车,每天出去一趟,李学义连夜出车,太辛苦了。 “艳姐,不能这么拼,该休息要休息,挣钱第二,身体第一,你俩生孩子要紧。” 李艳忍住笑,假装严肃。 “头儿,说正经的,春婶既然不能留在圆圆身边,总要有一个攒劲人照顾你媳妇,你看你媳妇,再过两个月就动不了了,要专门有人伺候,我找的人你又不放心。” 秦川同意:“是要找一个可靠人,对圆圆一心一意好。” 李艳看一眼窗户外面,周圆圆和春婶在另一个房间。 “小川,春婶毕竟不是亲娘,不是亲婆婆,你疼她,要给她真正心里需要的人。” 这句话说的秦川心里紧紧一揪。 “艳姐,这段时间你和我媳妇相处的不错,你都看出来了我媳妇心底里真正需要什么,我能看不出来?” “你怎么想?”李艳紧着问。 既然找到了圆圆亲生母亲的下落,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 有那么难? 李艳很疑惑。 “小川,你要觉得有难处,我想办法,不管怎么样,把阿姨接到圆圆跟前是最好的,她照顾自己亲生女儿,我觉得最合适不过。” 秦川捏一下拳头,再松开。 “艳姐,是时候把圆圆亲生母亲接回来了。” “我帮你!” “不用,这事儿我自己解决。” 这事儿不需要别人插手。 秦川心里早有计划。 原想着等媳妇儿生完孩子,不影响她的情绪,再着手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事情发展的比预想的要快。 是时候跟圆圆的娘家人接头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圆圆娘家人。” 李艳脸上微笑,这就对了。 李学义不在这里,李艳回她家里睡觉。 秦川小两口搂在一起。 说大坪村的事,说春叔春婶的事,说李艳李学义的事。 秦川心里堵着圆圆娘家人的事。 心里说,媳妇儿,我明天去你娘家,先摸一下情况探一下路。 你不要急,这事儿慢慢来,我肯定把你妈妈接到你身边。 周圆圆嘴上嘻嘻哈哈乐呵,脸上看似愉悦,心底深处那股悲伤暗潮汹涌。 男人五点起床,悄悄出院子,冷水洗脸擦身上,2号车开出平安大院。 一车新鲜蔬菜送往铜城农贸市场。 满脑子想周圆圆娘家人。 她两个姐姐远嫁他乡,三五年没影讯。 她二叔拿走了周圆圆父亲的一万块补偿款。 周援朝提过这件事,说他的文生堂哥平反后,上面补了一万块钱,发在圆圆二叔手里。 说是给三个姐妹分,可两年过去了,圆圆等不见娘家二叔衔接这件事。 这件事不是周圆圆心里最先考虑的事。 两年前她妈妈离家出走,再没影讯。 他们一条街上,有人说是被人故意设局让圆圆妈不见了。 有人说是妇人精神恍惚走在大街上被叫花子领走了。 两年前周圆圆回了一趟娘家,半个月后又返回大坪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不提娘家那一茬。 时隔两世,一些情况在重生者心里越加清楚。 现在插手处理就不是十年后处理事情的程序。 前世,十年后,周文堂恶狠狠推搡秦川的情景,隔了一世还忘不掉。 他骂秦川是什么玩意儿,劳改犯一个,跟周家人有什么关系? 秦川不是为了要圆圆的钱,是为了得到周家人的承认。 圆圆是为了自己死的,给周家人解释,圆圆已经是他的媳妇。 周文堂说,你秦川心里认周圆圆是老婆是个什么玩意儿? 前世闹的很不愉快。 一万块钱周文堂霸占着,没给圆圆大姐二姐一分,这就说不过去。 她大姐二姐这会儿压根儿不知道周圆圆父亲还有一万块钱补偿款。 周文堂肯定不承认。 从铜城市农贸市场交完菜出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车子开一个小时,停在泾川县府前面空场。 秦川身上的挎包往身后一斜,大步进去。 前世的记忆这半天挖出来一大堆。 民政局的张成中局长,应该还是科级干部。 前世,他说十年前他办理了周文生平反后发放抚恤金补偿金的事。 现在看,是两年前办的事。 进一楼,找综合办公室。 推开门脑袋伸进去问:“请问张成中科长在那边?” “上二楼左侧民政局。”姑娘家随口一说,手底下忙自己整理资料的业务。 二楼民政局一排办公室,秦川很快找到年轻了十岁的张科长。 对方公事公办接待来访人员的态度。 秦川说明来意。 张科长问:“周文生补偿金的手续,是在我手底下办理的,你是他什么人?” “三女婿,周圆圆的爱人,这是我俩的结婚证。” 秦川笑着递上一张结婚证,是景宁县土高乡的印章。 张科长仔细看,眉头皱起,嘴里嘀咕:“土高乡大坪村的?” 张成中似乎对结婚证上的名字很熟,想不起来怎么回事。 “你是要那笔钱来的?”张成中看着结婚证的颁发日期,嘴里笑一个,解释道,“你要不来!” “为什么?”秦川笑着问。 “周文生的补偿金被他亲弟弟周文堂领走了,他两个亲女儿没找来,又冒出一个女婿? 你结婚证上的日期是今年五月领的,程序说跟你没关系。” 秦川小心翼翼问:“发放钱的手续,我能拍下来吗,我跟周文堂要这笔钱,不能空口白牙。” 这个要求被张科长一口拒绝。 “不行,不允许外人拍照,你跟周文堂坐下来好好沟通去吧。” 秦川点点头,能理解。 这事儿急不得。 咱从这儿先牵上头。 第252章 圆圆娘家人,好好招呼 张瘸子跑水地弯喊张春,说有个叫周文堂的男人,是川子媳妇二叔。 张春一脸疑惑:“圆圆二叔?圆圆娘家人?圆圆不是说跟他们不联系了吗?” 张春骑自行车赶往知青居住点。 张瘸子跳后座上。 张春问:“瘸子,昨晚没啥事儿吧?” “没啥事,没人偷那些东西,再说了谁能偷动,那么重。” “瘸子,不是说谁偷,谁要扔进去一个烟头就是麻烦。” “我看着呢,不让人扔烟头,给我也记十分工?” 张春答应他:“你看好了别出事,就给你记十分工,在川子跟前一个月领一百块。” 张瘸子满脸讨好口气:“张春,我是你叔呢,你不能哄你叔。” 张春到知青居住点。 来的是两辆自行车,一个女人一个男人,满脸微笑看张春到他们跟前。 “我是圆圆二叔,这是她二婶,我们去秦川家了,没人,你们村人说应该找你。” 几句话,张春明白了他俩什么意思。 周圆圆娘家二叔两口子,骑着自行车来大坪村,找到秦川家院里,秦川不在,村里人告诉他俩找张春说事儿。 张春脸上微笑:“川子在城里忙一摊子,圆圆也在城里,你俩应该去城里找他们。” “你是村长,我们先找你,大家说圆圆跟你亲。” 张春很自豪的口气:“圆圆跟我亲那是当然,我媳妇待她跟亲闺女一样,走呀,去家里坐,知道你们谈圆圆的事儿,你们早该来的。” 周文堂两口子请进自家上房招待。 张春家,普通的土木房屋,跟村里人其他人刚才说的情况不一样。 周文堂家的院子翻修成一院大门亮窗砖瓦房,花了五六千块。 是他们那条街上最阔气的一院房。 张春手脚忙着给两个亲戚泡茶。 心里有些虚,川子跟圆圆一起过日子,没请娘家人,人家迟早找上门。 这不就找上来了? 找麻烦来的。 张春当自己是川侄儿的家长,笑嘻嘻招呼他俩。 “张春,你现在是村长?”周文堂问。 “原来的村长是秦建民,他不干了,村里事情我就代管了,也是我表侄的安排,你二位来看圆圆,应该去县城看,他们两口子在县城开了菜铺。” 周文堂拿起杯子喝一口茶,眉头紧皱,一股苦咸味儿,喝不下去。 大坪村里现在吃二百米以下的井水,跟县城自来水不是一个味儿。 “张春,我堂弟周援朝在你们景宁县棉纺厂当厂长,秦川才能在县城开菜铺做生意挣钱,我听说生意不错?” 张春脸上陪笑,老实解释:“菜铺子生意是不错,的确是周厂长扶持我侄儿干起来的,这小子脾气很执拗,跟圆圆结婚的时候,应该办酒席请你们娘家人,看这事儿整的。” 川子跟圆圆当时在一起的情况解释一遍。 也是因为家境困难,两个娃不好办事情,现在条件好了,咱双方商量着来,给小两口把该办的事情要办了。 周文堂爱听这个意思。 “对,张村长,我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我侄女该办的事情要办,哪有一声不吭钻我亲侄女的空子,白白领媳妇儿的道理,我侄女儿在这件事情上什么都不懂,也怪我大哥过世的早。” 看周文堂高高在上,口气霸道,不是来好好攀亲家的,是来兴师问罪。 那就问呗,他问什么说什么。 “张春,你侄儿在县城能开菜铺,是我们周厂长扶持他,你心里知道的对吧?”周文堂的站位总是高一截。 “是啊,这个谁都知道,我们川子也有本事,能吃苦,有头脑,是做生意的料。” 周文堂点点头。 “既然他俩已经扯了结婚证,其它的就不说了,秦川没父母,村里人说他俩的事儿你说了算,他不是有亲大伯么,为什么你说了算?” 周文堂想找秦川亲大伯,被张瘸子劝住了,说秦川大伯这段时间脑子不够用,见谁都骂脏话,说不来事儿,只能找张春。 周文堂觉得这件事搞得乱七八糟。 再问一句:“张村长,你的意思我们俩没必要去找他大伯?” 张春一口拒绝:“没必要,秦建民这个二百五,自己亲儿子都不认了,能认川子?” 张春心里很尴尬,圆圆娘家人来了,川子大伯家里人应该在场。 叫卫军媳妇过来,让圆圆娘家人跟他们搞好关系。 “周亲家,我去叫两个人给你们做中午饭。” 张春跑出去叫卫军媳妇,说圆圆娘家人找来了,自家妇人浪县城去了,他一个大男人做不出来吃的。 村里妇人都听张春安排,别说叫卫军媳妇,叫村西头蔺家妇人来做饭,人家也马上跑来。 卫军媳妇把卫红家妇人也叫上。 看见秋嫂在大门口倒土,两个妇人又叫她,招呼圆圆娘家去,张春杀鸡呢。 张春抓了一只最肥的母鸡,让卫军妇人帮忙抓翅膀抓鸡腿,嘴里抱怨:“暂你看,你春婶不在家,我还得叫你们帮忙,这叫什么事儿。” “春叔,别抱怨,有我们三个呢。”卫军媳妇乐呵呵。 三个妇人围在张春家锅灶上一番忙,一只鸡煮进锅里。 “大嫂,是周圆圆二叔二娘,我以为是圆圆亲妈亲姐。”卫红妇人悄声嘀咕。 大嫂无所谓的意思:“谁知道,春叔说招呼他们咱就招呼他们。” 卫红媳妇又问:“大嫂,他俩是不是找张春要钱来了?要圆圆的彩礼。” “谁知道,咱赶紧做几样别的菜。” 上房屋里,张春给圆圆娘家二叔二娘乐呵呵喜滋滋说了大坪村这几个月的变化。 大坪人种菜,川子开着大货车拉菜拉货,好起来了,别以为他家住那两孔破窑洞。 周文堂心里的惊疑没在脸上表现。 口气很轻松:“张村长,这些事儿我都知道,他开着棉纺厂的拉货车嘛,他会开货车,确实了不起。” 秦川开的车挂在棉纺厂,周家人这样说不是没道理。 周文堂的意思,秦川能跑车能挣钱,就是因为有周援朝的扶持。 张春顺着他的意思:“对,要没有周厂长说话,车子开不出来,人家查得紧。” 母鸡在锅里炖了两个小时炖熟,配着几样菜,大米饭。 这顿饭菜就能看出来大坪人条件不错。 周文堂给自己妇人悄悄使眼色,原来想好的那个数太少了。 饭吃完,收拾掉碗筷,张春满脑子想着去水地弯监督大家打墙记人数记工分,很忙。 不想陪着周家两口子再说话。 张春问:“亲家,你俩打老远跑来,不光是了解你侄女的生活吧,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文堂看出来了,张春很好说话,主动递一层意思到嘴边。 要一笔钱还真能要来。 第253章 娶媳妇的礼钱肯定要出 周文堂咬着一个意思不放。 不管怎么样,你们大坪人娶周圆圆过门,要通知她的娘家人。 不声不响是什么意思,真以为周家没人了? 张春脸上挂着难堪,都是放低姿态说好话的口气,这事儿我们男方做的不对。 心里的一些疑惑不敢问,周圆圆在大坪村当了五年知青,中间回去了两趟,不想再跟娘家人联系,是什么原因? 她说父亲死了,母亲失踪了,两个姐姐远嫁,娘家族亲跟她一家断绝了了关系。 这又是怎么回事? 猛然冒出来一个二叔说些怪怪的意思,是几个意思? 张春心里又想,人家既然找来了,那就还关心周圆圆,不能有太多质疑。 说到根儿上是川子这小子失了礼数,不管怎么样,跟圆圆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尽到礼数。 后面补上,不知道行不行。 顺着圆圆娘家人的意思来。 周文堂看出来了,大坪人真好说话。 “张村长,圆圆的事真是你说了算?”周文堂眼睛盯着张春眼睛。 “有些事情我说了算,有些事情不一定的,周亲家,说了半天,你绕来绕去的,你说嘛,看我能不能替川子做主?”张春还是主动递话的口气。 “张村长,我不绕弯子,我们泾川县城里姑娘出嫁,彩礼不少于八百八,我说的都是少的,我们巷子里的姑娘这几天出嫁,男方要拿一千八百八,张村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张春嘴上赶紧应和:“彩礼应该掏,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等川子回来,问清楚看他什么意见。” 周文堂早有准备。 “张村长,姑娘出嫁,拿彩礼的事是双方家长之间谈的事儿,我实话给你说,你侄儿秦川什么态度,我在我堂弟跟前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他一分钱都不想出,你想想,我侄女一分钱彩礼都没要就嫁过来,她回娘家后,头能抬不起来?” 周圆圆在大坪村待了五年,一分钱彩礼不要,什么陪嫁都没有,娘家人没有,说出去都是笑话。 那小子不考虑这些,咱做长辈做家长的能不考虑。 张春觉得周文堂的意思很有道理。 川子不是以前的穷小子,大坪人也不是以前的大坪人了。 “周亲家,娶你们周家闺女,我们当长辈的不能说一分钱不出,我们大坪人脸皮没那么厚。” 张春意识到川子是自己表侄儿,他是外姓人,程序上不合理。 出了屋子找川子的两个嫂子,说清楚:“你俩去叫卫军卫红,就说我跟他俩有要紧事商量。” 两个当嫂子的小声问:“春叔,他们俩是要钱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张春口气忧虑:“我就知道这是个事儿,迟早面对,川这小子是个牛脾气,给圆圆娘家人一分钱不出?没那么便宜的事。 你去叫卫军卫红,把你建生叔,还有你四爷都叫来,咱帮川子把这事儿摆平。” 两个妇人出去了。 张春嘴上应付周家亲戚,说这事自己做不了主,等川子的堂叔堂哥们回来,咱敲定一个方案。 秦卫军、秦卫红、秦建生,秦万生聚在了张春家。 大家态度一致,彩礼肯定要拿。 回过头看,川子不声不响跟周圆圆在一起,给亲朋们不说,娘家人不请,就是留下来的麻烦。 让大家笑话。 张春直截了当问:“卫军卫红,你俩是川子一个爷名下的大哥,遇到事儿要相互撑劲儿,圆圆的二叔说,他们街坊邻居嫁姑娘,都是一千八百八的礼金。” “我也觉得应该出这个数,让别人不能说川子白捡了一个媳妇,好像圆圆不值钱。”秦卫军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听大哥的,川子应该出这笔钱。”秦卫红也是这个意思。 秦建生皱眉头:“礼钱肯定要出,川子屁股后面这档子事儿要解决清楚,但这个礼钱是给圆圆二叔?难道不是给圆圆父母?” 张春叹一口气:“圆圆父亲五年前死了,她妈妈两年前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人家二叔才找来了嘛,咱几个也是川子堂叔表叔,还不是一个意思?” 秦万生是川子四爷,这会儿就当他是川子亲爷。 “四叔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张春问。 “礼钱要给在圆圆妈手里。”秦万生鼓囊一句。 张春无奈:“四叔,刚才不是说了嘛,圆圆母亲是死是活下落不明,川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隔着,给我和建生,还有他两个哥哥的意思,这笔钱先给圆圆二叔,等找到川子母亲,他二叔再把钱给圆圆妈不就行了嘛。” 秦万生嘴里哼一声,说一句:“川子肯定不同意你们这样搞。” “四叔,我实话告诉你,川子就是不同意,这事儿由不得他,咱做长辈的做决定,他两个哥哥做个见证,一千八百八,我手里有,我现在给圆圆二叔。” 除了秦万生说张春瞎折腾,另几个人都同意张春掏这笔钱。 张春给周文堂回话。 “周亲家,我和建生代表川子的长辈,给你拿一千八百八礼钱,你们别说我们大坪人娶媳妇是坑蒙拐骗,一分钱都不掏。” 周文堂接过这笔钱,吃了亏的表情。 “张村长,你们也是好说话的人,不好说话的是你家侄儿,多劝劝他。” 张春一口答应,肯定好好劝川子,事情要做圆满。 拿到了钱,周家两口子要走了,一行人送他俩出大门,送到村口。 张春心里松活一大截。川子屁股后面的一桩麻烦事儿解决了。 这小子肯定一分钱不想掏。 周文堂两口气离开大坪村的时候,泾川县风雷街口停了一辆东风拉货卡车,从车里跳下二十岁年轻司机,转过身大步进了风雷街。 给站在街边看他的人点头微笑,都是圆圆娘家的街坊领居。 青砖围墙,拱檐翘边顶大门楼,两扇红漆大门,一眼看出来是二三十年富裕人家的宅院。 搞运动的时候院子被没收。 周文生平反后,院子又返回周家。 周圆圆的娘家大院,现在被别人占着,秦川皱眉,脸上冷沉。 二十年后,这处院子征地拆迁,若不是铜城市秦总出手抓了一把,一分钱都不会分给周圆圆的两个亲姐。 被周文堂一家霸占的一分不剩。 秦川的思维,从二十年后拽到眼前,推一把木门,往里面看,门台上摆着一排粉红艳丽的花朵,叫不上名字。 岳母先离家出走,房子再返回周家,周文堂的大儿子一家先住下。 “有没有人?”秦川喊一声。 出来一个抱娃妇人,眼神里警惕:“你找谁?” 第254章 这是我媳妇娘家 抱小孩妇人,秦川一眼认出是圆圆二叔家大嫂。 笑着自我介绍:“我是景宁县大坪村的秦川,周圆圆的丈夫,这是她娘家,我来看看情况,你们住了两年了?” 妇人是三年前嫁进来的,对周圆圆是谁没什么概念,眼神里是漠然。 “我娃爸上班,中午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她的意思是她不方便招呼人。 “嫂子,这是我媳妇的娘家,我媳妇让我来的,听明白了吧?” 不是你想赶我走就能赶我走。 十年后的一幕在脑海里闪现,就在这个院里,秦川被周文堂夫妇俩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连推带搡赶出院子。 周圆圆早死了,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说是周圆圆男人,跟周家套哪门子关系? 还不是为了分周文生的补偿金和霸占泾川县城里这处院子。 当时秦川跟周圆圆之间什么手续都没有,什么意思都说不出来。 再过十年,这处院子拆迁,周文生的宅基地,补偿三十多万,周文生的两个女儿这才出面找铜城秦总,让他想办法为自己父母讨回家产。 闹得鸡飞狗跳。 抱娃妇人脸上是惊疑,再是怒意,问一句:“你是圆圆的男人?我们不知道啊,圆圆嫁人,怎么着也要跟娘家人说一声吧。” 秦川问过圆圆,要不要请她娘家人。 周圆圆就一个意思,她没娘家人,跟他们断了关系。 关系是断不掉的,是断了联系。 周圆圆心灰意冷不想跟娘家人再有关系。 两年前她来过一回,问父亲的补偿金有没有发下来,一万块里多少能分来一千两千,拿着这笔钱在大坪村落脚落户,好歹有笔资产。 周文堂跟周圆圆说,她父亲是平反了,但没听说要发这笔补偿金,不知道周圆圆从哪儿听来的。 一块儿插队的知青队友告诉她,平反后的人,人活着,上面补了工资回原单位上班,人死了,补工资的同时补一笔抚恤金,是很大一笔补偿。 周圆圆说她在大坪村等着,等这笔钱下来,希望二叔二娘能叫她去领。 一等就是两年,等得心灰意冷。 知青同学说周文生名下就是有一笔补偿,不信你去泾川县府查。 周圆圆心里装着这事,肯定要查父亲名下的补偿金。 她得有靠山,得有男人帮她出头。 对秦川有好感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川子大伯是村里村长,跟乡上领导熟,乡上领导跟县上领导熟,县上领导跟市里熟。 周圆圆以为这条线顺下去,最终会把父亲的补偿金要回来。 跟秦川结婚后,短短三个月,她成了大坪村最有钱的媳妇,成了土高乡最有钱的妇人。 又怀了双胞胎,行动不方便,也不想给自己男人添麻烦。 周圆圆内心里,目前不想折腾这件事,等孩子生下来,她再跟娘家二叔算这笔账。 表面上看,跟秦川结婚以后,周圆圆闭口不谈娘家这边的事儿。 她不知道她心里装的事儿秦川都知道。 “嫂子,我媳妇说了,我岳父的补偿款有一万块,在你公公手里。” 妇人马上不是好口气:“你胡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张口就说是圆圆男人,要什么补偿款。” 秦川耐心解释一句:“嫂子,我的意思是说,这笔补偿款让你公公做好还回来的准备。” “我不知道你胡说什么,我要做饭了,不方便招呼你。” 妇人的意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进厨房忙去了。 秦川往门台上一坐,耍赖的口气:“嫂子,我等大哥回来,我跟大哥说。” 秦川心想,你好歹给我倒一杯茶水。 看她没有倒茶水的意思,秦川主动讨要,朝厨房里喊:“嫂子,我现在是周圆圆名正言顺的男人,我来我岳父家院子,难道连一口茶水都喝不上?” 妇人进厨房半天不出来,秦川被晾在门台上大半天。 大门哐一响,秦川抬眼看过去,周圆圆二叔家的堂哥周有为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咦?你是哪里亲戚?” “大哥下班了?我是圆圆男人,我叫秦川,我有事儿和你们商量。” “你是圆圆男人?就是景宁县开菜铺子,给我援朝叔开货车的秦川?” “大哥知道我?”秦川笑着问。 景宁棉纺厂有秦川的连襟,是周援朝安排进去上班的,就是周有为妹妹的男人。 “我听我妹夫说过你,你在景宁县城开菜铺,生意不错,我爸妈今早去你们村找你去了,就是商量你和圆圆的事儿……” 妇人揭开门帘,咳嗽了一声,叫一声:“有为,你进来。” 周有为看一眼坐在门台上的秦川,神情里一抹疑惑,进了自家厨房。 大坪人招待客人不是这样。 妇人不让客人进上房,不泡茶水,秦川不计较。 她男人回来,她叫走她男人。 周有为越过坐在门台上的客人,进了厨房几分钟不出来,秦川也被晾在一边。 他们两口子在厨房里说悄悄话。 这种情景让人心寒。 秦川脸上一抹冷沉。 “大哥大嫂,不叫我进屋是几个意思?”秦川直接大声问。 周有为觉得自家媳妇的意思有问题,怎么能不认这个妹夫,怎么把人家冷言冷语赶出去。 表面上还是要热情招呼。 他妹夫给他们说的很清楚,援朝叔对这个堂女婿很器重,迟早找来周家,最好不要慢待。 周有为出来了,笑着说:“妹夫,你第一次来,你刚才一张口就说我大伯的补偿金,我媳妇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你是骗子,你进屋,咱好好说。” 被周援朝器重,他们才愿意跟秦川好好说话。 上房屋收拾的整整齐齐。 茶水喝到了嘴里。 秦川看先人桌上没有摆放周文生遗照,眉头微皱,刚见面,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哥,你刚才说二叔二娘去我们村找我了?” “就是去你们村了,骑自行车去的,说圆圆的事儿不能不管。” 秦川点头。 “大哥,圆圆内心里挺苦的,虽然给我们婆家人闭口不提她的娘家人,但她多么希望娘家人关心她照顾她,不要欺负她。” 周有为脸上尴尬。 “是啊妹夫,我父母去你们大坪村就是看圆圆的。” 秦川点头。 “县府民政局张科长说得很清楚,我岳父名下有一万块补偿金,被你们家领走了,我就是问明白这个情况。” “你是来问这个情况的?” 周有为眼神里是厌烦。 秦川很好奇,跟前世十年后不一样,十年前的现在问这件事,他们会有什么态度? . 第256章 收羊羔贩子 秦川坐在了岳母家上房,谈到了岳父的补偿款。 周有为嘴上态度很好:“妹夫,等我大伯母回家,这笔钱我们一分不少还回去。” 秦川微微笑,再问一句:“你们一家也会从我岳母家搬出去?” “那肯定要搬出去,这是我大伯的家,我们先住着,是怕荒芜掉,房子住了人才有人气。” 秦川点头表示同意,说得有道理。 脑子里是二十年后的情景,他们撒泼打滚死活不搬,拆迁补偿款一分不给。 年轻了二十岁的舅子哥这会儿话说的真好听。 秦川站起身,微微一笑:“我知道了,那我想办法找回我岳母。” 周有为神情里的恐慌一闪而过 很紧迫的口气:“妹夫,你知道我大妈在什么地方?” 秦川唉声叹气:“这段时间,我在外面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圆圆在我们村待了五年,什么都不知道,她两个姐姐嫁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她都说不清楚,愁死我了。” “嘿嘿,这个…也不能怪圆圆,那几年家里出的事儿太多,大家心里都怕!” 秦川又补充一句:“没有一年半载,我岳母找不回来,慢慢找吧,总要找到音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不明不白。” 周有为赶紧应和:“是是,人总要有个音讯。” 说话的这会儿,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两个男人在上房说话,妇人在厨房做饭,半天过去,不见厨房人喊客人吃饭。 桌子上的茶水喝完了,人家也没有再续一杯的意思。 再待下去就是打扰人家中午吃饭。 秦川告辞离开。 出巷子老远。 身后,周有为站在大门口盯着他背影,脸色冷沉。 他返回自家屋,没了心思吃中午饭,满脸阴沉。 他媳妇脸色更沉,满嘴抱怨:“他跑来要咱爸手里那笔补偿款?” “你以为他跑来干什么?不要脸,不声不响霸占我堂妹,还想霸占我大伯的补偿款?门儿都没有。” 小妇人是两年前嫁过来的,刚好碰到这笔补偿款发放,她要彩礼要了一千八百八。 拿到手的钱不能返回去。 “有为,你们给我父母的礼钱不能要回去,这个院子也是你爸妈答应了给咱一家住,我不搬。” 这两年在这个院里住的舒舒服服,来了一个陌生小子,意思里让他们一家搬出去,怎么可能? 给男人唠唠叨叨一大堆。 周有为语气里有愤怒,又有沮丧。 “谁知道圆圆嫁的小子这么有本事,没想到他能跑来咱家,不管怎样,不能让他把大妈找回来,那小子开车一趟能跑西京去。” 后面一半意思咽回肚里,即便是自己老婆,也不能说出大妈在什么地方。 周有为等父母回家赶紧说这事儿,很紧迫。 尽快跑那家人告知一声,人家女婿满世界找人呢。 要被找到,谁也落不到好。 刚才说话的时候,周有为吓出一身冷汗,以为大妈被那小子找到了。 他说慢慢找,总要找到。 这边不能慢,等父母从大坪村回来,赶紧去那家。 他老婆想问更多周圆圆的情况,被他瞪过来一个凶狠眼睛,嘴里骂:“你管那么多干么?” “我问都不能问一下,你们父子三个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你个妇人家瞎操心什么?赶紧舀饭。” …… 秦川开着车往二百公里外宁川方向跑,脑子里翻来覆去转。 这一趟已经打草惊蛇。 两年前,岳母若是自己离家出走,周家人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怕他们暗中搞手脚。 如果是周家人故意让岳母失踪,他们有可能很快将岳母转到别的地方,又要花一番功夫寻找。 事儿要往最坏处考虑,他们是为了那笔补偿款。 真是他们搞阴谋,极有可能今天晚上他们就要搞手脚。 李学义一番心血打听到岳母的下落又要泡汤。 现在就接回周圆圆母亲,先把人接出来,看他们还能搞什么幺蛾子。 亲女婿去岳母家,一顿饭都吃不上,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二百公里外宁阳方向,拉货车撒展跑,车后土雾白尘冒起半空。 车上一堆烂菜叶,两筐西红柿和几袋子蔬菜。 这不行,哪有一辆拉菜货车拉着这么一点菜停在人家门口。 那地方多半家户养羊,装成收羊羔的贩子最好。 跑三个半小时进了宁阳范围,满眼稻田,西北地区的塞上小江南。 这片美丽背后有一个区域暗沉沉,一个人暗沉沉。 是周圆圆亲妈,是亲岳母。 车子停在路边,随身带的电话本翻开,用铅笔记的一串地址,只有自己能看懂。 眼睛看窗外,沙土路旁,一群羊有二百多只。 货车司机嘴角上翘,有了一个主意。 车子在羊群跟前停下。 秦川跳下车,朝放羊老汉喊话:“大叔,过来谈笔生意,收羊羔的。” 开大货车的人在放羊人眼里很拉风。 “小伙子,往哪儿去?” “大叔,我进宁阳拉货,顺便收几个羊羔摆席用,看你这群羊喂的不错,有没有大羊羔,我给你高价。”秦川笑呵呵。 “你给多少呢?”放羊老汉笑着问,有心谈生意的口气。 “老叔,平常情况,毛重羊羔八毛,我给你一块。” “一块?”放羊老汉惊疑,“你这老板开玩笑呢,羊羔子毛重从来没卖过一块钱。” 市场上的羊肉零卖两块钱一斤,毛重在六毛到八毛晃。 秦川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放羊老汉:“我先付钱!一只羊羔最重四十斤吧?” “我这就给你拉。” 拿了五十块的放羊老汉,打了鸡血一样,在羊群里呼过来呼过去。 朝秦川大声喊:“老板,帮个忙,我降不住这个家伙。” 他骑在羊脖子上,从衣服兜里掏出两截线绳,嘴上呼哧呼哧:“你帮忙把羊腿绑了,咱俩抬到你车厢里。” 两个人抬毛重四十多斤的大羊,好不容易放车厢里。 秦川看一眼,感觉有些不对劲。 进了人家地盘,开个大货车说是收羊羔的,一路上就收一只? “大叔,你的羊真不错,我要五只大羊,下羔子的,给你高价。” 放羊老汉觉得今儿出门碰到了财神爷。 嘻嘻乐呵:“你先拿钱,别我的羊绑了腿扔你车里了,你开车跑了。” 放羊老汉是精明人。 秦川返回机房,一只大羊大概七十块,四百块捏在手里,递给老汉:“多给你了吧?” “嘿嘿,来来,大羊乖着呢,随便抓。” 两个人一番折腾,五只大羊绑了蹄子扔车厢。 车厢里连撒尿带拉羊粪蛋,整的乱七八糟。 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第257章 小孩,过来吃罐头 绕过宁阳市,硬化路上开得更快。 已经跑了两个多小时。 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不住了,好不容易看见路边一家卖烤饼的店,停车卖了五个烤饼,就着西红柿吃饱一肚子。 在自己媳妇娘家院里,中午吃饭的点儿,竟然吃不上一口东西,一杯茶水还是自己张口要来的。 恨意呼呼泛上来,咬牙切齿! “给我等着,我让你们认识一个女婿半个儿是什么意思。” 嘀咕完这句话,车子再往前开。 这条路,在前世的十几年后,有一段时间来回跑了十几趟,就是为了处理圆圆母亲的事。 十几年后,妇人傻愣愣,说什么都听不明白,沟通起来一大堆麻烦。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愁人! 前世那十几次的折腾在心里捋了一遍。 有了不少经验。 到了马家后川,这一趟的目的地。 货车减速,从公路边一个斜坡拐下去,顺着沙河路往前开,两边都是人家子瓜地。 一片瓜地里有人拾熟了的瓜。 秦川停下车,脑袋伸出去喊:“亲戚哎,这里下去是马家后川吗?” “往前走就到村里了。”地里人站起身回答。 车子开下去,越来越熟悉的景致。 十几年后多了一些砖瓦房的村落。 十几年后,马一鸣家大门口没有一片沙枣树。 这年头,他家还是土木房,没有铁大门。 车子停在他家大门口宽展处,车头调过来,一启动就能顺着沙路开到国道上去。 机房门打开,秦川跳下来,走过沙枣林,站在了这家人大门口。 来早了十几年。 朝里面喊:“收羊羔子嘞!” 土院里晒着一滩黑瓜子,苍蝇在上面呜呜啦啦,门台上倒下来一片阴凉。 出来一个掉胡子老汉,问一句:“羊羔子咋收的?” “爷,羊羔毛重一斤一块,大羯羊一斤一块五。” 高价! 马老汉眼神里贼亮:“价格涨得这么好?” 马一鸣没出来,秦川故意问:“爷,你家卖羊羔的事你老人家能做主?” “我让娃叫人去,下面一家子过事,他喝酒去了。” 秦川掏出纸烟给他发一根,嘴上乐呵:“爷,沙河那边地里人说你家有卖的羊羔,我就过来了。” 嘴上说话,眼睛瞅屋里,耳朵听动静。 这个时间岳母不在这家就是白折腾。 李学义打听到要找的人在这个乡镇,他以为过来一趟就能找到人。 哪有那么容易。 又不能拦住义哥不让他打听。 不能说自己知道岳母在这家。 给大家解释不清楚。 胡子老汉朝屋里喊人,出来两个小孩。 秦川心里失望,难道赵秀梅现在不在这个家? 以后被人倒手倒过来了? 马老汉打发孩子:“去叫你爷,说有人高价收羊羔,让他过来卖。” 两个小孩脚片子跑出去了。 秦川蹲在大门口,跟老汉扯一会儿闲话。 “爷,有几个羊羔要卖?” “十几个呢,前两天还不到一块,我家的不卖,说涨价,还真涨起来了。” 秦川笑呵呵:“爷,现在不出手,过一段时间就跌价了。” “你开个大货车收羊羔?”老汉果然有猜疑。 绕着车子看,脚踩在车厢脚踏子上,脑袋伸上去,车厢里五只大羊一个羊羔,膳气哄哄。 “真是收羊的哟!”老汉嘴里嘀咕的话听在秦川耳朵里。 不收这几只羊,直戳戳跑这家门口,很容易让人猜疑。 隔壁两个邻居围过来,呲着牙问:“开着大货车收羊?多少钱?” 秦川还没说话,老汉给他俩搭腔:“这个老板给的价好呢,羊羔子一块,大羯羊一块五。” 两个人满脸笑意:“等着啊,我抓去,我有两只。” 不一会儿,大车周围卖羊羔卖羯羊的人围过来七八个。 吵吵闹闹大半天,车厢里又装了六只羊羔两只羯羊。 这帮人捏着钱喜滋滋走了。 马家老汉围着车子看别人家羊羔一只一只卖掉,急得嘴里嘀咕:“咋还不来呢,喝酒喝死掉了吗?” 他又打发两个孩子去叫人。 秦川朝马老汉喊话:“马爷,我要走了。” 跑出去叫人的两个小孩又回来了,嘴里嚷嚷:“我爷说他马上回来。” 秦川假装要走,说不等了。 被马老汉一把拉住,嘴里抱怨他儿子马一鸣不是个东西,肯定喝醉了。 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马一鸣就是爱喝酒,谁家过事情,不喝好不回家。 大半天了,不见给自己当岳母的妇人从院里出来。 秦川不敢多说话,一句说不对就能引起对方质疑。 秦川忍着性子,跟老汉好好说话:“马爷,我真要走了,赶时间呢,你家没有别人了么?帮一把忙抓羊羔,能认识数字会算账的?” 马老汉稍稍犹豫了一下,嘴上说一句:“我去叫人!” 屋里还有人,半天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秦川看他从大门进去,身子往前一步眼睛盯着。 马老汉身子一斜进左边二房,拉铁链门栓的声音。 周围没人注意,大车挡着,秦川往进一步,身子一斜,看老汉从耳房屋里领出来圆圆亲妈。 脑子里嗡一响,咬紧后槽牙。 人被关在屋里,外面落了闩。 关在屋里不让出来,是怕跑了。 秦川又站在大车跟前。 妇人跟在老汉身后,老汉嘴里嘀咕的一些话,秦川听到一点意思。 他让妇人帮忙算清账点好钱,有钱了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 妇人点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眉眼间,早些年的清秀俊俏掩饰不住,母女面相脸上挂着。 马一鸣出去趁事情,自己买来的妇人锁在房间里不让出门。 妇人抬头看开大车收羊羔的年轻小伙,眼神里是漠然。 秦川笑着问:“姨,你家男人喝酒了不回来了,圈里几个羊羔你帮我拉出来?” “老板,她不拉,她看着算清楚账就行了,我去叫两个帮忙的。” 马老汉的意思他去隔壁叫几个人。 “那行,马爷,你去叫人!” 马老汉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喊两个孩子,给他俩安顿了一句什么。 想都能想到,让两个孩子看好新奶奶不要乱跑。 秦川眼睛盯在妇人脸上看了半天,心里话嘴上不能说。 岳娘,你亲女婿去你家,喝不上一口茶水吃不上一口热饭,你这当岳娘的太不够格了。 你小女婿就想得到你的疼爱。 亲娘的事,圆圆埋在心底,隐痛从来不给别人说出口。 两个小孩看大车,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 秦川看车子周围没有人,各家大门口也没有人。 打开副驾车门,取出一瓶黄桃罐头,盖子撬一下拧开,给两个孩子招手。 “小孩过来,叔叔给你们吃罐头!” 第258章 妈,我是你小女婿 两个小孩接过黄桃罐头,小心翼翼喝水,开心的不得了。 “小孩,她是你奶奶?” “是新奶奶。”小女孩不会撒谎。 “哦?你什么时候有新奶奶的呀?”秦川笑着问。 黄桃罐头真甜。 “是去年!”小女孩回一句。 “不是去年是前年。”男孩比她大,纠正一句。 “小孩,我这儿还有一瓶,把你们新奶奶叫过来,我也给她吃。” 两个小孩拽着新奶奶手往车子跟前走,嘴上说:“叔叔说还有,给你吃!” 赵秀梅嘴角微微一笑,不往前走,说了一句话听在了秦川耳朵里。 “你们吃,奶奶不馋!” 秦川心里吃惊,她不像有间急病的妇人。 心甘情愿被人关在耳房不让出来? “姨,你过来,我给你罐头吃。” 赵秀梅眼神抬起,看一眼货车,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了一步。 摇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 马家老汉叫邻居帮忙,下一秒就有可能出来。 马一鸣下一秒就有可能返回来,跟前人多就是麻烦。 秦川笑嘻嘻:“孩子,甜不甜?” 两个小孩使劲点头:“甜得很!” “小孩,叔叔看见你家院里晒着黑瓜子,给叔叔抓一把,叔叔再给你一瓶,给你爷爷奶奶吃好不好?” 两个小孩转身跑进院里抓瓜子。 秦川满脑子想,一手掌刀砍晕妇人,扛起来扔机房里副驾,车子开起来就溜。 妇人离车子还有老远一截,她眼神里是恐惧,不往车子跟前走。 刚才那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三秒,不行。 一手掌砍不晕,被周围人猛然看见,事儿就搞大了。 “姨,马爷刚才说要一筐西红柿,你帮我抬一下?” 秦川爬进车厢,一筐西红柿被车厢里的羊羔吃得乱七八糟。 抱起来朝妇人喊:“姨,你帮我接一下,这么好的西红柿被羊吃完了,没绑住它们的嘴。” 站在车厢里,眼睛看马老汉领着三个男人过来了,往车子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往羊圈方向去了。 他叫了三个男人帮他拉羊羔。 秦川稍稍松一口气。 妇人看一眼三个男人跳进了远处的羊圈,再看车厢里的秦川喊她过去接菜筐子。 身子往车跟前走。 妇人干干净净,脸上红润,吃喝上面这家人没虐待她。 马一鸣出门半天,妇人锁在屋里,老人小孩看着。 有可能是真心想疼她。 妇人在家做饭,厨房里需要蔬菜,西红柿吸引她走到车子跟前。 “姨你接好,放车厢里被羊吃掉了一半。” “这么好的柿子,咋让羊吃呢?” 这句话从岳母嘴里慢悠悠吐出来,小女婿听进耳朵里,很吃惊。 秦川心里,一股感觉汹涌泛上来。 她这会儿心里什么都知道,她犯病是一阵一阵犯。 秦川眼前,两个小孩喝掉了罐头瓶里糖水,倒出黄桃肉一口一口吃。 羊圈那边,马老汉指挥两个男人抓羊羔,这一只还有那一只,羊羔跑过来跑过去,一下子抓不住。 妇人的身子在副驾跟前,副驾车门开着。 秦川压住狂跳心脏,成败在此一局。 身子从车厢里跳下来,双脚落在地上嘭一声响。 起身的一瞬,抱起妇人一转身塞进副驾。 低沉着说一句话:“妈!我是圆圆男人,我是你小女婿,我们回家,你千万别喊。” 妇人身子一僵,下意识里要喊出来的同时,用手捂住了嘴。 “妈,我带你回家!” 这句话说得字字郑重。 秦川转身跳进主驾,车子启动,轱辘下面搓起来一股红土,速度越来越快。 后视镜里看,羊圈里跳出来两个男人大喊大叫追上来。 马老汉追了几步,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赵秀梅眼神里满是惊恐,身子左转右转,问出一句话:“你干什么?” “妈,我是圆圆男人,我是你小女婿,你放松些清醒着,你不要急,我带你回圆圆身边,圆圆可想你了,我是专门接你的。” “圆圆?圆圆…我女儿?是我女儿……” “妈,圆圆是你女儿,你还有琴琴,还有军霞,你有三个女儿,你坐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你女儿。” 大车上了国道,往景宁方向,一路飞奔。 赵秀梅脑袋后仰,大口喘气。 “妈,我是秦川,大坪村的,圆圆在大坪村插队当知青,三年前回家看你,她说你不认识她了,她伤心极了,你记不记得?” “圆圆…我女儿…我女儿啊……” “妈,两年前圆圆再去家里找你,他们说你从家里出去没了音讯,不知道是死是活,到现在,圆圆再没有提起过你。” “圆圆在哪里?我要找圆圆,我要下去找我女儿。” 秦川万分担心。 就怕岳母心情太激动犯间急病,拉开车门跳下去。 还没有离开马家后川地界,人家有一辆摩托车就能追上来。 车子靠路边停稳当,座子下一捆绳子拿出来。 “妈,小女婿冒犯了,没办法的事,我回去给你磕头认错。” 绳子七缠八绕,人身子和座椅牢牢绑在一起。 妇人微微闭眼,没有挣扎,安安静静。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秦川不明白,她嘴里说的这样也好是几个意思。 愣了三秒,赶紧启动车子离开。 一口气开出去一个多小时。 妇人晕车,眼睛闭着,脸色蜡黄,沉沉睡着了。 她身上的绳子往下拽了一些,手不乱动就行。 外面人看进来,副驾上的妇人被人绑着,是个麻烦。 秦川握手的方向盘微微抖,深呼吸长吐气。 继续赶路,铜城地界马上就到了。 满脑子里是另一个情景。 妇人脖子上挂着一双破鞋,剃成阴阳头游街示众。 带头人是周有为,满嘴喊口号:“打倒……” 能抗住的挺到现在,都是奇迹。 前面一排绿衣服制服,设卡堵人。 “糟了!” 秦川嘀咕一句。 一个手握方向盘,一个手伸过去,副驾妇人身上的绳子拉开取下来,扔在车座底下。 看见路口设卡的制服,车子不正常减速。 被制服们伸手拦住。 “下车接受检查,驾照拿出来,车子拉货手续拿出来。” 制服要的手续都在车上。 第259章 妈? 铜城市警方在路口设卡查车,不正常情况。 严打期间,有人拉了违禁货品,有人犯事儿要逃。 秦川看一眼岳娘,她要大喊大叫,说不认识开车司机,说被绳子绑在座子上,那就是大麻烦。 扣车扣人,扯出来一堆麻烦。 秦川能保证自己最终没事。 但实在不想今天明天被扣走。 费时间费精力在这儿拉扯,不是秦川能预估到的计划。 “妈,警察查车子,我下去解释一下,你安静待着,给,罐头水喝上几口压压晕气儿。” 心里说,妈,为了圆圆,为了你自己,千万不要大喊大叫喊救命,说我绑架你。 从机房里跳下去,笑着给警察递上去所有手续。 嘴上解释:“同志,我从宁阳过来,送完菜,再收羊羔。” 警察眼神冰冷看他,口气质问:“刚才为什么减速?藏什么东西?” “不是藏什么东西,我岳娘看见你们心里害怕,我减速取了一瓶罐头给她压压惊。” 警员觉得秦川的解释很奇怪,转过身往机房跟前走。 拉开副驾门,喊一声:“女士,麻烦接受检查,请配合。” 秦川纳了闷,出了什么事儿要检查副驾上的老实妇人? 只要她说一句自己是被小伙子强行拉到这儿,麻烦大了。 岳娘你千万别把小女婿挖坑埋了。 “你是他岳母?”警察问。 “他是圆圆男人!”妇人回答的很清楚。 “圆圆是谁?”警察觉得妇人的回答很奇怪,再问一句。 “圆圆是我小女儿,我大女儿叫军霞,我二女儿叫琴琴,圆圆是我小女儿”妇人脸上微微笑了一下。 脸色蜡黄,有些难受,又喝了黄桃罐头,车子停住,她受不住,身子下来,蹲在路边吐。 秦川一脸尴尬,拍拍岳娘后背:“妈,你透透气,我们还没到地方呢。” 警员给他递手续,脸上笑了一下:“景宁平安贸易公司的车?你就是秦老板?” 秦川心里紧着的心情松了一大截:“同志,您知道平安贸易公司?” “怎么不知道,有四辆拉货车的公司,给铜城市农贸市场送菜,走吧!照顾好你岳母。” “好嘞,你们辛苦,这是查什么?” “赶紧走,问那么多干什么?” 妇人吐完,又喝了秦川手里递过来的一瓶凉水,实在不想坐车的口气:“我能走着么?” 秦川一脸难受:“妈,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地方,圆圆等着呢?” “咋这么远?”妇人又问。 秦川不知道怎么回答,扶着她到副驾,坐了进去,车窗玻璃摇下,车子开动。 秦川心里有惊喜有疑惑,岳娘你到底有没有病? 问一些要紧信息。 “妈,你是怎么到马家后川的?是你自己去的?” 妇人微微闭眼,脑袋靠在后座上,很难受不想说话的意思。 “妈,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小女婿忍着一串子想知道的情况不敢问。 前世没有正经名分,被周家人赶出去,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断断续续。 关键的几个人死了,谁也不知道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岳母接出来在自己身边,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 “妈你忍着,马上到,圆圆在平安院里。” “圆圆…军霞也在吗?” “妈,军霞不在平安院,我明天接她好不好?” “琴琴也在?”妇人又问? “妈,我明天接琴琴好不好?你三个女儿都接到你身边,你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好…”妇人闭着眼,忍着难受。 小女婿第一次相处。 这一路,妇人总算好说话。 秦川已经做好了一手掌刀砍晕岳娘的准备。 一手掌砍不晕那就两手掌。 没想到这么顺利。 正因为岳娘这么好说话,不吵不闹,被人家三言两语哄着,想骗到哪儿就骗到哪儿。 天色微微暗沉,三个多小时车程。 2号车开进平安院。 圆圆和李艳一起从办公室出来。 1号车回了大坪村。 3号车和4号车回来了一趟,吃过晚饭,又送工商局的物资出去,半夜十二点才能返回。 李艳花衬衫牛仔裤站在周圆圆跟前。 周圆圆普通直裤,自己给自己做的,上身花衬衫,跟李艳一样的料子,看上去是姐妹。 “妈,到地方了,圆圆和李艳接你。” 赵秀梅微微睁开眼,忍着难受,眼睛看窗户外面,隐隐糊糊两个姑娘身影。 “圆圆?我女儿……”哪个是她女儿她看不清楚,晕车,想吐的感觉。 车子熄了火,主驾车门打开,秦川跳下来,朝圆圆喊一声:“媳妇儿,艳姐,稍等,还有人。” “还拉着谁呀?”周圆圆问。 “媳妇你到跟前来,看看是谁?” 拉开车门,妇人坐了三个多小时车,身心疲惫。 “妈你慢着下车,我扶你。” “妈?”周圆圆惊呼,往前一步,看清楚自己男人扶的人,满脸惊疑的同时再往前一步。 “妈!”喊出来了,三年多时间里第一次喊出来这一声。 李艳马上明白,头儿把圆圆亲妈接回来了。 也紧着两步到跟前,也帮秦川扶住妇人,语气听上去也挺激动。 “阿姨你慢点,圆圆在跟前呢。” 赵秀梅的脚刚落地,周圆圆扑上来,腿一软站不住要坐在地上:“妈……”声音哽咽。 “媳妇儿,咱妈坐车坐晕乎了,赶紧进屋,倒一杯红糖热水,缓缓劲儿,克制一下。” 李艳扶着妇人,嘴上说:“阿姨,我们进屋去!” 一个胳膊被周圆圆拉住:“川,你到哪儿找来的人,不是说失踪了吗?” “圆圆,是义哥费劲打听到咱妈落脚点,我今天跑了一趟,妈就跟着我回来了,回屋子,让妈缓过劲儿来,你们母女再说话好不好。” 周圆圆掩饰不住心里的巨大情绪,掂起脚尖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转过身跑母亲跟前:“妈我扶你,妈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 李艳说一句:“圆圆,听小川话,先给阿姨喝红糖热水。” “我这就冲,冲满满一碗。” 秦川在水龙头上洗脸,朝自己媳妇喊一声:“媳妇儿你慢点儿。” “我知道,我慢着呢,我小心着,我给妈冲红糖水。” 秦川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跑进厨房。 周圆圆果然手抖的抱不起来暖壶。 “我来!你小心着。” “川,我手怎么抖的端不住碗?” 厨房还有饭菜,秦川自己端进小两口住的房间。 “咱妈喝了红糖水,吃上一碗热乎饭,圆圆,你跟艳姐今晚照顾好咱妈,我赶紧回大坪村。” “能不能不回去?” “不行的媳妇儿,车上拉着一群羊,今晚不送回大坪村,要不然就死掉了。” “啊?你拉着一群羊?”周圆圆一脸吃惊。 “你拉一群羊干什么?”李艳满脸疑惑。 “这个…一句两句的解释不清楚,等我明天回来给你们解释。” 今晚留给圆圆和她亲妈。 母女俩好好沟通一些事。 三年前她是怎么失踪的,不知道圆圆能不能问出来。 第260章 圆圆娘家人不正常 大坪村里,张春心里纠结成一疙瘩。 给周文堂给一千八百八这件事,越想心里越慌乱。 脑子里胡思乱想。 那两人是不是圆圆二叔二娘还不一定呢。 外面随便跑来两个人说是圆圆娘家人,谁能知道? 一千八百八出去了,两人走了,张春越想越不对味。 很明显他俩是要钱来的。 自始至终,没有问他们侄女怎么样。 这就不正常。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城跟川子要,不跟圆圆要? 张春摸着自己脸庞,忙事情忙糊涂掉了。 对方一说是圆圆娘家二叔,赶紧好心招呼。 张春忐忑不安了一天,到下午时间,大头拉来自家妇人,赶紧说了这件事。 “一千八百八?”春婶一肚子火。 拿起笤帚在张春脑袋上咣咣两下,瞪眼睛骂了半天。 手里钱多是不是,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斤肉吃,给两个不认识的人一千八百八? 张春心里越加惊恐。 外面人打听到川子的情况,装成娘家人来要钱,照你这态度一要一个准。 张春嘴里嘀咕,也不能全怪他,怪女人。 家里主事人跑城里浪了两天不回家,才出的这档子事。 两个人过来过去相互埋怨。 这事儿不能不给川子说,瞒不住的。 等到天黑等不见人。 等到快睡觉了,外面车子声音响,两口子都出来站在大门口。 “川?叔今天犯糊涂了。” 秦川从座子上跳下,拍拍腿,语气轻松:“春叔,圆圆娘家二叔周文堂两口子今早来咱村里,找你对吧?要走了一笔钱,说是圆圆的彩礼?” 张春吃惊不小的口气。 “川子,他俩又去城里找你了?” “没有,我去圆圆娘家了,周有为说他爸妈一早骑着自行车来大坪村,想都知道他俩肯定找你,我猜他俩从你手里要走了一笔钱,说是圆圆的彩礼。” 张春心里猛一下轻松。 川子绕了个圈,确定了来的人就是周圆圆二叔二娘。 这就对了。 “哎哟妈呀,川,吓死我了,我忙糊涂了,那两口子说是圆圆二叔二娘,我一点儿没怀疑,钱给人家,送人家走了,我越想越不对劲儿。” 川子进了张春家院子进了上房屋。 问春婶:“我没顾上问圆圆,两姑娘转学的事儿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是李艳让她的朋友带我去学校交钱报的名,收了十几块钱,两孩子明天就正常上课,这事儿你再不要管。”春婶解释明白。 秦川点头:“春婶,两孩子安排好,你现在松活一大截,你一心和我春叔忙好村里事儿,村里这一摊子我就能松活一截。” 张春今天下午考虑的事情给川子说明白。 “川,他们走了,我慢慢琢磨,哪有要彩礼直接跑来要的,他们应该去城里找你和圆圆,直接来找我,好像直接是来要钱的,我觉得圆圆二叔二娘不是好人。” 秦川脸上微微一笑:“春叔,你说的对,周文堂一家子不是好人,他们只盯着圆圆父亲的补偿金,还跑来要圆圆的彩礼,我真没想到他们敢来要这笔钱。” 张春没明白。 “川子,既然圆圆父母不在了,他们是圆圆的亲二叔二娘,这笔钱给他们也是可以的嘛。” “谁说圆圆没了父母,圆圆妈妈我今天接回来了。” “你接回来圆圆妈妈,在哪儿?”张春两口子惊讶的眼睛瞪成铜玲大。 今天下午接来圆圆亲妈的事,秦川简单说了一遍。 张春知道侄儿媳妇父母是什么情况。 这小子出去一趟,竟然帮圆圆找回了亲妈。 “川,你给你媳妇这下长精神了。” “春叔,叫两个人,帮我弄下来车上羊羔,为了接圆圆妈,我赔掉了大几百。” 张春又一脸惊疑:“赔了大几百是啥意思?” 收羊羔的事情说了一遍。 “川,你小子可真能折腾。” 张春跑出去,叫来张旺张强几个人。 车上八只羊羔,两只羯羊,六只绵羊,秦川手里出去了一千一百块。 张春啧啧:“你赔了三四百块呢。” “我不赔这四百块,我岳娘能接回来?”秦川笑着说。 “你花高价,赔钱收羊羔,跟接你岳娘有什么关系?我没明白。” 这种事情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 今晚回来迟了,干活的人都睡了觉,装两万斤菜是个麻烦。 张春觉得一点都不麻烦,挨家跑了一趟,十几个男人叫出来。 今晚的菜该装袋子的装袋子,该装筐子的装筐子,在张春家门前搭起来的棚子下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人一鼓劲儿装进车厢里。 “川,已经十一点多了,我的意思你不要下去了,在家里睡一觉,明天早上送过去,这能耽误多大事儿。 秦川也是这个意思,今晚睡在自己家窑屋炕上,到四点醒来,车子开进铜城市农贸市场。 铜城制衣厂的景宁棉布成衣拉回平安院,给另三个车子分发。 一盆水和毛巾放在炕沿下,眼睛一闭,满脑子想,媳妇儿和岳母这会坐在炕上说话。 岳母会不会说出来她这两年的遭际,会不会给圆圆说清楚军霞和琴琴的具体地方? 秦川隐约知道两个大姨子姐在什么地方。 前世十年后,打听过,人没去过。 圆圆死在大坪村,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秦川暗地里帮两个姨子姐。 二十年后他们两家已经搬到了当地县城,住在了楼房上。 八十年代的老家具体在哪里,要岳母能清楚说明白地址。 秦川眼睛微微闭着的这个时候,平安院里,李艳安顿好周圆圆母女俩,进了自己房间。 周圆圆伺候母亲洗漱,给母亲梳头洗脚,眼里的泪水忍住再不能留。 “妈,川子真了不起,他不跟我说,突然就把你找到了,就把你接来了,他不跟我说,是怕他也找不见你,让我空欢喜一场。” “妈,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两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赵秀梅从泾川县风雷街走丢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 周圆圆三年前去看母亲,隔了一年再去看母亲,人已经不在了。 秦川从离开到要睡觉的这会儿,赵秀梅拉着自己小女儿的手,恍恍惚惚的神情,什么都不说。 “妈你累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说话好不好?” “圆圆?” “哎!妈你说呀?” “你军霞姐和你琴琴姐呢?她们不要妈妈了?” “妈瞧你说的,我两个姐姐怎么能不要你呢,你放心,川子明天就把我两个姐姐接回来,好好陪你好不好?” 赵秀梅眼睛直愣愣看向屋子外面黑洞洞,眼睛又收回来,手掌在小女儿脸上摸摸。 “圆圆,你也会扔下妈妈死掉吗?” 周文生留下遗属,跳进家附近的苦水河,第二天漂上来一具尸体。 “妈,从今天开始,女儿紧紧守着你,你好好睡觉,明天一早跟我好好说话。” 第261章 咱妈清醒呢,还是不清醒。 晌午十点,2号货车开进平安院里。 周圆圆在厨房忙,摆了一台面一会儿要炒的蔬菜。 给亲妈咕咕哒哒,说自己男人这两年有多了不起。 小女儿说得多,妈妈听着,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 车子开回来了,秦川跳下来自己拉铁门,车子开进院里。 灶房门帘护着,看不见外面,车子停稳熄了火,还不见圆圆从灶房出来。 她身心都在亲娘身上,外面有动静听不见。 轻手轻脚站在灶房门口,听母女俩说什么悄悄话。 是想确定清楚岳娘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 “妈,川子回来,照着你说的地方找过去,肯定能接回我大姐。” 没听到妇人回话。 还是周园园一个人说。 “妈你别这么急,慢慢做,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呢。” 秦川站在外面,周圆圆可能感觉到了,转过身揭开门帘出来,咬着嘴唇笑,瞪一眼男人。 内心里有深沉的喜悦:“偷偷听啥呢?” 踮起脚尖亲一口男儿脸蛋。 以前不经常有的待遇。 秦川乐呵:“很开心?” “嗯,我都不敢相信我妈妈在身边,做梦呢,菜都是妈妈帮我切的。 我以为你昨晚就下来了,我还等到你半夜呢。” “我是让你和咱妈多说说话。” 屋子里,妇人喊了一声:“圆圆?” 小女儿赶紧答应:“妈你慢慢做,我跟川子说些事儿。” 周圆圆拽着自己男人到睡觉的房间。 先抱抱,好好亲几口。 “川,我谢谢你,就跟做梦似的,我就知道你有本事能找回我妈。”周圆圆泪眼莹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秦川嘻嘻笑。 “你能跑路,能挣钱,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找回来我妈妈,我没想到这么快,谢谢你川子。” 摸媳妇儿头发,秦川深情意切的语气。 “谢什么,我本来想着等你生完孩子再找回来咱妈,可你需要人照顾,提前找回来。” “你早就知道我妈在哪里?” “我是神仙啊我早就知道?是义哥托人在你娘家问的情况,又到宁阳那边托人打听到的信息,我寻着过去,果然是咱妈,我就接回来喽。” 秦川说的轻描淡写。 周圆圆瞪圆眼睛。 找个人有这么顺利能找到? 背地里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我妈说你用绳子把她绑回来的,路上还碰见了警察查车,你差点儿被逮住,这是怎么回事?” 秦川呲牙。 岳娘是清醒呢还是有病呢,心里好像什么都知道。 一些想法感觉又乱遭遭。 “媳妇儿,问明白大姐二姐的地方了没?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你当亲妹的不知道你两个姐姐嫁到了什么地方。” “我大姐嫁去海源,后面搬了家我才不知道的,我二姐在十门乡插队,具体哪个村我妈说不清楚,这些年没走动,我妈嘴里说不出个具体地方,怎么找嘛。” 秦川心里微微失落,还以为岳母对出嫁的两个女儿具体在什么地方一清二楚。 “我妈说我大姐二姐在什么地方,我二叔一清二楚,要问他。” 两年前岳娘离家出走找不见人,周文堂做主,侄女周琴琴嫁给了远处一百多公里外刘家。 具体地方都是瞎编的,别人找过去,刘家寨压根就没有周琴琴这个人。 赵秀梅在丈夫死后一段时间,去了大女儿家,人家搬走了。 “你二叔心里知道你二姐在什么地方?” “嗯,我二姐嫁人的时候,我二叔二娘送过去的。” “没有其他亲戚送?”秦川问。 周圆圆摇摇头:“没有,亲戚们都跟我家断了关系,我二叔一家本来也跟我家划清了界限断了关系,可我二姐出嫁总要娘家人陪,我二叔二娘就送我二姐走了。” 说到这里,周圆圆低下眼帘,咬咬嘴唇。 “川,我爸有一笔补偿款,我二叔领走了,我才知道我二叔是为了拿走我爸的补偿款,我嫁给你,还想着让你和大伯能帮我要回补偿款,没想到后来是这个样子……” 周圆圆终于说娘家人的事。 提起二姐,提起父亲的补偿款。 “圆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现在你亲妈找回来了,你大姐也回找回来,你二姐也会找回来。” 秦川眼神里冷沉,咬牙切齿。 圆圆,难道你没意识到,你娘家二叔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将你二姐带出去卖了? 他们绕一圈手腕,表面上看是将周琴琴正常程序嫁了出去。 周文生先平反,隔了大半年才通知有补偿款,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秦川要搞得清清楚楚。 拍拍脖子,昨晚睡的不是太好。 “圆圆?”外面一声喊,声音里是怯懦柔弱。 “妈,我在呢,我跟川子说话呢。” 小两口一起进灶房。 秦川笑着给岳娘打招呼:“妈,你昨晚睡得还好吧,这儿就是你家,跟圆圆好好说话。” 赵秀梅脸上微微一笑:“我跟圆圆好好说话呢,你们什么时候回村里去?妈跟着回去好不好?” 秦川笑着说道:“妈,你听我话,圆圆现在怀孕过了五个月快六个月了,怀的是双胞胎,在这个院里生活,看医院看大夫方便,你安心照顾她好不好?” “圆圆怎么能不回村里,嫁给了你就要回村里……” 赵秀梅说的话很奇怪,似乎是在自己的思维意识里。 周文生自杀以后,这五年时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时半刻了解不清楚。 这种情绪还算正常。 接不回她两个女儿没关系,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圆圆,我去炒菜。” “嗯,妈你去炒,我跟川子再说会儿话。” “咱妈到底正不正常?”秦川周眉头摸额头,嘀咕一句。 “川,她一个人的时候咕咕叨叨说话,我问她跟谁说话,她说跟我爸,吓人呢。” “啥时候?”秦川问 “今天早上,艳姐和义哥出车走了,她要给我做早饭,我不让她做,她就一个人嘴里捣鼓,说我不要她。 我问她跟谁说话呢,她说跟我爸,她说女儿不要她,我不让她做饭。” 秦川眼睛一睁,猛然想起这种情况。 赵秀梅就怕别人拒绝她做什么,她要做饭,别人不让她做,她就犯间急病,说别人不要她。 “圆圆,你妈妈要做饭就让她做,要给你洗衣服就让她给你洗,能不拒绝她干什么就不要拒绝,这样下去一段时间,或许就会好许多,等咱妈清醒了好了,那一万块钱我们就能要回来。” 第262章 迪厂长,我要罐头瓶 李学义看照片一眼,再看一眼眼前的妇人,嘴里嘀咕:“真是圆圆亲妈!” 昨晚他回来已经大半夜,周圆圆和自己亲妈睡着了。 李艳告诉他,川子接回来了周圆圆亲妈。 李学义吃惊不小,兄弟怎么接回来的他岳娘? 李艳说她还不知道,好像是他一个人将阿姨接回来的。 李学义根本不相信,秦川单枪匹马从那个地方能接回来人。 用了什么手段? 一大早,李学义跟李艳出车去峪市送货。 急匆匆跑一趟,再返回已经是中午。 李学义一把拽过去秦川,口气很严肃:“兄弟,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圆圆妈是被他们周家人带出去的,说严重点是卖掉的,你猜牵线人是谁?” 秦川知道是谁。 故意问:“义哥你有什么线索?” 拽一把秦川到隐蔽处,兄弟俩单独说话。 “小川,棉纺厂有个姓马的人,是圆圆二叔家的姐夫,他是宁阳那边的,就是他把圆圆妈带出去的。” 跟秦川前世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义哥,有没有搞清楚,是他先当了周文堂家女婿,还是他先把我岳娘带出去的?” “打听清楚了,他先当了周家女婿,再把圆圆妈领出去的,要不咱把马堂叫出来问明白?” 李学义捏紧手指头,再松开一下。 就等川子一句话。 这事整起来。 “义哥,不急着惊扰马堂,昨天我去了我二丈人爹家,他们答应我的,等我找回我岳母,一万块钱补偿金他会还回来,我岳母的房子他们也会还回来。” 李学义哼笑。 “小川,你把人想得太好了吧?你还没搞明白圆圆二叔一家人是什么货色?” “我知道,我有我的计划,这是我跟我媳妇家里事,我有办法解决。 义哥,你好好忙公司货运业务,让我腾出时间处理这件事,我已经很感谢你。” 秦川不让李学义插手处理自己媳妇的家事,让当哥的很沮丧。 “到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行不行,不声不响把你媳妇妈接回来,我不信你一个人?很顺利? 小川,我还等你一句话,是不是亲兄弟?” “不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秦川笑着说,眼睛看着李学义。 “你…咱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感受不到?” “感受到了,义哥,货运贸易靠你和艳姐,还有老鼠兄弟和全有老哥。 这几天我将我媳妇娘家这摊子事情紧着处理掉,给我媳妇我儿女我岳母一个安宁环境。” 李学义特想跟在小川后面,搞明白这件事怎么处理。 看样子没戏。 货运业务和服装贸易业务越来越忙,带出来几个开车司机才是要紧事。 “兄弟,有什么帮忙的尽管说,财力你不用我,人力人手你尽管说,兄弟们赴汤蹈火。” 秦川嘴上微微一笑。 “义哥,带兄弟们多跑路多熟悉业务,尽快把咱的货运团队拉起来,别想着操心我媳妇家,不是你操心的事。” 李艳刚好从办公房出来。 听见秦川说的话,嘲讽李学义:“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瞎操心,小川能把阿姨拉出来,就有本事处理好人家的家事。” 李学义哪有时间跟着秦川处理这件事。 回到屋里,圆圆脑袋亲一口,柔声说:“好好陪咱妈说话,我回来就晚了。” “你要去找我二叔?” “你二叔二娘他们,我接过来看咱妈,是他们的大嫂,是他们的大妈,我去请你娘家人。” 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这种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要整事儿。 周圆圆一把拽住川子,口气紧张:“你一个人不行的,你带上义哥一块去,他们不会跟你好好说话的。” “放心了媳妇,我先跟他们好好说话。” “川!我这个样子不能跟在你身边。”周圆圆不放心。 “圆圆,是咱妈的家产,一分一厘都不能让他们霸占。” 秦川的2号货车开出去。 拉着几筐西红柿和几袋子黄瓜青椒。 去泾川县贩蔬菜。 泾川县风雷街离风雷厂很近,周有为是风雷厂的职工。 风雷厂从八零年开始转型生产玻璃杯和罐头瓶。 2号大车停在风雷厂大门前。 一个人下去,秦川朝大门口门卫喊话:“门卫大哥,厂长办公室怎么找?” “你是干啥的?”两个门卫眼睛看着东风大货车。 “大哥,拉罐头瓶,拉的比较多,找厂长谈谈业务?” 大生意的口气。 一名门卫笑嘻嘻拉开门出来:“老板哪里人?这一车能拉几千个罐头瓶,我带你去找迪厂长。” 秦川笑着点点头。 给门卫大哥发一根烟,自己也抽上一根。 “我是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我姓秦,在咱三县两区做货运贸易业务,我跑的地方需要一批装黄桃罐头的瓶子,跟咱厂长谈谈。” “秦老板?是不是搞景宁棉纺厂的秦老板?” 秦川顿住脚步:“什么意思,到这儿怎么就成了搞景宁棉纺厂的秦老板?” “景宁县有景宁棉纺厂,泾川县有风雷厂,两个厂子旗鼓相当,迪厂长和周厂长经常坐在市里轻工局一起开会,可周厂长从棉纺厂调离了,大家说是秦老板搞的事儿。” 事情传到这儿传的乱七八糟。 秦川盯着他看,心里犯嘀咕:“迪厂长要反感秦老板,还真是个麻烦。” 这一个多月里,是张厂长跟迪厂长坐在一起开会,秦老板就成了搞走周厂长的帮凶。” 生意不好谈呐! 门卫保安领秦川到办公楼二楼,推开风雷厂迪厂长办公室,说一句:“迪厂长,景宁平安贸易的秦老板找来了。” 秦川已经进了迪厂长办公室,二十年后,他还是风雷厂的一把手。 不是厂长,是迪总。 现在年轻了二十岁。 一脸疑惑:“你就是周厂长那个很有本事的女婿?” “迪厂长,周厂长在你跟前说起我了?” “他是夸你,过几天他回你们棉纺厂。” 秦川以为自己不受欢迎。 伸手友好,直截了当的口气。 “迪厂长,一万个黄桃罐头瓶子,多长时间能生产出来?” “一万个?”迪厂长脸上一抹惊喜。 “秦老板,据我所知,你们平安贸易四辆大货车,出来进去做的是服装贸易和蔬菜贸易,这怎么还做起来瓶子贸易?” “十月份我要做西红柿酱,暂时定一万个黄桃罐头,后面情况好的话,有可能定的更多。” 迪厂长从桌子上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 “秦老板,你先看看价格,都是定死的,没商量的余地。” 秦川看后面价格,嘴上嘀咕:“三毛钱一个…嗯,那就这么定了,我先付一千块钱定金,拉货的时候在付清两千块。” 迪住人微微一愣,这就同意了?真不还价? 一千块钱从肩膀上背的包里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秦老板真豪爽,坐坐,我刚好有事儿问你。” 肯定是周厂长的事儿。 第263章 在媳妇娘家吃一顿中午饭 跟迪厂长谈的很融洽。 都是秦老板身上的事。 从开菜铺子到大坪村种菜,从拉牛仔裤到拉景宁棉布。 从开一辆车到开成四辆车,从一万元收入到十万元收入。 迪厂长想搞明白秦老板身上所有情况的语气。 他跟周援朝是老搭档,两个人一块开会一块吃饭的这段时间,经常聊到秦老板。 他以为是老周打发秦川找自己来了。 他们村种蔬菜,西红柿很多,要罐头瓶子做西红柿酱理所当然。 村里农民做了西红柿酱,拿到供销社给城里人卖,销量不错,是冬春一茬收入。 秦老板想方设法帮他们村里人赚钱致富。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大坪村人的收入遥遥领先。 迪厂长对秦老板相当有好感。 秦川想说,我们大坪村人的收入已经遥遥领先。 在外面还是低调一些好。 再说到周厂长。 迪主任问:“老周昨天从兰城回来了,找你去了?” “没找我,我不知道他昨天回景宁了。” 秦川实话实说。 “我援朝叔在兰城美芳轻纺做技术顾问,已经满一个月,昨天回来。 但他昨天没找我,他跟棉纺厂几个人做一些交接业务,哪有时间找我。” 迪主任脸上微笑,语气羡慕:“他给你们景宁棉厂带来了一百万,上面领导有多器重他你不知道?” 秦川乐呵:“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这两天忙着处理我媳妇娘家的事。” 其实心里清楚,从昨天开始,周援朝回到棉纺厂当厂长去了。 说到这里,几个人来找迪厂长说事,顾不上跟秦川瞎聊天了。 秦川起身要离开。 迪厂长又安顿:“车子开仓库跟前,我安排装卸工给你装货,要等两个小时。” “行,迪主任,先装货,我去一趟我岳父周文生家。” 故意将岳父的名字说出口。 迪主任果然接上话头:“周文生是你岳父?” “对,我过去看看我岳父家里怎样。” 迪厂长忽然明白了的口气。 “说了半天,我还以为老周就是你岳父,你小子绕半天弯是几个意思?” 秦川也很疑惑:“我援朝叔没说清楚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俩啥关系。” 周援朝在迪厂长跟前一口一个我女婿小川,让人家以为是他亲女婿。 不管怎么说能看出来,秦老板让周援朝很器重,即便不是亲女婿也不能怠慢。 “秦老板,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周老师给我教过课,是个好老师,可惜呀…不说了,都过去了。” 秦川惊喜万分的语气:“我岳父是你老师?” “我初中三年的老师,教的很好,我很感激他。” 秦川很理解人的口气问:“所以说,你将周文堂和周有为父子俩都安排在风雷厂上班?” “嘿嘿,有这个原因,也不全是这个意思,都是老周的本家人,该安排的还是要安排。” 秦川听明白了。 有周援朝跟迪厂长交好,有周文生是他老师,周文堂和周有为才被安排在风雷厂上班。 秦川找迪厂长的目的不是要一万个罐头瓶。 是要摸清楚周文堂和周有为是怎么进的风雷厂,跟厂长关系怎么样。 基本上摸清楚了。 关系就是因为周厂长和正儿八经的岳父。 从迪厂长办公室刚出来,眼神里的一抹冷沉谁也没看见。 车子开进厂区仓库门口,几个装卸工装罐头瓶,需要一个多小时装起来。 看看腕上手表,马上到中午。 去媳妇娘家吃一顿中午饭。 刚才迪厂长打发底下科室人去叫周文堂跟秦老板认识。人家说周班长昨天请假了,今天又请假走了,说有急事要办。 周文堂是一个班组的班长,不好好上班,请两天假办急事。 秦川冷哼,这两天他的事情是很急。 大坪人站在了媳妇娘家门前。 木门虚掩,轻轻一推进去,门台上开的鲜花和昨天一样惹眼。 院子里飘着胡麻油炒菜香味。 刚好赶上饭点。 “大哥大嫂,饭熟了?” 不到风雷厂下班时间,周有为还没有回家,厨房里是大嫂做饭。 厨房门帘一揭,出来妇人满脸惊疑:“你…你怎么又来了?” 秦川脸上也满是疑惑:“大嫂,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媳妇娘家啊!” “你…你…有为不在……” 妇人不好意思直接将来人赶出去。 “大嫂,你住我岳娘家院子,占我岳娘家房,我一顿饭都吃不上?” 这么一问,妇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瞪着他。 秦川看见饭桌上摆了两碟子菜。 拉过来板凳毫不客气坐下吃。 妇人心里恐慌,手足无措,这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气势高高在上。 外面一串自行车铃响,周有为声音传进来:“饿死了,饭熟了没?” 妇人身子出去拽他一把,声音压低急躁:“那小子又来了,坐在饭桌上就吃,一点不客气,跟自己家似的,你把他赶出去。” 周有为心底里也泛上来一抹恐慌。 “他又来了? 嘘!他吃饭让他吃,怎么能把人家赶出去?等咱爸回来,事情安排好就好办了。” 两人说悄悄话,在厨房屋里吃饭的秦川听不见。 秦川听见有自行车进院里。 朝外面喊:“有为大哥,下班了?进来一起吃,嫂子做的饭菜还不错,比起我媳妇手艺来还差一点。” 周有为进厨房,看桌子上,两碟菜被秦川吃掉了大半。 昨天他空着手来,今天又空着手。 “小川…呵呵,吃…吃,好好吃,别客气。” 秦川继续大口吃。 这碟子菜要吃完的口气。“有为哥,二叔二娘昨天去我们大坪村,我们杀鸡宰羊招呼二叔二娘,看你脸色,我吃这顿饭你不乐意?” “小川看你说的,哪能不乐意呢?你继续吃。” 周有为刚才说饿死了,心里真不愿跟秦川坐在一起吃自己老婆做的饭。 不吃不行,没办法,身子坐下,拿起筷子端起碗,慢慢夹菜。 好像不是自己家,不是自己女人做的饭。 小心问:“小川,你是不是有事儿跟我说?” “有!有为大哥,你们一家三口搬进我岳娘家,是暂住对不对?” “当然是暂住,等我大妈搬回来,我们就搬走了。” 秦川眼神斜光看他老婆,妇人脸色黑沉。 “嗯,那好,我岳娘过不了几天会回来的。” 一颗炸弹扔出去。 周有为脸上的恐慌相当明显。 “你…知道我大妈在哪里?” “当然知道,我的车在风雷厂装罐头瓶,装完了我就走,你想看你大妈,我带你过去?” 周有为夹菜的手一抖,脸上表情抽动,装出来的笑意不知道有多难看。 “你…见到我大妈了?” “不是见到,是接回来了,她跟我媳妇在一起,在景宁县城,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和二叔这个喜讯,你要去看我岳娘,我拉你去看?” 周有为嘴里胡丸蛋蛋:“不…肯定要去看,可这段时间车间很忙,领导不请假…” 看在秦川眼里,大舅哥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汗珠。 他老婆做的热菜热饭,他吃不下去了。 第264章 拿钱赎人 表面看,秦川大中午跑来岳母家院子,是为了吃一顿中午饭。 他说在风雷厂装罐头瓶,顺脚过来了。 秦川吃完饭出去,往风雷厂方向。 周有为远远跟在后面看,一辆货车装满罐头瓶箱子出去了。 周有为急得跺脚。 不是因为风雷厂的一车罐头瓶被那小子拉走。 他说他接走了周园园亲妈。 如果是真的,周家麻烦大了。 周有为急慌慌跑回隔壁自家老院。 “妈,啊妈,我爸回来没?” 心里知道他爸没回来,心里急,还是要喊。 泾川县离大妈待的那个地方,骑自行车要走五个小时。 天没亮,周文堂骑着自行车走了。 安排好事情,再返回家里就到天黑了。 四十几岁妇人从大门亮窗新上房出来。 嘴里骂儿子:“有为,你急慌慌的问什么,你不知道你爸晚上才回来?” 周有为抹一把额头上汗珠,呼哧呼哧喘气。 “妈,大坪那小子刚才说,他把我大妈接回去了。” 妇人昨天从大坪村回来,高高兴兴拿来了一千八百八。 去大坪村的情况,昨晚给儿子两口子都说了。 那小子娶周园园,就两空破窑洞,靠着周援朝扶持,在县城有了一摊子事。 他的堂哥堂叔们对周家人自己客客气气。 昨天离开大坪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没见有谁说把圆圆妈找到接回来了。 怎么可能今天接回来? “有为,你瞎说什么呢,把大门关紧。” 周有为转过身,关紧两扇红漆大铁门。 “妈,刚才那小子跑我那边吃饭,那德性你是没看见,坐下就吃,二流子一个,没一点礼数,然后他突然说,他把我大妈接回去了,跟他媳妇在一起,他说我想去看我大妈,把我拉上。” 妇人骂一句:“有为,你耳朵是不是出毛病听差了?他哪能知道你大妈在哪里!别一惊一乍的。” “我就愁这个,就怕我妹夫嘴上不把门,给别人透露出去这事。” 儿子这么一说,妇人心里稍稍有些担忧。 转眼一想不可能。 “有为,你妹夫要把这事说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工作没了,他敢说?” 周有为呲牙:“对呀,我妹夫要把这事说出去,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那小子是什么意思?” “有为别担心,等你爸回来,啥事不都就清楚了?” “好,等我爸回来!” 下午下班,周有为急慌慌跑进院里。 “妈,我爸还没回来?” “没有,谁知道咋回事。”他妈口气里也很心焦。 红漆大铁门外,叫门人是两个男子。 不进院里,周家人叫出门先说事。 “这是周文堂家?”问话的人一脸黑胡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周有为站在门口,赶紧回话:“周文堂是我爸,您二位是哪里亲戚?” 黑胡子脸上很冷,口气更冷:“我们是宁阳马家后川的,周文堂被我们扣了,拿钱放人!” “什么?我爸被你们扣了?”周有为脑袋嗡嗡响。 腿肚子发软,他感觉事情不太好。 “大哥屋里请,有话慢慢说,咱都别急好不好?” 两个汉子让进院里,大门关严实。 黑胡子哼一声:“周家的,你们果然使手腕耍人,还怕你们街坊邻居知道不成?” 院里站着周有为亲娘,大门口的说话声她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妇人心里比儿子还疑惑,还恐慌。 神魂拽回身体里,赶紧问:“我家文堂为什么被扣?” “为什么?哼!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黑胡子怒气冲冲,卷起衬衣袖子。 别以为是你家院里,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怕的架势。 “我们真不知道,大哥你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你别吓着我妈。”周有为嘴上问话,脑子里呼呼转。 “吓着你妈?我妈还没了呢,昨天下午,有个开货车的司机装成收羊贩子,拉走我妈,难道不是你们周家人绕手腕耍人?” 周有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嘴里的他妈是花了一笔钱买的妈。 是自家大妈。 开货车装成收羊贩子的人是秦家那小子。 怪不得他说他岳娘被他接走了,他没撒谎。 周有为满脑子完了完了的口气。 “我说大哥,你们马家人怎么那么不小心,让那小子把人能接走?” 黑胡子脸抬高,一脸气势:“周家的,别往斜里说,我们看出来了,就是你们周家人绕的手腕,拿钱,要不然你爸怎么死的你们都不知道。” 周有为眼前猛一下模糊不清。 老爸去安阳马家川通风报信,去晚了一步。 人被秦家那小子接走了。 老爸被扣了,肯定受了委屈。 他嘴里解释的那些理由,马家人肯定不信。 他们要钱来了。 周有为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很费一番口舌。 他说都是秦川那小子搞的事,把咱双方装袋子里了。 咱两家人要保持清醒头脑,不能不辩真相。 吧唧吧唧解释了一堆。 没用。 黑脸胡子哼一声,果然是周家人搞手腕这么复杂。 “你的意思,昨天开货车那小子是我妈——是赵秀梅亲女婿?” 周有为赶紧点头:“对,就是他没错。” 黑胡子又问:“赵秀梅是你大妈没错吧?” “对呀,我刚才说清楚了。” 黑胡子瞪眼呲牙。 “两年前我们掏钱领人的时候,你说你们没关系?” 周有为脖子上流汗,解释不清。 “这个…我爸当时没说清楚…” “行了别狡辩了,人我不要了,钱退给我,我们俩马上走人。” 另一个人搭腔:“你要不退钱也可以,我马上去半案,看警察抓谁,现在什么气氛你们也清楚。” 人他们不要了,不趟这浑水了,退钱! 两年前,花了大一千领走了那个妇人。 现在,这一千块原样退回去。 不但要退回去这一千块,马家老汉昨天因为这事死了,所有花费周家人都要出,不少于一千块。 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是周文堂的笔迹。 有为吾儿,钱在上房柜子里,钥匙在你妈手里,拿两千块给马三,让爸先回家,事情等我回来再解释。 周有为站不住了,坐在门台上。 跟前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哭。 被儿子一声呵斥:“妈,你消停着好不好,事儿既然出了,就要想办法解决。” 老爸写的字,钱肯定要出。 他们扣下了自己父亲,打发这两人来要钱。 他们不怕惊公,会扯出来一串子麻烦。 警方要搞清楚赵秀梅在两年前是怎么跑宁阳马家后川的,这事要搞清楚,麻烦大了。 最好私下解决。 “妈,你去拿钱!” “有为,我不拿!” 周有为一把拽着亲妈进屋里,压低声音。“妈,事情有多严重你听不出来?这钱不拿,我爸就回不来了,马家人手段很毒的。” “他们坑咱,说不定你爸不在他们手里。” “妈,你别想什么就认为是什么,你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他们骑着我爸的自行车,还有这个,我爸写的字我能不认识?” 妇人瞪大恐慌的眼睛,嘴里胡言乱语:“咋就成这样了呢?” “人家要两千块,先让我爸回来再说。” “两千?”妇人不想拿,磨磨唧唧,能把周有为愁死。 “你快点行不行,你想让我爸死啊?” 妇人拿钥匙开柜子门,拿出两千块。 脑子里想,昨天才拿来的一千八百八,这就出去了? 倒搭了一百多。 第265章 媳妇喜欢这一口 晚上八点,景宁饭店包间里,一桌子人吃饭。 都是棉纺厂的领导干部们。 热热闹闹,表面上看气氛很和谐美好。 秦川坐东请客的一桌菜。 周援朝回来了,棉纺厂的一把手。 一把手不是厂长,是党组书记。 大家为他的归来接风洗尘。 张邦昌坐在他右侧,职位不变,还是厂长。 秦川该敬的酒也敬完了,别人敬自己的酒也喝完了,坐下吃菜。 碟子里半个肘子肉粘软可口,秦川马上想到自己媳妇最喜欢这一口。 饭店说这是定量定数的一道菜,只有桌子上这一份,多一份做不出来。 秦川站起身,连盘子端过来,一半留给自己。 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各位领导,我媳妇怀着双胞胎,五个多月了,就馋这一口,我打包带回去给她吃,不要见怪啊!” 一桌子哈哈大笑。 周援朝笑完,替小川女婿圆场:“都别笑,他疼自己老婆孩子有什么错?” 潘年华收住笑:“小川,那一份肘子肉你全拿走,我们不吃也行。” 秦川朝服务员喊一声“女士,拿两个塑料袋打包。” 服务员一脸懵,反问过来:“什么塑料袋?” “打包的塑料袋没有?那我怎么带走东西?” 两张油面牛皮纸出现在秦川面前。 三下两下包好,秦川站起身,给各位嘻嘻笑:“我老婆等着吃这一口,我先走了。” 周援朝装作不高兴:“小川,大家乐呵,想陪你多喝一会儿,你满脑子想着你媳妇吃肉?” 秦川毫不掩饰的口气。 “我媳妇给我一肚子怀着两个娃,我能不想着她吃肉? 周书记,张厂长,各位科长司机大哥,你们慢慢聊,咱棉纺厂的未来前景就靠你们各位了,我照顾我老婆去了。” 又一阵大笑。 大家心里清楚,棉纺厂这段时间效益稳步增长,跟这小子的本事有极大关系。 这些情况刚才相互敬酒的时候都说得很清楚。 秦老板走了,其他人喝酒吃饭没了兴致,各自散了。 秦川急匆匆跑回家。 李学义和刘全有刚开车送货回来,饿得看见什么想吃干净什么。 从秦川手里夺走肘子肉,往嘴里塞肚子里咽。 “干什么的都一个一个?土匪啊,我老婆的东西,我被他们嘲笑了一顿才拿回来的。” 周园园端着一盆土豆炖排骨,往饭桌上放,刚好听见这个意思。 脸色微微一红。 当着兄弟们的面,他毫不掩饰疼老婆的心态。 让他们说这人重色轻友,不是好兄弟。 “川,让他俩吃呀,咱妈给我炖排骨了,我吃得饱饱的,沉沉的都不消化,咋能还吃肉?” 辛苦一趟拿来的肘子肉被两个饿鬼分了个精光。 李学义说正经事。 “头儿,老鼠兄弟现在能跑车,能带一个人,咱想办法再搞一辆车,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跑。 你今天跑园园娘家去了吧?什么情况说说?” 周园园就站在旁边,秦川觉得没必要瞒着她。 “园园来,坐跟前,这件事要跟你商量。” 周园园坐川子跟前,小声问:“川,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呢。” 昨天的事,秦川这时候给媳妇说明白。 “你二叔二娘昨天去咱村里了,不知道跟春叔说了些什么,拿走了一千八百八,说是你的彩礼。” “什么?他们跟春叔要走了我的彩礼?真不要脸!”周园园控制不住嘴里骂。 在周园园心里,最恨二叔家那一门人。 她要知道她家房子也被二叔家人占走,不知道是怎么个暴怒心情。 媳妇生气,秦川认为不好,很影响自自己的一对儿女。 有些事最好别告诉她。 但周文堂夫妇俩跑一趟大坪村,要走了周园园的彩礼,这件事必须给她说。 周园园很不明白的口气。 “川,春叔看不出来他们是骗钱?没经过我同意,他们凭什么跟你要我的礼钱?” 秦川耸一下肩膀,很无奈。 “所以说喽,这笔钱我得要回来,给你说一声,咱妈明天回去一趟,你今晚给她说清楚,做做咱妈的工作,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嗯,我今晚跟妈妈说,让她明天好好配合你。” “园园,看今晚咱妈的情况,如果不理想,不急着明天处理。” “嗯,我听你安排,我先跟咱妈说,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 秦川心里很担心。 万一明天岳娘受了刺激,犯间急病胡言乱语,让周文堂家人抓住把柄就是麻烦。 他们胡乱缠搅,有理由拿走周文生的补偿款。 周文生有三个女儿,要钱是吧,把人拉来。 拉拉拽拽的又是破烦。 李学义想着另一层情况:“你一个人带阿姨过去,别说我们兄弟不放心,你媳妇也不放心,我明天送完一趟货,返回的时候刚好过泾川县,我过去帮你一把。” 秦川觉得这次要义哥帮一把,不能冷了人家一片热心。 “义哥,我早上走得早,先去看情况,周文堂要没回来,我岳娘就没必要过去,要回来,我给咱座机打个电话,你跑两个半小时送我岳娘过来。” “我多带几个兄弟。”李学义信心满满。 他脑子里还是街头打架,人越多越好的思维。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秦川进办公室,捋了一遍这两天的进账出账。 货运贸易一切正常,没出现自己心里担心的一些事。 嘴里嘀咕:“迟早出现。” 这一晚,秦川安心睡觉。 他二岳父周文堂很不安心。 晚上十点,他窝在瓜地边人家的瓜房里。 他没想到被马家人扣下了,要拿两千块钱人家才放他走。 他身上哪有两千块。 家里柜子里有。 写了纸条让人送家里去,等那两个人返回他身边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想去他女儿家过一夜。 身上都是伤,衣服被他们撕破了袖子,鼻青脸肿,浑身疼得没法骑自行车。 去女儿家丢人,说不清楚。 出了马家后川,身上没一分钱,住不了店。 在路边的瓜窑里蜷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骑自行车往回走。 过了中午才到自家大门口。 自行车一撒手,趴在院门槛上大口喘气。 嘴里骂:“日了他妈的,这一趟把我折腾死了,我不弄死那小子我不是他二丈人爹。” 刚好是星期天,周有为没上班,在家里心急如焚等他爸回家。 听见院子门口老爸骂人,赶紧出去,看满身脏兮兮,乱坟滩里逃回来的样子,知道这一趟受苦了。 扶他进院里。 “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和我妈都担心死了。” 周文堂骂儿子发泄怒火:“你担心死了你不知道半路迎接我?” 妇人扶着他另一个胳膊,嘴里也是抱怨。 “我让有为去半路迎你,他不去,他说迎不上还不是白跑一趟。” “都是那小子折腾的我,他在马家人眼皮子底下把你大妈抢走了,马家老头七十八了,追人追猝死了,马家人把账算在了我头上,看把我打成啥了? 我要那小子好看。” 大门没关,秦川站在门口,刚好听见这句话。 第267章 让我媳妇高兴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秦川刚站在周文堂家门口,听见了他们父子俩说的话。 知道了周文堂刚回家。 他干什么去了一清二楚。 没想到他这一趟看上去这么狼狈。 秦川脸上表情换成微笑。 从大门口喊:“二岳父,终于等见你了,你这两天忙啥呢老不见人?” 嘴里说话,身子进院里。 “豁,好漂亮的房子,少不了八千块!去年新建的?” 泾川县城里,这年头,大部家户都住跟乡下农村一样的四合院。 但周文堂和他两个儿子都是厂里职工。 不像有些人家还有土地。 他们是纯粹的城市户口,靠在厂里工作挣钱奔前程。 周文堂还不认识秦川,这小子咋咋呼呼进来了。 气呼呼问:“你哪个?进我家干什么?” 周有为看进院里的人,满脸恐慌,结结巴巴:“他…他就是园园男人秦川。” “什么?他…他就是大坪村那小子?” 秦川装作这才看清楚二丈人爹的样子。 “咦?二岳父,你这是咋了?干啥了被人削成这样?” 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 周文堂是站秦川跟前高一头。 他一夜没睡好,从早上骑自行车骑到现在。 脾气本来躁,这会儿想弄死眼前出现的秦家小子。 “我正要找你,你送上门来了?” 扑过来要抓秦川,被门槛挡了一下脚尖,身子又累又软,没控制住,双膝跪在了秦川面前。 “爸?”周有为吓一跳。 “有为,你干什么?”妇人失声叫喊。 秦川双手伸出来扶住二岳父,一脸不好意思。 “二岳父,过了过了,我是小辈,干么行这个大礼,使不得啊,折小辈寿呢,赶紧起来。” 几个人都在院子里,大门开着,周有为赶紧关紧大门。 巷道里过来过去的人不少,看见就麻烦了。 秦川笑呵呵,相当关心二表叔的口气。 “二叔,你这咋了?到底出了啥事,给你川女婿说说?” 周有为小声安顿:“爸,跟人家好好说话,别急脾气。” “我能不急吗?你看他把我折腾成啥了,他们差点打死我,一口喝的一口吃的不给我。” 秦川口气万分吃惊:“二岳父我不明白了,你去马家看你大嫂,怎么会被他们折磨成这样?按礼数说他们应该好好招待你呀?” “你强行把人接走,他们能好好招待我?”周文堂怒目瞪过来。 秦川更不明白的口气:“咦?怎么能说我强行把人接走了?我是园园男人,园园妈是我亲岳母,我媳妇想亲妈,我去把她接回去,这很正常啊,我就不明白了,马家人干么打你?” 周有为听出了秦川话里的深层次意思,赶紧劝住大妈家小妹夫。 “妹夫,我爸这会儿神智不清楚,他又累又饿,让我妈带他先去吃东西,吃完了,缓过劲了,再跟你好好说话。” 周文堂被儿子推搡,又被妇人拽进他们吃饭的厨房。 秦川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商量的很急。 等了有七八分钟。 周有为感觉让妹夫等在院子里不是个事儿。 身子出来,没有定力的口气:“妹夫,咱去隔壁你媳妇家院里说好不好?” “不行,我就要在你家院里说,我怕你们不理我,我二岳父二岳娘亲自去我们村里,拿走了我媳妇的彩礼一千八百八,说明他承认了我这个女婿,他不愿和我好好说话?躲你家厨房不出来?” “不是那个意思,我爸说他吃完饭换了衣服就跟你谈事,你放心好了,我爸马上过来。”周有为赶紧辩解。 秦川知道他们搞什么幺蛾子。 自己一走,他们跑出去把街坊邻居都叫进院里。 他们人多势众,闹起来七嘴八舌,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后面就是麻烦。 关键点,岳母不在跟前,圆圆不在跟前。 他们早有准备,在风雷街街坊邻居们跟前,死活不承认拿走了一千八百八。 这儿的街坊邻居相信周文堂一家,还是相信一个陌生小子? 周有为看妹夫有赖着撒泼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妹夫,我们是想和你好好说话的,你这样子是什么意思?” 周文堂吃完了饭,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有了力气。 理智回到身体里。 高高在上的口气。 又被自己老婆和自己儿子刚才劝了一会,想和秦川好好说话。 “秦家小子,你进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秦川进了他家上房。 周有为推过来一沓手续材料。 “我大哥去世的时候留了遗书,要我照顾好我大嫂和我两个没出嫁的女儿。 我为我大哥家做的这些事,问问邻居们和厂里领导,谁说不合适? 小子,我知道你在景宁县有本事,会开大车,又开菜铺子挣了钱,但你别想打我大哥的主意。” 秦川盯在他脸上。 嘴角微微一笑:“二岳父,我打你大哥的主意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装个不知道问我? 你想拿走我大哥的补偿款,想拿走我大哥的那一院房子,你处心积虑,调查清楚我大妈嫁人的地方,把她接回来就是为了这些目的,难道不是?” 秦川看的这沓资料里,不但有一张周文生的遗书,还有一张马家后川乡府的介绍信,说赵秀梅跟马一鸣自愿结为夫妻。 “秦老板,看明白什么意思了没?” 二十年后,这些东西被司法鉴定出来,都是周文生跟马堂联一手造的假证。 用红胶泥刻得印章,手指头印子是马家老汉的手指头印。 二十年后拿出来,他们觉得有些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二十年后的情景在这个院里上演。 这几页东西他们肯定花了一番周折。 谁有本事跑宁阳市,一级一级往下查? 一万块补偿款,一院宅基地,两个没出嫁姑娘的嫁妆彩礼。 让周家这对父子足以用一切办法从里面到外面把事情往圆通里做。 看秦川不做声。 周文堂解释道:“我大嫂改嫁后,我大哥的补偿款才发下来,你以为你接走我大嫂,再把她送回这里,钱你就能拿走?房子你就能拿走?” 周文堂语气咄咄逼人。 手里的手续,自己亲儿子亲老婆都没看过。 就是为了防止三个姑娘以后找上门闹事。 秦川点头:“二岳父,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不是想要一万块钱和这院房子才来找你。” “你不要房子不要钱,你天天跑来干什么?闹着玩儿?” 秦川说的很认真:“让我媳妇高兴!” “让你媳妇高兴?”周文堂和周有为很不理解。 “我媳妇有娘家回,有亲妈疼,这辈子乐乐呵呵高高兴兴,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周文堂父子二人不理解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268章 周家兄弟说话,外人不能听见 连着三天,秦川跑来泾川县城周家。 站在周文堂一边看,依着他是周园园男人,一心想要回周文生的补偿款。 还想让周有为一家三口从隔壁院里搬出去。 这让他们一家人很恐慌。 绝不能让秦家这小子夺走周家人家产。 周文堂父子俩嘴上一番理由听上去相当充分。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 赵秀梅已经不是周家妇人,拿走这笔钱路数不对。 她怎么可能跟马一鸣退婚,回到娘家,一个人待在大院里? “秦老板,你想让我大嫂待在娘家,从我手里拿回这笔钱,你再接走我大嫂,是不是这个意思?” 秦川坐在他们上房屋,双手搭在木质沙发扶手上。 没有茶水喝,没有瓜果点心。 耳朵里听二岳父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 好歹坐着说话,没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气氛很紧张。 秦川心里明白,周家人想把事情往合情合理的方向顺。 周文堂心里更明白,大哥家的小女婿才是不好对付的人。 也不好糊弄。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昨天干么去大坪村要那笔彩礼。 如果昨天不要那笔钱,也没要紧把柄被这小子抓在手里。 这件事,周文堂觉得要占主动地位。 “秦老板,我昨天去你们大坪村要我侄女的彩礼,也是为你好,说明我们周家承认了你的地位。” 秦川点头,很明白的口气:“嗯,二叔,要不然你不会答应我叫你二叔,我也不会坐着跟你说话。” 周文堂脸上微微一笑。 “你放心秦老板,这笔钱我会给我大嫂,我一分不拿。” 秦川微微眯眼,再确定一句:“二叔你确定?” “我周文堂还能拿走你给我大嫂的钱?” 昨天跟李学义说好的,下午三点左右,他带着园园母亲到这儿来。 马上到三点。 义哥那性子,迫不及待想掺和进来。 有人在外面推大门,推不开,哐哐砸了两声。 周有为媳妇的声音喊进来:“有为,开门!家里来人了。” 声音急躁,好像有要紧事。 周有为坐在他父亲身边,父亲说不明白的事情他想说清楚。 手续上有些路子是他跑回来的。 “有为,你媳妇叫你,没听见?”周文堂提醒儿子。 周有为起身出去,过了一分钟又返回屋里。 神情恐慌:“爸,我大妈回来了。” 周文堂蹭一下站起身,万分惊讶:“啊?” 怎么也想不到大嫂这个点回来了。 秦川呵呵笑,提醒他:“二叔,你刚说的,我媳妇的彩礼,你会一分不少还回给我岳母。” 周文堂气急败坏的语气:“秦老板…你故意给我下套?” 秦川呲呀啧啧。 “二叔,你一个当长辈的,说话怎么是这种口气? 我给你下什么套?下套让你把我媳妇的彩礼还给我岳母? 你的意思你不还?” “你……” “走吧二叔,有些事情要当着我岳母的面说清楚。” 秦川起身,回隔壁院子。 “哼!”周文堂冷哼一声,抓起桌子上一沓手续往出走。 “我有什么跟我大嫂说不清楚?” 他晃着肩膀两大步走在前面。 秦川和周有为跟在身后。 他们家妇人没有出来。 男人之间商量这件事,别让妇人参和,这一点秦川认同。 但她听到了大嫂回来,她躲着不过去看。这就过分了。 隔壁院子抬脚进去。 周文堂的惊呼声满院子响。 “援朝?哈哈,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周文堂哈哈大笑,一脸兴奋。 周援朝是周家族户里的一个中心人物。 周援朝笑呵呵。 他跟着李学义的顺车来。 他这会儿心里很高兴,小川女婿跟周文堂拉上关系了。 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 “二哥,跟小川女婿聊的怎么样?我听说小川这三天时间都跑来找你?” 周援朝对这位堂哥很热情。 “援朝,去我院里,有瓜果有茶水,边吃边聊!” 听到这话,秦川往前一步,站两人跟前,眉头皱紧,口气很不乐意。 “二叔,有瓜果有茶水,咱俩说了大半天话你不给侄女婿吃一口喝一口?我跟你吧唧吧唧争了半天,渴死了。” 周援朝不理解,问周文堂:“怎么回事,你不给小川女婿喝茶?你们争什么?” 很多情况周援朝不知道内幕。 一路上,李学义没给他提说。 其实李学义知道的也不是很明白。 堂弟这样问,周文堂一脸尴尬:“有些事情有误解,我跟秦老板没说到一块。” 周援朝脸上的笑收住,口气认真。 “二哥,小川女婿做事让人很震惊,你对他还不了解,但你是他二岳父,你怎么叫他秦老板,生分了吧?” 周援朝知道,秦川把圆圆亲妈接回来,让他很震惊。 “二哥,你是不是以为小川来是跟你要钱来了?”周援朝直接问关键点。 二哥称呼侄儿女婿,让周援朝已经明白问题在哪里。 “援朝,去我隔壁院子,我有话跟你说。”周文堂的意思,兄弟俩的谈话,不能让别人知道。 周援朝笑得很勉强。 周文堂的慌乱表情一脸看出来。 “二哥,咱大嫂回来了,你不问候咱大嫂好不好,你非要把我拽你家院里说话?” 周文堂脸色猛一下难堪。 赵秀梅一回来,进了上房,半天没出来。 周文堂听到上房里有动静,知道是大嫂。 周援朝的意思赶紧让他进去看大嫂。 周文堂身子半天没动,眼睛盯着上房,突然喊话“妞妈?” 从上房出来的是他儿媳妇。 “爸,你叫我?” “妞妈,看好你大妈,别让她乱摔家里东西。”周文堂语气里是对大嫂的厌恶。 周援朝很疑惑:“二哥,大嫂乱摔东西是啥意思?” 周文堂就等他兄弟问这句话。 解释道:“援朝,你在外地工作,这边的情况你压根不知道。” 他看秦川,眼神里是芥蒂,外人不方便听到的意思。 看秦川没反应,直接了当说。 “秦老板,我跟我兄弟说事,你站跟前听什么?” 他盯着秦川的眼神厌恶,没发现周援朝脸色猛一下收敛笑意。 周援朝给小川女婿笑得很不自在,小声说:“小川,我跟你二岳父单独说说?” 征求意见的口气。 “援朝,咱俩说些话,你还问他?若不是我主动跑大坪村要回园园的彩礼,你不知道街坊邻居们都怎么议论。” 周文堂硬拽周援朝胳膊,出了这边院子。 秦川冷冷看他俩出去了。 周文堂给自家兄弟解释一些情况的时候。 李学义带着两个小伙子从大门口进来了。 “咦?川子,你站院子里愣什么?周书记呢?” “被他二哥拽走了,商量大事。”秦川下巴一台指着门口。 李学义贴到秦川跟前,小声问:“兄弟,气氛不对啊,跟你二丈人爹吵翻了?” “差不多吵翻了!”秦川嘴上说,手底下接过老鼠递过来的烟。 再给喜子兄弟笑一个,鼓励他跟着义哥和老鼠好好学驾照,学货运本事,公司需要更多货运司机。 李学义拉着两个小伙,护着赵秀梅过来了。 “小川,现在什么情况?”李学义小心问一句。 “等等看,要么援朝叔站我这边,要么站周文堂那边。” 李学义呲牙笑:“老大,你觉得援朝叔会站他那边?” 老鼠和喜子跑出去两趟,两网袋甜瓜扛进来。 “义哥,给那边院子也扛一袋子?”老鼠犹豫着问。 “不用,杀开一个咱自己吃。”秦川的意思没求干头了给周文堂家送的什么瓜。 第269章 他不在乎这笔钱 周援朝是弟,周文堂是哥,外面工作的兄弟回老家,当哥的要好好招呼。 当哥的架子拿出来。 硬拽着周文堂回自家院里。 “二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小川女婿的面说?”周援朝急了。 “援朝,你一口一个小川女婿,你怎么对他那么亲热? 你扶持他在城里开菜铺做生意,你还扶持他跑货运挣钱,没有你,哪有他现在的本事? 可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声不响把大嫂接回来,按的什么心你看不出来?” 周文堂瞪着眼睛质问的口气。 听到这个意思,周援朝心里拧疙瘩。 “二哥,小川能安什么心,你怎么对他又急又躁的?”周援朝问。 这会儿看明白了,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援朝,你好心帮扶他,可他贪心不足,他要大哥的补偿款和那院房子。”周文堂低声喊出这个意思。 心里急,又怕隔壁院子人听见。 拽着周援朝胳膊进屋里。 要不是天气热,他要把上房门关住。 “有为,大门关紧,别让外面人进来。” 周文堂给他儿子安顿。 又喊自己妇人:“妞奶奶,杀个凉西瓜端进来。” 再跟援朝兄弟小声说:“你先看这几张东西,再听我把话说明白。” 周文堂手里捏着的这些手续,给秦川已经看过了。 现在给援朝兄弟看。 秦川不安好心的意思,也给援朝说明白。 周有为进上房屋,站父亲一边,嘴里应和补充。 父亲说不明白的一些意思,他给援朝叔说明白。 周援朝越听心越往下沉。 手底下红艳艳一盘子西瓜牙,二嫂让他吃,他本来想吃的。 越听眼前父子俩的意思,越不想吃了。 “援朝,你今天不来找我,我明天要去找你说明白,现在你明白了吧?秦家那小子就是个混混,你还扶持他?” 周援朝脸上一个微笑很无奈。 “二哥,那你是什么意思?” “援朝,你现在当了景宁棉纺厂的书记,再往上干,有可能是县府的领导,有可能还是市府领导,被这种混子缠上,你隔不隔应?” 周援朝听着,没说话。 他二嫂在一旁,小声催他:“援朝,你吃呀,你咋一口不吃?” “二嫂,我不渴!”周援朝敷衍一句。 周文堂安顿她老婆:“你站我们跟前干什么,给援朝做饭呀!” 妇人手脚慌:“对对,我赶紧去做饭。” 周援朝想劝一句算了别做了,看二哥一肚子抱怨没说完,那就听他继续说。 眼睛看着手底下的一沓手续,耳朵听周文堂的抱怨。 周援朝听明白了。 二哥的意思,无论怎样,不能让大坪这小子抢走咱们周家的财产。 周援朝抬头看宽敞亮堂的大上房,嘴上问:“二哥,去年翻修的新房?” 故意问的。 去年翻修新房子的时候,周援朝还过来看了一下。 风雷巷最阔气的一院砖瓦房。 “援朝,看你问的,去年盖房子的时候,你不来过嘛。” 去年春天,周援朝很惊讶堂哥家能建起这一院房子。 还以为是他大女儿家给了他一笔支持。 问了马堂,马堂说他掏了一千块。 去年五月份,周援朝才知道,大哥周文生有一万块补偿款发下来了。 他们是一个太爷门下的兄弟,这笔钱的情况,周援朝也没理由问清楚。 现在清楚了,是周文堂拿着翻修了房子。 按理说,这笔钱翻修他们的隔壁老院更合理。 翻修这边院子,先人桌子上应该供奉大哥的遗照。 周援朝很疑惑,这边供桌上不但没有供大哥遗照,大哥家的上房供桌上也没供大哥的遗照。 周文堂你吧唧吧唧说了半天,这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 “二哥,这院房子从头到尾总共花了多少钱?”周援朝关心的语气问。 “八千六,费劲得很,那像你们当干部的,厂里给你分楼房,我们有祖宅,厂里不分房子。” 周援朝点头:“这我知道,二哥,大哥的补偿花掉了多少?” 他们父子俩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没有一百块。 政策刚好起来的这几年,他们父子俩能挣回来八千块? 周援朝直接问花了多少堂哥的钱。 “这个…援朝,这是我家的事,你没必要干涉吧?” 周援朝赶紧点头:“你是文生大哥的亲弟弟,大嫂两年前突然犯病失踪,你一手处理这笔钱也是合理的。” 这个意思周文堂爱听。 “援朝,你吃西瓜,刚杀的。” 周援朝没吃西瓜。 周文堂又让妇人从厨房抱来暖壶,泡一杯茶水。 “援朝叔,你不想吃西瓜了你喝热茶。”周有为笑着招呼一句。 周援朝点一下头,说一个“好”,并没有端起茶杯喝。 这半天交谈下来,周援朝听明白了,这一家人压根就不希望大嫂回家。 两年前,大嫂犯间急病失踪,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怎么突然有了一纸介绍信,说大嫂跟马家后川的马一鸣是合法夫妻? 大嫂要拿走文生哥的补偿款就有些麻烦了。 照二哥的意思,大嫂搞这一处,这笔补偿款她没理由拿走。 给周家盖了房子很合理。 “二哥,我提醒你,即便大嫂嫁了人没理由拿这笔补偿款,文生哥的三个女儿,周军霞、周琴琴、周园园也是这笔补偿款的合法继承人。 两年前你只是代领,你没理由处置,可你拿这笔钱盖了你家房子,这说不下去。” 这种意思从当了厂里一把手的周援朝嘴里说出来,周文堂不能不当回事。 “嗨,援朝,已经用掉了一部分,一下子凑不够了,等凑够数,我听你的,给咱三个侄女分了。” 话说得很好听。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周援朝问。 周文堂表情很不乐意。 咱又不是亲兄弟,你真管我家事的抗拒表情。 “二哥,你说了半天,你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你和文生大哥大嫂之间的事,我是个外人管不着,但小川是大嫂的亲女婿,他能管着,我给你提个醒,这事照小川的意思办。” “照他的意思办?”周文堂蹭一下站起身瞪眼睛。 说了半天,援朝你一句没听进去? “援朝,你怎么还扶持他?” “二哥,我再给你提醒一句,你不知道小川是什么人,别跟他作对,他压根儿不在乎大哥的补偿款。” 周文堂更不明白了。 “什么,他压根不在乎这笔钱?那他在乎什么?” 第270章 爆发户混子嘴脸 周文堂意识里,秦家这小子就是这年头的暴发户混子。 他胆子大,敢钻空子,又有周援朝扶持,这半年时间手里挣了一些钱。 这种人在亲戚邻居中时不时冒出来一个两个。 从农村跑出来的秦川,跟他突然有的财富不搭配。 他想方设法要从别人手里搞钱。 缠着周家人要补偿款,每天跑来一趟,真不要脸。 肯定是周园园的主意。 小女子之心,妇人之心。 她在大坪村待了这些年,已经忘了她是周家姑娘。 全向着那小子说话。 周援朝耳朵里听着二哥这些意思,身心很不自在。 总不能说没有小川女婿,就没有我周援朝今天当厂里书记。 这种意思说不出口。 一牙西瓜没吃,一口茶水没喝。 秦川在外面叫门:“二叔,二叔?我岳父照片呢?你儿媳妇说你收起来了!” 周援朝接上小川女婿的意思,问:“二哥,供桌上大哥的遗照你怎么收掉了?” 周文堂听出来了,援朝堂弟的问话老向着那小子。 好像他是人家亲岳父。 “援朝,妞妈生孩子那段时间,说供桌上的照片看着难受,我就收起来了。” 这个意思听在周援朝耳朵里,觉得可笑至极。 他儿媳妇住在那边,帮大哥看院子情有可原,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时间,人家桌子上遗照收起来,谁能看过去? 怪不得街坊邻居们这半天不见一个人。 他们跟周家臭掉了。 周援朝有了一个决定,这一门事不管了。 也管不着。 小川女婿爱怎么折腾了折腾去。 他还要转另几户周家,一个爷名下的堂哥堂弟。 肯定挨他们骂,没求干头了干涉这一门人的事。 周援朝起身要走。 实在不忍心,再提醒一句:“二哥,听我一句劝,不要跟你亲侄女婿作对,对你没好处。” 刚才秦川叫门,大声喊话,周有为赶紧过去把大门打开。 周有为站门中间,不让秦川进门的意思。 “怎么着舅子哥,不让我进你家门?那我不进去了,我叫援朝叔过去吃饭,我岳娘做的面条,香得很。” 周援朝又渴又饿。 从二哥家上房屋里出来了。 这边妇人也从厨房出来,叫他们吃饭。 “援朝,饭熟了,已经端到饭桌了。” 周援朝呵呵,嘴上推辞:“二哥二嫂,我还是去隔壁大嫂家院子吃饭吧,你们吃你们的,不用送出来。” 秦川站在大门口,大声喊话:“二叔,我岳父的遗照被你收起来了吗,给我拿来!” 口气很硬。 周援朝替小川女婿说话:“文生大哥只有三个女儿,女婿就是儿子,人家要照片是合理的,还给人家。” 周文堂满脸尴尬,真不明白援朝兄弟怎么老向着别人说话。 收掉照片这事他没理,进屋子拿出来。 周援朝双手接过相框,再转身递给小川女婿。 很温和的口气嘱咐。 “小川,园园不在这儿,你两个姐姐也不在这儿,你就当是我大哥的儿子,这些事情你来处理。” 当着周文堂周有为父子俩,周援朝给站在大门口的秦川说这句话。 “好嘞援朝叔,只要你是这个态度,我就不用过多担心别的。” 秦川心里稍微有点担心,处理媳妇娘家事,会让援朝叔难为。 周文堂脑子里嗡嗡,他不笨,听出来援朝兄弟是什么意思。 人家还是扶持这小子,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费了半天口舌说的话,周援朝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他和秦川转身进了隔壁院子。 站在父子俩身后的妇人嘴上嘀咕:“饭端桌子上了,援朝不吃?” 周文堂很烦,对他老婆口气很冲:“他不吃就不吃,我还硬拽着他吃咱家饭不成?” 妇人瞪眼睛:“你凶我干什么?”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收掉大哥的遗照,你看看援朝现在对我什么态度,咱家一口瓜不吃,一口茶水不喝,饭熟了跑出去了,疯女人做的饭能有多好吃。” 周有为也气呼呼。 “爸,妈,是妞妈帮我大妈做饭,我大妈才能做出来这顿饭。” 儿子这个解释让周文堂更火。 “你妈做饭她不帮,她帮别人?还不叫回来?” 周有为嘴上嘀咕:“爸,是你让妞妈看好我大妈的。” “吃饭!”周文堂气呼呼返回饭桌。 倒要看看那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不信周援朝一门心思站秦川那边。 周援朝坐在了大嫂家饭桌上,跟秦川、李学义,还有另两个小伙子一块吃面条。 半天不说话。 没法给建议,文生大哥家的事,远了几步的堂弟怎么说都不合适。 吃完饭走人。 问的话也是随口一问:“小川,学义,你俩现在什么安排?” 李学义嘀咕:“我听川子的,他说怎样就怎样!” 秦川早有计划的口气。 “吃完饭,拿回我媳妇的彩礼给我岳母,咱回景宁,我岳母留在这里不安全。” 周援朝同意,是不安全。 原想着大嫂留在这里,秦川来回有个落脚点。 可周文堂这一家指不定会对大嫂做出什么事来。 “小川,带你岳母回园园身边吧,我也回景宁棉纺厂。” “好!” 秦川吃饱肚子,碗筷一放,又站在了二岳父家大门口。 哐哐敲门。 大声喊话:“二叔,饭吃完了没,我们要走了,一千八百八,我媳妇的彩礼,赶紧还给我岳母,你还磨叽什么?” 表面上看,这才是今天几个人来这一趟的目的。 这一喊,周围几家邻居站在各家大门口。 眼睛看不认识的小伙,小声嘀咕 “他喊什么呢?”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周家老大的女婿,这两天在折腾周文堂。” 大家津津有味看热闹。 周文堂拉开大门,嘴里骂:“你小子要干什么,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吃?” “二叔,我们要走了,周园园的彩礼一千八百八,咋不见你给我岳母?你想霸占掉?” 声音很大,周围的街坊们都听在耳朵里,议论声更大。 “文生老婆回来了?咱应该去看看呀!” “就是,去看看吧,听说是人家小女婿把人找回来的。” “大嫂压根就不是离家出走,是被人故意拐走的。” “嘘,无凭无据,这种话最好不要乱说。” 大家进了赵秀梅家院子。 “哟?援朝回来了?” “我们还不知道你也回来了。” 这处院子里人越来越多。 周援朝给邻居点头招呼,听到了他们嘴里的一半意思。 “二哥,你和二嫂去大坪村拿的彩礼,快给大嫂啊!”当着一圈人,周援朝直接了当说这件事。 “我这就拿,没说不拿。”周文堂手里捏着钱,当着进院里的人给大嫂。 看赵秀梅的一圈人又转过眼睛看他。 周文堂脸上笑很不自在:“大嫂,这是园园的彩礼,我要回来的,一千八百八,你拿好。” 赵秀梅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这笔钱。 周文堂转身要出去。 赵秀梅突然叫住他:“文堂?” “大嫂?” 周文堂心里突突跳。 “文堂,你收了马家多少钱?”赵秀梅问的没头没脑。 周援朝看了刚才的一纸证明,大嫂改嫁马家。 周文堂从马家收了一笔钱,大嫂问的是这个意思。 “大嫂,你别当着援朝的面和你小女婿的面血口喷人,我啥时候收了马家人的钱?” 赵秀梅眼睛看在他身上。 十几秒后说出一句话:“你把我卖给马家,你没收钱?” 院子里一圈人炸了锅。 “什么?大嫂是被他卖掉的?” “这不可能,大嫂是他亲大嫂,他怎么可能干出这事?” “瞎传的吧?” “谁知道,文生大哥平反后,有一万块钱补偿款。” …… 周文堂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自家院里了。 大门一关,外面声音听不见。 天下太平。 周援朝觉得没必要挨家串门子去了,赶紧回自己的棉纺厂办公室。 天下安宁。 “小川,你和学义还要回景宁县,拉上你岳母回吧!” 秦川、李学义一行人从风雷街巷子往出走。 周文堂家大门紧闭。 周围街坊邻居们的眼神送他们。 第271章 送半扇猪肉,换一份证明。 周园园很疑惑。 “川,这么晚你拉着我妈回来……” “媳妇,是咱妈!” “嗯,是咱妈,干么不住在家里,非要赶夜路返回?” 秦川不用回大坪村拉蔬菜。 潘师傅开3号车去大坪村拉蔬菜,已经拉回来停在院子里。 周园园知道,给川子的手段,肯定把二叔家里整得鸡飞狗跳。 折腾去,今晚不用回来。 “川,我妈肯定不能待在我家老院,这我知道,但没想到你们今晚就回来了。” 语气里有些失望。 母亲不住回去,还说那不是自己娘家。 秦川手底下洗脸洗手,嘴上解释:“援朝叔看出来你二叔搞手腕,他退出什么都不干涉。” 周园园嘟一下嘴,点头同意。 “援朝叔有难处,不方便插手咱家的事,你要理解。” “当然理解,他不插手更好。” “川,接下来怎么办?” “还要跑路,二叔手里那几张证明,我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话周园园听不懂。 周文堂手里有周园园父亲的遗书,有宁阳市文祝县大坝乡的介绍信证明。 有这两样手续,周文堂做的事情看上去合情合理。 周文堂这些手腕给周园园说明白。 周园园一口否定,很急躁的口气:“不可能,他即便是我爸的亲兄弟,搞运动的时候,他整我爸整的最凶,我爸怎么可能让他照顾我们姐妹?” “媳妇你别急,我知道咱爸不可能给周文堂留下那样的遗书。 看我的,我会把事情处理好,让咱妈安安心心待在娘家,等你和两个姐姐回娘家,让你们一家乐乐呵呵团聚在亲妈身边。” 这是媳妇的心事,是一抹盼望。 正月里回娘家的美好,人家院里都有的情景,成了周园园的奢望。 小两口相互看一眼。 “川,我恨他们!” “我知道,我理解,咱俩有一样的处境,有一样的遭际,咱俩这几年才有共同语言,要不然你做不了我媳妇。” 周园园要跟自己男人睡。 秦川推辞一下:“你不陪你亲妈?” “哪有怀孕女儿每天晚上躺在妈妈身边的?” 以后日子里,每天晚上躺在自己男人身边。 迷迷瞪瞪,周园园问男人明天什么安排。 给泉水市送半车服装,送半车蔬菜。 时间紧任务重,紧紧凑凑。 跟泉水市代理张明吃一顿饭的都顾不上。 给人家说家里麻烦事处理完,再坐一起好好吃饭。 2号货车从泉水市一趟子跑进宁阳市文祝县大坝乡。 车子停在乡府门口。 在这儿要一纸证明,赵秀梅和马一鸣不是夫妻关系,没有登记结婚。 周文堂手里的那份介绍信是假的。 第一次来这儿,不好意思空手。 一袋青椒一袋茄子,一筐西红柿一筐黄瓜。 还有半扇猪肉。 天气热,这一路正常拉过来就坏了。 两百个冰棍捂在猪肉上,大棉被抱住。 进二层办公楼,每个办公室敲门,喊一句:“帮忙啦帮忙啦,咱领导给灶上拉的货,卸到灶房。” 这一吆喝,几个办公室里的乡府干部跑出去。 两个人爬上车厢,几个人站底下接货。 “哦,还有半扇肉?今晚日子好过了。” 炖一锅,够他们大吃一顿。 大坝乡干部的日子过得苦,有一顿肉吃那是欢天喜地。 “师傅咋称呼?” “姓秦,景宁人,以后经常来。” “秦师傅,是哪个领导让你送来的?” 秦川本来想说就是咱大坝乡的领导。 大坝乡的领导姓什么叫什么,秦川一个都不知道。 过文祝县的时候,问了一嘴,县上领导姓马。 嘴上乱喊一通:“马县长刚上任,想咱大坝乡干部清苦,让我拉了这些东西送过来。” 搬东西的几个人没什么怀疑。 大坝乡一把手皱着眉头。 送货师傅叫进办公室,要问明白。 “秦师傅,马县长让你给我们送蔬菜送肉,有凭据吧?” “没有凭据!”秦川坐在了领导眼前,嘴上实话实说。 “没有凭据?”领导一脸疑惑。 “领导,这几样蔬菜和这五十斤猪肉,是从我们景宁县拉过来的,是我以个人名义给咱大坝乡干部们的捐助。” 办工桌对面的乡府书记蹭一下站起身,眼睛瞪圆,怒目冷眼。 “你要干什么?怎么能随便给人送东西?” 好领导,怪不得底下干部们过清贫日子。 “王书记,东西已经送进了灶房,肉已经剁了,不能退了吧?”秦川脸上笑嘻嘻。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明不白的给我们送菜送肉?” “我要你给我开一纸证明。” 周文堂拿着他们大坝乡介绍信的情况,给王书记详细说明白。 里面什么内容也说明白。 “就为这事,你拉来蔬菜和五十斤猪肉?”王书记更不理解。 秦川点头:“就为这事!” 王书记很生气。 “两人婚姻关系的证明,的确是乡上户籍科开出去的,有底子,查一下就知道了,你有必要送东西?” 秦川脸上笑,没做过多解释。 查一下底子只是第一步。 乡府王书记脸上冷,语气也冷,站起身往出走:“等着,我出去给你查。” 他亲自去查。 十分钟后返回来,递给秦川一张纸。 “看看,写明白了没?” 秦川一行一行看过去,就一个意思,本单位没有开赵秀梅跟马一鸣是合法夫妻的证明。 秦川要的是大坝乡红色印章。 “王书记,麻烦你了,说不定明天后天我还会来找你,王书记你真好说话。” 秦川告辞离开,还有要紧事办。 “等等,秦师傅,别再拉东西过来,还打着马县长的名头?让我挨一顿骂,多少钱给你结清。” 秦川一脸不好意思:“别别,领导,我可没死皮白脸挣咱乡上干部的钱。 没事的王书记,当领导下属的,哪有不挨批挨训的道理。” 货车开出去了。 王书记心里松活了一截。 他决定搞清楚秦师傅是什么来路。 他搞这件事又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的一个人。 马家后川的马一鸣领了一个妇人,是他媳妇的亲妈。 秦川说这件事的口气,虽然不是直截了当说妇人是被拐卖过来的,但话里就是那个意思。 王书记打发人跑一趟马家后川,把这个村的村长叫来。 秦川开的货车也往马家后川跑。 一个小时进村里。 第272章 十张黄纸手指印 跟上次一样的时间,货车进了马家后川村里。 跟上次一样的地方,货车停稳当。 眼睛看出去,马一鸣家大门口,左右挂着高高的白纸葫芦,纸穗子尾巴飘荡。 周围两边一排花圈。 大门口晃着几个没穿孝衣孝帽的人。 车子刚停稳当,司机身子还没从机房中下来,穿孝衣的和没穿孝衣的几个人大步冲到车子跟前。 马一鸣怒火冲冲:“下来!” 身后几个人手里拿着胳膊腕粗的棍棒。 在车体上哐哐砸。 “马叔,我给你家赔钱来了,马爷已经走了,你今儿打死我,他也活不了是不是?” 秦川喊出这些话。 马一鸣让手里拿棍棒的人住手。 朝机房里怒喝:“姓秦的,你下来说话!” “马叔,我是来给你家赔钱的。” 机房打开,秦川跳下去。 拿棍棒的几个人要往秦川身上招呼。 被马一鸣拦住了。 先说事。 “姓秦的,你装成收羊贩子,你的目的是抢走我老婆对不对?” “马叔,你派人去周文堂家要回了两千块,这是事实吧?你心里清楚我岳母是怎么到你家的,咱别撕破脸,好好谈,私下解决,要捅出去惊了公,别说你一分钱得不到,你恐怕也要进去几天。” 前两天,马一鸣脑子一潮,差点跑景宁县抢人。 那妇人相当听话,一手好茶饭,马家人真舍不得人就那么被抢了。 但有些地方不占理。 现在听到这种话,马一鸣觉得有道理。 人家一个人来的,把他打趴下,除了出一口怨气,马家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师傅,你要接走你岳母,你跟我好好说,你拿钱我放人,你没必要装成羊贩子光天白日下抢人吧?” 妇人被抢走,马一鸣觉得不是天大的事。 可自己老爹跑出来追车追人,一口气上不来闭了眼,这事就说不过去了。 没想到隔了三天,这小子一个人开着车跑来了。 马家院里吹唢呐打鼓乐,人本来多,这儿闹起来,围过来的人更多。 秦川觉得在这个场合处理事情不好。 悄悄提醒:“马叔,钱我拿的很充足,你要多少我给你多说,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马一鸣心里一愣,秦家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他能赔多少钱? 马一鸣转过身朝人堆里喊:“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堆人哄哄闹闹,你马一鸣刚才孝帽子抹掉,孝衣一脱,叫了几个人拿着棍子跑出来是几个意思? 这会让大家散了? “散了,都散了!” 赶开一圈人,马一鸣领着秦川到另一家院子,坐在门台上。 想问一句秦老板你要给我赔多少钱。 这句话暂时没问,摔开一个子瓜给秦川吃,再问:“吃炒面不?” “马叔,你家明天摆席,你给我炒面吃?” “子瓜拌炒面,我们就是这么吃,你还嫌弃?你去我家院子你试试,你被我那几个土匪儿子肯定赶出来。” 马一鸣的意思你赶紧拿钱,赶紧走人。 他有四个枪杆子一样的儿子,相当霸道。 围上来能把秦川吃了。 “马叔,你四个儿子都叫来,当着他们的面我要掏这笔钱,我还要给马爷上香,磕头赔罪,说几句好话,这你不能挡着我吧?” 马一鸣觉得秦川说的有道理。 他赔了钱道了歉,自己几个儿子说不定愿意让他进去上香磕头。 “你等着,我去叫他们。” 马一鸣跑出去一趟。 秦川半个子瓜吃完,嚼了一嘴瓜子,马一鸣身后跟着三个男子。 不能四个儿子都过来,留一个戴着孝帽守供桌。 三个小伙除了高矮胖瘦不一样,一眼看出来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亲兄弟。 上次他们在同村的亲戚家趁酒席,被这小子钻了空子,抢走了老爹花了一笔大钱领来的妇人。 被村里人笑了好几天。 他们非要收拾一顿秦家这小子。 弟兄几个商量好了,既然秦家的愿意赔钱,那就往死要。 他开着一辆大车拉菜送货,挣钱的不得了。 “秦师傅,你做事情不地道,你要说我爸的新妇人是你岳娘,要接回去一趟,我们能不放人吗?” “就是,我们没那么死板,你干么随便抢人?” 秦川嘴软:“当时我考虑欠缺,想着我明大明要人,你们肯定不给,不管怎么说,我岳母现在在她女儿跟前,回你们马家川那是不可能。 马爷突然遭这一处,我也没想到,我今天来就是赔钱来的,说吧,多少合适?” 刚才父子四个商量好了,这处事情最少要让秦家的拿五千块。 已经让周文堂赔了两千,他最少再掏三千块。 马一鸣觉得太多了,老爷子的丧葬费,鼓乐费棺材费等等花下来还没花掉五百块。 不管怎么说,马堂那个混蛋领来一个妇人,说是正经路子上来的。 秦家这小子要深挖细究,咱马家人不一定占理。 父子兄弟们商量一致,不能少于两千块。 “秦老板,最少赔两千块,你拿了钱开车走人,这事跟你再没瓜葛。” 秦川端着瓜碗子的手顿了一下。 两千块,在这个村的马家人眼里是一笔巨款。 “怎么着秦老板,你嫌多?” “呃…我给你们赔三千,答应我一个条件?” 弟兄三个相互看,再看自家老爹。 秦老板咋这么好说话? “你什么条件?” 秦川掏三千块钱的同时,掏出来十张上香点纸时候用的黄钱。 嘴上嘻嘻笑。 “马叔,各位大哥,马爷是因为我的原因突然走的,肯定缠得我不能消停,这十张黄钱,每张上面沓十个马爷的大拇指头印子,我回家的时候,过一个十字路口烧一张,一直烧到我家门口,马爷就不惦记我了。” 听上去很合理。 父子四个没接钱,也没接十张黄钱。 秦川又掏一千:“我再加一千行不行?” 马一鸣脸上难堪,接过三千块,嘴上答应:“行么,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不过我没听过你们景宁县有这种讲究。” 马家人收走三千块,答应秦川在马爷供桌前上香磕头。 在十张黄纸上沓手指头印子。 秦川觉得马爷的两个大拇指头印都要印上。 还要拍照留念。 白事上有风水先生,他也一脸疑惑,景宁人还有这种讲究? 东家让他这么干,那就干好了。 旁边的照相机啪啪闪了几下。 十张黄钱上,马老汉的两个鲜红手指纹印在了上面。 这事折腾了大半天。 吃完两碗面条,货车返回景宁县。 赶不上返回大坪村拉菜了。 第273章 守着亲妈,等男人回家 周圆圆端来一盆温水,小心蹲下,给母亲慢慢搓脚。 自己很吃力。 “媳妇我来。” 秦川想接手帮一把,被周圆圆挡住,低声提醒:“好啦好啦,哪有你伺候我妈的道理,我当女儿的站一旁看?” 秦川站一旁愣神看母女俩。 听她俩过来一句过去一句。 听上去很温馨很正常。 “圆圆,你大姐二姐咋还不来?”赵秀梅小声问。 “妈,我大姐二姐很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你别天天问好不好? 你洗完脚安心睡觉,明天就能想起来我二姐在什么地方了。” 秦川心里也很急。 这两天一步一步安排,目的就是为了接回圆圆的两个姐姐。 可还没走到那一步。 看见小女儿在身边,赵秀梅每天问二女儿怎么不在身边。 她意识里是一团混沌,联系不到太多复杂情况。 小女儿小心翼翼,好言哄着亲妈,希望她能想起来二姐远嫁的地方。 二姐嫁人,在娘家院里走了一道简单的出嫁仪式,就被周文堂夫妇俩领出去了。 三年过去,周琴琴没回过娘家,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圆圆知道,一时半会儿从二叔嘴里问不出二姐的真实住址,他们嘴里乱说,让人白跑一趟。 安顿好母亲睡觉,周圆圆躺在男人身边,耐不住性子问:“川,我二叔死活不说?” 秦川摸着媳妇头发,心疼的不得了。 跟周文堂一家人还在拉扯,现在问周琴琴在哪里,他们绝不会说出口。 “圆圆,还不到时间,他胡乱说一个地方让我白跑一趟,没必要。” 周圆圆小声嘀咕:“我知道我二姐挺苦,她想我和大姐,她想我妈,她想娘家,我二叔一家子不是人,凭什么不让咱找回二姐?” “傻瓜!”秦川苦笑,“你们姐妹三个聚齐了,那笔钱他能拿安稳?” “川,太辛苦你了,整天为这事儿奔走,我怕你白辛苦,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周圆圆脑袋埋进男人怀里,话语里万分纠结。 “媳妇,你不信我能将这事办成?” “川,我咋不信你,天大的事,多难的事你都能办成。” 秦川亲吻媳妇头发,还是昨天晚上那样的承诺:“媳妇儿你放心,过不了几天我让你们姐妹三个团聚在咱妈身边,咱乐呵呵的再不伤心。” “如果真有那样的日子,我妈的精神状态就能好许多。” 隔壁房间,睡着的赵秀梅迷迷糊糊。 二女儿一身红嫁衣,拽着她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不走,我不嫁人,我不走啊……” 赵秀梅猛一下惊醒,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琴琴,琴琴?妈来了,妈这就去找你,妈坐小川的车…” 周圆圆怕母亲半夜跑出去,房门关紧。 开门声一响她就能听见。 “我妈出来了!” 周圆圆一下坐起身,看旁边自己男人没反应。 外面跑了一天的人,太累了,不能打扰他。 周圆圆慢慢下炕,从屋里出来,低声喊:“妈!你干么出来?” “圆圆,你二姐叫我呢,我要去找你二姐,我现在就去。”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母亲嘴上嘀咕着要去找女儿,从家里出去再不见人影。 媳妇的声音喊一声妈,秦川猛一下睁开眼脑子清醒,跳下炕跑出去。 “圆圆,怎么了?” “我妈跑出来了,说要去找我二姐,川,这样下去可咋整。” “找回你二姐就好了。”秦川说道。 “找回我二姐也不行,她又找我大姐,我大姐二姐都在身边,她又找我爸,我知道的。” 周圆圆嘴上嘀咕,心里万般吃力。 这几天,晚上这个点儿,赵秀梅都要跑出来院子转一圈,嘴里嘀咕着找二女儿。 等二女儿找回来,大女人也在身边,她还是每天晚上满院子转一圈,要找回她男人。 周圆圆拽紧亲妈胳膊,嘴里央求:“妈,川子一定能把我二姐找回来,妈你听话,你跑出去又找不见人,让我们怎么活?” 秦川拉着岳母另一个胳膊,小声安慰:“妈,听圆圆话,咱先回屋里睡觉,等天亮咱再商量找琴琴的事好不好?” 小两口好不容易将赵秀梅哄进屋里,周圆圆不敢离开了,睡在母亲身边,拉着母亲一个手。 白天里,赵秀梅闭口不提大女儿二女儿,嘴角微微笑,在锅灶上做出来几道可口饭菜。 晚上变了一个人。 早上五点整,秦川在院里水龙头下洗脸,准备出车。 两万斤蔬菜拉进铜城农贸市场。 周圆圆悄悄站在他身后,柔声细气小声问:“川,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媳妇,有啥事直接说,商量什么商量,我直接做就行了。” “川,我妈是不是把我大姐忘掉了?” 秦川也意识到了,在赵秀梅嘴里,这几天没提到周军霞。 “圆圆,你的意思我跑定西一趟,咱大姐接回来?” 周圆圆使劲儿点头:“嗯嗯,接回来大姐最好,我们俩一起陪我妈,她半夜就不跑出去找二姐了。” “试试看,今天我回村里一趟,一些事处理明白,我就去定西接大姐。” “川,是我家给你添的麻烦,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嘘!你咋说这种话?我是你男人,别说去定西接大姐,去月球上接大姐我也得去,我今天先回一趟村里,我不在的这三天,一些事搞乱七八糟,我给春叔春婶安顿明白。” 周圆圆使劲点头:“嗯嗯,我没说今天明天就接回我大姐,我的意思是说你把要紧事情处理完再忙这个。” “傻瓜,这个事也是要紧事,天还没亮呢,赶紧去睡吧。” “嗯,我跟妈等你回来。” 周圆圆给男人脸上一个嘴儿。 守着亲妈,等男人回家。 第274章 婆婆很多 铜城市农贸市场里,两万斤蔬菜卸完,刚过八点。 市场主管杜进风站在大坪人身边,递过去两个拳头大肉包子。 笑嘻嘻:“秦老板,只要你每天按时按点送菜,我再给你申请一万斤。” 秦川两三口吃完包子,没喝水,噎得拍自己胸膛。 今早没想到还有这桩好事。 再拉一万斤,自己有五百元收入的基础上,村里人的收入每天增加五百元,不是小数目。 这几天跑宁阳的目的,也是让村里的蔬菜每天多运出来一万斤。 没想到,就是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的一句话。 “领导,我的三辆货车跑其他地州市,拉杂货拉成衣,路线已经固定了,多拉一万斤蔬菜给铜城市送,有些转不开,再搞一辆货车,又要跑挂靠指标,很费劲的。 即便车子能弄来,开车司机一时半会没有,还不是放着?” 杜进风点头同意。 “秦老板,货车不是问题,问题是开车司机,没有大半年一整年,开车子人练不出来。 市里知道你们大坪搞大棚,是你们景宁县的大棚蔬菜基地,领导才发话给我,重点关注你们大坪的蔬菜,我说了很多好话才争取来的,你要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就不好办了。” 秦川笑嘻嘻:“杜主任,我尽可能想办法,运能的问题尽快解决。” 在九月里,大坪辣椒茄子黄瓜高峰期,长老了也是个麻烦。 “有五辆四轮拖拉机能转开,杜主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要的是早上按时按点送货。” 跟杜主任的一笔生意这就说好了。 有方向盘的拖拉机,乡府开介绍信,以村集体的名义,一次性能开回来五辆。 一辆三千多块。 今天正好要去土高乡说一件事。 这么一想,秦川给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嘴上答应:“行呢,给我名下增加一万斤蔬菜指标,给我三天时间,五辆四轮红旗拖拉机给你们送。” 杜进风拍拍秦川肩膀,夸一句:“这种事要能难住你,你不是秦老板。” 村里该有五辆农用拖拉机了。 回大坪村跟张春商量。 中午时间,车子停在张春家门口。 看到3号车机房里跳下来的是秦川,张春心里松活一大截。 挨上来,口气很急躁:“川,你三天不回来,我都没了主心骨,事情不知道怎么往前走了。” “春叔,大头跟我说了,你接待了三茬上面领导,农牧局一波,科技局一波,水电所一波,是很烦人。” “我都没搞明白他们要干什么,吃了羊肉就走了。” “他们跑来干什么你都不清楚?”秦川一脸疑惑。 “谁知道上面在瞎折腾什么,我一看这种领导进村里,我头就大,啥正经事儿都干不了,尽陪着他们瞎聊天,他们干么不找你?你搞起来的摊子。” 张春以前没这种抱怨。 “春叔,你是村长,他们当然找你。” “屁村长,冯书记就随口那么一说,我让他把我这个帽子去掉,咱村里没村长,不用接待乱七八糟领导。” 张春的意思,头上没这顶帽子,就可以来一句别找他,他不是村长。 他是给侄儿干事情的,打工的,领导们要找人,去县城平安贸易公司找秦老板。 大坪村蔬菜生产基地,是平安贸易公司的后方。 “这几天被他们一打搅,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团浆糊。” 张春说的是客气话,村里事情他和秦建生安排的有条不紊,怎么可能乱七八糟。 秦川嘻嘻笑,安慰一句:“春叔,你受累了。” “川,我不怕受累不怕吃苦,就怕这个一嘴那个一嘴瞎指挥。 村里接待上面领导的事,看样子消停不了,要你给个意见,大头说从早到晚不见你人,话传不到你嘴里,急的我今天要跑下去。” 嘴上说话,张春递给秦川一沓资料。 有添表格的,有签字的。 张春没有当场签字确认,捏在手里,等川侄儿回来给他看。 都是什么玩意儿? 秦川一页一页看,摸底大坪村各家户人口情况,各家户收入情况,土地分配情况等等。 领导们想法设法折腾村里人的手段。 张春别干其它事了,琢磨怎么填完整这些表。 “川,就这两天,咱村里的羊羔宰了三只,羯羊宰了一只。” “他们给钱了没?”秦川问? “给钱?川子你想什么呢,乡上县上各个部门领导,这个局长那个主任,吃咱一顿饭,我张口要钱?” 张春刚说完这句话,看秦川擦擦两下,将一沓领导发的东西撕成碎渣,嘴里骂:“瞎折腾!” “哎?你怎么能撕掉?我抱怨是抱怨,咱不能惹领导啊,你这小子。” 秦川鼻子里哼。 这一套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张春家院墙根儿整齐划一排着五把铁锨,挽着大红花,秦川一眼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领导们做样子,在打土墙的地方拿这几把铁锨干活,拍了照片留了纪念,返回张春家吃炖羊肉。 春婶很好客的妇人,这两天做饭也做烦了。 嘴上也是抱怨:“川,我要去城里看圆圆看你岳娘,我尽招呼他们,腾不开身下去呀。” 秦川又安慰春婶:“婶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瞎招呼人了。” 大坪村安安稳稳搞产业,别让上面领导七手八脚瞎指挥,这是张春的目的。 农牧局的人来了,说应该这样干这样搞,发一张表让张春添完整。 科技局的人来,说应该那样干那样搞,也发一张表让张春填完。 供销社的人来,还有另一番说头。 我们大坪人应该听谁的? “春叔,今天我给你说明白,除了我的安排,谁的话你都不听。 张春要川侄儿的一个态度。 这就是态度。 秦川再给春婶安顿。 “春婶,你得硬起来,别谁来了都笑呵呵招呼,你是妇人家,有些话我春叔不敢说你敢说,你就说你忙着呢,没功夫给他们做羊肉,他们吃不上喝不上,就不爱来了。” 春婶斜眼睛,川子瞎安排的眼神。 “你看你说的,要不你堵着他们别来,既然来了,我能不做吃的? 人家点名要吃咱村的羊肉,李光灿那家伙一看来领导,就提着羊羔肉来了,他说反正是你掏的钱。” 李光灿这个放羊的,这下没聪明到点子上。 “春叔,李光灿会开拖拉机?” 秦川满脑子想大坪村人谁会开拖拉机。 张春很疑惑:“你咋问他会不会开拖拉机?他会开个屁。” “春叔,你和我建生叔会开拖拉机了吧?” “这两天正学着开呢,这个领导那个领导要接待,搅扰的人学不成。” 张春挽起裤腿,青肿一块。 嘴上抱怨:“手扶太难开了,有方向盘的四轮拖拉机好开,咱要搞就搞方向盘四轮拖拉机。” “春叔,去小水和罗家湾,会开拖拉机的人请上,给你们教一周,该花学费花学费,一周后咱去铜城提五辆新车。” 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的意思,给张春说明白。 “真的?好事好事,他娘的哪个领导能干成这样的事,我给他送羊羔。” 张春嘻嘻哈哈乐呵,三天里的不愉快抛脑后不想了。 川子真给人长精神。 先用五辆农运拖拉机占住市场,等再搞回一辆货运车,就可以转开。 大坪村有了拖拉机,给西山沟旱地里拉沙子,明年春天种西瓜。 张春陪着,秦川在水地弯看一圈。 十堵土墙打成了七堵。 干活的人看见村里带头人,满脸高兴,大声招呼。 他们最关心到月底了领一笔工钱。 “川,要不是上面来了两拨领导胡乱指挥,十堵土墙今天就打成了。” 科技局的人说土墙不规范,不够两米宽,要拆掉重打。 张春说科技局说了不算,等川子回来再说。 “川,你要说重打我们就重打。” “就是,我们听咱川子的,科技局的人给咱发工钱?” 秦川丢上去两铁锨土,嘴上吆喝:“没有两米宽也没啥影响,科技局坐在办公室瞎算参数,就照我的意思干。” 秦川给他们说明白。 “大家别多想,好好干活,今年冬天的收入就在这十个大棚里。” 第275章 混小子,眼里没领导 两点上班前,土高乡府外面停住一辆货车。 司机跳下机房,大步进乡府院子。 乡长办公室里嘻嘻哈哈笑,听上去领导们很高兴。 院子里,两辆半新不旧嘉陵摩托车,乡府的公务用车。 就是这两辆摩托车带着几波领导去了大坪村。 秦川大步进乡长办公室,刚才笑声最大的是王喜中。 大坪人先给他打招呼:“王主任,跟咱李乡长下棋呢?” 下棋的李乡长不认识秦川,看这小子大大咧咧进来说话,有些不高兴。 “你找谁?”李乡长问。 刚才他俩摔棋子,外面车子声音没听见。 王喜中站起身,双手伸出来友好:“秦老板,听说你这两天跑泾川县处理你媳妇娘家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秦川不理解,自己这几天干的事情,供销社的王喜中咋能知道? “王主任你不看好供销社,在这里有闲工夫下棋?还瞎打听别人私事?” 两人说话,李乡长晾到了一边。 秦川还不认识李乡长,嘴上问:“咱乡长是不是姓李?” 王喜中脸上,很得意一抹笑:“你不认识李乡长?这位就是。” 秦川再看李乡长,他脸拉着,面熟,前几年去过大坪村的干部。 秦川跟他浅浅握一下手,身子坐下。 “李乡长,这两天你带着几波领导去我们大坪村,吃了三只羊羔一只羯羊,少不了二百块,这笔钱你要掏。” 王喜中的脸色刷一下难看,看手腕上表,很急的口气:“哟,这都两点半了,我得赶紧过去,李乡长,你好好招呼秦老板。” 王喜中出去了,小跑出了院子。 老狐狸一个。 李乡长觉得跟这小子说话很拧巴。 “秦老板,我不同意他们跑大坪村搞调研,冯书记非要带他们去。” “冯书记呢?”秦川问。 “咱冯书记一大早去县里开会,不知道下午这会儿回不回来。” 李乡长叫来隔壁小干事,给秦川眼前泡了一杯热茶,又杀了一碟西瓜。 冷的热的都有了。 李乡长对大坪村的情况赞不绝口。 景宁县的奇迹,土高乡的骄傲。 秦川听完他的一番夸奖,听不出来个实质性建议。 “李乡长,给我写大坪村买五辆拖拉机的证明,别说这事也是冯书记管。” “嘿嘿,这就给你开。” 不掏钱的证明刷刷几笔开给秦老板。 两人这才握手友好。 两人又说到冯书记,聊了大半天。 听话听音,秦川听出来了,他俩貌合神离。 冯书记是小水村人,秦川闷头搞大坪村产业,跟他不怎么有交往。 从这儿开始就要打交道了。 脑子里使劲儿整理前世记忆,十年后,乡里也好县里也好,没有冯冒这人什么事。 看样子在接下来几年他悄无声息掉了。 李乡长小声问:“秦老板还在想什么大战略?” 秦川微微一笑:“我们大坪村今年的贫困村救济粮补贴是不是没有了?” 李乡长推一下眼镜框,有些难为情的口气。 “这两天乡里就讨论这件事,上面领导视察了两天,觉得大坪村是咱乡里咱县里脱贫致富的榜样,救济粮没必要给大坪村人拨下去了。” 秦川微微一笑。 哄小孩呢? 救济粮是去年申请下来的,今年就能取消? 即便大坪人每家都是爆发户,发放救济粮也不可能今年取消。 “秦老板,有些事情等冯书记来了亲口给你说。”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后面跟着土雾,停在货车后面。 土高乡府门口,时不时停一辆矿区拉煤的货车。 堵住小车进门就有些过分了。 冯冒一下车,嘴里嚷嚷:“谁把货车停在了大门口,就不能停远一截?” 他朝院里喊:“谁把车停在门口了?赶紧挪一下。” 秦川放下茶杯,转身出办公室,嘴上解释:“这就给你挪!” “你这小同志怎么回事?停车子停远处嘛,挡着小车进不来了。” 小车里肯定是县上领导。 秦川随口问:“冯书记,你带着哪个领导?” 冯书记很不耐烦的口气:“那个领导你问什么,赶紧挪车。” 李乡长想提醒冯书记,他就是大坪村的秦老板? 短短半年身家百万,你训他? 李乡长心里乐呵,就是不出来,装着在桌子上整理文件。 货车挪出去了,秦川返回院里,脸上微微笑:“冯书记,这是县城发改委的车吧?” 绿色吉普车,一眼看出来是军区淘汰下来的车子,转手给发改委一把手。 “你认识张局?”乡府冯书记脸上微微惊讶,训人的口气收敛一些。 “冯书记,我是大坪村的秦川,找你说件事。” “秦老板?”冯冒脸上很吃惊,公文包往胳肢窝上一夹,伸出右手友好。 秦川跟他蜻蜓点水一下。 “秦老板,你是大坪村的奇迹,是咱土高乡的榜样,我每次去县里开会,都要说到大坪,说到你秦老板,进屋说话,我还以为你是矿上的货车司机。” 冯冒尽力掩饰刚才发火的尴尬。 绿色吉普车里下来一名开车司机和一位肚子微微隆起来的四十多岁领导。 冯书记笑呵呵给秦川介绍:“秦老板,这位就是咱县里发改委的张局,他今天来要去你们大坪村搞调研,前天就想来的,我是真没时间安排,就安排到今天了。” 秦川端端站着,没伸出手友好。 “冯书记,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和上面领导套关系的,说的话给你心上不舒服,还请见谅。” 秦川冷言冷语。 “发改委的领导跑我们大坪村干什么? 是不是也要拿着绑了大红花的铁锨干两把活摆拍一下照片?还让我春婶我四叔给你们煮一下午羊羔肉?” 冯书记脸上猛一下难堪。 县里领导脸上更尴尬,手脚不自在。 秦川眼里没看见。 “冯书记,大坪村不需要天天这个领导那个领导下去搞视察搞调研,扶贫救济粮我们不要,领导们拿着绑了红花的铁锨干活我们也不要,你们非要再要去大坪村,我们人没时间接待。” 说完这话,在几个人一脸懵神中转身离开。 汽车声呜呜呜响离开了乡府大门口。 冯书记脸色难堪至极。 县里领导反映过来了,嘴里没好口气:“这小子就是秦老板?” “对,就是他,其实我跟他也不熟,他们村原来的那个村长是他大伯,前段时间找过我,说这小子是个土匪,我看出来,他大伯说的对。” “这种人能当村长?”圆肚子领导气哼哼。 “张局,大坪村原来的村长是他大伯,被他搞掉了,现在是张春,张春虽然是村长,对他言听计从,看样子咱把这小子惹翻了。” 圆肚子领导更来气。 “大坪村是咱景宁县大棚蔬菜的示范基地,工农一条路,他凭什么说发改委没资格去搞调研?有些本事就目中无人了?哼,还给他们村搞示范基地?” 冯书记无奈至极:“张局,大坪村跟别的示范点不一样,虽然是咱景宁大棚蔬菜示范基地,但咱财政上没给大坪村花一分钱,咱拿捏不了这小子。” 张局一脸不相信:“什么?十个大棚,每个投资最少三千块,都是他一个人掏钱?” 冯书记抹脖子上汗:“我查过了,从市里到县里到乡上,没有一分钱给大坪村投资。” 张局满脸惊讶,怪不得他说话这么豪横。 别说自己一个县里局长,市上领导去他们村,他也是这种口气对待。 土高乡冯书记心里沉沉千斤重,秦老板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县里的市里的都是爷,都是婆婆,说一句要去你们大坪村,从今天开始,在这儿就得挡回去。 惹领导的事儿最不好干。 “混小子!”冯书记嘴里骂。 张局在乡府招待一顿,打发他回去。 第276章 有爸妈就有好日子 “川,你跟冯书记吵起来了?” “没吵,事儿说清楚了而已,我说我春叔春婶可烦招呼你们这些领导。” 张春心里比以前更忧虑,知道这小子眼里没领导。 “咱乡府冯书记啊,你怎么能把我装里面?你把我愁死了!” 秦川哈哈笑,赶紧安慰长辈:“我没那样说,我能把你和我春婶装里面吗,给冯书记说话我不会说? 春叔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领导麻烦你了。” 张春还是很忧虑,心里忐忑,总觉得这小子跑了一趟乡府惹烦了冯书记。 秦川吃春婶做的晚饭,嘴上问:“我建生叔呢?” “你一句话安排的事给你建生叔跑去了,找小水村和罗家湾那几个会开拖拉机的,他顾不上等你就走了。” “川,你确定冯书记不给我脸色看?” “春叔,有我在前面顶着,有啥事让他们找我。” 张春觉得干大事就得学川子的脾气,管他冯书记张局长,该冷脸的时候要冷脸。 一车蔬菜装起,张春手里的账单给秦川看,这几天的出菜量和各家户的收入。 秦川问:“春叔,最高收入是谁家?” 张春嘻嘻笑:“我的黄瓜装了三千斤,一茬就一百八十块。” “种黄瓜的有五家,就你装了三千斤,其他四家呢?”秦川很不理解。 一样的土地,同样一亩地,张春家每天一茬摘三千斤,其他几家都是一千多斤,什么原因? 张春知道川子有这个疑惑,笑着解释:“他们说我和你春婶很忙,都帮我一把,地里土多松了一遍,黄瓜架多搭了一层,产量就高了。” 其他人帮张春多伺候几把黄瓜地,张春收菜的时候多收他们一袋子。 李家人的几亩菠菜起薹开花,张春让他们铲掉重种一茬,这几家十天里没收入,脸拉着跟张春话都不爱说。 张春又抱怨:“咱村里这帮家伙惯着上头呢,不知道人的好,啥事情好像理所当然,咋不想没这笔收入的时候都什么日子。” 就是运能跟不上的原因。 浇一水,绿菜疯长,张春又要顾及每家,李家几家人的菜铲不完就长老了。 茄子能晒茄子干,冬天里温水泡开,炒着吃也香。 辣椒长红了,冬天是红辣椒面。 菠菜芹菜香菜,茬子接不上长老了,铲掉喂猪。 “川,你建生叔比我还忙,挨家地里跑,挨家做工作,告诉他们收入少了不能有抱怨,咱是第一年种蔬菜,都在积累经验,不能给你掉链子。” 春婶端一盆包子,用红头巾包紧抱在怀里。 她要坐川侄儿的车去县城,看自己两个姑娘,看圆圆,看圆圆亲妈。 张春抱怨村里人,春婶听着烦。 “行了,你说的这些川子能不知道?一个男人家抱怨这么多干么,我明天后天要来不了,你去建生家吃饭,我给建生老婆说好了。” 张春一口拒绝:“我不去,我打一个荷包蛋吃饱,我去别人家干什么?” “你顿顿吃荷包蛋?我跟圆圆多待两天你不让我待?” “圆圆有她妈照顾,要你操心?你把小花和调红操心好,城里念书好是好,一出来就是街面,姑娘家的我不放心。” 张春想两个姑娘,再嘀咕,“你待两天后就是星期天,她俩带上来,是不是忘了还有个爸?” 春婶呲着牙看自己男人,笑得开心,这话爱听。 “好,姑娘上来陪你两天,我帮玲儿看菜铺。” 李光灿妇人提着收拾好的羊羔站在秦川货车跟前,讨好的口气:“川,捎我一程,我去小卢看看娃姨,她病的不轻。” 秦川斜眼:“哟呵,你看你娃姨提一个羊羔,你给你老爹舍不得喝一碗肉汤?” 妇人脸上红,很不自在,不知道怎么辩解。 春婶嘴上圆场:“川你别冤枉我表妹,他家老人也真是,天天想吃羊肉,天天给他煮?当老的也要有个差不多……” 张春烦了:“走了走了,婆婆妈妈的说这些干什么。” 拉李光灿妇人,拐弯到大卢乡,人家下去了,春婶又抱怨她:“这妇人有些过分了,你这么忙的人,还专门送她?大卢能有多远,骑个自行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定定等着趁你的车。” 春婶以前不这么抱怨的。 “先去菜铺看小花和调红。”秦川提醒她。 “先看圆圆,我带着包子,圆圆好这一口,赶紧让她吃上,她怀着两个娃,你不知道她现在嘴有多馋。” 自己两个女儿不上心照顾,一心要去看表侄儿媳妇,春婶心里咋想的? 就不怕让两个姑娘心里失落? 车子停在菜铺门口。 春婶疑惑:“不是说圆圆在平安院里吗?” “你先看小花和调红,明天一早再过去看圆圆。” 春婶一脸笑,看川子满眼疼惜! 这小子! 小花对老妈果然没好口气:“妈,我都开学一周多了你也不来问问,我和我姐以为你和我爸把我忘了。” “妈给你俩做的包子,给你圆圆嫂子多留些。” “我爸呢?”调红问,往春婶身后看。 “你爸没下来!那么忙,村里一摊子事情不管啊,后天周末你俩回去看你爸。” 两姑娘想爸妈,来的是亲妈一个。 “妈,到周末我俩帮我玲儿姐看菜铺呢。” “就是呀妈,住在我玲儿姐跟前,周末多少要帮忙呢。” 俩姑娘一口一个妈叫。 当妈的回一句:“周末了你俩回去给你爸做饭,我帮玲儿看菜铺。” “妈你会算账你会看秤?”小花不相信,瞧不起人的语气。 “我在家闲待着啊,我跟你爸早学会看秤了,有什么难的?听妈话,周末回去看你爸。” 秦川愣愣看母女过来一句过去一句。 不是争执,是亲情。 大男人低下眼帘的一幕,春婶看在眼里。 “你俩好好写作业,都上初中了还让你圆圆嫂子给你俩洗衣服?我今儿下来就是给你俩说这件事,不知道你们嫂子是什么情况?” 两小姑娘被亲妈训得嘟着嘴。 小花狡辩:“是我嫂子洗玲儿的衣服,非要把我俩的衣服一块洗掉。” “以后别麻烦你嫂子,听到没?” 春婶以为川子心里会好受些。 看在秦川眼里都是羡慕,被亲妈训叨的日子都没有。 不管地位多高,挣钱多少,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川子走,去看圆圆和玲儿,包子放明天就不好了。” 她刚说明天给圆圆吃包子,玲儿去了嫂子哪儿,春婶又想过去。 秦川知道春婶心里想什么,嘴上一笑劝住她:“春婶你听我话,你不能让小花抱怨你,说你成我媳妇亲妈了,我媳妇有亲妈,你明天一早过去看我媳妇,包子我拿过去。”。 她们母女三个亲亲热热,这个气氛不能破坏了。 第277章 男人有钱就变坏 秦玲在嫂子跟前抱怨,说这段时间哥哥把她忘了。 好几天不见人,他有那么忙? 周圆圆很不好意思,川子差不多每天晚上回来的,黏在媳妇跟前,自己亲妹就忘了。 秦玲又说,有个抱小孩妇人连着来了两次,说找川子有事儿商量。 人家小媳妇找我哥商量什么事?那小媳妇还挺好看。 这种话听得周圆圆心里发毛。 “抱小孩的妇人找你哥?她说什么啊?” “她不说找我哥什么事,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嫂子,我哥不会在城里勾当人家小媳妇吧?人家找上门来了?” 玲儿这个意思吓周圆圆一大跳,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川子在城里勾搭人家小媳妇?玲儿你别吓嫂子。 也不是没可能,肚子这么大,每天晚上搂着说话而已,二十岁男人,憋不住的。 周圆圆瞪大眼,问题是小姑娘家也这么想? 玲儿长大了。 “那小孩多大啊?”周圆圆小声问。 “三四岁的样子,可心疼了,我说我是他亲妹,有啥事儿跟我说,她不说,我越想越不正常。” “玲儿,别瞎想,你哥…你哥才不是那种人。” 秦玲嘬起嘴,鼻子里哼一声:“男人有钱就变坏,你确定我哥不会跟别的漂亮姑娘勾勾搭搭,这段时间她不关心亲妹。” 这种话让周圆圆心里乱跳,很恐慌的神情。 秦玲觉得自己瞎猜得有些过分了,觉得自己这些意思是倒是非,怎么能这样说亲哥,不好意思笑一个:“嫂子我瞎说的你别放心上。” 秦玲坐在办公桌前面,看周圆圆整理桌子上账务资料,她呱嗒呱嗒说这些事儿。 周圆圆没心情整理账务资料了。 脑子里想,四辆货车跑出跑进,每天十几万几十万的资金,在这些账本上,在李艳的银行流水上。 秦老板手底下是一百多万资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 然后,有一个漂亮妇人照过来。 再然后,有两个三个漂亮妇人找过来。 “玲儿,谁给你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 “义哥说的,让我看紧我哥。” “李学义嘴里老瞎扯一些有的没的,你信他。” 大门外大车声音响,秦玲小声嘀咕:“是我哥?” “不一定,其它几辆车这个点儿也就回来了。”周圆圆说道。 “哦!嫂子你做出车出货记录,比菜铺子记录难吧?几万斤几万斤的货。” 秦玲拿着菜铺子这十天的扎帐,让嫂子再整理一下。 赔钱是不可能赔钱,但总感觉自己算的乱七八糟。 调红和小花中午能帮一会儿忙,下午也能帮一会儿,可现在不是放暑假,不能拉拽两个妹妹的学习。 能不能再找一个人给她手底下帮忙,会写字记账的最好。 周圆圆给她捋清楚了这十天账务,平均下来一天四百到五百收入,圆圆菜铺子也就这样。 外面货车声音停了,机房门打开跳下来人的声音。 秦玲这才听清楚是亲哥。 转身跑出去:“哥,我嫂子说你今天回村里去了?” “嗯,安排了一些事。” 秦川满脑子想着先心疼妹妹,一把薅进怀里在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干么啊,亲我嫂子去!”玲儿眼神里很厌烦。 “咦?哥心疼一下你还不行?你明天陪春婶逛商场,买新鞋子新衣服新帽子,天凉了,该添秋装了。” 秦玲还是原来的那句话:“我陪春婶出去,菜铺子就没人了。” 秦川这才想到,一处菜铺,玲儿的手脚捆死了,哪儿都去不了。 “玲儿,跟哥说,是不是不想当菜铺老板了?不想当就直说,哥给你安排别的事。” 秦玲早几天就有的想法,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我说了你肯定骂我。” 秦川眼睛盯着亲妹看,这段时间没这么好好看过,大吃一惊:“哇!脸蛋这么胖?还这么白?我妹是城里姑娘了,看上了哪个小伙就领哥跟前来。” 嘴上这么说,脑子里想玲儿你是保中媳妇,还要等五年。 “哥你瞎说什么,你找两个人给我打下手,我就能出去陪春婶买衣服——春婶下来了?” “嗯!下来了,在菜铺子里跟小花和调红在一起。” 秦玲转身往出跑,她想和春婶说话。 被亲哥一把拽住:“春婶又不是你亲妈,你粘什么,哥给你说正经事,要不我让大头带你学车?” “真的?哥你没开玩笑?我能学开车?” 秦玲心里就是想做这件事,不敢说。 张大头这段时间在秦玲跟前扇风鼓动,说你不能一直守菜铺子,咱两给川哥一起说,咱两以后一起开货车,一趟西京一趟兰城一趟大坪村。 这些意思说的秦玲身心飘忽忽。 张大头又说,开货车的女司机要多拉风有多拉风,想想看就飘不得了,知道不,义哥每天让艳姐学车,艳姐已经会开了,过一个月就拿到驾照了。 秦玲就想跟亲哥说这件事,憋在心里好几天。 没想到亲哥也有这个意思,跟保中学开车,现在开货车,过几年开小车。 “可是哥,我怕别人笑我,那有女娃开车的。” 秦玲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我让你开你就开,听哥安排。” 秦玲退两步身子往出挪,转身跑了:“哥我听你的,哥我去找春婶!” 没亲娘的孩子,谁给她一点好,她记在心里。 抱娃妇人去菜铺子找哥这事儿忘脑后了。 “玲儿,我事儿还没说完呢……” 周圆圆乐呵。 “川,你还不知道吧,玲儿每天过来给我卖菜的钱,让我扎好账。” “这段时间效益怎么样?”秦川问。 “四百到五百的收益,再涨也不可能涨上去。” 秦川点头:“纺织路这一块就这么大门槛人口,是时候考虑开连锁店了。” “连锁店?”周圆圆不理解,“什么意思?” “连锁店就是在二七九厂区,再西街、北城汽车站等地方开第二家第三家圆圆菜铺,雇人经营,账务在这儿总算,一家店收入四五百,十家店就是四五千。” “有那么容易?说开就开?”周圆圆觉得铺这种摊子费劲得很。 “陈文明那混蛋一句话的事儿就能办成。” 这一提醒,周圆圆想起来。 “你不说我还忘了,陈文明今天找你来了,跟艳姐聊了一会儿,是不是就聊你说的什么连锁店?” “哦?那我应该去找陈文明,不能让人家找我。” 嘴上这么说,这么晚了到哪儿找他去。 周圆圆想起来抱娃妇人跑菜铺找自己男人,本来觉得没什么,玲儿那一顿乱七八糟猜疑,搁在了周圆圆心里。 想问又不敢问,脸上挂着表情。 “媳妇你有事儿想说?” “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是玲儿瞎猜疑的。” “玲儿猜疑什么?”秦川盯着媳妇眼睛。 “她说有个抱小孩妇人连着两天找了你两趟,川,她是谁啊?” “白家媳妇儿?”秦川马上想到西关那个小媳妇,冒充了一回她娘家兄弟。 这事儿没人提,秦川都忘了。 “肯定是她,路上拾的人,很可怜的。” 那天的情况给周圆圆详细说明白。 “这样啊!那她应该来这儿找你才对,她跑菜铺子干么?” “我咋知道,你是不是猜疑我跟她有啥问题?”秦川盯着媳妇眼睛。 周圆圆绝不承认:“我哪有?是玲儿乱说的……” 话说出口了,突然觉得不对,猛一下收住,怯怯地看过去。川子你别瞎想。 铁大门外有人说话,跟着白家小媳妇。 “刚才说他俩呢,他俩找这儿来了。” 周圆圆摸一下胸口。 第278章 开连锁店 陈文明嘴里全是抱怨:“秦老板,等你两天等不见你人,你可真忙,看不上开菜铺生意了?” 茶水泡上,果子端来,招呼陈文明和白家媳妇儿。 秦川和周圆圆都很好奇,这两人啥时候走在一起了? “秦老板,你和红娟的事我都听说了。”陈文明当领导的架势。 “嗨,我说陈哥,说话注意着,我媳妇在这儿呢,什么叫我和红娟的事儿?谁是红娟?” “白红娟,西街李家媳妇儿,这两天我给她办开菜铺营业执照,你不知道她叫啥?” “不知道,那天送她回去了而已,叫什么没问。” 周圆圆捂住嘴笑,幸好刚才解释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川,你们聊,我去看我妈,我妈半天没响动。” 赵秀梅在隔壁屋帮周圆圆扎一些衣服边,刚才缝纫机响,这半天听不见动静,周圆圆怕她又悄无声息跑大街上去。 出去关紧铁大门。 “六个月了?”陈文明问。 “九月出去就六个月了,明年正月我当爸爸,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秦川说。 “那肯定要喝酒,还能饶过你,看看这些申请你有什么想法,红娟姑娘找了你两次,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 秦川看脸蛋俊俏小妇人,人家小孩都三岁了,陈文明叫人家姑娘?不知道咋叫出口的。 陈文明又解释道:“西街一家、美食街一家、北城一家、东台子一家,交上来开菜铺子的申请,秦老板,这几家铺子的蔬菜你直接供货得了,我在营业执照上写明白。” 秦川瞪眼:“营业执照上还能写只允许经营大坪村蔬菜?” “咋不能写?他们进十里铺的菜或者别的其他什么地方的菜就不行。” 过几年,陈文明你就会知道没这样的规定。 他的意思就是让大坪村的蔬菜在景宁县城开连锁店,但他说不出来这个专门路子。 秦川给他说明白。 “陈队长,这几家都挂圆圆菜铺的招牌,看店的人每月保底三十块钱,按菜铺效益发提成,不少于百分之三十。” 陈文明一下子没听明白。 几个申请人的意思是让秦老板的货车送菜,没说拿保底工资三十块,没说抽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每天一千斤菜拉进各家菜铺,秦川给他们送货,拿一笔批发价,赚三分四分。 秦老板要走这个路子,人家肯定不答应。 秦川再一想,开连锁店的路子现在还说服不了他们。 先让他们开起来。 “陈哥,白家妹子先在西街开圆圆菜铺连锁店,其他三家照他们的意思开,三个月后或者半年后,看谁受益大,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怎么选择了。” 白家妇人默默听着。 陈文明问一句:“妹子,秦老板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吧?” 白红娟点头,小声说:“那就照秦老板的意思做,只要我手里能挣钱就行。” 白红娟领着三岁半儿子去圆圆菜铺,想给秦川当面道谢,顺便让秦老板给一番建议,她家西街靠街面的房子开出来一扇门,开菜铺,一条街上的人就不用去供销社或大商店。 她跟她老公商量好了这件事。 秦老板是好心人,认她做娘家妹妹,婆婆和老公搞清楚秦老板是什么人后,对她再不敢动指头不敢出言语。 不能嘴上说她就是娘家亲戚里面的兄弟,得真正靠紧秦老板。 李学义给了她建议,先去找工商局陈文明,就说想靠紧圆圆菜铺,靠近秦老板挣钱。 陈文明让她写了一份申请,晚上这会儿带着她们两口子跑平安大院来了。 事情谈妥,白红娟满口感谢。 秦川想说很多话,最后说一句:“好好开店做生意,好好过日子,别婆婆媳妇一天到晚鸡毛蒜皮倒是非。” 白红娟点头,眯着嘴笑成两个小酒窝。 周圆圆悄悄进来,小声问:“艳姐还没来?” 秦川解释道:“艳姐办理各地州银行支票对接业务,很繁琐的,住在当地了,没事,有义哥陪着她。” 周圆圆眼睛盯着白红娟。 “是你找我家娃爸?”周圆圆突然问出来这句话,还找到平安院子来了? “我找秦老板谈开菜铺的事,刚说好了!” 周圆圆身心放松下来,就知道不是玲儿说的那回事儿。 陈文明带着白红娟离开,秦川和周圆圆送他俩出了铁大门。 “川你看!” 街面上有朦胧灯光,拐弯的一瞬,陈文明拉住了白红娟的手。 “天啦!”周圆圆惊呼一声,“他俩勾搭上了?” 玲儿话里的意思有一半是对的,哪个妇人的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神情。 “她不是有小孩了吗?她还让陈队长拉她的手?” 秦川不知道怎么解释,胡乱敷衍:“媳妇,或许他俩是纯友谊。” “纯友谊?胡扯!”周圆圆看川子眼睛,死死盯着,她觉得换成另一个条件,陈文明就是自己男人。 今天,李学义吃早饭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周圆圆装在了心里。 “弟妹,你要清醒认识到,你男人,也就是我兄弟,不是十万身价二十万身价,是百万身价,男人有钱就变坏知道不,我们当兄弟的有些意思不好说,你当他老婆的你要注意。” 周圆圆没想到李学义跟她偷偷说这件事。 陈文明算不算有钱人? 肯定算,开一家菜铺他收一笔钱,他不知道跟摆摊的人收了多少。 “媳妇你想啥呢?”秦川拉住她的手问。 “没…没想啥?你别乱猜。” “改天我收拾一顿陈文明,勾搭有夫之妇。” 周圆圆觉的管不着人家牵小手,劝一句:“别管了,惹麻烦。” 在景宁县城能站住脚,秦川有重生一回的本事,有自己的魄力,但少不了周援朝、陈文明这些人的帮助,人家手里有另一个资源。 秦川不可能去管人家勾搭有夫之妇,这个棱子还是能倒过来,给媳妇随口一说。 “回屋睡觉,明天跑定西接你大姐。” “明天就去?” “明天不去还拖到什么时候?” 大姐嫁得太远了,三年里能回娘家一趟就不错了。 第279章 大姐,我是你妹夫 跑定西黄龙坡,四个小时车程,秦川一个人。 自家媳妇娘家人的事,不麻烦别人跟在身后。 跟三四个人,遇见半道劫匪,斗不过他们反成了拉拽。 一个人好机动,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不考虑有同伴要照顾。 早上那会儿,不到八点就从铜城农贸市场出来了。 一路上土雾飞扬。 不算加一次油耽误了半个小时,一路上还算顺利。 进了黄龙坡山区,弯弯绕绕越走越窄。 车厢里拉着自行车,实在开不过去的地方,取下自行车骑过去。 离目的地还有二十里,货车已经开不过去了,在一处宽展地方停稳当。 沟沟坎坎过来,没碰见有一帮拿锄头拿铁锨的人冲出来抢车。 赶上了这段时间的好风气。 也有可能是这里的人正忙着收九月一茬庄稼,没闲功夫在路口耗时间。 秦川的小腿上绑一把五寸长小刀,尖锐锋利,一弯腰就能捏在手里。 有这把小刀比带四五个同伴方便好用。 定西地区黄龙坡一带,九十年代是货车司机头疼的地方。 周围坡地上有几个农民拿着锄头锄草,司机停下来问个路,他们几个聚上来,一锄头打破玻璃,司机拽下来敲晕,车上东西抢走分掉,油箱里汽油抽光。 无论如何,不能在黄龙坡这一带停车过夜。 离周军霞住的村落还有二十里山路。 自行车从车厢里吊下来。 在农贸市场卸货,这辆自行车也被卸货工人卸下来了,秦川又让他们装了上去。 杜进风马上明白,秦老板要去一个地方,半截子路骑自行车。 听说是去定西黄龙坡,吓杜进风一跳,语气里是秦老板你这一趟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真能回来,红皮沙瓤洋芋拉一车,给你高价。 让杜进风惊讶的不是秦老板要说去定西黄龙坡,而是他一个人去,陪驾都没有。 秦川咧嘴笑笑,不想给别人解释太多。 要么人车没事,要有事儿,你拉十个八个同伴也是出事。 不如一个人机动方便。 估计是严打气氛宣传产生的效果,也有可能抓了一批典型,明晃晃一辆货车停在半山坡这儿,地里干活的人只是站起来看,没有扛着锄头涌上来。 自行车后座上绑一袋东西,有周圆圆赶了两天,给大姐和外甥们做好的衣服。 前架上挂着两个零食小袋。 如果没记错,周军霞现在拉扯着三个孩子。 上坡下坡,再上坡拐弯,最后全是羊肠小道。 多半路是自行车骑着人。 周军霞嫁到黄龙坡,三年回不了一次娘家,路难走是一个原因。 五年前,嫁给贫下农才算脱离苦海的想法让周军霞嫁到这儿来了。 小道两边,一些人挖红皮洋芋。 看山坡上草皮和地里庄稼秧子,这儿偏雨水,丰收的一年。 各家都有洋芋窖,存一年吃两年,一天两顿洋芋饭。 从山坡到山沟底下,土房子破烂错落,多半是没有木椽,拱形的箍窑,容易塌陷,七八年就得重新箍一遍。 秦川站在坡顶看下去,愣眼半天。 大坪村打一口井,种两百亩菜,有人带头带队,外面跑货运跑贸易,半年时间有了变样。 半年前的大坪村跟黄龙坡这些村落没什么大的区别。 十年后这里修通了一条宽展路进村里,红皮洋芋能运出去了,他们的生活好了许多。 二十年后,这里依靠定西红皮洋芋生产基地,搞起来了规模产业。 脑子里想十年后二十年后这里的变化,秦川自行车骑进了村子。 黄龙坡是这片弯弯绕村落的总称。 进宫家梁,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宫家。 隔了两世,记忆太遥远,不太确定宫家连襟是哪家。 秦川张嘴问人:“亲戚,宫永全是哪家?” 上了三十岁的人腰都是微微躬着,背洋芋袋子背的。 村道边的人满是好奇,手指头指着远处:“噢搭搭一家子,还远着呢。” 指个大概方向,自行车骑过去,再问路边两个好奇看他的人,清楚了连襟家。 两米高土墙,开一个洞是大门。 自行车停在大门口,眼睛看进去,院子里破破烂烂没啥用处的杂物满墙根堆着。 秦川站在门口没有声音,眼睛看着院里,耳朵听里面动静,箍窑里有人,吃中午饭的时间。 “妈妈,你还要去干活呀?”小孩问话声听在秦川耳朵里。 “你不去,你在家看弟弟妹妹。” “我也去,我帮爸爸。” “听话,你看好弟弟妹妹。” 二十年后,周家大姐的三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大姐?”秦川喊一声,自行车从土墙门口推进院里。 有放下碗筷的声音,破布门帘揭开,周军霞身子出来。 跟周圆圆一样的大眼睛,掩饰不住脸上操劳的粗粝容貌。 很惊讶看院子里推着自行车的小伙。 “大姐,我是圆圆男人,五年前你送圆圆下乡的村子,还记得?” “你是大坪的?”周军霞小声问。 “嗯!大坪的,我是秦建民侄儿,我叫秦川。” “你跟圆圆结婚?你来请我?” 娘家亲妹妹结婚,肯定有人来报喜请人。 说起这事儿,秦川心里有些小小尴尬,自行车立稳当,嘴上一个微笑解释道:“圆圆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是双胞胎。” 周军霞心里是一抹失落。 五年前的大坪村跟这儿没什么区别,还想着前两年她跟上政策能跑出来。 没想到找了个大坪村的小伙窝一辈子。 她看秦川就没了那么多热情,说一句:“进屋吧,刚吃饭呢。” 五岁小孩从屋里出来,小声问:“妈妈谁呀?” “是你…小姨父。”周军霞解释的很牵强,语气里很不乐意。 你小子结婚前过来请一下大姐不行么? 秦川手底下解袋子,往出掏甜瓜掏蔬菜,嘴上解释:“大姐,这半截山路只能骑自行车,带的东西不多,我姐夫呢?” 自行车前架上两个包也取下,掏出一包五仁点心,手一伸递给五岁小孩:“小宝成,帮小姨父给弟弟妹妹吃好不好?” 小孩不敢接,看妈妈,眼神里是胆怯。 周军霞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点心,嘴上安顿:“宝成,先拿去给奶奶吃一口。” 小男孩抱着东西转身跑出了院子。 孩子们以后懂事有礼貌,原因在这里,一口吃的给奶奶。 第280章 亲小姨夫,娃儿们不认生 两包东西提进屋里,三岁小孩眼睛看陌生人,衣服上两个巴掌大的补丁,母子面相挂在脸上。 “来,小姨父抱抱!”秦川伸出双手。 三岁小孩靠在炕沿边,身子往后趔。 一岁小孩坐在炕上,秦川伸手叫:“来小崽,小姨夫抱抱。” 小崽爬过来抱在了小姨夫怀里。 周军霞心里微微安稳,没见过的小妹夫,一进门抱起自己孩子。 妇人想,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手招呼娃小姨夫。 炕沿边是一盆洋芋,就着玉米面糊。 夏秋季节有两样绿菜,认不出来是什么,看不出来有油水。 周军霞在锅里舀一碗面糊,轻轻放在炕沿边,嘴上又问:“将就着吃一口,我给你揪面片。” “大姐,我随便吃,你不用单另做别的” 秦川端起碗,呼啦啦吃面糊,再咬一口洋芋。 嘴里夸赞:“大姐,洋芋真好吃,要能运出去能买高价。” 周军霞脸上惨然一笑,解释道:“前段时间进来了一个老板,说收一车,后面再不见人。” 这里的洋芋要人背肩扛二十里山路拿出去。 是个大麻烦。 “园园怎么样,你婆婆照看?”周军霞又问。 “不是,圆圆没婆婆。”秦川实话实说。 周军霞心里又一沉,大坪村里没妈的小伙,小妹的日子能好哪里去? 两年前,宫永全去了一趟泾川周家,传个音讯给岳母,大女儿要生二孩。 宫永全带回来的消息让周军霞心里沉沉苦闷,赵秀梅离家出走了。 生完老二刚满月,周军霞借了亲戚家自行车回娘家,要问清楚母亲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父亲过世,母亲失踪,二妹莫名其妙出嫁,三妹下乡当知青。 自家院子住的是刚结婚的二叔家堂弟。 二叔一家人看她的眼神是躲闪,言语里是含糊其辞,说了一些很奇怪的敷衍话。 周军霞觉得二叔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哭了一鼻子,带着沉沉的心情转身回婆家。 娘家的事在她心里是个疙瘩。 她担心小妹随身随意嫁给大坪村哪家小伙,就像二妹不明不白嫁的那个地方。 问了其他人都不知道有那个地方。 小妹的处境,果然是自己想的样子。 大坪村小伙来这里,告诉一声他是周圆圆男人,走个人情完个任务,然后离开,十年半年再不联系。 就这样了。 周军霞脸上没有一点想招呼娘家小妹夫的热情。 秦川问:“大姐,我有要紧事要当着姐夫的面和你的面一块说。” 周军霞不看小妹夫,脑子里想大坪村的路还算宽展,跑他们乡上可以开拖拉机,以后的生活或许会好一些。 哪像这里,要走出去二十里地才能一路骑自行车。 “不就说圆圆嫁给你的事儿吗?给我说清楚得了,我男人忙地里活,我要给他送饭去。” 周军霞的意思没必要让自己男人从地里跑回来。 五岁小孩回来了,手里捧着点心,小心说话:“妈,奶奶说这些留给爸爸吃。” 一包点心拆开,取走了两块,让宝成又拿回来了。 周军霞接过点心放案板上,取一个掰两半,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小心吃,不要掉渣渣。” “妈妈,还有妹妹。”小宝成抬起眼睛提醒妈妈。 “妹妹太小,不能吃点心,会卡住的。” “妈妈,给妹妹吃一点点好不好?” 周军霞看妹夫一眼,嘴角微微一笑,答应了:“好,你抱上妹妹喂一点渣渣。” 媳妇的亲外甥,秦川心里当自己亲外甥。 “小姨夫,我给妹妹喂饭呀?”小宝成从小姨夫怀里要走了妹妹。 看着他们三个一小口一小口吃点心渣渣。 秦川脑海里是跟玲儿的小时候。 秦川又提醒周军霞:“大姐,有些事情要大姐夫听着。” 周军霞抱走小崽,给大儿子安顿:“你去地里叫你爸,就说你小姨父来了,跟他商量事情。” 小宝成转身又跑了出去。 秦川吃完了一碗玉米粥糊,碗放下,抹一下嘴。 周军霞不好意思:“没有了,不知道你要来。” “够了大姐,你上次回娘家是两年前吧?这次你要再回去一趟。” “回去能怎么着,我爸不在了,我妈失踪了,我两个妹妹都嫁了人,嫁人的时候我啥都不知道,我娘家住的是我二叔家人,我回去把他们一家赶出去?” 秦川盯着她小心翼翼包好点心,难得有的一嘴甜食,自己舍不得吃。 “大姐,咱妈回来了,就在圆圆跟前,她想你想二姐,我先把你接回去,再想办法接二姐回去,你们姐妹三个聚齐,还有咱妈,一万块补偿款能从周文堂手里要回来。” 信息量有点大。 周军霞端碗的手抖着,看在秦川眼里,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我妈回来了?”她意识里这件事最重要。 “回来了!从宁阳那边找回来的,这会儿在圆圆身边,在我们景宁县城,你该去看看她了。” 周军霞坐在了炕沿边,低一下头,犹豫了半天。 屋里气氛很压抑。 有个情况她不理解,问明白:“圆圆不在你们村吗,怎么在县城?” 能在县城生活,是要花钱的,哪有那么容易? “圆圆怀的是双胞胎,在县城吃住看医院方便,我在县城开了菜铺,收益还不错,我给圆圆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遭。” 周军霞抬起脸,第一次认真看大坪小伙,嘴上小声问:“你在城里开了菜铺?你让圆圆在县城生活?” 小崽身出小手,又要小姨夫抱。 周军霞纳闷,嘴上嘀咕:“她咋不认生了?” “亲小姨夫,小崽不认生。” 秦川怀里抱着小崽,媳妇的亲外甥女,亲一口脸蛋。 微微一笑:“大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圆圆很好,咱妈目前来说也很好。” 周军霞转半个身,看自家案板,忽然想起要做什么。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和白面揪鸡蛋面片,家里白面还是有的,鸡蛋也有。” 家里养几只母鸡换零花,一般情况绝对舍不得吃掉一个半个。 秦川不想拒绝大姐做鸡蛋面片,不能堵着大姐逐渐有的热情。 在案板上和一疙瘩白面,周军霞嘴里是抱怨:“我二妹嫁人我不知道,圆圆嫁人我也不知道,随便就嫁了,没把我这个大姐放眼里……” 这是周军霞的伤心处,眼泪珠子要掉下来,用手背抹掉。 “大姐,对不起,我跟圆圆让你伤心了。”秦川嘴上是道歉。 站到案板边,点心里的红糖渣渣给小崽喂一嘬,“娃真乖,叫小姨夫?” 一岁半小孩似乎还不会叫别的称呼。 “没事,你疼圆圆就行,也怪我,往这儿嫁的时候她也没来。” 秦川很想说,大姐,过去的那些事儿咱就不扯了。 “我爸的补偿款有一万块吗?”周军霞问。 手底下的面坨子擀成一个圆圆的饼,用掉了漆的盆扣住,醒一会儿。 第281章 我开货车来的 秦川解释清楚岳父补偿款的情况。 周军霞耳朵听着,愣神半天。 恍然明白的口气:“原来是这样…我二叔以为我们三个姑娘出嫁了,我妈失踪了,补偿款就应该是他拿走,怪不得对我那种态度,我就知道他们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想两年前回娘家那趟,周军霞很气愤的口气。 “妹夫,他们口口声声和我爸划清了界限,断了关系,我爸平反了,他们凭什么拿走补偿款?” “补偿款是你们姐妹三个的。”秦川口气坚决。 “我要回去,我今天就回,只要我妈回来,我不信他们不给钱?” 说完这个意思,周军霞心底里那抹倔强回到身体里。 话说完了,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心底又是沮丧。 “我怎么回去,扔下孩子不管?” 真纠结。 “妹夫,你看到了,我有三个孩子照顾,地里洋芋还要几天才能收完,我现在走不了的,刚才说的是急话,还是过几天把地里活干消停了吧。” “能收多少?”秦川问。 “有一万多斤,都要从坡地里扛回来。” “一万多斤?三年都吃不完啊!” 周军霞脸上又一抹苦笑:“庄稼长不成愁,长成了也愁,要能运出去卖掉就好了。” 过几年,政策更活泛,用人力车拉到二十里外宽展大路上,由大货车收走。 但今年大家还没这个意识。 丰收的洋芋收起来吃两年。 吃不完的,最后有一部分发芽坏掉。 秦川想了一分钟收黄龙坡红洋芋的计划。 小妹夫拿事拿主意的口气:“大姐,你今天必须回去,你娘家的事情需要你当大姐的牵头处理。” “我二叔一家人可横了,不会心甘情愿还回这笔钱。” “当然不会,他要心甘情愿,他拿着这笔钱找到这儿来了,亲手给你了,还需要你回去一趟?”秦川解释道。 一口气说明白:“大姐,你二叔占掉了你娘家院子,难道你们姐妹三个不应该要回来?” 外面脚步声响,铁锨立在墙角的声音。 大姐夫进来了,搓着双手笑出一口牙,给秦川打招呼:“你刚来的?” “刚来!跟大姐说回去一趟的事。” 宫永全抓起桌子上土豆大口吃,丰收了,怎么吃都不完。 他在地里等着女人送去中午饭,儿子跑去叫他,说家里有个小姨夫来了。 “妹夫,前段时间我让她回娘家,她不去,她不知道二妹嫁人,小妹嫁人再不知道,让亲戚们说我们宫家的不是。” 宫永全以为这小子来下请帖。 周军霞不想解释太多,男人说的话她不爱听。 “你嘴上一说,我怎么回去?我不管娃,你说的话就是气人!” 秦川理解,男人知道自己老婆回不去,故意那样说,以后不落话把子,不会留下抱怨说男人不让他回娘家。 秦川从包里掏一沓现金,五百块! “大姐夫,这段路不方便车子进来,带不了太多东西,这五百块你拿上,有时间了去县里买上一辆自行车,方便出行。” \\\"五百!”周军霞吓一跳,“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宫永全吓得站起身瞪眼睛:“妹夫,你…你别这样,你从哪儿搞的钱,现在又搞运动,抓手里有很多钱的人。” “什么?搞运动抓有钱人?”秦川呲牙,这种谣言都是怎么传进来的? “只要你有钱,马上被抓走,我们村都抓走了好几个,他们在路上打劫开货车司机。” 秦川恍然明白。 “怪不得一路上有些人虎视眈眈看,不敢扑上来。” 运动还是蛮好的运动。 “大姐夫,这五百块你今天先拿着用,我有条件的,不是让你白拿,我带大姐和三个孩子跟我回去一趟,一些事情处理完,我收你们的红洋芋,一趟能拉两万斤,你家五千斤我收走,这五百块钱算是定金。” 宫永全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小子不是来发请帖的? 周军霞解释道:“妹夫两口子在他们县城开了菜铺,能卖咱的洋芋。” 宫永全的腰板不算太弯,再往直伸一下。 “好好,回去,肯定回去,哪有不回娘家的道理,带上,都带上去,嘿嘿…这个…咋好意思……” 五百块拿上了,是收洋芋的定金。 “嘿嘿,军霞,听妹夫安排,回去一趟。” 周军霞瞪一眼男人:“我带着三个娃怎么回?咱家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秦川劝住急躁躁妇人:“大姐,宝成跟着跑,我抱小崽,大姐夫抱二崽,走到车子跟前就好了。” “什么车子?”宫永全瞪大眼。 “货车,在进村子前面的大路上,这段路太窄了,车子开不进来,只能骑自行车。” 两口子满脸惊疑的不是这小子有五百块,是这小子开着货车来的。 货车上拉着自行车,这段路又骑着自行车。 “军霞,赶紧收拾,带上娃们跟小妹夫回去,家里你不要管了,有我操心。” 周军霞的语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永全,你叫两个人帮忙,别把自己累的趴下不能动弹,听咱小妹夫话,去城里一趟,买一辆自行车回来,还有啊,房顶那块和些泥糊掉,别下一场雨又漏……” 这个家是女人当事。 嘴里嘱咐着男人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周军霞爬到炕拐角。 木箱子里翻出来两个孩子过年才穿的衣服。 “大姐,老三叫什么名儿?”秦川笑着问。 “还没想好,回去一趟让园园起个名儿,她书念得好。”周军霞脸上微微笑。 “你开着货车什么样子?”周军霞又问。 风雷厂有拉货大车出进,三角头解放牌,周军霞意识里就是那种汽车。 “不是风雷厂那种,是这两年新出来的东风大卡,速度快运能大,赶天黑就能到景宁县。”秦川解释。 周军霞用一个头巾包好一叠衣服,跳下炕梳头发。 “大姐,圆圆给你和孩子们做的新衣服,都在这个包里,她知道你和娃们今天出门。” 包裹打开,叠得整整齐齐一沓,从裤子到上衣。 周军霞一件一件抖起来,嘴唇颤抖,眼泪滚下来:“是我妈的针脚,我妈教的园园做衣服。” 赵秀梅是老裁缝。 新衣服给两个儿子穿身上。 “妈,要过年吗?”宝成小声问,有点心吃,有新衣服穿,跟过年一样高兴。 “过什么年,跟你小姨夫去看你姥姥。” “要去姥姥家?” 孩子没去过姥姥家,心里知道去姥姥家是怎么回事。 谁家小孩不去姥姥家?回来就能显摆,拉风得很。 周军霞手脚有些忙乱,赶紧起灶烧水揪出来半锅面片。 打进去两个鸡蛋花。 嘴上招呼:“妹夫,大老远的来,家里实在做不出来东西招呼你,你不要嫌弃,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娃们不喊肚子饿,会好起来的。” “大姐,先给孩子吃,吃饱饱的我们去看姥姥看小姨。” 周军霞忽然意识到,第一次见面的这位小妹夫,能给这个家带来从没有过的喜悦气氛。 言语之间能看出来,他疼。 周军霞想到一个事。 是小妹夫找来了亲妈? 试着问:“妹夫,我妈失踪了两年不见影,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周军霞心里紧张,真希望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 “我找回来的!路上慢慢给你说。” 周军霞再一次发愣。 小妹夫真是大坪小伙? 第282章 周家主动接人 周有为一脸惊疑,猛一下不明白他爸是怎么想的。 他爸说主动接回他大妈。 父子俩说这件事,周围没有第三个人。 周文堂从景宁县城返回家,顾不上喝一口水,儿子拽到身边,说明天再跑一趟景宁县城,热情主动接回赵秀梅。 周有为不乐意。 “爸,你说过的,周家老院是我们住,怎么又要还回去?我媳妇不愿搬回去跟我妈搅在一起,这你知道,你答应了。”周有为满嘴抱怨。 娶媳妇的时候,周文堂答应了小两口单另过。 这才过了一年多又搬回去,这不骗人家吗? 周文堂语气坚决:“有为,这事儿必须听爸的,你们小两口暂时搬过来,老院腾给你大妈。” 看儿子拧着脾气不听话,周文堂补一句:“这是你援朝叔的意见,让咱主动接回你大妈,咱就听你援朝叔的意思。” 周有为嘴上很不乐意:“爸,我援朝叔跟咱远了三步,咱这一门事他管得着么?” 周文堂给儿子解释明白,你援朝叔当然管不着咱这一门人的事。 但人家是出去的人,有本事,将来能当官。 为以后考虑,他的意思这次要听。 昨天,周援朝的态度让周文堂万般不解。 一个贫困村子出来的穷小子,周援朝扶持他开菜铺,让他开厂里货车,按理说那小子对援朝应该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但他跟周援朝说话的态度完全不对,不是那个味儿。 周援朝跟他说话,言谈中好像对上面领导一样客气。 不对劲儿。 周文堂早早跑去一趟景宁县城,马堂叫出来打听清楚。 吓了一大跳。 侄女婿手底下指挥着四辆货车,从兰城到景宁,从景宁到四个地州市。 跑的风生水起,每天十几万的资金出账进账。 景宁棉纺厂拉出去的棉布要经过他手。 衣帽厂生产的成衣也要经过他手。 秦老板从棉纺厂大把赚钱的同时,让棉纺厂的效益翻了几倍? 扩建的分厂比原厂规模还大。 马堂的意思,这都是秦老板跑货运跑贸易搞活了厂子效益,短短半年而已。 厂里谁不仰视他? 周援朝听他的提议,棉纺厂的货车司机听他的安排,景宁县其他几个货车司机也听他调拨。 这小子麻袋装钱扔车里,跟扔一麻袋瓜一样随便。 听说他有百万资产了。 马堂言语里的意思是劝岳父,最好别跟秦老板对着干,该让步的时候要让。 周文堂带着从马堂嘴里了解的意思,又去找周援朝。 周援朝说堂哥家这一门事他不掺和,但有一个意思要说明白,最好把兄弟们的大嫂接回去好心照顾,最好不要跟小川女婿对着干。 房子主动腾出来,接回赵秀梅好心照顾,周文堂一路想这件事。 脑子里嗡愣愣回到自己家。 一趟景宁县的情况说给儿子。 周有为不相信:“他有四辆大货车?有百万资产?爸你没发烧吧,咱这两年把园园在大坪村当知青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那个村没这么一个能人啊!” 周文堂也不相信大坪村出来了这个能人。 不相信能怎么着,事实摆在那里。 亲女婿说的话难道是假的?援朝兄弟说的话难道也是假的? “有为,就这半年,那小子搞了个大翻身。 咱还以为是你援朝叔扶持他起来的,听你妹夫的意思,你援朝叔能当上棉纺厂党组书记,也是因为这小子拉了他一把。 具体情况马强说不清楚。 他只说景宁棉纺厂生产的棉布在这小子名下搞了一个专门手续,不是谁想生产就能生产的,要给他钱。” “什么?我援朝叔的厂子生产布料要给他一笔钱?这不是笑话么?” 周有为觉得可笑至极。 周文堂语气更疑虑:“谁知道你援朝叔跟他在经济上瞎勾结什么,但这小子真不好惹。” “爸,你的意思,咱不但要把老院腾出来,这笔补偿款也要还出去?” 周有为气呼呼,这几年的折腾白费了? “有为,既然你大妈回来了,肯定要让出来房子,硬扛着能扛过去?” 周文堂心里的想法,亲儿子儿媳也不说。 大嫂来了又能怎样,大哥不在了,她那种精神病,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 秦家那小子再有本事,能天天守在这里?能寸步不离? 这里是周家人的地盘,他一个外人再有本事,手伸进来试试? 她又不是倒插门过来的。 接回大嫂是缓兵之计。 房子在这儿不会跑掉,一个犯病女人能守住这么大一处院子? 除非她大女儿二女儿带着男人孩子住在这个院里守她。 怎么可能,她们婆家能答应? 她大女儿在定西山区,几年回不来一趟。 二女儿都不知道转手到哪儿去了。 三女儿怀孕生孩子,怎么可能长时间待在这个院里守着一个疯母亲。 这几天,周文堂里外损失了四千块,都是那小子搞事搞出来了,要加倍讨回来。 让马家人狠狠揍了一顿这笔账也要讨回来。 先把疯女人接回家,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有为,你和我明天一起去景宁县城,接你大妈回来住在这个院里,告诉你援朝叔和你妹夫,咱照顾你大妈。” 父亲跑了一趟景宁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腾房子接大妈,周有为一下子想不通。 “爸,你手里有那份介绍信,有马家人写的承诺书,你不是说要把我大妈送回马家吗?” 周文堂狠狠瞪一眼儿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事儿想不明白?” 马家人要走了两千块钱,是个过度。 他们就想要人,只要周文堂能将妇人送过去,两千块钱他们退掉。 我们周家接人,姓秦的不放人没道理吧? 混小子的目的是要他岳母回到这个院里。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后面怎么样,周家自有安排。 大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事,谁能清楚? 第283章 头儿,你憋着大招? 景宁县平安院办公房里,秦川在三张支票上签了大名。 出账五万一张,进账八万一张,出账十二万一张,进账十八万一张。 老大坐在桌子中间,眼神在支票和供货出货合约手续上看了一眼,刷刷签上了大名。 李艳看他的签字动作和脸上神情,心里一万个想不通。 实在不明白,二十岁的人,怎么有五十岁大老总的气势。 天赋! 秦川被她看的不好意思。 摸一额头夸李艳:“艳姐,这段时间辛苦坏你了,看你脸上瘦了一圈儿。 不要这么拼命,钱挣不完的,我听说你跟学义领了结婚证? 你爸妈都不知道? 你这事办的不合适,好歹在景宁饭店包几桌,请大家热闹一下。” 李艳鼻子里哼气:“你看我跟学义有时间请大家热闹么?这段时间忙完再说。” 每次都是这段时间忙完再说。 忙了快三个月。 偷偷领结婚证,出门办事方便。 李艳这一手也是跟老大学的。 她嘴上嘲讽老大:“你跟圆圆结婚,你大姨子姐你都不请,你还好意思说教我?” “艳姐,老揭我这一茬短干什么?我今天接回我大姨子姐了,你看她们母女三个多乐呵,你等着瞧,你的麻烦还在后面。” 该办的仪式还是要办一下,不然后面就是麻烦。 秦川的大姨子姐就在隔壁屋里。 李艳想给周军霞打个招呼,被秦川拦住了。 让她们母女们姐妹们相处一会儿,姐妹俩依着亲妈抹鼻子掉眼泪,秦川都没过去打扰,艳姐你看着不心慌? 李艳小声问:“头儿,对付他们,你心里是不是憋着大招?” “没有,我就是接回来我媳妇大姐而已,让我媳妇心里高兴。” 李艳眼神斜着看过来,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周圆圆娘家的情况,李学义知道,能不给李艳说? 头儿的意思,这件事不需要别人有太多掺和。 他一个人一步一步搞过去,要扫除他媳妇心里的所有疙瘩。 他还不承认。 “头儿,没想到你用一天时间就接回了你媳妇大姐,那么远。” 秦川呵呵笑:“再远也没出咱陇省,早上走的早,晚上这会儿就回来了。” 李艳鼻子里哼:“还说我和学义能跑,能跑的过你?定西那个地方山高路远的,没想到你把他们母女三个都接来了。” 秦川看完公司账务资料,该签字的签字,该背书的背书。 还给李艳收起。 说另一件事:“周军霞家那一带的红皮洋芋今年大丰收,我要想办法拉出来,在咱这里相当畅销,别小看定西洋芋,咱能挣一大把。” 李艳嘴角微笑:“挣这笔钱不是你目的吧?” 秦川语气很认真:“艳姐,咱挣了钱,我媳妇姐姐家日子也好过,何乐而不为? 你是不知道,那片地区的红洋芋产业迟早在全国各地畅销,早下手早入行,根子扎稳,以后了不得,不然绝对后悔。” 李艳斜眼看秦川。 不就土豆么,这么上心。 “艳姐,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泥,哎呀土豆,你是不知道多挣钱。” “具体怎么安排?”李艳嘴上笑问。 千万不能小看秦老板说出的这种意思。 “我给我大姐夫放了五百块钱定金,收购价超不过八分,我安排好我岳母和我大姨子姐的事,再跑一趟定西黄龙坡,杜进风说我拉来两万斤给他交。” 李艳点头,一个意思说的轻描淡写:“头儿,我跟铜城那边积极沟通,有两辆货车能调动,你随时吭声。” 李艳的父亲调回了铜城市铜业公司,协调一下,调出来两辆货车跑定西拉红洋芋不是问题。 “艳姐,能不麻烦李叔就不要麻烦,落人情还不清。” “切!矫情!” 农贸市场杜进风想要定西红洋芋,他可以协调铜业公司的货车去拉。 这笔钱要杜主任垫资,赔了怎么办? 还不如让秦老板的平安贸易公司去干,他拿的钱一样,少了一圈风险。 李艳收拾好手底下资料,背上包回家。 “头儿,本来今晚在这儿住的,你媳妇大姐母子三个,我没法住了。” “不好意思啊艳姐,给你添麻烦了。”秦川赶紧谦让。 李艳嘴角一笑,说一句:“学义后半夜才回,给他说一声我回去了。” “回哪儿?”秦川问。 “他知道!” 她爸回了铜城,景宁县这处落脚地是她跟李学义过小两口日子的地方了。 李艳跟秦川交接完财务手续,从办公房出来,犹豫了一下,转身进赵秀梅房间,给刚来的周圆圆大姐打招呼。 抱了一下最小的孩子,又给三个孩子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天晚了,李艳不打扰他们母女好好续感情。 明天再跟她们说话。 李艳刚走,周军霞小声问小妹:“她就是这个院子的女房东李艳?” 周圆圆给大姐说租了李艳的几间房,交够了一年租金。 这么说是不想让娘家姐妹有太多顾虑。 下午四个多小时,周军霞坐车坐得很辛苦。 五岁的小宝成和三岁的小宝才一路上乖巧的让秦川不敢相信。 两小男孩是第一次坐车,满身心是不可思议。 一路瞪着眼睛一句话不敢说。 一岁没名字的小崽睡了一路。 “园园,你跟大家跟咱妈好好说话,给小外甥女想一个好名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出去一会儿。” 周圆圆抬起大眼睛,这半天心里感情万般复杂。 愉悦、激动、伤感在她心里绕来绕去。 真不敢相信男人一趟子能接回大姐一家三口。 周园园觉得这个男人做每一件事都撞在了她的心尖上。 拽住男人,小声嘀咕:“川,不管怎么样,我跟大姐真正谢谢你,你受累了,你给我们做的太多太多了……” “你是我老婆,又说这种话?乖,早些睡,不要熬!” 周园园脸上一个笑:“我跟大姐有太多话要说,有太多事情要说,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大姐跟妈聊可以,你必须睡。” “好好,我绝对听你的,必须睡,你带春婶早点回来,别让春婶打扰妹妹们睡觉,她们四个要上学呢。” 周圆圆以为男人去菜铺叫春婶过来睡觉。 秦川出了平安公司院子。 不是去菜铺,去棉纺厂职工宿舍。 马堂两口子住筒子楼。 周援朝当了棉纺厂一把手,马堂觉得这下真正有了盼头。 这两天给周援朝又送东西又请客吃饭,分一套宽敞住房是他的要紧事。 秦川进了棉纺厂住宅区筒子宿舍楼,拉住一个小伙问:“马堂在那个房子?” “哪个马堂?”小伙回一句。 秦川咧嘴笑,这里住着两个马堂不成? “周书记的侄女婿马堂。”秦川乐呵,发给他一根烟。 对方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二楼最里面一间,小两口子一起住嘞。” 秦川转身要走,被人家一把拉住,悄声问:“马堂是周书记侄女婿,住这种房子,大家都笑话他呢,听说他过几天就搬了。” 暗夜里,秦川眼神里一抹厌烦他看不见。 心里骂,你这家伙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继续问秦川:“喂,你知不知道,周书记还有一个侄女婿是大老板,可了不得,我让马堂带我去找他学开车,他不带我,我得自己去。” 秦川已经上了二楼。 第284章 连襟,喝一斤 筒子楼里,挤着一排十二平米的单身宿舍。 有少一半刚结婚的小两口,盼着厂里分一套正经住房。 马堂小两口每天盼啊盼。 秦川上了二楼,走十几步路到最里面宿舍的这个过程,前世跟马堂打交道的经过又捋了一遍,越来越清晰。 灌醉马堂,拉到一个没人处,打得他鼻青脸肿,让他说出周琴琴下落。 这小子说隔了十年早忘了。 秦川挖了一个坑,把他半个身子埋在里面,想不起来埋了他。 他想起来了一些人一些地方,说得模模糊糊。 那些人那些地方,差点让四十岁的人跑断腿才找到周琴琴。 现在,事情刚过两年,马堂的记忆应该没那么模糊。 不会是那些模糊地址让秦川跑断腿。 他先跟周文堂合谋,拐走赵秀梅。 再跟周文堂女儿结婚。 这件事让秦川再世为人更想不通。 周文堂愿意将自己小女儿嫁给一个人贩子? 极有可能是马堂威胁周文堂,他要不答应他们的婚事,就把周文堂卖掉赵秀梅的事情抖出去。 周文堂就把女儿嫁给他了。 他们再把周琴琴带出去搞没踪影。 周文堂的小女儿在棉纺厂衣帽车间做工,前两个月才安排进去的。 跟棉纺厂打了大半年交道,秦川没跟这个连襟打过照面,双方压根不认识。 相互知道有这个人。 秦川今晚主动去找他,请他喝酒。 身上背得挎包里有两瓶高粱酒,准备了好几天了。 今晚才有时间。 保证让马堂喝好。 站在挂着红喜门帘的宿舍门口,秦川喊了一句:“马堂?” 出来的是挺着大肚子的周三妹,周文堂的三女儿。 “你找马堂干什么?”媳妇的堂妹语气很警惕。 这么晚了,老有人找马堂出去喝酒。 “出去喝两盅!”秦川笑嘻嘻。 “他不在!”妇人气呼呼,转身要进。 “我跟他说分房子的事儿,这两天就有消息。”秦川赶紧说。 透过门帘缝,已经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子躺在床上。 “分房子的事?”马堂蹭一下到门口,光着上身,比秦川微微低一头,两个大门牙露出嘴唇。 他瞪眼问,“你是谁嘞,看着面熟?” 马堂使劲想站在门口叫他的人是谁。 “周圆圆男人秦川,你该叫我姐夫!” “啊?秦老板…不是,姐夫…那啥,屋里坐,三妹,赶紧招呼,是秦…是咱姐夫。” 小两口手足无措,男人这边转,女人那边转,碰在一起。 “三妹你小心…姐夫,进屋进屋……” “不用 ,我跟马堂妹夫出去说。 ”听上去秦川嘴上是微微笑。 “姐夫你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马堂看上去很激动。 他比秦川大两岁,周三妹比周圆圆小两岁,他跟着周三妹叫秦川姐夫没毛病。 换了一身衣服的马堂兴冲冲跟在秦老板身后。 在暗夜里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马堂叫得很亲热:“小川姐夫,援朝叔找了我两次,说你是我连襟,嘿嘿,周六周天都加班呢,顾不上过去找你说话。” 他说的是实话。 棉纺厂这段时间,无论是布料还是衣帽厂的成衣,一线职工们都在加班加点干活。 秦川给的建议,提成工资效果非常明显。 职工们信心大涨。 沿着马路牙子已经走了很长一截。 当姐夫的问:“马堂,你们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有没有一百块?”秦川笑着问。 “周末加班,没有一天休息,这两个月的工资超过了一百,嘿嘿,姐夫,我知道咱厂长听了你的建议。” 找了一截路灯坏了的地方,秦川坐路边,招呼马堂:“妹夫,坐下说。” 马堂万分疑惑,坐在这暗昏昏的地方说什么? 不敢问,坐姐夫旁边。 一人一瓶高粱酒。 “妹夫,喝一瓶。” 马堂很惊讶:“一瓶?” “喝不了这瓶,我不认你是我妹夫。” “喝,当然喝。” 身后是一片白杨树林。 这个情况让马堂有些不理解,秦老板请他喝酒,是坐在马路边喝一瓶两块钱的高粱酒。 “不好意思啊妹夫,已经十点多了,能开的酒店关门了,事能谈好,改天请你喝好酒。” “没事,那个…姐夫,给我们分房子的事? 姐夫,我知道你在援朝叔身边说一句话,我俩就有房子住了。” 秦川跟他碰一下瓶子,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 “那当然,援朝叔还问我呢,跟你的关系搞的怎么样,我说还可以,但我没提说给你分一套房。” “嘿嘿,姐夫,其实住在你那个平安大院的平房也行,我有时候也可以帮你卸货。” 秦川呵呵笑:“来!这瓶酒干了,明天你就能住上宽敞房子。” 马堂觉得跟大老板姐夫喝这一瓶酒真是幸福,明天不上班也没关系。 咕嘟咕嘟喝光了。 秦川站起身,晃晃身子,不好意思的语气:“好像有点高了。” 马堂站起身,晃晃身子,真高了。 酒是真正高粱酒,不存在酒精勾兑。 就是迷糊的厉害。 “妹夫,我送你回去!” “回…嘿嘿,秦老板…大老板…姐夫…好,好姐夫…” “我是你好姐夫,你干么不来找我?” “本来要…要去找你,可我岳父不…不让我找你!” 秦川扶着他进小树林。 “姐夫,这…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嘘…妹夫,走就是了,有好看的给你看。” 马堂觉得头脑晕乎乎,有些飘飘然。 被秦川拽进树林里,一片黑暗。 秦川在他裤腰带上摸了一圈。 “秦老板…不是,姐夫,你这是干什么?” “马堂,告诉姐夫,周琴琴在什么地方?” “琴琴呀…圆圆二姐……姐夫,这我知道,嘿嘿,知道啊……” 秦川带他进小树林,是准备第二手,他有可能不说。 他果然刹住了话头。 “我…嗝!我怎么知道……” 秦川给他发一根烟。 “妹夫,你跟你岳父勾结在一起,卖了我媳妇亲妈,隔了半年,又卖了我媳妇二妹,你从中拿了五千块,马堂,我现在弄死你,尸体抛到这儿,明天被人发现,是你喝醉酒迷了路跑这儿死了,你信不信?” “啊?你…秦老板,姐夫…” 马堂手脚发软。 秦川在景宁打拼天下,一点一滴,他比谁都清楚。 他窝着不跟秦老板接触,就是因为心里有两桩见不得人的事。 这会儿都被秦川嘴里说出来。 “马堂,说出周琴琴在哪里,咱俩各回各家。” “姐夫……” “马堂,你喝醉了酒死在这儿,跟我没关。” 马堂想清醒清醒不了,眼前恍惚:“是,我知道……” “我现在要干什么你知道是不是?” “是,我知道!” “告诉我周琴琴现在的地方,我明天把她接回来,我保证你什么事儿都没有,要不然,你的老婆,你的工作,你要分的房子都没有了,人贩子也是严打范围,一个花生米你一切结束,马堂,考虑考虑?” 马堂的呼吸很急促。 “别紧张,一句话的事儿,告诉我周琴琴在哪里?” 给他再发一根烟,马堂捏在手里。 一根火柴帮他点着。 “秦…我知道你有本事,我…我不说你迟早知道,你去…去白柴沟二百户找…找黑伟…对对,黑伟忠…” 秦川脑海里的记忆使劲拉回来, 马堂没有撒谎,是这个地方。 一百公里,货车空跑三个小时就能到。 马堂不喝一斤高粱酒,绝对不吐口。 第285章 二姐,我来接你回家 西北方向,一路荒凉黄土色,越加干旱。 二十年后,这片地方开垦大面积滴灌砂地,石头缝里长西瓜,又沙又甜全国畅销。 秦川脑子是二十年后,自己手底下十几辆大挂车出进拉西瓜的景象。 白柴沟二百户很熟。 一百五十多公里,从早上八点跑到下午两点。 如果事情不顺有太多延误,晚上回不去,要在固原站店一晚上。 十五年后,周琴琴住在县城里出租房,供两个孩子念书。 这个点儿她没孩子。 有没有怀孕不知道。 五六年后,周琴琴接受了现实,认命了,生了孩子,过农家妇人生活。 一辈子的阴暗伴随着她。 她自家媳妇的亲二姐,是秦川心上的一块疙瘩,又硬又倔,趁早解除掉。 先让她们姐妹聚齐在亲妈身边。 车子停在白柴沟二百户塬上的大路边。 一眼望下去,沟底多半是土房土窑洞。 秦川拍拍大腿,再蹦跳几下,还行。 年轻的原因,要给十五年后,这样开车受不了。 十五年后,这里的路宽展了,砖瓦房翻修的多了一些,周围土地里是地膜瓜地,其它没什么变化。 手里提着一个鼓囊馕大包往沟底下走。 下面人去外面,先从沟底爬上来在这条大路上,再去乡里去县城。 秦川实在想不通,黑家人花两千块从马堂手里领人,这笔钱是怎么筹起来的? 每家出一百块? 迎面走来一个满脸黑红的大叔,身子干瘪瘦小,小眼睛看外人不是那么友好。 他看人那眼神有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秦川给他点点头,微微一笑。 两个人身子错过去了,大叔转过脸问:“喂,你谁家亲戚?” “我去黑伟忠家,我是他姐夫。”秦川回答一句。 觉得这个回答有不对,再补充一句:“我是他媳妇家姐夫。” 大叔身子整个转过来,问话的语气里,怪怪的警惕感更明显:“他媳妇家姐夫?是…那边周家亲戚?” 秦川要带走周琴琴,这一路在考虑怎么跟他们说话。 决定实话实说。 大叔本来往坡上走去大路,看他身上穿着是要去外面,听到秦川的解释,不往上走了。 秦川眼睛斜光向后看他,他转身跟在秦川后面。 肯定是黑伟忠家那一门子人。 跟着前世跑了两趟的记忆,秦川站在了一家院子门口,身后跟着的大叔不见了。 一股甜丝丝瓜皮味儿扑面而来。 这里人种黑瓜子,赶上这三年价格好,黑瓜子卖得好,黑伟忠娶媳妇筹够了两千块。 秦川站在他家门口听里面动静。 院子里晒着一滩黑瓜子,晒着半院瓜皮。黄澄澄透亮。 中卫人晒瓜皮嚼着吃,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都是旱地,粮食收入很少,瓜皮这玩意儿能接济好长一段时间。 这些山区人的生活跟三五十年前没什么区别。 两分钟后,没看见院里有人影,没听见有动静。 这个点儿他们都在地里干活。 周琴琴没孩子拉拽,不可能被他们留在家一个人待着。 不能这么干等着等到天黑,周围邻居家问一下。 转个身到隔壁院子门口,里面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门台上。 怀里端着簸箕,簸两下停一会,捡里面的白瓜子皮。 捡干净了,半簸箕黑瓜子装手底下袋子里。 七十多岁小脚老太太。 “奶奶,你好哇!”秦川喊一声,身子小心翼翼进院里,看有没有大狗扑出来。 老妇人抬起眼,看眼前走进来一个提着包的年轻人。 “咦?你是哪里亲戚?”问的话秦川差点听不懂。 秦川脸上微笑一个,包放门台上:“奶奶,我是隔壁周琴琴的妹夫。” 老妇人放下簸箕,站起身,眼神里是惊疑。 口气更惊讶:“哟!你是小媳妇娘家人?好嘛,是该来看看小媳妇,可怜的很,可怜娃!” 秦川前世知道的情况,黑伟忠不是多好的男人,快四十岁了娶不到老婆,要不然不会花两千块从外人手里买一个媳妇。 老妇人从墙角的一堆瓜蛋子里捡过来挑过去,抱出一个黄澄澄熟透了的瓜,在门台上一摔,摔破的瓜缝里淌出来几个黑瓜子。 瓜瓤黄白,水分还可以。 这里天旱,瓜长不大,但瓤口好。 “伟忠说她就跑掉了才打——你吃个瓜,你吃,他们回来就到天黑了,天不黑不回。”老妇人咕咕叨叨。 秦川端起瓜碗,一颗黑瓜子塞进嘴里,站直着身子,想半分钟。 等到天黑太麻烦。 嘴上问:“奶奶,我姐他们在哪个地里?” “他们在腰线沟拔瓜蔓呢,瓜蔓拉回来喂驴,从沟里背上来,再背下来,吃力很!” 秦川仔细听她嘴里嘀咕,捕捉有利信息。 “伟忠和他爸妈领着小媳妇去了,伟忠的三个弟妹在学校念书呢,他们肯定在腰线沟瓜地里拔瓜蔓,肯定是,你吃瓜,你要等到天黑呢。” 秦川马上做出决定,老奶奶嘴里腰线沟是哪儿? 站在大门口这儿,眼睛望上去,能看见远处塬上大路边停的卡车。 “奶奶,你在大门口给我指一下,你们的腰线沟在什么地方?” “我给你指!”老妇人放下手里簸箕,站到了大门口。 看见那辆大货车,口气惊疑:“哟!那辆车是收瓜子的?” 秦川回答:“噢!收瓜子的。” 老妇人用手指着:“那辆车背后下去就是腰线沟,他们都在地里卷瓜蔓。” 谢过老人家,吃了人家一个子瓜,秦川塞给她十块钱。 “哎哟哟小伙子,还给我钱,这…不好,你多抱上两个瓜……” 眼睛再看前面,小伙子原路返回到大车跟前。 手里提的包扔机房里,想了一下,两千块揣兜里。 听到黑伟忠打女人打得厉害,秦川处理事情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包里拿的东西一个不给,两千块钱退不退不一定。 大车另一面,越过一片拔了瓜蔓的砂地。 越过一片还没开垦的荒坡,看见了底下一片一片缓坡砂地,没看见有人影。 老人家的语气不是撒谎。 拐过挡着视线的一道山坡,更宽阔的一片砂地出现在眼前沟底下。 一块地里四个人,离得远,隐约看是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他们周围地里空阔无人。 走近了才能看清楚是不是周琴琴。 羊肠小道溜了下去。 站到了他们干活的地边。 四个人卷瓜蔓卷成一个长长的卷,卷不动了扯成一堆,等晒干了从这个山坡背上去背到大路边,再用牲口架子车拉回院里。 离他们近了,四个人站起身,四双眼睛看过来。 秦川再往前走两步,认出了是园园二姐。 她不认识小妹夫。 黑伟忠个子高胳膊粗,下过大苦的身子很硬,眼神里满是惊疑看陌生小伙。 秦川运动鞋牛仔裤,上身灰色半袖,跟周围情况格格不入,猛一下到他们跟前。 看样子秦川要先打招呼。 “二姐,我是园园男人,我来接你回家!” 一句话喊出来,声音在这片山沟里回荡。 秦川盯着周琴琴脸面,年轻了十五岁的脸庞。 跟她小妹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姐妹俩太像了。 第286章 二姐,你没事了 “二姐,我是园园男人,你小妹夫,我来接你回家。” 往前走了两步,一样的话再重复一遍。 你接我回家?周琴琴心里嘀咕这个意思。 嘴半张开没说话,眼神里是恐慌。 秦川往前走,脚下砂地硌得脚掌难受,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站在了周琴琴眼前。 “二姐,咱妈咱大姐,和园园现在聚在一起,就等我接你回去。” 黑伟忠听明白了。 嘴里“哎哎”两声,两大步走过来,拉一把秦川后背衣服,口气很冲:“你干什么的?” “黑伟忠,你听见了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周琴琴娘家小妹夫,我今天来接我二姐回家。” “接她回家?”黑伟忠拽住秦川衣服往一边拉。 他爸妈站一边傻愣愣看,一动不动,事情不清楚的时候,这儿的人就是这种神情。 黑伟忠再拉一把秦川,问一句你什么意思的同时,周琴琴的呼吸开始急促。 秦川继续对她喊。 “二姐,我是园园男人秦川,我从宁阳接回了咱妈,又从定西接回了咱大姐和你三个外甥娃,现在我把你接回去,你们姐妹三个就聚齐了。”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 周琴琴猛一下捂住嘴,两行眼泪奔涌而出。 秦川提到了她妈妈。 她被人骗出来,说找她妈,然后到这里就是两年。 黑伟忠猛拽一把秦川衣服,大声呵斥:“你胡说啥,什么琴琴娘家小妹夫,哪儿冒出来的你,凭什么接走我媳妇?” 秦川转一个身,挣开他拽自己衣服的手。 厉声警告。 “黑伟忠,你给马忠给了两千块,在固原城买走我二姐,坐班车的时候给我二姐灌下去了安眠药,往你们村走的时候坐毛驴架子车,我二姐手脚绑着,眼睛用黑布蒙着,就凭这些,警方抓了你吃枪子儿。” 周琴琴突然猛扑过来,抓住秦川胳膊,大哭大叫:“带我回家啊,我要找我妈,找我大姐,找我小妹。” 秦川猛一下想到,马忠带走周琴琴,是骗她找到了她母亲,让她去接人。 人没接来,把自己搭进去了。 黑伟忠一个手拽住秦川,一个手猛伸过去抓周琴琴头发,红头巾被他抓走。 秦川一步位移侧开身,位置刚好,抬脚猛一个侧踢,咣一脚踢在黑伟忠面门上。 身子一弯拔出小腿上五寸长尖刀,呲着牙:“黑家的,谁不要命就过来?” 再给周琴琴喊话:“二姐,往上面大路上跑,我开车来的,快!” “你开车?”周琴琴声音颤抖。 “快往坡上面大路上跑。” 周琴琴转身跑开。 秦川手里尖刀指着他们,身子侧着往后退。他们来地里干活有铁锨,三个人拿起铁锨扑上来拼命,秦川不见得能抢走人。 “二姐,跑啊!” 周琴琴已经跑出了地头,埂子上的瓜蔓秧子挡的她摔了一个趔趄。 田埂边插着两把铁锨,秦川大喊:“二姐,拿上铁锨跑!” 周琴琴已经跑到半山坡,头不回,哪顾上拿铁锨。 秦川转身不紧不慢的脚步,看着蹲在地上捂着眼睛鼻子的黑伟忠,一脚把他鼻子踢出血,眼睛踢麻了。 退出砂地,拿起一把铁锨,转身爬山坡往顶上去。 黑伟忠的父亲嘴里哎呀哎呀叫,追上来了。 老妇人跟在后面,碎步子也追来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小伙子跑进他们干活的砂地,打了他们儿子抢走了他们的儿媳妇。 周琴琴已经爬上了山坡,看见蓝晃晃一辆货车停在大路边,顾不上换气往车子跟前跑。 秦川身子刚爬上坡,听见车身另一边闹哄哄有人往这边来。 是前面碰见的那个大叔叫了一些人追过来了。 这个村子的人还真团结,怪不得黑伟忠能凑齐两千块。 秦川拼劲儿跑到副驾跟前,一把拉开车门:“快上车!” 周琴琴上不来气了,身子软的上不去,秦川拦腰一抱,脑袋再顶一下她屁股。 车门啪一关,转身上了主驾。 后面七八个人喊着嚷着抓到了车身,“咣”一铁锨砸在车身上。 “下来!快下来!” 两个灰色身影堵在了车子前面,铁锨棍子往车身上砸。 秦川咬牙,一脚油冲了出去,两个人顶在车子前面不松手。 “找死!” 秦川嘴里喊,手底下猛一个转方向,其他人哇哇叫躲闪,顶在车子前面的两个人翻两个滚趴在前面不动了。 车子加速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几个人围着撞倒的两人,几个朝车子冲了一截。 秦川嘴里骂:“我撞的,去报警啊,事情咱往大了闹!” 撞死一个人,十万八万过来要。 周琴琴一口接一口喘气,说不出来一句话,跑得太急了。 “二姐,没事了,跑出来了,你别慌!” 半天过去她说出一句话:“我要找我妈!” “二姐,咱妈跟大姐,跟园园在一起,还有大姐的三个孩子,宝成宝才,小外甥女还没名字,园园给她想名字呢。” “我要我妈……”周琴琴抹眼泪,嘴里就一句话。 “咱妈在呢,我接回来的。”秦川就强调这一句。 一个手握方向盘,一个手拿一瓶汽水,用嘴咬开盖子,递过去:“二姐,喝一口安稳一下,相信我,相信你小妹夫,你没事了。” 周琴琴深呼吸一口,接过汽水,一口气喝掉多半瓶。 又怯怯地递过去,秦川一个手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瓶子从窗口扔出去。 情绪稳定了一些,看一眼开车司机,周琴琴问出一句其它意思的话:“你…是大坪村的?” 秦川没说自己是大坪人,周琴琴是猜的。 想小妹在大坪村待了三年,她被拐卖到这儿的时候,小妹还在大坪村待着。 “二姐,我在县城做生意,园园怀孕六个月了,也在县城,我想让咱妈待在园园身边照顾她,园园是双胞胎,名字我都想好了,平平安安。 二姐,我一对儿女要回姥姥家,有姥姥疼,有大姨二姨疼。” 说这些,是让周琴琴心里不恐慌,这一路安稳回到目的地。 周琴琴使劲点头:“你是园园男人,是我妹夫,我信…” 刚开始周琴琴不信。 但她就是要逃离这里,猛一下扑上来抓住秦川胳膊,哭着喊着带她离开。 两年了,这里是她的噩梦。 “二姐,回去就没事儿!” “我信了,你是我妹夫,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第287章 咱是一家人 五个小时车程返回景宁县城。 周琴琴坐在车里,喝了一瓶汽水吃了几片饼干。 一路上没说几句话,眼睛瞪大看窗外,似乎要把这一路的情景牢牢记在心里。 “二姐?” “小川,我没事!” “二姐,我还有一个妹妹叫秦玲,马上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嗯…” 周琴琴脑袋靠在车窗上,似睡非睡再不想说话。 秦川知道,她一时半会反应不来坐车逃出来了。 傍晚七点到景宁县城,能赶上平安大院里赵秀梅做熟的晚饭。 一大早,李艳告诉周家两姐妹,2号车有可能去定西拉红洋芋,也有可能去接人了,今晚回不回来不一定。 饭点了,开车司机们还不回很正常。 一桌子人吃晚饭。 今天周六下午,春婶带着两个姑娘回大坪村去了,这一桌子是周家母女三个加两个小孩。 小宝成小心翼翼叫:“小姨?” 周园园给他甜甜的一个答应:“哎!宝成乖,吃姥姥炒的鸡蛋。” 小宝成又问:“小姨,我还有二姨呀!” 赵秀梅手里的筷子顿住,愣怔怔眼神看前面。 “妈,妈?”周园园要把她叫回来。 “琴琴咋不来?”赵秀梅想到二女儿,神思飘忽,放下碗筷,离开灶房饭桌,“我去叫琴琴吃饭。” “妈,你好好的不要急,川子会接回我二姐,你耐心等着好吗?”周园园拉住亲妈胳膊,硬将她拽回到饭桌上。 小女儿脸上尽可能掩饰住悲伤。 “大姐,咱要相信川子,她肯定会把我二姐接回来。” 周军霞忍着悲伤忍住眼泪,使劲点头,给小妹回一句:“咱相信小川。” 姐妹俩实在想不通,二叔二娘凭什么做主嫁掉了琴琴? 嫁就嫁,为什么不跟大姐和小妹给一个通知? 周军霞要去泾川县问明白,被周园园挡住了,先陪着咱妈,等川子回来他自有安排。 咱们必须听他的,这件事背后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两年前,姐妹俩以为周琴琴会好好守着娘家老院,等亲妈回来。 没想到二叔二娘做主,把周琴琴嫁了人。 这两天,姐妹俩虽然在亲妈身边,可了解到的情况越多,身心里越是悲伤。 问题到底在哪里? “园园,我相信川子能搞明白这件事,他有这个本事!”周军霞这两天最强烈的感受说出口。 周园园使劲点头:“大姐,咱等川子回家。” 话刚说完,外面车子声音拐进院里,秦川的声音大喊:“园园,开门了!” 周园园站起身要往出跑,被周军霞一把拽住:“你小心啊,不要跑!” 周军霞出去开门。 车子开进院里,停稳当熄了火。 周园园跟在大姐身后站在车子底下,机房里,自己男人的声音不是叫她。 “二姐醒醒,睁开眼看看外面是谁。” “二姐?”周园园失声喊出口。 “川子快开车门!”周园园迫不及待。 主驾门打开,秦川跳下来,绕到副驾跟前拉车门,周园园拽着自己男人胳膊:“川,是二姐吗?” “是二姐,坐累了睡着了。” 周琴琴是哭累了,车门拉开,她还闭着眼迷迷瞪瞪,似梦里似真实,眼睛睁不开。 “二姐!”周园园大声喊。 “琴琴!”周军霞也大声喊。 秦川喊一声:“二姐,醒来了,下车吃饭,吃完了好好睡去。” 周琴琴睁开眼,身子往下扑,忘了是在高高的机房,被秦川一把抱住身子放下来。 周琴琴腿脚软的站不住,坐在了地上。 赵秀梅悄无声息站在了眼前,眼泪大滴大滴掉落。 “琴琴,我女儿啊……” “妈,大姐,扶着二姐走一下,她腿麻了站不稳。”秦川提醒道。 母亲和大姐扶住周琴琴,转身进灶房吃饭。 周琴琴声音很微弱:“妈,大姐,小妹,小川把我接回来了。” 赵秀梅赶紧应声:“我琴琴受苦了,妈找你找不见啊……” “妈,我也找不见你,我到处找你找不见,他们圈着我不让我出来找你。” 抱成一团搂成一团哭成一团。 父母早亡,爱人自杀,入狱八年,两世为人,秦川什么爱恨情仇没见过没经过? 看着这个场景,心里还是难受。 “好了好了,大姐,园园,赶紧冲红糖水,劝二姐好好吃饭,吃饱了缓过精气神,听我说后面的安排。” “我们就听小川安排。”周军霞嘴上应和,手底下赶紧忙。 赵秀梅给周琴琴夹菜,有鸡蛋有肉,饭菜很好。 周琴琴的碗尖冒得高高的。 “琴琴,吃呀!” “妈你吃,妈你再不要跑出去,我也不会被他们骗着跑出去。” 秦川夹在中间,呼啦啦吃饭。 媳妇给他夹菜:“川,你饿坏了,你好好吃!” “也没饿坏,一路吃掉了两包饼干,吃了一嘴抢食泡。”秦川说完,张开嘴给媳妇开。 “川,辛苦你了。” 周园园泪眼莹莹,看自己男人,嘴上挂个微笑。 还能拿什么给这个男人给报答? “小川,你太了不起了,你让我们四个聚齐了。”周军霞心底里的震惊,不知道用什么言辞能表达。 小宝成看明白了眼前在发生什么,小声嘀咕:“小姨不哭,二姨也不哭。” 小宝成没见过二姨,一眼认出来是二姨。 周琴琴搂住两个孩子脸蛋,脸上的泪水亲在外甥娃脸上。 “大姐,小川说还有老三?” “刚睡着,还不会叫人。”周军霞笑着说。 周琴琴点头,看小妹给他男人夹菜,鼓起勇气,也夹菜给小妹夫,眼神很深刻地看一眼过去。 秦川看自己媳妇,再看媳妇大姐,再看媳妇二姐,最后看在岳母脸上。 这个情景是前世的美梦。 “等一下!” 站起身进办公房,桌子底下一瓶酒拿出来,抽屉拉开,取四个小酒盅。 回到饭桌旁,四个小酒盅倒满。 几句话深情意切。 “妈,大姐,二姐,园园,咱一家人聚齐了,不容易,我高兴先喝一盅。” 一盅酒一仰头喝完。 话没说完。 “我相信你们心里承认了我这个小女婿,我有了媳妇,岳娘你有了一个儿子,我给你们敬三盅酒,喝了酒,我有话就直说了。” 秦川连喝三盅。 周琴琴自己倒了一盅端在手里站起身。 “小川,二姐敬你一杯。” “好!” 周琴琴一盅酒喝了下去,使劲儿憋住要咳嗽的冲动,憋得脸和脖子通红一片。 周军霞站起来:“园园,琴琴,我也敬小川一盅。” “好!”秦川脸上笑,盅沿放低碰了大姐这一盅。 “园园,二姐,大姐,妈,酒喝了,咱一家人感情在这儿了,听我说事,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指教。” “川,你说吧,大姐听你的。”周军霞知道小川要说什么。 “二姐也听你的。”周琴琴的语气里,精气神缓过来了。 秦川看岳娘。 当妈的点点头。 “我待岳母当我亲妈,我待大姐二姐当我亲姐,我要给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秦川把自己的意思一口气说出来。 第288章 签字,摁手印 连着三天半,脚步不停车马不歇,一鼓作气,秦川接回岳母赵秀梅,大姐周军霞,二姐周琴琴。 让他们聚在一起,是有一个根本目的。 写清楚报案材料,签名字摁手印。 让周文堂夫妇为首的作恶团伙再翻不了身。 媳妇回娘家,有亲妈有亲姐。 一对儿女转姥姥家,有大姨二姨小姨。 只能让周文堂一家从隔壁院子消失不见。 去泾川县公安局报案,告周文堂周有为,告马堂等人。 他们用欺骗手段哄出去赵秀梅,卖给马一鸣家。 他们又哄骗周琴琴出去找母亲,倒手卖掉。 马堂里外得了五千块。 周文堂一家得了周家老院,得了周文生一万块补偿款。 姐妹三个写材料。 她们心里还有忧虑,周文堂早有准备的。 有一份他大哥写的遗书,有一份马家人所在乡府的介绍信,警方不立案怎么办? 秦川鼻子里哼气。 “不立案?园园,大姐,如果我现在还是大坪村的穷小子,警方不立案有可能。 平安贸易公司秦老板报案,警方不立案说不过去。”秦川嘴角斜上去笑的玩味。 你们姐妹俩好好写材料,越详细越好。 材料写了大半夜。 二十页纸,一万多字。 周家姐妹的万言报案书。 周圆圆这才明白,自己男人这是要置周文堂一家死地。 让他们十年二十年内翻不了身。 他们不但不能染指周家老院,还要让他们从自己家搬出去。 “川,写得我胳膊腕子都疼,从来没写过这么多字,我妈和我二姐太苦了,都是他们害的。” 秦川整理好二十页手写材料,还有几页自己准备好的证据。 “明天我送完菜回来,先去找周援朝和迪生勇。” 周园园没明白,迪生勇是谁? “媳妇,迪生勇是泾川县风雷厂的厂长,他让拐卖了自己亲大嫂亲侄女的人在厂里上班,他就不是好领导。” 第二天晌午,从农贸市场出来,秦川用铜城市印刷厂的机子油印出来五份复印件。 带回周家母女身边。 赵秀梅、周军霞、周琴琴、周园园母女四人,在各自的名字上摁下了重重的手印。 材料拿到周援朝办公室。 秦川脸上没笑容,材料推过去:“援朝叔,先认真看,看完了再说你的意思。” “小川,这是什么材料?” “你看完就明白了。” 二十页纸万言书,大坝乡开的证明,一张黄纸沓的手印。 一沓照片。 周援朝看了二十分钟,身心震惊! “园园的大姐二姐都接过来了?”周援朝站起身手掌盖在材料上微微颤。 “援朝叔,继承我岳父的遗产,少一个子女在场都不行,材料上少一个人的手指印都不行,她们三个和我岳母必须在场。” 周援朝明白了,周文堂一家这是要完蛋。 这小子用了最狠辣的手段。 秦川来问他的意见,是对他的尊重。 周书记你怎么看,有什么意见? 周援朝认为必须拿出态度给小川。 在周家族亲里,他要背恶名了。 大家肯定说事儿是他整的。 周援朝咬咬前门牙。 “援朝叔,你让一个人贩子在你手底下上班,你还答应给他分房?” “小川,我不知道这么复杂!” “你现在知道了。” “我陪你去市里!”周援朝站起身准备马上出门。 这反应这态度,秦川觉得没看错周书记。 毕竟有上一世几十年的交情。 “援朝叔,去市里报案,材料打到泾川县公安局处理,效果更好?” “这样最快最稳。” “援朝叔,你不怕惹了你们周家族亲?” “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对身边的亲人下手,比杀人放火的打砸抢还可恶,还令人发指。” 秦川又说一个条件:“我要求发告示写明开除马堂得原因,再交公安机关处理。” “小川,现在就去市里报案,回来了我处理马堂,你放心,我绝对秉公办理。” “好,我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去市里。” 秦川转身出棉纺厂办公室。 一辆嘉陵摩托车骑进平安院里。 下来两个人,站在办公房门口喊一声:“秦老板在吗?” 出来的是周园园。 “您好,找秦老板什么事儿?” “我是宁阳大坝乡的王京,我找秦老板有要紧事谈。” “他这会儿不在,去棉纺厂找周书记去了。” 宁阳市文祝县大坝乡王书记亲自来找秦老板。 来这儿之前,他先去了一趟泾川县,确定明白周文堂手里是不是真有一张他们乡府开出去的证明。 王京说他是大坝乡人口普查工作人员,马一鸣说他老婆跑了,是周文堂大嫂,过来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周文堂拿出来手续给他看。 在周文堂心里,手里拿的东西似乎成了真实有效的证明。 周文堂骗自己都能骗过去,令王京实在不解。 大坝乡王书记一趟子赶到景宁县城,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秦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铁大门前面挂着白底黑子匾牌:景宁平安贸易公司。 “这小子真能折腾”王书记心里嘀咕。 “您是公司什么人?”王书记笑着问招呼他的大肚子小妇人。 周圆圆请他俩进办公室,泡上茶水。 “我帮川子和艳姐整理账务和一些资料,您再等一会儿,川子马上回来。” 王京听出来了,她一口一个昵称,而不是叫秦老板。 “你是他家人吧?”王京笑着问。 “他是我男人,出去忙事了。” 王京点头,呵呵笑,再问:“你二叔是周文堂?” “是的。”周园园回答一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被王京一眼看在眼里。 “周女士,恕我冒昧说你二叔周文堂的不是,这件事很严重,我要跟秦老板说清楚。” 那沓资料里有大坝乡开的一纸证明,上面什么内容,周园园看明白了。 “您是大坝乡什么人?”周园园问。 “我是大坝乡书记,周文堂跟马堂勾结,不知道从哪儿开出来的介绍信,说是我们大坝乡开出去的,能证明赵秀梅和马一鸣是夫妻,你二叔这是犯法啊,对了,赵秀梅是你母亲吧?” 周园园看王书记,脑子里想,这都是川子提前做好的准备。 “赵秀梅是我母亲,是被我二叔骗出去卖掉的。” 周园园不怕家丑外扬。 王京嘴里嘀咕:“还有这样的人……” 外面自行车响动,一声喊:“园园?” “哎?川子,大坝乡的王书记来找你了。” “王书记,好啊,我下午还想去找他呢,这就来了,这是我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秦川跨进办公房,跟王京双手友好:“王书记,好啊,那边的情况需要你配合我,我下午准备去找你。” “秦老板,事情很严重,他是你媳妇二叔,我才来找你商量,问你一个态度。” “王书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什么我媳妇二叔,都该死!” 话不好听,态度很明确。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宁阳,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书记,报案在我们铜城这边,你只需要带着相关证明出面作证。” “我明白。”王书记说道,“秦老板,你冒充我们马县长给我送菜送肉,马县长有心见你,对你有好处,抽个时间?” “这件事这两天处理完,消停下来,我去你们文祝县拜访马县长。” “好,秦老板,等你音讯。” 摩托车突突骑了出去。 秦川盯着他背影看一分钟。 转过身给媳妇安顿:“园园,看好她们,不要随便跑出院子,我跟援朝叔去铜城市公安局。” “市里公安局?”周园园不理解。 “是援朝叔的主意,市里公安局的领导他认识,能说上一句话,案件从市里打到泾川县,比咱们直接去泾川县报案效果好。 “川,这里你放心好了,有必要的话,我也能回去。” “媳妇,你安心养胎,安心陪家人,你身后的麻烦,我给你挡。” 第289章 大嫂,我们接你回家 去警局报案,当事人是赵秀梅和周琴琴,万言书写清楚了她俩的详细遭际。 但她俩还是要跟上一块去,警方要做笔录签字摁手印。 这也是秦川一股劲找回她俩的原因。 周园园跟周军霞的意思,小川给她俩再嘱咐一遍,在警方面前别说错话。 秦川的意思没必要,只要不是歪曲事实,赵秀梅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必要刻意准备。 周琴琴是什么遭遇就说什么。 准备了一些衣服和一些零杂用品,装车厢里,那辆自行车也装车厢里。 秦川开车,送赵秀梅和周琴琴出门。 在棉纺厂拉上周援朝。 事情顺利的话,明天以后,赵秀梅跟周琴琴就可以住在周家老院,再不看周有为他们一家人的脸色。 平安大院的大铁门关着,外面进人要推一把,周园园听见推铁门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负责接待来的客人,多半是联系拉货送货业务。 “妈,大姐二姐,我去接待客人。” 周园园从母亲待的这间房里出来,失声喊出口:“二叔?” 房间里几个人支起耳朵,赵秀梅出去,周军霞也出去。 周琴琴被秦川一把拽住:“嘘,二姐,你别出去。” 周琴琴退回屋里,眼神中虽然是疑惑,但姐妹们现在一条心,绝对听小川安排,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平安院里公司场地,下一秒就有领导进来,他们不去大坪村,他们来这里找秦老板,说不定是县长还是上面市长,周家人在这个院里吵吵闹闹争起来很不好看。 秦川一把抓住周琴琴:“二姐,你先不要露面,他们不知道我昨天把你接回来了,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周琴琴现在对小川妹夫言听计从,他怎么说怎么来。 咬着嘴唇,忍着愤恨,点头答应:“小川,我不出去,我听你的。” 秦川小声安顿:“二姐,他们要看见你,肯定有察觉,他们就跑了,到哪儿找去?一定听我话。” 周琴琴悄悄待在房间里。 站在周文堂和周有为眼前的是赵秀梅、周军霞、周园园。 当然了,这里是秦老板的地盘,他负责接待来人,站在最前面。 脸上是微微一笑:“二叔,我们几个刚准备出门,你再迟来一分钟我们就走了。” 周文堂手里提着礼盒,周有为手里也提着礼盒,看不出来是什么高档营养品。 他俩一脸乐呵,来意说明白:“小川,园园,大嫂,咦,军霞也在?我们俩过来看看园园,这些东西给园园补身子。” 蜂蜜、麦乳精、乳酪糕点,葡萄干等等。 周文堂立马明白,大嫂在这儿,军霞侄女在这儿也没什么奇怪。 肯定是小川女婿跑了一趟定西那边把她接过来了。 这小子可真能跑。 当着她们母女的面事情更好办。 “二叔,有为哥,怎么摸到我这儿来了?前天你来景宁县,是找马堂和周书记,也没来我这儿啊!” 秦川问话里是冷意和嘲讽。 周文堂心里尴尬,嘴上笑意不减,推一下周有为,让他说明来意。 “大妈,我和我爸想好了,我们接你回去,我们照顾你,你一直住在园园跟前也不是长久之计对吧?” 听到周有为这种虚情假意,周军霞想说什么,小川站在前面,忍着了没说。 她抓住母亲一个胳膊,怕周文堂拉走亲妈。 周园园看一眼亲妈脸上,抓住她另一个胳膊,妈你哪儿都不去。 看川子跟周文堂怎么说。 周琴琴躲在房间里听着。 秦川满脑子里,在周文堂家,自己是怎么被招呼的,一顿热乎饭菜都吃不上。 “来就来吧,提什么东西,我们又不收,我媳妇不吃这些东西。”秦川笑着说。 “小川妹夫,我跟我爸是来接我大妈回去的。”周有为又说一句。 “回哪儿呀?”秦川抬着下巴问。 “回我们周家老院啊,还能回哪儿?”周有为知道小川说的是气话,他也提高声音。 “我岳母还能回去吗,院子不是被你们占掉了?” “小川,看你说的这话,我是诚心实意来接回我大嫂的,我大嫂还没表态呢,你在前面说三道四,我们什么时候占掉了我大妈院子?你瞎咧咧什么?”周有为理直气壮的语气。 “小川,我跟你说了,有为一家暂时住着,房子不能空着不住人,你怎么能到处嚷嚷我们占掉了周家老院。” 其实周文堂心里想说,占掉了又怎样,你姓秦的管得着吗? “二叔,不好意思,我岳母有间隙性精神疾病,还没痊愈,她的事儿还真是我说了算,不信你问我媳妇我大姐,是不是我说了算?” 周园园冷言冷语:“二叔,有为哥,我们听小川安排。” “对,我们听小川安排。”周军霞应一声。 周文堂满脸尴尬,手里提着东西,站在大嫂和两个侄女跟前,她们没说话,被二十岁小子说教的一条一条。 秦老板的地盘,不能太拿大,周文堂满脸陪着笑。 “小川,我来接回我大嫂,你不能拦着吧?” “你问你大嫂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周文堂往前一步,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大嫂,这是有为和我在市里商场给园园买的东西,你接到手给园园,我今天就接你回家。” 赵秀梅的两个胳膊被两个女儿抱着,不方便伸出来接东西。 嘴上淡淡说道:“小川送我回去,我坐小川的车。” 周军霞接上一句:“二叔,有为,小川开车送我妈回去,不用你们领。” 周园园接上:“就是,刚才我们正要出发送我妈回去,你和我有为哥就来了。” 秦川脸上微笑,口气很和蔼:“二叔,有为哥,我岳母跟我姐不想跟着你俩坐班车到铜城,又倒车到泾川县城,还不如我开货车一趟子送他们到地方。” 周文堂手里提的东西放门台上,周有为手里提的东西也放门台上。 周文堂搓一下手嘻嘻笑:“这不正好嘛,小川,我跟有为一块儿坐你车返回,都不耽误。” “我们还要去铜城办事,不方便拉你俩,二叔,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秦川赶人走的意思。 再墨迹下去,援朝叔等不及了。 外面一串自行车铃声,周援朝推着自行车从铁门缝子进来了。 秦川喊一声:“援朝叔,我刚准备去接你,跟我二叔说话耽误了。” 看到堂弟进来,周文堂一脸高兴:“援朝,我跟有为今天接大嫂回去,我俩先到这儿来了。” 周援朝皱一下眉,看一圈人,努力想这里是什么情景。 看样子没打闹起来。 周援朝捋顺事情脉络,知道跟堂哥怎么说话。 “二哥,她们担心你说话不算数,接走大嫂照顾不好,再让马家人抢走了。” 一句话戳在了周文堂心窝上。 他赶紧狡辩:“援朝,咋可能再出这种事,我们好好照顾大嫂。” “你拿着大坝乡开的介绍信干什么?”周援朝紧着问一句。 “这…”周文堂脸色惨白,这个情况怎么回答还没想好。 周援朝不知道大坝乡介绍信的名堂,劝一声:“你把那份东西拿在手里就是想拿捏大嫂,谁看不出来?” 周援朝的意思,你把那东西撕了。 说的是气话,撕了这份,他还能开出来另一份。 周有为赶紧辩驳:“援朝叔,你还不知道呢,马家人前几天就找来了,我爸给他退掉了两千块,他们不要人了。” 这事儿周援朝还真不知道。 他俩真心来接人? 第290章 不是一路人 周援朝跟铜城警局通了电话,约好了见程局。 周文堂父子俩突然冒出来,耽误事儿。 周援朝犹豫了一下,走到小川女婿跟前,低声提醒:“那边等咱过去,不能跟他俩拉扯了。” “援朝叔,我二姐在屋里躲着,我怕他们看见了后面就是麻烦,想想办法支开他俩。” 周援朝给小川嘀咕一些意思,周文堂看在眼里,一股嫉妒愤怒。 想起马堂说的那些话,只能忍了。 周援朝拉他二哥:“二哥,有为,走走,去前面商店买些东西,别打扰人家母女出门。” 周援朝要支走周文堂周有为,拉着他俩去前面大商店买东西。 让秦川的车子开出院子。 周文堂听周援朝的话,小声说:“援朝,小川要送大嫂回去,我跟有为跟着一块走不正好吗?” “小川要去市里办事,你俩跟着不方便,听我话,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援朝,你这口气怎么跟小川一个口气,咱可是一个周家,你爷是我亲二爷……” 周援朝拽着周文堂硬到大商店,让他给家里买东西。 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五分钟后,听见外面车子开出来了。 周援朝忽然想起什么事儿的口气:“文堂,有为,你俩坐班车回去吧,我要去市里开会,不能陪你俩了。” 车子打了一声号,是叫周援朝上车。 周文堂跟周有为追出来,嘴里喊叫,他俩一块坐车回泾川县城。 机房里坐不下,坐车厢里也行。 车子不理站在外面的父子俩,往前开走了。 周文堂跺着脚骂人:“混小子,送你大妈回去,不让咱俩坐?故意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周文堂骂秦川脑子有毛病,这个弯子绕他想不明白? 他要送他岳母回去,还是靠他二岳父一家照顾人,他不讨好二叔一家? “哼,我明天就把你妈送走,有本事你再从马家人手里接回她。” 周有为也想不通,这妹夫这是搞的哪一手。 “爸,她把我大妈送回去,还是你和我照顾我大妈,可他为什么对咱是这种态度?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们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咱?” 周文堂努力想那小子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家,想不明白。 “走,去找你妹夫,再安顿一遍,他敢漏了嘴,我弄死他。” 父子俩去棉纺厂找马堂。 人家在车间上班,车间主任说上班的人不方便出来。 周文堂很气愤,说他是周援朝二哥,是马堂岳父,叫出来有要紧事安顿。 马堂出来了,站在岳父和大舅哥跟前。 “马堂,我问你,秦家那小子没来找你吧?” 马堂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人家现在是百万家产的大老板,找我干什么,人家压根瞧不起我这个车间工。” “真的?”周文堂看着他眼睛,不相信。 这小子今天说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岳父,三妹怀孕八个月了,我俩盼着要房子,敢惹你和周书记?我哄你干什么,我砸我饭碗呀!我真没见过秦老板,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周文堂觉得马堂不敢撒谎。 事儿泄露出去,他和三妹都回老家,他俩丢了工作没了收入,摆摊卖菜也不是长久之计。 “马堂,我总觉得秦家这小子会找你,你躲着别见他。” “知道了岳父,我不见他,我还要上班呢,手底下活很忙,不说了岳父,我走了。” 马堂转身跑进车间。 周文堂皱着眉头,问身边的儿子:“这么大的棉纺厂,怎么那小子说了算,你援朝叔搞什么?” “不知道,看援朝叔对他那态度,我们不敢小瞧他。” “回去吧,照顾你大妈要紧。” “对,照顾我大妈要紧。” 父子俩在汽车站跟前随便吃了一口凉皮,坐下午一趟班车回铜城,再倒车回泾川县。 周文堂感觉这一趟白跑了。 车间里,马堂吓得头上冷汗直流。 这一整天他心神不宁。 昨天晚上秦老板找他,马路边喝了一斤白酒。 他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到底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总觉得要出事。 …… 2号货车里坐的是赵秀梅、周军霞周琴琴,还有周援朝。 小川女婿很不好意思。 “援朝叔,你要觉得把你拉扯进来有难处,你可以不跟着去。”秦川再提醒一句。 车子还没出泾川县城,他回去还来的及。 “小川,我很感动你给我大嫂做的这一切,我相信程局也很感动,我跟着你过去,再说一句话,程局不可能不重视,你就不要劝我了。” 周援朝心里的一股感受波涛汹涌。 小川女婿这几天干得事,让他心里的震惊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这小子哪儿来的本事,一天接着一天,能将大嫂和大嫂家的两个女儿接到身边? 这小子的本事和能力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周援朝觉得这小子将来了不得。 周文堂算什么?人贩子! 这件事本来不愿管,小川爱怎么折腾都行。 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秦川拉着周家母女要去报案。 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周援朝不能不管,他给市里领导递个话,效果大不一样。 周家族亲,谁要跟他反目,就是睁眼瞎子。 靠紧小川女婿,周援朝觉得有可能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到了铜城市公安局,他走在前面,周家母女三个和小川跟在他身后。 “小川,大嫂,琴琴,我跟程局长是校友,他的脾气我知道,事儿我先跟他说。” 进了市局,秦川忍着装做不认识程局。 眼睛看墙上的图片,脑子里想着二十年后跟程局的交往。 关系还是挺好。 “老周,什么事儿这么严重?” “所有的情况在材料里写得很明白,当事人是周秀梅和周琴琴,我大嫂和我侄女,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她俩。” 办公室里气氛很紧张,程局抽着烟看材料,看得很认真。 半个小时后,站起身:“老周,问题很严重,我亲自写信,让李队长带材料去泾川县公安局,你放心,从快从重处理拐卖妇女儿童案。” 周援朝握紧程局的手,嘴上感谢:“那就靠程局督促了,相信你一定能重视。” 同一时间,在泾川县警局,报案人是宁阳文祝县大坝乡王书记,有人伪造大坝乡介绍信,伪造公章。 涉嫌拐卖妇女儿童。 第291章 回周家老院 一个小时后,几个人从市警局出来了。 周军霞问:“小川,回平安院里吗?” “大姐,送咱妈回你们周家老院,周文堂前面说了,他已经准备好了接你们回去。” 母女三个听小川安排。 周援朝一听回泾川县,心里拧巴,看手腕子上表,说就不跟着了。 他要去找制衣厂老江。 “跟这个老家伙的合作有些麻烦,我去跟他谈谈。” 秦川点点头,知道他是推辞,不方便跟去周家老院。 母女三个被秦川一个小时送到泾川县。 周琴琴说出一个意思:“小川,从今天开始,我留在家照顾我妈。” 周军霞接上:“琴琴,你先照顾咱妈,处理完这件事,我肯定要返回定西,不可能经常过来,咱妈就靠你和小川了。” “大姐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步都不会离开咱妈。” 开着车子的秦川眼睛斜光看在周琴琴脸上。 周军霞和赵秀梅有可能没听明白二姑娘的深层次意思。 但秦川听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将寸步不离母亲。 秦川咬咬牙,周琴琴心中的伤痛,需要太久的时间去抚平。 和母亲相伴,也许是她最好的生活。 车子停在风雷街口。 四个人每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生活必需品,走到周家老院大门前。 木门开着,里面有人气儿,有妇人争辩声。 是周文堂家的婆婆儿媳妇。 秦川先进去,木门推得嘎吱一声响,从挂门帘的左侧耳房出来周有为媳妇和周文堂老婆。 不知道她们两个刚才在争什么。 秦川脸上一笑,说一句:“二娘,嫂子,我岳母我大姐二姐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文堂老婆往几个人身后看。 不见自家两个男人,嘴上又问:“咦?文堂和有为呢?” “我们没走一块。”周军霞回一句。 周琴琴眼睛盯着左边耳房,挂着粉红色门帘,这屋两年前是周琴琴的房间。 周有为老婆不认识周琴琴。 周琴琴两步跨进自己房间,转身问抱着小孩的妇人:“你住我房间?” 周有为老婆也不是好脾气小媳妇,瞪眼睛怼过去:“你谁呀,怎么就成你房间了?我们一家三口一直住这个房间。” 周琴琴懒得跟她废话。 炕上的两床被子抱出来扔院子里,桌子上的镜子梳子一些杂七杂八扔院子里。 “你干什么,你谁呀!”二叔家嫂子怀里抱着小孩,大声呵斥扔东西的周琴琴。 赵秀梅冷冷说一句:“她是我小女儿琴琴,这间屋是她的房间。” 周琴琴满身心愤恨,不是自己的东西叮铃咣当扔出院子里。 秦川嘴角一抹微笑。 周军霞冷冷看着。 周家姑娘的二娘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上去一步抱过憋着嘴要哭的孙子,快步跑出这边大院,再不见人影。 刚才她就跟儿媳妇争执这件事,让她赶紧搬出来,她公公和有为去景宁县城接人,咱占着人家一个屋不合适。 周有为跟媳妇说枕头边悄悄话,媳妇你放心,过不了几天,这院子这屋子还是咱住。 妇人想那何必搬出去? 就大妈一个人住这个院子多孤单,她还可以照顾大妈。 没想到眼前是这一幕。 “周琴琴,我是你嫂子,你干么摔我东西?” 张莲怀里没了孩子,手脚腾出来,伸手拉周琴琴,拉得挺用劲儿。 周琴琴一个转身,一巴掌扇在张莲脸上,大叫一声:“别动我!” 手里两样东西砸在张莲身上。 张莲蹭蹭后退一步到院子里,嘴里骂:“疯子,都是疯子!” “我弄死你!”周琴琴嘴里骂,捡起地上瓶子缸子往张莲身上扔。 对方哇叫一声转身跑了。 周琴琴蹲在地上,抱着腿哭成泪人。 秦川看得愣神,二姐这个样子跟园园抱着腿哭成泪人一摸一样的情景。 刚才她乱扔东西,周军霞想上去劝住,被秦川拦住了。 “大姐,二姐需要一个发泄出口,她太委屈太压抑了。” 现在,她扇了张莲一巴掌,再砸东西把她赶出去了,发泄了一些,再把自己哭成一滩。 周军霞走到妹妹跟前:“琴琴,好了好了,妈在这儿呢,大姐也在这儿,小川也在这儿,咱一家人以后好好的。” 周琴琴抬起眼,说的一句话有些蛮不讲理:“大姐,你别走好不好,你别离开咱妈好不好,他们还会闯进来的。” 秦川怕她们两个妇人闯进来,妇人撒泼令人头疼,两步过去,门关紧插上。 安慰母女:“放心,她们进不来。” 赵秀梅掏出兜里手绢给二女儿:“琴琴,妈给咱做饭,妈给咱做好吃的。” 周琴琴站起身,抱住亲妈,嘴里就一句话:“妈我不离开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妈给你做饭,你听话,你哭哭啼啼的,妈也哭了。” “妈我不哭,我们给小川做饭,做最好吃的。” 秦川眼睛看满院子乱七八糟,被子枕头床单瓶瓶罐罐,说不定晚上家里就来人了,这可不行。 看母女三个人进了厨房,秦川悄悄出门。 隔壁铁门关着,啪啪啪拍两下,里面答应的妇人是周文堂老婆。 秦川问:“二娘,院子里都是你儿媳妇东西,你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你们这是闹腾什么啊……” “快过来收拾掉你儿媳妇被子枕头,你要不收拾,我扔巷子口垃圾堆里去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妇人嘴里抱怨:“这折腾的什么,妞妈哭的整我……” 秦川没吭声,悄悄嘱咐:“别嚷嚷,周琴琴现在不好惹。” 院子里被子枕头床单,妇人出出进进抱了两趟抱走了。 秦川又关上门,进上房屋,站在供桌前。 恭恭敬敬给周文生上香,说一句:“岳父,你的家,你小女婿给你夺回来了,你安心吧,你女儿们和你老婆,我尽可能照顾好。” 秦川觉得这种话说出口,似乎是对自己爸妈说话。 自己亲爸和媳妇亲爸有太多的相似经历。 自己和周园园有太多的共同语言,患难中真感情,没几个人能理解。 周军霞揭上房门帘,悄悄看了一眼,悄悄转身。 不打扰这个男人。 回到屋,给二妹和亲妈说一句:“妈,琴琴,小川把咱当一家人。” 第292章 天黑了 周家父子俩回到自己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要多累有多累。 他俩刚进家门,周有为的媳妇哭哭啼啼。 一句话听在周有为耳朵里是一枚炸弹,炸得他脑子里嗡嗡响了半天。 张莲说:“周琴琴把咱俩所有东西都扔出来了,还打了她一巴掌。” 周有为瞪眼:“你说谁打了你一巴掌?” “周琴琴,疯子一个。” “你认识周琴琴?” “不认识,她说她是周琴琴,说我们占了她屋子,跟疯子一样打人扔东西——有为你咋了?你干么这么看我?” “没事,让你搬过来你不搬。” 周有为转身进上房,跟换鞋子的老爸说话,声音里恐慌至极:“爸,琴琴回来了!” “什么?”周文堂刚端起杯子喝茶水,呛得咳嗽了半天。 半天缓过劲儿来,气吁吁:“瞎扯什么,琴琴怎么可能回来。” 周文堂觉得安排周琴琴安排的天衣无缝,那边人压根不知道周琴琴娘家在哪里。 除非马堂说的那些情况都是撒谎骗岳父和大舅哥。 “有为,你听谁瞎说的?” “妞妈说周琴琴把她扇了一巴掌,把我们的被子床单都扔出来了。” 周文堂嘴角微微一笑:“她是不是说错了,今天你也看到了,你大妈身边是园园和军霞,哪有琴琴。” 周有为觉得老爸说的有道理,媳妇把大姐当成二姐了。 张莲站在上房门口,气哼哼:“爸,有为,你俩看着她们欺负我?你们算不算男人?” 被儿媳妇这样训叨,周文堂一肚子火,嘴里骂:“她仗那小子本事欺负人是不是?这里是周家,我去问明白,凭什么打人?” 周文堂要冲出去,周有为跟着,转身给媳妇说:“打你的是大姐,你搞清楚。” “大姐?大姐我能不认识,大姐在旁边站着,大妈也在旁边站着,她俩看着我被周琴琴欺负。” 周文堂猛一下顿住脚,转过身,张嘴瞪眼:“妞妈你说什么?” “我说打我一巴掌的就是周琴琴,难不成还是周园园,你们不是说周园园怀孕了吗,她虽然像周园园,可没怀孕。” 周文堂不出去了,转身回上房屋,周有为也跟进来。 “有为,你干么,你不去了?”她媳妇气得跺脚。 “喊什么喊,先去帮妈做饭,吃完饭再说。”周有为朝自己媳妇吼一句。 “你跟我吼什么!”张莲瞪一眼两个男人,去厨房帮忙去了。 她不听男人劝,不往出搬,才着了那一巴掌。 父子俩脸上阴沉满面,恐慌至极。 “有为,是不是她自己跑回来的?” “爸,我觉得是那小子折腾的事儿,他找到了琴琴接回来了。”周有为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周文堂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马堂这个混蛋,肯定被那小子收买了,我今天问他话,他眼睛躲着不看我,我就觉得他没说实话。” 周有为语气担忧至极:“琴琴回来还真是个大麻烦,她要守在我大妈跟前,咱怎么弄走我大妈?” 周有为哼一声:“那就把他俩一块弄走,咱两个大爷们搞不过他们两个女的?切,我就不信了。” 周有为提醒道:“爸,你还看不出来,那小子有本事,我援朝叔百分百向着他,咱这下没好结果了。” “没好结果,我手里有手续,他能把咱俩怎么着? 你大妈不回马家就不回嘛,琴琴跑回来了就跑回来了,跟咱俩有啥关系? 所有事情往马堂身上推,警察抓他不是抓咱两。” 这是周文堂使得手段,早有准备,都是马堂一手干的。 泾川县警局离风雷街不远,市局的人下午来,一番研判,不敢有一分钟耽误。 周文堂老小一家五口正坐在饭桌上吃饭,哐哐哐敲门声急促。 外面晃着几道手电筒光亮。 “快开门!” 周文堂让周有为过去开门,呼啦啦闯进来几个大檐帽,周有为吓得扶住门框,嘴里喊:“爸,妈!” 周文堂从厨房屋里出来,眼前一幕吓得腿脚发抖。 严打气氛,动不动谁家就出现这一幕。 “这是咋了?”周文堂小声问。 带队领头人厉声问:“周文堂周有为是你俩?” “是是!这是咋了?” “有人报案,你们父子俩涉嫌拐卖妇女儿童,先去警局接受调查。” “谁…谁报的案?”周文堂脑子里惨白,眼前暗沉,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周文堂,你俩先去警局接受调查,案件还需要进一步审理落实,希望你俩配合。” 这边有警员进院里,隔壁周家老院里立马听到动静。 门口站着周琴琴周军霞,眼睛看进来。 周琴琴的一句话是晴天霹雳:“二叔,有为哥,是我和我妈报的案。” 周琴琴觉得应该把小川腾出来。 “琴琴…你不能冤枉二叔,你不能冤枉你有为哥,我们是冤枉的……” “周文堂,瞎喊什么,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去警局接受调查,你有质辩的权利,走吧!”带头口气威严。 上面交过来的任务。 两个人不想走,被几个警员硬拉着出去了,走着去警局。 周文堂还在喊:“琴琴,我是你亲二叔啊!” 周文堂和周有为没看见秦家那小子,看样子真是周琴琴跑回来跑前面警局报的案子。 周文堂觉得自己去警局,能解释清楚所有事情。 有周文生大哥的遗嘱,有大坝乡的介绍信,有给马堂写的承诺书。 所有责任让马堂一个人承担。 他俩肯定想不到,没有手里那几张手续,他俩还真能把自己腾出来。 伪造官方文书,目的何在? 巷子里各家门口站满了人。 周文堂父子俩怎么会被警察夹着胳膊带出去? 议论纷纷。 “肯定跟周文生的补偿款有关,他们父子俩用那笔钱盖房子盖的这么阔气,能不被带走?” “你瞎扯的吧,盖房子花周文生的钱就被警察抓?” “谁求知道,巷子里传言,他们父子俩耍手腕让周家母女俩失踪的,能不被抓?” “就是就是,绝对是这么回事,卖掉人家母女,霸占人家房产,私吞人家补偿款,被警察带走了,十年八年少不了。” “听说了没,都是那周家小女婿一手折腾出来的。” “这个小女婿真了不起,谁说生孩子非要生儿子,生了女儿,嫁个有本事的男人一样” “你有本事把你女儿嫁给有本事的男人?” “你等着瞧,我女婿绝对有本事,我已经看好了。” “屁话,你两个女儿加起来还不到十岁。” …… 第293章 迪厂长,拜托了 迪生勇吃过晚饭,看会儿电视准备睡觉,被人叫出家门。 看清外面的人,风雷厂厂长又惊又喜,叫他的是景宁秦老板。 年轻有为敢闯敢干,迪厂长心里念叨他聚一下。 赶紧握手友好,嘴上乐呵:“秦老板,这么晚了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秦川没说不是要紧事, “迪厂长,去你办公室说行不行?咱俩喝两盅。” “去我办公室喝酒?”四十岁风雷厂领导觉得这小子很有意思。 “这个点儿了您说还能去哪儿?”秦川笑着问。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办公室里。 两个小酒盅倒满。 “你小子有意思,拿一瓶酒的同时还拿两个酒盅?”迪生勇呵呵笑。 他心里知道,和秦老板的友好从这儿开始了。 周书记的侄儿女婿,风雷厂的厂长接触了一回,很有意思的一个小伙子。 这会儿好像有很急的事。 “秦老板,有事儿直说,我跟老周的交情你肯定知道,当然了,就是没有老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迪厂长满嘴乐呵。 秦川语气里很不好意思。 “迪厂长这么晚把你拽出来,给你添麻烦了,我跟周书记在市里处理了一些事儿,又在我岳母家处理了一些事儿,耽误了饭点,这才来找你。” “秦老板,别说这么客气的话,我躺下睡着,知道是你叫我,我光着脚也要跑出来。” 秦老板这半年的情况,迪厂长在周书记嘴里如雷贯耳。 又打听了一圈铜城范围的几个人,对这小子有敬意有不解,充满好奇。 这小子拉走一万个罐头瓶,说是做西红柿酱,那次的交往,迪生勇觉得他的目的不是拉罐头瓶。 笑着问:“秦老板,你做的西红柿酱呢?” “这段时间太忙,还没做,过段时间给你送来几罐头瓶。” 两人碰一盅。 迪生勇眼睛使劲看秦老板,知道他有要紧事说。 先递过去一个很友好的建议:“秦老板,我争取了一个东风卡车指标,跟你手底下其它车子是一个批次,你掏钱,车子你自由开,方便的时间里给我拉一趟东西,不能收运费。” 再碰一杯。 “迪厂长,有车没司机也不行啊,尽是些二转子愣头青师傅,三天两头出事故还不够我麻烦的。” 意思很明显,有车子的同时也要有司机。 风雷厂出挂靠手续出证明,不掏一分钱,十万块秦老板掏,三天两头的拉一批货。 “十万块?我去兰城提车是八万三,你要七千块回扣?”秦老板问的也太直接了。 “这个…秦老板,你说八万三那就八万三,从我这儿拿了手续,你自己去兰城提车,这总行了吧?”迪厂长觉得在这小子面前还是要坦诚相待。 那些弯弯绕就不搞了。 “秦老板,我知道你没司机,我给你,迪生龙是我堂弟,开了三年货车,人老实没小心眼,听说你给司机开的工资一个月有两百块?” “我名下的司机要每天出车,业务很忙,人要住在我的平安公司,吃饭也可以在公司吃。” 这么一说,迪厂长又有些不确定的语气。 “这样啊…那我问清楚他再给你回话,秦老板,再碰一个,我知道你好酒,现在说你的要紧事。” 秦川沉默了一分钟。 自己再喝一盅。 “迪厂长,周文堂和周有为这两天会被警方逮走,估计你也会被盘问一些情况,你做好准备。” “什么?你二丈人爹和你大舅哥被逮走?谁搞他们你给我说清楚。” 迪厂长一脸不相信。 谁敢折腾你秦老板的丈人爹和周书记的兄弟,我迪生勇能帮上一把的绝不推辞。 “迪厂长,你如果真能帮我这一把,我让你的风雷厂在接下来一个月,产能扩产最少一倍,资产最少翻一番,跟周援朝一样,你能当风雷厂书记。” 猛一听,迪厂长觉得这小子说大话。 这半年,周援朝的路子和秦老板自己开公司的路子,摆在狄厂长眼前。 这小子绝对不是说大话。 酒盅举端,迪厂长主动碰过去一盅:“秦老板,你说的情况太突然了,我还不知道你媳妇的娘家人出了什么事儿,站在你这边,能出头的我肯定出头。” 迪厂长听出来了一层意思,秦老板要他活动关系,尽可能减少周家人的麻烦,秦老板身上的麻烦也就少许多。 周文堂是他二岳父,比周援朝的关系还亲近,这小子跟周援朝那么亲热,周文堂父子俩的事情,秦老板肯定更上心。 “周文堂是我们车间班组的班长,如果不出意外,会当车间主任,你说他们父子俩一起被抓,出了什么事儿?”迪厂长相当关心的语气。 “领导,周文堂父子两被抓,是我搞的,我不要你护着他俩和他俩拉扯的几个亲族,我要你把他们都从风雷厂清出去。” “什么?” 迪生勇满脸惊疑,刚才理解反了。 “你搞你二岳父,秦老板,我没听错吧?” 看样子周文堂父子俩在风雷厂的人脉和影响还不错。 秦川解释了半天。 再反问一句:“迪厂长,你让这种人贩子给你当车间主任?” 迪生勇不信:“你说他俩卖掉了你岳母和你媳妇二姐,我不信。” 嘴上说不信,看秦老板脸上不是开玩笑。 “迪厂长,你跟你们县警方领导熟,你去了解一下就清楚了。” 迪生勇坐直身子,比秦川高出一个头,想了半天。 自己喝掉一盅酒。 “迪厂长,周文堂的家属里,有三个人在你的厂里上班,每月挣五六十块,他俩被抓,他们还能安心在你手底下上班?” 秦川问得咄咄逼人。 周园园的哭诉在秦川脑海里抹不去,岳父被迫害,周文堂一家七八口冷漠相待。 他们跟这边老院的人断绝了关系。 园园说,她二娘眼睛看着亲大嫂被剃阴阳头被挂破鞋,还往她身上扔烂菜叶子。 园园又说,二叔又把自己大女儿嫁给了扔鸡蛋的男人。 媳妇最后的意思说,她恨隔壁那门人,每一个人都恨,恨得心里暗无天日。 从这个院里出来,就要面对隔壁院子,这是她五年时间待在大坪村不想回去的根本原因。 扔菜叶子的妇人在风雷厂当勤杂工,拿工资拿福利。 扔鸡蛋的男人在风雷厂开机车,都干得稳稳当当。 秦老板说出这些意思,迪厂长不会不明白。 秦川跟周园园说,他恨他大伯一家,明明是一脉血亲,为什么让人这么恨。 这种心情让两个人心心相应,决定了相伴一生。 在迪厂长眼前,秦川喝一盅,恨意挂在脸上。 “秦老板,你是为你媳妇出头?” “对!” “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秦川眼神在迪厂长脸上看了一分钟,说一句:“你不理解。” “秦老板,我承认我不理解,但我知道你能给我带来好处,这就够了。” 笑意又挂在秦川脸上。 “迪厂长,看样子你明白了我心里的意思,我就不跟你再有过多拉扯了,一瓶酒喝完了,咱的交情也从这儿开始了,我跟我援朝叔怎么样,你既然一清二楚,我跟你的关系将来怎样,你心里也一清二楚。” 说完这话,剩下的一些酒倒成两盅,秦川举起双手握着酒盅。 “迪厂长,拜托了!” 一口气喝干。 第294章 大坪村,两天不见带头人 大坪村里,张春脸上急切,问进村里拉菜的人: “学义,川子又出远门了吧,咋两天不见人?” 李学义连着两天进大坪村拉一车菜。 给村里人如实回话:“春叔,他昨晚去了园园娘家,事情处理消停了就回来了。” “他处理园园娘家事?”张春脸上,除了急切,又增了一层担忧。 周园园娘家什么情况,张春知道一半。 园园娘家人的情况跟川子父母的遭际差不多。 这小子帮园园处理身后的麻烦。 就怕他自己惹上麻烦。 “他又折腾周家人,没个轻重,唉!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学义不同意长辈这种意思。 “春叔,这才是我们领头人的本事,凭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有没有想过园园回不了娘家的难处,有没有想过园园亲妈和二姐的难处,他们那种人就该吃枪子。” 张春摇摇头。 秦川在外面忙不能按时回来,李学义紧着补缺。 春婶拽着他进屋里吃东西,本来是给川子留的,李学义吃进肚子里也一样。 凉皮凉面凉粉,醋泡着,吃的李学义肚子里凉飕飕酸得拧成一团。 “学义,给园园带上一份。” “嘿嘿,春婶,我觉得园园不适合吃这些凉东西。” “谁说的,园园就爱吃我做的这一口。” 春婶硬让李学义带走。 两万斤蔬菜连夜拉下去。 大坪村的特色情景,每天晚上装一车蔬菜拉回县城。 张保中的车子每天下午开回村里,第二天早上装菜,景宁县各乡镇跑一圈。 五个乡镇里大小供销社,现在都是张保中的车子送蔬菜,运能有些转不过来了。 张春就急这事。 这两天来大坪村的人,不是领导视察,是要蔬菜的供销社主任。 送货量增加了好几倍。 去农机站开五辆拖拉机回来的事必须搞定。 乡上领导说开了手续,在秦川手里。 张春迫不及待等川子回村里,一堆事儿要他定夺。 秦川在岳父家上房炕上睡到早上四点。 眼睛一睁,不惊扰岳母和二姐,悄悄出门出风雷巷。 车子一个半小时开回平安大院。 车子声音惊醒了周园园,她从房间里悄悄出来,看自己男人在水龙头上洗脸洗脖子。 小媳妇声音放低低的:“川,你昨晚在我家睡了?” “在上房炕上睡的,睡醒了,这就去铜城送货。” “川,义哥说春叔等你呢,让你赶紧回村里,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嗯,春叔跟我说买拖拉机的事,不敢耽误了” “咱村要买拖拉机呀?”周园园乐呵呵问。 “园园,小水和罗家湾在农业社的时候就有拖拉机,那时间咱大坪村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唉!” 秦川口气里,过去的日子没法回首。 周园园嘻嘻笑:“咱村里现在有五十三台电视,一百三十辆自行车,四辆大卡车,你刚才说今天还能搞回去五辆拖拉机,市长都要去咱村。” “哦?你这么清楚,你做了记录?” 周园园点头,她都做了记录的。 张保中每天回大坪村,一辆自行车一台电视都要经过张保中车拉回去。 “川,我都想回去看看了,可你不让我回,让我定定待在这儿,我都快待了一个月了。” 周园园真想回去一趟,又不想给男人添麻烦。 “媳妇儿,我就知道你想回去了,可这两天大姐和孩子们在这儿,你要陪她们。” “川,大姐昨晚说了,她想领着孩子们去大坪村,她就想看看咱俩走出来的地方到底什么样子了。” 秦川摸一把媳妇儿脸蛋,不理解的口气:“那你和大姐和孩子们昨天不坐大头车回去?他现在开车开得可稳了。” 周园园脑袋微微一偏:“还没跟你说呢,你昨晚又没回来,我怕你担心我,又骂我跑来跑去。” “媳妇等着,我送完菜返回,拉你和大姐回村里,今天要忙的账务资料赶紧做完。” 媳妇手底下的业务不是太忙,李艳回来,刷刷几笔就做完了。 给她一个事儿做而已。 生孩子婆娘当临时工,不能太依靠。 “听老公话,天还没亮,你睡眠不足,赶紧去睡会儿。” 周园园咧一下嘴,男人时不时冒出来一个“老公”,听上去怪怪的。 周园园张嘴呵欠,赶紧回去再睡会儿。 这两天跟姐姐们聊事儿聊到半夜。 没办法的事,姐妹们有太多话要说。 义哥昨晚开回来的车子,早上又被川子开了出去。 五点到六点半,天没亮,一路上就遇到了两辆拉煤车。 农贸市场调度主任杜进风很急躁:“秦老板,你去定西拉的红洋芋呢?” “明天抽时间给你拉一车。” “你空车从定西跑回来?”杜进风瞪眼睛。 “谁说空车,我拉着我大姨子姐。”秦川辩驳一句。 “你跑定西一趟竟然不拉红沙洋芋,可惜呀!我等你货等了两天,你说明天才拉?” 秦川不明白,杜进风咋对红洋芋情有独钟? 他一顿也吃不了几个呀。 “杜主任,我媳妇娘家事儿有些麻烦,这两天紧着处理呢,明天就去给你拉红洋芋,不是,你还没说好价钱呢你就让我拉?” 杜进风竖起两个手指头:“这个价!” “两分?地头价都比这个高,你大老远拉回来你给我两分钱,不去!” “两毛!先拉一车过来!” “两毛?”秦川心里吃惊,市场里土豆零售价超不过一毛钱一斤。 这年头还有两毛钱的土豆? 猪肉从八块钱一斤涨到了二十块钱一斤的效果。 秦川努力挖脑子里前世的信息点,希望能对上这段时间最赚钱的东西是不是土豆。 看秦老板脸上疑惑,杜主任又解释:“我不给你这么高的价你能去拉吗,今天接你媳妇大姐,明天又接你媳妇二姐,后天又接你媳妇三姐,把你媳妇娘家人都接来。” 农贸市场的调度主任,怎么知道秦老板今天接大姐明天接二姐? 秦川马上想明白,他是李艳身边的一圈儿人。 “我明天一定去!”秦川答应,再补充一个意思,“我明天从这儿出发去定西,能不能装起车不一定啊,明天不一定拉回来。” 脑子里想,大姐夫那个地方运出来两万斤土豆不是容易得事。 “后天拉回来也行。”杜进风嘻嘻笑。 每年都有一样两样农产品让批发商经销商大赚一笔。 这段时间,有可能是洋芋大赚一笔。 车子返回景宁县城。 秦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拉来一车土豆给两毛钱,不正常。 他有别的目的。 送领导送礼不可能送土豆,农产品炒作也不是想炒就能炒起来。 杜主任要干什么? 管他的,先拉来一车两万斤再说。 卸了货,十点返回平安院里。 另四辆车都出去了。 张保中开1号车,一路各乡镇和矿区送菜,他这段时间带着村里的两个小伙子学车。 3号车被李学义开着跑兰城拉服装拉杂货。 4号车被刘全有开着去威市峪市送牛仔裤景宁喇叭裤。 四辆车出进,周转三十万资产在李艳手里过。 两条路子跑得风声水起。 秦川朝院里喊:“园园,忙什么呢,不是说带你和大姐回村里吗?” 第295章 回村里 周园园心里有一股不得劲儿。 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太娇生惯养。 虽然肚子怀着双胞胎,但一天睡了吃,吃了睡,太安逸了。 李艳安排的那点活压根就不出力。 村里四婶也生了双胞胎。 春婶给园园灌了两天耳音,说你四婶怀双胞胎的那半年,啥活没干? 人家坐着架子车去最远的沟地干活,坐在架子车上颠儿颠儿,生下来一对儿子就那么皮实。 小平小虎两个除了在学校念书,整天上墙揭瓦调皮捣蛋。 春婶的意思是说,园园你不能太小心翼翼,你虽然不能坐骡子车颠簸,但坐四十分钟货车回村里没什么。 又不是马上要生。 村里人都想园园媳妇。 周园园觉得春婶说的有道理。 刚好娘家大姐想去大坪村,小川跑出来的事业肯定要看一眼。 大坪村里人对小妹夫尊敬的不得了,回到村里,大家恨不得拽着他挨家吃饭。 平安院里只是借宿,迟早要回村里去。 秦川觉得应该让媳妇和大姐回村里一趟。 大头每天带去一沓衣服给村里人穿。 周园园看不到。 走之前给艳姐招呼一声。 李艳正在办公房接待几个男顾客,秦川问她:“艳姐,我带我媳妇和我大姨子姐回村里去,你这边不耽误吧?” 李艳从桌子后面站起身,笑着说:“不耽误,园园早几天就想回去了。” 2号大车从平安院里开了出去。 办公房里,开支票的人没在意刚才是谁,其中一个人随意问一句:“李老板,你手下这几个司机都很年轻啊!” 李艳眼睛看窗外车屁股出去,心里想,头儿你也太低调了,大家都以为你是货车司机。 李艳觉得这样搞下去不好,误会太长迟早是麻烦。 打发走眼前两个人,喝一口水,李艳想,不能让秦老板每天开车出去跑来跑去。 他应该坐在办公桌后面,烟抽上茶水喝上,二郎腿翘起来,跟顾客们谈货运贸易生意。 这小子开着货车回大坪村了,住他那两空破窑洞。 跟别家有老板咋就不一样呢。 愁人! 李艳捂着额头,想接下来几天应该怎么安排事儿。 缺开车司机啊。 秦老板每天傍晚进大坪村拉蔬菜,每天早上那么早跑铜城送菜,这一趟就应该腾出来。 办公室门一推,一个大个子男人进来了,身上一股热气。 眼睛转着看了一圈,嘴上问:“秦老板呢?” 这人知道负责人是秦老板。 “您哪位,找秦老板办什么业务?” “我是泾川县的狄生龙,迪生勇的堂弟,我要在秦老板手下开货车,这是我的驾驶证明。” 两样东西放到桌子上。 李艳站起身,脸上笑的灿烂,赶紧招呼:“请坐,喝花茶还是喝绿茶?” “随便都行,秦老板不在吗?” “刚出去了,回大坪村了,你就是去年从一人深的浑水中救出来十几个人的狄生龙?” 男子咧嘴笑,大手一挥:“提那事儿干么。” “你的事迹都上铜都报纸了,是个英雄啊!”李艳夸赞不已。 男子看李艳,微微笑:“你是李总的女儿李艳,都变样了,我没认出来,我哥没说你也在秦老板手下干事。” 李艳听出来了,这老哥是个明白人。 “迪师傅,我们刚好需要一名货车司机,你来的正好,条件我给你说明白,你跑大坪村到铜城市农贸市场这条路线,早上五点出车,八点到九点返回,下午返回大坪村拉菜,一个月的工资不低于二百五十块。” 这年头,县长工资才一百块。 迪生勇一口答应:“那就这么定了,该签的字我签,给我腾一间房,吃住我都在这里了。” “你吃住都在这里?”李艳很高兴,吃住都在这里的开车司机真不好找。 早早出车,晚上出车,很辛苦的。 这个情况要给迪师傅先说清楚。 人家听完,微微一笑。 “李艳姑娘,不是哥在这儿吹牛,开一天一夜眼睛不眨都没问题。” 李艳呵呵笑,吹什么牛? “迪师傅,你在秦老板手下干事,辛苦是辛苦,但挣得也多,平安贸易公司的理念就是多劳多得。” 迪师傅嘴角微微一笑:“李艳姑娘,我可不是奔着挣钱多少来给秦老板干活的,我是欣赏他这个人。” 李艳使劲点头,很理解他这个意思。 头儿手头这一摊子事情能安排好了。 “可惜呀,今天没见到秦老板。”迪师傅很可惜的口气。 “迪师傅,咱给你收拾房间。”李艳赶紧让他挑一间住房。 快到大坪村的秦川打了个喷嚏,揉一下鼻子,嘴里嘀咕:“我刚离开谁念叨我?” 副驾上坐周园园,调笑一句:“是艳姐念叨你?” “哎哎,大姐在后面呢,别瞎说。” 周园园嘟一下嘴:“艳姐一回来,第一句话问小川没回来?我说没有,她天天念叨你。” 艳姐应该先问你义哥没回来? “川,艳姐最先关心的是你,你当我看不出来?” 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 坐在后面的周军霞默默听。 小两口感情真好。 刚进村口,两个穿花布衣服的小女孩往前跑,屁股后面书包啪嗒啪嗒。 周园园满眼喜乐:“看呀,她俩穿着我做的衣服,是张旺表叔的两个小孙子,他们上学了?” 车子停在她俩跟前,秦川脑袋伸出去喊:“喂!你俩上学啦?” “两小姑娘使劲摇头:“被王老师堵回来了。” 小姑娘不到八岁,不够年龄,跑学校去被赶出来了。 车子刚好停在学校土围墙下面,一个足球咣当一声砸在车厢里,跳了两下没跳出去。 土墙上伸出来一排脑袋。 学校土墙根下面碱掉了,上面重下面轻,趴的人多就趴塌掉了。 秦川大声喊:“小虎,别趴了,赶紧下去,都下去,土墙要塌掉了。” 学校院里,王老师吼骂:“我把你们一个一个腿卸折呢,墙趴塌呢吗!” 秦川拉开车门跳下去,从这边趴上去喊王得通:“王老师,咱学校院墙太危险了,走在下面的人一不小心就砸底下了。” “嘿嘿,小川你回来了?你春叔昨天答应我了,给学校拉几车砖砌围墙,你赶紧去找你春叔,你今天不来,他要下去找你了。” 车子忽一下到张春家大门口。 里面吵吵闹闹一堆人。 “又堵着春叔争什么?” 第296章 小媳妇的圈子在村里 七八个人聚在张春家院里,争一件事,拖拉机给谁家。 大坪村一次性开进五辆拖拉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水的一辆拖拉机叫进来,花了一百块,给想学车子的人教了这几天。 试着往西沟地里拉砂,效果不错,有七八个人嚷嚷开起来没问题。 挂挡踩油门拧方向盘,这有什么难,又不是开大货车跑几百公里。 大家这会儿吵吵闹闹,说张春不公平,凭什么五辆车子多半分给张家? 张春脸上尴尬,情急中想出一招:“争什么争,谁要车子谁出二十块给人家。” 一百块学车费张春不想一个人掏,惯得他们毛病! 川子手里掏这笔钱买车给村里人开,说是为了给铜城市农贸市场拉蔬菜。 这让张春有些不理解,车子难道不是给村里干活? 张春觉得川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谁家想要一辆就要一辆。 “你们不但要掏二十块学车费,谁要车,谁一次性掏三千块。” 张春的这个意思让村里人很不服气。 谁家娶媳妇一次性凑够了八百一千娶媳妇? 谁家盖房子一次性有三千块盖房? 都是族亲们凑一下拉些账盖起来的嘛。 争来争去,大家认为大坪村里张家王家李家秦家各家族各搞两辆。 搞八辆回来,大坪村人现在凑两万块钱还是能凑起来。 这种意思让张春苦笑,再解释一遍。 “你们都别争了,钱是川子掏的,车子也是他的车,是他公司的资产,咱负责开车送菜拿工钱,别的不考虑。” 张春嘴上这么说,心里想,拖拉机都是集体财产这个不合适。 有些情况川侄儿想不明白,要给他解释清楚。 车子是各家的就是各家的,哪能是小川掏钱,是公司的资产,公司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压根儿就不理解。 农村的情况跟城里不能比。 “张春,我们的意思你听明白了,你快给小川说呀,急死人了。” “张旺你别急死,我能不给他说吗?他回来我才能说吧,耐心等着,他今天下午肯定回村里,咱跟他好好商量,你们的意思他能想明白。” “张春,咱跟川子好好说,我掏一千,他借我两千,他说大棚蔬菜在冬天里一个月就能收入一千,我有两个月的收入就还给他了嘛。” 张旺这话说完,大家纷纷应和。 就是就是,拖拉机不是机井,不能是集体的财产。 各家的就归各家。 看看小水和罗家湾的车,农业社时候集体买的,现在破旧成啥了。 没人管,有些人故意搞破坏。 秦川小心扶下来媳妇儿,再抱下三个孩子。 走在前面进张春家院里,他们的争论听明白了一大半。 “春叔,旺叔,你们别争了,我来说清楚。” 身后一个声音让这些人齐刷刷转过身。 “川,我们都没听见你回来了。” “哎哟园园,这哪像六个月,这都快生了?” “瞎说什么,园园怀的是双胞胎,看起来像八个月。” 周园园脸上嬉嬉笑,给大家打招呼问好。 说身边这位是她大姐周军霞,三个孩子是她亲外甥娃。 春婶给三个孩子一把糖,侄媳妇和媳妇亲姐带进屋里,说中午就在她家吃饭。 男人说男人们的事情去。 大家等着秦川说清楚。 “春叔,这事儿没什么可争的,我说先开回来五辆,没说是我掏钱是我的车。” “你不掏钱?”张春脸上疑惑,“咱大坪村能掏出三千多块钱的人没几家。” “我知道,春叔,掏不出来三千块,随便拉出来一家能掏出来一千块吧?”秦川笑着问。 “那是,一千块没有,这半年咱不白辛苦?”张春笑着回答。 每家能拿出来一千,在土高乡只有大坪村。 “川,干么只提五辆,咱村各族户提他三辆五辆不成?” 秦川也想各族户提三辆五辆,人家要看开的证明,有什么办法。 “乡上的证明就开了五辆,各家是各家的,钱不够在我这儿借上,打条子,一年还清。 春叔你看着,明年后年家家都会有拖拉机,不急谁家有谁家没有。” 这话说的大家心里喜悦,这还争什么。 带头人回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 大家信心满满,先开车搞生产再还款,用川子的话说,这是个良性循环。 先要车的人,是最先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张家王家秦家六个男人,回家吃中午饭。 吃完了穿新衣服新鞋返回张春家院里,带他们去铜城农机站。 五辆红色四轮方向牌拖拉机开回来,红旗牌的。 他们散了。 周园园说不在春婶家吃饭,带大姐和外甥娃们回自己家,窑屋一个月没打扫卫生了。 “谁说一个月没打扫,你进去看。”春婶说道。 “嘻嘻,婶我就知道你打扫我家院子了,那我们回了。” 秦川家院里,周园园被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围着,心里越加不想去城里待长时间。 母亲和二姐回了泾川娘家老院,听川子的意思一时半刻不出来。 大姐带着三个孩子也要回定西,到时候平安院里就是周园园一个人,她站在街边都不知道去谁家。 哪像待在村里,脚一抬就去春婶家了,再走两步就到秋嫂家四婶家了,再走两分钟就到王霞霞家了。 在村里过日子想去谁家就去谁家。 她压根就不用去别人家,都是其她妇人们主动来找她说话。 周园园是大坪村最拉风的小媳妇。 这个意思边忙锅灶边给男人说明白,不想回城里了。 “川子你说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要出状况,我把县城崔大夫拉回来,我现在才知道她是李艳亲表姨。” 崔大夫亲自上门,给周园园做了两次听诊检查,说母女很健康,该吃吃该喝喝,好好活动,保持心情愉快。 待在大坪村,周园园心情最愉快。 她的圈子在这里。 秦川嘴上答应媳妇待在大坪村,心里纠结有些麻烦怎么处理。 总不能每顿饭让她自己做,男人待在大坪村寸步不离,铜城这一趟送菜业务就转不开了。 泾川县迪厂长说的司机师傅能不能来不一定。 他要能接上自己这一摊子,手里就能松活一大截。 一缸水帮厨房妇人门提满。 周园园乐呵呵说:“川你看,春婶三天两头给我过来收拾屋子,她想着我明天就能回村里。” 周园园不想离开春婶。 ” 第297章 人情世故 春婶两手提着东西进周园园家院里。 分开还没十分钟。 “川,园园,我让你们在我家吃饭,你们还不乐意,我这边就我跟你春叔两个人,在你这儿吃中午饭得了,我给你们做。” 春婶跑过来,目的不是帮园园做饭,是说明白自己心里想的意思。 “园园,你不去城里了好不好,婶照顾你,咱待在自己家,宽天敞地多自在。 哪像那个院子,一会儿车进来了,一会儿车又出去了,我睡了两个晚上我就睡不着。 你娘家妈你娘家大姐二姐能一天到晚守着你?守三天五天行,她们能守你三个月?你一天到晚的找谁说话? 你不能挺个大肚子去你娘家呀,哪有怀娃婆娘回娘家的?不行了把你妈接过来,我跟你妈一块照顾你……” 咕咕哒哒一大堆,农村妇人经典思想。 她就是将周园园当自己儿媳妇。 周家姐妹俩成了给春婶打下手的人,耳朵里听训叨。 秦川站在一旁看,愣怔怔想,不管怎么样春婶不是自己亲妈! 她跟亲妈是亲表姐妹,当年她从罗家湾嫁到大坪村,说就是奔着大坪村有表姐。 现在,她放不下表姐的两个孩子。 春婶是见不得别人受苦的妇人,能帮一把总要帮一把。 一桌子饭菜摆上,张春进来了。 “川,刚才说好了,往铜城市送一万斤蔬菜,就是你建生叔带头,咱吃完饭就走?”张春坐在饭桌上大口吃。 “吃完饭我睡一个小时午觉,我拉你们去铜城农机站。” 张春嘿嘿笑:“你赶紧睡,晚上能回来就行,咱村终于有拖拉机了,一趟菜早上送去早上返回,下午就能往西沟拉沙子,一个冬天就能拉够一百亩。” 几个人吃着饭聊着下午的安排。 周军霞照顾三个孩子,一碗饭半天吃不进嘴里。 她不提回定西的话头。 秦川脑子里想,她是等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要拿走一部分补偿款。 她这种心情能理解。 秦川这两天在考虑这件事,周文堂盖了那么豪华的一院房子,花了八千块,手里还能有钱? 周军霞等这笔补偿款是没指望的。 跟她说明白。 “大姐,你不要想着周文堂和周有为能吐出来一万块,我估计他们最多退两千,退的钱是咱娃姥姥捏在手里。” 周军霞眼帘低垂一下,嘴里的意思应该是真心话:“小川,我没想要拿我爸的补偿款,我知道要不来了。” 秦川咧嘴笑:“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定西?还是不回去?” 周军霞出门已经三天了,自己也在想什么时候回定西,就等小川妹夫的意思。 “小川,我家有你姐夫,我一段时间不回去没关系,我妈这边的事和园园身边的事,我要看着安顿清楚。” 周军霞的意思她还要待一段时间。 三个孩子都带在身边,没什么牵扯的,自家那个男人,他自己照顾自己去。 “这五年时间里我就回来了两趟,你姐夫不会有抱怨。” 秦川看大姐脸上,她说这话明显不自信。 说大姐夫不抱怨是假的,没电话没手机的年代,看上去安静消停。 要给三十年后,那边一天打十个电话催妇人回去。 张春也有抱怨。 “川,我早说给你院里盖新房,你就不当回事,现在你看看,你大姐二姐,你岳母过来,到哪儿住?根本住不下嘛。” 春婶瞪他一眼:“谁说住不下?咱两个耳房不能住,两个姑娘不在,你还以为是以前?” 两个姑娘在城里念书,川子花了一万块钱,春婶一心一意想给小两口做事。 安排园园娘家人义不容辞的口气。 “军霞,你和三个孩子今晚就住在我家耳房,炕宽敞很,都铺了新被毡。” 秦川不同意:“我媳妇亲大姐,我媳妇三个亲外甥,怎么能住你家?另一空窑屋炕能睡下她们三个。” 春婶拗不过小两口,跑去自家抱来新铺毡新被子,她这段时间赶天赶夜缝出来,就是给园园的娘家人用。 大窑屋里收拾的亮亮堂堂。 “还行,不一定非要盖新房,园园,你妈来了就跟我睡,川,啥时候接园园妈?” 秦川提醒一个意思:“春婶,你别想一出是一出,我岳母暂时不到我这儿来,她和她二女儿守她家老院。” 提到这件事,张春抹一把嘴站起身:“川,我听学义说了,你这几天折腾你二岳父?” 张春本着亲戚们和睦的原则说话。 当长辈的,人前人后人情世故要做榜样搞顺溜 这小子干这些事干不好,凭自己心情。 张春给周文堂夫妇俩给了一千八百八的彩礼,园园娘家的亲戚在他这儿就牵连上了。 “园园,听春叔一句劝,你娘家人毕竟是你娘家人,别跟你二叔闹得太僵,咱现在不靠他们吃不靠他们穿,靠的是一个人情世故,你总要回娘家面对他们对不对?” 张春站在长辈的角度,吧唧吧唧一大堆。 周园园吃得最慢吃得最多,耳朵里听春叔的意思。 给一般情况,春叔这些意思也不是没道理。 周园园娘家的情况不一般。 站起身折碗筷,一句话吐出来:“我二叔和我有为哥被警察抓了。” 张春忽一下瞪圆眼睛:“什么?他俩被抓了,为啥?” 周园园没解释。 秦川给张春解释明白:“春叔,他们父子俩是人贩子是诈骗犯,赶上今年严打,被抓是必然。” 张春不笨,脑子里呼呼转,看在周园园脸上,再看周军霞脸上,再想大头每天带回来平安大院的消息。 猛一下想明白了:“天,是这种事…他们从我手里是骗钱,一千八百八,气死我了,什么亲戚,他们比你大伯还坏。” 从张春嘴里提到了秦建民。 秦川问:“我大伯怎么样?” “川,就你大伯叫人愁,我看他真傻掉了,你大哥二哥不管他,你伯母偷偷给他端一碗饭吊着命。” 这事儿既然川子问起来,张春一股脑倒完。 也是他心里一个疙瘩。 秦建民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不出门,跟村里人不接触,也不去地里干活。 大门一关,在墙角挖坑,拉完了一埋。 第298章 睡午觉很重要 大坪村里,没人再说秦建民这个样子是川子折腾的。 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满脑子想着回到农业社搞大锅饭。 时事变了,每个地方都有一批他这种失落的人,谁吃的多了安慰他们。 张春给秦川说的意思,不是要去管秦建民。 意思是说,村里这处阴暗要缩到最小范围。 “川,我以为他要祸祸咱知青点房子里的东西,让人一天到晚盯着,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再不去那儿了,再不出门了。” 提起知青点那排房子,秦川马上想到拉回来的罐头瓶,问一嘴:“罐头瓶给种西红柿的人家发下去了没?” 张春一脸懵:“给种西红柿的人家发罐头瓶?川你什么意思?” “啊?我没给你说清楚吗,罐头瓶拉来是做西红柿酱的,你一个都没发出去?” 张春也很懵。 “大头没说给咱村里人发罐头瓶啊,他说是给小水送去的东西,人家拉走了一半。” 信息没传递不到位,张大头不像犯这种错误的人,这小子这段时间哪个地方不正常。 他好像有什么事没说明白。 有些心不在焉。 秦玲有一嘴抱怨,说大头哥说了要教他学车。 可这段时间闭口不提这件事。 秦玲说大头哥这段时间心思不正常。 罐头瓶的事,他就搞得粗心大意。 从风雷厂拉来的罐头瓶,让大头拉回村里,卸在知青点两间房子里。 “春叔,咱村种有十几亩西红柿,肯定有熟透的熟软的不方便运出去,不能扔了吧,做西红柿酱最合适,给他们发出去,咱村跟小水村各一半。” 张春嘴上是担忧:“大头这小子话传不到位,他说都是给小水人的,小水人已经拉走了一半。” 剩一半刚好自家村里用。 张春这就安排让种西红柿的人家领罐头瓶。 大喇叭上哇啦哇啦一顿喊,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都去知青点,在秦建生手底下领罐头瓶做西红柿酱。 谁不积极谁拽川子后腿。 大坪村大喇叭安顿事情的情景又回来了。 张春在喇叭上的喊话听在秦川耳朵里,他心里有一个强烈感觉,秦建民傻掉了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他在大喇叭上喊话的威风被张春顶掉了,他接受不了。 这么一想,秦川突然有春叔会出事的强烈感觉。 秦川眼睛迷迷瞪瞪,要睡一会儿午觉,这股不好的感觉从脑袋里驱出去。 嘴里喊:“媳妇儿,大姐,春婶,别再说话了,都睡会儿午觉去,一个一个的尽说闲话,高兴得很。” “川,你睡你的去,你别管我们。”周园园回一句。 她跟春婶在一起就是高兴。 大姐在身边,外甥娃们在身边,能不高兴? “毛病!”秦川嘴里嘀咕,身子躺在自家炕上。 脑子里想,平安院里现在李艳是掌门人管钱管事,自己躲在后面当甩手掌柜。 眼睛一闭,眼前是秦建民坐在大门口的身子,周围一圈阴暗,嘴角一抹诡异阴惨。 秦川脑子里嗡愣愣。 “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不能离开村里,我不能离开园园。” 这股强烈的感觉在心里聚集成一个大疙瘩,出事的不是自己媳妇,是春叔春婶。 猛一下睁开眼,隔壁屋里是春婶嘻嘻哈哈笑声。 园园身边太需要这个妇人了。 她不能出一点点事。 大门哐一响,李光灿声音急躁:“川?表侄儿哎,叔给你送羊羔肉来了,不在?” 秦川心里骂,你就不能等我睡醒午觉再来? 其实心里装着事儿已经睡不着了。 从炕上起来走出去。 李光灿提着收拾好的羊羔肉站院里,脑袋往厨房窑屋看,小声问:“园园也回来了?” “我媳妇和她大姐都来了。”秦川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羊羔肉。 李光灿嘻嘻笑:“川,你媳妇娘家人来了,你不给人家炖一顿羊肉?嘿嘿,我给你提厨房去,下午就炖上,你婶在山上挖了两样药,放上炖汤,好的很。” 李光灿手脚勤快,脸上讨好的表情。 从兜里掏烟,给川子抽出一根捂着火点上。 好像川子才是长辈的意思。 “啥事说!别这样子,好像我是你表叔。” “嘿嘿,你不骂我?”李光灿先堵住川表侄儿的嘴。 “谁说我骂你?” “你春叔和你建生叔,说这事儿我要提出来你肯定骂我。” 秦川瞪他:“我是那种骂长辈的人?你咋这么看我?你别婆婆妈妈,到底啥事?” 秦川猜是给他儿子说媳妇的事。 肯定不管。 李光灿心里话嘴上不说,川你现在是老大,你骂长辈都是小事,你打长辈那就是一脚。 “川,就这群羊的事,你不是掏了三千块钱嘛,叔跟你好好商量,你觉的不行那就不行嘛。” 秦川已经猜到了他什么意思。 “川,我算来算去,你现在也不是差一群羊赚钱的人,你是开那啥公司的大老板,你也不用给我开工资了,到年底我给你还清三千块。” 李光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我那亲戚又跑来要钱来了,说一群羊买三千块买贱了,让我再给她几个子儿,我又给了她五百块,签了手续的,那家人真不要脸。” 李光灿说了半天,就一个意思,羊群是他的,秦川掏的三千块还过来。 每月拿五十块钱工资不要了。 行不行川子一句话。 秦川嘴里骂:“你个放羊的算得真好,这一个月咱大坪村下了几场透雨,草山绿了你就这个意思。 要不下雨呢,你也是这个意思?你肚子里几个蛆我能不知道?” 李光灿很不好意思:“川,你要吃羊羔肉了你吭个声,叔给你扛过来。” 扛过来是一回事,要给钱是另一回事。 他的意思三千块钱不给了,川子吃羊肉顶账。 “行了光灿表叔,这是事儿吗,我能不答应吗,我说羊群是我的你给我放,我给你开工资,你一口答应说行呢,我就没再说别的,我能不知道你的意思?放你的羊去,别再来烦我。” 打发走李家放羊人,秦川又躺在炕上闭上眼。 村里人压根不理解跑大车司机的辛苦,睡一个小时午觉是多么重要。 第299章 真麻烦 大门外面,王华雄父子俩嘴里咕咕叨叨往来走。 李光灿眉头一皱,伸胳膊拦住他俩:“你俩干啥去?” “找川子商量事儿。”王华雄气哼哼回一句。 他爸给李光灿笑呵呵,听儿子这种口气,骂一句:“华雄,怎么跟你李家表哥说话呢?” 李光灿知道自己跟川子关系好,跟张春关系好,跟王家父子说话高一截的口气。 “表弟,川子不待见你,人家这会儿睡午觉呢,别打扰人家。” 这种话让王华雄更生气,瞪眼睛辩驳:“李光灿,你能找他,我跟我爸不能找他?你管的着么?” “你的事我当然管不着,可他刚才说他现在要睡午觉,不希望别人进去打扰他,你俩等他睡醒了再进去。” 李光灿安顿完,回去照顾生羔子的母羊。 王华雄心里有一股拧巴,大坪村里,放羊的都对自己指手画脚。 “爸,我说不去找他不去找他,你偏要找,有用吗,我不去了。” 王华雄转身要回去,被王得周一把拽住。 “你听不听话,你拧着来有啥好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少钱?县长跟他说话都恭恭敬敬,你还敢拿大?” 王华雄气呼呼:“他那样打我妈,这就完了?” 王华雄还记着自己和老妈被揍的事儿,进这个院里心里犯怵。 硬被老爹拽过来的。 王得周心里话给儿子都不能说,这些年过来,他家妇人在村里撒泼打滚骂街的情况让他痛苦至极。 没想到妇人被秦川收拾了一顿之后,乖得跟母猫一样,他说什么妇人做什么。 总不能跟儿子说,他收拾你妈收拾得好。 王家父子俩有更愁人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要找秦家这小子解决。 手里提的烟酒花了二十块,找川子办事不能空着手。 王华雄觉得这件事川子肯定不管,他要出手帮忙,他不是县城里开了公司的秦老板。 可老爸非要拽着他过来。 “爸,李光灿说他要睡午觉,等他睡醒了我们再进。” 秦川家大门开着,能听见里面妇人说话,王家父子俩不敢进去,在大门口等着。 等出来端着盆倒水的周军霞。 “你…你是周园园大姐?张春说你跟着周园园来的,呵呵,这真好。”王得周先问候。 周军霞感受着大坪村里人对她的热情和尊敬。 脸上陪一个笑:“你们找小川吧,咋不进来?” “小川正睡午觉呢,不敢打扰,等他睡醒了我俩跟他说话。” 周军霞很疑惑,小川这么受人器重? 睡个午觉都不敢被人打扰? 自己家里,外面进来人哇啦哇啦吵,管你家里谁睡觉。 这两孔窑屋让周军霞觉得小川妹夫亲切了大半,找妹夫的人她热心招呼。 周园园在院子里问:“姐,你跟谁说话呢?” 嘴里问话,身子已经出来了,眼睛瞪着,给王家父子没好口气:“你俩来干什么?” “园园,我是给你给川子说好话来的,咱一个村,咱不结仇怨好不好?” 周园园瞪眼,脑子想一圈,他们妇人是泼妇是另一回事,王华雄老爸也没多坏。 他用红色袋子提着东西,腰微微躬着,满脸陪着笑。 周园园实在狠不下心来给他脸色。 “进来吧。” “嘘!光灿刚才说了,川子睡午觉呢,咱说话小声着。”王得周小心翼翼的口气。 “王叔,他睡醒午觉就要出门了,去铜城给咱村里提五辆拖拉机,你有什么事儿给我说。” 周园园的意思村里的事,她现在是给川子挡着。 “给你说…给你说行不行呢?” “有啥不行,你说不说?” “我说,川子也听你话,嘿嘿。”王德周很不好意思的口气。 “园园,你先拿上东西。” 周园园接过红色袋子里东西,烟酒两样。 “说呀!” “我们想让川子给人家姑娘说句话,圆个事儿,说不定人家姑娘就同意了。” 周园园皱眉,不是太明白。 王家父子俩让川子出面,给王华雄的对象说话递意思,这事儿就能成。 周园园脸上差点憋不住要笑出声。 王华雄拉着脸不说话,自己的事,让老爹吧唧吧唧给大肚子小媳妇说,心里咋那么不对劲儿。 周园园看他,再问一句:“你拉着脸干么,你的事又不是你爹的事。” 王华雄驴粪蛋面面光,姑娘家被他一下子能吸引住,但人家上门看家,就不成了。 关键点就是他妈,那妇人一看就是压迫儿媳妇的主。 周园园觉得王华雄娶媳妇,要娶一个能把她婆婆镇住的媳妇。 哪有那么容易。 不知道他俩咋想的,让川子出面? 秦川从小窑屋里出来了,张嘴哈欠,王华雄小心问:“川,吵到你了?” “眯着了几分钟,听见你们说话,说什么让我给你对象说话?” 听到这个意思,秦川也很好奇,这父子俩怎么想的? 这事儿王华雄要解释清楚:“她说你跟我们一家仇着呢,所以不同意,你要跟我们一家和和睦睦,她就同意跟王华雄好。” 秦川张嘴,还有这种意思? “王华雄,我没听明白,你看对象娶媳妇,跟我有毛关系,哪个姑娘啊居然有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周园园能想通。 嘴上微微一笑,小声解释:“川,这你还听不明白?外面姑娘嫁咱大坪小伙,先考虑他跟你关系怎么样。” 周园园这么一解释,秦川想明白了。 很明显,跟秦川这一门人关系不好,在大坪村也就生活的不好。 能这么想的姑娘,真正能想明白事儿。 但秦川管不着王华雄看对象说媳妇吧。 态度摆端正。 “王叔,你们王家人说媳妇,还要看我的意思?这不让人家笑话嘛,我不能管,也不想管。” 周园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拽一把秦川:“你就说一句话的事儿,能成不能成你再不管了。” 王得周就是这个意思,秦川给人家姑娘递个话,就说他跟王华雄关系好着呢,小时候一起玩的玩伴,这事儿就成了。 “谁呀,那个村的姑娘?” “镇上理发店的李雪梅。”王得周说。 周园园瞪眼:“她呀,她愿意嫁给咱大坪小伙?” 问完这话,周园园脸色微微一红,问的不对味,自己能嫁进大坪村,李雪梅凭什么不能嫁? 秦川呲牙细想,好像还有谁提起过喜欢理发店李雪梅。 猛一下想起来了:“我大头兄弟说他也喜欢理发店李雪梅,你俩不会抢这个姑娘吧?” 秦川一句话说出来问题的关键。 王华雄气哼哼:“我就是来给你说这事,大头每天给咱镇上供销社送蔬菜,每天跟李雪梅说话,张春和你春婶都不知道,他不让我说。” 秦川和周园园相互看,还以为王家这父子俩莫名其妙的拿他们的事儿找川子来了,原来这件事牵涉到张大头。 秦川脑子里呼呼想,这才是麻烦事儿。 难道要站出来说,大头兄弟,你老婆是我妹秦玲,不是理发店李雪梅。 秦川挠头发。 张大头这个家伙,顶着个大脑袋,秦川还以为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赚钱不想姑娘。 秦玲太小了,张大头对她没意识。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挠头,这难为我家男人的。 秦川嘴上答应:“行呢王叔,过一会儿川子出门过乡上,去递个话,就说李雪梅你别缠搅我家大头了,你要想嫁大坪小伙,嫁王华雄得了。” 周园园拽一把自己男人,嘴上笑着打发王家父子:“你俩回去,我跟川再商量商量,话肯定帮你递到,能不能成不一定啊。” 王家父子俩乐呵呵走了,问题解决了的高兴表情。 周园园瞪大眼:“川,话不能那么说。” “那我怎么说?我总不能去劝大头,别让他三天两头跑李雪梅跟前理头发,他老婆是玲儿。” 周园园更急躁:“不能这么说,大头开着货车,每天镇上跑,被人家姑娘看上很正常啊。” 这年头货车司机太拉风了。 “大头什么都不说,这就过分了。” 周园园很认真的口气:“川,这事儿别直戳戳的,你听我安排。” 周园园扒在男人耳朵上嘱咐一番。 “这样说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就这么说。” “好,听媳妇的,我试试。” 第300章 看好你四叔,别让他乱花钱 张春给几个人说好,吃过中午饭,穿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在秦建生家等着。 川子安顿好他媳妇他大姨子姐就过来了。 货车拉五个人去铜城农机站开拖拉机。 这五个人聚在秦建生家,热闹争论这一趟远行。 看谁拿的钱多,谁让川子垫资最少。 张旺拿三千块,不用别人垫资。 李光明气呼呼:“张旺,你哪来这么多,张春给你借的?” 张旺满嘴乐呵:“我跟着张春种黄瓜,一天出两千斤,你们算算,一个月不就有三千块了?” 李光明唉声叹气:“早知道黄瓜最赚钱,我也种黄瓜,我种了一亩菠菜,铲一茬再种一茬,两个月才卖了五百七,我哥给我借了五百,还差两千呢,让咱表侄垫。” 相比其他几个人,他让秦川垫资垫得最多。 大家安慰他:“李光明你别叹气,你有大棚,冬天卖两茬黄瓜就出来了。” 李光明又信心满满,还这笔款不是事儿。 王华明语气里很遗憾:“我卖小白菜卖到现在,刚好两千块,还是要咱表侄垫一千。 我破掉了一亩谷子种成了胡萝卜,还得长一个月才能挖,不知道能不能卖一千还给咱侄儿。” 秦建生骂王华明:“你破掉一亩谷子你瞎折腾,胡萝卜别想拉出去卖钱。” 王华明赶紧给张春赔笑脸:“建生,又不是我一家破掉了谷子,种菜的人都破了秋粮种菜,都是种大白菜胡萝卜,冬天能储存,川子又不管,他压根儿没去我们菜地里看。” 大家一算账,种菜来钱快。 破掉半亩一亩秋粮,想着川子货车忽一下拉出去就能卖掉。 农业社思想以粮为纲,在一些人心里还是根深蒂固。 谁破坏粮食谁就是犯错,不敢真正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院里又进来几个趁热闹闲人。 秦建生骂他们,你们闲得很吗,大坪人谁敢懒散谁最没出息。 张顺不是去开车的人,他也穿一身新衣服,嘴上嘻嘻笑:“水地弯十堵土墙我打的最泼实,十二天没打一天花工,我跟着川子浪一圈县城咋了?” 秦建生提醒他,川子带大家不是去县城,是去市里农机站开拖拉机,他想去县城明天去。 大家以为川子吃完午饭就出来了,等了大半天不见人。 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他咋还不来?” 进院里的是张春,安顿大家:“川子说他睡一个小时午觉再过来,他早上四点开货车给农贸市场送菜,很辛苦的,大家再等会儿。” 开拖拉机的人心里很吃惊。 “张春,川子头天晚上拉菜下去,第二天还要早上四点出门?太早了吧?” “不这么早,能占住铜城农贸市场?你以为咱川子一天坐在办公室当老板?” “早上四点起来送货的老板,说出去没人信。” 张旺想到一个关键:“张春,川子开货车四点出门往农冒市场跑,那我们的拖拉机呢,那岂不是晚上一点就往市里跑,这不合理吧?” 张春也在想这件事,拖拉机送货要怎么送? “川子说五辆拖拉机要给铜城送一万斤菜,我也没明白他怎么安排的,让咱晚上一点出车?” “不可能,哪有这个时间安排人出车的,再辛苦也不能这么辛苦,他肯定有合理安排。” 张春再给他们解释:“是人家市场里要求六点半就要送到位置,要不然不会答应给咱村再批一万斤菜的指标。” “张春,怕啥,晚上出车就晚上出车,咱带头人不怕辛苦,咱还怕晚上出车?咱下午睡觉晚上出车送菜。” 就这么说定了。 厨房屋里,秦建生老婆搭灶火烙烫面葱油饼。 让男人带身上,路上饿了垫一口。 灶烟扑扑倒出来,熏得妇人咳嗽,从厨房出来喊话:“建生,烟囱堵掉了,你提一桶水上去通一下。” 秦建生不想干,嘴上推辞:“你这女人你不早说,我穿着新鞋新裤子马上走呢,让我上去通烟囱?” “烫面饼烙不熟了,你们拿什么?”秦建生没好口气。 自己在厨房忙得手脚不停头上冒汗,这帮男人在院子里吧唧吧唧谝闲传,也不见有谁进来帮一把。 看建生家妇人脸拉着了,没穿新衣服新裤子的人站出来喊:“四婶,我上去通,我又不去城里。” 秦卫红爬上房顶,一桶水吊上去,猛一下从黑烟囱里倒进去,嘴里喊:“四婶,通了没?” 厨房里妇人抢得更厉害,站在院子里往上看:“你通的那个烟囱?” 秦卫红把水桶掉下来:“通成炕眼烟囱了,来来,再吊一桶水,我给你都通一遍。” 站在房顶上的秦卫红往自己老爹家院里看,提着水桶的身子不动了。 他老爹一把一把撕靠墙的麦草抱进上房屋里。 “卫红,你看啥呢,赶紧通啊!” 一桶水倒了进去,再抬头,看见秦川发动着车子往这边来了。 “川子来了!”你们赶紧出门。 妇人从厨房出来:“我还没烙熟一片。” 秦建生可烦她:“烙什么烫面饼,我们进城还吃不上一口好的?我们吃羊杂汤泡馍,非要从家里拿?” 妇人脸拉着:“不该花的钱就不要花,大手大脚的。” “我怎么大手大脚了,三个月前我十块钱装身上,装到现在,我赶过一次集吗,张春每次赶集,每次吃羊杂汤,他媳妇说啥了?你除了眼睛盯着我乱花钱你还盯着啥?” 训的秦家四婶进屋里不出来了,啥也不做了。 张春脸上很不好意思:“建生,这种话在你老婆跟前以后别说,我哪有每次赶集?我就赶了两次,咱今天去铜城市,到哪儿找羊杂汤?” “咱乡上有羊杂汤,市里能没有?” “咱乡上赶集时候有的东西,不一定市里就有,”张春出过远门的口气。 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车子呜呜响,又停下,一个声音喊进来:“建生叔,走啦!” 院里人转身跑出去。 本来说好的五个人,车子跟前八个,准备爬到车厢里。 秦川瞪眼睛:“你们都跟着去市里吗?” 张顺嘿嘿笑:“川,我们去乡上赶集,给妇人娃娃们买些针头线脑。” 去的时候坐货车,回的时候走着回来。 副驾坐秦建生,后面坐张旺张顺李光明,其他人爬车厢里去了。 热闹得很。 四婶站在车子跟前,一脸不好意思解释道:“川,我给你们烙烫面饼,灶火打倒烟,烙不出来了,你看着你四叔别乱花钱。” 侄儿嘴里敷衍:“好了四婶,我看着我四叔别乱花钱。” 秦建生觉得自己妇人越来越讨厌,给侄儿安顿看着自己别乱花钱是几个意思? 车子开了出去。 秦建生嘴里骂:“她什么毛病!嫌我乱花钱? 我花三千块买拖拉机不叫乱花钱,我花三块钱吃羊杂叫乱花钱?你四婶能把我愁死。” 秦川清一下嗓子,问得很认真:“四叔,说到底你这次拿了多少?” “嘿嘿,三千,叔不拉拽你,拖拉机是我的。” “我是说除过三千块拖拉机钱,我四婶给了你多少零花。” 秦建生转过头,看一眼后面三个听话听音准备笑话他的人,很豪横的口气。 “你以为你四婶还是以前的你四婶?她就是嘴上叨叨,她现在大方的很,给了我十…三十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后面几个人哈哈大笑。 秦建生藏了一些私房钱,抽出来二十当零花。 这种情况谁不知道。 车子半个小时跑进乡里,停供销社隔壁理发店门口。 秦建生问:“川,你要理头?” “大家都理!” 第301章 雪梅姑娘,你真漂亮 李雪梅理发摊子上,四五个人排队理头。 都是大坪村里男人,是开货车的秦川带头。 李雪梅赶紧手脚忙起来。 秦建生口气忧虑:“川,已经三点了,到了铜城五点半,办完手续开回村里就八点了,天黑了,咱不能都排队理头啊!” 张旺坐在另一个椅子上,另一个姑娘给他理头,他气呼呼的表情。 他不想理,川子说他必须理,他就理了。 听着秦建生的意思,他接上说:“建生,你算的是货车跑去跑来的时间,咱开拖拉机回村里,跑五个小时呢,到晚上十二点了。” 这一说,秦建生更忧虑。 大家第一次开拖拉机,各方面不熟练,哪能开到晚上十二点。 川子就是这么安排的? 秦川早有安排的口气。 “四叔,先开进县城平安大院,明天早上再开回村里,顺便进砖瓦厂给学校拉砖,哪能空车开回村里。” 这么一解释,秦建生松了一口气。 回到县城也就七点多,刚好看看秦川在县城折腾的一摊子地方。 听说能开进去十辆卡车的院子。 男人们说话,李雪梅默默听。 秦川跟李雪梅说话才是主要目的,嘴一张一撮头发掉嘴上。 答应了王华雄这个二百五混蛋的事情不能不当事。 这事儿主动提出一嘴,咋那么别扭。 李雪梅你好歹提个话头呀。 姑娘家确实好看,胸大屁股圆,手底下行云流水,动作温顺得很。 秦川想了这半天,她不是看上大坪村小伙,她是看上了开货车的司机。 比起张保中,她更喜欢王华雄。 比起王华雄,他更想嫁给开车的张保中。 周园园看明白了这个意思,让秦川告诉李雪梅,王华雄以后也是大坪村开货车的司机。 这个意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李雪梅也许不相信,但从带头人嘴里说出来她能不信? 可这话怎么拉个头说出口? 秦川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半天,感觉说不出口。 脸上挂着表情,眼前的镜子里,李雪梅看得很清楚。 旁边另两个人理完了,秦川还没理完,这就有些不正常。 李雪梅故意手底下墨叽,是有话说,等其他人离开,再跟大坪村带头人说。 其他两个人冲完头发了。 秦建生不耐烦侄儿理个头咋这么磨叽:“川,我带他们去吃东西,吃完了咱就走,偏偏赶上今儿赶集你理头发。” “行,你们吃东西去,吃完了在车子跟前等我。” 几个人转头跑没影了。 秦川明显感觉李雪梅松了一口气,她主动问:“你拉他们去铜城办要紧事?” “咱乡长给我开了五辆拖拉机,今天去一趟开回来。” 李雪梅鼓囊囊前胸快要蹭到秦川额头上。 在她跟前理头发的男人,不喜欢她那就不是正常男人。 她终于问到了正经话题上:“你们村就你和张保中开卡车?” “谁说的?我今天带来的这些人先开拖拉机,后面都会开卡车,他们有一个月就学出来了。” “哦,真好,你们大坪人这半年真了不起。”李雪梅满嘴夸赞。 秦川将话题往实质方向顺:“雪梅姑娘,我们村年轻小伙要么会开卡车,要么会开小卧车,要么开铲车开推土机,娶媳妇拿一千八百八彩礼再不拉拽亲朋。 我们村小伙娶媳妇,有电视有缝纫机有洗衣机,等着瞧,过了这一年,是我们人挑姑娘,不是你们姑娘挑我们。” 李雪梅咯咯笑了半天。 旁边理发的陌生大叔接上话:“你是大坪的呀!你们村里人这半年了不得,那个开货车的小伙子,秦家的,没爸妈,跟我们还是亲戚呢。” 秦川很厌烦别人打断他说正事,不理他。 牙一咬问:“雪梅姑娘,王华雄让我给你带句话,那我给你带一句,我尽快带他开货车,你要看上他你就赶快看上。” 秦川心里真别扭。 李雪梅收住笑,说一句:“好了,冲头发去。” 其他人都是自己坐在水桶下面冲头发,李雪梅双手帮他一把。 镇上干部过来理头才有这待遇。 秦川很想说一句雪梅姑娘,我说的话你听懂了没。 洗了头,正眼看雪梅姑娘,一双火辣辣眼睛对过来。 秦川感觉自己脸要红:“那个…我媳妇叫周园园……” “知道,我认识她,我以后找她去玩。” 秦川心里扑通扑通,赶紧躲开这对眼神。 从兜里掏钱,加前面两个人的一共一块五。 李雪梅又说:“秦川,我去你家,给你媳妇做头发好不好?” “怀娃婆娘做什么头发……” “我说以后,钱你拿着,我不要。” “嗨嗨,你这姑娘怎么能不收我的钱?” 秦川硬给她,转身从摊子上走开。 摸一把汗津津额头,真麻烦。 当着眼前那么多人的面,她说不收大坪带队人的钱。 其他人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把人难堪的。 她说找园园做头发是啥意思呢。 为着这姑娘,秦川觉得张保中跟王华雄迟早要打一架。 这事儿甭管了。 世事变了,大坪人不再是以前的大坪人,张保中和玲儿走不到一块就走不到一块。 非要将他俩往一块拉也没必要。 这种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带着这个心思,秦川挤过人群,到羊杂汤摊子上。 大家一碗一碗吃的头上冒汗。 “川,大家说你理头发不是目的,看雪梅姑娘才是目的。” “谁说的,我拔他牙!”秦川瞪眼睛,手插在腰上。 心底里就是想看一眼雪梅姑娘。 看一眼咋了,有什么大不了。 “雪梅姑娘以后嫁到咱大坪村,谁还能挖了眼睛?”秦川气哼哼。 “什么,她要嫁到咱大坪村,嫁给谁?”张顺赶紧问。 “嫁给张顺。”张旺呵呵笑。 “屁话,人家看上张春家大头。” 秦川又摸头发,摸完了脸上皱成一疙瘩。 这段时间,张大头老往雪梅姑娘的理发摊子上跑,大坪村人谁看不出来? 如果保中跟玲儿真没戏,男女之间缘分天注定,这就是谎言。 秦川一口气吃掉两碗。 第302章 拖拉机跑岔了 农机站看拖拉机的人很多,办公房里挤得进不去。 三县两区的人都来这儿看车买车。 一下子开走五辆拖拉机的是大坪人。 几个人挤了半天挤到审核手续的接待员桌子跟前。 乡府介绍信递过去,一万五千块掏出来压手底下。 秦川大声说“开五辆,钱都在这里,点清楚。” 后面人又往一起挤,哪个村一下子买五辆拖拉机,一下子交一万五千块,他们想看清楚。 秦建生被其他人挤远了,又使劲往跟前挤,嘴里骂骂叨叨。 “我大坪的,把我挤出去干什么,真是的,今儿什么日子?” 他要护在侄儿跟前,别一把钱被人抢了。 秦川觉得这么多人挤不正常,问接待员:“今儿咋这么多人?” “发了公告,包产到户的农民凭户口本,凭村里介绍信都可以买拖拉机,三县两区想买车的农民都赶过来了,这几天每天都这么多人。” 不限数量的原因。 就这一个点,三县两区范围的人都往这儿挤,人能不多? 那干么跑乡长开介绍信。 过不了几天,各县区的人在各县区就能提到车,不用辛苦跑来市里。 交了钱拿了票,几个人又从人堆里挤出来,往隔壁场地去提车。 一排一排手扶拖拉机,一排一排方向盘拖拉机,大中小三种型号。 三千块是最大型号,可以试车两圈,没问题就可以签字开走。 秦建生咬着烟,把着方向盘,笑得合不拢嘴,后面四辆车子跟在后面稳稳当当,在场地里转两圈。 外圈人眼热心热。 “这哪个村的,一下子提五辆车。” “是景宁县土高乡一个村子的,看人家这气势,这才叫本事。” 提车接待员挥手跑过来,让秦建生把车子停住,嘴里训话:“说了不准吸烟,你看你们五个,每人嘴里叼一根,看不见墙上黄色警示牌?” 秦建生赶紧掐灭烟头,没抽完的烟塞兜里,转过身骂后面张旺他们:“有毛病啊你们,我抽根烟你们也抽烟,让人家训,给大坪人丢脸。” 张旺不服:“又不是汽油车,怕什么,那个开车司机不抽烟?” 秦川最后从办公房出来,到这边场地,看几辆车子冒烟转圈,皱眉问:“建生叔,让你们开上先走,你们转什么圈儿,怕我开货车追不上你们?” 刚才安顿好的,车子检查油箱水箱没问题,就可以开出去回景宁县城。 “嘿嘿,川,先转半个小时熟练一下手,又不是回村里,八点就回景宁县城了。” 大货车在前面带路,往景宁县城跑。 后面五辆红艳艳农用四轮拖拉机冒着黑烟。 拉开了一个小时,秦川先进平安院。 办公房里出来李艳,身边一个大汉插着腰,粗胳膊壮腿,眼睛盯在小伙子脸上。 “你空车下来了?”李艳很惊讶,这个点,是从村里拉一车蔬菜。 “李艳,咱老板?” “就他。”李艳下巴一抬。 秦川眼睛盯着大汉,看样子他跟李艳很熟。 伸出手友好:“您好,怎么称呼?我刚从铜城回来,给艳姐安顿完事情就回村里拉菜。” “我是狄生龙,下午就在这里,艳姐安顿清楚了,从你们村到铜城市农贸市场这条路以后交给我跑,你腾出来,你当老板当头儿的,李艳说天天跑外面不合适。” 秦川笑得鼻子眼睛看不见,心里想什么好事就来什么好事,想抱着李艳亲一口的冲动使劲儿压下去。 有老婆的人。 双手握着迪生龙:“迪师傅,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了,吃了没?喝茶了没,能不能住在这里,您跟迪厂长是一个爷?” 迪生龙呵呵笑,以后是你手底下开车的,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秦老板,李艳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我每天在这儿。” 秦川给李艳说清楚一个意思。 “艳姐,你怎么想的我知道,但事情我要说明白,我不坐这间办公室,我要回村里,我媳妇身边不能没有我,你能理解的对吧,嘿嘿,拜托拜托!” 李艳使劲看他脸上,就知道他说这种话。 “你不在这里也可以,签字的手续我每天让狄师傅带进去,你签完再带下来。” 秦川再说另一件事。 “艳姐,过一个小时,我们村五辆拖拉机开进这里缓一夜,他们在车厢里睡,带了铺盖被褥,不用给他们腾房间,让他们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行。”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李艳一口答应。 秦川拿了几样园园的用物扔机房里,等他们等不及。 建生叔知道这个地方。 他带迪师傅回大坪村。 大车又开了出去。 “迪师傅,这条路线以后就拜托你跑了。 明天咱俩去定西黄龙坡,给杜主任拉一车定西红皮洋芋,以后几天,你早上送蔬菜给农贸市场,再跑定西拉红皮洋芋,有什么困难现在就说。” 接下来十天的货运任务,给迪师傅交代清楚。 “放心吧秦老板,保证比你开的顺溜。” 2号货车开了出去,3号货车和4号货车又开了进来。 李艳手里还有一辆挂靠泾川县风雷厂的车,给李学义带出来的老鼠兄弟开。 还要开进来五辆柴油拖拉机。 这个院里,车子声音能响一夜。 李艳多半时间在自己家住,这个院里住了没几夜,受不了,周园园竟然能坚持生活二十多天。 终于受不住回村里了。 秦老板又守着他媳妇不出村里。 这一摊子交给她打理,李艳摇摇头,到底谁是老板? 翻开账本结九月账务。 仔细算下来,李艳心里吃惊不小。 四辆货车每天出进,成衣、蔬菜、杂货,还有工商那边交过来的几批货,到这个月,秦川名下的资产积累到了三百多万。 平安贸易公司是什么体量,他是什么体量,他心里一清二楚。 三百多万资产的人窝在山沟里两孔破窑洞不出来。 说出去没人信,他在村里住两孔破窑洞。 李艳等了一个小时,没等见有五辆拖拉机开进村里。 迪生龙开2号货车,拉一车菜回来了,李艳赶紧问他:“大坪的五辆拖拉机是不是回去了?” “没有啊!路上也没碰见,小川说在这个院里过夜。” “还没回来。”李艳语气担忧。 迪生龙一拍巴掌:“夜不观色,肯定走叉掉了,我去找一遍。” 我叫学义跟你一块去。 李学义刚返回院里,正在吃饭,听见李艳叫,饭盆一放赶紧出来:“艳姐,出什么事儿了?” “头儿的拖拉机走叉了,肯定往矿区那条路上走了,你跟迪师傅追过去,把他们领村里去。” 3号大车追了出去,李艳心吊着。 已经十点了。 第303章 一晚上瞎折腾 秦建生想起侄儿安顿的事,给村里学校拉砖砌新围墙。 拉货卡车每天从学校土围墙底下过,土墙震塌掉,砸坏车子是小事,车子后面瞎跑的孩子们砸在下面就是大麻烦。 红土沟这几年开了几家私营砖瓦厂,价格便宜,人抢着拉砖。 一辆拖拉机拉六百页红砖,五辆车子拉进村子的砖够给学校砌新围墙。 张旺问:“建生,拉砖钱你装着?” “川子给了,他说明天早上拉,明天早上砖瓦厂里人多,又挤来挤去,咱现在进去拉出来。” 砖瓦厂里,有负责人守夜,收钱开单子,大坪人自己装砖。 五车砖装完已经十点多,从红土沟回大坪村三个多小时。 新车新大灯,亮亮堂堂照一路,怕个锤子。 车子是自己的,刚开到手,他们身心异常兴奋。 别说开到午夜两点,开到天亮都没问题。 五辆车子夜里回大坪村。 李学义和迪生龙一路追到矿区,问路边煤场里守夜人,人家说没看见有五辆拖拉机一块儿从这儿过去。 迪生龙觉得没必要再追下去:“学义,这个点儿了,他们有可能返回正路回村里了,追过去看?” 大货车一个半小时追回大坪村,停在秦川家大门口。 已经十二点,外面车子声音吵醒睡着的秦川,迷迷瞪瞪拉开铁门,看李学义和迪生龙站一起。 “义哥?迪师傅?出啥事了?” 李学义语气万分担忧:“兄弟,建生叔带的拖拉机队没进平安院,我跟迪师傅一路追到矿区煤场也没追到,再折回来追进村里也没追到,他们是新手,又是晚上开车,肯定走岔路了,你想一下能岔到哪里去?” 秦川眉头微皱,想了十几秒。 “义哥,迪师傅,别担心他们,我建生叔赶骡子车拉菜拉了一个月,这一路他很熟,即便走岔,只能走进矿区,再走岔也没必要进别的村里,再等等,他们有可能去红土沟砖厂拉砖去了。” “去砖厂拉砖?”李学义不理解,“非要大晚上拉砖?你这个老四叔也太精神了。” “他们刚开上新车,那种心情你能理解。” 李学义苦笑,不就开着拖拉机嘛,有什么大不了。 嘴上说:“他们真去拉砖,用不着回县城了,赶三个小时回村里。” “嗯,他们肯定回村里,不要担心。”秦川点头。 李学义心里还是吃力:“他们开的慢,回来就午夜两点了,我不放心,我去迎一截。” “不用了,他们能开回来。”秦川觉得没必要这么吃力。 两个师傅在车上睡觉,将就着躺天亮,明天出车拉货送货很忙。 迪生龙非要出去迎他们:“秦老板,学义累了,不用去了,我去迎他们,你放心,我把他们稳稳带出来。” 李学义也去:“小川,万一他们半路有个麻烦呢,晚上灯亮着,很容易走错路。” 两个开车师傅执意要去红土沟迎接五辆拖拉机。 货车又开了出去。 灯光和声音惊醒了张春。 他跑出来看,另一辆货车是从川侄儿家门前开过来,从他家门前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张春冲着车屁股问了一声。 侄儿晚上回来那会儿,说五辆拖拉机在县城平安院里缓一夜,明天早上拉砖回村里。 这事儿张春不用再操心。 这会儿货车进来,在川子家门口停了一下,又开出去,什么都没拉,是出了什么事? 张春往侄儿家方向去。 老远看见川子站在大门口,是听见他的脚步声,等他过去。 “春叔,被我义哥的车子惊醒了?”秦川问一句。 “川,怎么回事?学义开车子进来,又开出去了。” 秦川说了一遍五辆拖拉机没回县城院里的话。 气得张春咬牙骂秦建生:“你这个四叔怎么搞的,怎么不听你安排?你说明天早上拉砖,他今晚拉去了?这把几个人折腾的不能消停,气死我了。” 秦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安慰张春几句:“春叔你别急躁,回去睡吧,拖拉机开回来就迟了,你熬不住的。” “你能熬住我熬不住?我陪你等他们返回,看不见他们我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张春张嘴哈欠。 “算了,我站都站不住,还陪着你熬到两点?我去大头的车上睡,他们一回来我就清醒了。” 张春返回自家门前1号货车跟前,车门拉不开,爬进车厢,篷布卷一下铺好躺上面。 气呼呼的心情。 好好训一顿秦建生,以后必须听侄儿安排,别这么瞎折腾大家。 张春迷迷瞪瞪,感觉车子底下有响动,吭哧吭哧喘气声。 悄悄翻过身爬起来,小心翼翼头伸出车厢,月牙光照在下面人影上。 张春差点喊:“秦建民你干什么?” 张春想看明白秦建民要干什么。 他拧开油箱盖,一根细管子插进邮箱,用嘴吸一口,给油葫芦里放汽油。 张春震惊不已,大头加完油没锁住油箱盖吗? 心里骂,建民你用汽油你说嘛,大晚上的你偷偷摸摸是几个意思? 秦建民这段时间脑子有毛病。 他跟川侄儿怨大仇深,不方便张嘴要汽油,晚上这会偷走一葫芦。 张春脑袋又缩回车厢,没一点声音,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就当没看见。 耳朵里听见村口有拖拉机声,建生他们回来了。 又听见秦建民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张春嘴里嘀咕:“不对,秦建民没傻掉,他搞什么鬼?” 实在想不通,他一天到晚关在家里不见人是几个意思。 这个情况要给川子说清楚,说秦建民晚上偷了一葫芦汽油,他搞汽油想干什么。 五辆拖拉机的声音在村口突突震响,开进学校院里去了,果然拉着砖。 他们开进学校院里,车子一放,各回各家睡觉。 张春回自家屋里,明天早上再训秦建生。 秦川没睡着,耳朵搭在窗户上,听见拖拉机声音在学校那儿不响了。 李学义的货车没返回村里,回县城去了。 秦川心里放松,眼睛一闭睡到天亮。 早上不用四点出车。 第304章 吵架很正常 一大早,打发走自家儿子送菜,村里其他人都离开,张春跟秦建生吵起来了。 越吵越凶,一个不听一个。 “秦建生,你还狡辩?你看你昨晚折腾了多少人? 就是你不听咱川子安排,谁不听他安排谁惹麻烦绕弯子,还看不明白这个形势?” 秦建生没睡醒,一大早忙活,被老婆唠叨了一顿。 在装菜这个场地,又被张春拿昨晚的事训。 秦建生辩解声更大:“我怎么没听我侄儿安排了,我啥事没听他安排?你瞪什么瞪,你喊两天大喇叭就真成村长了?一边去,我还忙呢。” 没离开的一圈人乐乐呵呵看笑话。 你俩不是很团结吗,今儿咱吵起来了? 张春气得从脖子到额头都是通红。 声音嘶哑:“你听小川安排了吗?他让你今天早上拉砖,你非要黑天半夜跑砖瓦厂,出事儿咋办,谁能担起?” 秦建生被张春训得肚子里火蹭蹭往上窜。 “张春,小川都没说我什么,你一早上的你骂我? 他安排我们拉砖,我们连夜把砖拉回来,我们好好的哪有出一点事?我们还错了?” 张春觉得秦建生这种态度,跟在小川身后干事,以后迟早出事折腾人。 今天就得把他这个毛病去掉。 “你以为咱侄儿不想骂你?看你是长辈才不想骂,你再这么不听话,他管你是不是长辈,他脾气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张春昨晚没睡好,不知怎么的今早嗓子哑掉了。 训表弟的气势减了大半。 吼完这些话,累的呼呼喘气。 眼睛余光看小川侄儿,这小子拍一下手上土,拿过她老婆大姐端来的油饼大吃一口。 站在一旁跟其他人一样看笑话,没事儿人一样。 张春一肚子郁闷。 你小子就眼睛看着?没看出来你四叔昨晚的严重性? 好歹上来唱两句,怎么看起来不关你事? “小川?”张春喊了一句。 “哎!春叔你吃油饼,四叔你也吃,我媳妇跟我大姐做的,正宗胡麻油炸的,吃饱了再争。” 张春瞪他一眼,不吃! 小辈儿硬给他俩一人一个油饼。 就着西红柿吃,味道好很。 看张春瞪眼怒目,不劝秦建生不行。 “四叔,昨晚你是不对,我说让你们开进县城院里,你们偏开进红土沟拉砖,折腾了一圈人,看把我春叔气的。 四叔,你以后听指挥听安排,不敢擅自做主。” 不痛不痒几句,张春气儿消不了,这小子明显和稀泥。 又吼一句:“秦建生,学校砌围墙的事你安排人过去干,这事我不管,你干不好你别跟着川做事。” 张春骂一句,秦建生怼一句:“我跟不跟我侄儿做事你说了算?还把你能的,不知道自己姓啥?” 张春姓张,川侄是他表侄。 这样吵下去没完没了。 他俩以前不这样争,都是温和脾气。 看样子昨晚的事真把张春气坏了。 这件事让秦川看明白了,张春心思更细密,四叔不如他。 “四叔,听我春叔安排,你带人去学校砌围墙,别再跟我春叔打犟板子。” 听侄儿话,秦建生走了。 秦川再安慰春叔:“行了,看把你气得,他们昨晚不是好好的嘛,你回去缓着去,你看你眼睛红滋滋的,回去喝一肚子糖茶,补个回窝觉,一天别这么拼,趁着大头不在,小花调红不在,疼我春婶要紧。” 张春噗嗤一声失笑,这小子! “你今天什么安排?”张春问。 “家门口还有个要紧活干完,你不用管了。” 迪生龙跑一趟铜城农贸市场,再回村里,拉他去定西拉洋芋,就是今天的安排。 迪师傅回村里就到中午了。 一口油饼吃完,秦川转身回家。 王华雄父子俩从眼前经过,秦川喊住他俩:“王家的,你俩这会儿干啥去?” “去糜子地里赶麻雀,小川你有啥安排?”王华雄嘻嘻笑。 “你帮我一把活,我让你学卡车娶李雪梅。” 可想王华雄有多激动。 “小川…你…真不记仇了?” “咱一个村的,从小玩,我记你啥仇?你学会开卡车,李雪梅就嫁给你了,她就这意思。” “你真给她递话了?”王华雄不信。 看秦川理了头,又信了。 “表弟,你安排什么我干什么。” 他老爸骂他:“什么表弟,你比他大一辈。” 王华雄不承认比秦川大一辈:“从我大姨哪儿排亲戚,你是我表弟。” 王华雄尽可能跟川子拉进距离。 “说,给你干什么?” “挖烤羊肉坑,你以前挖过,你偷人家鸡烤的,我才叫你帮忙。” 王华雄脸上难看,嘴上辩解:“几年前的事你还提?在哪儿挖?” “我家门口。” 在自己家门前挖烤羊肉火坑,秦川早些天就想好的事。 是给出车司机们做一口硬菜吃。 现在有张保中、李学义、刘全有、潘年华、王老鼠、迪生勇六个货车师傅。 后面还会有更多师傅跟来。 他们白天黑夜辛苦,随身带一口硬菜最合适不过。 硬菜就是土坑烤全羊。 不但好吃,夏天带在身边带两天不会馊掉,冬天不会冻掉。 最方便的一口。 他们跑的几个地州市,一路上荒凉,几个小时没人庄子。 即便路边有餐馆,要么被宰,要么排半天队吃不上一口东西,让师傅们心情很郁闷。 这不是小问题,秦川决定今天帮他们解决。 带王华雄父子俩忙活。 挖出来一个土坑,口小肚子大,能放进去一只三十斤重羊羔肉。 突出地面再砌个大肚子圆球,底下掏个口子能通风能掏灰。 和一堆稀泥漫掉里外表面。 三个人忙了一上午搞出来了。 王家父子说家里还有要紧事干,回去了。 有别的事吭一声的口气。 周园园围在边上看了半天。 很疑惑:“这就能烤熟一整只羊?” “那是,烤出来给你们母子三个吃,大姐他们干么去了?” “春婶带他们去地里摘西红柿去了,给咱做西红柿酱,冬天吃呢。” 秦川点头:“嗯,春婶想的真周到,到了冬天你要好好吃西红柿酱,补充维生素,我女儿眼睛这么大。” 男人手指圈放在眼睛上。 “瞎扯,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嘿嘿,女儿漂亮乖巧,看看小平小虎,天天挨他爸揍,我看着就头疼。” 提到双胞胎小平小虎,周园园有个担忧:“川,四婶说平平这个名字冲小平的名字呢,是不是改一下?” 秦川最讨厌这种说头,?给娃起名字,还要考虑冲不冲别人名字,什么讲究? “媳妇儿,别考虑那么多,今儿中午给迪师傅也做上中午饭,我俩下午去定西大姐那边拉红洋芋。” 周园园往烤羊肉坑里看,嘴上问:“能烤洋芋不?” “烤出来相当好吃。” 第305章 大姐,孩子们要吃肉,多待一段时间 不到中午饭点,张春又回来了。 他跟秦建生吵完架,不放心学校砌围墙,跑过去看,没啥问题。 又想起有要紧事跟川侄儿商量。 “川,拖拉机给铜城市农贸市场拉蔬菜,我算来算去,不方便呀!” “春叔,情况有变,不用拖拉机拉蔬菜了。 当时答应老杜,是为了占住市场份额,想着卡车转不开。 没想到迪师傅来的及时,风雷厂挂靠的车子今天就能提回来,下午就开进村里了,跑铜城市农贸市场能转开了,拖拉机在村里周转。 把大家手脚腾出来,用拖拉机拉菜,肩背手抗的太吃力了。” 张春听的眉开眼笑。 一早上跟秦建生吵架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川,我就知道你能安排好,你说的意思大家都记着,到今年年底,咱大坪人家家有拖拉机。” “春叔,是你带的好。” “看你说的,没你跑市场开出来挣钱路子,没你的几辆货车,咱村里能有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春叔真谦虚。 “你搞这个干么?”张春看眼前凸起来的圆肚子,嘴上问,刚才还以为他给他媳妇搞一个烤大饼的土灶。 看样子不像。 “烤全羊土坑,给开车师傅们路上带的一口吃食。” 秦川将自己的意思解释明白。 “哦?这是好办法,跑远路的司机有得吃了。” 张春帮忙收尾。 嘴上说另一件事:“川,给学校拉砖的钱和拉水泥的钱你不要出,我想好了,每家摊一些,一家不到二十块钱,这事儿你别掺和,你建生叔挨家收钱去了。” 村里要收一笔建设资金,建学校建庙建涝坝围栏。 “川,大家集资搞建设,我不能说是我和你建生叔的意思,我就说是你说的,谁不掏这笔钱不收谁的菜,还把他们拿捏不住?惯得毛病! 一个一个为这件事儿跟我争,看不见学校围墙塌成那个样子?” 张春就一个意思,大坪村每家收入蹭蹭窜,都是川侄儿扶持他们搞起来。 他们敢不听川子的话他们试试。 秦川一口答应:“好,别人问我,我就说是我的意思,谁家不掏集资款搞公共建设,不收他的菜,不叫他干活,没地里收入没工钱收入,看他们脸上骚不骚。” 张春呵呵笑,川侄儿说话真爱听,忘了早上那会儿他和稀泥。 最后一把稀泥漫完,手洗干净,半个没煮完的羊羔肉拿出来。 “川,这就烤上?” “赶迪师傅进来就烤熟了,我俩下午跑一趟定西。” “送你大姐回去?” “不是送我大姐,是拉一车红洋芋,答应了杜主任今天去拉。” “就是就是,农贸市场的领导要讨好。” 春叔是明白人。 在土坑里塞软柴木柴小木头粗木头,坑火烧起来。 大烟冒完,羊肉用钢钎子从中间穿过去,抹一层盐,调料水浇上,小心塞进烤坑里。 捏着钎子一头,还能从外面转。 快到中午,周军霞背着一背篼西红柿回来了,压得腰弯着走路。 小宝成背着小妹妹,身后跟着弟弟,跟在妈妈身后。 秦川站起身,看媳妇大姐和她身后的三个孩子,心里一股酸楚。 大姐吃苦受累惯了,到哪儿都不敢闲着。 “大姐,别用背篼从菜地里往回背了,咱现在有拖拉机,一趟子就拉过来了。” 周军霞脸上讪笑,嘴上说:“没事,苦习惯了。” “不行,在你小妹跟前别这么辛苦,没必要,过二十年你腿脚疼脊背疼,就是这年头太辛苦落下的根。” 秦川接下大姐脊背上的背篼抱进院里,放门台上。 喊厨房里媳妇:“园园,别让大姐背背篼,在她家背洋芋,在咱家背柿子?让大家笑话?” 周园园又抱怨她亲姐:“看吧大姐,我说他骂我呢你还不信,你别再去菜地干活了,陪我在家待着,陪我说话。” 周军霞很缺情的口气:“小川,园园,我不能待在家不干活呀,我们母子又吃又喝。” 这种话秦川不爱听。 “大姐,你就当这儿是你自己家好不好,你能吃多少能喝多少? 你们黄龙坡连个架子车走的路都没有,种一年洋芋吃三年,你儿子说,早上吃洋芋,中午吃洋芋,晚上还吃洋芋,他小姨不心疼? 我今天去你们哪儿拉洋芋,顺便把我大姐夫也拉出来。” 周军霞吓一跳。 “不行不行,小川,你去我们哪儿拉洋芋能行,拉你大姐夫不行,我婆婆就没人照顾了。” 周军霞觉得她男人肯定跟着过来。 他们一家都拉出来,在大坪村里生活,种菜种西瓜种大棚,够忙活的,想去娘家,姐妹俩都能去娘家。 比他们哪儿好多了。 忘了大姐夫有婆婆照顾。 秦川脸上一笑:“那行,我不接我大姐夫,我拉上大米白面清油烤羊肉,给我大姐夫送到手,他就不惦记你了,你能在我媳妇跟前多待一段时间。” 让三个孩子多吃几天肉多喝几天羊奶。 看小家伙们身子单薄的。 “大姐,我下午出车,去定西拉红洋芋,你有什么话要给我姐夫说?”秦川再问一句。 “小川,你给他说,我要多待几天,看好我婆婆。” 秦川以为天底下婆婆媳妇都吵吵闹闹,他不知道,周军霞跟自己婆婆从来没红过脸。 “好,我会安顿清楚。” 饭菜摆到桌子上了。 外面土坑里的半个羊肉烤好了。 满院子窜香。 撕下来够大家吃这一顿,剩下的包起来装车里。 吃饭这会儿,给春叔安顿清楚,自己今晚可能不回来,他给李光灿安顿好,给大车司机们再烤上一只羊羔肉。 明天开始,他们带在路上。 “春叔,我今天带迪师傅跑定西拉洋芋,迪师傅跑熟这一趟,我明天就不用带他了。” 大门外面车子响,迪生勇从外面笑嘻嘻进来。 嘴上夸赞:“真香,馕坑里烤羊羔肉,专门给我烤的?” 他毫不客气坐在饭桌上撕着吃。 秦川就喜欢他这种想吃就吃,不作假的态度。 “迪师傅,昨晚辛苦你了。” “小川,我刚打来电话,说你丈人爹……”迪生龙看一眼周家姐妹俩,话咽了回去,。 看周家姐妹俩进去端菜,赶紧说一句:“你二丈人爹麻烦大了。” 秦川撕一片肉给五岁小宝成。 给三岁小宝才。 “你俩好好吃肉,胖十斤,明白不。” 两小孩眨巴大眼睛。 小姨夫真好。 再给迪师傅说:“迪师傅,好好吃肉,吃完了出车,不高兴的事儿咱不提。” 在饭桌上不提这事,在半路上当闲天聊。 第303章 说实话没人信 宫永全和村里人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气又急。 别人不信他说的话。 还是要费劲解释。 “二叔,七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开车来的,我媳妇坐副驾,抱着我小崽,我两个儿子坐在后面,他说还要回来拉咱一车洋芋,多少钱拉没说。” 这种话宫永全说了三天。 他二叔不信,其他人更不信,当他说笑话。 几天前,他媳妇小妹夫接走他媳妇和三个孩子,有些人看见了。 但没看见有一辆拉货卡车。 宫永全非要说秦家妹夫是开拉货卡车来的。 虽然不信,大家还是喜欢听他说这些话。 就听个乐呵。 宫家二叔问:“永全,你媳妇小妹夫是哪儿人?” “景宁县土高乡一个村子的,我没记住。” 宫二叔知道景宁县土高乡离产煤矿区近,很多年轻小伙一年到头在矿区背煤,一个月挣几十块。 种地务农的人开拉货卡车,没听说哪个村有。 宫二叔叹口气。 “永全,那地方的人一天到晚吃糜子面碗坨,住窑洞,一头猪都养不起,你说你娃小姨夫开卡车,知道一辆卡车多少钱不?” 宫永全是村里老实人,没出过几次门,一辆卡车多少钱不知道。 “二叔,我咋知道那辆车多少钱。” “我给你说永全,一辆拉货卡车最少下不来八万,咱定西县城公家厂子才能买得起,你说你娃小姨夫开着货车来接你老婆你孩子,你不会说大话就不要说。” 宫永全说实话没人信,脸憋得难受,嘀咕一句:“会不会是他开着矿上的车来的?” “他拉的煤炭?”宫二叔故意又问。 “没有拉煤炭,是空车,我媳妇我娃都坐在机房里。” 旁边几个人咧嘴嘻嘻笑。 “永全,听不出来二叔故意戏弄你?你娃小姨夫开着空车来接你媳妇?” 说车子拉着煤来的,停在远处大路上,顺便接走永全媳妇回娘家,这样说还有人相信。 可宫永全说是空车,是一辆新买的车,是他一个人开来的。 宫永全不会说大话,说实话说的没人信。 气得老实男人越解释越说不清。 差点掏出来五百块钱给他们看,难道这笔钱是假的? 这笔钱不能掏出来,让村里人知道他身上有了五百块,是更大的麻烦。 马上围上来一院子人把他这笔钱连借带抢个精光。 不能说出去。 娃小姨夫给了五百块钱定金,话说得很清楚,过几天再来一趟拉两万斤洋芋。 宫永全跟二叔说,跟七爷说,跟其他人说,秦家小妹夫要拉咱村里洋芋,更没人信。 二叔提醒他:“永全,你媳妇带着娃娃回娘家就回娘家嘛,你瞎诌些大话干什么,你赶紧背洋芋莞,赶你媳妇回来背完。” 宫永全脸黑沉,心里有一抹忧虑,秦家小妹夫真来拉两万斤洋芋,怎么运出去? 那辆大货车停在二十里外大路边,附近村里洋芋收两万斤拉走,很方便。 还跑进来收宫家梁的洋芋? 所以大家不相信他,说他胡说大话。 背洋芋莞要紧,冬天牲口吃烧灶火少不了。 一晌午活干完,宫永全脸上更愁闷。 这不行,答应了秦家小妹夫定好两万斤货,不能人家来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样子只能拿出五百块钱定金跟二叔说。 从屋里胡基缝中抽出手绢,一层一层取开,钱捏在手里,再去二叔家。 “二叔,你相信我嘛,人家真要拉两万斤,定金都放了,你看,这是五百块,这我还能骗你?” 他二叔看永全给他递钱,吓一大跳。 “真是你娃小姨夫给的?” “他给的定金,他开的那辆车要拉两万斤呢,开不进来,只能动员全村人背出去,咱还不是有牲口吗,牲口驮也行,我说了三天,你们就不信。” 宫二叔现在信了,这五百块不是小数目。 他一巴掌拍在宫永全脑门顶上,骂一句:“你也没说人家放了这笔定金呀,谁信你?” 宫二叔一张一张数,钱是真钱。 又让永全包好,别让其他人看见。 “你媳妇小妹夫是开大车的,这可了不起,永全,你家有五千斤,我家有一万斤,你七爷家有五六千斤,这就两万斤了,他没说多少钱拉?” 宫永全摇头:“没说多少钱,就放了五百块。” 宫二叔疑惑:“两分五?也太便宜了吧?” 宫永全叹气:“二叔,两分五就两分五嘛,他拉走东西,钱捏在咱手里,明年买化肥买粮种,总比洋芋发了芽倒壕沟里强。” 永强说的有道理,二分五便宜是便宜,多多少少是一笔钱捏在手里。 红洋芋好吃是好吃,但今年泛滥,放到明年春天,发了芽牲口都不吃,全部倒了。 宫二叔刚刚欣慰一点的心情又是忧虑。 “永全,这不很明显吗,咱几家洋芋怎么拉出去?出去二十里才是大车跑的路,我不信你秦家小妹夫偏偏要咱村的洋芋?路边那些村子拉不松活?” 这个情况宫永全也想了两天,想明白了。 嘴上解释:“二叔,他是我娃小姨夫,是咱亲戚,这不是帮咱搞收入嘛,这是他的人情。” 宫二叔看一眼永全,这个解释最合理。 “永全你说的对,他放下五百块他是帮亲戚。” 宫永全脸上乐呵,二叔终于信他了。 “二叔,咱现在就把洋芋背出去,堆在路边等他的车,用草盖严实晒不绿的。” 宫二叔脸上又是忧虑:“咱俩背两万斤出去?开什么玩笑?要全村人背,可他们不信,咱拿着这五百块挨家给他们看?哪有这样干的。” 五百块钱捏手里挨家动员,让他们帮忙背洋芋,凭什么,你们三家卖钱,其他人眼睛瞅着? 两人脸上忧虑更深。 “二叔,秦家小妹夫要是能把每家多收的洋芋都拉走,咱相互变工干活,这不就解决了?” 宫二叔在地上用指甲划一些数字,画完了,心里更愁。 “咱宫家梁八十多户人,每户最少有四五千斤多出来,你秦家小妹夫都拉走?看他本事大的。” 宫二叔觉得永全小妹夫搞这一手,脑子也不咋灵光。 帮亲戚没错,得考虑实际问题呀。 叔侄俩觉得这笔生意很难。 第304章 拉一车货,全村人上阵 秦家亲戚来宫家梁拉洋芋,是一片好心。 可这笔买卖做不成。 两万斤货运不出去。 人家真来了,五百块退回去,东西拉不出去谁也没办法嘛。 宫永全又想了半天,眼睛一亮,让二叔动员另几家堂叔堂爷,肩背牲口驮,五百斤八百斤,先运出去一些。 大家看他们运货,也就跟着运开了。 每家运出去五百斤,四十户人家不就运出去两万斤了? 宫二叔一口拒绝:“不行,现在往出运,他不来拉又得运回来,那把人吃力死了。” 宫二叔的意思等秦家亲戚来了再说。 只能干等。 等得愁容满面。 叔侄俩嘴里又骂乡里县里区里领导瞎折腾人。 非要大家今年大面积种洋芋,种上了丰收了,他们不管了。 也不能全怪上面领导,去年红洋芋相当紧俏,今年大家一股风种。 路道好的村里种,羊肠小道村里也种。 种得太多了,路道稍不好的地方,就成了第二年春天往壕沟里倒的东西。 要能卖掉一半换成钱,那就帮了这个村大忙。 “二叔,我娃小姨夫那儿肯定吃不上这么好的洋芋,煮一锅全开花,咱想给县里粉条厂运货,可运不出去啊。” “县里粉条厂收咱得货?你想的美。” 黄龙坡这片村子的人去定西县城找领导,说上面一句话误导大家,洋芋种成了又不收了。 领导也苦不堪言,说不是不收,是粉条厂产能有限,实在收不过来,已经把明年的货都收来了。 不了了之。 在二叔家院里发了一会儿愁,宫永全返回自己家。 眼睛猛一下瞪大,脚步顿住。 自家门前小坡,秦家小妹夫扛着一袋东西,后面跟着一个大汉扛着一袋东西。 两个人气喘吁吁走上来。 秦川眼一抬看见大姐夫,袋子从肩膀放下来,大声喊:“大姐夫,还不过来帮忙?愣着看什么?” “哎呀!小妹夫,你俩这…这二十里地背来的?” 迪生龙摇摇头,一袋子白面累得他呲牙咧嘴:“我说小川,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二十里上坡路,真让我扛一袋子面?” 秦川很不好意思,摸迪师傅脊背:“嘿嘿,迪师傅受苦了受累了,感受一下背洋芋走二十里山路的感觉,就这一次。” 迪生龙鼻子里哼,这种感受以后不想再有。 看见大姐夫,秦川一肚子抱怨:“给你拿一袋大米一袋白面还要我俩扛二十里地?” 宫永全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招呼小妹夫。 “大姐夫,帮忙扛呀,累死我了。” “我扛我扛,这…这还了得,这大米白面的……” 隔壁宫永全二叔听见外面动静,从自家院里出来。 宫永全肩膀上扛着大米,一个手拉住他二叔:“你看你看,这位就是我娃小姨夫,这位是他一块的,他俩开着大车拉洋芋来了,我说咱往外背,你就不信,现在咋整?” 秦天笑着打招呼:“二姨夫,我俩感受了一下往出背东西的辛苦,真受不了,可两万斤洋芋今天要往出运,有什么办法能省时省力?” 宫家二叔努力直起腰背,激动的不知道怎么招呼。 “真拉两万斤?你开的货车?” “开不进来,停在大路上,二姨夫,全村人一人背一袋子,背两三趟就背够了,只能这么来。” 一路上,秦川跟迪师傅想这件事,只能发动他们全村人一人背一袋子背到大车跟前。 宫家二叔拉回来思维,解释道:“永全家有五千斤,我家有一万斤,我七叔家再凑五千斤,这不就有两万斤了?可让全村人帮我们三家背货,他们不乐意呀!” 进了宫永全家院子,用大海碗喝茶水,商量这件事。 秦川给他们安顿清楚:“大姐夫,二姨夫,听我安排,你们村能干活能背东西的人都组织起来。 就背你们三家的洋芋,谁背得多我给谁的工钱多。 这一趟我拉顺了,我两天拉一趟,尽可能将你们村的多余洋芋都拉出去。” 宫家二叔转身跑,声音远去:“我去叫村长动员大家。” 发愁了半天的问题,秦家这小子一句话就解决了。 谁干活给谁发工钱。 二十里山路,老人妇人们,能干活的半大小子们都动员出来。 每人背一趟,两趟就背够了。 村里闹哄哄腾起一股白雾。 村长挨家做动员,往大路上背洋芋不但能拿工钱,人家秦老板还说了,每家的洋芋都能拉一趟,大家相互换工。 秦川的一碗水还没喝完,外面闹闹哄哄一群人进来了。 拿袋子的背背篼的。 七八十个能干活的人都被吆喝过来了。 秦川将自己的意思又给他们说了一遍。 三十岁男人扛着七八十斤,八岁小孩背着七八斤,老人妇人背三十斤二十斤不等。 五岁小孩用破衣服包四五个拳头大洋芋。 抱在怀里走在人群中。 黄龙坡宫家梁从村口到外面山坡羊肠小道,这一下午热热闹闹。 刚开始有七八十个人,陆陆续续一些人又加了进去。 一百多人,在羊肠小道上排成一个长长的队伍。 两个货车师傅一路上能想到这个情景,眼前真出现了,实在难以想象。 秦川拿出照相机拍几张照片,这片山区的农民怎么苦日子,几十年后的人不敢想象。 车上拉着几百斤西红柿。 秦川在各家门前屋后看过去一圈,黄瓜架偶尔看到了几处,没看见他们有西红柿。 秦川和迪师傅各背着五十斤洋芋袋子回到车子跟前,累得腰疼胳膊酸。 放平地秤,铁篮筐架起过秤,一铁栏筐过一千斤。 背来洋芋的人,车子旁边的西红柿随手拿一个吃一嘴。 秦川拽过来背了一趟的大姐夫,问清楚:“你们宫家梁能拉几车?” “每家都有一窖,少说四五千斤,多说一万两万斤,都是县里领导瞎折腾人让种的。” “这么多?”秦川呲牙难受,怎么可能拉完? 刚才村长答应他们,秦老板给每家都拉一部分,每家人都出来帮忙。 杜主任要一车给的高价,不可能要十车八车啊! 秦川觉得给自己找了一桩麻烦。 拉这一车,给干活的人付完工钱就溜。 第305章 你当甩手掌柜啊? 眼睛看过去,队伍里夹着独轮板车,一次能拉三百多斤。 有十几头牲口,一趟能驮三百斤,有几辆自行车,后座上驮一袋子一百斤。 一头大狗脊背上驮十几斤。 秦川看吐着舌头哈赤哈赤的大狗,一脸不可思议。 “谁家狗驮洋芋,我得照个相。” “村长家的,它自己要驮的,不给它驮这些它就叫。” 秦川更不可思议。 大狗不吃西红柿,秦川偷偷给它一疙瘩烤羊肉,摸一下它脑袋,乖狗狗! 以后就是好朋友。 给大姐夫悄悄安顿:“这包烤羊肉你拿去自个儿打牙祭,有条件的,我大姐在我家待十天半个月,她想回来我就送她回来了,不许大老远跑去接她,能答应不?” 秦川知道,周园园需要大姐和外甥娃们在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宫永全满口答应:“行呢行呢,怎么着都行,别说你大姐在你家待一个月,待到过年都行。” “待到过年?”小挑担咧嘴笑,我信你个鬼! 洋芋压秤,两万斤装完,眼睛看过去一平车厢。 宫家梁的人,老老小小差不多来回两趟。 这一车装起来天黑了。 几百斤西红柿,一个不剩。 宫家梁村长看上去最辛苦,他是大姐夫的一个堂爷。 贴到秦老板跟前,问了三遍了:“亲戚,下一趟啥时候来?” “宫村长,不是跟你说了三遍吗,快的话三天来一趟,慢的话十天半个月,洋芋在各家窖里,放不坏的对不对?” 秦川心里拧巴,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杜主任就要这一车,我还来个锤子。 就这一车买卖。 是为了将大姐夫家的问题解决掉才来的。 宫村长家有七八千斤,急着卖掉。 二分五就二分五。 迪生龙从车厢里跳下来,抹一把额头上汗,喝掉半壶水,笑着喊一声:“宫村长,别难为我老板,来不来不一定,他是照顾亲戚们生活。” “咋能这么说?一村子人干活呢。” 迪生龙嘴上乐呵:“村长,要讲道理啊?大人小孩,这半天的工钱一分不少。” 宫村长还能说什么。 大姐夫、二姨夫,宫家村长都围过来,账算完钱结完这就走。 “秦老板,这就走哇?吃我们的一顿饭嘛,给你做的白面条。” 秦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再跑二十里进你们村吃一顿面条?” “不是进我们村,我们给你端来。” 两个妇人端着盆抱着碗到他俩跟前,累的擦脸上汗珠。 “宫村长,大姐夫,我没说吃一顿饭,我们车上带着吃的。” 辣椒油蒜泥拌在里面,沙葱花开水一烫去了腥辣拌在里面。 宫永全嘿嘿笑:“小妹夫,招呼你和迪师傅的一顿面条还是能做出来。” 吃完这顿面条,算钱结账。 “我大姐夫家六筐六千斤,二姨夫家六筐六千斤,七姨爷家七筐七千斤,六姨夫家四筐四千斤,超载了三千斤,没事,能拉回去。” 本来拉三家,七姨家让出去了一半给另一家。 大家以为是两分五毛钱一斤,干活的人工钱另算。 秦川问:“二姨夫,宫村长,我大姐夫给你们说两分五?” “你放了五百块钱定金拉两万斤,差不多两分五呀。” 秦川呲牙笑:“我可没说是二分五收。” 宫永全怕小妹夫把自己装里面,不能比这个价更低,小心翼翼问:“妹夫…不能再低呀?” “六分,跟我们大坪的蔬菜一样价。”秦川笑嘻嘻。 这么好的货,实在不好意再低,不知道大姐夫脑子里咋想的,咋能说两分五? “六分?”宫家几个人瞪大眼,看一张一张大团结叠在一起,递了过来。 宫永全太老实了,他再收三百六十块不敢收,嘴里嘀咕:“你给的钱还长着一百多块呢……” “吁,大姐夫你悄悄的,拿上就行了,让你买一辆自行车你咋没买?” “没敢去,大家不信我,我心里没底儿。” 宫家二姨夫360块,七姨爷家420块,六姨夫家240块。 另500块是干活人的工钱,给大姐夫,让他挨家算去。 迪生龙拽一把小川:“工钱你给的太高了吧?差不多一人五块呢。” 秦川小声解释:“杜主任说给我两毛钱,两万斤赚四千块,赶明天早上拉过去,赚两千多块,杜主任给的高,我给他们也给的高,都是亲戚处。” 迪生龙伸个大拇指:“小川,我以后也叫你头儿,咱是帮他们致富。” “迪师傅,想明白了吧?咱先赚钱,也帮他们赚钱,你看着他们脸上笑,你也开心对不对?双赢!” 迪生龙盯在小伙脸上,心里叫一声头儿,听你的。 车子原路返回。 从七点跑到十一点,五个小时开回平安大院,明天一早交货。 李艳等在办公室等到十一点。 秦川在水龙头上洗脸。 一路上嚼羊肉喝凉水,倒不是太疲劳。 迪生龙进办公室,给李艳说这半天在定西装两万斤洋芋的壮观场面。 站在这边大路上看过去,山坡上那场面那情景真没见过。 阿猫阿狗都驮着货在队伍里。 李艳不相信:“猫狗子驮洋芋?” “真的,小川拍了照片,洗出来你看。” 秦川擦着脸进办公室,问李艳:“艳姐,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是有要紧事跟我说?” 李艳推过来一沓资料,铜城市工商、发改的文件。 其中几条意思用铅笔勾出来了。 “小川,杜进风给你高价跟这几条有关系,你看完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秦川拿起文件看了两分钟。 铜城市要扩产淀粉加工厂粉条厂,初次投资三百万。 定西地区的红洋芋出粉高味道好,杜主任让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运输车专线拉货。 李艳再给秦川一份文件:“这是市工委的意思,问咱平安贸易有没有意向投资这个厂的扩建增产,我觉得你会同意。” 李艳眼神里满是期盼。 秦川眼睛瞪大,铜城市的淀粉厂粉条厂就是这个时间扩建增产搞起来的。 未来二十年,经济效益稳稳当当。 就一个原因,不管城里人村里人,每家都喜欢吃粉条炒肉片。 “艳姐,咱出资一百五十万参股一半,具体业务你去谈。 你的身份地位还有人事圈子,你出面比我出面方便许多。” 李艳瞥一眼带头人,嘴上气呼呼:“你真当甩手掌柜?” “艳姐,我小学文化农村出身,跟铜城那帮爷坐一起,我懒得费口舌解释平安贸易是自己的。 你就不一样,李叔是铜业集团的人,往那儿一坐,那感觉对喽!” “参股合同你签。”李艳口气很坚定。 “非要我签啊?” 李艳瞪眼:“你躲背后啊?这么大的参股投资,重要会议你也参加。” “我不参加,艳姐,你是总经理,大小事情你协调,我要照顾我老婆,拜托拜托,这里就靠你了,铜城这一圈都是你和李叔的人。” “签字要法人签呀。” “我签就是了!” 定西洋芋淀粉,一斤包装袋,过不了两年,全省畅销。 再过两年,全国畅销。 “嘿嘿,捡钱的事业,艳姐,埋头干他娘的,别想那么多。” 李艳哼气儿:“还捡钱,瞧你这一天一天,谁有你辛苦?” 李艳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以后不能这么辛苦了。 守老婆玩孩子要紧。 第306章 高兴事,愁心事 两万斤定西红洋芋,一早拉进铜城农贸市场。 杜主任爬上车厢亲自验货,大小合适,品种最优。 高兴得合不拢嘴。 “迪师傅,咋不是秦老板亲自送货?”拍拍手乐呵呵问。 迪生龙抬下巴解释道:“他是我们头儿,是老大,你见过当老大的亲自跑车?人家是坐办公室的。” “他回他们村守老婆孩子去了吧?”杜主任笑得鼻子眼睛挤在一起。 秦老板怎么样,杜主任一清二楚的口气。 “对,他回村里去了,疼他媳妇和他媳妇姐姐去了,李艳给他守场地打头阵。” 秦老板待在村里不出来,就是为了照顾他媳妇和他大姨子姐。 这小子能挣钱能跑路,对周家人照顾有加。 迪生龙觉得头儿有一些别的小九九。 要不然把他媳妇大姐拴在他家干什么,真要照顾他媳妇,他大姐就照顾去了。 他何必待在姐妹两个跟前。 等着瞧,过不了几天,他二姨子姐就接到他身边去了。 秦老板的八卦不能说的太深入,说的太多惹是非。 “杜主任,小川给我安顿好了,从下一车开始,我给你送货,他说你还能调出来铜业公司的两辆拉铜线车跑定西拉洋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下午就出发。” 迪生龙皱眉头,想一百多人排成一个长队,走羊肠小道,一下午运出来两万斤,实在不容易。 这个情况给杜主任实话实说。 那个地方,一下午运不出来五六万斤。 “迪师傅,今天拉不来三车,明天下午拉回来也行,又不是新鲜绿菜,非要早上五点拉进市场。 铜业淀粉厂要用最好的原料,我们跟李艳协商好了,也经过了秦老板的同意,以他的贸易公司运输队为中心。 以他这段时间跑熟的路线铺为几条主脉,四面八方铺开。 迪师傅,咱跟着秦老板好好干。” 听杜主任口气,他也是跟着秦老板身后好好干。 杜主任给迪师傅发一根烟。 “老迪,秦老板给咱指了一条明路,跑京都搞产品专业备注,定西洋芋的淀粉和粉条,只能是咱铜城淀粉厂生产。 别人生产要给咱钱,咱走一条跟景宁棉纺厂一样的生产销售模式,总而言之一句话,赚钱!” 迪生龙听明白了,这才是杜进风让平安贸易拉货的根本原因。 给高价的根本原因。 第一车定西红洋芋拉进市场外面淀粉厂仓库里。 迪师傅给杜进风解释清楚,他下午跑大坪村拉蔬菜,明天一早交农贸市场,再跑定西拉洋芋。 这条线以后就是迪师傅的线路。 迪生龙下午回大坪村。 跟杜主任的谈话,给秦老板说清楚。 秦川点头,嘴里嘀咕:“淀粉厂搞专利品牌,咱平安贸易要做唯一代理,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话迪生龙听不明白。 “小川,杜主任说货运都给咱平安贸易,我带队,两天拉一次,一次拉三十吨,你姐夫那个地方争取一个月拉完。” 秦川点头同意。 “迪师傅,这是你的业务,如果一个月内你能完成任务,我给你一万块绩效。” 迪生龙身子绷紧,稳住心神。 他堂哥迪厂长说,跟着秦老板跑货运很挣钱,让他试试看。 秦老板处理周家人的手段,让他看得明白,这小子敢打敢拼,又有头脑,是个难得的好老板。 一个月一万块! 迪生龙没说出口太多了这句话。 定西洋芋这段时间挣钱,是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赶上铜城淀粉厂扩产能,赶上定西洋芋大面积滞销,赶上平安贸易公司的运能最好。 赶上铜城的领导层业务层对秦老板青睐有加。 现在不拼一把还等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又烤一只羊羔。 比昨天的还香。 先招呼迪师傅美滋滋吃一顿。 “小川,我一块儿的兄弟挑出来两个,跟着我跑车,以后也是你的员工,工资待遇就在你刚才说的这笔费用里出。” 秦川乐呵:“好啊,要能吃苦能听指挥,老老实实开车的棒小伙子。” “没问题,保证是你看上的人。” 一车蔬菜装起,迪师傅开出去,烤羊肉二十几斤,拿下去给各位出车的师傅分了。 迪师傅刚走,李学义带着开新车的王老鼠进来了。 “兄弟,给铜城再拉一万斤蔬菜就是老鼠兄弟的活,他刚好给铜城制衣厂拉一万斤景宁棉布,能倒开。 这辆车子来的太及时了,风雷厂厂长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过去找他商量挣钱大生意。” 秦川嘴角微笑。 人家送来一个熟练师傅,送来一辆车辆指标,是时候跟迪厂长好好谈谈。 “义哥,你今儿下去了给他回电话,我明天过去找他,不定什么时候。” 打发走了王老鼠和李学义开的5号货车。 接下来的安排在脑海里捋一遍。 大家各司其职,各开各的车,各跑各的路,听秦老板大方向上的指挥。 能转开了。 具体情况李艳和李学义协调。 今天去定西的情况,秦川跟周军霞已经说了。 周军霞心里安稳了一些。 小川妹夫跑一趟她婆家村里,几家人手里有了少则三百,多则五百的收入。 有了这笔收入,周军霞不怕自己在娘家待十天半个月。 “媳妇,我去春叔家。” “嗯!我和大姐做衣服呢。” 秦川找张大头,有话问他,这小子这段时间怪怪的。 进张春家院里,没听见大头声音。 “春叔,保中还没来?” “没有!说去镇上办事情。” 秦川想说出来保中的情况,感觉嘴很难张开。 对春叔春婶来说,大头搞这件事让他俩很伤心。 可不能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吧。 春婶一心要认秦玲当儿媳妇,出现这个岔子,春婶能不伤心? 比拉一车洋芋挣两千多块钱还吃力的感觉。 春婶煮了一盆毛豆,放门台上给川子吃,笑着安顿:“你给园园和孩子们端过去一些。” 张春看出来侄儿脸上有事:笑着问:“川,有事儿说啊。” “春婶,春叔,大头没说他在镇上做什么?” “开车人嘛,说给乡上领导拉管子,回来就晚些了。” 拉管子可能是真的,跟李雪梅缠在一起也是真的。 二十岁小伙,有些需求不是跑车拉货挣大钱就能解决。 秦川一咬牙说出口:“春叔,春婶,大头在谈对象,是镇上理发的李雪梅。” 第307章 大头这小子真让人伤心 秦川心里不确定,玲儿不做春婶儿媳妇,她对周园园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嘘寒问暖? 不能说媳妇有了亲生母亲,有了亲姐姐在身边,就不需要春婶这份感情。 不是给春婶很多钱就能让她对媳妇好。 心里话嘴上说不出口:春婶,情况有变,我妹妹有可能不是你儿媳妇。 拐弯抹角说:“春婶,保中跟镇上的李雪梅谈对象,你和我春叔怎么看?” 老两口一时半会懵神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川从兜里摸烟盒,平时不抽,现在这个情景抽一根,掩饰住脸上的不自在。 张春不抽烟,川侄儿递给他一根,他也抽上。 张春先说:“川,你不说,我们压根不知道这事!” 秦川知道就这十天时间里的事。 保中耍赌输钱,被当爸的狠狠捶了一顿,从那儿到现在一直很乖。 老两口没想到又出这种事。 春婶叹气,口气沮丧:“这孩子,我跟他悄悄说了照顾好咱玲儿,他听不懂我的意思吗?要我直接说明白?玲那么好的姑娘…这小子,真让人伤心……” 保中和秦玲之间糊的窗户纸是玲儿的年龄,双方都心照不宣。 村里谁看不明白,春婶对秦玲就是对自己儿媳妇。 张保中这一出是默默反抗。 张春手里烟吸了一半,扔地上用脚踩灭。 骂一句:“欠收拾的东西,他这段时间心不在焉,我就觉得有问题,我问他拉着哪个姑娘坐在后面,他不承认。” 秦川心里一揪,反问一句:“你说李雪梅坐在后座?” “他每天开车跑各乡镇,能不拉李雪梅?欠揍的东西,不知道别人的好,看我今儿不收拾他。” 张春发脾气,被秦川拽住,安慰他不要急躁。 “春叔,听我说,这事儿跟他输钱不一样,你怎么收拾他?鞭子提起抽一顿?你不让他找对象谈恋爱没道理。” 张春更急躁:“不是没道理,你春婶给他说的很清楚,让他对玲儿好点儿,他对玲儿就这样好?他有没有良心?你说他气不气人。” 秦川苦笑,儿子找对象,当爸的这么安顿? 春婶眼睛里眼泪花。 “这孩子咋不听话呢,看不出来你对他好?事情咋还往斜做?” 老两口认为儿子现在的一切都是川子给的,他怎么能拿着川子的好跟别的姑娘搞对象? 春婶态度很明确:“川,我儿媳妇只能是玲儿,别的谁我也不认!” 春婶已经哭泣,看样子是真伤心了。 秦川心里毛躁:“好了好了,婶你不要哭呀,你这一哭,咱这问题咋还解决?” “我不管,我就要玲儿,再谁我都不认,那个李雪梅什么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就是看上咱大头开货车,我不让他开了,待在村里,看他跟李雪梅怎么好。” 张春接上老婆的意思:“我跟大头说,他别开车了。” 秦川明白,当父母的这么做不合适。 大头兄弟能吃苦能跑路,一天活都不耽误。 每天出菜收来的钱一分不少给嫂子交手里,就凭这一点,他开这辆车送菜最合适。 景宁县范围各乡镇,县城几家新开的菜铺,都是他送菜,一天开车最少跑八个小时。 他从不喊累从没一句抱怨。 他跟李雪梅谈对象,如果一切正常,不是犯错误。 老两口一句话不让他开车,这辆车就得秦川开出去跑这条路线。 “春婶,春叔,我跟大头年龄相差半年,我有老婆守在身边,他看在眼里想在心上,他跟李雪梅谈恋爱,别说我管不着,你们二老也管不了,怎么能拿玲儿当理由断了他的念想?” 秦川的意思这件事不能瞎管。 春婶听不进去侄儿的话。 “川,你说不管就不管?这小子太伤人心了,那个李雪梅不是个好姑娘,我听说他跟镇上几个干部不明不白。” 秦川皱眉:“他跟镇上干部不明不白?” 关键点在李雪梅。 她对大头不是真心,要不然他跟王华雄缠搅什么? 春叔安慰自己老婆:“行了,你别伤心了,川子是跑外面什么阵势没见过?他既然给咱说这事,他就有办法,咱听他的。” 秦川心里又一揪,搞产业挣钱听自己的没错,这种事情自己管都不能管,怎么听自己的? 劝大头离李雪梅远点,大头肯定想,父母和川哥都把他和玲儿往一块撮合。 他更抵触。 可也不能说问都不能问。 “春婶你别伤心,他跟李雪梅谈不成就死心了,他就知道玲儿的好。 他有些经历也是好事,我春叔说听我的,那就听我这个意思,这事儿不能管得太紧。” “我还不能问了?”春婶擦一把眼泪。 “当然能问,但你不能说不让保中跟别的姑娘谈恋爱。” 张春推一下自己老婆,小声说:“哎!你别急了,我觉得咱小川说的对。” “玲儿怎么办呀!我都跟她说了。” 秦川呲牙:“春婶,你跟她说了你当她婆婆?” “我说了,前几天说的,这下把玲儿害苦了。” 秦川脸上心里揪成一团的意思表现在脸上。 春婶你嘴咋那么快。 玲儿会当真的。 这事儿这边那边说不清楚了。 秦川觉得比挣二十万元还麻烦。 快刀斩乱麻,理出来一个头绪。 意思说明白:“春叔,春婶,大头跟谁谈对象跟谁不谈对象,我管不着,这辆车这条路线只能是他跑。” 已经七点半,天色暗沉,张保中回来了。 车子原样停在大门前空地上。 明天早上装菜,从土高乡一路送过去。 从土高乡开始,大头是不是拉着李雪梅? 张保中咬着烟进来了,开车师傅抽烟不奇怪。 每天晚上这会儿返回,他的账本和手里的钱都给了张春。 张春算好账再跟周园园对接,这段时间,周园园说不用给她看账单了,春叔你算好就行了。 一车蔬菜两万多斤拉出去,每天送完,带回来一千七八百块钱。 张春提醒一个意思:“大头,今天账给你川哥看。” 张大头脸上闪过一抹不愉快,他吸一口烟掩饰,看在秦川眼里。 账本明细上看不出来有问题。 两万两千斤蔬菜,总账一千八百六十块。 明细一样一样都很清楚。 平均下来八分钱九分钱给各个点儿发货。 秦川脸上微微一笑:“大头,好好跑车,有啥问题给春叔说清楚。” 张保中脸上嘻笑:“川哥,咱名下又有一辆新车了?” “嗯,是泾川县风雷厂的挂靠手续,是王老鼠开,跑铜城这条路线,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跑我的。” 秦川点点头:“早点睡,明天早点出车。” 事安顿完,站起身从张保中身边过,闻到一股生发油清香。 是李雪梅身上那股味儿。 第308章 查账 从张春家回来,男人脸上挂着不愉快表情,当老婆的一眼看出来。 周园园贴到跟前:“川,你心里有事儿!” “没有,别瞎猜,羊奶喝了没?” 秦川闻到一股浓郁羊奶香味,问老婆喝了没。 “喝了一斤呢,你别打岔,你心里装着事儿,你跟我说呀。” 秦川在老婆脸蛋上亲一口,一股奶香味,好闻。 嘴上胡乱应付:“有事儿你也管不了,不要乱操心。” 周园园拽着男人两个胳膊,下巴抬起,大眼睛里水汪汪,秦川忍不住抱住她又亲一口。 “姐姐在呢,不要乱来。” 周军霞在隔壁哄三个孩子睡觉,周园园小声提醒。 “你挺个大肚子我能乱来什么?”秦川笑着说,在老婆身上捏一把。 躺进被窝,小两口有别的办法美好。 周园园还是不依不饶:“你心里到底什么事儿你说呀,你急死我了。” 秦川拗不过老婆缠绕,说出来:“大头跟李雪梅在谈恋爱。” “啊?真的,你看见的?” “我虽然没看见他俩在一起,但我闻见了大头身上有李雪梅的味道,他俩已经搂抱,我怎么问保中?” 周园园想了一会儿,口气跟春婶一样:“玲儿怎么办啊,她一心想着保中以后娶她当老婆。” 这话吓秦川一大跳:“什么,玲儿心里这么想?她亲口说的?” 问完了,心里立马明白,玲儿心里怎么想,肯定给亲嫂子说。 这还用问? 十六岁姑娘有心思了,受不了伤害。 这才是大麻烦。 周园园是女人,意识里这个麻烦更严重。 “川,玲儿还等着大头教她开货车呢,我说你等着,你哥安排好菜铺子生意有人照顾,就让大头带你学车,这下咋办?” 一时半会,秦川也不知道怎么办。 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咱不能干涉大头跟李雪梅谈恋爱吧?” “不行,必须干涉,他跟别的姑娘谈恋爱我不管,他不能跟李雪梅谈,那姑娘玩大头呢,咱还不管?” 周园园一句话说到了根本上。 那姑娘不真心有歪心思骗大头,咱还不管? 周园园就这个意思。 “媳妇儿,李雪梅说她认识你,她还说她想来咱村里给你做头发,我想她这个意思是要嫁给咱村里小伙子。” “啥时候说的?”周园园问。 “就前两天,他给我理头的时候说的。” “啊?你还在她跟前理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想在她跟前理头?她不是好姑娘,她对大头绝对不是真心的。” 话从媳妇嘴里说出来,秦川不能不当回事。 “媳妇儿,真要干涉她俩?” “必须干涉他俩,不能让大头被她迷糊掉,查一下大头送菜收钱的账,他这段时间是不是给李雪梅花钱?” 秦川觉得媳妇过虑了,大头被李雪梅缠搅有可能,给李雪梅花钱不可能吧? “园园,我刚才看帐本了,没啥问题。” 周园园坐起身,很认真的口气:“他手底下这十天的账我都看了,我觉得有问题,保中在这里面搞手脚,抽出来一百块,根本看不出来。” 秦川觉得媳妇不是胡说:“那怎么查?” “川,你从土高乡开始查,大卢、共和、红铺这几个乡镇的供货点查过去,就能知道大头有没有报假账,我就想给你说这事儿来着。 可大头看上去老老实实,我觉得没理由怀疑他。 现在有理由了,他给李雪梅花钱,人家才缠搅他。” 虽然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但怀疑大头兄弟不合适啊。 看男人犹豫,周园园又说:“川,我没说大头故意使坏,有李雪梅教唆,他一时半会也犯迷糊,没事那就没事,要有事,咱是拉他一把。” 周园园这一提醒,秦川立马明白。 不是不信任保中,他跟李雪梅这段时间缠搅在一起,他有可能迷糊掉了。 “我明天去查!” 不能直接干涉他跟李雪梅自由恋爱,但查账查出来问题,就能拿捏张保中。 一夜到天亮。 1号货车拉两万斤蔬菜,早早出门,送八个乡镇,送县城四五家菜铺。 大头每天忙忙碌碌一趟。 他眼睛看过来,川哥安排好了外面事,安心待在村里再不出门。 秦建生的拖拉机准备出门,去河湾里拉沙子,被秦川站在大门口叫住。 “四叔,我今天用拖拉机去乡上。” 秦建生不理解:“早上那会你不坐大头开的车?” “他走的太早了我没睡醒,刚才想起来有事找乡上领导。” “赶紧去,拉沙子有其他四辆拖拉机就够了。” 秦川拧着拖拉机方向盘在路上跑。 大车开惯了,开拖拉机真他娘磨叽,幸好没拉一万斤菜往铜城送。 先到土高乡。 王喜中很疑惑:“秦老板,你开拖拉机来找我?” 秦老板脸上一笑,直接了当:“张保中今早给你放的菜单给我看一下。” “查账啊,你兄弟出问题了?” “摸个底儿,我兄弟这段时间心不在焉,你有没有看见他拉着一个姑娘?” 王喜中摇头:“没有,他一个人,卸完几样菜,算完账结完钱就走了。” 看王喜中眼神里不是撒谎。 “秦老板,你的意思他谈恋爱乱花钱虚报账单?” “只是猜疑!”秦川说,手底下刷刷刷抄出来今天早上的账单明细。 收账283块。 抄完了,账本还给王喜中。 “秦老板,我注意着你兄弟,看他有没有跟人家搞对象。” 这一路查过去,他们知道了秦老板对手下兄弟不信任。 也是问题。 拖拉机一个小时开进共和乡,负责人是个女的,抄今早上的账本,人家问同样的话:“查你兄弟脚底板?” “文姐,看没看见车里坐着一个姑娘?” “没有啊!他一个人!” 共和乡收账308块。 账本还回去。 再跑大卢小卢,同样的程序。 抄完今天早上的账单,问一句有没有看见张保中拉着一个姑娘。 保中一个人。 到中午吃饭的点,跑完四个乡镇,进了平安大院办公房。 秦川心里稍稍安稳,不管怎样,兄弟并没有一早就拉着李雪梅。 进办公室。 李艳放下手里资料,从桌子后面站起身,脸上笑着问:“你开拖拉机跑县城来了?搞啥幺蛾子呢?” “艳姐,帮我一把,西关、美食街、二七九这三家菜铺送货账清单给我抄一份,我跟张保中拿回去的单子对一下账务。” 李艳立马听出来里面问题。 “你怀疑张保中给你报假账?” “他有可能被李雪梅教唆,我只是猜疑,下午他回去后对一下账就能知道,嘘,千万不要声张。” 县城新开的这几家菜铺,他们不认识秦川,冒然跑过去要账单,解释起来很麻烦。 李艳马上出门,你等我一个小时,我给你抄过来。 她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头儿一句嘱咐,李艳不敢有丝毫马虎。 第309章 川哥,我错了 一个半小时后,李艳回来了。 今早的账务清单和前三天的账务清单都抄来了。 李艳也想这个问题。 “小川,姐劝你一句,张保中即便犯错,也要给他改正的机会,不要一棍子打死人,他和周家不一样,我觉得他有可能是被不良用心的人教唆。” 秦川整泾川县周家,让李艳心底震惊不已。 周文堂父子被捕,他老婆和大女婿被开除风雷厂,还有两个亲戚也被停职停薪。 这家伙还没完,补偿款一分不少要拿回来。 他现在是缺一万块钱的人吗,他就是要折腾周家人。 谁惹他媳妇,他给谁下死手。 周有为的老婆昨天抱着孩子找到平安大院。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是来求秦川放他们家一马。 她还要去大坪村找秦川,被李艳挡住,好言相劝,王老鼠专门送了一趟周有为老婆。 昨天这事,李艳想来想去,没必要告诉秦川。 张保中真出问题,李艳怕他不留情处理保中。 “小川,听姐的好不好,给保中改正的机会,错误是人犯的嘛!” 秦川呵呵笑:“我还不知道保中有没有做假账,你就这么劝我了?” 李艳意识到自己敏感过度了。 也不能说自己太敏感,这家伙搞周家人不留死角。 “小川,保中真出问题,我还是这个意思,你不能太折腾他。” 张保中送菜的问题,李艳有自己的想法:“我的建议,送菜是送菜的人,扎账是扎账的人,分开做问题就少些,你让大头既送菜又拿钱,这中间做手脚太容易了。” 秦川低着头看抄来的清单,嘴上说:“人心歪了,即便送菜是送菜的人,扎账是扎账的人,搞手脚也挺容易。” 李艳头疼。 头儿眼里不容沙子。 吃过中午饭,睡了一个小时午觉,拖拉机开去自家菜铺。 二姑家表妹芳云和春婶家表妹调红小花都去了学校。 菜铺子里是秦玲一个人,手底下忙忙碌碌。 “哥,二姑昨天来了,下午又走了。” “嗯!玲儿,你不想守铺子了就跟哥说。” “我不守让我嫂子守啊,没事,有她们三个呢,这儿红火的很。” 秦玲乐呵呵,啥事没有。 亲妹比以前好看,长开了,过两年十八岁来个大变样。 “那个…大头给你说什么了没?”秦川问的随意。 眼睛斜着看她脸上。 “哈,大头哥说教我学车,就说了那一回,再不提了,我要守菜铺呀,也没时间学,再说了,要十八岁才能学呢,我急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点头,脸上笑,靠过去说悄悄话的口气:“玲儿,你跟你嫂子说你要给大头当媳妇?” 秦玲腾一下脸红,瞪眼睛:“我才没说…他们就知道骚我……” 狡辩就是承认。 “那你愿不愿意给大头当媳妇?”秦川直接问。 “哥…你讨不讨厌,你里面睡午觉去。” “好好,哥不问!哥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我想什么啊?你睡午觉去,睡醒了回村里陪我嫂子,这里不要你。” 秦川被亲妹推进屋里,躺在床上,脑子里想接下来的安排。 哪能睡着午觉。 艳姐说的对,大头即便做假账,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捱到下午三点多,大头的车来了,停在菜铺门口,最后一趟。 两个人卸下来一天的蔬菜。 秦川问他:“兄弟,你现在回村里?” “川哥,给乡上拉管子呢,拉完了就回家。” 乡上的管子要拉给下面几个村子,让保中的车子拉。 拉一趟挣三十块钱运费,这里面他做不了手脚。 但昨天的时间对不上,管子拉完,五点左右就应该回村里,他回去七点多了。 1号车子开走了。 “玲儿,哥走了,有事儿给哥打电话。” 秦玲骂一句:“你睡迷瞪了,村里有电话?” “嘿嘿,哥给村里咱家装一部。” “啊?”秦玲吓一跳,“哥你开玩笑呢吧?” 拖拉机突突突响开了出去,直接回大坪村。 八十年代,大坪村先有一部座机,能惊动十里八乡。 黑色电话杆从矿区拉进大坪村,估计要花三四万。 回到村里四点半了。 李光灿提着羊羔肉刚好站在大门口,脸上嘻嘻笑:“川侄儿,你真天天烤一只?” “你收拾好了能不烤吗,帮我一把。” 一个小时烤熟羊羔肉,分好拿走的和自己家人吃的。 跟昨天一样,张保中七点返回村里。 今天的账本递过来,脸上嘻嘻笑:“川哥,这批管子挨家送一车,给咱大坪村也送一车,我最后一趟拉进来。” 秦川拿出自己抄的明细单,跟他拿的明细单一项一项对过去。 张保中脸上表情凝固。 身边没有春叔和春婶盯着,秦川故意在外面跟他对账。 对完了,在自己本子上,刷刷写了几笔。 误差都是三十多,八个送货点,一天两百多块。 张保中呼吸急促,知道露馅了。 两百四十块的数字写在本子上触目惊心。 递给大头看,嘴上问:“兄弟,我希望你说实话。” 张保中脑袋垂下去。 “川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抽这笔钱瞒着你。” “抽了多少天了?”秦川问得很严厉。 “十天了。” “十天,两千块,钱呢?” “钱…钱借…借出去了。” “张保中,还敢撒谎?” “李雪梅借走了!她说会还我的。” 秦川盯着他眼睛,吐一口气:“大头,春婶春叔把我当儿子,把玲儿当女儿,我把你当亲兄弟,我们兄弟之间没什么不好谈的对吧?” 张保中微微抬起:“川哥我错了!” “听着兄弟,你跟李雪梅谈恋爱没有错,你给她花钱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做假账抽两百块糊弄我,这才是错。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你还看不出来?她看上的不是你这个人,他看上你是司机,是你手里的钱,她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对不对?” 张保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从这儿可以看明白,李雪梅不是好姑娘。 她给保中下套搞一笔钱。 嫁给大坪村小伙都是她随口一说。 王华雄长的帅,面面光,李雪梅肯定跟他有身体上的接触。 “大头,如果我没猜错,她只是让你搂一下抱一下,没有让你再干什么,对不对?” 大头忽一下抬起头,满脸恐慌:“她跟你说的?” “你俩什么情况,我看不出来,还要她跟我说?” 张保中现在是当局者迷。 秦川是旁观者清。 秦川点一句,看他接下来能不能清醒。 “听着保中,车子你继续开,菜你继续送,一分钱都别拿,有人过去结账,明白吗?” “明白了川哥。” 秦川气得咬牙:“十天时间,她让你做假账,拿走你手里两千块,你还看不明白?你以为她喜欢你,别傻了兄弟。” 吐一口气:“这事儿我不会告诉春叔春婶,咱俩能到这儿解决最好解决。” “川哥,我知道了,我再不敢了。” 他说不敢报假账搞抽成,她没说不敢和李雪梅谈恋爱。 秦川盯着他眼睛看。 “回去吧!” 从川哥跟前离开,张保中腿肚子发颤。 川哥身上那股气势沉沉压下来,让他心惊担寒。 他早几天就看出来,李雪梅让她报假账没安好心。 可那姑娘靠上来在他嘴上亲一下,他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实在受不了。 使劲搓自己脸,大脑袋里满是李雪梅亲他一口。 第310章 谁敢说小川不近人情? 五天一晃过去。 泾川县风雷厂迪厂长满脸愁闷。 他用手掌摩挲脸庞,眼前这事儿真他娘麻烦。 半个小时前,周有为媳妇被保卫科的人架了出去。 她抱着不到一岁的小孩,在办公室地上一坐,哭哭啼啼连吵带闹。 外面人对迪厂长都是误解。 都以为迪厂长把那小妇人怎么着了。 张莲提出来的要求很过分,迪厂长要不把她男人救出来,她就不活了。 她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她公公和她男人被警方抓走,她应该找警方放人,她找风雷厂干什么。 脑子有病! 张莲脑子清醒得很,跑去找警方哭闹,肯定被逮起来。 迪厂长脾气好。 迪生勇给张莲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最好去景宁县找秦老板解决。 她不找秦老板求情说好话,抱着小孩每天来风雷厂闹什么闹。 张莲说她找去了,没用。 秦老板躲山沟里不出来,她抱个小孩追人家村里也不是个事儿。 迪生勇觉得真麻烦。 周家的事就是挺麻烦。 听上面口风,周文堂盖的一院新房会被一个封条封掉。 这家小媳妇就没地方住了。 刚开始,张莲闹隔壁的赵秀梅和周琴琴,没想到她被周琴琴拽着头发,在脸上扇了几十个巴掌。 现在,张莲看见周琴琴远远绕着走。 她说她没办法,跑风雷厂闹迪厂长。 连着三天坐老迪办公室里,大人闹孩子哭。 能把老迪愁死。 她被保卫科的人架出去后,迪生勇给景宁县棉纺厂的周援朝打一个电话。 口气很沮丧。 “老周啊,我活不成了,你侄儿媳妇天天来我办公室闹…什么,她不是你侄儿媳妇?跟你没关系? 老周你怎么能这么说? 秦老板跟你有关系吧?你跟他说说,别把人家逼得太紧,封条一贴,那小媳妇回娘家也不是个事…什么叫你管不着?你都管不着,我能管得了…喂…喂?老周?” 对方挂了电话。 迪生勇嘴里骂:“老周,你个老混蛋!” 迪厂长要跑一趟景宁县。 风雷厂送货车去景宁县送一批货,迪生勇趁顺车到景宁县城。 气呼呼闯进去,往周援朝办公室沙发上一坐。 “老周,你管不管?” 他这气势吓周援朝一跳,要知道老迪过一个半小时来这儿,周援朝躲出去了。 “老周,我知道这事你搅在里面,你不能不管!”迪生勇没好口气。 不管怎么说,周援朝咬着一个意思不松口。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老迪,马堂是周文堂女婿,被抓了,他媳妇是我侄女吧?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就这处理流程。” 周援朝的意思很明白,他的棉纺厂他都不留情。 你迪生勇的风雷厂,周有为的媳妇他能好心去管? 迪生勇瞪老周,有些无话可说了。 周三妹是他周家侄女,趁着她怀孕八个月,打发回她婆家。 周三妹以后再不要来棉纺厂。 迪厂长嘴上讪笑,口气不敢太大。 “老周,你侄女周三妹还好说,可你侄儿周有为的老婆怎么办?婆家房子一封,让她回娘家?我觉得这事闹的有点过分了。” 周援朝语气冷淡:“老迪,你找我有什么用?是小川给上面递了一纸申请,要求人家一分不少还周文生的补偿款一万块,这钱要还不了,就拿那院房子抵账,你别找我,你同情那小媳妇,你找小川求情去。” 这种话让迪生勇很急躁。 “老周,你瞎说什么胡话,她是你周家侄儿媳妇,我跟她有什么关系我同情她? 她每天抱着小孩在我办公室一坐,哭哭闹闹,我受得了吗我。” 周援朝特瞧不起老迪这种诉苦。 “你受不了你跑来找我?” “周援朝,这事儿你要不管,我让张莲坐你办公室哭闹,让你试试好不好受。” 周援朝心里骂你个混蛋姓迪的。 周有为媳妇要真跑来往自己办公室一坐,哭哭闹闹,这也是个麻烦。 迪生勇胡搅蛮缠的口气:“我先找你,你要不管,我再找秦老板,总要安顿好那个小媳妇,别让她来折腾人。” 周援朝啪一拍桌子,嘴里骂迪生勇:“你当大好人是不是?周文堂父子俩骗走人家补偿款,霸占人家房产,卖掉人家母女,他们有没有考虑周园园有没有家?有没有考虑周琴琴有没有家?你给我装什么大好人?安顿好她?哼!” 迪生勇被老周骂的不知道怎么辩解。 叹一口气:“老周,他们这一门人该死该枪毙,可那个妇人不能抱着小孩每天来我办公室哭闹吧,我叫警察把人家抓起来?” 周援朝转过脸,厉声呵斥:“那就叫警察把她抓起来,她拿什么理由闹腾你?” 迪生勇不敢说话了,周援朝现在比他牛。 他点上一根烟吧唧吧唧抽。 嘀咕一句:“你这位小女婿太不近人情了。” 周援朝瞪他,口气好一些:“老迪,你觉得小川不近人情?他不近人情,他能带大坪村人短短半年,每家收入每月超过一千块?” 这个情况迪生勇不知道。 “什么?他们村每家人的收入超过了一千块?” “他们村里的人现在按月算收入,上一个月的收入超过了一千块,你敢说他不近人情,你对他了解多少你敢这样评判他?” 迪生勇咽一口唾沫,嘴上嘀咕:“他娘的我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八十块。” 周援朝一个月工资也是一百八十块左右。 但今年搞绩效改革,到年底了他能拿两万元。 跟迪厂长说话就高人一等。 “你找秦老板去,别找我!” 周援朝知道,他找秦老板碰的钉子更大。 “他躲进村里了,我怎么找?他是不是怕周家媳妇找他麻烦才躲起来?” 周援朝鼻子里哼:“老迪,你还看不出来?小川是怕她的人,有本事她找来。” 周援朝实在不想争这件事,桌子上纸包打开,开车师傅给他送过来的烤羊羔肉吃一口。 小川在大坪村烤出来的,味道好吃的不得了。 刚进办公室,迪生勇就闻到了一股烤羊肉串香味,馋得咽唾沫。 周援朝招呼他:“过来尝尝?” 转移注意力转移话题。 风雷厂的厂长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 迪生勇吃了一口,嘴里问:“真好吃,哪儿弄的?” “小川每天下午烤一只羊羔,分给跑大车的师傅们,我蹭一口香。” “他每天烤一只?” “嗯,这会儿正烤呢,趁热吃味道更好,想不想去?”周援朝微微一笑,看迪生勇脸上。 “老周,我去他们村找他?” “他这几天不在公司办公室,你不去算了。” 迪生勇嘴上答应:“那就去呗,我还真想看看他们村里人怎么样收入能超过一千块。” 第311章 去他们村,赶一嘴热乎烤肉 周援朝一半意思真,一半意思胡诌。 “大坪村是我们景宁县秋菜产业基地,大棚菜生产基地,烤羊羔肉烤洋芋产业基地,还是西红柿酱产业基地。 都是小川搞起来的,他在村里很忙,你要找他就去他们村,顺便吃烤羊羔肉。” 迪生勇脸上很疑惑,他搞这么多产业忙得过来吗? 周援朝又说:“你堂弟跑定西地区拉洋芋,每天挣大几千,都是他安排的。” “我堂弟每天挣几千块?” 周援朝斜他一眼:“是秦老板拉洋芋每天挣几千块,你堂弟是跑腿的。” 话题转过来了。 两人谈秦老板名下的挣钱业务。 拉洋芋每天挣几千是小意思。 他名下代理的大西洋牛仔服和景宁棉布喇叭裤才是大头。 兰城的百样杂货也越来越好。 这些货运贸易才是他名下的主业。 每天几十万资金周转滚雪球。 迪厂长,你以为秦老板窝在山村里烤羊肉烤土豆? 迪生勇知道平安贸易公司跑货运贸易很挣钱。 但不知道这般能挣钱。 秦老板太低调,窝在村里,守在媳妇身边,一般人现在见不着他了。 迪生勇手里的羊肉吃完了,真香,没吃够。 “老周,去他们村找他。” 周援朝嘿嘿笑。 再郑重提醒:“老迪,找他吃羊肉可以,谈赚钱生意可以,别说周家狗屁倒灶那些事,你不听我劝非要说,他会把你赶出村里。” 迪生勇脸上一抹难堪。 找老周找秦老板,就是为了周家的事,现在还不让说。 “好好…我不说,我跟他谈风雷厂,谈赚钱生意。” 张保中的车停在棉纺厂门口,说好的,顺脚拉周援朝去大坪村。 有五箱酒抱出去。 迪生勇问:“你给他送这几箱酒?” “他花钱买的,他说这个酒过几年大涨价,存钱不如存茅台酒。” 迪厂长鼻子里哼,不相信:“他现在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能知道这酒几年后卖多少钱?” “他让我搞几箱,我正好能搞来,顺手给他带去,能不能赚钱那就是他的事儿。” 五箱茅台装张保中车厢里。 两个厂里领导去大坪村找秦老板吃下午烤羊肉。 坐车里,迪厂长乐呵呵。 忘了这一趟来的目的,想着吃上热乎乎烤羊羔肉烤洋芋。 开车小伙给他泼一盆冷水:“迪厂长,你要直接说找我川哥吃羊羔肉,他不欢迎你。” “为什么?”迪厂长不理解。 “前段时间,县里领导进村里搞调研搞视察,天天让我妈煮羊肉,我川哥特讨厌他们,你要说你专门去吃羊羔肉,我川哥不欢迎你。” 迪厂长辩解:“我跟你川哥谈项目谈挣钱业务,可不是找他吃肉。” 前段时间秦老板挡着县上干部的情况,迪厂长有所耳闻。 秦老板那种脾气还挺怪。 张保中又说:“我川哥说了,乡长带的领导们吃的羊羔肉,算成钱一分不少要拿回来。” 这一趟,在他们家吃一顿饭还要给钱? 周援朝推一下迪生勇,笑着问:“我带着五箱酒,你给他带着啥?” 迪生勇带着周家的麻烦事。 脸上讪笑:“他说用一个月时间让我的风雷厂收益翻一番,我们厂的收益翻一番的同时,他能没好处?他说完这话没影了,我能不找他?” 这个理由找秦老板很充分吧? 周援朝点点头:“嗯,你们风雷厂的生产经营,应该听听我小川女婿的意见。” 张保中拉着两位厂里领导,不用去乡里拉管子了,直接回村里。 给乡上拉了十天管子,乡上欠着他三百块,说有钱了再给。 这么一说,拉管子的事情就停掉了。 乡上干部欠人钱,拖个十年八年不给很正常。 川哥说再不要拉。 “我川哥好像什么都能看明白。”张保中说一句。 这个意思周援朝有深刻感受。 “老迪,风雷厂的产业,小川也在考虑,他给你个建议,你去做绝对错不了。” 迪生勇点头同意。 车子进了大坪村,迪生勇瞪大眼睛看。 每家一千块钱收入在哪里? 眼前除了一条砂石路能跑大卡车,别的地方土黄一片,跟别的村没什么区别。 十月季节,大坪村的菜还能每天往外拉? 开车小伙听上去很合理。 大坪村土地上第一年种蔬菜,土质水肥各方面条件最好,绿叶还绿泱泱一片。 茄子黄瓜青椒西红柿葫芦瓜每天摘不完。 从十一月以后,大棚里的绿菜就接上了,种到明年五月。 风雷厂生产喷雾器,迪厂长说让秦老板拉二百个,一个十块钱呢。 “老迪,要什么钱,直接送每户一家。” “那要多少?” “二百四十多个。” 迪生勇觉得应该收个成本价。 这就是他今天带给秦老板的礼物。 车子往最东头跑。 老远看见秦川家大门口一堆小孩脑袋,围着一个凸起来的东西。 已经闻到了串香烤羊肉味,夹杂着烤洋芋。 “老周,这就是你说的烤羊羔肉产业基地?” 只有一个烤炉。 迪生勇看不到小川的长远计划。 周援朝给他解释明白:“这是他刚搞起来的产业,一个月以后你再来看什么规模。 这会儿刚烤熟,拉菜的迪师傅吃一肚子再带走半只,怎么样,你堂弟的待遇不错吧?” “不错不错,嘿嘿——” 车子停在了空地上,迪生勇没看见和周文堂家一样的砖瓦房。 心里嘀咕,秦老板的家是崖面窑洞? 秦川已经站在了车子跟前,满脸笑着招呼:“迪厂长,周书记,吃烤羊肉来了?” 周援朝呵呵笑:“什么周书记迪厂长,都叫叔。” 张保中爬进车厢,五箱茅台酒一箱一箱接下来。 迪生勇笑着说:“两百个喷雾器你啥时候去拉都行,今天不方便带。” 秦川哈哈笑:“迪厂长,欢迎欢迎,你们不算城里那帮领导,你是和我一起赚钱的合作商。” 烤炉外面的小孩被周园园和周军霞叫进窑屋里,帮忙抬桌子拿板凳,在院子里吃晚饭。 一大盘烤羊肉,一盘烤土豆,几样凉拌菜。 一瓶酒打开,满院子香。 秦川用小刀一块一块割下来。 嘴上招呼:“我媳妇腌的沙葱花酱,蘸着羊肉吃,味道好的很!” 第312章 一张图纸,两个茶杯 最好的几块肉,秦川亲手递给两位厂领导。 嘴上主要招呼迪厂长:“吃香喝辣吃饱喝足,迪厂长,我有要紧事跟你谈。” 迪厂长想问,是不是你媳妇娘家的事。 还没问,周援朝接上话茬:“小川,你又瞄上了风雷厂赚大钱?” “援朝叔,我答应了迪厂长,风雷厂的收益这一个月要翻一番,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张保中拉村里蔬菜,一车拉出去两万多斤,秦川赚到手七八百。 这笔生意不能说是小打小闹,秦川要的不是表面上的八百块。 秦川站起身给风雷厂领导敬酒。 “迪厂长,您能来我们家,是给我长精神,是给我媳妇也长精神,泾川县风雷厂食堂里的供菜,各个供销社的供菜,各个菜铺的供菜,迪厂长帮忙说句话?” 迪生勇知道这小子见缝插针搞这一手。 “好,我给你联系这些点,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成的事。” 周援朝呵呵笑。 心里明白小川要干什么。 他要依托风雷厂,将大坪村的蔬菜产业在泾川县铺展开。 来大坪村这一趟,周援朝还有一个主要意思。 “小川,你搞出来的烤羊肉很有特色,咱景宁饭店老郑答应了,每天给他供一只,大坪的各样蔬菜各供一百斤,有没有困难?” 秦川搞大坪烤羊肉,本来是给开车师傅们备的一口路上干粮,没想到周援朝将这一口香拿给景宁饭店的老郑品尝。 与其让上面领导跑大坪村来吃这一口,还不如他们在景宁饭店去吃。 “援朝叔,我敬你一盅,给我开发了一条赚钱路子。” 这可不是给景宁饭店供一只烤全羊的生意。 过不了多久,有十只二十只会从大坪村供出去。 秦建生和张春从大门口进来了。 满脸陪笑,双手伸出去跟两位厂领导友好。 小川热情招待的人,他俩也要热情招呼。 张春解释道:“大头去水地弯叫我,说周厂长和迪厂长亲自来我们村搞调研搞视察,我和建生赶紧来了。” 加两个凳子,大坪村的代理村长陪两个厂长喝酒吃肉。 迪生勇不理解:“小川,你春叔怎么是代理村长?” 秦川随口一说:“过几天我三叔从部队复员回村里,我三叔是上面任命的村长。” 秦川说的随意,周援朝听的认真。 皱眉问:“小川,你怎么知道你三叔复员回来就当村长,你们乡上领导都不知道这事!” 周援朝跟土高乡的冯书记很熟,小川三叔回村里当村长,冯书记说没这回事。 冯书记不知道的事,小川怎么知道? 周援朝留了个心眼,跑县里安置复员军人的部门去问,有没有一个叫周建文的人在十月复员回大坪村当村长? 人家回复说,军人复员,来这里登记报到才知道是谁,哪有提前一个月知道的。 周援朝实在想不明白。 这小子今儿又说他三叔是大坪村的村长。 怪的很。 泾川县风雷厂生产罐头瓶,还生产暖壶内胆,这两样产品市场饱和,这两年的效益不温不火。 迪厂长要走周援朝的路子,搞新产品新市场。 让秦老板出主意。 他说风雷厂也搞景宁棉布喇叭裤。 “嘿嘿,小川,搞景宁棉布是开玩笑,你答应了我,一个月让风雷厂效益翻一番。” 秦川喊周园园:“媳妇,把我装资料的包拿过来。” 周园园刚给两个领导敬了一盅酒,秦川替她喝上了。 听见男人喊,周园园提着包出来了,小声问:“川,杯子图纸是给迪厂长画的?”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图纸递给迪厂长看。 “风雷厂这个月生产的塑胶玻璃合成茶杯,绝对畅销。” 白纸上画的两个款式茶杯,十年后才在市场出现。这两天和周园园一块设计出来的。 写了几条说明,符合风雷厂目前的生产条件和技术水平。 调整机器数据,改变一下吹瓶工艺,短时间内能见成效。 “迪厂长,用半个月时间调整生产设备,缺的东西兰城日化厂就有,二十天后这两款杯子出厂,我保证你们厂的员工日夜三班倒都赶不上订单。” 迪生勇接过图纸,看一眼,身子站起来。 脑子里的想法突然就跟眼前的两个杯子对接上了。 漫漫黑夜中一道亮光冲破了黎明。 “这就对了,这就是我日思夜想要搞的东西啊,太好了!” 秦川摸了一下鼻子。 十年后搞出来的东西,迪厂长现在脑子里就有。 战线拉的也太长了。 十年后的九十年代,这两款杯子,其它厂家争相模仿,不同样式照样畅销。 十年后的东西拉到现在生产而已。 是有那么一点投机取巧。 秦川不好意思要太多提成,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块钱的收益里他要一块就行了。 “百分之十?” “呃…迪厂长,这个你说了算。” “好,我明天开始就改变设备,按你的图纸生产这两样茶杯。” 捡钱的生意。 百分之十抽成暂时答应,后面迪厂长冷静下来,肯定压价,百分之五也行。 桌子周围孩子们吵吵闹闹。 有三个周园园的亲外甥娃,招惹过来左邻右舍其他几个孩子,在大门口嘻嘻哈哈吵闹。 他们现在能蹭一口烤肉,蹭一个烤洋芋,还能一人一口喝一碗羊奶。 孩子肚子滚圆。 周园园姐妹俩疼他们,手底下有什么给他们吃什么,他们是自家孩子以后的玩伴。 迪生勇看明白了,秦老板绝对不是那种不近人情性子的人。 他还没意识到,吃这一顿饭的功夫,一张图纸上的事情,跟秦老板的一项百万收益的生意随口谈成。 外面一辆货车声音由远渐近。 迪生龙看见堂哥在小川家院里,又惊又喜。 他隔两天拉一趟定西地区的红洋芋,交给铜业淀粉厂。 “哥,定西人的吃苦精神我是真服了,三车货六万多斤,他们用一天时间运出来,太了不起了。” 第二趟,迪生勇带铜业集团的三辆货车跑定西黄龙坡,还以为和第一次一样,要等一下午等他们运出来一车。 哪想到六万斤货,宫家梁的人用两天时间运出来了,堆在路边,用洋芋秧子盖着,等着车子去拉。 他们以为拉一车,哪想到去了三个车。 他们不敢歇脚,用两天时间又运出来第二趟。 “啧啧,二十里羊肠小道,从五岁小孩到六十岁老人都往出背洋芋,那场景太震撼了。” 周援朝点点头:“都是生活所迫,逼出来的,这批货拉回来,多少钱交的?” 秦川解释道:“第一车六分钱收上车,杜主任按两毛钱收的,这几车他没说多少钱收,在粉条和淀粉里算。” 两个开大厂的人有些听不懂了。 周援朝赶紧提醒:“小川,按成品里的价格给你算提成?这太笼统了吧?这不行,原材料价按原材料价算,一斤洋芋你得多少利,要白纸黑字算明白说清楚,别杜主任调走了,没人认你得账。” “杜进风要调走?”秦川觉得这个消息很重要,要确定明白。 “有这个风向,所以说小川,跟铜业集团的合作,从拉原材料到拉成品,你要算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签明白。” 援朝叔的这个提醒很重要,拿出一张纸写明白几个条框,递给迪生龙。 “迪师傅,这张纸交给李艳,参股合同里加进去。” 这项业务,迪生龙是秦川和李艳之间的传话筒。 “放心,一定带到。” 迪厂长看在眼里,自己这个堂弟跟对人了。 转头看一圈院子,两孔窑洞,一圈土围墙。 秦老板跟媳妇住在这里,可他的生意做在了各个县区。 “秦老板,我迪生勇服你,干一杯!” “迪厂长,周书记,春叔,建生叔,大家一起来,我搞农业搞土地,你们搞工业搞厂子,咱一起往前看,赶上改革好时代,大把挣钱。” 一桌子男人嘻嘻哈哈。 第314章 一天三顿吃洋芋 窑屋里,周家姐妹俩给外面饭桌上端菜端汤。 周军霞听到迪师傅说今天拉回来三车红洋芋。 她贴到小妹跟前。 “园园,你去问问小川,是不是拉的我们宫家梁的洋芋?” 周园园乐呵:“姐,这还用问,肯定是你们村的洋芋,你们村要拉出来四五十万斤呢,三车能拉完?” 周军霞不信,村里道路她清楚,一辆拖拉机都开不进去。 几万斤洋芋,真是全村老小脊背上背着运出来的? 真想现在就回去看一眼。 “园园,川子帮了我们村大忙。” 大姐高兴,周园园更高兴:“姐,小川厉害吧,姐你这次回去,不用哭鼻子了吧?你们村里人把你抬举到天上了。” “瞎说,哪能把我抬举到天上。” 周军霞心里突突跳,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里要改变,生活里有了另一个境界。 大姐的心情挂在脸上,周园园看在眼里。 周军霞满身心喜悦的感觉努力克制在心底,端一盆蒸出来的红洋芋放桌子上,小心招呼:“是我们村里的洋芋,你们尝尝。” 散成莲花一样好看的蒸洋芋,就着蒜泥茄子和烤羊肉吃,相当撑肚子。 周军霞的两个儿子靠在小姨夫身边,吃小姨夫撕给他们的羊肉。 周援朝想起来开车师傅们说的一个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着小宝成笑着问:“孩子,我是你姥爷,你要认清楚喽。” 秦川也给两个孩子介绍:“宝成,你跟弟弟认清楚,他是你们姥爷。” 小宝成脸上很疑惑:“小姨夫,我姥爷不是死了吗?” 一桌子人哈哈笑。 周援朝装做不高兴:“孩子,我是你另一个亲姥爷,要认清楚了,来过来,姥爷问你话,你早上吃的啥?” 小宝成老实回答:“荷包蛋!” “来你小姨夫家之前,在你们家你早上吃啥?” “煮洋芋!” “中午呢?”周援朝又问。 “煮洋芋!” “晚上呢。”周援朝问话的时候已经憋不住要笑。 “煮洋芋呀!” 屋子里的周军霞脸上本来笑着,听儿子给援朝叔这般子回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咬着嘴唇。 周园园小声问:“大姐!” “没事……” 周园园意识到援朝叔疼外孙子没疼到点子上。 等一会儿要提醒自己男人,这不是开玩笑,要考虑大姐的心情。 桌子上其他男人嘻嘻哈哈笑,又说一番定西地区山区农民的艰苦。 几个人吃饱喝足,去前面张春家门前,看村里人装一车菜。 “园园,我带援朝叔和迪厂长出去了,他俩坐迪师傅的车回县城了。” 周园园小跑一截,拽住自己男人:“川,我有话跟你说。” “咋了?” 周园园看前面几个男人走远,在自己男人耳朵上说了几句。 “哦?大姐伤心了?援朝叔是开玩笑嘛。” “川,你不要再跟外面说大姐他们那儿有多困难。” 秦川摸一下脑袋,好像没说过啊? “等着瞧,我让援朝叔出钱给大姐修路,让他嘲笑大姐。” 周园园吓一跳:“啊?川你可别难为援朝叔。” 姐妹俩目送一行男人出去。 周园园再看大姐,她脸上还挂着忧虑。 “川子刚才说,让援朝叔掏钱给你们村修路。” 周军霞也吓一跳:“啊?为啥呀?” “他说援朝叔笑你不能白笑,他就得掏钱就给你们修路,他刚才说的,他是小宝成亲姥爷。” 周军霞不是伤心,是满身心震惊。 周援朝给迪生勇介绍明白,两辆货车拉菜,张春和秦建生安排的有条不紊。 两万斤蔬菜,每家归每家不能混淆,过了秤,本子上记清楚。 一筐子一袋子往车上装。 迪厂长看了半天,拽一把周援朝:“老周,你算明白了没,这一车菜,小川赚七八百块,说多也不多,但村里人每天有这笔收入,这样下去积少成多可不得了。” 村里人还有工程工分收入。 有张春和秦建生帮小川协调,大坪村每一户人家尽可能有一笔收入。 一车菜装起来了 周援朝和迪生勇坐迪师傅的拉菜车回县城。 周厂长从机房里安顿一句:“小川,别忘了饭店要的货!” “好,保证提供最好的。” 货车走了,张春刚松一口气,被秦川拽到身边:“春叔,找一个宽敞地方,叫上王华雄父子,我家门前一模一样的烧烤坑搞起来五个,以后每天出五只烤羊肉。” “五只?周厂长不是说只要一只么?” “明天要一只,以后每天至少要五只,其它地方还要的话,再往多了做。” 大坪秘制烤全羊,给城里饭店供货,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有些收入少的人家,秦川教他们,不难,用心学两次就会了。 三十块钱的羊羔,烤出来收入翻一倍。 张春恍然大悟,呲着牙笑嘻嘻:“好啊,顶的上几百斤菜,小川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春叔,咱村有拖拉机了,跑乌兰山、黑山坪一带收羊羔,大坪村烤全羊产业从这儿开始。” 天黑了,转身回自己家。 秦川又想媳妇大姐的伤心处。 援朝叔怎么能把那种事儿当笑话? 有口无心嘛。 “园园,大姐呢?” “哄小崽睡觉呢。” 周园园嘴里吃着东西说话。 周园园吃一个西红柿,没吃够,再吃一个,感觉嘴里还是淡。 下午那会儿,春婶挖门台上缸里醋糟,周园园三个手指头捏一撮,放嘴里,那感觉爽得不行。 偷偷捏了一把拿回家,这会儿小心吃,一点一点喂进嘴里。 秦川鼻子闻到了,凑近她身上:“你吃春婶家门台上醋糟?” “就吃了一点点。” 周园园双手背过去。 “拿过来我看,捂了三年呢,牙倒掉呢么!” “可好吃了,你尝?” 周园园让男人尝一口。 “我又不是怀娃婆娘,愁死了,是两个儿子。” “谁说的?”周园园不信。 “酸儿辣女,大家都这么说。” “我也吃辣啊。” “那肯定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行,别都是两个儿子。” 周园园“哎呀”一声,吓秦川一跳:“咋了媳妇?” “他俩踢我,真淘气。” 秦川觉得应该教训一下这两还出生的小崽。 躺炕上,秦川朝肚子喊:“平儿、安儿,消停着,欺负我媳妇看我不揍你俩,才六个多月就这么坏。” 周园园肚子上这儿隆一个疙瘩,那儿隆一个疙瘩,踢得当妈的呀呀叫。 炕上的收音机放开,唱秦腔《拾玉镯》,两崽子安静了。 “他俩想听秦腔了就踢你?” 秦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是一抹忧虑。 周园园问:“咋了?老这个表情?” “你说会不会生不出来?”秦川越来越有这个担忧。 “瞎说,哪有生不出来的道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第315章 抢人撞人,性质恶劣 傍晚。 平安公司办公房,迪师傅递给李艳一张纸,淀粉厂参股合同里要加进去的内容。 “小川写的,他说必须加进去。” 李艳接过去,往淀粉厂参股合同里加。 笑着问迪师傅:“他俩找小川吃烤羊肉去了?” “趁热吃味道更好,李艳你也尝尝?” 两个厂大领导跑穷山沟里,说出去别人不信。 肯定是头儿早想好的一手。 厂里领导去村里一趟,效果大不一样。 李艳对羊肉没多大兴趣,用驴粪蛋当炭火,更不想吃。 迪师傅拿来的烤洋芋吃了一个。 小川写的这几条意见加进参股合同里,明天拿去跟铜业淀粉厂签字。 初步估算,铜业淀粉厂的收益每天有几千块。 一包三毛钱的淀粉,一斤三毛五的粉条,一天能拉出去五万斤。 净利润一万块,平安贸易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天有五千块收益。 过不了两年,铜业淀粉厂的粉条和小包装淀粉,每家每户都要吃到嘴里。 那就不是五千一万的收入。 李艳知道这是头儿的大手笔,不能小看食品加工产业。 未来一片光明。 姑娘家嘴角微笑。 合同条款都是手写出来的,对方再誊抄一份,签字画押,一张一百五十万的支票转账。 外面有人叫门:“有人在吗?” 房子里灯亮着,他们不进来。 李艳放下纸笔,站起身出办公室,看见门口几个制服大檐帽,心里吃惊。 小心问:“你们找谁?” “找秦老板,有事跟他落实。” 听警察口气不是好事情。 “秦老板在大坪村,你们找他要去村里,有什么事儿能跟我说吗?” 李艳嘴上问话,脑子里使劲转圈,小川这段时间又闯什么祸了? 对方语气很严厉:“我们是固原警局的,白柴沟二百户黑伟忠报警,说你单位秦川抢走了他老婆周琴琴,又撞人逃逸,一死一伤,情况极其恶劣,我们找他落实情况。” 李艳吓一大跳。 “他撞死了人?” “一死一伤,抢人撞人,肇事逃逸,我们要求你们景宁警方配合找人,找到这儿来了。” 有两个警员是景宁警局的人,认识李艳,接上固原警员的意思。 “李艳姑娘,秦老板必须接受调查,我们不能相信那边的一面之词。” 李艳紧张的心口砰砰狂跳。 她知道周琴琴是被头儿抢回来的,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抢回来。 他开着一辆大货车,撞死人抢回了周琴琴,这事情闹大了。 “你们进屋,我知道的情况能不能说?”李艳问。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要了解清楚事实真相。” 李艳招呼四个警员进办公室,茶水招呼。 她心里觉得那边人报警,肯定颠倒黑白。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同志,平安贸易公司是秦川的公司,我是他的业务负责人,他这段时间在村里忙事情,一时半会不出来。” 固原警员冷笑:“出了事儿,他躲村里去了,以为我们抓不到他?” 一个“抓”字从警察嘴里说出来,李艳心惊肉跳。 “同志,周琴琴是被人卖给黑家的,秦老板打听到她下落,把她救出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周琴琴这会儿在娘家,卖她的人都被泾川县警方抓起来了。” 固原警方脸上表情吃惊:“你说什么,周琴琴是被人卖给了黑家?” “你们没去泾川县风雷厂找周琴琴吗?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李艳站直身子。 几个警察相互看,情况有些复杂了。 黑伟忠一家人报案,说开货车那小子从瓜地里抢走他家媳妇,开车逃走的时候撞伤撞死拦堵的村民。 固原警方一路追查到景宁县城。 没想到李艳有另一面说辞。 一个警员刷刷记笔录。 “李艳姑娘,你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这不是开玩笑。” 李艳口气很认真:“同志,人命关天,我怎么能开玩笑,秦老板是去解救人,不是抢人,车子撞人肯定另有原因,还希望你们固原警方查清楚事实真相。” 李艳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笔录记了满三页。 问话的警员让李艳签字画押。 李艳还有几句补充:“警察同志,秦川在大坪村是照顾他老婆,照顾他们村的村民搞产业,绝不是躲起来怕你们被抓,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去泾川县找周琴琴问清楚情况。” 警员合上文件袋,口气严肃:“李艳姑娘,怎么做用不着你嘱咐,方便的话给你们秦老板带个话,明天来警局,别让我们去村里找他。” 李艳嘴上答应:“行,话我带到,让他尽快去警局找你们。” 送走四个警察,李艳急的转来转去,嘴里嘀咕:“小川你怎么回事,你抢回你媳妇二姐,你也不能撞死人啊!这下麻烦大了。” 李艳心想,他躲不过去,最好现在出面。 院子里就一辆车。 迪师傅拉一车菜刚从大坪村出来,这辆车原路开会村里不现实,其他几辆车今晚回不回平安院不一定。 李艳决定骑自行车去大坪村叫秦川。 一瞬间,真怀疑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躲村里不出来。 迪生龙看她推自行车,赶紧问:“李艳,你这会干么去?” “我骑自行车去大坪村叫人,他不能躲着不出来。” “你骑自行车跑大坪村?你干么这么急,他们今晚不会去大坪找人,明天一早,其他车子开回来拉你去。” 李艳觉得今晚睡不着,捱不到明天。 “不行,今天晚上过不去,今晚必须通知他。” 迪生龙觉得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家骑着自行车跑两个小时夜路。 “李艳,我去棉纺厂借那辆车,我拉你去。” 这个点儿,周援朝有可能回家了,也有可能在厂里加班。 李艳想了一下,改变主意:“迪师傅,我去他家里,你去棉纺厂。” “这是紧急情况,只要厂里有负责人,我一定开出来车子。” 两个人分头跑了出去。 在棉纺厂门口,迪生龙碰见周援朝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 “周书记,小川出事了。” 周援朝吓一跳。 小川女婿当自家亲女婿看待,他出什么事儿了? “固原警局找来了,说他抢走周琴琴,撞死了人。” 周援朝眼睛瞪大:“撞死了人还真是麻烦,这小子不会在村里躲这件事吧,他从来没说。” “周书记,借厂里车给我开,我和李艳跑大坪村一趟,小他要配合警方调查,我相信这事情能说清楚。” 周援朝调转自行车头:“快!今晚就把他接下来,我马上去警局解释情况。” 棉纺厂的拉货车从大门口开出去,停在小区门口,拉上李艳。 往大坪村方向,比白天跑的还快。 第316章 小川,你没事了 李艳心里有另一层意思,让警方跑进大坪村带人,会让周园园心里恐慌。 不如这会跑一趟,小川叫出来主动去警局,情况更有利。 不能给周园园心里吃力,不能给她心里忐忑,也不能让村里人对他们的领头人有质疑。 十一点过一刻,车子停在秦川家大门口。 小两口已经睡了,李艳拍铁门,嘴上喊:“小川,我是你艳姐!” 秦川睡眼迷瞪的揉着眼睛,没事人一样。 看见眼前站着李艳和迪师傅,立马清醒。 这个点两个人跑来村里,是出了紧急情况。 秦川脑子里马上想到出去的几号车是不是出事故了? “艳姐,谁的车出事了?” “你的车啊老大,你跑固原抢周琴琴,撞了两个人,一死一伤,人家报警了,固原警察明天就来村里找你。” 李艳以为小川会紧张恐慌。 没想到他哼了一声,嘴上豪横:“恶人先告状,好啊!我就等他们找来。” “你还这么镇定?”李艳嘴上这样问,其实她心里也不慌了。 小川胸有成竹镇定自如,也让她安心。 “小川,要不下去?” 既然不是躲起来,那就主动配合警方调查。 “艳姐,迪师傅,放心好了,我都有准备,既然他们要闹,那咱陪他们闹!” “园园呢?”李艳小声问。 “有我大姐照顾,我说处理一下公司里事故。” “你怎么能说处理公司事故,让她担心受怕的。”李艳这会儿来村里接人,就是不让周园园恐慌担忧。 “艳姐,这个点儿你来找我,她想都能想到是出事了,没事儿,我明天返回来就行了。” 李艳心里一个意思嘴上没说,你明天能不能返回还不一定呢。 坐在车里返回县城这半天,当时的情况,秦川跟李艳和迪师傅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艳还是有一抹担忧,“小川,都是你嘴里说出来的,就怕固原那边的警方不采纳。” “不采纳我说的话,现场照片他们也不采纳?” 李艳狂喜:“你有现场照片?” “你以为我一走了之?我知道黑家人会咬我一口,我开车离开时,他们拿着铁锨棍棒砸我车,我要不跑,我被他们拽下去一棍子敲死,你们就没我这兄弟了,一切玩完。” 一沓照片刚才进屋里拿在了手里,递给李艳看。 “小川,我就知道你有准备,我知道你能应对这些突发情况,太好了,只要你有他们拿着棍棒砸车砸你的照片,就能证明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这件事就能说清楚。” 秦川出车,随身带着一部照相机放在方向盘下面空格上,有意外发生,随时拍照片。 当时开车离开,一个手把方向盘,一个手摁快门。 洗出来的照片一份留在家里,一份锁在办公室抽屉。 就等固原警方找来。 黑家人肯定报案,说有人抢走他媳妇,再撞倒两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滚出去几米远躺着不动,当时秦川就想,要么死了要么重伤。 如果他们悄悄的不声张,这事儿不了了,双方都少些麻烦。 黑家人不这么想,他们先报警。 麻烦的是他们。 “小川,援朝叔已经去警局了,有些情况他能说清楚,多一个人给你作证,你多一分力量。” 迪生龙开车子,听李艳的这个意思,他完全同意。 “对,有周书记的证言和影响力,再有铜城李叔在周围活动,还有风雷厂我哥出面作证,我不信固原警方能把你抓走? 最多赔钱,赔钱也不是你赔,是人民保险公司赔。” 李艳口气认真:“迪师傅说的对,你开的那辆车挂在二七九厂,厂里给车子都买了人民保险的货运险,赔钱也不是你赔。” 秦川摇摇头:“艳姐,咱没必要八面搬人说话,有这些照片和我二姐本人的证词足够了。” 车子停到景宁警局门口,三个人一起进去。 警局办公室里,周援朝给固原警方说明白他知道的所有情况。 秦川听到周援朝声音很大::“你们不处理黑家人买卖人口,你们来抓解救人的人?” 固原警方的气势有所收敛,解释道:“周书记,他撞死人这件事很难界定是怎么回事,他们报案说,是开车司机故意开车撞人,他不能撞死旁观的路人啊!” 周援朝气呼呼:“相信我,秦老板不是故意撞人,他很快到这儿,给你们能解释清楚。” “援朝叔,我来了,没必要多费口舌解释。” 秦川进警局办公房,一沓照片递给固原警方,口气很坚决:“同志,他们拿着棍棒砸车拦我,我要不强行离开,死的就是我,怎么着,这就要把我抓走?” 周援朝心里很恐慌,强装镇定跟对方辩解。 他心里想,这小子开车横冲直撞,撞死人太容易了。 现场没有人站出来作证帮他,麻烦还是很大。 没想到他一进门就递上来一沓照片。 好小子,援朝叔没看错你。 两个警员认真看这沓照片,一帮人挥舞着铁锨钢叉,张牙舞爪。 两个人爬到车子前面,用铁棍指着主驾位子,瞪眼张嘴。 现场的情况能说清楚了。 固原警方将照片装进档案袋,不会带走人的口气说话。 “秦老板,明天一早,我们去泾川县找周琴琴,你就待在这里,随时等待传唤,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 秦川点头,冷笑一声嘴上不饶人:“好啊,我随时等着,黑家人颠倒黑白报案,你们就得跑断腿,我相信你们不会饶过他们。” 拱一把火的意思。 这两个警察也是人,只要周琴琴亲口说他是被贩卖过去的,被黑家人拘禁、强迫施暴,有他黑家人好受的。 签了一纸备案通知单,秦川在上面摁了手印,嘴上微微一笑说:“同志,我等你们明白来抓我。” “小川,谁说要抓你?”周援朝拉了他一把。 跟人家警察横什么? 周援朝自己心里的担忧还没消解。 从警局出来,先给秦川宽慰:“小川,明天一早,我去找二七九领导,让他们出保险手续,有这些照片,有警方的结案证明,黑家人要钱找不到你头上。” 秦川哼笑:“就怕黑家不但要不去一分钱,他们的人要坐牢,没脑子的家伙,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气氛,敢反咬我一口,找死!” “人家毕竟死了人!” “哼,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 李艳耳朵里听着两个说话,心里那股感受汹涌往上泛。 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回平安院里,一夜到天亮。 第二天一整个早上,秦川在菜铺帮玲儿整理生意。 给三个妹妹做中午饭。 睡一个小时午觉。 悠哉等那两个警察来找他,办结案手续。 等到下午四点。 来的还是昨晚四个警察,在平安院办公室谈事。 固原警察脸上有了微笑。 “秦老板,事情的发生经过我们基本清楚了,你没有责任,这是结案告知通知单,你在上面签个字。” 秦川看一眼,很奇怪的处理流程。 字签上,问一句:“二位辛苦,说白了是为我洗脱事故罪责,这包大坪烤羊羔肉带在路上吃,我不相信黑家人报假警你们会不了了之?” 黑家人说有人抢走他老婆,隐瞒了周琴琴是他们花钱买的,隐瞒了他们非法拘禁。 秦川不相信警察同志回去后能放过他们。 被秦川昨天一顿嘲讽,今天又这种口气,固原警员真想把这小子拷起来。 “你撞死了人,你为什么不主动报警?”气哼哼问一句。 秦川头都不抬:“我不报警违法了?” 固原警方对秦家这小子也有一肚子火,能怎么着,带走他的理由没有。 两天时间的奔走调查,跟黑家人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俩拿上了秦川递过去的大坪特色烤羊肉。 “结案了!”秦川笑着对李艳说。 能看出来艳姐还是很紧张,就怕头儿被带走。 固原警局的车走了,不会再来一趟。 办公室里是李艳和秦川两个人。 “小川?” “嗯?艳姐!” “你没事了。” “本来就没事。” 第317章 大坪村装电话 秦川刚一侧身,李艳张开双臂给了秦川一个拥抱。 拍拍他肩膀。 “艳姐?” “我真怕你被带走。” 又一下放开,李艳笑嘻嘻:“小川,别瞎想,我是你姐才这样,快回去照顾园园,再有麻烦我来处理。” 秦川捏紧的拳头松开。 跟艳姐这般亲密相处,总有那么一点问题。 这才是秦川躲在大坪村不想出来的一个主要原因。 昨天晚上,李艳站在自己家门口,让秦川身心震惊。 听迪师傅说她急坏了,她要骑自行车来大坪村。 榆树湾一带荒滩有野狼,她竟然不怕。 不能让艳姐这么担心这么瞎跑。 谁说只有城里人是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大坪村该装座机了。 管他三万五万,三十万五十万也要装。 这件事更重要。 坐迪师傅的车回村里,给媳妇和家人报平安。 从昨晚开始,周园园担心坏了。 男人一进家门,她抓紧秦川的双手:“川,车子出事儿了对不对?” “媳妇儿,处理好了,再不要担心。” “嗯,我就知道你没事。” 让李艳担忧,让媳妇担忧,秦川觉得根本原因是信息沟通不畅。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第二天一早,坐张保中的车到土高乡找李乡长。 大脑袋身心恐慌。 “川哥,我…我这两天没找李雪梅。” “我去找!” “川哥,她是李乡长妹妹。” “啊?你不早说。” 秦川真不知道李雪梅是李乡长妹妹。 刚好一起找。 “好好送你的菜,这事你别管了。” 秦川大步进了乡府。 四眼领导看见秦老板,脸上马上不自在。 秦川嘻嘻笑:“咋了领导,不欢迎? 我听说咱乡上这几天装一部座机,就不用发电报了。” 李乡长知道秦老板现在有钱,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 “给你们大坪村装座机?” “多少钱?” “拉杆拉线,对接开号,少说也要三万块。” 李东宁这段时间有考虑,帮秦老板帮大坪村干些事,堵住这个村里人的嘴。 今年大坪村粮食补贴的问题很麻烦。 忽悠不了这小子。 看样子他是来沟通给他们村装座机的事。 这就好谈了。 猛一下,从秦老板嘴里说另一件事。 “李乡长,我大头兄弟给你拉了十天管子,三百块钱你们不给是什么意思? 我要问咱县长,我们村每家一千斤苞谷是不是真取消了?” 李乡长站起身,一把拽住秦川:“秦老板,好说好说,不就装个电话嘛,电杆栽过去,一周时间搞定,怎么样?” “先说粮补,电话该掏多少钱我掏,我们村二十几万斤你真扣了?那不行,县里领导不管,我给市里领导说一句。” 李乡长眼神里是慌乱:“别别,秦老板,我们的难处你也要考虑嘛,给你实话实说,我要被撤了,再来一个新乡长能怎么着?咱土高乡现在就这般气氛,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较真,对你没一点好处。” 秦川还是不依不饶:“我兄弟给你拉了十天管子,三百块钱你就给一张白条?这怎么说?” 李乡长下决心作保证:“秦老板,好兄弟,我保证用一周时间给你们村拉上电话线,拉到你家门口,拉进你家屋里,保证你打到京都天安门。” 秦川嘻嘻笑。 不逼他一把,装电话这事儿能从这一个月拖到下一个月。 能从下个月拖到明年正月。 李乡长用些心,黑电杆就能从乡上一路栽到大坪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周时间。” 准备离开,又问:“李雪梅是你亲妹?” 李乡长又吓一跳:“秦老板,我妹妹欠你钱了?” “欠了我两千,你觉得我要不要?” “我跟她说,让她一定还你。” 有别人进办公室找李乡长,秦川转身离开。 从乡府出来,左边第三个房间就是李雪梅开的理发店。 赶上十天半个月赶集,她将摊子支出来,叫两个帮手,给赶集的人理一圈头发。 相对来说她的理发很正经,她还是李乡长妹子。 真不理解她勾搭张保中干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她要从保中手里搞钱。 房门挂着门帘,上面绣着一个男孩头像。 里面嘀嘀咕咕说话。 秦川支起耳朵悄悄听。 李雪梅低声推辞:“这会儿不行!” “有什么不行,很快的!” “你别过分,马上有人进来了。” 秦川叹气,摇摇头。 咳嗽一声,敲一下门,嘴上喊:“李雪梅?” 房间里窸窸窣窣,李雪梅从屋里出来,吓了一跳:“秦…老板?” “嘘!” 别暴露自己身份。 房间里男人出来,穿着牛仔裤白衬衣,帅小伙一个。 眼睛盯着秦川,一股敌意。 “小子你给我听着,雪梅是我女朋友,你敢打她注意你试试?” 秦川盯着他眼睛看,吃软饭小白脸的感觉。 “兄弟,你是她正儿八经男朋友?实实在在交往那种?” 这种问话让牛仔裤男子更生气:“你小子嘴里说什么呢,男朋友还有不是正儿八经的?” “那不一定!” 李雪梅推男子:“你走啊,这儿没你事儿了。” “我不走,让这小子把话说清楚,他什么意思?” 秦川觉得当着他正经男朋友的面,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李雪梅,你有正儿八经男朋友,那你干么说要嫁给我们大坪村小伙?” 李雪梅脸红耳痴。 “秦老板…你…” 小白脸推一把秦川,更急赤白脸:“你瞎说什么胡话?” “我说胡话,李雪梅,你有正经男朋友,你还跟我大头兄弟……” 秦川胳膊被四眼乡长拽住了。” “秦老板,我一低头你出来了,咱俩说好不好?你没必要缠着我妹?” “我跟你妹妹没说玩完呢,你别拽我…李乡长,你个当领导的……” 秦川又被拽进办公室。 秦川把意思说明白。 你妹骗走了我两千,这传出去不好吧? “秦老板,你不是想装电话吗,我今天就跑邮政局,不收你一分钱,这下行了吧?” 那就这么定了。 大坪人坐货车回来的,返回村里走着回不行。 “李乡长,自行车借我?” “借借,这就借!” 自行车骑出去了。 李乡长骂:“这小子太坏了。” 秦川嘴里也骂:“让你扣我们村粮补,让你给我兄弟开白条。” 第318章 大伯背野滩里干草干什么 李乡长的自行车骑进村里,离着老远,眼前一个碱蓬干草垛往前移动,看不清人影。 刚好经过小平小虎家。 秦川眼前,小平脚下乱扔跑出院子,他妈骂骂叨叨追在身后。 一只鞋底扔过小平头顶落在秦川自行车前面。 “四婶,你鞋底子差点砸到我,你干么追小平?” 小平躲在川哥身后,气呼呼:“你看我妈,不打小虎偏打我。” 四婶对侄儿说话:“坏怂娃一点都不听话,我红衣服兜里十块钱他拿走的,还不承认?” 小平脖子偏一边,大声狡辩:“凭什么说是我拿的?你咋不说是小虎拿的?你咋不说是我爸拿的,我看见我爸从你兜里掏了一沓……” 又一只鞋底扔过来,四十岁妇人光着脚骂儿子,别回来吃午饭。 “川哥,你看我妈,不是骂我爸就是骂我,他咋不骂小虎?” 小虎趴在炕沿边安安静静写作业,肯定不挨揍。 “坐上,去我家!” 小平蹭一下坐自行车后座上骑了出去,嘻嘻笑:“我嫂子炒肉片了?” 四婶在身后又喊:“回来吃饭,跑你川哥家破烦你嫂子去?” 兄弟俩已经远了。 秦川问:“小平,你给哥说实话不?” “咋不说?川哥你问。” “你妈红衣服兜里钱是不是你拿的?” 犹豫了三秒,小平觉得不应该跟川哥撒谎:“是我爸让我拿的,我爸说要买酒,我妈不给钱,我爸让我掏我妈兜里的钱。” “你爸兜里没钱,说出去谁信?我上个月给他发了三百八十块,每天菜钱不下五十块,我不信一块一分都是你妈保管。” 小平说到了根本上:“我妈最害怕我爸给我舅舅家给我姑姑家借钱,所以我爸身上连十块钱都没有。” 四叔辛辛苦苦,兜里没十块,是挺可怜。 四婶十个指头蛋都是圆圃篮花纹,大家说她是揽光景好手。 秦川又问:“李光灿家的羊奶你俩喝着没?” “喝着呢,我妈说喝羊奶的钱肯定要花,不然你和园园嫂子不高兴。” 秦川心里说,胡扯,你们一家人喝不喝羊奶关我高不高兴什么事。 这么说,四婶也不是太那啥。 小平小虎已经十五岁,看上去就不是个十五岁小伙,瘦不拉几。 喝羊奶吃羊肉是关键。 自行车骑到背草垛的人跟前,秦川才看清楚是秦建民。 这段时间,秦川看见的大伯很不正常,他蹲在自家门口看货车装菜,眼睛盯着货车,盯着装菜的村里人,一动不动的样子。 愿意跟他打招呼的人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五十岁的人,胡子吊着一下巴。 今天难得看见他走在村道上,背着一捆干柴。 小平张嘴问:“大伯,你又给你家院里背干碱蓬了吗?” 没等秦建民回话,自行车从他身边嗖一下过去。 秦建民这个人,秦川看见了当空气,一句话不说,一个招呼不打。 没人知道小辈脑子里前世的遭际。 在村里人眼里,秦建民早些年对川子父母的冷漠,现在被他侄儿加倍奉还。 川子心里那些坎过不去。 张春劝过小川,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那些年的特殊情况,何必那么计较…… 被秦川一个眼神翻过去,吓的张春再不敢提这个意思。 这段时间,周园园娘家二叔一家人的结局,让知道事情的人看明白了,小川对秦建民这批人是有多么痛恨。 “川哥,大伯给院子里背干柴干草,不知道要干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拐了个弯刚好过秦建民家大门。 “我去看看。” 小平从后座跳下去,秦川给他自行车,自己转身靠近破木门,眼睛往里面看,干麦草干苞谷杆子堆在院里,堵住了进上房的门。 他还往院里背干碱蓬。 干草堆起来有一人高,留一个进房门的窄道。 秦川微微张嘴,秦建民搞什么? 哪有将冬天烧灶火烧炕的干草堆在院子里堵住门口的,犯什么神经病。 小平低声喊:“川哥,大伯过来了。” 秦川转身骑上车子回自己家。 猛一个刹车,小平的脑袋碰在川哥脊背上。 “川哥咋了?” “没事……” 刚好中午,院子里饭香菜香,周家姐妹俩忙了一晌午。 “嘿嘿,川哥,园园嫂子又做的大米饭。” “小平,你是不是每天中午来我家吃大米饭?” “我没有,是小虎一放学就往你家跑,他就想吃嫂子做的大米饭。” 小虎咋不见影儿? 周园园嘻嘻笑:“洗手吃饭,你骑着谁家自行车?” 自家自行车在县城菜铺里,给玲儿骑着出行方便,村里人家的自行车,周园园一眼能认出来是谁家的。 这辆自行车周园园不认识。 “李东宁的自行车。”秦川嘴上说,身子坐在了饭桌上。 “李东宁是谁?”周园园又问。 “李乡长嘛,李雪梅哥,我早上找他俩去了。” 周园园喊院子里玩的宝成宝才吃饭,俩小崽抱着板凳小心翼翼放小姨夫两边,小身子坐下,跟园园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小姨夫。 秦川给他俩笑呵呵:“拿筷子吃,这么多天了还怯乎乎的,想爸爸了没?” 五岁宝成很忧虑的语气:“爸爸和奶奶没有虫虫饭吃。” 周军霞瞪眼:“瞎说啥,你小姨夫给你爸拿去大米了,别担心你爸。” 五岁小孩满脑子想爸爸,是好孩子。 秦川心想,大姐这样待下去不是个事儿。 嘴上问:“大姐,娃想爸爸想奶奶了,我看出来你也想回去,你憋着不说,那这样,今天下午迪师傅进村里拉菜,你带孩子们到县城住一夜,明天早上还坐迪师傅车到定西。” 周军霞心里很纠结。 她一心想回定西看家,可小妹身边又需要人照顾。 “小川,我走了,园园在家里不方便,她要有个人待在身边操心着。” “大姐,我在家啊,再说了,可以将咱妈和二姐接过来。” 周军霞眼神里惊喜,嘴上笑,还不相信小川妹夫是认真的意思。 “真的?琴琴和咱妈能接来了?” 秦川斜眼睛,嘴角一撇,大姐这意思她小妹身边没她们哪一个就不行。 小妹自家男人靠不住? 妇人家意识里,男人哪可能事无巨细照顾一个怀孕婆娘。 “大姐,我洗碗,让你看看我能不能靠住。” 炕上小崽睡醒了,揉着眼睛要妈妈,周军霞赶紧抱孩子喂饭。 周园园站在锅灶边洗碗,被秦川推过去。 “看好了,瞧不起谁。” 男人家洗刷刷一顿忙,碗筷摞在了案板上,用报纸一盖。 嘴上乐呵:“这不就完了,洗碗有啥难的?” 周园园看他一眼,忍着笑不明说,自己手底下再忙一遍。 碗筷洗了锅咋不洗?台面咋不擦? 地也要扫干净啊,这才算收拾完。 秦川觉得真烦,不干了。 第319章 媳妇,都是你们周家人 园园身边没有一个专门人伺候真不行。 周园园想,大姐肯定不能一个月两个月待下去,最好接过来亲妈,亲妈要过来,二姐也要过来。 这件事憋在心里还没跟男人说透,怕他烦母亲那种有一处没一处的事儿。 秦川站在炕沿边,看大姐喂小崽吃饭,小崽眼睛看小姨夫,露出两个小牙给个天天的笑。 “园园,你给小崽起名起好了没?” “起好了,叫宝川。” 周园园认为这个名字相当霸道好听,跟小姨夫学本事的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小媳妇一副讨好口气。 “我觉的咱妈肯定说娃这名儿冲小姨夫,不行不行。”秦川脸上笑着说。 周军霞也是这个意思:“我就说不行,怎么能叫你的一个名字,园园说就这名字。” 园园在小崽脸上叭叭亲了两口。 能看出来园园有多么喜欢小外甥女儿。 收拾完锅灶,躺在床上睡午觉,周园园眨巴眼睛,一副讨好口气,“川,有个事我不知道敢不敢跟你商量?” “媳妇儿,什么叫敢不敢,你的意思我绝对听从。” “我跟你商量的哈,你要不同意那就算了。” “说呀。” 周园园主动拿起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胸上。 小两口很亲密的意思。 “川,我看出来了,大姐想回家,可嘴上又不敢说,你今天主动说要送他回去,你看大姐多高兴,等大姐回去,我妈和我二姐接过来,在咱家安稳待一段时间。”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你敢不敢跟我商量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反正小崽断奶了,要不留下小崽让我二姐和我妈看一段时间,看见小崽,我妈就不念我大姐了,我妈那个样,真不知道是有病还是没病。” 秦川觉得小崽离开妈妈怀抱不好。 “媳妇儿,小崽才一岁半,天一黑要找妈妈,你和二姐是她姨,咱妈是她姥姥,行不行呢?” “有什么不行,大姐都同意了留下小崽,就怕你烦,让我悄悄问你的。” “只要小崽不闹人,有两个姨和姥姥带有什么不可以?我烦什么?” “你是小姨夫喽,不亲嘛,所以说怕你烦。” 秦川叹气,这个院里都是周家人了,自己是外人了。 “不行!”秦川坐起身,口气坚决。 周园园猛然失望至极:“我就知道你说不行,没事,我跟大姐说。” “我说生两个不行,我要你给我生十个八个,管他上面罚多少钱,我交就是了。” 周园园哎呀一声:“我还以为你说留下小崽不行——上面罚多少钱是啥意思?” 秦川猛一下想到,还没到多生孩子要罚款的念头,不远了,过两年就实行。 给园园做好心理准备:“再过三年,生孩子要罚款的,咱不管?” “啊?生孩子还要罚款?什么说法呀?”周园园更不理解。 “几年以后得事,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周园园一脸懵神,几年以后得事,自家男人都知道? 想到他去过南省,去过京都,县里领导都来找他说话,周园园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嘴上笑嘻嘻:“川,住得下住得下,我妈我二姐搂着小崽睡,那我告诉大姐?” 周园园从炕上蹭了下去。 “哎,干么这么激动!” 秦川昨天傍晚给迪师傅递下去一个意思,让李学义今天路过泾川县城,能接来周家母女两个,最好接来。 秦川自己躺下,双手放在胸口,眼睛闭着。 迷迷瞪瞪,恍惚间眼前是秦建民家破木门,院子里干草垛堆到房檐高,秦建民脸庞露出来,身子周围暗沉沉,他猛一转头看见小川侄儿,嘴角一抹怪笑,说出一句话:“园园?你妈来了。” 秦川猛睁开眼坐起身,眼睛直直盯着外面。 …… 赵秀梅打了一个包袱,自己衣服和二女儿衣服都装进去,鞋子袜子也装进去。 周琴琴在厨房做好了一碗油面干饭,喊妈过去吃喊不言声。 跑进上房,看见母亲收拾好了包袱,心里猛一下担忧:“妈,你要干啥呀?” “琴琴,我去找园园,妈想她,她不见了。” 周琴琴心里一抹心酸,昨天这个时候,老妈也收拾好一个包袱,说要去找军霞,军霞不见了。 周琴琴跟她解释了半天,说军霞和园园一起,在景宁县城,你不要瞎操心。 老妈一阵一阵犯毛病,能把周琴琴愁死。 前段时间在泾川县平安院里,三个姑娘都在母亲身边,三个外甥娃也在母亲身边,母亲什么毛病都没有,一天到晚乐呵呵。 看样子三个姑娘都围在她身边就没事。 这怎么可能啊! 即便再去景宁县,大姐是不是回定西了也不确定。 也不确定小妹是不是在菜铺里。 这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周琴琴守着这个家不想离开。 她和母亲一走,就怕隔壁那个媳妇又搬进来。 那个媳妇是周有为媳妇,怀里抱着一岁半小孩到处折腾人。 上面来了两个领导,下了一纸通知让张莲搬走,她家房子要封掉给赵秀莲抵债。 那边房子一封,那小媳妇撒泼打滚的肯定搬进这边。 周琴琴还想过另一个办法,接小妹来娘家,有二姐有亲妈照顾她生孩子。 思来想去也不行,哪有嫁出去的姑娘生孩子生在娘家的道理,小川又不是入赘女婿。 周琴琴觉得进退两难。 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要跟小川商量,尽快找他,走哪儿母亲要带哪儿。 带母亲坐下午一趟班车到景宁县城。 走之前给隔壁张莲说清楚。 周琴琴站隔壁高大红漆铁门跟前,大声喊:“张莲,你出来!” 一分钟里没反应,周琴琴继续喊:“张莲,你出来!” 门不敢打开,里面声音问话:“琴琴,你还叫我干什么,我死了算了!” “你死不死我管你,我告诉你,我送我妈去我小妹家,我再回家要看见你占了我房子,我一剪刀戳死你我给你偿命,不信你等着看。” 大门里面没了声音。 “哼!不信你等着瞧!”周琴琴语气恶狠狠说完。身子一转,小妹夫手底下开车的司机站在她身后。 第320章 小川,我们要劝劝你 李学义咽唾沫,一脸惊疑换成一个难堪微笑,打个招呼:“那个…我刚来。” “学义哥?”周琴琴知道他开的卡车停在巷子口。 李学义脸上不自在:“小川让我来接你和阿姨。” 周琴琴脸上微笑:“义哥你进屋,你先喝茶,我刚做好的油面干饭你吃一碗?我妈刚收拾好,我刚要带她去园园跟前。” 李学义脸上一抹尴尬:“周琴琴,叫什么义哥,你比我大一岁呢。” 周琴琴也不自在,笑着辩解:“小川和园园叫你义哥,我也跟上叫了,我不知道你比我小。” 李学义从兰城过来,拉着一半牛仔裤一半商店杂货。 路过泾川县,听小川安排,今天接她们母女俩。 刚才周琴琴骂隔壁媳妇的话,李学义听的很清楚。 怎么说那媳妇是她嫂子。 李学义觉得事儿不该往这个方向发展。 按理说,兄弟媳妇娘家的事他管不着,但这件事,他觉得周琴琴一家,包括小川,考虑的有些欠妥。 他们是不是被愤恨蒙蔽了心智? 人无完人,兄弟有过人本事,但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想明白。 收拾好了东西,老院木门锁掉,李学义身后跟紧母女俩,出巷子到货车跟前。 一路往景宁县城。 副驾上是周琴琴,她看着窗外,脸上是沉沉的忧虑。 李学义觉得总要说些什么。 “琴姐,我看出来了,小川现在说什么,你们姐妹听什么,对不对?” “我妈是小川救出来的,我也是小川救出来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姐妹和我妈现在团聚,我们当然听他的。” 李学义点头认可,再问:“阿姨这段时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阵一阵的犯糊涂,昨天要出去找我大姐,今天又要出去找我小妹,包袱都收拾好了,我刚准备带她坐班车去景宁县,我问小川怎么办,我还想着去大坪村里。” 李学义嘴上微笑:“小川就在大坪村,你大姐也在村里,盼着你和阿姨过去。” 周琴琴琴脸上微笑,说一句:“谢谢你来拉我和我妈,一路上不用停车拉人,我妈轻松一大截。” “琴姐,别说谢谢,我和小川之间的关系你不理解。” 李学义心里的话不说憋不住。 “正因为我和小川是比亲兄弟还好的兄弟,他对你们姐妹当亲姐妹,我当你也是亲姐,我才跟你说这个意思,我觉得隔壁的你那个嫂子,咱这样逼她,会把她逼死,她家房子一封,她们母子上哪儿去?人逼急了,没了活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周琴琴看李学义,没说话,没辩解,似乎能听进去。 “要不这样,那院房子别封了,让她们母子住着,那笔钱慢慢还嘛!” 周琴琴问得很认真:“这是我妹夫的意思吗?” “我觉得小川会这么想,我,李艳,还有潘师傅迪师傅,我们都觉得小川没必要走这一步,逼着你二叔要一万块,房子一封,那对母子赶出去住大街,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她抱着孩子跳进黄河,对谁有好处?” 当局着迷,需要旁观者提醒清楚。 “我就是去问小川的意思。”周琴琴说一句。 李学义觉得自己的劝说还是有作用。 “琴姐,这件事小川肯定听你们姐妹三个的意思,主意要你们姐妹三个拿。” 周琴琴点点头。 “只要张莲不跑过来占我们家房子就行。” 李学义乐呵:“好,你这个意思给你大姐和你小妹说清楚。” 李学义心里,如果小川能放过周有为老婆孩子,那是他另一面超乎常人的本事。 不等第三个人,李学义跟他结拜生死兄弟。 真正跟小川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种心情,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小女人说明白。 回景宁县的一个半小时,李学义前后左右,将隔壁那个小媳妇问题的严重性又说了一遍。 就一个意思,他觉得张莲抱着一岁半的小孩会一头栽进泾川河。 真出这种事,大家一圈人谁心里都是一个疙瘩。 在平安院里休息了半天,赵秀梅缓过来一阵晕车劲儿。 李学义跟李艳交接完货运手续,自己一路上的意思也给李艳说了一遍。 “艳姐,这件事咱俩要劝小川,我不相信,我能想明白的事儿,他想不明白?” 李艳摸自己脸庞,口气也很担忧:“关键是周家三个姐妹,她们三个不紧着追要那笔补偿款,那院房子就不会封,事情就有缓和的余地。” 李学义不同意艳姐的意思。 “我觉得关键还是咱小川,你看不出来,周家姐妹三个一个心思听小川的,只要他说出来这个意思,周家姐妹就不追究了。” 李艳想了一分钟。 “不能把张莲母子逼死,也不能表现出咱宽宏大量,事情往中间做,走!我跟你一块去村里找他说这个意思。” 一个小时后。 张保中的1号车,李学义的2号车都停在了大坪村秦川家门前空地上。 大坪村里一天一个变样。 李艳眼前一排凸起来的土烤炉,每个烤炉跟前堆着一堆干驴粪蛋。 “我就知道他用驴粪蛋子烤羊肉,还拿给饭店里招呼客人?” 李学义嘿嘿笑:“这是接地气儿,真的很好吃,我就不明白了,艳姐你为什么不吃?” 李艳瞪他一眼:“别只顾着吃嘴,说正经事。” 小川不在院里,招呼他们的是周家姐妹。 李学义叹气:“没办法,谁让小川疼媳妇。” 李艳哼一声:“学着些!” “好,我明天把你妹你哥你嫂子都接我家。” 张保中跑一趟水地弯大棚跟前,跟川哥一块儿返回院里。 李艳嘲笑他:“哟呵,我以为你在床上睡大觉,不去地里亲手干活,这咋比你建生叔整的还忙?” 秦川嘴上笑:“赶十一月大棚里的绿菜要出棚,我给大家指教一些情况,我说让县上领导别来走过场瞎指挥,没说不让正经技术员过来,县上这帮爷,听不懂人话?” 李艳知道他抱怨什么。 “我明天跟领导沟通,技术员尽快派进来。” 秦川口气豪横:“不要了,我能搞定,没什么难的。” “你学过大棚技术?”李艳满脸疑惑。 “没学过看见过,就那么回事。”秦川信心满满。 李艳觉得大棚技术这事不敢马虎,还是要叫来上面技术员。 洗完手,坐在门台上,秦川又问:“艳姐,你们两口子一起进村里,劝我来了?” 李艳更疑惑:“你知道我要劝你什么?” “知道!”秦川说。 第321章 我媳妇不乐意 周家姐妹三人都在眼前,围在小川身边。 李艳说主要意思,李学义在旁边帮腔。 以当姐当哥的身份,先好言劝慰小川,能不能放过张莲母子? 李艳就怕他咬着一个意思不松口:他们放过我媳妇了吗?我媳妇五年时间不能回娘家,你们有没有考虑我媳妇的心情? 李艳看兄弟脸上神情凝重,嘴上又一番好话。 “小川,听姐姐的意思好不好,学义说的事完全有可能发生,张莲抱着一岁半的孩子跳了河,咱这些人心里是疙瘩对不?” 秦川看眼前村里那片山头,心里想另一个意思。 家里要有电话,艳姐就不用这么辛苦跑进来。 秦川嘴角一抹微微笑,问周军霞:“大姐,你觉得呢?” 周军霞毫不犹豫的口气:“小川,我不知道隔壁二叔家院子要封掉,我觉得李艳姑娘说的对,张莲和她儿子不能睡大街去吧?” 小川又问周琴琴:“二姐,二叔家房子是拿我岳父的死亡补偿款盖的,你愿意看着张莲安心住下去?” 周琴琴咬牙切齿:“我不愿意。” 李艳心里拧成一疙瘩。 秦川又问自己媳妇:“园园,你什么意思?” 周园园咬紧嘴唇,低着头想了半分钟。 再抬头:“二姐说的对,凭什么让她安心住下去?她占我娘家院子不说,我爸用命换来的补偿款,凭什么给她盖新房,她想安心住下去,我不乐意。” 秦川呵呵笑:“艳姐,义哥,你们听见了,我媳妇不乐意,我听我媳妇的。” 李艳觉得半天口舌白费了,想骂一句,你个大男人家啥事儿都听你媳妇的? 周园园又说:“艳姐说的对,不能逼死张莲,要给她留活路,但她在我们家隔壁,我怕我妈和我二姐出事,义哥说的也对,万一把她逼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川看自己大肚子媳妇:“媳妇那你到底啥意思?” 周园园语气坚决:“那院房子必须封掉,他们离我妈越远越好,在远处找一处菜铺,让她开铺子卖菜,她也有收入就不是逼死她。” 周琴琴毫不犹豫接上小妹的意思。 “小川,我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开菜铺赚钱,什么时候给我连本带利还够那笔钱,什么时候那院房子给她们一家住。” 李艳满嘴夸赞:“这是最好的好办法,即便让她住在隔壁院里,她没男人,没收入没生活来源,她也活不下去,最好给她开一间菜铺,她有钱还咱们。” 秦川哼一声:“我是在乎她还钱?” 周园园拉一把自己男人:“小川,这事听我的好不好?” “当然听你的,这事说到根本上我是考虑你的感受,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李学义心里一块沉沉的石头落了地。 嘴上答应:“小川,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出面办,泾川县风雷街开一家菜铺,不是难事情。” 就这么定了。 一圈人心里松活一大截。 张春两口子人没进院里,声音先进来。 笑呵呵给周家母女打招呼。 “哎呀亲家,每天盼你来村里,今天这不就来了?走呀走呀,去我家看电视,不远,抬脚就到。” 春婶拽着赵秀梅去她家。 张春贴近小川,小声嘀咕:“让你早些盖房,你不听,你丈母娘一家怎么住,只能去我家了。” 小川觉得他操心太过了。 “春叔,我大姐带两个孩子今儿走人,我家大窑屋炕上咋就住不下?” 张春嘴里还嘀咕,就是抱怨侄儿不紧着盖一院新房。 三个月前小川盖新房,这个时间已经能住人了。 园园娘家人阔阔气气住进去,多好的事儿。 卫红卫军兄弟俩一块进来,说赵秀梅应该去他们家做客,这是招呼小川岳母的礼数。 周军霞收拾好东西,坐拉菜车回县城住一宿,明天一早回定西。 一圈人先送她们母子两个离开。 走之前,她拽着亲妈咕叨了大半天,说妈你乖乖待着,千万别给小川添麻烦。 当大姐的又给周琴琴安顿了一堆意思,不管怎么样守好咱亲妈。 送走了两辆车,送走了李艳李学义,赵秀梅抱着小崽,被张春两口子带去他们家。 秦川想跟着去,被周园园拽住:“咱俩给我妈和我二姐铺褥子呢,我弯腰直腰的不方便。” 大门一关,周园园搂住男人,左边脸右边脸使劲亲,亲不够。 “媳妇,这么激动?” “我妈和我二姐都来了,我能不激动嘛,我心里想啥你就给我啥,我咋那么高兴!我怎么报答你?” 秦川很认真:“媳妇,顺顺当当给我生娃。” “嗯嗯,保证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小两口说悄悄话,没注意墙头上扒着两个脑袋,嘻嘻偷着乐。 秦川喝一声:“谁一个,我把你个脑袋掐掉呢!” 是李家两个臭小子,撒丫子跑了,村里的风言风语就是他们传出去的。 周园园抱着自己男人亲脸蛋,能说成川表叔抱着小表婶的姐姐亲脸蛋。 这帮孩子坏得很。 “园园,他们说我把你大姐你二姐都接来,咱睡在一个炕上,这咋整?” 周园园嘟一下嘴:“能有什么办法,嘴长在他们身上。” 周家母女睡觉的炕重新收拾了一遍。 睡觉的点儿,还不见赵秀梅和周琴琴返回。 “川,她俩不会留在春婶家睡吧?我去叫人!” 周园园要出去。 “你不去,我去叫。” 刚拉开门出去,春婶带着人回来了。 周园园拉住亲妈胳膊:“妈,我以为我春婶留下你俩在她家睡觉,小川刚要去叫你。” 秦川关大门,眼角余光看远处一道手电筒照过来,手电筒又照了回去。 看方向是秦建民家大门口。 秦川身子一紧,心里一股拧巴拧得越紧。 猛一下,赵秀梅问出一个意思:“园园,你家大伯为什么不过来?” 妇人有更深一层考虑,小川没父母,人情世故上应该是大伯一家出面。 为什么是张家人站在前面? 刚才那一会儿,秦卫军秦卫红兄弟俩叫小川岳母和周琴琴,还因为大伯母在他俩跟前,礼数上应该招呼赵秀梅。 当然就说到了秦建民。 兄弟俩说他爸看守老院,脾气倔,就想一个人生活。 面子上过不去,秦卫红去老院叫过来亲爸,跟赵秀梅照了面打了个招呼。 回到小川家里,赵秀梅问,小川大伯是不是跟儿女们翻脸了? 周园园嘴里胡乱敷衍,说他们的事儿妈你别管了。 岳母嘴里的话听进耳朵里,实在听不出来赵秀梅哪里不正常。 第322章 大坪村有鬼 迷糊到半夜,秦川猛一下惊醒,眼睛瞪圆坐起身,慢慢下炕。 周园园迷迷瞪瞪:“川你干么去?” “看看外面天色明天下不下雨,别影响搭棚子工程。” 出了院子往前走,1号车黑峻峻停在张春家大门口。 秦川靠在车子上,眼睛盯着秦建民家门口。 周围黑暗包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坪村里人一部分忙菜地,一部分忙修路拉砂,一部分忙搭大棚,还要收黄了的糜谷。 这段时间,大人孩子累得电视都看不动了。 一道手电筒光从秦建民家门口照出来。 车子这边,秦川的身子已经躲在了车厢里。 这两天在水地弯指挥大家搭钢架搭棚膜。 秦川听到一个让他心里万分惊疑的消息。 大家说秦建民晚上两点跑出来偷货车里的汽油。 干柴、汽油、秦建民脸上暗沉沉惨笑。 秦川心里猛一揪,这股拧巴劲儿就在这里。 他们说,张春亲眼看见秦建民偷汽油。 秦川又问张春怎么回事,张春说他没看见秦建民偷汽油。 别听村里那帮人瞎说。 张春要么真没看见。 要么看见了不说,他不想让小川再针对秦建民闹纠纷。 这两个月,相互不打扰,安安静静,这样最好。 村里宁静安详,大家好好搞收入。 秦川想了这两天,张春不说实话,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他要亲眼看见秦建民是不是偷汽油。 听到脚步声到了车子跟前。 天阴沉沉挡着月光,看不见底下的情况,秦川蹲在车厢里,用耳朵听底下动静。 篷布堆起来掩盖着身子,底下人要发现他也好说。 家里人多睡不下了,挤在车厢里过一夜。 用嘴吸管子的声音,秦建民吐了两口,嘴里嘀咕什么,秦川没太听清楚。 凝聚心神,听车子底下咕咕咕流动的油声音,听清楚了他嘴里嘀咕的一个意思。 “我让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秦川捏紧拳头,身子僵硬。 脑子呼呼飞速旋转。 车子底下没了声音,脚步远去。 周围没了一点动静。 秦川揭开车厢里篷布跳下来,油箱上的锁子完好锁着,就像没打开。 秦建民是鬼! 走回家的这半截路,秦川脑子里万马奔腾更清醒。 秦建民说,我让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你们”是张春,是四叔,是周园园,是他亲儿子…… 秦川回自家屋里。 周园园迷迷瞪瞪又问:“咋这么长时间呀!” \\\"肉吃太多了拉不出来。” 一夜到天亮。 男人起的最迟。 周园园笑着说:“川,现在有我妈和我二姐,你没必要定定守在我身边,好像我要出什么事儿似的,你下去忙生意,照顾玲儿,铺子里是玲儿一个人。” 秦川点头:“好,我今天下去,有咱妈有二姐,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周琴琴也是这个意思,小川你没必要待在家里一心照顾园园。 大男人家干自己事业要紧。 小川的事业是城里的各家菜铺。 是平安院里的货运贸易生意。 是来来往往的老板们和领导们。 他应该待在办公室接待人。 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窝在村里不出去的秦老板让人感觉怪怪的。 秦川呵呵笑:“好,我安顿一遍搭大棚的事,顺便骑自行车去乡上。” 拿了水拿了干粮,挎包背在身上,自行车骑了出去。 在水地弯大棚跟前,几十个人忙的热火朝天,都给带他们挣钱的头儿打招呼。 “小川,园园二姐和你丈人娘昨天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怎么着张家的?” 秦川叉腰盯着问话的人,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嘿嘿,小川,你二姨子姐咋那么像你媳妇?” “她俩是一个妈生的亲姐妹,能不像吗?你什么意思张旺。” “川,让你二姨子姐嫁咱村里算了。” 周围嘻嘻哈哈笑。 “张旺,那些乱七八糟事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张旺赶紧从兜里掏一把沙枣给小川:“你吃一把,油炒过的,酸酸甜甜。” 秦川觉得自己媳妇爱吃这一口,安顿一句:“你给我媳妇送上一些。” “好嘞川子,我中午就给园园送去。” 他家门前的沙枣一串一串。 张旺每天装一兜给大家分。 几个人用铁丝拧大棚钢架上的十字结口。 秦川赶紧让他们解掉,耐心解释:“咱的大棚不是按玻璃,是塑料膜,用铁丝拧的地方容易扎破棚膜,都听清楚了没?” 昨天干活的时候,还没有干到扎钢架十字结的地方,今早下来迟了,没来的及提醒,大家的活白干了。 重新扎。 扎好了,用拖拉机拉下来棚膜,一个一个搭在上面。 张旺又大声喊:“小川,他们说别的地方的大棚是两米到三米高的土墙,为什么我们村是五米高?” “旺叔,上面空出来两米,保温效果更好。” 十个大棚接下来的流程,从头到尾详细说给秦建生和张旺,还有图纸,给他俩看明白。 “旺叔,建生叔,好好搭,就那几样关键点,我已经给你俩讲明白了,我今天走了,什么时候上来不一定。” 叮铃铃一串铃声,在自家大门口喊:“园园,二姐,我出去了。” 周园园抱怨一句:“你要去县城,今早咋不坐大头的送货车?” “大头挨点儿转,转到县城就到下午三点了,我能等及? 我骑自行车到乡上,刚好赶上十点那趟班车。” 自行车往外骑,过秦建民家大门口,里面是大伯母哀求喊声:“你到底要干什么?卫军媳妇同意你过去……” 大伯母天天跟他吵争这一架。 木门嘎吱一声拉来,妇人叹着一口气出来。 “小川?” “大伯母,我岳母在我家,你想跟她说话了你过去说。” 妇人脸上微微一笑,嘴上答应:“好嘛,我去找园园妈说话,你这是去哪里啊小川?” “我去县城了,一天半天不回来,我媳妇有我二姐有我岳母照顾。” “好嘛,你忙你生意,你挣大钱呢。” 顺着门缝,秦川看见灰色身影躲在草垛后面。 秦川自行车骑出去,又喊一句:“我走了!” 第323章 趴在山顶 自行车出村,不是沿主道大路往乡里去。 在岔路口左拐进沟里。 黄土沟弯弯绕,绕回村子西边山梁后面。 前后左右没人看见。 沟底下一片坝地,是村里王家人种的一片谷子。 春旱夏旱,谷苗没长起来一棵。 九月十月下了两场透雨,秋天的碱蓬长成炕坨子大,半人高,冬天里被村里人拉回去烧灶火。 自行车推进荒地,拔两朵大碱蓬盖上面,再拔一朵顶在头上。 一只大田鼠在眼前山坡上慌乱逃窜。 大坪村人有钱了,但吃肉还是稀罕。 再过几天到十月底,爱吃肉的人拿了铁锨挖田鼠,拨了皮掏了内脏,抹上盐,院子里铁丝上挂一夜。 每年秋天十月底十一月初割糜子谷子收荞麦的同时,挖肥硕田鼠打牙祭更重要。 表面上很美好。 秦川爬上半山坡,满脑子里是前世八年里监狱中的日子。 跟秋天里眼前这般景象格格不入。 两世人生。 心里爱死一些人。 更恨死一些人。 心底深处这股纠结,没几个人能理解。 趴到了黄土山顶,下面是大坪村,不能站直身子被底下人看见。 秦建民占的院子,就在这个山顶跑下去的山脚下。 他家院里情景一眼看到底。 院子中间,一大摞干草堆起来一人多高。 看不见院子里有人。 秦川身子躺平。 上山太急的原因呼吸急促,眼睛闭着平缓一下。 早些年有一些日子,感觉活不下去了,躺在山顶微微闭眼。 少年时的一幕情景猛一下拉在眼前。 大伯坐在台子上,挥舞拳头朝天上喊一声口号,台子底下一群人跟着喊口号喊得震天响。 一对夫妻站在台子上挨批挨斗,夫妻里的男人戴一个高高的纸帽,上面写一行字触目惊心! 女人胸前挂一个纸牌,一行字触目惊心! 口号声一波又一波。 十五岁少年要冲出去将父母救回来,被守在门口的小闯将打得鼻青脸肿。 一岁半的亲妹在炕上哭得撕心裂气。 多半时候,春婶守在兄妹俩身边,做一碗面糊分给两个孩子吃。 看两个孩子,春婶眼泪吧嗒吧嗒掉。 张春跟秦建民吵架:建民你是不是人?你差不多些得了,怎么能将你亲弟亲弟妹往死整? 秦建民说只有将亲弟整下去才能服众,才能让大家相信他搞运动的坚决性和彻底性。 两世为人的现在,秦川才想明白,大伯为什么那样彻底的整父母。 因为母亲是村里俊俏妇人,他看在眼里想在心上。 他用整死兄弟两口子的手段满足他的变态心情。 没人能看出来他心底深处那团黑沉。 他折腾年轻的侄儿媳妇是一个路子。 台子上,秦建民一声吆喝,几个小将对挨斗的一对夫妇拳打脚踢。 春婶跳上台,身子紧紧护住亲表姐。 她身上挨了无数脚印。 春婶跳上台子对母亲那一抱,刻在了十岁少年心底里,怀孩子的妇人挨不住那一遭。 春婶第二胎孩子没了,她自己的命差点搭上。 这段时间,秦川才知道,十年前,春婶第二胎孩子是一对双胞胎女孩。 秦建民手一挥一声喊,小将们听他指挥,扑上去对运动对象拳打脚踢。 那几个打人小将的脸庞,秦川刻在骨子里。 前世二十年后,秦川想尽办法让那几个人下场悲惨。 这一世,秦川决定提前十年让他们恶有恶报。 他们是串联到大坪村搞运动的几个小将,当时没人敢招惹他们,他们想把谁揪出来就把谁揪出来。 秦建民吆喝不起来大坪村人打人,就把外村的小将领进来了。 村里人不敢言声,站在台子底下一边喊口号一边围观。 小将喊底下人上去,站他们几个人一边。 没人上去。 就因为村里张家人李家人没上去跟小将打人。 在这一世,秦川让他们有钱赚,有更好的日子过。 冲上台去,用怀孕身子护住母亲的是春婶。 那一幕情景,让台子底下多少人侧目流泪。 那一幕情景,这会趴在山顶上,头上顶着一棵碱蓬,身子淹在蒿子下的秦川想的越加深刻。 这两天,秦川脑子里烧着一把火。 秦建民要放一把明火。 秦川有强烈的感觉,秦建民的这把火针对的是园园,针对的是春婶。 针对的是这两个妇人周围的其她妇人。 秦川相信自己这个强烈的感觉不会错。 这把火不是晚上烧起来,是白天,是家里男人都不在的时间。 一道白色身影从山脚下屋里出来,站在院子中间干草垛旁边。 跟往常不一样,秦建民不是灰暗身影,是穿着白衬衣。 那些年,他坐在台子上搞运动,穿着这身白衬衣高高在上。 山脚下秦建民家院里的情景,趴在山顶的一双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秦建民在草垛跟前站了四五分钟,似乎也在回想过去日子里他的辉煌。 他走到大门口。 哐哐钉木板的声音,山顶上听得清清楚楚。 进出院子的破缝钉严实,进来的人不会轻易跑出去。 这处院子离张春家走五分钟,离自己家走十五分钟。 秦川心里一点一点揣摩,秦建民能用什么办法,将留在家的周园园或者春婶叫进他家院里? 下了两场透雨的原因,脚底下山皮土发上来一层细嫩沙葱。 揪一撮喂嘴里,一股腥辣让趴了半天的秦川脑子里更清醒。 钉木板的声音消失了。 白色身影拉开门出去,身子慢慢蹲下抽一根烟。 秦建民的行为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前世他活到七十多岁,不是给村长秦建文折腾事,就是想着接下来怎么折腾事。 这段时间,他蹲在大门口,看上去是从晌午蹲到傍晚。 今天跟往常不一样,他不是一身灰暗,是一身白衬衣。 高高的山顶上,秦川陪着蹲在山顶的大伯。 有可能陪到下午陪到晚上,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 包里有水有干粮,后半夜跑下去睡在车厢里。 大门口那个白色身影站起来,从他家大门口往前走,朝村子东面方向。 这个情况跟以往不一样。 有可能他直接去川侄儿家,叫岳母和二姐去他家院里。 岳母刚来村里,小川亲大伯叫她去家里,她肯定不拒绝。 周园园也不会拒绝。 小媳妇意识里,她被公公变态强迫这种事已经很淡薄了。 她意识里,秦川跟大伯结冤仇,是因为以前的运动。 以前的运动,在这几个月,在大坪村人团结友爱向前看的氛围里,也在慢慢消解。 那些事情总要过去。 妈亲在身边,趁这个机会,周园园心底里跟大伯一家人在表面上搞好关系。也不是不可以。 看这两个月的情况,小川不也是这种态度吗? 周园园的这些心境,身为她男人的人心里一清二楚。 秦建民去村子东头,要路过张春家大门口。 他顿住了脚步,想了一下,转身进了张春家院子。 第324章 大伯,你这把火怎么放? 秦建民进张春家院子,这个情况跟往天不一样。 有两个月时间,他没进过张春家。 秦川盯着他进了春叔家。 这个点,春叔在菜地里指挥大家搭塑料大棚。 大头兄弟开着货车在县城里各乡镇送蔬菜。 两个姑娘在城里学校读书。 春婶一个人在家,赶中午时间做好午饭。 这两天,有外村的几个亲戚跟在张春身后帮忙干活,张春给他们开一笔工钱。 这个点春婶肯定在家做饭。 五分钟后,秦建民又出来了,春婶跟在他身后出来。 秦川心里嘀咕:“春婶,他给你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让春婶跟在他身后出了自家院子? 妇人脚步急匆匆往村子东头川侄儿家去了。 秦建民转身往回走,脚底下走得更快。 又突然停住,不知道想什么,往前走进了他大儿子卫军家里。 这半天时间,趴在高高在上的秦川,没看见秦卫军家院里出进有人。 秦建民推开院子大门进去了,隐约听见喊人的声音。 大伯母从屋里出来,两人面对面说什么,山顶上太远,一句都听不见。 秦建民转身出院子,他老婆跟在他身后。 他俩从这边院里出来,进了隔壁老院。 身子被草垛掩护住看不见了。 五分钟时间里没看见人影。 秦川眼光看自家大门那儿,春婶进去了。 不到三分钟,她和赵秀梅一块出院子。 山顶离下面院子离得远,但秦川能感觉到她俩乐乐呵呵。 周琴琴也出来了,跟在两个长辈身后。 自家媳妇挺着大肚子也出来了,跟周琴琴拉开了一截。 周琴琴转过身,跟小妹说了几句什么,周园园没往前走,眼睛看着自己亲妈亲二姐被春婶带了出去。 炕上睡着大姐家小崽,有可能周琴琴让小妹留在屋里等孩子醒来。 秦川眼睛看到底下的情景,让他呼吸急促,心里狂跳,身体僵直。 好多情况都能想到,但就是想不明白,秦建民跟春婶说了什么,让春婶跑出去叫赵秀梅叫周琴琴,叫她们直直进了秦家这一门人老院里。 秦建民占的院子是秦川这一门人的老院。 三叔秦建文复员回家,是回老院家里。 秦川脑子里使劲儿想。 有可能是接上了昨天晚上的意思,赵秀梅和周琴琴是小川媳妇的娘家人,秦建民是大伯,是秦家这一族人老大。 在秦家老院里接待园园娘家人,敬礼数敬人情。 他用十几分钟时间先说服了张春老婆。 春婶同意了去叫赵秀梅和周琴琴。 大坪村里有这个风俗,新过门儿媳妇的娘家人来了,新媳妇要带他们在本家亲族挨家转,挨家吃一碗饭。 应该是昨天晚上说好的,大伯母和春婶在秦家老院备一桌饭菜,招呼远来的客人。 小川是有本事的人。 不能怠慢小川媳妇的娘家人。 春婶进了院里,赵秀梅和周琴琴也跟着进了院里。 她们肯定惊讶,院子中间为什么一堆干草? 过一会儿小崽睡醒,周园园领着小崽也进这个院里。 跟秦川想的情况一样,都是妇人们。 秦建民昨晚偷汽油,嘴里说,我让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现在,他叫来妇人们在自家院里招呼一桌饭菜。 这桌饭菜准备了几个月。 秦川身子后退一截,躲过底下村里人的眼光能看上来,弯着腰绕山坡往下遛,从另一面绕下去。 到秦建民家上房后面斜坡崖面上。 房背后有一堆烂麦衣,找准角度跳了下去。 在秦建民家上房背后了。 蹲下身,让周围安静了几分钟。 慢慢直起身,贴着房墙一步一步往过挪,眼睛从过道看出去,院子的草垛和厨房门看在了眼里。 从昨天晚上开始,秦川脑子里飞速旋转,秦建民要放火,一步一步会怎么做? 刚好赶上赵秀梅和周琴琴进村里。 他们老两口以大伯大伯母的身份,招呼赵秀梅。 给秦建民叫人进他家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秦川贴着后道房墙,接下来,不能让突然来后道取东西的人发现。 后道挨着山脚崖面,挖了窑洞,要做饭要进窑洞取东西。 旁边有一孔装牲口草料的小窑,用麻杆做的门堵着,秦川觉得悄悄躲在里面没问题。 能听见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谈话声。 是大伯母的声音:“园园妈,你去上房喝茶,我和娃婶做就行了。” 赵秀梅哪像有病的妇人,口气谦虚:“女亲家,我一个妇人家,我在上房待着干什么,我帮你做,琴琴也帮你做菜。” 周琴琴又说一句:“等一下园园带小崽过来。” 能确定妇人们都在厨房忙着做饭。 吃这顿饭,秦建民是跟川侄儿和好。 村里跟他说话,就一个意思,秦建民你好好的别跟你侄儿对着干了,你看不来形势吗? 院子里,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张春家的,你们慢慢做,你不急,我去叫他们。” 春婶嘴上答应:“是该叫他们,该说的好话说上些,大家都看出来,咱小川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哪能是一辈子的仇怨!” 秦川听明白了,春婶也想让自己跟大伯消解仇怨,在老院吃这顿饭是走出来的第一步。 春婶在厨房屋里又喊一声:“表哥,你听我表嫂话,这堆草你赶紧拉出去,谁家院里堆干草的,就不怕着火了?” 秦建民往院子里背干草,堆在院子中间堆起来一人高,她老婆每天劝他不要这么干,他就是不听。 他在院子里站着,房背后看不清他,但秦川能感觉到他拿起了木叉挑干草,嘴上说:“我挑隔壁空场上。” 能听见脚步声往房背后过道里来了,秦川一转身拉开麻杆门进了牲口草窑,身子贴着窑壁一动不动。 后道里乱石头乱砖头杂乱一地,秦建民没注意到有不一样的脚印。 他进了放杂物大窑洞,提出来一个装胡麻油的铁桶,有二十斤重。 他将汽油灌进了胡麻油桶里。 他偷汽油偷了有二十斤。 秦川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摁倒他夺走油桶。 拳头捏紧,脚指头缩紧一动不动。 麻杆门有很大空隙,眼睛看进来,马上发现有一个人。 秦建民满脑子是另外的事情,眼光没有往草窑里看一眼。 秦川心里提醒自己,还不能出去,他一口否认不是浇汽油放火,没理由找他麻烦。 忍着性子看他到底怎么做。 秦建民提着油桶出了后道,站在院子里。 秦川从包里掏出照相机。 第325章 救火啊 草垛在院子中间,离上房有几步,离厨房有几步。 草垛着火了,上房的人和厨房的人都能跑出来。 即便跑不出来,不一定能点着房子。 秦川脑子里想着这些,身子原样靠在后道房墙上。 眼睛往前一伸,就能清楚看到草垛周围的情况。 秦建民将油桶放在了厨房门台上,转过身拿起靠在草垛上的长木叉。 一木叉插进去,挑起来一大抱干草,有麦草有谷草有碱蓬。 妇人让他将院子里干草挑隔壁麦场上。 看上去他干这个活。 周琴琴揭厨房门帘问一句:“那个…大伯,要不要我帮你?” 周琴琴跟着小妹和小妹夫的口气叫长辈。 秦建民回答的冷硬低沉:“不用,你帮你妈你春婶做菜。” 周琴琴看秦家大伯挑起高高一叉干草,往左边走了几步,一叉干草从土墙上扔了过去。 周琴琴又进厨房去了。 秦建民放下木叉,一大步上了厨房门台,手一伸拉紧厨房两扇木门。 一声铁链门栓响,门上的铁链栓子扣紧了。 秦川嗓子眼里大喊一声差点扑了出去。 两声嚓嚓,是手里的照相机声音,秦建民听见的是门上链子门栓。 同一时间,里面四个妇人没什么反应。 三秒后有反应了。 是周琴琴叫喊:“大伯,你在外面拴门干什么? 秦建民一声不吭,拿起木叉猛挑一叉干草,双臂一抖,扔在厨房门口,掩住了半个门帘。 嚓嚓的相机声在上房背后过道里响,秦建民木叉挑干柴,听不见别的声音。 听不见厨房屋里周琴琴大声喊:“大伯,大伯父!” 春婶的声音喊出来:“秦建民你犯什么病你锁厨房门?” 大伯母又喊:“我的天咣荡神,你又犯什么病?” 厨房门在里面被她们拽的咣当咣当响,里面几个妇人哇哇喊叫。 秦川手里捏着照相机,眼睛盯着门台上的油桶。 还差那一步。 秦建民一声不吭。 一木叉一木叉往厨房门口堆干草,旁边窗户上也挑了了一叉,纸窗户被里面人捅开,春婶一声撕声裂气大声喊:“建民,你干什么啊?” “妈,他要放火啊!”周琴琴大喊出来。 秦建民举起汽油桶往门口和窗户上的干柴上倒。 还往自己头顶上浇了下去。 嘴里嘿嘿冷笑“咱一个都活不成,一个都别活。” 后道里的秦川将照相机装挎包里,扔进身后草窑,猛一个飞跃扑了出去。 油桶还在秦建民手里,他身上从头到脚是汽油。 秦川扑上去的同时,使足力气的一拳捣在他心口窝下面。 这一拳让他半天动不了。 让厨房里妇人们有足够时间跑出来。 “春婶、二姐、都别怕,我来了,我给你们开门。”秦川吼出一句话。 “小川,你大伯要放火啊!”春婶歇斯底里喊破嗓子。 秦川一木叉挑开浇了汽油的干柴,厨房门铁链闩子拉开。 春婶满脸惊恐扑出来,软塌塌贴在在小川身上。 “春婶快走,二姐快走啊!” “小川,是汽油味!” “快走!”秦川大声喊,自己身上也满是汽油。 四个妇人从厨房屋里跑出来,大门被秦建民用一个大铁锁子从里面锁住了,破缝子钉住了,根本出不去。 绕过上房后道,从土墙上能跳过去。 “快跳后道墙!” 一人高的土围墙,秦川搬过来一口破缸倒扣着,周琴琴和春婶翻了过去,春婶骑在墙上,拽着亲家妇人往上拉。 还有一个大伯母,坐在墙根过不去了,撕声裂气哭。 “快翻过去啊!”秦川大声喊。 过不了五分钟秦建民心口那一拳就缓过来了。 耳朵里听见了院子里有动静,秦川顾不得抱大伯母翻墙,转过身跑院里。 秦建民身子已经站起来了,他手里划火柴。 “土匪,咱谁也活不成!” “秦建民你去死!” 脚底下是双股长木叉,秦建民手底下划火柴的一瞬,秦川弯腰拿起木叉,直直对过去将秦建民的身子推进厨房屋里。 他手里的火柴没划着。 灶膛里的柴禾,没人往进塞一把,一把柴着到后根从灶膛里掉落下来。 “轰”一声响,厨房屋里火苗飞窜。 秦川转身跑进后道,大伯母双脚刚好踩在破缸底子上翻过去。 秦川飞身一扑,一个脚踩缸底,一个脚踩在土墙上,跳了过去。 周琴琴眼睛惊恐,看着院墙里面院子厨房:“火,小川,救火呀!” “站远了。”秦川喊一声,几个人从这边跑出去了。 厨房屋里火光冲天。 中午的点儿,男人们从水地弯回来的,从西沟回来的,过这边门口,大喊大叫:“着火啦,救火呀! “火!着火了呀,着火了呀!” 周琴琴朝着火的方向大喊小妹夫:“小川?” 春婶又喊:“川子啊——” “春婶,琴琴,别喊了,他浇了汽油救不了。” 远处村道里,张春带着一群男人撒丫子往来跑。 “咋着火了?” 春婶转身扑在男人身上,身子软的说不出话。 “春啊,他浇汽油点干草,他要烧死我们几个,川子冲出来救了我们。” 大门被几个男人用脚踹,踹不开:“秦建民,你开门,把你烧死在里面呢吗?” 秦卫红哭声拉着:“爸!” 秦卫军一把拽住秦川:“小川,三弟,你干么锁上门?我爸在里面。” 秦川大吼一声:“你眼睛瞎了吗,看不清是你爸在里面锁了门,不让外面人进去!” “小川,你个土匪,我就知道你心底过不去,你非要弄死我爸!”秦卫军这一吼,秦川没想到。 “小川,无论怎样你不能放火烧死我爸。” 秦川“啊”一声喊,一拳砸在秦卫军脸上。 “你爸偷我货车上汽油,在院子里堆干草,要烧死我老婆,要烧死我春婶,也要烧死你妈,也要烧死他自己,你他妈也应该被你爸烧死。” 秦川似乎听不见周围乱哄哄人群,一拳又砸在秦卫军脸上。 “小川疯了?” 周琴琴大声喊:“大伯要烧死我们,他早预谋好的。” 周园园一把拽住撒泼的男人。 “川,你冷静啊!” 秦川后退一步,抱紧媳妇:“园园,没事了。” 身后院子火光冲天,热气逼人,没人救得了这场大火。 第326章 他没有儿女吗 全村人围在院墙外,瞪眼睛看,什么都做不了。 救火不可能了,今天不但照明电没有,机井的动力电也没有。 从水窖里吊水扑房檐上的火,是白费力气。 秦川听到周围一串声音议论。 “看,厨房着完了。” “上房和两个耳房肯定着完,房顶都是麻杆压过去的。” “不知道屋里存了多少钱。” “他存个屁钱,他家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谁说的,上房的房梁上有几个银元,肯定烧化掉。” “这院房子的几根梁都是好木头啊?” …… 周园园抱紧自家男人一个胳膊,声音微颤,小声叫:“川?” “没事了!”秦川盯着那扇破木门,眼神冷漠,给媳妇应了一声。 张春抱着他老婆,小声嘀咕:“春儿,没事儿了,没事的,我们都来了……” 周琴琴一个胳膊抱紧小崽,一个胳膊挽紧亲妈,她脑子里忽然想,自己娘家隔壁的嫂子抱着娃在火堆里烧…… “妈!”周琴琴喊了一声。 赵秀梅捏紧二女儿手,眼睛直直盯着黑烟和窜出来的火苗。 秦家大伯母坐在地上,哭得嗓子嘶哑。 他两个儿子蹲下身围着她,怕老娘突然冲进木门去救人。 除过张春身边几个人听见了周琴琴的喊叫,村里人看到的和听见的,是秦建民在里面锁掉了院子门,给身上浇汽油,点着干草垛,把自己烧在里面。 这下他们明白了秦建民偷汽油干什么,背干柴干什么。 是为了烧掉这院房子,烧掉自己。 好多人不知道,眼前几个妇人在十几分钟前经历了什么。 秦卫军挨了三弟两拳,蹲在老娘身边哭噎,嘴里嘀咕:“我知道会出事,一定会出事……” “川,这下怎么办?”张旺站在小川跟前问。 秦川说一个字:“哼!” 秦建生贴过来,想问什么,听见秦川那一声哼,张张嘴没敢问出来。 张春扶紧自己老婆,还在好心安慰:“你不哭了,咱回家吃饭。” 他转过身,扶着自己老婆准备回家。 秦川也转身,拽一把周园园:“媳妇儿,我们回家,二姐,领好咱妈回家。” 秦建生终于忍不住,一句话问出口:“川,张春,你们这就回去?” “怎么着四叔,我们留下给他收尸?”秦川眼睛瞪过去。 秦建生听到风声,最后跑来这里。 他脸上一抹疑惑,侄儿是这般态度,他只能嘴上应和:“川,行呢,你们带几个妇人回去,好好缓着,这儿摊子我看着收拾。” 张旺接上秦建生的意思:“小川,带你媳妇回去吧,回去吧都回去吧,就是天塌下来,活人要吃饭的,这一摊子事你们别管了,我和你四叔看着收拾。” 谁都能想到,院子里有一具黑炭焦尸。 几个妇人神魂未定,怎么可能站在这里等着看。 春婶被自己男人拽着走在前面。 秦川拽着自己媳妇跟在他俩后面。 周琴琴拽着自己老妈和小崽。 张春没进自家院里,顿下脚步,等后面的小川侄儿跟上。 秦川主动说话:“春叔,带我春婶去我家。” “好的川子,我俩去你家。” 张春先惊恐万分。 慢慢又欣慰至极。 这一截路他心里狂跳。 进了小川家院门。 周园园主事人一样的口气:“川,你陪春叔说话,我和二姐和咱妈做饭,很快的。” 春婶尽力恢复身上气力,应一声:“园园,我也做呀!” 几个妇人在屋里做饭,两个男人坐在窑屋门口小木凳上。 “川,我早该想到的……” 张春的意思,他早该想到秦建民要干什么。 可他不愿往那个方向想,他想着秦家叔侄俩能消解恩怨,能和睦,能一起说话,能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正因为他给自己老婆灌输这种想法。 秦建民递上来和好意思的时候,春婶才毫不犹豫迎合上去。 张春越想越后怕,捏成拳头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颤抖。 “春叔,没事了。”侄儿给他发一根烟,“抽一根压压惊!” 张春抽上一根。 这时候感觉口渴难忍,朝屋里喊:“春儿,给我舀一碗凉水。” 离开了出事现场,春婶心神稳定了许多,她是见过早些年风浪的妇人。 她嘴里应声:“这就给你端。” 她端一碗水从厨房出来,递给自己男人,嘴上说:“看你嘴干的,我帮亲家做饭,你陪小川好好说话。” 张春端过碗,一口气喝完,看自己女人,眼神里是鼓励,微微笑了一下,柔声说:“有小川在这儿,没事儿的。” 春婶转过身进了窑屋,天塌下来,一家人中午饭要吃。 好好做这一顿午饭。 张春抽烟的手还是抖,狠狠吸了两口。 “小川,你早看出来要出事,对吧?” 秦川点头。 周琴琴端着茶杯出来,递给小川妹夫,嘴上说:“我再给叔泡茶!” 秦川点头,看一眼二姐。 张春最担心的一点说出口:“川,就怕村里有些人不信咱说的话,就怕公家也不信咱说的话。” “春叔,什么都别担心,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四叔刚才说了,他处理那摊子。” 张春心神稳定了一些,他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冲出来救人的是小川。 他说要离开,是故意放出来风声,然后躲在一个角落。具体细节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是不清楚。 不急,等老婆心神稳定会说清楚。 “不用报案?” “他死了!”秦川说一句。 报案有什么用? “现在怎么办?” 张春猛一下问出这句话,秦川没反应过来。 “什么怎么办?”秦川问,喝一口二姐递给他的茶水。 “秦建民的事,怎么收场,川,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你想给他摆场子?”秦川语气里是愤恨。 张春心里的意思,侄儿似乎不理解,小声嘀咕:“人毕竟死了,事情要处理……” “你出面处理?你忙前忙后处理要烧死你老婆的人?他没儿女吗?” “不是……” 顿了一下,张春抬起头,嘴角一个难堪的微笑:“川,我听你的。” 跟了侄儿干事业这么长时间,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处理,侄儿心里怎么想,张春能不清楚? 川说的对,秦建民有儿女,轮不到别人操心。 两个人相互沉默了半天。 抽着烟等吃妇人们做好的中午饭。 沉默里是两个男人的默契。 第327章 滚! 今早搭大棚的情况怎样,张春要说这些事。 本来想高高兴兴给川侄儿说,没想到这会儿是这种心境。 看眼前小辈脸色,当叔的想,自己这种心境最好抛到一边。 张春捋一下头绪,掏出兜里本子,脸上表情郑重。 口气认真:“今早搭好了三个,下午再搭好三个或者四个,明天早上都就搭好了。 我跟建生琢磨了一早上,有个想法想听你的意思。”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春叔,我就喜欢听你有想法,不能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赶紧说!” 张春点一下头,本子放在大腿上,用半截铅笔在上面画两笔。 “我算来算去,咱这半年过来,种黄瓜和青椒效益最好,大棚里一半种青椒一半种黄瓜,从采摘到交货,又方便又省力,赚钱又多,我和你四叔想的对不对?” 秦川点头同意:“我也看出来了,那些绿菜虽然见效快,铲了一茬再长一茬,但没有青椒和黄瓜收益好。” 跟小川的意思能对上,张春感觉真好。 “还有啊小川,摘菜的时候,我会雇上村里闲散人,尽可能让更多人在十个菜棚里都有收入。” 秦川点头。 “春叔,咱先搞起来十个大棚,让这十家人有收益,能看见能摸到。 到明年后年,上面政策更宽松,手续更好办,咱大坪村发展两百亩大棚,争取每家都有这笔收入。” 张春心里更踏实,使劲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大家心里还不确定,会不会犯错误,上面说要住抓粮食,可咱种的都是蔬菜。” 秦川呵呵笑:“手续上,咱村里是大棚蔬菜基地,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川,有你领路,有你在前面,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秦川要的就是春叔这个态度。 张春还有一个疑惑,紧着问明白:“小川,一个棚子的棚膜和钢架已经有了三千多块投资,都是你出的钱,后面还有草帘、火炉煤炭等等,你掏的这笔钱要怎么往里面算?出菜的时候折在菜价里?” 秦川嘴上微笑,给张春解释清楚。 这笔投资,是谁家的棚子记在谁家账上,用今年一年,他们就把钱给我还清了。 “小川,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搞五五分成,就像你在城里拉裤子赚钱。” 秦川呵呵笑:“春叔,大家种菜,种好了我拉出去卖,能种多少我拉出去卖多少,干么想那么复杂?” 农村土地产业,怎么能跟城里搞商品贸易那样搞五五分成。 春叔哪能知道,八十年代,从十一月到翻过年的四月,大棚里出来的蔬菜价格有多好,市场里有多紧俏。 厨房屋里,四个妇人手脚麻利做饭菜,没有嘻嘻哈哈笑闹。 有沉沉的一抹压抑。 她们侧耳听门口两个男人谈事,以为谈怎么处理火灾,怎么处理烧焦的那个人。 可他俩谈大棚里种菜的事,似乎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园园很疑惑,心里使劲想,这俩男人心里到底怎么回事。 一桌子人吃饭,气氛压抑,一件事在大家心里沉沉压着。 小川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说,几个妇人也不提不说。 秦卫军站在秦川家大门口的时候,一桌子人刚好吃完中午饭。 “三弟?”秦卫军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脚步刚要进院子,被秦川喝一声:“站着别进来!” 秦川把他堵在院子门口说话。 “三弟,你转身走了,事情总要处理吧?” 秦卫军从老娘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他们兄弟俩一转身,现场当事人都不在了,秦卫军追到张春家,张春家没人,他追到秦川家来了。 秦川眼神冷漠看他。 “三弟,人死了,毕竟是我爸,是你大伯,他有儿女有孙子,事情要过呢,村里事不都是你说了算……” “秦卫军!”秦川呵斥一声。 当大哥的抬起眼睛,嘴微微张开。 看着大哥这个嘴脸,秦川满身心厌恶。 “滚!” “三弟……” “滚!”秦川一声怒吼,屋里妇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秦卫军后退两步,看着秦川脸色犹豫不决。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秦卫军转身离开。 张春还在屋里,秦川怕他出来搅和的更不清楚,没让他出来。 自家大门关紧,身子护住,烦有人再进来说这事。 男人身子一动不动贴着大门好几分钟。 周园园从屋里出来拽自己男人手,声音小小的:“川?回屋里好不好?我有话说。” 小两口进屋里。 周园园双掌捂住男人脸,稍稍掂一下脚尖亲上去。 秦川给她深深的一个回应。 “川,你不是说了没事嘛,我妈没事儿,二姐也没事,我和孩子都没事,咱一家平平安安的。” “好,咱一家平平安安的!小崽呢?” “小崽在姥姥怀里玩呢,她可乖可心疼了。” 秦川脸上笑,无奈的语气:“她不一定认小姨夫,小姨夫是外人!” “谁说的?你叫小崽,看她要不要你抱?” “好!” 从这边屋出来,站大窑屋门口,小声喊:“二姐,妈,我进来了,我看看小崽!” 周琴琴从炕上蹭下来的声音,嘴上回话:“小川你进来,小崽玩呢没睡着!” 秦川揭开门帘进去,站在炕沿边,双手伸出来叫小崽:“小宝川,来,小姨夫抱好不好。” 小崽一岁零八个月,她是亲妈亲姨的面相,脑袋倚在姥姥怀里,小姨夫叫她,她给小姨夫笑得天真烂漫。 脑袋躲进姥姥怀里了。 秦川故意很失望:“看吧,不认小姨夫。” 刚说完,小崽从姥姥怀里出来,几个小步扑进小姨夫怀里。 “宝川真乖!” 只有小姨夫一个人知道,这姑娘二十年后有多漂亮,有多敬仰小姨夫。 二十年后,她口口声声叫小姨夫的情景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说,小姨夫,你是为了我小姨坐牢的,我认你是我小姨父。 那时候,她没见过她小姨。 秦川心里,那一声小姨夫足够了。 她现在不到两岁,秦川在她脸蛋上深深亲一口。 “小姨夫疼你!” 孩子太乖了,就知道笑。 给姥姥笑,给二姨小姨笑,妈妈不在这几天,她没哭过一声,咿咿呀呀学着叫姥姥,叫姨姨。 有这个小崽在家,秦川感觉有那么一个缺口补上了。 秦川抱着她转身要去隔壁屋,小崽不乐意。 “姥姥!姨姨。”叫的不是太准。 秦川转个身,小崽放回炕上,笑着说:“去找姥姥和二姨!” 一串笑声,小崽钻进姥姥怀里了。 第328章 我是他俩亲爸 秦川躺在隔壁自己屋子炕上,不管发生什么,睡这一个小时午觉很重要。 周园园躺在旁边。 “川?你…” 周园园又不说了。 “媳妇,就咱两个,什么事儿你好好说。” “川,那会儿要没有小崽睡着,我和小崽也跟着妈和二姐过去了。” 秦川脑子嗡嗡,周园园要领小崽过去? 那种情况下,一个大肚子妇人,怎么可能随便翻过那么高的土墙? 即便翻过去了,慌乱中摔着,后果不堪设想。 秦建民扑上来抱住周园园,后果更不堪设想。 “我知道,小崽是咱的福星,我会好好当小姨夫疼小崽。” “川,你说咱平平安安有她乖吗?” “那不一定,还是调皮捣蛋些好。” “啊?你还喜欢他调皮捣蛋?” “那是,如果是男孩,他肯定要调皮捣蛋,我当爸的我肯定要揍他,啪啪两巴掌,让他不听话。” 秦川嘴上嘿嘿笑,幸福的不得了。 周园园拉着男人手放自己肚子上,嘴上乐呵:“你还揍他?我看你要把他架脖子上。” “那是,该架脖子上一定要架脖子上,该揍屁股啪啪揍屁股。” 男人手在媳妇肚子上按,感觉到一个小手对应过来。 “平平,我是爸爸,你小子敢欺负我老婆你试试,看我不揍扁你!” 周园园咯咯笑:“你看你,你怎么知道是平平而不是安安?” “我是他俩亲爸,谁是谁我能不知道?” 周园园觉得娃爸嘴里胡乱诌。 媳妇肚子上又没动静了。 “看吧,他还是听爸爸话的孩子。” “川,他俩才七个月,还在肚子里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绝对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 小两口躺在自家炕上,说悄悄话的同时,秦卫军和秦卫红站在张春家门口。 秦卫军哭的眼睛通红,口气忧虑:“春叔,你是村长,你拿个主意呀,事情到底怎么办?” 秦卫红站在大哥身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张春咬后槽牙,嘴上恶狠狠:“卫军,你别欺负我没脾气,今天这事儿,要没川子早看出来端倪,早留一手,今天死的是你妈,是我老婆,是几个周家亲戚,你有脸问我怎么办? 你竟然大喊大叫,说是小川放的火?” 跟川子家大门口一样,张春想喊出一个滚。 秦卫军双膝一弯跪在张春跟前。 痛哭流涕声音悲切:“春叔,我爸不是人,我爸对不起你,我是他儿子,是这一辈的老大,他杀人放火被枪毙,我当儿子的还要给他收尸不是?你帮我这一把好不好?” 张春嘴里哼:“我帮你给你爸收尸?给他定棺材,给他请鼓乐吹吹打打?秦卫军,我就记着一点,他要烧死我老婆,你滚出去!” 在川子家门口,三弟恶狠狠说你给我滚出去。 听在兄弟俩耳朵里,张春跟小川一模一样的口气。 “我不滚,春叔求你帮我一把,我给你磕头,我下面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火烧完几间房子,已经成焦黑一片,冒着一股青烟。 村里人围观现场,等火熄灭,没人敢进去看一眼。 村里人都知道了秦建民放火的过程。 是卫军亲妈又喊又叫说出来的。 村里人这才听白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跟川子和张春一个态度,什么都不管,各回各家。 秦家老四在现场说了一句话,他来收拾。 可知道了事情经过,知道了小川让秦卫军滚,他改了态度,撒手不管了。 这会儿的秦家老院周围,大人小孩没有了一个人。 秦卫红秦卫军兄弟俩身心恐慌, 秦卫军叫人帮忙,得到一句话,帮不了,不想惹翻张春和秦川。 川子的脾气谁不知道,谁敢帮秦卫军一把,谁敢踏进那个烧焦的院子里看一眼? 可当儿女的不能不管。 张春说的是一肚子气话,心里有另一层意思。 这件事总归要处理。 秦卫军兄弟俩被逼急了,做出什么事儿来也是麻烦。 “卫军,去罗家湾找你老舅,他是阴阳,这种事情他会处理,按他说的做。” 秦卫军要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站起身,心里还有一抹忧虑:“就怕我老舅知道事情,也不帮我,我妈不让我去叫我老舅。” 秦卫军也想到了赶紧去罗家湾叫老舅主持事情。 人肯定要安葬,怎么个流程得有个主事人。 总不能一个破席裹起来荒地里一埋,人家有儿女有孙子的。 张春呵斥一句:“赶紧去!” 秦卫军骑上自行车往罗家湾跑。 张保中回到村里,知道了整个事情经过,愣了一下,想明白了一件事,爸妈是长辈,不会给川哥跪下磕头。 他是兄弟,他觉得他可以。 “川哥,没有你,我们一家就完了,我替我妈,我替我妹妹给你磕头,你安心受着。” 秦川站在他眼前,身后是周家姐妹俩和岳母。 张保中磕了三个头。 “行了大头,我受着了,起来吧。” 长兄如父。 张保中站起身,说出了一个似乎不沾边的事情:“川哥,你放心,我用我的命保护玲儿,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秦川脑子猛一下清明。 一层云雾拨开见了晴日。 他和玲儿的事情,不用再忧心了。 “大头,该拉菜拉菜,该挣钱挣钱,别为这种破事搅了你心神。” “川哥,我知道了。” 张保中有一个别的想法。 “川哥,我想让玲儿跟在我身边,我好好带她学车,菜铺子能不能雇人照看?” 秦川心里更踏实了。 “嗯,你的意思我也在考虑,不能让玲儿一天到晚守着菜铺不出门,没意思,不是我妹现在的生活。” 玲儿守菜铺子的生活够了。 十六岁,不念书,学开车本事要紧。 保中现在带她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她回村里守着嫂子守着家,她心里更美滋滋。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已经想好了有两个人去菜铺。 “王霞霞和她妹妹守菜铺,她俩性子好,跟小花和调红从小玩,相处起来舒服,我过去说。” 保中脸上微笑:“川哥,霞霞嫁人啦!你怎么叫她?” “她嫁人了她就不能帮我守菜铺?我给她一个月一百块钱,她不干?” 保中下午回来的早,听到川哥这句话,站起身现在就去办。 “川哥,我开建生叔的新拖拉机去小水,我去叫霞霞表妹,让她一个月挣一百块钱。” “去吧,赶天黑回来。” “好嘞川哥!”保中跑出去了。 周园园更高兴:“川,玲儿这就回来了?” “回来了,她想陪着嫂子,嫂子也想她。” 周园园嗯嗯点头。 “她回来睡春婶家耳房。”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她才十六岁,她不能跟大头搞事情。” 周园园觉得小川脑子里瞎想。 保中不是那样的人。 第329章 迪师傅,你管的太多了 吃过晚饭,天色微暗。 张保中开出去的拖拉机停在川哥家大门口,是从小水村返回。 人没看见,一串笑声先进院里。 是王霞霞和她婆婆。 听笑声,院里的秦川马上知道这两月的婚姻生活,王霞霞过的不错。 先打招呼:“霞霞,阿姨,大头直接把你俩拉到我这人来了?” 王霞霞笑嘻嘻给川哥回话。 “昂!我家这会儿没人,我爸妈他们去菜地干活了吧,我直接来你这儿了。” 她婆婆夸赞秦川好本事,给村里人买电视又给村里人买拖拉机。 她也很疑惑,钱真是秦家小伙出的? 以后慢慢还? 不知道张保中给她乱说了些什么。 赵秀梅从窑屋出来,同龄妇人俩一块说话去了。 “霞霞,进这边屋里,我和川子有话给你说。”周园园拽着玩伴胳膊。 当了人家小媳妇的王家姑娘性子变了些,敢跟其他人大声说话了。 她坐在炕沿边,周园园给她泡茶水拿洋糖。 被王霞霞一把拉住胳膊,笑嘻嘻劝住:“园园你别忙了,你定定坐着,咱俩说话。” 周园园问:“霞霞,这半年你没回来过?” “回来了一趟,来看你呢,你不在家,那几天你在县城忙菜铺,我还想着这段时间割完谷子去县城看你和玲儿呢。” 秦川微微皱眉:“这段时间割谷子?多不多?” “就剩两亩了,他们几个能割完,大头说你叫我帮忙看城里菜铺,家里人让我赶紧过来了,你看嘛,我婆婆亲自送我回来。” 看样子她们婆媳关系不错。 秦川用大货车送她当新娘,陪嫁了自行车和电视。 大坪村王家人收入蹭蹭猛增,不靠上面救济粮。 潜移默化中,大坪村嫁出去的姑娘被高看一截。 秦川又抱来隔壁窑屋案板底下的甜瓜,杀开给王霞霞和她婆婆吃。 主要意思说明白:“霞霞,你和芬芬去县城我的菜铺忙几个月,玲儿手头有别的安排,行不行就想问你。” “行呀咋不行,大头都说了,我妈和我赶紧过来,都听你安排。” 秦川心里的担忧说出口:“就怕你男人不乐意,不让你离开。” “我一个月挣一百块呢,他哪能不乐意?” 王霞霞笑嘻嘻说这件事,秦川能看出来,两口子关系目前来说还不错。 那就这样说定了。 “霞霞,你今晚在你娘家住一晚,和芬芬收拾好,明天一早坐大头的车下去。” 再给大头安顿清楚,明天他拉王霞霞和芬芬,先到县城,再从县城往上转,下午就回村里了。 王霞霞嘴上说家里没啥东西给表嫂带来,手底下包里掏出来两双虎头鞋,两对小衣裳小裤子。 “表嫂,都是给你孩子做的。” 秦川骚她:“霞霞,你是给你的孩子做的吧?这会儿拿来给我媳妇?你怀上了?” 王霞霞脸上羞红,嘴上狡辩:“哪有,我就是给我嫂子做的。” 周园园使劲挖一眼自己男人:“你当表哥的你好意思问,哪有你这么直接问人家怀没怀孩子?” 王霞霞抬起脸,回一句:“还没有!” “哦?都两个月过来还没怀上?不对吧?” 周园园推自己男人出屋子,嘴上抱怨:“你招呼迪师傅去,我跟霞霞有别的话说,你待跟前不合适。” “我待你俩跟前怎么不合适?我听一下咋了,你俩又不是大姑娘。” “你瞎说话,赶紧去招呼迪师傅他们,这里不要你了。”周园园将自己男人推了出去。 迪生龙和一个高瘦小伙刚好从外面聊着什么进来了。 “小川,这是我兄弟刘前进,他爸是我们泾川县水利局的科长,他不想进厂里当工人,一心要跟我学车。” 刘前进刚满十八岁,今年高中毕业没去复读,也不想进厂子,跟着迪师傅学开车。 小伙子口气很攒劲:“川哥,我早知道你的本事,我跟定你了。” 他伸出双手,身子往前倾,露出两个小虎牙。 秦川识人识相,一眼看出来这小子是个精明小伙,不像张保中老实性子中有一层蔫坏,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 秦川鼓励他:“刘兄弟,跟迪师傅好好学本事,我保证你比进工厂当工人好。” “那是,我跟着川哥你呢。” 招呼迪师傅和刘前进进屋里,半个甜瓜端出来给他俩吃。 坐在凳子上说话。 迪生龙知道了小川兄弟身上今早发生的事。 他要说这件事。 “小川,没想到今天你身边出了这种事,我以为村里人死心塌地都跟你。” “不是什么要紧事,没什么大不了。”秦川说得轻描淡写。 心底里实在不想跟外面人过多谈论这件事。 可迪师傅要谈,总不能什么都不说。 “这还不要紧?”迪生龙很惊讶。 在这小子心里,什么是要紧事? 迪生龙开的车在前面场地里拉蔬菜,周围都是村里人,今天早上村里发生的事,他马上听明白。 “小川,我和那个姓罗的阴阳把人抬到单子上了,没啥说头吧?” 秦川眼睛盯着他,很疑惑:“你帮罗阴阳抬的?没有其他人帮忙?” “除了他两个亲儿子进院里,你们村其他人都在外面看,他们不敢进去,罗阴阳在院子里念经呢,说要念经念的半夜,要不然就麻烦了。 等缠好人放桌子底下,你建生叔才进去上香点纸,小川,听哥哥一句劝,该计较的计较,不该计较的就不要计较了,你过去上个香磕个头,恩恩怨怨一了百了,说破大天,他是你这一门人的大伯。” 秦建生和张春这样的话劝小川,得到的是侄儿对他们的反感。 可外面的迪生龙说这些意思,秦川心里没反感,觉得有道理。 “迪师傅,我听你的,我会过去给我大伯上香磕头。”秦川看着暗昏昏自家大门口说这句话。 迪生龙拍拍小川肩膀:“好兄弟,这就对了,你这样做大家更服你。” 迪生龙问出来心里最想问的话:“兄弟,你真不怕?” “我怕什么?”秦川很疑惑。 迪生龙吐一口气。 “兄弟,谁看不出来他是针对你,就怕他心上那股怨念太重,就怕那个阴阳先生也降不住他,我下去跟李艳李学义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兰城法明寺的和尚请来。” “迪师傅,你的意思我理解,你是为我好,但我们村的人情世故不用你多操心,这事儿我能搞定。” “小川,你年纪轻火气旺有本事,大家都看到了,可挡不住他在别人上作祟,你想啊,你媳妇大肚子怀着双胞胎,你给他起的名字叫平平安安,万一不平安呢,你要往这上面想。” 秦川也吃一牙甜瓜,压住差点说出口的一句话。 迪师傅,你是不是管得太宽话太多? 第330章 暗夜沉沉 大门一响,李光灿进来了,抱着一个电视箱子。 “川,迪师傅,两只烤羊羔肉都好了,包好了装在箱子里。” “就两只?”迪师傅问道。 李光灿不解:“怎么,不是两只吗,大头带上来的消息说烤两只。” 迪师傅呲牙:“饭店说要两只,这下好,都是饭店的了。” 烤羊羔肉的目的是给开车师傅们备粮草。 秦川嘴里嘀咕:“村里出了事,保中刚回来那会没递过来消息。” 天黑了,再烤一只太麻烦了。 两只烤羊羔肉交给景宁饭店,开车师傅们欠一顿。 秦川笑着说:“告诉义哥他们,欠你们今天的一顿,我想办法给你们补上。” “没事了小川,你哪能面面俱到都考虑清楚,什么欠一顿不欠一顿。” 迪师傅跟刘前进又从小川家院里出去。 一车菜开回景宁县城。 “小川,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别不放在心上。”迪师傅走之前再提醒一句。 他什么都不说,秦川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他说那些话,秦川觉得自己心上有了一个疙瘩。 送走他俩,秦川去烧成焦黑的秦家老院。 烧焦的院子里肯定不止秦家兄弟俩。 秦川站在破木门外面,耳朵里听到里面咿咿呀呀念经。 是罗家湾那个忽悠人的阴阳。 半瓶水风水先生。 有张春的声音:“卫军,你给迪师傅说了没?明天一定要卫兵回来。” “春叔,我三弟回来肯定又惹事。”秦卫军的声音瓮囔囔。 秦建生唉声叹气:“不管怎样,人要回来。” 李光灿也唉声叹气:“这事儿整的,这咋过呀!” 他给迪师傅送完烤羊肉,返回的时候被张春拽进焦黑院里。 “不用做棺材吗,就这一卷破席?” 这个声音是王华强。 “七天过了再说。”张春气哼哼的语气。 秦川站在门口听着他们声音,大坪村各家户代表都在这里。 肯定是张春的安排。 秦川推开破木门,身子站在他们身后。 供桌下面一卷席,一股怪味道。 供桌前几个人齐刷刷回过头。 “小川?”张春失声惊呼,他以为秦川不闻不问,不会进焦黑的秦家老院。 张春贴到秦川跟前:“川,是你春婶的意思,说我过来祭奠一下,上柱香烧个纸,人这样死了,恩恩怨怨的,活人跟他计较什么……” 秦川心里说,春婶你太宽宏大量了。 秦川已经走到供桌前。 秦建生接上张春的意思,是绕着弯劝侄儿:“川,你春叔说的对,咱活人跟他计较什么,上一炷香恩怨了,你大伯在下面好好做人。” “好好做鬼去吧!”秦川接上一句。 一柱香点燃,秦川恭恭敬敬作揖。 嘴上的意思,是身边几个人听耳朵里。 “大伯,阴阳两隔,你的仇怨消不了,你冲我来,敢缠搅我身边亲人,你死了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这三个头你受着吧。” 秦川跪下,三个头磕到位。 秦建生嘀咕一句:“川,你磕头呢你说这种话?” 张春悄悄推了秦建生一把,让他别多话。 “川,你说的也对嘛,这就够了,你大伯自己放的火,他能缠搅谁?罗阴阳给他念一夜经呢。” 秦川眼睛看黑漆漆上房屋里。 忽明忽暗里,一个旋风从上房门口旋了过去。 几个人脸色微变。 罗阴阳半闭眼,嘴里一串听不清的嘀咕。 秦川默了五分钟,转身离开。 罗阴阳也转身跟在秦川身后从院里出来。 “罗维真,你不干你事情,你跟着我干么?”秦川冷冷问一句 罗阴阳口气高高在上:“小川,你这外甥娃,我也是你老舅呢,你怎么直呼我名字?” “你是他俩老舅,不是我老舅,该干么干么去。”秦川口气硬撅撅。 罗维真一把拽住小辈胳膊,有要紧意思说。 他四十多岁男人,秦川觉得他忽悠人忽悠不到正经地方。 “小川,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本事,老舅服你,可这件事你不对啊。 就刚才,你虽然上了香磕了头,可你心里不诚,你一个人也就罢了,可你有媳妇,你媳妇怀着孕,你就不怕你媳妇出事?” 秦川一把拽住罗家大忽悠的衣襟,龇牙咧嘴骂:“罗家的闭上你个乌鸦嘴,你敢胡咧咧你试试?” “小川,放手,我是你老舅,你咋这样?你听不进去好话是不是? 你心里也怕对不对?你要不怕,你能来给你大伯上香磕头?” 秦川放开他,拍拍他肩膀,脸上换成笑嘻嘻:“老舅,我心里真怕,那你说怎么办?” “嘿嘿,这就对了嘛!听老舅说,事情你偷偷做。” 周围没有第三个人,罗阴阳还是怕有人听见,小川外甥拽到跟前。 “拉一只两年的黑狗,拴在你家门口左边,拉一只三年的卢花公鸡,拴在你家门口右边。 拴七天七夜,第七天夜里过了十二点,黑狗杀了,狗血给你媳妇洗脚,公鸡也杀了,鸡血给你媳妇洗脸。” “洗脸?”秦川更疑惑。 “再额头上点一下就是洗脸,我们这一行的说法。” “非要这么做?”秦川脸上是嘲讽,暗夜里看不清。 “必须这么做,你年轻气盛能镇住他,可你媳妇你娃娃呢,你娃娃还没出世不是?” “嗯,我知道了。” 秦川转身回家,又被罗阴阳一把拽住:“小川,这个…我不能白跟你说这事吧?” “要多少?” “一百块,行情都这样。” “一分都没有。”秦川头不回转身离开。 “你小子……”罗阴阳摇摇头,回到场地供桌前面。 张春紧着问:“娃他舅,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个屁,我说要一百块,他说一分钱都没有,这小子咋这种脾气,他心里要不害怕,他能来上香磕头?” 秦建生叹气:“他上香磕头可不是他心里害怕,唉,这小子……” 张春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十张大团结递给他:“娃舅,这钱都是小川的本事挣来的,他给我给你一样的,你的意思赶今晚十二点前就要做好?” “肯定了,过了十二点就没效果了。” 张春心里一抹恐慌。 “我去找瘸子!” 第331章 媳妇儿你怎么了? 张春从焦黑院子里出去,到村子西边知青点。 瘸子养的黑狗拴在知青点,看村里搭大棚的物资。 “瘸子叔,黑狗拉走,拴川子家门口,快点!” 瘸子解开狗链子,嘴上说:“张春,不管怎么样,咱小川不能出一点事,我看了半个月场地,他给了我一百块,他还给我羊肉吃羊奶喝,多好的孩子,怎么会糟这一灾?” “少废话,谁遭这一灾?赶紧去!” 瘸子牵着大黑狗往村子东头去。 张春使劲想谁家有芦花公鸡。 罗家的是不是忽悠人? 为什么非要芦花公鸡?其他公鸡不行? 转了十几家,没有芦花公鸡。 王华明家的红公鸡抓住提在手里。 王华明一脸不舍得,把张春送到大门口,嘴上安顿:“用完了你给我提回来,我家就一只公鸡。” 张春嘴上答应给他送回去,心里说,七天后给你送一撮鸡毛。 张春老远听见川侄儿跟瘸子争论。 张春脸上忧虑,你小子能不能听长辈的? 长辈说的话他就是不听。 “瘸子表爷,黑狗拴在我家门口,会吓到我媳妇和小崽,你别听罗家的瞎咧咧,他是编一些理由跟我要一百块钱。” “哎呦哟你这小子,你咋什么都不信,这事儿你听罗阴阳的好不好?” 张春走到他俩跟前。 跟瘸子一样的口气:“川,听你瘸子叔的话,他是好心,这只公鸡也要拴在门口,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做起来总比不做好吧?” 秦川无语。 “春叔,你的意思,要给你家门口也拴一只黑狗一只红公鸡?” “不是…你这娃…罗阴阳说是芦花鸡,咱村里谁家有芦花鸡?红公鸡也行吧,一黑一红正好。” 秦川瞪眼,看他们怎么瞎折腾。 回家睡觉。 心里默想,眼睛一闭再一睁到天亮。 迷迷糊糊,感觉周围黑气沉沉往下压。 手往旁边摸一把,没有人。 嘴里喊:“园园?媳妇儿?” 眼睛沉得睁不开,模模糊糊看地下门帘缝透出一抹光亮,外面似乎是天亮。 秦川一抹怪怪的感觉。 感觉自己身子不是自己。 坐起身往周围看,不见大肚子媳妇躺在身边,意识里好像她被谁带出去了。 “媳妇儿?”又喊了一声。 恍惚间自己身子从屋里出去。 再回头一看,不是自己家窑屋院子,是住了两年的秦家老院。 意识里感觉园园还住在村子东头知青寄住点。 秦川感觉自己心里急躁,从大门口往出跑,嘴里呓语:“媳妇儿,你怎么还住在知青点,赶紧跟我回家。” 大门口蹲着的白色身影是大伯秦建民。 “侄儿,你要干么去?”清清楚楚,秦川听见大伯问出这句话。 “秦建民,你不是我大伯,我爸跟你不是亲兄弟,我不是你亲侄儿。” 白色身影转过身,从头到脚黑漆漆? 白色衬衣脱落下去,焦黑躯体站在眼前。 “土匪,我就是你大伯,我死也是你大伯,,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啊……” 猛一下惊醒,头上汗津津。 “园园?”喊一声转过头,窗外月光透进来,大肚子媳妇就躺在身边。 “妈!妈妈!”周园园嘴里突然喊妈妈。 秦川俯下身,亲住媳妇额头。 “媳妇你怎么了,你怎么喊妈妈?” 周园园呼吸急促,脖子乱扭,嘴里喊“妈!妈妈!” “园园?你别吓老公!” 秦川从噩梦中惊醒,心有余悸。 “妈,妈妈!我要回家!”周园园嘴里胡言乱语。 隔壁的赵秀梅和周琴琴听见这边秦川喊媳妇声,周园园喊亲妈声。 母女俩披了衣服过来。 秦川感觉重生以后从来没有过的惊慌。 “妈,二姐,园园说胡话!” 赵秀梅上炕,扶起小女儿搂在怀里,嘴上安慰:“妈在呢,什么都不怕!” 秦川拉着灯泡,眼前的情景吓他一跳。 周园园瞪大眼睛,不是看亲妈,不是看旁边的老公和二姐。 “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周琴琴也是呼吸急促:“小川,园园着了毛骚子了,咋办啊!” 秦川咬咬牙,站起身,安顿一句:“二姐,给园园冲一碗红糖水,我出去一趟。” “小川,我这就去冲!” 周园园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她明明睁着眼,周围光亮,她什么都看不见。 赵秀梅抱着园园上半身,嘴里喊:“我娃回来哟!我娃回来哟……” 秦川大步出了家门,直直到秦家焦黑老院,一脚踢开破木门。 供桌上两个蜡烛熄灭了,香炉里的香着到了根上,秦卫军一个人守在供桌下面,蜷着身子睡觉。 秦川一脚踢醒他,骂一句:“你就这样守你爸?” 秦卫军站起身,重新点着蜡烛,再上一根香。 “三弟…你…你咋来了?” 秦川站在供桌前,微微闭眼,再猛一下睁开,弯下腰一把拽住草席,双手解开草席上绑的绳子。 “三弟你干什么?” “跪那边!”秦川一声呵斥,迷迷瞪瞪的秦卫军赶紧跪下。 不管三弟做什么,这么晚,他能过来,肯定是好事。 秦川解开席子,一把撕开焦尸头上蒙的白布。 右手食指塞进嘴里,两个虎牙狠劲一咬,钻心疼痛,嘴里一股血腥。 滴血的食指摁下去。 嘴上说出这辈子最狠毒的话:“秦建民,你敢缠搅我媳妇我儿女,敢缠搅我身边的亲人,敢缠搅大坪村老老小小,男男女女,我弄死你儿子你孙子,我给他们偿命,我到下面我让魂飞魄散,不信咱试试看?” 滴血的食指往那上面重重一摁。 食指上一抹焦黑。 秦川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三弟…三弟……” 感觉魂飞魄散的是秦卫军,身体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些话,他一个字一句话听的清清楚楚。 “三弟啊……” 秦川大步回自己家。 门口的黑狗不见了。 后半夜那会儿,它拽断绳子跑了。 别人家的黑狗怎么可能在自己家门口拴住? 春叔想的太容易。 跑进屋里,刚要喊,被周琴琴一把拽住:“嘘!园园喝了一碗红糖水睡着了,不要打搅她。” 秦川小声问:“睡着了?” “睡着了,突然就安静了,小川,园园白天看上去乐乐呵呵,其实她心上吃力着呢。” 二姐这一提醒,秦川能感觉到媳妇心上吃力什么。 大伯的暴死很不正常。 村里人说,川子心里纠结太重,这半年逼死了长辈。 媳妇也这么想,情有可原。 “小川,听二姐话好不好,让他们给你大伯摆场子过事情吧,不管怎样,人死了不能没有个棺材,不能没有场子。” 园园的心结就在这里。 好像说是自己男人挡着他们摆场子。 “川?” “他们爱咋折腾咋折腾,我能管的着?” 周琴琴不知道怎么说。 “川,你要考虑园园的感受,她现在是你们秦家的儿媳妇。” 沉默了几分钟。 秦川说一句:“张春和秦建生会安排好。” 赵秀梅侧躺在小女儿身边,温言软语劝住:“园园,妈在呢,妈就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秦川坐在门台上。 守到了天亮。 第332章 各自心里都有纠结 “媳妇儿,你怎么样?” 周园园刚一睁眼,自家男人贴在她跟前赶紧问。 小媳妇啥事儿都没有的眼神,坐起身小声回话:“好好的呀,一觉睡到天亮。” “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秦川紧着问。 男人问这句话的同时,满脑子想自己昨晚的梦。 “没有啊,有都忘了。”周园园胡乱敷衍一句。 秦川坐在门口守老婆守到天亮。 周园园嘴上轻描淡写,说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川双臂抱住坐起身的媳妇,看着她眼睛,问得很急切: “园园,给老公说实话,你心上是不是有纠结,是不是吃力,因为大伯死了的事?” 因为心里急,直截了当问。 周园园默了一分钟,头低了下去。 “媳妇儿,你昨晚喊妈妈,喊着你要回家,你跟老公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挽着疙瘩,你不想跟老公说?” 被男人看透心事,周园园知道隐瞒不了。 抓住秦川手,可怜巴巴祈求的口气:“川,我怕你生气,我不敢说啊。” “傻瓜!” 男人嘴唇亲住媳妇额头,是安慰鼓励:“我怎么可能生气,你要不说我才生气。” 周园园鼓气勇气说出口:“川,大伯的事情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好不好?” 秦川想说,这事儿他不管。 要说不管,媳妇心里还是吃力。 这个意思压在心里。 嘴上微笑:“我跟春叔说,跟建生叔也说,该请鼓乐请鼓乐,该油棺材油棺材,给摆席摆席,给他正经摆场子。” 周园园使劲点头:“嗯嗯,这样一来,我再不做噩梦。” 说实话了,媳妇昨晚也做了噩梦。 “媳妇儿,噩梦都是自个儿心里的纠结,没事了。” 外面大门口有人喊:“川子,小川?” 是张春。 秦川蹭下炕出去。 看在春叔眼里,侄儿眼睛红彤彤睡眼迷瞪。 昨晚没睡好。 张春小声解释:“昨晚的事我刚知道,你二姐和你岳母去找我,说了昨晚的事。 小川,要为园园考虑,她们母子平平安安,你心上才轻松对不对?” “春叔,我春婶昨晚怎么样?” 秦川问这个意思,心里微微紧张。 “你春婶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唉声叹气的,说让我劝劝你,不管怎样,让唢呐吹上一阵子,她又怕违拗了你,咱村里多少年出了你这一个有本事的人……” 张春说到这里,语气吃力。 他真希望川子在这件事情上,多退一步,让大家心里都自在都轻松。 “川,叔知道你的心情…可是…是你婶让我劝劝你……” “春叔,上好棺材给我大伯油上,花圈纸人,仙鹤毛驴都给我大伯扎上,该请的代劳人请到,该报丧的亲朋报丧,该请的鼓乐请来,看个日子看个好地方,正经下葬我大伯。” 张春身子一晃,猛一下抬眼睛看在表侄脸上。 从来没有过的激动:“川,好孩子,叔知道你能想通,叔就知道你的本事,咱村里咱亲戚里,多少年出你这一个人,我这就去告诉你婶,告诉你建生叔,告诉你大哥二哥,大家真心谢你…叔就服你……” 说到后面,张春有些语无伦次。 转过身跑回家。 秦川猛然知道,春叔春婶的纠结就在这里。 媳妇的纠结也在这里。 全村人的纠结都在这里。 这两天,自己心里的纠结何尝不在这里? 秦川不理解张春、秦建生、秦卫军秦卫红他们,怎么都是这般心理? 怎么都等着自己的意思? 这件事后面怎么办,自己一句话说的很清楚,什么都不管。 什么都不管的意思,春叔建生叔你们看着办,我当小辈的不会插手管。 但他们非要秦川明大明说清楚。 这年头大坪村人单纯朴实的原因吗? 放在二十年后,各家顾各家的日子,谁家的事情谁也管不着。 刚刚改开这几年,猛然突然一个年轻小伙,带领全村人每天有新鲜蔬菜吃,有大米白面吃,每天手头有钱入账。 他们对这人有了一抹不正常的敬畏。 两个男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周园园躲在窑屋门帘后面,屏住呼吸听。 她就怕自己男人说什么都不管,春叔你们爱咋折腾折腾去。 没想到川子说出那些话。 周园园心里的惊喜嘴上说不出,趁着亲妈亲二姐出去,趁着张春刚离开,扑上来双臂搂住男人脖子,狠劲儿亲上去。 “川,我就知道你能想通,你是有本事的男人,你不会让大家心里难受对不对?” “媳妇,只要你心里不难受,怎么着都行。” “川,我给你做早饭,打两个荷包蛋,你好好躺一会去,你看你眼睛迷瞪瞪的。” 周琴琴回来了。 眼神怯生生看一眼小川妹夫,嘴上嘀咕:“我妈…咱妈跟春婶说话呢,过一会儿回来。” 秦川脸上一个微笑,嘴上应和:“嗯,咱妈需要跟春婶好好说话,好好说去。” “那我去看园园?看小崽醒了没。”周琴琴转过身进窑屋。 照顾小妹照顾刚睡醒的小崽。 就怕小崽眼睛一睁要妈妈。 二姨把她抱怀里,亲着脸蛋小声哄着,手底下忙着塞灶火里柴草,小声跟小妹说昨晚的事。 “园,你昨晚把我们吓死了,你心上不要吃力,他们会安排好你大伯的后事。” 周园园很轻松的一抹语气:“二姐,川子刚才给春叔安顿清楚了,咱都不要担心。” 周琴琴问出一个关键意思:“你的意思,他当侄儿的,你当儿媳妇的,是不是要戴孝帽跪过去?” 周园园一口拒绝:“二姐,这不可能,事情已经到了最好的结果,谁还敢说让他戴孝帽穿孝衣?他跟大伯断了关系的,千万不能跟他说戴孝这个意思。” 张春家屋里,秦建生同样问出这个意思。 “春表哥,你的意思劝小川戴孝?” 张春毫不犹豫一口拒绝:“建生,别想这个了,川子能吐口让咱正常安排事情,已经谢天谢地,你还想着让他戴孝帽跪在这儿?他能上一炷香磕三个头就不错了。” 秦建生心底里一抹遗憾,嘴上嘀咕:“那咋整,他说事情该咋办就咋办嘛。” 张春赶紧说明白:“他说该咋办就咋办,但咱千万别提说让他戴孝,他直呼长辈名字,已经表明不认这个长辈,你还看不出来?” 秦建生长吐一口气,心里很复杂。 嘴上悠悠说:“我以为他真天不怕地不怕,昨晚他是怕了。” 张春很不理解昨晚的情况,是秦卫军一早说的。 “他怕园园出事,他对园园的感情真让人难理解。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能做圆通了,昨晚把我吃力死了,你是不知道他怎么折腾周家人。” 秦建生辩解一句:“再怎么折腾,周家人是坐牢,又不是死了!跟咱这不一样。” “好了建生,咱赶紧安排起来,这事儿再不要麻烦川子,什么都不要跟他提说。” 秦建生出去叫几波人,分工安排。 两辆拖拉机开去一趟镇上,纸货铺子里各样东西尽快拉回来。 供销社各样灶上用物尽快拉来。 第333章 小川,知道你有多少钱不? 秦川没有出门,守媳妇守到下午四点。 周园园看上去一切正常。 1号货车早早回村里。 从机房里跳出来的是李学义和李艳。 村里的事情他俩都知道了。 一进门,李家两口子脸上凝重。 “小川,玲妹带王家姐妹俩三天,交接顺手了她就回来了,这就对了,玲妹应该守在园园身边。” 李家两口子进院里,给周园园打完招呼坐在凳子上。 秦川看艳姐脸上表情很紧张。 “艳姐,急匆匆赶来村里,是有重要话跟我说?”秦川脸上笑嘻嘻。 心里想,镇上混蛋干部说话不算数,说一周内拉好电话,三天过去了,不见拉电话人影。 “你还笑?你一口一个艳姐叫,你听不听姐话?” “当然听,艳姐你和义哥是城里人,你俩的话我当然听。” “胡扯,这跟我是不是城里人有关系吗? 张保中都给我讲了,我和学义不明白,你大伯的后事怎么处理,应该是你的各位长辈说了算,咋都听你的意思?” 保中爸妈心里的担忧,秦家几个长辈心里的忧虑,他都知道,他早上走的早,川哥身边的事,赶紧告诉了李艳李学义。 李家两口子上来好好劝小川兄弟。 秦川满脑子想艳姐那一个情不自禁的拥抱。 她从包里掏一张纸,是她跟李学义的结婚证。 双手递给秦川。 “看清楚,是真的。” 秦川笑嘻嘻:“嗯,看清楚呢,你俩正正经经两口子,什么时候办酒席?” “你大伯的事情办完就办酒席。”李艳自然而然将话头递过去。 秦川点头。 艳姐说了无数回这个事情办完,那个事情办完,到现在又说大坪村一场白事办完。 大坪村的白事跟他俩办婚事有毛关系。 “小川,听姐话,你大伯的事情要办,不能一卷草席将就!这跟周家你二叔他们不一样。” 秦川脸上微微笑。 “艳姐,义哥,你放心,我听你俩劝,我没那么固执。” 李家两口子相互看一眼,脸上疑惑,这就说通了? 李学义喝一口茶水,笑嘻嘻:“兄弟,听我说,园园娘家嫂子的事,我今天给她安排好了,我告诉她了,都是小川和园园的意思,好好卖菜挣钱,再不要想着白住人家房白花人家钱。 她啥意见都没有,这就对了,得给人家活路,狗逼急了跳墙,兔子逼急了咬人,你大伯……” 李艳咳嗽了一声,让李学义打住话头。 “学义,既然小川通情达理都安排好了,咱俩何必费口舌,来!让咱头儿看账本,让他高兴高兴。” 李学义伸脖子看外面,不放心,站起身将秦川家大门插上。 周园园嘴上笑:“义哥你关门干什么?我二姐和我妈马上回来要给咱做晚饭呢。” “嘘!园园你小声点,就咱四个,说完账就好了。” 账本从李艳包里掏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小川,不用我多解释,你能看明白。” 李艳以为秦川会惊讶,会高兴的跳起来。 等着看他脸上惊喜的表情。 没想到秦川就点点头,嘴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 “嗯!应该是这个数了,我说过,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这款牛仔上衣牛仔裤才真正大范围流行,到明年后年,这股潮流不会减退。” “真的?明年后年都是这个量?你不是说有更多别的品牌打进来吗?” 秦川毫不犹豫:“艳姐,我们的运能优势,价格上再优惠,北面这几个地州市里,牛仔服市场就是我们的。 我保证接下来一年,别人能窜进来没那么容易。” 这段时间,从西京、兰城两个方向拉牛仔成衣,各地州市走货,从刚开始的十天走一批,每批走三千件到五千件,发展到这段时间五天走一批,每批一万到两万件。 李艳以为是价格降了两块钱的原因。 最远的威市商户,提了两块钱,他们居然要的更多,一周要一批,每批一万件。 “小川,今天派出去了两辆车跑西京拉货,明天还要派出两辆,要不是援朝叔当棉纺厂书记,这两辆车明天派不出去。” “艳姐,你的意思还是运能的问题?” “对,实在找不到熟练司机稳定开车,小川,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秦川站起身,嘴上微笑:“从西京到兰城的铁运路线该启运了。” “铁运?”李艳感觉眼前一道亮光。 秦川给她尽可能说简单。 从下批开始,大西洋牛仔衣从一万件增运到五万件。 五十万资金流不是小打小闹了。 “艳姐,咱手里的两辆货车跑西京转不开,这笔生意又不能让别人窜行,必须在时间上价格上占领优势。” “艳姐,找几个攒劲人,跟兰城芳姐搭好线,定居在西京,每隔五天发五万条,咱的两辆货车在兰城货运站接货,两天就能跑一趟。” “听明白了吧?” 李学义喊一声:“痛快,真痛快!” 李艳心里万分激动。 要的就是小川这个意见。 为什么自己满脑子想着怎么搞货运车,到处问谁会开汽车。 从西京到兰城的铁路货运怎么就没想到? 头儿提醒的对,几个人扎在西京,三天进一批货,两辆货车从兰城铁运货运站接货转运,问题不就解决了? 也就头儿能想到的路线。 大气魄大手段。 以前不走这条路线,是因为有两辆货车五天到七天周转一次,基本上能转开。 李艳也没意识到,进入十月底十一月初,各家商户要牛仔服能一万件一万件要,三天到五天要一批。 看着李艳愣神,秦川笑一句:“艳姐,还有什么困难?” “没有,我亲自扎在西京,财务和货运这一块紧密衔接。” “对,别像那些老板,扛着麻袋装钱,把咱贸易公司的手续带好,多带几个兄弟跟随。” 李艳是闯荡铜城的女强人。 三言两语敲定,秦川让她闯荡西京城。 李艳在心里飞速算账,嘴里想问,头儿,你有没有意识到,牛仔衣服这一项的进账是多少? 五天进五万件,五天五十万收入。 这家伙脸上怎么那么淡定? 账本后面的一排账务数字,秦川就像没看见。 合上本子递过去,就安顿了一句:“艳姐,义哥,树大招风,能低调就尽可能低调。” “低调?”李学义抽一下鼻子,“五天拉回来五万条牛仔裤,怎么低调?” 秦川不讲理的口气:“我不管,你俩想办法,最好别让乱七八糟人进村里找我。” 李学义叹气苦笑:“小川你住两孔破窑洞,你这也够低调了。” 大门口有人敲门,是周琴琴声音:“小川,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这就来。” 看见李艳和李学义,周琴琴脸上乐呵:“我们在春婶家帮了一把忙,不知道你俩来了。” 周琴琴撒谎,他是去了秦家老院帮忙,说出来怕小川不高兴。 周园园怀着娃,不能去白事上。 小川又不想去,周琴琴悄悄过去帮了一把,摆个花圈什么的。 李学义心里说,周家姑娘,知道你小妹夫管着多少钱不? 第334章 戴孝,还不是堵别人的嘴 引魂幡在秦家老院大门口飘了三天。 唢呐在第三天吹起来,一阵一阵满村子上空响。 一大早,李家放羊的站在了川侄儿跟前。 讨好的口气:“川,你建生叔说宰三只羊羔一只羯羊,过今儿三献,问你行不行?” 秦川刚吃完早饭,准备去一趟前面院里,李光灿问这个意思让他不理解。 “光灿表叔,这事儿你问我干什么,不都是我建生叔安排的吗?” “你建生叔安排的事没错,可他说羊怎么宰要问你,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问你。” 他不知道个屁。 他放出风声说那群羊是川子的,秦建生以为要给侄儿打招呼。 秦川觉得说个不管也不行,嘴上敷衍:“那就照我建生叔说的做,宰两个羊羔一个羯羊过三天三献。” 李光灿扭一下脖子:“跟你四叔要钱?” “李光灿你什么毛病?凭什么跟我四叔要钱?” “嘿嘿,我跟秦卫军要钱,我走了川子。” 李光灿跑了,他有了一笔收入。 秦川朝院里喊:“园园,我过去一会。” “嗯,你去呀,我妈在我跟前呢。”周园园在屋里回话。 “咱妈!”秦川喊一声,身子已经出了大门。 怀娃婆娘在屋里乐呵,恍然间,这么好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捏紧。 转过来脸在亲妈脸上亲了一口。 赵秀梅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秦川刚出门,看见小虎小平提着空水桶,胳膊底下夹着袋子,肩膀上扛着铁锨,往水地弯方向跑,好像有很急的事情。 “你俩站住,干么去?”秦川叫住他俩。 他俩不是应该给秦建民戴孝吗? “川哥,嘿嘿,我妈在我家谷子地边圈住了一个窜猪子,这么大,我俩挖出来。” 秦川瞪大眼:“真的?挖是挖不出来的,用烟熏,抓住了给我说一声,我要猪油,你园园嫂子脚指头在冬天有冻伤,我给你嫂子抹。” 小平脸上不屑:“川哥,我妈说你啥事都想着我嫂子,你咋那么疼我嫂子?” “你管的着么,你俩咋不上学去?” 小虎嘀咕:“今天是星期天你都不知道,我妈还说你啥都知道。” 川哥想踢小虎一脚,嘴上问:“你俩没给大伯戴孝?” “戴呢,看孝帽,我妈说有窜猪子要抓,我俩才跑出来的。” 秦川手一伸,小虎手里的孝帽抢过来,嘴上说:“你回来了再跟我要。” 两兄弟转身撒丫子狂跑。 真是的,川哥干么把他俩堵住。 秦川心里说,切,那家伙等着你俩抓?抓回来我看看。 走到秦家老院门口,眼前的情景令秦川唏嘘。 烧掉的厨房和上房收拾了一遍,黑漆漆的地方用白纸糊掉了。 唢呐手和鼓乐手在角落里等着吆喝,有需要的时候就吹打起来。 秦川站在门口,默了十秒。 小虎的白帽子从兜里掏出来戴头上,大步进了院子。 眼睛余光看过去,穿戴孝衣的儿孙们跪着两排。 给外村的亲戚们没有报丧,是秦建生的意思。 本村子的亲朋们请过来,撑三天场子,明天下午下葬。 该有的仪式还是有了。 秦川戴着白帽子走到灵堂供桌前,恭恭敬敬上一炷香,跪下磕头,张春朝墙角大声喊:“奏鼓乐!” 唢呐声锣鼓声震耳朵响起。 秦川点一沓纸钱的时候,张春贴过来将一件孝衣穿在他身上。 小声劝慰:“川,你父母过世的时候,你两个堂哥堂嫂一直戴着孝呢,你戴一会儿好不好?今儿是三天出三献。” 秦川点头:“春叔,听你的。” 张春心里的感动压在心底。 戴着孝衣孝帽的侄儿烧了一沓纸,站起身,一圈人眼睛齐刷刷看在他身上。 秦建生小心翼翼贴过来,小声解释:“川,到场的都是咱村里人,外面的亲朋一个没来,咋来嘛,我解释不清楚,等明天下了葬,我跟你春叔给大伯的娘家人好好解释,他们爱听不听的就不管了。” 秦川点头:“他们不来最好,解释起来麻烦!” “就是就是!”秦建生拉着川侄儿手,“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你都不敢相信大伯有这一手。” 秦建生拉着秦川到后道,进装杂物的窑里。 就他们两个人。 “四叔,看什么?” “没想到你大伯还有一罐子这个,我昨晚收拾上房墙根,一铁锨挖出来的,我跟谁都没说,悄悄抱后窑里了。” 有简单花纹的一个土陶罐,秦川瞪大眼,真眼熟。 猛一下想起来了,三十年后,在铜城博物馆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陶罐。 “哦?我大伯还有这个物件?” 秦建民手从陶罐里掏一把,五十年前的银元捏在手里。 “川,这一罐子有七十八个,肯定是你太爷留下来的,他占了这么多年,他是要往墓里背呢,听你的意思,要不要埋进去?” 秦建生的意思,这一罐子银元随着明天下葬,让这位守财奴好好守去。 四叔这个意思让当侄儿的很惊讶。 “四叔你一个都不敢要?” “川,不是四叔不想要,你昨晚给你大伯那么一下,我不敢要了,还是让你大伯守着去吧。” 七十八个银元,拿出去卖有七千八百块。 这些年,大坪村里最有钱的人是秦建民。 “四叔,要不然咱几家分了?” 秦川故意问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一个都不要,我的意思给你大伯放墓里得了。” “那就放墓里,三十年后挖出来更值钱。” 三十年后,这个陶罐值七八十万,秦建生不懂。 “好的小川,就这么定了。” 秦川提醒一句:“你说的七十八个啊,三十年后挖出来,少一个我就说是你拿的。” “侄儿你咋这样说我?我是你四叔,我是那种人吗。” 秦川笑了半天。 叔侄俩转身出去。 秦川猛一头,看见隔壁空场那儿一个人影,好像是王华雄。 刚才跟建生叔的谈话,他要听见了就是麻烦。 回到院里,跟一桌人坐一起吃了一碗烩菜粉条,秦川回自己家,等小虎小平回来。 周园园很疑惑:“川,二姐说你给大伯带孝了?” “戴了!咋了?” 秦川去大伯家,周琴琴偷偷跑过去看了一眼他干什么。 再跑回来告诉小妹。 周园园嘟一下嘴说:“川,我觉得你做的对!” “还不是堵别人的嘴。”秦川说。 等到中午了等不见小虎小平。 第335章 媳妇,摸一把看一眼,再亲一口 早晚天凉,阴天的傍晚,感觉冷手,已经十月中旬。 手背一冷,秦川想起媳妇脚指头有冻疮,每年天冷了就犯,又痒又难受。 今年春天坐在地头,两个人谈私心话互诉衷肠,周园园脚指头痛痒难忍,脱掉鞋子挠。 秦川说看看她脚指头咋样,手伸过去摸了一把。 周园园脸红,头低到膝盖下,嘴上警告瞎摸什么。 小伙子说又不是摸手,就摸了一下脚指头有什么大不了。 两人心照不宣,两颗心扑通扑通。 春天的事现在想起,秦川嘴上嘿嘿笑。 坐在门台上洗一双鞋,笑声让前面的大肚子媳妇回过头,知道他又想什么好事,好奇问:“川你偷偷笑什么?” “媳妇,我现在坦诚交代,那时候我说看看你脚指头,实际上我心里想看别的地方。” 周园园斜眼,故意问:“想看哪儿?” “就这儿!” 男人一本正经往胸上指了一下,又往小肚子下面指了一下。 “那时候可想看,天天想,你也过分,偷偷看一眼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周园园假装生气,拍他一巴掌,没好口气:“你还想看谁,那时候看起来老实,蔫坏!” “媳妇儿,二姐不在咱妈不在,我现在还想看,我就想知道是不是这儿那儿变色了。” 这么一说,周园园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来的表情。 “川……” “咋了,哪儿又不舒服?” “就这儿不舒服,我肚子这个样子,洗不上,痒呢!” 秦川满心疼惜:“咋不早说?你洗不上我帮你洗呀!” 天天给媳妇洗脚搓脚,忽略了媳妇隔一天也要洗下身,肚子跟鼓一下,蹲一下都困难,她用毛巾擦拭,来来去去开始痒痛。 秦川用她的专用盆打来温水,放窑屋地上。 “来媳妇,蹲下身,抱着我肩膀我给你洗,你不早说,我就说嘛,这段时间怎么听不见你蹲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声音。” 周园园脸上很好不好意思,很别扭,要光着屁股蹲下,还要双臂抱着男人脖子。 “哦哦?你还脸红,你一肚子给我怀着两个娃呢?” “不是…不习惯呀!” 不习惯也得习惯,要不然怎么办? “快点,听老公话,这事儿不敢马虎。” 周园园把裤子脱到膝盖上,蹲下身,双手搂紧男人脖子。 水声哗啦哗啦,秦川手底下温柔小心,揉一下拽一下按一下。 “啊…你使坏!” “嘿嘿,洗干净亲一口?”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我先亲你的,你再亲我的。” “不行不行,我妈马上回来。” 周园园蹲着吃力,洗完了躺炕上。 男人非要看,胡搅蛮缠。 “刚才手摸到了,眼睛没看见,我不看我媳妇的我还能看谁的。” “看什么啊…真讨厌,我妈就来了。” “媳妇你怎么老提你妈,亲一口……” 周园园猛一下意识到男人说亲一口亲的不是嘴。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 外面没听见亲妈亲二姐进来,周园园把蒙着的脸放开,拽一把自己男人上来,在男人耳边小声说:“你洗洗,那…那我亲你,看你憋的。” “媳妇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秦川心底里,媳妇这事能成,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周园园还不会亲,秦川给她教了半天。 手忙脚乱的不怎么顺滑。 周园园累坏了的感觉。 “川,我不明白,张春喊春婶怎么喊春儿?春婶的小名叫春儿?” 这媳妇儿,干正经事呢,关键时刻问这不沾边的干什么? “你不知道?春婶的小名就叫春儿,春婶大名叫文春,文家崖的,是我妈亲表妹,我妈说张春脾气好性子好,和文春可搭配,把两人撮合到一块去了,嘿嘿,媳妇你就不能事情完了再说春婶?” 周园园就说。 “春婶年轻的时候挺好看对吧,眼睛花花的,对吧?” “那是,当时我四岁,我就觉得春婶很漂亮,当时她还是表姨——干么提春婶啊,再来几口,这老婆子。” “我偷偷看见的,春叔亲了一口春婶。” 秦川吓一跳:“你偷看他俩亲嘴?还看见啥了?” 周园园咕咕笑了半天。 “我还能看见啥……” “天啦,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做一宿……” 周园园笑得捂肚子。 秦川把她手放下面,很沮丧:“还没好呢,你嘴上尽说话,赶紧的,正经夫妻生活!” 周园园真不明白,男人都是从哪儿学的? 乱七八糟折腾完。 “以后不许这样。”周园园警告。 “好,晚上不这样,那就白天。” 大门哐哐一响,周园园背过身,被子拉身上,眼睛闭得实实的。 周琴琴在院子里小声喊小妹,没应声。 周琴琴嘀咕:“这么早睡着了?” 秦川笑得被子抖,周园园用拳头捣过来一拳。 “二姐有要紧话说。” 男人从炕上蹭下去,揭开门帘出屋子,小声问:“刚哄我媳妇睡着,二姐你有什么话说?” “小川,咱妈肚子不舒服,我想着明天早上坐车子下去看医生,下午再返回。” 秦川脸上紧张:“要紧不?” “要紧倒不是太要紧,明天一早我坐保中的车下去。” 小妹夫认真安顿。 “二姐,去医院找崔大夫,她是艳姐的亲姨,会给阿姨好好看病,二姐,不管咱妈还是你,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和园园,千万不能瞒着。” 周琴琴脸上微笑,点点头。 秦川不能让岳母生病,媳妇一胎生两个,伺候月子靠岳母和二姐。 得把她俩先伺候好好的。 从屋里拿一百块钱给二姐,再好心安顿:“除了给妈看病,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和零食买上些。” “这么多?”周琴琴不敢接一百块。 “二姐,拿上花,园园嘴馋爱吃酸,你买上些酸酸甜甜的东西。” 周琴琴躺在炕上,给亲妈小声说话:“妈,小川给了一百块,明天给你看病,你这会儿怎么样?” “妈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妈,听小川话,明天去医院看,你身体不能有问题,你还要帮园园带孩子呢。” 窑屋这边,秦川努力想岳母未来的情况。 二十年后老人家疾病缠身,情况不乐观。 在马家去世的。 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 第336章 玲儿长成大姑娘了 小虎小平给大伯戴孝守灵,星期一早上不去学校, 跪在灵堂前,要熬到中午。 川哥挨到他俩跟前,口气很失望:“你俩说话不算数是不是,抓的獾猪呢?” “川哥,跑掉了没抓住,那么肥,还咬了我一口,一看!” 小虎挽起裤腿,缠着一圈白布。 川哥对他俩满口嘲讽:“被咬了一口还没抓住?你俩可真笨。” “川哥,你有本事你抓去,肯定还在那片地方。” 好不容易碰见一只,秦川要獾猪油,给媳妇抹脚指头伤。 昨晚还以为他俩抓回来了。 没抓回来好歹过来说一声。 秦川肯定那家伙还在那片地头,心里决定非把它抓住。 张春贴过来问:“川,你也跟着去坟上?” “春叔,我手头有要紧事忙,就顾不得去了。” 张春赶紧迎合:“好好,你忙你的事,这儿你就别管了。” 村里带头人,忙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大家的收入,他不去就不去。 秦川眼睛余光看供桌底下几个戴孝的人,没看见在县城复读的秦卫兵,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春叔,昨天是星期天,卫兵没上来?” 张春拽一把侄儿,躲开一圈儿,声音压低解释:“川,就跟你说这事儿呢,卫兵高三复读,学习紧张,把他叫上来他要看他爸,你说怎么看?肯定影响卫兵复读成绩。” 秦川心里哼笑,影响个屁,你们都不知道他在城里干什么,复读八年都考不上。 这事儿秦川管不着。 问张春:“我记得你家有一张捉山鸡的网,给我用一下。” “要网干么?”张春纳闷。 “我媳妇脚指头有冻伤,我把那只窜猪子抓回来,搞一瓶油给我媳妇抹,我记得我春婶脚指头也有冻伤对不对?” 张春脸上笑:“哪有獾猪,哪能一下子抓住?” “你甭管,我下个网保证抓住。” 张春说那张大网在左边耳房窗台下面卷着。 不知道川侄儿怎么抓野物。 眼睛看着侄儿出去,张春愣神。 张旺贴过来,推一把亲兄弟,皱着眉问:“他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张春不理解。 “他们说你家保中开的卡车是小川花钱买的,是不是真的?” 张春瞪眼:“听谁说的?” “还听谁说?棉纺厂的车让你家保中每天开?天天开进村里?他们说是小川跟周厂长搞什么交易,这辆车成了小川的了,三个月前他哪来七八万块钱?” 张春这时候忽然意识到,小川在外面做的服装贸易生意,三个月前赚了一辆车的情况,村里人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才怀疑这一辆车是小川的。 他们哪里知道,平安贸易公司的四辆货车都是小川的,每天呼来呼去全省各个地州跑,大把钱往来赚。 张春脸上掩饰不住呲牙笑,赶紧收住。 瞪眼睛:“旺哥你别听人家瞎说,车子是棉纺厂的车和二七九厂子的车。” 张春每天在心里算账,川侄儿会把大坪村用两三年时间来个改头换面。 想想就紧张的不得了。 每一天帮川侄儿做好事情要紧。 每天挣大把钱的小伙在水地弯秦建生家谷子地跟前,看一串奇怪脚印。 那家伙昨晚在这附近跑来跑去。 网子撑开支起,里面放几个沾了香油的白馍,长长的一根线牵在手里,用水蓬堵住身子。 从上午等到中午过。 等到两点。 迷迷瞪瞪一个午觉睡到眼睛一睁。 圆嘟嘟黑乎乎全身油亮的獾猪在网子底下吃白馒头。 一拉绳,网子落下,獾猪往前窜,被细网裹得更紧。 “嘿嘿,我要抓你你还能跑了?” 连网子提在手里,足足二十几斤。 皮子底下的獾油刮下来,一个冬天抹出去,园园和春婶她们的脚指头就好了。 这家伙哼哼唧唧乱蹬乱跳。 网子再缠一层拽紧,往李家台子走。 后面一声喊:“哥,哥!”一串自行车轱辘响,玲儿从后面追上来。 当哥的满身心欢喜。 “咦?不是说你带王霞霞接手三天才回来吗?” “我不给大伯戴孝呀?大头的车下午四点才上来,我等不及我骑自行车回来了,王霞霞她俩已经接手了,卖菜收钱有什么难的。” 秦川瞪眼:“已经两点多了,棺材抬后山坟地里去了,你赶着去戴孝,没必要。” 秦玲儿嘟嘴:“那不行吧,还说我当亲侄女的来都不来。” 秦川摸一把亲妹脑门:“哦?猛一下长这么高,吃化肥呢? 大伯死的不正常,事情也过的不正常,你非要了一下心事,等七天他们去坟上的时候你跟着去,点个纸磕个头就行了。” 秦玲想了一下:“哥这就完了?” “那还要怎样,快去看你嫂子。” “还把我骑的吃力的,小豆都没带,小豆让大头下午用车子拉上。 小豆是玲儿养在菜铺的狗子,估计都不认识家里其他主人了。 自行车转过去,玲儿骑车子转身回家,想嫂子想的不行。 自行车后座上鼓囊囊一个包,不知道买了些什么杂七杂八。 “嘿嘿,我妹长大了,有腰有屁股了。” 当哥的觉得玲儿应该有爱情。 李光灿家前面空场上,浓浓一股膻腥味。 这段时间,他每天最少宰杀两只羊羔,相对来说大赚一笔。 秦川提着二十斤野物走过去。 “表叔,我的三千块钱啥时候还清,每天进账大一百,还不够三千块?” 李光灿也是守财奴,嘴上满是推辞:“嘿嘿,小川,哪能一天大几百,我一亩菠菜地铲了几茬菠菜,就买了几百块,现在是大白菜,霜一杀咱腌酸菜,给你家腌两大缸,到时候你表婶帮你。” “哦?你用两缸大白菜糊弄我三千块?” “啧啧啧,川侄儿,每天出两个羔,一只四十块,这已经五百多块了,就这样抵账给你抵三千算了,嘿嘿,我一分都不少给你算清楚。” 不知道他怎么算清楚的五百块肉钱。 秦川给他安顿清楚,顺手将这只獾猪收拾掉,皮子底下獾油送过来。 “谁烫伤了?”李光灿赶紧问。 “我媳妇和我春婶,不是烫伤,是冻伤,老伤,抹一个冬天就好了。” 秦川转身要走。 “川,你现在干么去?” “找李乡长,这家伙说话不算数。” 李光灿心里稍稍一抹疑惑,表侄儿难道不是跟着去坟上下葬秦建民? 有本事会赚钱的人。 为人处事的风格都不一样,说不去就不去,谁敢说一个他的不是。 第337章 装座机还要交三万块 说话不算数的人当领导,秦老板最讨厌。 已经四天了,装电话程序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有事儿,李艳火急火燎赶上来,电话里两分钟能敲定的事,耽误大半天时间。 李艳两口子在前面打头阵,一天到晚争分夺秒,神经绷紧辛苦万分。 怎么能让他俩急火火跑来村里,就为了说那几句话。 五辆大货车每天出去回来,一有事儿,第一时间秦川不知道,那就是麻烦。 待在村里,身边有一部座机,跟自己坐在县城公司办公室没啥两样。 李东宁肯定想,这小子骑自己自行车忽来忽去,也是一桩人情,所以装座机的事这几天没音信。 车子骑进乡府院里,前几年翻修的两排砖瓦平房,在这年头看上去还很阔气。 院子里放着一排高配扬程水泵,秦川一眼瞅过去有八台。 猛一下想起来三叔叨咕了十几年的一桩事。 上面给每个村拨下来一台水泵,价值一千多块,是抗旱扶贫打井的资助。 他花了一千块提回来。 三年后李乡长被查办,他才知道水泵是市里免费发给各个村的。 秦建文白白掏了一千块钱。 复员军人,手头三千多块补贴一下子就被骗走了一千块。 秦川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机井水泵,想自己村里西山沟五百亩西瓜地,赶明年春天该打一口井。 李乡长不在自己办公室。 办公员说他去下面村里调研去了。 秦川给这位小干部没好口气:“屁调研,他在镇上羊肉馆子招呼人呢吧?你去把他叫过来。” 小干部一脸难为,嘴上推辞:“秦老板,我哪敢叫李乡长,他那脾气谁敢说个什么。” 秦川皱眉:“李东宁脾气很大吗?” “大啊,咱冯书记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他说一二,冯书记都不敢说个三四,你让我去叫他,我真不敢去。” 秦川斜嘴冷笑,心里说,那他就别当这个乡长了。 自行车扔院里,一个人出来,前面镇上羊肉饭馆是这两年乡府绕手腕子开起来的。 有些不明不白的账可以从饭馆里洗明白。 李乡长被查办后,这家饭馆牵出来一堆麻烦。 里面嘻嘻哈哈笑闹,秦川隐约听到他们说大坪村里怎么样。 赶紧绕个圈,从另一边小巷子进去,再从另一头出来。 再贴到玻璃窗下面墙根下,听李乡长和几个人说话。 秦川觉得听墙根不是好习惯。 谁让他们刚才提到大坪村。 李东宁的声音:“老胡,你有什么害怕的,我李东宁顶在你前面,你担心什么嘞?” 老胡就是饭店老板。 “不是我担心这个,冯书记毕竟刚来不到一年,咱这样干不好吧?” 秦川立马知道他们洗一笔资产。 肯定是上面拨下来的补贴。 “有什么不好,都是他签的字,出了事儿往他身上推,咱俩只不过是执行者,对吧,一台一千块,八台就是八千,这笔钱收上来,我给你三分之一。” 这里面还有那八台水泵。 哪个村要东西,先交一千块钱,村里人自己去买,要一千五。 在李东宁手里便宜五百块。 看样子三叔应该回来了。 在冯书记跟前报到,办手续当大坪村支书。 然后掏一千块钱拿水泵。 一个声音又问一句:“李乡长,大坪村也有一台吧?” “大坪村要这一台,咱就说是一千五,他们村的贫困指标取消了,给他们市场价,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秦家那小子是有些能耐,前几天上下嘴皮一碰,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让我给他们村栽电话杆装电话,一分钱不掏就一句话?” 陌生声音很疑惑:“你不是答应了他吗,你不给他装?你就不怕他拿捏你一把?我听说这小子阴得很。” 李东宁口气不屑。 “他再有本事,他再有脾气,他也就是个村里的群众,是个民,我是个官,我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陌生语气更担心:“李乡长,话不能这么说,他是村里的群众,可我听说他名下有四辆货车,有一家贸易公司,县里领导都注意着他。” 李东宁不相信的口气:“胡扯什么,你还真信? 这些都是李艳和李学义的,李艳的爸当咱县的副县,李学义的爸是交通局李主任,现在明白了他们几个是怎么回事吧,你以为真是他的本事?” 问话的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东宁哼气:“我问李艳姑娘了,大坪村申请装电话,是不是她的意思,她说不知道。 这说明秦家这小子诈唬我,有本事他掏三万块钱,我立马签手续让邮电局往他们村栽杆子。” 秦川心里骂,混蛋李东宁你给我等着,装完电话我折腾死你丫的。 真不想回家拿一趟钱再返回李乡长身边。 乡上邮电局有电话,秦川转身进去。 排了二十分钟队拿上话筒,自己公司桌子上号码拨出去。 “喂?” “喂,你哪位?”对面一个陌生姑娘,声音甜美。 应该是李艳安排过来守办公室的办公员。 “艳姐在吗?” “艳姐去西京了,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你叫什么?” “我叫王莎,我是新来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喽!” “让迪师傅拿三万块钱,下午送到土高乡,交给李东宁李乡长,听明白了没莎莎妹子?” “谁你莎莎妹子?你谁呀你就要三万块钱?” “我大坪村秦川,你川哥,怎么着你比我大?”秦川笑呵呵问。 以为莎莎妹妹会惊呼一声,哎呀是秦老板川哥,我马上安排。 “大坪村秦老板?好像听艳姐说过,三万块钱啥钱我要记清楚。” 秦川无语。 李艳走前没安顿清楚么,秦老板要支钱,赶紧拿出来。 这姑娘估计刚刚被李艳安排在办公桌上,还没来及弄明白大坪人秦川是谁。 “喂,你说话?三万块钱是什么钱?”对方紧着问。 听口气,姑娘很负责任,应该是个好姑娘。 李艳找办公员,充分考虑了对不对小川兄弟的口味。 “莎莎姑娘,要不这样,义哥来了你告诉义哥,我提三万块钱,交给大坪村李东宁乡长,李学义签字做担保,这行了吧?” 电话里有翻本子声音,姑娘家口气很兴奋:“找到了找到了,大坪村秦老板对吧,可以支三万块的,那就这样,我让迪师傅上去拉菜的时候给你带上。” 对方挂了电话。 秦川觉得事情有点不顺滑,取自己钱,还要看新来姑娘脸色? “李东宁你给我等着,我装上电话我就让你从土高乡滚蛋。” 恨恨骂一句。 第339章 交三万,李乡长你也敢要? 李乡长回乡府院里,看见大坪小伙蹲在门台上。 他主动热情招呼?“哟,秦老板,又来了,装电话的事?” 李东宁笑呵呵,处变不惊。 听这口气,他有十足理由能解释明白,给大坪村秦老板装电话为什么没有动静。 “老弟,下面村里一堆事,忙的人转不过身,进屋说话。”嘴里胡乱解释。 他让站在门口的大坪小伙进办公室。 他嘴里改了称呼,叫秦川老弟,不知道是想套近乎,还是提醒别人他是这儿老大。 “装电话这事很为难领导你?”秦川笑呵呵问。 坐在办公桌前,伸手接过领导发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 李乡长果然很难为的表情。 “老弟,冯书记说了,大坪村是咱土高乡蔬菜生产基地,是咱县的大棚实验基地,你有功劳有苦劳。 可冯书记的意思是说,你们村装电话是不是太高调了? 我前面答应你给你装,是你问的急,我也没跟老冯认真沟通,我以为他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冯书记会那样说。 咱大坪村人这半年收入是不错,三千四千肯定能凑出来,可三万块能凑起来? 村里人什么性子咱还不知道,你让他们掏一百块,抽筋扒皮一样。” 秦川听明白了,李乡长表达了两层意思。 一层,冯书记不乐意大坪村花三万块钱装座机。 有这笔钱,还不如搞别的产业。 另一层,你们大坪村现在凑三万块还是很不容易。 别有了点成绩就不知道是谁。 李乡长以为秦川出一笔大头,再跟村里收一部分,是给他们村里集体装一部座机。 这两年时间,县城附近有几个村里的村委会就是这么做的。 “李乡长,我没说给我们大坪村的村委会装座机,我说给我家,三万块钱我下午交来,迪师傅会给你,给我开好收据。” 李东宁一脸惊疑。 “等等,秦老板,你个人掏三万块装电话?你在李总手里挣的钱都要花在这上面,没必要吧?” 秦川嘴角斜笑,回一句:“李乡长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李东宁虽然没看出来大坪小伙是开玩笑,但花三万块装座机真划不着。 还不如给村里打两眼井来的实惠。 前天给冯书记汇报这事,一把手嘴里有一些质疑。 真的?秦老板愿意花这一笔装座机?他跟外面的业务有那么忙? 冯书记那一皱眉一质疑,李东宁紧着再递过去一层意思,说秦老板没交一分钱,嘴上说让咱给他栽杆子拉线。 冯书记不乐意,那怎么行,邮电局按杆子按线路算费用呢,少不了两万过。 一把手这么一说,装电话这事,李东宁再不吭声。 等着大坪小伙再来找他。 过了四天,秦川小老弟笑呵呵找来了。 李乡长心里坦然一番解释。 大坪小伙听明白了李东宁嘴里的第三层意思。 乡上这些干部以为平安贸易公司是李艳开的。 秦川背了个名声而已。 他在城里开菜铺,先靠了周援朝这一层关系,再贴近李艳和李学义这一层关系,这半年挣了两个子儿。 现在烧心的要给他们村他们家装电话。 李东宁眼睛里看秦老板,小伙子就是暴发户嘴脸。 今天装电话,明天就想开飞机上天。 管他暴发户不暴发户,只要他掏三万块,肯定给他装。 李东宁拍胸膛:“秦老板你放心,只要你的钱到位,我马上开证明写介绍信,让邮电所工作人员往过栽杆子。” 秦川心里很疑惑,四天前他满口答应一分钱不要。 现在怎么张口还要三万。 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怎么做到的? 张保中给他拉管子的三百块,大坪村每家一千多斤苞谷,两万多块,他这几天明里暗里都洗白了? 李乡长有本事有手段。 小瞧他了。 还有一个解释,他后面有大人物当靠山。 秦川使劲克制住心里的不愉快,脸上陪笑说:“李乡长,那我就再等你一周。” 不管怎样,先给村里装上电话。 自行车还给李乡长后,走着回大坪村。 从乡府出来,路过邮电所,秦川顿住脚步,皱一下眉。 给私人户装座机,要村上证明和乡上证明,这能理解。 为什么是李乡长说要交三万,秦川想不通。 多问一句费不了多少唾沫星子。 进邮电所找所长问。 刘所长办公室里乌烟瘴气的外人进不去。 秦川当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直接问:“刘所,咱邮电所给私家户装电话,收多少钱是李乡长说了算?” 这是未来几年的情况。 乡上能装起电话的人家,掏的钱给乡上分一笔。 说深些是给李东宁兜里装一笔。 眼前小伙问话问的冲,刘所猛一下没反应过来,摸着脸回话:“李乡长就是这么安顿的。” 秦川继续问:“李乡长说,给我们大坪村栽杆子拉线,需要三万块?” 刘所眼神里是疑惑:“哦,大坪村都要装电话了?李乡长还没通知我呢,收三万?…是收三万,呵呵呵!” 听明白了。 收三万块是李东宁嘴一张说出来的,邮电所的刘所压根就不知道。 秦川还没顾上问第三句话,刘所脑子转的快,赶紧嘴上应承:“你们大坪村真了不起,钱能交上就给你们村栽杆子。” 李乡长把邮电所压得死死的。 没必要再多问什么。 秦川嘴上微笑,说了声谢谢刘所,转身出来。 身后的刘所嘴里嘀咕:“三万?李乡长你也敢要!” 这句话秦川耳朵里没听见。 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回大坪村。 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点。 满院子里嘻嘻哈哈笑声,是亲妹。 秦川推一把门进院里,大声问:“笑什么呢这么乐呵?” 秦玲贴到哥哥跟前,想说什么,被周园园一把拽过去捂嘴:“不许跟你哥乱说,我就知道你给你哥翻舌头。” 秦玲笑得话说不完整:“哈哈…嘻嘻…我嫂子不让说呀,笑死我了。” 周园园看出来了,自家男人走了很长的路,赶紧转移话题:“你去洗脸洗手,我和玲儿给你端饭,就知道你没吃饭走回来的。” 秦玲吓一跳:“哇!哥你从乡上走回来的?” “我给李乡长还自行车去了,能不走着回?以前没车还不是经常走,以前的苦日子不能忘。” 周园园心疼自家男人:“你让大头拉到货车上去还嘛,你还要亲自去还?” 秦玲嘀咕一句:“嫂子你果然笨了,我哥肯定跟李乡长有事情谈呀,送自行车是次要的。” 刚才秦玲哈哈笑嫂子,肯定说嫂子怀孕了脑子笨了。 不会拐弯啥的。 第340章 小鬼难缠。 迪师傅拉了一大捆粉条,扛在肩膀上进秦川家院里。 嘴上乐呵:“小川,艳姐让我给你扛回来的,咱粉条厂前天才做出来的货,正经定西洋芋粉,你媳妇吃了还想吃。” 秦川接过粉条,笑着问:“就拿了一捆?不够我们几家分的。” “嘿嘿,小川,明天一趟回来,给你拉半车,你们村每家分一捆。” 坐在窑屋前凳子上,迪生龙给领头人看这一周时间里拉定西洋芋的账。 秦川看后面总账。 点点头表示没啥问题。 这一周时间,平均下来一天拉五万多斤洋芋。 大姐家黄龙坡那一块的土豆就拉完了。 四十万斤货,七天时间,平安贸易公司在里面净赚四万七千块。 秦川嘴上问:“这笔钱打过来了?” “艳姐办的账务流程,没问题,原材料归原材料,拉货归拉货,这笔账李艳手底下划拉清楚。 粉条收益五五分成,大概就这个意思,我是开车司机,负责拉货赚运费,其它事不过问。” 迪师傅的意思具体细节问李艳。 一张收据递上来,是刚才给乡上交的三万块。 迪生龙也很疑惑。 “小川,邮电所给村里拉杆子拉电话线,为什么要给李乡长交钱?你们土高乡的规定?” 秦川嘴上苦笑:“还真是我们土高乡的土规定,李东宁什么钱都要抽一把,开证明在他手里开。” 秦川看清楚了开的票据,嘴里骂:“混蛋,票据上还要耍一手。” 这张纸是邮电所的收据,是刘所长签的字。 李东宁让邮电所开来票捏在手里,迪师傅给他交钱,他再把票给迪师傅,这笔钱他分多少谁也看不出来。 李东宁这手腕子绕得真好。 迪生龙呵呵笑:“小川,你搞定了你们村的麻烦人,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搞定你们乡上的麻烦人?” 这开车师傅问的也太直接了。 “迪师傅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什么麻烦人,人家是乡长。” “小川你还谦虚?谁看不出来你接下来走这一步?” “谁看出来了?”秦川瞪眼睛问。 这段时间跟四十岁迪生龙相处,秦川觉得跟他有那么一些心有灵犀。 这师傅招人喜欢。 “我看出来,你艳姐和你义哥都看出来了,小川,一个好汉三个帮,有需要悄悄支个声。” 迪生龙笑着说这句话,眼神里一抹深情。 秦川秒懂。 迪家人在市里有能说上话的人。 他拉一车菜到平安院里,明天一早送到铜城农贸市场。 从农贸市场出来跑定西市,装起一车洋芋,赶傍晚五点送到铜城粉条厂,再回景宁县平安院报平安。 再赶到大坪村已经是天黑的这会了。 很辛苦! 车子在张春家前面空地上装菜,有刘前进看秤验货。 他跑进来跟秦川交接任务。 秦川看在眼里,笑着问:“迪师傅,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跑货车,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能坚持住吧?” 迪生龙摸一把后脑勺,叹一口气。 “年龄不饶人啊,肯定比不上你们小年轻吃苦,想当年我刚给厂里开车,连着跑十三四个小时,七几年的那种汽车,他妈的跑定西就要跑十个小时,现在的车子快多了,四个小时,一天一个折返。” 秦川有另一个想法。 “迪师傅,我答应过你,这一个月拉定西洋芋,拉够四五十万斤,我给你一万块。 除了这笔钱,粉条厂各地州送货这一块,你带人负责。” “哎哎!小川你又来了,我是在乎这个钱的人吗? 咱说正经事,李乡长不是你媳妇的二叔,不是你大伯,有些事情要考虑周全,你也看出来了,拉电话都要人家开证明,钱都要交在人家手里。 市上大领导反而好说话好沟通,不好说话的就是这些乡镇小领导,你得有理有据。” 秦川觉的迪师傅的嘱咐要认真听。 赶紧点头答应。 “迪师傅你放心,我很尊重上面领导,不会让艳姐急慌慌跑进来。” 迪师傅满嘴乐呵。 谁说小川脾气不好,这么好说话的兄弟。 “小川,从明天开始给我烤两只羊羔肉,该咋算账就咋算。” “你给市里饭馆送?” “嘿嘿,这哪里你就别管了,该什么价算什么价,你放心,以后只多不少。” 迪生龙有心将大坪土炉烤羊肉宣传出去。 先让他哥迪生龙拿一只,再让铜城粉条厂拿一只。 再慢慢扩大,有可能在铜城市开一家大坪烤羊肉专卖店。 以后的计划暂时不给小川透露。 跟车的小刘站在大门口喊人:“迪师傅,走了!” 四十分钟回平安院里,十点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出发。 在迪师傅车子装菜之前,王老鼠的车开进来装了一万斤,也是拉给铜城农贸市场。 明天早上,张保中的车拉两万斤菜给景宁县八个乡镇和城里四个菜铺送货。 大坪村二百亩蔬菜,这段时间产量减了。 几样绿菜虽然长势更好,但黄瓜和茄子已经叶子枯黄败落,到十一月霜气一降,就是最后一车了。 每天拉出去的只有葫芦、秋菠菜秋白菜和红葱。 到十一月底,塑料大棚里的蔬菜出货,有差不多一个月的空档期。 这一个月,大坪人不能闲着。 想接下来一个月,既让村里人赚钱,又让自己收益的计划马上有了。 在西山沟打井肯定要打,等接下来一周电话装上。 挖两孔储存冬菜的大窑洞,需要二十几个人。 拉沙子打硬化路,虽然是明年春天开始的工程,沙子这个冬天就要拉够,需要四五十个人。 这两样工程让张春和秦建生紧着安排起来。 一家子出一个劳动力,一个工分十块钱,保证他们一个月有三百块钱收入。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转过身给亲妹安顿:“玲儿,去叫春叔和建生叔,我有事儿跟他俩商量。” “我忙呢,我跟我嫂子学缝衣服呢。” 秦川拽她一把:“你学啥衣服,赶紧去叫人,哥有要紧事儿跟他俩商量。” 秦玲跑出去了。 周园园抬起眼睛:“你打发走玲儿你想干么?” “我帮你洗屁股!” 小媳妇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不要,你使坏。” 第341章 三叔? 大坪村离土高乡三十七里。 这半年时间大车跑出跑进,路上车轱辘轧出两道深印子,拖拉机跑上面很难受。 栽黑电杆的邮电队员忙了两天。 杆子从山坡栽下来,这会儿顺着路边栽过去,能省掉十几根杆子。 开拖拉机的小伙停在栽电杆的几个邮电工人跟前,他从座子上跳下来,很疑惑的口气问:“师傅们,咋在路边栽杆子?这不行的。” 眼睛看过去,差不多八百米栽一根黑杆子。 小伙子又抱怨:“间距也太大了吧,乡上路边都是三四百米一根。” 邮电队员真讨厌这个瞎搭话的小伙:“你是大坪村的?” 小伙子老实回答:“我不是大坪村的我还能是别的村的?不是我说你们,省杆子钱能省到你们兜里? 你们沿着路边栽杆子不好吧,明年春天,这条路要拓宽要硬化,杆子要往边上移。” 几个师傅冷眼看他。 开拖拉机的农村小子,跑出来对几个栽杆子工人指手画脚,带队人很反感。 “你谁啊,管我们怎么栽杆子?一边去!” 栽杆子工人好像不知道电话给大坪村里拉。 这口气真横。 “你们这帮人好赖话听不进去是不是?二十米宽的硬化路明年春天开始就要硬化,你们想返工是不是?” 拖拉机堂堂响着走了。 带头工人看他背影,嘴里骂:“大坪村的人这么横吗,还指教开我们了?” 他的队员好心劝慰:“队长,算了算了,不就把杆子往外移八米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别到时候人家不乐意,真让咱重栽一遍。” 这个村里能装电话,是有能人坐镇。 “听说他们村有个秦老板,掏了这笔钱装电话。” “也对,明年真修这条路,杆子就得移,还不是咱们的活。” “没听说这条路要硬化啊,十万元他们村能掏出来。” “肯定是那位秦老板掏。” “刚才那小伙子是秦老板?” “切,秦老板能是个小伙子?” …… 李乡长收了钱,开了证明备了案,邮电师傅们栽杆子已经栽到一半。 秦川认为拉电话应该没啥问题。 今儿开拖拉机跑乡府院里,拉那台水泵。 拖拉机直接开进乡政府院里。 秦川一眼看见一身军绿服的秦建文蹲在门台上。 跟侄儿蹲在门台上等李乡长一模一样的情景。 “三叔?”侄儿嘻嘻笑,上去给三叔一个拥抱。 秦建文当了五年兵,赶上八三年部队大裁员,把他裁减回村里了。 “三叔,我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会回来,我每天等你呢。” 秦建文看见亲侄儿更高兴。 “你小子可真会说话,你能知道我回来?还把你能的。” 秦建文两年前回来过一趟,大坪村里现在什么情况,他什么都不知道。 “川,你会开拖拉机了?谁的拖拉机?” 侄儿说实话:“我建生叔的,三叔你是不是在县里民政局办复员手续领了一笔补助?” 秦建文眼睛盯着新赞赞拖拉机,脑子里想,老四有钱买拖拉机了? “来三叔,帮我抬这个水泵,咱村里西沟打井刚好用的着,乡上打井队过几天就进村里。” 秦建文站在乡府院里等李乡长,满脑子想自己手里捏的钱是不是能打一口机井。 大坪村没水吃是最大的问题。 五年前,上面拨了一批水泥,各家门前打了一口水窖集雨水,像今年春夏天不下雨,打水窖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秦建文满身心悲伤的同时,决定在大坪村拼一把。 从打第一口井开始,从解决大坪人吃水问题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把大坪人带起身 。 他带着干部头衔复员的,回到村里能当支书。 秦建民是村长,瞎折腾,回到村里先让秦建民滚蛋。 等李乡长就是谈这些事情。 没想到侄儿开拖拉机进院里。 秦建文这才明白,侄儿拉水泵来了,嘴上说是拉他来了。 秦建文问侄儿:“咱村里凑了钱?” “凑啥钱,拉走就行。” 秦建文脑子里嗡嗡:“拉走就行?” 两个女干部从办公房里出来,一脸疑惑问:“秦老板,水泵你们这就拉走?” “怎么着小同志,还真跟我要钱?” “当然要钱,你要交一千块钱呢。” 秦建文接上小干部的话:“就是的,小川,人家跟我说要交一千块,我知道这个水泵外面就要一千五百块,我等着李乡长来了给他交钱。” 秦川理直气壮:“我们村连电话费一块儿交了,不信李乡长回来问他,过来搭把手抬上去,我先拉走。” 两个小干部知道大坪秦老板是有钱人,也就那么一提醒,搭手抬水泵,绑好在车厢里。 秦建文脑子里转不过弯。 侄儿说跟装电话的钱一起交了。 当三叔的满脑子想,川侄儿两年前跟在大哥身后,这个时间,在地里割谷子割糜子。 这会儿看过去,怎么觉得他不是两年前的侄儿。 秦建文从十八岁出去当兵,当到今年二十三岁。 本来要提干留在部队,没想到部队里大面积裁减人员。 响应上面政策,他回家了。 拖拉机摇起来,秦川让三叔坐车厢,从乡府院里开了出去。 秦建文满脑子想,四弟肯定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才借到三千多块钱。 买了这一辆拖拉机,主要是给水窖里拉水。 拖拉机进大坪村跑半个小时。 “四叔,我大伯放了一把火,把他自己和咱秦家老院烧掉了,你只能住在我四叔家,幸亏是你一个人,你要娶了媳妇带个娃那就麻烦。” 侄儿觉得先把这事告诉他。 “停车,川子快停车,你刚才说什么?” 拖拉机停住,熄了火,秦建文胸口起伏。 川侄儿嘴里说出的信息,跟他脑子里想的情况大不一样。 秦川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怎么说。 给张春和秦建生也嘱咐过了,跟三叔解释,就说秦建民犯精神病,把自己在院子里锁了一个月不出门,然后放了一把火,老房子和自个身子烧了个焦黑。 秦建文脸上神情万般惊疑。 嘴里嘀咕:“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办事情的三天过程,侄儿给三叔简单说了一遍。 前世这个时间,三叔带着衣服,带着一大包吃的,去监狱看他。 也是这般惊疑神情。 但他说的一句话,还在两世为人的侄儿耳朵里响。 他说小川,你做的对,你好好改造,三叔等你出来。 秦建民被侄儿打折了胳膊打瞎了眼睛坐了牢,三叔知道了事情经过,他是唯一说侄儿你做的对的亲叔。 就这一句话,在秦川心里,三叔是亲亲的亲叔。 从惊疑中回过神,秦建文的意思让秦川猛一听很吃惊。 “川,他脑子有病,没什么可同情的。” 再一想,三叔能这么说在预料中。 “三叔,你是他亲弟,你心里难受我知道。” “哼,我难受个屁,他除了祸害人还会干什么?我问你,装电话的费用和这台水泵的钱一起交给乡上了是什么意思?” “我给咱村里拉了一部座机,这两天就拉好了,我给他交了三万块钱呢,他还想要这台水泵钱?” “你交了三万?” 秦建文觉得这个侄儿在发烧说胡话。 手伸过去摸一小子额头。 第342章 三叔,侄儿接你回家 侄儿老老实实,让三叔摸到额头上。 “川子你没发烧吧?你有三万块交给邮电所装电话?” 秦建文脸色惊疑,当侄儿的能理解。 没办法,尽可能低调,有些事还是瞒不住。 再说一遍:“三叔,三万块装电话这事听我跟你解释。” 两世为人,站在三叔眼前,秦川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岁侄儿。 心底里想在三叔肩膀上靠一下。 秦建生在叔辈里排行老四,是二爷的儿子,远了一步。 现在,亲叔只有三叔了。 “你挣的三万块?川,你别吓三叔。” 尽最大可能给三叔解释清楚。 跟园园结婚了,园园的叔叔是县里棉纺厂的厂长。 周厂长在县城扶持侄女婿开菜铺,又让侄女婿开卡车跑货运。 抓住这把机会,黑明昼夜辛苦攀光景。 从五月到现在的十月底,挣了些钱。 三叔你应该能理解,这年头会开货车,敢跑远处,拉一车洋芋都能挣两千块。 “拉洋芋挣两千块?”秦建文越听越惊疑。 “三叔,园园大姐家在定西那边,今年红皮洋芋大丰收,我跟李艳李学义联手拉货,这笔钱挣到手了。” 这么一解释,秦建文眼神里那股疑惑消散了一些。 脸上微微一笑:“你小子真能折腾,也对,有县城棉纺厂的周厂长扶持你,做生意少走些弯路,周园园是个好姑娘,真没想到你俩结婚了,好啊,太好了。” 两年前三叔回村里,周园园的情况他了解的很清楚。 没想到她是亲侄儿的媳妇了。 秦建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二十岁的侄儿看二十三岁小叔,亲切的不得了。 没有重生一回,秦川头脑里没有信息差,没有未来到六十岁的人生经历。 大坪村的领头人是三叔。 “叔,咱回村里说,村里的情况跟你想的不一样了,你别吃惊,你当兵当了五年,什么事儿没见过?咱大坪村装一部座机有什么大不了,迟早要装。” 秦建文瞪着侄儿,想了一分钟。 “川,你跑生意挣了钱,我知道要跟外面联系,但不应该先装电话,应该先打井,让咱村里人有水吃,有水浇地保住口粮。” 秦川嘴上乐呵,这事儿赶紧解释清楚。 “三叔,我能不想么?我先打的井,咱水地弯从五月底开始就浇上水了,种了两百亩蔬菜,每天拉出去五万斤,每家都有一笔收入。” 侄儿说这个意思的时候,拖拉机已经跑到一半。 秦建文拽住侄儿后背:“停车停车,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三叔,回村里你就知道了。” “快停下给我说清楚。” 拖拉机又熄火了。 三叔有心当村支书,村里一点一滴向好的变化令他激动。 他第一时间要知道明白。 秦川觉得他回村里,挨家挨户转过来,什么都就明白了。 前世这个点,他就是拉着水泵回村里的,挨家挨户转了一圈。 秦川觉的今天回到村里,这个情况不会改变。 “川,你刚才说咱村里有机井,有两百亩菜地,是你搞起来的?” 秦川尽可能解释清楚。 “我们兄妹俩和我媳妇在县城开菜铺,又开货车往其它铺子送菜,我就让咱村里人种蔬菜,有二百亩,回村里你就知道了,赶紧走,还有事情办。” 拖拉机摇起来往前开。 不是回大坪村,是开进小水村的村委会。 熄了火,秦川站在院子喊:“张支书,张支书在不在?” 小水村的一把手站在秦川跟前,脸上笑成一脸皱子。 秦川先给他介绍身后的长辈:“他是我三叔秦建文,现在是我们村的村支书,你俩平起平坐,有啥事儿一起交流。” 秦建文身心焦急,侄儿你拉我来小水村就是说这事儿? 人家双手伸出来友好,可能是自己刚从部队复员,受人家尊重。 秦建文满脸赔笑问好:“张支书你客气客气,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学你们小水的经验,你们小水打了五眼井,发展了几千亩水地,了不起啊!” 张书记脸上是惊疑:“咦?你咋这样说,不是不是,你侄儿是县城大老板,我们应该向你们大坪秦老板学习,我跟你说秦支书……” 秦川赶紧劝住婆婆妈妈张支书,一个意思安顿清楚:“张叔,好了好了,缠不清楚了,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张支书赶紧转过脸,认真听秦老板嘱咐。 “你去乡上领水泵,咱乡上一个村有一台,是市里拨下来的抗旱补助物资。 李乡长要跟你们收钱,你们十个人联合起来说要坐我的货车去市里找市长,看这批水泵要不要钱,听明白了没?” 张支书搓手掌:“真的,有这个好事,白领一台水泵?” “你要不信你看我车上,我已经领来了,你要不照我说的做,你们几家的西红柿酱我不拉了。” 张支书满嘴答应:“好好,秦老板你放心,我这就各村叫他们去领水泵。” 秦川嘴上乐呵,李东宁你就等着吧。 只要这几个村里领导说一句去市里找市长,问水泵要不要钱,就够他李东宁受的了。 这些意思,站在旁边的秦建文听的明明白白。 水泵不要钱? 自己一千块钱差点交出去。 小川侄儿怎么知道这些内部消息? 可能是他跟周园园结婚,开菜铺子开货车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秦建文感觉自己脑瓜子这半天时间嗡嗡响。 跟不上侄儿嘴里说出来的话。 拖拉机返回大坪村。 “三叔,是先去我家还是先去我建生叔家。” “当然是先去你家,我不给园园包红包?他还没见我侄儿媳妇呢,我是你亲叔。” 秦建文想说,你大伯是个混蛋大伯,自己把自己搞死了,现在你的亲叔只有我一个。 “川,他说你拉西红柿酱是什么意思?” “李乡长忽悠小水村一部分人种黄西红柿,被咱们村的西红柿窜了市场,我搞了一批罐头瓶给他们做柿子酱,我再拉着柿子酱去城里卖掉。” 秦建文尽可能根上川侄儿思维。 “你小子真能折腾。” “三叔坐好,咱回家喽!” 第343章 三叔,全村人等你回家 秦建文坐在拖拉机车兜里,眼睛瞪圆看离开了五年的大坪村。 几个没上学的孩子在村道里跑。 两只狗子从路中间跑开,朝拖拉机一串汪汪汪。 秦建文觉得大坪村各家各户没什么大变化。 从张春家门口到村口的路,一眼看出来,是拉货卡车轧出来的轱辘印。 就这一个点跟以前不一样。 每天早上晚上,两辆车进村里拉四万多斤蔬菜,这个情况是从川侄儿嘴里听来的。 秦建文满脑子想那个场景。 那是其它村没有的情况。 拖拉机到了地方,熄了火,在秦建文眼里,这是二哥一家原来住的两孔窑屋院子,院墙修葺了一遍,装了大铁门。 看着眼前情景,秦建文心里一抹悲伤涌上心头,那一抹一桩不堪回首,心底里恨秦建民。 狗子叫着从院里跑出来。 秦玲紧着跟出来骂狗子:“小豆,我的鞋呢,我把你揍死呢你信不信?” 小豆从院里跑出来,是因为听见有陌生人脚步。 嘴里呜呜宣誓主权:男主人身后跟着谁?不许随便进我家门! 秦建文夸一句:“哟,狗娃子心疼!” 秦川笑呵呵:“三叔,是我六婶家母狗生的,玲儿抱回来养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狗子已经会看家护院,咬住了秦建文裤腿。 秦川骂:“豆子,这是三叔,你这狗眼。” “三叔你真回来啦?”秦玲一声惊叫贴到三叔跟前。 狗子放开三叔裤腿,绕在玲儿腿上。 秦玲开心坏了:“三叔,你真回来当村支书了?我还以为我哥瞎说呢?” 秦建文满脸疑惑:“你哥早知道我今儿回来?” “那是,我哥啥都知道,进屋呀三叔,我们刚做熟午饭,就等你和我哥。” 秦建文有回到家里的感觉。 眼睛看到了站在一旁傻笑的侄儿媳妇。 周园园跟两年前大不一样,挺着个大肚子,脸上笑得很娇羞,甜甜的打一声招呼:“三叔,坐桌上吃饭,这是我妈。” “亲家在跟前啊,我刚还想呢,园园生孩子有谁照顾,这就不担心了。”秦建文嘴上招呼。 赵秀梅赶紧进屋里多准备两样饭菜。 秦建文感觉到这个家里温暖融洽,一路上想的一些忧愁慢慢消散。 坐在了饭桌前吃饭。 在土高乡院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都不在,他蹲在门台上,小干部们就跟他说了一些话,一杯茶水都没喝。 “玲儿,给三叔炒一盘鸡蛋,昨天的羊肉撕下来一盘,箱里那瓶酒拿过来我跟三叔喝。” 秦玲手脚不停,嘴上又问:“哥,三叔住哪儿呀?” 这妮子咋问话的,就不能等三叔吃饱喝足了再提不高兴的事儿? 不高兴的事儿是秦家老院被一场火烧了个尽光。 秦玲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不中听,吐一下舌头,给三个酒盅倒酒。 秦川举起酒盅:“三叔,我和媳妇,还有我妹,还有我的一对儿女,给你接风洗尘,先敬你这一盅。” 秦建文听明白了。 “哦?是双胞胎?” “龙凤胎,平平安安,三叔你当爷爷了你可得疼孙子。” 这一层意思,三叔猛一下不会理解的太深刻。 侄儿给三叔敬第二盅。 “三叔,咱大坪全村人在等你回家,来秦支书,敬你第二盅。” “臭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说话?” 桌子上有酒有肉,吃香喝辣,这小子真知道自己会回家? 不可能啊! 部队上招呼领导的酒就是这种酒,秦建文喝过几回,是这个味,这小子有些过分了! 坐在拖拉机里,当三叔的就想给侄儿媳妇包一个红包。 没红纸,用兜里一截红布条挽住十张大团结,挽成一个红索索。 站起身嘴上说:“来园园,三叔给你戴上,我看出来了,你跟川子好着呢,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明年开春给你们两口子盖一院新房。” 秦建文有些想不通,侄儿花一大笔钱拉电话,为什么不先盖新房? 他不是农村一般暴发户的思维,有魄力,有大志向。 没盖新房这事儿,侄儿要给亲叔叔解释清楚。 “三叔,从五月开始,我每天脚不着地忙挣钱,哪有时间盖房。 再说了,夏天太热,盖房子遭罪,明年春天三月开始,我盖房子,把你手里那三千块钱加上,也给你盖新房娶我三娘。” 未来三娘是谁侄儿知道,要说出来就是解释不清楚的麻烦。 秦建文嘻嘻笑:“你三娘还在你丈母娘肚子里呢,你操心什么。” 侄儿的心思,三叔看不出来。 老婆还是原配的好,三娘人不错,最好不要改变。 脖子上戴了红索索,周园园满脸欢喜。 “川子每天说你要回来了,这不就回来了。” 秦家老四推开大门,人还没进来,声音满院子响:“三哥,川子把你接回来的?” “老四,吃了没,本来先去你家,可我想看咱侄儿媳妇,就先来川子家了。” 秦建生哈哈笑,他跟三哥亲。 “三哥,川子说你这几天能回家,今儿真回来了。” 兄弟俩亲热的不得了。 秦川嘴上调笑:“四叔,你俩又不是亲兄弟,为啥先去你家?” 侄儿是亲侄儿,当然先来侄儿家。 秦建生嘴上笑嘻嘻:“你这小川咋这么说,我俩是一个爷,咋就不是亲兄弟?” 兄弟俩坐在秦川家饭桌上,秦建文说明白他复员的情况。 “咱没人没钱,活动不来关系,留在部队上不去下不来,没意思,我想回来给咱村里干事。” 秦建生呵呵笑:“三哥,这就对了,你是部队干部,转到地方还是干部,别说当村支书,你当乡上书记都够数。 不过三哥,这半年不一样了,咱村现在有川侄儿带头,你当咱大坪村的村支书,别说乡上干部,县上干部都是满眼羡慕。” 秦建文脑子里还是嗡嗡,跟不上四弟说的话。 张口闭口跟在川侄儿身后干事业,发展大坪村。 侄儿打了一口井,种了两百亩蔬菜,还有什么产业吗? 秦建文听四弟口气,他跟在川侄儿身后干的风风火火。 “四弟,你买拖拉机借了不少钱吧?” “借钱?三哥,什么借钱,咱大坪村人买拖拉机,现在不用跟外村亲戚借钱,要借也是跟川子借,嘿嘿,挣了钱给他还上就行。” 秦建文睁眼看三侄儿。 秦川脸上嘻嘻笑,第三盅酒敬了过去:“三叔,我说了咱村里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建生急着想给三哥说明白。 “大不一样啊三哥,我跟张春天天琢磨呢,咱小川的本事到哪儿学来的?琢磨来琢磨去,琢磨不清楚,只能说川子妈把他重生了一遍。” 秦川瞪四叔,抱怨一句:“你瞎琢磨什么?” 秦建文很感动:“小川说园园叔叔是棉纺厂厂长,支持他们两口子开菜铺,又让川子开货车送菜,这几个月挣了几万块,我没想到川子挣了钱,先给咱村里打井,真是好孩子。” “几万块?”秦建生刚想多解释一些。 得到侄儿一个眼神暗示,别让我三叔受不住,人家刚回来。 “对,川子挣钱,有多辛苦我是真知道,他拉着架子车摆菜摊,风吹日晒的,这笔钱真不好挣。” 从十里屯拉蔬菜开始,秦建生给三哥一桩一桩往过说。 一步一个脚印,川子走出来的,都是血汗钱。 秦建文听在耳朵里,心里一些疑惑慢慢释然。 但还有一些疑惑更不明白,川子说乡府院里那十个水泵是免费给各个村里发的,他能知道上面这些事? 他能跟县上领导能说上话? 这个疑惑悄悄问四弟建生,这小子不一样了啊! “三哥,周援朝三天两头跟咱县长在一起,咱小川能不知道这种事?” 秦建文想想,是这么个理。 第344章 李乡长,我们拉水泵来了 李乡长骑自行车刚进院里,手底下小干部给他汇报情况。 “李乡长,大坪村的秦建文回来了,说要找你交接一下手续,他现在是大坪村的村支书,他手里有县人事局的报到证。。” 李东宁心里无所谓,不关他什么事的口气:“这事他应该找冯书记。” “他被秦老板接走了,他们村的水泵也拉走了。” 李东宁觉得情况有些不妙,赶紧问:“水泵钱呢?” 小干部看领导变了脸色,有些慌,赶紧解释。 “秦老板说拉水泵的钱给你交了,和他们村装座机的钱一块交的,我就没拦着。” 李乡长想开掉小干部的眼神,狠狠骂:“蠢猪!你们几个都是蠢猪,什么叫和装电话的钱一起交的? 装电话的钱是邮电所收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让你看好水泵,第一个就没看好,去把钱要回来,要不来你滚蛋。” 小干部脸色惨白。 李乡长你也太霸道了吧,我们的工作是上面分配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说滚蛋我们就滚蛋? 小干部心里有怨言,嘴上不敢说,傻呆呆愣着。 “愣着干什么,去大坪村,给我把这笔钱要回来。” 小干部脸色惨白额头上冒汗,怎么可能张口跟秦老板要回来一千块拉水泵的钱。 外面一辆拖拉机声音响,小干部想秦老板是不是回来交钱来了? 拖拉机开进院里,从车上跳下来五六个人,都是各个村的村支书村主任。 小水村的张书记笑呵呵:“李乡长,我们拉水泵来了。” “对,我们拉水泵,乡长你这次给咱办了好事。” 八九个水泵就在院子墙角,小水张支书已经走过去,准备抬到车上。 几个人搭手抬。 “住手,都住手,谁让你们拉水泵的,钱都拿了没?” 李乡长计划好的,十个水泵,一个一千块,一万块拿到手,这可不是小数目。 小水村张支书直起腰身,做好了跟李乡长争辩准备的口气。 “要钱?李乡长,这十台水泵是市里发给咱乡上的抗旱物资补助,你怎么能要钱?” 李东宁不可能承认:“你…谁给你说是市上发的抗旱补助?嘴里胡咧咧什么?” 张支书想秦老板嘴里肯定不是胡咧咧。 “李乡长,谁嘴里胡咧咧?为什么大坪村一分钱不交就能拉走一台?” “谁说大坪村一分钱没交?他交清楚了,跟电话费一块交的,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一台交一千块。” 张支书这时候心里有些虚,秦老板说的话是真的是假的? 不会把他们当枪使,让他们跟李乡长顶仗,他在后面收好处。 他们村都装电话了? 这还了得。 小水村这段时间最多的话题就是大坪村搞大棚蔬菜,听说相当挣钱。 为什么不跟着秦老板的路子走? 张支书更加理直气壮。 “李乡长,你非要收水泵钱,我们几个人就去市里,找农业局水利局,找市长,我们要问清楚,是不是拨给我们村的水泵要收钱。” 李东宁脑子里嗡一响,身子晃晃,难以置信。 这几个村里干部都是他指挥过来拨拉过去的人,这会儿怎么跟自己打犟嘴开了? 他们有意识跑市里找领导问这种事,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谁教的? 大坪村那个姓秦的? 这混小子,他拉走一台水泵就算了,他撺掇这些村里人干什么? 秦家这小子太坏了! 这帮人脑子有病。 李东宁早想好的安排,拉这批水泵,不让这些人自个儿掏钱。 一家收十块八块,一千块不就到手了? 他们还可以多收一块两块,就是他们自己的。 这个意思还没来的及安顿,他们凑在一起一块拉水泵,一分钱不掏。 见李东宁瞪眼睛不说话,张支书觉得秦老板说的对,这批水泵还真一分钱不要。 “李乡长,你不给我们发水泵,我们马上去市里,我们坐秦老板的货车,他带我们去问市长。” 李乡长脖子上流汗水,脑子里想怎么解释。 “去什么市里,越级找领导算什么? 等着,我跟咱县长沟通一下,看这批水泵到底是什么手续拨下来的,我也是执行县里领导命令。” 李乡长进办公室,似乎是打了几分钟电话。 再一脸黑线从办公室出来,手一挥:“一个村一台,一个村交一百块手续费,下面人传达有误,说成了交一千。” 张支书心里骂,好你个李东宁,胡咧咧什么?把我们当白痴哄吗? 张支书故意问:“还要交一百块钱手续费?” “咋不交,从市里拉到县里,从县里拉到咱乡上,能没费用,能没手续费?交一百块拉一台水泵很麻烦么?” 各个村的主事人知道李乡长就是这个嘴脸。 大家兜里多多少少都装着一百二百,想着交给李乡长,把他嘴堵一下。 六个村里的主事人凑齐六百块交给李乡长,六台水泵抬手扶拖拉机上,从院里开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李东宁骂一句:“姓秦的你给我等着。” 手扶拖拉机上,几个人又兴奋又高兴。 “要不是秦老板给咱出主意,咱当冤大头真交一千块。” “就是,秦老板真了不起,说一句话,出一个主意,就能让咱村里少掏一千块钱。” “他们村王家、李家、秦家、二百多户人,我听说今年这半年一家的收入就超过了一千块。” “我听说是一个月超过了一千块。” “一个月超过一千块?这不可能吧?” “我们也只是听大坪亲戚们说的,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要不去大坪村看看?。” “是应该去看看,他帮咱省下来一千块钱,咱还不应该去感谢他?” “感谢他都是次要的,咱要学他的本事,他们村现在有电视有拖拉机有大卡车,听说明年春天家家户户都开始盖新房子。” “我的天,家家户户盖新房子,那岂不是咱土高乡最富裕的村子?” “人家已经是咱土高乡最有钱的村子。”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就明天,咱备好东西去大坪村找秦老板。” …… 李东宁嘴里哼笑,虽然损失了一万块,但他没想到大坪秦老板眼睛不眨就交来了三万块钱,拉杆子拉电话线,即便没有交一分钱,也能拉过去。 开号装座机是给邮电局交一万五千块。 这事儿李东宁转了一圈协调好了,秦川不可能从领导们嘴里问出来。 这么一想,李东宁心里坦然了一大截。 不管怎么说手里还是有了一万块。 第345章 媳妇儿,谁说你越来越笨 周园园贴到男人跟前。 心里疑惑悄悄问:“川,三叔这会儿忙啥去了?” 男人也给媳妇儿悄悄说。 “三叔一大早先去水地弯,看菜地看大棚,看完了挨家转搞调研。” 看菜地看大棚肯定要看,周园园不理解三叔挨家转搞调研是啥意思。 “媳妇儿,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他都要问清楚,好当咱大坪村支书。” 周园园似乎明白了。 有些情况又不明白,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三叔管得着? 村里人说张春是村长,秦建生是副村长,自家男人是领头人。 那三叔具体做什么? 看媳妇脸上疑惑,秦川来个总结:“我和春叔建生叔负责搞钱,三叔负责搞人,一手经济,一手文明,两手都要抓,明白了吧笨媳妇?” 周园园挖过去一眼,。 “不许说我是笨媳妇,我给你怀着两娃呢。” 她的意思怀着两娃的情况下,晚上翻来覆去醒八遍的情况下,脑子笨反应不灵敏很正常。 周园园觉得自己脑子这段时间越来越迟钝,还是想不明白三叔具体要干什么。 男人再给他解释详细。 “三叔挨家问,他们家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猪几只鸡,娃娃们上学没?几个小伙没结婚几个姑娘没出嫁,婆媳关系怎样等等等!破烦很!这些事儿别人管不着,他是村支书,他就有理由有权利管了。” 周园园恍然大悟。 “三叔要早点来当村支书,就不会出现大伯那种事,对吧川子?” “媳妇,谁再说你越来越笨,我跟他急。” “玲儿说的。” 亲妹说的那就算了的表情挂在男人脸上。 前世这个点,三叔回村里,马上挨家挨户走访。 大坪村各家各户,具体到什么问题他都要问清楚,要不然,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园园关心的不是三叔挨家挨户走访问什么。 三叔在哪儿吃饭在哪儿住才是要紧事。 昨晚他在秦建生家将就了一晚。 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以后的晚上还要在别人家将就不成? 明年春天,在知青点那儿盖大坪村村委会的新房子。 周园园看出来了,川子非常敬重他这位三叔,对他三叔的态度,跟对他大伯的态度是两个极端。 “媳妇,你是不是担心三叔吃住问题?” “嗯嗯,老院烧掉了,三叔怎么办啊?” “知青点腾出来一间房,他先住着,也是村委会临时办公地点,昨晚张春把大喇叭已经栽过去了。” 那排土房子是五年前新建的,就是为了安排七八个男女知青。 现在是村里的集体财产,刚好安排秦建文。 “哦?春叔把大喇叭栽过去了?他每天晚上在大喇叭上哇哇叫,我还以为他跟三叔抢着当领导。” “三叔是书记,春叔是村长,不是一回事儿,建生叔给他俩跑腿,算个大队主任,哪儿需要他往哪儿贴。” 大坪村的组织建设初具规模。 周园园脸上嘻嘻笑,又小声问:“川,那你是啥?” “我啊…这个…嘿嘿,啥也也不是!” 周园园斜眼,“谦虚”。 她手底下忙,新做的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摞起来,等着村里人过来取,收三块五块料子钱手工钱。 小媳妇心里清楚的很,不管村长还是村支书,都是围着自家男人,在大坪村搞大产业大开发。 他是景宁平安贸易公司秦老板。 听迪师傅说,县城里有钱老板多了去,秦老板现在不是一般老板,是一家公司一把手,要叫秦总。 周园园满脑子想,秦总放在大坪村是多大的官。 赵秀梅在厨房做中午饭,这会儿站在屋子外面问:“园园,给你三叔也要做上午饭么?” “肯定要做上呀,我三叔不在亲侄儿家吃饭还能在谁家吃?” 赵秀梅又进了厨房。 默了一分钟,大肚子媳妇又想起什么,小声问:“卫军哥不也是三叔的亲侄儿吗,三叔昨天来的,他咋不过来叫三叔吃饭?” 那兄弟俩不但没叫三叔过去吃饭,人影都不闪现,他俩不知道三叔回来了? 周园园很不理解。 这事儿秦川要给自家媳妇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三叔跟大伯一家人更臭。 那些年,秦建民搞亲兄弟两口子,三弟气愤难忍个,跟大哥打了一架。 秦卫军兄弟三个看自己老爹被三叔打,再不认他是三叔。 秦建文当兵这五年,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就是因为听不到秦卫军兄弟三个一句道歉的话。 二哥两口子摘了帽子,平凡了,他们凭什么没有一句道歉? 秦川嘴里哼:“他俩连一声三叔都不叫,还叫三叔去他们家吃饭?切!” 周园园低下头,心里一抹愁绪。 这几天村里谁都能看出来,秦卫军兄弟俩脸上,看他们三弟又变了脸色。 他们认为没有川子在村里搞事情,他爸就不会出意外。 在周园园心里,他们敌视过来的这种感觉很强烈。 “川,我看出来,卫军和卫红真正恨上咱了,他们心里不说而已。” 秦川眼神里是阴冷,嘴里是警告:“他俩敢给三叔找麻烦,他俩试试看?” 秦川这一早上很忙,在大门外搭一个女人专用厕所,让她们母女三个方便一大截。 这会儿进屋里休息,跟自家媳妇说这些话。 不知道三叔这会儿转到谁家了。 秦支书刚站在大侄儿家门口,还没进去,心里憋,进大侄儿家门,怎么就这么不舒服? 他一早先去水地弯看菜地,看十亩大棚,再返回村里,东家进去西家出来,问了二十几家人的情况。 本子上记了十几页。 这一早上,秦支书心里的震惊比昨天还剧烈。 王家户里八家有电视,要么是自己手里的钱买的,要么是在张春手里支的钱。 李家户七家有电视,秦家户十二家有电视。这两个月买来的。 自行车几乎每家都有了,这两个月买的。 王家李家秦家三个族户共有八辆拖拉机。 每家人手里都有钱,都有积蓄,都吃大米白面。 看表面房子院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喜悦挂在他们脸上,在他们对秦建文的言语尊敬上。 谁家嘴里都说的一个意思,都是你亲侄儿小川带大家搞起来的日子。 “我侄儿带大家搞起来的?”秦建文嘴里嘀咕。 这小子当村支书得了! 第346章 没酒没肉,去你家吃什么饭? 昨天,秦支书对小川侄儿刮目相看。 今早转一圈水地弯菜地,又从二十几户人家转出来,了解完一些情况,他对侄儿不是刮目相看,是身心震惊。 在城里开菜铺挣钱,听村里人说一天有大几百收入。 四万多斤菜拉出去,有两千收入,这一项,秦支书昨晚看在眼里。 有这笔收入的同时,侄儿给村里的投资也不小。 大棚投资超过了五万,装一部座机交了三万,给村里人开工钱有一万多。 零零八八,从他手里花出去了有十万。 听大家口气,秦川手里还有很多钱。 他从五月到现在的十一月,靠贩卖蔬菜能赚十几万? 听村里人语气,他在县城还有别的产业。 秦建文心里震惊,是因为他心心念念要搞起来的事业,侄儿一步接着一步做起来了。 他需要十年八年搞成的事,小川用半年时间做成了。 哪个地方不对劲。 绝对不是侄儿媳妇娘家人的扶持让他这般有本事。 是他自己的本事。 他有这般本事,干么不在城里生活? 他要在这个村里干出一片天地,给他媳妇和儿女创造一个安宁稳定的生活环境。 秦建文心里的另一个强烈感受更明显,全村人对他崇敬的不得了。 嘴里笑骂:“臭小子真长本事了。” 侄儿在村给他铺了一条宽展大路。 想着这些事,秦建文站在秦卫军家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又是一口长长的叹气。 跟大哥一家恩恩怨怨的也是愁,在卫军心里,对他这个三叔的抵触还没消解。 不管怎么样要面对。 刚要进卫军家院门,被身后的声音喊住:“建文,你这一早上走的可真快!我挨家找你找到这儿来了。” 张春紧两步走到表弟跟前。 其实问张春一个人就够了,村里每家每户的情况,他什么都知道。 秦支书说不行,挨家走一下自个心里更有底。 “表哥,都十一月天冷了,菜地里还这么忙?”秦建文笑着问。 “咋不忙,十个塑料大棚里已经出苗了,我要看他们拥土拥的咋样。” 秦建文最吃惊的就是这件事。 小川在大坪村搞了十亩塑料大棚,白晃晃耀眼,面朝南整齐排过去。 大棚蔬菜在军区搞试点,反季节黄瓜青椒,没夏天里大田的好吃,可贵得要死,挣钱是真挣钱。 川侄儿手里拿出来的投资,这一个冬天就能收回。 部队领导给他开返乡报到证明,再拍拍他肩膀,说有什么困难可以去部队找领导。 秦建文一路想,农村人种庄稼种瓜果,养鸡养猪,发展起来一摊种植养殖,产品拉到军区,相当赚钱。 他要走这条路。 没想到川侄儿把种植业搞起来了。 秦支书立马想到,大坪村蔬菜可以拉去部队,别说十个大棚,五十个大棚的菜都能消化掉。 “表哥,下一个月大棚里蔬菜就能拉出来了?” “不就种的黄瓜和青椒嘛,跟大田务菜没什么差别,把人还紧张的,一个月就挂果了。” 张春嘴上说话,眼睛看秦卫军家院子,心里也有了一抹吃力。 小声嘱咐:“建文,就怕他们给你脸色,你昨天回来,没见他俩给你打招呼,这兄弟俩…让人咋说呢。” “不管怎么说,春哥,不能对咱小川有任何抱怨,他做的对!” 张春皱一下眉头,心里有别的意思:“我就知道你心里袒护小川,我也没说他做的不对,可是……” 秦建文一个眼神看过来,可是什么可是? 小川让别人家有电视,让他们两家没有,让别人家有拖拉机,让他们家没有。 就知道他们心里都是这个纠结。 秦卫军媳妇在家做中午饭,听见外面人说话,从院里出来。 这段时间她谁家都不去。 她怀娃大肚子,去谁家都不方便,公公死了,戴着孝不方便去别人家。 还有一个原因,实在没心情去别人家。 她在自己男人跟前满是抱怨:你看你三弟,给王家人开拖拉机,不给你开?给李家人一台电视,不给咱家一台?他让王家的李家的出一个挣干工分,他不叫你挣? 秦卫军本来憋着火,女人在耳边叨叨,他心里更火。 然后满肚子想,三弟做事情太绝情了。 他听三叔昨天回村里,先去了三弟家,心里更不来劲儿,没主动去招呼三叔。 秦卫军不主动招呼三叔,他家妇人看见三叔也不怎么热情。 “卫军不在!”大侄儿媳妇对站在门口的秦建文和张春说道,口气冷淡至极。 “卫军媳妇,卫军不在没事,我问你也行,你们家分土地的情况和收成情况我记一下,你家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也说明白……” “他回来你问他,我说不上。” 妇人没说让三叔进院子的话。 张春拽一把建文:“走了走了,他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还是我不清楚,你故意问什么。” 表兄弟俩转身走开,身后木门哐一声关紧。 秦支书瞪眼,嘴里骂:“什么意思这个?” “行了表哥,你别跟川子一样的脾气,你也知道了,他家这门人这段时间心里憋着气,别跟他们置气好不好?” 秦支书心里更憋气:“谁让他们憋气?到底谁搞事?是川子搞的事吗?谁敢对我川侄儿给这种脸色,我不认谁。” 张春还是劝:“行了呀表哥,怪不得川子亲你,你俩一个脾气,再别挨家转了,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走了走了,春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过去吃饭。” “有烤羊肉?”秦建文问。 “没有!” “有茅台酒?” “那种酒只有川子有,我哪有啊?我给你说,那小子藏了几十箱,我要不来一瓶,他说以后能卖大钱,这小子好像知道十年后的事,成半仙了。” “你瞎扯什么?”秦建文瞪眼睛。 又抱怨一句:“没酒没肉,你叫我吃什么饭?我去川子家了。” 秦建文怕张春拽住他不撒手,往前跑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张春在后面喊:“煮了一锅沙洋芋,你不是最爱吃么?” 秦建文头不回跑了。 第347章 都没见过电话吗 四个邮电所工作员在秦川家大门口栽杆子,靠土墙栽了一根,说过两天就能把线拉过来,座机装上,号码开成功。 秦川先给他们四人各塞了一百块,再备一桌菜,他们离开时再送一只热乎乎鲜嫩烤羊羔肉。 第二天早上,电话线就拉过来了。 秦川家院里,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又一堆人,比装第一台电视的时候还热闹。 “咱川子能跟京都领导说话了?” 电视上每天晚上播放京都领导,大坪村里,小川去过一趟京都见了大领导,大家意识里,装这部座机,小川就是为了跟京都领导说话。 周围其他人认为张旺瞎扯,川子家屋里这部座机是给县城菜铺和平安院里打的。 “能打到京都那是开玩笑,川子天天跟咱县长说话可真是随便说。” “县长算啥,他天天跟咱市长说话。” “跟市长说话有什么奇怪,川子是为了跟省长说话。” 大家围在大门口等川侄儿给省里领导打电话,一个一个脖子伸过去耳朵扎起来,比驴脖子伸的还长。 “看什么看什么,墙趴塌了,下去下去!”张春从里面往下赶人。 有人喊一句:“张春,赶紧给你丈人爹打个电话问个好。” 其他人哈哈笑。 “那也要张春丈人爹家有另一部座机才能说话。” 线接通了,嘟嘟嘟响。 电话装在窗台下一个木匣里,大家眼睛瞪圆看小川手指头摁着一个号,嚓半圈,嚓又半圈,嚓嚓了五六个半圈,听筒搭在耳朵上,嘴上说:“喂喂,给我接,对对。” 这个号码立马记在一圈人耳朵里。 “肯定是外面领导办公室的电话。” “我觉的是咱市长办公室电话,改天偷偷打一个问问。” “嘘,听川子说啥。” 秦川冲电话里喊:“喂,莎莎妹子,我是你川哥呐,告诉艳姐,这是我家电话号码,让她第一时间跟我联系,对对,大坪村我家的,记清楚,加区号再打,嘿嘿,好!我什么时候下去?过几天下去看你,好好!那就这样。” 秦川呵呵笑完,挂了座机,转过脸问:“旺叔?来给你丈人爹打一个说上一会儿?” 一圈儿哈哈笑。 “我听明白了,川子装这部电话是为了给城里那个李艳说话,园园不吃醋?” 周园园瞪一眼说这种话的人。 你们都知道什么呀,瞎议论。 秦建文急着进来,赶他们走开:“走了走了,该干么干么去,电话没见过?乡上邮所就有,谁想打电话了过来打就行了,别围在这儿瞎看。” 张旺大声问:“秦支书,咱土高乡除了邮所和领导办公室,那个村还装电话你说一个?” 秦建文嘻嘻笑,大声回答:“那没有,就咱们村有这部座机。” 大坪村有电话这一桩,走出去给外面人一说,大坪人骄傲的不得了。 秦支书连推带搡,围过来的人和墙上趴着的人都被赶走了。 “一个一个的,电话没见过?” “三叔,来来,给你们部队领导打一个?” 秦支书不打。 “我怎么说,部队上领导都知道我是西部贫困山区出去的,我现在说我们村装电话了,人家能信,等大棚里出菜的时候,我亲自去一趟部队。” 这个意思秦川第一次听到。 “你亲自去部队?是为咱大坪村的蔬菜吗?” “对,拉去部队价格高,供菜也稳定,我要跑一趟。” 秦川笑呵呵:“三叔,不用麻烦你跑军区找部队领导,有铜城、兰城、西京三处市场,有三辆货车拉菜,十个大棚的青椒和黄瓜不愁销不出去。” 从川侄儿嘴里说出来的情况,这两天过去,秦支书尽可能不吃惊。 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大坪村的蔬菜都能送到这些地方了? 秦建文有另一层考虑。 “川,县里三辆民用货车进来拉菜,一般天气没问题,就怕下一场大雪,路上不敢走了货,军区的车可不一样,下多大的雪他们都敢跑。” 十一月了,空气里冷飕飕。 三叔这一提醒,秦川意识里一些遥远记忆从脑海里浮上来。 前世坐监狱的第一年,十一月中间下了一场大雪,几天几夜西北地区一片白茫茫。 老天爷给春夏干旱报仇,憋到十一月冬天下大雪。 自己名下的货车司机很容易出事故。 三叔要不提醒这一句,这事儿秦川想不起来。 抬起头看天空,阴潮潮没有太阳的天气。 张春也站在跟前,盯着窗台下的电话匣子愣愣看。 “春叔,想给谁打了就打出去。” “川看你说的,我能给谁打,乡长是谁我都不认识。” 秦川喊他,是有要紧事安排。 “春叔,八辆拖拉机不要拉沙子了,都开出去拉煤,拉上三天煤,就堆在咱集体大场上。” 张春也抬头看天空,侄儿说的对,是时候拉冬天的煤炭了。 先集体拉回来,再给各家分。 “川子,我这就去安排。” 张春出去了。 秦支书猛然意识到,村里各家用的煤炭也是你安排拉。 是好事情,总比每家套个架子车跑一天,就拉一架子车回来。 “嘿嘿,三叔,拉三百吨煤炭,一吨上面咱多收五块,一千五百块就有喽。” “你跟村里人多收钱?”秦建文瞪眼。 “三叔,你手里得有财政收入,就用这种办法,谁都乐意多交五块。” 秦建文立马明白,骂一句的意思里是夸赞:“就你小子聪明。” 挨家转收钱的手段不能再用了。 秦建文看着窗户底下座机匣子,想电话为什么不装进屋里? 秦川看出来三叔脸上疑惑。 “三叔,这个屋是我媳妇睡觉,电话铃一响她猛一下惊醒,一晚上休息不好,隔壁屋子是我岳母和我二姐,惊醒他俩也不好,只能装外面匣子里。” 秦支书咧嘴笑,什么事儿都先疼老婆的口气。 装这部座机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随时掌握那四辆货车。 这段时间,外面四辆货车白天黑夜跑,两个司机换着开。 相当辛苦,路上万一出意外,在当地邮所可以拨过来电话,第一时间告诉头儿怎么处置。 秦支书有更重要的事情问小川侄儿。 “川,咱村每家有一千斤苞谷补助,八月底九月初就能发下来,大家说你给乡上领导说的,取消了,是怎么回事?”‘ 秦川说过一个意思,大坪村以后不要上面补贴。 但这项补贴没有因为秦川这句话就取消掉,正常发放。 李东宁扣掉了。 他绕手腕,县上查不出来,粮食是从市里国库储备站拉出来,要找个牵头人能跟铜城国库储备站对上头,把他们出库的花名册要出来,顺着这个名册摸下去,这批粮食到底在哪里就能查到。 这件事秦川不好出面,身份原因,名不正言不顺。 秦建文就不一样,他是部队上干部身份,现在是村里支书,有责任追这件事。 “三叔你听我说,你先去找李艳爸,你就说你是大坪村支书,是我三叔……” 秦川一番安顿。 一家子一千斤苞谷,少说也有二十几万斤,一年时间里,二百头猪能喂起来了。 有这批苞谷,大坪村从明年春天开始,有了自家的养猪场。 秦建文恍然明白:“用这批补助粮搞养猪场,你小子早就想好的计划?” “那是,咱村里人谁家还吃苞谷面?咱吃猪肉。” 秦建文点头,猪养起来,给部队上供,价格高许多。 “三叔,咱村里的贫困补贴,要么取消没有,要有的话,凭什么让李东宁转手腕拿走,这个混蛋赶紧滚蛋腾位置。” 秦建文听不出来侄儿这句话什么意思。 乡长的位置腾出来,川子的意思让秦建文早十年坐上去。 接下来几天,秦建文要辛苦跑路,从市里到县里到乡上,把这一笔补助追回来。 追回来的同时,李东宁有你好果子吃。 秦建文出去了,秦川喊一声:“晚上过来吃饭。” “不了,我自己做。” 侄儿在后面嘀咕:“嘿嘿!三叔,等你当了乡长,我三娘不要一分钱彩礼跟你。” 第348章 一吨煤多收十块 天刚亮,外面冻手冻脖子。 被身子底下炕肚子里动静惊醒,秦川手伸过去,大肚子媳妇儿不在身边。 朝外面窗户底下喊:“园园?” “哎!炕冰了,我赶紧煨上。” 男人吓一跳,跳下炕出屋子。 窗户底下炕眼前,周园园蹲在地上很不方便,怀里抱着一个大鼓,用煨炕锄往里面填驴粪柴草渣子,吭哧吭哧喘气。 “快起身,你摔一下怎么办,让不让人活?” 周园园站起身,一个手插在腰上,斜男人一眼:“我哪有那么娇气?蹲下身怎么能摔着?你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让我干啊?” “干活也不能干蹲下身子煨炕这种活,能蹲住吗?你不听话你试试?” 男人抢过去掏灰锄,往炕眼里塞驴粪草末渣。 “川,我一天吃的那么多那么好,不多干活,娃生不出来。” “谁说你一天吃的多吃得好?” “春婶说的,她说要好好干活呢,要不然会难产的。” “这事儿春婶乱说,别听她的。” 秦川咣当咣当几锄头,再塞进去干麦草,划着一根火柴点着,用两页砖堵住炕眼门。 烟从砖缝隙冒出来,窗户下面,炕眼门上面一截又熏黑掉了。 从大门进院里,一眼看到两个黑漆漆炕眼洞。 冬天烧炕是个麻烦活。 本来是玲儿干的活,她跟周琴琴偷偷说半夜话,第二天早上起不来。 周园园不让川子喊屋里的玲儿,让她多睡会儿。 “不管怎么样,你别起这早煨炕,玲儿干去。” “不能什么都让玲儿干,他要跟着大头学车呢。” “急什么,等你生完孩子她再学。” 家务很忙,喂驴喂狗扫院子生炉子烧炕,不能什么都让周琴琴干,还说小妹夫把她当长工使唤。 秦川扯嗓子喊玲儿干这个干那个。 亲妹自己家,使唤起来也没人说是当长工。 周园园看出来,川子啥都不让她干,这段时间,村里人拿来布料做衣服,都是亲妈踩缝纫机扎出来的。 秦川口气认真:“媳妇儿,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不?” “不知道!”周园园使劲摇头。 说难听一点,生娃婆娘一个。 周园园故意说不知道,嘴上忍着笑。 什么身份能不知道?大坪村富婆,土高乡富婆。 听师傅们说已经是景宁县富婆了。 富婆住两孔破窑洞,一大早用锄头煨炕,周园园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富婆咋的,还是一天吃三顿饭,晚上睡一张床,跟以往比,哪里不一样。 心境不一样。 亲妈在身边,亲姐在身边,亲外甥娃在身边,老公守在身边,小妹叽叽喳喳守在身边。 不见得住阔气房子就有这般幸福。 秦川站起身,拍拍手,一转身,小媳妇嘴唇贴上来。 娃妈又想啥想得心情激动。 “川,我悄悄烧水做早饭,不吵醒她们三个,直着腰呢怕什么。” 周园园在灶台前忙,她妈和她二姐赶紧起来下了炕,手底下都忙起来。 冻耳朵冻手,十一月第一场雪憋几天就要下。 吃过早饭,秦川往村里的打麦空场去,现在要当煤场,堆着昨天拉回来的煤炭,一小堆一吨,有十吨了。 秦川转一圈儿看,是不是跟昨晚堆起来的一样。 今天继续拉八车,秦川给开拖拉机的人安顿了,天不亮早早往煤场跑,他们拉煤车能腾出来时间,也往大坪村拉煤炭。 在下大雪之前,拉够全村人一个冬天烧的煤炭。 一家子拉一吨的计划,二百四十吨煤,这笔钱秦川先掏,拉回来堆在空场,各家拉的时候三十块一吨拉走。 想想每年冬天,园园和春婶脚指头冻肿的情景,就是因为冬天舍不得烧煤。 张春在身后喊一声,贴到了川侄儿跟前。 张春打发走自家儿子开的拉菜货车,来空场这儿,也想看看昨天拉来的煤有没有少一部分。 看了一眼煤堆没什么问题。 村里气氛好多了,偷偷摸摸的情况这半年再没有发生。 “川,几千块钱的煤,真不需要派人在这儿看?” “都是咱村里人用的煤,过来拉回去用就是了,谁要偷只能是晚上偷,拉架子车开拖拉机,动静太大,张旺说他晚上惊醒的很,谁也偷不走一块。” 小川侄儿说的有道理。 “川,你拉这批煤,多收十块钱,真是给你三叔手里搞钱?” 秦川呵呵笑:“我三叔手里那三千块还要留着给他娶媳妇,村里集体事上用钱,大家集体掏。 谁家拉一吨煤多收十块,这笔钱你算好,收上来了交给我三叔,修井修电线给上面领导送礼啥的,不能掏我三叔的钱。” 张春夸一句:“你小子想的真周到,这是个好办法,比你三叔挨家做动员,收一笔提留款要好的多。” 张春想秦支书出去干的事,又叹一口气。 “川,你给你三叔出了个难题啊,他说要去市里找领导,把咱村今年的救助粮追回来,我不明白怎么追,乡长说咱村今年没救助粮。” “放心,我三叔有办法!” 办法是小川给三叔安顿的,这会儿说成是三叔有办法。 前段时间交公粮交提留款,张春挨家动员交钱交粮,费劲的要死。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川子想到用煤炭这个办法跟大家收一笔村里用的公款。 王华雄父子俩赶着架子车第一个过来拉煤。 张春嘴里骂:“王得周,你想通了没?你咋那么愚?你真不要拖拉机?” 张春的意思让王得周先接一辆拖拉机回来,拉沙子拉菜方便一大半。 王得周不乐意,说自己手里只有一千多块,他儿子娶媳妇都不够,还敢花掉买新拖拉机? 买新拖拉机要三千块,张春的意思先划到他本子上,两千块拿走,后面一笔一笔还。 张春给他说的很清楚,他儿子王华雄开拖拉机往出拉沙子,出一个人出一辆拖拉机,计两个工算二十块钱呢。 两千块钱的账,好好出工,有三个月就挣出来了。 王得周不听劝,他觉得三个月时间里,出儿子出手扶拖拉机,辛辛苦苦白干活。 他算账只算眼前不算长远。 王得周头上的帽子斜着一戴,嘴里慢悠悠说:“小川,张春,去矿上拉是二十块钱一吨,在你两跟前拉就成三十块一吨了?你俩也不欠这一吨十块钱吧?” 张春看侄儿脸上一抹冷意,站出来堵住王得周:“你别拉了,赶着你家毛驴去矿上拉一吨二十的碳去。” 王华雄在小川跟前不吭声,脸上木木的。 他跟镇上的李雪梅没戏,小川就不安排他学车。 看见秦川和张春,王华雄没好脸色。 烧炉子的煤炭还是要拉,已经装了两袋子。 看张春要跟自己老爹吵起来,王华雄对他没好口气:“爸,再别婆婆妈妈了,你要节省这十块钱你去矿上拉呀。” 张春很反感王华雄,怎么这么说你老爹? 煤炭装大袋子里,再装地秤筐子里称重,一个冬天,一家有一吨差不多够了。 王得周付了三十块钱,用架子车拉走一吨,要拉四五趟。 王家父子俩走了,张春嘴里骂:“拉煤就拉煤,嘴里话那么多干什么?” 后面又有几辆架子车过来,给自家拉煤炭。 川子的安排,多掏十块钱块钱给他们解决了大麻烦。 第349章 秦支书,不要这么生分 大坪村秦支书坐拉菜货车,头一天傍晚到县城景宁平安院里。 王老鼠把他拉下来的。 他以为川哥的三叔什么都知道,长辈问什么他回答什么,多余话不说。 秦建文问他:“王师傅,你拉了一万斤?” “嗯,一万斤拉到铜城农贸市场,迪师傅的车拉两万斤也是送到农贸市场。” 秦建文点点头:“大坪村每天出去的菜是五万斤。” 王师傅脸上笑笑,没多说话。 秦建文算这五万斤蔬菜的账,这是让村里种菜户有收入的主要来源。 又问王师傅:“李艳和李学义指挥你们这几辆车?” “嗯,是艳姐和义哥指挥的。” 秦建文已经清楚,李艳和李学义是景宁县城平安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他们两口子跟秦川关系搞得好,大坪村是他们贸易公司的蔬菜基地。 王老鼠知道平安贸易公司的五辆货车都是川哥的,他没有意识到川哥的三叔不知道这些情况,也没有意识多做解释。 把他送到景宁县大街上,说一句:“秦支书,平安大院就在大商店后面,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先去铜城市。” 秦建文可以坐这辆车直接去铜城,但他想看看跟侄儿合作的平安公司是怎么回事,平平安安,侄儿的一对儿女也起这个名字。 走到挂着牌子的铁门跟前,朝里面喊:“有没有人?” 李学义刚回院里,洗脸洗头发,听见外面叫门,出来开铁门。 脸上笑呵呵:“三叔?小川说你坐老鼠的车就来了,我就没敢出去,专门等你呢。” 李学义的热情让秦建文心里很踏实,果然是川侄儿的铁搭档。 前天晚上见了一面。 秦建文解释道:“我今晚过来看看你们,明天一早赶八点上班再去铜城。” “好啊,睡觉的房子有,咱村里下来人就可以住一下。” 李学义这口气让秦建文一下子接受不了,好像他也是大坪村里人。 热茶酥点心,红枣葡萄干,花生大豆摆了一桌子。 李学义坐在秦支书跟前,又问一句:“三叔,敢喝酒不,小辈陪你喝两盅?” 这口气秦建文更不习惯,好像李学义也是自己亲侄儿。 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 李学义以为秦支书已经知道这是他侄儿小川的地盘。 一瓶酒拿出来,李学义搓一下手:“三叔,小川嘴上挂的都是你,我看出来了,他盼着你赶紧回村里,看看他给你铺的路,你好好干你的村支书,小川的志向在哪儿你也看出来。” 这些意思,当支书的秦建文脑子一转弯马上听明白了。 “是啊,小川想让我们村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脱贫致富。” 秦建文这几天有一股强烈感受,小川的志向不仅仅是让大坪村人过上好日子。 是让外面人对大坪村刮目相看。 但秦建文不确定有没有必要跟开货车的司机们深入谈这些事。 李学义主动问。 “三叔,去铜城市为了咱大坪村今年的救济粮?” 秦支书气哼哼:“每户有一千斤,小川说被李乡长转手腕子吞掉了,我要追回来。” 李学义点点头:“嗯,这件事你出面最合适,不过,我兄弟的真正意思你要明白。” “川子的真正意思?”秦建文皱眉头。“难道不是追回来二十几万斤苞谷?” 李学义呵呵笑。 “三叔,二十几万斤苞谷是两万多块钱,小川不是为了这两万块钱,他是为了让李东宁从你们土高乡滚蛋!” 秦建文身子僵了一下,非议领导的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 他朝外面看。 “放心了三叔,这里没别人,招来的几个装卸工和两个办公员八点就下班回家了。” 秦建文笑笑,很客气的语气:“李老板,我们土高乡的干部,谁扯出来没问题?就那种环境嘛,这批补贴粮追回来就行了,能不惹上面领导最好不惹。” 李学义看秦建文脸色,微微一点头,给秦支书碰一下:“来,秦支书,小辈敬你一盅,我明天早上四点半就要出车,不敢多喝,就陪你喝三盅我就睡去了,不要叫我李老板,生分,叫我学义就行了。 还有啊三叔,一定按照小川兄弟的安排做事,不敢有丝毫差错,你就能明白他一句话的交代有多正确。” 秦建文嘴上呵呵笑,心里又震惊不已。 平安贸易公司的李老板听小川侄儿的安排? 人家一口一个三叔叫的亲热,秦建文觉得自己不能太生分。 “学义,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出车任务。” 李学义从秦建文睡觉的房子里出来,摇摇头叹口气:“兄弟,难道你亲叔叔都不知道这一摊子是你的事业?没必要不告诉他吧?” 李学义知道,小川兄弟要过田园生活,这一摊子以后就是他和李艳打头阵。 秦建文来之前,李学义跟小川兄弟通了一番电话。 小川安顿了一个意思:“赶下大雪之前,尽最大可能拉够一个月的牛仔衣储备,冬天了,夏春装牛仔衣卖的还是很火,但下一场大雪,车子就开不出去了。” 李学义很疑惑,过几天要下大雪这种事他都能提前知道? 然后说今晚接待一下他三叔,别说太多事儿,别让他三叔心里有太多压力。 李学义摇摇头,他怕三叔心上有太多压力是几个意思? 秦建文躺在床上,回村里这几天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很明显,小川就是靠着棉纺厂,靠着李家两口子的贸易公司种蔬菜,让村里人有钱赚。 这么一想,秦建文觉得蔬菜市场还不是十分稳妥。 军区那边的路子一定要跑过来,让小水村或者罗家湾的人也种优质蔬菜,再拉给军区,自己手里也能赚一笔。 秦建文又嚼李学义那句话,小川的意思是让李乡长滚蛋? 能理解,乡上有个黑心领导胡乱折腾,村里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有这个思想准备和没这个思想准备大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这些货车师傅们就要出车,这帮师傅可够拼的。 秦建文不能坐他们的货车。 他坐八点的班车,要赶上领导们上班时间。 听小川的意思,先找铜业公司的李向前书记,他认识储备库的领导,让他看到今年各县里各乡镇的粮食救助花名册,事儿就好办了。 有这个指点和没这个指点大不一样。 第350章 小川一句话,少跑八百里 李向前脸上很不高兴。 他女儿气的。 前段时间,他跟领导说好的,去大坪村搞一圈视察。 走之前,他先给女儿通气,去她领头人的村里看看。 没想到李艳一口拒绝。 说爸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企业书记,跑大坪村干什么。 除了给小川两口子添麻烦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书记半肚子沮丧,怎么就什么忙都帮不上? 铜城市区,大大小小开起来了十几家菜铺,公家的私人的都有,他可以让大坪村的蔬菜给铜城各家菜铺送菜,价格稳定许多。 这个意思说完,没想到女儿又一口拒绝,说爸你别瞎操心,大坪村的蔬菜不需要你找谁说话,人家的菜紧俏得很。 这事儿让李向前很不高兴。 这几天又想跟女儿说,想去大坪村看看,她最好领路。 没想到女儿招呼不打一个跑西京去了,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当爸的很忧虑,平安院里的生意不好好做,跑西京干什么? 李学义给丈人爹耐心解释了一番,说这是他们领头儿的主意。 李艳扎在西京,办好账务和支票交接业务,再往兰城发牛仔服,五万件一批五天发一趟,肯定要扎在西京。 李向前满脸吃惊,二女儿手底下的生意都做到这个规模了? 一个女孩子哪有这般魄力,很明显是秦家小子带路。 他窝在大坪村住两孔破窑洞,照顾他怀孕老婆。 顺手指挥李艳李学义两口子做起来百万规模的服装生意。 李向前坐在办公桌上,抽一根烟,满身心震惊。 大坪村小子实在让人想不通,他干么躲在后面? 李向前心里遗憾,跟他吃过一次饭,再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都是李艳传递过来的消息。 这妮子真过分,怎么挡着自己不跟秦老板见一下说说话呢? 什么叫跟他们村八竿子打不着? 铜业公司下面的好多厂子都要吃饭吃菜,他能说上话的。 这会儿是刚上班早上,手头还不是太忙。 底下办公员拿进来文件让他签了两个字,他满脑子还是想大坪村秦家小子。 二十岁小伙,他做生意让自己女儿女婿打头阵。 他说怎么干这两口子就怎么干,这两口子对那小子顺从的不得了。 办公房门敲了三下,铜业公司第三分厂的李书记说一声“进来!” 穿军便装的年轻人进来了。 李书记看他面相有点熟,想不起来是谁。 “请问您是李向前书记,李艳姑娘的父亲?”对方脸上笑着问。 “是我,您哪位?”李书记笑呵呵。 “我是大坪村的支书秦建文,秦川的三叔,小川让我来铜城先找你。” 李向前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满脸喜悦,哈哈笑出声。 “我就说嘛你咋面熟,跟那小子挺像,一看就是亲叔叔,快请坐,没盼来你侄子,把你盼来了,咱可得好好聊聊。” 李向前的过度热情,让秦建文有些受不住。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我是有事请你指路,也是小川一再嘱咐我的,来铜城先找你!” 李书记跟秦建文双手友好,再双手端着一杯茶水,口气有些疑惑:“秦支书,你刚从部队复员,还没成家吧?” 这让秦建文很吃惊,自己什么情况,铜城的李书记怎么一清二楚? 秦支书意识里,一些情况跟自己想的跟不上趟。 心里感觉哪个地方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李书记,你别这么客气,咱说事儿。” 说的事儿不是好事儿。 “嗯,秦支书你说,我知道肯定是你们大坪村的事。” 土高乡李乡长扣掉补助粮的问题,要从市上往下查,这事给李书记一五一十说清楚。 小川说要先找李书记。 为什么要找他,秦建文心上没想通。 听完大坪村这位支书一番解释,李向前脸上的笑意收敛住。 “秦支书,这件事还挺麻烦!” 李向前说完这句话,眉头紧皱,想接下来怎么做。 秦支书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抹失望。 李书记在秦支书眼前走来走去,嘴里嘀咕:“秦支书,你能来找我,肯定是小川的主意,我绝对不能让你失望,乡镇干部瞎折腾我有所耳闻,但扣掉你们村二十几万斤救济粮,这无法无天。 我明白了,小川不是在乎这批救济粮,是找证据链,想把这颗瘤子除掉,咱不能莽撞,不能直接去市粮食局找领导。” 李书记摸着下巴。 秦建文提示一句:“小川也是这个意思,说不能直接找粮食局问这件事,他说直接去中粮储备库找今年救济粮的出库记录。” 李向前眼睛猛一下睁大,口气虽然很兴奋,但悄悄地靠近秦支书,生怕第二个人听见。 “真的?小川就是这么说的?说直接找中粮储备库?” “他就是这么说的。”秦建文很肯定的口气。 “咱俩这就过去,你侄儿一句话让咱少跑八百里,省下两千块!” 秦建文咽一口唾沫。 我侄儿一句话顶这么大作用? 秦建文跟在李向前身后,从企业办公楼出来。 底下一排自行车,李向前找到自己的车子,骑了出去。 看秦建文没车,想带他,又想北环路中粮储备库那边有一道大坡,自行车又立一边,嘴上说秦支书你等等。 他返身进办工楼五分钟,拿了一辆嘉陵摩托车的钥匙。 “走!咱俩骑摩托车过去。” 秦建文小声问:“储备库的主事人你认识?” “嘿嘿,你侄儿一提醒,我想明白了,上面就是怕有人在救济粮上做手脚,在市级储备库调运粮食,要详细到那个乡那个村。 储备库的花名册上,只要有你们土高乡大坪村的救助粮,那肯定有,要是没有,那就肯定没有。” 李向前心里叹气,小川这小子真精明,这种吃力不讨好惹领导的事让亲三叔干,没毛病,他是大坪村秦支书,名正言顺。 要小川跑的话,他既不是村长也不是村支书,没这个责任。 让别人说他另有目的。 摩托车进了北环路中粮储备库的办公院里。 秦建文问:“真不需要交接手续?” “要的话就麻烦了。” 秦建文站在办公楼底下,看二层窗户,笑着说:“老窦在呢,赶紧上去!” 秦建文不敢多问老窦是怎样的人,紧跟在李书记身后。 第351章 拍一张照片转身跑 李向前先给中粮储备库的窦新国笑呵呵打招呼。 “老窦啊,你说你也真是,窝在这里不接触人了也不行吧,我和他们几个叫你出来喝一顿你真没时间?” 五十岁瘦巴巴老头,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眼前人没什么激动表情。 口气里是一抹怪味儿:“老李,我听说你二女儿开大公司了?说路上女娃们穿的牛仔裤都是你女儿搞来的?” 李向前嘿嘿笑:“我女儿哪有那本事,是有高人指点,她跟对了人,可千万别以为是她的本事。” 老头鼻子里哼,穿牛仔裤那帮女的跟露屁股有什么区别? 秦建文眼睛看过去,心里不解,守着铜城市三县两区,八十多万人口应急救助粮的窦主任怎么干巴巴没一点肉? 跟他的工作环境格格不入。 秦建文乖乖站李书记后面,听他俩说话。 老头口气很冲:“老李,你不当你的景宁县县长,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问到点子上的一句话。 李向前心里窃喜,这小老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从景宁县调回铜城了。 刚好顺过来一嘴意思。 “老窦,我负责的那一块涉及到各乡镇的抗旱救助粮发放,你帮我看一下,景宁县土高乡的救助粮发放情况。” 干瘦老头斜过来一眼,嘴里嘀咕:“就知道你是为这种事儿来的,土高乡的查询介绍信给我,没有介绍信,查不了。” 李向前呵呵笑,发过去一根好烟。 “来来,点上点上,听我说实话老窦,我们怀疑土高乡的干部做手脚,倒掉了大坪村的一批粮食,我们就是想看看,从这里出库的名册上,有没有土高乡的二十几万斤苞谷拉出去。” “有,27万斤,负责人是秦建民,他负责领救济粮,怎么了,又没领够?” 秦建文心里暗暗吃惊,这小老头对今年发放的救助粮牢记在心? 每个县每个乡镇每个村都发一批,他都在记在脑子里? 李向前对他满口夸赞:“对对,老窦你可真厉害,哪个村发多少粮食,领救济粮的人是谁你都一清二楚。” “我能不清楚?库里的粮食直接对应村里的负责人,在我这儿能糊弄过去?老李,要找问题去市粮食局县粮食局去找,都是一帮王八蛋!” 李向前赶紧拦住:“老窦,说这事儿就针对这事儿,扯其他领导们干什么。” “我就骂他们了怎么着,小小的一个乡镇干部,敢在救助粮上面做手脚,还不是粮食局这帮混蛋玩意儿不干人事。” 秦建文听明白了一些意思。 这小老头不是什么领导,但不是好惹的人。 他一口说出大坪村今年的救助粮是27万斤,还有什么可查的? “秦支书,窦主任不会说假话,他说给你们村拨了多少斤,那肯定拨了多少斤,没问题的。” “问题出在你们乡李干部身上,赶紧去追吧,已经有几个乡镇的干部因为救助粮出了事儿,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发国难财,枪毙算了。” 秦建文惊喜万分。 紧着提出来一个要求:“窦主任,麻烦你给我出个证明。” 秦建文的意思,让窦主任出证明,大坪村拨救助粮27万斤,啥事都好办! 窦主任瞪秦支书,嘴上火气更大:“看你这小伙子是当过兵的吧,直来直去的,我凭什么给你开证明?你们乡上干部瞎折腾的事儿,你让我走夜路挨闷棍,行了,你们走吧!” 李向前给秦支书给个眼色,别提这个要求。 秦建文马上想到侄儿的安顿。 “那我看看册子上的记录?” “你不相信我嘴里说的话?你不信你来找我干什么?走走!别在我眼前晃!” 小老头瞪眼睛要打发这两个人离开。 李向前呵呵笑:“老窦,干么呀这是,你也看出来了,人家是为了全村人的救命粮奔走,这批粮食发不下去,这个冬天他们村里人怎么过?就让他看一眼。” 秦建文有些疑惑。 李书记真不知道大坪村这半年的变化? 估计是撒谎,让老头同情大坪村。 老头很倔:“让他看一眼,晚上我就得挨闷棍,我还不想死,一边去!” 秦建文用当兵的思维马上想明白,这位领导挨过晚上的闷棍。 “老窦,我那两瓶红酒晚上打开,你过来喝?”李向前还是笑呵呵。 “真的?说话算数,你个混蛋上次拿自己酿的葡萄酒哄我,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向前哈哈笑:“老窦,一百二十块钱的红酒算什么,我给你搞一千二百块的红酒。” 瘦老头眼神里看李向前,信你个鬼的表情。 手底下打开档案柜,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秦建文心里微微紧张。 手伸进军便服下面大兜里,掏出巴掌大相机,是小川的相机,他安顿的很清楚,只要看到储备库册子上咱村那一页,无论怎样拍一张照片。 “来,过来看,年轻人不怕惹事不怕惹人,我很欣赏,别把我抖搂出去。” 看一眼的人从这个院子出去后,老头死不承认有人看过册子。 李向前往前一步,眼睛扫过去,大坪村一行登记信息清清楚楚。 手里相机举起,啪啪两张。 窦主任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秦建文转身跑了。 “哎!谁让他拍照的?他搞什么?” 秦建文喊了一句:“窦主任,李书记,得罪了!” 秦建文将相机装进兜里,一个手护住,头也不回往出跑,门口的两个保安眼睁睁看着他。 小川安顿的,拍完照片转身就跑,千万别让人家逮住。 李学义安顿的,一定要听小川的安排,不能有一点差错。 这也是秦川让三叔干这件事的一个原因,要是自己去干这件事,不见得能跑过门口的保安。 秦建文隐约听见办公房一个声音喊出来:“抓住他,抓住刚才跑出去的人。” 李向前也懵了,大坪人真不按常理出牌,怎么能拍照? 那不是把自己和窦主任的脸也拍进去了? 这张照片被别人看见,晚上铁定挨闷棍。 两个保安追出去一截。 过了半天又返回来,一脸沮丧:“窦主任,那人跑的太快了,一转眼在前面十字路口不见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了。” 秦建文往铜城汽车站跑,有景宁县的班车就坐景宁县的班车,没有景宁县的班车就坐其它班车,赶紧离开这里。 当兵的锻炼出来的警惕性。 心里骂,小川你也太坏了,你能把那老头吓死,那老头是个好人。 老头嘴上说出来的话,别人再问他死活不承认就行了。 给别人看册子老头也死活不承认就完了。 可有这张照片,有他的脸,那效果大不一样。 秦建文似乎明白了小川侄儿为什么这么有本事。 拍一张照片转身就跑,这就是本事。 怪不得李书记口口声声夸赞他。 李向前这会儿对秦家叔侄俩不是夸赞,是满嘴抱怨,给窦主任满嘴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早知道他们叔侄俩搞这一手,能带他来吗? 窦主任,咱找那小子说理,机密消息能随便拍照片带出去? 窦主任嘴里骂骂咧咧:“李向前,从今儿晚上开始,我要是再挨一闷棍,我躺你家吃喝,你就伺候我吧。” 第352章 园园菜铺里 跑回景宁县城,秦建文又累又饿。 从早上到下午三点这会儿,就喝了一杯茶水,是在李向前书记的办公室招呼他喝的。 “这下坑惨了李书记。”秦建文嘴里嘀咕。 解决一桩麻烦不能惹出其他麻烦啊。 秦建文稳住心仔细想,侄儿肯定能想到这些情况,李书记是李学义的岳父,李学义是小川的铁哥们儿,他肯定不是有心要给李书记惹麻烦。 也没成心想要给那个老头惹麻烦。 秦建文去园园菜铺,亲外甥女在菜铺寄宿,张春说是小川安排的,在开学之前,他把几个学生转城里念书。 张春说这话的时候,秦建文对小川侄儿又一层刮目相看,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能一次性将三个孩子转到城里学校念书。 下午三点这会儿,三个女孩都去学校上学了,菜铺里是王华强的两个姑娘。 秦建文夸一句:“都长成大姑娘了,真俊!” 王霞霞脸上娇羞,脸上笑得不好意思,解释一句:“三表叔我都结婚了,还叫我大姑娘啊。” 王芬芬赶紧起灶炒菜,嘴上说:“三表叔,我给你炒一碟菜,你就着馍吃行不行?” “行呢咋不行,保中咋还不见影?” 秦支书要坐大头的车回村里。 王霞霞回一句:“三表叔,大头哥的车四点过就到菜铺子门前了,每天都这个点儿,你再等一会儿。” 秦建文看一圈儿这套房。 两间睡人卧室,一间王霞霞姐妹俩睡,一间张春的两个姑娘和自己亲外甥女睡,有一间煤气灶的厨房,有菜有肉,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生活好得很。 王霞霞姐妹俩看菜铺的同时,顺带给三个学生娃做饭。 从客厅到前面阳台都是菜铺子货架,满满当当的蔬菜摆在货架上。 就这一个菜铺,一天进大几百收入。 是小川侄儿搞蔬菜产业的第一步路子。 秦建文心里感慨。 秦建文吃菜吃馍的一会儿时间,有五六个老年妇人进来卖菜。 王霞霞手脚麻利招呼过去,生意不错! 表叔悄悄问:“小川给你俩咋开工钱,能告诉表叔不?” 村里人每家每户的收入是多少,秦建文最想关心。 姐妹俩相互看,再给秦家表叔笑。 “三表叔,我姐姐拿一百,我拿八十,川哥说我还不到十八岁,工钱不能超过我姐。” 秦建文呵呵笑:“小川这小子。” 在大坪村,王霞霞家是生豆芽菜专业户,现在每天生出来两百斤供菜,每天有十几块收入,一个月出去就有三百多块。 王芬芬一个月挣八十,王华强家一个月就有四百元收入了,赶上了一个县委书记的收入。 王家户里,有三分之一人家蔬菜收入每天有十几块,工钱收入每天有八块十块,每月有三四百块收入。 李家户李光灿养一群羊,有一亩菜地,小川搞了几个土灶烤羊羔肉扶持他,他一天有三十四块收入,一个月超过了一千。 张家户张春儿子开货车,每天辛苦一趟,川子给他开了多少工钱还不清楚,但肯定不低。 张春在村里忙的脚不停歇,小川给他每月开三百块,张春老婆早上做花卷馒头,拉到菜铺卖,手底下每天有七八块钱收入。 他家一亩黄瓜地,上个月一段时间每天有一百多块收入。 总的来看,张春这一家一个月的收入,上个月超过了五千块。 秦建生家的收入比张春家少,听村里人说也超过了一千! 秦建文嘴上呵呵笑出声。 王霞霞站在一旁看得疑惑,小声问:“三表叔你笑啥?” “你川表哥怎么做到的?真想不到他能搞到这个程度,霞霞,你们姐妹好好干,好好跟着你川哥学本事挣大钱。” “嗯,三表叔,咱大坪全村人都跟着我川哥好好干呢,小水村的人都想着要跟川哥好好干。” 这个意思是王霞霞老公说的,她老公这段时间隔五天跑来一趟园园菜铺,说铁了心要跟大坪秦老板干事业挣大钱。 “三表叔,你回村里要当村支书?” “你川表哥告诉你的?” 王霞霞无意识随口一说:“我表哥两个月前就说了,十月过了,你就回村里当村支书,有你在村里,好多事情就好办了。” 秦建文身子僵住,脑子嗡嗡眼睛愣神。 这怎么可能? 两个月前,他才交上去复员申请表,让部队签手续开转业报到证,回原籍家乡当村支书。 有这一纸证明,县上乡上必须安排他的工作。 两个月前小川就知道他要回大坪村当支书,没道理啊! 这小子能掐会算? 这事儿要回去问清楚。 秦建文咽一口唾沫,心里的惊疑压回去。 从兜里掏钱,要给亲外甥女芳云一个零花。 看王家两姑娘姑娘乖巧,一口一个三表叔叫,老老实实帮小川看菜铺,十块钱掏成三十块钱。 嘴上乐呵:“霞霞,这三十块钱你拿着,你们姐妹俩一人十块,芳云十块,我等不及见她,就说周末了上去看舅舅。” 舅舅疼外甥女,两年前回家探亲,给念书的芳云偷偷给了十块钱。 王霞霞推辞:“三表叔,你是她舅舅,你给她给钱应该,给我给什么呀,我们姐妹俩手里有零花。” “拿上,你有是你有,表叔给你的你就拿上。” 王霞霞不敢推辞,拿上了。 小川安顿的一个要紧事给王霞霞说清楚。 “霞霞,这个胶卷你拿去照相馆,照片给大头带村里给你川哥。” 秦建文想不通,为什么让王霞霞拿着胶卷去交给照相馆。 他可能有别的考虑。 等到下午四点半,等回来张大头的拉菜车,秦建文坐副驾回大坪村。 张保中很高兴:“三表叔,你来县城办啥事呢?” “看园园菜铺。” “三表叔你看什么园园菜铺,你是大坪村支书,你又不在外面做生意赚钱。” “你们表兄弟搞这一摊生意,我看看不行啊?” “行呢行呢咋不行,表叔,直接开回村里?” “去乡上找一下冯书记,手续上的字还没签。” 1号货车拉着秦建文到乡府门口,张保中说一句:“三表叔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秦建文进乡府院里。 张保中没有在外面等三表叔,转身进了李雪梅的理发部子。 第353章 三叔,你愁什么愁? 大脑袋进理发店,不是理发,是跟李雪梅要钱。 前后十天,李雪梅从他手里拿走了两千块。 她跟张保中说会还的。 “李雪梅,你从我手里拿走了两千块钱你要还我,你要不还,我川哥这儿我过不去。” 张保中第一次张口要债,头低着不看女方脸面。 好像他欠了女方钱。 李雪梅手底下给一个大妈剪头发,脑袋一偏,眼睛狠狠瞪过来,一句话不说。 张保中以为她会说肯定还钱这种意思。 等了两分钟,张保中心上尴尬的不行。 又叫了一声:“李雪梅?” “你要理头了就理,不理了别打搅我。”李雪梅口气冷淡至极。 张保中再看她一眼,实在想不通,这姑娘就是主动贴上来亲他一口的姑娘? “李雪梅,你听我一句劝,这笔钱你好好还给我,咱啥事都没有,你要不还惹怒我川哥,他折腾人没轻重,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雪梅怒狠狠说道:“你川哥你川哥,你一张嘴就是你川哥,没你川哥你就活不成人了是不是?他有本事他来找我要?” “你…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咋不讲道理呢。” 李雪梅白他一眼,再不理人,就当眼前的张大头不存在。 张保中等了她五分钟,她就当张保中是空气。 男人转身出来,咬牙切齿:“你听不进去劝,你等着瞧。” 秦建文从乡府院里出来了,看见张大头脸上表情不对,问一句:“咋了拉着脸?” “表叔没事。” 秦建文看一眼他身后的理发店,心里有些疑惑,悄悄问:“里面有姑娘,表叔看看?” “走了走了,看什么呀!回村里找我川哥说事。” 张大头就怕那姑娘怒冲冲对表叔来一顿。 没必要跟三叔说这种事。 1号货车回村里,秦建文第一时间找川侄儿。 这小子没事儿人一样,趴在土灶跟前烤羊羔肉,这小子对这事儿咋这么上心,能挣大钱? “川,我回来了,大头拉我回来的,过来叔跟你说,事情很麻烦。” 秦川嘴里乐呵:“三叔,我以为这事儿要办两天才能办好,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这很顺利嘛,这还有什么麻烦?” “你小子没事儿人一样,你过来我跟你悄悄说。” 他身边有李光灿儿子,有张旺儿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秦建文觉得跟川子说这些事,最好别让其他人听见。 从李向前办公室到窦主任跟前,到拍了两张照片跑出来的过程,详细给侄儿说明白。 秦建文说事儿的时候脸上不是高兴,是一抹忧虑。 “川,咱给李书记惹麻烦了,你想想,我转身跑了,麻烦不就在他身上了?他对我太热情了,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地方领导。” 秦川想那个情景,三叔转身撒腿跑,被后面保卫追追不上。 “哈哈,嘿嘿,有意思,他们肯定没追上你。” “你小子还笑,下面怎么办?” 看样子三叔把事情想反了,他以为秦家叔侄俩要好好巴结李家父女。 他哪能想到李艳爸一心想见大坪村秦老板。 短短半年,李家父女有了百万资产,李向前什么心态三叔根本不理解。 “三叔你看,咱大坪村土灶炉烤羊羔肉,景宁饭店要两只,泾川县风雷厂要一只,铜城淀粉厂要一只,五块钱出炉,一只卖一百块,我烤出来的,我一只赚二十块,拾驴粪蛋的孩子们一人赚五块。” 秦建文瞪眼,这小子说啥呢,尽不沾边。 一帮小孩咽着口水等烤羊肉出炉,哪管秦家叔侄俩说什么。 几个五六岁孩子不上学,满村道满山坡拾干驴粪蛋,当烤羊肉的材料,小川给他们五块工钱。 大坪村人,从六岁小孩到七十岁老人都在赚钱。 大坪村里的驴粪蛋在小川手里都能换成钱。 这种情景让秦支书很激动,嘴角刚要有一点微笑,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事儿不是这个事儿。 这小子听没听进去? “小川,咱不能把李向前书记装里面,咱不能给他找麻烦啊,你到底咋想的?” “放心了三叔,这事儿你再不要操心了,你安心干村里事,二百多户人呢,没上户口的娃娃赶紧报户口,没领结婚证的两口子赶紧领结婚证。 还有三叔,你拿一箱酒直接去冯家园冯书记家,李乡长这事他要表个态度,别把他扯进去,明白我的意思?” 提前给冯书记打招呼,李东宁要有麻烦了,牵扯到的他的问题,能腾出来赶紧腾出来。 秦建文看侄儿脸色,这种话这般意思,二十岁小子能说出来? 猛然想起王霞霞说的那个意思。 “川,两个月前,你给大家嚷嚷我要回村里当支书。” 秦川立马想到这事儿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再怎么麻烦也要解释,眨巴两下眼睛,立马想到几个月前半路上给军区一个领导修车子的事。 赶紧解释一番。 跟兰城军区一个军长半路聊天,说到军队搞体制改革,要裁掉一大批干部身份的人,三叔没关系没钱没后台,肯定在被复员的名单里。 三叔回来肯定当村支书,当乡里书记都不容易。 这一番解释出来,是有点道理。 听在秦建文耳朵里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 “你的意思,我拿一箱酒直接去冯书记家?” “对,拿一箱酒,不要送钱,直截了当说清楚事情,李东宁过不了几天要被上面查办,让他做好应对准备,他最好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别袒护李东宁,越袒护麻烦越大。” 秦支书点点头:“我知道了,告诉冯书记,别袒护李东宁,知道什么事儿就说什么事儿,是这个意思?” “对,我就这个意思。” 秦建文从部队转业到地方,需要有人带他。 这几天看清楚了也听明白了,带他的人就是三侄儿,刚才这一番嘱咐顶重要,牢牢记在心里。 侄儿又给他安顿一句:“三叔,去冯园村别让货车送你,也别叫拖拉机拉你,你就骑自行车过去,明白吧。” “因为冯书记也骑着自行车?” “对喽!三叔聪明。” “你小子,现在就去?” “哪能现在,你不累呀,明天一早去,过段时间冯书记有摩托车的时候,我再给你买摩托车骑,自行车太慢。” 秦建文瞪眼睛:“你花钱给我买摩托?你小子钱多没处花了是不是?” “三叔,你跑乡上跑县里,怎么能没有个得劲儿脚力?骑摩托车最方便,过两年政策宽松了,咱村发展起身,咱给你搞桑塔纳。” “桑塔纳?还飞机呢。”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三叔想坐飞机呼来呼去也不是不可以。 第354章 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1号车停好位置,张保中进屋里跟老妈招呼了一声,一口水没顾上喝,来找川哥说要紧事。 大脑袋一脸愁闷。 “川哥,我今儿跟李雪梅要钱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她那口气压根就不想给我还钱,两千块呢,不是二十块。” 秦川看大头兄弟,微微闭眼,塞给他一根羊腿:“先填饱肚子,跑大车师傅里你最辛苦。” “哪呀川哥,我五点就回村里了,哪有义哥和迪师傅他们辛苦,义哥从兰城拉服装拉回平安院里,又给泉水市送一趟,迪师傅拉一趟菜送到铜城市,又跑定西拉一趟洋芋。” 秦川呵呵笑:“你不能这么跑,你必须按四点前回村里,车备着,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急着用。” “我知道了川哥。”张保中脸上努力挤出来一抹笑。 “你别再找李雪晴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川哥,两千块钱不要了?这不行吧?” “哼,别说两千,谁欠我两块钱我都要他加倍还回来,我来处理,你好好跑你的车,啥事儿都不要想,只要你路上不出问题,各个点不找你麻烦,能这个点儿按时回村里,你就做的够棒了。” 张大头咬一下嘴唇,川哥的鼓励和肯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川哥,你放心,我绝对不瞎搞,一心一意好好跑车,把这些蔬菜供销点好好维护,让他别地方的菜窜不进来。” “嗯,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不夸?,来来,搭把手,第一个烤炉子的羊肉拿出来,咱吃一半,你们开车师傅分一半,嘿嘿,刚好够数。” 忙活一番,招呼几个人进院里吃烤羊肉。 小水村的拖拉机停在秦川家门前空地上。 从车厢里跳下来五六个人,各个村的村长支书。 “哦!秦老板真住两孔窑洞?这不像啊!” “有本事的人非要住楼房?一个一个少说没用的,各人的东西往下卸。” 文崖村的几只鸡,秦老板媳妇怀双胞胎,要好好喝鸡汤。 丁庄村的一只羯羊,听说秦老板爱吃羊肉。 高崖村的两袋棉花,听说秦老板需要做新被子。 上河村的三袋子洋芋,听说秦老板妹妹爱吃烤洋芋片。 柳弯村的一坛青稞酒,听说秦老板的酒量不错。 土高乡小水村最大,小水村张支书又开拖拉机拉着他们,口气很大,问红沟村的村长:“王村长你什么意思?你两手空空来见秦老板?” 红沟王村长嘴上赶紧辩解:“我们村三十几棵杨树砍下来了,收拾好了给秦老板拉过来,他明年肯定盖新房子,今儿怎么拉,他不有大货车嘛,让他的大货车拉去。” “王村长不是我说你,你觉得秦老板会去你们村拉你送的木头,你主动拉到这儿,他家门口,他还能让你拉回去?笨!” “那行,你明天开拖拉机拉一趟?” “哦?还让我给你拉?我不去!” 红沟村王村长一脸郁闷,那么好的木头,送不成了? 外面五六个人吵吵闹闹,秦川拉开铁门脖子伸出来,脸上很惊疑。 “张支书,王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支书抱着一箱罐头瓶,西红柿酱,嘴上嘿嘿笑:“秦老板,你尝尝我们村的西红柿酱,那叫一个好吃,我琢磨你媳妇爱吃我就抱来了一箱子。” “嗯,张支书,这批西红柿酱你给我存好,等我的两孔窑洞挖好了,我全部拉过来,我给你好价。” 小水村的西红柿酱有五六千瓶,一罐头瓶能卖两块,是他们小水村的一笔收入,也是秦川手底下的一笔收入。 不能小看这一批西红柿酱,能打进高端消费场地,小水村过几年挣钱的主打产业就是种优质西红柿。 其他几个村长村主任都围上来,手里东西都给秦老板看清楚,都不是空着手。 王村长声音最大:“秦老板,你明年春天盖新房,拉我们村木头当椽,直得根钢管一样。” 秦川看他们大包小包,特不好意思。 “嘿嘿,都是领导,来就来呗还带东西,说到底咱串串连连都是亲戚处,都是我长辈。” 文崖村的村长赶紧纠正:“秦老板,我可不是你长辈,文春是我姨奶奶辈。” 文家崖村长这一说,大家嚷嚷:“那秦老板是你表叔了?叫表叔,赶紧叫。” 亲戚关系远的没边了。 “叫就叫嘛,人家就是我表叔,看表叔,这三只母鸡给你媳妇——不是给我表婶熬汤,生下娃白白胖胖睁着眼睛。” 秦川赶紧招呼:“嘿嘿,文村长借你吉言,我娃生下来就睁着眼。” 高支书把两袋棉花放前面,嘴上嘻嘻笑。 “秦老板你看我们村棉花,虽然天旱,但光照足了啊,那棉花好的不得了,打一个铺毡铺炕上,不用烧炕就能睡到天亮。” 秦川嘻嘻笑:“高支书你怎么知道我正想着弄五十斤棉花,这两袋子刚好五十斤。” 周园园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笑闹,身子出来,看这么多人,吓得又想缩回脖子。 秦川拽她一把,给媳妇介绍:“小水的张支书,文崖的文支书,丁庄的丁村长,高崖的高主任,都是村里领导。” “领导个屁,秦老板你别这么说,我们是来巴结你的,就是让你给我们村也搞个赚钱路子。” 周园园笑脸招呼:“领导们都进院里,都没吃饭吧?” 他们串联在一起来大坪村,需要一下午时间,肯定又累又饿。 做的面条不够招呼他们,三天里吃早饭的花馍都端出来。 就着烤羊肉给他们吃一肚子。 厨房里三个人忙活,西红柿酱炒鸡蛋一大盆。 六个各村领导们感慨不已,看看,都看看,我们吃什么,大坪村人吃什么。 还不紧着跟秦老板的脚步? 小水村张支书从大门外就贴在秦川跟前,眼睛里似乎没了别人,里里外外拉扯了一大堆。 秦川赶紧给他提醒:“张支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应该跟我们村的秦支书对接,不是围在我跟前,你看我三叔脸上多难看,还说我这个侄儿抢了他风头。” 秦建文撕下一块羊肉吃的正香,压根就没在意侄儿嘴里说什么。 他们跟侄儿说话了说去,秦建文先填饱肚子。 外面人围着川侄儿乐呵,他已经觉得很正常,有什么奇怪。 秦川这一提醒,张支书赶紧坐在秦建文身边,又握手又说好话的:“嘿嘿,秦支书你别见怪,搞钱的事我先跟你侄儿说嘛,然后再跟你好好说。 “小水村大坪村,以后就是一条战线的战友,咱紧跟你侄儿身后,搞大产业挣大钱。” 秦建文点点头,表示同意,你们还真应该紧跟我侄儿身后,市里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 五六个饿狼突然闯进来,一只烤全羊吃完了。 事儿也谈的差不多了。 小水村种西红柿,做西红柿酱,有希望往军区供应,明年春天开始的产业。 文崖村搞养鸡场,现在就着手建鸡圈。 丁庄大力发展养羊,离乌兰山区近,草山好,景宁羊羔肉的原料要从丁庄打出去。 高崖村是塬上缓坡地,棉花不错,从明年春天开始大面积种棉花,给景宁棉纺厂供货,棉布质量差不到哪里去。 红沟村那么好的白杨树再不要砍了,好好种树,明年春天开始种大面积西瓜,有希望往军区拉,卖个好价钱。 到最后,秦川的另一个意思很重要,这几个村这段时间好好烧碱蓬灰,烧好了拉来我们大坪高价回收。 他们一个个得了指示,明年该干什么有了主心骨,乐呵呵走了。 秦建文满脸疑惑,贴到跟前问:“他们今儿拿来什么你让他们搞什么产业?” “对呀,他们就是这个意思,这年头,养鸡养羊,只要规模起来,就能赚钱,关键是他们没投资款,从我这儿借。” 秦建文听明白了,各个村要有自个村里的特色产业,投资款是小川侄儿出。 “你手里有这么多钱给他们投资?” “嘿嘿,三叔你看着,这些产业我都要搞起来。” 秦建文点头,侄儿有手段有办法,他心里想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那你让他们烧碱蓬灰干什么?” “咱景宁棉布有一个染料配方就是碱蓬灰,多备上些有好处。” 秦建文想问又不敢问。 这口气,景宁棉纺厂是你小子开的? 第355章 全村人拉粉条 拉菜的2号货车进村里,拉半车厢洋芋粉条。 迪生龙嘴上乐呵:“我上次答应给你们村每家拉十斤,这就拉来两千多斤。” 又悄悄说:“小川,厂里直接让我拉来的,没要钱!” 他的小兄弟嘴上不屑:“切,能不要钱,完了算账,一分都少不了,哪有白吃的道理。” “小川,咋能叫白吃,咱自己的粉条厂,吃了就吃了。” 秦川咧嘴笑笑,没辩解。 叫三叔说话。 “三叔,喇叭上吼一嗓子,让全村人一家出一个人,来大车跟前领粉条。” 秦建文瞪眼:“免费发?” “哪能免费发?一家十斤,三块五毛一分都不能少。” 市场价一斤粉条三毛五。 大坪村二百多户人家是个浓缩的小市场,只要大家把这十斤吃完了还想要,放到整个市场,那销路可了不得。 照明电刚好送来。 知青点的房子上空一顿哇哇叫,各家领十斤粉条,一斤三毛五。 秦川家大门口,2号大车跟前,两千多斤粉条领到天黑领完了。 迪生龙双手插着腰,脑子里呼呼转。 这小子这一把就收走了七百多块。 大坪人有钱了。 小川说过一个意思,迪师傅记在心里,铜城淀粉厂粉条厂,这一摊子业务他以后负责。 “兄弟,抢手货,厂里的订单排到了二十天后,那阵势你应该去看看。” 秦川不用眼睛看,脑子里完全能想像到。 八三年了,有些生活必须品不要票不限购,就有人抢着要。 这年头你生产什么,只要是吃的穿的,不愁没有销路。 运能强货品好,打开局面占领市场,分分钟钟的事儿。 迪生龙看着秦川笑呵呵,很奇怪的口气。 “小川,你的平安贸易公司出资一百五十万给粉条厂,占股百分之五十,那你知道另百分之五十是谁的股?” “铜业公司食品分公司的股嘛,这还用问?” “嘿嘿,这个当然不用问,我的意思是说,铜业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负责人是谁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管他谁,我只知道卖出去一斤粉条我要占一半利润。” 说到这儿,秦川嘴上嘿嘿笑,这一半利润自己都不敢算了。 “得把艳姐叫过来了,粉条厂的财务监理她要担起来,也不是说让她天天扎在粉条厂里,五天做一次账。” 迪生龙摇摇头:“小川,李艳父亲现在就是铜业公司第三分公司的书记,是一把手。” “哦?不错啊,李书记想来大坪村,被他女儿挡住了,这不行,我明天下去见见他。” “是该见见,粉条厂的情况跟他好好谈谈。” 秦川听不明白了:“迪师傅,李叔跟粉条厂也有关系?” “小川,看来艳姐还没顾上告诉你,粉条厂是食品分公司下面的厂子,你让他女儿做财务监理,这不合适吧? 别让他们说闲话,你是躲在村里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要蹦起来。 “啊?李叔管粉条厂?他不是说在人事部当干部吗,咋跑食品公司去了?” 秦川感觉到李家父女俩搅合在一块就是麻烦。 秦川摸着额头。 迪生龙递来这个消息,目的是把这里面的关系捋顺。 有什么问题赶紧解决。 别让铜业公司最上层抓一个把柄,那就麻烦了。 迪师傅喝了一杯茶水,转身开车离开。 窗台下面座机响起来了。 秦玲和周园园站在跟前,姑嫂俩一脸恐慌,都不敢主动接电话。 秦川笑媳妇儿:“还是周厂长侄女呢,电话都不敢接,在村里待傻掉了。” 秦川接上话筒,李艳终于打来了。 “喂,艳姐,你给办公室打电话,为什么不给我家打?我等了你三天了——我等你电话等了三天,那边怎么样?” 李艳在话筒里说话的声音,挨在左边右边的周园园和秦玲都听见了。 “小川,我这边租了一个办公间,三个办公员也安顿好了,发货业务一切正常,你不要有太多担心,你照顾好园园,她已经八个月了,不敢有马虎,有什么问题及时叫我二姨,我都说好了,她坐医院的救护车就能上来,很方便的。” 秦川呵呵笑:“医院里的救护车哪能随便动用。” “我是说园园有突发情况的时候叫我二姨,她千万不能出事。” 周园园要出事,小川能好过? 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秦川将话筒递到媳妇耳朵上。 “快给艳姐打招呼,看她多关心你。” “喂,艳姐,我好好的,你不要担心,小川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让我干,吃了睡睡了吃,跟生崽母猪一样。” 玲儿噗嗤一声哈哈笑,哪有说自己是母猪的,这嫂子真逗。 “艳姐,我嫂子好好的,你别担心,有我们三个照顾我嫂子呢。” 秦川又把话筒放到自己耳朵上,说正经意思。 “艳姐,你家李叔是铜城食品公司的书记,这下有麻烦了,我想让你回来一趟,粉条厂的财务你要当一段时间监理,是不是有困难?” 李艳沉默了三秒,说一句:“应该没有,粉条厂只是食品公司的分厂,参股人是你的名字,我过去搞财务监督应该没问题,你怕别人说我爸?” “不怕,举贤不避亲,既然铜业公司鼓励私人参股经营企业,那你爸当书记,你进去当财务监督人应该没什么说头,就看意思怎么说,你当女儿的你监督你爸的财务问题,这没错吧?” 李艳呵呵笑了半天,一口答应:“好,我安顿好西京这边的摊子,过两天就回来了。” “听着艳姐,过两天能回来最好回来,我怕下雪封路,一两个月出不了门就是麻烦。” “我知道了头儿,我听你的。” 通话结束。 如果没有这部座机,秦川就得跑景宁县办公室,一天到晚守在办公室等李艳电话。 要等不来电话,就得跑西京,当面跟李艳谈事情。 运能跑在前面,信息跑在前沿,结果很明显,土高乡八个村子的主事人,提着东西一脸讨好姿态放低找来了。 第356章 李乡长,我来你家了 照片摆在秦川眼前,挑出来一张装随身包里。 其它几张和胶卷底片保存好。 亲一口这部手掌大索尼照相机,八百块钱,关键时候能起到四两拨千斤作用的好东西。 全村人只有他一个人有。 “媳妇儿,我去一趟乡里办点事,赶天黑就回来了。” 十一月傍晚这会儿天冷,开拖拉机冻手冻脖子,又喊一句:“媳妇儿,给我织一双羊毛手套,围巾也织一条。” 周园园眼睛眯起来看自己男人:“天都快黑了你去乡上?” “有要紧事,很快回来。” 玲儿刚饮完毛驴,手里提着水桶,看哥哥骑自行车出门,听到他嘴里一天到晚喊媳妇儿媳妇儿,咋不喊小妹? “哥,手套我给你织,我嫂子忙呢顾不上。” “不行,就你嫂子织,你给大头织手套织围巾。” “我才不给他织,他不跟我好好说话。” 自行车骑出去了。 玲儿嘟一下嘴,朝狗子喊:“豆豆过来,咱俩去春婶家看电视去。” 哥哥不给家里装电话,是怕嫂子看电视看傻了。 秦玲每天晚上这个点去春婶家看电视。 自行车四十分钟骑到土高乡乡府门前,已经六点多下班,李东宁要不在办公室,那就在自己家。 进院里,秦川喊一嗓子:“有没有人?” 右边办公室门拉开,戴眼镜的冯书记站在秦川眼前。 “秦老板?快请进,我今天要去找你的,手头太忙,还没顾上去。” 秦川进了冯书记办公室,包里一张照片掏出来,往他眼前一推。 “冯书记,看清楚。” 冯书记拿起照片看一眼,惊得站起身瞪眼睛。 “这…这,李东宁真把你们村今年的救助粮搞掉了?秦支书说出来我还不信,我说他不敢,这事儿要是真的,问题大了。” 昨天秦建文见冯书记,让他尽可能把自己腾干净。 秦支书没有说他从粮库搞来了大坪村有救助粮的证明,说只是猜疑,大坪村今年的救助粮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发。 李东宁一口咬定大坪村今年打了机井,抗旱救助粮没有申请下来。 冯书记看到照片,又惊又气,脸色发紫,嘴里骂:“这个混蛋,这下把我坑惨了。” 秦川口气委婉。 “冯书记,我知道你压根就没见到往大坪村拨救助粮的手续,李东宁绕手弯,好多事情你不知情,但你有监管责任,别怪我说话难听,把你降成科员也不过分。” 意思给他递过去,这件事他再怎么不知情,也要降级处分。 来土高乡一年当书记,好处没多少,麻烦一大堆,可想冯书记心里有多憋屈。 “冯书记,我就是想问清楚,李东宁在上面的人是谁?” 脸上苦笑,冯书记很无奈的口气:“县委党书记是他舅舅,市粮食局的陈局长是他姑父,有这两个人在上面,他可没那么容易被你折腾。” 秦川心里一紧,知道李乡长上面有后台,没想到他的后台这么硬。 冯书记说的对,没那么容易对付。 猜都能猜到,冯书记被分配到土高乡当书记,就是给李东宁当陪衬,关键时刻背个锅。 秦川嘴上一抹冷笑。 “冯书记,上面要问你什么,还是我三叔昨天给你说的话,你知道什么就说知道,不知道什么就说不知道,千万别袒护李东宁。” “秦老板,你说的对,我实话实说就是了。” 这个乡府书记当的可真憋屈。 秦川转过身准备出乡府院子,冯书记知道他要去李东宁家,别搞事儿打起来。 冯书记叫隔壁没敢下班的一个办事员,给他悄悄安顿了几句话。 办事员点点头,也出去了,拉远一截跟在大坪人自行车后面。 自行车十分钟到李乡长家四合院大门口。 两米五高的砖围墙,上面扎着玻璃渣子,跟上房房檐一样高的大门楼,两扇红漆大铁门上,两个狮子眼睛鼓起来瞪人。 比泾川县城二岳父家新盖的那院房子还阔气。 周围一圈多半是土木房屋,他家这院房子一眼看过去,就是乡上的地主老财。 秦川立好自行车,用手拍拍铁门,啪啪啪响了三下。 半扇门一拉,从里面伸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脑袋,往门口小伙的手上看一眼,再往他身后自行车座子上看一眼。 中年妇人脸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 口气更冷:“你找谁?” “找李乡长,我是大坪村的秦川。” “你等一下,我进去问问。” 这个情况让秦川很疑惑,要么说李乡长不在,不欢迎别进去,要么说李乡长在家你进来。 进去问问是几个意思,问李乡长外面的人要不要接待? 真是旧社会财主啊。 秦川咧嘴苦笑。 一分钟多后妇人出来了,笑着说:“你进来吧!他在家招呼人呢。” 她得到了李乡长指示,赶紧让大坪村秦老板进来。 上房屋里麻将桌上四个人,噼里啪啦响,李东宁稍稍抬了一下眼睛,笑呵呵:“秦老板先坐,我这一圈马上下来。” 跟他一块打麻将的三个人,不是在地里晒太阳辛苦干活的农人,也不是乡府院里的干部。 秦川坐在麻将桌子后面的软沙发上,眼神冷冷看打麻将的四个人。 若不是大坪秦老板,李东宁压根不让人进他家院里。 等了五分钟,一圈麻将打完,李东宁让站在旁边看的人帮他摞长城。 “秦老板,来来,屋里吵,咱出来院里说话。” 秦川本来在桌子后面的沙发上坐着,李乡长叫他出去在院子里说话,他又站起身出来了。 李乡长笑呵呵,递过去一根烟:“秦老板,几个村的村长支书昨天去找你了?” 秦川心里的惊疑没表现在脸上。 微微一笑嘴上承认:“他们找我什么意思,李乡长你也知道。” 秦老板有运能有市场有信息,其他村里想跟过来搞钱,搞养殖种经济作物,先跟秦老板搭上话。 昨天的事,李东宁今天就知道了,他也没闲着打麻将。 “秦老板,单干几年了,土地承包权在农民手里,但农民种地不能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大家都跟你们大坪村一样种蔬菜,粮食谁种,大家都没粮吃,那是大麻烦,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东宁的意思,你一个外面跑生意的老板,凭什么指挥其他村的人种这个搞那个? 秦川恍然大悟的口气。 “李乡长,我听明白了,他们种西红柿种棉花,养鸡养猪,还得你说了算?” “秦老板瞧你说的这话,怎么能叫我说了算,我说了也不算,但不能耽误村里人种粮食,要报备,要办手续,搞经济搞钱没错,但不能跟种口粮有直接冲突。” 好奇怪的说法。 也能理解,这一报备,就要收一部分钱。 第357章 一脸笑呵呵 李东宁以为秦老板急着找他,是谈谈各个村发展特色产业的事。 “呵呵呵,秦老板,你的想法很不错,乡上是大力支持,上面的政策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中心点要牢牢把住,绝对不能动摇,但是呢,你也不能忽略了种粮食的重要性……” 秦川耳朵里刺耳扎了一样难受,打断他的话:“李乡长,我有别的事跟你谈!” 屋子里人喊李乡长,长城摞好了。 “马上过来。”李东宁朝屋里喊一句。 又跟秦老板嘻嘻笑:“都是县里的领导,不招呼好不行,你有别的事儿那你赶紧说。” “他们在你家,我不方便跟你谈!” “哈哈,有什么不方便?我总不能把他们打发走吧?” 秦川口气很冷:“李乡长,把他们打发走,这事儿咱俩私下好好谈,他们在你家真不方便。” “哦!那你明天来我办公室,就咱两个人,这下方便了吧?” “李乡长,你说我们大坪村今年没有救助粮,是真没有还是拨放手续上出问题了。” 屋子里三个人等他打麻将,李东宁口气很不耐烦:“哎呦秦老弟,你怎么又转回来计较这个来了?咱县委党书记都知道,你们村人均收入,今年猛蹭蹭超过了一千元,怎么可能发救助粮?我想给你们村里发,也发布下去呀?” 红口白牙说胡话张嘴就来,秦川真没见过这种人。 人均收入超过一千块? 也有些道理,秦老板是大坪村人,手里资产跟全村人一平均,一千元绰绰有余。 “呵呵,李乡长你说的对,我们村人均收入超过了一千元,再领救助粮脸上也不光彩。” 秦川从包里掏出照片,递给李东宁。 “李乡长,这张照片你再看看?” 玻璃窗户上透出来亮光,李东明举着照片看了一眼,嘴一张,身子僵住。 “你…秦老板?” “我刚说了,把他们打发走,咱俩私下里谈?” 李乡长转过身进屋里。 秦川听到他讨饶的语气:“彪哥,这会儿不方便玩了,我要要紧事处理,不好意思啊!招呼不周。” “哎?小李子,不是说好的多玩一会么,这会儿怎么赶我们走?” “我这会儿真有要紧事,外面飘雪渣子呢,你们骑着摩托车,我怕你们走晚了半路上出事。” 几个人虽然是县里干部,但李乡长不招呼他们了,他们还得离开。 三个人从屋里出来,嘴上抱怨,骑着一辆摩托车突突走了。 县城里第一批骑嘉陵摩托的人。 “秦老板,进屋说。” 听口气,李东宁有些处变不惊,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他朝隔壁房间喊了一声:“喂,谁都不许放进来,就说我不在家。” “知道了!”刚才开门的中年妇人回了一句。 看样子她是专门给李乡长守大门的人。 进屋里,又坐在了软绵舒服的沙发椅子上,秦川盯着李乡长眼睛。 李东宁盯着他眼睛看。 快四十岁的男人,他舅舅是县委书记,他姑父是粮食局局长,他怎么着也是县里的人,不可能窝在一个乡府院里当小小的乡长。 只有一个解释,土高乡待着舒服。 “呵呵呵,秦老板,你真厉害,让我刮目相看。” 他笑呵呵这种表情让秦川没想到。 “秦老板,你好手段好本事,中粮储备库老窦手底下的册子你都能调出来。” 他又一口承认,秦川也没想到。 嘴上微微笑:“李乡长好心态,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事儿大了,老弟,我要倒台了进去了,你先说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这个意思问的好。 “李乡长,我刚才说了,咱私下谈,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李东宁点点头。 “你没拿着照片直接交给纪委,而是来找我,还不让第二个人知道,你够意思够朋友,27万斤粮,一粒都不会少你。” 这个意思又让秦川吃了一惊,脑子里呼呼转。 李东宁没有一点惊慌的语气。 他说一粒救助粮都不会少能拨下去。 大坪人猛一下明白,这张照片只能证明大坪村有27万斤救助粮,在八月底拨了出来。 并不能证明被他耍手腕搞掉了。 他嘴上说的那些意思,他马上不承认给秦老板说过。 他手底下泡一杯热茶。 “秦老板,尝尝这杯茶,一般人我是不给他泡的,就给你秦老板一个人泡一杯。” 秦川闻到一缕香味,笑着说:“正宗母树大红袍,一般人真喝不上。” 李东宁提暖壶的手抖了一下,水从杯子沿撒出来,看在秦川眼里。 “秦老板,大坪村27万斤救助粮,你明天从粮站拉走,你不是能调动四辆货运车吗,三趟就能拉完,怎么样?” 秦川脸上微笑:“李老板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后天,这批粮食我拉回村里。” 李东宁点点头,没事儿了的口气。 “秦老板还有别的要求?” 秦川来这一趟的目的不是拉走救助粮,是拿这件事做要挟,要回装电话多给的钱和李雪梅拿走的钱。 没想到这批粮食就在乡上粮站,李东宁没倒出去。 但自己心里的意思,嘴上还是要说出来。 “李乡长,我装电话交了三万块,我知道你拿走了一部分。 你妹妹李雪梅从我大头兄弟手里拿走了两千块,我大头兄弟昨天要去了,碰了一鼻子灰,很没有尊严。 我这人就认一个理儿,我手里的血汗钱,不明不白出去一笔,我不甘心,跟这批粮食一样,我一个子儿都要追回来。” “哈哈哈,秦老板你果然斤斤计较,”李东宁嘴上乐呵呵。 好像秦老板在跟他说笑话。 嘴上笑,手底下拉开茶几下面抽屉,取出一沓,两个砖头后的大团结,往秦老板眼前一推。 “老弟,装电话费的钱和我妹借你大头兄弟的钱都在这儿了,三万两千块,够意思了吧?” 秦川满嘴夸赞:“李乡长真够意思!你说给我们村装电话不要一分钱,果然说话算数。” 秦川毫不客气,三万两千块拿过来装袋子里。 他笑呵呵,秦川嘴上也呵呵笑。 “李乡长,今儿跟你谈事儿真愉快,对了,铜城中粮储备站的窦主任是个小老头,我觉得他人不错,他要遭了闷棍,这事儿我不会不管,他肯定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说对不对李乡长?” “哈哈哈,秦老板想的真周到,你放心,他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李东宁一脸轻松,从秦川嘴里说出来的都是高兴事儿。 真愉快! 秦川站起身:“李乡长,我回了,照片呢给你留下也没多大意思,我先拿着,你方便的话来我们村吃烤羊羔肉?” “好,我肯定去你们村吃烤羊肉。” 第358章 太不正常了 李东宁关紧大门,靠在门上深呼吸,抽着一根烟的手微微颤抖。 秦老板没将照片往上交,过来跟他私下里谈,还算有头脑。 这小子不是从别人嘴里了解到的那种人,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情况自己不了解。 这样下去不行,秦家这小子到底什么由头,李东宁觉得要深挖细究。 他今晚就是要挟人来了。 只要27万斤救助粮明天拨下去,上面查也查不出实质问题,大坪村人不紧着追问这件事,他就没事。 幸好乡上今年大旱,拨下来的救助粮比往年多三倍,没有全部发完,能给大坪村机动过去27万斤。 那张照片要捅出去,别说他舅舅他姑父不保他,还有可能把他一脚踢远,在他身上再踏一脚。 关键时刻亲戚关系算个屁。 秦川从乡府出来,皱眉头,有些不相信。 想着从李东宁手里能要回来装电话多收的钱,但没想到明天就能去粮站拉回去这批救助粮。 27万斤苞谷,一斤都不会少。 三万两千块钱装在兜里。 秦川从李东宁家出来了,天色黑漆漆,路上什么都看不见。 从屁股后面帆布包里掏出手电筒,一个手打手电一个手骑自行车。 脑子里飞速转,要把这件事情捋顺。 目的不是要这批粮食,也不是要这三万块钱,目的是让他滚蛋。 看样子让他从乡府里面滚蛋没那么容易。 李东宁有两手准备。 大坪村脱离救济手续在明年三月办下来,他在日期上做手脚,这批粮食倒掉。 三年后他的问题查出来,他在小水村就是这么搞的。 他现在没倒掉救助粮,是还没到倒掉的时间。 他口口声声说大坪村的救助粮今年没有,是一层烟雾弹,听到他这么说,大坪人埋头搞产业每天有收入,就不会追究这件事。 可这小子为什么非要追究? 李东宁气的咬牙切齿。 飘起学渣子的阴天,冻手指头冻耳朵。 这一冷,让人脑子里更清醒。 秦川眉头微皱,自行车停在路边,熄灭手电筒,满脑子想李东宁接待他的情况。 太不正常了。 大坪村的补助粮,没想到明天从乡上粮站就能拉出来。 很明显,这张照片能证明大坪村有27万斤补助粮,在八月份拨了出来,但并不能证明被乡上搞了手脚扣掉了。 从八月开始,他口口声声说大坪村没有救济粮补助,他嘴上说的话他完全可以不承认。 问题就在这儿。 27万斤补助粮明天开始拉回来就行了,他何必笑呵呵将装电话的钱退回来? 她妹拿走的两千块,从他手里也一分不少拿回来了。 没道理! 他完全可以解释迟发了两个月是有别的原因。 几粒雪渣子迎面扑到脸上。 27万斤粮和三万两块钱现金让秦川拿走,他是为了保住更大的利益。 他要保住他的乡长职位,是因为有更大的一笔利益让他有收益。 别的村秦川管不着,也没理由管。 大坪村有他更大的利益。 秦老板带大坪村发展了半年产业,在乡府,在他手上能牵扯什么更大利益? 秦川脑子里一道电火花。 对了,大坪村是景宁县大棚蔬菜生产基地,问题就在这个上面。 秦川说过,所有投资他一个人出,不要上面干涉。 但“大棚蔬菜生产基地”这个名头不小,有大文章可以做。 手续上顺到市里,那就不是十亩。 秦川说过,未来三年,村里要发展二百亩大棚蔬菜。 正常情况,从市里到县里,到乡上,基地建设资金是一笔一笔往下拨的。 嘿嘿,秦支书有事儿干了。 秦川嘴里嘀咕:“李乡长,你以为我拉走27万斤苞谷,拿回来三万两千块钱,就高高兴兴窝在村里啥事不管了?” 心里那股拧巴劲儿没有了,顺畅了。 回家! 迎面两道灯光,拖拉机声响越来越近。 秦建生开着拖拉机迎来了。 “川,你媳妇说你跑上来找李乡长去了,我和你三叔你春叔想着大晚上的你啥都看不见,他俩让我开车子上来迎你一段,你说你也是,开个拖拉机嘛,大晚上的骑自行车?” 侄儿的解释很奇怪:“四叔,开拖拉机堂堂响,影响我想事情。” 秦建生知道侄儿找李东宁不是好事。 是建文说的,赶紧开拖拉机上去迎一下人。 “川,你没事儿吧?” “四叔你问的好奇怪,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找李东宁,你三叔和你春叔害怕你俩三言两语说不对打起来,不管怎么样不能打人,说破大天,李东宁违规违纪,自有人收拾他,不是你跟他打架就能解决的。” 秦川苦笑,自己给村里人的影象,解决问题先打架? 秦建生的拖拉机将小川连人带自行车拉到知青点房子前,是村委会的临时办公点。 秦支书和张春眼睛瞪直看在小川侄儿身上。 “你没事儿吧,没跟李乡长动手动脚吧?”张春也是这般口气。 “哎哟春叔,我去见领导谈事儿,我能动手动脚?” “快说,到底什么情况,我就知道你想从李东宁手里搞一笔,就怕他狗急跳墙跟你干起仗,我让建生赶紧上去接你。”秦支书说这些话,脸上的担忧很明显。 “三叔,27万斤苞谷在粮站,李东宁让咱的货车明天去粮站拉回来。” 秦支书口气里很不相信:“什么?明天就能把粮食拉回来?你不是说他倒掉了吗?” “我也没想到粮食还能从粮站拉出来,搞得我差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秦支书不爱听这种话。 “小川,听你这意思,你盼着他倒掉咱村的粮食。” “三叔,我还真盼着他倒掉,让他早一天滚蛋,看样子没那么容易。” 秦建文心里一个意思,嘴上没说。 小川你怎么能盼着咱村里粮食被他倒掉,让他滚蛋,咱村里能有什么好处? 眼前的三个叔辈都想明白了。 那张照片只能证明从粮库里拉出来的粮食,有大坪村的27万斤,并不能证明被李东宁扣掉了。 张春说的意思很明白。 “小川,建文,这批粮食,他不给咱发,咱如果不追究,拖到明年三月他才敢出手倒掉,三月之前,上面查下来查到他手上,他完全可以说粮食还在粮站,很快给村里发下去,上面检查的人就走了。” 这个说法是几个人的猜测,漏洞太大了。 他已经嚷嚷了两个月,大坪村没有这批粮食补助。 他那样嚷嚷,上面人来检查,有这批粮食的话,他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那样说,只有一个解释,在乡上的手续上,真没大坪村这批粮食。 从粮库直接拉到乡上是一回事。 从粮食局绕手腕走手续是另一回事。 第359章 救助粮一斤不少拉回村里 侄儿还有别的想法。 “三叔,还有一个解释,其他村的粮食要么没发够,要么他多申请了,要么他挪用了还没发下去的一部分,这里的手脚太多了。” “他怕我从县里粮食局继续追查下去,粮食局,救助站这两个点的册子上要是没有大坪村的补助粮,他的问题还是很大。” 秦支书和张春点头同意。 “对,我也是这么想,他是怕你再追查下去,所以27万斤粮让你拉走了,你拉回来粮食,你还追查什么,你要再追查,就是跟他过不去,这就撕破脸了。” 小辈一声哼笑。 “我这次上去,本就是要跟他撕破脸,他只要拿不出这批救助粮,他亲舅他亲姑父都救不了他。 没想到他留了这一手,27万斤粮食明天就能拉回来,他以为一下子就把咱的嘴给堵住了。” 张春笑一个,心里有一个疑惑:“川,他还没把你嘴堵住?即便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咱也管不着了吧?” 张春这口气,他也就能当个大坪村小村长。 秦支书的境界就不一样:“春表哥,别这么想,李东宁不是好乡长,最好从咱乡府滚蛋,这才是咱小川的目的,咱听他安排。” 有亲三叔使一把力,事儿就好办多了。 去县粮食局查大坪村救助粮的问题,肯定碰钉子。 这事先放着不追究。 秦川决定让三叔跑路,从另一条路子上着手。 心里想的主意先不说。 明天拉粮食的活要赶紧跟秦支书和张村长商量清楚。 “三叔,春叔,村里大田菜收完了,刚好有时间把这批粮食拉进村里,是每家每户分掉一千斤,还是集中到一块用?” 这话问出来,两个村里主事人相互看一眼。 “川,你不是说这批粮食集中起来养猪吗,我已经安排好了建养猪场的场地,你说要分给各家各户,也就一千来斤,眼睛看不着。” 集中优势兵力重点突击。 “27万斤,那么大一堆,往哪儿放,咱村有专门仓库?” “嘿嘿,别说27万斤,270万斤咱村里都能放下,你忘了咱村里挖的地窨子?” 秦川眼睛一亮,还真忘了。 二十年前,全村人响应上面政策,在知青居住点这儿挖了一个能藏全村人的地窨子,现在能藏百万斤粮。 就是相互没打通的地道。 付出总有回报,也不能说那时候干的事都是闹笑话瞎折腾。 秦川回家睡觉。 晚上十点,平安院里,义哥应该回来了。 大坪村的电话拨过去,言语里是关心:“义哥,这几天累坏了吧?” “你小子还知道关心人?能不累吗,你的一句话让我们三辆车今天从兰城跑了两趟。” “跑了两趟?厉害厉害,义哥,我明天请你好好喝一顿。” “真的?明天你有时间下来?” “你跟哥儿几个来村里,有酒有肉,下大雪哪儿都去不了,咱哥几个好好缓几天。” 秦川随口一说,李学义听在耳朵里还是满身心震惊。 这几天要下大雪,小川怎么知道? 这个疑惑先埋在李学义心里,笑着问:“你有要紧事儿安顿吧?” “义哥,大头的车明天不去县里,明天早上去我们乡府拉粮食,你和老鼠兄弟的车先别去兰城,上来给我拉粮,最好一天拉完。” 对方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小川,前天晚上你三叔去铜城找领导,我就知道你是给你们乡长找麻烦去了,把人家拿捏住了?” 听李学义的口气有些担忧。 秦川简单解释了一下。 重点说李乡长的舅舅和姑父是谁,事儿不好办。 “小川,是挺麻烦,你把他惹急了,大坪村大棚蔬菜基地的项目投资款就拨不下来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 “义哥,我们村大棚蔬菜的基地建设真有专项投资?你从哪儿知道的?” 李学义张嘴哈欠,很累的口气:“一句半句跟你说不清楚,我先睡一觉,明天一早去村里跟你当面谈,直接去粮站拉粮食吗,不需要拿什么证明?” “直接去拉,粮站不会要什么狗屁证明。” 挂了电话,进屋里,周园园已经躺在炕上。 她用手锤自己小腿肚子。 “媳妇我看看,小腿肿了吧,不听劝,你怀的是双胞胎身子重,还出出进进干活。” “腿困,晚上睡不着,不活动定定躺着也不行,拉不出来。” “天冷了,身体不适应,内热外冷,羊奶不能喝了,从明天开始让二姐给你炖鸡汤。” “川,我就说嘛,可能是羊奶喝多了拉不出来,明天开始不喝了。” 周园园睡到半夜吭哧吭哧,翻来覆去很不舒服。 吓秦川一大跳,以为他又要做噩梦,搂紧她脖子。 “老公我没事,我就是腿困。” 迷迷瞪瞪的,周园园主动叫了一声老公。 “媳妇儿?老婆,你刚才叫了个啥?” 周园园再不吭声,好像是梦里叫的。 迷迷糊糊被秦玲骂小孩子的声音吵醒了。 “球球,一大早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球球吓得转身又跑,小豆汪汪叫追了出去。 秦川从窗户上问出去:“咋了玲儿,你赶秋嫂家球球干什么?” “哥,这帮小孩太过分了,天天缠在咱家讨好吃的,都是我嫂子惯的,惯到大早上跑咱家来想吃荷包蛋,哼,再进来试试。” 秦川哑笑,躺会炕上,周园园迷迷瞪瞪的还没睡醒。 “媳妇儿,你惯别人家孩子,玲儿可不惯他们,以后别在吃饭的点留孩子们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李学义的车从村口开进来了,拉着满满一车苞谷袋子。 张春和秦建生早早等在村口,车子领到知青点旁边,地上一个铁皮盖子拉开,黑洞洞一个地道口。 吓李学义一跳:“你们大坪村还有地道?啥时候修的?” 张春嘿嘿笑:“五十年前打仗时候修的。” 秦建生喊一句:“别听他瞎说,二十年前挖的,听上面嚷嚷一颗炸弹落下来我们全村人就没了,我们全村人拼命挖这个,是地窨子,跟地道不一样。” 李学义笑的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他是城里人,他不知道二十年前有一段时间大坪人心里的恐慌。 “你这娃你还笑,你们这一辈人是活在天堂里,什么苦都没吃过。” 张春唠唠叨叨。 叫来了二三十个人卸货。 第360章 川,看你两个冷怂哥 知青居住点前面,地窨子周围,两辆货车停稳。 几十个村里人吵吵闹闹卸袋子抬袋子。 秦川站在旁边乐呵呵看。 张春和秦建生叽叽哇哇指挥。 “两个人抬一袋子,脚底下走稳当,都眼睛看着些。” 两车有四万六七千斤,一麻袋一百斤,这些人要卸一早上才能卸完。 很辛苦! 给他们开工钱的。 秦川被李学义拽了一把:“兄弟,他们卸他们的,咱俩说要紧事儿。” “义哥,要紧事儿也没这批救助粮要紧,我再看一会儿。” 李学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是城里人,他不知道大坪村在十几年前有过什么经历。 要不是上面给每家拨下来十几斤苞谷和几斤红薯干,现在没有秦老板。 早饿死了。 那一幕一桩,在三岁的秦川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 “义哥,农村人对粮食的感情你真没法理解。” 李学义不爱听这种话。 “兄弟,我咋不理解?我爸妈那时候也是农民,我要不理解农民,我能跟着你干?我能对咱大坪村有感情?兄弟你说话往端说。” 秦川哈哈笑,拍拍义哥肩膀,叹一口气:“今年五月我们村才有机井,地里才浇上水,结合外面市场,种蔬菜效益最快,井又是我花钱打的,要不然,大坪人不可能跟着我种菜。” 要不然,每一寸土地上都种粮食。 李学义嘴上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兄弟,半年过去,你带大坪人看清了一件事,只要挣了钱,不种粮食也可以。” “粮食还是要种,明年一开春,种过蔬菜的这些土地全种夏粮,我们村自家人吃的口粮不能在外面买了,自家种的吃进嘴里心里踏实。” 张春从眼前走过来。 他拿着本子让各家户签字摁手指头印。 一早上天刚亮就忙这件事,忙到这会儿。 这批苞谷是要发给每一户一千斤,集中起来用要他们同意。 签字画押。 张春走到秦川跟前,脸上眉头皱着。 嘴里是抱怨:“一些人满嘴胡扯,不同意这批粮食集中起来用,说咱搞的这叫什么,哪有把粮食往地窨子藏的?还说咱占他们便宜,他们怎么能说这种话?气死我了。” 张春现在办一件事,被人难为两句,就说气死他了。 他希望全村人对小川顺从服贴。 “川,他们怎么不说你的好?要没有你和你建文叔跑路争取,他们屁都见不着,还想见一粒苞谷?” 秦川笑一声,嘴上劝。 “行了春叔,有什么可抱怨的,谁不同意咱几个的想法,谁的一千斤拉走就是了。” 张春嘴上又哼一声:“尽是嘴上咧咧,我让他们过来拉走,他们又不拉,说怕把你惹翻,都什么人呢!” 有些家户不同意粮食集中起来搞养猪场,要拉回去他们自己喂猪,张春做工作做了大半天。 “春叔,一千斤苞谷算一百二十块钱,谁要钱了给钱,谁非要粮食,咱也不能硬着不给,有些家户养着年猪,现在开始催肥,苞谷让他们拉走。” 张春嘴上赶紧答应:“行呢,这样最好,免得他们在我耳边抱怨,听着烦。” 秦川眼睛盯着秦卫军秦卫红兄弟俩。 他俩赶着架子车过来了。 嘴里吆喝:“哦!哦!把这个冷怂驴!” 他俩拉苞谷来了。 张春脸色刷一下阴沉,喊一声:“卫军,你建生叔给你白说了?你家粮食你非要拉走?” “乡上给每家的补助粮,凭什么你们扣着?我家的我拉走。”秦卫军口气更冲。 “卫军,你咋说话的?你咋辩不来呢?你建生叔的话你不明白?” 秦建生怕他们兄弟俩在里面挑事儿,给小川侄儿难堪,第一个过去给他们兄弟俩做了解释。 粮食集中起来喂猪,猪集中起来养,有专门人喂,猪圈是棚膜棚起来的,冬天几个月保温保暖,比他家冷窑猪圈效果好许多。 他一年辛苦到头喂两百斤,小川说这批苞谷集中起来,猪场集中起来,半年就能喂两百多斤。 这还不是秦川的本意。 他的本意是各家的粮食折成钱给各家。 粮食是自己的,养猪场是自己的。 没想到大部分人不要秦川给的钱,他们要吃肉。 秦卫军既不要钱也不要肉,他们就要粮食。 两千斤用架子车拉走。 秦卫红口气无奈,嘴上嘀咕:“春叔,三弟,我哥非要说把我们的拉走。” 张春张嘴骂:“你俩有没有长脑子,别人就怕跟不紧川子的脚步,你俩想方设法跟川子拉开距离,好好拉,我看你们兄弟俩的日子怎么往前过。” 秦卫军眼睛看着大车跟前抬袋子的几十个人,嘴上冷言冷语:“春叔,我们兄弟的日子怎么过,是别人说了算?” “你……” 张春想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眼睛看川侄儿,看看你这两个冷怂哥! 秦川脸上无所谓:“他们不支持我搞养猪场,那就拉走,本来就是他们家的粮。” 张春气不过,往前一步。 “等等,卫军卫红,你们知道这批粮是怎么争取来的吗?你三叔跑铜城找领导,你三弟跑乡上跟李东宁差点打起来,才争来的,你一句话说拉走就拉走,你不给你三弟有个什么表示?你好歹给人家说一句谢谢。” 张春是气不愤,想让卫军表个态,别黑着脸这个态度,还以为是小川欠你丫的。 秦卫军脖子一偏,口气恶劣:“上面给我家发的救助粮,乡上绕弯子发不下来,那是乡上的问题,我还要感谢别人?” 秦川心里揪紧,咬前门牙。 从秦卫军嘴里说了出来一个意思,三弟是别人。 眼神冷冷看在大哥脸上,问一句:“大哥二哥,你铁了心认为大伯是我害死的?” 秦卫军脖子偏过去不看三弟,他心里的愤恨挂在脸上。 “秦卫军,你说呀,你是不是铁了心认为我害死了大伯?” “我没那么认为,你有本事,啥事都是你做的对。”秦卫军冷冷道。 “别吵了,拉走拉走,不就两千斤苞谷嘛,赶紧拉走!”张春喊过去。 在这么多人眼前,弟兄俩杠脖子吵嘴,太破坏村里人文气氛了。 “慢着!”秦川喊一句,“他俩去乡上粮站拉去。” 凭什么说他俩的两千斤粮食让货车拉进村里? 第361章 三十万? 往年打救济粮,各家各户去乡上粮站拉。 秦卫军僵住,脑子里猛然意识到,各家拉救济粮就是在乡上粮站拉,从来没有过两辆大货车送进村里。 张春马上明白这个意思。 拽一把川表侄到一边,低声解释:“小川,你大人大量,你不计较这事儿好不好,让他俩拉走吧,他俩赶着架子车去乡上拉自家两千斤,影响太不好了。” 秦川气得眼睛里冒火,咬后槽牙。 嘴上拒绝:“不行,他们到粮站拉去。” 张春知道秦川不是真心,继续劝。 “小川你消消气儿,你大伯那一遭对他俩打击太大,他俩脑子里迷糊转不过弯儿,你不计较好不好?” 李学义在一旁看着,抽抽鼻子,张春的话他听在耳朵里。 李学义喊秦卫军:“赶紧过去拉,愣着干什么!” 秦卫军拽着架子车往主路上走,偏离货车,是真要去乡上拉。 张春喊了一声:“卫军,你干什么,你三弟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 李学义往前跑一步,笑呵呵:“卫军哥,听兄弟一句劝,没必要赌这个气,何必呢!自家兄弟。” 一个李家的外人这般劝一句,秦卫军觉的这个气赌得很尴尬。 他一个手拽着驴子缰绳,一个手被李学义推着往货车跟前去:“卫军哥,我的哥哥呀,大家都看着呢,你还真去乡上?” 秦卫军牵的毛驴架子车停在货车跟前,看过去扎眼。 周围人看他跟川子作对,站一边不帮他。 他们兄弟俩吭哧吭哧,将十个袋子绑在架子车上,拉着毛驴转身回去了。 几个人劝他。 “卫军卫红,你俩咋看不来由头,跟你三弟对着干你有什么好处?” “对呀卫军,别跟川子拧着了,你看看你家日子,短短半年落后了多少。” 秦卫军就一个解释:“我要喂猪喂驴,我要拉回去。” “卫军,你喂猪喂驴,你家今年糜子谷子够喂猪了吧?” “算了算了,别劝了,咱劝什么。” 秦卫军拉着一架子车苞谷走了,他还要拉两回。 张春嘴里叹气,朝人堆里喊:“把秦卫军家的卸下来堆到一边。” 村里有一部分人家也要粮食,是家里真没有东西喂猪才要。 两卡车粮食袋子快卸完,也到了中午吃饭的点。 秦川叫一声:“走吧义哥,去我家吃饭。” 李学义昨晚在电话里说的事,秦川还没问清楚。 家里三个女人做饭,等男人们回来。 除了自家男人和李学义王老鼠,周园园还往三个男人身后看。 “春叔呢,三叔他们呢?” “不管他们,就我们三个。” 饭菜端上桌,三个男人吃饭,三个女人站一边伺候,气氛怪怪的。 “妈,二姐,园园,都别站一边,坐下一块吃。” 家里来男人吃饭,女人不上桌这个情况让秦川特讨厌,非把她们几个拉过来坐一起。 乐呵呵一桌子人。 “义哥,昨晚你电话里那个说法啥意思?” 大棚蔬菜示范基地投资的事。 李学义了解到的情况给小川说清楚。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蔬菜产业示范基地,有批复文件发出来了,拨三十万投资款。” “有三十万?”秦川心里一抹吃惊。 “文件呢,我看看?” 李学义瞪眼:“我哪有这个文件,是内部人透露出来的信息。” 秦川眉头皱紧,李学义说的意思立马想明白。 这半年时间,大坪村搞蔬菜产业,铺了一条路,从市上到县里看在领导们眼里。 大坪村有运能有市场有了一些基础,比在其它地方从零开始搞项目基地省时间省力气。 拨三十万元资金,有这个可能。 秦川满脑子想昨天晚上,李东宁笑呵呵给他还那笔款子,三十万对应三万。 他真敢伸手? 大坪村搞蔬菜产业基地,是从乡上往县上报,县里再往市里报备。 先立项,等批复下来,有手续支持,这笔钱就从市里拨到县里,县里拨到乡上。 李东宁这段时间为这件事没闲着。 大坪村的蔬菜产业,这半年时间里他没有一丁点儿插手干涉,秦川还纳闷呢,这不正常啊。 肯定不正常,他在另一个路子上插手。 大坪人不知道。 跟昨天晚上暗夜里那会儿想的意思对上号了。 “义哥,你得来的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但我还是那个意思,在我们村搞大棚蔬菜,上面拨的钱我一分都不要,上面领导谁也别想插手进来。” 前世有太多教训在那儿摆着。 只要拿了上面的投资款,事儿就不是自己说了算,拧巴的要死。 上面让你在大棚里种什么,村里人就得种什么,产品卖不出去,上面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管。 卖的好了,这个费,那个款,想法设法跟你收一笔。 李学义咧嘴笑:“兄弟,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事儿,你不要有人要,人家搞这种手段搞得漂亮的很,一般人查不出来。” 这个意思秦川理解。 今天拉回来的这批粮食,肯定没那么顺畅。 “义哥,王师傅,吃完饭,还得麻烦你俩再跑一趟,看样子今天拉不完了,大头到现在没回来。” 张春从外面进来,嘴上乐呵:“卸完了,四万六千斤,下午再拉一趟,明天再拉一趟,嘿嘿,二位开车师傅帮了大忙。” 张春不客气,坐在桌子上吃饭,饿坏了的样子。 王师傅提一个要紧事:“粮站的人说装袋子的能拉一半,一半是散装的,这咋整?也堆在地窨子里?” 李学义顾着说大棚的事,王老鼠不提这一嘴,他差点忘了。 “对对,要找袋子装,不能十几万斤散装进来,村里也没个正经粮仓,小川,二七九厂里装化肥的袋子拉上一车绰绰有余。” 义哥这个点子帮了大忙。 秦川站起身,走到电话跟前,嚓嚓嚓拨座机。 “喂,莎莎妹子,你今儿咋没坐义哥车来我们村? 中午都不回去要守办公室?艳姐给你开加班费没,没有?这啥事情,川哥给你开加班费。 哎哎,别挂别挂,说正经事呢,张保中下午回村里,你给他安顿一声,去二七九厂拉一车袋子,当然给钱的,能白拉人家袋子,对对!莎莎你算好账。” 秦川笑呵呵挂了电话。 “这姑娘说我没事别给她瞎打电话,是个好姑娘,我还不认识她。” 自己公司员工,偶尔一个不认识很正常。 没有电话,就得打发人跑一趟县城。 李师傅王师傅眼睛看着,头儿家里装一部座机的作用就在这里。 “小川,我俩走了,下午再拉一趟,我刚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 秦川安顿一句:“村里装卸工带上十几个,我给他们开工钱的。” “知道了小川,你们村里人干活都不白干啊。” 两个开车师傅出去了。 还不见秦支书返回院里,一大早他骑个自行车跑乡上粮站,说眼睛要看着大家装粮食,一袋子都不能少。 人家粮站有吨级地秤,拉多少就能秤出来多少,还需要他看? 第362章 乡府小干部,心里很苦闷 秦川躺在炕上,一个午觉睡醒,才听见三叔推着自行车进院里。 “三叔,说了让你赶中午回来,你咋没回来?中午饭吃了?” “你看你这孩子,你怎么尽想着我来你家吃中午饭,我跟李乡长一块吃的羊羔肉,他硬拉我去的。” 侄儿瞪眼睛看三叔。 你还欠一顿羊羔肉? “川,他硬要拉我去羊肉馆子吃中午饭,我不好推辞嘛,我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扯七拉八的尽问你的事。” “你跟他说我啥事?”秦川问话语气有些不高兴。 “该说的我说,不该说的我没说,我没那么傻,他迟早滚蛋!我说那么多干什么,应付着来呗,好歹人家给咱拨了粮,一分钱都没收。” 其他救济村领救助粮,十块八块的还要收一笔费。 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秦建文跑川子家来,是要嘱咐另一个意思。 “有个小干部来村里刷标语,你给人家招呼一顿晚饭,川子你知道的,知青点那个房子,也就能做出来我一个人一口吃的,麻烦你啊,嘿嘿,我走了!” “三叔你又忙啥去?” “安顿他刷标语啊,要不你去看看?” 秦川心里骂,刷个屁标语。 在知青点那排房墙上刷什么标语? 跑过去看一眼。 乡上粮站的负责人可能回家吃饭去了,吃个饭又要睡个午觉,赶两点才开仓库让大坪人装粮食。 第二趟拉回来卸到天黑,卸货的村里人等不及,被秦支书刚才都打发回家了。 听见车子声音响他们再出来。 小干部在土墙上用粉笔写出一行字边框,再用一桶白漆刷上去。 秦川站他跟前,小声问:“你刷什么标语呢这么认真?”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冯书记让我来刷的。”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少生优生从今儿就开始了? 刚开始很温柔,是鼓励大家少生。 再过五六年强迫大家少生。 再过十年,那不得了,村里鸡飞狗跳,干部们上墙揭瓦,怀娃婆娘们恨不能藏进老鼠洞里。 秦川想以后那种情境,眼神发愣,自己就这一对儿女了? 周园园答应的,给自己男人生一炕,又不是养不起! “秦老板?”小干部喊了一声。 是被李东宁训过来训过去的那位小干部。 他觉的在乡府上班还不如跟在秦老板身后做生意。 心里有这个想法好几天了。 这两天做了决定铁了心,非要跟秦老板说清楚。 来大坪村刷标语是他掩饰找秦老板的幌子。 被小干部喊了一声,秦川的眼神拽回来,看眼前小伙很面熟。 乡上干部经常见,当然面熟,但这小伙子好像是前世经常打交道的人。 秦川猛一下想不起来是谁。 “秦老板,我是小水村张家的,张支书是我亲叔。” 他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 “哦?你就是张林呀,水利水电学校毕业,我差点想不起来了,嘿嘿,好好干,以后……” 以后的事从秦川嘴里没说出来。 他不信,还说秦老板嘴里乱说话。 张干部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秦川主动问:“张林,你在李乡长手下不好干活吧,看你这脸色生不如死啊!” 相当理解小干部们的口气。 张林笑的很无奈:“秦老板,你果然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 在李东宁手底下当差,他现在的处境怎样,秦川想都能想到。 他十年以后的处境怎样,秦川脑海里泛上来,也一清二楚了,水利局的科长。 十年后,他还是个小科长,就是因为李东宁事发,他和另几个手底下干部背锅受了处分。 这小子来大坪村,目的不是刷少生优生标语。 秦支书给他安顿了几句,转身走了,说村里人的户籍信息要重新登记一遍,要给一些人报户口。 “三叔,我晚上找你说话。”秦川冲他背影喊一句。 看秦支书离开,张林跟秦川说心里想的意思。 “秦老板,我不想在李乡长手底下干了,我想跟你跑生意,我知道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是你开的,你需要人手对不对?” 秦川看他脸上神情很认真,是想了多少天做出的决定。 他做这个决定之前,先把秦老板调查了一圈。 他在乡府里越勤苦干活,越得不到重用。 “嗯,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乡镇小干部张林一番诉述。 除了表达他心里的苦闷,更多的是对李乡长的不满。 “秦老板,这些意思我不敢跟同事们说,给我家里人也不能说,给冯书记想说也不敢说,想来想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找你说最合适。” 不考虑前世的交往,目前来看两人还不熟。 可张林把自己当倾诉对象。 秦川很感动。 使劲点一下头,他现在的情况完全能理解。 笑着问:“你跟我说这些意思,是真不想在李乡长手底下干了?” “干不下去了,还不如跟着你心里畅快。” 这句话秦川有些不明白。 “你怎么就能确定跟着我干你就畅快了?” “秦老板,就那批水泵,要不是其他几个村里的人突然进来闹腾李乡长,就那天,他打发我跑你跟前要一千块钱,你说我怎么跟你要? 结果呢,李东宁被你狠狠收拾了一顿,我心里痛快极了。” “李乡长是挺过分。”秦川嘴里应付。 “秦老板,他扣我们这些人的工资和奖金,我们家里人还以为我把钱折腾掉了,我也不敢说是李乡长扣的。” “他连你们工资都扣?”秦川很吃惊,这就过分了。 公务员工资是乡长能随便扣的? 干部的工资每月在财务手里领现金,李东宁想扣掉一笔就能扣掉一笔。 县府一把手是他舅舅,今天反应他的问题,明天李东宁就知道,他的处境会更惨。 张林嘴上说话,手底下刷子不停,“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刷出来了。 少生优生,不一定幸福一生。 生十个八个,以后也不是说就不幸福。 “秦老板?”张林又喊了一声。 “张干事,你说,我听着呢。” 他猛突突问一句:“你们村今天拉的这批粮食,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第363章 我要照片,不难吧? 秦川看张林眼睛里,这小子知道更多具体内幕。 故意回一句:“这是我们村的抗旱救助补贴粮,迟了两个月发下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张林低了一下头,小声嘀咕:“秦老板,这压根就不是你们村的救助粮,丁庄有,文崖有,其他几个村都有,但你们村没有,我看得很清楚。” 村民看不到的文件数据册子,乡上经手干部看的很清楚。 秦川觉得这小干部嘴里有重要消息,他有意要跟秦老板说。 秦支书特意安排的,招呼他在家里吃饭,吃一顿饭喝两盅酒,他什么都说。 “张林,刷完了去我家,我有好酒招呼你喝。” 张林嘴角一笑:“好啊,我很快刷完这几个字,明天是星期六,我直接回家了,明天早上不去了,他李东宁爱咋扣我工资扣去,我也不靠他了。” 能听出来张林身心放松了许多。 秦老板语气里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就不怕没了工作干。 秦川用一把麦草粘上油漆,帮他刷过去剩下几个字。 两人一起回村子东面窑屋院里。 坐在门台前凳子上。 张林说出来的意思,虽然在秦川预料内,但还是惊了一跳。 大坪村这批粮食根本就不是正常发放的补助粮,在县里和乡里的手续上,没有大坪村的。 但粮食就是从市里储备库拉出来拉到粮站了,张林小干事不知道这种情况,但他心里应该能猜到是这么回事。 昨晚秦老板进李东宁家院子,半天没出来,今天一早就给大坪村开仓拉粮。 很不正常,张林憋不住,跑大坪村来给秦老板说清楚。 “秦老板,从县里到乡里,你们大坪村的救助粮都没有,可你们拉进来了,这里面有很大问题,你别把自己装进去,你叔刚复员回来,刚当上村支书,别让他惹麻烦。” 乡镇小干部,不可能知道市里储备库名册上的情况。 这一番劝是好心。 “张干事,我知道了,你觉得这是李乡长在中间做的手脚,让我留个心眼,我会留着,不好意思啊,破窑洞招呼你!” “秦老板,哪儿破了,一点都不破。” 外面五个土烤炉周围,李光灿儿子带着一群半大小子看火看烤炉,川哥教给他们的手艺,满空气里飘香,飘进院里来了。 秦川朝厨房屋里喊:“玲儿,给哥拿酒来!” 喊玲喊不言声,周园园从屋里出来,满身碎棉花,手里拿着一瓶酒。 “还没到饭点呢,玲儿跟二姐出去了,你叫我呀!” 从媳妇手里接过酒瓶酒盅。 周园园说一句:“我做两个菜?” “烤羊肉马上出炉,我俩先喝着。” 十年后,跟张林谈事,他爱空嘴喝一口,很奇怪的嗜好。 十年前的现在,估计也是这个习惯。 一盅酒递过去:“张干事,你能跟我说这件事,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心想靠在我这边。” 张林双手接过酒盅,喝掉一盅,咂咂嘴,看在秦老板脸上,表面看都是同龄人。 小水人真不明白,他怎么把大坪村人就带的这么好。 三年前自己主动要求分配到土高乡当干部,也是想着能给小水村干一番事业。 三年过去了,心里都是憋屈。 张支书是自己亲叔,昨晚跟他说了一个意思,你要跟着秦老板干事业,说不定能像他一样把咱小水人带起来。 比他在李东宁手底下当小干部好多了。 这个意思,不知道眼前的秦老板能不能想明白。 眼前的秦老板叹一口气突然问:“张林,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钱工资?” 别人问张林一个月拿多少工资,他一肚子反感,但从秦老板嘴里问出来,张林心上没有一点反感。 自己拿多少工资,给秦老板实话实说:“拿到手的是八十九块,年底的福利奖金有两百块。” 乡镇入职三年正常公务员工资。 秦川点头,是挺辛苦,得熬下去。 三年后李乡长被铲了,牵扯到这两年的救助粮补贴是个大问题。 他要背锅,三年五年的熬着。 “听我说张干事,你知道在乡里县里的手续上没有我们大坪村的救助粮,这个证据能给我拿到手吗?” 秦川眼神里问的很认真。 张林胸口起伏,看周围有没有第二个人。 “这院里就你和我。” “秦老板,我想办法拿到手,但我要被开除了,你得收留我!” “好,我给你每月三百块,当办公员也行,开大车当司机也行。” “什么时间要?”张林问,脸上态度坚决,要跟着秦老板大干一笔的口气。 “原件肯定拿不出来,我要照片,不难吧?” 张林脸上乐呵:“你要照片,这有什么难的?过几天我就给你能拿到。” “你有照相机?” 张林叹气:“没有!” 秦川站起身进屋里取一千块钱。 递给张林,小声安顿:“去一趟铜城百货商场,买上一部索尼相机,相当好用,照了照片后,不要拿去照相馆洗,直接把胶卷给我。” 张林没有推辞这一千块钱。 重重点一下头。 “秦老板,我是干部,我要为老百姓负责,不是为李东宁负责,他在乡上一天,冯书记都憋屈的没有活路。” 秦老板点点头:“张干事你三观很正,我欣赏你,放手干去吧。” 从今天开始,秦川认为张林就是自己手里一员。 秦玲和周琴琴从外面回来了,跟张林的谈话不方便继续下去。 秦川给她俩笑着解释。“我们乡上的张干事,小水人,张支书是他亲叔叔,我们谈小说村的产业发展。” 秦玲瞪眼睛:“哥你看你,招呼乡上干部怎么能空嘴喝酒,我们赶紧做饭。” 大门口,李光灿儿子喊:“川哥,第一只烤好了。” “拿进来,我跟张干事喝酒吃肉。” “好了川哥,另四只再有十分钟就烤好了,咋还不见开车师傅们?”李光灿儿子很在意四只烤羊肉能不能正常送出去,一大笔收入。 “当然能,他们在乡上拉粮食,回来晚了,你耐心等着,别放冷了,在里面烤着。” 张林看在眼里,心里想,跟着秦老板干事,吃香喝辣,真畅快。 第364章 秦支书,方向千万不能错 秦支书进川侄儿家院子,门推不开。 “这么早睡觉了?还不到十点。” 拍两下门,嘴上喊:“小川?玲儿?园园?” 想还有周家亲家母女和小崽,想喊一声没敢喊。 院里脚步啪嗒啪嗒,铁门拉开,小川侄儿脸伸出来问:“三叔,都十点了,你统计户口还没统计完?” 秦建文呵呵笑:“你看我麻利的,河湾这半面你家是最后一家,明天再统计河湾那半面。” 秦川拉开门让他进院里,坐在窑门口凳子上,手电筒照着本子,秦川说信息,秦建文写。 一家三口的名字和出生年月说清楚。 想了想,秦川觉得自己要当爸了,再说一对没出生儿女的信息。 “秦平平,秦平安,1984年1月15日。” 秦支书合上本子,嘴里嘀咕:“别瞎扯,你儿女还没出生呢报什么户口,等生出来了再去报。” 秦建文看周家母女住的窑屋,实在忍不住小声问:“我听村里人说,你不让她俩回家了?” “啥意思三叔,她俩也能报到我们家户口上?” “你要报她俩?”秦支书一脸惊疑。 问这话的意思,玲儿晚上跟她们母女挤在一个炕上睡觉不方便。 不管怎么说是亲戚,不是一家人。 秦川嘟嘴:“我也没办法啊三叔,我岳母和我二姨子姐是照顾我媳妇才待在我家的。 两个孩子一块生下,我和我媳妇能照顾过来?别听村里人瞎扯一些乱七八糟。” 秦建文嘴上不屑:“还非要你媳妇二姐待在这儿?有你岳娘就够了嘛。” 听明白了,秦支书认为周琴琴长期待在川侄儿跟前不好。 好像她没有婆家似的。 周琴琴是怎么回事什么遭际,大坪人并不知道。 大家很奇怪,这么长时间了,周家二姑娘为什么老待在秦川家。 玲儿也有这个抱怨,炕上睡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太挤了。 不是太挤,玲儿觉得周琴琴有些地方怪怪的,相处起来不是那么舒服。 姑娘家心里一些意思跟亲三叔抱怨了一点。 三叔绕弯子跟侄儿递这个意思。 他当亲哥的要考虑玲儿的心情。 秦川拿他媳妇生双胞胎,需要两个人照顾,跟前还有大姐家一岁半小崽的理由挡回去。 秦支书觉得这小子在这件事上处理的不太理想。 有一些奇怪的说头已经听在秦支书耳朵里。 “川,你四婶一下生两个娃,还不是拉扯的活蹦乱跳?看把你一天紧张的,好了没事了,你们睡吧。” 秦建文转身离开。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身边有你岳母一个就够了,周琴琴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挺奇怪。 侄儿本想跟他商量明天的安排,看忙着统计村里人口信息,不好意思张口了。 秦支书主动问:“你还有什么要紧事安排要我干?偷拍照片那种事儿不行。” “三叔,你既然问,那我就给你说,你去接触咱县长,从他嘴里问咱村大棚蔬菜示范基地建设的情况,总不能我去找县长吧?” 秦支书默一下,嘴上疑惑:“直接找县长不妥吧?这事先对应乡上领导,我去找县长越级了,人家不爱接待我。” “三叔,县长不爱接待别人能说过去,大坪村我三叔过去,他肯定热情招待。” 想起铜城李向前对他的态度,秦支书嘴上笑了:“嘿嘿,行,我忙完明天这把活,就去县里找县长,有顺车了坐顺车,没顺车了我骑自行车下去。” “等等,三叔你刚才说的对,这事儿还不能先去县里找县长,先找李东宁和冯书记,程序走到位。” 先把乡上的路子摸明白。 找李东宁问一嘴,大坪村的蔬菜产业示范基地,是不是以温室大棚为基础,有上面的一笔投资款拨下来。 他要说没有,那就别问,他要说有,那就问清楚有多少,怎么拨。 乡上的说法问清楚了,再去县里找县长问这事儿。 秦建文很吃惊:“我们村有一笔投资?” “这不是让你从乡上县上摸一下嘛,不能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我还不确定。” “我明白了小川,从县里到乡上,大棚蔬菜搞项目投资,如果真在咱们村搞,李东宁这个混蛋肯定在这里面做手脚。” “三叔聪明,一点就听明白了,这事儿我不能去乡上去县里跑,不是我的职责。” “我明白,叔帮你跑!” 秦川赶紧拽他一把,小声安顿:“三叔你别这么说,什么叫你帮我跑,在别人跟前千万别有这个意思。” “嘿嘿,事实嘛,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你是咱村支书。” 村支书为侄儿秦老板服务,这种说法不能散出去。 赶紧给三叔嘱咐一番,不管谁,搞什么事业赚多少钱,大方向上,都是围绕秦支书。 意识形态问题很麻烦。 这才是秦川盼三叔回村里当支书的真正原因。 一时半会儿,除了秦川自己,除了眼前的三叔,别人不明白。 再强调一句:“三叔,你要做的工作就是把这股说头扭过来,是我围着你转,不是你围着我,明白吧,你是干部。” 秦支书恍然大悟。 “你想的真深刻,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行了,有我在村里,歪门邪道的说头散不出去。” 秦支书去知青居住点住,孤魂野鬼一个人。 侄儿实在憋不住想告诉他,要不你去找我三娘? 文崖村文巧巧,春婶一个爷名下的堂妹,刚满十八岁,村花一枚,早下手早享福。 茶无味不如水,人无妻不如鬼。 十八岁文巧巧,有可能一口答应嫁过来。 咱们村小伙现在吃香的很。 秦川嘴角乐呵。 回到屋里,周园园小声问:“三叔要干么呀大晚上的?冷哇哇的你俩说了半天。” “统计户口,我把咱一家六口人都报上去了。” “什么六口?”小媳妇没明白。 “你妈你二姐你外甥女都报上去了,嘿嘿,你不乐意?” “怎么能这么报?不行的。” “哄你玩呢,你看你急的。” 躺在炕上,周园园睡不着了,脑子里越想越兴奋,抓住男人手放在自己胸上,小声问:“川,这款棉衣真能大火?” “那是,火的不得了,火的穿棉衣的人身上冒烟。” “嘿嘿,跟那款喇叭裤一样赚钱?” “比喇叭裤还赚钱,咱景宁县就能卖出去十万件,每件咱赚十八块。” “天啦,真的假的?”周园园嘴上不信。 这两天,秦川在白纸上画设计图,周园园修改。 再和自己亲妈亲二姐踩缝纫机弹棉花。 做出来了两款样式新颖的棉衣。 女款腰上收了一下,肩膀鼓一点,隔一把尺寸扎两道细线。 穿在身上相当显身材。 男款加长到大腿,两边有个豁口,骑自行车的人方便一大截。 九十年代流行了好几年的一款棉衣,相当火爆。 穿在周琴琴身上刚好合适,耀眼睛的穿不出去。 冬天到了。 棉衣不仅要穿暖和,还要穿好看。 明天一早,去棉纺厂找援朝叔,这事儿一锤子敲定。 第365章 周厂长,冬天到了,再合作一把 张大头习惯了天刚亮出车,睡不了懒觉。 天刚亮就等在货车跟前,看川哥从他家那边走过来。 “大头,昨天说好的今天你在家待着,你跑来干么?” “嘻嘻,川哥我习惯了,走到车子跟前了,才想起你昨天下午说今天不用我出车,我都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秦川觉得大头兄弟跑下去,脑筋就直掉了。 他昨天下午说屁股疼,痔疮挺严重,川哥才让他休息两天调整一下身体。 “你不知道今天干什么,老本行忘了?菜地翻耕起来浇冬水,春叔忙村里事,地里活顾不上了,你赶紧干完,两天半的活。” 天阴沉沉,雪渣子飘一会儿停一会儿,张保中抬头看天空。 “川哥,好像要下一场大雪,真下了大雪,咱的车子就跑不了远路了。” 下大雪的具体时间,秦川只知道在这几天,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天。 “大头,赶紧忙地里活去吧,过两天再给你安排跑车的活。” 1号车秦川开动,轱辘底下扬一起一股白尘。 后视镜里,张大头站在原地愣愣看,身子不动。 川哥摇摇头,大脑袋以为这辆车子是他自己的了。 让他赶毛驴在地里干两天活清醒一下。 秦川自己开车到乡府粮站,等八点粮站上班,一车苞谷装完就到晌午了。 这个时间刚好去县城,跟周援朝敲定做棉衣的事。 自行车从车厢里扔下来,三十里路不到一个小时。 昨天下午,五辆车调整了一下。 李学义的车子今天跑一趟泉水市,拉一车棚膜。 迪师傅、王师傅、刘师傅的车,加铜城农贸市场调度过来的几辆车,跑兰城跑定西,一刻不停拉洋芋拉杂货拉张得芳手里的棉布。 他们早早出车,下午返回,一辆车留在平安院里随时机动,另三辆车进土高乡拉粮。 师傅们心里疑惑,头儿这么安排,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儿? 李学义咧嘴,头儿说要下大雪,有一个月时间出不去,五辆车咬咬牙,抢时间抓机遇跑得屁股底下冒烟。 秦川骑一辆自行车骑的屁股底下冒烟,进了棉纺厂,坐在了周援朝办公室里。 昨晚在电话里说好的,这个点周援朝不能出去,小川女婿找他有要紧事。 挣一笔大钱的要紧事。 周援朝给他泡茶水,嘴里抱怨:“小川,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时间没来我办公室了?冬天了,我以为你窝在你们村不出来。” “我想去你们村看看,我一去,后面跟进去一串人,给你们两口子添厌烦,你那个意思不合适吧?你怎么能挡着领导们去村里搞视察搞调研?” “我给你背锅了啊,说是我挡着他们不去找你。” 周援朝嘴里说的人家,是县府领导们。 棉纺厂周书记吧唧吧唧一大堆抱怨完了,看秦川双手提着两个大袋子,很好奇:“给我的提着啥东西?” “两款棉衣。” “两款棉衣,没搞错吧,你给织布料做衣服的人送两款棉衣?” 秦川解开袋子口,从里面掏出粉红色女式棉衣和灰色男式棉衣。 先抖开男款:“周书记,这款你穿上试试,再叫过来一位三十岁漂亮大姑娘试试女款。” 周援朝眼神忽然明白,这就是小川昨天下午在电话里说的赚大钱生意。 “听我的没错,这个冬天挣个百八十万。” 周援朝脑袋伸出去喊:“小韩!小韩在不在?” 隔壁办公室,一位中等个子,漂漂亮亮三十岁妇人跑出来:“周书记叫我什么事?” “试衣服,赶紧穿上。”周援朝迫不及待。 女士脱下身上臃肿的厚外套,露出红毛衣和鼓囊囊前胸,小川夸奖一句:“韩姐真好看。” 妇人眼睛看过来,皱一下眉,哪个小子,在周书记跟前大大咧咧说这种话? 粉色棉衣穿在她身上,转一下身给周厂长看。 她自己嘴里夸赞:“上身挺舒服。” 前襟不是明晃晃大扣子,是拉链,拉链护在里面看不见。 “周书记,这是今年新流行的一款棉衣吧?太好看了!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棉衣,在哪儿买的?” “韩姐,哪儿都买不上,咱厂子从今天开始才做这款棉衣。” 小韩女士眼睛瞪圆:“不会是你设计出来的吧?” “是我岳娘和我我媳妇设计出来的,照这个款式这个样,咱衣帽厂做出来,先在三县两区流行,再在兰城流行,最后在全国流行。” 韩女士张张嘴,看小伙脸面,猛然认出来了,是景宁棉布喇叭裤的设计者秦老板。 “我就说嘛,谁年纪轻轻这么大口气,也就你秦老板,听说你在村里照顾你老婆?” “呵呵,韩姐也听说了。” “咋没听说?他们还说你……” “小韩,瞎扯什么,脱下来,忙你的事儿去!”周园园制止她嘴里说下去。 “周书记我在穿一会儿呗!这么着急脱衣服干什么。” “行呢,穿出去转一圈儿,给同事们看看。” 楼道里男声女声一阵惊叫! “周书记,合同我写好了。”秦川嘴上说,两张纸递过去。 手写的,从第一条到第十条。 周援朝拿过去看,一式两份书面协议。 核心意思就一个,用景宁棉布做这两款棉衣,一天出两百件,一个月最少出五千件,跟喇叭裤一个形式,厂子只负责生产,出了厂的销售环节厂里再不干涉。 棉纺厂走一条跟其他厂不一样的生产渠道。 订货商家要什么衣服,厂子生产什么衣服。 其它厂里生产什么,消费者就要买什么。 兰城张德芳走的也是生产什么,市场里卖什么的模式。 两种模式,效果大不一样。 “一万件一个月交货?这不可能啊,这是棉衣,比那款喇叭裤耗时间耗料子。” “不是还有铜城江厂长的制衣厂嘛,你跟他去谈去,反正一个月内我要一万件棉衣,女式六千件,男式四千件。” 周援朝嘴上答应:“行,老江这一块我搞定。” 手底下在两张协议上刷刷签字。 十八块出厂,交给平安贸易公司,多少钱零售,那就是人家秦老板的事。 我这就安排衣帽厂老金他们过来。 “援朝叔,我再提一个意见,喇叭裤是春秋裤子,有三十台缝纫机做衣服就够了,你扩产的一百台和原来的七十台集中力量生产这两款棉衣。 搞十天给他们看。 实实在在有效果,再找铜城老江。 一个月出去,你放心,兰城的美芳姐妹俩就主动找你来了,咱全省老百姓都穿这款棉衣。” 第366章 卸一车玻璃杯 小川女婿难得来一趟,周书记想跟他谈谈他们村里的事儿,可小川侄儿说很忙,还要去平安院里安顿事。 哪顾上跟周书记聊大天。 自行车当啷当啷骑了出去。 周园朝愣愣看小川女婿,心里万分感慨。 想小韩刚才没说完的话。 厂里人对秦老板有什么议论,周援朝一清二楚。 说秦老板在外面把周琴琴抢回来,藏在自己家里不让出去。 真不明白,厂里这种议论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周书记心里只有一个意思,管他别人嘴里瞎传什么,只要小川女婿说这款衣服在这个冬天能赚大钱,那就死命做下去。 衣帽厂做喇叭裤,是秋春夏衣服,销量已经下滑一半,多半在厂里仓库积货,熬过这个冬天,明天春天开始再拿出来卖。 周援朝心里总有一抹不踏实。 现在好了,喇叭裤不出了,出时髦棉衣。 他不知道,就因为一款喇叭裤,和景宁棉布的专利,给棉纺厂带来翻五倍的经济效益,没有任何争议,景宁棉纺厂被上面发了五星奖章。 别小看这个奖章,周书记一把手的位置相当稳当。 张邦昌和他手底下几个挑事儿的家伙被调离过去。 大坪村的人文气氛,无意间跟棉纺厂的气氛一点一点对接。 大坪村里,谁不听小川的话,谁不跟紧小川侄儿的脚步,谁就脱离了轨道。 棉纺厂现在就是这个气氛,所有人紧紧围在周书记周围,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棉纺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积极向上奋斗昂扬的氛围。 职工们工资翻了一倍是主要原因。 秦川骑着自行车去平安大院。 自行车一路响,左拐跑十分钟,到平安大院门口。 没来这个院子差不多一个月了,大门口没什么变化。 几个装卸工卸一批包装箱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轻点轻点,都是玻璃杯,摔坏一箱你们一天白干。” 秦川眼睛看进去,一辆三角头老式卡车,是泾川县风雷厂的运货车。 玻璃杯? 二十天前给迪厂长给的图纸,玻璃杯生产出来了? 跟迪师傅提过一嘴,这批玻璃杯生产出来,自己的平安贸易负责货运负责销售。 几个开车司机里,谁也没提说有一车玻璃杯今天要拉到这边。 守办公室的王莎昨天也没提说,看样子是这会儿才拉过来的。 秦川推开铁门进院里,站在车子跟前,问一位卸货师傅:“这是第一车吗” “要拉来一万个呢,这一车才两千个,秦老板要的一批货。” 秦川笑着问:“还要拉五车啊?” “过两天还有一车,你是不是装卸工,是的话赶紧搭手卸,不是的话站一边别打扰我们,赶着回去呢?” 看出来了,是跟车的几个人和这儿的几个人卸货,秦川站在车子底下,一转身,上面抱箱子人给他接一个箱子,嘴上提醒:“接好了,尽顾着说话,赶紧干活。” 抱起一箱,挺沉,上下两层,有二十个。 整箱子装在一间库房,有一百件,两千多个十年后才出来的玻璃杯。 大半天过去,箱子卸完了,秦川前襟衣服上脏兮兮一层土。 货车司机掏出货运单进最中间办公室,秦川拍身上土,竖耳朵听里面声音。 分雷厂人问:“秦老板呢?” 办公员王莎的声音:“卸完了?单子拿来我签字!” “那不行,迪厂长一再安顿了,要秦老板亲自签字收货,收到了还要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王莎口气很客气:“秦老板真不在,他在大坪村里忙呢,说了我签字就行了,我跟你们厂迪厂长说。” “那不行,我要给迪厂长说一声看你签字行不行。” “那你打电话给迪厂长说吧,非要我把秦老板叫下来?他在村里不出来,他伺候他老婆生孩子呢。” 嚓嚓嚓拨电话的声音响。 秦川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眼睛看到刚才一块卸货的师傅拿着话筒汇报情况。 “喂,迪厂长,秦老板不在,他办公室的姑娘签字行不行?好,我问。” 转过脸问办公员:“迪厂长问你叫啥?” “王莎!”姑娘回过去一句,眼睛看推门进来小伙,身上脏兮兮的就进来了,姑娘脸上不高兴,谁让你进来的表情? “好好,那就让她签收了。” 挂了座机,师傅跟王莎说话:“迪厂长说了,你要签了字,你就要负责给钱,一共一百箱,一箱二十个二十块,两千块你要付给我。” 王莎瞪眼:“付钱肯定是艳姐说了算,艳姐现在联系不上,我怎么付,就不能等艳姐回来再给你付款,你卸货的时候也没说卸完了就要给钱,我以为一万个拉完了最后付款。” 秦川觉得莎莎妹子说的有道理,卸货的时候就应该说清楚签收了就要付款。 分雷厂师傅口气硬得很。 “迪厂长刚才说了,你签了字收了货你就得付款,你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王莎一口拒绝:“不行,没有艳姐安排,没有秦老板说话,一块钱都不能付出去,你等着吧,艳姐和秦老板今儿都就来了。” 办公室门一推,刚才卸货的三个装卸工进来,站在秦川旁边,跟王莎说话。 “我们卸了一车箱子,你记清楚了没?” 王莎翻桌子上本子给他们三个看,嘴上抱怨:“我能不记清楚吗,一百箱子风雷厂玻璃杯。” 三个装卸工挨个儿过去看本子上的记录,嘴上应和:“记清楚就好,王姑娘,那我们先走了,再有卸货的活,过来叫一声就行了。” 三个人转身离开。 王莎要继续跟风雷厂的拉货师傅交涉。 刚要开口说话,看旁边站着看她的小伙,脸上疑惑:“你咋不走?要工钱?不是说好的月底一块结吗?” 秦川回一句:“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单另算!我刚才卸了三十个箱子,给我算多少钱。” 说完这句话,脸上笑呵呵。 电话里的声音从大坪村传过去变了味儿,这姑娘从声音上没听出来,眼前小伙子就是跟她通电话的秦老板。 “什么单另算,说好了你们一块算工钱,可不是谁卸多少个按多少算,下午还有货呢,你这人好奇怪,跟他们不是一起的是什么意思。” 风雷厂师傅敲着桌子催:“哎,你能不能把我打发走再跟他说话,快点快支钱,我还要紧着回去拉别的活呢。” 第367章 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 王莎被催的紧,忽然想起秦老板家有座机,打过去请示一下不就完了。 嘴里骂:秦老板也真是,也不提早说一声就把货拉来,躲在村里什么都不管,让艳姐忙死忙活的,什么破老板!哪有他这样子的。” 秦川抽抽鼻子,抱怨,你继续抱怨,你个小妮子! 接上电话,她马上变了一个声调。 “喂,你好嫂子,我是公司王莎,我找秦老板问个事,啊?他不在家呀,去县城了?会到我这儿来?没见到啊?那行,我等他一会儿。” 挂了电话,嘴上还抱怨:“来县城不到自己办公室来,什么破老板!” 转过脸对风雷厂师傅说:“我们秦老板已经来县城了,估计去他的菜铺子去了,等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我急着赶回厂里,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这儿,货在这里,你支给我就行了呗,非要等你们老板?” 王莎的理由很充分:“我不知道有这批货要拉进来,你刚才不说清楚现在就要钱,你要说清楚了我还不让你卸呢。” “你这姑娘咋不讲理呢?” “谁不讲理,两千块不是两百块,出了差错谁担的起?你等一会儿咋了?” 秦川走到桌子跟前,拿起笔,在入库单上刷刷签上大名,说一句:“行了王莎,钱给他支走!” 王莎和风雷厂师傅眼睛看在他身上。 秦川进门的时候,从箱子里取了一个杯子, 拧开杯盖子,拉开底下放茶叶罐子抽屉,抓一撮茶叶放进去,暖壶拿起来泡满。 风雷厂新款茶杯,提前十年生产出来,合同上签的很清楚,分雷厂负责生产,平安贸易负责销售,一个杯子出厂价一块钱。 王莎眼睛看入库货单上签名,再看放茶叶倒开水的人,明白了,通过几次电话的秦老板就在眼前。 哪有这样当老板的,咋那么讨厌! 王莎拿出支票单,两千块填好,刷刷写上面内容,看样子业务很熟。 撕下来递给风雷厂师傅。 开车师傅一脸惊讶,小心翼翼拿过来:“这就是支票?” “这还有假啊,泾川县银行对接业务都是办好的,你拿着支票去那边提现金就行了。” “好好,肯定错不了!”师傅转过身,看一眼端着茶杯喝水的小伙,脸上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刚一出去,王莎苹果脸蛋上眼睛怒气冲冲。 “哎!你太过分了吧,哪有你这样折腾人的,一声不吭站在旁边看我笑话?” “叫川哥,叫秦老板多生分。”秦川乐呵呵。 人家不叫川哥,坐在桌子上,在本子上刷刷纪录一行,看样子是认真记录工作日志。 大半天不理眼前自己上司。 “哎哎,陪川哥说事儿,有那么忙么?艳姐说她今天就回来?” “对呀,他坐火车到兰城,义哥他们刚好在兰城拉货,顺便坐着就回来了,你咋跑出来了,你不是照顾你老婆吗?” “有要紧事跟周厂长安排,生产一款时髦棉衣,等生产出来,穿在你身上肯定好看,到时候川哥送你一件。” 发棉衣也算冬天福利。 王莎脸上笑:“真的?是嫂子设计的?艳姐说喇叭裤就是嫂子设计的,商场里都卖疯了。” “这个冬天,这款棉衣也能卖疯。” 王莎忘了秦老板耍笑她:“艳姐说你出手的东西绝对卖疯绝对赚钱。” 王莎嘴上说着话,手底下拿出来一沓材料,是让头儿签字。 刷刷几笔签上,秦川就瞄了一眼签字内容。 “哦?你都没看仔细你就签字?” “艳姐和你手里出去的货款,能有问题吗,签上就行了。” 王莎解释道:“本来是要迪师傅带身上拿到村里签字的,可迪师傅他们这两天没去村里,你在这儿了,你就签上吧。” 这段时间,服装出库入库记录,蔬菜出库入库记录,杂货的出库入库记录,王莎一样一样,每天记得一清二楚,每周扎一次账。 “真厉害,有莎莎妹子你这么一捋,账面上清清楚楚,一眼看明白。” 王莎提起暖壶给秦老板茶杯里续水。 挺有眼色的姑娘。 秦川看一沓工商局工信局等部门发过来文件。 没有自己想要的内容。 王莎问一句:“你去菜铺了吗?” “没有,我从棉纺厂周书记跟前过来,等一下去菜铺,我几个表妹你都认识了吧?” 王莎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默了一下,好像这事儿必须告诉秦老板。 “你二姑家你表妹和村里张保中的两个妹妹我认识呢。” 秦川抬起头嘴上笑笑:“我几个表妹挺乖的,你可以找她们玩去。” 王莎嘟一下嘴。 “秦老板,昨天傍晚她们三个过来了,说找你呢,我说你在村里,有啥事可以跟我说,她们三个不说,转身又走了。” 秦川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表妹们放学后过来一趟找自己说话而已。 “你二姑家姑娘脸上肿着,眼睛一看就哭过,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不说,估计是老师打的。” “你说什么,我表妹脸被人打了?”秦川身子一紧,脸色刷一下凝重。 这年头,老师打调皮学生很正常。 打女孩子脸那就不正常了。 “我出去接我表妹。”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刚好十一点,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顾不得回乡上粮站开车了。 什么情况秦川已经猜出来个大概。 芳云受了欺负,春婶家调红和小花陪着她过来找川哥。 川哥不在,大头也不在,艳姐他们都不在,王莎又不熟,不知怎么的又什么都没说。 身上包背好,自行车骑了出去。 城关中学门口晃荡着小年轻,嘴里抽着烟,二流子模样。 芳云在城关中学,已经到了期中考试。 张保中每天带上来的消息说,三个表妹每天上学放学一切正常,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农村女孩转到县城中学念书,有些地方有可能不适应。 秦川在校门转来转去,等到十二点放学。 二姑家亲表妹,十五岁半,成绩那么好,差点辍学不念了。 川表哥花一万块让他在城关中学念书。 脸上肿着,去平安院里找川哥。 傻妹子,昨天怎么不打个电话? 第369章 云妹别怕,哥在这儿 学校铁门打开,乌泱泱学生脑袋往出涌。 吵吵闹闹声,嘻嘻哈哈声,男声女声。 学生娃们脸上青涩懵懂。 八十年代莘莘学子,欣欣向荣。 几百上千出门学生中,一样颜色的校服里,看见一个要找的面孔着实不容易。 当哥的想,她能一眼看见舅舅家表哥站在校门旁。 她昨天被人欺负,这会儿不可能笑呵呵从人堆里走到哥哥跟前。 等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学生稀稀拉拉,还看不见芳云身影。 又等了几分钟,已经没有学生出校门。 秦川脖子酸困,眼睛干涩,确定云妹没出来,她不是住校生,大概率还在教室。 走进校门找初一2班教室。 水泥硬化主道两边,整整齐齐两排平房教室,一眼看见左边一排教室门上挂的初一2班。 往教室跟前走,玻璃窗户里隐约闪过人影。 秦川脚步一顿,脑子里呼呼转,从身上包里掏出巴掌大索尼照相机。 脚步放轻在中间过道走,再侧身到初一2班教室前门门口。 玻璃窗看进去,几个人影在教室最后面靠着后门。 秦川的身子靠在前门上,眼睛从窗户看进去,看不见有云妹身影,看见四个人背影和后脑勺。 想推门进去看表妹在不在他们中间,耳朵里忽然是男声音叫表妹的名字:“白芳云,你家开菜铺那么赚钱,你今天身上就装两块?” 云妹声音弱小胆怯:“菜铺不是我家的……” 女声音里是嘲讽:“你舅家的就是你家的?站好,手放下去,别护着脸,就一下。” “啪!”巴掌闷响,伴着一声女生呵斥:“你敢护住?手放下去!” 听意思云妹的手护在了脸上,让对方很不高兴。 他们围着芳云,在教室后面靠着后门,站在前门外面的人从玻璃窗看进去看不见。 什么情况秦川心里一清二楚。 相机举起,朝着玻璃窗里啪啪拍两张照片。 转过身,使足力气猛一脚踢开前门,手里相机连连拍照。 大喊一声:“云妹,过来,到哥这儿!” 教室门被猛一下踢开,又一声大喊,教室后面,两个穿校服女生惊的同声大叫“啊”! 两个穿夹克的男子,秦川一眼看明白是校外街混,刚才趁着放学混进来。 教室里走人过道直对着一个黄夹克小子,他嘴里突然骂:“你妈x谁让你进……” 秦川突然猛跑猛扑,一脚踹了出去,对上身子重重撞在墙上,弓成一个虾身窝在地上,一弯腰,手里凳子提起,砸在另一个灰色夹克街混身上。 “蹲下!”秦川一声爆喝,挨了板凳的灰夹克靠墙蹲在地上。 “芳云过来!” 十五岁表妹靠着墙,双手捂着脸,傻愣愣似乎没听见表哥叫她。 “芳云!”秦川喊第三声,抓住表妹胳膊,身子护在前面,眼睛看过两个女学生脸庞,刚忍着性子,相机举起照着她俩脸庞啪啪又照。 两个校服女生靠着墙,用手护住脸。 秦川抓住表妹手,头不回从桌子巷道往前门走。 两人身后,一个女孩声音满是威胁:“白芳云,你不想念书了你就去告!” 秦川转过脸看她,威胁话从校服女学生嘴里说出来,瞪眼恶狠狠。 秦川手指头指过去:“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都给我等着,看谁不想念书。” 拽着表妹胳膊出了前门教室,门关紧,挂在门上的锁子啪一声锁上。 放开表妹手,走到后门,门拴卡住,转身看地上一圈,没有铁丝绳子之类,身上外套脱下,牙齿咬住袖子使劲一扯,扯下来一捋布条拧紧,挽住门栓。 稀稀拉拉还有离校的学生转过脸,看这边教师门口秦川奇怪的动作。 撕破袖子的外套卷在胳膊上,拽住云妹走到自行车跟前,提醒一句:“云,什么都别怕,有哥在这儿,坐后面,去派出所报案! “哥,不好吧……” 十五岁表妹已经被他们唬住了,什么都不敢做。 不敢报案,不敢跟老师说,不敢跟家长说。 “给,这颗糖吃嘴里压压惊,哥带你去派出所,必须给警察叔叔实话实说。” 出了校门左拐,沿着街面直直骑行十分钟,到了城关派出所门口,再安顿一句:“云,听哥说,给警察实话实说,什么都不要隐瞒,明白吗?” 小姑娘眼眶里泪花闪,咬着嘴唇点头:“嗯,我知道!” “不要害怕!事儿出了,哥给你讨公道!哥怎么安排你怎么做。” “知道了哥!” 白芳云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下。 自行车骑进派出所院里。 “报案找谁?”秦川大声问。 中午下班吃饭时间,民警们多半去食堂吃饭,值勤民警迎上来问:“什么事要报案?” “城关中学初一2班教室里,外面街混欺凌我表妹,讹钱,扣人,扇巴掌,我把他们锁在教室了,你们尽快出警,别让他们砸开门跑了。” 接警民警眼神看在报警人脸上,再看报警人身后穿校服小姑娘。 “对方在教室?” “四个人,两个外面街混两个在校女学生,前门用锁子锁了,后门用衣服上布条拴着,你们不及时出警,他们拽开后门就跑了。” “你哪位?”接警民警嘴上口气明显敷衍。 “园园菜铺老板秦川,平安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开学的时候我给城关中学捐赠了一万块。” 秦川一口气说完。 小民警眼神里闪过一抹惊疑,朝后面喊:“小张,出警了,去城关中学!” “要不要我跟着?”秦川大声问。 “不用你跟,我们带人过来,你俩等在这里。” 坐在接警室里,芳云双腿并拢,头低下,看样子还是很害怕。 轻轻拍一下云妹脊背,问轻松的话:“二姑这段时间来过菜铺?” “上一周来过了,给我带了一袋子面给了十块钱。” “嗯,你三舅说他也看你来了?” “三舅看我去了,我还没放学呢,今天我想去村里看三舅。” 芳云一句提醒,秦川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学生们下午上一节课就放学了。 “饿了吧?”秦川又问。 “还没!”芳云低着头回答。 “等事情处理完,哥带你去美食街吃肉好不好?” 芳云又点点头。 停了一分钟,秦川小心再问:“昨天也是他们四个?” 芳云点点头。 “还是在教室吗?” “不是,我出了校门,被他们堵到学校后面去了。” 秦川手伸过去摸一下妹妹脸庞:“还疼吗?” “不疼了!”芳云回答的声音越小。 疼在当哥的心里。 等了十几分钟,派出所院子门口一声怒喝:“往进走,看什么看!” 从玻璃窗户看出去,两个街混子戴了手铐,被一个警察推搡,两个校服女生低着头走在旁边。 “走快点!”后面警员一声呵斥。 他们被带进另一个房间。 刚才接警的警察喊报警的两个人:“你俩进来做笔录!” 秦川拉着妹妹胳膊进了房间,一个女警坐在桌子后面,铺开笔录纸。 第370章 你们这就走了? 眼睛里看见的耳朵里听到的,秦川先说了一遍。 女警提醒一声:“让学生说。” 女警问一句,白芳云回答一句。 “妹,抬起头大声说,什么都不要怕!” 姑娘抬起头,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的事发经过说明白。 秦川也听明白了。 是她们班的两个女学生搞事。 这段时间她们看芳云不顺眼,从辱骂推搡,到叫外面街混堵人讹钱。 听表妹口气,被他们堵住,是昨天下午放学和今天中午放学的事。 但秦川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冷眼相对。 笔录做完了,秦川起身说:“同志,给我报警回执函。” “非要这个?”女警疑惑口气问。 “难道不给?”秦川冷着脸。 一张回执函递给了秦川,这事儿正经立案的证据。 “我带我妹去吃饭,吃完饭我再进来,我要见那两位女学生家长。” 女警脸上一个微笑,公事公办的口气:“你放心,我们秉公办理,马上通知女学生家长过来,都是一个班的初一孩子,家长们互相沟通。” 拽着云妹从学校出来,自行车骑上,去这半年新开起来的鼓楼美食街。 “云妹,想吃什么给哥说。” “想吃一碗加工炒面片!” “就想吃炒面?刚才哥说了给你吃一顿肉,好,一碗加工炒面加肉。” 坐在饭桌对面,眼睛盯着表妹吃完一碗面。 秦川觉得从肚子到心口,胀闷的一口气要爆出来,这口气在云妹眼前咽下去,笑着问:“吃饱了没?” “饱了!哥,现在回去吗?” “我返回派出所见她俩家长,事儿没处理完,你回菜铺睡午觉,告诉小花调红,我在派出所处理这件事,处理完我就回去了。” “嗯!那我先回去给小花和小红说?” 送表妹到菜铺那条街上,当哥的眼睛看着她往前跑进了菜铺。 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调转车头返回派出所。 带表妹去鼓楼美食街吃饭到返回派出所,这个过程有四十分钟。 两个女学生的家长来了。 一个男人是一个女孩爸爸,一对夫妻是另一个女生爸妈。 警员已经给他们说清楚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十五六岁女孩,领回去加强教育,双方家长商量解决矛盾,最好能达成和解。 那两个混进教室的街溜子,面临七天到十天的拘留。 两个女学生家长,三个大人站在了秦川眼前。 三双眼睛看在秦川身上脸上,二十岁小伙能感受到一股没什么真诚善意的目光。 “你是她表哥?”其中一位男子问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秦川冷语回一句。 “你小题大做了吧小同志?班里学生之间发生点纠纷,发生点矛盾,有必要报警处理吗?孩子们这种事,咱家长之间坐下来好好谈,处理掉不就完了,还跑派出所报警?再说了,你又不是她父母,不是监护人,你没资格出面。” “你是谁的家长,说清楚了再跟我谈!”秦川怒喝一声,一股威压浑身散发出去。 “我是杨蓓蕾的爸爸,我再说一遍,你既然不是我女儿同学的家长,你没资格跟我说,我要跟她的爸妈说话。” “我二姑家我亲表妹,是我把她转到城关中学念书的,她在我的菜铺里寄宿,我负责照顾,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 杨家长抬起眼,看眼前小伙恶狠狠口气,感受着一股威压。 “哪个是你女儿?是威胁我妹想念书就别告状的那个?同学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勾结外面街混进教室欺负同班同学也叫正常?你问清楚你女儿,她不允许不同意,外面街混能进他们教室?” 杨家长口气更横:“你嚷什么?那两个街混已经进拘留所了,你给我好好说话,想不想解决问题?” 秦川看他脸上,比自己高一头,胳膊长腿长,身上高档夹克,一股男士香水味儿。 说话这么横,不是景宁县里的有钱老板就是部门干部。 另一个男家长脸上笑,解释道:“我们姑娘做的不对,给你道歉就行了,何必来派出所报警,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秦川冷眼看过去,冷声问:“你们这是道歉的态度?” 另一个男家长口气稍微温和一点,表面听上去是劝解眼前小伙息事宁人。 “主要是那俩街混的事,警察说拘留他们七天再放出来,这就行了呗,还能把我们学生也拘留七天?” 秦川冷眼问:“你是谁的家长?” “我是张佳爸爸,小伙子,都是一个班的女同学,还要一块念书,你这一报警,传出去我们姑娘还怎么念书?你还把教室门锁掉不放她们出去,你这太过分了吧?” 警员把女学生家长叫来,让双方商量解决问题,能和解最好和解,事儿不要闹大。 听张佳家长这种口气,警员提醒一声:“你这个家长怎么说话的,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人家报警还报错了?” 警员的呵斥让杨家长语气收敛了一些。 嘴上解释:“我没说他报警报错了,我承认我家姑娘有错在先,可外面街混子混进学校,学校是不是也有责任?我的意思咱们双方跟学校一起商量解决,何必报警?” “我要不报警,那俩街混子跑了,到哪儿去找?” 对方气呼呼,朝里面喊:“蓓蕾,还躲里面干什么,出来回家,看我不收拾你,尽给我惹事。” 穿校服女孩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秦川和站在旁边的警员。 他爸手伸过去拽一把女儿,嘴里狠狠问:“刚上初一就给我惹事儿?进派出所很光荣吗,以后还怎么上学?” “爸,你就知道训我?我都饿死了!快带我出去吃饭,我要吃高帽子烧鸡。”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姑娘,抬眼看到自己爸妈,顿住脚步不往前走了。 刚才对秦川还算客气的男家长喝一声:“张佳,给我过来,光荣的很是不是?回去我卸折你的腿,明天别念书了,念个屁!” 当爸的往前一步,揪住女儿脖子转了一个圈儿,拎着往外走,妇人看了一眼秦川,眼神里是厌恶,转身也要走。 当着眼前警员的面和报警人的面,三个家长要把两个姑娘领走。 “等等!”秦川一声怒喝,“这就走了?这就完了?” 第371章 头儿,很麻烦么? 三个对方家长口气一致,抱怨秦川报了警,没第一时间跟他们当家长的沟通。 没有一句道歉。 “喂,她们都是同班同学,你还要怎样?让我女儿拘留不成,拉去拘留我看看?”杨蓓蕾的爸爸瞪眼睛吼起来。 秦川冷冷看他。 “你说,你要怎么处理我女儿?”杨家长往前一步,站在秦川眼前,眼神里恶狠狠。 “她扇了我妹几巴掌,我妹要扇回去。” “你放屁!你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试试?你把我女儿关教室不让出去,你这也是犯法,跟你好好说话,你既然听不进去,跟你说什么,叫白芳云爸妈出来找我们。” 这么横的家长,来头肯定不小。 她女儿挽住了她胳膊,爸爸是她保护神的表情,眼神里骄傲不屑。 “杨家长,你从一开始不跟我好好说话,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对你好好说话。” “你要怎么着,真让你妹扇我女儿?你妹呢,叫过来让她扇我女儿我看看?” 秦川看他一眼,叹一口气:“先带你女儿吃饭去吧,下午上学咱学校见!” “学校见就学校见,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着!” 他很气愤秦川第一时间报警,让他女儿进了派出所。 三个家长拽着两个女学生,头不回走了。 秦川听到杨蓓蕾一句话:“爸,我就要吃高帽子烧鸡。” “爸给你买,你说你也真是,非要欺负农村转来的学生?” “爸……” 他们父女再说什么,秦川听不见。 就是这个女学生,当着秦川的面,在教室里对芳云恶狠狠说,你不想念书了你就告我。 旁边的警员一脸无奈:“秦同志,让你们家长调节矛盾,没想到调节成这个结果了。” 秦川问:“这两位男家长是啥人,这么横?” “左边那位姓杨的,原来是工信局的杨科长,这段时间调去棉纺厂当厂长去了,右边那位是个体户老板,生意做的不错。” 警员摇摇头,再提醒一句,“你们当家长的好好沟通,都是为了孩子,都是县城里干事业的人,以和为贵,那俩街混我们处理了,念书女学生怎么处理,你们当家长的和学校好好配合解决纠纷。” 警员的意思,秦同志你别在来派出所了。 警员和稀泥的心态也能理解。 道了一声谢给了个微笑,秦川从派出所出来。 刚一出门,迎面骑着自行车的李学义李艳两口子站在了眼前。 “小川!”李学义喊一声。 “义哥艳姐,回来了?辛苦辛苦。”秦川脸上笑意掩饰住心底里的愤怒。 “你还笑,怎么处理了?”李学义看着兄弟脸色紧着问。 “还没完,这不是小事。”秦川脸上笑意收敛,自己的自行车骑上,“回去说。” 李家两口子从兰城赶回,一进门,王莎说秦老板来了,这会儿在菜铺。 他俩赶到菜铺,没见到小川兄弟,看见几个姑娘围着芳云问事情。 姑娘们说川哥在派出所处理芳云的事情。 一听秦川在派出所,吓李家两口子一大跳,小川兄弟要么安安稳稳,要么能把人折腾死。 两口子骑着自行车追过来,在门口碰见刚出来的秦川。 李艳蹭一下从后座上跳下来,嘴里问:“很麻烦吗?” “艳姐,他们没诚意,事儿没完!” 李家两口子心里担忧,小子这一句事儿没完,麻烦大了。 返回平安大院,坐在办公室,李家两口子已经知道了小川兄弟事儿没完是个什么意思。 他要闹到学校去! “小川,你放心,那两个街混没好下场,我会让他们清楚知道他们惹了谁,但这两个女学生,云妹的同班同学,闹大了闹僵了,是不是对你表妹的念书更不好。” 秦川哼一声。 “我就怕我妹在乡镇中学受欺凌,才把她转到城关中学,没想到还出这种事。” 李学义盯着小川眼睛看,最关心一件事:“小川,你没难为两个女学生吧?你可不能一巴掌扇回去,有家长这么做了,有理变成了没理,最后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我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你没看那个女学生有多嚣张,想都能明白,她欺负我表妹是农村学生。” 李学义使劲点头:“好样的兄弟,果然是当头儿的人,这事儿吧,只要你没出手打那两个女学生,这就好办了。” 李学义关心另两个街混是谁。 秦川给义哥解释。 “一个姓魏一个姓杨,虽然我没问具体,但姓杨的肯定是杨蓓蕾本家人,杨蓓蕾爸爸是工信局的科长,听警员嘴里说,他这段时间去棉纺厂当厂长,在公示期。” 李学义身子绷直,脸上笑一个:“这还不简单,让他别当棉纺厂厂长了。” 秦川斜眼:“他当不当棉纺厂厂长,你我说了算?” “嗨!小川,他当不当棉纺厂厂长,你说了不算,周书记说了算,他那种态度有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为了不让派出所警员和稀泥浪费时间,他直接喊出来自己是谁。 很有效果,两个警员立马出去抓人去了。 只有一个解释,杨家长不在乎开菜铺的秦老板。 警员跟他们接触的时候,秦老板是谁什么都没有说也有可能。 “义哥,让姓杨的当不当棉纺厂厂长不是处理事情的办法,得让我云妹心里的卑怯消除掉,让她心里再没有胆怯害怕,她心里尊严要找回来。” 李学义微微闭眼,心里的打算不能给兄弟明说。 他是县城人,大街小巷谁是街混子头他都知道。 嘴里嘀咕:“行杨的和姓魏的,如果他们身后有人,拘留七天五天,都是警员给你的说辞,说不定明天就放出来了。” 秦川同意义哥这个意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兄弟,你艳姐…不是,你能不能改口叫嫂子?什么艳姐,好像我们两口子也是兄妹。” 秦川嘻嘻笑:“改不过来,就这样了。” 李艳在另一个办公室整理一沓材料,是从西京带回来的,要给头儿看明白。 一些业务上的生意往来也要给头说清楚。 李学义喝了一杯水,要出去一趟。 李艳安顿一句:“早点回来!” 李学义脸上笑一个。 秦川跟李艳对接西京服装业务流程的这个时间,李学义骑着自行车忽一下进了城关派出所,到他认识的小警员跟前悄悄一番安顿。 再骑出来回平安大院,嘴上喊:“兄弟,我和王师傅去村里给你拉粮食去了,你安排的事情不能拖着。” 秦川说一句:“你俩先走,拉粮食的事情不能耽误,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学校,我表妹他们下午有一节课要上,我等迪师傅的车下午回村里。” “那行,我跟老鼠兄弟先走了!” 两辆车子呜呜响,出了平安大院。 第372章 杨科长,你女儿有前程,我妹就没有前程? 李艳有要紧事跟领队人商量。 “我跑下来了两辆货运车,明天从西京开回来,车子先放着,有司机师傅了好周转。 还有啊,戏台那边的两间大仓库我也租下来了,工人们加紧修一圈围墙,装上大门,是咱的仓储中心。 还有,棉纺厂门口的铺子都交工了,你先交钱,你名下占一半房产,这两天我给你办好,杂货铺,肉铺,粮油铺,衣帽铺都能开起来了。” 李艳一口气说了三个摊子,都要花钱,手续上要签字。 “个体户卖粮油的手续都能办下来了?”秦川有些不信。 李艳脸上一个微笑:“好政策开始了,私人户可以开粮油铺,这两天我给你跑下来,这些手续你能签字的签上。” 棉纺厂那排铺面,盖一段停一段,几经周折,在翻年前终于盖了起来,一排铺子里,棉纺厂占一半产权,秦川名下占一半产权。 李艳想用这些好消息抵消头儿心里这半天的愤恨。 秦川嘴上乐呵:“棉纺厂这一块,我们有半边天下了。” “是啊,挺不容易的,你眼光长远走一步看两步,你总能用最好的办法处理麻烦,我们都看着你呢。” 李艳这些意思很明白,头儿你要理性处理学校的事。 她嘴上说这些意思,满脑子里是他大伯身上的事,一想起就胆战心惊。 秦川嘴上笑,不说城关中学表妹,说的话也让李艳高兴。 “艳姐,大坪村养殖场的许可证给我顺手办下来,肉铺开起,大坪村直接给自家铺子供肉,再不看公家养殖场那边脸色。” “哦?大坪村也要搞养殖场了?” “生猪要半年才能出栏,先把手续办好,义哥进村里拉的粮就是办养猪场的。” 李艳呵呵笑:“你在大坪村搞养殖场,没必要办证吧,谁没事儿过去查?” “树大招风,大坪村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坪村,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拿我无证搞养殖搞经营找事端,就是麻烦。” 前世一块朋友的经验教训,秦川觉得在自己这儿不可能再发生。 李艳在本子上记录,头儿安顿的活不敢有丝毫马虎。 安顿完事情,眯一会儿午觉让头脑清醒。 两点十分赶去菜铺。 三个上学的姑娘已经从菜铺里出来了。 “芳云,小花调红,你们三个上完下午一节课,就去平安院里等着,下午一趟顺车回村里,你们顺路坐上回。” “知道了川哥!本来就要坐顺车回村里的。”调红嘴上乐呵,周末回家,她俩最高兴。 四个人往前走了一截,张家姐妹俩去城关小学。 秦川跟着芳云去城关中学。 她语气里还是担忧:“哥,还要找学校领导啊?” “这件事必须处理到底!” 小姑娘脸上一抹惊疑。 “云妹,今天在派出所你也看出来了,他们不但没有道歉,还满嘴对咱是怨恨,这事儿稍有松懈,杨家那姑娘还会欺负你。” 白芳云眼神里神情复杂,她并不十分了解川哥在这多半年到底变成了什么人物。 “哥,我怕他们又找小花和调红的麻烦。” 秦川心里一惊。 “是杨蓓蕾说的?你要告状,不但你念不成书,小花和调红也念不成?” 白芳云点一下头。 “她知道我们三个都寄住在菜铺里,她领着人敢去菜铺找我们。” 秦川决定,从下周开始,三个表妹都搬进平安大院住宿。 做饭的月妈加一份工资,给她们三个做可口饭菜。 “你先去教室上课,第一节课上完,来教导处找我。” 白芳云点头,转身要进教室。 “等等,云妹,我做的再多,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我看那个杨蓓蕾身子比你还瘦小,你听哥的,她要再打你,你狠狠还手,哥给你担着,你给我记住,我给学校出了一万块钱赞费,在班上你应该是老大,你打残她我拿钱赔她。” 白芳云第一次听到表哥花了一万块钱把她转进城关中学。 表哥说要还手,打残她都没事。 往学校里走,一股气势从十五岁姑娘心底泛上来。 秦川眼睛盯着表妹进了初一2班教室。 心里说,云妹你给我打回去! 白芳云心里默念,我不怕,我要打回去,我不能辜负川哥,不能让他为我这样操心。 十五岁姑娘满脑子是中午那会儿,川哥突然闯进教室,飞起一脚的样子,那街混半天爬不起来。 有川哥给她在前面顶着。 在菜铺子里,小花妹妹也是这个口气。 云姐你太胆小了,她要是还欺负你,你就使劲还手,有川哥呢怕什么,你怕打伤她赔钱? 小花妹妹都是这种口气,白芳云觉得自己再不能忍气吞声,大不了这书不念! 心里这么想,身子进了教室,被杨蓓蕾一声喊住:“白芳云你还敢来上学?” 白芳云抬起头,眼睛直直看过去。 上课了,各自坐在位子上。 教学楼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秦川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一个声音。 “杨厂长,你的公示期马上满了,这可是好差事啊,大家都知道,咱棉纺厂的效益有多好。” 中午那会儿,口气蛮横的杨家长声音又听进秦川耳朵里。 “杜主任,我女儿跟班上学生发生了一点矛盾,人家报案报到派出所了,你说这是不是小题大做? 他还要找到你这儿说理,咱就说呗,我等着他过来找你。” 秦川推开门:“杨科长,不用久等,我来了。” 杨科长眼睛瞪着,语气里满是厌烦:“我说小同志,,你表妹没有父母吗?没有监护人吗?非要你一个外人出面?” “听着杨科长,你想当棉纺厂厂长了就好好说话,我不是白芳云的外人,我是他亲舅舅家表哥。” 嘴上说着话,手伸出去跟杜主任友好一下:“这事儿我想跟魏校长谈,不知道他在不在?” 杜主任脸上不屑:“你不是学生监护人,还真不好处理。” “杜主任,我二姑口头委托我全权负责白芳云在城关中学的吃穿住行,学校里有两排教室是我拿钱建的,新厕所是我拿钱建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处理我表妹的事儿?” 杜主任恍然大悟的口气:“你…是捐助了一万块钱的秦老板?” “大坪人秦川,开学的时候捐助了一万块建新教师新厕所。” 杜主任满嘴乐呵讨好。 “您好您好,听我堂叔说,你的货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铜城市的牛仔服生意都是你做起来的,了不起啊秦老板。” “请坐请坐,我给你泡茶。” 站在旁边的杨科长微微张嘴,脸色大变。 看杜主任对眼前小伙热情友好。 把他晾在了一边。 “我不坐,杜主任,我知道铜城市农贸市场里的杜进风跟你是本家,别扯这些,听我的诉求,我要求杨蓓蕾在下周星期一全校师生大会上,当众给我表妹道歉,赔偿我表妹的人身损失,精神损失,多少钱我在这个周末会详细算出来。” 转过脸,秦川对杨科长说道:“杨科长,你当棉纺厂厂长,还在公示期,我实话告诉你,你女儿这事儿你处理不好,你能不能当上厂长还不一定。” 杨科长反应过来了。 “你…你就是秦老板?是周书记的侄女婿?” “没错!我有资格处理我表妹的事情吗?” 杨军在进棉纺厂之前,张邦昌是厂长。 张厂长被周书记调走了。 深挖细究,他为什么调走,工信局一帮人了解的很清楚。 周书记有个侄女婿了不得,衣帽厂的经营权被他承包了一年。 景宁棉纺厂专业生产景宁棉布,有专利商标,商标人是周书记的侄女婿秦川。 这事在县城工信、商贸、县府里议论很大。 在前段时间,杨军还想跟在周书记和县府领导身后,去大坪村拜访秦老板。 杨科长从烟盒里抽一根烟的手微微抖。 “秦老板,这不是误会嘛,都是给咱景宁棉纺厂做贡献的人,一家人还不认一家人了?” 秦川语气冷沉:“你的烟拿回去,我不会抽,我跟你不是一家人,别套这个近乎。 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女儿和那个姓张的女学生星期一在师生大会上做检讨,给我妹妹道歉,赔偿我妹妹精神损失费。” “不是…秦老板,咱好好谈,孩子们之间的事好商量,咱不能毁了孩子前程。” “你女儿做检讨,给我妹道歉就是毁了你女儿的前程? 她往我妹脸上扇巴掌的时候,叫进来两个街混堵我妹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妹的前程被毁掉?” 杨军脸色更难看。 “秦老板,咱好好商量行不行?我带我女儿去你家给你道歉,给她父母道歉,再给你赔钱,只要你不让我女儿上台做检讨。” “我就提一个我的诉求,上不上台检讨的事儿,就看学校安排不安排,杜主任,魏校长来了,把我的意思表达一下?” “没问题秦老板!” 杨科长本来要去上班,看样子去不成了。 他意识到在派出所,自己的态度把秦老板惹翻了。 “秦老板,你等着,我去叫我女儿给你道歉!” 秦川眼神里冰冷看他转身出去。 他忘了还没下课。 第373章 蛮横女生,绝不道歉 教室里,杨蓓蕾从玻璃窗看出去,自己父亲身影在后门闪了一下。 小姑娘嘴角一抹傲娇。 周六下午,一节课上完回家,中午的事,老爸怕她被人堵住耽搁,早早过来接自己来了。 就是中午报案的那个人堵自己,他闯进教室打人。 杨蓓蕾眼神里阴冷,要给白芳云好看。 在纸条上写一行字:姓白的,下课后不许出教室,你给我等着。 纸条从后面一桌往上传,传到第三桌。 白芳云接过纸条,展开看一眼,攥紧在手心里。 满脑子想川哥一脚踢翻街混的情景,又想川哥带她去报案,又想川哥苦口婆心对她叮嘱。 打回去! 必须打回去! 打不过也要打回去。 昨天下午在校门外,被他们堵住,被杨蓓蕾一巴掌一巴掌往脸上扇。 今天中午,要不是川哥闯进来救她,自己脸上又是几个巴掌。 白芳云心里知道,越懦弱越顺从越挨打。 只要狠狠打回去,就有可能扭转局面。 看出来了,外面街混敢进来,有川哥有警察。 在学校里,她和杨蓓蕾是一个班,川哥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自己。 自己鼓励自己:你要打回去! 手里捏的钢笔咔嚓一声断了,污了一手掌墨水。 下午这一节课,没有老师进来,捱到下课铃响。 教室里闹闹哄哄,不到一分钟人差不多跑完了。 除了杨蓓蕾和白芳云,还有等着锁门的小男生。 他等两个女生出门。 嘴里提醒:“你俩赶紧出呀,我要锁门了。” “钥匙给我!”杨蓓蕾狠狠说,伸手要钥匙。 班上惹不起的女生杨蓓蕾,小男生看她的眼神胆怯,跟中午一样,前门锁子钥匙给了她。 “出去!”杨蓓蕾吼一声。 小男生跑了。 杨蓓蕾从玻璃窗看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见了。 不在更好,老爸看见了反而难堪。 杨蓓蕾转过脸:“白芳云,你个乡下来的,你敢报警抓我哥,看我今天不扇肿你两个脸。” 杨蓓蕾要扑上去。 她没想到,白芳云一弯腰提起屁股底下板凳,双手使力狠劲砸了下去。 “啊!”杨蓓蕾一声惊呼,扑过来的身子来不及躲闪,砸在了她肩膀上。 教室里一声闷响,板凳掉了下去。 白芳云反扑过去,揪住杨蓓蕾头发,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一手掌墨水污了霸道女生一脸。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玻璃窗外闪过一个人影,杨军一脚踢开前门,喊一声:“蓓蕾!” 他跑进去拉开两个姑娘,他拉开女儿的一瞬,白芳云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啪一声脆响。 杨蓓蕾捂住眼冒金星的脸。 “哎!怎么还打人?”杨爸怒喝,女儿拉到身后,想推一把白芳云,伸出去的手忽然又缩了回去。 “你俩怎么又打起来了,还想进派出所呀?” “爸?”杨蓓蕾喊了一声,“她拿板凳先砸我,我肩膀都砸伤了!” 星期六放学,有巡查老师挨教师转,看有没有学生逗留在教室,门有没有锁好。 初一2班教室里两个女学生打架,一个家长拉开,他在教室外面听见了。 巡查老师冲进来,嘴里训话:“放学了不赶紧回家,留在教室打架,还是两个女娃,这像什么话?出来出来,都去教导处。” 重点班女学生打架,巡查老师觉得应该逮到教导处去。 “爸,我不去”杨蓓蕾不去教导处。 “听老师话,你俩都去教导处!” 白云芳退后了一步,是怕被杨蓓蕾父亲伸胳膊抓住她。 她转过身往出跑,被门口的巡查老师堵住,嘴里喝:“去教导处听不见吗?” “我就去教导处,我哥等我!” 白芳云绕过巡查老师跑了出去。 杨军拉着自己女儿,给巡查老师说一句:“我们就是去教导处!” 父女俩也出了教室。 巡查老师关上教室门上锁,眼睛看到一个女学生跑在前面,一个女学生被大人拽着,趔趔趄趄往教导处走。 “爸!我不去!她打我你没看见?” “蓓蕾,你先欺负她的,你要给人家好好道歉!” 巡查老师忽然认出来,这是工信局的干部,报纸上这段时间有他的公示。 杨科长要当棉纺厂的厂长,他拽着他女儿是怎么回事? 巡查老师心里好奇,一串钥匙在手里甩的刷刷响,进后面“品”字教学楼教导处。 “爸!我不去,我要回家!” “听爸爸话,给她家长道歉!”杨军呵斥了一声。 她女儿觉得爸爸这会儿什么地方不对劲,狠劲拽着她非要去教导处。 白芳云先跑上二楼敲开门进去。 “哥!” 一声惊呼,教导主任在眼前,她眼里似乎没看见。 拽住了川哥胳膊。 “这就是你表妹?”杜主任笑着问。 “是她,我二姑的姑娘,初一2班重点班,发生这种事,杜主任,影响不好啊!” “姑娘,我跟你哥哥沟通好了,你放心,他们会给你道歉。” 办公室门口一声哀求:“爸,我不道歉,她刚才先打我的,你看见了。” “你听不听话?”杨军好不容易将女儿连拉带拽拖进教导主任办公室。 面对秦川和白芳云。 杨军抹一把额头上汗。 “蓓蕾,给秦老板道歉,给白芳云道歉。” “他刚才先打我的,先用板凳砸我!”杨蓓蕾扭着脖子瞪眼睛。 秦川看蛮横女学生脸上有墨水印,再看呼呼喘气,胸口微微起伏的云妹。 当哥的心里窃喜,好样的,你迈出了重要一步。 比你考第一名还重要的一步。 白芳云手伸出去,要给川哥一样东西。 秦川接过来,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一行字。 秦川看完,顺手交给杜主任:“杜主任,看看吧。” 教导主任看完纸条,叹一口气:“杨科长,你看看你女儿,在班上太霸道了,敢写这样的纸条,让白芳云不要出教室,这不明显是恶意打架吗?” 杨军脸上赔笑:“我知道,杜主任,秦老板,是我女儿的不对,我让她给同学道歉。” 转过脸,杨军怒声呵斥:“蓓蕾,还不道歉?不听爸爸话是不是?” “我不!我回去告诉我妈!”杨蓓蕾言语蛮横,看不出来是个十五岁姑娘。 “你……”杨爸转过脸,瞪着女儿。 突然扬手扇了过去。 “啪!”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秦老板的面,给了她女儿一巴掌,骂一句:“真不像话!” 杨蓓蕾捂住脸,眼神里满是惊疑错愕。 突然大喊:“我哥被他们报警拘留,你还打我?我告诉我奶奶。” 女孩一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怎么着都不道歉的口气! “蓓蕾,蓓蕾你听爸爸说……” 她爸追了出去。 杜主任一脸尴尬。 嘴上无奈:“你看你看…这孩子惯坏了。” 秦川问芳云:“云妹,她在班上学习怎么样?” “还没期中考试呢,我也不知道她学习怎么样!” 秦川转过脸,面对杜主任:“魏校长真不在?” “真不在,一早上去教育局了,没见回学校!” 秦川口气郑重。 “你告诉魏校长,如果那女娃能在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上,当着全体师生的面站在讲台上给我妹道歉,我出一万元资助,如果她不在城关中学念书,我出三万资助,决不食言。” 白芳云瞪大眼看川哥,惊呼:“三万?哥?” “嘘!大人之间的事你别插嘴!” “杜主任,我们先走了,这事儿回来跟魏校长好好说。” 兄妹俩出去了。 教导主任反应过来,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万?” 第374章 三万元,校长你不要? 城关中学教导主任的自行车往外跑。 很急的样子。 这个点儿,魏校长应该回家了。 二中家属楼下,自行车一立,气吁吁跑上三楼,咣咣咣敲门,嘴里喊:“魏校长,校长?” 门从里面打开,老校长睡眼迷瞪,没好口气:“老杜,你干什么,就不能等我睡醒午觉!” “校长,三万,他要给咱学校资助三万块!” “谁要给咱学校资助三万块?”魏校长一把将老杜拽进屋里。 “快说清楚!” “是园园菜铺秦老板,他刚说完这句话。” “哎呦!秦老板呀!呵呵…没理由啊!他为什么又给咱学校资助三万元?” 老杜一口气喘匀称,再说一句:“秦老板肯定有条件的,你以为他白拿三万。” 事发经过,杜主任详细说了一遍。 秦老板的意思说,让杨蓓蕾上台检讨道歉,他出一万元资助,让杨蓓蕾离开城关中学,他出三万元资助。 魏校长满脸惊疑。 “老杜,你是不是听错了,为了一个表妹,他这么下血本?” “这小子二十岁,年轻气盛,有本事赚钱,我觉得他这是有本事花钱。 这件事本来就是杨科长不对,他把女儿惯坏了,死活不道歉,她哥是外面街混,秦老板用这种办法敲他们。” 魏校长什么都知道了的口气。 “杨科长的女儿谁不知道?我都愁死了,我就知道那女娃会惹事,没想到惹到秦老板了。 开学时他非要他女儿进重点班,说有好学生带着,她女儿就有很大进步,她给教育局领导送了礼,咱也不好推辞是不是?” 杜主任提醒道:“今天中午进拘留所那小子是他侄子,那小子上初三的时候打架斗殴被你开除了。” 这么一说,魏校长脸上有些难为。 “这不好吧,去年咱把他侄子开除了,现在又要把他女儿开除?” 杜主任觉得这事儿确实不好对付,一脸为难:“那你的意思咱不要秦老板的三万 了?” “要!当然要,咋能不要,我这两天跑教育局什么目的你不知道,教育局那帮爷别说要三万,要一千都把我能费劲死。 有这三万块,咱教室里的暖气就能重新装一遍,课桌椅子就能重新换一遍,我不要我傻啊,教育局鼓励有钱人给学校资助,这又不违规。” “可杨科长这儿怎么交代?他还要当棉纺厂的厂长!” 魏校长哼一声:“他这个棉纺厂的厂长恐怕当不成了,秦老板跟周书记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秦老板在景宁县城是突突崛起的一颗新星。 二十岁,闯荡半年,身价百万。 他出一万块钱资助城关中学建设,学校领导对他好奇至极,多处打听,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学校领导绣了一面锦旗,准备送给秦老板,以资鼓励。 没想到他表妹出了这档子事。 “即便秦老板不出钱,这件事也要严肃处理,杜主任,这个周末你叫相关老师加班,连夜写出白板通告,给杨蓓蕾严重警告处分,让她在星期一升旗仪式上做书面检讨,给被她欺负的女同学鞠躬道歉。” “没问题魏校长,我周末加班写出通告,你的意思我们就要这一万?” 魏校长给他一个白眼,你这脑子就不能再往深想? “然后,想办法将杨蓓蕾从初一2班调离,别影响秦老板妹妹的学习。” 魏校长口气里,这三万块钱想方设法要拿在手里。 …… 从教导主任身边离开,出了校门,秦川认真仔细看云表妹。 小姑娘咬紧嘴唇。 当哥的笑着问:“打回去了?” “打回去了,我不怕!杜主任向着我!” “有哥在这儿,杜主任当然向着你。” 白芳云觉得自己的人生又跨出去了一步。 坐在川哥自行车后座上。 秦川给云妹嘱咐:“去菜铺收拾一下换洗衣服,和小花调红去平安院里,等哥一会儿回去。” “哥你这会去哪里?”白芳云小声问。 “哥去一趟棉纺厂,有要紧事安排,听哥话,以后不会有事!” 白芳云点点头,眼睛看川哥骑着自行车往棉纺厂方向去了。 下午这个点儿,周书记应该在办公室加班。 生产任务重,他不会躺在家过周末。 办公室里,几个人听周书记一番安排:“下周的计划表,各科室必须在周一早上报上来,听明白了没?” 几声答应明白。 秦川推开门,喊一声:“周书记?” “小川,还没回村里呀?”周书记笑着问,几个人给进门的秦川点头招呼,出去忙事儿。 办公室就剩周援朝一个,嘴上笑:“你再迟来一分钟,我也出去了。” “周书记,工信局的杨军当棉纺厂厂长,还在公示期,是不是元月一号就上任了?” “呵呵,你关心厂里人事调动是应该的,关系到你的收益,”周援朝笑着说。 “我的意见能采纳吗?”秦川微微一笑问。 “咋不能,景宁棉布专利在你名下,衣帽厂经营权是你的,你的意见当然能采纳。” “那我冒昧说一句,杨军人品不行,他当厂长,我怕跟你不对付。” 周援朝脸上笑意收敛,眉头疑惑:“哦,你认识杨军?” 秦川调整一下心情,事情的一番经过说明白。 周书记很疑惑:“杨科长是这种脾气。” “周书记,从他处理他女儿和他侄儿这件事,我就能确定他人品不行,我的建议而已,用不用这个人在你,我只要棉衣,一个月一万件。” 秦川嘴上又一抹笑意。 “嗯,你说的这事不能小看。” “他不知道我是你侄女婿的时候,是一个面孔一个态度,嚣张跋扈。 知道我是你侄女婿,又是另一种面孔,卑躬屈膝,这种人当棉纺厂厂长,我实在想不通他能干出什么正经业绩来。” 周援朝心里揪了一下。 也不能听小女婿的一面之词,从这个方面入手,杨军的人品要做进一步考察。 秦川还有一层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接下来两天,他会带着重礼去你家,还有可能让你领路,带你去我们大坪村,我不欢迎也不接待他这种人。” 周援朝脸上讪笑。 这小子得理不饶人。 小川女婿说他报了警,周援朝已经有了决定,去警局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嘴上答应:“小川你放心,如果真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在考察期公示期就不过关,我不会让他胜任棉纺厂厂长。” 两人又谈了几句衣帽厂缝纫车间的生产状况。 周援朝的意思,大坪村有裁缝基础的女工可以来厂里上班。 秦川脸上笑:“行呢叔,我给你窝色一些女工,缝纫机会不会踩我不知道,但刺绣是没问题,心细眼尖。” 周援朝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秦川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周琴琴。 她待在大坪村的目的是守着亲妈。 不能每天这样守下去。 这段时间看上去,赵秀梅没什么大碍。 如果玲儿真跟周琴琴相处起来别扭,那就跟周琴琴好好谈谈,让她在衣帽厂缝纫间做工。 等机会成熟,前面的一摊铺子由她全权负责。 第375章 丁村长,要借钱啊? 告别周援朝,秦川从棉纺厂出来,回平安院里。 带三个妹妹回大坪村。 菜铺里,三个女同学收拾书包,收拾一些杂物提手里,去平安大院等进村里的货车。 秦川刚好从棉纺厂回来。 “芳云,小花,调红,明天早点下来,收拾铺盖,去平安院里住,也是通炕。” “为啥不住菜铺?”小花问,“霞霞姐姐对我们挺好的呀!” “我知道霞霞姐姐对你们挺好,你们要安心读书,就住在平安院里,杂七杂八的人不影响你们。” 这半天,秦川想清楚了,三个学生娃住菜铺,相对来说,没有住在平安院里好。 李艳租下了一处仓库,货车进那处仓库,不用再进平安院,汽车声音就没有了。 李艳等了他们半天,秦川的意思给她说明白,从下周开始,这三个女学生暂时住在这个院里。 “我早看出来她们三个住菜铺不合适,可这个院里汽车出出进进,又怕影响她们。”李艳笑着说。 “艳姐,你不说戏台那边的仓库收拾好了吗,围墙堵起来后,货车从戏台仓库周转,不用进这边院里,这边主要是咱的人吃住休息。” 李艳点头:“这事儿我安排。” 在前面大商店买了一些生活必须品,等到下午四点,从定西拉红洋芋的迪师傅车回来了。 秦川坐在副驾,跟迪师傅聊铜城淀粉厂粉条厂的情况。 “李艳交接好县城这一摊子,就去粉条厂当半个月财务监理,要下大雪了,定西那边跑不成了,车子还是要在我们村里忙。”秦川嘴上说道。 “在你们村里忙?”迪师傅语气惊讶,村里有什么可忙的,需要五辆货车? “我们村要发展五百亩种西瓜沙地,路修出来了,这个冬天要把沙子拉进去,装两万斤货的五辆大卡车跑出跑进最好,拉二十天,二十天后,十亩大棚青椒和黄瓜就出棚了,雪停了,五辆货车主要送大棚蔬菜。” 迪生龙点点头,领头人安排的紧紧凑凑。 外面的村里的,一天都不耽误。 地上已经有了一层雪渣子,汽车印轧过去,一道湿痕。 三个姑娘坐在后面叽叽喳喳。 小花拍了一下川哥肩膀:“川哥,芳云有没有给你说,今天下午她打回去了,杨家那女的被云姐扇了几个巴掌。” 回菜铺里,芳云跟两个妹妹说了这件事。 她给两个妹妹做了好榜样,这种事不会在她俩身上发生。 迪生龙问一句:“你们三个小姑娘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没有,迪叔叔你好好开车,下雪呢,别滑沟里去!” “嗨!你们三个小妮子!” 车子开进土高乡粮站。 张保中开的1号车刚好装满十吨苞谷,准备开车离开 迪师傅的2号空车停在粮站前面,三十几个人装袋子。 大脑袋迎上来,笑着解释:“川哥,你早上开车上来,再不见影,义哥开着你的车去了村里,说你一下子上不来,又把我拉上来开这辆车。” 粮食今天拉了五车,十二万多斤,这一车拉去快十五万斤,加昨天拉的两车,有二十万斤了。 雪渣子越飘越大,地上一层白。 今晚再下大一点,路上就滑的不好跑了。 八三年十二月初这场雪,飘飘洒洒断断续续下了十几天。 从西京到兰城到铜城到景宁这片天地,满世界银白。 一个冬天里,出车任务相当危险。 大坪村的蔬菜业务,主要往铜城市场拉,兰城市场也有拓展。 这条路子,下再大的雪也要跑出去。 三十几个装卸工多半是大坪人。 秦川有些疑惑:“粮库不是有十几个临时装卸工吗?这会儿咋一个都没有?” “切,还靠人家给咱装粮食,今天是星期六,人家都回去休息了。” 怪不得早上那会儿开车子进来的时候,粮仓这儿看不见一个装卸工,秦川都忘了是星期六。 土高乡的临时装卸工都有周日周天,不知道李东宁这是咋安排的。 眼前几辆骡子车赶过来了,秦川一眼认出,是丁庄的村长和他们村的几个村民。 丁村长给秦川拉了一只大羯羊,能卖六十多块钱。 秦川想着用什么方式将这六十块钱递给他。 “丁村长,不对吧?你们村的救助粮按理说在九月初就拉走了呀?” 丁村长老脸上一抹忧愁:“秦老板,李乡长一个月推一个月,我们村里人才领了一半,另一半他说等我们村交齐了钱再领。” “有多少斤?”秦川问。 “你也知道,我们村不大,八十户人家,有八万斤。 一家要收十块钱,才能领够这批救助粮,可我们兜里翻了朝天,才凑够了三百块,李乡长说那五百块钱凑齐了才给我们领。” 丁庄靠近乌兰山,半干旱草甸土地,多半人家养羊,今年春夏干旱,乌兰山上的泉水干涸掉了,羊又瘦又乏,买不上好价。 拉救助粮的八月到十月,丁村长挨家收钱,收不上来五百块。 上次来大坪村,他想张口跟秦老板借五百块。 看几个其他村的村长书记都在身边,实在不好意思张开口。 养羊的村子,各家卖掉一头羊就有十块钱,可这十块钱各家就是收不上。 说出去谁信,丁村长实在张不开口。 这两天听到风声,说大坪村用大货车拉救助粮,一卡车一卡车往村里拉。 大家都知道大坪村今年发了,乡上领导说他们村没有救助粮。 一卡车一卡车往去拉是几个意思? 丁村长问话的口气很慌:“秦老板,不对呀,李乡长亲口说你们村今年没有救助粮,这咋还往你们村拉?” 秦川嘴上微微一笑:“我跑了一趟铜城粮库,我们村又有了,最后一年的救助粮。” “秦老板,下雪了,看这天色是大雪啊,这要下大雪封了路,我们村的羊群没了草料,麻烦就大了。” 听明白了,他们村这批救助粮,不但是人贴肚子的救助粮,还是他们各家养羊人喂羊的饲料。 没有这批粮,这个冬天就难过了。 “丁村长,你的意思这两天就想把你们村的粮食拉走?” “秦老板,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你张口借,还要交五百块才能拉走啊,把人难死了。” “行,我现在就给你借上,李东宁在办公室待着呢,你过去交钱,让他打好收据!” “他只收钱不打收据。” “什么?他不打收据你给他交什么钱?走,我去帮你要收据!” “哎呦秦老板,你可帮了我大忙,有了收据,我就去县城告他,你们村拉粮食为什么一分钱不要?” 秦川顿住脚步,看一脸瘦小的丁村长:“我帮你,你这是给我找麻烦啊!” 秦川嘴里说的是反话。 丁村长闹什么啊,他有可能连县府都进不去。 劝一句:“丁叔,别拿这事折腾自己了,没用的。” “我今儿拉走我的五百斤,其他人家的他们想办法拉去,我也管不着。” 秦川又瞧不起他这种口气:“你是村长你怎么能管不着?你要负责任。” “我跟你借五百块钱交上去就不错了,我还不负责任,还让我拉到他们门口?” 秦川满脑子想棉纺厂门口,开一家羊肉铺,每天卖十只八只乌兰草滩羊肉。 相当赚钱。 “丁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八万斤,我三辆车超载一下,给你一次性拉过去,从这个冬天开始,你们村的羊羔肉不要往别处卖,专门给我供货。” 丁村长嘻嘻笑,满口答应。 “好的很么,就这么说好,我本来想张口让你拉,又借你钱又借你车的,实在不好意思。” “嘿嘿,有啥不好意思,该张口的时候就要张口,你那只大羯羊不能白送我是不?” 两个人笑呵呵。 第376章 李乡长,你好意思收钱? 大坪村拉粮,李乡长心里七上八下忐忑。 其他村挤过来问情况,他要有理由解释过去。 这会儿在办公室和粮站负责人窃窃私语。 院子里一声喊:“李乡长在么?” 李东宁头疼的语气:“怎么又是这小子,没完没了?” 他站起身拉开门办公房,看见大坪村小子身后跟着丁庄村的人。 李乡长是笑脸:“秦老弟,你们村紧着这两天就拉完了,还找我有什么事儿?” 秦川笑呵呵:“李乡长,丁村长说他们村有四万斤苞谷还没拉走,你要收五百块钱,钱他手里了吗你不 ,没有,我先借他五百块,他说你不开收据?” 秦川嘴上笑着问,看他怎么回答。 这两天,李东宁重点研究大坪人秦川到底什么由头。 他能在铜城领导圈子里说上话。 虽然自己身后也有人,但秦老板忽一下到县城,忽一下到铜城,想去兰城就去兰城一趟。 他还能跑京都找领导。 这些消息都是从县府亲舅舅嘴里得知的。 这两天,亲舅舅给他的一个嘱咐很重要,最好不要招惹大坪人秦家那小子。 那小子主动找来了。 李乡长看见他头大。 他要给丁庄人出头。 “呵呵,秦老弟,我收钱怎么不可能开收据,听老丁瞎说,他交够八百块,收据是一块开的,我这就开。” 秦川往前一步:“等等,李乡长,我大坪村拉粮食,每家十块钱的费用你没提吧?人家别的村问起来你怎么解释?我们大坪拉27万斤粮不收这笔钱,凭什么别的村每家收十块,我不好解释啊,李乡长你也不好解释吧?” 李东宁脸上拧成一疙瘩。 丁村长本来憋着怨气,这会儿有秦老板在跟前搭调帮腔。 他对领导的口气也很硬。 “李乡长,你收钱也有个差不多收,大家打救助粮,一家子非要收十块,这是救助? 上面没有规定要收这笔钱,你再收,我们就去县府讨说法。” 丁村长这口气是不想当村长了。 秦川赶紧劝住他:“丁叔,说什么赌气话,讨什么说法,动不动跟领导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这不是跟李乡长商量么,你急什么?” 哪能两个人都唱白脸。 李乡长刚才答应了开收据,你丁老头还打什么犟板子? 秦川将五百块钱递了过去。嘴上乐呵:“嘿嘿,李乡长,这笔钱应该收的,乡上财政困难,粮站出粮的时候,雇着十几个装卸工呢,也是一笔开销,都能理解。” 李东宁心里万般难堪,笑的比哭还难看。 哪能接五百块。 说一句:“丁村长,我给你开条子。” 秦川推老丁一把,进去拿条子呀。 丁庄的打粮条子拿到手了。 丁村长有一个深切感受:“秦老板一句话顶五百块钱。” 李东宁没收五百块。 他前面收了三百。 想起三百这个数,秦川马上想到他还欠着自己拉货的三百块。 虽然他前面给了三万两千块,但没包括这三百。 一码归一码。 “李乡长,那三百块你还是要还我,要不你开个收丁庄三百块粮款手续费的收据?” 李乡长想扑上去掐死眼前这小子。 李东宁嘴里的解释很充分:“丁庄要修路要平整土地,咱农机站的推土机派出去,每家收十块很合理吧?” 秦川觉得很合理,下次丁庄修路平整土地,就不用收这笔钱了。 “听到了没丁叔,咱乡长派推土机给你们村干活,不收钱了。” 老丁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难看的要死! “秦老板,你真给我们村拉两车?” “我帮你喽,你那头羯羊当运费。” 老丁不好意思的很:“不是不是,哪能这么算。” 李东宁从办公室出来,站在秦川身后,听明白了。 秦家这小子要跟其他各村的人串联在一起。 这是个大麻烦! 李乡长心里的怒气不能在脸上表现。 笑嘻嘻发过去一根烟,疑惑的语气:“秦老弟,你的货车这么忙,还有时间给丁庄拉粮?你这口子一开,还有几个村的粮是不是也要找你拉?” “找我拉就找我拉呗,我又不白拉,丁村长给我供羊羔子,嘿嘿。” 看李东宁脸上笑意尴尬,秦川再问:“你刚才说咱乡农机站的推土机可以给村里修路平地,看我这记性,咱乡有两辆推土机呢,我都忘了,能进我们村不?我用二十几天,费用一分不少给你。” 秦川是转移话题,村里用推土机也是必然,村东头自己家后面那片空地往平整搞一下,明年春天盖新房。 真以为我们一家人住窑洞啊! 李东宁吐了一口烟,嘴上答应:“等这两天忙完一项活,我就打发进你们村。” 就这么说定了。 秦川转身回粮站,趁这一趟车回大坪村。 李乡长看他背影看到不见,又吐出一口烟。 粮站的王站长在他身边,说一句:“李乡长,我都看出来了,这小子针对你。” “他是棉纺厂周书记的侄女婿。”李东宁说的一句话似乎没头没脑。 “周书记能比党书记大?”王站长脸上笑。 李乡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半天时间,他俩商量粮站的突发情况。 大坪人拉走27万斤苞谷,打乱了李东宁和王站长今年的计划。 土高乡答应了大湾养殖场,在十二月底供十万斤苞谷,到了明年三月再供二十万斤苞谷。 人家两天半时间拉走27万斤,其他救助村里,秦老板都借给钱,粮食都拉走,还怎么给养殖场供苞谷?很麻烦的事情。 大坪村这混小子,这样搞下去不是办法。 王站长的意思要阻止其他人拉粮食。 两个人琢磨了一早上琢磨不出一个有效办法。 关键点是那小子手里有照片,往上面调查部门一拍,从县里粮食局到乡里粮站就能扯出来一堆麻烦事。 不管怎么样,李东宁觉得不能把自己亲舅舅和亲姑父装进去。 土高乡粮食这事儿,无论如何想办法要圆回来。 尽可能不要惹翻秦老板,等今年这茬事情过去,在跟他算账。 李东宁虽然咬牙切齿,还是没法的口气:“听着王站长,那几个村要拉粮,给他们拉走好了。” “钱不收?” “还收钱?听不出来那小子什么意思?” 王站长心里话嘴上没说出口,李乡长,你怎么回事,你还被他拿捏住了? 李东宁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狠狠摁了一脚。 粮站这边,丁村长脑子还不相信刚才的情况。 一分钱不出就能拉走剩下的四万斤救助粮,这事儿想都不敢想。 看样子他们说的对,从这儿开始,要抱紧秦老板大腿。 “嘿嘿,秦老板,你不是安顿我们烧碱蓬灰吗,这三天我们烧了有…五六百斤。” 秦川吓一跳:“五六百斤?我的天,你们怎么烧的?” 他们肯定把周围荒滩荒坡的碱蓬烧完了。 “嘿嘿,你不是说高价回收吗?”丁村长一脸讨好。 也能理解,听到有个来钱路子,他们村里人那是相当拼命。 第377章 小妹这几天不高兴 “事办好啦?”周园园贴到自己男人跟前小声问。 “你老公我出一趟门,这事儿能不办好?” 周园园问的是两款时髦棉衣的赚钱生意。 秦川给她解释明白。 一个月做出来一万件,一件卖四十块赚二十块。 小媳妇瞪眼,怎么可能出一万件? 她们母女三个,一台缝纫机,加一个秦玲打下手,四天时间才做出来两件。 衣帽厂有两百台缝纫机。 周园园算得很清楚,两百台缝纫机日夜不停开足马力,一个月三十天,最多最多能做出来两千件。 一万件哪儿来的? 眼神里满是疑惑等着男人解释。 “你看你,那么较真干什么,我说的一万件是理想状态,没有一万件也有七千八千对不对? 除了咱景宁衣帽厂,还有铜城制衣厂,还有兰城美芳轻纺,一个月出来不就有一万件了?笨媳妇!” 周园园更惊疑:“他们听你的?” “我让老江赚钱最多,他要不听他是笨蛋,美芳姐姐肯定听我的,我们合作很愉快!” 周园园斜眼,美芳姐妹俩肯定很漂亮很好看。 “小川?”院子里一声喊,是张春。 有了秦支书在前面,他现在是正经村长,一天到晚志气杠杠的脑袋差不多要抬到天上。 他站在院里喊了一声,有要紧事跟侄儿商量。 “春叔,进来说话!” “我不进去了,你出来我跟你说。” 张春语气里,我一个当叔的,进你们两口子房子干什么。 雪渣子停了一会儿,地上一层白,张春的脚印很明显。 他冻得缩脖子。 “春叔你把棉衣穿上,还有两天就十二月了。” “川,猪圈的围墙砌起来了,土基内侧是砖头加石头护住的,还是怕猪鼻子拱塌围墙,早一个月干这项活,水泥沙子漫起来,就没这个担心。” 这会儿到哪儿搞水泥。 “棚膜今天也拉进来了,两天时间就能把这排猪圈搞好。” 大坪村养猪场计划翻过年五六月出栏,猪仔还没一只呢。 “春叔,我让艳姐尽快办养殖场手续,这两天就能下来,你拿着手续和我建生叔去一趟大弯养猪场,能搞多少只猪仔就搞多少只。” 张春点头答应:“我这两天安排这件事。” “还有一个,咱村八辆拖拉机出动,拉上麦草,车厢挂上护栏,在大芦乡和新铺乡一带收过去,私家户的猪能收上来就收上来。” 张春点头,嘴上解释:“大弯屠宰场我倒没想到,我想着就去大芦子一带转一圈,多少能收些猪仔。” 这两年,大芦一带农户养一只两只母猪,猪仔出月了卖出去,赚上一笔年底过年钱。 这事儿让秦建生带拖拉机队出去办成。 “你不去猪场看看?”张春问。 来叫川侄儿的目的,就是看猪场,有什么欠缺的地方指出来。 “园园,我跟春叔去猪场看看,一会儿回来啊,你们娘仨乖乖的啊!” 周园园站在窑屋门口,嘴里嘲讽:“刚建起来猪圈,一头猪都没有,还猪场?” 张春咦一声,嘴上狡辩:“你看你这媳妇子咋这口气,谁说一头猪仔都没有?明天你看有没有?” 周园园嘟一下嘴,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年有一头肥肥大大的年猪多好啊。 腊月那几天,没养猪的人家真难过,手里有钱也买不上肉。 小媳妇摸肚子,看两个男人咕咕哒哒聊着养猪的话出去了。 想喊一声自己男人,不要只收猪仔,谁家大猪卖钱也买来。 周园园又想,这事还要自己提醒? 不但自己男人能想到,春叔也能想到。 “妈?有肉吃吗?” 赵秀梅在另一孔窑屋答应:“有啊,中午没吃完的炖鸡肉。” 周园园这几天每天中晚吃炖鸡肉,感觉自己脸吃成了胖子。 厨房里是亲妈和亲二姐忙。 玲儿不在。 这几天,玲脸上有些不高兴。 春叔家两个姑娘回来了,她跑春婶家再不回来,这件事要跟川子商量一下。 等了大半天,秦川看完猪圈回来了。 在外面安排好土灶炉烤羊肉的事儿,再进来洗手准备吃晚饭。 周园园贴到他跟前小声说:“川,小花和调红回来了,玲儿粘着她俩不回家,这会儿晚饭都不来吃。” 秦川知道媳妇儿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让咱妈和二姐回泾川县?” “不能让玲儿难为呀,玲儿今天说了,她明天跟小花和调红下去,她在菜铺忙更好。” 玲儿心里有不顺气,这个家成了嫂子娘家人的家了。 “我跟玲儿说。”秦川用毛巾擦脸。 周园园赶紧把男人拽屋里,嘴上劝:“川,玲儿心里不想离开的,这是她的家,你凭什么让她走?要走是我二姐和我妈走。” “你妈不是照顾你嘛!玲儿怎么会照顾你?” “我离生还有两个月呢,我妈和我姐先回泾川县城去,等我生了我妈再来。” 秦川看媳妇眼睛:“你妈再来,你二姐不来?你让你二姐一个人孤魂野鬼待在你娘家院里?” 周园园觉得这事儿好难。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想好了,让二姐去棉纺厂衣帽车间上班,当个小班长什么的,前面七八间铺子要她负责看管,最少管二十几个人。” “啊?”周园园一脸惊疑。 “你忘了我支持援朝叔在棉纺厂前面建的一排铺子了? 明年春天开始,咱的肉铺、杂货铺、衣帽铺、粮油铺都要开起来,我想了想,二姐负责这一摊子。” 周园园踮起脚尖搂住男人脖子,兴奋异常。 “我就知道你在考虑二姐的事,她咋可能老待在这里,她跟玲儿的脾气不对味,一个又不敢说一个,都在心里憋着。” 秦川先做通亲妹的心事。 吃过晚饭,打发走一辆货车拉着烤羊肉和四个开车师傅回县城,当哥的还没等见亲妹回家。 看样子她是要住在调红小花跟前不想回来了。 秦川过去主动叫她。 站在院子里喊:“玲儿?” 耳房屋里嘻嘻哈哈乐呵。 白芳云、秦玲、小花调红挤在一个耳房炕上。 她们闹哄哄没听见院子里川哥喊。 第378章 二姐,你要当领导了。 姑娘们住的耳房门虚掩,挂着厚门帘。 秦川脑袋伸进去,一股浓郁烤洋芋片味。 “哎呀哥,你真讨厌!”秦玲从炕上跳下,亲哥脑袋从门帘缝推出去。 “女孩子家房间,你不说一声就进来,真讨厌!”再瞪哥哥一眼。 她身子被大手拽了出去。 “就知道你们四个钻一起说我坏话。”秦川抱怨。 耳朵里听到了,白芳云说川哥打人的事。 “芳云说你帮她打那些小混混,又不是说你坏话!”秦玲没好口气。 “切,说我打架还不是说我坏话?咋不说我的好?过来,哥问你事儿!” 玲儿站在哥跟前,很不耐烦:“你赶紧说,我们要睡觉了。” 秦川想了一下,确定周琴琴和赵秀梅的情况,玲儿并不清楚。 周园园嘴很紧的,自己亲妈亲姐姐身上的事,她从不给小姑子说。 “你要说啥呀?”秦玲又问。 “你嫂子说你明天要回菜铺?是不是真的?”当哥的先问清楚这件事。 秦玲不看亲哥脸,嘴里嘀咕:“我去跟小花和调红住,还有芳云呢,我白天看咱菜铺,这多好。” 秦川心里生生一疼。 “妹,哥这段时间没考虑你的感受,哥错了,你听哥解释好不好?”秦川口气很软。 秦玲抽抽鼻子:“我待在家又没地方住,小花调红也不在,我在春婶家住又不方便,只能下去了。” 亲哥揣测她的心里:“其实你不想下去,你想和嫂子在一块对不对?” 秦玲点点头。 “那当然了,这不是没办法嘛!” “玲,听哥说,你周姨娘和你琴琴姐有很不幸的事,我才让她俩这段时间在一起不能分开。” 秦玲眼睛看过来,不理解哥哥说这话什么意思。 站在耳房门台上说这件事,秦川害怕里面几个姑娘听见。 “你来,我们去外面说。” 秦玲小碎步跟在亲哥身后。 站在张春家大门口,秦川将周琴琴和赵秀梅为什么一块住在这里说明白。 听得秦玲一肚子惊疑。 “天!哥,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纳闷呢,我嫂子大姐回去了,琴琴姐为什么不回去,她没婆家? 她性子好怪,总是用一种让人害怕的眼神看别人。” “玲儿,我再跟周琴琴谈,援朝叔叫她去棉纺厂当女工,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钱,她要不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秦玲想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我不能去县城菜铺?” “你不去,你是我亲妹,在你出嫁之前,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眼前。” “你就盼着我嫁人!”秦玲没好口气。 “瞎扯,我什么时候盼着你嫁人,你要不嫁就不嫁,哥养你养得起,就这一个亲妹。” “谁要你养!” 秦玲觉得亲哥话老往一面子说。 “听着玲儿,我现在就去跟周琴琴谈她去棉纺厂的事,你挽留她一下,别表现出她走了你有多高兴的样子。” “我傻啊我还高兴?” 秦玲眼帘垂低,语气很可怜:“哥,主要是我们挤在一个炕上,晚上睡觉可不方便,要是咱家房子多,我有自己的房间,我晚上一个人能睡好觉,琴琴姐姐怎么着我都没意见,她是嫂子亲姐姐呢。” 好可怜的口气,房子是关键。 秦川给亲妹解释清楚。 六月七月紧紧张张搞事业才挣到钱,可那时候天气太热,哪能让村里人在最热的时间帮忙盖房子。 大坪村最阔气的一院房,在翻过年三月份开始动工建设。 到六月,亲妹就有宽敞明亮的一间闺房,想在里面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打扰不到。 “哥说的话听进去了没?” “能听不进去嘛,我明天不走了还不行嘛?” “嘿嘿,进去睡吧。” 秦玲转身跑进去了。 当哥的叹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老远看见自己家两孔窑洞都亮着灯。 周家母女三个坐在大窑屋炕上纺羊毛线。 “川,你回来了?”周园园笑着问。 秦川搓搓手心,再搭炉盖上烤热,心中装着的事儿随口一说:“二姐,援朝叔说衣帽厂缝纫间招女工,要有裁缝底子,问你愿不愿意去。” 秦川问出这句话,低着头,用火棍拨开炉子盖添煤炭。 准备好了做近一步解释。 周琴琴毫不犹豫的答应:“我明天一早就去!” 这让小妹夫有些始料未及,还以为她要说一句亲妈不愿她离开。 秦川决定实话实说。 “二姐,等明年我的一院房子盖起来,你和玲儿各人有各人的屋,咱的日子就好过了。” 说这个意思,秦川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周园园放下手里的活,好心安慰:“二姐,明年开春这个院里盖了新房,你和咱妈一块住就宽敞多了。” 周园园也觉得挺难为,就怕二姐心里有疙瘩,说这个家里不好容她了。 又强调一个意思:“二姐,你别瞎想,你也看出来了,玲跟你和咱妈睡一个炕上挺不自在,她在别人家寄宿也不合适。” 周琴琴低一下眼睑,语气里有一抹伤感。 “小妹,什么都别说了,小川从黑家手里把我救出来,是让我重新活人呢,我什么都知道,我本来早该离开的,可我不放心咱妈,才守到现在。” 秦川心里一紧。 周琴琴说她早该离开的,离开了去哪儿? “二姐,你守咱妈不能守一辈子,你要有自己的事业,咱独立下去,谁都不靠,谁的脸色都不看,这才活的傲气,谁也不会说你是寄人篱下。” 周琴琴心里一颤,小川这几句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住在这里,这段时间,寄人篱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出门转一圈,跟刚来的时候大不一样,大坪人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秦川今天不说这些,她决定明天说,她要离开。 忽然想,回泾川县娘家院里没个事干也不行啊,一个人没着没落的。 自己的事业是什么? 她想在泾川县开缝纫部,跟园园一样,给周围人做衣服。 没想到小川说让她在援朝叔的衣帽厂上班。 有工作,有自己的一笔收入,那才有尊严。 在衣帽厂上班,有援朝叔照顾,有园园菜铺,有平安大院,想回来看亲娘就能回来。 小妹夫是真心为她考虑。 周琴琴心里忽然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脸上这几天难得有了笑意:“小川,我明天一早就去!我要上班。” “二姐,你在衣帽厂上班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你要负责五六间铺子的调度、财务,管二十几个人,一个正经部门经理。” “啥?”姐妹都是一脸疑惑。 “就是管二十几个人的领导,二姐你担子不小,责任很大,要给你小妹夫长精神啊,我有两个孩子,我要当爸,哪有时间照顾那一摊子?” 周园园用胳膊肘捣一下二姐:“听明白了没有啊二姐?你要当领导喽!” 周琴琴脸上的微笑更轻松。 “我明天就下去看,园园,咱妈就靠你看护了。” “二姐,咱妈是照顾我!” 第379章 中午加班 秦川答应了丁庄村,两辆货车给他们拉四万斤粮,而且不用交一分钱。 土高乡粮站跟前,另几个村的村长跟李东宁吵闹,凭什么大坪和丁庄不要钱就能拉走粮食,他们就得非要交钱? 李乡长吵不过联合起来的几个村长,妥协了。 赶十二月年底都拉走。 这时候,李乡长才意识到开这个口子,问题有多严重。 他赶紧求助粮食局郑局长。 他亲姑父坐在了乡府李东宁办公室里。 县里粮食局领导表情很生气。 “东宁,为什么不早说这件事?知不知道这种局面有多严重?” 李东宁满脸沮丧。 “姑父,你千万不能小看大坪村姓秦那小子,他手里有证据,我早几天哪敢找你。” “什么证据?”郑局皱眉问。 “铜城市北环路中粮储备库出库册子他看见了,还拍了照片,我能跟你说吗? 我就让他拉走他们村的粮食得了,这个口子不开,他把照片往你眼前一拍,你怎么解释? 你解释不了,他再往纪委一拍,你和我舅舅都要完蛋。” 可能是办公室里炉子生的太旺,粮食局局长脖子上冒汗。 他娘的有这种事? 李东宁用乡上刚装的座机给姑父打电话,说有要紧事跟他商量,让他赶紧上来一趟。 他姑父骂骂叨叨,说路上一层雪,让他跑到乡上粮站干什么。 李东宁让姑父亲眼看看土高乡粮站这几天的情况。 大坪村拉走了27万斤,丁庄拉走了四万斤,其他几个村里,八万斤十万斤不等,也要拉走。 这样一来,土高乡粮库就空掉了。 可报上去的数据,粮站还有三十万斤余粮。 去年倒前年的,今年倒去年的,倒了两年,才倒出来三十万斤结余。 有十万斤要给养殖场,有二十万斤是应付市上领导检查。 眼看年底了,大好局面全被大坪人打乱掉了。 市上督察组来土高乡,不但要检查救助粮发放情况,还要检查库里每年拨的余粮够不够数。 这都不是大问题。 主要问题是大坪村的情况,从县里粮食局到乡上粮站,没有救助粮拨下来的手续。 李东宁叫粮食局局长过来,是紧急补这笔漏缺。 他都准备好了,一脸难堪推过去。 郑局一边签字一边嘴里骂:“我就不信你应对不了一个二十岁农村小子?他有钱能怎么着,你想办法么,你看你干的这些事情,库里三十万斤余粮都腾光掉了。” 李东宁喊手底下办公员小张,补签的这些资料都整理归档,把原来的资料拿过来。 张林抱起文件资料回档案室,原来的文件抽出来,补换的文件装进去。 耳朵里听外面没有人注意,掏出周末在铜城新买的相机,原来的和补办的几张手续都拍了照片。 原来的文件资料交给李乡长,当着粮食局的面撕了个粉碎。 “姑父,你要给我拨下来三十万斤,我好应付上面检查。” “你以为三十万斤粮就那么好拨?三万块钱的账面也要走平,你有三万块钱给我?” 姑父这一抱怨,李东宁随口说一句:“姑父,我们乡有一笔大棚蔬菜投资款,先有十万元拨下来,这笔钱我会给你。” “嘘!这话别乱说,我走了!以后做事情注意着,大坪那小子是个人物,听你舅舅的话,别轻易和他作对。” 张林有意听两个领导说话,出来的时候,人出来了,耳朵没出来。 听了一个意思,大棚蔬菜基地有一笔投资,先拨十万。 肯定是大坪村的。 他是整理文件归档的资料员,没见有拨十万元的文件材料啊。 肯定在李东宁办公桌抽屉里。 郑局长要出去,李东宁跟着出去。 他给张干事安顿一句:“你中午加个班,把我交给你的材料赶紧写出来,我下午要去县城。” “好,我赶着中午写好了放你办公桌上。”张林嘴上问清楚。 “行呢,写好了放我办公桌上。” 中午点加班,要给平时,张林觉得讨厌至极。 可今儿这个中午他盼着加班。 他中午饭没吃赶材料。 赶完了,转过身拿领导房间留下的备用钥匙。 领导门打开,赶好的材料放办公桌上。 眼睛余光看外面没有其他人。 桌子上一沓文件中翻过去,没有大坪村蔬菜大棚的资料。 拉中间抽屉拉不开。 拉不开是好事,说明有重要东西保存着,李东宁不让别人看见。 卖这批带锁子办公桌的时候,给档案室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刚好是张林保管。 桌子钥匙捏在手里,又返回领导办公室,钥匙插进去一拧,抽屉拉开,赫然是县府办红头文件。 一眼扫过去,“大坪村大棚示范基地建设”几个字。 张林举起相机一张一张拍下。 眼睛余光看外面有同事骑着自行车进来,抽屉推进去,钥匙锁好,材料再往好放一下,脸上表情正常很正常。 “小张,又加班写材料了?”同事问。 张林挨李东宁骂挨的最多,但相关材料只让张林写。 同事看他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也没什么不正常。 下午上班,李东宁急匆匆赶到办公室,门关紧,拉开抽屉装了些文件材料,坐县里上来的一辆嘉陵摩托车下去了。 张林听见有人安顿了一句:“李乡长你小心些,路上有雪!别滑倒了” “没事,雪下的不厚。” 雪刚下不厚的这两天,拉货车在路上还是能跑顺。 粮站跟前闹闹哄哄,其他几个村跟王站长争来争去,自己村里扣掉的一半粮食都要拉走了。 王站长对大坪人满是愤恨。 真不明白李乡长在这件事情上干么这么忍气吞声。 王站长给李乡长诉了一早上苦,得到一句骂人话,你哭诉个屁,救助粮本来就是人家的,你还真想扣掉啊? 看几个村的村长围着大坪村的拉货卡着,王站长觉得李东宁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手段很反常。 “哼,李东宁肯定有另一手,想抓大头放小头,他什么德性我不知道?” 这些天没得到好处,粮站站长对李乡长也没了好态度。 秦川走到他跟前,头发上领子上一层雪,嘴上笑呵呵:“王站长,文家崖的救助粮我拉走了?” 王站长用李东宁的口气:“本来就是文崖的救助粮,年底了,肯定要拉走。” 两辆卡车冒着学星子开出去了。 文崖村是春婶娘家,是文巧巧娘家,文巧巧是还没出嫁的三娘。 秦川实在想不起来,未来三十年,还有谁能比文巧巧当自己三娘合适。 第380章 来,打赌! 帮文崖村送这趟救助粮,秦川亲手开1号货车。 李学义和迪生龙分别开2号3号车。 篷布盖严车厢,三辆车相互拉开一截距离出了粮站。 二十五里路到文崖村。 十天前,文村长提着四只老母鸡,说让秦老板的媳妇好好补身子。 他还说秦老板是他表叔辈,四十多岁的人叫二十岁小伙表叔,可见人家有多真诚。 他们村在两面土崖下,货车停在崖顶大路上,粮食袋子卸下来,他们村里人各家拉走各家的。 今早离开大坪村时,秦川觉得应该喊三叔一块去文崖看一眼自己刚满十八岁的媳妇。 秦建文很疑惑,干么带他去粮站,他有更重要的活干。 他不去文崖,他侄儿心里有个决定,想办法将他媳妇带回村里。 原来的情况,这段时间秦川虽然在监狱,但三叔什么情况他知道。 这段时间三叔态度坚决,不给大坪村打一口井,不解决村里旱涝保收,全村人吃肚子问题,他就不结婚。 文巧巧等他等了三年。 就是今年过年,文巧巧踏着没脚脖子的大雪跑大坪村春姐家玩儿,看上了秦支书,默默地一等就等了三年。 虽然秦川身在监狱,但知道这三年时间里,大姑娘家等心上人等得有多心焦。 现在,大坪村不一样了,旱涝保收解决了,温饱解决了,看秦支书还有什么理由推辞不成家。 就昨天,侄儿跟他提了,三叔你有相好的没,要没有侄儿给你介绍一个。 秦建文嘴上推辞:“小川你怎么提这事儿,叔刚回村里,啥都没搞稳定呢。” 不知道秦支书嘴里要把啥搞稳定。 碾着一层雪,慢慢悠悠跑了半个小时,大车停在大路边,等文崖村里人上来卸货。 这让人想起定西黄龙坡,大车就是停在大路上,村里人背着洋芋往外送。 文崖村比那边好了许多,有架子车路从村里开上来开到大路上。 文村长跑回村里,在喇叭上哇啦哇啦喊:“注意啦注意啦,各家都注意啦,架子车套上,毛驴牵上,自行车推上,都去大路上拉自家粮食。” 村里上空一嗓子喊开,过了十几分钟,从村里到大路这儿,浩浩荡荡一队人,伴着学渣子飘飘扬扬,阵势相当壮观。 他们围在三个司机师傅跟前,手伸出来握一下,都是满嘴感谢。 秦川他们熟,都是一个乡的,都有亲戚关系。 另两个司机是城里人,文崖人对他俩多了一些客气。 有几个四五十岁的面孔秦川看着熟,是自己父母丧事上闪过面的老亲戚,叫不上是什么辈分。 秦川奶奶是文崖人,春婶也是文崖人,亲戚套亲戚,老一辈近一辈深沉的说不清。 看起来快要八十岁的老汉拄着拐棍,白胡子吊着一扎长,从村里一路走上来。 站在秦川跟前,眼泪吧嚓问:“这三辆车这么大,这好的,你是建中家娃么?” 秦川赶紧回答:“爷,建中是我爸。” “你这娃说的好,建中是我外甥呀,我是建中舅舅。” 秦川不记得父亲亲舅还有在世的,估计这位是哪个堂舅舅,套亲戚关系来了。 “好好,看你就是舅爷噢,雪下大了你赶紧回去。” 不熟悉的老舅爷嘴里一个劲儿感慨:“大货车给我们拉粮食呢,我来看一下么!这好的,世道真变了,真正变了,变得好哇!” 三辆卡车上闹闹哄哄,男女老少都往来涌。 秦川跟他们打招呼,嘴上敷衍,眼睛在人群里瞅,脖子往长伸往人堆里看。 李学义和迪生龙都看出来他在找人。 “学义,打个赌?”迪生龙斜眼坏笑,小声说,“他肯定瞅这个村里哪个漂亮姑娘。” 李学义不信:“迪哥,别瞎说,我小川兄弟绝对不是那种人,他跟周园园好着呢。” 小川兄弟肯定瞅哪个亲戚家熟人。 迪生龙嘴角一笑:“哎!学义,我赌他先跟人家漂亮姑娘搭讪,再邀请人家去村里吃烤羊肉看蔬菜大棚,怎么样,敢不敢赌?” 李学义不想搭理他这种意思。 迪生龙推一把跑车同事:“敢不敢赌?” 李学义眼睛瞪大:“你瞎猜什么,我兄弟真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你兄弟,小川也是我兄弟,我就比他大十八岁。” 李学义斜眼,迪师傅能当小川叔。 李学义仔细一想,迪师傅这个意思还不能不信。 想起秦玲嘴里说的话,小川兄弟以前相过的对象在文崖村有一个。 人家看不上小川家是两孔破窑洞,也有这个原因,他们兄妹俩在他们大伯家寄住了两年。 李学义仔细一想,是挺伤兄弟自尊。 这小子现在发达了,要报仇雪耻。 给那户人看明白,你们看不上的大坪穷小子,现在指挥三辆货车给你们村拉粮食来了。 李学义脑子里想,小川兄弟今天极有可能不让那户人家拉粮食。 当哥的要劝他,过去的事儿就别计较了。 这么一想,李学义觉得跟迪师傅能打这个赌。 “迪哥,你说小川是瞅哪个姑娘,有这个可能,但他瞅的姑娘有可能这两年嫁人了,我赌他瞅姑娘的家里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迪生龙不明白。 “就赌这个,我赌他要奚落人家姑娘,或者奚落人家姑娘的家里人,你赌你刚才那个意思,你说他要把人家姑娘带回大坪村什么的。” 李学义认为迪师傅的意思很荒谬,那怎么可能的事? “好,那咱俩就赌一把。” 迪生龙心里一个意思没跟李学义嘴上说。 他在心里说:学义你还年轻,你看不出来的事我能看不出来? 这小子好这一口。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跟你媳妇那么好,怎么解释他跟兰城美芳姐妹那么好,更没法解释那么长时间,他媳妇二姐待在他家不走。 小川老弟发乎情止乎礼,大面子上做的还可以。 “我赌一条红牡丹,我输了马上给你。”迪生龙口气坚定。 “好,我输了我给你一条红中华,这啥事情!”李学义一口答应。 迪师傅眼睛瞪过来:“你小子有中华抽?” “嘿嘿,我输了我马上给你一条。” 这年头,省级干部抽中华,市级干部抽牡丹,一般干部迎春烟,苦了老农抽旱烟。 满空气里弥漫着着旱烟味儿,文崖老头抽旱烟抽得更凶。 第381章 差辈分的对象? 两个司机师傅眼睛不眨,看小川兄弟往哪个姑娘身上瞅。 迪生龙悄悄说:“学义你看着,他马上就贴到人家姑娘跟前去了。” 李学义觉得迪师傅肯定瞎猜,他输定了。 他俩眼前,秦川眼睛使劲往人堆里瞅,找未来亲三娘。 文崖村的村花刚满十八,又傲又害羞,她今天要不来,那就去她家叫。 秦川亲自开货车送粮食,就是为了看见她,把她带大坪村去。 一位老叔嘿嘿笑给秦川打招呼:“小伙子瞅媳妇呢?看上哪个了给叔说,叔给你圆当。” 秦川嘻嘻笑,往前走了一截。 后面两个打赌师傅心里都有一抹失望,这小子竟然不解释他有老婆了。 李学义抽抽鼻子,相信自己兄弟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真是那种性子,看哪个村姑娘漂亮就想跟哪个姑娘说话,李学义决定,打死也不跟周园园说。 秦川看见了崖底下一个红围脖,眼睛一亮,就知道想看见的人今儿能看见。 文崖村最漂亮的姑娘,扎着两个小马尾,跟在她家架子车后面,走来了。 秦川往前走了一截,准备打招呼。 他身后两个打赌的,两双眼睛顺着小川兄弟的身前看过去,一辆架子车后面,一位戴红围巾的姑娘过来了。 两个师傅紧着一步跟在小川后面,脖子伸长,耳朵竖成驴耳朵。 人家上来了,小川先给人家姑娘打招呼:“文巧?这么巧,这儿碰见你了?” 两个师傅心里想的一样,果然以前有过交往,他俩早就认识。 姑娘家眼睛很大,双眼皮,脸蛋白里红彤彤,笑嘻嘻很好看。 被大坪小伙子主动打招呼,很害羞的样子。 回了一句:“我帮我爸抬袋子嘛,你和我三姐夫来的吗?” “你姐夫在村里忙其他事呢,我和另两个师傅,各开一辆车子。” 漂亮姑娘脸上满是羡慕:“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秦川又给她爸打招呼:“表爷,你家还有多少斤没领完?” “五百斤,这一车就拉完了,呵呵,你们去我家暖一会儿?” 迪师傅悄声嘀咕:“听到没学义,他咋叫姑娘家人表爷?这不对呀,这差辈分了呀?” “我咋知道他们差辈分,农村人联姻连的挺乱。”李学义也很疑惑。 迪生龙仔细想,这是小川掩人耳目。 秦川帮人家抬袋子。 李学义更惊疑,咋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小川兄弟要挑事儿,可不是帮人家往架子车上抬袋子。 秦川弯腰抱起一袋子一百斤,往架子车上装。 两个货车师傅相互看一眼,不能这么站着,搭手帮忙。 他俩上前一步,两个人抬一个袋子往架子车上摞。 文巧爸笑着问:“小川,他俩是你们一块的?” “我们一块的,李学义和迪生龙,都是开货车的师傅。” 村花姑娘看他俩,嘴上笑一个,没说话,很害羞的表情。 五个袋子抬架子车上,用绳子箍好,文巧爸先不拉走,给秦川发一根纸烟,再给另两个师傅发纸烟。 秦川眉头微皱,一块钱一包的金城,别说抽,农村人肯定不会自己买一盒。 “表爷,这烟是上门提亲的男方给的礼吧?” 烟酒糖茶四样礼,男方正经提亲这天必然要拿。 女方要不同意,这四样礼要退回去。 “嘿嘿,你是有本事人,一眼看出来了,抽上抽上!” 秦川心底里一抹危机:“表爷,你答应了?” 文表爷抬起脖子:“我姑娘不乐意!我姑娘说看不上人家小伙,人家小伙那么攒劲,她咋看不上。” 秦川看文巧,她漂亮脸蛋上有一股怒气:“爸,你知道我姐不同意,你干么把人家烟拆开,你赔给人家。” 文表爷难为的很:“我不想拆,你方叔非我拆开,他拿走了两盒,我拿一盒招呼大坪亲戚嘛,总不能空着手。” 他嘴里的方叔是文村长,那两盒烟给了粮站站长。 “我不管,你赔给人家,我姐不乐意的事你非要逼我姐。” 听他们父女俩对话,秦川脑子里使劲想,三娘亲姐姐嫁给谁家了。 “文巧,男方是小水的张家吗?” 文巧很吃惊:“咦?你咋知道的?就是张家,我姐不乐意。” 秦川嘻嘻笑:“你等着瞧,你姐嘴上说不乐意,过几天肯定就乐意了。” 小水村张家小伙去文崖,大雪隔了路,他跟文巧姐相处了一段时间,文巧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很乐意了。 这些事十年后二十年后亲戚们谁不知道? 文巧一脸惊疑:“啊?你…你怎么知道?” 秦川把嘴一抹,这种事情说多了解释不清楚。 抽上文表爷发过来的这支烟,他对文巧笑呵呵,赶紧转移话题。 “我春婶天天念叨你呢,你不去我们大坪村看看?看我春婶的同时,再看看我们村的蔬菜大棚。” 后面的迪生龙张嘴哑笑,想“噢耶”一声喊出来,被李学义拽了一把。 “迪师傅你别得意,你以为这是好事?你是怎么猜到的?” 迪师傅得意极了。 “嘿嘿,学义,我比你多吃了十八年盐,你以为是白吃的,以后叫叔,叔给你好好教看人识相的本事。” 李学义满脸失望。 真没看出来兄弟是这种性子。 忽然意识到,他笑呵呵跟自己老婆说话,心里肯定也没想好事,还一口一个艳姐叫得响亮。 难道男人有钱了都想三妻四妾? 小川兄弟想搞村村都有丈母娘? 扣分! 文巧半推半就的口气:“我也想我三姐呢,可不年不节的,我怎么去呀!我过年了再去看我三姐。” 她和文春是一个爷奶名下的姐妹,关系好得很,时间长不见都相互惦记。 “文表爷,我拉你姑娘去我们村找我春婶玩儿,你乐意不乐意?”秦川直截了当问。 “那咋不乐意,乐意的很,春儿时间长没回娘家来了,让巧儿过去看看。” 文巧爸的意思很明显,他侄女家今年光景好得很,亲戚们要走得更勤。 刚好搭顺车,一会儿就到了。 秦川满脑子想,文巧去大坪村,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她跟三叔的事儿肯定对眼。 “那行,我回去换一套衣服再来!”文巧巴不得坐这趟顺车去一趟三姐家。 她转身往回跑,秦川看着她背影呲牙笑。 李学义看小川这种笑心里更揪。 当义哥的努力安慰自己,也能理解,男人家嘛,有本事会赚钱,顺带喜欢漂亮姑娘。 没什么大不了。 第382章 姑娘,他结婚了知道不? 秦川心里想,三叔你肯定一眼看上我春婶妹妹。 只要三叔早三年成家,秦川周围就少一摊麻烦事儿。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以后怎么样。 三天两头有媒婆进村里,找自己找三叔。 那些姑娘三叔一个都看不上,她们还死缠烂打,烦的很。 秦川一转身,两个师傅看他的眼神很不正常。 “义哥,咋了?”秦川问。 “兄弟,是很漂亮的姑娘啊,你们早就认识?” “她正月的时候去我春婶家玩儿,我春婶是她三姐,我们早就认识的。” “哦!这样啊!”李学义恍然大悟的口气。 “那你…还真不行啊!”李学义话没说完。 真乱! 很明显,因为这一层关系小川跟文巧没成。 跟文巧没成的情况下,小川就娶了没出着落的周园园。 他俩相互肯定有好感,要不然文巧不会一口答应秦川去大坪村。 明的来不了,他们就来暗的。 村村都有丈母娘这个情况出在小川身上,当兄弟的不能真不管。 影响名声影响生意,最终影响自己和李艳。 输一条中华烟不打紧,兄弟有个不正常状况,当哥的要拉他一把。 李学义嘴上呵呵一笑,嘴上应付:“小川,农村人说媳妇,打听女方上面亲戚三代,就是要把你们的关系捋顺了,辈分不顺,明里暗里都不行啊!” 秦川看义哥今儿表情怪怪的,这种话云里雾里啥意思? 正说到这儿,抱完袋子的文崖村长气吁吁走过来了。 “秦老板,李老板,还有这位迪老板,辛苦你们了,我家里炖了鸡肉,走,都去我家。” 今儿离开村里时,周园园安顿了,家里炖了鸡,回家吃中午饭。 秦川嘴上赶紧推辞。 “文村长,你这是干什么,你给我家一下子拉了四只母鸡,你今天又杀两只母鸡,你家能养多少鸡?” 文村长一脸讨好:“嘿嘿,秦老板,三辆货车给我们村拉了七万斤救助粮,还省了我们村八百块,吃几只鸡算什么?” 文村长拽着三个开车师傅,非要去他们家吃鸡肉。 另几个老叔辈也拽着三个师傅,非要他们进村里吃一顿饭。 从这儿下去,走半天才能走到他们家,秦川实在不想去。 老远看见红围巾往来跑。 “文村长,今天真顾不上去你家吃鸡肉,改天好不好? 那天我说了一嘴的事儿你当事儿,建鸡圈要打土墙,看样子要赶到明年春天了,你们村建好鸡圈后,鸡苗我给你们想办法。” 十天前,给文崖村村长口头上说好的,文崖村养鸡的投资款,先从秦老板这儿借上。 拉这一趟苞谷的运费到时候也算在里面。 哪能白拉,这一趟出人出车三十块钱。 这事儿早上在粮站给文村长已经说好了。 “肉都煮好了你们不去,村里人还说我不招呼你们。” “文村长,你就说给了我一百块钱。” 文巧巧已经跑上来了,换了一身过年穿的新衣服,脸上擦了雪花膏,笑嘻嘻到小川跟前。 嘴上问:“那个…这就走啊!” 她比眼前的小伙子小两岁,想叫表哥,忽然想她比秦家小伙大一辈,不知道怎么叫了。 “文巧,叫我小川侄儿就行了。” 文巧脸上腾一红,怯怯地看了一眼小川侄儿。 很明显,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这小子的亲三娘。 姑娘家的这种眼神,站在一旁的李学义看在眼里,心里一揪一揪,这样下去不行。 李学义心里想一些办法。 眼睛看过去,三辆车上还有一些袋子,再等等。 趁着小川跟文村长说话的时候,李学义给文巧招一下手:“妹子你过来!” 文巧看了一眼秦川,小心翼翼走到李学义跟前。 打赌输掉了的沮丧挂在李学义脸上。 “姑娘,你跟小川很早就认识?” “对呀!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小川已经结婚了,他老婆快要生了,是双胞胎。” 李学义觉得这么一说,文巧就不会跟着去大坪村了。 姑娘咧嘴一笑,牙齿白森森,看样子天天刷牙,是好姑娘。 “我知道啊,他娶了他们村那个女知青,我认识她呢,挺好的呀!” 李学义觉得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姑娘,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你看要下大雪了,万一你回不来咋办?” 文巧觉得这个哥哥说话莫名其妙。 “真要下大雪?你咋知道?”文巧巧笑着问。 李学义觉得下大雪这个情况莫名其妙,小川说要下大雪,不敢跑远路,这段时间就忙村里事,他意识里就认为肯定要下大雪。 文家姑娘这么一问,李学义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家是去大坪村看姐姐的,你堵着不让人家去? 李学义这一提醒,文巧觉得应该考虑怎么回来的问题。 以前去大坪村,都是骑自行车,五十里路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了大雪,总不能走五十里路走回来。 迪生龙站在旁边,听李学义跟文巧说话,他咧嘴一笑,是煽风点火的口气:“学义,这你担心什么,小川肯定说,她大不了留在大坪村不走了。” 李学义辩解一句:“迪师傅你乱说,小川怎么可能把人家姑娘留在大坪村。” “谁瞎说,人家姐姐留人家待着,是吧姑娘?” 文家姑娘觉得这两开车师傅说话有些味道不对,不跟他们说了。 她站一边等着。 等了十几分钟,小川推辞掉文村长煮了鸡汤留他们吃饭得热情,准备回大坪村。 迪生龙故意问:“小川,你拉着人家姑娘去你家,大雪封了路,人家怎么回来?” “这有什么,她大不了待咱们村过年不走了。” 迪生龙哈哈笑,赢了一大把的口气。 李学义脸拉着,很不高兴。 “咋了川哥,你啥事不高兴?”小川兄弟问。 “咋不高兴,回家吃你媳妇炖的鸡肉,咋能不高兴?” 秦川自己看他脸色,自己脸色疑惑:“义哥我觉得你今天说话怪怪的。” “能不怪吗,他打赌输了,一条红中华,嘿嘿!”迪生龙得意至极。 “打赌,打啥赌?”秦川好奇问道。 “我俩打的赌跟你没关系,你忙你的,招呼人家姑娘要紧。”迪师傅推辞不说,脸上坏笑。 秦川觉得他俩今天不正常!有啥情况瞒着自己。 领头的答应了师傅们,下大雪的时候,好酒好肉招呼他们,反正不跑远处了,喝酒吃肉好好放松两天。 李学义觉得自己心上很不放松。 第383章 猪仔拉回来了一批 三辆货车返回大坪,五十里雪路。 三辆车厢里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拉。 拉了三百多斤碱蓬灰。 十天前,秦川给他们提了一嘴,这段时间好好烧一茬碱蓬灰,给他们算高价。 昨天给丁庄送两车粮,回村里时拉了五百八十斤碱蓬灰,烧得非常好,秦老板给他们算高价,一斤八毛钱收回。 兰城牛肉面馆收碱蓬灰,一斤才三毛钱。 这批碱蓬灰不是给兰城牛肉面馆送的货,是景宁棉布的秘方染色配料。 纯植物精华。 给文崖的这四百斤也算一斤八毛钱。 没想到文村长和他身后的村民死活不要这三百块。 说秦老板帮他们村拉苞谷也就算了,还让他们村里人少交了八百块,怎么好意思要这三百。 文崖村民这个意思让秦川很不好意思。 账不能这么算啊! 李东宁让他们交的八百块钱,分摊到每家交十块,这笔钱本来就不应该交,这会儿怎么能说是秦老板帮他们省下的? 村民们在这种事情上太好说话了。 秦川给他们耐心解释了一遍。 冷冻寒天里,荒滩里的碱蓬要一片一片搞成堆,再挖灶坑,一堆一堆放进去烧,烧出来这三百八十斤也很不容易,怎么能白拉走。 给他们拉苞谷也不是白拉,说好的一车三十块钱运费。 秦川将九十块钱运费扣了,二百一十块钱塞给文村长,给他说明白,大家的辛苦劳动要尊重,这点钱一定拿上,给烧碱蓬灰的人都分公平。 秦川看到文村长泪眼花花。 李学义鼻子抽抽,切,他还不是想勾你们侄女文巧巧。 今天去他们大坪村里。 在这三个开车师傅里,文巧巧跟秦川熟,自然而然坐小川的车。 秦川拉开车门,让她坐副驾。 李学义实在忍不住往前一步,关住了小川车子的副驾车门。 “兄弟,文姑娘坐我车合适,你在前面带路,雪天路滑,万一你打滑一下,把人家姑娘吓着。” 义哥突然这一手,让秦川感觉很奇怪。 再看远处的迪师傅朝他挤眉弄眼乐呵。 这两家伙今天怪怪的。 “义哥,为什么要文巧巧坐你车?” “你俩早就认识,熟!她坐你车不自在,是吧姑娘,来来,坐你义哥我的车,我开的稳当。” 这什么理由啊,不会编就不要编。 文巧大眼睛看秦川:“我到底坐谁的车呀?” 秦川猛一下恍然大悟,李学义今儿对他有怀疑了。 “义哥你瞎猜什么,她是我三……”说出口就是麻烦。 迪生龙在最后面,喊一嗓子:“文家姑娘,过来坐叔的车,叔是老司机,你小川表侄儿今年六月才开上货车的,这段时间又没动过车子,你坐他车子不安全。” 迪生龙这一喊,文巧脑袋里马上想,对呀,今年正月的时候,小川都不会开货车呢,驾龄不满一年,不安全。 文巧转身跑迪生龙货车跟前去了。 秦川小声问:“义哥你是不是瞎猜疑呢?” “还要我猜疑啊?这不是明显的事儿?小川我看出来了,你给他们拉粮食都是幌子,你想拉这个姑娘。” 秦川看义哥看了十秒,摇摇头,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笑?周园园怀着两个娃呢,你真不能瞎折腾,当然,你心里的事儿我不会跟弟妹说的,你收敛些啊!” 秦川摇摇头,现在不好解释说他是三娘。 “义哥,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真冤枉了兄弟。” 后面车子打了一声号,两个人各开各的车子,碾着雪路跑五十里,四十分钟后进大坪村。 老远就听到了熙熙攘攘一股气氛。 张春家门口熙熙攘攘,大坪人围着四辆拖拉机,听见吵吵闹闹中是猪仔的叫声。 外面收的猪仔拉进来了? 昨天安排好的,秦建生领着拖拉机队一早出发,去大弯养殖场和大芦乡一带,收猪仔收年猪。 这段时间,一年到头喂两头猪的人家开始卖一头。 主要收猪仔,喂到明年六月出栏。 秦川心里一抹疑惑,干么在张春家门前装菜场地上分猪仔,难道不是拉到后山猪圈里? 货车减速开过去。 秦川一眼看见自家媳妇站在人堆里,眼睛盯着拖拉机车厢里猪仔。 张春和秦建生站在旁边,给围过来的人嚷嚷:“等川子下来,说好了大家再分。” 秦川从机房里跳下来,大步走到媳妇跟前,安顿一句:“你小心着,别被人挤着。” 一个手拉着媳妇,嘴里喊:“春叔,怎么回事啊,昨天不是说好的拉到后山猪圈吗?” 张春和秦建生两人都挨过来。 “川,养殖场的人说了,咱新建的猪圈没干透,现在下雪,地气潮,这批猪仔圈进去就死掉了。”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马上意识到大弯养殖场人提醒的对。 “川,他们还说了,土基漫的猪圈不行,猪仔长大几个月就拱掉了,所以说了,这六十个猪仔先分给各家养去,等咱明年开春猪圈搞好了再说。” 秦川摸一下额头:“早知道这种情况,八九月那时候就应该先建猪圈。” 秦建生嘿嘿笑:“川,你哪能什么事儿都能想周到,那我和张春给大家分了?” “分吧,都分掉,账算好,猪仔的钱收回来。” “那肯定收回来。”张春乐呵呵。 五辆拖拉机车厢里,看见一辆车厢里圈着两只大黑猪,每只有一百来斤重。 秦建生嘴上笑:“川,这是给你拉的两个黑猪,给你一对儿女看满月用的,喂到腊月二十四宰杀,一半肉挂起来一个月,给你娃看满月就接上了。” 秦川乐呵,给媳妇说:“听到没媳妇,建生叔给咱家收的两头猪,咱娃看满月不愁买不到肉,我欠你一桌婚礼,到时候一块补上。” 周园园就是这个意思:“我妈给咱喂。” “你看你,啥都给你妈干啊!” 从两头黑猪后面,周园园看见迪师傅身后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姑娘,眼睛里是兴奋:“咦,你把春婶的妹妹带来了?” 秦川在媳妇耳朵上悄悄说一句:“她是咱亲三娘,好好招呼!” 周园园咯咯笑,嘀咕一句:“这种话不要乱说。” 春婶也在人堆里,她眼睛使劲儿瞅猪仔,没瞅见巧妹。 “哇!”一声,文巧站在了三姐跟前。 “哎呀巧儿,你咋来了?你吓我一跳。”春婶高兴坏了了口气,“你来的真好,你要不来,我还要去找你呢,姐有事儿跟你说。” 春婶顾不得看猪仔,拉着巧妹的手回家,朝张春喊了一句:“你看好了给我提上两只。” 张春鼻子里哼一声:“瞎操心,建文说了他不考虑。” 秦川听明白了。 就这段时间,春叔两口子说悄悄话,春婶说给秦建文窝色了一个好住,就是自己娘家巧妹。 她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事儿,所以刚才说要去娘家找文巧巧。 秦川负责把人带回来,这事儿再不操心。 “义哥,迪师傅,走了,回家喝酒去,明天出不了车了。” 李学义贴到眼前:“小川,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学义在一旁看小川脸上表情,他贴在自己媳妇耳朵上说了个什么悄悄话,周园园笑着说他瞎操心。 真误会小川兄弟了? 第384章 雪夜,火炉好酒,招呼老友 加了两个货车师傅,一桌子饭是在秦川家窑屋摆个桌子吃的。 一锅炖了一下午的鸡汤,加胡萝卜丁土豆丁、木耳粉条,再调进去一罐头瓶西红柿酱。 周园园帮亲妈打下手做的手擀面。 两个外地师傅一人吃了三碗,不敢吃了。 秦川笑呵呵:“倒上倒上,我吃了四碗,你们两个比我个子高,比我肚量大,我不信就吃三碗? 在我家吃一顿饭假悻悻放不开,算怎么回事? 义哥倒上,迪师傅也倒上,要给我大头兄弟,这一顿臊子面吃六碗都吃不饱。” 张保中送三个学生娃和周琴琴去县城,晚上了不见回家。 秦川一个电话拨过去问办公室王莎,她说张大头帮三个妹妹收拾房间,搬椅子搬桌子,下午不回村里了。 明天早上拉一车村里人的家用杂货再回村里。 家里有这部电话,开车子出去的张保中不用太担心,秦川和两个货车师傅安心吃饭。 两个师傅又倒了一碗,吃完了筷子一放,说出去抽烟,从窑屋里走出来站院里。 有眼力见儿,他俩知道小川老婆闻不得烟味儿。 迪生龙在身上摸烟盒,摸不到,胳膊肘碰一下站在旁边的李学义,没好口气。 “我赢的烟呢,忘了?故意的吧?” 一条红中华,迪生龙认为自己赢了,李学义必须兑现承诺,这大半天过去他装作不知道。 “迪师傅,你还没赢呢,不信你等一下看?” 迪生龙一肚子不满:“你个大男人咋耍赖,一条烟你输不起?” “不是我输不起,我就没输,你说小川会把文巧带回他家,没带回他家嘛,那姑娘去她姐姐家了。” 迪生龙觉得李学义这会儿不讲道理,什么人呢这小子? “你…你这小子怎么能这样?我说小川把人家姑娘会带回村里,给她看大棚蔬菜,你说小川会找人家姑娘或者人家姑娘爸妈挑事儿,我赢了吧,你这会儿不认账了?” “迪师傅,你的意思可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兄弟是花心萝卜,你说他把人家姑娘带村里不安好心,他看看他安的是不是好心?” 在吃饭桌上,小川一个劲儿说他三叔有多实诚有多惹姑娘喜欢,又说春婶的妹妹有多善良有多漂亮,他三叔绝对不会推辞。 这不很明显吗,小川带文巧巧进村,是给他三叔看。 李学义一口咬定迪生龙恶意揣测小川兄弟,打赌他没输。 李学义这一嚷嚷,迪生龙觉得自己心里确实恶意揣测小川兄弟了。 可打赌的时候,自己说小川会把人家姑娘带回村里,没说带他自己家,李学义就是死皮赖脸。 “你给我等着,这种事我要再跟你打赌我不是你哥。” “好,迪哥我以后叫你叔。” 李学义眉头微微皱,看眼前两孔窑洞,想的不是输了一条中华烟,是今晚住哪儿? 站院子里不到一分钟,头上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小川说的对,要下一场大雪,明天出不了车。 李学义嘀咕:“迪师傅,下雪这事儿,我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烟给我!”迪生龙不依不饶,“我身上没烟了才跟你要的。” “走,车上取!”两人转身往前面走,到李学义开的货车跟前,拉开车门,取出一条红艳艳中华。 “迪哥,我车上就这一条,你拿走几盒放你车上。” 迪生龙抽了五盒,嘴上说:“给小川车里也放两盒?” “他车子要拉他妹他媳妇,他也不咋抽烟,放两盒干什么。” 两人在车子跟前嘀咕的时候,秦支书走过来了。 电灯朝两人身上一扫,喊话:“迪师傅,学义,走啦走啦,你们睡觉的屋收拾好了,过去睡。” “我们去谁家睡?”迪生龙问,心里实在不习惯在农村别人家借宿。 “知青点有一间房子收拾好了,保证你俩满意。”秦支书笑呵呵,走到两人跟前,不抽烟,李学义发的烟挡了回去。 “秦支书,睡什么觉啊,小川说要请咱喝酒呢,这才几点?” 秦建文呵呵笑:“好么,吃完晚饭喝上些,睡觉舒服,我侄儿存了好酒,就是要招呼你们喝好。” 李学义斜下一嘴,心里话没说,你侄儿存好酒可不是为了给我们喝,他是为了赚钱。 他说这酒现在五块,三年后涨到一百五十块一瓶。 李学义猛一下想明白了什么,他十天前说这几天要下大雪,这几天果然下大雪了。 他说三四年后茅台酒能涨到一瓶一百块,有可能是真的。 他知道还没发生的事。 短短半年,他带起来了一个团队,成了景宁县最有钱的个体户老板。 李学义咽一口唾沫,给秦支书说:“不用去小川家,他说了请咱们几个喝一会,酒他就提过来了。” 这会儿,秦建文就是去川侄儿家叫两个开车师傅,在知青点房子里住。 炕铺好了,新棉花被子,火炉烧得旺旺的。 以后就是他们驻脚的点儿,再不去别人家寄宿。 “那排房子虽然是土基泥坯房,是五年前为了招呼几个下乡知青建的,炕煨热,炉子一烧,暖和的很! 嘿嘿,你们几个就住这里,不想开灶了也行,我安排村里人给你们送饭。” 李学义呵呵笑:“秦支书,你这口气好像我们几个要留在你们大坪村了?” 秦建文嘻嘻笑,嘴上解释:“这是小川安排的,下大雪天出不了远门,就在村里搞建设,你们开车,给我们西山沟拉沙子。” 李学义和迪师傅都想起来了,小川是这么安排过。 明天早上,雪要是真下半尺后,铜城范围就跑不成了。 小川会把另两辆货车调进大坪村,给他们西山沟拉十几天沙子。 “你俩等着,我去叫小川,他墨迹啥呢。” 秦建文刚转身,秦川脚底下嚓嚓响,踩着雪迎面过来了。 “三叔,给他俩住的房子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你春婶家的新被子抱了两床,你建生叔家你婶做的铺毡也抱去了,本来都是给你做的,他们说先铺上给开车师傅睡。” “给我做的?”秦川乐呵。 “明年开春你盖新房,炕毡床铺都给你换新的,你婶婶们表嫂们都准备着呢,都不要你们两口子操心。” 园园和岳母松活一大截。 秦川心里一抹感激之情,村里妇人们对自己这么上心喽? 秦川一个手提着一个箱子,两箱茅台酒,跟两位师傅和三叔好好喝一顿。 “小川,这酒你存了不少吧,在我手里拉来了二十箱,周书记给你搞了二十箱,真比存钱划算?” “嘘!千万别嚷嚷我有这个酒,我要存五年十年。” “我听说你喝二斤不醉?”李学义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小川兄弟到底能不能喝二斤,今天晚上就是好机会。 第385章 男人喝酒,女人凑啥热闹 不见三叔去家里吃晚饭。 侄儿知道他是收拾知青点这间土房子给开车师傅们住。 秦川看他脸上乐呵呵,猜测的口气:“三叔,你去我春婶家混晚饭了?” “咋能叫混晚饭?你春婶叫我去抱被子,刚好赶上人家晚饭熟,我随便吃了。” “吃的啥?”秦川笑着问。 “洋芋疙瘩。”秦建文随口说。 侄儿故意调笑他:“你侄媳妇做的鸡汤臊子面你不吃,你吃她家洋芋疙瘩?” “洋芋疙瘩咋了,香很,我吃了四碗。” 秦川呵呵笑,李学义也跟着呵呵笑。 迪生龙狠劲抽烟,都忘了给其他人发。 秦建文莫名其妙:“你兄弟俩笑啥?憋着啥坏呢。” 李学义跟着秦川的口气叫三叔,表示亲切:“三叔,文巧巧漂亮吧?” “呵呵,是很漂亮,我当兵的时候,她还是黄毛小丫头,没想到这几年这么好看……” 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意思,赶紧打岔:“就知道你俩憋着坏,赶紧去屋里,站外面不冷啊!” 刚吃过热汤热饭,站外面一点都不冷。 下雪不冷,消雪才冻手冻脚。 三个人返回知青点收拾好的屋里。 秦川看明白了,三叔不会说原来那种话了:不解决大坪人温饱,他不娶媳妇。 原来说那种话也对,把人家漂亮姑娘娶过来饿肚子受苦受累,算怎么回事儿。 “三叔,你今儿看上文巧了?” “你这娃咋这么问,我是你长辈,没大没小。” 什么没大没小,也就大三岁。 四个人一块进屋里,暖暖和和。 秦建民差点把这排房子拆了,他要把椽和房梁拉回他家,被村里一些人堵住,说谁家过红白事,亲戚们就可以安排在这排房子里寄宿。 烤一炉盖子土豆片下酒。 正宗定西黄龙坡红皮沙洋芋,大坪人一个冬天吃满世界最好的洋芋。 享受得很。 四个人围着破方桌,中间一瓶酒,四个小酒盅。 外面下大雪,屋子里炉子暖烘烘,四个人一块先干了两杯。 李学义说心里话。 “三叔,你可能不知道,自从开上这辆货车,起早贪黑跑个没停,哪有时间停下跟兄弟们坐一起喝一盅,今天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喝一顿了。” 迪生龙哈哈笑:“不起早贪黑跑,咱几个能有现在的成就?” 四十岁老司机端起酒盅:“来,小川兄弟,好日子是你带给大家的,我当哥得我先敬你一盅。” 李学义也举起酒盅:“小川,哥不会说客气话,就一句,自从打劫你那笔钱开始,哥认你是亲亲儿的亲兄弟,哥敬你!未来日子还长,哥一步一个脚印跟定你了。” 秦建文也要举杯,被李学义压住:“三叔你是长辈。” 两个开车师傅一口喝掉。 秦川一口喝掉。 说一句:“义哥,迪老哥,没有你们几个在前面辛苦,我什么都干不了。” 说完了回敬他俩。 秦建文虽然是长辈,也举起了酒盅。 “三侄儿,我在部队也喝酒,但那些酒没今天这顿酒香,从我回到村里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咱村里有这个变样。 叔真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啊,叔能不信吗,侄子,三叔都知道了,你不容易,你把大坪村用半年时间带起来了,你是咱村的主心骨,叔敬你!” 秦建文心里这些天的激动这会儿说出来了。 当兵的汉子,眼睛微微湿润。 “好好,我喝呢,三叔我真能理解你。” 当兵的人说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这些天一直在憋。 秦川又给他们一盅一盅回敬。 说义哥你是这辈子最好的义哥,艳姐也是最好的姐姐。 你们两口子恩恩爱爱和和美美。 又说迪师傅你是老司机,后面开车的师傅还要靠迪师傅带。 一瓶酒喝完了,还不见张春和秦建生。 秦川提了两箱八瓶,计划好了六个人好好喝一顿。 这段时间的紧迫劲儿松懈一下。 “我去叫他俩,真墨迹。” 秦川站起身出了屋,一脚踩下去,雪淹没了脚面。 一抬头,脸上一片冰凉。 “果然是三十年难遇的一场大雪。” 八三年十二月的大雪,三十年后西北人都在嘴上说,大坪村里,下榻了几家人房子。 秦川脑子里想谁家房子塌掉了,脚步去春婶家。 傍晚那会儿说好的,春叔跟建生叔一块过来聚在一起喝好酒。 秦川刚出去,迪生龙点上一支烟,再给李学义发一根,给秦支书发,秦支书说他不抽。 “看上了文巧巧就不抽烟了?”迪师傅笑着问。 “在部队上本来就没抽烟。” 迪生龙看抽的烟和喝的酒,跟着小川兄弟这个团队,才有了这般待遇。 他嘴上乐呵:“学义,下这场雪,小川是怎么知道的?” 迪师傅这一提醒,李学义想起来了,十天前小川就说过,十二月下大雪的时候,不能出车,咱兄弟聚一起好好喝一顿,好好放松两天。 十天前他就知道要下一场大雪? 李学义问:“秦支书,小川有没有跟村里人说要下这场大雪?” 秦建文也想起来了,侄儿提过,说十二月下一场大雪,车子不敢出去跑,赶紧给村里拉煤炭。 五辆拖拉机拉煤炭拉了八天,堆在空场上。 要不下雪,还要继续拉。 看样子明天出不去了。 “这小子脑子咋长的?”李学义嘀咕。 “今儿把他灌晕,把他脑袋敲开看看他咋长的。”迪生龙哈哈笑着说。 外面的秦川走了一截,看见眼前两个模糊人影。 听见嘻嘻哈哈女孩子笑。 是文巧巧,春婶领着她。 “春婶,不在炕上暖暖和和看电视,大雪天你俩去谁家? “川,你春叔叫你建生叔去了,说你拿了酒请他们喝,我给你们端一盆腌肉,巧儿给你们端一盆酸菜。” 菜铺子卖的肉,大头带进来一些,春婶做熟了腌在坛子里,主要是给周园园补身子的。 这会儿捞出来一盆,让喝酒的人吃上一口。 雪地上泛的白光耀在文巧脸上,姑娘家笑嘻嘻。 “好啊,你俩看我们喝酒,文巧你主要看我三叔吧?” 春婶给一个手势,川你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别嚷嚷。 秦川不嚷嚷:“春婶,那我不去叫我春叔和我建生叔了?” “不用去,他们就来了。” 两个男人说着话从后面跟上来。 “哟,你们姐妹俩咋跑出来了?赶紧回去!”张春心疼文家姐妹俩。 “我俩端着肉,端着酸菜,看一会你们喝酒,是吧巧儿?” “嗯,我三姐说我俩看着你们别喝醉了。” 秦建生说一句:“我跟建文他们聚一下喝一口,你们妇人家挨到跟前算怎么回事,回去吧,你俩找园园聚。” 张春应和:“就是,找园园聚一下,挨着我们不得劲儿,几个大老爷们。” 春婶觉得这两男人没一点眼力见儿。 往前一步挨到自己男人跟前:“建文看上巧儿了,你懂不懂?” 张春恍然大悟:“哦?嘿嘿,你看我这笨的,走走,你俩伺候我们。” 三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女的进了知青点房子。 春婶放心了的口气:“真暖和,我还以为半年没住人冷掉了。” 张春纠正一句:“那哪能冷掉,今天铁炉子着了一天,咱现在又不是缺煤炭舍不得添火。” 她俩怀里抱的铁盆放炉子上,春婶嘴里说:“这雪下的真大,明天不能跑车了吧?不能跑车就好好喝上一顿。” 春婶都是这个口气。 下雪天伺候男人们吃吃喝喝,也是很开心的事儿。 第386章 三叔,说心里话 天黑的早。 漫漫雪夜,屋里聚一帮男人喝酒打趣,扯闲传讲古今。 第二瓶酒打开,一圈过去半瓶又没了。 迪师傅看一眼站在炉子边围着围巾的文巧,姑娘家脸蛋红扑扑,是热的。 嘴上调笑:“文姑娘,围巾取了嘛,怕我们看你脖子咋的,除了秦支书稀罕看你,我们都有老婆有娃,都是正经男人,你别怕。” 几个人哈哈笑。 秦川收住笑,嘴上说:“文巧,迪师傅是老司机,爱抽烟嘴臭你甭理他。” “秦支书,说说你在部队上有什么新鲜事?”李学义笑着问。 李学义让秦建文多说些当兵的话给文姑娘听。 秦建文说了一长串。 说他们排雷的经历,他差点被炸死。 说他们抓十几个毒贩的经过,他身边的战友都中弹了,几个没救过来。 “三叔,你肩膀被一颗子弹穿透了,给大家看看?” 秦建文喝高兴了,但没喝醉,脑子清醒的很,从部队回来才十天,从来没跟人说过自己肩膀上有一处枪伤。 眼睛盯着侄儿,皱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咱叔侄俩光屁股长大,你身上什么零件我能不知道?” 秦建文骂一句:“看看这小子,就没把我当长辈。” 几个人吓一跳,不知道秦川说的是真是假。 文巧靠在炕沿边,听的入迷,身子慢慢倾斜过来。 “三叔,文巧想看你肩膀上枪伤,给她看看!” “川,好好喝酒,瞎起哄什么,人家大姑娘。”秦建文嘴上硬,害羞不让姑娘看。 这亲叔拉不展。. 人家姑娘就是因为看了他肩膀上的枪伤才死心塌地的。 秦川顺手把酒瓶递给文巧,下巴示意一下:“给我三叔倒上!” 把他灌迷糊,他就给你看了。 文巧心里很不好意思,但手伸过来接过酒瓶,微微颤着给秦建文倒上。 她就想看秦建文身上的枪伤。 李学义心里越加轻松,原来小川是给自己三叔牵线,真正冤枉了兄弟。 今天心里的一股憋屈劲消解了,心里高兴,放开了喝一场。 先劝长辈喝大,让他说心上话:“三叔,喝上喝上,我李学义这么亲热叫你,你不喝一个?” 秦建文脸上一抹红晕,一口喝掉。 “三叔,文巧倒的酒香不?” “你这娃,我是你叔,咋没个正行!” 迪生龙的本事是察言观色,看出来李学义搞什么,顺他的心意。 也给秦支书敬酒:“来秦支书,我老迪敬你,按你的复员身份你应该当乡长,可你回老家当村里书记,我敬你一盅。” 秦建文再喝一盅。 秦川看春叔和建生叔,这种事情上两个叔没眼色,要侄儿提醒。 “春叔,建生叔,给我三叔敬酒呀!” “是是,我们给建文敬一盅。” 张春说的一句话倒实在:“嘿嘿,建文,你明天带文巧看咱大棚黄瓜。” 秦建文喝上一盅,嘴上辩驳:“怎么是我带人家看大棚,她姐姐带她去。” 能喝酒的是秦建文,几个人一圈过来,他还脸不红,心跳没跳看不出来。 还就不信了。 侄儿找理由再给三叔敬。 李学义和迪生龙也给三叔敬,嘴上说些好话。 张春嘿嘿笑。 秦建生说漏嘴了:“建文,他们几个故意灌你呢,让你给文姑娘给个准确话。” 秦建生后知后觉,张春带着自己妹妹过来,什么目的谁看不出来,这个场合就秦建文是单身汉。 “建生叔,你不能喝了,你回去看我四婶去!”秦川拽着秦建生出屋子,让他回家。 “你干么把我拽出来?”秦建生一肚子不满。 “你明天开拖拉机拉雪呢,你回去!” 秦建生脸上起了一层红疹子,侄儿看他喝酒过敏,才拉着他出来赶他回家。 冷风一吹,秦建生觉得自己脸上又痛又痒,真不能喝了,脑袋伸进屋里跟大家告辞回家了。 主要是他开了一天拖拉机拉猪仔,真累了,睡觉去。 四个人又给秦支书灌了两圈。 文巧看不下去了,实在憋不住劝了一句:“他不能喝了吧,都醉了?” “你咋看出来他醉了,重要话他还没给你说呢,再喝一盅!来来,三叔,咱俩先划一圈。” 叔侄俩花拳好了六个,秦建文喝了四个。 嘴里迷糊开了,舌头捋不直了。 “呵呵,川,学义,叔高兴啊…真…高兴……” 秦川觉得时机成熟了,大声问:“三叔,我春婶妹妹好看不?” “好看啊…巧儿真好看…” 当兵的露本性了。 文巧脸红红的,躲在春婶后面,嘴里嘀咕:“你表侄儿真坏…” 她嘴上说小川真坏,她咋不跑出去? 春婶呵呵笑:“小川才不坏,他是好心。” 秦川继续问:“三叔,让文巧给我当三娘怎么样?” 李学义和迪生龙憋着没笑,等长辈怎么回答。 秦建文站起身,拍拍胸膛:“小川,你喜欢文巧给你当三娘,那就让她当,这啥事情,巧儿你过来说,你愿意不愿意给小川当三娘?” 文巧的整个身子躲在了他三姐身后。 “三姐…你看呀……” 秦川大声说:“文巧,我三叔身上有三千块,你想要什么可劲儿要,别省着。” 李学义紧着说一句:“就是,别省着,你不知道你小川侄儿多有钱,不够了他给你掏。” 春婶偷偷看妹妹脸色,妹妹果然脸红心跳。 小川现在什么条件,秦建文现在什么志向,这半天时间在自己家都给她说透了。 春婶问文巧,你到底能不能看上秦建文,总有个第一影响吧? 三姐逼问,文巧说就怕他看不上自己,人家年纪轻轻当村支书呢。 春婶乐呵,三姐帮妹妹说这事,建文连文巧都看不上,还能看上谁? 不用春婶帮忙开口,小川这小子都安排了。 文巧一转身推开门跑了。 秦川在后面喊:“哎哎,别跑啊,你也表个态呀!” 李学义有些紧张:“咱是不是逼太紧了,看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春婶嘴上笑着骂小川:“你这小子,咋能这么直接问?” 春婶追了出去,嘴上喊:“巧儿你小心了,别滑倒。” 秦川举酒盅,喊一声:“来,庆祝一个,我三娘这事儿成了。” 没人理解秦川让文巧当三娘的心情。 想前世三年后,文巧跟秦建文结婚,三叔说他有个侄儿在监狱,文巧准备好吃的穿的用的,和三叔一块去监狱看他。 文巧说小川重情重义才坐的监狱。 三娘这个态度足够了。 不管怎样,三叔的表态让文巧看明白了,这就是秦川今晚的目的。 李学义跟迪生龙的目的是想知道小川到底能不能喝二斤,这茬咋忘了? 继续来! 外面雪下的迷眼睛。 第387章 雪天午夜,乡里小干部 六瓶酒都要见底了。 秦川心疼,要给十年后,这六瓶就是三千块。 除了自己眼前还算清晰,脑袋感觉还算清晰,其他人都翻掉了。 房门轻轻敲了三下,眼睛迷瞪的李学义嘀咕:“文姑娘又…又回来了,秦支书快…快去……” 秦支书不在眼前,半个小时前,他转身出去不见了人影。 躺隔壁他房间睡深沟里去了。 迪生龙年龄长身子壮,看样子还能挺一会儿。 张春躺在炕上扯呼噜,怎么推都推不醒。 秦川站起身过去开门,他觉得敲门人不是文巧。 门拉开,屋里灯光照在外面人脸上,秦川差点惊呼来人的名字,赶紧咽了回去。 随便编了个名字叫一声:“九叶表弟你啥事儿?” “那啥…你出来说!”张林应和一句,怕屋里其他人看见他脸庞,眉眼放低。 李学义问了一声:“小川,谁…谁…来了,叫进来…喝…喝……” “义哥,张家我表弟,过来看我春叔好着没,我跟他说一声。” 秦川在屋子外面说的话,李学义压根儿就没听见,他趴在了桌子上迷糊。 迪生龙嘴里骂:“不能喝酒别喝这么多,非要灌醉小川。” 他顾不得外面谁跟小川说话,连拉带扯将李学义拽到炕上,自己脱了鞋子也躺下。 朝外面喊了一句:“小川,我们睡了,你也回去吧。” “知道了老迪,我就不进屋了,直接回了。” 跟屋里人说完话,秦川笑着对张林说:“今晚下大雪,明天出不了车,我们喝酒玩呢。” 张林呼哧喘气,暖帽下面哈出来一股白烟,说话语气紧张:“秦老板,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你出来我给你!” 秦川身子出去,站在张林眼前,嘴上不相信:“你从乡上走着来的?” “没事,也就是四十里路,没人知道我这个点给你送东西。” 嘴上说完,手伸出来,胶卷给了秦川。 声音更小:“秦老板,你们村有十万块,是今年西部干旱地区专项扶贫资金,又是你们大坪村大棚蔬菜示范基地专项资金,从文件上看已经拨下来了,李东宁扣着不给你们村发,胶卷里都是证据,你说过,让我不要交给照相馆。” 农村人哪里知道拨钱是有文件依据才能往下拨。 压根也想不到秦川今年搞出来的一摊子事业,让上面肯定,专门有资金拨下来。 午夜十二点了,张林踏着没了脖子的雪来大坪村,就是送胶卷。 “好兄弟,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明天一早再返回乡上。” 张林听见屋里还有别人,声音尽可能给眼前人听见:“不行,我要赶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回去会被发现的。” “张林你放心,屋里是我的两个货车司机,是咱自家人,再说都喝醉了,认不出来你是谁,以为你是我们村里人。” 张林点点头:“这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返回,你不要强留我。” “那行,我送你!” 张林一口拒绝:“不行,你要送我,来回两个小时,你没法给他们解释,我一个人走回去。” 他在乡上住单身宿舍,下午下班吃完晚饭,等到天黑,换了衣服戴了暖帽,从十点走到快十二点来找秦老板。 他一直往村东头秦川家门口走,路过知青点这排房子,听见秦川嘻哈笑声,走过来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敲了三下门。 秦老板果然明智,没喊出他名字,没强留他住下。 “都十二点了,你要返回乡里?”秦川很惊讶。 “秦老板,我返回去也就两点,谁也想不到我这个点儿给你送东西。” 话说的有道理。 没人怀疑张林搞这一手,看样子这个胶卷重要到能让李东宁下台。 张林再安顿一个意思:“秦老板,找县里肯定不行,你有本事,你能接触到上面,最好找省里领导,西部扶贫专项投资省上监管的挺严,只要你反映问题,省上肯定要追究,我就说这么多,秦老板拜托你了。” 说完这话,张林转身要返回。 乡上小干部,受了多大压迫受了多少委屈,一鼓气走来又转身返回。 “秦老板,不用管我!都是农村出身,这点苦我能受住。” 秦川身子晃一下,真喝多了,李学义这个家伙给自己使劲灌。 看张林的身影淹没在雪夜里。 谁也想不到他这个点儿来过大坪村一趟。 秦川转过身,想刚才给屋里人说了自己马上回去,不好再进这个屋里。 往村东头自己家走,走了一半,脚步突然顿住。 不行,雪夜里很容易迷路,从大坪村到乡上这段路,外村人张林并不是太熟,他要迷了路就从斜沟里走了。 秦川转身,身子进喝酒的屋里,嘴里嘀咕:“睡觉咋不拉灯泡?” 炉子上的茶杯盖紧盖子揣兜里,拉灭灯泡,出了屋子,朝张林的方向追了出去。 雪地上的脚印还没被大雪盖住。 秦川脚步加紧,追出去了二十分钟还没见人影。 这小子走的真快! 脚印朝一道斜沟里进去了,秦川一激愣,要不是追过来,这小子今晚走到困乏极限,一头栽倒能冻死。 秦川小跑步子跟上去,隐隐约看见他的身影。 “张林站住,走岔了。” 前面身影回过头:“咦?秦老板,你咋追上来了,说了不让你送!他们有疑心。” “你走岔了,这条沟进去进交夹沙河,找死啊你,幸亏我追来了。” “啊?走岔了?我说呢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有些不对劲你还不返回?给,热水喝上一肚子,身上暖和,你要不返回我们村,我送你到乡上。” 张林接过罐头瓶热水,吸溜吸溜喝,身上一下子暖和。 两人从斜沟里出来,走到正路上。 “秦老板,走这点路算什么,有一次寒假我追我家骡子追到天亮,我家骡子一到寒假非要跑掉一回。” 秦川送张林往乡上走。 “张林,你干的这件事是挺危险,但我我的两个司机即便知道是你也没事,就怕乡上你的同事发现你窃取机密文件给我,受处分是小事,就怕你坐牢。” “坐牢?秦老板,这你就不懂了,发给你们大坪村的专项资金,那种文件应该是谁都能看到的,他凭什么锁在自己抽屉里? 是他违法违规,不是我窃取机密文件,看谁进去? 我是没门路走不到市里,再说了,下属举报自己领导没好下场,可你不一样,你又不是他的下属,你把证据往省里一拍,李东宁和他后面的柱子就完了。” 张林美好的想法。 “张林,这事儿你再不要管,你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处理!” 张林又一抹忧愁:“秦老板,我就是这个意思,这雪下的真大,就怕你这几天去不了省里。” 秦川脑子里也在想这件事。 “张林,这几天不能去省里,上面拨了十万,我要去反映问题,李东宁说一句马上拨下去,那咱就把自己装口袋里了。” 张林猛然明白:“也对啊秦老板,粮食问题就急了一步,你要是在明年三月要这批粮,他李东宁拿不出来,他死定了,现在可好,每个村的救助粮都拨下去了,他又补换了手续,这事儿就拿他说不了个什么。” “但他补换手续的证据也在胶卷里,这件事他还是脱不了干系。” 第388章 雪停了,天没晴开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粮食的事儿和大棚专项资金的事聊透彻。 “张林,那就不急这两天,到明年三月,再把这事儿拿出来处理,李东宁就完蛋了。” 张林点头:“秦老板我听你的。” “既然你听我的,张林,你以乡上干部的身份跟你叔多沟通多交流,这一场雪下的好,小水的土地适合种番茄,你做张支书的工作,在小水村建番茄酱加工厂,要做起来规模。” 张林心里就有这个意思,他站在政策的前沿,第一时间能掌握到文件上信息。 从今年开始,上面鼓励大力兴办乡镇企业。 “秦老板,办乡镇企业是搞活村里经济的主要手段,我还想给小水村建油坊建面粉厂,建饲料厂,可没有资金,我一下子搞不起来啊。” 秦川拍拍他肩膀:“张林,有想法就要想办法克服困难去做,你跟张支书多沟通,这个冬天一过,你们村建油坊,建面粉厂,建饲料厂,我拿资金入股,你们村出土地出劳动力,你跟我有这些接触,乡上就不会怀疑咱俩搞今天这一手。” “对呀,那就这么办。” 聊着走着,一个小时过去,走到了进乡上的大路。 “行了秦老板,你返回吧,在这儿我不会再迷路了。” “确定不迷路?” “放心,迷不了,回去吧,你还有老婆孩子照顾。” 秦川顿住脚,看着他直直往前走,没有别的岔路。 再转身返回村里,走一个多小时。 小心翼翼推开大门。 家里人知道他今晚招呼师傅们和村里干部喝酒,回来的晚,门没有从里面落拴。 脚下咔嚓咔嚓,这不行,躺一会儿,天亮要给媳妇开一个上厕所的便道。 周园园迷迷糊糊中,感觉男人一身冷气进了屋,又听见炉子盖小心翼翼挑开,添煤炭的声音。 “川,你喝醉了?” “嘘!安心睡,我身上冷,我再暖一会儿。” 小媳妇再一睁眼,听到院子里嚓嚓铲雪声音,嘴扒在纸窗户上喊:“娃爸?” “啊哈,媳妇你醒了?今儿早上第一次叫娃爸,我铲雪呢,你上厕所的路子铲开。” “我怎么感觉你昨晚三四点才回来?这就铲雪了?是不是没睡呀?” 秦川躺炕上迷糊了两个小时,想媳妇天一亮出去上厕所,半尺厚的雪踩在脚下太危险了,哪敢继续躺着。 翻起身拿了铁锨,从窑门前到外面厕所铲出一个便道。 感觉媳妇走起来还是危险,跑出去从大场那儿撕下来一大抱干草,在便道上铺了一层,还是不放心,进屋里扶着媳妇去卫生间。 “来,穿衣服戴帽子,等一下,再给脚上抹一层膏药。” 秦川拿出来獾猪油,早晚抹一次,这个冬天坚持出去,明年春天脚指头就不痒了。 “川,已经不痒了,好神奇的膏药。”周园园慢慢蹭下炕,鞋子都是男人帮他穿。 “媳妇你看,我要不在你身边,这些事让春婶照顾你还是让玲儿照顾你?只能是你自己男人,明白不?” 周园园嘻嘻笑:“还有我亲妈呢?” “你亲妈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外甥娃已经够辛苦了,你还让你妈给你穿鞋子围围巾抹脚油,还让你妈给你晚上洗脚揉腿肚子?” 媳妇脸上被男人围的剩一双眼睛。 铁炉子里火星捅一下,添了煤炭,扶着周园园出去上厕所。 秦川等在外面,玲儿急匆匆跑过来。 “等你嫂子出来你再进去!” “哥,你们昨晚喝酒喝那么晚?哥你喝醉了没?你好好的?” “我说玲儿,哥喝酒喝那么晚,你不过来看看哥,是不是亲妹?” 秦玲要跳起来:“我咋没去啊?嫂子让我去看你,你不在屋里,你跑哪儿去了,我站在门口等了半天等不见你,我以为你回来了,我就回来进屋睡觉了。” 秦川想昨晚那个情景,一个屋里睡着三叔,一个屋里睡两个司机和张春,秦玲在两个屋里都没看见亲哥,以为他跑远处方便,等了好大一会儿等不见人,又返回家里自个儿睡去了。 就是送张林的那会儿。 幸好她没趴在窗户上,问嫂子她哥回来了没,要不然一家人担心。 “妹,哥疼你,哥带你去抓山鸡抓野兔。” 秦玲捂着肚子转个圈,嘴里不屑:“我是小孩啊!” 周园园出来了,兄妹俩扶着大肚子婆娘回院里。 “我还要你俩扶?” 秦玲扶在另一边,嘴上说:“嫂子你小心,你要摔一跤天祸闯下了。” 秦川骂一句:“玲儿你个乌鸦嘴!” “哥,这话是你昨天说的。” 嫂子扶到院里,她转身跑厕所去了。 院子里就开了一个便道,两边堆成了半腿深的雪墙,这不行,院子里雪都要铲掉。 秦川伺候完媳妇洗脸,拿起铁锨,院子里又是嚓嚓铲雪声音。 小崽睡的早起的早,被姥姥收拾好,从头到脚穿暖和,鼓鼓囊囊一个红身子站在小姨夫跟前,小声叫:“小姨夫?” “哎!小姨夫铲雪呢,看小姨夫给你堆个红鼻子大雪人,再给你照相。” 小崽又叫:“小姨父?” “哎!咋了呀小崽,你今早想吃荷包蛋还是想吃羊肉臊子汤?” “吃…吃洋芋呀!” 秦川张嘴哈哈笑了半天,这小崽问吃啥,他就回答吃洋芋,吃鸡蛋吃肉吃米饭都是吃洋芋,跟他两个哥哥学的。 她脸上抹了小姨的雪花膏,秦川亲了她一口香喷喷小脸蛋。 “来小崽,也亲一下小姨父脸蛋!” 小崽亲了一口小姨父脸蛋。 周园园站在门台上看这一幕,嘴上笑。 小姨父这般疼小崽,可想自己一对亲生儿女他有多惜疼。 吃过了早饭,一家子都铲雪,院子里堆了高高的几堆。 红围巾红萝卜鼻子雪人也堆起来了。 大家拍照片,缺一个狗子,玲儿扯开嗓子喊:“小豆哎——” 大门口的小豆汪一声叫跑进来,端端正正坐在一家人中间,咔擦咔擦。 秦川拿着相机又在大门外面拍了一圈,八三年大雪这才开始。 下一天一夜停一天一夜,下了整整十天。 “玲儿,看好你嫂子,我去一趟水地弯大棚。” “知道了哥,你去呀,我嫂子有我和姨娘照顾,你不要担心啦!” 周琴琴走了,玲儿的情绪好了大半。 一天到晚在院子里呼来呼去,脚底下半大小豆寸步不离,被玲儿偷着喂好吃的喂得肥嘟嘟。 秦川往水地弯走。 雪停了,天没晴开。 老远看见后山冒起一股青烟,有人在新建猪圈里放火。 秦川斜路到后山猪圈跟前,几个人叽叽喳喳。 “张春,你昨晚喝了有半斤吧,小川喝了多少?” 张春嘴里咬着一根烟,一抱干草往猪圈里扔,嘴上回话:“小川喝了有两瓶,就他没喝醉,他一个人灌翻了我们四个。” “天啦春叔,我川哥能喝二斤,这还了得?” “这有什么大不了,咱县城董二斤不也喝二斤,咱小川有大本事,知道为什么,就因为能喝酒,还能拿住事儿,要不然他咋能成咱头儿?” 秦川已经走在他们跟前。 “春叔,你没事啦?给他们瞎扯啥呢?” 第389章 这几年,黄瓜比猪肉贵 八叔家堂弟先打招呼:“川哥你来了,你昨晚真喝了二斤?” “别听春叔瞎扯,你们干么在猪圈里放火?” 张春嘿嘿笑:“川,是你三叔教我这么干,新建的猪圈里烧柴草,烧几天就能把猪仔圈进去了,你看看他们的猪圈,就一个敞窑,下这么大雪,我怕咱辛苦拉来的这批猪仔冻死呢。” 一排猪圈里都烧了一堆火,烟熏火燎三四天,再把各家抓走的猪仔抓回来,架子一搭棚膜一盖,里面生上炉子,黄瓜长多快猪仔就长多快。 “川,你这个想法是对的,我算了一笔账,养猪比种菜还赚钱。” 这年头大家都急需要吃肉,养猪当然赚钱。 可搞养殖要有半年过程,这半年时间尽往里面搭钱,谁有能力搞起来养一百头的猪圈。 秦川说道:“我刚要去咱大棚看看,天阴下雪光照不足,瞅人呢!赶上了这种天气,看这儿冒烟,还以为谁不明不白放火呢。” 张春从猪圈里跳出来,语气不是担心大棚里不结黄瓜,是担心卖不出去。 “大棚里土墙上挂了一排洋炉筒子,我给他们各家安顿了,炉子里火不能灭,棚里温度没问题,昨天黄瓜三寸长,今天就成五寸长了,比大田里长的还快,我是瞅怎么拉出去。” “只要黄瓜长成了,咱还愁卖不掉?” “这不是下了大雪嘛,往铜城的路能跑?” 西部地区下大雪,车子不敢跑兰城不敢跑西京,但往铜城跑应该没问题,运煤卡车给火电厂拉煤炭,轧出来一道路,雪消掉了。 再说了,村里秦建生家房背后两孔窑洞,上一个月三十几个人挖,又大又深,五天后摘下来的菜在两孔大窑里存起来,不会冻掉也不会坏掉。 能储存十天还跟刚摘的一样新鲜。 两个人往水地弯大棚去。 老远看见各家棚子底下站着人,拿着两米长的芨芨草扫帚扫棚子上的雪。 “川,其他人家问我呢,说他们的棚子什么时候搭?各家都想着有一个大棚,冬天也有一笔收入。” “哦?现在心急了?刚开始都笑咱俩瞎折腾!” 村里多一半人是观望,冬天下雪天还能种菜? 这十家人种大棚,张春做了好几天动员工作,他们一分钱不出,有什么不行! 现在看棚子里绿秧秧,密密扎扎黄瓜青椒挂满枝子,他们又往张春家跑,什么时候他们也搭棚子。 “春叔,还是我那个意思,没有大棚的人家,各家出劳动力,一个车摊二十个人,五辆货车拉沙,西山沟那些土地都要压成砂地,这一场好雪,明年的砂地西瓜能长到三十斤,要抓紧了。” 说着话,两个人走到第一个棚子跟前。 张祥两口子笑着打招呼:“川,你看嘛,不要你安顿,一早我们就把棚子上雪扫完了,雪这会儿停了,不会再下了吧?” 雪确实停了,但天没晴开,到晚上了又下。 “祥叔,不一定晚上不下,早早起来拉草帘子扫雪。” “那是,能不听你的嘛!” 两口子满脸堆笑,揭开大棚进口门帘。 秦川和张旺进去,温热潮湿,受不了的感觉。 浇了水生了炉子就是这个感觉。 “春叔,南方的夏天就是这感觉。” “是吗,那咱干嘛去南方,钻大棚就行了。” 秦川手一伸,摘下一个直溜溜黄瓜咔嚓咔嚓 咬,说实话没夏秋大田的黄瓜好吃,可值钱啊!一个大棚这一个冬天出去,就有一万元收入。 密密麻麻挂着数不清的黄瓜。 这几天光照有一阵没一阵,要是从早上到晚上都是晴天,第一茬出棚了。 张春小声问:“现在市场上多少钱?” “一斤批发价五毛,兰城菜店可能有卖的,下不来一块钱一斤。” “一块钱一斤?我的天,猪肉才一块多,这么贵谁吃啊?” “有的是人吃。”秦川笑着说,“咱村里这批大棚菜不是往铜城农贸市场拉的,是往省城拉。” 这年头的大棚黄瓜就是一斤一块钱,虽然贵的要死,可城里人还是要吃。 秦川胳膊下面夹着几根,带回家给自己媳妇儿吃。 从黄瓜棚里出来,张春说:“去我家青椒棚看看。” 张春家大棚是第五个,是一亩青椒,跟黄瓜一样刚挂果,密密扎扎小拇指头大。 接下来十天如果阳光充足,就能长到半尺长,小孩胳膊腕子粗。 可接下来十天不是天阴就是下雪,秦川不确定会不会有辣椒味。 站在大棚进口,听见两个女人说话声,是文家姐妹俩。 秦川心想,三叔没出息,昨天说好的带文巧儿来大棚看新鲜,文巧到棚子里了,估计他还在炕上睡懒觉。 刚这么想,文巧笑着问:“秦支书,你刚才说过几天就摘黄瓜摘青椒,那要是还下大雪呢,车子跑不了远路,怎么运出去呀?” 秦川又想,三叔还行,没掉链子。 秦支书呵呵笑着解释道:“你放心,只要东西种成功了,不愁运不出去,我给我们军区领导打一个电话,军车就进来拉来了。” 秦支书说的这个消息很重要,他能联系到军区的车进大坪村拉蔬菜。 张春要进去,表侄儿拽了他一把:“嘘!咱不打扰他俩,咱去别的棚看一下一样。” 张春嘻嘻笑:“你嘘什么,你春婶也在里面。” 张春老婆喊一声:“外面谁?” “我跟我春叔,刚过来”秦川回答。 厚门帘揭开,进里面去。 春婶笑着问他男人:“你不是在猪圈那边吗?” “我安排好了他们干活,我带着小川看咱大棚。” 张春又问文巧儿:“怎么样妹子,羡慕不,你当我们村媳妇,冬天了都有黄瓜吃,顿顿有大米白面。” 文巧嘴上笑,话题岔开:“真不敢相信,这里面真跟夏天一样。” 张春家棚子里青椒秧子长到膝盖深,温吞吞一股好闻味道。 文巧看进来的秦川,嘴上乐呵:“小川你昨晚没喝醉?” 这会儿改口叫小川,她认定了这位是小辈。 “没有啊,好好的,我们喝的是最好的酱香酒,喝晕掉也没事儿,第二天啥事儿没有。” 张春拍一下脑门顶,有些不相信:“是这个原因吗?我还以为我昨晚状态好,今天早上怎么这么松活。” 往年腊月正月,张春跟亲戚们喝酒喝醉掉,第二天头疼的要死。 张春和秦支书异口同声,想喝酒了就找小川喝昨晚那种好酒。 秦川一口拒绝。 谁家村里老农户喝茅台酒,也就昨晚招呼他们一次,还把他们能的。 “三叔,你刚才说你能联系到军区的车进咱们村拉菜?军车能跑大雪路。” 秦建文信心满满。 “应该没问题,后勤运输队跑几百里拉物资,管他雪下多厚,我一会儿去你家给我们领导拨个电话,他答应我的,有什么需要他会帮我,这个需要他会帮。” 文巧站在秦支书跟前,听两个男人说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小声问:“秦支书,你刚才说什么,小川家有电话?” “嘿嘿,前段时间装上的,小川指挥外面生意,一个电话打出去就搞定,再不用跑一天路。” 文巧姑娘脸上不可思议,大坪村都有电话了?这可了不得。 几个人从青椒大棚一路看过去,里面闷热难耐,厚厚的棉衣穿不住,秦川赶紧脱下身,脊背湿透了。 这要有太阳光照进来,里面怎么能待住人? 务大棚的人也够受罪。 十年后,十个村里有八个村有大棚蔬菜,哪有这几年赚钱。 第390章 张旺,你想祸从口出? 每个棚子挨个看过去,没发现一棵绿秧有病虫。 “三叔,春叔,看明白了吧,主要原因是咱土地上第一年种反季节蔬菜,土壤水分,酸碱度各方面还没有失去平衡,今年是长势最旺,产量最高的一年,明年也行,但到第三年就有死秧病秧,要倒茬,要种豆苗。” 秦川说的头头实道。 就一个意思,今年这一茬大棚蔬菜不用打农药,按时浇水,隔十天给菜秧上喷一次清水就行了。 张春呵呵笑:“小川在兰城拉棚架,跟技术员沟通过了,什么都知道。” 秦川斜嘴笑,没多解释。 十年后,秦支书给每家搞大棚蔬菜,侄儿负责跑货运,大棚里的情况什么不知道? 提前十年这项产业搞起来,稳稳当当赚钱。 就有一点不太明白,连着四五天雾蒙蒙,太阳光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这两天又连着下大雪,黄瓜和青椒怎么还照常坐果? 从大棚里出来,张春给围过来的人又安顿了一遍,火炉不要灭了,保持贴在土墙上的炉筒温热,也不要老添碳,太热了赶不上浇水,秧子就蔫了。 张春看见张旺,嘴里骂:“张旺你怎么回事,你棚子里怎么长了一层灰条水蓬,你赶紧除掉,你看看别人家棚子有草吗?你脸上不骚?” 张春这几句话骂的张旺脸上骚。 张旺斜眼看过来,心里话嘴上不敢说:大小我是你哥,你直呼你哥大名,你暂口正很,不就当了个村长么,你还不是听人家小川的? 张春就口正,大坪村里不算小川,就人家最有钱。 张旺喊一句:“建文,小川,你们昨晚喝好酒呢,咋不叫我喝一口?” 这种话张春更不爱听,你家大棚里一层杂草,你还想喝酒? 秦川笑着说:“旺叔,你好好务菜棚,一茬菜摘三千斤,等你收入过万,我请你喝好酒。” 张旺一把拽住小川侄儿胳膊,要问清楚:“小川,这你要说清楚,是我这个棚子收入过万,还是今年我家总共收入过万?” “当然是今年总共收入过万,这一个月底,正常的话出三茬菜,出一万斤,你的收入就过万了。” 张旺嘴上不相信:“真的?一斤青椒出棚就给我五毛钱呀!” 夏秋的青椒出大田才六分钱一斤,错的天地旋开。 “这不一定啊张旺叔,我只是猜测,到时候还要跟拉菜人签供货合同。” 吃惊的是文巧:“三姐,你们村真有人家收入过一万了呀,我的妈呀!” 张春想跟她说,你吃惊什么,你三姐手里已经攥着一万元。 被妇人一个眼神暗示过去,别瞎嚷嚷。 看完了大棚,给这些人细节处注意的事情再嘱咐了一下,几个人往回走。 秦川走在前面,秦支书跟在侄儿身后,张春跟在秦支书身后,文家姐妹俩跟在身后。 大棚那边的一行人目送他们。 “看到没?老大是小川,老二是秦支书,老三是张春,老四是我,嘿嘿!” “张旺,你别瞎扯,老四是秦建生。” “我说的是收入。”张旺嘴上狡辩。 “你的收入也没秦建生高,他虽然没大棚,他带着几十个人修路,挖窑,建猪圈,比你收入好多了。” 张旺半肚子沮丧,突然问:“咱村这情况跟别的村大不一样啊,咱村秦支书不是老大,咱小川侄儿是老大。” “嘘,张旺,这种话千万不敢说,你以为不搞运动了?” 张旺吓得脸色一变。 “我拔我棚子里草。”他转身走了。 心里慌,嘴不把门刚才说的话有严重问题。 秦支书顿住脚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问走在前面的侄儿:“小川,张春,你大哥二哥没有搭棚,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搭,他们说你俩不给他们指标,你俩说这话了?” 张春想跳起来骂娘。 “秦卫军这个家伙红口白牙说胡话,我第一个问的他,我说小川要抽十家子搭大棚,咱们负责种,他负责往出拉,他说他没求干头了,大冬天的才不想瞎折腾。” 秦建文点头:“他俩的话我也不信,不过,咱村里多一半人家就是这个想法,都在观望,可卫军不应该说那样挤兑你的话。” 张春知道卫军卫红在三叔跟前说了一些小川不好听的话。 “建文,你当支书,你要眼睛看,不能听他们瞎咧咧,他们俩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秦支书叹口气:“可不能让他们这样子拖小川后腿啊。” 秦川嘴上笑一个,没解释,弯腰捏一疙瘩雪,往远处扔,嘴里大声喊:“哇哦——好雪啊!” 张春很奇怪,小川侄儿怎么不出来辩解,从大坪村种菜,到修西山沟里路,到挖两孔窑洞,到后面搭大棚,他俩哪一次不是冷眼冷心。 两个二百五,扶不起的阿斗。 这段时间,张春没有在秦建文跟前搬弄他们兄弟俩的是是非非。 都是建文的亲侄儿,实在张不开口。 建文自己看。 没想到他俩在叔叔跟前说这种话。 张春一肚子怒火,脚步急匆匆,越过其他人往秦卫军家去。 “春叔,走那么急干什么?”秦川喊一声。 “你别管我,我问问他俩,他们的嘴是怎么往斜说的。” 秦支书大步跟上,嘴上问:“你要找卫军卫红?” “他怎么能那样说小川,怎么能说是小川不给他俩指标。” “小川,你先回家,试试电话能打通不,我一会儿过来用一下。” “好嘞三叔,跟我大哥他们别吵的太过分。” 有三叔在前面挡着,这两个堂哥的情况估计能消解掉。 张春气呼呼推开秦卫军家木门,喊一嗓子:“卫军?” 秦卫军脸拉着从上房屋里出来,眼睛瞪着,不给亲叔表叔打招呼。 “卫军,我问你,是小川不让你搭大棚的吗,我问你了没?你咋回答我的?”张春咄咄逼人的口气。 秦建文眼睛瞪大侄儿,也是一肚子火。 秦卫军冷撅撅解释一句:“老三就没说给我搭棚的话。” 张春更气。 “怎么着卫军,你还让老三亲自跟你说,笑呵呵求你不成?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跟不跟老三步子?西山沟修路你不修,今天开始给地里拉砂,小川的五辆货车进西山,你拉不拉?” 秦建文骂一句:“你要不拉砂,你的五亩地你架子车套上自己拉去!” 一个亲表叔,一个亲三叔,两人都希望秦卫军这次不要执拗,顺着大家意思,给他的五亩地拉上沙子,明年种西瓜。 看秦卫军怎么说。 第391章 大侄儿,给三叔熬茶 面对长辈质问,秦卫军一惯冷言冷语。 “三叔,我的地我自己务,我家砂子我自己拉,我不靠别人,你们看我能不能饿死。” 张春脸色憋红,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是外姓表叔,实在不好张口训这个表侄儿。 就看建文表弟怎么劝他的亲侄儿。 秦支书在心里叹口气,这段时间过去,他摸清楚了大坪村各家的情况。 大哥家大侄儿心里窝着一股恶气,不想办法散掉,他一直用这个口气跟人说话。 当亲叔叔的心里也是一个疙瘩,一天到晚不对劲儿。 “春表哥,你忙你的去,我跟卫军说说话。”秦支书劝张春从这个院里离开。 张春转身走了,他很忙,没功夫跟这个表侄儿缠搅。 明里暗里,小川有个暗示,这种事是秦支书的工作。 张春出去了,秦支书给大侄儿笑笑,温和的口气问:“卫军,你不让三叔进你家上房?” “你要进就进,我又没拦着你!” 他不叫三叔。 秦支书进了上房,炉子温吞吞一点都不热。 “卫军,你没有拉煤炭?”三叔又问。 “我建生叔给我拉了一车,够烧了。” “那你把炉子烧旺,这冻脚的能待住人?”秦建文嘴上抱怨,拿火棍捅炉子眼。 “我跟小毛芽芽他们都在耳房待着,上房不生炉子。”秦卫军冷冷说道。 这两天,老母亲说要待在这院,照顾小毛怀孕重身子,秦卫军才生起上房的火炉。 秦建文看眼前先人桌上供着大哥黑白照片,默一下,转过身站在先人桌子前,恭恭敬敬上一根香,再后退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再站起身,转身靠在炉子边,双手在炉盖上烤。 秦卫军直直站着,他知道三叔要跟他说一些话,他也想跟三叔说。 这段时间,他心里太憋屈了。 三叔看他愣着不动,主动要茶水:“卫军,给三叔熬一罐茶行不?” “茶叶不好,我怕你喝不惯!”秦卫军手一伸,慢腾腾拿熬早茶洋瓷罐,外面熏黑一层,他爱搭不搭的口气。 “茶不好也是我侄儿熬的茶,我喝着香呢,给叔熬上。”秦支书说完话,坐在炕沿边。 嘴上又说:“卫军,这圆炉子还是我大哥拿铁皮自己箍的,不散温啊,这不行,你媳妇正月生孩子,屋里太冷了。” “我媳妇生孩子在耳房生,又不进这个屋。”秦卫军没好口气。 “我的意思你妈要住,你换个散温好的炉子,你妈暖暖和和不感冒,你是不是更轻松?”三叔尽可能语气和蔼,听上去还是一抹抱怨。 大坪村多一半人家都换了新式烤箱炉,一个八十块钱,立冬前那些天,张大头一次从县城拉进来三十个,拉了四五趟。 可秦卫军家屋里还是老炉子,下大雪这两天,屋里冻得待不住。 张春和秦建生给他抬了一个新炉子,八十块钱不用现在给,先记着。 他堵在门口不要新炉子,张春骂是个冷怂货,以后真不管他了。 他老婆气得肉颤,屋里那么冷,他不要烤箱新炉子,到底要赌一口什么气? 两口子天天吵。 秦卫军手底下抓一撮茶叶放熬茶罐里,提起暖壶倒上水,炉子盖挑开,茶罐搭在里面,茶罐放不端正,边沿斜着,淹出来一些茶水,炉子里冒一股白气。 秦卫军给三叔熬茶,等着三叔说教。 “卫军,村里人都告诉我了,刚开始种菜的时候,你们兄弟俩还愿意跟川子,可后面你跟他越来越拧,我大哥的死,你满心怨恨他,什么都跟他对着干了?” “我没跟他对着干,他干他的,我干我的,我要让村里人看看,我不靠他我能不能饿死?” 秦建文立马接上:“肯定饿不死,土地是各家的了,你现在有八亩水浇地,明年种夏粮,一茬就收四千斤麦,你们一家大小四五口顿顿吃白面条,一年也吃不完。” 茶罐里茶水滚了,秦建文提起铁丝把,炉盖子盖上,茶罐又放在炉盖上,熬一会儿。 秦卫军低着头直直看在茶水上,三叔回村里,这是第一次喝一罐子茶水。 “卫军,你饿不死,但你在大坪村活不畅快,你们两口子天天冷眼天天吵架,你一对儿女不爱待你俩跟前了,芽芽一天到晚待在她三娘家。” 这段时间,秦卫军两口子说三句话就吵架,相互冷战,一个厌烦一个,自己孩子跑别人家,一天到晚不见影儿。 “卫军,别说咱村里人都向你三弟看齐,外村人也在向他看齐,咱秦家多少年多少辈子出这么一个人,偏偏你们兄弟俩给他冷眼,让全村人看咱这一门人笑话,我心里吃力啊。” 秦支书转身拿过先人桌子上一个玻璃罐头杯,熬了一分钟的茶水倒上,端起来吹几下,吸溜吸溜喝。 “卫军,我知道你心里挽着疙瘩,你憋着呢,你给三叔不说你还能跟谁说?” 秦卫军身子站着,从头发到肩膀上土苍苍,这几天他和卫红收拾老院,用架子车拉院里焦土,从早干到晚。 老院里的土墙土基都推出去倒灰坡里,每天干这项活,每天在愤恨中。 秦卫军身子慢慢蹲下,满脸眼泪,用手掌抹一把,声音哽咽:“三叔,他有本事,全村人围着他转,他嘴里就能说胡话?” “卫军,小川说什么胡话?”秦支书紧着问,手伸过去拽他,“你起来说!” “我不起来!他就是编胡话,他说我爸偷了他汽车里的汽油,浇在自己身上,还要烧死他丈人娘和我春婶,我不信!” 秦支书脑子里嗡嗡响。 “卫军,这事儿我从到尾了解了,难道你妈和你春婶也是胡说?” 秦建文也不信大哥会那样做。 可大嫂和张春老婆将当天的情况说的非常详细,说的一模一样。 小川的岳母也说的很详细。 秦建民叫赵秀梅母女,叫张春老婆去家里做饭,把他们关在厨房,点了一把火。 是小川把他们救出来了。 村里人都知道了是这么回事。 但秦卫军死活不信,张春家每个月有上千块钱收入,他们说小川放屁都是臭的。 老妈半辈子被老爸压迫,心里对老爸都是愤恨,肯定也那样说。 都是几个妇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除了她们几个,还有谁亲眼看见小川救了人? 偏偏把她们几个救出来,把自己大伯烧死了? 秦卫军揣测当时的情况,有各种可能引起火灾,老爸抽烟点着了草垛有没有可能,灶火扑出来点燃背篼有没有可能? 他竟然说自己老爸给自己身上浇汽油,全村人竟然都信。 能不信吗,他们的收入每月都超过了一千。 “三叔,你去问王家那几家,还有杨家,还有上庄蔺家,他们咋不信?因为小川没让他们挣钱,没让他们一个月有一千块钱收入。” 大坪村里,秦卫军嘴里说的这几家人,没有菜地没有大棚,也没有攒劲劳动力出来干活,这半年时间没有其他人家那样的收入。 他们几家前几天拉走了救助粮,秦卫军也拉走了自己家的救助粮。 他们几家人对秦卫军说,你爸给自己身上浇汽油不可能吧? 第392章 三叔,照片也是胡说八道? 秦建文听明白了。 卫军爸的死,他认为是他三弟造出来的谣言。 春婶和他岳母也跟着造谣,当时的情况到底怎样还能有谁知道。 他跑乡上报警,警察说会进来调查,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没进来,秦卫军觉得乡上派出所的警察都是站在秦川那边说话。 秦卫军心里的愤恨越积越重,心心念念就是小川耍阴谋。 不止一次,秦卫军在迷糊中看到小川在自己父亲身上踢了一脚,将他踢进火堆里,父亲被踢倒在地起不来了,烧成了黑炭。 脑子总这么想,现在成了他心里认定的事实。 跟他父亲一样,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直勾勾看秦川家院子方向,看秦川家院子方向的同时,眼光稍微一斜,看大场上一大摞干草。 就那么怔怔看半天。 秦支书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大侄儿的心结在这次火灾上。 当三叔的直截了当问:“卫军,你心里怀疑是老三耍阴谋放的火?” “难道不是?”秦卫军站起身,一股脑将自己心里的疑惑倒出来。 听得秦建文脸色变白。 秦建文再从大侄儿家屋里出来,身子打了一个哆嗦。 心里默念:不可能,小川绝对不可能干那种事,卫军说他就想弄死自己大伯,早就有预谋,三侄儿怎么可能有那种预谋? 就因为早些年的运动,他要给父母出气? 卫军说有厨房门在外面拴住,难道就没可能是小川? 谁都知道秦建民嘴里老叼着旱烟,就没可能是没小心点着了草垛? 都是大侄儿嘴里说出来的。 秦建文再一想,秦家老院发生火灾的过程,都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些嘴,卫军的意思百分百向着小川,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切,各种可能太有可能发生了。 秦建文本想劝大侄儿卫军和二侄儿卫红,放下以前的恩怨,跟着小川老老实实攀光景,别让亲的远的亲戚们看笑话。 没想到大侄儿心里有那些意思。 他怀疑是三弟耍手腕使阴谋,一场大火烧了老院。 他烧老院的目的就是发泄过去的愤恨,过去那些事,秦建文也知道。 仔细想,秦卫军哭噎声中说的意思也不是没道理,在小川心里,过去的事,他父母的遭际也是他心底里的疙瘩。 有另一个小川,掩藏在现在的表面之下? 秦支书越想越惊疑,心里万般后怕,站在大侄儿家门口,脑子里转圈。 这会儿本想回知青点,招呼两个开车师傅吃中午饭。 身子往东转,脚下不自主去川侄儿家。 当兵的性子,他要直截了当问,他不会拐弯抹角。 从大侄儿家大门口到村东头三侄儿家窑屋,走五分钟。 秦支书脚底重的像走了五十分钟。 天空阴沉沉,空气冷飕飕,大雪又要下。 大坪村十个蔬菜大棚里闷热难耐,人进去最多待一会儿。 秦支书忽然觉得大棚里蔬菜真不好吃,村里人每家在这半年里的收入都是假象。 眼前老院一场熊熊大火,浓烟滚滚,他也没了老家。 忽然从迷糊中清醒,提醒自己:“不是的,绝对不是卫军说的那样,我要问个清清楚楚。” 身子一沉脚下稳住,秦支书大步子跨开,一把推开三侄儿家院门,嘻嘻哈哈笑闹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是卫军家小孩芽芽,张家球球,和周园园的亲外甥女小崽玩儿的嘻嘻哈哈笑。 三个孩子身上穿着周园园做的新棉衣。 秦川用架子车推院子里雪,李学义和迪生龙站在一边抽着烟。 刚才在门口听他们说话,他们还是聊昨晚喝酒的话题,说小川喝了二斤竟然没醉,哪里学的喝酒本事。 秦支书昨晚喝的酒,这会儿在身体里还有一些,猛然觉得有些东西在胃里往上泛。 大门突然推开,秦支书身子出现,院子里大小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李学义先打招呼:“三叔,你脸色不对呀,跟秦卫军谈的不好?” 迪生龙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秦支书:“抽上,消消气儿!跟你侄儿好好沟通!” 秦川眼睛盯在三叔脸上,什么都看透了的语气:“三叔,秦卫军说,那场火是我搞阴谋放的呗!” 秦支书张张嘴,突然觉得很难用质疑的语调跟三侄儿说话。 “小川……” 院子里气氛不对,是因为有两个外人。 当叔的转过脸对李学义和迪生龙笑笑,解释一句:“两位师傅,我跟我侄儿说事,不方便外人听见。” 家丑不可外扬,他俩不方便听。 李学义脸上一抹尴尬笑,嘴上答应:“好,三叔,我跟迪师傅出去一会儿,小川,那就听你的意思,等下午西山沟坡上雪铲掉了,我们两开车给你拉砂。” “等等!”秦川放下铁掀,“李学义不是外人,是我义哥,迪生龙也不是外人,是我的司机师傅,天大的事儿,当着他俩面说。” 口气豪横! 两个外姓人听在耳朵里心里热乎乎。 李学义铁了心要跟小川结拜兄弟,找不到第三个合适人选,斜眼睛瞄一眼迪师傅,他不行,他差一些意思。 “小川?”秦建文一脸吃惊。 “三叔,都进屋,什么事儿当着我义哥和我师傅说。” 他们俩能住知青点,能站在自家院里,能铁了心给大坪村开汽车拉沙子,秦川说他俩不是外人。 秦川喊屋里亲妹:“玲儿,出来看好小崽小芽,我跟三叔有事儿说。” “哥,我看他们。”玲儿手里绕着毛线疙瘩从哥嫂屋里出来。 李学义跟迪生龙相互看一眼,嘴角微微一笑,不出院子,往大窑屋进。 李学义说:“三叔,小川说我们不是外人,我希望你别当我俩是外人,都当你侄儿。” 迪生龙剜了李学义一眼。 秦建文两大步跨进大窑屋里。 几个人坐在吃饭桌子周围。 “三叔,如果我没猜错,秦卫军跟你说了,他怀疑老院的火是我放的,我春婶和我岳娘嘴里的话都是我教的,她们故意向着我说。” 秦建文不说话,呼哧呼哧喘气。 你小子果然有本事,你大哥说什么话你都能知道。 秦支书脑子里很乱,但他就是要听三侄儿怎么辩解。 “三叔,我说的再多都是从嘴里说出来的,你等着,我拿照片给你看。” 李学义心里的惊喜忍着没喊出来,他就知道小川兄弟有这一手。 这一手足够说清楚一切疑惑。 秦川进自己屋里,弯下身拉出来缝纫机旁边的小木箱,嘴上问:“媳妇,这个箱里东西你没动吧?” 周园园赶紧回答:“你说是你一些重要东西,我就没动过。” 压在箱底下的照片取出来,抽出来四张。 在媳妇脸上亲了一口。 “妈在呢,讨厌!” 赵秀梅抬起眼木木看一眼女婿,嘴上微微一笑。 转身进大窑屋,四张照片推在三叔眼前。 “三叔,这几张照片也是胡说八道?” 一张是秦建民用两股木叉往厨房门口挑干草,一张是往厨房窗台上挑干草,一张是往干草上浇汽油,一张是往自己身上浇汽油。 秦川照这几张照片的目的就是给三叔看,秦家老院是怎么烧掉的。 嘴上再解释:“后面他用火柴点火,我不可能再拍照,我冲了出去一脚踢倒了他,厨房屋里是我大伯母,我岳母和周琴琴,三叔,现在你觉得妇人们还是在胡说吗?” 第393章 长辈当三叔,小辈也当三叔 秦建文站起身,拿照片在手里,呼吸急促,问川侄儿一句话:“你为什么不给卫军看?” “他看了也没用,他认为我凭什么提前知道我大伯要放火,他会一口咬定是我故意设的阴谋,然后拍照片,我不想解释。” “他现在看这些照片就相信了?”秦支书再问。 “三叔,现在你来了,他不信我,但只要你信我,他就会信我,你在我跟前和你不在我跟前不一样。” 李学义刚才眼睛一斜也看了照片。 小川说的对,秦卫军也能怀疑照片也是阴谋。 “秦支书,我小川兄弟在十天前说要下这一场大雪,怎么着,老天爷下大雪也是小川兄弟安排的阴谋?” 这一句话让秦建文心明眼亮。 迪生龙叹口气:“秦支书,小川兄弟不把我们当外人,那我说一句不是外人说的话,这事儿你要给你大侄儿好好做工作,消除他心里的障碍,小川是咱村的中心点,大坪村是咱乡的中心点,这个中心点要发光要发热,在自己人里面不能有暗点呀!” 秦支书拿起照片:“我知道怎么做,我再去劝卫军,他如果还劝不过来,别怪我绝情绝义。” 秦建文转身出去,脚步急匆匆。 李学义提醒一句:“小川,我觉得你应该跟着去,今天这事儿最好解决掉,别留下后遗症。” 秦川嘴上一笑:“义哥,这个意思我听你的。” 秦川站起身出屋子。 小芽刚好在脚底下,甜甜的喊了一声:“三叔!” 秦川看小侄女一眼,眼睛那么可爱,笑容那么天真。 秦川眼前闪过一个情景,秦卫军站在大门口,眼睛阴沉沉看过来过去的人,看三弟。 那个眼神跟秦建民渐渐重合。 这样下去,小芽爸爸是村里第二个秦建民。 “三叔抱抱。”小芽又叫了一声。 “哎,三叔抱上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 秦川抱起小芽,亲了一口他脸蛋,想了十秒。 喊一声:“玲儿,炕沿边箱子里酒给哥拿过来一瓶。” “哥你还喝酒?” “快点!” 一瓶酒取来给亲哥,玲儿嘟一下嘴:“你昨晚才喝过的?” 秦川衣兜里装一瓶酒跟在秦支书身后,去秦卫军家。 两个货车师傅跟在他身后。 迪师傅拽一把李学义,跟前面小川拉开一截距离,说的话不让走在前面的小川听见。 “看到没,他要跟他大哥喝一盅恩断义绝酒。”迪生龙小声说。 “啊?”李学义瞪眼,“老哥你什么意思?” 李学义知道,迪师傅说的话有时候是正话往斜说,斜话往正说。 但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真没懂。 “他们兄弟俩应该和好,而不是恩断义绝,宁拆十座庙,不拆…那个不拆他们兄弟亲情,意思就这么个意思,对吧?这世界上,只有小川兄弟重情重义,他不可能跟自己大哥断了关系。”李学义嘀咕。 “他跟他大伯断了关系,这是真的吧?”迪生龙提醒这个意思。 “这个…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咱要把他们兄弟关系往紧圆,明白不?” 迪生龙点点头表示认可。 “迪师傅,咱这位兄弟压根就没跟他大哥二哥臭,是他大哥二哥成心要跟咱兄弟臭掉。” 迪生龙觉得学义兄弟说的有道理。 跟前面的小川兄弟拉开了几步距离,偷偷说话,秦川回头看了一眼,提醒一句:“你俩跟进来。” 迪生龙又拽了李学义一把,声音更低:“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咱俩跟上去?” 李学义瞪眼睛:“你还问,他把咱俩不当外人,这种事儿要咱俩掺和进去。” “不是,等一下你看,他有别的手段,能让秦卫军彻底心服口服,以后对他服服帖帖。” 迪师傅看人看相有时候很准,所以他一心跟在比自己年龄小十八岁的小川身后,差点就叫一声小川兄弟“大哥!” 秦川转过脸,没好口气:“你俩别瞎嘀咕,我都听见了!” 李学义大吃一惊:“天啦,这么远我俩说话你都能听见,你能喝二斤酒的原因?” 迪生龙拽他一把:“跟小川能喝二斤酒有什么关系,跟他十天前知道下这场大雪有关系。” 纸片子一样的雪斜着往地上使劲砸,再怎么砸也是轻飘飘。 两个师傅跟紧小川兄弟。 李学义安慰人的口气:“小川,我是这么想的,我俩今天下午拉砂,先给你大哥二哥家拉?” 秦川冷着脸没吭声。 两个开车师傅也不敢吭声了,他俩知道,他俩跟着绝对不是无缘无故。 秦支书已经进去了,从大门进去直直进上房屋。 秦卫军两口子吵架的声音站在大门外都能听见。 他媳妇的意思让自己男人别跟老三作对,别跟秦支书作对,好好跟村里人相处,他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公公。 秦卫军说你个女人家知道个屁。 又吵起来了。 前面那会儿,卫军跟三叔沟通事情的时候,妇人在耳房躲着,他听见了自己男人在三叔跟前哭诉,满肚子怨言倒出来。 妇人又劝他不要再说那些话,两个人过来一句过去一句就吵起来了。 “别吵了!”秦建文一声断喝,眼睛里一股怒火,“秦卫军,你疑神疑鬼胡乱猜测胡说八道,还有脾气跟你媳妇吵架?” 秦支书又返回来,两口子脸色惊疑。 大侄儿媳妇语气怯怯叫了一声:“三叔!” “小毛,他现在魔怔了,你劝他能听?他老娘说的话他都不听,他能听你的?” 卫军媳妇亲眼看着,比起村里其他人家,自己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冬天里煤炭要不是建生叔偷偷拉来一拖拉机,这个冬天冷的挨不过去。 大场上那堆煤炭晃眼,自家男人绝对不会张口跟小川说拉一吨。 他嘴里挂着一个意思,靠天靠地绝不靠老三,看自己一家人能不能饿死能不能冻死? 他没意识到五亩水浇地靠了老三,救助粮靠了老三,没有这两样,看他挨不挨饿受不受冻。 小毛拿这事儿劝自己男人,男人就跟他吵。 三叔返回来,站在他们两口子眼前。 “秦卫军,你心上要拗,要想不开,这些照片怎么解释?也是小川的阴谋?” 四张照片塞给秦卫军。 “他在后面,两个开货车的师傅也在后面,你看着办,我今天就给你们兄弟俩这一次机会。” 秦卫军看第一张照片,惊的张大下巴,看第二张照片,眼神惊恐,刷刷两下,第三张第四张看过去。 脸色刷一下惨白,他意识里的一些东西塌陷掉了。 “怎么是这样?怎么是这样啊三叔?”秦卫军身子站不住,又蹲在了地上。 “卫军,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只知道一个事,那天要不是有小川早有预感,早冲出来,烧死的是你妈和你春婶。” “你不但没一句歉意的话,你还要把你老婆和你儿女带进沟里去,你就是想让你这个家完蛋。” 秦卫军用手掌重重抹脸,眼睛红了。 他媳妇站在一旁,眼泪吧嗒吧嗒掉,用袖子抹眼泪,他想用周园园的缝纫机做新棉衣,秦卫军呵斥她不让她去。 “卫军!”秦建文喊了一声。 “三叔……” 第394章 恩怨一碗酒 外面小女孩稚嫩声,也喊了一声“三叔”。 是小芽喊三叔。 秦川怀里抱着小芽,小姑娘搂着自己三叔脖子。 秦卫军眼睛看过来,张口想叫自己女儿,叫不出口。 “大嫂,去厨房拿两个碗!”秦川进了屋,先说这句话。 他一个手抱小芽,一个手从兜里掏酒,一声酒瓶闷响顿在眼前先人桌子上。 大嫂看了一眼自己男人,她觉得应该听小川的。 她再看三叔一眼。 秦建文提醒道:“小毛,听老三的,去拿两个碗。” 妇人去厨房取两个碗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出屋子,站在门口的两个货车司机有些尴尬,赶紧给她让开。 李学义小声嘀咕:“小川要干什么?” 迪生龙想了一下,双臂抱在胸前,很坚决的口气:“我觉得他就是要跟秦卫军喝恩断义绝酒,要不打赌?” 李学义瞪他一眼,迪师傅你瞎扯什么的口气,打个屁赌的眼神,嘴上问:“咱俩要不要进去?” “外面站一会儿,屋里挤。” 李学义也很疑惑,小川叫他俩过来就是要外人做个见证,他俩真喝恩断义绝酒? 妇人拿着碗进上房屋,他俩赶紧让开路。 李学义觉得真尴尬。 早知道小川搞这一出,今天早上在炕上睡懒觉得了。 屋子里,秦川打开酒瓶,提起来两个碗倒多半碗,半瓶酒倒下去了半斤。 气氛猛一下紧张。 秦川端起一个碗,给先人桌子下面奠了半碗。 再倒半碗。 “秦卫军,当着我大伯的灵位,一人一碗酒,你要认我是三弟,把你心里挽的那个疙瘩给我用这碗酒解掉,你要不认我是三弟,这碗酒别喝,把碗在你家桌子前摔了。 我敢保证我秦川以后看都不看你一眼,我保证三叔也跟你断绝关系。 从今儿开始,你过你的日子,我干我的事业,我当你不存在,你当我也不存在。 你敢给我老婆我儿女,给我春叔春婶扎刺找事,你信不信你跟你爸一个下场,过不了多久,你老婆你女儿不认你! 你要不信,你要跟我扭,咱走着瞧!” 这些意思,秦川恶狠狠喊出来。” 三岁的小芽害怕了,搂紧三叔脖子脸埋下去。 门口的李学义瞪迪师傅,一碗酒,秦卫军要不喝,才跟小川断了亲缘关系。 自家本族兄弟,小川也能搞出来这一手。 “秦卫军?”秦川呵一句,“你喝还是不喝?要喝就一口喝干,要喝就把碗摔了!” 李学义张张嘴,他怎么觉得小川是逼着大哥非喝不可。 秦建文心里往下沉。 他看出来小川搞这个仪式,是给大哥压迫感,他怀里抱着卫军的女儿说这些话。 小毛媳妇抹眼泪,靠着炕沿边一句话不敢说。 秦支书心里万般担心,冷怂卫军要看不来形势,肯定又说他自己的日子他自己过,谁也不靠。 卫军你要不喝这碗酒,你以后别叫我三叔,我没你这个冷怂侄儿。 这个意思马上要从秦建文嘴里说出来。 长辈的话到嘴边了,眼睛看着卫军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端起桌子上碗,颤颤巍巍,要么他一口喝掉,要么他把一碗酒摔了。 紧张的是站在门口的两个开车师傅,没看见院子里情景,但屋子里人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一声摔碗的声音马上要听见。 听见秦卫军张开嘴说话:“三弟,我喝。” 门口的李学义长吐一口气。 小川兄弟语气软和下来:“大哥,我再说一遍,这碗酒喝下去,把你心里那个疙瘩解掉,能不能解?” 秦卫军感觉三弟问话,咄咄逼人,跟三叔的意思一模一样的口气,一股气势阻挡不了。 “能,三弟,能解掉,我误会你了,我误会了我妈,误会了春婶,是我心小了,我错了!” 关键点就是这个。 秦卫军对大伯母和春婶冷言冷语,站在大门口看自己母亲和春婶的眼神,又一个阴沉沉秦建民。 “喝!”秦川喊一声,两世为人心胸的口气。 秦川一个手端起另一个碗,举在眼前,跟大哥碰一下。 秦卫军的碗靠在嘴跟前,一仰脖子喝掉。 秦川一仰脖子,一口气喝掉,一个手还抱着侄女小芽。 “大哥,大男人家别说话不算数,这碗酒喝掉,咱兄弟感情从这儿重新开始,义哥,迪师傅!你俩进来。” 两个人听见小川叫,赶紧进屋。 “兄弟!”李学义喊了一声。 “义哥,这是我大哥秦卫军,我二哥卫红跟着我建生叔铲西山沟的雪去了,不用担心他。 你俩一人带一个,这十天时间教会他俩开货车。” 李学义赶紧答应:“好好,我带卫军大哥,迪师傅带卫红二哥,保证这十天时间让他俩学熟练。” 迪师傅点头:“没问题,我把你哥带出来。” 秦卫军手伸出来要他女儿:“来芽芽,爸爸抱!” “我不,我要三叔抱!” “大哥,小芽要跟我家小崽玩,中午吃完饭玲儿会把她送过来,你收拾一下,跟我二哥说清楚,你俩扎扎实实跟义哥和迪师傅学车,跟咱大头表弟一样,你俩以后就是运输车队的成员。” 不容秦卫军质疑,说完这话,秦川抱着小芽出了屋,回自己家。 “小芽,跟小崽玩好不好?” “好!” “跟平平安安玩好不好?” “好!” 秦川的问话的声,和小女孩的回答声传进屋里人的耳朵。 秦卫军身子一晃,半碗酒喝的太猛,一股感觉汹涌泛上来。 转过脸指着照片喊出一句话:“爸,你害你自己,你也害你儿啊……” 秦建文转身出来,什么都不用说了。 两个师傅跟在秦支书身后,小声问:“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他俩下午会去找你们的。” 秦川回到自己家院里,周园园赶紧贴上来:“川,怎么样了?” “媳妇儿,没事儿了,以后你们母女平平安安,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川心底知道,秦卫军这个隐患,今天这么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秦建民往自己身上浇汽油的那一刻,他心里说不怕那是假的。 人心要冷了,要都是阴暗,抛妻弃子,什么事都敢做出来。 能把自己毁掉,把周围一切都毁掉。 刚才他在赌。 秦卫军真要把一碗酒摔了,他就会变成第二个秦建民。 自家妻儿时时刻刻都有隐患。 还好,他赌赢了。 嘴上喊:“玲儿,给哥熬一罐酽茶,放白糖红枣,渴死了!” 玲儿给他熬好酽茶。 亲哥又喊:“玲儿,炕煨烧,哥好好睡一觉,哥昨晚就没睡。” 秦玲不高兴了:“哥你就使唤我,我帮姨娘做饭呢,我有几个手啊,你自己煨炕去。” 秦玲嘴上说,手底下给亲哥煨炕。 男人咚一声躺炕上,一觉睡到傍晚。 第395章 李乡长很烦 大雪下两天停一天,断断续续又连着下了三天。 乡府院里雪扫不及,堆在墙根,跟砖围墙一样高。 几个小干部还往上堆。 李东宁从玻璃窗看出去,愁的抹脸揉眼睛,晚上一宿睡不着,白天迷迷瞪瞪不清醒。 刚拿着话筒跟粮食局领导说完话。 挨了一顿训。 调运二十万斤的计划要泡汤。 县粮食局出文件走手续没问题,粮食从市里储备库运不出,这才是问题。 库里几辆车搁兰城那边回不来了。 大雪天,调运别处的车万分艰难。 大坪村有五辆货车,这几天给他们村拉沙子铺土地。 他们村里男女集体出动,从沙河滩到地头,雪下一茬铲掉一茬,二百多人在二十里路上铲雪,那整势那热火朝天劲儿,农业社那几年炼钢铁都没有那个情景。 秦老板说每人每天十块钱。 其他村里人窝在屋里过大雪天,大坪人每家出至少一个劳动力,每天挣最少十块钱。 放眼望去,没有第二个村子在下雪天那般热火朝天。 秦老板手里到底有多少资产,李东宁心里算不来了。 县城干部同事们说,他名下的服装贸易,一天进账就是十几万。 十几万?开什么玩笑,还没个哈数了。 有十几万进账的人在乎两万多块钱的救助粮? 李东宁心里喜忧参半。 他领导的土高乡里猛突突崛起了一个大坪村,两百多户人收入超过了人均一千,从市里到县里,眼光都聚在了他身上,这个情况让他很惊喜。 粮站缺三十万救助粮,上面查下来,他说不清楚,扯出来杂七杂八,他滚蛋是小事,就怕进去个十年八年。 李东宁想,全土高乡的人组织起来,从乡里铲雪铲到市里粮库跟前。 他知道这是瞎想。 在他手里每个人记工分给十块钱那是不可能。 年底这一月,省里市里的视察组要来景宁县各个扶助点视察,西部地区抗旱扶贫工作都有什么成绩。 土高乡肯定要来。 一个点是大坪村的蔬菜大棚示范基地。 另一个点是其他村的救助粮发放。 大坪村的情况,李东宁已经捋的顺顺当当。 村里的十个大棚过两天就要出菜了,秦老板有市场有运能有人脉。 能发动一百多个人在斜坡路上铲雪,菜拉进铜城进农贸市场应该没问题。 十万块钱专项资金在他手里,李东宁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到明年开春拨下去,再发展十个二十个大棚。 这样一说,另二十万很快也就拨下来了。 秦老板说给他们村每家发展一个大棚,资金他一个人出,不要上面一分钱。 有他这个态度,这三十万块绕弯划圈儿,很好做手脚。 关键点就是库里的三十万斤余粮怎么自圆其说。 现在说不清楚了。 他娘的这场雪早不下晚不下,在年底最后一月下的跑不了车。 要是没这场大雪,用三四天时间,就能从粮站调运过来。 李东宁觉得这个麻烦都是大坪人惹出来的。 他娘的三十万资金无论如何不能给他们。 李东宁手伸过去,嚓嚓嚓转桌子上座机,这个电话非打不可。 “喂,舅舅,我是东宁……” 刚报上名,对方叽里呱啦一顿训,李东宁忍着性子呲着牙等老舅训完。 “党书记,我的亲舅啊,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可你也知道,我们乡到处要用钱到处是窟窿,我拆了东墙补西墙,我补不过来嘛。 还是老舅你理解我,只要你把他们挡住,应付着别来我们土高乡,我就没事…冯书记去党校学习半个月不回来,他说了不算,对对。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舅舅,只要拖到翻年三月,新一批救助粮申报手续下来,我就没事了。 对对,你领他们去别的乡,土高乡绕掉不就完了,好好,那就这样。” 挨了一顿骂不要紧,舅舅答应了,他应付上面来人,在他那儿会挡住的。 粮站的粮食已经拉光了,上面人一检查一问,就得从头到尾解释,这个漏洞那个漏洞的解释不清楚。 李东宁安排手底下几个文员干部尽可能把桌面上的手续补完整。 心里松了一口气,端桌子上茶杯喝一口。 办公室门当当敲响,听这种没底气的敲门声,又是下面哪个村的人找来了。 很厌烦的口气:“要进就进来,敲什么门?” 中年汉子从头到脚满身雪,身子刚要进来,被李东宁呵斥一句:“出去把身上雪拍掉再进来。” 门口的身子又缩了出去,啪啪拍身上雪的声音。 是红山凹村的村长。 没下雪前他就找来了一趟,问他们村的救助粮什么时候发。 他搞错了,他们村的救助粮今年不在土高乡,前几天他来一趟,李东宁给他解释的很清楚。 这两年撤公社建乡镇,有些地方搞的不整齐,划分不清楚,红山凹在景宁县和红星区分界处,去年说是红星区的一个村,今年怎么说又是景宁县的一个村。 今年三月扯过来拉过去,救助粮手续上,两个地方都没把他们村报上去。 他们村长找到县里,县里说找土高乡,跟李东宁借一批救助粮度过今年的旱灾。 到明年绕个手续,红山凹划进景宁县土高乡,借的粮再消解掉。 他们村四十多户两百多口子人,李东宁的意思每户借五百斤苞谷就够了。 上次含糊其辞递过去了这个意思,到这个月再解决。 红村长听在耳朵里不是含糊其辞,他又来了。 李乡长很不欢迎他。 一个原因,红村长你不能两手空空嘴一张就借粮。 一个原因,土高乡粮站空掉了,两万多斤粮食拉不出去了。 大雪封路,粮站想调运过来粮食都调运不过来了。 红村长身上的雪拍掉,脸上愁容满面,跟他们村脚底下胶泥红土一个颜色。 再进李东宁办公室还是一个人两手空空。 “红永胜,六十里路你走着来的?”李东宁冷笑着问。 “李乡长,我问清楚了,我们村就是你管,就是土高乡地盘,别的村有救助粮,我们村不能没有啊!” 李东宁最烦他胡搅蛮缠的口气,手一伸拿过来一份文件,嘴上解释:“你看清楚,你们红土凹是五月底划过来的,土高乡的春旱补助五月初就报了上去,各村各家才有一千斤救助苞谷,你看清楚。” 文件往前推了一把。 第396章 跟乡长借粮,一斤都没有 红村长认字不多,文件上面意思看不懂。 “李乡长,我们村没有救助粮,你上次说给我们村借粮,跟咱粮站借两万斤到三万斤,我们村里人就好过了。 今年冬天这场大雪下的好,我们明年的夏粮肯定丰收,我还回来就是了。” 李东宁抹一下额头。 “红村长,不是我不借给你,是粮站库房里真拉不出来两万斤,雪下的这么大,跑铜城粮库路上的雪能没过小腿肚子,粮库的车搁在外地出不来,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东宁心里骂,你一根烟都不给我发,有没有把我这个乡长放在眼里? 他不明白了,红土凹的人这个冬天都捱不过去? “李乡长,去年干旱,村里就没啥收成,今年春夏又旱,粮食绝收,我们村里四十多户人只能跟亲戚朋友借,可现在路上难走,我就想着在乡上借两万斤,一车就拉过去了。” 红村长听到消息,土高乡有些村里的救助粮是大汽车一车一车拉进去的。 红土凹有姑娘嫁给文崖,嫁给丁庄,姑娘去娘家借粮,汽车拉粮食的消息再带回村里。 红村长站在李乡长跟前,张口就是这个意思。 提起那几辆大汽车,李东宁心上一股子麻花越拧越紧。 没有那几辆大汽车呼来呼去,这段时间,他的处境还没这么难受。 “老红,你咋想的那简单?汽车又不是农机站的公用汽车,是大坪村秦老板的,他们村拉走了二十七万斤救助粮,你有本事你跟大坪村人借去,他们村汽车一口气给你拉过去。” 红永胜没太理解李乡长嘴里的意思,大坪村有拉货汽车,还有二十几万斤救助粮? “李乡长,你的意思,我跟大坪人借粮就能借来?” “能借来,他们村拉走了二十七万斤,不是自己吃肚子的,是喂猪的,他们村现在人均收入有一千块,别说给你借粮食,就是借钱也能借来一万块。” 红永胜呲着牙呵呵笑,说一句:“李乡长你真会开玩笑。” “开玩笑?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吗?你们村今年这么困难,最好跟大坪村借点钱借点粮,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东宁心里清楚,红土凹现在归土高乡管,这年头要发生饥荒有了民怨,他这个乡长也坐不住。 红乡长不来,他没想起来有这个麻烦。 跟红永胜三言两语交谈中,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村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闹饥荒。 事儿捅到市里省里,别说他身后的一串麻烦就扯出来了,他亲舅舅他亲姑父都是大麻烦。 上面就揪住一个意思,说了让你们粮站先借粮,为什么不借? 李东宁意识到解释不清楚。 他跟红永胜越说越客气,脸上笑容越和蔼。 “听我说老红,我给大坪村秦支书打电话沟通一下,他们村有粮有汽车,你跑一趟,你们村的麻烦就解决了。” 李东宁的心里话嘴上没说,你们村的麻烦解决了,我们村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大坪村有电话了?”红村长一脸不相信。 “有,秦老板家里装的,不用我跑一趟,一个电话过去事儿就成了。” 红村长微微张嘴愣神,土高乡有个村子还装了电话? 李乡长嘴里说了几遍的秦老板肯定是个大人物。 李东宁嚓嚓拨通一串号码。 笑呵呵说话:“我是李东宁,是秦老板家吗? 啊?乡上的李东宁李乡长,麻烦你让秦支书给我回个电话,很急的事情。” 电话挂了,李东宁看红村长一脸惊讶站在眼前,笑着说:“老红,你要亲自去大坪村,先找秦支书说话,秦支书是秦老板的亲三叔,只要你哭穷,说你们村两百多口子人没活路了,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红永胜觉得自己跟要饭的一样,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 大坪村里,周圆圆接完乡长电话,喊玲妹去知青点叫三叔,李乡长打来电话找他说话。 秦玲笑着问:“嫂子,乡长咋不找我哥?” 周圆圆笑一下:“人家是乡长,说村里事儿肯定找咱村支书或者村长,找你哥干什么?” “咱村支书是三叔,咱村长是春叔,他俩还不是听我哥的。” 周圆圆赶紧“嘘”。 “玲儿,你哥说了,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乱说,即便是你哥也要听三叔的,他是支书,咱村里谁都要听三叔的。” 秦玲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知青点房子里,三叔跟亲哥坐在学生课桌上争论一个事情。 “三叔,第一车黄瓜和青椒还是拉给铜城农贸市场,人家给五毛钱一斤,我和迪师傅亲自送货。 路上雪再大,还没结成冰溜子,开慢些还是能送过去。” “铜城农贸市场给多少钱?”秦建文紧着问。 “五毛一斤!杜主任说看菜定价,如果比兰城那边拉来的菜好,可以提价。”秦川解释道。 “军区给的八毛钱,一车两万斤,差了六千块,你不在乎这六千块?”秦建文急得身子站起来。 叔侄俩争这件事争了两天。 黄瓜产量和口味受大雪和阴天影响,不是太理想,接下来这半个月的蔬菜运去军区,影响不好。 再过五六天,天晴开,阳光充足,味道和品相肯定大不一样,再给军区拉不迟。 现在拉去,过十天再拉,就怕军区领导挑刺儿。 铜城农贸市场就不一样。 杜主任跟秦川已经知根知底儿,他不会那么计较。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大棚蔬菜基地,铜城农贸市场有责任接纳自己市区范围的农产品。 上面领导递了话的。 但秦支书就认一个理,军区给的价格高。 “三叔,这事儿要听我的,过五六天晴了,大棚阳光足够,咱再给军区供货?” 秦川拗不过侄儿,咧嘴笑笑:“好,听你的,大棚本来就是你掏钱建的,十个棚子的投资差不多有七万元了,我看你今年冬天能不能收回本钱。” “肯定收回来,收不回来我整这一摊干啥。” 房门哐一下被秦玲推开。 “哥,三叔,是李乡长打来的电话,说有要紧事跟你说,是嫂子接的电话。” 秦支书要问清楚:“玲儿,李乡长是找你哥还是找我?” 想嫂子的叮嘱,秦玲口气坚定:“乡上的李乡长当然是找三叔你了,找我哥不对称嘛。” 亲哥狠狠夸他一句:“咦?小姑娘家家你还懂这个?” 秦玲嘻嘻笑:“是我嫂子说的。” 秦支书去侄儿家接电话,走十几分钟。 “川,一块去问问,他肯定没憋什么好事,估计是给咱找麻烦。” 秦川看看满世界白,想这年头西北地区农村,这种天气度日艰难。 李乡长打来电话有可能是借车拉东西,有可能是借钱搞救济。 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他自己的位子。 “三叔,好事中有坏事,坏事中说不定也有好事。” “嘿嘿,你这小子。” 秦玲一蹦一跳跟在后面。 第397章 红土凹村长借粮 秦支书从兜里掏电话本,找到乡府号码,准备拨过去。 转过脸问:“川,前段时间乡里才装座机,你家跟乡上是前后脚装的么?” 侄儿笑着问:“三叔,有啥问题?” 秦支书就随口一问。 心里那股傲气一天比一天高。 不说大坪村有产业有人均收入有当老板的侄儿,就说这部电话,走出去往别的村一站,那感觉比乡长还牛。 秦支书先谦让一嘴:“川,你先跟李乡长说?” “三叔你别磨叽了,人家肯定找你,我先说什么。” 秦支书呵呵笑。 院子里,兄妹俩眼睛看三叔打电话,周圆圆眼睛看三叔打电话。 很好奇李乡长找他说什么事,跟小川有没有关系。 秦支书拨号码,话筒贴到耳朵上等着对面有回应。 “喂,李乡长?我侄女说你找我,我赶紧过来了,有要紧事嘱咐? 呵呵,铲雪的事是张春和秦建生带队。 是有二百多人,对呀,是我侄儿给他们开工钱,我手里哪有这笔钱。 啊?不是不是,是压砂地明年种西瓜,也是我侄儿的安排…… 嘿嘿,养猪也是我侄儿的安排,我哪有钱投资搞养猪,这你要问我侄儿……” 侄儿在旁边用嘴型暗示,三叔你不能什么事儿都说是我的安排。 “啊?红山凹的人跟我们村借粮? 没搞错吧李乡长,我们村才打来救助粮。 哦?这样啊…那肯定要帮,那行呢。 嗯,那你让他来我们村,我们当面商量,两万斤我们村可以借,对对,让他过来,你要不要跟小川说?不要啊,那我挂了啊李乡长。” 侄儿在旁边使劲暗示,李乡长安排的事,必须是秦支书你做主。 没这个暗示,他又说问一下他侄儿。 “三叔,咱俩说好的,人事问题你负责,经济问题我负责,上面领导问话,你不能老说先问我,你该拿主意要拿——谁要跟咱们村借粮?” 秦支书脸上也是疑惑:“咱土高乡有一个红山凹村?他们村长借粮,乡上没有,打发到咱们村来借,我答应了,他们村长现在从乡上往来走,估计走一个多小时。” 秦支书想不通。 “粮站没有两万斤?不知道李东宁瞎搞什么。” 侄儿看三叔脸上神情,疑惑中是得意。 有人跑大坪村来借粮,这不是坏事。 说明大坪村条件好,不会苦兮兮说一句我们村没有。 秦川想了一分钟。 “三叔,红山凹我知道,原来是红星矿区属地,这两年划到我们乡了,他们村有优质红胶泥,烧的砖相当不错,让他们用红砖顶账。” 十年后,三叔当乡长,在红山村建砖瓦厂,他们村的生活条件才真正好起来。 秦川有了新计划。 红山凹砖瓦厂提前十年建起来。 大坪村每家翻修一遍新房,需要砖瓦。 景宁县建楼房,需要砖瓦。 接下来几年,砖瓦需求供不应求,翻倍涨价。 接下来几年,乡镇企业蓬勃发展。 可红山凹的砖瓦厂建不起来,就因为搞不来第一笔投资款。 秦建文眼睛微微一闭,嘴上笑呵呵:“川,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粮食是你的,你说了算。” “是咱们村每家每户的,可不能说是我的,让外面听见了不顺溜。” “三叔,跟他们村建砖瓦厂的事我来谈!” “砖瓦厂?”秦建文猛然明白。 “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北面红土山那一带的村子,李乡长说是四十几户人,这两年天旱,他们口粮欠收,这个冬天难过了。” 秦川脑子里转一圈想一个情况。 乡上粮站没有余粮,根本原因是李乡上这两年胡乱倒腾。 直接原因是下雪前那段时间,几辆汽车呼来呼去,几天时间就把粮站拉空了。 李东宁不是好心,他怕自己身上惹麻烦才管红山凹村里的事。 叔侄俩谈帮红山凹借粮和建砖瓦厂的事,顺便坐在桌子上吃完中午饭,再返回村委。 “媳妇,用那个饭盆装一盆菜,我跟三叔带走。” 周圆圆心里疑惑:“是给开车师傅装?” “开车师傅都安排在春婶家呢,不用你操心,就给红山凹的人端一顿,让他给咱好好烧砖。” 不知道他们一块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菜多端些,米饭不够了,拿几个馍。 秦支书夸一句:“小川你想的真周到!” “三叔,大雪天,乡上赶集都取消了,他们现在往来赶,雪上走将近两个小时,又累又饿,李东宁那个混蛋还能想到给他们一口吃的?” 秦川端一盆菜,秦支书拿一兜馍,叔侄俩返回知青点居住地,现在叫大坪村村委会。 白馍掺糜子面馍在烤箱盖上放一圈,烤焦锃锃热乎乎。 秦支书夸一句:“新炉子热的人待不住。” 外面的厚外套要脱掉。 “三叔,往红山凹的路我知道怎么走,大部分好走,虽然雪厚,开慢些还行,就怕那道u子弯上不去,一个车拉粮,两个车拉人,四五十个人都拿上铁锨扫帚,那个弯子铲一下扫一下,就没问题。” “川,你不是说过几天就晴了么,过几天给他们村再拉不行么?” “三叔,天晴了,白天雪稍一消成水,早晚再冻成冰溜子,这才是麻烦。” 秦川这么一说,秦支书觉得有道理。 叔侄俩以为要等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过去,一个身影从这排房子前面迈着步子过来了。 秦支书大声问:“是红山凹的人吗?” 来人已经走到跟前,气喘吁吁,冷倒是不冷,肯定饿。 中年汉子问:“你是秦支书吗?” “我是秦建文,跟李乡长说完话,在这儿专门等红山凹的村长,看样子你就是?” 红永胜气儿喘匀,从兜里摸烟,没摸见,脸上一抹尴尬。 双手伸出来友好。 “我是红山凹的村长红永胜,李乡长打发我来的,雪下的太大了,他说救助粮搁在外面拉不来了,李乡长说他跟你说好了,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呢。” 秦支书招呼他:“进屋里,还有我侄儿秦川,嘿嘿,就是李乡长嘴里说的秦老板。” 秦川站在三叔后面,给红脸汉子笑一个。 眼前红砖红瓦拉不完,大把大把钞票。 秦川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喜欢。 红永胜的眼睛使劲儿往叔侄俩脸上看。 他俩真年轻,都是二十来岁。 秦川也招呼他:“进来吃饭,李东宁那个混蛋肯定给你一杯茶水都没喝,别说吃块点心了。” 酸菜洋葱粉条,腌肉和了一些,李乡长要早点递来消息,米饭多蒸一碗。 红永胜真饿了,准备先张口要口吃的。 一盆香喷喷酸菜粉条肉,炉子上一圈大馍,管他好意思不好意思,先吃饱肚子。 “秦支书,我就不客气了,我从早上开始走,先走到乡里,再走到你们大坪村,真饿了。” “赶紧吃,都是你的,吃完了再谈事。” 这年头的人能走路也能吃,一盆菜加五个馍,红村长吃完了。 “哦哟,要没吃饱我再给你搞一些去?”秦川笑着说。 “不用不用,吃的太猛,撑着了?” 吃饱了肚子,连声感谢,再把这一趟的目的说明白。 “ 第398章 多来我们村,多跟我三叔沟通 大坪村货车拉两万斤苞谷,送到红山凹。 明年夏天麦子丰收,红村长的意思一斤苞谷还一斤麦。 正常交换价,两斤苞谷还一斤麦。 运费、人工费,感谢费、这顿饭费等等,杂七杂八,红村长的意思都算在里面。 秦支书站起身出去一趟,开车师傅们都在张春家吃中午饭休息午觉,下午了再拉沙子。 他去安排。 川侄儿喊住他:“三叔,你不用出去,我春叔马上过来,给他安顿清楚就行了。” 刚说完,外面脚步响,张春咯吱窝里夹着盆进来了。 “川,你春婶说你要招呼几个人,多做了一盆吃的给你带过来了。” 春婶先给周园园送油糊圈,听到叔侄俩在村委这儿要招呼人,又让张春送一些油糊圈过来。 秦川狠狠夸她:“我春婶是咱大坪村妇女主任,啥都能想到,给她准备工作的桌子。” 吃物是给开车师傅们做的,下午糖茶油糊圈,多拉两回沙。 秦建文给张春安顿明白。 “张春,一辆车装粮,两辆车装拿铁锨拿扫把人,去一趟红山凹,是李乡长安排的,借咱们村里粮给他们救急。” 张春看一眼站在炉子边,微微弓着腰冲他笑的中年汉子,嘴上说:“哦!红山凹呀,我知道,怎么了,乡上粮站的粮食打不上?” “打不上了,李乡长打发我到你们村来了。” 张春准备坐下跟小川说一会儿今天干活的情况,看样子顾不上坐下了。 “好,我去安排,装进地窨子里的袋子再抬出来装车,几十个人呢,一会儿就装好了。” 张春出去安排。 秦川笑呵呵跟红永胜谈事情。 “红村长,你这么上心给你们村奔波找粮,你是好村长,很负责任,我们大坪人信任你。” 红村长觉得自己心里很没尊严,脸上讪笑,双手握紧茶杯,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漂亮的玻璃茶杯,双手握着一点都不烫。 能听出来秦老板是真心夸自己。 秦川口气很真诚:“红村长,我跟你签一份协议,从明年春天开始,我在你们村建砖窑烧好砖,我出资你出人,烧出多少我拉多少,尽可能让你们村每家人有收入,让你们村委会有收入,干不干今天就给个态度。” 红村长看秦川一眼,开砖瓦厂这事儿,在他嘴里怎么能说的那么轻松? “秦…秦支书,那个…秦老板,我们村在五十年代就开了砖窑,烧出来的砖运到矿区,后来破落掉了,没钱修也没人管,一直拖到现在。 这两年,上面说让我们村的红砖瓦重新烧起来,可一直嚷嚷,不见动静啊!” 秦川点点头:“你们是等上面拨一笔款子?” “对呀,可等了两年等不见。” 秦川语气很真诚:“红村长,不是我打击你,你们村划到土高乡,再等五年八年都等不见上面拨款子建砖瓦厂。 我的想法,钱我出,你是村长,你组织你们村闲散劳动力,用这个冬天修原来的砖厂,做好点火烧窑准备,明年三月,一消冻就烧窑出砖,这两万斤粮和我出的钱,我拉砖顶账,你要同意,咱俩现在就签一纸协议,你算一下启动资金要多少?” 红永胜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秦老板,我早算好了,有五千块,柴火煤炭我们就能拉来,村里人就能组织起。” 红永胜说这话,盯着秦川的脸,再转移眼光盯秦支书。 秦建文呵呵笑。 “红村长,相信我侄儿,粮你拉走,钱你拿到手,组织你们村里人收拾摊子,等明年一开春,点火烧窑,你们村就有收入了,有了钱就能打井,再发展水浇地,你们村就能旱涝保收。” 秦川从桌子上抽两张纸,刷刷写合同款项,一式两份,再写上自己大名。 嘴上再解释。 “明年三月,红砖烧出来再给你定价,我先给你借一万,希望你都用在砖瓦厂建设上,只要好好出砖,资金就能周转开。 安全措施保障好,砖瓦厂的法人是我,砖是我的,别人要砖,要我同意才能拉走,能听明白吧?” 红永胜当村长,这两年才上任,满心算计用什么办法让村里人吃上粮喝上水。 村里砖瓦厂能正常运行起来有钱挣这件事,现在都不敢想了。 秦老板问他能明白吧,他明白的一清二楚。 红土凹的砖瓦厂是秦老板的。 “秦老板,我真有一万块钱,别说砖瓦厂那个摊子能恢复起来,供水管线也能从惠农渠引进村里。” “什么?惠农渠的水能引到你们村?” 秦川眼睛一抹精亮。 他这一提醒,一下子想起来了,十年后,乡书记秦建文花大价钱引惠农渠水,大坪村的蔬菜大棚才真正大面积发展。 从红土凹往来引水,能少铺三十里管子。 “太好了,红村长,一个事说成了两个事,你们村出人出力建砖厂,再引惠农渠的水,花多少钱我掏,从红山凹一路过来,高崖村一带发展万亩棉花有希望了。” 秦支书听出来了,小川的志向不是大坪村各家的大棚蔬菜,还有高崖的棉花,文崖的养殖,红山凹的砖瓦厂。 这小子是要当乡长的志向。 吓到人家了,人家跑来是借两万斤救济粮过冬。 “来红村长,签字画押,现在拿一万块,不定腊月还是正月,我要去你们村看,三月四月红胶泥消了冻,我就要拉砖,答应了就签字。” 红永胜手指头战战兢兢,拿起钢笔准备签名字,不答应是不可能。 李乡长果然不是虚说,大坪人不但给他借粮,还借钱,借一万。 秦川又说:“红村长,不要有什么压力,听我安排,咱的事情保证干成功。 两万斤苞谷也好,一万块钱也好,没什么吃力的,你带你们村里人辛苦一年,只要砖瓦厂不出安全事故,紧紧凑凑一批一批出砖,相信我,你们村用不了两年,天天吃大米白面。” 看他把字签上,秦川又嘿嘿笑:“红叔,多来我们村,多跟我三叔沟通。” 第399章 拖拉机栽沟里了 有一个意思在秦川心里憋着,现在还不是时间说出来,我三叔当乡上书记,还需要你们各个村里领导支持啊! “等一会儿,我去拿钱!” 秦川跑回家一趟。 家里放的现金用老婆用的皮筋捆好,装包里,转身要跑出去。 周圆圆小声问:“川,拿这笔钱干什么呀?” “建砖瓦厂,明年咱村里人盖新房。” 周圆圆瞪眼,大坪村啥地方有烧砖红土? 秦川急匆匆来,急匆匆走了,这身影脚步是干大事挣大钱的样子。 “川,你下午回不回家吃饭?”周圆圆冲外面身影喊了一嗓子。“ “回来吃饭……”秦川回话的声音尾巴听不见。 一万块钱和签好的一份合同递给红村长,秦老板提醒他一句:“装好了,别再摔一跤从兜里掉出来。” “掉…掉不出来,我装最里面棉衣兜里。” 红村长看明白了,绕过乡上,有什么困难找秦支书和秦老板。 三辆大汽车从西山沟那边开过来了。 村支书在喇叭上大声喊话,在西山沟干活的人,拿好铁锨扫把,都往村委这儿来。 吃完了中午饭,挣工分的男女劳力往这儿涌。 苞谷袋子往出抬,装一个车里,四五十个人抬袋子,红村长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子愣愣看,进去扛起一个袋子。 秦建生一眼认出人群里他是陌生人,大声问:“你就是红山凹村长?” “噢,我叫红永胜,乡长打发我来的。” 秦建生哈哈笑:“老哥,不是我说李乡长的不好,以后别靠他,以后有啥事儿来我们村找我侄儿商量。” 红永胜嘻嘻笑,脚下走不稳,袋子从肩膀上差点掉下来。 张春喊了一嗓子:“ 红村长,两个人抬呀,一百斤呢你能背动?” 红永胜想说他刚才吃了五个馍一盆酸菜粉条,这顿饭不能白吃。 又一想还是别说,笑一下没吭声。 张春大声喊:“大家都把暖帽带好手套带好,送拉粮食车去红山凹,有一段坡路要铲雪,铁锨扫帚都拿了没?” 李平娃大声喊:“还要拿铁锨扫帚?我回去取!” 一个人影转身往回跑,张春在后面骂:“我把你个李家掉链子货,我安顿了三遍拿铁锨拿扫帚,不等你了。” 李平娃家在李家庙台上,一去一来等十几分钟,三辆车三四十个人等他返回。 去铲雪的人已经坐在了车厢里,有些人骂骂叨叨李家人掉链子。 又喊车底下的小川:“喂,小川,你不去吗?” 秦川给他们回话:“一来一回六七十里路,我顾不上去,我要回家看我媳妇。” “你媳妇有你妹和你丈人娘看呢,你担心什么?” “那不行,窖口冻了一层冰,她俩提水我不放心。” 等来抱着铁锨扫帚的李平娃,车上人骂骂叨叨把他拉上去,两个车厢里拉人,挤得密密麻麻,车子一走开,雪风迎面吹,像刀子一样刮脸。 撕啦啦一阵响,两辆车子上顶起来一片塑料棚膜。 秦川大声喊:“谁把我棚猪圈的棚膜剪开的?剪开一截其他一截就不好用了,你们这帮人瞎折腾。” “川,是张旺剪开的,让他给你赔钱。”李光明坐在车厢里,往下喊话。 张旺在另一个车厢里,嘴里骂:“李家的,你个皮嘴除了会翻个舌头还会干啥?” 周围几个人又喊:“骂什么骂,下去打上一架。” 前面拉粮食的车子开动,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子慢慢开动,车里的人又嚷嚷:“噢!唱首歌!” “好,唱起来!” 有人提个头:“咱工人有力量……” “你妈,瞎起什么头,咱不是工人,咱是农民!” “好,预备起,咱农民有力量,每日每夜整天忙,嗨!整天忙。” 嘻嘻哈哈一串笑声伴着李学义迪生龙的汽车走了。 …… 大坪村出动三辆货,跟去四五十个人,大雪天里,一路高歌给红山凹村里送粮食这件事,两天后传到土高乡十里八村。 小水村的拖拉机开出来,拉上另几个村的主事人去大坪村。 他们想跟秦支书和秦老板开半天座谈会。 小水村张支书,高崖村高村长、文崖文村长、丁庄丁村长,这三个人离小水村近,张支书先把他们三个拉进车兜里。 “张支书,跟秦支书和秦老板开座谈会,就咱四个?” 张支书嘴里哈着白气说:“就咱四个,那几个村的人我不熟,再说了,他们村都是坡路,都不铲雪,我这部拖拉机能开过去吗?” 跟上次一样,小水村一箱西红柿酱,文崖村四只母鸡,丁庄一只羯羊,高崖两袋棉花。 拖拉机突突响,高兴地一路向大坪村。 车厢里三个人冻的挤眼睛吸鼻子,他们觉得张支书瞎折腾,又刮风又下雪,非要跑大坪村一趟? 他们三个老觉得拖拉机要从旁边沟里栽下去。 从乡上到大坪村,这段路大车碾压,雪压齐的同时压出来水,再冻成冰溜子。 一段稍稍陡一点的下坡路,拖拉机速度越来越快。 张支书脑子里嗡一响,嘴上喊:“跳车,快跳车!刹不住了。” 冰溜子路不敢刹车,不刹车就撞到前面崖面上了。 车厢里三个人扑通扑通跳了出去,摔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张支书哇哇大叫,从座子上跳出去,拖拉机头往左一斜,从一人高的坎子上冲了下去。 四个人摔在厚厚的雪地上,身子没事儿,都站了起来。 四只母鸡和那只羯羊他们往下跳的时候,一起抱着跳了下去。 一声闷响,又一声闷响,张支书站在坎边跺脚,嘴里哭丧:“我的拖拉机,我的新拖拉机呀,还不到一年,摔成渣渣子了啊!” 他被丁村长一把拽过来:“车摔了没事,把你摔下去摔死了我们怎么跟你们家人交代?” 张支书哎呀哎呀叹气,他的命根子没了的口气。 三个人相互看,想抱怨他的,路上这么厚的雪,为什么非要开拖拉机? 前面乐呵呵的口气没有了。 “张村长,不去了?” “去,咋能不去,我侄儿说了,秦老板支援我们村建磨坊油坊,还建番茄加工厂,我要跟他好好谈谈,只要资金到位,等明年一开春,我们村里人要大干特干。” 张支书精神可嘉。 文村长点头:“就是呀,他答应给我们村建养鸡场,只要资金到位,我们村里人明天就能平整建鸡圈场地,这事儿我今天跟他也要说清楚。” 高村长赶紧应和,他们村种棉花没问题,秦老板保证收购才是问题,这事儿今天一定要敲定清楚。 丁村长脸上讪笑,他说他们村养羊的事业要扩大规模,他很疑惑,秦老板具体是什么想法。 栽进沟里的拖拉机要用货车拽上来。 第399章 各位,来就来呗,拉一只羊牵两只鸡的,多不好意思 冷天雪路,走一步滑两脚,四个外村人去大坪村很不容易。 文村长两个手提四只鸡,提不动了,有两只给小水张支书,张支书一个手提一个,脸上表情沮丧。 其他人安慰他:“老张,你空着手不好意思对不,这两只鸡就当是你的。” “对,这一袋子棉花就当是你的。” “这只羊羔的四条腿也算你的。” 拖拉机栽沟里,一箱罐头瓶西红柿酱摔成碎渣,张支书这会儿就成了空手。 丁村长拉的羯羊不爱往前走,两个人从屁股上推,两个人在前面拽,这样下去,四个人都要累趴下。 羊羔四脚朝天,绑了四个蹄子倒挂在铁掀把上两个人抬。 三十里路,进了大坪村,四个人差点走断气了。 老远看见大坪村知青点房子前三个人铲雪。 文村长一眼认出来红围巾是他们村文巧巧,她在大坪村待了七八天了,前面她爸听他们来大坪村,特意嘱咐文村长,把他小姑奶带回家。 老远看见铲雪人身后,土房子前墙上刷了一行白字:大坪村村委会。 “喂,老张,咱先找秦老板还是先找秦支书?” 小水张支书觉得问这种话的人没文化没政治觉悟,批评他:“老丁,我是村支书,你是你们村的村长,咱绕过人家秦支书和人家张村长去找秦老板,你就不怕被群众拉出来批一顿?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这一提醒,其他三个人恍然大悟。 “就是就是,肯定先找秦支书,虽然说咱是找秦老板要钱要投资,可面子上的过程还是要走过去。” 几个人说这些话,在房子前面铲雪的秦支书听不见,他看见眼前四个人情况很奇怪。 两个人用一把铁锨抬着一只半大不小的羊羔,另两个人一个手里提着鸡,一个手搭在肩膀上背着袋子。 秦建文旁边的文巧一眼认出他们村的村长。 “看呀秦支书,是我们村的村长,他在我们村辈分可小了,我是他姑奶。” 秦建文乐呵,这以后一块相处,让他叫姑爷爷。 文巧嘻嘻笑,迎了上去:“村长,你怎么又来了,这鸡又是你家的?你家鸡都抓完了吧?” 文三更直呼小姑奶大名:“文巧,你妈叫你回去呢,走着也回去了呀,能有多远?你待在大坪找对象呢吗,咋七八天了不回去。” 文巧脸腾一下红晕,嘀咕一句:“我忙事情呢,我挣钱呢。” 她不理文村长了。 往前走迎他们的秦支书听见文村长的问话,对他没了好感。 “你这亲戚怎么说话的?文巧现在挣工分拿工资呢,再说了,他在大坪村找对象咋了?看看我们村小伙,现在都是姑娘们追着要嫁过来。” 文巧又挖一眼秦支书,好像自己心里怎么想的都被看透了。 秦建文尴尬一笑,转移话题:“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张响和丁友金扔下来铁锨抬的羯羊羔子,累得呼呼喘气。 丁村长一肚子怨言:“都是老张耍人,非要开他的拖拉机拉我们,栽三十里外那道坡下面沟里了,我们一路走来的。” 秦建文吓一跳:“什么?老张的拖拉机栽沟里了?人怎么样?” 秦支书吓得问出来这种话,其他几个人觉得很欣慰,除了张响脸拉着,其他三个笑呵呵。 “秦支书,我们没事,我们跳下来。” “就是,我们跳下来了,拖拉机还在沟里。” 秦建文吐一口气,笑了一下说:“这种路就开不成车嘛,耍什么大拿?” 张响脸上更难看。 秦支书看一眼羯羊羔,再看四只鸡,还有两个袋子,心里明白,跟上次一样,他们是来道谢来了。 “来就来嘛!你们又带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们自个儿家的对不?你们日子都不好过。” 秦建文说这种话,能感觉到自己在他们眼前高高在上。 不好意思咧开嘴笑。 另一个人铲雪的人是李瘸子,他不能跟其他人出活挣工分,跑知青点这儿,帮秦支书一把忙,门口的雪天天铲掉,他看这几个人嘻嘻傻笑。 秦支书喊他:“瘸子叔,鸡了羊了的圈那边库房里去。” 李瘸子过来牵羊拉鸡,被文村长一手挡住,等一下再圈。 是给秦老板送的这种话,文村长还说不出口。 丁友金问的是心里话:“秦支书,你侄儿呢,这只羊是给他拉的,他不是有烤炉嘛,烤出来大家一块吃,大雪天吃烤羊肉,多乐呵!” 他笑的一口灿烂,被小水村张响碰了一肘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张支书转过脸,一脸笑成额头上皱子:“嘿嘿,秦支书,你侄儿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你侄儿的嘛,无所谓对不对?” 秦支书觉得这个话说的有道理。 “你们都进来,我在喇叭上喊小川,他在家守他媳妇呢,他一天也担惊受怕,生怕他媳妇出个什么问题。” 几个人招呼进屋里。 文巧有眼色,赶紧换熬茶罐里茶叶末,放上新茶倒上水,给四个外村主事人熬罐罐茶,嘴上问:“村长,你要白糖不?” 她问的是他们村的村长,丁村长赶紧接话:“要呢要呢,白糖咋不要。” 文村长给他翻个白眼:“我小姑奶问的是我。” 文巧咯咯笑。 三姐给妹妹悄悄嘱咐,文巧你没事儿了就去秦支书身边,跟他多说话,帮他熬个茶水招呼个客人什么的,正大光明去。 这七八天,文巧帮姐姐给四个开货车师傅做饭,顾不得回去,听三姐这么说,稍稍矜持了一下,在做饭之前跑来给秦支书打个杂,一份工资不能白拿。 张响端起茶杯喝茶,看一眼耀眼睛漂亮姑娘,再看一眼当过兵,刚回来的秦支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笨蛋文家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想着返回去的时候把他小姑奶接回去。 秦建文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是找小川侄儿说各个村投资建产业的事,这种事的具体情况自己跟他们说不来。 桌子上话筒打开,喂喂两下。 “小川,喂小川,把你手头活放一下,把你老婆你妹也放一下,赶紧到我这儿来,小水的丁庄的,文崖的高崖的,给你拉着鸡牵着羊背着棉花,赶紧取来。” 大坪村上空,满世界秦支书喊侄儿小川的声音。 周园园站在院子里咯咯笑了半天。 秦川嘴里骂:“三叔有毛病呢,咋能说人家拉着鸡牵着羊背着棉花来找我?” 周园园笑着推他:“赶紧去,人家找你是商量大事,跟人家好好商量,棉花背来,我和妈给娃做小棉被。” 男人被自己媳妇从大门口推了出去。 周园园看出来了,他想寸步不离待在自己身边,生怕自己出什么事儿。 天天问一句什么时候生,说了不是正月初五就是正月十五,这个事情他好像就是记不住。 “川,跟人家好好谈!” “知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不许提重东西!” “知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说完事我就回来照顾你。” “不用,家里有我妈和玲儿呢,你好好招呼他们,围着我算怎么回事。” 周园园身后院子里,秦玲往炕眼里捣一堆草渣驴粪,嘴里问:“嫂子,明年咱盖新房,就不用冬天煨炕了?” 周园园笑着说:“玲儿你缓着去,我来煨。” “不行,我哥要知道你煨炕,还不揍死我!” 第400章 围着炉子吃烤洋芋 烤箱里烤的洋芋拿出来五个,一个大人拳头大,另四个小孩拳头大。 放在炉子上,四个小的围着一个大的。 “目前来看,这是我们大坪村,这是你们小水、丁庄、文崖、高崖。” 看五个土豆方位,刚好是五个村子的方位。 秦支书不是故意这样说,四个村子的方位真围着大坪村。 一个更小的土豆放在远处,秦支书继续说:“这是红山凹,他们村的村长已经签了协议,在他们村建砖瓦厂。” 让这四个人跟秦家叔侄俩签产业投资协议。 秦川坐在桌子后面拿着钢笔刷刷写,秦建文给他们说明白。 一个村先垫资一万块,这个冬天把摊子支起来,把他们村里的人心捂热乎,等三月消冻,该砌砖砌砖,该打土墙打土墙。 张支书听着秦建文嘴里的解释,身子从炉子边挪到写字桌边,眼睛瞅了一眼秦川手底下写的字,咽了一口唾沫。 小声问:“秦支书,秦老板真是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就不能写字了?”秦建文咧嘴。 “不是啊秦支书,你看他写的字,压根就不是小学文化人写的,是练过几十年的硬笔字,别人看不来,我能看不来。” 张支书会写一行漂亮毛笔字,谁写出来的字好赖他一眼能认出来。 这段时间,看川侄儿写合同条款,秦建文特纳闷,这一手字绝对不是一个小学毕业的人能写出来。 再说了,一二三四五那些合同条款,不知道他怎么学来的。 侄儿就一个解释:“李艳教他的。” 李艳是高中文化,懂财务懂合同,侄儿用一段时间跟她学这一手本事,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村签一份协议。 秦川在口头上给他们解释清楚。 “张支书、丁村长,文村长,高村长,你们各个村的产业,以乡镇企业规模运行,都是我平安贸易公司底下的产业基地。 产品外运,定价,销售等都是我说了算,人员安排方面,以你们村的劳动力为基础,亲戚们要来的都可以来,吃馍馍混卷卷的人坚决不要,我看谁不合适,我有权开除。” 几个人耳朵里听秦老板解释,眼睛看合同上条款。 张支书皱眉头问:“秦老板,看你这意思,我们村的番茄加工厂是你的?” 秦川口气坚定:“必须是我的,我说了算!你要不同意也行,你们村以集体名义建磨坊油坊,全村人集体所有,全村人说了算,咱比较一下,看我的番茄厂能做下去,还是你的磨坊油坊能做下去。” 秦老板的这个思维让几个村长跟不上趟,跟他们心里想的不一样。 按李东宁和冯书记给他们开会的指示,乡镇企业就是村里的集体企业,就是大家分钱大家说了算。 到秦老板这儿,怎么就成了他说了算? 都是平安贸易公司的产品生产基地,这一下子很难消化清楚。 秦川很想给他们解释清楚,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乡镇企业遍地开花,也就火了几年。 后面争权夺利,搞的乌烟瘴气再搞不下去,存活下来的那些乡企,都是有钱人收掉了的原因。 还不如刚一开始就把什么都说清楚。 “所有权是我的,经营权是我的,大方向我说了算,张支书,你要不同意在你们村建番茄加工厂也可以,我在我们村建,你们村每家种一亩番茄,我过去拉货就行了。” 这样一来,给番茄厂的员工要建宿舍,要管吃住,麻烦了一步。 番茄厂建在小水村,员工吃住就能解决,上完班各回各家。 张支书想了一下,咬咬牙嘴上答应:“干他娘的,我们四队一个井是集体的,大家都要抢着浇头水,一到浇水就打捶骂仗乱的说不清楚,我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张支书觉悟还不错。 他还有一层担心:“就怕上面政策一变,又跟十年前一样,私有东西强行充公,秦老板,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们叔侄俩啊!” 秦川呵呵笑:“公有为主体,多种所有共同发展,这个基调已经定了,三十年不变,大家不要担心。” 秦支书猛一下抬头,大坪村领导是侄儿秦川,有些意思他都插不上话。 张支书捋一下棉衣袖子,捋不起来,嘴里喝一句:“干他娘的,有事儿秦老板担着,咱负责出地出人工,挣钱就行了。” 张响带头签字,其他几个人再不犹豫赶紧签掉。 签了字,各人手里拿一万块,一个一个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炉子上的洋芋掰开,红面沙瓤,真香! 秦川再给他们敲警钟:“过年前我要每个村转,我要一万块钱的建设基础,我要听到谁拿这笔钱搞应酬,舔乡上领导县上领导勾子,别怪我翻脸终止合同。” 张支书呵呵笑:“你放心秦老板,你尽管过来检查。” 另几个人也纷纷应和,保证一分钱都不浪费用在场地上。 秦川站起身,签了字的合同拿到手,四只鸡提手里,夸一句:“豁,有十几斤,鸡我提走给我媳妇炖汤,那只羯羊羔子,三叔你收拾去,我不管了。” “我们几个这就收拾,让你春婶跟文巧煮去,煮熟了我叫你过来吃。” “煮好了你在喇叭上喊我一声我就来了。” 周园园不吃羊肉,这段时间闻见那味儿就泛恶心,秦川不沾烤羊肉了,大雪封路,也拉不出去。 李光灿跑来一趟说,每天五只羊羔子也供不上了,要去丁庄一带收回来。 这几天收什么羊羔,拖拉机很容易栽沟里。 “三叔,给我春叔安顿一嘴,让货车开出去一趟,栽沟里的拖拉机拖上来,肯定摔报废了。” 张支书刚拿到钱的兴奋劲儿又没有了,那俩拖拉机拖上来拉回大坪村扔人去,能修好了修好,修不好了折个价给秦老板。 秦老板提着四只鸡背着棉花准备走了。 张春刚好过来,给他说今天出工的情况,说完了小川再走。 沙湾里,一辆大车跟前二十个人装沙,西山沟地里,一辆车跟前,二十个人散沙子,五百亩沙地干二十天。 每家一个劳动力,二十天时间,每家挣二百块。 张支书语气里万分羡慕:“秦老板,你有大车又有钱,能吆喝起来人,这一场大雪压在砂子底下,明年春耕抓瓜苗,抓一棵活一棵,一茬好瓜啊!” 秦川呵呵笑,鼓励他一句:“你们村多半是水浇地,都种番茄,到六月厂子建起身投产,番茄收益比西瓜差不了啥。” 张支书一脸褶子笑,忘了他的拖拉机栽进沟里。 第401章 李家人提来烟酒糖茶 一个手提两只鸡,一个手提棉花袋子,秦川走到自家门口,听见院里屋里笑闹声。 肯定是玲儿笑亲嫂子什么脑筋急转弯没转过来。 秦川站在门口,不进去,听亲妹嘻嘻哈哈笑,听周园园笑骂:“玲儿,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嫂子,这哪是乱七八糟,乱七八糟我才没说,你想听了我给你说?” 可能是嫂子胳肢窝她,玲儿又一串笑。 大门开着一条缝,中午饭香飘过来,窑屋上面烟囱里冒青烟,暖洋洋一家子人。 秦川意识里一抹恍惚。 这股恍惚劲儿赶紧驱赶掉,眼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今天早上花掉了四万块,不是心疼,是满身心的充实感。 三叔不会意识到那四万块花出去能有什么影响。 土高乡十三个村落,过不了三年会围着他转,围着大坪村转。 他提前十年当乡长的人脉是各个村里的产业,是各村的群众,不是县委党书记。 抬起眼看看天空,大雪下了整整八天,过两天就停了。 前世的今年腊月,大头领着玲儿去探监,他俩拿着棉衣和几样年货,说起这场大雪下了整整十天,接下来又是二十天冷清清冬日里晴天。 接下来二十天,是大棚黄瓜和青椒出棚的好日子。 “媳妇儿?”男人朝里面喊一声。 “哎——在呢,哪儿都没去!”周园园在屋里给自己男人答应。 “玲儿!”又喊亲妹。 “干么?大门又没锁!”玲儿急躁躁的口气。 “小崽?宫宝川?”小姨夫又喊屋里小孩,听到笑声了,小崽没睡着。 “小崽,小姨夫喊你呢,给小姨夫答应呀!”是姥姥的提醒声。 “啊——”稚嫩的应答声。 “小豆?”秦川又喊了一声狗崽,没听见应答。 玲儿出来了,口气很疑惑:“哥你今儿咋了?站在门口不进屋,谁都要喊到,狗娃子也要喊?” “嘿嘿,哥今儿高兴!”秦川进院里,“给哥磨刀,哥给你和你嫂子杀鸡炖汤,咱家天天喝鸡汤。” 秦玲嘟一下嘴,朝窑屋里喊:“嫂子,我哥说又要给你炖鸡汤,你不是说你不想喝了吗?” 周园园走出来,脸上眼睛嘴角笑:“川,又是他们送来的鸡呀,三叔在喇叭上喊话那会儿,我就知道你又让我喝鸡汤,我吃他们的鸡已经吃了四只了,还吃呀!” “吃,有啥不敢吃的,花了我一万块呢。” 姑嫂俩眼睛都瞪过来。 “哥,你是想说,你给他们借了一万块钱建养鸡场吧?” “噢?这事儿我妹都知道了?” 周园园嘻嘻笑:“玲儿这几天跟文巧钻在一起玩儿,能不知道这件事?川,你是帮文巧家搞产业。” 秦川夸一句:“媳妇聪明,文巧是咱三娘,帮三娘家是应该的,再说了又不白帮,我要赚一大笔。” 赵秀梅在屋里喊:“玲儿,园园,进来吃饭,都别站在门口顾着说话。” 在这个家,秦川喊人先喊媳妇儿,再喊亲妹。 赵秀梅先喊玲儿,再喊自己女儿。 人情世故在这个顺序上。 一家人围着饭桌,秦川给先给小崽夹菜,再给亲妹夹菜,再给媳妇夹,想给岳母夹,很不好意思。 “哥,你就那么确定文巧能当咱三娘?我看不一定。” 玲儿说的很认真。 周园园接上这个意思:“川,李军梅爸妈找来了,说找你有话说,我说你在村委房子里,让他俩过去找你,他俩放下了东西,又不去村委找你。” 秦川一脸疑惑:“李军梅爸妈找我干什么?” 秦玲放下碗筷,站起身往出走:“哥我给你拿来东西你看!” 秦玲从隔壁屋拿来烟酒糖茶四样东西,用红布裹着,吓秦川一跳,又身心紧张。 “李家两口子搞什么?” 玲儿才刚满十六岁,他们就上门提亲来了? 不对呀,李军霞的两个哥哥结婚了,两个姐姐嫁人了,就李军霞还没嫁人,这几个意思? “嫂子,你给我哥说。” 周园园大眼睛看在自己男人身上:“李叔和李姨说的很清楚,要你点头同意,他家军霞要嫁给三叔。” 秦川嘴里米饭一口呛出来:“咳咳——呛死我了,我没听错吧?他给他姑娘说亲,提烟酒糖茶找我?” 周园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川,我也觉得他们李家两口子挺奇怪,哪有倒着来的。” 秦川又笑的停不下来。 “你别笑,这事儿严肃着呢,李叔说咱三叔给他们军霞写了这么厚一沓信,军霞就等三叔回来,他要不来,军霞就去部队找三叔,可这几天你让文巧跟三叔钻在一起,春婶又明里暗里让文巧贴近三叔,这不是麻烦?” 秦川脸上笑意凝固,愣住了,眼睛要鼓出来。 “三叔身上还有这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玲说到了关键点上:“哥,我估计李军霞跟三叔暗中交往了很长时间,这事儿你要问清楚。” 秦川咽一口唾沫。 三年后,文巧是自己三娘,难道这个中间还有一个李军霞插脚? 秦川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玲儿,李叔说他姑娘跟三叔这两年有书信来往?” “嗯,李叔的意思就是要跟你说明白,让你方便的话过去找他说。” 秦川脸上难堪。 “我是侄儿,是小辈,我跟李叔说的着么我?不行,这事儿我得问清楚三叔,他那天说文巧想当我三娘了就当,看样子是他喝醉酒了胡言乱语。” 周园园一句话提醒自己男人:“川,我觉得李叔两口子又去找春婶了,这不很明显吗,他俩肯定劝春婶别瞎撮合,三叔有心上人。” 三叔心上人绝对不是李家姑娘。 秦川没胃口吃饭了,脑子里有点乱。 很有可能三叔回村里后,看清楚了李军霞是怎么个姑娘,对她心灰意冷,事儿就没成。 过了三年,就和文巧巧结婚了。 接下来这三年时间,秦川在监狱度过,大坪村里,三叔当村支书,艰难创业,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当侄儿的不能全部知道。 有些事和前世一样,并没有改变。 李家姑娘和三叔通书信没改变。 三叔回村里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时间里,秦川也没注意到他跟李家姑娘有什么来往! 或许是自己窝在自己家没出去的时候,李家姑娘跟三叔有接触,没看见而已。 秦川胡乱吃完碗里饭,站起身准备出去。 嘴上没好口气:“奇怪的很,他们拿东西给三叔拿去,拿我家干什么,我是小辈!” “哥我陪你去?”玲儿跟出来。 “看好你嫂子!这种事情你跟着我看什么?” “我就要跟着,我说我哥会不高兴的,李叔李婶还不信,说咱三叔的事也是你说了算。” 秦川心里更拧巴。 “三叔的事儿能是我说了算?李家这两口子脑子里咋想的?” 第402章 春婶,巧儿呢? 礼袋里装红布包的烟酒糖茶,秦川看一眼,心里真不自在。 大坪村的人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李大两口子咋想的,给他家姑娘撮合婚事,东西提给男方小辈? 即便要提给小辈,前面还有秦卫军和秦卫红,也轮不到老三。 村里人都知道,那俩家伙是个冷怂货,做不了三叔的主,李家人看不上他俩。 他们以为大坪村里,这种事也是秦川说了算。 这就说斜掉了。 看一眼李家台,秦川意识到这包东西不能直接退回去。 先给三叔,刚好有理由问他和李军霞是怎么回事。 秦川满脑子里,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三叔跟李家姑娘有什么瓜葛。 也正常,原来情况,这个点和接下来三年,秦川都在监狱。 村里有些事什么都不知道。 这会儿,三叔有可能在春婶家。 秦川的脑袋从春婶家两扇破木门伸进去,大声问:“春婶?我三叔在不?” 妇人伺候四个货车师傅吃完中午饭,收拾完锅灶,打发他们离开,刚搅了一桶猪食从厨房提出来,准备给后道两头猪喂。 听见了大门口喊话。 “你进来嘛,站大门口干么?”文春笑着问。 “春婶,我三叔在你家不?”小辈笑嘻嘻,手背在身后,提的东西春婶看不见。 “你春叔和他们几个一块出去的,不知道去谁家填表去了。” 秦川心里骂,填个屁表,当个支书也爱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他去谁家不知道,秦川提着东西,总不能挨家去找。 “我走了,我去村委找他,春婶,那个…文巧呢?” 秦川顺嘴一问,耳朵里听动静,感觉文巧巧不在屋里。 “巧儿回家了!”文春儿回话的时候,脸上一抹不愉快看在秦川眼里。 春婶笑嘻嘻,那就没啥大事,她要出现一抹不愉快,那肯定是忧愁的事儿。 “春婶你咋了?”秦川很关心的口气问。 “没啥…川你忙你的去!” 秦川没转身去忙,眼睛盯在春婶脸上,妇人眼神里还有一抹委屈。 “婶,你有事儿你跟我说嘛,你心上别吃力,我一眼看出来了,文巧的事儿? 说好了让她留在你身边打下手,给她一天开八块工钱呢。” 文春叹气,想说又不好说的口气:“算了,你三叔的事儿你也不能强行管,完了我再问你三叔。” 就知道是三叔身上的麻烦。 他身上的麻烦,秦川觉得也是自己身上的麻烦。 “李大两口子找你来了?” 文春眼帘抬起,看表侄儿:“川,你知道啦?他俩当着屋里几个人的面,说他家军霞才是你三叔对象,巧儿心上能自在?文村长叫她回去,她就跟着回去了。” 秦川使劲摸脸。 半年过来,这是最难受的一件事。 用十个脚指头加起来马上想明白,中午做饭那会儿春婶家发生了什么。 李大两口子给秦川家放下东西,又来张春家。 刚好碰见文巧和秦建文一起到张春家,当着他俩的面,李大说秦建文的对象是他们姑娘。 说文巧你别瞎掺和。 这么一说,文巧心上能自在? 她肯定跟着文村长回去,四十里雪路,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伤心死了! 可怜的三娘。 前世发生的这些事,这一世还在正常发生。 难道真要熬过三年,文巧才能成为亲三娘? 春婶又叹气:“我还以为你三叔对文巧已经有心意了,没想到你三叔含糊其辞的,巧儿就回家了,把我这个妹妹打击的。” 秦川又满脸疑惑。 春婶嘴里说的三叔含糊其辞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没有态度坚决说明白,他的对象是文巧? 三叔在这个事情上真过分。 侄儿更有理由去找三叔,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转过脸,口气豪横。 “春婶,你不要气,不要沮丧,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文巧就是我三娘,我三娘就是文巧,这事铁板钉钉,谁也窜不了行,走,咱俩一起去找我三叔。” 春婶一把拽住小辈:“等等,你是他侄儿,你怎么能问?你管不着这事儿,我也管不着。” “我管不着?看这个,李大两口子的一条烟一瓶酒一斤花茶一斤白糖送到我家,我给他送过去,我就有理由问他跟李家姑娘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说,文春明白了,趁这个机会,秦建文跟村里的李军霞是怎么回事问清楚。 “行呢川子,你趁着送东西你问清楚,我就不去了,我是他表嫂。” “你是文巧姐,这事少不了你,你听我的,你跟我去。” 文春想了十秒,决定跟着小川过去。 “你等着,我去给猪喂食,是你家两头黑猪,婶帮你喂,腊月都给你宰杀。” 秦川站在门口等了三分钟,春婶喂完猪小跑出来。 “川,就怕你三叔不在村委房子里。” “没事,我叫他,我有房子钥匙。” 铁锁子上四把钥匙,秦川拿了一把,秦支书说万一有啥事儿给村里谁安顿,就在大喇叭上喊话。 走到房子跟前,秦川从裤带上解下钥匙链,找到开房门钥匙,嘴上说:“春婶你进来。” 秦支书屋里本来乱糟糟,这会儿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早上铲雪那会儿文巧收拾的。 真不明白他嘴里含糊其辞是几个意思? 他想脚踩两只船? 打开头顶大喇叭话筒,秦川声音在村里上空炸响。 “喂,三叔,你在谁家呢,赶紧回来,我有要紧事儿跟你商量,听到没三叔,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你赶紧回来。” 喊完这些话,关掉话筒,在房间里等着。 秦建文吃完中午饭,先去他四叔家。 听村里人说四叔冻感冒了,躺炕上两天不动弹,他在老四叔跟前嘘寒问暖,满脑子想着中午吃饭那会儿的尴尬事儿。 他跟文巧一块去张春家,猛不丁李大两口子闯进来,说建文啊,你既然跟我家军霞处着,干么还跟文家姑娘拉扯,这不应该吧? 这种话让秦建文惊慌万分,嘴上解释说李大你嘴里别瞎扯,他没跟李军霞处对象。 李大的一句话让秦支书说不清楚了,你既然没跟我姑娘处对象,你跟我姑娘写那几封信是几个意思? 这一问,文巧听明白了,秦支书原来早就有相好的。 文巧觉得这几天留在大坪村是个大笑话。 文村长吃完饭,顺嘴叫文巧回家,她抬脚跟着走了,春婶怎么拦都拦不住,也不好意思拦了。 第403章 三叔你真听我的 中午吃完饭那会儿,司机们都走了,文巧跟着他们村的村长也走了。 春婶一肚子郁闷,问秦建文,他跟李军霞通信是怎么回事? 秦建文嘴里敷衍,说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转过身气呼呼也走了。 他气李大两口子,脑子有病,当着文巧的面说那种话想干什么? 他们好好说话好好沟通,秦建文也有心情跟他们好好沟通,可他俩瞪着眼睛,那种质问语气谁听着不是一肚子火。 好像他家姑娘真跟人怎么着了一样。 秦支书气呼呼去他们家,跟李大两口子说清楚。 最好当着他家姑娘的面。 他刚从四叔家出来,听见村委上空大喇叭里小川侄儿喊声,让他赶紧回去,说有要紧事商量。 秦建文转身往回跑。 到村委自己办公房门口,听见小川跟春表嫂聊天。 表嫂在这儿,肯定是文巧的事。 秦建文一步进去,脸上一抹不自在笑:“川,表嫂,我知道你俩还要问我,我刚要去李军霞家里,你把我叫回来了。” 秦川的态度先摆端正。 “三叔,你找对象这事儿我当小辈的又不能说什么,可李大把四样礼送到我家,这不合适,好像我要管你这个事,既然你跟李军霞早相好了,那你就给文巧说清楚嘛,让人家姑娘心思这几天都在你身上。” 春婶没好口气:“就是,建文,文巧虽然嘴上没说,心里乐意的很呢,这下好了,泡汤了,巧儿肯定哭红了眼。” 秦建文骂一句:“李大还把礼放你家?这个混蛋要干什么。” 侄儿口气尽可能和顺:“他们说你给李军霞写了这么厚一沓信,就这么厚。” 秦建文要跳起来:“瞎扯,我就写了三封,一封是我鼓励她好好念书考上高中,一封是我问她咱村里一些情况,一封是我说的很明白,我在部队提干了,我跟她不可能,让她别瞎想。” 秦川看三叔脸上,似乎不是撒谎。 “你给他写了三封信,都不是跟他处对象的意思?” “不是,最后一封信里我给她说的很明白,让她不要瞎想,我俩不可能,那是去年的事,去年我还不知道我要复员回来,现在我回来了,她胡搅蛮缠说我给她撒谎,她爸妈又夹在中间,非要嚷嚷我是她对象。” 秦川听明白了一些意思。 李军霞肯定给三叔回信表达了自己心思,被秦建文拒绝了。 侄儿想了一下,说个建议的语气:“三叔,事儿这样处理,这份礼你给李家送回去,给李军霞和他爸妈说清楚,你俩没搞对象,也给她说清楚,你对象是文巧巧,这不就完了嘛,这么简单的事儿还把你吃力的。” 秦建文一脸难堪,嘴上辩解:“川,我也不能说我对象是文巧吧?” 秦川表面上不想管这事儿,心底里真急。 “你看不上文巧了?你说他要当我三娘,你别说话不算数。” 秦建文嘴上不承认:“我啥时候说的?” 这次侄儿要跳起来:“三叔你真过分,你说过的话你现在不承认?当时咱四个人喝酒,还有文巧和春婶在跟前,谁没听见你说那样的话?你好意思不承认?切,你就这样给我当亲叔!” 文春儿添一把火:“建文,文巧伤心了,跑回家了,你不能不管她呀,人家跟你相处了七八天了。” 秦建文觉得表嫂这会儿也胡搅蛮缠,赶紧辩解:“表嫂,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文巧跟我相处了七八天?她在你家好不好,这种话传出去就说不清楚了。” 文春儿脸上气呼呼,看一眼侄儿:“你看你三叔,文巧好心给他收拾屋子,这会儿不承认了?” 文巧今早跟他一块铲雪,帮他收拾屋子,一块走来春婶家吃中午饭,今天过去,他跟文巧已经说不清楚了。 秦川盯着三叔,也气呼呼,当兵的人有时候真讨厌! 秦建文突然问侄儿:“你不有办法吗,你说怎么办,叔听你的。” “你去李大家,这东西给他退回去,其他事我不管,我就要文巧当我三娘。” 秦川转身要走,被秦建文一把拽住:“小川,你把我叫来你说你不管?你不管我怎么办,这事儿我现在跟他们说不清楚。” 肯定说不清楚,他写的那三封信里,有些意思肯定模糊,让人家姑娘心怀憧憬,拉拉扯扯的就说不清楚了。 李军霞上初三那年十六岁,三叔刚好去当兵,然后给她写信,姑娘家能不怦然心动? “三叔你真听我的?” “叔听你的,你说个办法!” “好,那就听我的,咱俩都去李家,东西退回去,你大明大亮说清楚,你对象是文巧,就这一句话能把他们的念想断了,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秦建文打退堂鼓的口气。 “现在不走等什么时候?你不是说听我的吗?” 不能管长辈找对象的想法,秦川扔脑后去了。 秦建文一脸苦笑:“川,要不你一个去说?这个我……” 秦川拽住他往庙台子走。 “哎哎,川,你别拽我,我去我去,我刚才本来就要去的,是你把我叫回来了。” 秦川把他叫回来,秦建文就不想去了。 秦川又朝身后喊了一句:“春婶,你回去收拾一下,这事儿说完,我开车拉你和我三叔去追我三娘,今天下午就去。” “哎哎,川你别瞎嚷嚷,让别人听见……” 秦川拽着秦建文到李家台,站在李大家门口,这才把他的一个胳膊放开。 “态度坚决些,话你说,我给你在旁边撑着,看他们能怎样。” 秦建文整理一下乱糟糟心情,身子先进去。 喊一嗓子:“李叔,李婶?” 三叔喊李家长辈的同时,秦川脑子里使劲挖三叔跟李军霞是怎么个关系。 想起来一些隐隐乎乎蛛丝马迹。 三叔当兵之前,他俩都在土高乡中学,十八岁的秦建文读初三,十四岁的李军霞读初一,两个人结伴一路走四十里路到乡上学校。 一来二去两人都诉说心里的想法。 三叔初三毕业后当兵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给上初三的李军霞写信。 就三叔说的,是鼓励她好好学习考高中。 李军霞收到秦建文的信,少女心里突突乱撞。 高兴的结果高中没考上。 她满脑子里给秦建文写回信,这一来二去,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最近这两年,秦建文觉得跟她书信来往不合适很危险,书信来往这一茬断掉了。 村里有过这么一股谣传,说李家姑娘要去部队找秦建文成家。 不了了之的原因,三叔说给李家姑娘说的很清楚,他不同意! 现在,秦建文回村里了,李家姑娘心里死灰复燃。 这两天看秦建文跟文家姑娘黏糊,李军霞在家里闹腾她爸妈,就有了今天中午那一出。 站在李大家大门口,用不到半分钟时间,秦川把这件事情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大概率就是这么回事。 年轻时候瞎闹腾的结果。 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李大两口子五十岁的人了,还有一个宝贝闺女刚满二十岁,这两年没嫁人,有可能跟姑娘闹腾找秦建文有关系。 第404章 李家姑娘,你出来当面说。 李家老两口站在了秦家叔侄俩眼前,在他们李家院里。 “李叔,你怎么能把烟酒糖茶送到我侄儿家?”秦建文直接问。 “建文,这几年,军霞对你一片热心,你应该知道,你不能伤了她的心啊!” 秦建文看一眼侄儿。 秦川往后退一步,三叔我看着你就行了的态度。 “李叔,你误会了,我跟军霞没处对象,我什么都没答应她,她去年要去部队找我,我拒绝了,我说了我俩不可能。” “没处对象?那你给他写那么多信干什么?”李大语气满是质问,很不高兴。 秦家叔侄俩站在院子里,他好歹让进屋里说话。 眼看事情不成,他们就成了这么冷漠的嘴脸。 秦建文拽一把站在身后的侄儿,你小子帮三叔说话呀? 秦川吭一下声,站出来,喊一声:“李军霞,你出来,你躲屋里算怎么回事儿,今儿你跟我三叔把事情说清楚。” 秦川听到他家侧面耳房有动静,李军霞肯定躲起来偷偷听。 秦川喊了一声,她不出来。 “是不是你闺女,让她出来亲口说。” 李大不叫他女儿出来的口气:“小川,这事儿给我们当父母的说清楚就行了,她大姑娘家害羞,她说不清楚。” 麻烦就在这儿。 李军霞要一口咬定三叔跟她书信来往的不明不白,那就是大麻烦。 “李伯,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嫁姑娘是你当父母的说了算?是你女儿说了算,你把她叫出来。” 李大一句话又让秦家叔侄俩心里难堪:“川,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三叔的这事你管不着吧,你大伯拿走了我三个银元,答应了这桩事,现在你大伯不在了,让你三叔说。” 秦川心里觉得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大不了。 忽然听到从李大嘴里说出来大伯,脸上表情僵住,猛一下阴沉。 李家的,别怪我秦川在这儿不给你好脸色看。 秦川咬咬牙。 捣了一把三叔。 你个大头愣蛋兵,在部队上瞎琢磨什么幺蛾子,干么给上初三的李军霞写信? 她爸这个德行,她本人也不是好姑娘,即便李军霞心性里是好姑娘,亲三叔你想跟李大这种人做亲戚也做不成了。 好好的提秦建民? 秦建文被小川捣了一拳,心一横牙一咬,一路上想好的一句话喊出来:“李军霞,你听着,我没说对你好,你不要误会我,你别闹腾你爸妈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说这个意思。” 秦建文嘴里喊话,眼睛盯着耳房屋动静。 秦川觉得李军霞会冲出来,怎么着也要辩解几句。 没见李军霞身影出来。 秦建文又问:“李婶,军霞在不在屋里?” 妇人脸上一抹尴尬,赶紧应声:“在呢,女子一天到晚钻屋里不说话,怕被人笑话。” 秦川也喊一句:“李军霞,你出来跟我三叔说清楚,你别窝在屋里一个人一天到晚臆想,再让你爸妈胡乱折腾我三叔。” 门帘哗一揭,瘦瘦高高的二十岁姑娘出来了,眼睛里含着泪水,脸上憋红咬着嘴唇,伸手一扬,一把信封扔了过来,撒了一地。 半天吼了一句:“秦建文,你给我等着!” 没嫁人的姑娘家,就表现出来了这种泼相,秦川对她的厌烦加了一层。 她吼完这句话,转身又进屋里,两扇木门啪啪一关。 秦建文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一封一封拾撒在地上的信封。 秦川斜眼睛,瞧不起三叔不说实话。 这些信就是三叔给她写的,干么说写三封? 有三封信被秦建文抽出来,另几封手一伸还给李大。 嘴上解释道:“李叔,你看错了,这一沓沓里只有三封是我给他写的,不信你看,就是正常的交流,我没说要跟她处对象,部队上大家都给家里人写信,我捉摸着军霞在学校,收信方便……” 秦建文又不想解释了,她觉得解释起来更麻烦。 李大唉声叹气:“建文,我姑娘对你一片热心,对你一片热心啊,我看她怀里抱着一沓信,我以为都是你给她写的,唉,这可咋整?” 李大没有接秦建文递过去的七八封,秦建文觉得很尴尬,看身边侄儿手里提着要退回去的礼包,胳膊一转,一沓信封塞礼包里,一块退回去。 他给李军霞写的三封信揣自己兜里。 “川,你把李叔的东西退回去吧。” 秦川心底真想知道跟自己同岁的这个姑娘,初中文化给三叔说了些什么。 嘴上说话:“李伯,你搞错了,这烟酒糖茶按礼数你不能提到我家去呀,我三叔又不收,现在把话说清楚了,你的东西你收回去吧。” 一个手在礼包里按一下,嘴上又笑:“都在这里了。” 往李大手里一塞,再退后一步,手腕子捏紧的一封三叔没注意到。 秦建文心里松活了,语气也松活了一些。 “李叔李婶,再劝劝军霞,别让他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值得,忙不完村里这摊事,我是不会成家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就住在知青点临时一间房,娶媳妇这种事儿根本就不方便。” 村里带头人站在旁边,李家夫妇俩想这两天棚子里摘出来的黄瓜还要小川的大车往出来拉,钱是从小川手里挣,说话口气就没那么硬。 “小川,建文,那我劝劝军霞,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了……” 两口子脸上满是失望。 “李叔李婶,那我走了,军霞,你别乱想,我走了啊!”秦建文朝着房屋又看了一眼,转过身走了。 秦川跟在身后。 走远了,抱怨长辈:“三叔,要紧话你咋你说?” “什么要紧话?”秦建文脸上疑惑。 “你没说你要娶文崖文巧巧,这句话说出来,李军霞哭也好闹也好,绝对死心!” 秦建文瞪侄儿:“你咋想的,在他们家在他们眼前,我说我要娶文巧,哪能这么说?你想的太简单了。” 秦川斜眼看他,又抱怨:“你跟李军霞前几年上学那会儿的事,我咋什么都不知道?” “要你知道干啥?” “我看出来了,李军霞对你还挺痴情,写了那么厚一沓情书,不知道为什么没发出去。” 秦建文顿一下脚,叹一口气,嘴上说:“那姑娘怪怪的,我心上不来劲!” 就是看不上的意思呗!还不来劲? 秦川脑子里使劲儿想一些可能性。 原来这个时间,三叔有可能没有拒绝李军霞,两人拉拉扯扯处着,三叔发现那姑娘怪怪的,没处下去,三年后就和文巧结婚了。 也有可能,原来的情况也是现在这个情况,春婶看三叔回来了,跑回去把文巧叫过来,三叔看上了文巧,但李军霞又拉扯他,两个姑娘里他谁也不选,嘴上说不给大坪村打一口井,不把大家吃肚子问题解决,他就不结婚。 也有可能李军霞想去部队找他,结果他回来了,李军霞又看不上他了。 等等等! 各种可能都有。 想不清楚,根本想不清楚。 原来的情况想不清楚,那就处理好现在眼前的情况。 “三叔,你打扮一下去文巧家,我春婶领上你,正式提亲,我觉的把我带上也没什么不方便。” 秦建文一口拒绝:“我不去!烦着呢!” “三叔你烦个屁,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伤了李家姑娘的心,你这会儿还想伤文家姑娘的心,你那天说那种话,四五个人都听见了,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要娶文巧,你要断了李家姑娘的心,只有娶文巧。” 秦建文就愁这个,怎么让李家姑娘彻底死心。 别一天神经质一样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小川一句话点醒了他。 “只有这个办法了?” 小辈口气坚定:“只有这个办法?” 第405章 调一辆货车,去文崖接未来三娘 文春等在秦建文房子前,她穿一身新衣服,一脸焦急等秦家叔侄俩,等了四十多分钟。 秦建文走在前面,他侄儿跟在身后。 春婶听表侄的,去文崖把文巧叫回来。 今天这一出,可想文家两个女士有多伤心。 李大两口子再不认字,再不懂人情世故,不应该当着文巧的面说秦支书跟他姑娘处对象。 他五十岁的人,身体那么好,就因为给他给了一亩蔬菜大棚的指标,他就待在家里不出去干活了? 李家这一门人,别说秦家叔侄有那样的感觉,文春在感觉上,跟他们做亲戚也很拧巴。 秦建文心里的一些意思,不知道给侄儿和表嫂怎么说。 给他姑娘写信,就是因为去了部队,看其他战友都给家里写,他也想给家里人写,可大哥一家子是冷怂,他不可能给他们写信。 想来想去,就给在一个学校上学的李军霞写了一封,让李军霞给他写回信,说一些村里的事。 秦建文刚才掏出三封信给侄儿看,里面压根就没说等她去部队那样的话。 李家姑娘都是臆想。 “川,我看不上她,就是因为她自以为是,她心里想的情况,给她爸妈说是我说的,她怎么是那种心理?” 秦川赶紧点头:“李军霞那种心理很可怕,你俩要真结婚过日子,麻烦大了,那姑娘手一扬扔一把信封,我就觉得她怪怪的。” 秦川努力想未来十年二十年,李大家这个姑娘怎么样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好像没有这个女子。 大坪村里谁家怎么样,谁又怎么样,只要有一个引子,秦川脑海里就一些蛛丝马迹,为什么李军霞的情况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这个姑娘不存在似的。 他爸妈有影响,十年后,六十岁的李大在河湾里背着背篼拾驴粪。 二十年后,七十岁的李大还在河湾里背着背篼拾驴粪。 没有他家小姑娘一点点影响。 猛一下一个想法从秦川脑子闪现,在这八年时间里,李军霞出事故不在了? 顺着这个意思往下想,有一个疙瘩挽在心里。 秦川不自然站住了脚步,跟走在前面的三叔拉开一截距离。 看在文春眼里,走在后面的小川傻愣愣站住了,想事情想的皱紧眉头。 春婶喊了一嗓子:“川?” 秦川抬起头,又往前走。 “川,你说去我娘家接回来文巧,我想了一下,你说的对,把我妹接回来最好,即便她不回来,建文给她把事情说清楚,别让巧儿对咱有误解。” 春婶的意思很明白,秦建文要真跟李家姑娘好,就给文巧道个歉,说这里面有误会,那天喝醉酒是应付小川的嘴上花花,别当回事。 秦建文要跟李家姑娘不好,那就把文巧接回来,三姐还要她帮忙呢,一天挣八块钱。 这二十天师傅们拉沙子,做饭让文巧帮忙,棚子里摘黄瓜的时候也要文巧帮忙。 到腊月里,文巧就能挣到三百块,拿回家给自己办嫁妆多气长。 这些情况春婶都给文巧偷偷说了。 突然这一出,人家能不伤心? “三叔,你洗头发刮胡子,换上你那身最好看的军装,我去拿烟酒糖茶,咱一块去文崖村。” 这个意思刚才给秦建文说了一路。 “川,咱会不会把事情搞砸,巧儿不会不想理我了吧?其实这些天我跟她说话并不多。” 秦川抱怨一句:“三叔,你咋又拉不展呢,我刚才给你怎么说的,你就说一个意思,李家姑娘的事情解释清楚,再说一句我们接你来了,相信我,文巧就跟着你来了。” 去文崖村四十里雪路,不可能走着去,骑自行车也不行,开拖拉机就栽沟里了,秦川觉得开一辆大货车去接回文巧最合适。 酒一箱,烟一条,糖茶各两斤。 这些东西家里都有,是这段时间招呼开货车司机的。 这几样东西从屋里提出来,给周园园和玲儿安顿清楚。 “玲儿,等一下李光灿来咱家杀那两只鸡,大锅里炖汤,晚上叫师傅们到咱家吃鸡汤面,就说春婶和我去一趟文崖,有要紧事,明白了没?” 周园园眼睛里笑:“接文巧?” “上门正经提亲的意思,这事儿我要跟着去,要不然我心里拧巴。” 周园园叹气:“李伯家那个姑娘跟我相处过几天,脾气怪怪的,反正当咱三娘,我觉的别扭。” 秦川要文巧当三娘,主要就是这个原因,自己媳妇喜欢文巧。 “放心,文巧是咱三娘错不了,有电话了你接上,有可能是艳姐打的,我在干什么你也给她说清楚。” 安顿完家里这边,秦川提着四样东西返回村委房子。 春婶跟三叔谈这件事儿谈了不少。 “春婶,三叔,这几样东西你俩提着到村口,我去西山沟开车,就十几分钟。” 村委到西山沟这半截路上的雪都被村里人铲开了,自行车骑过去。 拉沙子的货车里,有一辆车有事儿随时机动。 这场大雪封路,也跑不了长路,五辆车都在西山沟拉沙子。 秦川推着自行车到西山沟砂地里,老远看见两辆车跟前几十个人,从车厢里用铁锨下沙,另一边几十个人散沙铺沙。 满世界一片繁忙。 他们以为是小川视察现场来了,喊着叫着打招呼。 秦川走到第一辆车子跟前,是张保中开的车,嘴上说:“大头,这一车沙子下完,开出去,去文崖接你巧姨。” 一帮人围过来,张家的李家的,问小川咋有时间过来,不守老婆生孩子了?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开小川的玩笑,说村里带头人一个电话遥控指挥县城几百人,手一挥又指挥村里几百人,他自己守着老婆生孩子。 张春嘴里骂:“去去去,都干活去,川子来是开走这辆车,有要紧事儿出门。” “要紧事儿,什么要紧事儿?”张旺瞪着眼睛问,散沙子散的他满头大汗。 秦川回话:“去文崖接我未来三娘,她被李大冷怂两口气跑了。” 张春可能给他们说了这件事,张旺知道了个大概。 他给秦川鼓劲:“川,这事儿大家都看着呢,你要给你三叔担事情,你三叔怎么可能跟李家那个姑娘处对象,谁都能看出来李家姑娘不合适。” 秦川想给他们解释这中间的误会,一句两句的解释不清楚。 “张旺叔,你们等着,文巧今天接回来,就不让她走了,咱吃我三叔酒席。” “就是,要办就赶紧办,咱这么多人,你一声吆喝的事情。” 沙子散完,张保中开车,秦川坐在副驾上,脑袋伸出去喊:“春叔,我的自行车骑回去。” “知道了小川,你赶紧忙你的去。” 第406章 文家姑娘心事沉沉,一路走一路伤心。 这年头,一般人出门基本靠走。 红围巾姑娘跟在文村长身后,脚底下雪溜子一不小心就能把她滑倒。 大半天时间里,她一句话不说。 耳朵里,文村长说了半天的意思她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红围巾在脖子上绕一圈,再绕一圈,鼻子小嘴和脸庞都护住了。 只露着一双大眼睛,眼泪花花。 走在前面的文三更压根就没注意她眼睛里异样。 “小姑奶,你不是说要帮你三姐打下手挣工资吗,咋一声介又要回去了?”文村长很好奇问。 后面姑娘不吭声,不想回答。 早上那会儿,刚到大坪村委房子里,文村长说回的时候带巧儿一块回去。 她说她忙呢,一天挣八块钱,要干到腊月。 没想到中午吃完饭,文巧一转身要跟他回去。 一路上,她把自己脸庞裹的严严实实的一句话都不说。 文三更又问:“我听他们说,你看上秦支书了,好嘛!你俩事情要能成,不定你爸妈有多高兴。” 文巧双手插兜里,低下头,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吸鼻子的声音抽了一下。 文三更听出来了。 “哎?小姑奶你哭呢,大坪人惹你了?” “没有,风吹的,你走你的,瞎问什么呀。” 长辈的口气。 文三更看她脸,红围巾护着,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文巧心里有多伤心。 伤心到一转身,跑四十里雪路回自己家。 即便没有文三更一块走,这会儿她也走出了一半路。 在大坪村待的这几天真是闹笑话。 文巧自己又安慰自己,伤心什么呀伤心,这次跑大坪村,本来就是看三姐的,大雪封了路,七八天回不去了。 其它乱七八糟那些,本来就没影的事。 怎么能说没影儿? 秦支书干么那样子说话? 他喝醉酒说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话,他说文巧想当他小辈三娘,那就当好了了。 他说那句话,让文家姑娘心里扑通扑通,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三姐也真是,没搞清楚状况就瞎撮合。 说秦支书当了五年兵,现在复员回来,就是要带大坪村人搞产业带大家致富,他亲侄儿已经给他铺好了当村支书的摊子。 三姐还说,他们叔侄俩的本事大了去,县里领导都想见他俩。 三姐又说,巧儿你和建文的事情一定要成,你俩有了孩子,三姐帮你带。 文巧赶紧挡回去,三姐你瞎说什么呢,越说越没边了。 文巧一再强调,三姐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看你们村秦支书的。 然后,三姐又说,啥你来看三姐的,小川去你们村把你接过来,就是让你看建文,你实话告诉三姐,你看上建文不? 三姐直截了当问这种话,吓的文巧心里乱成一团,低着头不说。 三姐还逼问,文巧含糊其辞,就怕秦支书看不上她。 三姐说把他能的,他不就当了五年兵嘛,凭什么看不上我家巧儿? 放眼望去,十里八村,谁家姑娘有巧儿好看,惹人心疼? 三姐这么一说,这段时间,文巧觉得秦建文心里也这么想。 今天早上,三姐让她去帮秦建文收拾村委办公桌,她就跑去收拾了。 两人主动聊了一些话。 文巧觉得秦建文对她挺有好感。 当兵的小子送他回三姐家。 碰见一对中年夫妇,口气很不好,质问秦建文,他跟他们姑娘处对象,怎么又跟文家姑娘拉拉扯扯的? 文巧身子僵住,脑子里嗡愣愣,当时就想转过身跑掉。 可肚子饿,跑出去跑不回家的,忍着性子在三姐家吃完了中午饭。 毫不犹豫,不顾三姐挽留,跟着文村长回自己家,再不出来了。 两人一块走,文巧心慌腿软的走不快。 文村长急得催她:“小姑奶,你这样走就走到天黑了,我赶回去还要给大家安排事情呢,我很忙。” 文巧对他没好口气:“你急你不会自己先走嘛,我一个人走,我又不是不认路。” 文村长更急:“你看你,你就不想离开大坪村,你不想离开你待着了,非要跟我出来!” 文巧不想跟四十岁的小辈说话,没法沟通。 姑娘脚下一步一步挪,走了三十里路。 文三更急,他看出来了,小姑奶有什么事儿伤心着,眼泪花花的就想一个人哭。 刚从张春家离开的时候,她三姐挽留她,嘴上说文巧你别走了,咱把事情问清楚,说不定是误会。 文三更这会儿想,什么误会小姑奶这么伤心? 恍然明白,肯定是秦支书跟她之间的误会。 这种事儿文三更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还是要安慰小姑奶:“我说巧儿,你跟秦支书闹误会了?” “谁跟他闹误会了,我是去看我三姐的。” “嘿嘿,说不定真是误会,说不定他就追你来了。” 文巧猛一下抬眼睛:“瞎说什么?” “我说秦支书和秦老板有可能就追你来了,你看这条路,他们那辆大货车完全能跑,说不定大汽车就追来了。” 文巧实在憋屈,说话哭声拉着:“瞎说什么啊…他们才不会来追我,我…我走不动了,我缓一会儿!” 离文崖村已经剩七八里地,她说她走不动了。 这段路她想一个人走。 姑娘家不经常出远门,这一路又走了三十多里,都是雪路,肯定走不动了。 “小姑奶,直直往前走就是咱们村,我不等你了,我回家上厕所去,我都憋死了。” 在大坪村,文三更今天吃了太多羊肉,就着大棚里的黄瓜,这会儿肚子实在撑的不行,周围都是空旷地,蹲哪儿都被文巧看见,还不如跑回家。 “你回你的,你别管我!” 文三更确定不会丢掉小姑奶,转身跑了。 文巧看他走远没了影,忍不住眼泪哗一下满脸流下来。 “都不是好人,都欺负我,三姐也欺负我,太过分了。” 他一边哭一边在地上用手指头画字,等自己反应过来,雪地上一行“文”字。 赶紧抹掉。 其实心里不想回去,爸妈一天到晚叨叨她和姐姐,听在耳朵里可烦。 自始至终都怪秦家那小辈,非要把自己拉去大坪村,他挣钱了有什么了不起。 开货车有什么了不起。 全村人围着他转,有什么了不起。 秦建文也围着他转,真过分! 三姐说他故意把自己接过去跟他三叔相处。 他挺坏的,真霸道! 文巧又想,也不能怪他,他也不知道他三叔暗地里有对象。 这段时间,大坪村的气氛,文巧看在眼里感受在心里。 秦家这个小辈虽然有本事,可他对三姐那么尊敬。 对自己也那么尊敬,好像自己真成了他三娘。 其他人对也那么尊敬。 秦支书的对象是他们村李家姑娘? 李家姑娘有那么好? 秦建文你干么早几天不说清楚? 文巧耳朵里似乎听到了身后有汽车响,站起来往身后看,什么都没看见。 她身后有一道绕弯子路,汽车远远的绕进弯子里去了。 文巧觉得这段时间听惯了汽车从眼前开来开去,有了幻听,老觉得耳朵里有汽车声响。 双手插进兜里往前走。 猛一下汽车声更明显,呜呜打了两声号。 这么响,怎么能是幻听? 第407章 巧儿,当我侄儿三娘好不? 远处绕弯子路上,蓝色车头先出现,车身子又出现,直直朝文家姑娘这儿开来了。 文巧一眼认出是大坪村里拉沙子汽车。 文三更刚才说,很有可能大坪人追她,不会真追她追来了吧? 追她干嘛,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矿区,这辆车有可能是去矿区拉煤。 汽车又打了两声号,好像是给自己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过去就是了,文巧才不想理你大坪人。 她靠在边上走,路边雪更厚,一脚下去没了小腿肚。 走得很费劲。 汽车直直往来开,越来越近,文巧走在最右边,让车子先过去。 车子玻璃窗降下去,她三姐脑袋伸出去,大声喊:“巧儿,你咋一个人?咱村长呢?” “三姐?” 车子停在她跟前,文春又问:“我的天,巧儿,不会是你一个人这一路走过来吧?” 文村长和小水村高崖村丁庄村几个人一块出来,岔路口那儿,文村长是不是跟着他们几个拽拖拉机去了? 文巧赌气,一路自己往回走。 真要这样,文三更不是好人。 文巧看车门打开,三姐跳下来。 跳下来的还有秦家叔侄俩。 文巧巧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眼睛愣愣看跳下来的三个人。 “巧儿,姐问你话呢,咋是你一个人?” “没有……”文巧回了一句,眼睛盯着秦建文。 “什么没有?你一个人走着?” “村长刚才跑了,拉屎去了!” 秦川噗嗤一声笑,推了一把三叔,还不上去道歉说好话,看不出来我三娘眼睛红滋滋的,一路哭过来。 车子跑得很慢,平时四十分钟,跑了两个小时,跟走着差不多。 在文崖村前面大路边追上了文巧,这姑娘一个人走了一下午? 秦建文洗了头发洗了脸刮了胡子,一身没穿几次的军便装,站在了文巧眼前。 在文巧眼里,没有谁比他高大帅气。 真不敢相信他们是追着自己来的。 从车里开始,侄儿和表嫂逼着他给文巧道歉,教了半天他怎么说话。 “巧儿,那个…对不起,我惹你不高兴了!” 文巧心底的委屈汹涌往上泛,眼泪又涌出来,实在忍不住心里憋屈。 “你有对象你干么不早说,你早说我早回来了,我才不待在我三姐家。” 旁边小辈也听着,三娘撒娇说赌气话。 真想喊一句三娘你真误会了,我三叔心里只有你。 这种话只能让三叔亲口说,一路上给他教了许多遍。 这种事还要小辈教,能把人愁死。 “巧儿,你真误会了!”秦建文半天憋出一句。 “我误会什么呀,你都给她写信来着。” 这年头,大头兵在部队上给姑娘写信,肯定关系暧昧,你怎么解释清楚。 秦建文非要解释清楚的口气。 “我给他写信我就跟她处对象?我没跟她处,我给她说的很清楚,我跟她不可能,她爸妈今天突然跑过来,当着你的面说那样的话,我都没辩过来是怎么回事,巧儿,你真误会我了。” 秦川觉得还行,三叔把意思基本说明白了。 三叔又拽了他一把,眼神里暗示,侄儿你帮着说说,你别不吭声。 又看文春表嫂,都帮着说说,都别不吭声。 秦川喊文春:“春婶,咱先走,让我三叔跟巧儿好好说话,那些误会要说透,人家说私心话不要咱俩站旁边。” 文春被小川拽一把上车,往前开,他俩在后面走着去。 秦建文喊:“哎哎,小川,表嫂!别走啊!” 两个人已经坐进车里,秦川脑袋伸出去喊:“三叔,我们在他们村口那儿等你,跟我三娘好好说!” “你这小子……” 汽车呜呜,轧着雪路往前走了。 秦川刚才提了一嘴三娘,秦建文可不自在。 这一路上商量着跟文巧怎么说话,没说他俩开车子先跑掉。 秦建文觉得在车上想好的话,这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文巧听见了小川喊了一声三娘,低着头愣愣站在秦建文眼前,等他还要说什么。 “巧儿,你…那个真是误会!” “你给她写信呢,还能是误会?你别把人家甩了,过来又跟我好!”文巧说这种话,哭腔拉着,心里还是委屈。 秦建文咬一下牙,给李军霞写信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在第三封信里,他口气很坚决,拒绝李军霞去部队找他,说明白他俩不可能。 秦建文从兜里掏出三封信,递给文巧:“不信你看,这三封给她写的信我都要回来了,你看上面内容你就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 秦建文这一手,让文巧没想到,给人家姑娘写的信又要回来,还给别的姑娘看,这说明他跟李家姑娘真没啥。 就这一点,文巧心里一热。 知道秦建文是诚心实意,跟那姑娘要撇清关系。 “她不好看吗?”猛丢丢文巧问出这句话。 “好看什么呀,泼相一个,哪有你好看,再说了,你刚才也听到了,小川非要你当他三娘,你就当嘛,我们今天跟你爸妈提亲来了,带着烟酒糖茶!” “提亲?”文巧心里忽突突。 又感觉他刚才说的话哪儿不对。 “你侄儿说要我当你三娘我就当?”文巧又问。 “也不是他的意思…那个,是我的意思…嘿嘿。” 文巧往前走,低着头,脸上火辣辣,下巴往下用围巾护住嘴,嘴角忍不住的笑,不能让他看见。 秦建文跟上去。 “巧儿,我今天就是要提亲,你要同意,你爸妈要同意,咱俩就扯证办事情,村里人都盼着咱俩好!” 文巧咬着嘴唇,眼睛盯在秦建文脸上,心里那股狂喜压下去。 嘴上不屑:“哼,你侄儿说的吧?还你村里人盼着?你不盼?” “是…不是…我当然盼,真心话,咱俩一结婚一有…那个…他们就不缠搅我了。” 文巧猛一下听明白了一个意思,是李家人缠上了秦建文。 他说的对,两个人一结婚一有孩子,还有谁敢来缠? 这种话肯定是他侄儿教的,他个愣头兵能想出来那是怪事。 文巧想的对,侄儿给三叔教了一路,三叔你要说出口:巧儿,我就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顶他解释一万句。 秦建文心一横牙一咬,喊口号一样喊出来:“巧儿,我就喜欢你,你当小川三娘好不好?” 说完这话,心里真难堪。 小川这家伙真是的,他说非要喊出来这句话,他说他三娘肯定答应。 比三天三夜露营打仗还辛苦。 文巧噗嗤一声笑:“看把你紧张的,我都没紧张。” 文巧转过身,双手插兜里往前走,心里想,肯定是他侄儿教的,他侄儿真坏! 走出去了一截,看身后秦建文傻愣着,他说的话把他自己都吓着了。 “哎!你不走啦?人家在前面等着呢。”文巧喊了一声。 秦建文的神魂拽回身体里,刚才鼓足勇气喊出来的话,这姑娘好像没啥反应。 紧走两步跟在文巧身后。 总要说话,不能光走路。 “巧儿,文村长呢?”秦建文问一句,声音不大。 “刚才不是说了嘛,他先跑回家拉屎去了!” 秦建文咧嘴笑,这种话从文家姑娘嘴里说出来,咋那么好听。 第408章 他们是提亲来的 “有什么好笑的!” 文巧看秦支书,眼神里是责怪,你还笑? 心里嘀咕:当时你拽住我这么解释,我不就没有这一路的伤心了? “你们村长身上揣着一万块,别搞丢了。” “什么?他身上有一万块钱?”文巧吓一跳。 文巧心里,一万块钱跟两个人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我爸妈怎么可能要一万块?你们叔侄俩搞什么?”文巧气呼呼。 “你又误会了,一万块是小川给你们村建养鸡场的投资,刚才小川说了,你爸爸当二把手主事人,摊子尽快支起来,让你们村每家都有收入。” 文巧挨近秦支书:“真的?你们叔侄俩这就扶持我们村搞副业?” “文巧,你们村养鸡不是副业,小川说要搞成旱涝保收的主业,资金在他手里出,今天去你家,给你爸妈说清楚。” 文巧顿住脚,脸上又是不愉快,有些生气的口气:“你刚才说你们是…是去提亲,怎么又成了说养鸡?” “巧儿,我就是提亲,养鸡的事儿也要说,一举两得嘛。” 秦支书说自己的私事,还操心别家村里公事,这种口气好像他是乡长。 两个人往前走。 秦建文说今天跟文崖村签协议的事,文崖村养鸡这事说的他手舞足蹈的,养鸡比给他娶媳妇还高兴。 “哎!你真要娶我过门,我住哪儿呀?”猛丢丢文巧问出这句话。 秦建文脸上难堪,文崖村养鸡的意思猛一下拐不过来。 “住…住哪儿…小川说开春就建新房……” 文巧撇一下嘴:“什么都是你侄儿说了算。” “不是不是,娶你过门这事儿当然是我说了算,怎么是他说了算,看把他能的。” 文巧又噗嗤笑,挨到秦建文跟前,小声说:“你侄儿会挣钱,你可要听他的。” 秦建文挺起胸膛:“不听,我娶媳妇这事儿是我说了算,赶紧娶,免得夜长梦多。” “咯咯咯,什么夜长梦多,你瞎扯……” 远远的看见大车停在路边,拐弯下坡就是文崖村。 秦川和春婶站在一起,眼睛往前看,等三叔三娘俩人走过来。 他俩走的真慢,有说不完的话。 秦川有些心急,嘴上嘀咕:“这么冷的天,就不能快点,回去再说不行啊!” 春婶有些忧虑:“就怕建文说不清楚,又让文巧误会,当时他就应该说清楚,我妹哭了一路。” 侄儿安慰人:“婶,没事儿,我保证我三娘现在高兴的咯咯笑,她肯定急着跟咱回大坪村。” 小辈瞅着远处,红围巾旁边三叔跟着,隐约听到一串笑声。 再瞅站在旁边开车的张大头,他一个劲儿抽烟,一句话不说。 秦川捣一下他:“哎,你现在开车开傻掉了?没娶媳妇没成家,烟抽这么凶?别抽了!” “嘿嘿,川哥,玲说想学车,大雪天里我不敢教她,她就不高兴了。” “她现在没时间学,她不敢离开她嫂子,我跟她说。” 张大头又问:“川哥,不知道咱菜铺子现在怎么样了,王老鼠从铜城农贸市场拉那几样菜不知道拉的怎么样。” “三叔这件事处理完,咱俩去县城看看。” “好,从这儿走县城更近,你看前面路,拉煤车要跑,雪都被铲车铲开了。” “嗯,咱顺这条路下去到县城更安全。” 秦川转过脸对春婶说话:“婶,事情说完,我和大头直接去县城,明天早上再返上来接你们三个。” 他们三个在文崖住上一夜。 春婶嘴上微微一笑:“我就住一夜,你早些来接我,不敢耽误他们吃饭,不能让园园手忙脚乱。” “没事春婶,有我岳母和玲儿呢,我四奶都能过去帮她们。” 眼前两个人影越走越近,文巧的鼻子眼睛露出来了,满脸微笑。 语气里那抹沮丧不见了:“三姐走呀,非要等我俩。” 她三姐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他俩没事了。 “巧儿,不伤心了?”文春笑着问。 妹子嘴里不承认:“谁伤心了。” 文春看她眼睛:“你不伤心你哭什么?” 秦建文嘴上催:“行了表嫂,赶紧走,都到吃晚饭的点了,是去你家吃晚饭还是去文巧家?” 文巧抬眼睛,口气很坚定:“当然去我家啊,你们手里提着东西,怎么先去别人家?” “哟哟,你还急了?前面谁哭来着?”文春捏着她哭鼻子的事儿不放。 文春肯定先回自己娘家,给秦川安顿:“帮你三叔好好说话,我一会儿就过来了,不要急啊,我先回去。” 她拐个弯急匆匆去了自己家,两手提着包袱,带了不少东西,秦川咧嘴笑,知道她带着一把钱给老娘。 叔侄俩和大头司机去文巧家。 在大门口就听见文村长说话声音,语气很激动。 听见大门外脚步声,文村长和文巧爸一块出来。 文村长瞪大眼:“秦支书,你们在我后面跟着?” “我们跟着呢,我说文村长,你咋扔下我巧儿自己走了?” 文村长给文巧爸妈报信,说他小姑奶在后面跟着,伤心着,可能跟大坪的秦支书有误会,赶紧出去接人。 文巧爸没明白,自己小女儿跟大坪的秦支书能有什么误会? 刚说到这儿,秦家叔侄进来了。 文村长一眼看过去,大坪村三个男人手里提着东西,呵呵笑:“我就说嘛,你们跟我们巧儿姑娘肯定有误会。” 文巧爸赶紧让几个客人进上房屋,沏茶水端馍馍。 文巧听见厨房屋有做饭声,转身进去,叫一声:“妈我回来了,姐,咱三姐来了,先去她家了,过一会过来。” 文巧亲姐拽她一把,悄悄问:“你跑大坪村干啥呢,咋七八天不回来?你就不关心姐的事?” 文雪气呼呼。 “你不是不同意嘛,他们拿的东西退掉不就得了,我还怎么在乎你?” 文雪又问:“秦建文咋跟着你一块来了?” 小妹身后跟着秦家叔侄俩和一个大脑袋,文雪在厨房帮妈做饭,没敢出去打招呼,小妹转身进来了。 “姐你认识秦支书?旁边个子稍小的是他侄儿,就是挣了很多钱的秦老板,旁边那个大脑袋是张大头呀,三姐的儿子,我不信你没认出来大头?姐你啥眼神?” 文雪眼睛瞪圆:“咱村里人都说大坪人都开上货车了,他们开货车来的?” “嗯,货车在上面路上,开不下来。” 文妈朝门帘缝往外面瞅,不确定的口气:“巧儿,他们和你一起来咋先来咱家,应该去村长家的,他们吃不吃饭?” 文巧往案板上瞅:“妈,要擀长面给他们吃,他们是来提亲的。” “提亲啊?”文妈脸上笑。 不可能是挣了钱开大车的秦老板,大脑袋是文春儿子,也不可能,是那个大个子? “秦支书?不会吧?他看上你姐了?” 文雪嘴上不由自己笑一个,大坪村的秦支书她不但认识,还很熟,土高中学念书的时候就认识,这几年没音讯,听说他当兵去了。 前几天听自家村长说他回来了。 他上门提亲,文雪对他没一点反感。 姐姐脸上高兴劲儿,看在小妹眼里。 第409章 大不了两个姑娘一起嫁 “姐,你别高兴了,他们提亲的人不是你!”文巧一句话打击过去。 “啊,不是我?”文雪一愣,猛一下明白。 人家是提小妹来了。 扑过去抓住小妹肩膀前后晃几下,气得咬牙。 “好你个文巧,你跑大坪村七八天不回来,你勾引他们支书,看我怎么收拾你,姐还没嫁人呢你就想嫁人?” 文巧被姐晃得头上转圈圈,嘴上辩解:“你咋说的那么难听,啥叫勾引?你没嫁人是你不愿意嫁,你还不让我嫁了?” 文雪更来气。 “好你个文巧,你就盼着我赶紧嫁人然后你也嫁,看我不收拾你,怪不得你七八天不回家。” 姐妹俩在厨房闹。 文妈一肚子厌烦:“行了行了,他们要留在咱家吃饭,赶紧帮忙啊,就知道闹。” 文雪站在案板边,嘴里还不消停:“妈,巧儿要急着嫁人,你也不管!” “都嫁了,一块嫁,我眼前清净。” 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一岁,一个比一个眼头高,这家小伙看不上,那个小伙看不上,一年一年的。 都成老姑娘了,还往多会拖? 文妈忽然一脸吃惊:“巧儿,秦支书看上你了?” 文巧低着头,站在案板边剥一骨朵蒜,嘴眯着笑,不说话。 “妈问你话呢!”文雪碰了她一拳。 “哎呀,妈你明知故问!” 文雪又骂:“瞧把你飘的,有本事你明天就嫁了。” “妈你看我姐呀!” 文妈嘴里骂:“巧儿你去地窖里拿土豆,雪儿你去捞酸菜。” 文巧抬一下眼,嘴里嘀咕:“妈,大坪人现在有黄瓜吃,还有青椒,还有小青菜呢,绿油油的菜。” 文妈眼神里飘忽忽:“真的?咱村长说大坪村有蔬菜大棚,秦支书顿顿吃辣椒炒肉。” 文巧嘻嘻笑。 外面脚步响,文春喊了一声:“二娘?” “哎,在厨房呢,春儿你来了,赶紧进来帮我做饭,这两妮子拌嘴打闹,饭做不出来了。” 上房屋里,文爸喊了一声:“孩儿妈,你过来商量事,你躲厨房干什么呢?” 听口气文爸非常激动。 文春推自家二娘:“你去呀,你和我二叔都要发话的,我们三个做饭。” 文妈扭扭捏捏进厨房屋里,嘴上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要来,饭还没好,春儿帮忙呢,擀长面。” 秦川往外面瞅,春婶应该进来说圆当话,怎么跑厨房做饭去了? 算了,这些话自己说,什么长辈小辈,文崖村的人都知道了自己是谁。 “姨爷姨奶,辈分上我成孙子辈了,刚才我三叔说了他的情况,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在大坪村当支书,文巧喜欢我三叔,我三叔也喜欢文巧,你们吐个口给个话,事儿咱别拖,咱往过办,你二老要什么,我和我三叔准备什么。” 文爸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下,微微皱眉。 “秦老板,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的本事,你帮我们村拉救助粮,还帮我们村资助一万块,我们村长第一个给我说了这事,我肯定给话,没有问题。 可我二姑娘还没嫁人呢,就嫁我三姑娘,这不合适啊。” 文妈接上自家男人意思:“就是嘛,我二姑娘还没嫁人呢就嫁小姑娘,村里人说不说不管,我二姑娘就不答应。” 秦川想起来了,上回拉粮食,听到文家姑娘不同意男方提亲,说的就是他家二姑娘。 说是小水张家的来提亲。 秦川知道,三娘二姐嫁给了小水张家小伙。 使劲儿想三叔连襟家都是什么情况,想起来了,他家离小水大商定不远。 “姨爷,上回提亲的人是不是大商店跟前的张家?” “就是嘛,小伙子叫张林,他爸是张家祥,他们跟我们村也有亲戚,小伙子是乡上干部,老老实实,我就不明白了,我姑娘为什么看不上人家。” 秦川脸上嘻嘻笑,解释一句:“是张林啊,小水村张支书的侄儿,以后挺有出息的。” 秦川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十年后,张林是县里水利局的小科长。 这时候才想起来,三娘的二姐夫就是张林。 “哟!秦老板,你们都熟啊,看看,你都说那小伙子都是好人,可雪儿就是看不上他,说那小子太老实不说话,脸上阴惨惨的。” 秦川心里一揪,那小子脸上的确阴惨惨的,是李东宁压迫的原因。 以后就好了,秦建文当了乡上支书,两个连襟一起搞事业有可能红红火火。 秦川还有话说:“姨爷,别愁了,你二姑娘最后还是看上他了,不一定非要嫁了二姑娘再嫁你三姑娘,谁的事情先成就先嫁谁。” 文爸嘴上应和:“那是那是,秦老板你说的意思我们肯定听呢。” 秦建文坐在一旁,耳朵里听未来岳父一口一个秦老板,咋那么不顺耳。 他是小川长辈的口气。 “姨夫,你别叫他秦老板,他是小辈,就叫小川,什么秦老板。” 小辈看一下三叔手腕子上手表,不早了,要去县城。 站起身说清楚:“姨爷,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该我说的我都说了,我可不是我三叔牵线媒人,媒人是我春婶,啥事儿跟她说,我要走了。” 文爸从炕沿边站起身,伸手拦住:“不行不行,这咋说走就走呢,吃完饭再走呀,马上好!” 文妈跑厨房去了,嘴里嘀咕:“我说了我做饭呢,你非要把我叫过来。” 秦川被文爸拽着非要吃这顿饭。 刚才他们村长匆匆走了,说去宰一只鸡煮上。 拗不过文爸热情招呼,等了十几分钟,面条做出来了,端上房炕桌上。 秦川嘴上笑:“白面条?姨爷,专门给我做的?” “嘿嘿,这两年地里旱,要不然咱也顿顿白面,好多了,这两年还有白面条招呼人,给两年前,都是荞面刀削,好起来了,有你这么个人带大家,都能好起来,你说我姑娘不嫁你们大坪人还能嫁谁。” 吃了两碗面条,给三叔又安顿了几句话,秦川和大头真要走了。 从矿区路上开下去,一个半小时到景宁县城。 “三叔,一定要说通人家,别扭着说他二姑娘没嫁人,他三姑娘就不嫁。” 秦建文一脸难堪:“这种话我怎么能说出口?” “我不管,我明天早上返回来,接你和我三娘和我春婶,事情必须成,硬任务,完不成任务你不是好干部。” 文巧家一屋子人出来送他俩。 天色已经微暗。 走了十几分钟到汽车跟前。 “川哥你开?” “你开吧,这条路拉煤车天天跑,冰溜子都呲掉了,没啥问题。” 秦川坐在副驾。 张保中突然问:“川哥,为什么你非要撮合我巧姨和三表叔?” 秦川嘴角微微笑。 在前世,文春和文巧姐妹俩对玲的照顾,秦川实在不确定,换了谁还能比她俩更好。 那八年时间,没有文春文巧,玲儿的日子太凄惨了。 文巧是亲三娘,才把她当母亲一样敬重。 第410章 叫啥老婆,还是叫艳姐顺耳 天色暗沉这会,李艳知道大坪村的男人们忙完了,晚饭吃完了。 说话方便了,桌子上座机拨过去。 “喂?园园呀!想艳姐了没?我在咱办公室呢,你要觉得不舒服,我让二姨上去给你看,真没事儿?他们不在你跟前吗?我当然找你义哥!” 李艳心里话没敢说,她还要找小川。 电话里,周园园说义哥可想艳姐你了,义哥说西山沟的沙子拉完就下去。 这几天不但拉沙子,还带卫军大哥学车子呢。 李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紧着的一根弦松懈了一些。 小川家族里,他们兄弟间的关系有缓和了。 越闹越紧张这种事,让身在县城,处理平安贸易公司的李艳心里揪紧,好好劝小川的心思天天装着。 听见周园园喊玲儿妹,让她去叫义哥,说艳姐来电话了。 电话那头,周园园又说,小川这几天帮三叔撮合文巧巧,就是春婶的小妹,就这会儿,小川和三叔还有春婶他们去文崖给三叔提亲去了。 小川一口咬定文巧就是自己三娘,他对这事儿可上心了,事儿真要成了,艳姐你要来村里,看我三娘有多漂亮。 周园园说这种话,让李艳呵呵笑了半天,能听出来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开心。 “园园,我先挂了,让你义哥给我拨过来。” 电话挂掉,李艳嘴上微笑,轻叹一口气。 三天前李学义主动打来电话,张口就问老婆你想我了?想我了就来村里,有一间房咱俩睡。 李艳骂他瞎说什么,周园园在旁边呢。 李学义说周园园在旁边怎么了,跟自己老婆说话,又不是跟别的女人说话。 李艳等电话的这会儿,又翻开桌子上账本整理。 年底这一月,平安贸易资产是多少,出进怎样,他虽然从不主动问,可他心里什么都知道。 李艳又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打这个电话,目的是叫他亲自下来审核账务。 这是他名下的公司,年底了,他有多少资产别说他不知道。 他的心在媳妇身上,在村里产业上,在他们村的身边人身上。 平安贸易是他赚钱的一个跳板。 电话铃儿又响了,李学义肯定又说老婆你想我了? “喂,学义?” 李艳想什么来什么。 电话里嬉皮笑脸:“老婆你又想我了?这才隔了三天,这样说话很贵,等我几天,忙完这一阵我就下去,咱俩搂着好好说,老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跟小川学的怎么疼媳妇。 “行了行了,园园和玲儿都在身边呢,少贫嘴,学义,你告诉小川,年底了要扎账,还要盘货,最好让他抽半天时间下来一趟,有些东西要他亲手签字,服装生意上的有些情况要他拿主意。” “哦?老婆,你不是找我是找我兄弟?” “少贫嘴行不行?找抽你!” “嘿嘿,老婆,你这么训我这就对喽!” 李学义一口一个老婆叫,真不习惯,还是叫艳姐听着舒服。 话说回来,哪有叫自己老婆姐姐的。 李学义说正经话:“小川和他三叔跑文崖去了,他三叔看上了文家姑娘,文家姑娘又看上了他三叔,咱等着吃酒席,等小川回来我就让他下去。” “好,那就这样!”李艳准备要挂。 “等等,老婆,没别的话说了?”李学义胡乱缠搅。 “忙你的事去,耍什么贫嘴。” 电话挂了。 李艳听见大门外有汽车声音响,两道灯光。 站起身拉开办公房门出来,冷飕飕寒冬气候,李艳缩了一下脖子。 五辆车在大坪村忙活,这会儿来的是谁? 看门老张跑过去,两扇铁大门拉开,车子缓缓开进来,停在位置上,车灯熄灭,从副驾跳下来李艳这会儿想见到人。 “小川?”一声惊呼喊出来。 “嗯,艳姐,我和大头从文崖村前面那条路上过来的,真没想到那条路被矿区的铲车铲开了,可能是给铜城热电厂要拉煤,我要知道这会儿能赶到县城,我和义哥一块儿来。” 李艳笑着说:“我刚跟你义哥通完电话,他认真忙去,再别瞎跑,路上不安全。” 张保中从车里跳下来,跺跺脚,给李艳打招呼:“艳姐,想去村里找我义哥就去找,我明天拉你上去。” “不行的大头,一堆事儿要处理。”李艳笑呵呵说。 三个人进办公房。 秦川抬头看房间,嘴上笑:“差不多又是半个月没来了,艳姐,辛苦你照顾这一摊子。” 李艳提暖壶,给他俩泡茶水。 嘴上解释:“不辛苦,装货卸货有装卸工,开车有王老鼠和潘年华,跑铜城这一趟没问题,跑兰城也能跑,就是慢,可北区几个地州市跑不了,等着你拿主意呢,人家催货催的紧,不能再压着了。” 秦川看艳姐,眉头微微一皱:“他们催货?新棉衣?” 李艳脸上微笑:“对呀,他们要新棉衣,我跟他们在电话上沟通的。 我说我们秦老板手底下出来的一款新棉衣,男式女式都有,在铜城市已经流行开了。 拉过过去多少件,三天里就能卖出去多少件,人家要求赶紧发货,潘师傅拉了一批去泉水市,半路折回来了,雪太厚了开不过去。” 艳姐的三言两语,秦川已经听明白了。 新款棉衣拉去铜城一车已经铺开了摊子,其它地州市拉不过去,头儿你赶紧想办法,天气越冷,棉衣越好卖。 秦川坐在办公桌前看备好的入库出库资料,跟本县衣帽厂的产量不合适。 “艳姐,铜城商城销售的棉衣不是咱衣帽厂拉过去的吧?” “不是,是周书记跟老江谈好的,铜城制衣厂一个月出三千件,直接在铜城商城范围销售,一件棉衣咱抽十块钱提成,三万块钱江厂长已经打过来了。” 秦川点头,看铜城制衣厂老江跟景宁棉纺厂老周签的定制合同。 上面条款写的很清楚,出厂成衣只能入库景宁平安贸易公司。 秦川眉头微皱:“艳姐,这里面漏洞很大,铜城制衣厂说每个月生产三千件,可他要不遵守约定呢,生产五千件,另两千件不报账不如咱库,咱什么都不知道。” 李艳乐呵:“我和援朝叔都想到了,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这两款棉衣只能用景宁棉纺厂生产的棉布缝制,棉花只能用我们给他们供应的棉花。 卡着这两个点,再有周书记监督,暂时来看问题不大。” 秦川给艳姐笑:“艳姐你越来越棒了,当女老总的料。” “你带的好喽!”李艳脸一红说了这句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多半年不跟着大坪小伙走下去,很有可能她还是大商店的售货员,搞一把糖票茶叶票赚点外快。 外面院里,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笑,是念书的三个表妹。 张保中出去给他们打招呼。 小花和调红语气又惊讶又惊喜:“大头哥,你咋来了?” “我送川哥下来忙公司里事儿,你们三个好好学着没?”张保中问。 “能不好好学吗,我俩跑出去接云姐了,她还上晚自习呢。” “川哥在房子里。”张保中提醒她们。 三个女孩脑袋从办公室门伸进来。 “川哥你来了?” “川哥,我云姐刚下晚自习,我们去接她了。” 秦川站起身,三个妹妹脑袋上抹一把,夸一句:“又长个儿了?” 又安顿她们大脑袋哥:“大头,先去照顾她们,我跟艳姐忙完这一摊事情就过来了。” 张保中去了妹妹们房间。 李艳笑着问:“账务的事不能让张保中知道?” 秦川点头:“这小子也不是说有坏心眼,但说话的时候想的没那么周到。” 李艳关上房门,坐在办公桌前,账本给头儿推过去。 第411章 财富是大家的,是这个社会的 “年底了,公司总账你看明白,心中有数,别窝在村里自己是什么人不知道。” 秦川脸上呵呵笑:“艳姐我是什么人啊,我是大坪村人。” “好好看,别开玩笑,有哪里不明白我给你解释!”李艳说话的时候,看着他脸庞,又把眼睛离开看玻璃窗外面。 秦川看账本上数字。 他不吃惊也不喜悦,点点头,嘴上说一句:“艳姐,平安贸易到现在这个规模很正常,赶上了好风气好政策是一个原因,离不开你和义哥这半年的拼劲儿是更主要原因,谢谢你们俩。” 李艳愣怔,他说谢谢说的一本正经。 “谢什么谢,没有你把控大局,我和李学义是小鱼小瞎折腾而已。” “别谦虚,艳姐,咱一步一步走,景宁县不会是原来的景宁县,我们大坪村不会是原来的大坪村,你和义哥也不是原来的小鱼小虾。” 李艳瞪眼睛,头儿说的这种话实在听不懂。 原来的现在的…… “我明白!你要改变你们村,还要改变咱们县城,我和李学义说过这事儿,你的志向不是开这家贸易公司。” 秦川脸上微笑点点头。 李艳将小川对照成周援朝书记,将李学义和自己对照成书记手下的两个分厂厂长,拿一份高工资,年底有绩效有分成。 这里是半边天下。 “艳姐,平安贸易的资产你和义哥俩占一半股,我会给你们两口子划分清楚。” 李艳心里噗突突跳,尽可能口气平静。 “小川,资产是平安贸易公司的资产,不是我和学义哪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但我看出来了,你的眼光和胸襟远比我想的更广更远。” 她有这个意识,秦川很欣赏。 “艳姐,你说的非常棒,财富不是我们那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是这个社会的,但怎么分配怎么用,不是县长说了算,也不是其他随便那个人说了算,是我们三个说了算。” 李艳呲牙笑,跟小川谈话就是开心! “签字吧,各个地州市的订货合同,咱要想办法运出去,煤能运出去,石油能运出来,给泉水市的这批棉衣运不出去?” 秦川在李学义递过来的一沓供货合同上签字盖章。 “艳姐,你不能眼睛只盯着咱的货运车,雪再大,挡不住火车嘛!”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 “火车?我忙糊涂了,铁运怎么就忘了?我老想着跑西京坐火车。” 两个人哈哈笑。 秦川安顿清楚。 “这批棉衣用咱两辆新车拉到铜城火车站,两个人跟货,送到泉水市火车站,其它地州市一样,给对方说清楚,从火车站到他们的销售点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艳长松一口气,困惑自己的事小川一句话就能解决。 她是真没想到火车运货。 “我亲自跟货!”李艳口气坚定。 “不行,我义哥跟,我义哥明天下来,拉沙子少一辆车没关系,给几个商户送棉衣要紧。” 李艳眼神里一抹感激。 “小川,大棚蔬菜怎么样,铜城杜主任打一个电话催着问,他说咱不方便送货,他派车进村里拉。” 秦川乐呵:“刚好明天义哥拉一万斤黄瓜一万斤青椒,一周时间才摘了一车,天阴下雪的原因,过两天天晴开就好了。” 村里蔬菜产业的账务,李艳也做了一份详细单据,递给秦川看。 铜城粉条厂账务也报清楚。 李艳监管粉条厂的一周时间里,换掉了一个啥都搞不明白的财务员,开了一个新账户,捋顺了出进数据。 她跟一个负责人争论了半天,当时那位负责人以为李艳是秦老板打发过来的一个普通财务监管人员,没把她放在眼里。 第二天,对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听李艳的意见,开新账户换财务员。 对方知道了李艳父亲是谁的原因。 这些情况李艳不会主动给带头人说,但她写的材料上就能看出来。 两个人在这边办公房说话,白芳云等不及要给川哥说一些事儿,跑过来了,轻轻敲了一下门,小声问:“川哥,你忙完了没有?” “好好,哥马上过来。” 钢笔帽合住,给艳姐微微一笑,我去跟妹妹们聊一会儿,她们等急了。 “你去吧,棉衣出货的活我在整理一下。” “艳姐,早点儿睡,不要太拼。” 秦川从办公屋里出来,芳云甜甜叫了一声:“哥!” “哥等你电话等不见,非要我亲自下来问?” “哥,我不敢打电话,我准备在周末的时候回村里给你说这事儿呢,可上个周末下那么大雪,去不了嘛!” 白芳云要给川哥说学校里的事。 欺负她的杨蓓蕾给她要赔五百块钱,让她在一纸和解协议上签字,她就不用上台道歉了。 “钱我没要,和解协议我也没签。”白芳云说,“我说我川哥不会同意我签字的。” “她给你道歉了没?” “她先给我道歉,然后给我五百块钱,我说我川哥说了,必须站在台子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道歉。” “她没有?”秦川问。 “没有,她就不,她说大不了她不念书了,这一周她不在我们班,不知道是转走了还是不念了。” 秦川脸上一沉,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不是最理想的结果。 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杨蓓蕾宁可转学宁可辍学,也不愿站在台子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白芳云道歉。 不是还有一个女孩吗,她呢? “张佳佳也不在我们班了,我去问校长了,校长说她俩不在城关中学了,让我安心念书,别再考虑她俩怎么样。” 城关中学领导这一周时间没音讯没要钱,原来是事情不理想,他们没理由跟秦老板要钱。 杨蓓蕾不在城关中学念书,成为社会上街混女孩,表妹们更麻烦。 杨科长当棉纺厂领导的公示期已经过了,周援朝没来过电话说这件事,明天一早主动去问。 “芳云,从平安院大门这儿到城关中学门口,哥找一个可靠人对点接你们。” 白芳云脸上微笑:“哥,三毛哥哥天天接我呢,不用你操心。” 三毛哥哥? 秦川想起来了,刚跟义哥接触的时候,他有个跑腿的手下就叫三毛。 没想到义哥早就安排好了这件事,这家伙从来不提这一嘴。 “行了,你们三个赶紧睡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张保中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了,安顿一句:“你们听艳姐话,不要惹事儿,也不要怕事儿,有啥情况跟艳姐说,知道了没?” “知道了大头哥,你好好开你的车,你听川哥话,你敢耍牌输钱我立马告诉咱爸妈。” 张大头举起拳头吓唬小花,就知道翻舌头。 秦川转身刚要出门,白芳云又喊了一声:“川哥!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给你说。” 秦川又转过脸:“你既然说了,还能不能说?” “大舅家卫兵哥又找我了,他别让我告诉你。” 但秦川听出来一抹不正常。 “他找你要钱?” 除了要钱,秦川实在想不出来秦卫兵找二姑家表妹还能干什么。 用三秒钟时间想到,从园园菜铺开起来到现在的十二月年底,秦卫兵一次都没有去过园园菜铺。 “他每次来找我要走十块钱。” “每次?芳云,他经常找你?”秦川一脸吃惊。 “三次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你劝劝他,我觉得他怪怪的,我给他钱,他还一点笑脸都没有,他咋回事儿呀?” 这事儿秦川要安顿清楚。 “听着芳云,他再跟你要钱,你就说你没有,惯得他毛病!” 秦川要给三毛安顿清楚,看好三个表妹,别让秦卫兵接近她们。 “傻妹子,看不出来那冷怂把把你当提款机了?你以为都是舅舅家表哥就亲近是不是?长点心眼,他再来跟你要钱,你不给,他恨死你了。” 芳云被训得脑袋低着,再不敢说话。 第412章 周书记,你违反了合同条款 八点整,秦川等在周援朝办公室门口。 眼睛望过去,前面空地上建了一排临时库房。 周书记从外面骑自行车进来,看见小川女婿一脸乐呵:“有二十天没见你影了吧,天天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又怕影响你生活,我跟李艳交接业务,这姑娘了不起呀!” 秦川呵呵笑,嘴上夸赞:是了不起,没有她打理这一摊,我不能在村里安心待着。” 周援朝开门,生火炉搭水壶,每天一大早这样忙。 秦川搭手添煤炭。 八三年的景宁县城,在住宅区楼房上,各家各户都烧煤炉子取暖,集中烧暖气供热是个大工程,八五年以后才大力改造城市里居民暖气。 “援朝叔,开春以后建锅炉房,挖集中供热管道,给房子里铺暖气管子,我的七八间铺子里不要生炉子过冬天。” 周援朝哈哈笑:“熬过了这个冬天,厂区和住宅区都要搞集中供热,集中烧暖气,跟铜城市楼房上的住户一样,再不用生炉子了。” 搭一壶茶,周援朝给秦川看棉衣出厂流水记录。 二十多天的生产情况,周援朝在口头上给秦川解释清楚。 一百五十台缝纫机,三班倒,一天能出来八十件棉衣,二十天出了一千六百五十件,离秦川说的一个月出一万件远着呢。 铜城制衣厂有五百台缝纫机,抽出来三百台缝制这两款棉衣,人家效率高,一天出两百多件,一个月最多出六千件。 “小川,你说的一个月交一万件货实在达不到,你不能逼着我晚上不睡觉啊。” 秦川心里话不说,协议上不签一万件,一个月七八千件都收不到。 七千到八千件棉衣都进平安贸易公司的入库记录。 十五块钱出厂,二十八块钱给各市区商城,是三十八还是五十八销售,那就是零售商的手段了。 这款棉衣一件差不多是一个普工的工资。 这年头大家的消费水平都不高,买一件五十块钱的棉衣穿三年。 平安贸易公司,棉衣销售这一块,一个月的利润要从十万块起步。 周援朝脸上并不开心。 “小川,雪天封路,这批棉衣已经挤压在你的库房里,你得想办法往外运,我打听清楚了,从铜城的北区五个地州市的货车可以走货,要你和李艳精细安排,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想到了。” 周书记能想到的渠道,李艳一下子没想到,秦川有些想不通。 可能是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一样。 “援朝叔,我就怕老江那边瞒报数量,他多生产出来一百件一千件,不给你报,你怎么能知道?” 秦川跟周书记主要谈这件事。 “小川,我认为这不是问题,用咱景宁棉布生产这款棉衣,我给他多少棉布,拉去了多少棉花,能产多少成衣,我和李艳这边算的很清楚,可他要用别的布料生产这种棉衣你能怎么着?” 秦川双手搭在火炉上,微微蹙眉,嘴上解释道:“援朝叔,怎么可能十全十美,越能赚钱的产业越容易被人盯着,市场越来越开放,肯定有更多窜行事的人进来,但我们景宁棉纺厂本着一个点,我们的棉布和我们用的棉花一定要最优最好。” 那种款式那种做工,肯定有别的厂家跟风生产,这是阻挡不了的趋势。 秦川还要着重说一个点儿。 “景宁棉布的生产工艺有独特配方,用的染色碱是咱这里的碱蓬烧的碱灰,这道工序一般地方学不来,援朝叔,你手里的碱蓬灰快用完了吧?” 秦川笑嘻嘻问这个意思。 “一周前就用完了,搞不来原料,我用了一把工业碱料先代替,我拿去给矿冶院的研究员做了检验,成分一样,染出来的布料跟原来一样,没什么差别。” 周援朝没注意到,秦川脸上已经冷沉。 秦川担心什么发生了什么。 人家是长辈,是书记,秦川口气尽可能不那么冲:“援朝叔我说过,没有碱蓬碱,景宁棉布宁可停工不染色,从啥时候开始出的?” 周援朝脸上也有了一抹不愉快。 低着头看炉子盖说话:“从12月12号到现在都用工业碱料,七天的产量。” “七天的产量,能拉两车,四万斤。”秦川嘴里嘀咕。 秦川默了十秒钟,想听到周书记解释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来,告诉一声自己说原料用完了。 他不打电话,纺纱染布这一块,周援朝觉的是他说了算。 这时候秦川强烈意识到,棉纺厂不是自己说了算。 “周书记,我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我有一千斤上好碱蓬灰,我让李学义拉下来,从今天开始,不能用工业碱。” “做出来的衣服一模一样。”周援朝口气很坚决。 “我一件都不要。”毫不犹豫,秦川口气更坚决。 秦川沉着脸,用周援朝桌子上的座机给家里拨电话。 这个点儿,司机师傅们正在张春家里喝早茶,喝暖了身子才出车拉沙子。 周援朝是长辈,是厂里一把手,秦川脸色沉重拨电话,已经让他很难堪。 他拉着脸站在一旁,不愉快的气氛凝聚的越来越重。 “喂,园园,让玲儿去春叔家一趟,叫义哥过来接电话。” 说完这句话,电话挂掉,秦川尽可能口气平缓。 “周书记,景宁棉布有专利备案,过两年就能给咱颁发专利证书,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有丝毫马虎,你用工业碱代替植物碱,这是严重的错误,白醋一泡立马出现差别,怎么可能一样?” 周援朝脸上一抹尴尬,笑不是,不笑也不是。 “小川,大不了不做棉衣,不做景宁喇叭裤。” 周援朝没有魄力将几千批棉布销毁。 他要做成别的成衣卖掉,也是一笔收入。 秦川冷声问:“这批棉布往出卖能卖多少钱?” “最少三万多!” “我给你五万,我今天全部拉走。”秦川说这话的时候不看周书记。 “你拉走?你拉走干什么?”周援朝语气里更不高兴。 “五万不行我给你八万,我全部拉走,周书记,你要不同意,做棉衣的合作生意咱到此停手,你先违约,专业机构很容易检测明白,你用的不是合同约定里的棉布。” 周援朝立马明白小川女婿这个意思里的严重性。 他要翻脸! “行呢,你给我三万块,这批棉布你拉走。” 周援朝虽然同意,可他语气非常不满。 “周书记,三万块钱我一分不少给你。” 周援朝觉得小川女婿说话味道不对,他改了称呼,不叫叔叫书记。 想缓和气氛的口气:“你要拉去你们大坪村?” 秦川声音很冷:“拉去哪儿处理是我的事。” 周援朝心里有了一抹吃力,站起身,脸上更不自在。 “小川,我没意识到情况有这么严重,这批布料还没做成衣服,都在库房堆着。” “我今天就拉走,我让张得芳给你送六天的储备。” 听到这句话,周援朝心里猛一紧,恍然明白,授权兰城美芳轻纺做这款棉布,是秦川留的一手。 电话铃响了,秦川接上,是李学义。 “义哥,听我安排,你和迪师傅刘师傅,你们三个开车下来,不要走榆树湾这条路,先去文崖方向,再沿着矿区拉煤的路线下来,我建生叔家后面新挖的窑屋里,有我拉回来的一千斤碱蓬灰,全部拉下来,一万斤黄瓜和一万斤青椒也拉下来。” 安顿完,挂掉电话,秦川不想说话了,半天沉默。 周援朝使劲想没想明白,这批布料他要拉到哪里去,要怎么处理。 看他这般脸色,问又不好问。 秦川转移话题:“援朝叔,杨科长进棉纺厂了没?” “我刚要给你说这事儿,他在上面活动了关系,我没顶住。” “他当厂长了?”秦川一脸吃惊,瞪大眼睛。 “上面也采纳了我的部分意见,他是分管纺纱间副厂长。” 如果说刚才有一抹失望,听到这个消息,秦川对周援朝满身心失望。 周书记认为学校里那种事,跟杨科长当棉纺厂领导瓜葛不大。 公示不过是个表面程序,景宁县人事关系盘根错节,不是学校里那种事就能影响杨科长挂职升迁。 秦川点点头:“我能理解。” 第413章 一车布料都烧了 中午时间,三辆货车开下来了。 两辆开进棉纺厂仓库区,车上碱蓬灰卸掉,车厢打扫干净,浅灰色、深灰色、藏蓝色三样棉布都装在两辆车厢里。 两百件昨天和今天缝制的棉衣也装上车。 七八个装卸工忙了两个多小时。 装货的这两个多小时,秦川亲眼盯着,又进库房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匹不留都装完了,两辆车一起开了出去。 李学义开一辆车,李艳坐在后面,秦川坐副驾。 兄弟脸上冷沉,装货的时候就看在眼里。 “兄弟,电话里我听你声音不对,这批布料真出问题了?真拉回大坪村?” “义哥,我要不说拉回大坪村,周书记不会给我这批布料。” “那拉回哪儿去?”李学义小声问。 “郊区垃圾焚烧厂!” “什么?你……” 车子从厂区还没开出去,李学义看周援朝站在不远处,脸上也是冷意。 “跟你岳父吵架了?” “能不吵吗?” “他还不知道要烧掉?” “他马上就知道了!” 李艳一张支票,三万块开给了周援朝。 两辆车开了出去,周援朝转身去厂区食堂吃饭,已经两点了吃中午饭,他很不高兴。 吃完饭回办公室。 手底下衣帽厂车间负责人猛一下闯进办公室,语气震惊:“周书记,秦老板拉走两车布料没有回大坪村。” “那他拉哪儿去了?” “郊区垃圾焚烧场地,布料全部卸下来,一把火烧了!” “啊?”周援朝脸上从来没有过的惊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周书记,你这个小女婿手段了不得啊,三万块钱的布料和两百件棉衣他一把火烧了。” 过了半天,周援朝嘴里嘀咕:“小瞧他了,真小瞧他了,老金,从今天开始,严格按照专利备案上的工艺流程出布料,不敢再有丝毫马虎,我这个小女婿,狠狠给了我几巴掌,没脸啊!” 制衣厂老金沉默了半天。 “我看出来了,秦老板了不得!” “惭愧啊!他人呢,我请他吃饭。” 老金回答:“他烧完东西就走了,他领着三辆车回大坪村里了。” 周援朝等秦川回到家,打电话给他道歉。 李学义和李艳一块回平安院。 李家夫妻俩还在震惊中,两人相互看一眼,中午发生的事儿真不敢相信。 “艳姐,他提前没跟你说这批布要烧掉?” “没有,他说要拉回村里去!” 李学义抽抽鼻子:“这小子真过分,这不是狠狠打周书记的脸吗?” 李艳努力想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是打周援朝脸那么简单。 “我看出来了,这一场火让某些人更清醒了,让这款棉布和这款棉衣能大火特火,这小子烧掉了三万块,能挣回来不知道多少个三万块,你等着瞧,兰城那边抢着订咱这批棉衣。” 李学义点头同意老婆的说法。 李艳有了另一个感觉,小川跟周援朝之间的关系似乎没那么亲密了。 又是一桩麻烦。 这个意思暂时压住,话不能随便乱说。 李艳再给李学义安排往各个地州市运货的事情,学义你亲自带人跟货坐火车,安顿好人手,交接好业务,就可以放手让手底下人去干。 咱负责往铜城火车站拉货就行了。 “好办法,这一摊子我带兄弟们干起来。” 李家两口子一算账,一件棉衣能赚二十块,干劲十足。 铜城老江接到周援朝电话,满脸惊疑:“什么,秦老板买走三万块钱布料,一把火烧了?” 老江想做景宁棉布的心一下子被浇灭了,老老实实进景宁棉纺厂的布料。 兰城美芳轻纺,张得芳接到周援朝电话,说别用工业碱了,专利备案在秦老板名下,这三万块钱布料,人家一把火烧了是个警告,咱不吸取教训,下一步,人家可不是一把火烧了的手段。 张得芳嘴角一抹微笑,就说了一句话,好小子有魄力,小瞧了。 周援朝让美芳轻纺用工业碱,是口头上委托,张德芳提醒了他一句,说周书记你应该先问问秦老板的意见。 周书记语气很坚定,这事儿他说了算。 张得芳压根就没听周援朝的话,他在兰城,搞到一千斤碱蓬碱还是很容易。 景宁棉布在兰城,委托给美芳轻纺,每月生产一万匹,一部分在本厂做成衣,一部分拉回景宁县城储备。 听完周书记的提醒,张得芳十个手指头在眼前绕,心里忽突突有了一个决定,秦老板这个人在生意上可以深交。 这乡下小子老躲在村里照顾他老婆是几个意思? 美芳姐妹俩嘴里的乡下小子已经回到了文崖村。 两辆车子返回大坪继续拉沙子,一辆停在文崖村塬上宽展大路上。 秦川和大头原路返回文巧家,赶上了傍晚吃饭的点。 两人推开院子门,秦川喊了一声:“三叔,文巧!” 张保中嘻嘻笑:“你不应该喊三娘?” “人家大姑娘家家害羞呢!” 秦建文从房屋后面过来了,拿着铁锨,身上臭烘烘。 “哟!你给他们家砌猪圈呢?”秦川笑着问。 “巧家猪圈被雪下塌掉了,我正好在家,我帮着修一下,嘿嘿,我这就换衣服。” 文巧又从后面闪出来,咬着嘴眼睛鼻子笑,还要狡辩一句:“我不让他干他偏要干,瞎表现呢,身上真臭!” 秦建文身上衣服换掉,手洗干净脸洗干净,抱怨一句:“在你家猪圈干活,你还嫌我臭?” 文巧给他们三个在炉子上熬罐罐茶。 “姨奶姨爷呢?”秦川问。 “在村长家说养鸡的事,村长手里有了一万块钱,把大家都吆喝过去了,摊子要开起来。” 秦川点头认可,虽然是冬天,但拉土拉沙子的活还是能干,动弹起来,有工钱挣,大家有过年钱花。 “巧儿,我们要回去了,你跟着走不走?” 文巧身子一拧,说的一句话是胡乱找理由:“我二姐不让我走!” “啊?你二姐不让你去?”秦川不理解。 秦建文呵呵笑:“你想走就走嘛,啥叫你二姐不让你走?” 文雪老远看见塬上大路上停着车子,转身跑来了,悄悄进院里悄悄站门台上,刚好听见小妹嘴里的话。 猛一下冲进来。 “文巧,你想跟秦支书走就走呗,我能拦住你?” 秦川看她一眼,漂漂亮亮文巧二姐,也是母亲的远房表妹,笑着说:“表姨,你要支持文巧去大坪村跟我三叔重新活人,过幸福日子,你俩咋拦她呢?” 秦川心里知道,他俩越吵越亲。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雪姨,你跟巧儿都可以去我们大坪,帮春婶摘大棚黄瓜,挣八块钱!” 文巧咯咯笑:“二姐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文雪又嘻嘻笑:“就是,我去你们村帮忙摘黄瓜摘青椒!我真没见过大棚里长黄瓜。” 姐妹俩急着离开,做了一锅最简单的汤饭招呼亲戚们。 第414章 走!姐妹们回大坪村 几个人从文巧家离开时,姐妹俩爸妈还没回家。 他们围在文村长身边争论养鸡赚钱的事,忘了招呼家里亲戚,他们以为姐妹俩给大坪人做白面条。 姐妹俩跟着大坪人一起离开。 趁着爸妈没回来赶紧走。 文雪迫不及待要看小川家电话,要看长这么大没见过的塑料大棚。 “快走快走,爸妈回来肯定不让我跟你们去。” 文巧骂她:“二姐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呀,不等三姐呀?” 张保中叫他妈去了,半天不见影,肯定等着吃他姥姥家晚饭。 姐妹俩碗不洗锅灶不收拾,让秦家叔侄带她俩赶紧走。 秦家叔侄俩走在前面,文家姐妹俩跟在身后。 文雪又嘀咕:“早知道秦建文复员,我先去大坪找他,好你个文巧,干么窜姐前面去了?” “姐你有完没完,说了多少遍了?” 文雪的意思,小妹你让开,秦建文是我的,你要让的话姐绝对不谦虚。 文巧转进文春家巷子,大声喊:“三姐快走啊,磨叽啥呀,天都黑了!” 她这一喊,姐姐鄙视她,看看谁急? 文春提着袋子小步跑出院子,张保中抹着嘴跟在后面,一对夫妇从后面跟出来了,几个小孩噔噔噔跑出来了。 秦川给文春娘家哥嫂打了招呼,还想聊一些别的事,文雪跺脚催:“走呀走呀,以后再说,我爸妈要来了咱走不脱了。” 文春瞪眼睛:“雪儿你也去我们村?” “我去看你家大棚菜,是小川非让我去的!” 秦川赶紧辩解:“雪姨,我可没说要你非去我们村。” 小辈得到了雪姨一个白眼,会不会说话你?大家还夸你有多大本事。 文春拽小川一把到跟前,口气很疑惑:“文雪这几天说对象呢,张家那小子跑来见不到人怎么办,咱不瞎闹腾吗?” 秦川嘿嘿笑:“张林要跑咱村里找文雪,这事儿就能成,他要不来,文雪就是咱大坪小伙的媳妇。” 文春眼睛里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这个态度。” 姐妹俩都当大坪小伙的媳妇挺好的。 三个男人后面跟着三个文家漂亮女士。 “三叔,事儿咋说的快告诉我。” 三叔跟文巧爸妈肯定商量好了他俩结婚的事。 “巧爸妈都同意呢,啥说头都没有,川,你面子大。” “嘿嘿,三叔别这么说,你们的事提前了三年而已。” 秦建文看侄儿的眼神疑惑,这小子有时候说话莫名其妙。 秦川耳朵里听后面叽叽咕咕,姐妹俩也说结婚办事情的话。 文巧说了一句“姐你真过分!” 秦川回过脸问:“巧儿,我雪姨说什么了真过分?” 文巧躲在姐姐身后,用红围巾护住脸庞。 她姐刚才问巧儿你在大坪村七八天,你俩拉手手了没这种意思。 姐姐看眼前高高帅帅,当过五年兵,身材端正的秦建文,心里就是不平衡。 这个不平衡要想办法在妹妹身上夺回来。 只要小妹说一句拉手了啥的,文雪就可以骂小妹你真不要脸。 小妹躲三姐身后,说三姐你看她呀。 从一个爷名下排过去,文春是三姐,文雪就成老六了,文巧是老七。 文春劝一句:“雪儿,别骚七巧,好好走,去我们家别话这么多,姑娘家家的,让人笑话。” 文雪决定了,她待在大坪村不回来了,看有没有另一个当兵复员的秦建文。 秦川坐副驾,三个文家姑娘和秦建文挤后面。 文雪坐中间,左边春婶右边秦建文,春婶左边坐文巧。 小辈转过脸看一眼,劝一下:“雪姨,让我三叔三娘坐一起,你坐中间不像样啊。” 文雪抬眼睛,语气很嫉妒:“就不让他俩坐一起,哼!还没结婚就想挤一起拉手!” 文巧越过春婶,使劲儿捣姐姐:“我让你瞎说你再瞎说!” 文春烦她俩在车上闹腾:“行了,车子要走了,再闹把你俩摔下去。” 秦川问正经事儿。 “三叔,春婶,礼钱给多少日子咋定的。” 这些事文春回答:“我二娘二叔说了,咱们怎么方便怎么办,礼钱看着给,走个程序,他们给巧儿一分不少陪嫁过来,我二叔二娘可好说话,啥都不难为人。” 秦川笑嘻嘻问:“三叔你怎么想的?” “嘿嘿,叔听你的,你安排呗!” “这种事情怎么能听我的,我是小辈。” 秦建文口气认真:“三叔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娶媳妇这种事是第一次嘛!” 文雪讥讽一句:“嗷哟?你还想娶两次呀?” 秦建文觉得这会儿还是不要说话好。 “真听我的?”秦川嘻嘻笑。 “小川你说,都听你的呢!”文春也是这个态度。 “好,那就今晚洞房,明天一早去乡上扯证,酒席后面办,等雪路消了,十里八村的人才方便过来对不对?看我和我媳妇,看艳姐和义哥,都是先洞房再扯证再办酒席招呼人。” “哎?”文巧喊一声,“你小子比我姐还坏!” 文雪猛一下坐直身子,瞪眼睛,听到了天大的新鲜事:“什么?小川和那个女知青先洞房的?真的假的?” 秦川觉的拉上文雪是个麻烦,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坐着? 她缠着文春使劲问,小川跟周园园具体是怎么回事,文春给她暗示了好几遍:“雪儿你一个大姑娘家怎么什么都想问。” 文春的意思,眼前没人的时候,三姐再告诉你小川跟周知青是怎么回事。 秦川把后面闹哄哄的情况劝回来:“哎哎!别说没用的,说我三叔三娘怎么办事,我刚才说的意思是开玩笑,三叔三娘的婚事要办,酒席要摆,搞得热热闹闹,让外面人都知道,文崖村姐妹花嫁我们村了。” “瞎说什么,我哪有嫁你们村——有秦支书这样的小伙?”文雪眼巴巴问,一副迫不及待表情。 文巧骂一句:“姐你才不要脸!” 她被亲姐掐了一把。 秦川说的是正经话:“我明天跟我春叔我建生叔还有我四爷我表爷商量这事儿,看看日子能不能选在元旦这天,新年新开始。” 离元旦还有七八天,秦建文嘴上嘿嘿笑:“川,就听你的嘛!” 文雪又是嫉妒又不满:“文巧你就是急着赶紧嫁人。” 文巧心底里有一个意思嘴上不敢说,总不能待在堂姐家十天半个月吧,人家两个姑娘放寒假要回来了,自己在哪儿住? 她心底里一分钟都不想离开秦支书,满眼都是他,七八天都长。 这种意思怎么可能说出口? 文姐妹三个,秦家两个男人加一个大脑袋开车司机,办酒席的大方向说了个差不多。 第415章 元月一号,就这么定了 仨叔辈两爷辈,小辈秦川夹中间,在村委办公室里,商量秦支书跟文家姑娘的婚事怎么办。 大坪村跟以前不一样了,秦支书的婚事要更重视。 他们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这个日子不适合属狗的建文,另一个日子又对文巧不利,又说翻过年的三月是最好的日子。 秦川越听越烦。 这种事情要有个主心骨拿主意。 秦川啪一拍桌子,语气很坚定:“日子就是元旦这天,新年新人新气象,就这么定了,再不要乱嚷嚷。” 大坪村里,有两年时间没办结婚酒席了。 单身小伙一大把,一天到晚脸上苦兮兮的表情,本村姑娘都不愿嫁他们,别说将外村姑娘娶进来。 就是因为这两年天旱,大坪人眼看要饿肚子,说一个亲不成,说两个亲一双不成。 女知青周园园能嫁给秦家小伙,大家议论好长一段时间,周园园是破罐子破摔。 他俩压根就没办正经酒席。 全村人眼巴巴等着谁结婚吃席,每家来一个人,也有两百多人,加外面亲戚朋友,粗略估算要摆四十多桌。 最少花三千块! 秦建文一口拒绝这样办婚礼:“不行,小川,你跟园园结婚摆了一个桌,我摆四十多桌,这不大操大办瞎折腾么。” 三叔的这个想法,侄儿要给掰过来。 “三叔,这次不一样,这不是大操大办,我是想外面人都记住你,记住我们村,我跟园园结婚,是摆了一桌,只有我春婶我四爷,这件事现在亲朋们都知道了,记住了我和我媳妇。 给你办事摆四五十桌,全村人吃席,外面亲朋都来吃席,放三天鞭炮,让他们记住你和我三娘,我就要这么办!” 侄儿这个口气谁都能听出来,所有花搅他一个人掏。 差不多两千多块钱的花搅,在秦川手里出的前提下,三个叔辈也好两个爷辈也罢,没理由不听秦川的。 “你们再商量接下来几天的具体安排,我先回去看我媳妇了。” 秦川离开的半天,几个长辈又在一起嘀咕。 “小川可能有别的安排,有别的想法,趁着给建文办酒席的机会,他要把咱们村的影响力打出去。” “咱们村已经有影响力了,还要怎么打出去?” “他要打出去的影响可不是一般的影响,看看文家两个姑娘俊不?我觉得小川想让其他村里的俊姑娘都嫁给咱大坪小伙。” “瞎扯,我不信小川有这种想法?” “等着瞧,建文事情一过完,小水的罗家湾的姑娘们都就找来喽,咱必须听他的。” “当然要听他的,所有花费他给他三叔出。” “好,那就这么定了,他出钱咱出力,建文这事赶紧收拾起来。” 几个人分工忙活,就村委前面,宽阔场地里搭喜棚摆酒席。 这些事就不是小辈要操心的事了。 秦川早上出来的时候,看大缸里水见底了,赶紧回家提水,岳母和小妹站在窖口提水很不安全,那是大男人家干的活。 路过张春家大门,木门一响,一个俊俏脑袋伸出来,是文雪。 “哎,你过来,姨跟你说话。” 秦川斜眼睛:“我不叫哎,啥事儿要跟我商量?” 从昨天傍晚拉着文雪来大坪村开始,秦川看出来了,她跟她亲妹完全不是一个性子,她心里有什么话嘴上就要说。 她二十二岁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她不是不想嫁,从十八岁嫁到现在的二十二,上门提亲的主一个都没看上,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曲曲。 她躲在张春家院门后面,就等小川表侄儿经过。 “我和巧儿刚去了你家,我和你媳妇聊的可好了,你媳妇真漂亮。”文雪满嘴讨好。 “我媳妇是泾川县风雷街最好看的姑娘,能不好看吗,比你好看?” “我是你姨,不许没大没小!”文雪警告一句。 秦川觉得她说话才没大没小。 文雪心里话:周园园挺着个大肚子有什么好看的,夸你媳妇呢你还上头? “雪姨你堵住我就给我说这个?”秦川急着回家提水。 “你跟他们怎么商量了?”文雪悄声问,听上去这才是她真正要关心的事。 “定在元月一号了,送菜车明天去铜城市,顺便拉你们姐妹三个和我三叔,该卖的陪嫁都买上,再拉到你们家,抬礼的时候再拉过来。”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秦川以为她就是问清楚这事儿,也给她说清楚。 “那是…呵呵,你安排的挺周到,真好!” 秦川看她脸上乐呵,悄悄问:“你不挡着你小妹先嫁人了?” “看你说的,她非要嫁我哪能挡住?我这个瘦胳膊能拧过你们这帮人大腿?你那么折腾,我爸妈咋可能说个不同意。” 她这个意思秦川听不懂了。 “雪姨你什么意思,我折腾什么了我?” “你给我们村拉粮食,给我们村长借一万块,还给我三姐家搭大棚蔬菜,这些情况我爸妈能不看在眼里?他们敢说半个推辞话?” 秦川转身要走,嘴上敷衍:“我说清楚了啊雪姨,明天你和我三娘三叔一块去铜城,想买啥了就买去,我三叔身上有三千块呢,别给他省着。” 文雪一把拉住要走的表侄:“你等等,你急什么,我要说的事儿还没说呢。” “雪姨你比我大一辈,拉拉扯扯的让村里人看见多不好,他们又说那些乱七八糟话。” “我是你姨,他们能瞎说什么,你管文巧的事儿,你不能不管我吧,你帮姨也看一个小伙子,你们村的,就这两天,只要我能看上,我跟巧儿一块嫁。” 文雪脸上是期盼,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啥?”秦川一蹦子跳开,“你让我帮你瞅对象?你咋想的啊文雪姑娘,你真要嫁给我们村小伙?” 远处有几个人抱着袋子去水地弯,是去大棚里摘菜,摘够两万斤明天拉走。 文雪扑上来捂住小辈嘴:“别嚷嚷行不行?” “雪姨,你……” 李平娃噔噔噔跑过来,拉开他俩,口气很恐慌:“文姑娘你不能这样,你当表姨的你没大没小,这不好。” “你谁呀,管得着么?”文雪气呼呼。 “我…我叫李平娃,李家台的,咱一块去菜棚?” 另几个小伙瞪眼睛看在文雪身上,身子紧着话都不敢说。 文雪放开捂小川嘴的手,看他们几个小伙,一个一个歪瓜裂枣,即便单身也绝不考虑。 “不去,我跟我表侄说正经事呢,你走你们的。” 秦川一脸不好意思:“平娃,你们赶紧摘菜去,过几天我三叔三娘结婚,都来吃席。” “真的,秦支书的事儿成了?” 秦川嘿嘿笑:“成了!元月一号摆酒席招呼大家。” 他们还想跟秦川说些详细情况,被文雪赶开:“走吧走吧,忙你们的去!” 几个人从文雪身后远远绕开,再往前跑。 秦川听到他们一个尾巴音:“她这么虎,嫁得出去吗?” 文雪也听到了,瞪眼睛看他们。 秦川转身往家跑。 “哎,我没说完呢!跑什么呀!” 第416章 她们在谁跟前,谁就有福 进自家院里,转身关紧铁门。 从门缝看出去,没见文雪追过来。 秦川摸胸口吐一口气。 真是的,她当着村里其他小伙面,扑上来抱着小辈脑袋捂嘴,也够虎的。 村里人肯定叽歪。 秦川觉得文雪留在身边时间长了不好。 周园园小心翼翼,站在自家男人身后,小声问:“后面谁跟着?” “雪姨姑娘,她真过分,截住我说话,让我给她瞅对象,咱村的,我能乱瞅吗,她就看上三叔那种人,哪儿还有,咱村里除了三叔,我这种样子她都看不上!” 周园园咯咯笑的肩膀颤。 “你还笑?她一早上跟你说啥了?” 秦川往前走,提起厨房门台上的水桶去窖口提水。 周园园跟在身后给他说话。 “川,她说大坪村谁还在部队当兵,她过去找,她跟她妹妹较劲呢,她真好玩儿!” “她还好玩?她爸妈一天到晚愁得要死,就是因为她们姐妹俩。” 周园园不同意男人这个意思:“她挺好的呀,她和巧姨一样,抱着小崽使劲亲,说小崽心疼死了。” 周园园对文家姐妹俩挺有好感。 “园,叫三娘不叫巧姨!” “我叫三娘了,我妈说现在不能叫,要叫姨,我妈和玲儿在春婶家帮忙做饭呢,说咱俩都过去吃,这边锅灶不动了。” 秦川听到了好消息。 岳母愿意出这个院子去春婶家了。 她愿意面对村里其他人,这是岳母真正转好的现象。 赵秀梅在这个家已经待了三个月,她的情况怎样,秦川每天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秦建民叫她那天,她和二女儿去了,事情过后,她窝在这个院里再不愿出门。 小女婿不敢长时间出远门,在家守媳妇是主要原因,守岳母和小崽也有一个原因。 这些日子里,赵秀梅不出这个院子,给周园园做饭洗衣服,帮忙做裁缝,春婶叫她出去转一圈儿,她嘴上微微一笑,说她就不出去了。 玲儿叫她出去转一圈,她说她不出去。 秦川心里揪着,过农家日子,不出去串门子会被大家用奇怪眼神看。 秦川在人前人后一堵墙一样挡着村里人怪异眼神。 没有这堵墙,赵秀梅这种性子,在小女儿家里的日子也难过。 春婶每天过来,跟她拉家常跟她说笑。 这会儿,周园园说她妈去春婶家了。 秦川听到这个意思,心里那股揪着的劲儿缓缓松懈了一些。 “雪姨拽着我妈出去,我妈就出去了,好奇怪,我二姐拽我妈出去她都不去。” 周园园语气很兴奋。 早上那会儿,文雪跟母亲聊天聊的可投缘了,赵秀梅心里高兴,就跟着文雪去春婶家了。 媳妇的话,秦川听在了心里。 他还有一层意思要给媳妇说明白。 “园园,老公说一个意思你记着,文春文巧文雪,文家这三个女同志,她们在哪儿,她们周围人就有福了。” “川,所以说你非要巧姨当咱三娘?那雪姨当咱啥?” 周园园心底就是这个感受。 她也想这事,大坪村个男主适合雪姨。 还有谁在辈分上在长相上和三叔一样合适。 摇摇头,没有! 秦川一口气提满水缸,窖口锁住,破棉被盖在上面。 “园园,家里就咱两个,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去春婶家蹭饭了。” 周园园心里想什么男人说什么。 她就是不想去春婶家蹭一顿中午饭。 春婶家有几个货车司机,有三叔他们,一堆人坐饭桌坐不下,她挺着一个大肚子靠在厨房炕沿边端着碗,特不自在。 哪有坐在自己家饭桌上吃饭舒服。 “园,我蒸米饭,给你炒三样菜,再热一盆鸡汤,保证你吃满意。” “嗯,怎么着都行,只要不去春婶家蹭饭。” “过两天咱都去三叔家蹭饭,家里不动锅灶。” 周园园说她不去,就待在家。 小两口在锅灶边忙一顿中午饭。 …… 张春家耳房里,文巧瞪眼睛看亲姐。 要给她一些严肃警告:“姐你不要太过分,这儿是三姐家,不是咱家,你明天回去闹腾咱爸妈去,大坪村不要你了。” “凭什么?三姐都没赶我你赶我?你个小妞我掐你!”文雪咋可能被小妹唬住。 姐妹俩又一顿撕扯。 文雪心里就是不平衡,凭什么小妹先嫁人? 她居然说大坪村不要她这个亲姐。 “巧儿,你还不是大坪村支书夫人呢,你就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文巧口气很急:“你再待下去你让小川和三姐很难为,不信你看着。” 亲姐缠着小川给她瞅对象,太过分了! 让那几个小伙看见了一路笑话,不到今天晚上,全村人都知道了。 她还扑上去一个手摁住小川脑袋,一个手捂小川嘴。 她躲在门后堵人,等小川过来她出去了。 文巧又躲在门后悄悄听她跟小川说啥,都听到了看见了。 “你跟着我们来大坪,压根就不是看他们家电话看大棚菜,你是缠小川给你瞅对象,你哪有你这样当姐的?” 文雪抬下巴,盯着小妹,不用瞒着,意思说明白。 “姐也嫁个当兵的,让你们一个一个一天一天瞧不起我,你瞧你刚才那话,大坪村不要我,你嫁个秦支书这个村就成你家的了?” “姐你回去!”文巧真生气了。 她说的这叫什么话啊,哪能这么说亲妹,真过分! 文巧眼泪花转圈圈,可沮丧的表情。 院里有男人脚步,张春喊了一声:“文巧,建文找你说话呢!” 文巧转身出去,她姐跟在她身后,看秦支书要说什么。 张春笑呵呵:“你们姐妹俩又吵嘴呢?我都听见了,建文给你俩说。” 秦建文搓一下手,几个人一早商量好的事儿要给姐妹俩说清楚。 看未婚妻脸色不对,秦建文先安慰她:“亲姐姐嘛,你怎么老跟他吵嘴?” 文巧气呼呼:“你知不知道她在干么?” “呵呵,让着你姐,巧你听我说,我跟我四叔我哥他们商量好了,咱日子定在元旦,明天咱几个坐顺车去铜城,给你的陪嫁买回来。 电视、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手表,小川说还要给你买个照相机,小川说了,你还还想要什么都买上。” 文巧惊呼:“这么多?你很有钱啊?” 文雪站在旁边,她觉得小妹说这种话真傻。 捣了她一拳给个眼色,自行车你不要?缝纫机你不要电视你不要? 当亲姐的急着顺过去意思:“行呢秦支书,这些都买上,明天直接拉到我们家。” 秦支书觉得有些意思直接给当姐的说算了。 给她爸妈说,她爸妈总是行呢行呢,怎么着都行这种口气。 “肯定要拉到你们家,还有…就是,礼钱给多少呢,你爸妈也没直接要个数,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给你一千八百八,我身上能拿出来。” 文雪心里忽突突跳。 秦支书你真有钱。 第417章 话筒给文姑娘说两句 文雪小心问秦建文:“钱不会都是你侄儿出的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把身后要说话的小妹掐了一把,你一边去的意思。 这事儿秦建文要解释清楚。 “他说所有花费他出,怎么可能他出呢,我娶媳妇我给你爸妈的礼钱还要他出啊,我先问你俩,这个数行不行?” 文巧觉得她要说一个意思,她们家嫁大姐才要了一百八十八。 一千八百八啊,十里八村最高的礼钱了,这不行。 “你真有那么多钱?”文雪急着问。 “我复员回来,发了三千块津贴,还有小川非要给我的三千块……” “那你明年还要盖房子呢?” “盖房子?我明年就挣够盖房子钱了,这你不要担心。” 文雪咕咕笑,大头兵说话傻不愣腾,以后肯定被自己妹妹拿捏。 文巧说了一句更傻冒的话:“喂,要不…那个钱给我爸妈不给了吧?你和小川扶持我们家养鸡致富呢,说不定以后还往里面搭,留着以后慢慢给我爸妈给行不行。” 文雪狠狠瞪小妹:“说什么傻话呢,还有推辞不让给礼钱的意思,你咋这样啊?” “妈都不要你当姐的要什么,我跟建文的事你再不要管,你去帮三姐做饭去呀!” 文雪被推进厨房去了。 “好了好了,姐不要你的礼钱,姐开玩笑呢,哪能让他又买东西又拿礼钱。” 爸妈说了,男方送来多少彩礼,他们一分不少陪嫁多少钱的东西。 明天去铜城,自行车、电视、缝纫机、手表那些东西都顺便买上了,都是陪嫁的东西,干么还要一千八百八? 文巧心里,这个意思不好明大明说给秦建文,等一下没人的时候悄悄说,这笔钱别给我爸妈了,我爸妈不会说啥的。 “我去找小川了,我还有个事跟他说。”秦建文要出去,刚好对上文巧的意思。 “我跟你一块去!”文巧跟在他身后。 文雪看厨房里她插不上手,又跟在了他俩身后出去了。 文春从厨房出来,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嗓子:“建文,巧儿,叫小川和园园过来吃饭。” “知道了三姐!” 大坪人真好,吃中午饭都在一块吃,文巧喜欢这种气氛。 她一转身,姐姐跟在身后,她要给建文说心里那个意思,姐姐听见了又吧唧吧唧胡乱给意见。 “姐你跟着我俩干么呀?你帮三姐端菜端饭,要招呼一桌子人呢。” 文雪就要跟着,嘴上解释:“有园园妈和秦玲,不需要我!” 秦建文心上也不自在,找个话题融洽气氛。 “我找小川是说大棚里蔬菜的事,给军区拉菜价格高三毛钱,咱不能不挣这笔钱,他要同意下一车给军区拉,我给我们领导打电话派车进来,刚好我们领导说了,我结婚的事一定要请他。” 文巧不理解:“你都复员了,你还跟部队上人走人情呀?” “走啊,咱不走,战友那可是一辈子的战友,我还是部队干部身份,部队需要我,一纸命令下来我还得回去,这个情况一般人都不知道,可我不明白小川竟然知道我这一层身份,这小子很奇怪,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跟在身后的文雪听的一清二楚,嘴角往上一翘一个微笑,走在前面的小两口没看见。 她上前一步挨着秦建文,问得很认真:“你要给你们部队打电话?” “主要说拉咱大棚的黄瓜和青椒!一斤高三毛钱,我现在打个电话,明天军车就进来了。” 文雪眼睛一亮。 “不是说一车菜送铜城去吗?”文雪又问。 “你今天早上看了吧?十个大棚,五个黄瓜棚今天明天就能摘两车,差不多四万斤,小川没说两车都拉去铜城市,拉县城几个菜铺又买不上高价,卖高了大家又不买。” 文家姐妹俩听出来了,大棚蔬菜从明儿开始就有了大把收入。 给军区特供。 三个人走到小川家大门口,秦建文喊了一声:“小川,园园?” “哎!三叔,进来吃饭,刚端上桌子。” 文巧身子进院里,喊话:“小川,我三姐说叫你俩过去吃饭,你俩咋自己做上了?” 秦川从门帘后面出来,脸上笑嘻嘻:“我媳妇说她不习惯那么多人,一个桌子坐不下,我就给她做上了,刚好多两个人的,你们进来一块吃。” 秦建文从兜里掏电话,找一个号码,嘴上给小辈解释:“川,我给我们指导员拨个电话,我结婚不请人家,以后就骂死了。” 秦川嘴上应呵:“那肯定要请,让他们提前三天来吃长面。” 文巧进屋里和周园园说话,帮周园园端饭菜,嘴里还抱怨,三姐都做好了,园园你还做,你妈妈都在三姐家呢。 文雪紧紧跟在秦建文身后,看他一个数字嚓嚓,又一个数字嚓嚓,拨了一串号码。 很好奇看着,没见过电话的眼神。 “喂,麻烦转接一下1148,马指导员,好好!” 秦川站在一边看,文雪这么好奇,等一下给公司办公室拨过去,让她跟王莎妹妹聊几句。 “喂?指导员,我是秦建文,哈哈,好着呢好着呢。 我要结婚了,元月一号,我请指导员来吃喜酒,我那几个战友在你身边的话都拉来。 复员的那几个也没办法请呀,等雪消了路通了,我亲自去请他们,好好,你们一定要来。 指导员,我们村的黄瓜和青椒下来了,最好的大棚蔬菜,拉一车过去?哈哈,好好,明天就来,我等你们,再没别的事!” 秦建文要挂电话。 站在旁边的文雪突然开口:“给我说两句呗!” 秦川瞪眼,她哪能跟军区领导随便说两句。 秦建文准备挂之前再说一个意思:“指导员,这是我们村我侄儿家座机,我侄儿家装的,那个我…还有人要跟你说两句,方便不?” 秦建文看文雪眼巴巴,没打过电话的女娃,好奇。 这是个机会,让她说两句,笑呵呵递过去话筒:“来呀,说两句,问个好?” 文雪手伸过去接住话筒。 第418章 文雪要跟当兵的跑掉 秦川问:“文雪你以前打过电话?” “没有,这是第一次。” 她妹妹摸一下都不敢摸。 秦建文一脸紧张:“指导员问你跟他要说什么?” 文雪拿上话筒,能看出来姑娘家也很紧张,声音小小的:“指导员?我叫文雪……” 秦川耳朵贴近雪姨耳朵上的听筒,想听清楚话筒里说什么。 里面是厚重深沉的声音:“文雪姑娘么?我就一个要求,照顾好秦建文,别以为他复员了就不是我的兵,他在部队上立过军令状,要带你们村里人吃饱肚子穿暖身子,我看着他呢……” 秦川张嘴哑笑,对面领导把文雪当秦建文结婚对象了,一番嘱咐。 文雪越听越乐呵,嗯嗯应和。 这就过分了,她应该解释清楚她是谁。 赶紧给她做口型递眼色。 她还笑出声:“哈哈,指导员,我不是他结婚对象,我是他结婚对象的亲姐姐,你身边有和建文一样帅一样高的兵娃子没,有的话给我介绍来?” 秦川下巴掉在地上。 秦建文伸手夺话筒:“好了好了,你跟我们指导员瞎扯什么!” “我没说完呢,你干么,你别夺……” 两个人抢夺话筒,文雪抢不过,被秦建文抢走了。 “指导员,你别生气,文雪姑娘乱说呢,她妹妹嫁人她心里急,我挂了啊!” 秦建文啪一下挂了座机。 他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恐慌,呼呼喘气:“文雪,他是我们指导员,你怎么乱说话?你…你…” “指导员怎么了?当兵的就不娶媳妇了?你瞪什么眼睛?我哪儿说错了?” 秦建文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那是指导员啊!” 文雪骂一句:“愣头兵!” 电话又响了,秦建文跳开,他不敢接了,文雪伸手要去接,秦川一把接上。 “喂?噢!指导员啊,我三叔就在旁边!” 秦川给三叔递话筒,脸上也有一抹紧张说:“三叔,指导员说他话没说完呢你咋挂了?” 秦建文又接上,身子站笔直:“是是!啊?这是好事儿?” 秦建文看在文雪脸上,“对对,是我媳妇亲姐,二十二岁,那你要问她!” 秦建文脸上的震惊反应不过来,话筒又递给文雪:“我们指导员还要跟你说!” 文雪咧嘴一笑接上。 秦川脖子伸长听。 “我当然不是开玩笑,那行,你让他来,我要能看上他我就跟他去!行呢,那就这样!” 指导员先挂了,文雪一脸乐呵,看身边秦家叔侄俩眼睛瞪圆。 “不就跟指导员说话么,有什么大不了,他还能吃了我?” 秦川明白了。 指导员先问清楚文雪是不是开玩笑,文雪说没开玩笑,指导员说给她瞅对象是好事,明天军车进村里拉菜,顺便把她要瞅的对象拉上。 “看我干么?当兵的就不找媳妇了?” 文巧出来了,看两个男人眼神都瞅在姐姐脸上。 “咋了呀你们俩?” 秦川说一句:“三娘,你姐也给她找了个对象,部队上军人,看样子你俩要同一天嫁人。” “啊?”文巧吓一大跳,“真的假的?” 文雪拽着妹妹跑出院子,一串话尾巴音:“去三姐家吃饭去啦,饿死了!” 秦家叔侄俩都没反应过来她俩怎么跑了。 文家姐妹俩是叫小川两口子去三姐家吃中午饭,没想到小川给他媳妇做出来半锅米饭,炒了两样菜,炖了一盆鸡汤。 文巧不客气,想留下吃一口,被姐姐拽着胳膊走了。 秦建文留下跟他侄儿一块吃饭。 当叔的有要紧话要说。 “小川,文雪怎么敢跟我们指导员说话?这姑娘了不得!” 秦川分析文雪的情况。 她二十二岁了,急着嫁人的心理不能说没有,姐妹俩赌气的意思也在里面。 她想用自己的眼光找自己能看上的人。 独立、霸道、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秦建文口气很忧虑:“指导员身边几个单身战友我都熟,不比我差,文雪真跟人家走了,咱给她爸妈怎么交代?” “三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水张家人肯定来找文雪。”秦建文提醒一句。 他在文巧家待了一天,文雪跟小水村张林的情况怎样,他心里清楚。 一些意思给小川说明白。 上次文家长辈收了人家四样礼,说做二姑娘思想工作,让她点头同意。 结果呢,咱把人家二姑娘也带咱村来了,带来玩两天就玩两天吧,也没啥,可明天军区车进来拉黄瓜,真跟个单身战友,文雪跟着跑了,怎么办? 秦川觉得是挺麻烦! “小川,我是这么想的,文雪真要看上我部队战友,直接去文雪家提亲,他爸妈点头同意了,她才能跟着去部队。” 秦川点头:“三叔,这不是啥愁事,你操心你的婚事,你再吃一碗,米饭多着呢,本来想留到晚上做炒米饭吃,没想到你们来了。” 秦建文不客气,自己肚子自己照顾。 秦建文找小川,主要说他跟文巧办事情的一些细节,现在看来,那些细节都不是事儿,文雪要跟战友跑了才是事儿。 “小川,我看出来了,她绝对跟着我战友跑,她妹妹待在大坪村七八天,她有理由拿这个呛她爸妈!” 周园园站在一旁,咕咕咕笑了半天停不下,惹的秦川也憋不住哈哈笑。 “三叔,真没想到我雪姨是这种性子,挡不住的,随她性子吧,她和张林真不合适。” 秦川想起来了,原来的情况,她跟张林过不下去,不声不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三娘没提起过她。 侄儿提到了张林,秦建文也愁这个人:“小川,就怕张林跑咱村里找文雪,怎么解释?” “简单啊,我雪姨那么虎,来这里要躲过她爸妈的瞎搅合,她肯定能给张家的把话说清楚,张林也不是不明事理,文家姑娘看不上他,父母给话了也没用。” 秦建文点点头。 “那行,就这样,张家人来了肯定先到我房子里,我挡着。” 秦建文起身走了。 他的事情基本上安排妥了。 明天一早,一辆货车进铜城市,送完黄瓜,用一天时间将女方的陪嫁和男方在办酒席用的零碎都买回来。 是秦建生、张春他们操办的事情。 秦川在家安心照顾媳妇。 第419章 小两口心里都有一个疙瘩 从时间上算,元月的月底或二月的月初,周园园生孩子。 秦川心里吊着,媳妇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待在大坪村跑医院来不及。 “你听我话,三叔的事过完,你回县城住平安大院,这不是开玩笑,你要出意外你让我和玲儿怎么活?” 周园园赶紧点头:“嗯嗯,我听你安排,三叔的事情过完,我肯定下去,艳姐提醒了我好几次了,千万不敢大意。” 李艳关心周园园是真心,更害怕她出了事,影响了老大情绪,影响到所有生意。 躺在炕上,秦川给媳妇搓腿,晚上抽筋就没那么厉害。 再摸摸跟鼓一样的肚子,男人眼神再往下看,满是疑惑,嘴里嘀咕:“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周园园小声问:“你又有啥不明白呀?” “肚子这么大,那个口那么小,两个娃怎么就能一起生出来,没道理啊?” 周园园前面笑了半天,听到这话又笑,笑软掉了躺在床上。 “你个大男人家瞎琢磨,你把我能笑死,哪能一块生,一个先出生,一个后出生。” “他俩肯定争先恐后,到时候肯定打起来。” 周园园笑得上不来气,软塌塌躺在炕上抱着肚子。 “我先试试,你这个生命的大门最大能撑多大。”秦川笑着说,死皮赖脸的样子。 “大白天的你要干么啊,你又使啥坏…你再别逗我笑了,肚子疼呢,哎哟妈哟……” “媳妇,真生不出来咱也不怕,肚子上一刀叫剖宫产,从平安院到县医院也就十几分钟,这才是艳姐要你下去的原因。” 秦川站起身,在自己肚子上捏,使劲往长拉:“看看,你生完孩子,肚皮一下子缩不回来,一拽就这么一把,这么长,差不多要掉在地上,跟我这个把一样长。” 周园园深呼吸,绷住脸不敢笑了。 “好了好了求你了,你别逗我了,我要睡会儿。” “好好,你睡你睡,我看着你。” “你去帮三叔支场子,要栽杆子搭棚子,你跟他们聊事儿,别一天到晚守着我好不好。” 周园园不想让自己男人从早到晚守着自己,忙男人们忙的事情去。 村委那儿这会儿肯定人多,先搭棚,再砌灶,杀猪杀羊杀鸡,这两天很忙的。 “我妈和玲儿马上来了,你真不用守着我,你帮他们支场子去。” 秦川嘴上答应:“好,等咱妈咱妹回来换我,我就出去。” 周园园微微闭眼,心底一个疙瘩显出来。 “川,我心里想一个麻烦事,你没提三叔也没提,可我心里这儿隔着。” 周园园说的很郑重。 “咦?啥事儿在你心里装着?” “三叔这事儿要好好过,我想不到别的麻烦,就想到了卫兵,我怎么觉得他是个麻烦!” 秦川心里猛一紧,周园园要不提,真把他忘了。 男人想不到的情况,不一定女人想不到。 周园园说,不由自主她心里就是一个疙瘩,给自家男人提个醒,卫兵这个人,不但不能忽略,还要重视。 就怕他在三叔的事情上搞麻烦。 秦川心里一紧,跟自己媳妇心心相印,她担心的事也是自己心底里最担心的事。 秦川跟卫军卫红的关系有所缓和,是逼出来的。 他俩的亲兄弟卫兵在县城复读高三,是带着一肚子怨恨去的。 他爸的事情,他有可能不知道,也有可能卫军和卫红已经告诉他了。 从他爸出事到现在,秦川没见过他。 秦川满脑子里是秦卫兵的胡子吊着,满河湾光屁股跑,他两个亲哥不管他。 一个月前,秦卫军去了一趟县城,给卫兵送米面送生活费。 前几天芳云说,卫兵哥堵了她三次,要走了三十块钱。 “媳妇,你心里别有疙瘩,这事儿我去处理。” 大门响了一声,玲儿和岳母回来了。 秦川下炕出屋子,给妹妹嘘:“不要大声说话,我刚把你嫂子哄睡着,玲儿你看着,我出去一趟,小崽呢?” “小崽在春婶家跟球球小芽玩呢,她早上睡醒了,你不管她。” 秦川身子出去,直直到秦卫军家里。 主动去他们家,这半年很少有。 推开破旧院子门,喊了一声:“大哥?” 房间里是大嫂出来,脸上总是一抹阴沉,谁进来都不笑,也不说一句小川你进屋。 “你大哥在后面砸碳呢,我过去喊。”她也挺着八个月大肚子,转了个身,喊了一句:“卫军,你兄弟喊你呢。” 秦卫军两手黑煤从房子后面转过来。 给三弟的笑很尴尬。 “大哥,三叔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建生叔告诉我了,明天我坐车下去帮着卖东西,建生叔给我安排的。” 秦川一算,一辆货车也坐不下他们几个,秦建生是怎么安排的? 先不问这事,秦川要问秦卫兵的事。 “大哥,大伯的事卫兵还不知道?” “知道了,上次我告诉他了。”秦卫红用廊檐窝里的雪水洗手,嘴上说话,不看三弟,也不说进屋里说话。 “他什么心情?”秦川就问这个。 “卫兵没什么心情,我以为他会回来给我爸烧纸,到现在没回来,我明天下去给他说,三叔的事儿定在元旦,你还有什么给他安顿。” 秦川心里一些疑惑,在秦卫红冷冷的话语里没法搞明白,再不知道怎么问了。 大嫂接下来生的孩子还是个姑娘,三个姑娘的情况下,大嫂明后年又怀上又生一个,是儿子,他俩未来的日子就脸上苦兮兮过去。 他们兄弟三个,前世对秦川没感情,这一世,心底里也不会有真感情。 未来的日子,秦川把他们一眼看到头,也就这样。 “大哥,我没什么安顿的,我就怕他心里郁积着愤恨,三叔的事情上给咱折腾事儿。” 秦卫红站起身,想了十秒,语气更冷:“我明天下去找他,我跟他说,他要来就来,别折腾三叔,要不来就别来了,在学校好好上课。” 秦卫红进去了,手上冰冷,在炉子上烤。 没有说让兄弟进去的话。 秦川站在外面大声问:“李学义带你学车,你觉得怎么样?” “李学义不是走了吗,我再没学,等他来了再说。” 秦川觉得跟大哥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我走了,我去看三叔哪儿支场子。” “你先去吧,我过一会儿过去。”秦卫军喊了一句。 秦川从他们家院里出来,心里的疙瘩更硬。 走着走着,心底一潮,他有个强烈预感,秦卫兵找李艳要钱去了。 第420章 拿走一百块,一句谢谢都不说? 平安院里,李艳刚吃完中午饭,坐在办公桌上学习一份工商文件。 是她爸给她学的,说女儿你要赶上形势,上面的说头虽然一天一个样,但大方向还是大力支持私营经济发展。 老爸的意思跟头儿说的意思一样。 大方向很不错。 表面看,李艳认真学文件。实质上,她满脑子想大坪小子现在忙什么。 听学义说,他三叔这段时间说成对象了,有可能很快结婚,给他那性子,极有可能定在元月一号。 这么想着,听见院里自行车声音响。 李艳脖子伸一下从玻璃窗看出去,猛一下没认出戴眼镜小伙子是谁。 看他往隔壁三个女学生住的房间去,李艳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出了屋子,喊了一声:“小同志你找谁?” “我找我表妹,他不在吗?”秦卫兵抬眼睛看李艳一眼,嘴上回答。 身子站在门台上,朝屋里喊:“芳云,你不在吗?” 李艳觉得这小子怪怪的,哪个地方有些不正常。 别人笑嘻嘻打招呼:艳姐好,李老板好。 他语气冷,眼神里有一抹说不清楚的奇怪。 不搭理李艳的样子。 “芳云睡午觉呢,下午要上课,你喊她干什么?”李艳解释道。 白芳云从房间出来了,看清楚是谁,语气里很厌烦。 “卫兵哥,你怎么又找我来了?我没钱!” 秦卫兵哼笑:“是他教你这么说的吧?我跟你要钱,是因为你妈从我爸手里借走过一百块,都三年了,你手里有钱你还给我。” 白芳云很疑惑:“大舅给我妈借过一百块钱吗,我不知道啊!” “你当然不知道,你哥娶你嫂子,要一百八十块礼钱,有一百就是我爸出的。” 白芳云想起来了,三年前哥哥结婚,老妈跑娘家借钱借了一百块。 可秦卫兵为什么老跑来跟自己要钱? 女学生更厌烦:“那你也不能跟我要啊,你跟我妈要去。” 李艳听明白了。 眼前这位是小川的堂弟秦卫兵。 这段时间,在景宁二中复读高三的秦卫兵,在李艳意识里偶尔闪现一下。 不管怎样,他是小川一个爷爷名下的兄弟。 这段时间,他们兄弟关系缓和了,这是好事。 看样子秦卫兵手里困住了,跑来找表妹借钱来了。 跟念书的表妹借什么钱,李艳觉得他应该找自己。 “卫兵,你过来,钱我给你借。” 秦卫兵抬起脸上眼镜看李艳,没有微笑没有厌恶的那种表情。 李艳越加觉得他怪怪的。 “来,到我办公室来!你要多少我给你拿。” 秦卫兵跟着李艳进去了。 “你刚才说芳云妈妈,就是你二姑借了你爸一百块?” “对,白芳云要还给我。” 李艳觉得他的想法很奇怪,大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他上初一的表妹还钱? “卫兵,你表妹是你川哥安排到这儿的,我负责照顾她们,你以后不要找她们要钱了,我给你一百,就当你二姑还你的,听明白了吗?” 秦卫兵没吭声,站在李艳眼前,等着拿钱。 李艳掏了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秦卫兵手伸过去接住一百块,眼神不看李艳,看手里钱,一张一张数:“十块,二十、三十、四十……” 一直数到一百。 李艳感觉身上起鸡皮疙瘩。 “卫兵,你在学校怎么样,住校是不是很苦?”李艳主动问。 “我爸的事情上你是不是去了?”秦卫兵猛突突问出的一句话,让李艳“啊”一声。 “我说我爸开悼的事情,你去了吧,他肯定叫你了。”秦卫兵又说。 李艳看着他脸上神情,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戾气。 “你说小川?他是你三哥吧,你怎么不叫哥?” 秦卫兵将一百块钱装兜里,又问一句:“你去了没?” “我没去,我过了几天才知道的,卫兵,你不要太难过!” “哼!有什么难过的!”秦卫兵说完,转身出去了。 李艳盯着他出去的身影,张大的嘴合不上。 白芳云进来了,怯怯的声音:“艳姐,你给他钱了?” “给了,你妈妈借走的钱我都给他了,我让他以后不要再找你要。” 白芳云脸上满是失望:“艳姐你看不出来他不正常?你就不应该给他钱,他再找你要你不要给他。” “他不正常?” “我川哥说的,他读书读魔怔了,读傻掉了,今年没考上,明年还是考不上,怎么着都考不上。” 李艳脸上更吃惊,既然小川说他考不上大学,八成那家伙真考不上。 怪怪的原因找到了,他读书读魔怔了。 李艳嘴上笑:“三毛送你们去学校,过会儿他叫你们。” “知道了艳姐。” 李艳回到办公室,拿起桌子上座机,想给大坪的小川拨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没拨,给秦卫兵给钱这件事,没必要告诉小川,不能让他心烦。 他刚才那样问是什么意思? 小川大伯怎么死的,在李学义嘴里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是正常事情。 这小子那眼神那语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艳觉得头疼! 外面大铁门一响,李艳从窗户看出去,出门三天的李学义回来了。 李艳猛一下想到,这件事应该给学义说。 李学义笑呵呵:“老婆想我了没,一切顺利,泉水市的棉衣送去了一千件,玻璃杯送去了一千个,钱款到账,给你支票!” 支票给了李艳。 李学义要急着给大坪兄弟打电话说清楚这三天跟货的情况,拿桌子上座机,嘴上乐呵:“我问他三叔的事定好了没有。” “你等等,我先给你说个事。”李艳拦住他给小川打电话的手。 “咦?你脸色不对啊,出啥事儿了?” 李艳没隐瞒,秦卫兵从她手里拿走一百块钱的情况,详细说明白。 李学义皱紧眉头:“他一句谢谢都没说?” “没有,他那眼神你没见有多吓人,芳云说他读书读魔怔了,看样子是那个样子。” 李学义愣了半天。 “”他爸的事在他心里隔着,小川把这事儿没处理好,拖到现在就是麻烦。 当然了也不能怪小川,他那两个哥哥和他的几个叔们也是一个意思,事情不能告诉他,怕影响他读书,小川也就没管。” “我下午去他们学校了解一下情况,不能让他给小川身边添麻烦。” 李艳点点头:“你先去学校,从他们同学和他们老师跟前了解一下秦卫兵是什么样子。” 李家两口子的意思,秦卫兵肯定不是好人。 第422章 搭喜棚,杀两头猪,过了这两天是新一年 十五米长十米宽,绿色帆布在村委一排房子前面场地上搭起来。 过白事叫丧棚,过红事就叫喜棚。 几个人忙着挽棚架中间绳子,几个人压下面边上土袋子。 秦建生大声嚷:“喂!李平娃,你眼睛斜着吗,你看不见篷布绑斜了?往正抽一下。” 李平娃两手使劲拽,斜着的帆布抽正。 他嘴里反驳秦建生:“表兄,你看你这半天话咋那么大?我们几个干活,你这儿不对那儿不对,小川看了半天都没说啥,你比小川还牛?你也一天挣一千?” 秦建生更厌烦他说这种话:“李平娃你要干就听安排好好干,不爱干一边去,话多很。” “噢哟,咱支书结婚我要代劳,你把我吆喝过来吆喝过去,好像是你要结婚。” 李平娃嘴上跟秦建生争嚷,眼睛使劲往房子里文家姑娘身上看。 这两天听到风声,文雪姑娘也要嫁给大坪村小伙。 李平娃觉得大坪小伙里,论各方面条件自己最合适。 他眼睛盯在文雪姑娘身上拔不出来了。 搭完了喜棚,他实在忍不住,上去打个招呼,问她家好她爸妈好这种话。 文雪直截了当回一句,李家的我看不上你,你一边待着去。 李平娃不敢上去搭话了,斜着眼睛偷偷看也行。 屋子里,文雪站在小川身边,贴的很近。 看小辈放收音机里秦腔,对着喇叭话筒,滋滋啦啦一串响,满上空哭哭啼啼《秦香莲》。 “哎!你咋爱听这个?”姑娘小声问。 “春叔说放秦腔有气氛,你不爱听?” “我一句都听不懂,年轻人谁听这个,无聊!”文雪特瞧不起二十岁小伙爱听秦腔,五十岁老年人才听的东西。 其实秦川一句听不懂。 真不明白春叔他们为什么喜欢听哭哭噎噎这种悲情戏。 给保中安顿好了,今天在铜城市商城买今年最流行的磁带。 冬天里的一把肯定买不上,87年才出来。 一个月后春晚上要唱的歌,相当应景亲民。 秦川嘴里哼出来:过了三十儿是新年呐,男女老少都喜欢,包饺子,庆团圆…… 上空的喇叭对着屋里话筒,收音机声音拧小,满上空是这首歌。 “咦?是小川声音?好听好听!” “没听过的唱法,他自己编的?” “他现在一天挣一千多块,唱这首歌有什么大不了。” “会挣钱就会编歌,你瞎说的吧?” “我没瞎说,你去小川家院子待一天你就会发现,他嘴里哼的一些歌就是他自己编的,很好听。” “小川现在打个喷嚏咱都觉得好听,嘿嘿,我真没想到大冬天里还有这笔收入,做梦似得。” “就是就是,一天五百块,我晚上睡不着,笑醒来七八次……” 说话的这几个人有蔬菜大棚。 他们这会儿蹲在一起烫猪拔猪毛,悄悄说这些话。 没有蔬菜大棚的人家能羡慕死他们。 连着三天摘黄瓜摘青椒,一天摘两千到三千斤,货车收走,一斤给他们算两毛钱。 当天的钱当天从秦川手里领,有十个大棚的人家,每天领最少五百块。 听着喇叭里唱歌声,他们有提前一个月过年的感受。 这日子飘的不行了。 屋子里,文雪站在小辈旁边,大眼睛忽一下看在他脸上,小声问:“你唱的啥?” “拜年歌,电视上学的,今年春晚有可能唱。” 给雪姨悄悄说一嘴,有泄露天机嫌疑。 大坪村人,差不多一半人家有电视了,小川说从电视上学的,文雪觉得也没什么奇怪。 有一台电视昨天从铜城拉去她家里了,后天给文巧抬礼再拉过来。 文雪忽然有一个别的想法。 拽一下小川衣服,小声说:“喂,那台电视留给我爸妈看行不行,在我们村,我们家就是第一家有电视的人家,行不行呀?” “雪姨你别拉我胳膊,外面这么多人看见了不好,你这个样子谁敢娶你?” “我是你姨,我把你当亲外甥疼。” 秦川赶紧跟她拉开一截,小一岁半的外甥说出去谁信? 秦川嘴上不答应:“不行,那是给我三娘的陪嫁,怎么能放在你家。” 他心里也有这个意思,电视就放在三娘家,给他们二老看。 明年盖新房,给三叔买一台八四年大屁股彩电。 张春走进屋里,脸上呵呵笑,嘴上骚文雪:“我们村小伙你看上了那个,姐夫给你拉过来?” “三姐夫你忙你的,别操心我!”文雪一句话挡回去。 “让你跟他们去市里你就不去,你老跟在小川屁股后面干什么?” 文雪瞪他:“三姐夫你讨不讨厌,我跟在小川后面我是有要紧事。” 张春心里说,你有个屁要紧事。 张春觉得文雪这两天怪怪的,肯定是瞅趁事情的亲戚种那个小伙。 今天想办法要把她打发回去。 秦支书这两天太忙,没嚷嚷文雪跟军区指导员瞎通话的事。 秦川也没嚷嚷。 其他人都不知道文家姑娘留在大坪村的真实原因。 李平娃几个光棍还以为文家姑娘留几天挑他们几个,看把谁能挑中。 军车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一百多公里,人家来大坪村拉黄瓜有可能,拉来一个帅小伙让文雪瞅不可能。 指导员随口花花,跟姑娘家开玩笑呢。 文雪当真了。 领导答应的,说军车进村里拉菜,顺便给他拉一个帅小伙对象。 她没跟妹妹两口子和三姐他们去铜城买新衣服。 她理由很充分,晕车坐不住。 秦川看她跟着自己,老不自在,劝了一句:“你帮妇人们去锅灶上烧水烧火,剥个葱切个蒜啥的也行。” 她理由更充分:“我是巧儿娘家人,我是亲戚,我凭什么给你们男方家扒锅上灶?” “哪有女方娘家人这个点在男方家,那你别跟在我身后行不行?你看李平娃他们几个,你跟他们聊天去。” “我不去,你帮我再打个电话。”文雪口气认真,可怜兮兮。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低着头看自己脚。 那股虎劲儿,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没有了。 她三姐不在,她小妹也不在,等的人从昨天等到今天不见影儿。 她看上去没着没落的。 “你让我给谁打电话?”秦川很奇怪。 “给那个指导员,就问问他们到底来不来,他是部队上的领导,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秦川使劲摸脸庞。 那个电话打完,隔了昨天一天,昨天没见有一辆军车进来,文雪一下子蔫巴巴了。 她开什么玩笑,三叔指导员的电话是别人能随便打的? “雪姨,要不你去找我媳妇说话,你不是挺喜欢跟她说话的吗?” “行呢,你也回去,给我打那个电话。” 秦川瞅外面,想在其他人堆里躲一会儿。 秦建生拿着拉货单子进来了。 “川,你看看单子上还缺啥,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忘了。” “我哪能看出来缺盐还是缺醋,什么缺不缺的,杀了两头猪呢,啥都不缺,就这样了。” 秦建生呵呵笑,应付一句:“你说不缺那就什么都不缺。” 昨天拉回来烟酒糖茶、调料蔬菜鸡蛋、粉条虾片木耳等等。 说好的摆十三花上桌,秦川不明白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小辈。 昨天拉来东西,张保中提了一嘴,说杜主任知道了咱村里支书过事情,说桌上应该有鱼,问川哥要不要? 秦川一脸兴奋:“那咋不要?赶紧去拉上一百条鱼。” 张保中的车拉着一万斤黄瓜又去铜城了。 秦川又让三叔跟文巧一块去,买新衣服新皮鞋子等等。 哪可能昨天一趟就把东西买周整。 文巧亲姐应该陪着去,顺路给她买一身新,她三姐掏钱。 她说她要等人,她三姐以为文雪等小水村的小伙子。 第423章 雪姨,跟他们好好谈,事情不成仁义在 文雪等大头兵这个事儿只有秦川知道。 两天时间里等不见,她缠着秦川再打过去一个电话。 能把小辈愁死! “雪姨,我不知道我三叔指导员电话号码,我怎么打?再说了,军区的号码能是随便乱打的,你别闹人好不好?你还当真了。” “军区领导说的话,我凭什么不当真?” 文雪说的也对,指导员说他的车他的人昨天就来了,昨天没来。 估计今天也不来。 外面是张春的训话声:“李平娃,你今天怎么回事,猪头上的血没控干你就提进来?你看淌了一路,红哒哒的吓不吓人,赶紧铲掉。” 李平娃火了:“一会儿秦建生训我,一会儿你训我,你们都是领导,你们一天有五百块收入了话就是这么大。” 要支持小川搞产业,秦建生和张春家都有一个菜棚。 他们这三天收入可观,李平娃家没有这笔收入,文家姑娘又不搭理他。 谁把他一说叨他就这个口气。 张春噗嗤一声笑:“你这会儿嘴里气不愤?我让你搭一个大棚,你说不搭,你现在眼馋我们这笔收入也没办法,别气了,等这个事情过完,小川给你们安排别的挣钱路子。” 十月那一个月,往泉水市送蔬菜送衣服,返回的时候拉棚膜,拉回来八十卷,就想着谁家想搭了就能搭。 大部分人都是观望,没见过冬天种黄瓜种青椒,都等着瞧好。 好说歹说,秦川和张春说通了十家人搭起棚子。 赚了分成,赔了是小川的。 十二月底最后几天,这十家人的大棚蔬菜每天收入五百块。 其他人再要搭大棚就要等到明年十月底。 秦川看见小妹和岳母扶着周园园过来了,呼啦一下围过去几个妇人问好。 “园园,敢转到这儿来了?” 周园园乐呵:“咋不敢,还有一个月才生,我妈和我妹左右看着。” 秦川转身到媳妇跟前,语气很担忧:“走这么远一截你腿不困?” “这会儿不困了,这会儿都忙啥呢?” “两头猪杀掉了,是给咱家腊月杀的那两头,春叔说不杀,我硬让杀了,今天晚上就招呼大家吃肉,你看灶上,七八个大锅炖肉,下午了我给你端过去一碗,嘿嘿,咱家猪,你可劲吃。” 周园园皱眉:“把我吃成猪啊!你看我脸胖成啥了。” 周园园脸上已经胖嘟嘟。 文雪跑过来扶住她,柔声细语的:“园园你慢些,你进屋里坐,你跟姨说话啊!我刚要找你去呢。” 周园园被文雪和秦玲扶进喜棚罩着的房间里,说他们女士之间的事儿。 让小女婿很惊喜的不是文雪跟自己媳妇要好,是岳母乐呵呵到灶台那儿打下手帮忙去了。 秦川贴在媳妇跟前,让周园园不自在。 “川,你忙你的去,你不要管我。” “我这会儿不忙,都是别人忙呢!” 张春站在外面喊:“小川,有一辆拖拉机开进来了,好像是小水的张支书。” 秦川转身出来,拖拉机声音堂堂响,已经进了村子往这边跑来了。 外村亲戚没发请贴,这边的人去一趟不方便,他们来一趟更不方便。 自己村里人闹红火就行了。 小水村张支书来了,秦川立马想到,他拉着他侄儿张林去了文崖,再从文崖到大坪。 大概率是找文雪来了。 秦川站在路边,看着拖拉机到跟前。 车厢里跳下来张林和两个不认识的夫妇。 张支书冻的搓手,脸上嘻嘻笑,跳下来跺脚,嘴里哈出来白气。 “把人脚冻麻掉了,秦老板,红火很,猪都杀了?看我给你拉的啥?” 大袋子里装着东西。 “五只鸡一个羯羊,收拾好的,肉剁了煮就行了,别以为我又给你拉西红柿酱。” 他开着一辆新拖拉机。 “前两天买的?”秦川笑着问。 “我那辆车报废掉了,还是你的车帮我拖出去的,我寻思着没有一辆拖拉机干啥都不方便,又搞了一辆,这事我要给你说清楚,是你给的那笔钱的一部分,你不计较吧” “拉货车顶二十个劳力,用在我的番茄厂我就不计较。”秦川笑着说。 他爱用拖拉机,赶开春给他多搞几辆。 秦川招呼他们:“都进屋喝茶,身上喝热乎再说事儿。” 说张林和文雪的事儿。 屋子里,秦川把话说明白。 “张支书,我亲叔叔结婚的事,我在前面主事安排,我说了算,你一头羯羊一百块,四只鸡四十块,我算给你,你们大老远开个拖拉机送来不容易,给你算好些,谁家的羯羊谁家的鸡,钱给人家,你当支书你别贪这些小便宜。” 这话说出来,张支书脸上一抹难堪。 “好,秦老板我听你的,羯羊是我们村石家的,钱我给他,四只鸡是张林家的,你就安心收下,不用给钱了。” “不行,鸡我熬汤刚好用上,钱你们收着。” 秦川看一眼坐在凳子边烤脚的张林,大冬天里,他穿一双皮鞋,不冻坏才怪!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秦川说这种话,他看上去也没什么意见。 文雪说他脸上阴惨惨的,能理解姑娘家为什么看不上他。 秦川问:“你们从文崖来?” “不是,我们还没去文崖,我们想把文姑娘接上一块回文崖,她不能待在你这儿,她妹妹后天就要抬礼。” 真不明白他们怎么知道文雪在这儿。 秦川觉得这件事,文雪过来自己表态。 她在隔壁屋里和周园园说话。 秦川转过身进去,看文雪一眼,心里知道自己在这儿,再怎么着她不会跟张家人吵起来。 “雪姨,小水张家人接你来了!” 笑嘻嘻的文雪,脸上刷一下难堪,嘀咕一句:“没完没了是不是?真追来了?非要我翻脸把话说绝?” 她觉得有大坪叔侄俩在前面给她撑腰,这事儿她能扭过来。 秦川用十个脚指头都能想到,她这次态度更坚决,口气更硬。 她是大腿,自家爸妈和张家人是胳膊。 她往外走,拽了一把秦川,口气气哼哼:“你替我说话,你不许当老好人,听到没,你要帮我这一把,我让巧儿使劲疼你娃,要不然,哼!你等着瞧!” 周园园捂着嘴咕咕笑。 秦川一脸无奈:“哪有你这样威胁人的?给我个面子,好好说话行不行,事情不成仁义在,别吵吵闹闹,这是我三叔喜事场子。” “哼,就看他们好不好说话!” 文雪去隔壁屋,秦川给自己媳妇说一句:“我过去看,雪姨不好对付。” “赶紧去,别真吵起来,别让大家看笑话。” 文雪先进去,秦川跟在她身后。 张林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问了一句:“我爸妈非要找你说话。” “你们还追到我妹妹家来了?”文雪第一句话就很厌烦,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秦川。 “雪姨你好好说,别急躁!” 张爸先说话:“雪儿,咱都是亲戚,你爸妈那么好说话,你咋就不同意呢,你看看,你妹跑你前面都嫁人了,你……” 文雪觉得她的语气已经够客气:“表叔,话不能这么说吧,我妹先嫁人是我妹的本事,跟我先嫁人后嫁人有什么关系?” 张爸脸上很尴尬,语气低了一截:“我们跟你爸妈都说好了,能成的事……” “表叔,谁说成了?我同意了吗?张林,你不要犯迷糊,我就不同意,咱俩不合适,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文雪这种态度这种口气虽然很硬,秦川觉得现在就要这么说。 “我爸妈非要来……”张林语气里明显不占理。 “我问你,你爸妈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旧社会吗?你好歹是乡上干部,二十岁的小伙,自己的事自己做不了主,你听你爸妈安排?就这一点咱俩不合适。” 秦川捏着一把汗。 谁把外面大喇叭关了,大家听到的都是文雪呛人的声音。 第424章 张林,见文雪是个幌子 外面一堆人围在门口看,津津有味。 “文家姑娘训谁呢?” “是乡上的张干事,他跟文家姑娘什么关系?” “还没听出来,张干事跟文姑娘搞对象,搞的不顺利争起来了。” “在小川跟前争,张家人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不管怎么说,小川肯定帮文雪,你看张干事,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张支书脸上也很难堪。 他没想到文家姑娘是这种态度。 哥嫂说的很清楚,他儿子的事情说成了个八九不离十。 文家姑娘这么撅人,这就叫事情成了? 早知道这样,张支书今儿不来这一趟。 他用三秒钟想明白了,这事儿应该站在秦老板这边。 秦老板站在文雪一边,他就站文家姑娘一边,秦老板要站在哥嫂侄儿这边,他就帮哥嫂侄儿说话。 可秦老板站那边他不知道啊! “我以为你们都说好了,给秦老板送完东西,接上文雪姑娘回去,你们这不是没说好么。” 张支书往门口蹭,朝堵着门的人喊:“看什么看,手底下都没活了吗,人家商量事情呢。” 张支书到那个村都是当支书的口气,他躲出去抽根烟,屋里的事儿他管不着了。 屋子里,文雪的话说完了,自己把自己气的呼呼吹气。 张林不看文雪,看炉子盖,嘴上苦笑了一声。 “爸妈,你们这下听明白了吧,我说了文雪不同意,你俩非要缠搅,行了,她亲口说的,你们也别去文崖我姨家了,你们回去吧。” 张爸张妈唉声叹气的,抬起头看秦川,秦川往门外面看,喊一声:“都忙事情去,别在这儿看了。” 秦川这一喊,围在门口的人都散掉了。 文雪转身出了屋,她跟周园园还有很多话要说,她再不理张家人。 张林看小川,嘴角一笑,身子往外走,小声嘀咕:“你来,我跟你单独说!” 秦川给张春说了一句:“好好招呼张家亲戚!” 他跟在张林身后出去了。 从别人看过去,张林是想说服大坪领头人,让他再说服文雪。 走远一截,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听见,张林给秦川发了一根烟。 “秦老板,我压根就不是来找文雪的,她看不上我,我找她干什么。” 秦川嘴上一笑:“都是你爸妈折腾事儿?” “可不是我爸妈折腾,自以为是,听到消息说文雪在你们村,我叔刚好要来你们村给你送东西,他俩就跟着来了,被那姑娘掘的下不来台,何必呢。” “嘿嘿,当父母的操心你,你还抱怨!” “哼!操心不到点儿上。” 张林这种口气说自己爸妈,秦川真不喜欢。 “张林,你有要紧消息给我说?” “李乡长跟他舅舅,就是党书记,他俩昨天沟通的情况我知道,他们要来你们村,趁着给你叔走人情,要你在几张手续上签字,你肯定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跟另几份文件结合起来就是大问题。 给你们村的三十万,他们要挪到其他地方,你签了字说是你同意的,那几份文件照片在这个胶卷里,到时候你拿出来当证明,别说李东宁完蛋,他舅舅也扯不清关系……” 秦川觉得这不是三十万补助的事儿。 “张林,你的意思这个字我不签?” “不签不行,惹了县上领导,你在县城的那摊子产业肯定有麻烦,你们肯定不好过,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字你签,胶卷里的照片你一定保存好,等待恰当时间再拿出来,到时候我给你作证。” 秦川心里震惊:“张林,你这么整不怕?” “我当然怕,所以说找对象这个事儿我现在不敢考虑,我要出事儿,我不害了人家姑娘。” 十天过去,张林有了重大变化。 了不起! 乡府里,秦川需要他这个人。 “秦老板,我看出来了,你不但在你们大坪村要搞产业,你还要在咱土高乡搞产业,你是咱的希望,可这帮人搞不下去,你和秦支书干啥都不顺手。” 秦川点点头:“我很感激你信任我,我听你的,他们要来找我签字,我签!” 张林看几个人往场子里走,声音稍稍大了一点:“秦老板,帮我劝劝文雪,他肯定听你的,你看我爸妈,就想让她当儿媳妇。” “嘿嘿,我劝我雪姨,你放心好了。” 走过来的是混嘴吃喝的几个人,给小川打招呼:“川,肉都煮上了?” 秦川回他们:“刚把肉煮锅里,还没熟,下午才能吃上!” “嘿嘿,那我们等到下午。” 张家的王家的几个人从身边过去了。 张林又说,胶卷一定拿好,过完年看你好手段,他假装跟文雪再缠搅一阵。 这是他来大坪村找秦川的幌子。 说出去,今儿是找文姑娘来了。 这小子还挺有心计。 张林一根烟抽完,往远处看了一眼,又问秦川:“文雪是不是有对象了?” 秦川呲牙,说没有呢还是说有。 “有,是我三叔的战友,他俩没见面,通了电话,文雪等军区的车今天进我们村,说不定她就跟上她对象跑了,所以她现在挺烦你。” 张林脸上笑了一下,嘴上嘀咕:“我就知道!” 他把烟掐灭在脚底下踩。 “秦老板,我把你当自己人,当我知己,我悄悄告诉你,其实我也有对象,是我们村的姑娘,在咱景宁示范上学,出来就能当咱乡上小学老师,我不敢给我爸妈说,怕他们不同意,我现在给你说,你记着这事,只要李东宁他们滚蛋,我对象在乡上当老师才能当顺心,算你帮我。” 秦川心里落了个底。 “这不就结了吗,我还以为是你非要缠着我雪姨。” 秦川心里不明白,原来的情况,他怎么和文雪结婚了? 因为李乡长压迫他? 说到底是他爸妈压迫他。 这种事情乱七八糟的根本说不清楚。 张春在喜棚跟前喊话:“小川?你过来。” “张林,我春叔叫我呢,过去看看。” “你去吧,过一会我们就回去了。” 张春一脸忧虑:“你看我哥他们几个,把一卷棚膜抬过来了,说搭在帆布上暖和,就怕搞坏了搭棚子用不成了。” 秦川眼睛看过去,几百斤重的一卷棚膜,四五个人用杠子抬过来了。 张旺理由很充分。 “小川,菜棚里暖和,猪圈里也暖和,搭在喜棚上不是更暖和吗,你说搭不搭?” 张春骂他们:“暖和个屁,两面都透风呢咋暖和,能跟猪圈比吗?” 张春是怕这卷子棚膜弄坏了,三百块钱呢。 “我们把后面前面掩住,不就跟猪圈里一样暖和了,大家在里面吃喝玩乐冻不着。” 秦川发一句话:“弄去吧,大家暖和要紧。” 张春嘴里嘀咕:“以前咋不怕冷?惯的毛病。” “以前是以前,今儿是今儿,听小川的,搭棚膜!” 十几个人搭手散开塑料膜。 忙了好大一会。 一卷棚膜周围护起来,里面马上暖和了。 中午吃饭的点儿,里面八张桌子上坐满了人。 张春又骂:“忙的那会儿咋没这么多人,这会儿都来蹭饭来了?” 秦川安顿一声:“春叔你别抱怨了,过事情都这样,谁不蹭一口长面吃。” 李平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猪肠子喊话:“小川,小川,快去看,有一辆车开进来了,绿色的。” 文雪蹭一下站起身,呼吸紧张,眼神里是惊喜又是慌乱。 周园园提醒她:“雪姨,你赶紧出去看!” “我不去!”文雪看屋子里有什么地方能躲起来。 第425章 雪姨,你的大头兵对象来了 接完军区指导员电话,秦川知道军区车会来村里。 指导员说给文姑娘说个对象有可能是开玩笑,但进村里拉蔬菜肯定不是开玩笑。 秦川一番安排,做好了迎接拉蔬菜军车的准备。 看见车影,先放一串鞭炮。 炮声一过,十几个没上学的孩子站成左右两排,嘴里大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小孩子们鼻子里都是肉味,这件事搞完,给他们美美的吃一顿肉。 绿色军车缓缓开过来,停在孩子们前面。 应该是秦支书往前走,迎接他的战友。 秦支书不在,带着未婚妻跑铜城买新衣服新手表去了。 车门打开,副驾上人下来了,一个中年人,看样子是领导模样。 主驾上开车的小伙也下来,他就是汽车兵。 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也下来了。 三个人中间最少有一个大兵是来瞅文雪的。 秦川、张春、秦建生三个人紧步子上去,双手欢迎。 秦川赶紧解释:“我三叔带我三娘去买东西,下午才返回,真不知道你们这个点能来,这两位是我们村的村长,也是我叔,他俩先招呼你们。” 张春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小川是建文的亲侄儿,也是我们村搞产业的带头人,他带头招呼你们。” 三个大兵跟接他们的三个人握手友好。 开车的司机从机房里抱出来一个箱子,十几个小孩一人一盒牛肉罐头。 孩子们嘻嘻哈哈笑着开心极了。 “我是1148后勤部的,我姓郑,我跟秦建文是战友,指导员说拉你们村的大棚蔬菜,还拉一位姓文的姑娘。” 张春一脸惊疑:“还要拉姓文的姑娘?” 两天过去了,张春还不知道文雪姑娘搞的幺蛾子。 这个时候,秦川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春叔,前天我三叔给他的指导员打电话,文雪抢过去话筒,让指导员给她找一个军区男朋友,这不是来了。” 高高帅帅的大头兵站在郑主任身后,一脸嘻嘻笑,小声问:“文姑娘呢?” 秦川转头看:“咦?躲起来了?” 郑主任解释道:“许世文是秦建文五年的战友,现在是部队文工干事。” 秦川听明白了,文化程度高就能留在部队。 “许世文…跟我三叔的一个名字一样,我雪姨肯定满意。” 秦川绝对肯定,雪姨满意的不是他名字,是他比三叔还高高帅帅。 “春叔,招呼他们进去吃饭,我去找我雪姨,毛病!人来了躲着不见?” 郑主任口气很认真:“张村长,指导员说了,你们村的菜拉不去不要紧,一定要把文姑娘接回去,小许跟人家姑娘好好说话,不许挑三拣四。” “是,保证完成任务!” 喜棚里坐上了桌准备吃饭的人都跑出来了,围过来看热闹。 郑主任招手:“老乡们都过来搭把手,车厢里的罐头抱下来,人人都有份。” “噢,是牛肉罐头,那味道好吃的不得了,卸货了卸货了。” 司机兵转过身爬上车厢,一箱子一箱子往下接。 郑主任笑嘻嘻:“你们村里人这么热情,不一样啊,我昨天去那个村,他们眼神里都是陌生,我给他们罐头他们还不要。” 张春、秦建生招呼他们两往前走,进棚里坐桌吃中午饭。 秦川跑进房间里。 “雪姨,文雪?你怎么回事?人来了你躲着不出去?” 屋子里几个媳妇子说话,文雪躲在她们后面。 秦川扒在门口又喊:“雪姨,你出不出来?” 周园园劝一句:“雪姨害羞了,不敢出去了,你急什么,她都没想好怎么说。” 秦川半肚子不理解:“害羞?装的吧?她要害羞她不给指导员打电话,人家进来了你把人家晾一边,人家说了,菜不拉都行,把你要拉走,人家拉来十几箱牛肉罐头换你,切,没想到你害羞。” 文雪蹭一下站起身,嘴里豪横:“出去就出去,我害羞什么!” 屋里几个妇人这才听出来一些意思。 “文家姑娘的对象也是当兵的?” “还听不出来呀,人家接人来了。” “快快,出去看看,怪不得文家姑娘待在咱村里,原来是等她当兵的男朋友。” 文雪被几个妇人拥着出去了。 扎着两个小揪揪,二十二岁的姑娘站在了院子里,前面两个绿军装,高高帅帅许世文被他的战友推了一把,给姑娘打招呼。 秦川先介绍一下:“她就是文雪姑娘,是我三叔的亲姐姐。” 秦川喊文雪:“雪姨,这位是许世文,我三叔的战友,专门瞅你来的。” 文雪斜了秦川一眼:“嚷嚷什么啊,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们三个呢,你抬头看清楚,你别认错人了,他们肯定要去你家。” 秦川又得了文雪一个斜眼:“知道……” 身后孩子们哈哈笑,妇人们嘻嘻笑。 一个声音是李平娃:“文姑娘,我说你怎么看不上我们几个,原来你对象是当兵的,你不早说清楚。” 有秦建文这一层关系,村里人以为文雪跟这个兵娃子早就认识。 张春一嗓子把越围越多的人一下子喊分散掉了。 “发罐头啦,军区的牛肉罐头,不过来领一会儿就没有了。” 越围越多的人哗啦散掉了。 秦川盯着文姑娘看,她咬着小嘴唇忍着笑意低着头不看眼前绿军装。 秦川心里骂一句,你装什么装? “郑主任,许同志,进屋里说话,军民一家亲,以后就是亲戚了。” 许世文看文姑娘的眼神不移开,被他的战友拽了一把,给一句警告:“别看傻了,注意群众影响。” 许世文赶紧转身进屋,文雪一大步,紧跟着他进屋里。 秦川在她身后夸一句:“雪姨这就对了,你别装的太认真。” “你…”文雪狠狠挖了一眼小辈,会不会说话。 屋里也有一张桌子,端菜端米饭。 郑主任夸一句:“你们村也吃大米饭了?” 秦建生呵呵笑:“都是我们小川…都是我们秦支书和小川带的好,你们很快就知道我们村今年是怎么变过来的。” 许世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文雪姑娘,很认真的口气:“文姑娘,这是指导员给你写的信,也是我们相处的证明,他说他非常佩服你的勇气,你一定能成为大家赞扬的军嫂。” “军嫂”这个字眼从许世文嘴里说出来,秦川心里一紧,这是文雪姑娘的荣誉。 这是人家的表白。 文雪抬起眼睛看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兵,眼神里那抹欢喜,别人看不出来,秦川一眼看明白。 这是文雪从十八岁坚持到二十二岁的结果。 部队上的年轻干部,个子高身板正,双手给文雪姑娘递这封信。 文雪双手接过来,嘴上笑开,露出小白牙,小声问:“你是哪里人呀?” “我是泉水市的,我也是农村人。” 文雪嘴上的笑合不住:“你要去我家呢,先给我爸妈说明白,我才能跟你去部队。” “指导员都安排了,礼物我带着,秦支书的蔬菜拉上再去你们村见你父母。” 一个想法在秦川脑子里马上有了。 有没有可能,文雪跟文巧一块出嫁? 这种事,事在人为。 郑主任脸上乐笑:“文姑娘真俊,跟我们想的一模一样,张村长,秦同志,指导员说了,小许跟文姑娘这事儿要能成,你们村的大棚蔬菜,军区全部拉走。” 秦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郑主任,他俩要成不了,我们村的蔬菜想给你们军区供,也供不了喽?” “我们指导员还真是这个意思。” 事儿不是文雪跟小许之间谈对象的事,是军区跟大坪村、文崖村、甚至土高乡之间产业赚钱的事儿。 有一条路子从这儿打开了。 第426章 男人们唱一台戏 三个军装坐屋里桌吃饭,张春和秦建生坐在旁边陪他们。 文雪亲手举盘子端饭。 秦川斜眼,瞧不起雪姨的眼神,谁前面说是女方娘家人,什么都不干来着? “来了来了!让路让路!”文雪嘴里吆喝,嘴上笑意合不拢。 院里几个小伙语气酸溜溜。 “瞧那姑娘,亲手给她对象端饭碗呢,瞎表现,她忘了她是女方娘家人。” “她要在乎她是女方娘家人,她这会儿应该在文崖。” “我不信咱找不来这么俊的姑娘,咱今年又不是出不起八百八彩礼。” 李家的张家的几个小伙决定了,明天就去当兵。 再把十里八村最俊俏的姑娘娶走。 村里姑娘算啥,娶城里姑娘,听说城里姑娘都抹红嘴唇,好看得很。 秦川没跟军装们坐一起吃饭,他手底下修改两页供菜合同,在修改过的地方摁上自己手印。 耳朵里听见张春训文雪:“你端什么饭,你别让大家骚我,还说是我指使你,你跟他们回文崖去。” 盘子上的几个饭碗下到桌子上,张春夺过文雪手里盘子递给了代劳的李家小伙。 “你坐他跟前一块吃饭,瞎表现!”张春又训了一句他媳妇妹妹。 文雪坐在许世文跟前,声音小小地说 了一句:“我就吃一碗啊!” 许世文给她笑一个,也嘀咕一句:“这面真香。” “我们村的鸡熬的汤,能不香嘛,香了你就多吃几碗。” 秦川抬眼看眼前饭桌上他俩背影,耳朵里听他俩嘀咕。 一见钟情这种事秦川不大相信,但文雪心心念念就要找一个当兵的。 当兵的来了,嚓嚓三言两语火花迸溅。 张春吃完一碗,筷子放下,走到桌子边看侄儿写字:“你写啥哩?” “合同,给军区供菜,要跟郑主任白纸黑字签清楚。” “嘿嘿,就知道你小子会整。”张春嘴里是夸赞。 这小子手底下刷刷几笔,那是大把钞票,谁也比不了。 给军区供菜的合同一式两份,递给吃完饭站起身抹嘴的郑主任。 秦川给他说明白:“文姑娘你拉走,我们村的大棚菜你也拉走,合同签明白,我们村五个黄瓜棚五个青椒棚,一天产三万斤菜,你隔一天派两辆车进来拉一趟。” 隔一天,给铜城农贸市场送一趟,这个市场不能丢掉。 部队后勤主任嘴里乐呵:“我看出来了,你们村的事儿不是建文说了算,是你说了算,我就说嘛,我战友回村里短短两个月,不可能让你们村有十个大棚。” 秦川直起身,一个意思说明白:“郑主任,我三叔是支书,他是另一面的主心骨,没有他在前面撑场面,我搞的这一摊子说有问题,那就有问题了。” 郑主任心底里对这个小伙赞不绝口。 “字我签,但货款不是我说了算,要给指导员报备,他同意后才能给你拨这批菜的货款,不过你放心,只要文姑娘跟我们过去,这都不是事儿。” 两份合同签了字,郑主任都拿走,两天后再来。 “去看我们村菜棚?”秦川笑嘻嘻。 “肯定要看看,我要拍照给指导员和军长他们看清楚,他别以为我是跑别的地方拉过去的。” 秦川陪他们两个去一趟水地弯菜棚。 文雪的两个手插在棉衣兜里,跟在许干事旁边,窃窃私语聊悄悄话。 秦川看出来了,从这儿开始,文姑娘要对许干事寸步不离。 军车开在前面场地装菜,两辆拖拉机转运。 昨天摘的菜在大窑里存放,想着军区车要不来,再拉去铜城市。 这一纸协议一签,给铜城杜主任供不了那么多了。 司机兵留下看车装菜。 郑主任和许世文被秦川领着,从第一个棚子看到第十个棚子。 从最后一个棚子出来,两个绿军装面朝南看散开的云层,太阳露出笑脸,天晴了。 “这片土地光照不错,如果能把河水引进来,棚里蔬菜长十年八年没问题。” 秦川夸赞他:“你当兵的懂怎么务菜棚?” “部队有自己的菜棚,懂一点,直接浇地下水不好,挖一个大水池,地下水晒一个月就好些,最好把河水引进来。” 冬天里大棚蔬菜,夏天砂地滴灌西瓜,大坪村未来三年要搞起来的产业。 郑主任说的意见肯定采纳。 “许世文,相机拿出来,给我和秦同志照相。” 几个人在大棚蔬菜前面合影留念。 上面的领导来搞调研搞视察,如果跟这二位绿军装一样,马上拉走一车菜,给八毛钱高价,不管谁来,秦川举双手赞成。 可有些人进来转一圈,照张相,吃一顿羊羔肉嘴一抹没了下文。 秦川满脑子想,三叔婚礼上,有些领导来转一圈照个相留个念,坐个桌吃一顿饭嘴一抹离开后就没了下午。 没了下文不要紧,大坪村的三十万就没影了。 这么一想,秦川觉得荒诞至极。 十个菜棚转完,照片拍完,回到村委场地,保中开的车子回来了。 秦川眼睛看到,三叔跟他的两个战友紧紧拥抱,又拍肩膀又相互在身上捣两拳。 郑毅满口夸赞:“建文,你侄儿真了不起,是个能人啊,怪不得你要回家,你还给我哭穷说你们村有多困难,这叫困难!” 这个情况秦建文要解释清楚,他真不知道亲侄儿用这半年时间把村里带出来了。 小川挣钱的本事是大坪的奇迹,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饭已经吃过了,几个人站在军车跟前聊接下来的安排。 三天后酒席上,能来的战友们再来一趟,大坪村的蔬菜能拉走五万多斤。 寒暄了一会儿,这辆军车拉着文雪姑娘和两万斤菜要走了。 不能走夜路,不是怕路上雪,军车装着跑雪路的特制轮胎,开慢些,坡路能上去。 就怕晚上太冷将菜冻掉。 晚上停车,汽车周围生一圈明火。 他们还要去文姑娘家。 秦川立马决定和三叔一块跟过去,心里一个想法给文崖二老说明白,后天抬礼,他家二姑娘三姑娘一块抬走得了。 刚嫁完三姑娘又嫁二姑娘,很乱很麻烦的感觉,村里人和亲戚们也整得手忙脚乱。 文崖村刚组织起来搞养鸡场的气氛就松散掉了。 这个意思先给三叔说透。 “三叔,我雪姨不是计较她没嫁呢,巧儿先嫁了这事儿吗,她家长辈也觉得心里不顺,那咱就让文家二老心里顺顺畅畅,姐妹俩心里也顺顺畅畅,先嫁二姑娘。” “啊?什么意思?”秦建文听不明白。 秦川悄悄地给两个绿军装和三叔解释明白。 秦建文心里很疑虑:“小川,这样行么?他们听咱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这顺顺当当的,我收拾一下,咱俩跟着走一趟文崖!” 许世文一口答应:“我没意见!” 郑主任瞥他一眼:“你当然没意见,文姑娘肯定没意见,就看人家爸妈答不答应。” 秦川嘻嘻笑:“所以说了,我们叔侄俩做他们工作,你在侧面敲打敲打,文家二老就答应了。” 郑主任悄悄问:“我怎么敲打人家?” 秦川看一眼文雪和许世文相互探底顾不上看这儿,给老郑悄悄嘀咕了几句。 “明白了吧,你就这么说,绝对没问题。” 郑毅脸上还是疑惑,当后勤主任管部队伙食,今天怎么跟着秦家小子忽悠老百姓呢。 不过…挺有意思。 指导员说了,要好好想办法,好好做家属们工作,文姑娘能早点带回去尽可能早点带回去。 秦川亲自开车,跟在军车后面,一路向文崖村里去。 第427章 这就把雪姨嫁了? 文妈心里恐慌,一句话不敢说,老实本分怕见生人怕说话的农家妇人。 文爸给来人端茶碗的手抖着,坐在炕沿边吊下来脚也在抖。 秦川站在他跟前,文家二老的情况在预料之中,猛一下他俩接受不了。 秦川想出来的意思,从秦建文嘴里给文家二老说出来。 旁边站着三个绿军装,一股威压包围过去。 主要意思,许世文要把文雪带走在部队上举行军婚。 另一个意思,许世文今天就给文家二老鞠躬改口叫爸妈,再把文雪带走。 从形式上看,二姑娘先嫁人。 后天抬礼,大坪秦支书接走三姑娘,中间不会隔着一个没嫁人的二姑娘让他们二老心里拧巴。 这些意思,秦川以当小辈的口气再往透彻解释一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文家二老心里,事儿是有些突然。 站在秦川角度看,也就这么回事儿,有什么大不了。 小辈再劝几句,姨爷姨奶,千万不敢拉扯我雪姨,人家一百个愿意,人家自己找指导员解决个人婚姻问题,自己爸妈想挡是挡不住了。 军婚受特殊保护,就是爸妈都不能强横干涉,这个意思,郑毅添油加醋的解释了一番。 关键一点,这事儿要成不了,大坪村里十个大棚里的蔬菜,人家军区就不要了,路上冰封雪冻的,往别处拉危险不说,一斤菜少三毛钱收入,一个棚子一天少一万多块钱收入。 这让文家二老吓的不敢坐在自己家炕沿上。 真损失一万多块? 秦川郑重点头,一天一万多块。 少了这笔收入,更影响文崖村的产业。 文雪一脸忧虑:“爸妈,你俩要不同意,咱家养鸡的事儿就搞不起来了!” “这…这嫁个姑娘咱还这么麻烦呢。”文爸脸上已经有了恐慌。 秦川再说一句:“姨爷,简单说,你老要同意这事儿,支持文崖产业的不光是我们叔侄,还有军区后勤部,你养多少鸡人家就能拉走多少鸡,比拉去铜城贵三块钱,这笔账你好好算算。” 文爸尽可能镇定,口气很真诚。 “建文、小川,我二姑娘都二十二岁了,眼头高的很,谁都看不上,我没想到她也找了一个当兵的,这个…这个不对劲啊!” 秦川嘿嘿笑:“姨爷,许世友是干部,是有文化的人,十年八年就在部队工作,你担心什么?” 文妈半天没说话,这会儿插进来说一句:“我们不是计较他复员不复员,我们觉得连着嫁两个姑娘,这个…让亲戚们笑话。” 郑毅咳一下,让站起来的文家二老坐椅子上坐舒服。 “就刚才建文说的意思,今天小许改口,该鞠躬给你二老鞠躬,给磕头磕头,我们把文姑娘先带回部队,抬礼这天我们来三辆车,先去大坪村拉菜,再路过你们文崖,接走文雪姑娘,看个日子在部队上举行婚礼,我们再把你们二老接走,咱们热热闹闹过一场,怎么样?” 秦川继续耐心劝:“姨爷,这么最方便,你这儿方便,军区也方便,要不然你还给我雪姨搞个出阁仪式,亲朋们再请一遍,烦不烦呀。” 这半天,文爸前后左右想了一圈,越想越觉得只能这么着了。 “是好事啊,对吧,是好事喜事,那就这么办!” 秦川长松了一口气。 相对来说文爸还算通情达理,左右说上能听进去。 有一点他能想明白,二姑娘嫁给军区干部是好事儿。 他又小心翼翼问妇人:“巧妈,咱听建文和小川的?” “你拿主意嘛,你问我干么,我一个妇人家。” 文爸又站起身:“建文、小川,文崖村靠你们俩扶持呢,我二姑娘三姑娘的事儿也靠你俩操心,亲戚们不说闲话就行。” 郑毅竖大拇指:“亲朋们不但不说闲话,还夸赞你高风亮节支持军婚,你们二老是光荣的军属啊……” 一顿迷魂汤灌下去,文家二老心里的疑虑消散掉了。 上香、鞠躬、磕头,许世文改口叫爸妈,也就几分钟时间。 姐妹俩躲在耳房说一会儿悄悄话,嘻嘻哈哈笑闹,好像很开心。 秦川脑袋伸进去:“两个姨,不争不吵了?” 文雪笑骂小辈:“去去,说你们男人该说的事儿去。” 姐妹俩又嘻嘻哈哈笑。 军车卸下来两箱罐头,绿军装嘴上答应,后天再来,还会拉一些东西给家里用。 他们顾不上吃晚饭,要趁早走! 文雪换了一身时髦红棉衣,秦川一眼看出来是她三姐给她送的。 这让秦川很疑惑:“雪姨,你在我们村场地里不穿上耍人,这会儿穿上干么?” “去部队啊!”文雪嘻嘻笑。 “哦?你是真急着要嫁出去啊?看样子一群牛拽不回来都要走,也不管你妹后天抬礼。” 秦建文也很惊讶:“文雪,明天你们家就有人了,你留下圆场子呗,后天世友来接你。” 文雪理直气壮的口气:“这两天缺我就不行了?后天就回来了么,指导员说要把我接走,你们敢违拗指导员的意思?” 秦家叔侄俩说不过她。 文巧抱着一个包裹跑出来。 “姐,姐你把东西拿上!真是的,你这叫跟人跑掉。” “巧儿,我刚说的话你记住,好好疼园园孩子,你当亲奶奶疼他们。” 文雪心里知道,因为小川家有电话,她才有这么美好的婚事。 文巧骂一句:“我知道啦,这种事情你还操心,你操心你自己!” 车子启动要走了,文雪要上车。 “二姐!”文巧一声喊,眼泪花花的,“二姐,你后天要回来,我要出嫁了你不回来你等着瞧。” 文雪往前走一步:“好了好了,姐疼你,我能不回来吗,后天要来拉大坪的蔬菜,姐跟你开玩笑呢说不回来了,建文和小川在跟前瞅着,你哭啥!” 文巧也没想到,横空一出,还是二姐先跟人走了。 也对,二姐先嫁人,爸妈心上舒服一些。 文家二老和哥嫂几个,秦家叔侄俩,几个人目送一辆军车拉着文雪走了。 文巧愣愣嘀咕一句:“这就是说,我二姐先比我嫁了?” 这种事,看样子文家小辈看得最开。 “三娘,你要理解成你们俩同一天嫁人也行,都是仪式,都是形式,别那么计较。” 在文巧家吃酸汤长面就牛肉罐头,秦川一点都不计较饭菜简单。 叔侄俩开货车从文崖回到大坪。 天已经黑麻了。 周园园急不可耐:“川,你们怎么说的快告诉我。” 整个过程秦川详细说了一遍。 “天啦!这就把雪姨嫁了?” “嘘,这种话不能说,鞠躬很隆重很有意义,许姨夫那一声爸妈叫的相当响亮,三叔的战友又是三叔的连襟,这么完美。” 周园园瞪眼睛:“你主要让军区拉咱村里蔬菜,还拉文崖的鸡,你才这么上心,对不对!” “嘘,听着媳妇,看透不说透,你知道就行,明年的西瓜也让军区拉。” 表面上看,是帮雪姨找心上人嫁出去。 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大坪村和文崖村里多赚一笔钱。 根本目的自己明年大赚一笔。 这就叫抓住机会,错了过太可惜了。 秦川没想到,自家媳妇看明白了。 还说这媳妇子怀孕怀傻掉了。 “川,天晴开了,你说棚里菜会长的更好?” “那当然,比兰城那边三年的菜棚要好许多,不怕军区领导对咱得黄瓜失望了。” 秦川在自己家陪老婆,给她洗脚擦脸擦脊背擦前身。 顺手捏一把。 “哦,比前两天胀了,是要生了?” 男人头埋下去咬住嘬,更很疑惑:“没奶啊!” “就知道你这德行!你跟他们玩去,你别守着我了让他们笑话。” 刚说完,秦支书站在大门口喊:“小川?” 秦川跳出去:“三叔咋了?” “大家玩牌呢,说你咋不在,非要守你媳妇?”秦支书笑嘻嘻,话说的委婉,大家笑你呢,天一黑就守老婆去了。 周园园推自己男人:“你玩去,三叔的事情你要撑场子呢,你一会不在他们找你。” “不就玩牌赌钱吗,我不去!” “快去!” 秦川硬被媳妇推出院子。 “媳妇我换咱妈过来守你哈,有个啥情况好给我递话。” “我妈肯定就来了,还要你换呀!” 第428章 上家亲戚 罗家湾跟大坪村秦家是老亲戚。 罗维真是附近红起来的阴阳先生。 大寒节气,十里八村挖先人坟,先找他看好日子看新地方。 这段时间,他在各村忙得团团转。 他从文崖村亲戚嘴里听到消息,文巧姐妹俩要嫁人,一个嫁给军区干部,一个嫁给大坪村的秦建文。 秦建文的娘舅是罗家。 大雪下了半个月,封住了大坪村的信息传到罗家湾。 这两天,秦家有喜事的消息才被罗阴阳传到罗家族户里。 秦建文的三个亲舅坐在了一起,心里都是不满。 气哼哼的气氛商量事情怎么处理。 罗大舅一脸气愤:“秦家这是几个意思,不认上亲家亲戚了?咱大外甥出意外死了,他们为什么不来报丧? 建文结婚,明天的婚事,也不来报喜?” 罗二舅更气愤:“咱大外甥葬下还不到两个月,当亲兄弟的就要娶媳妇,这也太不把咱上亲人放在眼里了吧?” 罗三舅气得要跳起来:“两个月前,他们悄悄请罗维真看日子看地方去了,他请罗阴阳不请咱三个亲舅?亲戚还走不走人情?” 三个人越说越气,横眉瞪眼,恨不得现在就把秦建文和底下几个小辈拽过来狠狠捶一顿。 罗大舅眼神里越加阴冷:“这段时间我打听了,都是老二家那小子折腾事儿,他跑县城摆菜摊挣了两个钱,就折腾的他大伯活不成人,我就看不惯那种暴发户嘴脸。” 这两年,罗家湾就有个暴发户。 他跑矿区拉煤给各个乡镇和各个村子送,看在罗家湾其他人眼里,他每天大把捞钱。 就是暴发户。 他挣的钱越多,周围人对他越气愤,看他越不顺眼。 六月份,他用三百块钱买走了大坪村秦家亲戚的驴车。 秦家七十多岁的亲戚胡子吊着一大把,跟他要架子车,说架子车是他家的,罗维明那个暴发户嘴脸也不知道丢人。 二外甥家那小子穷的连家里毛驴都卖了,顺带把他四爷的架子车也卖了。 这件事让罗家亲戚笑了大半年。 罗家亲戚满身心里瞧不起买家里牲口的穷亲戚。 这大半年,罗家人躲着不跟大坪亲戚来往。 直到两个月前,罗阴阳说大坪人也有了水浇地,种菜有收入,情况好多了。 可那小子就是混,好心好意给他安顿了一番事情,他一分钱都不出。 罗大舅嘲笑罗阴阳:“你忽悠人也不看看忽悠谁,你忽悠大坪的穷亲戚,他能给你钱?” 罗阴阳急的跳脚,那小子这半年在城里摆菜摊,真赚了不少钱,你们去一趟就知道了。 你们还以为他们穷? 说完这话,罗阴阳就忙别人家红白事情去了。 这里面出现了一个误会。 罗家三个兄弟以为罗阴阳去大坪安顿别人家过世的人,没有详细再问,因为不想理大坪村亲戚。 罗阴阳以为叫他的张春给他们三个报丧了,他们肯定去大坪秦家。 这个误会延续了两个月。 前两天罗阴阳回来,跟堂哥们聊天,说着说着,才知道他们三个还不知道大坪村里,他们的秦家大外甥出了祸事,被烧死了,草草下葬了。 可想秦建文的三个舅舅有多震惊有多生气。 过两天秦建文又要结婚。 当舅舅的接受不了。 三个人在其他亲戚处打听到一些消息,都是建文的侄儿折腾事儿。 那小子把大坪村里的人情世故搞得乱七八糟。 有人说他靠了城里的一个远房丈人摆摊卖菜赚了钱。 他跟外面的亲戚就不来往不走动了。 秦家那小子就是暴发户嘴脸。 农村习俗,亲外甥要不孝顺爹娘,舅舅敢砸他脚踝骨。 他家人情世故转不圆,当亲舅舅的有权利说教。 现在,亲外甥当兵复员,不顾大哥过世不满百天,竟然热热闹闹娶媳妇。 别的亲戚管不管先不说,当亲舅的能不管吗。 罗大做决定的口气。 “老二老三,他们不给咱报丧是错误在前,现在办喜事是错上又错,即便办喜事,不给亲舅发请帖,秦家人大错特错,咱们三个明天一早出发,反了他秦建文,要结婚等建民过了百天后再结。” …… 大坪村里,张春忽然想到一个麻烦,脑子里嗡愣愣,赶紧找小川商量。 秦川给自家媳妇捞一碗烧肉准备端过去,被张春拽了一把:“川,你过来,我想到一个麻烦给你说。” 秦川喊端盘子上桌的玲儿:“玲儿过来,给你嫂子把这碗肉端过去,快点!” “我刚说要给我嫂子端过去。” 玲儿端着一碗肉走了。 “春叔,好好的你又想到了什么麻烦?” “川,建文想不起来这茬,我差点也没想起来,我怕你三叔的三个亲舅舅来找麻烦。” 秦川脸色一沉:“你说罗家我三个舅爷?找什么麻烦?” 三叔的三个亲舅也是父亲的三个亲舅。 不提他们则罢,提起他们,秦川满脑子里都是他们对自己母亲的冷眼热嘲。 秦川心里对罗家亲戚满是厌恶。 三叔对他的三个舅舅也满是厌恶,老一辈人走后,三叔不想跟他们来往。 既然外村亲戚不请,那就谁也不请。 “春叔这有什么麻烦的?”秦川接着问。 “我就怕你这三个混账舅爷跑来干涉你三叔的婚事,咱得做好应对准备。” “他们干涉我三叔的婚礼?凭什么?” “还不是你大伯的事情,咱没给他们三家报丧,你大伯还没过一百天呢,你三叔又娶媳妇,人家当舅舅的就要干涉,咱这方圆亲戚里就这种人情世故。 你忘了你奶奶过世的时候,他们三个训你爸和建文的那个嘴脸,我和你春婶都看不过去,差不多就行了嘛,他们还真拿丧棍子打你爸和你三叔。” 不提这茬则罢,提了这茬,秦川心底里那股火又冒上来。 十年前的事儿,自己刚满十岁,三叔十三岁,懂个什么人情世故? 三个舅爷在父亲身上使劲抽,说他不听母亲话,不孝顺亲娘,当舅舅的要教训亲外甥。 他们还凶狠恶脸训三叔,他爹娘不在了,他长兄长嫂就是爹娘。 这些年,秦川这一门人受够了他们的冷眼。 听张春这一提醒,秦川气哼哼:“我心情好我叫他们一声舅爷,我心情不好我认识他们是谁? 谁敢搅扰我三叔的婚礼,我弄谁,管他丫的舅爷姑爷,狗屁亲戚。” 罗家湾的三个舅爷敢来闹事,秦川把他们踢出去。 别以为我三叔的婚礼上我对谁都乐呵呵。 张春就愁这个:“川,他们来了,你能忍就忍,可别真一脚踢出去。” 秦川哼笑:“那要看他们过不过分,来随礼吃桌,我双手欢迎,敢闹事敢难堪人,我就是一脚!” 张春的提醒装在秦川心里了。 他们不是拿捏小辈秦川,他们要拿捏亲外甥秦建文。 当外甥的不敢把舅舅怎么样,远了一步的秦川管你是谁,反正自己老爸不在了,看你能说个什么。 秦川觉得这事儿应该给三叔提个醒。 第429章 同桌四鞠躬,吃鱼吃红烧肉 三叔带着四个人去文崖接新娘去了。 下午五点,门口一串鞭炮响,1号货车上大红喜字大红花,新娘子红棉袄红棉裤,涂了红嘴唇,光彩照人,被三叔往下扶。 秦川喊了一嗓子:“三叔,背我三娘进屋。” 这一声喊,周围大人小孩,小媳妇大姑娘噢噢喊:“背上,背上!” 文巧羞的脸红脖子红,想自己下来走。 秦川跑到前面:“三叔,必须背我三娘,我说了算!” 新娘子嘴里嘀咕:“小川,别折腾好不好!” “嘿嘿,该折腾的要折腾。” 秦建文背着新娘子进喜棚进屋里,上香磕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一帮混小子吆喝着闹一通。 秦川暗地里警告他们,谁要搞过分,胡乱挖抓胡乱摸,让我三叔难堪让我三娘哭哭啼啼,别怪我秦川翻脸。 最讨厌趁着闹新娘占便宜的一帮混蛋玩意儿。 张春站在门台上嘿嘿笑:“小川,这事儿你管干么,闹洞房嘛,闹去呗。” “看把他们能的,王华雄、李光明这帮混蛋不是好人,我得看着。” 张春苦笑:“这小子!” 文巧心里有一抹伤心,不是被几个大坪小伙闹了一顿的原因。 她们女方家摆桌招呼亲朋,她二姐没来。 不是说好的抬礼这天要来送小妹吗。 二姐真过分! 洞房闹完,文巧转着找小川侄儿有话说。 “三娘,我就在隔壁屋呢,我看谁敢过分?” “没有,他们不敢,建文跟他们掰手腕,他们都掰不过。” 秦川看三娘脸上不开心,小声问:“那你咋了,今天我三叔没给你妈妈离娘钱?” “不是,建文非要给我爸妈一千八百八。” “哦?我三叔真大方,那还不高兴?” 离开娘家人的时候,文巧即便心里高兴,表面上也要哭一鼻子,她妈即便急着要她嫁出去,也要假装哭一鼻子,这些都没问题。 “我二姐没来,就缺我二姐一个人,她说话不算数,她真过分!” 秦川能感觉到三娘心里很沮丧。 早知道这样,那天就不把二姐放走。 “明天她当娘家人就来了,三娘你不用担心。” 明天是男方摆酒席的日子。 “明天真能来就没事,就怕她不来,她把我忘了。” “三娘,瞎想什么啊,好好当你的新娘,明天一早,我让我三叔给指导员打电话,就说文雪一定要来参加亲妹妹的婚礼,行了吧?” 三娘笑了,这才是她找小川的目的,明天一早,拨个电话过去问一声是怎么回事。 天黑透了,喜棚里桌子上方拉上灯泡。 王华雄和李光灿摆开场子,两个色子一个碗碟,摇的当啷当啷。 秦川站他们跟前看,没有别的人。 警告一声:“喂,玩个五毛一块可以,玩大了别怪我把你们赶走。” “嘿嘿,小川,给你三叔撑场子呢,赶我们干什么。” 已经是大晚上,外面都是雪路,秦川想,不可能有专门玩赌的人跑大坪村来耍套子吧? 给张春安顿了一句:“春叔,我回家睡觉了,我媳妇半夜腿困我要守在身边,你盯着他们,有陌生人进来,如果不是咱们正经亲戚,那就是放套子赢钱的人,把他们赶走。” “赶走他们,不好吧?” “要么就别让咱们村里人玩,谁要输钱,别怪我翻脸不认他。” “好好,我看着他们。” 秦川转身走了。 张春理解侄儿的心情,大坪村人今年不一样了,身上都有了一些活钱,都是劳动挣来的,就怕被外面赌博轱辘趁着事情下套子套走。 秦川的担心有些多余。 没有给外面亲戚下请帖,想玩的人不知道大坪人过事情。 知道的人想来也来不了。 秦川不知道,那几个家伙玩了一夜。 一大早,秦川就过来了。 张春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迷迷瞪瞪。 “春叔你不要太累,熬两天把你熬垮了。” 秦建生睡了几个小时,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他走到小川跟前,说昨天摘菜的事:“昨天太阳照了一天,一下子不一样了,摘了三万斤黄瓜,今天过一天,明天能摘两万斤,你说今天要拉三车?” 秦川有些吃惊,五个大棚昨天摘了三万斤黄瓜,产量这么好? 问一嘴:“事情上一用,是不是就拉不了三车了?” 秦建生乐呵:“咱摆桌能用多少,才用几百斤,原来想着摆四十个桌,外村亲戚不来,减掉了十几个,都是咱大坪人。” 有了两天准备,早上再一番忙,八张桌子在喜棚里摆上。 刚过九点,张春站在门台上吆喝:“院子里的屋里的,能坐桌的赶紧坐,先安排一茬,新人给你们敬酒,人家女方娘家人来了就不能安排你们了。” 这一吆喝,八张桌子一下子坐满了,一些人站在坐桌人旁边,脚底下踏着板凳。 张春又在喇叭上喊:“大家听着,没有坐上桌的,到棚子外面等,不要踏人家板凳,咱村现在要不一样,素质要提上来一截,咱有一个带头人在这儿看着呢,看你们谁懂人情懂礼貌,八个桌呢,下一茬把你们都就按上了,保证来的人都吃好。” 新郎官拽一把站旁边的侄儿,小声问:“川,给坐桌的人敬酒,谁叫爷谁叫叔我一下子辩不来,你带上我介绍。” 这事儿让秦川很难为。 “你都辩不来我咋能辩来,瞧,那个掉胡子的李家的,你以为你叫爷,实际上和你是一辈,你要叫哥,瞧那个小孩,你要叫叔呢,这咋整?” 小辈瞎诌的。 那个掉胡子李家老头啥辈分他不知道,那小孩也没认来是谁家小孩。 “三叔,看把你难的,挨个儿敬酒磕头没必要,等我吆喝一下。” 秦建文旁边站着新娘文巧,一脸疑惑:“小川要吆喝什么啊?” “他给咱俩省事儿,这小子!” 大喇叭上喂喂,秦川的声音。 “喂喂,从今儿我三叔结婚这儿开始,同桌同喜四鞠躬,你们兜里那五毛一块的磕头钱省掉,我妹不在乎,留着给你们娃买糖吃。” 满桌子嘻嘻哈哈乐呵。 秦玲手里拿着圆盘,等着三叔三娘给坐桌的长辈敬酒磕头,盘子里收一把磕头钱。 听见亲哥在话筒里喊这个意思,她嘴撅着嘀咕:“哥真讨厌!” “好了,三叔三娘,站好了,往门台中间站,听我喊,一鞠躬给…” 喇叭里又是张春声音:“小川,你是小辈,你怎么能喊你三叔鞠躬,给我喊。” 张春夺过去大喇叭话筒,大声喊:“这挺好,大家听小川的,同桌同喜四鞠躬,你们桌子上一人一瓶酒呢,想喝的都打开倒上举起杯子。” 大喇叭里喊四鞠躬,三娘咬着嘴忍着笑微微鞠躬,不好意思的很。 桌上的菜跟以前大不一样,压轴菜不是一碗红烧肉,是一条红烧鲤鱼。 满桌子人大眼瞪小眼睛看,不会吃。 张春又在喇叭上喊:“咱们桌上有鱼了,没吃过还没见过?大人们看好自家娃娃,慢慢吃鱼,鱼刺千万不要卡在嗓子眼里,每个桌子跟前安排了人教你们吃鱼。” 几个端盘子的小伙开小灶,先吃了鱼,吃过了第一次就会吃第二次,他们站在桌子跟前指教其他人吃鱼。 千万不能急着往嘴里喂赶紧咽,慢慢吃就会吃了。 二十多分钟后,桌上的鱼吃的乱七八糟。 张春感叹:“咱村里人连鱼都不会吃,下次不上鱼了。” 秦川不同意:“春叔,第一次不会吃,第二次也不会吃? 乡长要来,县长要来,军区领导要来,桌上有鱼好招呼他们。” “什么?你把咱县长都请来了?”张春满脸吃惊。 秦川咧嘴苦笑,不是谁请来的,他们自己要来。 第430章 罗家人来了,三辆自行车上绑三个花圈 李学义开车,从县城上来,拉着李艳和三个表妹。 车子停在张春家前面装菜空场。 李家两口子走在前面,三个小学生从后面跑,超过他俩,往村委这边场地来了。 元旦放假,又能吃席,开心得很。 站在门口的张旺负责迎接来人,朝院里喊:“小川,是你义哥两口子和三个女学生娃,放不放炮?” 秦川从里面跑出来,赶紧喊:“放呀咋不放,傻旺叔,你就不知道这两人是谁。” 摆在门口的一万响鞭炮,是看见文崖女方娘家人要放的。 秦川看见义哥和李艳,从张旺嘴里夺过烟,弯腰点着,噼里啪啦一串响,腾腾一股青烟。 李艳捂着耳朵远远躲开。 三个表妹跑进去了,炮声吓得她们不知道给川哥主动打个招呼。 李学义咧嘴笑:“小川,自家人来还放炮?” “嘿嘿,你俩最少记十块礼。” “我俩记二十!”李学义笑着说。 他给小川发一根烟,脸上笑意收敛。 “我叫周书记了,他以为是你补办婚礼,我说是你三叔,是秦支书,他说那他人就不来了,让我代个礼记上,也是二十。” 秦川微微笑,应和道:“周书记很忙,顾不上来。” 再问:“义哥,秦卫兵没趁你的顺车?” “我叫他了,我说元旦放假这天我开车来,可今天不见他,要不是等他,我们早就来了。” 秦川脸上掠过一丝冷沉。 “义哥,所有外面的亲朋都没主动请,都是自家村里人闹红火,文崖的娘家人能来十几个,保中开车接去了,车厢有塑料棚膜,冻不着他们。” 李学义嘻嘻笑:“兄弟没把我当外村人。” 李艳走过来,笑着问:“园园呢?” “艳姐,园园挺着大肚子,这儿人挤人,还老放鞭炮,她不适应,在家待着呢,我岳母照顾她。” 秦川以为他俩会把周琴琴也拉着来,拉上了三个放假一天的小表妹,就没拉周琴琴。 秦川没问周琴琴。 李艳跟着来,吃席是一个原因。 主要原因是带周园园去城里。 崔大夫安顿的,双胞胎孕妇不能待在村里了。 “小川,你要听姐的,我们下午返回的时候要拉走园园和你岳母,不敢耽搁了,万一有个突发情况,你怎么办?” 秦川一口答应:“行呢艳姐,她这次跟你下去,赶紧进去坐桌。” 刚带他俩回屋里坐桌吃席,张旺跑进来,拽一把小川:“你出去看,三个人推着自行车,不是往这儿来,往前面去了,车座子后面绑着花圈。” 秦川脑子里嗡愣一声响,给义哥安顿一句:“照顾好我艳姐,多吃鱼,我出去一会儿。” “小川你忙你的,我们坐完桌去看你媳妇。” 秦川转身出来,站在外面,眼睛看下去,三辆自行车走远了一截,停在秦家老院方向。 是罗家湾的三个舅爷。 罗家亲戚圈里,他们村前五年引进去黄河水,这几年生活条件最好,每家有自行车。 车座后面带着花圈,从这儿过去,被大门口晃荡的人看在眼里,这个情况就有些拧巴。 “川,他们谁啊,咋进你们烧掉的老院里去了?” “这还看不出来,他们给秦建民祭花圈来了。” “脑子有病吧,今天给秦建民祭花圈?今天是咱支书大喜日子。” 听着他们议论,秦川心里越加不得劲。 罗家三个舅爷没安好心。 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怎么应对这件事,大伯的事儿已经过了七七,他们要来,也是烧百天纸,或者烧周年纸来。 偏偏这个点儿来,恶心人来了。 张旺气得骂:“川,看看你罗家湾的舅爷坏不坏,这是要干什么?” 秦川眼里冷沉:“旺叔,叫几个得劲儿小伙出来等着,我要跟他们打起来,过来拉架。” “啊?你要跟你舅爷打架?” “我尽最大努力不打。” 元旦新年,学生娃们放假庆祝,有是三叔大喜的日子,三个亲舅舅带着花圈来了。 秦川不让他们踏进这个院里一步。 想到了他们会兴事问罪,教训亲外甥。 但没想到他们要来这一手。 他们三个人三辆自行车,从村委前面村道上过去,大门口一堆人谁看不见,都满脸惊疑吓了一跳。 秦建文和张春马上知道了,他俩都走了出来,看侄儿小川站在大门口。 秦建文取披在身上的红被面,嘴里气愤至极:“小川,他们欺人太甚,给我难堪是不是,我过去看。” 秦川手一伸,一把拦住三叔。 “不要去掉你身上红,在这儿待着等娘家人,我过去,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张春也是这个意思:“建文,你不要过去了,女方娘家人马上要来了,你要端酒迎客,你跑你大伯家院子跟他们说话算怎么回事。” “三叔,听我的和我春叔的,我来挡他们。” 秦建文很难堪。 “他们毕竟是我亲舅,不主动过去迎接不好吧?” 当了五年兵的人,直肠子,就想着他们是亲舅舅,想着他们先去给大哥祭奠也没什么问题。 “三叔,他们要给你大哥祭奠,我没理由拦着,他们祭奠完,来这里记礼坐桌吃席,我也不拦着,但你要主动过去,那不行,他们叫你过去也不行,你进屋去,我搞清楚他们啥意思你再出来不迟。” 秦川嘴上这么说,心里就认一个理,他们后座上绑着花圈从这儿过,众目睽睽让这儿的人瞅见,让一院子人知道,就这一点,使劲忍着要踢人的冲动。 张旺说一声:“川,叔先给你看看去,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张旺往前跑一截,绕了个大圈看清楚了了秦家老院里什么情况,又撒腿跑回来。 “川,他们在大门口两边摆上两个花圈,院子里摆上两个花圈,还在院子中间烧纸呢?” “烧纸?”秦川皱眉,当舅舅的给死了的亲外甥献花圈能理解,跪在地上烧纸,没见过也没听过。 “张旺,他们跪着?” “没有,蹲着烧纸呢,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去问问他们什么意思,还说咱这边人没一个搭理他。” “好嘞,我这就去!” 张旺跑过去给他们主动打招呼。 村口汽车声先进来。 大头接文崖女方娘家人回来了。 秦川再仔细听,不是一辆车。 蓝色汽车后面跟着两辆绿色军车。 秦川转身进屋,大声喊:“三叔三娘,端酒碟迎喜客。” 第431章 瞧瞧,这小子暴发户嘴脸。 一万响大地红在门前铺开,等着三辆车开过来,满世界炸响。 保中的车厢里是电视箱子,缝纫机、自行车、大红棉被、红水壶红脸盆等等,一堆家用杂物。 车厢上塑料棚膜拉开,十几个人叽叽哇哇。 文村长哈哈笑:“秦支书,小川,我当娘家人又来了,今儿我吃香很。” 文村长改秦老板叫“小川”,好像他是长辈。 秦川给他应声:“文村长,你今儿是娘家人,你在我面前就是正经小辈,叫表叔!” 满车厢哈哈笑中两个小孩娃娃哭。 几个大人趴在车厢上往外面吐。 张春伸手扶他们,大声嘱咐:“吹会儿风就不晕了,慢慢下,别摔着,车厢很高,都是上客。” 提前安顿好的,给他们每人手里塞一个红包,小孩一块,大人五块。 军车后面车厢打开,文雪一身鲜红,画了淡妆。 文巧一声喊:“二姐!” 她不自然身子往前跑,被秦建文一把拽回来:“巧儿别急,先给你娘家人敬酒。” 文家的长辈来了四五个,文巧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秦建文端着酒碟,里面两个酒盅,一个人一个人敬过去。 再被后面的张春和秦建生喊一嗓子迎进喜棚里坐桌。 两辆军车上,除了两个司机兵,还有五个战友,他们先默默看秦建文敬酒。 等敬完了娘家人进去了。 许世文喊了一个字:“上!” 五个人扑上来,酒碟夺过去递给站在旁边的许世文,四个人拽胳膊拉腿,秦建文无力反抗,嘴里嚷嚷:“行了行了,这不合适。” 四个大头兵喊着口号:“哟嗨!哟嗨!哟嗨!” 秦建文被他们四个往空中丢了三下。 院子里跑出来一群人看热闹。 部队上跟战友友好的礼节。 秦川伸脖子看,没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许姨夫,后勤主任呢?” 许世文走过来,嘴上笑着解释:“老郑今天有进东西任务,真来不了,签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没问题,等一下给你,两辆车拉的菜够吧,别给别处发了。” 秦川笑着回话。 “给你们拉三辆车的黄瓜和青椒都够,先进屋坐桌,你远路上来,吃完饭再谈拉菜的事。” 他们以秦建文战友的身份来参加酒席。 文巧拉着二姐的手,抹眼泪抱怨:“真是的,我以为你跟他跑了,不来了,你要不来你不是我姐。” 文雪给小妹抹一下眼泪。 “行了,你什么,这才两天半不见我,我这不是来了么? 部队上昨天给我们俩也摆了几个桌,算是婚礼,简单过了一下,所以昨天来不了。” 文巧满脸疑惑:“你昨天真把自己嫁了?” “嘿嘿,姐比你早嫁,你还不乐意?我是你姐,能嫁到你后面吗,这多好的事儿。” 一圈人拥着文家姐妹俩进喜棚里。 秦川走在最后,抬起眼睛看远处,罗家三个人站在老院门口,直直往这边看。 “小川!”张旺喊了一声,“你大舅爷说让你三叔过去,他们有话说,刚才接娘家人,接你三叔战友,我没敢叫你三叔。” 张旺等接亲仪式走完,才走过来跟小辈说话。 “我三叔不去,现在也别叫,我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张旺一把拽住小辈,好心安顿:“他们说的也对呢,他们亲外甥那样死了,好歹咱过去报个丧,他们说前几天他们才知道这事儿,今天就来了。” 秦川心里骂,旺叔你个迷糊蛋。 秦川大步往前走了。 张旺觉得这事儿挺麻烦,跑进去叫张春秦建生,他脑子稍微转了一下,不告诉建文。 秦川一个人,眼睛直勾勾往罗家三个舅爷跟前走。 罗家三个当舅舅的站在秦家老院前面。 刚才他们把张旺当外甥娃,嘴里训斥一些话。 突然听见汽车声,他们停下训张旺,看见眼前一辆蓝色汽车后面跟着两辆军车。 看着秦建文端着酒碟迎女方娘家人,看他被几个绿军装往天上扔了三下。 三个罗家亲舅很疑惑,他复员了,还和部队上战友走人情? 叫战友不叫亲舅舅,罗家人更来气。 来气的同时,心里更加疑惑。 张旺三言两语一解释,他们又是满身心震惊。 张春家门前空地上停着五辆蓝色一模一样的大货车。 前段时间听到风声,土高乡粮站给各个村发救助粮,不是各家各户自己去粮站领,是几辆大卡车往他们村里送。 他们觉得土高乡的领导太好了。 这个时候突然看见五辆卡车停在这里,刚才问张旺这是怎么回事,张旺说这是小川调配的五辆卡车,不知道小川为什么能调进村里来拉沙子,已经拉了七八天了。 罗家三个舅舅脑子里嗡愣愣,大坪的情况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那小子能调进来五辆拉粮货车,这不是一般能耐。 不管怎么说,亲舅舅来了三个,亲外甥不出来迎接是几个意思? 他们让张旺把秦建文叫出来。 张旺跑了。 往他们眼前走的是二外甥家的小子。 他能调度五辆大货车给村里拉沙子,这小子不是在城里摆简单的菜摊。 不管怎么说,罗家人是他亲舅爷。 他得尊在最前面。 罗大舅爷气哼哼:“小川,把你三叔叫过来。” 秦川一个人站他们三个眼前。 “我三叔很忙,顾不上过来,我三叔的事儿我在前面做主,有话跟我说,有意见跟我提。” 秦川瞪眼,神色冷沉,二十岁小伙子,身上一股威压。 “小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舅爷。” 罗大舅爷在罗家湾是人前头人,他觉得在大坪村,在秦家人眼前他是拿大的人。 “我没把你们三个赶出去,已经尊你们是我舅爷,元旦新年,我三叔大喜日子,你们三个绑着花圈,从我们眼前过,什么意思,是祭奠秦建民来了,还是折腾我三叔来了? 来,折腾一个我看看!” 罗大眼睛看着前面空场上五辆大卡车,心里有些发毛。 “那几辆车是你叫进来的?”罗二舅问一句。 “跟那几辆车有关系吗?” “你小子好好说话,都是你舅爷,折腾两个钱就这口气?”罗三舅爷训斥一句。 秦建文当大坪村支书,有战友,有部队上领导,花点钱协调五辆车进村里撑场面,这种情况这两年,暴发户嘴脸的人就这么干。 肯定是这小子搞出来的虚头巴脑一套,正经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 “小川,别挣了两个臭钱就在我们跟前显摆,有些事情你们做不到人前面,还不是被亲戚们笑话。” 秦川咧嘴冷笑:“哦?大舅爷,那你说说,我把什么事儿没做到前面?” “你大伯即便死的不正常,你们也要给我罗家报丧吧,你大伯的百天纸还没烧呢,你三叔凭什么娶媳妇?” 他气势汹汹质问口气。 “大舅爷,你搞错了吧,我奶奶死了,不满百天,当儿子的不能娶媳妇,谁说大哥死了,不满百天,当兄弟的就不能娶媳妇?你以为我大伯是我奶奶,是我三叔亲妈?” 罗大这才意识到,小川这个说头也不是没道理。 这小子理直气壮。 “你……”罗大气的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张春老远喊过来:“小川,找你找不见,跑这儿来了!” 第432章 县委领导来了 张春喊了一声,从后面跑来了。 两分钟前,张旺给他说,小川跟罗家舅爷打架去了,张春扔下手头活,转身跑出来。 没看见小川跟舅爷打架,听见他们争吵。 张春后面跟着张旺和秦卫军,迎接他们的亲舅爷。 罗大舅看见张春,质问口气气呼呼:“张春,你跑罗家湾能请罗维真看风水,你不给我们几个亲舅爷报丧?” 张春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般口气恶狠狠质问。 当大坪村长的人,跟以前大不一样的心情,一肚子火先压住。 好口气解释:“表舅,今儿是我表弟大喜日子,我不想闹不愉快,你们是建文亲舅,是上亲,我不计较你带着花圈先来这儿,你们啥话都别说,过去坐个桌吃个饭,建文给你们敬酒。” 张春知道这种意思小川没说,他说出来。 “建文没请我们,凭什么去?”罗大舅理直气壮。 白事不报丧,亲朋们知道了也要来。 红事不发请帖,知道了也当不知道。 罗二舅也是这个意思:“建文应该亲自来叫我们,不是你们几个叫。” 罗三舅的意思更明确:“建文应该端上酒盅过来请我们过去坐桌。” 张春气得脸红,他把小川拽到身后安顿:“小川,你去招呼娘家人,他们叫你呢,这儿我来说。” 张春是怕小川三句话说不对,跟罗家亲戚彻底闹翻,先把这小子打发离开。 “春叔,那我先过去!” 秦川又怕三叔面子上过不去,真端着酒碟领着三娘过来,他要堵住三叔三娘。 “春叔,秦建民怎么死的,我这几个舅爷压根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他们。” “好,我给他们解释,你去吧!” 小川转身离开。 张春松了一口气,只要小川没跟他们打起来,话怎么着都好说。 张春吐一口气:“我说表舅们,好好的不要闹事,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我们为什么不给你报丧,你听我解释。” 张春解释了一遍他们大外甥放火经过。 秦建民要拉四个妇人垫背,自己给自己身上浇汽油,他要活着,他被抓走吃枪子儿。 怎么着,这种事儿还要给亲朋们报丧,吹吹打打摆流水席请你们当舅舅的? 罗大舅听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就是,怎么会这样?”罗二舅一脸不相信。 “瞎扯,建民能干出这种灭门惨案,你瞎诌什么?”罗三舅觉得是听笑话。 他们亲外甥真干出这种事儿,他们当舅舅在亲戚中有什么脸面头抬得高高的说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春知道他们不信,他只是遵小川的意思,把这件事儿说明白。 “表舅,你们不信那是你们的事儿,我说清楚了,你们要坐桌吃席,悄悄的吃,什么话都不要说,小川和建文不可能把你们赶出去,你们敢揪着建文耍横,你看看小川会不会出手,你们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人吧,两眼抹黑就在这儿瞎闹腾。” 张春又跟站在旁边的秦卫军说话:“卫军,领着你三个舅爷去坐桌。” 秦卫军脸上木木的,叫一声:“大舅爷二舅爷三舅爷,我领你们过去。” 看张春这般气势,罗大心里已经虚。 但嘴上还是不饶:“建文不来请我们,我们不去,我们就在这儿站着。 你闭口小川张口小川,他不就挣了两个钱吗,耍什么脾气,比咱县长还牛啊,咱县长来了我也是他建文亲舅,我今天非要让他说个一二三。” 张春也来了脾气:“你们不听劝,丢丑的是你们,你们以为大坪人会向着你们?” “哼!大坪人也向着一个人情世故,向着一个礼!” 张春差点骂出来,你少说这种屁话。 后面汽车打喇叭,张春回头,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越过村委那儿场子,朝空地这儿五辆货车跟前开过来了。 罗大眼睛盯着绿色吉普车,眼神里不相信,嘴上嘀咕:“县委的车,不可能吧?” 罗二舅爷问:“大哥,什么不可能?” “好像是县委党书记的小车!” 张春、罗二罗三和秦卫军异口同声:“啊?” “党书记?” 张春转过脸看。 绿色吉普车上下来四个人,都穿着鼓囊囊灰色棉衣。 四十几岁领导油光满面,左右两边是李东宁和冯书记,还有一个干部不认识。 县委党书记张春不认识,但他认识乡上的李乡长和冯书记。 张春转身往领导们跟前跑。 罗大舅脑子里嗡愣愣,亲外甥结个婚,县委的一把手送礼来了? 罗大腿肚子有点软。 罗家兄弟的一个理念根深蒂固,谁当官要给谁舔勾子。 领导们围在五辆大货车跟前。 “大哥,真是党书记?”罗二舅爷小声问。 “党书记怎么可能来大坪村?”罗三舅不相信。 “党书记你俩不认识了?前年他来咱罗家湾视察引水工程,在罗家湾剪了彩拍照留念。” 罗大舅六十几岁的人,身子尽可能放低迎上去。 真没想到今儿来大坪村,能跟大领导说上话。 张春双手伸出来,先要跟冯书记握手,冯书记笑呵呵嘴上解释:“这是咱县委党书记。” 张春赶紧先跟党书记握手,嘴上解释:“党书记,小川说你会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你果然来了,欢迎欢迎。” 大领导嘴上乐呵:“你说的小川就是秦老板?” “是秦老板,他是我亲表侄儿,他辈分虽小,是我们村的带头人,大家都听他话。” 几个领导被逗的哈哈笑。 李东宁给冯书记说明白,这位就是跟着秦老板在村里打拼产业的张春张村长。 党书记满口夸赞:“你表侄儿辈分小,本事不小,县里最有钱的个体户老板。” 张春连连谦虚:“夸张了夸张了,他就跑几趟货运,拉菜拉衣服啥的。” 乡里冯书记解释道:“张村长,你别谦虚了,秦老板现在是什么人,在干什么,咱党书记了解的一清二楚。” 张春心里一抹惊疑,小川在县里干的这么阔气么,县委书记对他这么上心? 大领导很疑惑:“我们是偷偷来的,谁都没告诉,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东宁也呵呵笑:“党书记,我说了,秦老板家里装了一部座机,跟县城里人分分钟钟能联系上,你要来他们村,他知道了也不奇怪!” 大领导脸上哈哈笑。 其实心里很不愉快,他既然提前知道,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张春很纳闷,他们几个为什么不停在村委那儿,进去坐桌吃酒席,跑五辆车子跟前来了? 这个疑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第433章 抢钱的 罗家三个大舅也围了过来,想给大领导打个招呼。 “这就是秦老板的五辆货车,往出拉蔬菜,各地州跑运输,挣了几百万?” 话从大领导嘴里说出来。 张春赶紧低调解释:“领导,也不是小川一个人的资产,有入股人。” “入股人?哼!张村长,别人不知道他的情况,我能不知道?平安贸易公司的法人就是他。 咱们景宁县范围,比秦老板产业大,比他有钱的个体老板十个手指头都没有,平安贸易公司应该换一下资质了吧,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喽!” 张春觉得领导真会开玩笑,谁说平安贸易公司是小川一个人的。 外面情况他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罗大舅有些站不住了,身子往后缩了一截,被党书记看在眼里,呵呵笑:“哟,你不是罗家湾的吗,咱坐在一起吃过饭,你给我敬过酒,你是这个村亲戚?” 罗大赶紧上去,双手跟大领导握住:“我是建文亲舅舅。” 张春解释一句:“他们三个是秦支书亲舅舅,是秦川亲舅爷。” “噢!那你们不去坐桌吃酒席,在这儿干什么?”党书记一脸笑呵呵问。 罗大反应迅速:“我们看这五辆货车,不错不错……” “是啊,这小子可不一般,我这个县委一把手他都不放在眼里,他不欢迎我,今天我们自己来了,张村长,带我们去看你们村的蔬菜大棚,听说现在一天要拉出去三五万斤蔬菜,一天有两万多块钱收益?” 张春赶紧解释大棚蔬菜的情况。 离水地弯还远,张春的意思他带路,开着车子下去。 “党书记,冯书记,李乡长,咱先坐完桌吃完席再去大棚行不行?” 张春一番好意。 “不用,我知道那小子不欢迎上面领导,他肯定给我们脸色看,你是村长,你先带我们下去看大棚!” 大领导要让张春往吉普车上挤,张春赶紧给罗家三个亲戚说软和话:“表舅,不闹了好不好,我也没想到咱县委领导要来,你们真要闹起来,事儿麻烦了,我要带领导去看大棚蔬菜,让卫军带你们去坐桌。” “大棚蔬菜?…我们不闹,呵呵,不闹,我们去坐桌吃酒席!” 罗大换了一副笑脸说话,腰微微躬着。 李东宁喊了一嗓子:“张村长,走啊,你也坐车里,挤挤!” 张春顾不得劝和罗家表舅,跑吉普车跟前,跟领导们挤一块,往水地弯方向去了。 秦卫军站过来说:“舅爷,走吧!” “你小子,你爸出这种事儿,为什么不给我们吭声?” 罗大舅满嘴抱怨大外甥大儿子。 罗家三个当亲舅又当亲舅爷的回过味来。 从领导和张春谈话的内容中听出来一些意思。 那小子连大领导都不爱搭理,五辆车是他的,五百万资产的公司是他的。 那小子横眉瞪眼不欢迎舅爷们,他挡在秦建文前面。 罗大舅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口渴难忍,从外乡村里推着自行车一路过来,路上那么厚的雪,从早上走到中午这会儿,就是想好好教训一顿秦家外甥娃。 看样子教训建文真有些麻烦。 “大哥,咱怎么着,过不过去?”老二小声问,他看到了大哥眼里的震惊。 老三又问:“大哥,到底训不训他?” “训个屁,你俩看不出来?他现在是咱亲舅,装钱没掏出来,最少五块!” 老二老三都不明白了,他没请咱,主动去上礼吃席,不是说训完他转身离开吗。 三个人跟着秦卫军,小心翼翼往场子里走,远远看见大门口一堆人前面,那小子站在最前面,就等他们三个。 罗大舅爷问秦卫军,张春刚才说的情况是不是真的。 秦卫军不想解释,他更讨厌三个舅爷这个时候瞎折腾,让他们兄弟心里更难堪。 秦卫军看见三弟在门口,一转身忙事情去了。 秦川站在喜棚前面,就等三个舅爷过来。 刚才吃桌的时候,秦川想了一下,他们不进来不行坐桌不行。 他们从这儿不过去,那进不进来没关系,但现在,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秦支书的三个亲舅舅来了,那他们就要进来。 远远看见三个舅爷被秦卫军领着过来了。 秦川冷冷看他们,不但不能让他们闹事,还要让他们乖乖坐桌子上吃席。 “三个舅爷,想通了?”秦川似笑非笑问一句。 “那个…刚才你没看见县委书记的车过去?”罗大舅爷先问这个意思。 这小子站在门口迎人,实在想不通县委书记的车过去了他理都不理。 秦川一脸疑惑:“谁的车?” “县委书记的车啊,一辆绿色吉普,张春领着他们去看什么棚,还有你们乡的冯书记和李乡长,你真没理他们?”罗大舅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恐慌。 秦川听明白了。 刚才他找了个空缺,赶紧坐下吃饱肚子。 就这个空档,有一辆吉普车开过去了。 在门口晃荡着抽烟的几个家伙也没在意。 他们以为是军区的车,四五个绿军装在里面坐桌呢,两辆篷布包着的军车停在眼前,又过去了一辆小吉普有什么大不了。 秦川想明白后,嘴上轻描淡写:“哦?他们还真来了?张村长领着他们看我们村大棚蔬菜去了,先不管他们,你们当亲舅舅的坐桌吃席,谁敢难为我三叔,我把你们从酒席上赶出去,不信试试?” 这小子…… “我们先上礼,在哪儿?”罗老大笑着问。 “左边挂红门帘的屋子。”秦川说一句,手里烟给他们三个一人发一根,心里话嘴上暂时没说:吃完酒席赶紧滚蛋! 三个罗家大舅进去了,他们瞅着小川还站在外面,看样子是等大领导们过来。 秦川站在外面,看上去是等县上乡上的领导,心里骂的话别人听不见。 一帮抢钱的混蛋玩意儿也来了。 有人明大明站在路口,喊一声要命还是要钱,这是劫匪,抢三千。 有人笑呵呵搞一圈视察来一波调研,拍照留念,文件上签字,报纸上报道,广播上播报,抢走大坪村三十万。 他们各有各的抢钱办法。 李学义跟李艳一块出来了。 当哥的喊了一声:“小川,你要招呼人,你忙着,我带艳姐去看你媳妇,要不要带啥吃的过去?” “不用,鱼和肉都带去了,我媳妇跟我表妹他们在一起说话呢,你们在我家休息着,我再迎接一拨特殊客人。” 李艳笑着问:“我们下午就走了,园园能下去吧?” “当然能,我岳母和玲儿陪着,今天事儿办完,我明天就下去了。” 李家两口子转身去了村东头秦川家窑屋。 秦川眼睛看着他们,心里想,领导们今天来目的不是给三叔撑场子,是搞大坪村产业的调研视察。 是在十个蔬菜大棚前拍照留念,是跟村里主事人签几份手续。 然后,铜城日报上一则通讯, 党书记指出…… 党书记强调…… 一同参加的有谁谁谁,谁谁…… 想起这些强调,秦川脑子里是《倩女幽魂》里蜈蚣精假扮佛祖念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些情况,大坪带头人没有琢磨对。 领导们并没有带随从报社记者,不会在铜城日报上和广播上播报这则基层搞视察调研。 第434章 签一份合同,大棚蔬菜产业更稳定 白晃晃大棚跟前,李东宁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张村长。 笑呵呵解释:“张村长,这是咱们村大棚蔬菜建设的意向文件,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签个字。” 张春看了半天,看不懂上面意思,一脸尴尬。 “李乡上,我看不懂嘛,字应该是秦支书跟小川签,这是小川搞起来的产业,我不能签吧。” “你是村长,也可以签的。” 签了这份文件,就能说明大坪村的十个大棚就是上面拨款搞起来的。 这里面的意思张春肯定看不懂。 张春觉得在领导跟前签字是很郑重的一件事,他嘴上乐呵:“咱现在回村委,跟秦支书和小川一块签,你看行不行!” 李东宁脸上表情不愉快。 党书记呵呵笑:“你们一块签也行。” 随从的一个小干部举着相机一路拍照。 在棚子里摘菜的妇人们媳妇们都叫过来,站一起跟领导拍照留念。 在大棚里面拍,在外面拍,党书记抱着一尺多长的黄瓜拍,抱着一袋子青椒拍。 村委这边,秦川忽然想到,自己的照相机里也应该留下跟领导互动的照片。 他转过身拽住秦玲,小声安顿:“过来,哥给你安顿,去跟你嫂子要我的相机。” “哥我还没坐桌呢?” “你还没坐?你磨叽什么?” “我端盘子呢,我没顾上坐,哥你刚说啥?” “你回去跟你嫂子要我的照相机,一会儿用的着。” 秦玲刚才也这么想,咋没人给三叔三娘拍些照片呀,照相机在家里放着。 “哥你帮我占位子,我这就拿照相机,我给三叔三娘拍照。” 秦玲跑回去了。 绿色吉普车开上来了,开到村委前面,车门打开,几个人先下车。 秦川朝屋里喊了一句:“三叔,县上领导来了,放炮!” 秦建文身子出来,满脸堆笑往前迎,他当了五年兵,乡上县上领导他并不熟。 秦川给他一个一个介绍:“这位是县委党书记,这两位乡上冯书记李乡长,这位小张干事。” 没有提前安排,没有警车开道,没有一大波人陪同,这个情况有些不正常。 领导们让进屋里就坐泡茶,上房桌子腾开给他们安排吃席。 秦川手里有盘子,亲自端菜,十三个碟子,红烧肉羊羔肉鱼肉。 领导们赞不绝口的同时觉得在情理之中。 秦老板的亲叔叔结婚,有这样一桌席不奇怪。 党书记高谈阔论目前的发展形势。 村里人,跑过乡上的人认识李乡长,县委书记和冯书记不怎么熟,但知道他们是城里当干部的。 小川在县城干一摊事业,有领导进来撑场子也在情理之中。 半个小时后,饭吃了酒喝了,李东宁贴到秦老板跟前小声交代。 “老弟,党书记是私自来找你的,很低调,你方便的话,在这份材料上签个字,是咱们村大棚蔬菜产业基地建设项目投资人意见合同书,你看完要没有意见就签字。” 秦川接过文件,嘴上笑呵呵:“隔壁房子谈,有办公桌。” 领导们和秦川到隔壁房间,有大喇叭话筒,有学生课桌。 秦川坐在椅子上,认真看文件上一条一条材料,旁边站着党书记和冯书记。 秦川签字,他们站着看,脸上笑嘻嘻,角度正好,小张举着相机啪啪拍。 秦川转过脸,喊了一句:“玲儿,进来!” “来了哥!” 三页纸的文件,秦川在最后一页后面签字。 给亲妹嘱咐好的,找好角度,从人缝里拍照片。 周围人围过来看稀奇,围紧桌椅,小川搞这个阵势,又是大手笔。 秦川手底下翻纸页,秦玲的相机连拍几张。 “领导,我三叔也要签上字。” 秦川一个手压住文件,一个手从人缝里伸过去,看上去是扒拉人,嘴里叫三叔,一把从秦玲手里拿过来巴掌大索尼相机。 秦建文挨到跟前,胸前的红花挤掉了,弯腰捡起来放桌子上,笑着说:“小川,这个程序我不懂,咱蔬菜大棚的意向书,你签就完了,你不是说过你管钱吗?” 秦川硬把三叔拽过来摁坐在椅子上,说一句:“你一页一页看完再签。” 秦川让三叔一页一页翻看,嘴里说:“看不懂也要看。” 侧一下身,脑袋抬起来,位置上刚好挡住低一个头的李东宁,索尼相机对准秦建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小川,我真看不懂。” “三叔,我能看懂,最后一页你签上就完了。” 李东宁在后面喊:“别挤别挤,签字呢,咱们大棚村的黄瓜有专门地方专门市场销售。” 秦川皱一下眉头,手在兜里装了一下,转过身问:“李乡长,这话什么意思?” “秦老板,把其他人打发出去,咱坐下谈。” 不相干的人被秦川吆喝出去了,屋里就是几个领导和秦川秦建文。 李东宁说明意思。 “秦老板,我知道咱的菜你已经有了销路,但我跟党书记还有冯书记觉得这是你自己跑出来的市场,有很大的不稳定因素,所以说,菜一出棚,你先拉到乡上供销社,我们再给你转运出去,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秦川立马听明白。 如果是上面拨款投资的大棚,出的菜必须经过乡级或者县级的供销社往外运。 李东宁给秦老板一个合理的价格。 秦川笑呵呵问:“李乡长,我拉到乡上供销社,你给我出多少钱?” “黄瓜一斤四毛,青椒一斤四毛五,我知道比你拉到铜城交给杜主任便宜一些,可你拉到铜城农贸市场,一去一回,时间成本、人工成本,车子成本也要算在里面。” 秦川脑子里想了三秒钟,还是笑呵呵:“李乡长,我觉得我这茬黄瓜青椒不劳领导们操心,我自己想办法销售。” 李东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思很隐晦:“秦老板,你在铜城市范围开拓的市场有限,远的地方大雪封路,又拉不出去,就怕货压的越来越多啊!” 别人听不出来,闯荡江湖四十年,官商两道精通的秦川能听不出来? 李东宁满嘴威胁的意思。 信不信党书记一个电话过去,你在铜城市农贸市场一根黄瓜都卖不出去? 四毛钱给他,三万斤菜一转手,他就能拿三千块。 秦川要不同意,铜城农贸市场里他一根黄瓜都发不掉。 “不好意思啊李乡长,我刚跟军区后勤部的领导签掉合同,指导员和军长都同意了,咱大坪村的蔬菜给军区特供,那你的意思刚签的合同要作废?” 李东宁刚拿起茶杯喝茶,咳嗽了一声,呛的一嘴水喷出来。 乡府冯书记呵呵笑:“秦老板好魄力好手段,供菜生意做到军区去了,佩服佩服!” 李东宁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看看你们签的合同?” “不好意思,这属于我跟军区之间的机密,不方便外人看。” 外面张春喊了一声:“小川,两车菜装好了,四万三千斤,他们要走了。” 秦建文叔侄俩要送他的几个战友和两辆军车离开。 “党书记,冯书记,要不咱一块送军区拉菜车?” 第436章 怀胎十月,日子有没有可能算错 李艳吃席之前说了,下午回县城要拉上小川的怀娃婆娘。 九个月了,这小子心真大,往自家炕上生? 大坪村里,没听说那个生娃妇人主动跑县城让大夫接生,可这两年生下来就折掉的孩子也不少。 李家两口子每天提心吊胆。 这次趁着秦支书结婚,非要把周园园和照顾她的人一块带下去。 秦川惦记着老婆今天要被艳姐带走,这会儿要收拾一些东西,心里急,送完三叔的几个战友离开,一转身急急往家跑。 他刚进自家院里,跟李艳和义哥没说上两句话,张春后脚跟着追进来。 “小川,你这小子忘了党书记还没有走?” 声音喊的大,靠在炉子边喝茶的李学义和李艳同时站起身从周园园屋里出来,李学义瞪大眼问:“小川,谁来了?” 秦川觉得春叔太急躁,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市长。 “义哥你喝你的茶,喝完了早点回县城,要绕到矿区那条路上走,别等到天黑了。” “你小子送走了你三叔战友,不送党书记他们?”张春又喊一声,意思小川你赶紧出去送领导们。 “党书记来了?”李学义不相信的语气。 “县委党书记也来了?”李艳惊呼一声,身子往外走,被秦川拦住。 “艳姐,收拾东西带我老婆下去,我刚才想,万一我老婆记错了日子,说不定就这几天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你现在急?县委领导在外面你不送?” “就是,小川,听姐的,县委领导你要招待好,你这家伙什么心态?” 李家两口子口气又急又恐慌。 秦川斜眼:“你俩急什么?有秦支书、张村长、秦大队长在前面对接他们,咱几个不用出去,帮我媳妇收拾东西,车子后座上垫棉被,两辆车下去,我三个表妹明天还要上课呢,早点走。” 嘴里给艳姐说话,推着张春出院子,又抱怨张村长:“领导们要走,你跟我三叔不好好送,跑我家来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支书不是村长,赶紧去!” “小川,小川你推我干什么,人家要你送,你这小子……” 张春被推了出去,大门一关,小辈再喊一句:“张村长,他们走的时候放一串鞭炮!” 拍拍手,秦川嘴上嘀咕:“看不来由头吗,脑子懵掉了吗,上面领导要村里领导对接,我站前面算怎么回事。” 秦川转过身,看李家两口子和自己老婆瞪眼睛都看在自己身上。 “你们干么这么看我?” 李学义尽可能跟上兄弟的思维,想了三秒,嘴上说:“兄弟,好气魄,县委领导来了都处变不惊,就当没看见,你要知道,他是咱县的老大,明显是追着你来的,你不送他们,就怕咱县城的一摊子被他拿捏。” 秦川想到了有这个可能,又想到今天是元月1号,过了三月就没事了,让他们再蹦跶三个月。 “没事,收拾收拾,先带我老婆下去,我今晚跟我三叔还有事要谈。” 秦川心里想的一层意思嘴上没说。 他们表面上是领导,实际上要从自己手里抢走三十万。 刚才李东宁那一番话就是要抢钱,一天抢走三千,一个月抢走三万,三个月抢走十万。 想的美! 李学义贴着自己老婆,悄悄嘀咕:“艳姐,看到没,我兄弟连县上领导都爱理不理,这就是本事,我要学到他这一手。” 李艳愁的眉毛展不开:“你还说这种话?咱以后在景宁县怎么跑业务,被人家随便找个理由拿捏一把,你出去闪个面。” “我不去,我现在闪个面让领导更讨厌,他进村的时候,我一直陪着喝个酒吃顿饭,小川这小子不早点过来叫我,说明他也不让我瞄他们。” 李艳扶一下自己额头,唉声叹气:“你爸要知道今天你这态度,看收不收拾你!” 李学义觉得艳姐的担心也有道理。 想了半天,想到李东宁在土高乡乱七八糟折腾,那一片乌烟瘴气,他又是党书记的亲外甥,这一层关系别人不知道,艳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婆你放心,凭我兄弟的本事,谁折腾谁还不一定呢。” 李艳心里更吃力,学义什么事儿都向着他兄弟。 他兄弟再有本事,人家党书记来他们村,他不能不去招呼不去送迎。 秦川给自己老婆收拾东西,家用杂物装了两个盆和一个炕单。 赵秀梅在旁边指:“这个暖壶也要拿上,这个小盆也拿,这一摞小衣服一个都不能落。” 岳母说拿什么,小女婿就装什么。 “妈,你今天坐我义哥的车下去,我二姐也在县城,你每天又能见到我二姐喽,我给我三叔安排完事情,我明天就下来了。” 赵秀梅脸上又了笑,话不多,就安顿一句:“小川你忙你的事,我陪园园去医院就行了。” 小女婿给她解释清楚:“咱不去医院,在县城平安院子先住下,园园说还有一个月才生。” 说完这话,秦川心里又把时间算了一遍。 和园园住破窑屋,一块钻一个被窝到现在,已经九个月满了。 这两天算时间,总觉得有七八天要么多算要么少算。 要问清楚。 艳姐在媳妇身边,秦川想了一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问:“媳妇儿,你是不是算错日子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俩第一次是五月底,不是六月底,就你说真疼那晚,你记着没?” 李艳背过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周园园狠狠瞪男人:“你瞎说什么呢艳姐在这儿!” “艳姐又不是外人,这事儿咱得搞清楚,这两天我越想越有可能你把日子记错了。” “去去去,这儿没你事,你去看三叔三娘他们还有什么要你忙的。” 秦川不去,忙老婆生孩子要紧。 大门外面跑进来张春家两个表妹,朝屋里喊:“川哥,我嫂子收拾好了没,义哥说要走了。” “你们进来帮哥嫂拿一下东西。”秦川答应了一声,一个手提包裹,一个手抱脸盆,往外走。 两个表妹帮着抱其它东西,赵秀梅抱着小外孙小崽。 李学义和迪师傅各开一辆车送他们下去。 迪师傅车上拉黄瓜青椒,给县城几家加盟菜铺放一些,看有没有人买。 周园园小心翼翼坐在车座子后面。 铺了厚厚的棉被,座子往后调了一下,周园园尽可能坐舒服。 她说这两天窝着就上不来气了。 赵秀梅抱着外孙女,坐在女儿旁边陪着。 坐在副驾上的秦川又安顿一句:“哪儿不舒服了赶紧说,别忍着,万一生到半路就麻烦了。” 艳姐和开车的李学义哈哈笑,“你们说还有一个月呢,哪能今天生到半路。” “我是说万一生到半路。” 周园园听出来,自己男人在这件事上有些慌乱,害怕出事。 “川,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后面车上坐三个表妹,她们来吃一顿席,拿一把生活费零花钱。 她们三个是大坪村最幸福的女学生,回家一趟再不用骑自行车。 两辆车子开出去了。 一根线看不见拽在秦川心上,他今晚一个人一夜睡不着了。 第437章 三胞胎? 送走一波人,回到三叔家,院里桌椅板凳,灶上锅碗瓢盆,拖拉机拉出去还给各家。 没吃完的十几条鱼,三叔三娘要么以后每天吃一条,要么分给别人家吃掉。 羊肉和猪肉吃光了,外村亲戚要来,红烧肉不够上桌,很麻烦的。 礼钱收了八百多,这让秦建文一脸不相信有这么多钱。 礼薄上就能看出来,大坪村条件今年大不一样,每家出五块钱,老人小孩一起吃席。 外村过事情,记礼超不过两块。 秦川给三叔和张春安顿清楚,从明天开始,自己在县城照顾老婆和一摊子事,大棚蔬菜和各个村的产业底子,秦建文支书,张春村长,秦建生队长,靠你们三个把控。 窑屋墙上的座机要看好,有事儿及时打电话沟通,别在乎电话费。 吃过晚饭,看身边没其他人,张春拽一把秦川,想了一下午的事情终于问出口:“小川,党书记说,县城平安贸易公司是你一个人的,是五百万资产?” “春叔,别听他们瞎说,不是那么回事,你看不出来我艳姐兢兢业业大小事情都是她操心,怎么能说是我一个人的?外面的事情你不要管,配合我三叔好好经营咱大坪村。” 张春更疑惑,党书记能瞎说? 领头人又给大头、刘师傅安顿清楚,明天他俩的货车继续给西沟拉沙子。 这一夜,身边没有老婆,秦川不知道醒来多少遍,熬到天刚亮,一辆货车出去跑县城。 李艳迫不及待要带周园园去医院。 是九个月整还是九个月零几天,他俩谁也确定不了。 小川说他觉得是这几天生,周园园说过了年在正月生,谁说的准确,李艳觉得还是要看看崔大夫。 这两口子对这事儿还模糊不清,真头疼。 秦川刚到县城,身子还没烤热乎,李艳催着他们俩去医院。 两个人护着大肚子孕妇慢慢走着去县医院。 “小川,你别不信崔大夫,她给孕妇号一下脉,就能知道是不是双胞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别人都称呼她是崔神医。” 李艳的意思,县委领导去你们村,你大门一关可以不在乎,崔大夫说的话你不能不在乎。 “嗯,我当然听崔大夫的,艳姐,我媳妇有没有可能怀的不是两个?” “啥意思?”李艳问。 周园园口气很肯定:“川你别瞎说,就是两个,我当妈的我能知道,两个心跳清清楚楚,两个脑袋隔过来隔过去的。” 李艳给小川一个斜眼,都啥时候了还瞎说? “我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是三个?”秦川嘻嘻笑,开玩笑的口气。 去县医院这半截路要走二十几分钟,开个玩笑逗个乐子。 “你咋不说四个五个,看把你能的。”李艳没好口气。 秦川想了一下,说的话意义深刻。 “艳姐,要不你和义哥一胎生三个,京都医院有这个条件,做个小手术,艳姐你就能怀三个,免得以后被上面突击队追着藏洋芋窖。” 两个妇人都停住脚步,眼神看在小子脸上,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你把我们当母猪啊,真讨厌!” “三个算什么,还有四个呢,又不是不可能!”秦川嘴上嘀咕。 周园园傻傻问一句:“艳姐,川说的是试管婴儿吧,生物课老师讲过,要不你试试也怀个双胞胎?” 李艳觉得这两口子真逗。 进了医院,不用排队,李艳领着他俩直接进二姨办公室。 五十岁崔大夫专门等他们,言语里是抱怨:“我说过,六个月的时候过来检查一次,咋不见人?” 李艳瞪小川一眼,挨训了吧,不听大夫话。 她嘴上解释:“二姨,园园说她好好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没过来麻烦你,这几天他俩算的时间不准,你再好好推算一下。” 崔大夫让周园园躺软椅上,拿听诊器从上往下慢慢听,问周园园第一次同房是哪一天,哪一月哪一天不来月事等等。 周园园回答的都很具体。 崔大夫眉头微皱,嘴里嘀咕:“不对呀,上次都没听出来。” 秦川笑脸猛一下收敛,紧张极了的口气:“崔大夫,什么不对,什么没听出来?” 李艳心里也紧张:“二姨,哪里不对?” “嘘!我再听听!” 听诊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又听了一圈,崔大夫口气很肯定:“就是多了一个心跳!” 秦川猛一下很疑惑:“双胞胎嘛,当然多一个心跳。” 崔大夫皱眉,秦川以为少了一个心跳。 他每天晚上耳朵搭在媳妇肚子上听,两个心跳很明显,有时候还能听见三个心跳,园园说自己心跳不算呀。 “就是三个心跳!”崔大夫口气更坚定。 秦川嘴上嘿嘿笑:“我媳妇不也有一个心跳!” 崔大夫眼睛瞪过来:“这小子居然怀疑听错了,能听错吗?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小川,崔大夫怎么可能听错,大人是大人心跳,小孩是小孩心跳——啊?三…三个?”李艳张大嘴。 秦川头顶嗡嗡转圈,刚才在路上,说三胞胎是逗乐子开玩笑。 真是三胞胎? “这怎么可能,我媳妇刚才还说她又不是母猪。” 周园园一脸紧张猛一下笑出来,骂一句:“你别乱说行不行,我一笑就上不来气了。” 崔大夫脸上是疑惑,又是惊喜,很激动的口气:“没错,是三个,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第三个心跳有点弱,不知道是被前面两个挡住了,还是本来就弱,要观察几天。” 崔大夫在本子上刷刷写一行不认识的字,嘴上交代:“有可能这十天生,也有可能十天以后生,这段时间千万不要乱跑,不要坐车颠簸,想住院也行,我给你安排单人产房,每天定期检查,不想住也行,小艳那儿也宽敞,吃住运动都方便,我每天过去看看。” 秦川反应过来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提一个建议:“大夫,有没有可能…我是说,第三个心跳弱,会不会出意外?” “生孩子都有意外,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你媳妇锻炼的好,这半年营养也好,应该没问题,我随时观察她。” 三胞胎,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秦川想为什么就能摊到自己头上。 六十岁死了,重生回来,一抹神魂飘飘荡荡逆流而上,眼睛一睁回到二十岁。 秦川挽救自己的同时挽救媳妇一命。 她用三个孩子回报自己当爸爸。 崔大夫说检查一下她的下身,男人先出去。 第438章 上不来气了?赶紧拉氧气罐 秦川站在外面,想抽一根烟让思维冷静一下。 兜里没有烟,一般情况下不抽的。 李艳悄悄出来,看出来他脸上的恐慌,小声说:“崔大夫说,各方面检查一下,要确定顺产没有问题。” “艳姐,三胞胎我见过,在人民广场,一模一样,可爱极了,我…三个宝养的起,完全养的起!我还没想给老三起什么名儿,我就怕万一……” 李艳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么恐慌,说话这么不镇定。 走近一步,拽一把他身子坐在旁边木椅上。 小声安慰:“小川你别紧张啊,你看园园多争气,这半年她好好的,她什么状况都没发生,能吃能喝,啥都不挑,咱要给园园鼓劲,你大男人家这会儿慌什么!” “艳姐,崔大夫说第三个心跳有些弱,我就想有没有可能……” “我二姨刚才说了,她每天过来检查,你别自己慌好不好?” 秦川点头,努力镇定,努力挤出一丝笑。 嘴里嘀咕:“我不担心,我不慌,我相信我媳妇,我相信平平安安,还有三宝,三宝…呵,你真让爸爸惊喜!” 抬一下头看李艳:“艳姐我是高兴,真的,我知道我媳妇为什么能怀三胞胎,我知道,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都要给我……” 李艳不理解这小子嘴里到底在说什么。 崔大夫在里面叫:“小艳!” 两个人一块进去。 崔大夫脸上嘻嘻笑:“一切正常,挺棒的,该吃吃该喝喝,在能运动的情况下多走路,这是两样维生素和一盒钙片,一天吃上两顿,不想住院就回去吧,保证充足睡眠。” 秦川跑药房取来药。 返回来扶住媳妇,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啥感觉,我说呢,怎么梦见三朵红艳艳大丽花,可大可漂亮了。” “三个千金宝贝?太棒了。” 李艳看他一眼,这小子是真高兴还是装高兴? 如果真是三个姑娘他能高兴起来? 农村人连着生三个姑娘都是愁。 “媳妇你慢慢走,小心脚下!” 周园园停下脚步:“川,我有那么娇气吗,崔大夫说了,该好好走路就好好走路,你不要这么小心好不好?” “三胞胎啊,走着走着啪掉下来一个就麻烦了。” 周园园又笑得上不来气。 “川,你别逗我了,我软掉了走不动。” 一辆人力车在医院门口,拉车的师傅喊一声:“坐车不,把你们拉到地方。” 八十年代医院门前还有人力车? “过来过来,我媳妇走不回去了,坐一截。” 李艳解释道:“这种车子就是拉病人的,比走着方便吧。” 景宁县城还没有出租。 …… 三天过去。 崔大夫下午下班,每天过来一趟。 连着三天下午,检查的很仔细,嘴上说第三个心率很稳定。 还算正常。 崔大夫说孕妇很棒,很争气,肯定没问题。 大肚子媳妇跟前,男人真正寸步不离。 院子里虽然扫得干干净净,但只要周园园站起身一出门,秦川就贴上来扶住她。 周园园说她没事儿没那么娇气,干么这么小心。 能不小心吗,三胞胎,秦川觉得这几天恍恍惚惚的同时心惊肉跳,心底里那一抹恐慌使劲掩饰也掩饰不住。 就怕谁脚底下带进雪渣子踩上一脚。 李艳想出去一天两天,看小川这种小心,她也不敢出去了,用桌子上的座机跟三县两区商城里的客户联系。 最后要解释一句:“身边太忙,实在走不开。” 秦川安慰她:“艳姐,我媳妇没事,你紧张什么。” “小川,到底谁紧张?” 秦川一脸苦相说实话:“园园头一次生孩子,口那么小,怎么可能生出来三个,肚子上破一刀,多久才能缓起来呢,太受罪了。” 李艳觉得这男人已经稳不住心神了。 每天安慰他一番。 “小川,我二姨昨天提了一下,兰城陆军总院的欧主任要咱请过来,我二姨说了,只要她过来给园园接生,肯定不会出意外。” 刚说到这儿,外面喊了一声“小艳”。 “二姨,赶紧进来!” 崔大夫裹得鼓鼓囊囊。 “小艳,小川,我给兰城陆军总院欧主任写了一封信,欧主任看到我这封信,肯定会过来,她在咱身边,我就不担心了。” 秦川站起身,语气也很激动:“就是五年前得了咱省南丁格尔奖的欧主任?” 这让崔大夫很吃惊:“你知道她?” “知道!” 秦川在心里快速一算,这年头,欧主任刚五十岁。 三十年后她八十岁,经常上报纸电视,虽然她过往的经历吹的有些虚,但一半经历基本上是真的。 可以这么说,难产死了的孕妇,在她手里都能救过来。 谁能把她从陆军总院接过来接生孩子,那谁就能吹一阵。 崔大夫的意思,孕妇是头胎怀着三个,有一个心率比较弱,她不敢百分百保证在自己手里安全。 李艳接过信,看一眼小川,知道这小子现在离开老婆十分钟心慌的不行。 “我和学义去请欧大夫,小川安心照顾园园。” 崔大夫同意。 “抓紧去,不能耽搁,有可能说生就生。” 这个气氛搞的秦川心里更慌。 三天时间,崔大夫来了四次,主要听三宝心率。 如果弱小到没了心跳胎死腹中,对其他两个宝宝会造成很大危险,对大人也有很大危险。 那就要做手术剖宫产。 这三天里,三个心跳都正常,崔大夫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问:“周园园,你觉得怎么样?” “崔大夫,我晚上睡觉上不来气,这两天越来越严重,憋醒了!” 崔大夫赶紧叫小川:“你骑自行车去医院,我办公室氧气管拉一个过来,上不来气的时候吸一点氧就轻松了。” “好嘞崔姨,我马上拉氧气罐过来。” 第439章 远亲婶娘,关系淡漠 蓝色氧气罐放在炕沿边,吸管套在媳妇头上,赶紧让她吸。 周园园安慰自己男人:“没事儿了娃爸,现在好多了,看把你吓的,崔大夫可忙呢,说今晚还要值夜班接生孩子,一口热水没喝就走了。” “媳妇你放心,完了我好好感谢咱崔姨,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她知道。” “我什么身份啊?艳姐给崔姨花了一笔钱,让崔姨夫在铜城的工作上了一个台阶,所以崔姨这么上心我。” 秦川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遇见一肚子怀三胎是个奇迹,能接生成功,崔大夫就有了更丰富的临床经验。 秦老板带李艳两口子在县城创业打天下,让崔大夫万分钦佩。 妇科大夫崔玉凤对秦老板的爱人怎么能不上心? 秦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说话口气听上去很轻松。 “媳妇,义哥和艳姐跑兰城陆军总院接欧主任去了,咱不紧张,咱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一斤绿叶菜,一斤瘦肉,一斤豆芽,一斤牛奶,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你果然想把我养的跟母猪一样好奶孩子。” “我哪有这么想,我不是担心你生不出来,我是担心三个宝怎么一起吃饭,你只有两个奶,实在不行让欧主任做个手术,这儿装一个奶嘴,三个宝一块吃饭。” 周园园一笑过头就上不来气。 “赶紧吸氧,别这么笑,我是认真的,按理说,你最多生两个,生三个违反常理,这要给以前困难期间,大人都吃不上一口肉,一胎生三个怎么养活呀!” 这年头没有那么丰富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即便有也不放心。 最好找个奶妈,想周围人谁还生孩子。 艳姐没动静,三叔刚结婚没几天。 卫军家大嫂紧跟着后脚生,可大嫂一天到晚冷幽幽,看谁都好像欠她钱,秦川实在看不上她。 想办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趁着没人,抱着媳妇胸揉一会捏一会儿。 “崔大夫说的,奶线要揉开。” 崔大夫的确给周园园说了,让你男人多按摩按摩。 按摩了一会儿,男人再来一波别的动作,两边嘬。 “这也是崔大夫说的?”周园园瞪他。 “你怀疑我故意占你便宜?崔大夫说娃第一个月吃奶可疼了,提前十天做好准备,天天要嘬。” 周园园不信:“崔大夫才没有那样说,都是你瞎编出来的。” 男人守在身边,一会儿一个说头,一会儿又一个说头,尽瞎编。 笑劲儿过去,又吸了一分钟氧,周园园觉得轻松了许多。 想起了一件让她担忧的事。 “妈想去看援朝叔家婶娘,说是一个族亲的妯娌,好歹给人家主动打个招呼。” 秦川脸上一沉。 不提这件事想不起来,提起这件事,男人心里有一抹拧巴。 “婶娘好像不爱搭理你,刚开始我和大头给他家送菜送肉,想着你这个婶子能照顾你一下,多少能看你一眼,可这一年过去了,你跟她说过几句话?咱妈还惦记主动去看她,谁是大嫂谁是弟妹,棱子捣清楚。” 周园园嘟一下嘴,仔细一想,男人说的也有道理。 “可他毕竟是援朝叔家婶娘,也是我娘家人,我生了孩子总要让她来看吧,我妈的意思咱先主动走起来,以后不尴尬。” 丈母娘有这般主见,说明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也是好事。 “我的意思你带上二姐,主动去援朝叔家看婶娘?”周园园一脸期盼眼神。 “我哪敢离开你?不行,我不去!” 不是不敢离开媳妇,是秦川心里有抵触,实在不想去带着岳母和二姐去周援朝家,总觉得那个婶娘不冷不热,怪怪的感觉。 夏天的时候,刚开始在棉纺厂小区卖菜,给她家送菜送肉,她很热情,跑下来主动吆喝客户,嘴上笑嘻嘻说有闲时间了去看周园园。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那股热情劲儿没有了。 听张邦友说过,有一段时间,她跟周援朝吵架冷战,好像就是因为周援朝要带周园园去家里吃饭,妇人不愿意吵开了。 知道这个情况后,秦川也懒得上心搭理周援朝家里情况。 现在,岳母心上有这个意思,秦川想,趁此机会跟援朝叔家婶娘拉上关系走开人情,搞清楚她跟援朝叔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半年过去,秦川总觉得这个妇人在他和周援朝之间搞一些事情。 每次问援朝叔家里怎么样婶娘怎么样,周援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说一句不提她。 秦川就不提,就谈棉纺厂生意上的事儿。 这个妇人在中间隔着,他和周援朝只有生意关系,赚钱关系。 心里堵着什么的感觉。 秦川决定跟周家婶娘接触上。 嘴上答应媳妇:“等艳姐和义哥回来,我带二姐和岳娘去拜访婶娘。” 中午吃饭的点,周琴琴过来了。 这两天,她每天过来和母亲小妹一起吃中午饭,逗一会儿小崽玩,再去上一下午班。 她在衣帽厂二号车间指教新人踩缝纫机。 有工作干有钱拿,她心里踏踏实实很有成就感。 她和亲妈在隔壁厨房,帮月妈打下手做中午饭,三个妇人相处还算融洽。 秦川站在厨房门口喊一声:“二姐?” 周琴琴抱着小崽出来,笑着说:“小川你有安排?” “二姐,园园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乐不乐意,她让我带着你和咱妈去援朝叔家看婶娘,园园生完孩子在走这个人情挺拧劲儿,现在走起来,以后就顺当了。” 周琴琴乐呵呵笑脸一下子收敛,毫不犹豫回绝了一句:“我不去了,她不理我!” “二姐,你去过了?” “我让周叔带我去了,她不爱搭理我,我不去了。” 秦川知道了,周琴琴热脸贴了冷屁股。 “是援朝叔主动带你去的,还是你主动要去?” “我主动要去,下班后我让援朝叔带我去她家,她躲出去了。” 周琴琴想,娘家婶娘在跟前,想主动去问好。 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领情。 秦川心里一抹冷意,没必要带岳母过去了。 秦川已经听出来一层意思,周家岳母对这一门侄女有意淡漠。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秦川能想到,二姐的遭际身世让周家婶娘瞧不起。 哪有二十五岁了不嫁人的道理? 周琴琴嘴里抱怨:“我妈干么要去看她?又不是多亲的婶子,我们小时候,她就不认识我们,老觉得我们要跟援朝叔借钱。” 秦川理解。 那就不去了,你劝劝咱妈,就说不方便去援朝叔家。 “知道了,我劝我妈。” 秦川又想,吃完午饭,下午去棉纺厂主动看看周书记。 上次交往不愉快,这么隔着不是个事儿。 想前世自己出狱后,要没他好几年的扶持,不是他一路带着,不可能那么快干出一片摊子事业。 自己是小辈,主动和好是应该的。 第440章 周书记挨一顿批 下午上班时间,棉纺厂周书记被领导批了有半个小时。 那些话的意思,这半年时间,周书记似乎一无是处,把景宁棉纺厂搞得乱七八糟。 导火线是价值三万块钱的棉布,被个体户秦老板两车拉去垃圾场一把火烧了。 全景宁县城各部门各机关单位都知道了这件事。 影响很恶劣。 “老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党书记横眉瞪眼,拍了桌子的脾气。 大家认为是周援朝把棉布拉出去烧了。 恶意处置国有资产要记大过。 “党书记,我刚给你解释清楚了,你还没听明白?”周援朝努力辩驳。 刚才他解释说,秦老板掏了三万块钱,将那批布买走,然后才拉去垃圾场烧掉了。 他不知道秦老板搞这一手,他要知道,肯定不让这批棉布拉出去烧掉。 再说了,他觉得秦老板做的也有道理,那批棉布不符合标准,他有权处置。 这给他提了一个醒,景宁棉布的生意要做长久,在质量上不能糊弄人。 这个意思解释完,党书记更火,还拍桌子训他。 周援朝很纳闷,党书记是没听明白,还是故意不重视这件事? 他说处置国有企业资产,怎么轮到了一个个体户老板说了算? 这是什么情况,老周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早上那会儿,县委领导班子开会,当着那么多人,党书记骂棉纺厂领导骂了半个小时。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他的意思就是针对周援朝。 说他觉悟不高把关不严,丧失原则性组织性。 这让周援朝很不理解,这大半年时间,自己呕心沥血谋改革谋发展,景宁棉纺厂的产能扩大了一倍,衣帽厂的产能扩大了一倍,工人工资提高了一倍,税收增加了一倍。 怎么就觉悟不高把关不严,怎么就丧失了原则性组织性? 下午一上班,党书记第一时间叫他到县委办公室,继续骂! 还是早上开会的问题。 党书记先问老周,棉纺厂是一个体会户说了算吗?他说怎么生产棉布就怎么生产?他说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他说委托谁生产就让谁生产?他说烧掉两车棉布就烧掉两车棉布? 谁给他的权利? 他不就是衣帽厂一年期间经营权的承包人吗?难道不是衣帽厂生产什么衣服,他负责买什么衣服,怎么手伸过来,要烧掉两车棉布? 那些棉布要做多少衣服,能穿在多少人身上。 只有资本家的那种丑恶嘴脸,才能做出一把火烧了两车棉布的行为。 这个意思骂出来,周援朝头低了下去。 景宁县上千人的棉纺厂,让一个个体暴发户左右,说出去丢不丢人。 在周援朝心里,这段时间,那两车棉布被一把火烧掉,他丢人丢大了。 铜城老江先嘲笑他,让周援朝受不了。 铜城老江找过党书记,他说他想跟老周合作,生产一模一样的景宁棉布,可老周说这事要跟秦老板沟通,要他在委托协议上签字。 老江转过脸就把这事反映给了县委党书记。 景宁棉纺厂的话语权让个体户老板说了算? 查周援朝跟个体户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查,党书记瞪眼睛拍桌子,骂周援朝无组织无原则,骂周援朝把景宁棉纺厂当他家开的了。 从生产棉布到缝制裤子到销售,都成了一个姓秦的个体户老板说了算,这要发展下去还了得。 党书记骂周援朝的时候,他满脑子里是两卡车棉布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小川女婿那眼神那口气,好像棉纺厂就是他说了算。 党书记又骂他:“我还听说,他挡着不让杨副厂长上任,就因为他表妹跟班上的女同学打架?你要采纳他的意见?” 周援朝马上明白,是杨副厂长在党书记跟前告状。 “老周,你知不知道,他拿钱砸给学校,逼杨厂长的姑娘念不成书了,他这是什么行为?” 周援朝立马明白,城关中学校长受到记过处分是什么原因。 党书记给教育局施压,教育局就处分了城关中学校长。 两个女学生打架那件事,周援朝跑了一趟派出所,了解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站在他的角度理解,小川的做法虽然有些过激,但也能理解。 那就不是两个女学生之间的普通打架。 党书记肯定听了杨副厂长的一面之词。 周援朝想解释一遍,党书记又骂,你是生产厂的书记,你管杨副厂长姑娘在学校打架这种事? 党书记这一批,周援朝不想解释了。 党书记又问,棉纺厂门前的铺面,一半产权是那小子的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周援朝想解释清楚,夏天的时候他帮忙给棉纺厂账务填了一笔窟窿,后面又入股,签了协议,他跟厂子各占一半产权。 各占一半产权的意思,有一半铺面是秦老板说了算。 这要解释清楚,又要把他挪用公账的事儿提溜出来。 不是说好的,只要把那个窟窿补上,周长厂就没事儿了吗。 党书记你这会儿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周援朝觉的不能挨着训,他也有理由辩解。 党书记,要没有秦老板开拓市场,搞出来景宁喇叭裤,厂子就没这么活跃,收入就没这么好。 要不是他承包一年衣帽厂的经营权,一百多名缝纫工没活干没收入,早闹起来了。 景宁棉纺厂这短短半年,安排了一百多名待业青年,这些因素你没考虑? 景宁棉纺厂在接下来几年的发展思路,跟秦老板走的路子不谋而合,这是大好机遇,党书记你有没有考虑? 这些意思周援朝说出来,党书记又拍桌子,急赤白脸骂人的声音更高。 怎么着老周,你侄女婿不承包衣帽厂经营权,就没有人承包了?景宁喇叭裤就生产不出来了? 景宁棉纺厂非要跟他合作? 周援朝拿出最后一个意思:党书记,景宁棉布的专利备案是在京都做的,在秦川名下,不能说不跟他合作就不跟他合作吧,签的合同难道要作废? 党书记一句话让周援朝心里万般无奈。 今天早上会议纪要做了决定,秦川对景宁棉布的专利备案手续不予承认。 周援朝有些不明白,县委县政府以发文件的形式,否定秦川在京都做的专利备案手续,这个合适吗? 党书记的一句话让周援朝也很疑惑,什么专利备案,听都没听过,他跑了一趟南省,穿上一条牛仔裤,就当自己是南方人了? 他跑了一趟京都,搞一手专业生产程序备案保护,就想抢走棉纺厂的资产? 景宁棉纺厂是景宁人民的,不是他个体户老板的。 回去告诉你侄女婿,景宁棉纺厂的事他以后少插手。 一份会议纪要文件甩给周援朝,回去反省,停职一周。 挨完批,从县委办公室出来,周援朝眼神里满是迷茫。 不是说好了,棉纺厂搞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改革路子吗,怎么着,县委的一份会议纪要决定棉纺厂的路子怎么走? 不管怎么说,周书记觉得不能拿自己的个人前途开玩笑。 党书记骂归骂,那些意思还是有道理。 大领导站位高觉悟高,一番话把他拨转过来。 那两车棉布烧得他心里滴血。 即便小川你不要那批布做棉衣,不做就完了,做成别的衣服,便宜卖出去也是个道理,还有多少人缺衣少穿。 周援朝想,大坪村人的生活条件好了,他是不是觉得其他地方人的生活条件也好了。 烧那批布,是啪啪打周书记的脸。 在别人面前,周厂长说烧的好,给了自己一个教训。 可心底里咋那么不得劲。 党书记说的对,景宁棉纺厂怎么成了秦老板说了算? 他跑南省跑京都把自己唬的一愣一愣。 党书记说的对,自己差点丧失组织性原则性。 回棉纺厂办公楼反省。 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在办公楼道里。 这个身影看上去不是那么可亲了。 “小川,在等我?” 第441章 县委会议纪要,能看懂吗 看见厂里一把手从外面骑自行车进来,秦川脸上微笑打招呼。 “援朝叔,我刚来,办公室人说你去县委开会了,我又准备回去,等你开完会再来。” “早上开会挨骂,下午又挨骂,小川啊,我这个厂区书记当不成了,停职反省。” 秦川看到了,周援朝脸色从来没有过这般难看。 小辈脸上还是微笑,心里说,停职算什么,按原来的路子这个点儿你在监狱,咱俩是狱友。 “进来说吧!” 办公室里冷冰冰,跟他的脸色和刚才这句话一个气氛。 周援朝踢了一脚煤炭桶子,转过身朝楼道里喊:“小韩,小韩在不在?” 隔壁办公室门拉开,穿着一身时髦新棉衣的小韩出来,脸上微笑问:“周书记,咋了呀?” “你怎么回事?我办公室炉子为什么灭了?我给你留了钥匙让你操心炉子,就给我这么操心的?不想待办公室干,就去车间。” 小韩被骂的脸色通红,难堪不已。 “周书记……” “还不拿柴火给我添旺?”周援朝又吼了一句。 秦川身子站在办公室,脸上微笑收敛,眼睛看小韩低着头给炉子里添柴添小块煤炭,看炉火着上来,抽了一下鼻子转身出去了。 周援朝将手里的县委会议纪要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秦川咬一下上下牙,说一句:“周书记,我烧掉两车棉布,没提前跟你沟通让你难堪,是我不对!” 说软话,道歉的口气。 想都能想到,是这件事让他在领导面前直接挨了骂。 “小川,你太冒进了,党书记接受不了啊!他说,景宁棉纺厂不能是你说了算,我怎么解释他就是不听。” 秦川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周书记,很正常,计划经济和商品经济之间的矛盾总要扯一阵子,谁对谁错,过几年就有定论了。” 周援朝心里一震,抬眼快速看了一眼小川,对这个小伙原有的欣赏,那股感觉又从心底泛上来。 他说出这种话,总能触动心里一根想摸又摸不到的一根弦。 这句话这个意思,压根儿就不是一般暴发户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可党书记听不进去啊。 周援朝愣怔了几秒,猛一下又回过神,眼前他面对的处境更严峻。 “小川,我停职一周反省,要写检查,这是今天早上做的会议纪要,你看看,看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解释。” 秦川拿过文件,眼睛一行一行往过扫,刷刷翻页。 周援朝给党书记说,他这个小女婿是初中文化程度,初二没念出来就回家了。 这种文件,肯定需要费劲解释一番他才能看明白。 秦川把文件放在手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很坦然的语气:“援朝叔,你不用解释,我看明白了,县委党书记不承认专利报在我名下,不承认我跟棉纺厂之间的业务合作,我跟你签的所有合同,他都不承认,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援朝脸色很难看,还是要解释:“你不烧掉那两车棉布,这些问题就不会暴露出来。” 秦川眼神里一抹凌厉。 “周书记,这些问题是什么问题,跟你签经营承包合同是问题?生产景宁棉布喇叭裤是问题?还是专利备案是问题? 这半年不搞这些措施,棉纺厂死水一潭,周书记你不会不明白吧? 棉布我花三万块钱买来,我还没处置权了?我还说了不算了? 周书记,景宁县城,能跟上政策跟上风向的领导不多,你算一个,你静下心来好好琢磨去,到底谁是问题。” 周援朝咧嘴笑了一下。 给以前,小川说这种话,听在他耳朵里没什么,可今天听在耳朵里很不顺耳。 党书记说了,秦老板不承包衣帽厂生产经营权,有人承包。 铜城老江说过这个意思,秦老板要不搞这一手,他肯定搞起来,姓秦的只不过提前了两个月下手了。 周援朝眼睛看桌面不看眼前面对他坐着的人,想党书记批评他的话。 “小川,你冷静些,好好想接下来怎么应对,我现在停职一周,我就怕接下来咱的合作真被党书记插手进来作废掉。” “他已经插手进来了。”秦川说道,“意料之中,迟早的事。” 周援朝猛抬起头,这小子说迟早的事。 周援朝心一横,自己心里的意思换一个方式说出口。 “党书记的意思,棉纺厂不能是你说了算,你烧掉两车棉布影响很恶劣,他的语气要终止跟你的合作。” 秦川眼睛瞪着他看了十秒钟,似乎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衣帽厂不生产那两款棉衣了?” “这个他没说,不过……” 周援朝说不下去。 “我能想到,衣帽厂一个月三千件棉衣照常生产,照常销售,但不是我说了算,不过我的手。” 周援朝微微一笑,语气里明显没底气:“你拿走棉衣,是你货运车拉到各地州发货,是你的人辛苦半年开出来的市场,这一点党书记应该能想到。” 秦川鼻子里哼一声:“党书记拍桌子拍脑门做决定,他要能想到这一点,他不会在会议纪要里否定在我名下的专业备案。” 县委领导脑瓜子里不见得比一个种地农民聪明。 秦川跟领导们打交道打的太多了,什么奇葩事儿没经过,他们能发红头文件否定掉法院的判决。 “周书记,这段时间我老婆要生孩子,你这儿的事儿先放一边,等我老婆生完孩子再说,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烧掉两车棉衣我没提前给你打招呼。” 秦川站起身要走,又转过来一把抓走会议纪要。 周援朝想说文件不要拿走,话的嘴边又没说出来。 他拿去研究一下也没什么,不可能几眼就能看懂:“小川,这份文件看完了给我拿回来。” 秦川就回答了一个字:“好!” 从棉纺厂办公室出来,秦川一声冷笑。 想到过自己赚走棉纺厂的钱让某些人眼红,没想到惹毛的是县府一把手。 三万块钱买过来,棉布就是自己的,自己有权处置,党书记意识不到“所有权”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 秦川转个身往左边走几步。 一排建好的临街铺面,有一半产权是自己的,白纸黑字签了协议,人家不承认了。 第一次给周援朝四千,他账务上的窟窿填掉,让他少了一年牢狱之灾。 第二次拿了一万,让停掉的工程正常开工。 第三次拿了一万,签了个意向协议,要来一半产权。 接下来,周援朝将这两万四千块钱还回来。 “铺面迟早是我的!”秦川狠狠说一句。 转身回平安大院,走二十分钟。 他往回走的这格式件,棉纺厂周厂长办公室里进来县委两个主任,传达党书记的另一番意思。 景宁棉纺厂出产的棉布和成衣,从这个月开始,由工信局下面的调度中心统一调度安排。 棉布拉去铜城制衣厂,不再进平安贸易的出入库记录。 一件棉衣上面,秦老板给衣帽厂多少钱,调度中心给多少钱,不影响棉纺厂的生产。 周援朝气得脸红。 “这不合适,秦老板有五辆货车,这批棉衣往各个地州市销售市场发,那是秦老板开发出来的市场,他们和平安贸易签了协议的,他们不是景宁县地盘,你们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两个县委主任口气更严厉:“周书记,你现在停职反省,你说了不算,工信局调度中心说了算。” 周援朝坐在办公桌上一言不发。 第442章 媳妇,不许吓人 从棉纺厂回到媳妇身边,外面所有的麻烦扔脑后,给媳妇端温水喝一肚子。 “园,哪儿不舒服要赶紧说。” “川,这儿有点疼!”周园园小声嘀咕,指着肚子说左侧。 “是不是要生?咱妈看你,我去叫崔大夫。” 说话语气里能听出来,他一个大男人他比孕妇还紧张。 “你别慌呀,又不疼了,就稍稍疼了一下。” 秦川眼睛瞪过来:“媳妇,不许吓我,我不禁吓!” “你坐我身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婆娘这口气好像真不怕。 秦川从上往下摸媳妇肚子,尽可能不慌,朝肚子里喊:“平平,安安,照顾好妹妹,不要折腾妈妈,你们顺顺当当出来,爸爸答应你们想要什么玩具爸爸给你们买什么玩具,你们想去哪儿玩爸爸就带你们去哪儿玩。” 周园园又被逗笑了:“你不能惯孩子,会惯会的。” 秦川给老婆微笑:“媳妇儿,你不要担心,该打的时候我肯定打,屁股上啪啪两个巴掌,不听妈妈话试试,惹妈妈生气试试!” 周园园坐在炕上,脊背后面垫着棉被,肚子鼓一样挺在前面,坐了几分钟,感觉又上不来气了,嘴上说:“氧气罩给我带上。” 秦川手底下赶紧给老婆戴上氧气罩。 这个情景在眼前,男人想自己躺在床上,眼睛闭起来睁不开的时候,就是戴着氧气罩的这个样子。 嘴唇微微抖,心底里的恐慌一波一波往上涌。 人一辈子,生死两头才是两件大事儿。 中间的都不是事儿。 活过了一茬的人才能真正有这个心理感受。 三个孩子出生,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出生的这个点面临着有可能都死了,一尸四命,一头生一头死,是这个男人满身心恐慌。 一分一秒是煎熬! 周园园戴着氧气罩,眼睛微微闭起来,恍惚间秦川觉得是前世死了的自己。 “园园?园园你醒醒!” 周园园睁开眼看到一张满脸惊恐的神色。 “我刚要睡着你又把我叫醒了,你咋这么紧张?你看把你吓的。” 秦川脑子里想,去他的棉纺厂周书记县委党书记,爱怎么样怎么样去,我就要老婆孩子。 “园园,我没事,我看着你呢,你睡,多睡会儿。” 周园园闭上眼,呼吸均匀,秦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就想喊:“媳妇儿,媳妇儿!” 外面喊了一声:“小艳!” 是下午下班的崔大夫来了。 秦川转身出屋子,赶紧说明白前面的情况:“崔大夫,她说肚子这儿疼了一下,我刚要去叫你,我怕你不来。” “我说了这个点我就过来了,疼的严重吗?” “她说稍稍疼了一下!” 崔大夫毫不犹豫的口气:“今天晚上要住进医院,准备起来方便,你去医院门口叫人力车,我再看看。” “好,我这就去车子!” 秦川跑到医院门口,拉过媳妇一趟的师傅还等在医院门口,前面给了他一块钱。 “师傅,跟我走,我媳妇要住院了。” “嘿嘿,你坐上我拉你。” “不用,平安贸易公司那个院子,一来一回我给你两块。” “那咋好意思,你不坐我哪能挣你一块钱。” “快点,别磨叽。” 人力车转身往平安大院方向跑。 秦川也往回跑,超过了人力车。 “嘿,你小子比我跑的还快?”人力车师傅觉得这小子老婆要生,跑得更快。 两个人一块进了院子,师傅在外面等,秦川冲进屋。 一进热乎乎屋里,男人脸上满头大汗。 崔大夫很惊讶的口气:“跑这么快干么?没事的,安稳着呢。” “不是说要生了吗?”秦川气喘吁吁问。 “谁说要生了,给你说安稳着呢,还是要住进医院,房间安排好了,是单人特号产房,李院长不在,你们住进去,谁要问起来就说是我安排的。” 秦川多问了一句:“单人特号病房不是给一般孕妇住的吧?” “傻呀,你媳妇能是一般孕妇?赶紧安排!”崔大夫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李艳说那般有魄力,反正这两天没感觉到。 秦川又问:“崔大夫,到底什么时候生啊,这把人熬的。” “说不定今天晚上,说不定还要十天。” “啊?”秦川很沮丧的口气。 “你急什么嘞!你急着现在生出来?”崔大夫看他脸上表情,又说一句:“看把你紧张的,你是有本事干大事儿的人,你老婆生孩子把你吓成这样?” “崔大夫,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我老婆生孩子。” “你这小伙怎么说话的,怕你老婆生孩子就别娶老婆,娶老婆就别让他怀孩子,扶你老婆出去,被子靠上,再有没有人手,拿些洗漱用具。” 玲儿在菜铺子那边帮忙,不在身边。 小花和调红刚好放学回来,秦川赶紧给她俩安顿,嫂子用的东西都拿在手里,一块去医院。 周园园坐上了人力车缓缓拉去医院,崔大夫骑着自行车先回家吃饭,她说吃完饭就过来了。 人力车旁边跟着小川和两个表妹。 小花很好奇:“表嫂,这就要生了?” 周园园给小妹应和:“大夫说还没有宫缩。” “宫缩是啥?”小花不懂,抬着头问。 “小花,女人生孩子的程序,你以后就明白了。” 小花又嘀咕:“肯定很疼,疼的死去活来的,我妈说的。” 调红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进了医院,从一楼到二楼是绕两下缓坡,人力车直接拉上去,最里面一个单间,崔大夫安顿好的,直接找护士说一声就能住进去。 护士领着他们,嘴上问:“孕妇叫周园园?” “对,是我媳妇名字,崔大夫有没有别的安排?” “崔大夫下班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到这儿找我,我姓李,叫我李护士。” 秦川觉得崔大夫不在跟前,自己没了主心骨一样。 “谁陪护?”李护士问。 “我,我是她男人,孩儿爸爸,一直都在的。” 李护士听出来男人说话有些紧张,笑着说:“没事,崔大夫特殊照顾的孕妇不会有问题。” 秦川多问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媳妇是…双胞胎?” “啊?真的?崔大夫没说,她只告诉我今晚开始,特号产床的孕妇叫周园园。” 单间产房有一个三人布沙发,有两张椅子,有桌子有氧气管,有一排桌箱。 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里没有特别的怪味道。 让秦川很吃惊,竟然有一个大屁股黑白电视。 这年头,孕妇病房里有一台电视,这种病房超不过三间。 县长老婆生孩子住的病房。 小花和调红要去吃饭,跟嫂子说了几句话转身走了,周园园身边是自己男人一个人。 周园园嘟一下嘴,小声说:“你猜我这两天想什么?” “想三宝的名字?”秦川笑着说,周园园不说肚子疼,笑嘻嘻说话,让他心里能安稳一些。 “我在想,在咱家炕上,咱村的接生婆给我接生,倒了一炕土。” “倒了一炕土?”秦川一脸疑惑,农村炕上接生孩子,他真没见过。 “春婶说的,要倒一炕土,生下孩子要在土里滚一下,我觉得不合理,你觉得呢?” “那都是瞎闹腾,在医院里,宝宝生下来就要洗澡。” 两人正聊着,门一推,一男一女两个人眼睛瞅进来。 秦川不认识他们。 先问一嘴:“你们有事?” “谁让你们住进来的?”妇人瞪眼问道,口气很凶。 第443章 你们什么人,能随便住特号产房吗? 秦川听明白了,是有本事住特号病房的人。 他脸上微微一笑,解释明白:“叔,姨,我媳妇快要生了,是崔大夫安排我们住进来的。” 中年男人身上一股香水味儿,气势上给人感觉高高在上,眉头一皱问:“你们有李院长批条?” 秦川老实回他:“没有,崔大夫说这个房间是给我媳妇提前安排好的。” 中年妇人口气很凶,瞪眼睛尖嗓子,声音很大:“崔大夫是妇产科主任,不是院长,她有什么权利安排这个病房给别人住?你们赶紧换房间,我儿媳妇今晚要住进来。” 妇人身上的红色棉衣很显眼很时髦。 今年冬天,这款棉衣先从景宁县城鼓楼商场里往出卖,在少许人群中流行开。 再从铜城商城流行出去。 秦川微微笑夸一句:“姨,这款棉衣穿在你身上很漂亮!” 这句夸赞并没有让中年妇人脸上有笑容。 听小伙嘴里说手里没有李院长批条,她语气更冷:“没有院长批条你们凭什么住进来,赶紧搬走。” “凭医院叫景宁县人民医院,怎么着,我老婆不是景宁人民,要查户口本?”秦川脸上的笑意也收敛,好好说话好好沟通看样子不可能。 男人拽了一把妇人,口气稍稍和蔼:“小伙子,你是哪里人?” “景宁人,刚不是说了吗?” 中年男人想,能住进这个病房,说不定另有来头,先问清楚。 “小伙子,你是景宁哪里人呢?”中年男人又问。 秦川知道,他想了解清楚自己跟上面有没有特别关系。 实话实说:“我是土高乡大坪村的,我媳妇情况很特殊,崔大夫安排我媳妇住进了,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中年妇人尖嗓子更高了:“大坪村?什么地方,我咋没听过?” 中年男人还算和蔼:“小伙子,一个月前,我们给李院长打了招呼,这个月我儿媳妇要住这间产房,所以说,不好意思啊,你们要搬出去。” 秦川觉得自己媳妇怎么个特殊要说清楚,他们也许不计较。 “叔,姨,我老婆怀着三个胎,崔大夫说要特殊照顾,其他病房很不方便照顾三个婴儿,所以搬进这个病房,你儿媳妇也怀三个?”秦川又问。 中年妇人不依不饶:“哎!你这小伙子瞎说什么胡话,编的这叫什么理由,哪有怀三个的?我给你说清楚,今晚赶紧搬走,要不搬走,别怪我不跟你们好好说话。” “川!”周园园喊了一声,她不想让自己男人跟他们吵。 “咋了媳妇?” “我想上厕所!”周园园声音小小的,刚想上厕所,突然闯进来两个人,她憋着,这会儿憋不住了。 秦川扶着媳妇往卫生间走,看两个人还站在原地,骂一句:“出去,我媳妇上卫生间呢。” “你们不搬走试试?” “你先出来!”男人拽了一把妇人出去了。 周园园很担心的口气:“川,他们突然闯进来吓了我一跳,怎么那样说话,我们是不是住错房间了?” 秦川小声安慰:“当领导的人,她儿媳妇提前说好住这间病房,可能是崔大夫跟院长没沟通好。” 周园园上完卫生间,又“哎呀”一声。 “咋了?” “又疼了一下!” “赶紧躺着,我出去给他们解释。” 楼道里,中年男人训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安排媳妇躺下,给她吸氧,秦川转身出了房间。 楼道里,值班护士挨他们俩训话。 护士被训得低着头,一个劲儿解释是崔大夫安排人住进来了。 “别吵了!”秦川呵斥一声,“怎么着老哥,好好说话说不进去?你儿媳妇就高人一等是不是?”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妇人眼睛瞪过来。 “我就这么说话,听不进去是不是?” 怕影响媳妇心情,秦川忍着火气,尽可能小声说话,看见崔大夫从他们身后急急过来了。 “小川,我回家吃个饭的时间,咋跟刘主任吵起来了?” 崔大夫到跟前,看了护士一眼,安顿一句:“小杨,进去看好孕妇,我给刘主任解释。” 刘主任,嗯!秦川看在他脸上,把他使劲记住。 崔大夫笑着解释:“刘主任,这位是咱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川秦总,也是我外甥女的朋友,他老婆情况特殊,我先安排她住进来,李院长去兰城学习了,我还没顾上跟他沟通。” 妇人鼻子里哼气,怼崔大夫一句:“她情况特殊,我儿媳妇情况不特殊?你让我儿媳妇住哪里?” 崔大夫脸上还是笑:“刘主任,张姐,这位孕妇情况极其特殊,只能住这间房,还请您二位谅解,李院长来了,也肯定同意她住这个病房。” 刘主任嘴里嘀咕:“崔大夫,咱景宁平安贸易公司不是你外甥女李艳的公司吗,怎么又成别人的了?秦总?哪个秦总,没听过。” 崔大夫觉得说成秦老板不合适,景宁县城里,当个体户老板的人多的是,当公司老板的不多。 “误会误会,我外甥女是在他手底下跑业务,不是平安贸易的当事人。” 刘主任看在小伙脸上,无疑是农村人。 妇人嘴上不饶:“崔大夫,什么秦总不秦总,你没经过李院长同意,擅自安排其他人进这间特号产房,这不合适。” 崔大夫脸上一沉,语气也很硬:“刘主任,你儿媳妇要怀三胞胎,我先安排她住这间病房,谁说住这间病房非要李院长同意,病人有特殊需要就得安排,你找李院长说去。” 崔大夫转身进病房,撂下这两人不管了。 秦川转身紧跟上:“我媳妇说刚才又疼了一下。” “我看看!” 医院外面,妇人骂了一句:“一会儿三胞胎一会儿秦总,找的什么屁理由?” 这句话听在了秦川耳朵里。 “崔大夫,他们什么人?” “男的是县委办公室刘主任,女的是鼓楼商场里的张老板,跟小艳有往来。 他儿媳妇预计也是这两天生,这个病房本来在一个月前给他们儿媳妇安排的,我觉得你媳妇情况更特殊,先安排你媳妇进来。” 县委办公室刘主任,党书记手底下的人,怪不得口气这么大。 秦川心里管他天王老子,老婆生孩子要紧。 崔大夫检查完说一句:“是宫缩,刚刚开始。” 秦川腿脚有些软:“今晚就要生?” “不一定,提前十天有可能宫缩,因人而异。” “崔大夫劳烦你了。”秦川觉得自己嘴里说了一句废话。 “照我单子上写的买来这几样东西,小艳的大商店就有。” “好,我这就去!可我怕身边没人照顾我媳妇。” 楼道里,赵秀梅和周琴琴母女俩匆匆走过来,她俩从一楼找到二楼。 秦川赶紧抓住周琴琴肩膀:“二姐,园园有宫缩,要生了,崔大夫让我去买这些东西,我离开一会儿。” 周轻轻接过纸条,赶紧说:“小川我去卖,你看着园园!” 秦川抹一把额头上细密汗珠子,拉住周园园手:“媳妇!还疼不?” “疼呢!一下一下的。” “听崔大夫的意思咱少算了一个月。” “我也算不来,可能少了一个月。”周园园可怜巴巴的口气。 崔大夫站起身,说的话让眼前的小伙子更紧张:“有可能今晚就生。” 第444章 守在产房门口 周园园疼了一夜,先隐隐疼,再一下一下疼,龇牙咧嘴一夜没睡。 秦川守在旁边一夜没睡。 崔大夫过来看了三次,说宫口还没开,肚子疼归疼,要下来走。 看媳妇咬牙忍着痛走过来走过去,秦川觉得自己老想拉肚子。 看出来了,崔大夫也很紧张,她说实在不行安排剖宫产。 秦川抱着流冷汗的周园园,一个劲儿安慰:“深呼吸,媳妇会没事儿的,我媳妇最棒,我媳妇能生的!” 跟前还有赵秀梅和周琴琴,刚送来早饭。 “妈!妈疼呢,一下一下疼!”周园园哭腔拉着。 “傻闺女,生孩子怎么不疼,要忍着。”赵秀梅嘴上安慰。 周琴琴拉着小妹一个手,嘴上嘀咕:“为什么还不进产房?” “崔大夫说宫口还没开,还没…没破…就是疼呀!妈呀……” 周琴琴骂一句:“你别喊行不行,你看小川脸色都变了。” 周园园有些胡言乱语:“川,你又不疼…你别怕呀……” 周琴琴又说:“小川,你要给园园长精神,你稳住!” “我稳着呢,我知道,生孩子哪有不疼……” 周园园嘴上笑了:“你个大男人家你能知道?你瞎说。” 门开了,崔大夫进来,后面跟着五十岁妇人,一脸冷峻,秦川一眼认出来是兰城来的欧主任。 心里虽然慌,秦川没有冒然上去失声叫欧主任一定救老婆什么的。 站到一边让欧主任看。 欧主任语气公事公办:“崔大夫,我建议进产房,打催生素,做好剖腹产准备。” 秦川很不喜欢这个意思,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一把拽住跟前的岳母胳膊。 “小川!”岳母喊了一声。 李学义上前一把,拽住兄弟,小声解释了一句:“欧主任连夜赶来的。” 两个护士推着产床过来,周园园被扶上去,要推去三楼产房。 秦川觉得自己腿软得是两根面条,扶着床沿一个劲儿安顿:“园园,深呼吸,大口呼吸,你今早吃了两个荷包蛋呢。” 周园园被推进去了,两扇门一关,秦川身子软塌塌坐在地上,被李学义拽起来,楼道里还有其他人看着他。 “兄弟,起来坐椅子上。” 李艳安慰一句:“欧主任是咱陇省最好的接生大夫,她来了你还担心什么呀?” 艳姐安慰人的话而已。 安慰不了,秦川脑子里各种可能闪过,大出血、婴儿畸形、死胎,保大人保小孩…… 十个手指头在头顶缝子里搓啊搓。 这会儿是上午九点的时间。 一秒一秒过去。 一分钟一分钟过去。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 秦川看到前面又走过来昨天闹事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俩停在李艳跟前:“李艳?” “刘叔!”李艳看见他招手,站起身走过去。 “李艳,听说你把陆军总院的欧主任接来了?” “今早接来的。” “欧主任呢?”刘主任笑呵呵。 “在里面,给我们秦总老婆接生。” 看了一眼远处的秦川,刘主任又问:“他是你的领导?” “是我们秦总,他媳妇生孩子,我跑了一趟兰城请欧主任。” 刘主任愣了半天。 悄悄说一句:“好!好,你们忙!” 然后转身急匆匆走了。 李艳转身返回秦川身边。 秦川说:“他昨天说特号产房是他儿媳妇的,让我搬出去!” “让你搬出去?你没解释园园情况特别?”李艳很吃惊刘主任会有这个要求。 “我解释了,我说我媳妇要生三个,很危险,其他房间不方便腾转,他们不信,非要我搬出去。” 李艳吐了一口气,给头儿解释:“他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跟我爸认识,他想让欧主任给他儿媳妇接生。” 昨天晚上,他儿媳妇安排在了两人间的普通病房,他老婆骂骂叨叨不同意,说孩子一旦生下来必须住特号病房,昨晚那些骂人话都听在秦川耳朵里。 产房门打开,护士喊了一声家属。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一大步贴上去:“我在这儿。” “你买的垫巾棉花和软纸呢?” “都在这里,护士,我能不能进去,是不是要划一刀?” 护士眼神瞪过来,安顿一句:“乖乖待着,别大呼小叫,你个大男人家!” 产房门又关上了。 楼道口那儿进来三四个人,秦玲喊了一声:“哥!” “嘘!不要大喊大叫,护士刚安顿的。” 秦川看见亲妹,看见后面跟着的三叔三娘和春婶,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 文春嘴上咕叨:“川,你三娘非要来看园园,我就带她下来了,你三叔也要跟着下来。” 文巧小声安慰:“小川你不要担心,我们都守在这儿呢。” 秦川脸上又是一抹苦笑,来再多人,里面的媳妇也看不见呀。 春婶嘴里再嘀咕一遍她已经说过的话:“你四婶生双棒的时候,都以为是一个,过了大半天又生了一个,两个娃手捏在一起一声不哭,倒着提上抖了一下才哇一声哭出声来。” 产房门口,周园园的陪护有了六七个。 从十点守到中午十二点。 秦川看着他们,心里烦躁起来。 “玲儿,带三叔三娘春婶回住处吃饭,别待在这儿了,义哥艳姐,你俩都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熬这么多人干什么。” 李艳也劝他们回去,她待在这儿,万一有个什么照顾,女同志方便一些。 “学义,你带大家回去吃中午饭,月妈和园园妈做饭,给你们都做上,别守在这儿了。” 几个人都走了,李艳留着。 “小川,我去产房给你拿水杯,你看你嘴都干了。” “谢谢艳姐,你把你自己水杯也拿上。” 李艳去了二楼。 十分钟后一脸愤怒返回来。 “小川,我说不过张姨,她领着她儿媳妇在特号病房里,吵吵着要咱搬隔壁两人间,我说园园是三胞胎,他们说我嘴里胡扯,是乱找理由。” 秦川头顶上一股火焰蹭一下冒上去,大步往二楼特号病房去。 房间门虚掩,早上吵过架的中年妇人往床上铺一床被子,旁边站着大肚子孕妇,叉着腰。 “你们滚出去!”秦川一声怒喝。 中年妇人眼睛斜过来:“我说小伙子,你占了我们房间你还有理了?早上说了让你们搬出去,你们还不搬?” “我喊三个数,你们马上出去,不出去我弄死你丫的!” “嗨!你耍横是不是?李艳呢,不认识我了吗?谁家小子这么横,一个农村来的凭什么住特号病房?” “张姨,你别胡搅蛮缠了行不行?”李艳站在门口,伸手拽中年妇人。 “李艳,你开了贸易公司你就了不起了是不是,这是特号病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住的。” “我知道这是特号病房,张姨,他老婆怀着三个孩子,崔大夫要特殊照料,我们从兰城请来了欧主任,这会儿在产房接生呢,你这个节点要给秦总找不自在是不是?” 中年妇人明显一愣。 “李艳,你一会儿三胞胎一会儿欧主任,你朋友想住特号病房,没必要给我找这个理由吧?” “张姨,都什么时候了,你看我像是给你开玩笑吗?你儿媳妇非要住这个病房?” 李艳突然急目赤眼,接下来也要喊一声滚出去。 中年妇人退后了一步,嘴里嘀咕:“李艳你现在跟我这么说话?” 秦川吼出一个字:“滚!” 中年妇人扶着她儿媳妇慌里慌张出去了。 她们被主管大夫安排在另一头的两人房间,妇人越想越不乐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这个孕妇就是是农村下来的人。 她找崔大夫理论,崔大夫在产房里接生,她没找见,她拽着她儿媳妇到特号房,想强行换房间。 没想到小伙子跟李艳这么豪横。 “艳姐,你们早就认识?” “认识,张姨嘛,刘主任的老婆,我给她供衣服,鼓楼商场今年的生意做的火,是咱的牛仔衣和棉衣,都在她手底下卖。” 鼓楼商场里一摊子是她的。 秦川咬牙切齿:“停掉所有跟她的贸易合作。” 李艳抬一下眼:“我就是这么想的,她不会在咱手里赚走一分钱。” 秦川喝一肚子水,转身往三楼小跑。 产房里两扇门还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445章 护士,我可以进去 产房门打开,崔大夫身子出来了,秦川蹭一下迎上去。 “崔大夫,到底什么情况呀,太熬人了!” “你紧张什么,宫口开了两节,三个孩子哪能那么容易生下来,我让你准备的麻油呢?” “在这儿,要的东西都在这儿。” 秦川转身找到一瓶麻油递给崔大夫。 “去医院食堂打一份饭,要肉汤和菠菜,好消化,快去!” “我媳妇还能吃下去饭?”秦川觉得自己问的话很奇怪。 “傻男人,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生,只要能吃就吃。” 这说明肚子上没有开一刀。 秦川转身往医院下面食堂跑,李艳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慢点!” 提回来两份饭,李艳也要吃一份。 “艳姐,辛苦你陪着我,跟亲姐姐一样,比亲姐姐还亲,周琴琴是我媳妇亲姐姐,我觉得我现在也有亲姐姐……” 李艳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这会儿的慌乱心情,就要没话找话。 就当是他亲姐,给他一个微笑,嘴上说:“等园园生完,我看我身边有没有合适奶妈,总能找见一个,饿不着你宝。” 玲儿跑来了,提着两份自家院里做的饭,嘴上问话也很急:“我嫂子怎么样啊,都进去一早上了,一个都没生出来?” “玲儿,哪能那么容易,你别瞎嚷嚷,安心待着。” 春婶和三叔三娘又来了,听到没生出来,春婶笑着安慰:“我生大头的时候也疼了一天一夜,园园这个样子正常着呢。” 陪护的人又有了六七个。 李艳回公司一趟,秦川安顿她不要来了,这儿有三叔三娘春婶。 在走廊里熬到下午五六点。 春婶跟三娘窃窃私语,春婶说的都是她生三个孩子怎么着怎么着。 秦川看着他们,心里又烦躁起来。 守在这儿守一下午能怎么着,他们够意思了。 “三叔三娘,春婶,都回去吧,该吃晚饭了,别管我,我在食堂随便吃一口得了。” 李艳和李学义又来了。 “艳姐义哥,我说了你们不要再来了,守这么多人没必要。” 李学义给他发一根烟,秦川伸手要接,他又缩回去了,医院里不能抽。 兄弟的心情他能理解,嘴上说:“你艳姐待不住了非要过来。” 跟中午那会儿一样,李艳又把几个人打发回去了,说一句晚上都睡觉去,别再来了。 秦玲和文家姐妹走了,李艳坐在秦川跟前。 想了一下,说个好事安慰他:“小川,兰城张得芳打来了一个电话,问你意向,是不是授权给她做这两款棉衣,她说从她手里一个月最少能出五千件。” 秦川脑子里的意识拉到棉衣上,一些事情转了一圈。 “艳姐,告诉芳姐,她手里的景宁棉布,红色、粉色、蓝色、灰色黑色,都做成这两款棉衣,不管她用什么办法,从她手里出六千件给我,两辆车跑兰城拉货。” 李艳看在小川脸上,一个疑惑要问明白。 “咱这几处供货商,最大量能消化掉六千到七千件,咱的衣帽厂和铜城的制衣厂刚好按这个量出产,再从兰城拉来六千件,我没明白你意思,要囤货?” “不是要囤货,艳姐,景宁衣帽厂和铜城制衣厂要毁约,过不了几天,一件棉衣都不会给咱供了,但他们没意识到,他们管不了兰城美芳姐妹。” 李艳马上明白。 “你跟周书记闹翻了?” 秦川嘴上给艳姐一个微笑:“很正常,必须要经历的事,他们不吃亏是不会低头的。” 李艳脑子里呼呼响,小川嘴里的“他们”还有谁? “我安排!我告诉芳姐了,你老婆一肚子要生三个,她说她明天来看你和你老婆。” “行,明天刚好签供货合约。” 又是一阵沉默。 能让小川说话铿锵有力的消息,李艳想还有什么。 嘴上微微一笑说:“小川,从村里拉来的黄瓜和青椒,在咱菜铺卖的不错。” 秦川叹一口气。 “六毛到七毛钱,还没军区拉走的价格高,当然卖的不错,超过八毛钱就没人要了。” 李艳觉得这个消息提不起来小川兴致。 给李学义给个暗示,跟小川聊天啊,别傻待着,聊你们男人之间的话。 产房门一开,护士脑袋伸出来喊:“家属?” “哎,在呢在呢,怎么样,到底生了没有啊?我能不能进去陪产,当爸爸的可以陪产的,我能不能?” 护士眼睛里没什么喜怒,说一句:“宝宝被子给我!” “被子?哎呀,忘了拿被子,我回去拿!” 秦川转身要跑回去,忽然听到产房深处一声撕心裂肺哭喊,是媳妇的声音。 男人腿一软抓住护士手,站不住了:“我能不能进去看我媳妇啊!” “要拿被子呀!” 楼道那边跑来两个人影,是文春姐妹俩,抱着小孩被子返回来了。 “小川,我一转头,裹娃的被子还在炕上,我赶紧送过来。” 护士接过被子,产房门一关,里面哭喊声又听不见了。 秦川退后一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嘀咕:“园园、平平安安,三宝,出来见爸爸好不好,爸爸疼你们……” 李艳背过脸,眼睛潮红。 这个男人,心底的脆弱和柔软在媳妇身上,在儿女身上。 秦川脑袋往下勾,耳朵里隐约听到一声啼哭,嘴里又嘀咕:“生了?生了吗?护士,大夫,快告诉我是不是生了?” 门被他拍得啪啪响,文春往前一步拽他:“川,你起来,你跪着干么。” “我不起来!” 产房门拉开一个缝,刚才的护士口气抱怨:“生了一个,还有两个呢,你别拍门了。” “我能不能进去?你告诉崔大夫,我要进去,我抓着我老婆的手,她有安全感,她就有力气了,你快去说!” “你等着!”护士转身出去,忘了门关紧,秦川站起来挤进去,后面春婶喊了一句:“小川!” 刚进去的身子被另两个护士拦住:“哎,站住,怎么能随便进来。” “我老婆叫我呢,我听见了。” 刚才进去的护士拿着一套衣服帽子到他眼前。 “你换上这身衣服,欧主任说你可以进去,别说话,欧主任说你拉着你老婆手。” “我知道怎么做,是不是剖宫产。” “顺产,别说话!” 换了衣服,秦川跟在护士身后。 好长一截走廊,怪不得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但现在,耳朵里听见了,都是媳妇大口喘气声。 第446章 折腾到午夜,母子平安。 折腾到午夜两点,母子平安尘埃落定。 顺产是顺产,周园园下身做了侧切手术。 从二宝开始到三宝生出来,秦川一直站在产妇旁边。 他被两个护士扶着出了走廊,双腿软绵绵出了产房门。 李艳、文春文巧围过来,他硬撑着站直身子。 “这咋像你生了娃一样?”文春笑着问。 李艳小声确认一下:“小川,听护士说是两个胖小子一个姑娘?” “啊?”秦川瞪眼,“不是三个姑娘么?” 陪产陪到午夜两点,满脑子里媳妇你加油,媳妇你加油,实在没有心思操心三个宝是男孩女孩,意识里一直是三个姑娘。 春婶最高兴的口气:“你在里面陪产,你不知道生了啥?两个儿子呢,这把人高兴的,你爸妈保佑的你。” 秦川脸上惨笑,园园说是三朵大丽花,怎么成了两小子了?大夫是不是看错了? 很明显心率弱小的三宝是姑娘。 又小又可怜。 秦川嘀咕一句:“太吓人了,以后打死也不生了。” 好像孩子是他生的。 李艳抱着的水杯递给他:“红枣花茶,赶紧喝!” 三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崔大夫和欧主任推着孕妇出来了。 “小艳,回去睡觉吧,没事儿了。”崔大夫心疼自己亲外甥女,这两天没想明白,李艳这么上心她老板媳妇生孩子,守到午夜两三点这会儿。 其实李艳回去睡觉了,说到两点醒来睡不着,拿了茶杯又过来了。 三个宝宝被三个护士抱着回到特号病房,特别准备的婴儿小床,三个小家伙整整齐齐一排。 周园园眼睛闭着睁不开。 “崔大夫,我媳妇怎么样?”秦川贴着媳妇,一步不想离开。 崔大夫满嘴夸赞:“很棒很争气,立了大功,好好疼你媳妇。” “崔大夫你放心,我可劲疼我媳妇,疼到天上。” 房间里护士大夫乐呵,其实她们都累坏了。 景宁医院第一次接生三胞胎,顺产,母子平安,传出去都是医院的荣耀。 “崔大夫,欧主任,各位护士小姐姐,我给你们鞠躬!我真心谢谢你们!” 秦川给各位白衣天使们深深的鞠了下去。 欧主任给崔大夫又安顿了几句话,秦川听懂了一个意思,说产妇的入档记录给他备份一份。 崔大夫转过脸,小声安顿:“小川,照顾好孩子和你媳妇,你放心,孩子们健健康康,保证能吃能睡,给你老婆加强营养。” “崔大夫我明白,你带欧主任找地方好好休息,你们太累了。” 护士说了一句:“喂,有啥情况叫值班护士。” “好,我知道!” 送走两个大夫和几个护士,秦川身子一软贴在媳妇身边,小声叫:“媳妇儿!” 周园园睁开眼,看见男人泪流满面。 她嘴角微微笑,声音小小地:“川,你当爸爸了,看把你吓得,还不是生…生出来了。” “园,大夫说是两个小子一个姑娘,媳妇你睡啊,我陪着你!” “你去看娃,我没事……” 周园园太累了,眼睛睁不开,胳膊上吊着液体。 “媳妇,我看娃,我好好看。” 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肯定难看。 婴儿床边围着文春文巧和李艳,要不是岳母照顾大姐家小崽,岳母也来了。 文家姐妹的笑声和赞叹声现在才听进秦川耳朵里。 “这哪是刚出生的婴儿,这是满月的模样啊。” “我没见过刚生下来的宝这么粉嫩,一模一样,小川竟然说抱错了,一模一样能抱错?” “三姐,你生的三个娃也睁着眼?” “哪睁着眼,半个月后才睁,这十个月里,咱这媳妇子吃的好,不挑嘴嘛,羊肉一肚子羊奶一肚子,天天喝鸡汤,肉没断过,孩子能不睁眼么,小平平小安安,小三宝,给奶奶笑一个?”春婶是喜欢小宝的女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文巧哼一声:“三姐,你远了一步,我是表奶奶,我才是本家亲奶奶。” “咦?看把你能的,你才过门几天,跟我抢着当奶奶?” 秦川脑袋伸过去看仔细自己娃,“咦”了一声。 三个宝一模一样,不是说有一个心率很弱吗。 当爸的意识里三宝是弱小的一个,是闺女,怎么可能跟两个哥哥一模一样 拨开襁褓看里面,想捂额头,心里叹气,两小子以后不知道怎么折腾爸爸。 粉粉嫩嫩,眼睛半睁半闭,整整齐齐排着,两个宝裹着的一模一样的花布棉被,三宝裹着红色毛毯。 检查出来三个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三个被子。 春婶生过孩子,经验丰富,她说要给宝们擦一遍婴儿宿便后才能喂奶。 护士进来了,玻璃杯里是葡萄糖兑温水。 给男人安顿:“给三个孩子喂奶瓶喂温水,想办法下奶啊,宝一哭就要吃。” 秦川觉得自己问的话有问题:“我媳妇要没奶呢?” 护士很生气的口气:“想办法呀,你看多帅气的小宝,你忍心让你崽饿着?” “那哪能呢!” 李艳站在旁边,小声说:“我回院里给园园做吃的,妈妈吃好宝宝才有奶水。” “艳姐,这大晚上的,咱俩一块回院子。” 房门轻轻敲响,李艳转身拉开门,是李学义,一脸嘻嘻乐呵:“我知道生了。” “大晚上的你跑来干么,明天不出车啊?” “明天我不出车,刚好安排刘师傅潘师傅他们腾转开,我说我弟妹生孩子,我和艳姐要操心,他们辛苦两天,艳姐,咱用三年时间追上他们。” 李艳斜他一眼。 李学义没有进屋,身上冷,站在外面和李艳说话。 “学义,你送我回去,我给姨娘她们安顿,熬一锅小米粥,园园现在就要吃东西。” 秦川笑一下,安慰李艳:“你好好睡觉吧,这两夜熬坏了,下面食堂有粥有汤,我打上就行了。” 李艳一口拒绝:“不行,下面食堂里东西谁知道剩了多久,要现熬的,放红枣核桃仁,你等着,有人会送过来。” “艳姐,你睡觉去,别再跑了。” “兄弟,我老婆我会照顾好,也要给我生三个,弟妹饭我来送。” 李艳捣了一拳自己男人,骂一句:“我不生,我不嫌折腾!” 他俩走了。 患难处见真情。 三个宝要人抱起来喂糖水,文家姐妹俩刚好帮上忙。 “三娘,我三叔还在城里?”秦川小声问。 “大头下午开车回村里,我让他回去了,村里一堆事儿不敢耽搁,这儿有我和你春婶就够了。” 一个小时后,刚五点,李学义和周琴琴端着饭盆过来了,馒头稀饭菠菜。 周琴琴笑着说:“真没想到我姐顺产了三个,太争气了,艳姐一安顿,我赶紧熬粥,春婶带下来的小米好着呢,菠菜是棚子里的,刚好给园园吃上。” 当姐的坐在小妹身边,小声喊:“园园,吃饭啦!睡着着了?” 二姐一喊,产妇微微睁开眼,声音弱弱地叫一声:“二姐,我没力气!” “吃了粥就有力气了。” “就是,这会儿感觉饿了,就要吃粥,吃完了奶娃呢。” “嘘,没力气还说这么多话,能坐起来不?” “不能!”周园园说。 “我喂你!” “不要你喂,小川喂我!” 秦川接过粥盆和勺子,给媳妇一口一口喂。 第447章 吃穿住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张德芳放下话筒,嘴里乐呵:“三胞胎啊,真了不起,秦总当爸爸了。” 她亲妹贴在跟前,满脸吃惊:“他媳妇生了三胞胎?” “前天晚上生的,李艳说三个崽一模一样,认不出来谁是大宝谁是三宝。”张得芳一脸羡慕的笑意。 “李艳打电话就说这事儿?”张得美又问。 “李艳主要说秦总的棉衣生意,他们遇到麻烦了,景宁棉纺厂要毁约,李艳的意思是说,他们委托咱美芳做这款棉衣,每月给平安贸易稳定供货六千到七千件。” 听完姐姐的意思,张得美嘴上很得意:“姐,我就说嘛,平安贸易会主动找来的,这款棉衣咱肯定要做起来,干么非要他同意?咱的缝纫车间做起来不就得了。” 张得芳一脸严肃,口气冷峻:“美子,你给我听着,要想跟秦总稳定合作,长期交往,就不能擅自做主生产这款棉衣,必须跟他签意向书。” 张得美点点头,姐姐的意思她理解。 景宁棉纺厂的周援朝应该不是随便毁约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姐,李艳没详细说景宁棉纺厂是怎么回事?” “没有!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景宁县,给秦总媳妇添奶去。” “拿什么合适?”张德美笑着问。 “这个!”张得芳举起桌子上合同。 又穿上从铜城商城拿过来的“景宁棉衣。” 大腿一样长,收腰隆胸,穿出去满大街吸引人。 姐妹俩穿上这款棉衣,自己公司的货车,老司机送她俩。 路上虽然有雪,换了防滑轮胎,走慢些赶下午到景宁县城。 …… 特号病房里,秦川端着洋瓷饭盆给周园园吃饭。 “媳妇,鲫鱼豆腐菠菜汤,相当可口,喝下去一肚子,咕咕咕奶就下来了。” “你不要给我喂,我自己吃,我又不是肚子上割了一刀不能动弹。”周园园觉的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房间里转来转去。 周园园端过去饭盆,一口气喝掉了一半,夸一句:“真香!” 秦川也夸一句:“媳妇你真好伺候,什么东西拿过来都是一肚子。” 三个小崽吃完奶睡觉,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当爸的纳闷,两天过去了,媳妇的奶三个宝吃不完。 她刚才说自己不是肚子上割了一刀,没有那么娇气。 肚子上割了一刀的是刘主任儿媳妇。 昨晚割了一刀取出来孩子,也是儿子。 秦川觉得那边人不是善茬,要不是崔大夫在前面顶着,要不是这边真生了三胞胎,情况特殊,昨天晚上,那个妇人又要特号病房的产妇搬出去。 昨晚她推开门往里面看,问了一句李艳呢。 秦川瞪眼睛训她,别开门让风钻进来,李艳不在。 她肯定找李艳了,说特号病房的产妇既然是顺产,住够三天赶紧出院,她儿媳妇是剖腹产,说不定要住十天。 那边两人间太吵了,她儿媳妇休息不好。 她绝对不会考虑别的产妇也休息不好。 她那种态度,秦川恨不能冲上去在她嘴上扇两个巴掌。 一肚子火窝在心里难受了这两天,给李艳说了,停掉和她所有的业务合作。 昨天李艳说了一个很不好的情况,周援朝停职期延长到了一个月。 元月份这一个月,衣帽厂交不来三千件棉衣,平安贸易跟北边几个市区的供货商就违约了。 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景宁棉纺厂给铜城制衣厂供布料,成衣拉回来也不是进平安贸易的出入库,直接在铜城市三县两区各个商城销售。 这批畅销冬装不经手平安贸易,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不影响在铜城市范围销售。 鼓楼商城里的这款棉衣销售也不受影响。 “咱不给张桂英供货,不影响她在鼓楼商城买这款棉衣赚钱。”李艳的意思直接说明白。 张贵英还是那么霸道,让特号产房的人住三天就搬走。 今天早上,秦川才知道媳妇下身切了口子缝了四针,七天后要抽线,崔大夫的意思要住就住七天,等抽了线再出院。 再住下去,姓张得妇人三番两次缠搅。 过了中午点,李艳又来了。 送来了油饼和温好的羊奶,是大头从大坪村带下来了。 “园园吃的咋样,奶够不够,我没找到合适奶妈。”她先问产妇孩子,脸上挂着忧虑。 秦川一眼看出来,不好的消息不是她没找到奶妈。 “艳姐你不要担心,我媳妇的母乳够了,刚吃完一大盆鲫鱼豆腐汤,如果没有那个手术,崔大夫说明天就能出院,可现在不行,七天后才能抽线,我不能明天出了院,七天后再返回医院,冷冻寒天的,划不着。” 李艳看小川脸上有忧虑,以为是担心以后他俩夫妻生活。 安慰一句:“崔大夫说了,恢复好了不影响…不影响再给你生个漂亮姑娘。” “还生?我疯啦!”秦川瞪眼睛。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李艳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知道,我俩感情好的话怎么样都不影响,我是担心那个张贵英,气死我了。” “小川,先忍着,不要让园园心上堵,她之所以这么嚣张,有一个原因,咱不给她供货,工信局下面的调度中心给她供,除非景宁衣帽厂停产不做这套衣服。” 秦川抬眼看远处张家产妇休养房,眼神里沉沉一抹冷意。 “艳姐,那就让景宁衣帽厂停产。” 从住进这间特号病房开始,她们三番两次搅扰周园园心情,这个账一步一步算。 “小川,让景宁衣帽厂停产,怎么做?打官司说棉纺厂违约?那边说了,违约金衣帽厂赔,他让咱算个账。” “四十八万,我已经报上去了,是工信局下面的轻工科受理的,我觉得他们给咱赔不了这么多。” “能赔五万块就不错了。”秦川说一句。 “咱们认了?”李艳一肚子不满。 “我说了,让衣帽厂停工,回到原来状态,他们才能清醒过来。” 秦川知道,这年头打违约合同的官司不可能打赢,棉纺厂后面是党书记。 土高乡大坪村大棚蔬菜的拨款流程,在三月初才能走完,从上到下走完了这套手续,秦川才能出手拿捏李东宁党向上他们。 秦川觉得忍到三月初实在漫长 “艳姐,是时候搞我们自己的制衣厂了。” “我们自己的制衣厂?”李艳心里突突跳。 想过这个念头,可建一家厂子,牵扯到方方面面,不是说手里有三百万资产就能建起来。 李艳感叹:“没那么容易啊!” “搞自己的产业,不看他们脸色,肯定不容易,但用不了两年。” “两年就能搞起来?”李艳脸上微笑,这种话太鼓舞人心。 “艳姐,咱的衣帽厂用两年时间搞不起来,我回家种糜子算了。” 李艳跟着秦老板干事业闯天下,就爱听这种话。 使劲儿点头:“我听你安排!” “艳姐,我的大坪村搞吃粮,我的制衣厂搞穿衣,我的房产公司搞住所,我的运输公司搞走路,本着吃穿住行这四项,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让他们搞封锁。” “秦总!”李艳叫了一声。 “叫兄弟,你这么叫我很不习惯。” 远处走廊那边,两个靓丽身影往来走。 “秦总?”张得芳喊了一声,一脸笑盈盈。 “芳姐美姐?”秦川大步迎了上去。 第448章 张家姐妹俩,兰城一对姐妹花 九十年代,陇省范围,服装行业贸易的领头人是张家姐妹。 八四年初,一款棉衣从景宁县城流行出去,从这款棉衣的版型和样子上看,似乎是景宁县的一支独创,其它地方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西京商贸城没见过。 再一细问,第一批是从平安贸易公司人手里出去的。 李艳说,是秦老板和他媳妇窝在大坪村窑洞里设计出来的。 这让张家姐妹俩震惊了一个多月。 姐妹俩决定跟他真诚合作,在服装领域走出一条宽展路子。 趁着秦总老婆生了三个宝,她俩从兰城出发,跑了六个小时到景宁县人民医院特号病房门口。 吃惊的是秦川,她俩如果是男同志,肯定热烈拥抱。 “我艳姐说跟你俩通了电话,没说二位姐姐要来这里。” “我没给李艳说要来你身边,就怕路上哪一段走不过去,当地公路段把难走的地方铲掉了,还行,终于跑来了。”张得芳脸上明显有坐了六个小时车子的疲倦。 张得美的眉眼画的重一些,脸上倦容看不出来。 她俩尊重景宁县农村习俗,远路上来的人看产婆,端一碗热水拿一口吃的添奶。 这还不行,远路上来身上带着寒气,不能冒然进去。 房间里有赵秀梅和周琴琴,母女两个出来给张家姐妹打招呼。 张得芳笑着说:“秦总,不介意的话,我穿上你岳母衣服,我妹穿你二姐衣服,我俩戴上口罩,气哈不出来,可以进去吧,看一眼你媳妇和你娃?” 秦川大大方方:“你不介意就好,我岳母和我二姐不会介意的。” 周琴琴听到了,两个妆容高贵的女士叫小妹夫秦总,肯定是远路上来的贵客。 这两位主动跟她换衣服穿,贵客对小妹夫尊重有家,周琴琴心里想,小妹夫是比周书记还厉害的人么? 张家姐妹换了衣服,小心翼翼进产房。 秦川给周园园介绍:“媳妇,这位是张得芳姐姐,这位是张得美姐姐,亲姐妹俩,咱们的服装贸易离不开兰城这两个姐姐。” 张得美神情乐呵:“哟呵,生完孩子还这么俊,听说了,没哪个男人像秦总一样疼媳妇,周园园,你有福气啊!” 秦川赶紧辩解:“美姐,不是我媳妇有福气,是我有福气,三年五年要完成的任务,我媳妇用十个月就完成了,真正多快好省啊!” 张得美也辩解一句:“秦总,你用半年时间,完成了别人用十年才能完成的资产积累,你们夫妻俩珠联璧合啊!” 周园园给张家姐妹俩手里塞苹果,衣服兜里装一把糖。 这才意识到她俩穿着亲妈和二姐的衣服,不好意思笑一个。 姐妹俩手里捏着苹果,转过身来看孩子。 “裹红毯子的是姑娘喽!” “本来以为是三个姑娘,结果有两个小子,挺头疼!”秦川嘴上这么说,喜欢姑娘的口气很明显。 张得美笑他:“你喜欢姑娘,所以你喜欢跟女同志打交道。” 意思是说,你看我们姐妹俩都是女同志。 秦川脸上一抹尴尬:“美姐,话不能这么说,咱能相处都是前世的缘分,自然而然的事儿。” “这个我信,秦总,出了月子我们再给你娃庆祝,不要推辞,给宝宝开个红口。” 三个宝宝各一个红包塞进襁褓里,秦川也没推辞不要。 姐妹俩从产房出来,跟李家母女俩又换回来衣服。 张得芳提醒一句:“秦总,这儿谈事不方便吧?” “回我公司,艳姐在办公室。” 秦川给岳母和二姐安顿,操心一会儿产妇,自己带张家姐妹俩回平安院,下午送汤饭过来。 从医院出来走回平安院子的这二十分钟,秦川将景宁棉纺厂目前的情况给姐妹俩说透。 表面看是县委领导胡乱插手,根本原因是计划体制跟市场自由贸易的拉锯。 张得芳点头:“这种情况在国有企业很常见,尤其在景宁县城这种地方,县委一把手发一份文件,好好经营的厂子就有一堆麻烦。” 回办公室,跟张家姐妹俩经常电话沟通的李艳惊喜万分,热烈拥抱表示欢迎。 给她俩茶水泡上,坐在炉子边烤热乎身子。 秦川先给她俩看县委会议纪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有理有据。 张得芳眉头紧皱,口气万般疑惑。 “县委的会议纪要能否定你名下的专利备案?你们的党书记真想不到这个决定很荒唐?” 秦川嘴里冷笑:“专利备案在京都,在省里有登记,在市里有备注,在县里实际操作,拉扯的战线太长了,现在拿这个说理,还真说不过去,只能跟景宁棉纺厂打商战。” 这种意思张家姐姐妹有些没明白。 “秦总,省商贸厅管不了景宁棉布专利备案么,做不了监督么?” “明年就能管,专利法今年才出台。” 姐妹俩相互看一眼,什么意思,这家伙知道上面的法规政策什么时候出台? 秦川觉得自己说漏嘴了,不好解释,言语里拐一弯说别的意思。 “芳姐,美姐,以兰城为你们姐妹俩的产业基地贸易中心,景宁棉布的服装,兰城以南,兰城和铜城之间夹着的两个市区,你们姐妹俩占掉市场。 铜城以北的四个市区我平安贸易占市场,就这两款棉衣,我每月需要最少六千件,女式四千件,男式两千件,这是最低数量,越多越好,只要能给我稳定供货三个月,我就能让景宁衣帽厂和铜城制衣厂听我的。” 张得芳从提包里拿出合同,嘴上微微笑:“你看看?” 秦川接过合同,一行一行看过去。 点点头:“嗯,我心里要的意思都写明白了,我再补充一点,景宁棉纺厂要难为你,你就本着一个原则,专利备案在我名下,只能听我的。” 双方签字。 张得芳不敢肯定的口气:“秦总,实际上你是挽救景宁棉纺厂。” “周援朝对我有恩,我再拉他一把,这次要拉不回来,我仁至义尽了。” 跟张家姐妹俩接下来三个月的合作协议签订完成。 秦川的意思请姐妹俩去景宁饭店吃饭。 张得芳拒绝了,景宁饭店的饭菜没胃口吃,吃景宁县的鸡汤臊子面。 “蹭你媳妇一碗鸡汤,你不计较吧?” “芳姐美姐,上车饺子下车面,我亲自打下手给你们调汤,我们村自家的辣椒面,我们棚子里的黄瓜青椒,我亲自打下手调汤。” 秦川在厨房忙活的时间,李艳跟姐妹俩谈头儿经营的大坪村。 姐妹俩这才听明白,秦总的基地不是这处院子,是他们村。 “李艳,秦总能带出来一个不一样的村子,受世人瞩目。” 李艳就喜欢听这种话,嘴上谦虚:“艳姐,夸张了吧,还受世人瞩目?” “李艳,你觉得秦总做的那件事不夸张?” “是挺夸张,身家最穷的时候娶了最漂亮的女知青,从一个鹞子和几斤头发菜开始发的家。” 三个女士哈哈笑,秦川脑袋伸进去:“我都听见了,嘲笑我呢,赶紧吃饭。” 饭桌上,秦川问张得芳:“今晚住在县城?” “我们今晚住铜城,你刚才说了,让景宁棉纺厂停产,让铜城制衣厂有危机感,我俩就得去一趟铜城。” 秦川眼睛一亮:“哦?芳姐,铜城商城里的人你能搞定?” “怎么,我俩不漂亮?” “漂亮,真漂亮,兰城美芳大厦一对姐妹花,谁不知道?” 第449章 衣帽厂技术监工 周援朝不是停职一个月,是去衣帽厂车间当技术监工。 他收了秦老板两万四千块,卖掉了一半新建的临街铺面,这一点查清楚后,党书记拍桌子瞪眼,周书记的停职一个月,成了当衣帽厂技术监工。 那排临街商铺是全体职工集资建的,前半年资金周转不开,建不起来了,周援朝才让私有资产介入。 上面领导不认可。 他把关不严,让他的女婿钻了空子。 县委相关领导又开了一次会,他们一致认为周援朝趁着企业体制改革的这阵风,利用秦川的名头,有转移国有资产的嫌疑。 他让景宁棉布在秦川名下搞什么专利备案,就是转移国有资产的一个手段,拿来唬人。 周援朝去缝纫间做衣服去了,还要接受进一步调查。 他老婆跟他大吵一架。 妇人的意思,她早就警告过周援朝,不要跟秦川有过多交往,那小子迟早把他带沟里。 现在好了,这一个月时间在衣帽厂当缝纫工,下一个月就要打扫棉纺厂厕所去了。 周援朝心底里对小川女婿的那股特别的感觉动摇了,难道自己想错了? 没想错,小川女婿有真本事,但这个本事没用对,他想把棉纺厂一点一点占为私有,要不是党书记提醒,他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周援朝决不允许景宁人民的厂子让哪一个私人占有掉。 他写了一份深刻检查交给党书记。 心底里想的一些意思还要给领导当面说明白。 “党书记,平安贸易公司给我报上来账目,从今年一月到八月,咱厂因为毁约,要给他赔偿五十万元。” “五十万?”党向上手底下文件往桌子上一拍,赤目瞪眼,“怎么算出来的五十万?” 周援朝尽可能说得明白:“承包经营合同是从去年八月签到今年八月,现在是元月,一天出一百件成衣,一个月出三千件,八个月出两万四千件,一件成衣他赚十块钱,就有二十四万,咱先毁约的,给他三倍赔偿,他说三倍就算了,要五十万。” 党向上鼻子里哼一声:“给他五万,他要了拿走,他不要了一分没有。” 周援朝一脸尴尬:“党书记,他说如果赔偿五万,他一分都不要。” 党书记啪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周援朝低着头,这不是他交完检查要说的主要意思,主要意思还没说。 他看党书记生气,半天没吭声。 党向上又问:“你还不去厂里上班,站我眼前干什么?” “党书记,棉纺厂跟秦老板闹翻脸,我觉得不好,我建议衣帽厂的经营销售权还是让秦老板做,非要违约,咱损失就大了。” 党书记眼神狠狠瞪在周援朝脸上。 “你不就是说他把控着铜城商城和北区市场吗,北区几个地州市商城,他能打进去,别人就打不进去了?把你操心的事情操,上班去吧?” “可是……”周援朝的可是说不出来,他知道党书记决定了的事情要一意孤行下去,不会听他的。 周援朝就一个意思,让小川女婿继续承包衣帽厂的经营权,对棉纺厂还是有好处的。 夏天那一款景宁棉布喇叭裤让衣帽厂扩产了一倍,收入翻了三番。 冬天里这一款棉衣让衣帽厂的收入保持翻三番的情况下,有希望进一步扩大产业规模。 可党书记的意思,从这一个月开始,一件棉衣都不能经过平安贸易的手。 他一个蔬菜贩子,贩卖蔬菜去,插手棉纺厂生产经营,惯得他毛病。 周援朝觉得小川女婿有别的地方让党书记很不高兴。 实在想不起来这小子跟党书记有什么交往。 他要侧面问一下李艳。 自然而然脚步到厂区办公室,想用办公桌上座机给李艳打电话,在门口听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给下面职工说话。 周援朝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回衣帽厂车间监管缝纫工们做衣服。 “算了,哪能当着他们的面给平安贸易打电话。” 周援朝转身回车间。 一进嗡嗡响的缝纫车间,看见周琴琴在各个缝纫机边转过来转过去,他心里有一抹别扭。 跟这个远房侄女待在一个车间算怎么回事。 家里妇人今天中午狠狠凶他脑子有毛病,几个月前把文堂哥的女儿女婿赶走,又把这个侄女安排进来。 周援朝硬着头皮喊一声周琴琴,让她出车间说话。 周琴琴以为援朝叔要问他小妹生了孩子的事儿,笑呵呵准备好跟他说。 “琴琴,你还不知道吧,我被贬到车间当监工了,我在车间当监工,你在车间也是监工,这让人看笑话呢!” 意思说的很隐晦,就看周琴琴能不能听懂。 侄女脸上红一下紫一下,抬起眼:“援朝叔,不要我了就说不要我了,我这就离开。” 周琴琴转身进车间穿上棉衣,再出来站在援朝叔跟前,憋了两天的话,忍不住说出口:“援朝叔,我理解你的难处,我小妹夫肯定也理解你的难处,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我小妹夫闹翻脸,援朝叔再见。” 周琴琴心底里不想上这个班了。 小妹生了三个宝,亲妈和小妹两个人手忙脚乱操心不过来。 周琴琴觉得一心照顾亲妈照顾小妹的孩子才是自己的任务。 她直接跑回医院,在特号病房门口站了两分钟,身上棉衣脱掉,轻轻推门进去。 站在床边的秦川嘴里“嘘”一下,母子四人都睡着了。 “二姐,你出来,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秦川和二姐站在了楼道里。 秦川的意思说明白。 “二姐,咱妈太累了,来回跑三趟送饭,还要洗那么多尿布,还要晚上起夜,我需要你帮一把,你在棉纺厂的工作暂停一个月行不行,等园园出月了,我就能松活一大截。” 周琴琴犹豫着怎么张口说不干工作这件事,工作是小川安排的,这年头进厂当工人也不容易,工作说辞就辞掉,脸上不光彩。 没想到小妹夫递过来一个台阶。 “行呢小川,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就不去上班了,我留下安心照顾园园和三个宝,三宝叫啥名儿?” “就叫三宝,想个名字很费劲的,二姐,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周琴琴有一个疑惑,这会儿问出来:“小川,李艳姑娘每天过来,我以为她要留下照顾园园。” “二姐,艳姐怎么能照顾园园,她这几天忙另一摊子事。”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李艳跑威市、峪市,泉水市、搞商贸公关她最合适。 她这几天很忙。 第450章 忠言逆耳 周书记当了衣帽厂车间技术监工。 在别人眼里他一落千丈。 接下来十天时间里,他一回家,他老婆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一张口就骂,看你那个有本事的好女婿把你折腾成啥了? 周援朝说你妇人之心知道个屁。 天天吵架。 周援朝身心俱疲,侄女生了三胞胎的话,提都不敢提一嘴。 干脆搬厂里职工宿舍住下。 夫妻俩算是分居。 看厂里货车往库房里转一车棉衣,他眉头微微一皱,走过去看。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小伙,他不熟。 周援朝嘴上问:“潘师傅呢?” 小伙子回答冷言冷语:“潘师傅给秦老板拉货去了,这辆车现在是我开。” 周援朝忽然意识到,棉纺厂的货车司机被小川挖走了。 党书记说的有道理,他一点一滴挖,最后要把棉纺厂挖走。 周援朝担心的是另一层意思。 马上到月底,要给各个地州市商城交货,周援朝担心这批棉衣交不出去压在仓库里。 他当了十天监工,知道产量不但没有缩减,因为工人们手脚越加熟练,能增产两千件,到了月底,有五千件棉衣出厂。 “压了多少件了?”周援朝嘴上问。 其实他知道已经压了三千件,嘴上还是要问一下。 “我咋知道压了多少件,我只负责拉货!”开车师傅冷冰冰的口气。 他是从工信局调度中心调过来的。 调度中心的张主任担任厂区临时负责人。 周援朝皱着眉,他心里的一个担忧给党书记说了,挨了一顿批,他觉得给张主任应该说明白。 转身回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张主任看进来的是周援朝,一脸笑呵呵迎上来。 “周书记,你虽然在衣帽车间,可在我心里,你还是咱厂的周书记,有些事情我还是要问你啊!” 周援朝脸上苦笑一下,给他发了一根烟。 “老张,到了月底能出五千件,产量跟上来了,是因为工人们手底下熟练了。” 张主任刚从工信局调度中心调过来,对他来说,产品从上个月的三千件增产到这个月的五千件,是大好消息。 所以他脸上笑呵呵,他知道这是周援朝给他做好的铺垫。 表面上,他对周书记相当客气。 “张主任,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就怕到了月底,棉衣压在仓库里销售不出去。” “销售不出去?怎么可能,周书记,别说市区商场,咱县里鼓楼商城里,上个月就销售了五百件,昨天调度中心又运过去了五百件,这么好的销量,你怎么能说销售不出去?” 周援朝把形势给调度中心的张主任仔细分析了一下。 景宁县鼓楼商城上个月销售了五百件,不一定这个月就能销售五百件。 能穿得起四十块钱棉衣的人就那些人,这些人不可能在这个月再买一件棉衣。 景宁县城根本不是这款棉衣的主打市场。 到了月底,要给北区的四个地州市供货。 每个地州市要八百到一千件,每个地州市下面有县区,他们的销量能增加,是因为这才是第二个月,他们的市场扩大出去,销量是增加的。 就怕到了月底,这四个地州市不要这批棉衣。 周援朝说出这个意思后,张主任哈哈笑,笑脸里对周援朝有一抹嘲讽。 “周书记,如果你是他们,一件棉衣上能赚十几块钱,为什么不赚,就因为咱棉纺厂跟秦老板闹别扭? 周书记,他们跟秦老板搞交情,目的就是赚钱,我实在想不明不白他们为什么不要挣钱的棉衣。” 周援朝觉得北区四个地州不要棉衣也没道理。 可李艳和小川没主动找来要衣服,他们连五万块钱的赔偿都不要。 “不对劲啊,哪里不对劲!”周援朝嘴里嘀咕。 “周书记,厂里两辆车,调度中心再调过来两辆车,北区四个地州市,他们要的棉衣一趟子就拉过去了,这里面能有什么不对劲?” 周援朝眼睛猛一瞪,沉沉的一股担忧。 “张主任,他们是跟平安贸易公司签的供货合同,不是跟咱景宁棉纺厂签的,如果他们只认秦老板呢?” 张主任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周书记,你怎么想的,咱不给秦老板供货,他手里哪来的这款棉衣?他们只能从咱手里进。” 张主任的意思听上去很有道理。 秦老板给四个地州市供不了货,要承担违约责任。 他们肯定转头直接从厂里拿棉衣,还能找秦川要违约赔偿。 这是党书记搞的一手。 周援朝觉得小川女婿不会乖乖就范,他肯定有办法有对策。 这款棉衣,男女两个样子,从十八岁到四十岁年龄段,样子是他和周园园设计出来的。 所以他不急。 猛一下周援朝想到了兰城美芳轻纺。 那姐妹俩对秦老板满是夸赞。 她们手底下生产出来的景宁棉布跟景宁原厂生产出来的棉布一模一样。 周援朝满脑子想,平安贸易的货运车跑兰城,一趟拉回来五千件棉衣,再给北区各地州市供货。 周援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了:“张主任,我拨个电话?” “周书记你想打电话随时打。”张主任没说不让他打电话。 周援朝从衣服兜里掏出电话本,想到那种可能,手都有些颤抖。 张得芳办公桌上的电话拨过去。 “喂,张老板,我是景宁棉纺厂的周援朝,呵呵,还好还好,棉布在你手下产量怎么样?哦?是吗,我想问一下,秦老板有没有委托你做一款棉衣,不方便透露?那好,我知道了,我就问这个,再没什么事儿。” 周援朝嘴里胡乱敷衍了两句挂了电话。 在美芳轻纺当了一个月技术顾问,他对张得芳说话口气还是很了解的。 这个电话里,张得芳对他很冷淡,她不方便透露。 真撅人。 “不对劲儿,张主任,我有一个建议,这一个月,五千件棉衣有可能压货滞销,这个意思一定要给党书记说清楚,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听,这个意思你来传达。” 张主任变脸了,口气很冲。 “周援朝你在说什么,我过来没两天,你让我给党书记传达这个意思?说咱这个月出厂的五千件棉衣有可能滞销?你嫉妒我抢了你位子是不是?” 周援朝憋的脸红,不知道怎么辩解。 他转身回车间当监工,什么意见别提了。 走到半路,脑子里又嗡一响。 给兰城美芳轻纺委托生产景宁棉布,自己亲自当了一个月技术顾问。 给党向上的脾气,这是个严重错误。 看样子车间的技术监工也要当不成了。 老婆子说的对,下个月自己要去扫厕所了。 咬咬牙,周援朝骂了一句“他妈的。” 他不知道是骂党书记还是骂秦老板。 两方都骂。 第451章 买婴儿奶粉要票,有票也买不来 亲姥姥疼外孙的心情是真的,疼外孙的手法被宝爸拒绝了。 她用红布包住砖头厚的书,给平平安安后脑勺枕,说娃后脑勺能长平,前额长出来,脸上就能长漂亮。 秦川不乐意,说这种手法没有科学道理。 宝们后脑勺枕着硬东西难道不是受罪? 什么硬东西都不枕。 赵秀梅说她拉了三个娃呢,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她三个姑娘长的多漂亮,脸上模样多大方。 秦川给她好心解释,园园长得漂亮不是因为婴儿时候枕书,是她本来就长的漂亮。 赵秀梅说那时候哪有这种书枕,枕的砖头。 周园园笑了半天,说她不记得了。 月婆子摸后脑勺真平平的,这时候才知道是枕砖头枕平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三个宝不能枕书,更不能枕砖头,枕一个软和毛巾。 话说回来,三个宝被姥姥和二姨操心的还算乖,前二十天白天黑夜,就没听三个宝哭闹过。 当爸的觉得好歹哭一阵。 就这几天哭得有些厉害,哇呜哇呜,一个在妈妈怀里卟滋卟滋吃奶,另一个就在姥姥怀里狠劲哭。 赵秀梅嘴里唱着哼着哄不下。 母乳不够三个崽连着吃了。 娃姥姥又说产妇不能洗头发,在医院里七天没洗头,回到平安院月子房间里,十几天时间里也没有洗头发。 还有五天就满月了,周园园实在受不住头上千斤重的感觉。 她也有了质疑,为什么非要一个月不洗头发? 有些产妇洗完头发没等吹干就出去了,风一吹受冷,落下了头疼的月子病,流传下来,月子里不能洗头发。 男人这么一分析,决定在岳母去厨房做饭的一会儿,赶紧把媳妇头发洗了,快快擦干,在炉子边烤着就没事儿。 炉火生到最旺,周园园仰躺在炕上,脑袋从炕沿边垂下来,秦川给她洗头发。 “你闻闻,我都馊掉了还不让我洗头,我妈的话也不能全听。” “你脱光我给你擦澡。”秦川笑着说。 “不行,我妈和二姐过十分钟就进来了,十分钟要把头发洗完。” 头发洗了两遍冲了一遍,用两个大毛巾擦,用一个床单擦,还在炉子上烤。 秦川再给媳妇擦脊背擦前身。 门关着,窗帘拉紧,大脑袋头埋下去嘬了两口,说甜滋滋的。 “讨厌,天天跟娃抢一口,娃都不够吃了,我妈说要蒸一碟子白面,那也不行呀,不知道义哥能不能搞来奶粉。” 李学义去兰城拉美芳的棉衣,一早走了。 秦川给他郑重安顿,在兰城找一圈,应该有婴儿奶粉能买到。 李学义回来就到傍晚了。 小床上吭哧吭哧,马上哇呜哇呜,听声音就是小平,每次他先吃。 然后是小安紧着吭哧吭哧哇呜哇呜。 两个男宝吃完了,这才轮到三宝。 三宝吃奶吃空了,然后哇哇哭,脖子扭来扭去,就是吃不饱了。 奶完这三个宝,周园园直身子直的一头汗。 嘴里抱怨,为什么每次都是一块要吃的,就不能一个跟一个隔开? 隔不开,三个宝相隔二十分钟生出来,相隔二十分钟吃饭,这二十多天雷打不动,整齐得很。 今天早上,三宝哄不下哭得噎气,赵秀梅喂自己奶,秦川给周琴琴说咱妈那样哄孩子不好。 周琴琴又说她妈,哪有你那样哄孩子的,母女俩争辩了几句,赵秀梅脸上木木的没了笑意。 秦川又说二姐,即便咱妈那样哄孩子也没什么,你怎么能用凶巴巴的口气说亲妈? 周琴琴的意思小川你不敢说我妈,我还不敢说了? 给娃枕书枕砖头,还吃自己奶,你要不说,谁知道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秦川看出来了,拉扯三个娃,年轻人跟老一辈是一场拉扯,费神费劲。 相互体谅相互包容,不计较的就不能计较。 有些情况肯定要计较,赵秀梅要给三宝喂羊奶,这个秦川不同意,羊奶太热,喝下去不容易消化,娃容易便秘。 要喝乳芽糖和蒸过的面粉,秦川去前面商店买乳芽糖,没有了。 小张姑娘说去鼓楼商城看看,听说这几天有婴儿吃的奶粉。 秦川大喜:“真有婴儿奶粉了吗?” “我也是听说鼓楼商场有卖,二楼有个儿童专卖柜台,你过去看看。” 秦川骑着自行车一脚过去。 上二楼儿童用品专卖区。 秦川没注意到,一双妇人眼睛看到他急匆匆上商场二楼。 秦川每个柜台转得慢,家里需要的用物都买上了一些,转到儿童专柜前,一眼看到粉白色铁罐子装的婴儿奶粉。 京都厂家生产的,应该是从省城拿过来的,在这个柜台专卖,其它商店根本没有。 秦川松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这年头,一般县城还能卖婴儿配方奶粉。 宝儿们赶上了好日月。 “同志,我要两个奶瓶,一罐婴儿奶粉,多少钱?” “有奶粉票吗?”柜台后面的售货员问话的口气很冷淡。 “我没有奶粉票,多少钱我给!”秦川嘴上说话,手在兜里掏钱,十几张大团结。 心里知道,这一罐奶粉少说也要三十块。 别说农村人见都没见过,城里人普通家庭根本吃不起一罐。 秦川以为跟其它商品一样,没有票可以多掏钱就能买到。 “不好意思,没有票多少钱都不卖。”对方口气更冷淡。 三十岁的女售货员,秦川不明白她这话是几个意思。 那几罐子摆出来,难道就是给人看一眼? 这让秦川很纳闷,八四年了,还有这规定? 没有票,出多少钱都买不来? 稀缺是稀缺,不至于掏多少钱都买不上。 跑兰城拉货的车下午才回来,这半天,娃儿们饿肚子,不是当爸的要看到的情况。 他要争辩一下:“同志,我掏一倍的钱你都不卖一罐?” “不好意思,没有票就是不卖!”她口气硬撅撅。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味道。 这售货员好像专门针对他。 脑子里忽然想起来,鼓楼商场二楼一圈柜台的监管负责人是张桂英。 不至于吧? 秦川离开柜台走远一截,假装看几样毛巾。 眼睛余光看一个中年妇人也站在了婴儿柜台边,交了钱交了奶粉票,拿了两罐婴儿奶粉转身走了。 秦川跟了上去。 出了鼓楼商场,在中年妇人身后喊了一声:“阿姨留步!” 中年妇人转过脸问:“你叫我?” “阿姨,我想问一下,你的婴儿奶粉票是从哪儿弄的?” “哦?这个呀!妇幼保健院的大夫手里有,我倒过来几张,我给你说,这奶粉真稀缺,没有这个票人家就是不给你卖,要在妇幼保健院大夫手里倒,谁知道他们搞的什么手段。” 妇幼保健院里搞这种手段不奇怪。 “阿姨,麻烦你给我倒一张票,多少钱都行,我媳妇要奶三个宝,我的奶粉从兰城往来运要等到下午。” 中年阿姨看小伙,很疑惑:“你媳妇一下奶三个娃?” 看妇人一脸惊讶,秦川实话实说:“我老婆生了三胞胎,本来奶够的,快出月了不够了,买奶粉应急。” “啊呀?你就是平安院里的秦老板呀,我说咋面熟,我们巷子口的菜铺不也是你开的吗,哈哈,要什么钱,这张奶票给你,赶紧买去。” 秦川给他手里硬塞了十块钱,拿了婴儿奶粉票转身跑进商场。 脑子里想不明白,这奶票妇幼保健院的大夫手里才有是个什么道理? 景宁县城有些事情真是奇怪。 一张票递给柜台后面的柜员,嘴上笑呵呵问:“我再给你多少钱?” 柜员脸上表情很不自然,憋着难受劲儿。 “再给你多少钱?” “不好意思…奶粉不给你卖。” “啊?”秦川大吃一惊,看在她脸上。 她眼神往远处监管办公室看了一眼。 那里张桂英待的地方。 第452章 娃们吃饱了,不用奶粉 秦川转过身去二楼监管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个穿工商制服的妇人,抢特号产房的张贵英一脸木然看他。 秦川很有礼貌:“张女士,我有婴儿奶粉票有钱,还不给我卖东西,你安排的?” “秦老板,你有本事住特号病房,你没本事给你娃搞奶粉?你还用得着在我这儿买?” 在医院特号病房,秦川非让媳妇抽了线再出院。 李院长也发了话,人家是三胞胎,既然住着,那让人家住完七天院再走。 李院长说了这句话后,张贵英表面上没有再找来,心里恨着平安大院一家子。 她这句话的意思,鼓楼商城二楼是她家的。 秦川眼神盯着她看了一分钟。 张贵英口气更嚣张:“你不是有钱有人吗,搬你的人,就说给你的三胞胎买奶粉,李院长要说这个话,我给你卖,棉纺厂周书记说句话我也给你卖。”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这种事还是不麻烦李院长和棉纺厂周书记,那你忙,不打扰了。” 在妇幼保健院大夫手里才能搞到婴儿奶粉票,在鼓楼商场有婴儿奶粉卖,有票有钱买不来,是一个市场监管主任说了算。 景宁县的这些情况说出去没人信。 他老公是县委办公室刘主任,她亲哥是工信局调度中心张主任,她才这么嚣张。 秦川骑自行车回到平安大院,进了房间,脸上给媳妇微笑:“园,兰城有婴儿奶粉,不一定咱景宁县就有,还得等义哥。” “娃吃饱了,不用奶粉。” 秦川乐呵:“奶又下来了?” “我使劲儿喝了一肚子面糊糊鸡蛋汤,在地上转来转去,奶就刷刷下来了。” 秦川抱住媳妇脑袋狠劲亲一口。 奶水不够的一个原因是孩子越来越能吃。 另一个原因是产婆在屋里闷着坐月子,活动量不够,身体里某些机能僵硬着。 周园园明白了,多吃多活动。 “没事,下午义哥就从兰城拿来奶粉了。” 李学义和潘年华开两辆车跑兰城,从美芳姐妹手里拉五千件棉衣,明天一早要给北区四个地州市送货。 秦川安顿的,顺路找上婴儿奶粉拉回来,备着接急。 哄孩子的时候,从玻璃窗看出去,李艳一声艳红从大门口进来了。 “园,艳姐回来了,我出去看!” “嗯,艳姐这段时间辛苦坏了,你赶紧看她。” 李艳从铜城市办完事情回来,先进办公室烤暖身上,再脱了厚棉衣去隔壁月婆子房间看外甥娃儿们。 秦川进来了,给她泡茶水,嘴上说:“我给你倒一盆热水你洗手洗脸,眼睛舒服些。” 李艳嘴上乐呵:“行了行了,别把我当你老婆伺候,我自己来。” 李艳洗手洗脸擦脖子,秦川搭好红枣花茶放了红糖,给她倒满一杯,双手握着递过去。 “干么这么客气?”李艳有些不好意思。 “比亲姐还亲的艳儿姐姐,兄弟照顾你喝茶。” “贫嘴,园园怎么样?” “窝在屋里,她妈管得紧,除了上厕所不敢出来,这两天奶水供不上三张嘴,我义哥下午就拿来奶粉应急。” 李艳点头:“铜城商厦和四合院商场没有合适的婴儿奶粉,咱景宁县鼓楼商城肯定没有。” 秦川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鼓楼商场有一款婴儿奶粉,张贵英不卖给我,吵了一架。” 李艳瞪眼:“这种女人…我怀疑她是故意针对你,在商场里摆上奶粉故意惹你过去,再整一下你,景宁县就你是三胞胎,她能想到你到处找奶粉。” 艳姐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她搞来婴儿用品开一个专柜,三胞胎家属去买东西,她就可以刁难,她心里就有那一抹阴暗。 李艳从提包里掏一沓文件,一些意思说明白。 “北区的四个地州要求咱拉棉衣的同时,拉粉条蔬菜杂货,我答应了。 我怕他们接受棉纺厂的低价倾销,合同里的违约条款写的很清楚,他们赔不起。 我解释清楚了咱景宁县棉纺厂发生了什么,我说接下来的衣服是从兰城运过来的,运输成本虽然高了,但给他们的批发价不会高。 秦总,我李艳给你保证,四个地州市的供货,别人插不进去一个脚指头,但铜城商厦的不一定,他们直接从老江手里拿货,咱没办法。” 李艳的意思,断了铜城制衣厂这条路没那么容易。 铜城市有三十万人口,一半以上是铜业公司职工,制衣厂出的棉衣在铜城范围就销售掉了,接下来这三个月的棉衣销售对他们影响不大。 李艳又解释一句:“景宁棉纺厂还想扩产棉布,一旦成功,咱们根本拿捏不了铜城制衣厂。” “艳姐,这很正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来,但有一点我能保证,铜城一个月能出五千件棉衣,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要景宁棉纺厂的棉衣,除非他们折本做买卖。” 李艳嘴上乐呵:“他们手里的五千件棉衣,最多卖出去三五百件,某些人要跳蹦子骂娘了。” 李艳又想起什么,眼神里一抹兴奋。 “秦总,鼓楼商场二楼搞经营承包,咱平安贸易不考虑?棉纺厂那排铺面咱拿不到手,咱可以拿鼓楼商场。” 秦川眼前一道亮光。 “你到哪儿听到的消息?” “我有两个姐妹在二楼买杂货,她说工商局和供销社这边做的决定,二楼的一圈柜台要给私人个体户承包出去,走兰城、铜城商城一样的模式,头儿,你能听明白吧?” 秦川当然能听明白。 景宁县搞商城私有试点,八四年元月份,县城鼓楼商城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 二楼一圈柜台承包出去,供销社和调度中心的手撤走,不再管商城的供货销售业务,承包人只交管理费。 李艳脸上又一抹忧虑:“头儿,我们直接承包鼓楼商城二楼,能承包下来?” 直接出面,肯定承包不下来。 “艳姐已经有办法了?” “铜城农贸市场的杜主任愿意拉咱一把。”李艳笑嘻嘻说。 “啊?老杜要插手咱县的鼓楼商场?他要搞什么?他一个倒蔬菜的。” “他说你也是倒蔬菜的,他愿意跟你联合起来做事,他说跟你合作爽快!” 秦川更纳闷:“他怎么想到要承包鼓楼商场,还要跟我联合?” 李艳的解释听上去很合理。 “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我说了党书记对棉纺厂乱插手的情况,老杜反应最激烈,可能跟党书记折腾教育局领导有关系,教育局领导是他本家堂兄,一来二去,他就表达了这个意思,当然了,他的目的还是要大坪村供应蔬菜。” 秦川嘴上一抹微笑。 “我要跟老杜当面谈这件事。” “我约他。”李艳一口答应。 第453章 杜主任,我给你借五十万 李艳拨完一个电话,三个小时后,杜进风进了平安院子办公室。 他第一次来。 双手伸过来,跟小二十岁的小伙友好。 “现在不是秦老板,是秦总,铜业总公司下面分公司的一把手都叫这个总那个总,我都是杜总了,嘿嘿,这段时间流行这一阵风。” 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一脸讨好口气,他在大坪村蔬菜上拿了不少好处。 “杜主任,我在景宁饭店定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呼你,有正经事儿跟你谈。” “不去饭店,我就想吃一口你们村的烤羊肉就青椒,我知道你要谈什么,你放心,咱保证能谈成。” 他要吃村里土炉子烤羊羔肉,秦川很不好意思,解释明白。 “杜主任,从十二月开始,我们大坪村的土炉子烤羊肉断供了,我们村的拖拉机跑外村收羊羔,拖拉机就栽沟里了,过了年才有。” “可惜呀,我今天来这一趟吃不上这一口鲜喽。” 李艳在门口喊一声:“小川,烤羊肉拿下来了,你现在吃不吃?” 杜进风瞪眼睛,嘴上很不乐意:“秦总,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 这半天,李艳去戏台仓库卸兰城拉来的棉衣,刚好碰见大坪村下来的张保中拉着一车蔬菜,还扛着一个正宗大坪村烤羊肉,用报纸和棉布包着,热乎乎。 说是给表嫂补身子下奶。 李艳卸了一个大羊腿扛过来了。 秦川不好意得很:“这个…嘿嘿,杜主任,真的是巧合,我大头兄弟没说今天能拉下来一只烤羊肉,我真不知道。” 李光灿那个混蛋搞的手腕,他不搞一只烤羊羔收入他心上过意不去,不管怎么样要从小川手里薅一把。 李艳没听见杜主任在办公室,嘴里还嚷嚷:“小川,我拿去厨房了,你想吃了过来吃,晚上要招呼杜主任吃饭,我记得他说过想吃你手里的烤羊肉。” “李艳,我已经来了,东西拿进来吃。” “哎呦老杜,速度呀你,咋来的?” “坐班车来的,还能咋来,你以为我有专车,羊肉拿进来吃。” “不行,去厨房吃,我办公室搞得膻哄哄的。” 两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李艳嘴上乐呵:“我没听出来你要来,大坪村的黄瓜和青椒拉下来一车,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隔两天给杜主任送一车大坪蔬菜。 隔一天给军区供两车大坪蔬菜这个情况,不但没让杜进风嫉妒,反而让他对秦总高看一眼。 这小子把蔬菜生意做到军区去了。 坐在做饭厨房吃饭桌上,杜进风先吃一肚子,满嘴夸赞好肉啊好肉。 秦川心里说好个锤子,是一只老母羊,你要吃到正经鲜嫩烤羊羔肉,每天都想跑来。 “我知道你跟党向上闹翻了,跟周援朝闹翻了,但我觉得最终你会赢。”杜进风嘴上说,“所以说秦总,这帮人鼠目寸光。” 秦川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县的鼓楼商场的二楼要承包出去?” “你们县屁大点地方,县委就那几个主事人,我杜进风知道很奇怪吗,我没那么多钱,你给我借十万,我保证把二楼搞得红红火火,二楼的杂货从兰城和西京拉过来,钱我用一年时间给你还清。” 秦川这才明白,杜进风这么客气,主要目的是借钱。 “十万能搞起来?”秦川嘀咕。 “咋地秦总,你嫌我借的少了?” “我给你借五十万,二楼监管室有个妇人叫刘贵英,你让她在鼓楼的产业破产掉,能逼她跳楼最好,即便跳不了楼,让他们夫妻闹离婚。” 杜进风觉得跟秦老板借十万,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秦川一张口借五十万。 “五…五十万?秦总,你…不是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贸易公司给鼓楼商场供应杂货这事儿我不计较,我就要张贵英这号人从商场滚出去,沾亲带故的一根毛都不能留。” “他怎么惹着你了?”杜进风问一句。 秦川觉得没必要隐瞒,从住特号病房到买婴儿奶粉的经过说了一遍。 杜进风使劲点头,理解理解。 “秦总,我最讨厌这种女人,这种人跟吃一只扒过屎巴子的苍蝇一样让人恶心。” “杜主任,手擦干净拿支票,放手干去吧,某些人能拿捏我,但拿捏不了铜城杜总您!” “客气客气,借你五十万的人可不是什么杜总,说到底某些人还是拿捏不了你。” 看样子杜进风满脸兴奋。 回到办公室,李艳写好借款合同和鼓楼商场合伙人合同。 平安贸易公司负责给杜主任的二楼柜台供货,从日用零杂到衣服鞋帽都包含在内。 “杜主任,过年前能搞定?” “有这五十万,接下来五天搞定,让你心里舒舒服服过年。” 说完这话,杜进风从兜里掏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嘴上乐呵。 “你娃要满月了,这是我提前送的红包,能不能吃上你娃的满月酒那就不一定,鼓楼商城这边,我表弟陈立新带人过来衔接,你有什么要求跟他衔接。” “陈立新?”秦川嘴里嘀咕,好熟悉的名字。 “嗯,我记住这个名字了,鼓楼商城二楼的分管经理,事儿他说了算?” “只要我跟你们景宁县工商局办完手续,给供销交完承包费,二楼就分离出来了,二楼一摊子就是我说了算——不不,秦总,是你说了算,我吃过水面,给你搭个桥而已。” 秦川点头:“杜总别这么谦虚,我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咱双赢!” “好啊,双赢,爽快!秦总,天黑了,我去一趟我堂哥家,一块儿去?” 杜主任说他去堂哥家喝酒,要不秦总跟着一块去。 “我要照顾我媳妇,三个娃,晚上起夜很麻烦的,我就不出去喝酒了。”秦川说明白情况。 杜进风拿了五十万的支票走了。 李艳语气里稍有些担忧:“头儿,你一出手给他借五十万,万一他搞砸呢?” “他能管好铜城市农贸市场,他就能搞好鼓楼商场的一圈柜台。” 原来的计划,棉纺厂前面的八家铺面要做起来。 秦川在县城搞杂货经营的底子,从兰城从西京进货。 棉纺厂翻脸毁约,现在鼓楼商场二楼搞起这一摊子。 这个计划本来没那么强烈,可鼓楼商场二楼的张贵英拱了一把,秦川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过完春节,前面这家大商店要搬到新铺面去。 秦川已经想到了,一家人在城里生活,要么跑鼓楼商城卖杂货,看姓张的脸色。 要么到纺织路临街铺子卖杂货,看棉纺厂人的脸色。 谁的脸色秦川都不想看,搞自己的商贸城。 张保中进来了。 有个意思要跟川哥问清楚。 “川哥,我三表叔和我爸妈问你啥安排,你说在平安院里给三个娃带满月,村里人不可能都来,各家户出一个代表,川哥你觉的能招呼多少人?” 给三个宝代满月,秦川已经想好了,就在平安大院摆桌。 给保中说清楚。 第454章 腊月二十五了,快过年了 八四年元月31日是大年三十儿。 还有五天过年。 外面街区满世界是鞭炮声。 看大门的老张过一会儿出去看一眼,怕谁家小孩在平安院子大门口放鞭炮,惊着月婆房子里三个还没满月的宝宝。 离满月还有七八天。 正月初五给三个崽子代满月,大坪村人来百八十号。 秦川在月婆房间里大半天不出来,就是跟媳妇商量代满月的事儿。 男人的意思,到时候在景宁饭店包二十个桌,差不多就能安排下大坪村下来的人。 周园园没那么乐观。 “就怕没咱的位置,正月里都是婚嫁事情,景宁饭店里都是跟领导有关系的人,哪能挨上咱。” “我做两手准备,真要在饭店订不上,大不了在这个院里搭棚子,摆上十个桌,招呼两茬人,咱三叔结婚的时候,外面蒙一层棚膜的办法多好,里面暖暖和和。” “可你搞两手准备是什么意思呢,饭店和这儿都摆桌。”周园园嘴上嘀咕。 “那不摆了,咱一家人吃一顿臊子面算了。” 周园园嘟着嘴看在男人脸上,是祈求的口气:“川,你说以后再不生了,难道我们不应该给三个孩子看个满月庆祝一下?又是大正月,村里人都盼着呢。” 周园园不计较自己没有正经婚礼,但计较男人不给三个宝带满月。 “嘿嘿,我开玩笑呢,我不会让我儿女没有一个正经满月,你的婚礼一并给你补上。” 周园园一口拒绝:“婚礼不要!” “为啥不要,咱俩商量好的,咱俩的婚礼跟娃看满月一块来。” “啊呀,我开玩笑的话你还当真?哪有娃满月了才举行婚礼,人家不笑死。” “我看谁敢笑?”秦川瞪眼。 外面李艳咯咯笑出了声。 “艳姐进来呀!”周园园喊一声。 “我刚从戏台仓库那儿过来,身上冷,就不进来了,小川,你来办公室咱俩说。” 秦川从月婆房间出来,关好门,到隔壁办公室。 出货单给秦川签字,李艳嘴上解释:“真没想到芳姐给咱供过来了五千件景宁棉衣,质量要比上个月那批好,可能是考虑到北区更冷,多加了棉花,多扎了两道线,你看看!” 两件棉衣抖开,男式一件,秦川穿在身上,热乎乎暖和。 “我过年的新棉衣就是这件了。” “芳姐说了,出厂价十二块,她不挣钱,她怕景宁棉纺厂的五千件棉衣跟咱打价格战,要防着他们给北区那几个地州市搞低价倾销。 我给芳姐解释的很清楚,咱已经安排好了,咱这几家合作商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棉纺厂的五千件棉衣,给北区各地州市十块钱发货,他们也不敢接受。 李艳带着属下,请客吃饭送礼,把自己喝的宿醉,这份力不是白出的。 李艳刚把四辆车打发走了。 一辆车拉着一千件棉衣,拉着包好防冻的几百斤黄瓜青椒,分头给四个地方送去。 发价一件二十五块,黄瓜和青椒是给这帮主事人送的,过年了吃上新鲜黄瓜青椒。 送这批菜和不送这批菜大不一样。 平安贸易的两个人相互看一眼,都微微一笑。 李艳先说话:“头儿,周书记这个年难过啊。” “不是周书记的年难过,是棉纺厂两百多名缝纫工的年难过了。” 李艳又说:“我觉得党书记有可能要来找你。” “好啊,我不拒绝跟他做一笔生意,他爱插手厂子生产,那就让他插到底。” 秦川脸上乐呵,喊一声:“艳姐,我练两天毛笔字,大过年的咱门上的对联我自己写。” 李艳嘴上吃惊:“你会写毛笔字?” “练两天就会写了。” 秦川趴在桌子上写“岁岁平安”这几个字的时候,党书记办公室里,党书记训眼前两个人训的自己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张贵平还是不服气的口气:“党书记,当初你没给我交代清楚,你现在怨我?” “我怎么没交代清楚?我说了,你调度中心负责发运这批棉衣,这都腊月二十五了,你告诉我就鼓楼商城拿走了五百件,还有五千件运不出去,你这个调度中心主任是怎么当的?调你去棉纺厂有什么用?” 张主任被党书记骂的心焦气躁。 他心里也骂,党书记你蛮不讲理。 他要辩解:“党书记,情况我刚才给你说清楚了,你罢了周书记,断了棉纺厂跟秦老板的合作,你应该有能力把这五千件棉衣找渠道销售出去。” 张主任这个意思是说,五千件棉衣发不掉这个锅他不愿意背。 刚才解释的很清楚,泉水市、威市,峪市和最北边的固原市,这几家能联系上的商户都是一口拒绝,没法接受景宁棉纺厂直接发货。 他们说的很清楚,他们跟平安贸易的秦总有供货合同,只接受秦总的供货,货款也是往秦总的账户上打。 党书记骂骂咧咧,说这个姓秦的果然挖棉纺厂的墙角,堵死了棉衣的销售渠道。 张书记还有辩解,党书记你骂的也许有道理,可五千件棉衣销售不出去是事实。 马上过年了,厂里职工等着领工资领福利。 跟秦老板断了合同,所有货款都压在了进棉花和新的机械设备上。 原想着这五千件棉衣二十块钱直接给各地州商户发货,比在秦老板手里还便宜五块钱,他们没理由不接货。 可他们就是不接,说便宜五块钱,给秦总的违约金都出不来。 党书记这时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可他嘴里就骂张贵平:“老张,这批货出不了手,我要你调度中心干什么,以前是怎么做的,以前衣帽厂的衣服裤子,不就是给各乡镇供销社送货吗,给他们送去,一件收十块钱,五千件这五天送完。” 张主任眼前恍惚,五十岁的党向上,就是那批维护计划经济的老顽固。 “党书记,咱景宁县有八个乡镇,这种棉衣给他们发过去,别说四十一件,二十一件都没人要,秦老板设计出来的棉衣,他定位的市场是市区城里人,农村人不会穿的,农村人都是自己做棉衣过年。” 党主任越听越来气:“那你说怎么办?” “党书记,我想…只能求秦老板……” 一双眼睛狠狠瞪过来。 “张贵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能找姓秦的,你要没这个本事,调度中心主任你也别当了,这年你也别过了,周援朝跟他女婿搞的手段你还看不清楚?哼,他们跟我来这一手?” 张书记想跟党书记好好沟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五千件棉衣变现。 可党书记满口都是周援朝和他的女婿搞在一起,搞国有资产转移。 两个人的意思不在一个频道。 “党书记,我先回厂里安慰职工们情绪。” 党向上厌烦的挥一下手。 第455章 这个年,真温暖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周园园哺乳完三张嘴,吃力的呻吟:“喂完了,扛不住了。” 咣当一声躺在炕上。 当爸的只能打下手,接过来一个拍拍脊背卧好,再递过去一个斜在当妈的怀里。 递过去接过来六次,每次这样一轮,已经习惯了。 看媳妇累躺下,再指自己嘴,一本正经:“还有一张,啊!” “别讨厌,妈进来了。” 赵秀梅和周琴琴在厨房炸油饼炸肉丸子,过年才能吃到嘴里的一口香。 外面鞭炮声不绝,噼里啪啦一串,二踢脚“咚!啪!”。 三个宝睁大眼看妈妈,嘴里“噢、啊!” 跟爸爸会聊天了。 城里小孩已经穿上了新衣服,在院子前面巷道里跑来跑去,手里风车呼呼转,哇哇喊叫。 男人停下擦脸动作,脸上神情愣怔。 “川?”媳妇叫了一声,他没反应。 周园园想,自己男人是想回村里过年。 “川,你想回村里你就回呗,有三叔三娘,有春婶春叔他们,热热闹闹的!” 这个意思听进秦川耳朵里,转过身给媳妇擦脸擦眼睛。 嘴上万般心疼:“我撂下老婆孩子去和三叔三娘过年?我咋想的?” “可我和娃回不去呀!”周园园语气很遗憾。 “老婆孩子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我没说非要回村里,初三了给四爷四奶,给三叔三娘拜年,再回去不迟。” “带我和娃儿们一块回去?” “我一个去。” 周园园贴上来,声音小小地问:“你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幸福不?” “幸福是幸福,可还得屁股撅高苦光景,要不然拉扯他们拉扯不到世上,哎!压力大啊!”男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奶娃婆娘咕咕笑了半天。 男人把自己当普通家庭男人日子看待。 “媳妇,你晚上醒来四次喂奶,一次喂三个,累坏你了,赶紧躺下睡,咱妈和二姐马上给你端来早饭,我去一趟园园菜铺,玲儿和霞霞她们三个忙坏了。” “嗯,你快去,想都能想到人很多,给霞霞芬芬多发点钱,大过年的。” “那当然,新衣服新裤子都给她们姐妹俩买上了,明天下午就送她俩回去,到正月初八再开门营业。” 周琴琴在外面叫门:“园,小川,起来了没?我端早饭进来了?” 秦川拉门,轻轻揭门帘,周琴琴一手端羊奶盆,一手端煮鸡蛋花卷凉拌菠菜盆。 她嘴上乐呵:“川,你要在屋里吃么,我也端过来?” “不用不用,我在厨房吃,吃过了去菜铺一趟。” “这边不忙了吗?”周琴琴问。 “这边有艳姐和王莎整理,我插不上手,她俩忙今明两天,明天下午各回各家过年。” 周琴琴有话给小妹说,等小妹夫出去。 秦川看出来了,转身出去在厨房饭桌上吃早饭。 “园园,咱妈闹我呢,她要回泾川县,气死我了,我说你不管园园和娃们了,想一处是一处,你猜她说啥,她说你咋就把孩子生在腊月里了,拽的她回不去。 咱妈咋看不来形势,非要惹小川不高兴?” 周琴琴不敢当着小川面说这些话,怕他对母亲有了芥蒂。 周园园皱眉,语气里也是愁:“妈闹着要回去?不是说好了吗,咱一家人在这儿过年,小川说的,咱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过年,妈咋不听话呢。” 周琴琴想了一下,低下头,话说的不是太有底气。 “咱爸没有儿子,只能是咱妈给他烧纸了,可她不敢给小川说,怕小川给她脸色,就在我跟前叨咕。” 周园园嘴上苦笑:“二姐,你还看不出来?小川哪有给咱妈脸色?他当亲妈一样尊着咱妈,大姐的小崽在妈身边,他每天又亲又抱的,大姐是不是忘了她小崽?” “我知道,我能看不出来吗…可是……” 周琴琴不敢说,看一眼小妹,眼神里是一抹躲闪。 周园园就急二姐这个眼神。 “二姐,有啥话你就说,别遮遮掩掩的,这个院子是艳姐租了供销社的,咱都是租住,又不是小川村里的老院,你还想着你是寄人篱下呀?” 周园园有这么一点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心里有一个打算,小妹两口子在县城拼事业,她和老妈帮着带三个孩子。 可过年这两天,听着鞭炮,听着外面其她小孩闹,看着大姐的小崽,看小妹的三个孩子,周琴琴心里有深深的一抹失落。 想好的这种日子,是寄人篱下,不应该是自己未来的长久日子。 这几天脑子里就这么胡思乱想。 想给亲爸烧纸,都不敢张口说。 “不是…我是想,如果小川能带妈回一趟泾川县,给咱爸上个坟烧个纸,妈心上就不疙瘩了,我心上也就不记了,可是……我张不开口。” 周园园猛然觉得这个口她也张不开。 菜铺子那么忙,拉货送货业务那么忙,五辆货车眼睛看着转不开,这儿暖暖和和有吃有喝,说好了在平安院过年。 怎么好意思张口让小川送一趟老娘回泾川县。 小川肯定说都瞎折腾什么。 周琴琴猛一下想起什么:“哎呀,我去看着咱妈,万一她给小川说送她一趟,小川说别瞎折腾,咱妈又偷偷抹眼泪。” 周琴琴转身要出去,被小妹一把拽住:“你刚说啥,咱妈偷偷抹眼泪?” 周琴琴点点头,妈这两天抹眼泪呢,她就想给咱爸烧纸啊! 姐妹俩心里都是一揪。 周园园恍然明白,二姐的意思是让他侧面给小川提示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老娘回一趟泾川县老院,给亲爹祭些点心,上个香烧个纸。 看周园园睡眼迷瞪,再看三个孩子离不开姥姥照顾,又想这两天几辆货车忙着四处周转,周琴琴心想算了,别给小川胡乱添麻烦。 她心里一清二楚,没有小川的照顾,这个年,她在一百多公里外,在那个村里过得煎熬恐惧。 正月里,娘家回不了。 她要阻止老娘在小川跟前胡乱说话蛮不讲理。 人家毕竟不是你亲儿子。 周琴琴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小妹夫一句话:“妈,你要回去一趟给我岳父烧纸,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二十九,一早我开车带你过去,我二姐想去也行。” 周琴琴顿住脚步,是小妹夫主动提出的,还是刚才老娘已经先说了自己的意思? 周琴琴身子进去,劝老娘的口气。 “妈,这节骨眼上,你怎么能让小川带你回去,非要给我爸烧纸呀,就不能清明节烧?天暖和了路上冰溜子消融了再说,大过年时节,路上出事儿怎么办?” “琴琴,小川要送我去,我没说。”赵秀梅赶紧辩解。 周琴琴看在小妹夫脸上,不相信这个意思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小川,这不合适,我妈要照顾园园和三个孩子,一天都离不开这儿!” “二姐,你和咱妈照顾了我媳妇三个多月,寸步不离,明天二十九了,难道你和咱妈就没想过回去一趟,给咱爸烧个纸过年? 这点事儿我要不懂,我还是当女婿的吗,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和咱妈过去,二十九下午回不来,三十儿早上就回来了嘛,这有什么耽误?” 周琴琴眼里泪花转圈圈。 给做饭的月妈说好,明天她坚持一天,等小川这事儿办完,她就可以回去。 “二姐你放心了,三个宝很乖,园园一个一个奶能照顾过来,还有备着的奶粉,饿不着你亲外甥娃,咱就离开一天。” 周琴琴使劲点头。 她要能遇见一个有小川十分之一懂人心的男人,她啥话不说义无反顾跟去。 “小川,姐谢谢你!你尽为我妈着想。” “二姐别这么说,咱妈照顾园园照顾孩子们,有多辛苦我知道,我怎么做都不过分。” 周琴琴心里说,小川,这个年在你和园园身边过,真温暖。 第456章 领导,这个年不好过啊 痛心失望有一半,幸灾乐祸占一半。 周援朝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过年了的开心乐呵一点都没有。 腊月二十九,五千件棉衣在厂里仓库压着。 缝纫间二百多名工人提前两天放假。 工人们闹着要提成要福利。 这一月做出来了五千三百多件棉衣,工人们加班加点超额完成了任务,就想着年底过年,每人手里领两百块提成。 比一百块钱的工资还高。 可他们就领了一百块钱工资,提成一分都没有。 周援朝答应他们的黄瓜青椒,粉条木耳一斤都没有。 五千件棉衣都在仓库压着,哪有钱每人发两百块钱福利。 跟秦老板断了合同,哪有黄瓜青椒粉条木耳。 工人们堵在办公楼门口闹,堵住张贵平吵。 上面凭什么撤掉周书记? 周书记干得好好的,工资月月涨,提成月月发,来了个张贵平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狗屁张书记,滚远点。 大家喊口号喊周书记,在办公楼前面聚集,张贵平你出来解释清楚,你还让不让大家回家过年? 张贵平撒丫子跑县府找党书记。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党书记忙着招呼各部门各基层一些人,都来给他拜年问好。 来了一个张贵平不是给他拜年,是告诉他棉纺厂工人们聚集闹事,要年底的两百块提成。 “党书记,问题要不解决,他们就找你来了,他们说是你下的文件撤了周书记。” 党向上气坏了。 “都是他们俩故意折腾出来的麻烦,搞计件提成,煽风点火让工人们闹情绪。 阴谋!他们的阴谋,他们就是挖棉纺厂的墙角,用这种手段让棉纺厂听他们安排。” 党书记嘴里的“他们”,是周援朝和秦川之流。 在张贵平眼前,大领导对这两人一顿大骂。 周贵平已经听皮了。 他说重点:“党书记,问题不解决,二百多名工人来找你,真惊动市里领导,你要解释不清楚,你这个年也过不好啊。” 述职报告里,党书记了写景宁县形势大好,棉纺厂形势大好。 过年前棉纺厂工人聚众闹事,这就叫形势大好? 过年前,矛盾突发引起民怨,上面肯定插手调查。 这一调查,党向上觉的有些问题他没法交代。 “张贵平你无能,你煽动工人情绪,我撤你的职!” “党书记,你撤我的职也没用,他们要求周援朝官复原职,你要不同意,他们下午就来了,二百三十名工人,一个都不少。” 形势很严峻。 “反了他周援朝!”党向上狠狠拍一下桌子,喊秘书小王:“去财务室支五万块,先安抚工人们过年!” 张贵平松了一口气。 有这笔钱拿回去,给每个工人发两百块福利,发各样年货票据,好歹这个年能应付过去了。 可五千件棉衣还压着,明显腊月里解决不了,到过完年的正月还解决不了,矛盾还是很突出。 张贵平拿着这笔钱回到厂里,给二百名工人发了下去。 他脸上还是忧虑,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给周援朝也发了两百块后,别让他急着转身走。 张主任口气低声下气:“老周,算我求你,你不能看着大家过完年都没班上。” 五千件棉衣压着,缝纫车间乘着过年放假让工人们回家,不敢再叫他们回来上班。 又回到了九月前,一半工人放长假,一半工人做前进帽中山装。 周援朝脸上木木的表情:“你找我干么,这个年过完,我连这个厂的大门都进不来。” “什么?”张贵平大吃一惊。 “你还看不出来?党书记一心认为我跟秦老板勾结在一起挖棉纺厂墙角,过完年他就把我除名了。” 张贵平抱着一线希望,想着工人们一闹,周援朝能官复原职。 然后他跟秦老板继续经营合同,五千件棉衣发出去,七万块钱回笼,资金周转开,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周援朝被党书记除名,这还了得。 那样的话,棉纺厂要么彻底死,要么回到原来不温不火做那些帽子裤子压在仓库里十天半个月卖不掉的时候。 “老周,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棉纺厂就完了。” “这些话你去给党书记说啊!”周援朝口气冷淡,没有痛心的表情。 他现在心里很矛盾,党书记是个混蛋领导。 小川也有问题,他一步一步就是挖棉纺厂墙角。 要没有他,厂子即便不温不火,但景宁棉布还在好好生产,他跟老婆也没分居,大过年的他不至于不想回家。 张贵平的一个意思听上去很可笑。 “老周,秦老板是你女婿,是你扶持他起来的,他不会拒绝你求他,你带上我,给他提前拜年。 求他把这批棉衣收走,十块钱一件,给五万块,资金周转开,咱就有办法做普通帽子普通衣服,咱棉纺厂还是给咱县里人供衣服穿的棉纺厂。” 周援朝呵呵冷笑:“你的意思让工人们该回家的回家,该降工资的降工资,回到去年八月以前?” 张贵平也想到了过完年后就是这个结果。 周援朝又提醒一个意思:“棉纺厂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张贵平急切地问,原来那样的处境也回不去了吗? “你一个工信局调度中心的主任,你问我为什么? 你的工资从五十块涨到一百块,每月还有一百块提成,年底有两百块提成,突然回到每月拿五十块钱工钱,一个月里上半个月班,你愿意不?” 张贵平明白了。 棉纺厂的职工肯定闹。 闹到最后的结果,好好的一个厂子就涣散掉了。 张贵平脸色惨白,他心里想了好几天的意思说出口:“只有求秦老板,他身后有庞大的市场,我们丢掉了他,就是丢掉了市场,党书记为什么看不明白呢。” “哼,党书记能看不明?他才不管这些,他有别的目的。”周援朝气呼呼。 “别的目的?别的目的是把咱景宁县棉纺厂搞垮?” “三月份调动程序一走,他调走了高升了,景宁棉纺厂管他什么事儿?”周援朝嘴上说。 他觉得自己马上从厂里滚蛋,口无遮拦有些意思就要说出来。 “我去找秦老板,只要这五千件棉衣他收走,咱稳扎稳打,厂子还是咱景宁县的厂子。” 张贵平要去找秦老板,听说他喜欢茅台酒,他手底下存了十几箱,他要的话都给他拉去。 张贵平希望周援朝跟着一块去。 被周书记一口拒绝。 他等着自家孩子叫他回家过年,其它的一概不管了。 张贵平叫上两个随从,拿了茶叶烟酒,去平安大院。 周援朝在他们身后骂:“碰钉子去吧,秦老板要能答应,他不是我侄女婿。” 这段时间,周援朝在想,面对棉纺厂这一摊子,秦老板会怎么做。 他把自己当秦老板,用心推算。 面对这种局面,先搞起来自己的制衣厂缝纫间,做自己想做的衣服,将衣帽厂彻底挤死。 让棉纺厂专业纺纱做棉布,他要什么布就做什么布。 想走服装行业,靠别人靠不住,靠兰城那两个姑娘迟早也出问题。 对于有百万资金的他来说这是多好的机会,可惜呀,这小子在村里折腾大棚蔬菜。 终究还是农村人思想。 周援朝不希望他挤死棉纺厂,又希望他放开手脚干这一摊子,别让党向上这种人拿捏厂子。 心里挺矛盾。 第457章 给秦总拜年 从平安大院铁门进来的人,看眼前一排平房,正房门上红纸写一行字“综合办公室”。 旁边房门写“财务室”,再旁边写“杂物室、1号库房、2号库房”。 右边又写“待客室”,再右边写“学生间”,再右边是“厨卫室”。 一个粉红门帘挂的房间上一缕红布,没写门牌名。 张贵平看红艳艳纸上毛笔字写的门牌名,有些没想通,办公室门牌还可以用红纸毛笔字上? 这就是秦总的平安贸易公司? 怪怪的。 看这字体,是五六十岁年龄人写的,饱尝世间沧桑的风格。 财务室门一开,一个姑娘出来面向他们。 张贵平笑着问:“您是李艳姑娘?” “我是李艳,您哪位?”李艳笑着招呼。 腊月二十九下午,有人提着酒箱,提着烟茶来给秦总拜年,这很正常。 “我叫张贵平,临时代管棉纺厂,李艳姑娘,我来给秦总拜年,给李艳姑娘你拜年,平安贸易生意兴隆,这点薄礼还希望你收下。” 李艳明白了。 头儿走之前说了,棉纺厂的人有可能要来,大过年了茶水招待。 他们的要求一概拒绝不答应。 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 “进来说吧!”李艳招呼他们三个进接待室。 “这是供销社原来的院子,秦老板租了三年?” “对,租了三年,张主任对秦老板很了解!”李艳嘴上还笑呵呵。 让座,沏茶。 李艳直截了当问出来:“棉纺厂五千件棉衣滞销了?找我们秦总来了?” “李艳姑娘……” “张主任,以后叫我李经理,秦总今天早上给我封的官。” “李经理?好称呼啊,私有企业的专称,好啊。” “周书记呢?”李艳又问。 按理说,周援朝跟张主任应该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周书记心里对秦总有抵触,我叫不来。” 这话让李艳很纳闷,周援朝对他的侄女婿有抵触心理,这个意思要给头儿说明白。 身子坐着,手里喝着热茶,身后两个随从壮声势,张贵平想跟秦总当面谈。 “秦总什么时候回来?” “他拉着他岳母和二姐跑泾川县去了,晚些回来,有什么意思跟我说,我给他传达,你要等他就要等到晚上。” 张贵平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不可能真等到晚上。 心里的意思说明白。 五千件棉衣,一件少五块钱,五万块秦老板提走。 李艳想了十秒,嘴上问:“张主任,一件棉衣成本就十块,你十块钱发给我平安贸易,你这是赔本啊,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张贵平脸上难堪:“没有办法的事,上面压的任务,调度中心负责销售掉这批棉衣,这不是普通的黄大衣,这是城里人穿着过年的时髦棉衣,送到乡镇供销社根本卖不掉,这批棉衣的市场在秦总手里,还是要靠秦总。” 秦川给她安顿了,棉纺厂那边要有人找来,就一个意思,接收不了。 本着这个原则,李艳跟他们谈事情。 “五块钱我们都接收不了,我们的货现在从兰城进,再给北区几个市场送。 要收你的货,兰城的货我们就销不掉了,我平安贸易不干那种一句话就毁约,把签的合同不当回事儿的人。” 李艳的意思让张贵平满身心沮丧。 “李艳姑娘,李经理,我要跟秦总当面谈,棉纺厂对他不薄,他靠着棉纺厂摆摊买菜,靠着棉纺厂开菜铺,他掌控了棉纺厂外面市场,他有这个资源,他不能看着棉纺厂死了啊!” 李艳脸上笑意收敛。 “张主任,你们以为秦老板走到这一步是靠棉纺厂?你是不是想反了?” 张贵平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周援朝扶持他,工商局工信局扶持他,他才有今天的成就,怎么就想反了? 这个意思差点从张贵平嘴里吐出来。 看李艳脸色,这种意思会惹她很不高兴,忍着先不说。 “李艳姑娘,你们平安贸易将这批棉衣拉走,棉纺厂的资金就能周转开,就能走活,五万块钱对秦总来说不是多难的事。” “秦总说了,这个忙他帮不了。”李艳咬着拒绝的语气不放。 “李经理,好说好商量啊,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咱抬头不见低头见。” 李艳眉头微微一皱,又问:“鼓楼商场的张贵英是你亲姐?” “对对,是我亲姐姐,你不是跟她也熟吗?” 张贵平觉得能拉上关系的人,就赶紧拉关系。 “张贵英的柜台上有婴儿奶粉,秦总去买了,你姐说要票,秦总拿着钱和票再去买,你姐说不卖,秦总很不高兴,这种事情在他心里隔着,你觉得他会帮你这个忙?” “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张贵平很惊疑的神情。 “你现在知道了。”李艳口气更冷淡。 “这个…我去叫我姐,我让他给秦总道歉,我姐有眼无珠。” 李艳心里冷哼,是她有眼无珠,还是你纵容? 调度中心的车子去兰城给鼓楼商城拉货,拉来十几罐婴儿奶粉,有钱有票都买不来,架子好大啊。 李艳嘴上微微一笑:“张主任言重了,秦总没想过让你姐拿这事儿给他道歉,没必要!” 张贵平立马想起来,他给医院李院长说情,让李院长给自己亲外甥媳妇留特号病房,后面被秦总媳妇占了。 他知道后拍了桌子:特号病房是什么人都能住的吗? 亲姐听他这么一说,就去医院闹。 人家真生了三胞胎,就是不搬。 当时张贵平不知道秦总把控着棉纺厂五千件棉衣的销售。 这下好了,就李艳说的这个意思,五块钱人家都不接收棉衣。 秦总心里憋着这个疙瘩,能跟他好好说话? 一串一串的尽是糟心事儿。 张贵平去叫亲姐给秦总道歉,他心里那个疙瘩才能消解。 这两天鼓楼商城里很忙,大家办年货过年。 张贵平站起身,叫两个随从:“走!去鼓楼商城。” 李艳喊了一声:“别忘了把东西提走!” “这个…算是给秦总拜年,东西就留下吧,我还回来的。” 李艳摇摇头,把他们三个从平安大院送了出去。 中午过去,下午过去,也没见张贵平领着他亲姐来这个院子。 秦川拉着岳母和周琴琴回来了。 “小川,棉纺厂的人早上来了,是张贵平,烟酒留在了这里,他说给你拜年。” “不要,让看门张叔给他们送回去!” “我就知道你不要,他们硬放下了,行,我让张叔用自行车驮上给他们送回去。” 看门老张是李艳找来的人,五十多岁,主要开铁门关铁门,老老实实的看门大叔。 打发他去棉纺厂送回去一趟东西。 二十分钟后他返回来,说张主任不在办公室,东西放给隔壁姓韩的姑娘了。 秦川想了一下:“艳姐,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了。” 李艳心里想的疑惑问出来:“咱真不管棉纺厂?” “艳姐,现在不管就是最有效的管,静观其变,恰到时间再出手。” 李艳使劲想头儿这句话的深刻含义,虽然一下子想不明白,但绝对意义深刻。 原来的情况,五年以后,棉纺厂被铜城老江一顿折腾,改制成了老江私人的厂子。 既然迟早是私人的厂子,不如早五年改制。 “艳姐,所有破烦事抛一边去,咱好好准备过大年。” 李艳脸上嘻嘻笑:“你不回村里去?” “正月初一回。” “我和学义一块跟你回村里,给长辈们拜年。” 在李家两口子心里,大坪村也是她俩的大坪村。 第458章 鼓楼商城二楼,是秦总你的了。 “小姨夫?”宫宝川小身子贴过来,声音糯糯地叫一声。 “叫小姨夫啥子?”秦川一手提毛笔,一手护住墨水瓶,怕小崽小手一伸拿过去倒了。 “妈妈…妈妈不来了?” 两岁小崽咬字不清,问出这个意思,小姨夫差点没听明白。 “想妈妈了?” “嗯!妈妈不要我了。”小崽眼帘一垂,眼泪吧嗒吧嗒掉下两颗。 “哟哟,谁说妈妈不要你了,来来,小姨夫抱上心疼,你姥姥也真是,怎么能说妈妈不要你了。” 一眨眼,小崽在姥姥和小姨身边生活了有四个月。 秦川纳闷,周家大姐不想孩子吗?一个电话都不打来。 不可能不想孩子,那边交通太不方便,信息太阻塞,她爸爸妈妈出来要接她回去过年,可大雪封了路没有通车,来不了。 她妈妈离开这儿的时候,家里座机还没装好。 “乖!宝川不哭,等正月初二初三,小姨父送你回家找妈妈好不好?” 小崽使劲点头,小拳头捏着抹掉眼泪。 这孩子乖到一天到晚听不到声音,秦川忙着忙着,猛然想起岳母身边还有一个叫自己小姨父的外甥崽。 想起她的时候,抱住她亲一口举个高高。 有了自己的三个宝,无意识中这个小崽就被忽略了。 她这会儿想妈妈要妈妈,这可难了,明天后天送她回定西不可能,车子安排好了这两天从兰城拉几十样杂货。 正月初二或者初三,去一趟定西大姐家,拜年的同时送小崽回家。 周琴琴走进来喊孩子:“宝川,过来找二姨,别打扰你小姨父写毛笔字。” “二姐,你告诉咱妈,哄孩子的时候不要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娃伤心呢。” “我妈也真是,怎么能那样说,大姐肯定不方便来这儿,怎么能不要小崽。” “正月初二或者初三我抽时间送娃回去,定西那边我还有事儿给大姐安排。” “初二去定西?小川,我怕定西那边下雪下的更大。” “大路上只要跑车,跑慢些应该可以,义哥给车子换了防滑轮胎。”秦川笑着说。 周琴琴嘴角一个微笑,啥事儿小妹夫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周琴琴往写字桌上看了一眼,几幅对联,红纸黑字闪着亮色。 嘴里念:一年好运随春到,四季彩云滚滚来; 又念一句:春临大地百花艳,节至人间万象新。 周琴琴笑嘻嘻夸一句:“川,你这字写的真好,你经常练毛笔字?” “嘿嘿,偶尔练练。” 前世的爱好,从四十岁练到六十岁,让心情有另一个境界。 院子里自行车声音响,从玻璃窗户上看出去,是一个三十多岁青年人。 秦川眼前一亮,这人好面熟。 有这个感觉,定是前世打过交道的人,猛一下想不起来是哪位。 “秦总在吗?”对方喊了一声。 周琴琴抱起小崽出了办公室,看了一眼呲着白森森牙齿给她笑的青年,头一低进了隔壁小妹房间,她人进来了,眼睛还在窗户上看来人。 周园园问:“二姐你看谁呢?” “不认识,找小川的,他们为什么叫秦总?”周园园不太理解,没听过这么叫人的。 “小川是咱这一圈人的头儿,可他不是公家人,大家就叫他秦总,听艳姐说,这个称呼是对私人老板的尊称。” 这年头叫谁一声老板,有时候并不是尊称,是个体暴发户的嘴脸。 “哦…”周琴琴似懂非懂。 她眼睛余光看见那人被小川迎进了综合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的陈立新和他一块的随从跟秦川双手友好。 陈立新看柜子上桌子上的对联,神情一下愣住,嘴上问:“秦总,这是你写的?” “随便写着练练,写的不好,快请坐,给你熬罐罐茶,我岳母和我二姐做出来的大米肉丸子尝一个,过年才能吃到一口。” 陈立新眼睛盯着毛笔字,脑子里想,二十岁小伙能写出五六十岁人才能写出来的毛笔字。 秦总三岁勤奋刻苦练毛笔,也练不出来这个感觉。 陈立新立马觉得老杜嘴里那些说法没夸大其词。 他坐在办公桌炉子边椅子上,从手提包里掏一沓资料。 一些意思口头上先说明白。 鼓楼商场二楼是供销社三年前开的商场,到今年年底一盘账,亏损了十几万。 商场里还是供销社经营模式,员工拿月工资,到点下班,不允许讨价还价,对顾客态度十分恶劣,就去年一年,根本没法跟外面一圈的个体户商铺搞竞争。 供销社急着将二楼十二个柜面在今年承包出去。 “这是承包合同,上面有详细内容,承包费、管理费、人员补偿费等等,算下来给人家交十万块,三年期限,甲方是景宁县供销社,乙方是你秦川。” “啊?杜主任搞错了吧,他说乙方是他,是铜城农贸市场。”秦川没明白,脸上是惊讶。 老杜说话不算数。 陈立新就是来解释情况,实话实说:“秦总,老杜张口跟你借十万块,你主动跟他借五十万,他有了那笔钱,还能有心思捣鼓你们县的鼓楼商场?他捣鼓农贸市场和铜城商厦上的生意去了。” 秦川一肚子火:“这个杜进风,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陈立新赶紧解释:“秦总不要生气,我还没说完呢,他用十万块搞定了鼓楼商场,乙方承包人不是他,是你。” 秦川生气就是因为乙方是自己。 “我说了我现在不能出面承包鼓楼商城,他先干着,过两个月,我们县的政治生态改变一下,他再给我转让也不迟嘛,非要我现在当乙方签字?” 景宁县有党向上,已经盯上了平安贸易,他不安好心,这个乙方怎么当顺手? 老杜是聪明人,想不到这一出? “秦总,老杜这个人能让我来跟你接洽,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你的信任,他拿着四十万搞自己那一摊子,这儿就交给我出头了,他知道你不方便出面,他说你有手段有办法,鼓楼商城二楼十二个摊柜,他的意思就是你说算,其他人不能插手。” 秦川拧嘴笑,老杜这个意思还是能接受。 他在铜城搞一摊子花四十万,眼里就没这儿的活了。 陈立新解释说,五十万借款,老杜说了一分不少还回来。 秦川听明白了。 给他借五十万,他拿出十万搞下鼓楼商城二楼送给秦老板。 还算真诚。 “老陈…陈立新,我相信老杜,但乙方不能签我的名字,也不能签平安贸易公司,什么原因你应该知道。” “知道!秦总,党向上不可能十年八年扎在景宁县吧,想都能想到,他这样乱插手乱折腾,你以为底下人都是拥护他的?放心,他待不长久。” 秦川就担心他高升一级跑市里当更大的领导。 “他要高升一级去了铜城市当市长,我这一摊子还是不消停,除非他一抹到底滚蛋。” 陈立新点点头,秦总说的对,眼前这个手续怎么签字? “乙方签谁你赶紧窝色一个,签你媳妇?” “开什么玩笑,我媳妇生了三个娃,谁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秦川答应过二姐,给她管一摊商铺。 棉纺厂那边一时半会不理想,那就鼓楼商城二楼。 秦川站外面喊:“二姐,周琴琴,过来签字。” 第459章 毛笔字写的真好 周琴琴听见小妹夫喊签字,从小妹房间出来,一脸疑惑问:“我签什么字?” “二姐,我答应过你经营一片商铺,就是鼓楼商城二楼,十二个柜面,最少有十二个员工要你带出来,你放手干去吧,是你的一摊子。” 周琴琴没反应过来。 陈立新笑着补充一些意思。 “周女士,不能让某些人看出来乙方是秦总,是平安贸易公司,所以你签字,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事儿还多着呢,年前这两天把合同签了,供销社陈社长等着拿这笔钱应急,答应了人家的。” 秦川脸上笑着说:“二姐,签你名,你前面有陈经理挡着,他是铜城市农贸市场的人,他带你一段时间,你就能上手了。” 周琴琴隐约意识到这是小川交给她的一摊子事业。 “好,我签!” 承包经营合同上签了字,陈立新嘴上乐呵:“周女士,你就是鼓楼商城试点摊位的承包人了,我负责给你跑腿。” 合同往提包里一装,陈立新再和秦总握手友好。 口气很真诚:“秦总,提前给你拜年,我这就走了,还有一堆事儿这两天紧着办完。” 陈立新转身离开,一串自行车铃铛声。 周琴琴心里很激动,嘴上谦虚:“小川,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谁说你什么都不懂,过不了一个月,你什么都就懂了,有老陈带你,跟他好好学本事。” 周琴琴看一眼骑着自行车出去的人,笑着问:“你跟他很熟?” “当然很熟!” 二十多年的老友,在铜城市,一块干事业创天下。 前世在铜城市打拼的二十年,一块相处下去的人不多,成为老朋友的人也不多,陈立新算老搭档老朋友。 他提前十五年来了,前世的缘分。 老杜够意思,陈立新安排在自己身边,还不还五十万的不急,嘿嘿,赚大发了。 周琴琴不知道小妹夫想到了什么嘿嘿笑。 她想了一下,商量的口气:“小川,我去鼓楼商城二楼看一圈?” “张贵英你认识吧?”小妹夫问。 “认识啊,住院的时候找咱麻烦的那个女人,真讨厌!” “二楼商场有一半是她安排进去的人,她是监管员,你过去摸一些情况。” 周琴琴脸上微微疑惑:“她认识我,我怎么摸情况?” “就因为她认识你,知道你是谁,你把消息透露给她,就说铜城农贸市场的人要承包二楼,你也想包一个柜面做服装生意,看她什么态度。” 周琴琴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小妹夫的意思。 “好,我这就去问!” 周琴琴骑自行车去鼓楼二楼。 张贵英老公是县府办公室刘主任,是党向上的一个耳朵,没那么容易一句话让张贵英滚蛋,她就滚了。 正月里,跟鼓楼商场有一场纠缠。 秦川嘴上一个冷笑,提笔再写一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副对联写完,秦川自己看,脸上神情凝重,满脑子是去年的今天。 去年的今天,兄妹俩在大伯家。 玲儿苦着脸贴到亲哥跟前,声音很小:“哥,大伯有没有给你钱呀!我就买一双新袜子穿。” “玲儿,大伯还没给我钱买袜子,再等等。” 等到三十儿早上,没有一毛钱,没有新袜子没有新衣服。 大伯母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两块,偷偷给秦玲手里塞。 被秦建民看见了,三十儿中午,他跟大伯母一顿吵,说谁家三十儿了出去花钱? 大伯母抹眼泪,说你好歹给娃给一块钱买个袜子买个鞋垫。 秦玲跑知青点给周园园送油饼,女知青将自己压在箱底的一双红袜子和一件夏天穿的衣服给秦玲,套在外面补丁棉衣上。 那时候,秦川已经看明白了,大伯把兄妹俩接过去不是什么好心。 侄儿当苦力使唤,侄女当苦力使唤的同时,等嫁人的时候,狠狠要一笔彩礼捏在自己手里。 在别人看来,他是照顾侄儿侄女。 想到这里,秦川眼角潮湿,嘴里哼一声,刷刷再写一副:爆竹声声辞旧岁,锣鼓阵阵迎新春。 这个院子里,两排平房屋子,要贴十几副对联。 院子里一阵嘻嘻哈哈,玲儿和小花、调红、保中一块跑进来。 “哥,铺子关了,保中带来了咱爸妈相片牌位,要供在正房么?”秦玲急慌慌的口气。 一家人在平安院里过年,虽然是租的房子,但亲哥说了,爸妈灵位搬下来,香炉搬下来,给爸妈在灵位前烧纸上香,跟在坟上烧纸一样。 “傻妹子,爸妈灵位当然供在咱自己生活的房间,别忘了上香。” 秦玲安排去了。 “川哥,我妈做的丸子,千刀酥、馒头、油饼一大堆都给你带下来了。”小花姑娘提了两大包年货。 川哥笑着问:“小花,新棉衣穿身上暖和不?” “可暖和了,我妈说这种棉衣城里人才穿呢,我妈也穿着,我爸妈问你呢,你是初一回村里还是初二回村里。” “初一就回去了,给长辈们拜年啊!” 张保中拉下来几袋子黄瓜青椒,还有套种的几样绿菜,从车里卸下来搬进库房里。 院子里热热闹闹。 铁大门哪儿进来两个人,看这番情景,嘴里夸一句:“秦老板这儿真热闹。” “哟!郝主任?明天就过年了,你跑我这儿干什么?” 李艳大商店的负责人老郝,院子是在他手里租的,三年期限,他身边的中年人脸上微微一笑,手主动伸过来:“秦总过年好啊,说话方便么?” 秦川看他眼神里一抹凝重,是有要紧事儿谈。 “秦总,你还不认识吧,咱县级供销社的陈社长,过完年调县委上班。”老赫解释一嘴。 秦川满脑子想他拿走了自己手里的十万块,绕了个弯,是老杜给他的。 腊月二十九下午他找来了,不是拜年,是有要紧事。 接待室招呼他俩,沏茶水端过年好吃的,丸子油饼千刀酥。 “秦总,坐下谈,问题很多。” “问题?”秦川瞪眼,大过年的你来跟我谈问题? “秦总谅解,我和老陈去找李艳谈了,李艳说要来找你,她今明顾不得过来了。” 李艳在李学义父母身边,陪公公婆婆过年,这两天不忙公司这边的摊子。 问题紧迫,要不然他俩不可能在这个节点跑过来。 郝主任先解释一些意思。 跟李艳签三年租期合同的时候,她爸爸还在县府挂职当副县长,似乎没什么问题。 她爸爸回了铜城,这个租期就有问题了。 党向上明里暗里要收回场地,他逼着郝主任和陈社长在过年前将这事儿搞定,郝主任拖着不说。 今天她俩一块去给党书记拜年,党书记问秦老板还住在大商店后面的院子? 这个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还不搬走是什么意思。 老郝很难为的样子解释,秦老板媳妇拉扯三个孩子做月子呢,腊月寒天,你让人家没出月子的孩子回大坪村,不合适啊。 党向上说最迟过了正月十五,铲车就进院里。 “秦总,我俩顶着,最多顶到正月十五。” 这个院子里两排平房,过了正月十五就要收回去。 三年租赁期限不算数了。 “秦总,你一旦从这个院子搬出去,在县城范围,再找别的地方找不到,你自己建院子建仓库,只要党书记是县府一把手,你就办不成事儿,所以,你的早早琢磨。” 秦川手里的毛笔咔嚓一声断了,毛笔头掉在地上。 陈社长看秦总脸色,木木的看不出来喜怒哀乐。 第460章 给领导拜年 景宁县这几年,以党向上为首的生态圈子,在秦川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一点,五年后周援朝当了副县长,再三年后当了一把手。 然后自己出狱。 他扶持侄女婿从一辆货车运输开始做起,鼓楼商贸城里有了一摊产业,房产开发有了一片天地。 周援朝调去铜城,侄女婿又在铜城有了一片商业基地。 现在,周援朝避免了坐一年牢,但没逃过从棉纺厂被撤职。 根本原因,党向上把控着景宁县政治生态。 他不下去,五年后周援朝才能露头。 大商店郝主任,供销社陈社长,他俩能在腊月二十九找秦川,谈这些事,能确定一点,他俩跟党向上不是一伙儿的。 “一个月前没什么,腊月八以后,我们觉得他盯上了你和你的平安贸易,他不考虑你上交三十万税收,他要把你的产业搞掉。”老郝说这句话一肚子火。 “秦老板,你安安稳稳做贸易,踏踏实实发展你们村蔬菜产业,你怎么惹党书记呢? 他还去过你们村,好像就是从你们村回来后,他对你的态度就变了。” 秦川嘴上一抹苦笑,解释一个意思。 “党书记去我们村,有些地方我做的不让他满意,他心里不爽。” 他进村里,秦川没带人前呼后拥在前面迎接,他走的时候,秦川没欢送他。 党书记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冷落。 还没人那样子冷落过他。 县委办公室刘主任,明里暗里给他透露医院特号病房的情况。 党书记认为秦总太过分了,在大坪村没把他放在眼里,在县里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在所有人给他拜年的时候,秦川对他无动于衷。 党书记铁了心要打压以秦川为带头的一波私人老板暴发户。 让他们认清楚谁说了算。 供销社陈社长的意思很直接:“他这个人就要哄着供着,你给他拜个年,好歹让他心里舒服一些,别真过了正月十五,两辆铲车开进来将这个院子推了,到时候你能怎么着?” “这个院子要推掉?”秦川又吃了一惊。 郝主任叹一口气:“党书记的意思就是这个,过了正月十五,大商店搬到棉纺厂那边新铺面,这一排平房要拆,响应上面政策,盖几栋住房,说是走市场路子,谁有钱了谁就买房子,厂里分房子的政策要缩减。” 租赁合同虽然签了三年,可挡不住县委做的拆迁决定。 他俩就是给秦总传达这个意思。 早做准备早应对。 “郝主任,陈社长,我听明白了,你俩跟党书记不是一伙儿的。” “咳咳,秦总,这种话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我们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被老顽固拿捏过来拿捏过去,你要想办法早应对。”陈社长赶紧安顿。 这小伙说话太直接了,再说下去就过了。 “党书记不是党书记了,也不是铜城市领导,这个院子在正月十五就不用拆掉了?” 两个科长级别领导相互看一眼,话果然说的过分了。 秦总有本事挣钱,有本事生三胞胎,也有本事不让别人拿捏他。 他俩的意思,有些事情他们当下属的不好出面,但秦总不是公职人员,有些方面好应对人。 秦川又听出来一层意思。 这俩老家伙在后面供火,让自己出面搞事。 把党书记折腾下去最好,折腾不下去,也让他恶心一把。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两家伙居心叵测。 “我今天晚上要给党书记拜年去了,不去还不行!” 陈社长叹一口气:“秦总,就怕你现在给他拜年,他不接受啊!” “他不接受也要接受,他家住哪儿?” “县委家属院1号楼三单元301室,秦老板,我俩先走了。” 两个人起身要走。 再给秦老板安顿一遍,千万别透露出去我俩跟你见面说这些话,人杂嘴多,对谁都没好处。 两个红包递过来:“三胞胎爸爸,了不起,秦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送走两个科长,秦川微微皱眉。 天黑了,去给党书记拜年。 进屋里哄好老婆孩子,换了一身出门衣服,一盒红中华装进衣服兜里,一个档案袋提在红色塑料袋里。 骑自行车准备出门,周琴琴一串自行车铃声进来了。 “咦,二姐,你下午四点出去,现在七点了才回来?鼓楼商场这个点儿没下班?” 周琴琴脸微红了一下,嘴上解释:“陈经理带我去美食街转了一会,吃了点小吃。” 周琴琴说完这话,跑厨房去了,也不说这半天他在鼓楼商场视察有什么结果。 秦川脑子里使劲儿想,三十岁的陈立新还没结婚,没老婆孩子吗? 过完年后见了他直接问。 二姐是受过委屈的女人,即便他还没老婆孩子,他最好悠着些。 自行车骑出去,二十分到县委家属楼院子里。 景宁县城最好的住房就是县委家属院。 一号楼三单元301室。 一般人不会来县委领导家。 来了的的不是一般人。 这两天来县长家,都是提着重礼来拜年来了。 秦川手里提着红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里鼓鼓囊囊,看样子最少一千块大团结。 敲了三下门,手里红色袋子夹在咯吱窝下,脸上笑呵呵。 一分钟后门打开,是四十多岁的妇人。 年轻小伙问:“这是党书记家?” 妇人眼里警觉:“您是哪位?” “我是平安贸易公司的秦川,这个袋子是给党书记的,转告他,我给他提前拜年,祝他这个年过的平安愉快。” 妇人脸上一个不怎么接受祝福的微笑:“他…不在家,县委事儿多,年前都这样。” “是啊,一把手日理万机,那我就不打扰了,阿姨您忙。” 秦川转身离开楼道,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 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秦川感觉窗户上有一双眼睛看了下来。 看他的一双眼睛是三楼党向上。 他刚从县委回家,换了衣服,给老婆安顿了一句,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敲门,就说他不在家。 党向上圈子内的人,他妇人基本上都熟。 敲门的年轻人不认识,打发走了。 党向上从客厅那边转到窗户上看下去,是秦川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 领导嘴里哼一声。 嘴里哼的声音被妇人听见,问一句:“那小伙子是谁?” “我给你提过,叫秦川,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有点儿本事就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 妇人瞪眼:“就是他?年纪轻不知道尊重人,敢占特号病房?” 妇人跟刘主任老婆关系很好,特号病号被生三胞胎的人占掉,最气愤的是党书记妇人。 那些人有没有把书记放眼里? 自己老婆在耳边叨叨,党向上听着能不烦? “刚才我要知道是他,就应该放他进来。”妇人嘴上气哼哼,“难道他真不知道特号病房住的人是谁?” 党向上嘴角一抹冷笑:“他当然知道,我刚才说了,这小子有些本事,现在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我去他们村视察,还得偷偷摸摸去,他不正眼看我。” 这事儿妇人知道,嘴里骂:“一个暴发户老板,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妇人嘴里气哼哼:“送的东西明天打发人送回去,让他也知道拒收是什么滋味。” 棉纺厂的张贵平带着烟酒去求情,秦老板让他们院子看门的把东西送回去了。 这事张贵英知道了,党书记的老婆也就知道了。 妇人从红色塑料袋里掏出档案袋,想看看暴发户老板送多少钱过来。 “咦?老党,是一沓照片。” “照片?”党向上很惊讶。 第461章 照片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跟其他人不一样,秦川给党书记拜年,送来的是一沓照片。 妇人先看了一眼,看不懂,嘴上嘀咕:“这是什么!” 照片被她男人一把夺过去,骂一句:“瞎看,搭热水去,我要洗个澡!” 党书记隐隐感觉一些不安。 拿着照片坐回客厅沙发上。 特意放大的照片,文件纸大小,都是密密麻麻写着字的文件。 嘴里哼:“跟我来这一手?” 党向上嘴角冷笑,看完一张,不笑了。 看第二张,脸上是惊恐。 看第三张第四张,眼神里满是慌乱。 看厨房烧水的妇人没注意这边,站起身喊一声:“哎,我回一趟办公室,有些事儿再处理一下。” 妇人从厨房出来,嘴上抱怨:“这个点了你又回办公室?” “这两天很忙。” 下楼的党向上可能是腿软,踉跄了一下。 赶紧扶住楼梯稳住心神,脚步匆匆回县委办公室。 确定隔壁没有人守夜值班。 桌子上座机拨出去。 土高乡的外甥家,在这个腊月也装了座机。 他说大坪村秦老板装了座机,他一个乡长家里不装,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李东宁,你这个混蛋,马上滚到我这儿来。” 电话里的声音叫了一声舅舅。 “咋了舅舅,这天都黑了,你让我滚到你身边,我滚不过去呀!” “我打发我的车去接你,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舅舅,什么事儿这么急,明天都年三十了。” “到我跟前了说!”党向上啪一下挂了座机。 虽然没有人值班,但县委单身宿舍里,给他开车子的小王随时待命,说下乡就下乡。 党书记从办公楼出来,脚步急匆匆到单身宿舍楼门口,朝里面的看门阿姨喊一声:“老庆,上去把我的司机叫下来!” “是,党书记,我马上去叫!” 用二十秒时间,小王司机从单身宿舍下来,小伙一脸恐慌:“领导,这会儿去哪里?” 领导叫他下来,肯定出车办紧急事。 “去土高乡,小王啊,辛苦你一趟,明天发的米面油你多领上一份。” 小王心里嘀咕,党书记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这两天再不下乡搞视察,这么晚了又去土高乡。 如果是大白天,路上没冰溜子雪,绿色吉普车跑四十分钟。 现在是晚上,路上又不好走,要跑两个小时。 党书记在电话里说,他的司机去接李东宁。 这会儿他亲自去李东宁家。 到了他家大门口已经十一点了。 司机心想,在李乡长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县城。 “小王,你原路返回,别跟别人提说我来这里。” 小王一肚子不高兴。 领导意思又不敢违拗,指哪儿打哪儿,车子掉转头原路返回。 两个孩子跑出来,跳着喊:“舅爷舅爷。” 妇人出来了,脸上微笑,叫了一声“舅舅”。 “东宁呢?”舅舅口气很不好。 李东宁噔噔噔跑出来:“舅舅,你咋亲自来了?我要滚…我要下去的。” 气哼哼的的亲大舅领进屋里,孩子们和妇人们打发出去,屋里就他们舅舅外甥两人。 一沓照片啪一声摔在李东宁眼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东宁一脸疑惑看四五张照片,惊讶的眼睛鼓出来。 嘴上立马辩解:“这不可能,谁给你到照片?” “大坪人!”党向上盯着他眼睛。 “姓秦的?”李东宁脸上惊恐万分,“他…他怎么有这个?” “你说呢?你给我解释清楚他怎么有这些照片?” 五张文件纸大的照片,特意准备的,上面字迹清清楚楚,能解释一件事情。 27万斤包谷从中粮储备库运出来,是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八三年抗旱救济粮。 但从县粮食局到乡上粮站,两份文件显示没有大坪村的27万斤救助粮。 可这批救助粮被大坪村秦老板的大货车拉走了。 景宁县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县委里相关部门相关领导也知道。 问题就是大家都知道这事儿。 秦老板将这些照片给省里督察组一拍。 有的没的,你李东宁怎么解释这些文件上内容。 明里暗里,说明李东宁倒掉了27万斤救助粮,谋算个人利益。 李乡长脸上惨白的同时,强装笑脸解释明白:“舅舅,我跟我姑父补好了另一套手续,合适呢,上面查不出来。” 李东宁的意思,上面下来检查,县粮食局到乡粮站,出入库记录很正常。 跟中粮储备库出粮手续完全能衔接上。 没什么问题。 党书记一巴掌拍在李东宁脑袋上,嘴里骂。 “我让你再说没问题,他有这份文件的照片,他没有你换了手续的照片,两样照片都往督察组眼前一拍,你怎么解释你告诉我,来,你给我解释?” 李东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嘴里还在嘀咕:“这不可能啊!他一个村里种菜拉菜的,他怎么能接触到县里的文件资料?” “李艳,李向前的女儿,跟秦老板分不开搞不清楚,县里的文件她能接触到。”党向上嘴上嘀咕。 忽然又瞪眼,口气肯定:“不可能,李艳那姑娘来过你这里?” 李东宁也一口否定:“没有,她一个县城里姑娘,来我这儿干什么,而且我敢保证,我姑父跟李向前父女俩也没什么交往。” 党向上是大领导,某些方面站得高望得远。 他一口咬定:“你身边有人跟大坪村秦川有勾当,你好好想想,你签了字保留的文件,谁能看到,谁能看到谁就能拍到照片。” 李东宁想了半天,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捋过去。 “小张?张林?小水村张支书的侄儿,他叔这半年跟大坪秦家那小子关系很热烈,秦老板要给小水村建一家番茄厂,前两天从我这儿批下去了手续。” “你批了?” 他大舅好像很不高兴。 李东宁脸上苦笑:“我为什么不批,小水村建一家番茄加工厂,有了收益,乡上就能收来一笔税收,而且秦老板大手笔,他在红土村建砖瓦厂,是乡镇企业,真建起来,我手里就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党向上一巴掌拍过去:“你想什么呢?他要真在这些地方风风火火建起来乡镇企业,你能当乡长?” 这种话让李东宁很纳闷。 “舅舅,我为什么不能当乡长?你是县委书记!” “哼!脑子里一片浆糊,我要走了呢?” 李东宁嘻嘻笑:“你要走了也是去铜城当主管一头的市长,我这儿不就更稳当了?” 党向上暗示的话只能给别人听懂,亲外甥娃听不懂,只能直来直去说。 “秦老板将这些照片往督察组人手里一拍,你这个乡长当不成也就算了,你觉得我能调进市里吗?” 党书记这句话让李东宁脊背发毛。 “舅舅,我会调查清楚秦老板从谁手里搞来的照片,真是我身边干部手里人透露出去的,我弄死他。” “哼,你就嘴上劲儿大,这个年咱别过消停。” 两个人沉默了一分钟。 李东宁又想起了什么,问一嘴:“舅舅,你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秦老板今晚去我家找我,你舅妈以为他是给我拜年,收了他送的东西,就是这些照片。” 李东宁脑瓜子有时候不笨。 一下子站起来了。 “舅舅,这不很明显吗,他把照片递给你,说明他不想跟你翻脸,他希望你看到这些照片后不要难为他,他在县城开贸易公司,搞服装蔬菜杂货批发,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卡着他?” 外甥这一提醒,党书记想到了,有些事情上的确卡着秦老板。 他嘴角一抹笑:“姓秦的果然有些本事,小看他了。” 第462章 年三十儿一大早,贴春联,放鞭炮 年三十儿。 吃过早饭,太阳冒花,外面街巷里,鞭炮声和孩子们嬉笑声不停。 秦家姐弟俩贴春联。 “玲儿,浆糊打好了没?” “哥,马上就好,鞋刷子在哪儿呀我找不见。” “问娃姥姥放哪儿了,她昨晚给你嫂子刷鞋来着。” 玲儿跑出跑进,拿浆糊拿春联,给亲哥打下手,门沿上刷一个浆糊贴一副春联。 秦玲嘴里嘀咕:“哥,每年贴春联,都是三十儿下午,为什么今年是早上这会儿呀?” “玲儿,今年咱家不一样了,早上太阳出来就贴,看这两天太阳多好。”秦川嘴上说话,抬头看晴天艳阳,空气里是冬天里的潮冷,是自由。 这样的阳光,大坪村十个大棚蔬菜里的黄瓜青椒长势好的不得了。 周琴琴给母亲帮忙,在厨房做中午饭。 这个院里,其他人都回家了,是秦川这一家人。 村里电话打过来,三叔三娘赶中午到这儿,他俩和侄儿侄媳一块过三十儿,明天一起回村里拜年。 新婚两口子住在知青点房子,那是村里的集体用房,秦建文觉得不得劲,两口子一商量,张保中送一趟,他俩来县城平安院里,跟川侄儿一块过年。 接到这个电话,秦川嘴里哼着调子,满身心愉悦,往门沿上一幅一幅贴春联。 “大年三十儿喜气盈门儿,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初三还得串亲戚啊!” 秦玲给亲哥拿对联打下手,听到这个唱调,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小声嘀咕:“哥,咱妈不在这些年,舅舅家一句问候都没有,正月里我不想去舅舅家。” 秦川贴对联的手一顿,脑子里呼呼闪过往年正月,兄妹俩牵着毛驴一路走去罗家湾,给两个舅舅拜年,他们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去给舅舅拜年,是因为父母不在,想找一点温暖一些依靠。 找不来。 “那就不去!”秦川一口答应。 今年这个正月,兄妹俩不去舅舅家,舅舅们就主动找上门来了,罗家那三个舅爷参加完三叔婚礼,他们回去一顿宣扬,罗家湾谁不知道秦川现在是什么情况。 “哥你真好,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给舅舅拜年,不去舅舅家,去二姑家好不好?”秦玲抬眼问,手底下对联倒着接过来。 亲哥贴上去了,又撕下来贴正。 “好,去二姑家,不能让二姑大冷天骑自行车来娘家,咱去接二姑。” 秦玲嘴上嗯嗯,再接过去一联。 一排平房八个门上红艳艳一排。 铁门外喊了一声:“兄弟开门,咋关掉了?” 李学义两手提着东西站在铁门前,他从西关自己家走过来的,看样子是给这一家人送些年货。 秦川嘻嘻笑,不给他开门,嘴上问:“你家春联贴上了没?” “没呢,要贴上的话我出不了门,你开门,我给你送东西来了,我老娘跟我老婆一块做的油糕。” 秦川听他家还没贴春联,铁门打开让他进来。 “家里贴上春联就不能出来了,这啥讲究,改革春风吹进门,有些习俗也要改,我家没盐了,我出去买,商店都关门了,在你这儿拿几包。” 李学义跑来拿盐,顺手拿走周家母女俩做的糯米丸子和油饼。 又要拿走秦川备好的一箱酒。 秦川嘴上笑他:“义哥,你爸妈都是县城机关职工,你没酒?” “喝完了,你贴你的对子,我走了,不打扰你了,初三再见。” 秦川一把拽住李学义:“义哥,我还没问完呢,你急什么啊?” “我爸贴对子呢,贴上了骂骂叨叨的不让我进门了,你有啥赶紧问。” “艳姐跟你妈相处的咋样,嘿嘿,我就问这个。”秦川自己觉得自己都挺无聊,可这事儿就在心里搁着,就想问一嘴。 果然遭到了李学义的白眼。 “你咋不关心你媳妇的婆媳,我跟你说,我媳妇给我妈一个大红包,你猜是多少?” “一百?” “一百,你当艳姐还是去年的艳姐?一千,我妈笑的露着大牙啥都不让我媳妇干。” 李学义觉得有必要告诉一个好消息给小川兄弟。 “艳姐有了,别以为就你能,我也要当爸啦!” 这事儿真让秦川高兴:“真的,是双胞胎还三胞胎?” 问出这种话遭到义哥一个白眼:“就那么容易双胞胎三胞胎,才一个多月!” 一串自行车铃声出去了。 他跑来是给李艳挖抓一些好东西,搜刮了一圈跑了。 秦川继续贴房间上的春联,秦玲打下手给他接。 “哥,谁写的毛笔字,还不错哈,哪像你写的,又肿又胖,难看的要死。” 秦玲想去年今天,哥要写毛笔字,刷刷写出来两幅,一行乌龟趴在上面。 周琴琴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玲儿嘴里说的话,很疑惑的口气:“玲儿,这就是你哥写的字呀!” “我哥写的?哈哈哈,我哥要是能写出来这么漂亮的字,那他就不是我哥。” 秦玲没明白,周琴琴怎么能说这些春联是哥写的。 看这一个一个“春”,看这一个一个“福”,虽然说不出口怎么评价,但就是好看,就是让人觉得是鼓楼下面五六十岁伯伯写出来的字。 周琴琴还想解释,秦川嘘一下,笑着说:“玲儿不信,别解释了!” 大门上缺了一幅。 秦川进屋里,红纸再裁一幅,比屋里门沿上的宽,毛笔刚提起来,秦玲喊了一声:“你真写呀,大门上贴的谁都要看,还是让会写字的人写。” 鼓楼下面一排人写春联,一副两毛钱,秦玲准备跑出去写一副。 眼睛看着哥哥在红纸上左右挥洒走了下来: 百业昌兴欣逢盛世 万民愉悦喜接新年 秦川嘻嘻一笑,嘴上喊:“玲儿,我拿出去贴了,你拿一串鞭炮在门口放。” 秦玲愣怔着不动,门上的对联真是亲哥写的。 周园园穿的鼓鼓囊站在门台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问:“川,玲儿,我放一串跑行不?” 秦玲贴到嫂子跟前,口气相当惊讶问:“嫂子,我哥写的毛笔字跟鼓楼下面老爷爷写的一样好,他啥时候练的?” “是吗,我也觉得写的挺好,你取一串鞭炮嫂子放。” “嫂子,就我守菜铺子那几个月,我哥在家练字?” “我没见他练过毛笔字,村里事这儿事,都忙死了,还有闲情写字。” 秦川在大门口贴好了对联,朝院里喊:“玲儿,放炮呀,都贴好了。” “噢,我这就取鞭炮。”秦玲嘴上答应,脑子里呼呼响,亲哥赚钱的本事和写字的本事估计是一块有的。 姑嫂俩一人手里拿一串鞭炮,秦玲先跑出院子,走远一截在巷子里放。 周园园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鞭炮放地上,用双手捂住耳朵。 一万响大地红,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腾腾一股烟雾。 烟雾里一对老人小孩怯呼呼瞪大眼,等鞭炮烟雾过去,他俩靠着墙根往前走。 老人小孩身上衣服补丁摞补丁,头发毛炸炸脏兮兮,认不出来是男孩女孩被爷爷拉着,手里扶着打狗棍子。 第463章 过年了,往醉里喝! 这年头,讨吃子满街串很平常,大年三十儿早上,七十岁老人,七岁小孩,还满街巷转着要钱要白面,让人看见了很反感。 秦玲看着他俩走过去,再贴到亲哥跟前小声说:“大年三十了他们还出来要饭,好歹待在家过年呀!” 周园园站在院子门口,两个讨吃子站在周园园眼前,小声说:“掌柜的好心人,给上些吧,我娃给你磕头拜年。” 小孩子跪下就给周园园磕头。 周园园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喊了一声:“川,玲儿!” 秦川一大步上前,护在媳妇身前,声音很大:“过年了不在家待着,还跑出来要东西?赶紧回去!” 小孩还在磕头,他不起来。 不给他们点东西他们是不会走的。 秦川又喊:“玲儿,你进去拿个花馍丸子,赶紧打发他们离开。” 这两天不开铁大门的原因也有这个,动不动进来要饭的,他们走街串巷要一碗面要一个馒头要两毛钱。 秦玲跑进去,拿了丸子馒头给他俩,嘴上劝:“赶紧回去吧。” 厨房里,赵秀梅嘀咕:“人家要的馍晒干了喂牲口,要的面卖给粮店,你以为人家真是讨吃的?” 秦川苦笑。 八十年代这个时间,小孩老人,妇人男人,时不时碰见要馒头要面,可他们有家有房。 他们坐在一起夸耀谁今天要的面多,那个巷子人好,能多要两毛钱。 秦川脸上的愉悦慢慢收敛。 十八年前,一个七十岁老人领着三岁亲孙子,在下雪天里,走一个半小时走到乡上,挨家串巷,要了半袋子白面拿回家过年。 十八年前是65年。 爷爷说,往前再推三年,川孙,你妈怀着你出去要饭,差点饿死在半路。 一对老小讨吃子,搞得秦川心情猛一下很不好。 贴好了春联放完了鞭炮,站在屋里供桌前上一炷香。 秦川身子慢慢跪下,点着一张黄纸,嘴里喊一声爸妈,两串眼泪实在忍不住。 “爸,妈,过年了,儿子给您二老磕头拜年!” 秦玲站在旁边看,眼睛红红的,周园园站在旁边看。 秦玲小声说:“嫂子,我哥想我爸妈了。” 周园园靠上去,并齐和秦川跪在一起,磕下去一个头。 嘴上说:“爸妈,过年了,对联贴好了,鞭炮也放了,儿媳妇给您二老磕头拜年,您二老保佑的好,小川有事业有儿女了,平平、安安和三宝都好,都在这儿给您二老磕头拜年。” 周园园脸上涟水涟涟,她何尝不是给自己亲爹磕头。 秦玲跪下,给爸妈磕头,泪花涟涟,抹一下眼泪吸一下鼻子说:“爸妈,你们把我哥重养了一遍,我哥现在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他的毛笔字都写的跟书法家一样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写毛笔字。” 三个人在这间屋子给爸妈上香磕头,铁大门外面进来他们的三叔三娘。 “小川,园园,玲儿,对子都贴好啦?”秦建文在院子里喊。 周琴琴赶紧上去,接过三叔三娘手里的东西,嘴上微微笑:“他们三个在屋里上香磕头呢,我没敢进去打扰。” 秦建文呵呵笑:“我还想着我能赶上贴对子之前进门,还是没赶上。” 兄妹俩出来了,秦川笑着说:“三叔三娘,刚给我爸妈上了个香,点了一张纸,你俩就进来了。” 秦建文看侄儿侄女侄媳妇,三个娃儿都掉了眼泪。 亲叔叔乐呵:“想爸妈了?你三娘说了,大过年的,你们身边要有当娘当老子的长辈坐镇,这是给你们长人气添精神,我俩就来了,保中送我俩,他直接回去了,他回去了他家才贴春联。” 秦川看大门外,夸一句:“你给我大头兄弟安排什么他干什么,从不打一个推辞。” 秦建文呀夸赞:“是啊,保中是个好娃,我说你川哥没那么多讲究,你进来吃完中午饭再回,他看你给大门上贴好了对子,不进来了,走了。” 秦川苦笑,直板板大头脑袋一个。 谁说的家门口贴上对联后,不是自家人就不能进来了? 三叔三娘是自家人,赶中午吃饭进院里了。 一桌子碟碗油潞潞满满当当。 多一半是赵秀梅跟周琴琴这两天一块做的,猪肉、羊羔肉、鸡肉主打,一条鱼是三叔酒席上剩的,留到现在过年。 平安院里的团圆饭从中午这一桌米饭菜开始,叔侄俩开白酒,妇人们喝一瓶红酒,吃着喝着,中间放一串鞭炮,一下午过去。 秦建文说大坪村这一个月的大棚蔬菜,十家人靠着这个大棚,就这个冬天,每个月收入轻松过了一万。 大坪村翻天覆地的改变,让秦支书每天恍恍惚惚。 聊村里事儿聊到下午,给孩子们发红包发压岁钱。 秦川先给宫宝川一个红包。 自己虽然是小辈,有儿女了,自己的三个儿女收姥姥的压岁钱,收三爷三奶的压岁钱,收二姨的压岁钱,红纸包起来的压岁钱在婴儿床上摆了一排。 秦川看自己三个儿女,姥姥抱着一个,亲姑抱一个,亲姨抱一个,看着看着,男人眼睛湿润。 “哥!”秦玲喊了一声。 “哥高兴,哥有老婆孩子,有亲妹妹,有三叔三娘,有岳母有二姐,哥最高兴。” 上一世在监狱过年,这个点儿蜷在冷冰冰的墙角看天窗,想爸妈想亲妹,外面教官喊,秦川,出去联欢了,躲在角落哭什么? 秦川说他没哭。 现在,天上地下的这种悬殊感觉,身边这几个最爱的人不可能理解。 秦川是真的高兴。 “三叔,我要喝酒,我今晚要喝醉,我看我喝二斤能不能喝醉。” “叔陪你喝。”秦建文口气更豪迈。 “三叔,明天回村里,给我爷我四奶拜年,给我建生叔拜年,他们等我呢。” “川,他们做了准备就等你,等着给你三个娃发压岁钱。” 秦川已经喝醉了,嘴里说话迷糊。 “三叔,我怕我明天开不了车。” “怕个锤子,你这儿有电话,你家有电话,明天给保中打电话让他下来接咱俩。” “三叔,那就好好喝,喝醉了明天给我爷拜年,我爷必须给我三个娃发压岁钱,三叔我告诉你…我四爷是…是我亲爷,孙子…孙子是他亲孙子……” “川你真醉了,叔没醉。” 秦建文觉得酒没喝醉,可这段时间每天都晕乎乎醉着。 他站起身子,穿着的棉衣脱掉放炕沿边,大手一挥,慷慨激昂。 “小川,叔高兴啊!大坪村人,一家一天有五百块收入,谁敢想? 还有谁敢想,去年乡上出了一个万元户,十里八村喊红了,可现在,我们大坪村,一个月出来一家万元户,今年一年出去,四十八家是万元户,小川,你带出来的,叔再敬你。” 每一盅酒都是三叔敬小辈一盅。 秦玲、周琴琴、赵秀梅、周园园四个女士围着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 八三年春晚,相当经典。 秦玲嘴里嘀咕:“嫂子,这几首歌我哥这几天嘴里哼着呢。” 周园园觉得秦玲喝甜酒也喝醉了:“瞎说,电视上第一次唱的歌,你哥怎么会唱?” 第464章 大年初一,给长辈们拜年 三十儿下午,大坪村一帮人商量了一个意思。 今年的好日子是秦川带头拼下来的,这个年给他要有一番表示。 意思就是给带头人主动拜年,但不能直截了当说给他拜年。 秦川在这些人跟前是小辈,给小辈拜年这不得劲儿,他不会接受。 给他三个娃发压岁钱,这个理由正大光明。 三胞胎多稀奇,还没满月。 他的老婆娃娃们都在城里,大家商量好,大年初一去城里给他的三个娃发压岁钱。 秦家、张家、李家、王家各族都派出来两个代表,去知青点找秦支书。 结婚不到一个月的两口子不在他们的屋里。 李瘸子牵着大黑狗守在知青点,他刚给一排房子贴上了春联。 小川写的春联,张保中中午时间从县城带上来。 几个人瞪大眼看春联上毛笔字,脸上都是惊疑,这小子写对联的本事跟他带领大家挣钱的本事一样大。 李瘸子说秦支书两口子去了城里,跟小川一起过年。 这时候,各族户这几个代表商量好,明天一早去县城给秦川娃发压岁钱。 秦建生觉得这个安排不理想,给他们解释明白。 大家不是秦川的表叔堂叔就是表爷堂爷,都是长辈,怎么能主动去找他? 给他的三胞胎发压岁钱,就是给他拜年,这要传出去不得劲。 咱们就等在村里,他和秦支书两口子明天返回,回村里后先给他四爷四奶拜年,咱们趁着机会再给他的三胞胎发压岁钱,再商量好他给娃怎么代满月,需要多少人下去帮忙。 这不就圆满了? 秦建生这一提醒,大家才意识到,不管秦川带大家搞多大产业挣多少钱,他是小辈,过年这个点不能主动去找他拜年。 各回各家过年三十儿。 初一晌午,不到中午饭点,2号货车停在秦万生家大门口,下来秦川秦玲兄妹俩和他们的三叔三娘两口子。 “小川回来啦,咱们支书回来啦!” 一声吆喝,叔侄俩身后呼啦啦几十号人跟着。 “小川,我们一起给你四爷拜年啊!” “就是,我们都没串家拜年呢,就等你回来跟你一块串。” 秦川皱眉问:“建生建新叔,春叔旺叔,你们昨晚没给我四爷拜年?” “没有呢,他们说等你回来,和你一起进你四爷家屋给你四爷拜年。” 大家手都揣兜里,是给秦川的三胞胎给压岁钱。 秦建文嘴里乐呵,解释道:“我和小川昨晚喝大了,这小子起来喝了一肚子茶啥事儿没有,开着车子就回来了,我现在还脑壳疼。” “你们叔侄俩喝酒有啥意思,咱一起喝多热闹。” “就是,今儿咱一起喝,过年这三天,大家痛痛快快吃喝玩儿,初四就要忙活喽!” “就是就是,就放松这三天,初四开始要忙呢,咱大坪人今年就过三天年。” 想着就过三天年的这帮人,满脑子想一天挣五百块。 后面大人小孩越聚越多。 秦万生家里,从上房屋先人桌子前到院子里大门口,跪了几十号人给老人磕头拜年。 外面一万响鞭炮是几个孩子放的。 四奶怀里抱着大脸盆,花生大豆核桃管够,进来的娃娃新衣服兜里装满,不够分了,花生核桃奶糖连袋子都背过来了。 秦川眼睛里看着,心里感受着。 这个情景,往年不曾有,往年都是秦家户几家人聚在一起给老人拜年。 哪可能张家李家王家跟在秦家叔侄俩身后。 谁心里都明白,大家是跟在秦家叔侄俩身后给秦家老人拜年。 秦建生给大家端茶倒水,茶水先端给川侄儿。 秦川挡回去了,嘴上解释:“建生叔,先给我春叔我三叔他们递茶,我是小辈,后面来。” 一圈人相互看,嘴角微笑,小川的这种意思让大家感觉真舒服。 秦川贴到四爷跟前,大声喊话:“爷,你昨晚孤了吧?他们昨晚没来给你拜年,你不给他们发压岁钱。” 四爷白胡子抖一下,慢悠悠说:“都去你哪儿玩了,你本事大,你现在是当爷的人。” “哈哈,四爷你果然抱怨,我本事大你也是我爷,你别埋怨了,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围着你,到了初三,我三个姑姑回来,陪你陪到正月初八。” “噢,初八你给娃们代满月,你姑姑们不走。” 四爷有五个儿女,三个姑娘两个儿子。 二十年前,两儿子出去要饭走失,到现在没音信。 上一世,二十年后秦川打听到了堂叔的一点信息,人家在北疆安居,跟这边断了关系。 大过年的,不提这些不高兴事儿。 “来,川孙,爷给你发压岁钱,是你三叔安顿的,今年一定要给你发。” 秦川嘻嘻笑,纠正一句:“四爷,我当爸爸了,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要给我发三份压岁钱。” “好么,爷给你发三份压岁钱。” 秦万生掏出来三张大团结,嘴里乐呵:“爷今年有钱,给孙子花,孙子给爷买茶叶买旱烟。” 秦建文站在他旁边,又纠正一遍:“四叔你就惦记着抽老旱烟,你咋不说让孙子给你拿一瓶好酒,你好好喝上一盅。” “喝一盅朝脚底下去了,走路轻飘飘的。” 一圈人商量好的,趁着秦家老汉给小川发压岁钱这个节点,大家准备好的红包都掏出来给秦川。 看老人给秦川手里塞了三张大团结,几个人犹豫了,小声嘀咕:“四叔给了三十块,咱给六十不合适吧?” “我也觉得不合适,咱不能比四表叔多,人家当小川儿女的太爷给三十,咱给六十,咱比他太爷还大?” “咱也要给三十吧?三胞胎不能少了三十啊!” 这么一合计,这些人决定包三十块红包,当小川三胞胎的压岁钱。 想往年给自家孩子们发压岁钱,是五分一毛,今年给孩子们发的压岁钱是五块十块,今年比去年,天上地下般的悬差。 一圈儿祝福话说完,秦川有了一抱红纸包着的压岁钱。 小辈嘴上不好意思的很。 “都客气了,都没见我娃呢就给压岁钱,正月初八我在县城酒店包桌招呼大家,给我儿子我女儿代满月,你们再给红包不迟。” “川,压岁钱是压岁钱,代满月是代满月,都给你随情的。” 这句话一提醒,秦川意识到大坪人的人情随礼在加重。 给个压岁钱都是十块,记人情随礼肯定都是十块二十块。 这个口子开太大不是好事,想了一下,秦川给大家说明白。 “建生叔、春叔,听我说,我娃的压岁钱我今天收了,但满月随礼我不收这么多,也没必要纠结给我随十块还是二十,要给我随礼,就是正常的两块五块,咱大坪人要带领新风气。” 这话大家听不懂,给他随礼随两块五块就是新风气? 秦川有另一个理念,大坪村不一样,不一样在大家有大米白面有绿菜鲜肉,还不一样在大家不用纠结随人情出份子。 大坪人给亲朋们随礼,一出手都是十块,你让人家怎么回礼? 回十块回不起,不回不行,是他们心上的忧愁。 大坪人走人情随份子不能成了亲朋们的压力。 从秦川这儿开始,出人情随份子不能超过五块。 这不是小事。 这是秦支书的工作,让大家出去别夸耀,看,我们大坪人出人情都是十块。 给四爷拜完年,秦川带着亲妹又挨家转,春叔家,建生叔家,张家表爷家,李家表爷家。 大半天过去,转回知青点三叔房间里。 几个嘴馋的家伙缠着秦支书喝好酒,喝高了缠着秦支书给他们说外村漂亮姑娘,他们信心满满,大坪小伙现在说外村漂亮姑娘,那是一说一个准。 第465章 正月初二,羊羔肉好吃还是鱼肉好吃 李家帮七八个一辆拖拉机,张家帮七八个一辆拖拉机,不约而同在秦川家窑屋大门口汇聚。 初二中午快吃饭的点,两帮人不问正月好过年好,相互瞪眼争辩。 各户有各户的领队人。 李光灿话大得很:“张旺,昨晚我跟小川说好的,他们兄妹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我家煮的羊羔肉,你别跟我争。” 李家这个放羊的,张旺嘴里对他是嘲讽:“你算了吧,你家不就煮了一个羊羔肉吗,小川没吃过羊羔子肉?玲儿是姑娘家,就不爱吃羊肉,人家爱吃鱼,我家里鱼都蒸好了,我叫小川和玲儿去我家吃鱼。” 李光灿鼻子里哼气:“还是你算了吧,秦支书结婚剩的鱼给你家分了一条,有几疙瘩肉?看他俩是去我家吃羊羔肉还是去你家吃鱼。” 秦川家窑屋里没动锅灶,从初一回来到初二晚上,他俩串到谁家吃到谁家。 李光灿主动跑来叫秦家兄妹吃中午饭,张旺也主动叫兄妹俩吃中午饭。 李光灿走在路上,头抬到了天上,他不但有一群羊,每天有一只羊羔收入,他还有蔬菜大棚,这一个月出来,差不多每天稳稳当当五百块收入。 他觉得他是李家族户老大。 他身后跟着几个李家人,一大早去他的棚子里帮忙摘青椒,摘完菜再来秦川家大门口,叫带头人去吃大年初二羊羔肉。 张旺现在走路吹着口哨,一天到晚嘴里哼唱,他有张家兄弟张春当村长,他还有一个大棚蔬菜,这一个月一天稳稳当当五百块收入。 除了张春是村长不算,他觉得他是张家租户老大。 他领着张家几个人,一大早摘完一茬黄瓜,再来叫小川兄妹去吃中午饭,有鱼有丸子有红烧肉。 在小川家门口,李光灿和张春争起来了。 他们以为争吵会把秦家兄妹俩引出来。 铁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兄妹俩不在家。 “张旺,他俩把先人桌子搬下去了,他爸妈照片也搬下去了,咱想给小川爸妈上个香也上不了。”李光灿很遗憾的口气。 李光灿嘴里说话,手推门进去。 张旺骂他:“小川不在家,你进去干什么?” “张旺,你敢不敢打电话,你信不信我敢打。” 张旺瞪李光灿:“你一个放羊的你敢打电话?你赶紧出来,小川肯定在知青点那儿和秦支书说村里事儿呢,他在我家吃完鱼再去你家吃羊羔肉。” 李光灿觉得自己虽然是放羊的,想打个电话了还是能打,他站在座机跟前使劲想小川在县城里的电话号码。 给他媳妇打一个说两句话,有什么大不了。 张旺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李光灿,你信不信我告诉小川,你瞎打电话。” “张旺你瞎翻舌头你试试,你别去我家吃羊羔肉。” 李光灿拿起话筒拨号码,嘻嘻笑:“小川昨天回来,我就知道电话没锁。” 平安大院的号码拨过去了,那边通着。 张旺往前几步站他身后,眼睛瞪圆看。 “喂?”李光灿学小川喂了一声。 后面几个人满脸兴奋:“通了通了,能说话了。” 小川不在村里这一个月,他们想用这部电话给小川说话,可秦支书说电话锁着呢,别人打不了。 怕村里其他人翻墙进去胡乱拨电话招麻烦,秦川就把电话锁掉了,给三叔给了电话钥匙,有要紧事只能他打。 对方一说话,李光灿听出来是周园园。 “喂,园园呀,我是你光灿表叔,你等着,表叔给你送羊羔肉下去,小川明天就下去了,我跟着一块下去。” 张旺伸手夺话筒:“给我,我跟园园说两句,你会不会说话,你要先问娃好着没,园园她们年过的好着没,一张嘴羊羔肉,人家现在稀罕吃你的羊羔肉?” 李光灿不给,话筒高高举起来:“你夺什么,我没说完呢。” 话筒硬让张旺夺走了。 “喂,嘿嘿,园园,我是你旺叔,你猜我今天摘了多少斤黄瓜,还是三千斤…娃乖着呢?你吃好喝好,我们初五初六就下去了,给你娃代满月。” 后面几个人围上来,又从张旺手里夺话筒,都想说几句。 “我们给园园妈拜年,她是长辈。” “就是,咱给园园妈拜年,大过年的说你今天摘了多少菜?张旺你拿上话筒你也不会说话了。” 电话里,周园园笑了半天,知道村里人这会儿抢着给她打电话。 这让她满身心喜悦,真没想到村里主动问候她。 “旺叔,你让你身边的人都说呀,我听听?” 张旺将电话递给身后几个人:“跟园园好好说两句。” “园园嫂子好,园园嫂子我给你拜年啦!” “园园嫂子…不是,我是你张东表叔,我一紧张我不会说了…娃出月了你就回村里了吗?你们在城里过年都吃的什么呀……” “瞎问什么,她们吃的东西也是咱村里做的,保中带下去的。” 又一顿乱抢话筒,每个人都说了几句。 都是第一次在电话里说话,一脸满足乐呵。 “真没想到在咱村里就能跟外面人说话,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川安顿了,别再说以前怎么样,咱都要往前看,小川说了,过不了几年,大家都装电话,跟大家今年有电视看一样。” “真的,小川说带咱各家都装电话?” 大家出了秦川家窑屋院子,铁门关上,两辆拖拉机拉着蔬菜走了。 这两天摘的蔬菜都存在大窑里,跟军区说好的,初四初五连着拉四五车。 大窑里存蔬菜能存十天,耽误这三天不是问题。 张旺和李光灿一路争着到知青点, 秦支书的房间里一屋子人,好像都要请叔侄俩去家里吃饭,都在争。 秦川笑着婉拒:“你们都别争了,我们要去我二姑家,这就走,真顾不得去你们各家吃饭,大家心情能理解,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转到谁家吃到了谁家,我看到了,都是肉都是臊子面。” 秦川一心要把这些人打发走,收拾好了东西去二姑家拜年。 初三一大早要回县城,说好的还要去义哥家给他们二老拜年,还要去艳姐家,给李艳父母拜年。 正月里这几天,安排的满满当当,行程很紧张。 秦支书费了一番口舌才把这一屋子人打发走。 李光灿没走,笑呵呵夸耀:“小川,我去你家叫你,你不在屋里,我给园园打了个电话。” 李光灿的意思小川你看看,咱大坪人多棒,我一个放羊的都敢打电话了。 不出大坪村就能打出去电话,这要宣扬出去拉风的不得了。 秦川给他竖个大拇指:“光灿叔你真棒,这事儿说出去,你能嘚瑟美!” 秦支书瞪眼:“李光灿,不许进秦川家屋里乱打电话,小川夸你两句你别上头,赶紧回家喂羊去。” 李光灿乐呵呵走了。 打发走这波人,秦川叔侄俩赶紧收拾东西,趁着其他人吃中午饭不来缠搅,2号货车开了出去。 半路上,秦建文想了两天的心思忍不住给小川侄儿说出来。 “川,我亲舅舅在罗家湾,有三个,你亲舅也在罗家湾,有两个,往年咱都去给舅舅拜年,今年不去是不是说不过去?” 三叔的话说的委婉,顺路去一趟,免得被人嚼口舌。 大正月给舅舅拜年是人情世故,这些事情做在前面,是为了避免以后一些麻烦。 他们冷淡那是他们的事儿。 外甥们不去给舅舅拜年,被人家翻白眼说笑。 秦川问坐在后面的亲妹:“玲儿,三叔说的也有道理,要不顺路一块儿?” “哥,那就听三叔的呗!” 一辆大货车开进罗家湾。 第466章 上香磕头,给舅舅们拜年 去罗家湾拜年,叔侄俩争了一路。 争先去叔的舅舅家还是先去侄儿舅舅家。 侄儿的意思,肯定先去三叔舅舅家,也是自己的三个亲舅爷。 三叔结婚,人家三个都在场,他们坐了桌吃了席随了份子,人情往来正常了,那就正常走正月拜年。 秦建文的意思先去小川两个舅舅家。 进罗家湾村道,先过小川两个舅舅家门口。 不能手里提着礼过人家门口不进去,再折回来进人家门口,多不自在。 坐在后面的玲儿跟三叔是一个意思,过舅舅家门口呢,怎么能不进去。 秦川的意思要么不去拜年,去了就提上好酒好茶。 货车从罗家湾村道里开不进去,停在村口宽敞地方。 太阳照着,这会儿路上雪融化了,村道里泥糊糊,三个人走的一脚泥,站在了小辈大舅家大门口。 几个小孩在院里玩,上房屋里有打牌声音。 秦川走在前面,两个手提着装烟酒茶叶罐的袋子,秦建文跟在他身后,玲儿走在最后。 揭门帘进上房,秦川偏过脑袋看炕上,大舅二舅跟其他三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打牛九牌。 秦川喊一声:“大舅二舅,我给你们拜年来了,还有玲儿和我三叔。” 炕上的五双眼睛都看过来,秦川感觉到了一抹冷淡气氛,问出来的话没回应。 上香点黄纸,两个男人跪在先人桌子前,等黄纸烧完了磕两个头,秦川嘴里喊出来:“给大舅二舅磕头拜年!” 炕上一声争论:“我打了个黑六,你拿四点胡牌,你的四点不是病吗,你胡烂了。” 是大舅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提醒他:“维家,你外甥给你拜年呢。” 秦川听到大舅鼻子里哼了一声。 叔侄俩站起来,转过身站在炉子边,伸手烤火,虽然戴着手套提着东西,走这半截路手上还是冷。 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秦川听到他家厨房里有妇人笑,是大妗子招呼几个妇人。 门帘一揭,大妗子进了上房,笑着问叔侄俩:“哟,是小川和建文呀,吃了没?” 秦川脸上笑意尴尬,大正月来舅舅家拜年,不应该问吃了没吃,亲外甥来了吃没吃的也要摆桌。 炕上大舅的声音满是指责:“小川,你结婚不请舅舅,你大伯过世你不请舅舅?你现在想起来给舅舅拜年来了,怕舅舅砸你脚腕骨?” 大舅坐在炕上,手里打着牌,给外甥说话,嘴上气势汹汹。 妇人拦劝一句:“哎!大正月的你外甥给你拜年呢,说的什么话。” 二舅应和他大哥的意思:“大正月咋了,他在城里摆菜摊挣了两个钱,他就不认舅舅了?娶媳妇不请舅舅,这是什么礼数?” 听出来了,大舅二舅就等正月他上门拜年,收拾一顿外甥娃。 秦玲站在炉子边,看了亲哥一眼,很尴尬的眼神说话,我说不来拜年哥你偏来。 秦建文从兜里掏烟,给炕上的五个人一个一个发,嘴上乐呵:“表哥,小川结婚的时候谁家亲戚都没请,你还计较什么,今天就是来给你解释这事。” 大正月里,亲外甥提着礼来拜年,上香磕头跪拜,当舅舅的坐在炕上打牌不动弹,他家妇人看着都有一肚子火。 大正月里不能发火,妇人忍着性子给秦家叔侄俩倒茶水端油饼。 她嘴上问:“建文,我们还以为你留在部队上当干部呢,没想到这就复员了,这不还是农民吗!这几年兵是不是就白当了?” 炕上的二舅接上妇人的话:“嫂子,你问的可笑吧,复员了就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还是农民一个,五年兵可不是白当。” 三叔要穿一身军装,是军队里干部身份,往他们眼前一站,炕上这五个打牌人马上散了,舅舅们脸转过来说话,嘘寒问暖。 但现在,秦建文从部队复员,又是农民,他们不正眼看这叔侄俩。 罗家湾在五年前修黄灌区,引来黄河水浇地,最近这三年,每家有了大片苹果园,每家最少有十亩水浇地,一半人家有电视。 在他们心里,大坪人哪一年不跟他们罗家湾借粮借草料。 元旦那天,秦建文结婚,他的三个亲舅绑着花圈推着自行车去了大坪村。 秦川的两个亲舅等着看笑话,知道三个堂叔跑去是折腾他们的亲外甥,等着瞧好。 等三个堂叔折腾完他的亲外甥,到正月过年,小辈的舅舅折腾自己的亲外甥。 三个堂叔一趟大坪村回来,想劝小川两个亲舅,大坪村里人现在不好惹,最好别惹你外甥秦老板。 这三个堂叔跟堂侄儿因为分果园,这几年意意思思,两句话说不对就吵,一个看一个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们三个回村里啥都没说,说出来自己丢人。 在小川的两个舅舅心里,即便秦川娶了媳妇在城里摆摊做生意,短短多半年时间,能有多大成就,能比罗家湾人富有? 秦川大舅家的五亩苹果园,连着三年浇上了黄河水,连着三年的收入超过了三千块。 在他俩心里,外甥还是往年的大坪村外甥。 这家妇人抱怨自家男人坐在炕上打牌,不理来拜年的外甥是怎么回事? 妇人挨一句男人训:“去厨房忙去,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妇人冷着脸出去了,不管了,又不是自己娘家外甥。 秦川脑子里想,二舅也在这儿,给二舅拜过年了,不去隔壁院子他家。 这个意思说清楚:“二舅,你的一瓶酒一包茶一条烟,你打完牌带回去,我跟我三叔就不过去了,我要去我二姑家拜年,赶天黑要回去。” 秦二舅冷冷说一声:“知道了!” 他手里的牌不停,秦建文看侄儿一眼,摇摇头小声说:“那我们走?还要去你三个舅爷家。” “大舅二舅,你们玩儿,我跟我三叔走了。” “好!你们走。” 大舅坐在炕上,刚说完这句赶人的话,大门口有人喊:“建文,小川,刚来吗,就知道你们俩今天要来,我们看见外面的车就知道是你俩。” 是秦建文的三个老舅站在秦川大舅家门口,满嘴乐笑,他们村的村支书和村长都跟着。 五个人一块进来,迎接秦家叔侄俩。 “秦支书,小川,你俩走在一块来了,这不对啊,应该先来我们家,肘子肉都给你俩备着呢。” 秦川没想到,三叔的三个亲舅舅带着他们的村支书和村长一块跑来迎接他俩。 秦建文嘴上推辞:“大舅二舅三舅,你们都是五六十的人了,在家待着等我们,我们就过去了。” 他们五个没有进这家人上房屋,站在门台下院子里。 秦家叔侄俩出了屋子跟他们说话。 第467章 两个冷怂舅舅 罗支书双手跟秦支书友好。 他嘴上谦虚:“秦支书,我要去你们村见你,找你和你侄儿,你三个舅舅挡住我了,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俩肯定来我们村,我们再来见你,都准备好了,在我家摆一桌招呼你俩。” 秦建文笑着解释:“罗支书,我跟小川要去白土塬我二姐家,不敢耽误这半天,实在不方便去你家吃过年桌。” 屋子里人听到外面声音,炕上一圈打牌的哗啦一下散掉了。 秦川的大舅二舅不明白,村支书和村长,还有秦建文的三个亲舅,怎么跑自己家里迎接这叔侄俩来了? 秦建文的三个亲舅眼睛看明白了,门帘揭开看进去,看他们在炕上打牌,已经明白了秦家叔侄俩在这家子受了冷落。 话说回来,哪一年秦川兄妹俩给亲舅舅拜年不受冷落,能吃上一顿骨头肉,还是能吃上一顿臊子面? “小川,你去舅爷家,舅爷跟你好好喝一盅,大正月的,你来舅家拜年,不吃一桌就走,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这个意思故意大声说,给屋里打牌的人听。 他们三个硬拉着秦家叔侄俩去吃正月桌,罗家湾亲戚招呼人,重要客人是大肘子肉。 屋里的五个人都出来了,看眼前一幕,看罗家五六十岁的三个人,看他们的罗支书和李村长,都跟秦家叔侄俩热情互动。 “走了,站这儿干什么。” 五个人拥着秦家叔侄俩出了院子。 罗家湾的李村长把他们几个送出大门,再折回院里,脸上笑意收敛。 打牌的五个人站在门台上看李村长,他们没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 李村长嘴里嚷嚷其他三个人:“你们回去招呼亲戚去,大初二的打牌往黑打呢吗?” 三个人感觉气氛不对,都出去了。 等三个外人出去,李村长嘴上笑得难看:“维家,维金,腊月里你三个堂叔去了大坪村,回来后给你俩什么都没说吗?” 秦川的两个舅舅脸上是惊疑,是满脸难堪。 “他们没说,他们不就果园多几亩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三个堂叔跟她俩血缘远了,这几年意意思思的,相互间跟陌生人家没什么区别。 李村长苦笑,问一句:“你俩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罗维家罗维金兄弟两脸上神情的意思就是没看明白。 他们的那三个堂叔在罗家湾都是人前头人,刚才他们三个跟秦家叔侄俩热乎的时候,看都不看两个堂侄儿一眼。 罗支书在罗家湾村里是头号人物,这三四年带领罗家湾人发展水浇地,发展果园,很受大家尊敬。 没想到今天一块来接自己外甥,自己外甥跟他有毛关系? 这两个当舅舅的,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眼前发生了什么。 村长留下来给他们解释情况。 说是解释,李村长嘴上是训话。 “我告诉你俩,你外甥是景宁县最有钱的暴发户,名下有五辆大货车,有七八个货车司机,四家菜铺。 这都不是啥,他给他们乡的小水村、丁庄村、文崖村、红土凹、一个村的村长借了一万块,支持各村发展产业,他咋没给你俩借一万块养猪养鸡? 就你俩今天这个冷怂脸势,他的货车给罗家湾拉苹果,给你两家也不拉,人家就走个表面人情。” 罗维家脸上的惊疑更加一层:“村长,你说笑话呢吧,这哪儿跟哪儿?” “哼,我说笑话?你看看他们叔侄俩拿来的什么酒什么茶,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说笑话。” 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两盒铁罐龙井茶。 这些东西是秦川腊月里备好的,拜年走人情。 李村长也吓一跳,嘴上解释:“咱乡长咱乡书记给县上领导送礼,也没这么阔气,你俩出去打听一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都是给什么人送。” 厨房里的妇人把秦家叔侄俩和接他们的人送出去了,看到秦家叔侄俩回到车跟前又提了烟酒茶叶。 妇人返回屋里,刚好听到李村长训她男人。 她也是满嘴抱怨:“你亲外甥开着大货车,拿着好酒好烟给你拜年,你坐在炕上冷嘲热讽?现在好了,咱支书把他接走了,我看你这当舅舅的脸往哪儿搁。” 两个舅舅脸上红白青紫,嘴上还要辩解。 “他结婚他不请亲舅?” 这事儿李村长知道怎么回事,再解释一下:“他连他亲姑都不请,他请你俩?人家就没摆酒席,外面的亲朋都没请,这能理解嘛,这有什么不对? 他三叔结婚,外村的亲戚谁都没请,就他们村里人过红火,他三个舅拉着花圈跑去闹事儿,碰见咱县委书记去大坪村了,差点丢人丢到家。 你看看,你外甥三个舅爷现在什么态度,人家没你家水地多没你家果园大?你看看他们三个怎么迎接你外甥和他们外甥。” 李村长给秦川的两个舅舅做完思想工作,转身要走,他急着给秦家叔侄俩敬酒。 没想到罗维家在身后说了一句:“他有本事他也是我外甥,有什么了不起!” 罗村长摇摇头,他俩还不知道失去了什么。 小川给他们提着烟酒,是他当外甥的礼数,说出去没话把子。 可舅舅的礼数没到位,就今天这一茬,这两个舅舅在村里立不住脚了。 李村长走了,这个家的妇人骂骂叨叨。 “你俩出去看看,他们开着大货车来的,你俩坐在炕上不动,冷嘲热讽的,你俩哪一年正月不是这个嘴脸对你外甥? 人家今年发达了,还给你拜年,你还这个脸色?” 被妇人一顿训,两个舅舅脸上更难看。 “维金,咱要不要追过去?”罗维家问一句。 “人家已经走了,怎么追,丢不丢脸,看样子咱大坪的外甥真挣钱了,咱们村的村支书和村长都围着他转,还不是想借钱。” “不管咋说他是咱亲外甥,他给咱支书借,他能不给咱借?咱等着看,只要他给咱村里谁借钱,咱非跟他借来一笔。” 两个舅舅说着跟外甥借钱的话的这会儿,他们的外甥被两个人扯胳膊拉袖子。 大舅爷拽人家一个胳膊,罗支书拽另一个胳膊。 秦川觉得他们热情过度了。 “好好别拽呀,我也分不了身,我们就转一圈拜个年,谁家肘子肉都没时间吃了。” 秦川已经说了三遍,他们叔侄俩匆匆转一圈拜个年,要去白土塬亲姑姑家。 亲姑那脾气自己知道,就是走着也要去大坪村娘家,叔侄俩挡住她。 再解释一个意思:“我老婆一肚子给我生了三个宝,我今晚要回县城看老婆孩子,真不敢耽搁了。” 这个意思说出来,他们才不拉扯秦家叔侄,跟在身后各家转一圈。 秦川给给罗支书李村长也给一瓶酒一条烟一盒茶。 顺嘴说一句:“你们有心了来县城,我娃正月初八代满月,嘿嘿,三胞胎,要不然不好意思请你们。” 第468章 给李乡长拜年,保证受欢迎 “川,你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好习惯,叔放心你了。”秦建文夸侄儿。 这几天看清楚了侄儿有这个好习惯。 秦建文说,他的指导员喝两盅酒喝高兴,拧着军车呼来呼去,栽沟里摔得鼻青脸肿。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吃惊,军区指导员喝醉酒瞎开车? 秦建文说就因为他是指导员,喝醉酒了瞎开车没人敢说他。 在二姑家,二姑夫和几个堂表哥表姐夫坐了一桌,秦川带去的酒随手打开,秦川一个一个挡回去了,说要开货车返回,一盅酒都不能喝。 他们夸秦川年纪轻轻这么稳当,怪不得生意做的一天一个样。 拉扯到天黑还出不了门。 二姑太热情了,非要亲弟弟亲侄儿吃完臊子面才离开。 对秦二妹来说,娘家人开着大货车来拜年,在村里能拉风一个正月。 正月里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都端上来。 大包小包的又装了一堆,嘴上说是给园园吃的用的,路上难走,自行车都推不过去,要不然腊月二十三那几天就去大坪,看看园园看看建文。 真没想到建文娶了文崖姑娘,真让当二姐的高兴。 秦二妹高兴完了,又哭的稀里哗啦,说建文结婚了,自己没去成,建文两口子没个落脚地。 秦川一把拽过去方芸表妹,抱怨的语气:“让你给二姑把这些事解释清楚,你咋不解释?你看二姑哭的,哭你三舅结婚了她不知道,哭你三舅没了家院,大正月的哭什么哭,你哄去。” “啊呀表哥,我都跟我妈说清楚着呢,我妈这会儿在你俩跟前瞎矫情。” 秦川哄亲二姑。 “姑你别哭了,我三叔住着村里的知青房,我住着城里的平安大院,到三月四月,我们叔侄俩一人起一院砖瓦房,你转娘家来把你眼睛看花。” 秦二妹抹一把眼泪:“真的?你去年挣了钱你就应该盖新房,你看看园园,生个孩子这儿跑那儿跑,吃力死了,娃都满月了你还不让我去看一眼?” 秦建文也烦姐姐,说个事儿就抹眼泪。 “二姐,你听小川话,到初五初六,有人来接你直接到县城,小川说了,在景宁饭店摆桌招呼你,行了吧?” 秦玲说:“哥,三叔,我不走了,我跟二姑待两天,你们初五来接我。” 秦玲留下来了。 拉拉扯扯的到天黑了,叔侄俩才从秦二妹家院里出来。 秦二妹还要拉扯:“非要走啊!明天早上走不行?” 秦川又解释:“二姑,明天早上,路上消了的雪水又冻成了冰溜子,更不好走,我们明天要回县城。” 秦川想今晚就回平安大院,可不能撂下三娘在大坪村。 今天出门,本来要拉上三娘一块转,三叔说算了,你三娘坐一天货车机房晕晕昏昏。 要拉上三娘,从二姑家村里出来,直接回平安院里。 现在回大坪村,路上两道车灯,小心翼翼跑的比拖拉机快不了多少。 秦建文又抱怨:“你说你二姑,哭哭啼啼的尽说我没房子住,还说你也没正经房子住,说你挣钱了还住两孔破窑洞。 川,你刚才说的,三月四月一定要给你起一院新房子,亮亮堂堂阔阔气气,比咱乡长的房子还豪华,让你二姑再哭。” 三叔提到了李乡长家一院新房。 侄儿问:“李东宁家你去过?” “没去过,听村里人说李乡长家前年翻修的房子跟宫殿一样豪华,川,咱三四月盖新房,比他家盖的还阔气。” “三叔,这就去李乡长家看看他家新房。” 大车返回,过土高乡多跑四十分钟。 秦川脑子里想着李东宁,又想到自己给他舅舅送了四张照片,咧嘴一笑问三叔:“你是大坪村支书,大年初二晚上,你不给乡上领导拜年,以后不好开展工作。” 机房里黑,三叔看不清侄儿脸上笑意有另一番意思。 这一提醒,大头兵恍然大悟:“对呀,我应该给冯书记和李乡长拜年,明天没时间了,明天我要和你三娘你春婶一起去文崖家转一圈儿。” “那就今晚去李乡长家,李乡长很欢迎咱俩。” 秦建文脸上苦笑,语气里是心上不乐意去给李乡长拜年。 “我听说李乡长就知道拿捏人,想法设法掏挖人给他自己搞钱,我真不想去给他拜年,可咱村里以后事儿多,你跟外面几个村有联结搞产业,手续上在他这儿过不去就是麻烦,我即便讨厌他,也要去拜年啊!” 这话侄儿有些不理解,这五年时间里三叔在部队上当兵,跟李乡长没什么业务往来,他知道什么? 秦建文知道一个情况:“小川,县上三年前就拨了两千块钱给咱村打井,井没有,拨下来的钱也没有,你今年打了一口井,报上去的手续是他的功劳。” 他还知道别的情况:“我听小水张支书说,你拿救助粮的事要挟李乡长,咱去给他拜年,他能笑脸迎接咱俩?” 秦川呵呵笑了一串:“三叔,如果他在家里,他肯定欢迎咱俩。” 车子开进土高乡街道,再往前开,李东宁家铁大门前宽敞,刚好停下。 大铁门大红灯笼,高高的砖围墙上扎着玻璃渣子。 门关着,里面有小孩喧闹声。 秦建文拉了一把侄儿:“烟酒茶没有了,没计划这会儿来李乡长家,总不能拿你二姑装的这些东西吧?” 秦川抹一把脑壳,嘴上也是难为情:“也不能空着手啊,上正大月的,多不好意思,只能拿我二姑装的花馍了。” “给乡长拜年哪能拿花馍,让人不笑话?” “三叔,干大事儿不拘小节,那么纠结干么,要不是大正月初二,我什么都不拿。” 大正月的红铁门关着这么严,什么毛病? 秦川用手掌哐哐哐拍了三下门。 里面妇人声音问了一声:“谁?” “大坪村秦川秦支书,来给李乡长拜个年,麻烦里面的通报一声。” 秦建文皱眉:“小川,这怎么跟见衙门姥爷似的?还要通报一声,我不去了,我看他脸色?” 干部级别上,秦建文转到地方也是科长,跟李东宁是一个级别,但秦建文想从自己家村里干起来。 “哎哎,三叔你还闹脾气开了,等着,李东宁不是我舅那种人,对咱很热情的。” 这话秦建文也信,大坪富了,是给李乡长脸上增光添彩。 秦川听到脚步跑来的声音:“来了来了!秦支书秦老板,难得啊!” 大门一把拉开,门灯下李东宁眼睛通红,肯定两天两夜没睡觉,喝酒打麻将熬通宵。 “李乡长,过年好啊?我和秦支书给你拜年?”秦川笑呵呵。 “秦老板…不,现在是秦总,大坪村万元户带头人,谁人不知?快请进,我就知道你们要来我家,我等着呢。” 秦川很好奇,李乡长不是爱打麻将吗,家里怎么没有打麻将的气氛? 笑着问:“李乡长,十里八村的村长村支书在昨天就给你拜年来了吧?” “那是…不是,秦老板埋汰人没个轻重,请坐,喝两盅?” “酒不喝,坐一下给你拜个年,三月四月大坪村搞一些建设铺一些摊子,李乡长,希望你高抬贵手不要卡着捏着。” “不不…秦总,瞧你说的,我怎么能卡着捏着你的摊子,来来,喝一杯茶,你们是从别处亲戚家来?” 秦建文老实承认:“从白土塬我二姐家过来,路上不好走开的慢,走了两个小时到你这儿。” 李东宁坐在自家沙发上,坐在秦建文身边,两腿并着,身子朝秦川斜过去。 脸上表情很不自在,有什么要紧话要跟秦川说的神情。 第469章 一帮子败家混人 叔侄俩眼睛看过去,李东宁的精神状态跟以往大不一样。 他满身心很愁闷的样子。 他给秦家叔侄俩一人发一根烟,自己抽一根再抽一根,掩饰自己心里的恐慌。 秦川有前世的处事经验,是六十岁胸襟,李东宁和他舅舅这些大小领导是什么心理,了解的再透彻不过。 这些人的一面极其狠毒,耍手腕耍的下面老百姓根本看不出来。 另一面他们又极其恐慌,怕出事儿怕的要命。 这两年,铺摊子办企业,在私人名下办有多难,以后的人根本不理解。 私人名下你就办不下来。 只能依靠村里人,挂靠成乡镇企业,从下面到上面的证明和盖章要几十个。 正常办能跑断腿。 秦川想绕过一些弯子走截路。 有时候盖的一些章子,是县委领导的一句话。 过年这几天,表面看秦川是喝酒吃肉串门子,内心里满脑子想,让县委领导给他说一句话就能办成事。 有一个情况私人老板们心知肚明,人家要拿捏你,能让你在办乡镇企业的手续上跑断腿。 李东宁要滚蛋还不是时候,他亲舅被查办要下台也不是时候。 这段时间的相处就很奥妙。 不管怎么奥妙,坐在一起喝茶一起沟通很有必要。 秦川喝一口茶水,满嘴夸赞:“好茶,李乡长,咱县长都喝不上这种茶叶。” “秦老板,你带领你们村搞产业搞得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我脸上也增光增彩啊,你喜欢喝这个茶就来我这儿拿。” 秦川满嘴乐呵:“李乡长,我们大坪村是你领导下的大坪村,我还是刚才那个意思,我们村今年搞一摊子产业,希望李乡长你不要卡着捏着。” “秦老板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你今天不来,明天我去你们村找你,找秦支书,你俩要不在村里,我去县城找你俩。”李东宁这个意思可不是虚情假意。 他明天就是要去大坪村找秦家叔侄俩。 这种话让秦建文很疑惑,李乡长这种口气,好像有要紧事要跟他们叔侄俩说。 “李乡长,听你这口气,你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俩?” 李东宁想跟秦川私下里敞开了谈,可这会儿看出来了,他们叔侄俩贴在一起分不开。 他脸上尴尬一笑,手底下烟盒子往旁边一放,咬咬牙,心里这两天的意思说出口。 “秦总,有些事儿你到我这儿来,咱拿到桌面上说,你没必要去找党书记给他难堪啊,我就不明白了,救助粮你一斤不少拉走了,你还想干什么?” 李东宁两天两夜熬,喝酒打麻将的过程中心不在焉,三十晚上到现在,就是因为心里装着这件事。 心里憋着肚子胀着,这个年过的一点儿不愉快。 明天要去大坪村,事儿说透,秦老板你要干什么你说清楚。 没想到他俩给自己拜年来了。 这是诚信拜年吗?这是看自己笑话来了。 李东宁这两天了解了一些情况,这小子怎么搞死他大伯,怎么搞他媳妇二叔坐十年牢。 这小子要搞谁,谁就要倒霉。 从来没怕过谁的李乡长,这两天时间,心底里窜上来一股胆寒,他有个明确感觉,自己要栽这小子手里。 自己栽这小子手里不要紧,自己亲舅舅也要栽这小子手里。 这会儿直截了当问,秦老板除了救助粮,你还要什么。 秦川装成什么都不知道,问的意思很疑惑:“李乡长,大正月的我和我叔来给你拜年,你干么急躁躁的问还想干什么。” 秦建文没听懂,眼神问过来,小川,李乡长什么意思? 李东宁更急躁:“秦老板,腊月二十九晚上,你是给党书记提前拜年吗,你是要挟人。” “噢?这个呀,我给党书记送了几张照片,让李乡长你有些难堪了。” 秦建文心里突突,怪不得这小子今晚答应的这么快,给李东宁拜年就不是好心。 要知道侄儿惹李乡长这么说话,肯定不来拜年。 也不对,刚才李乡长说明天去大坪村找他俩拜年,这就过分了,大过年的哪能让乡上领导跑村里给村支书拜年。 秦支书恰到好处唱红脸:“李乡长,你别急躁,我侄儿在村里干事业,跟县上领导打交道,难免说到你的不好,相互见谅相互沟通。” 秦川嘴里呵呵,心里骂李东宁你是明偷暗抢土匪一个。 我们大坪村温棚蔬菜项目建设资金,三十万你给不给? 这笔钱没那么容易嘴一张就能要回来。 没到说这事儿的时间。 “李乡长,我给党书记那几张照片,就一个目的,正月十五我住的平安大院不能拆迁,我说明白了吧。” 李东宁用抽烟掩饰心里的恐慌,嘴上答应:“秦老板秦支书,你俩放心,你们住的那个院子拆不了,党书记不会挡着你们。 上面有文件下来了,鼓励各村各乡镇办手工业,办乡镇产业,只要不违反那些条条框框,在我这儿盖章子没问题。” 秦川要的就是这些话,要的就是这个意思。 就怕党书记不管他外甥出事,非要来硬的,让他外甥背锅的同时,非要把平安大院拆了。 秦川安顿一句:“李乡长,不打扰你了,好好睡觉,天大的麻烦觉要睡好觉要吃饱饭,少打麻将多看改革文件。” 叔侄俩从他家出来,货车一道灯光离开了。 李东宁站在门口愣怔了半天。 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大棉衣,身上已经冻的冰冷。 回到房间里,桌子上座机拨过去。 “喂,大舅,秦老板和秦支书一块给我拜年来了,他递了一个意思,他不想让平安大院过了正月十五后拆掉,舅舅,那就别拆。” 对面怒气冲冲:“李东宁,县城搞拆迁,是你说了算?是他姓秦的暴发户说了算?” 李东宁想了一下,说出一句让舅舅更生气的话:“你要拆他们一家租住的院子,他跟你要三十万的项目建设资金,你不给他?” “你…东宁,这事儿你甭管了!” 对方挂了电话。 李东宁很清楚,只要舅舅说一句“这事儿你甭管了”,那自己就不用多操心了。 打完这个电话,李乡长觉得自己今晚能睡着了。 今晚面对了秦家叔侄俩,事情说透,心里不隔着了。 货车马上进大坪村,秦建文这才反应过来。 “川,你不是去给李乡长拜年,你是去要挟他,你小子有些事情不告诉叔。” “叔,我不是要挟他们,我现在就告诉你咱村的救助粮是怎么回事。” 秦川详细说了一遍。 听的秦建文目瞪口呆。 “党书记是李乡长的亲舅,这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在救助粮上做手脚,这是杀头的罪,你敢拿这事儿折腾他们,你就不怕他们暗地里做手脚?” 秦川眼睦里一抹阴沉。 “哼,他们要给我暗地里做手脚,他们不怕死的更快就过来。” 秦建文对侄儿另眼相看,你小子霸道! “三叔,跟李乡长接洽村里产业,要给以前,少不了跑断腿办手续,要多烦有多烦,现在好了,你不用跑断腿,你想要什么手续,办不上的李东宁也能给你办上,从今年开始,你放心跟他沟通,不是你把他当乡长,是他把你当乡长。” 第470章 天冷,心里暖 秦建文哈哈笑了一路进村里。 车灯前三四个人,摇着晃着东倒西歪。 张春喝醉了,被几个人扶住跟着,挡在进村的车子跟前。 秦建文嘴里骂:“你看你春叔,你看看,像什么话,昨天晚上喝醉今天晚上又喝醉了,过三天年把他过成醉鬼了。” 货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跳下去,秦建文又骂张春:“表哥,你差不多些,你酒量不成你还爱喝。” “嘿嘿…建文,咱…咱高兴…玲呢,玲儿扔掉了?叔发压岁钱…钱给玲儿发……” 醉意中张春想起来,今年给玲儿没发压岁钱。 小川有了娃当爸了,不用发压岁钱,玲儿还没十八岁,一定要发。 张春和几个人喝酒过正月初二晚上,听见汽车响,从知青点房子里迎过来,满脑子想着给玲儿补发压岁钱。 他摇摇晃晃,跟他喝酒的人拽着他。 秦川笑话他:“春叔,玲儿放我二姑家了,这会儿你才想起给我妹发压岁钱,你三十儿晚上咋不发?” 张春想吐,嗓子眼里使劲儿压着。 手在眼前晃来晃去,说话迷迷瞪瞪:“不能吐,这是小川的好酒,县长才喝…喝的好酒,不能吐…哇……” 秦川瞪眼,急得跳起来:“春叔,我珍藏的酒你们拿出来喝了?” 秦川转身跑进他们喝酒房子里,果然是一箱茅台酒喝空了。 只有张春知道他有几十箱好酒,藏在自己家装洋芋窖里。 “李光灿,你个放羊的,你是不是让我春叔拿酒去了?” 李光灿不承认:“是你春叔自己要去拿,我们拦不住啊!” 他们跟张春喝五毛钱的散酒,喝完了不够,怂恿张春去拿小川藏起来的箱子瓶装好酒,张春就提来一箱子。 大坪村放羊的种菜的喝这种酒,过十年二十年想起来自己都不信,说出去更没人信。 秦川不心疼一百块钱,心疼这一箱酒,骂一句一帮子败家混人。 晚上十一点过来,自家窑屋没生炉子没煨炕,秦建文的意思,侄儿跟他睡在知青点房子里。 知青点这排平房,生了炉子能睡觉的一间屋,他们今晚喝酒,酒腥腥难闻。 另一间屋是三叔三娘的新房,他俩还没过蜜月,不可能让三娘跑春婶家睡觉。 张春拽着秦川拉拽:“走…去我家跟你春…春婶睡…” 秦川骂李光灿和张旺:“看你们把我春叔灌成啥了?明天不去文崖了吗?” 张春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往回走,嘴里喊:“川…叔高兴…真正高兴…这年过的好……” 高兴个屁,能睡觉的这个屋一地花生壳儿满屋子酒味! 秦建文有一个意思:“川,你和我睡一屋,你三娘去张春家跟你春婶睡。” “你不要我三娘你要我?说出去都是笑话,好像我没老婆孩子似的。”秦川嗤鼻。 “十二点了你去县城?”秦建文以为侄儿开玩笑。 秦川坐进机房,打着车子开了大灯,当三叔的才反应过来侄儿不是开玩笑。 “川,大晚上的真走啊?” “走喽三叔,初五来饭店吃席,村里谁来谁不来你安排好。” 车子开了出去。 “这小子,急什么急!”秦建文嘴里嘀咕。 秦川真急,身心都在老婆身上。 昨天早上离开他们母子三个,到现在这会儿十二点,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时间,不管走到哪里,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心肺上扯拽,最远到二姑家,再远一步都挪不过去。 在罗家湾转舅舅,在白土塬转二姑,都是急躁躁转进去拜完年就想出来,就是因为一根线扯着他往短缩。 不敢喝一盅酒,身后有老婆孩子,大过年的不敢出一点点麻烦。 十二点算什么,午夜两点三点也要回老婆孩子身边。 两束大灯出了大坪村,上了塬上大路。 一群垂着尾巴的灰狼在榆树湾路边排成一行,追在车子后面跑了一截。 两个小时开进了景宁县城,路灯桔黄朦胧,城里是另一番天地。 车子停在大商店前面宽敞处,身子下来,裹好棉衣往平安院跑。 午夜两点这会儿,院里的人都睡着了,叫不醒他们,秦川想要抓紧铁门爬高翻过去。 大门开了,两个人影站在眼前。 “义哥,艳姐?”秦川惊呼出声。 李家两口子听见了外面汽车声,从院里出来。 “兄弟,我就知道不管多晚你一定到这儿,艳姐不信,我俩打赌,艳姐每次都输。” 李艳脸上嬉笑:“哪有每次都输,瞎说话!” 真没想到午夜两点这会儿,平安院里,李学义和李艳两口子给自己开门。 这种温暖,在秦川心里是另一种感觉,没人理解。 “兄弟,是秦支书打来电话,说你开车出了村子,让我俩等着给你开门,我俩就等着喽!”李学义笑着解释。 “我三叔担心我心急赶夜路,你俩也担心我赶夜路,这就够了”秦川嘀咕。 从三叔回村里那天开始,秦川觉得自己心里那一块缺失在弥补上。 义哥艳姐这么晚等自己赶回院里,熬着瞌睡给自己开门,还有一块缺失也在弥补。 村里一头的三叔,平安大院一头的义哥艳姐。 屋里暖暖和和烤热身上。 “义哥艳姐,两点了,赶紧睡觉去,明天我给你们家二老拜年。” 李学义挥手:“大过年的谁睡觉啊,都是吃喝玩乐,兄弟,给我爸拜年都没必要,艳姐的意思你要给援朝叔先去拜年,我们三个明天一块儿去。” 秦川点头同意。 “义哥艳姐,你俩说的对,援朝叔腊月里遭了挫折,这个点儿我们不能冷落他,平安贸易的两辆货车挂靠在棉纺厂,专利备案虽然在我名下,但那是他十几年的心血,这一遭他心里对我不信任了,这是我俩的一个坎,我不去主动给他拜年,这个坎会更高,误解根深。” 李家两口子相互看一眼,脸上是满意的微笑。 “小川,这就对了,明天一起去给周书记拜年。”李艳说这个意思,秦川能听出来,她心上有一个疙瘩解开了。 “怎么着义哥艳姐,你俩以为我不给援朝叔拜年?” 李学义叹气:“腊月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书记对你有抵触,说话语气不对味,我怕你拗脾气跟周书记彻底翻脸。” 秦川乐呵:“人落难了,肯定有人落井下石,咱那一手不是落井下石,是绕个弯拉他,他以后会明白的。” 刚说到这儿,周园园在外面低声喊:“川,你回来了啦?” “媳妇你进来!我烤热身上才能进去看你和娃。” 听到是自己男人声音,周园园揭起门帘推开门进来了,嘴上嘻嘻笑:“艳姐,义哥,你俩守到这会儿给小川开的门?” “秦支书打来一个电话,说小川开车出来了,我跟你艳姐就等到这会儿,刚才说好了,明天早上我们三个一起给援朝叔拜年。” 秦川给媳妇额头上一个亲吻,嘴上问:“刚奶完三个娃?” “嗯,奶完了,我听见是你的声音就出来了,你明天早上再下来嘛,非要赶这么晚下来,大晚上把一圈人担心的。” 秦川身上烤热乎了,回自己屋,躺在热乎乎炕上贴在老婆身边,嘴上嘀咕:“三叔开什么玩笑,我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舒服,我跟他睡?我也不睡咱家冰炕。” 秦建文睡在侄儿家窑屋冰炕上,等小川回电话。 晚上十二点开车去县城,到了没到,好歹给个回音呀。 他等侄儿电话等到大天亮太阳冒花。 第471章 天色晴好,小辈们给周援朝拜年 一大早,太阳冒花的好天气。 有大棚蔬菜的人心情要多好有多好。 正月这一月,大坪村的黄瓜和青椒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秦川就是这个心情。 这样的晴天,五个黄瓜棚一天出一万多斤黄瓜,五个青椒棚一天也能摘出来一万斤青椒,十亩地大棚,平均下来一天出两万多斤菜。 村里有大棚的十家人,每家每天有四五百块收入,秦川一天有七八千块收入,村委秦支书每天有五千块收入。 大坪村人有这笔收入,在别人看来,是天大的奇迹。 未来五年,腊月正月,黄瓜青椒蒜薹这种绿菜比猪肉还贵,一般人吃不起,大坪村的这两样蔬菜给军区特供,隔一天进来两辆车。 李家两口子和秦川坐在一个桌子吃早饭,李学义咬了一口黄瓜,哼一声:“没有夏秋大田的好吃,还死贵,军区的车拉走,菜店里一斤一块钱,赶上猪肉价了,竟然有人吃?” 李学义咔嚓咔嚓半截黄瓜咬完,说另一个意思:“小川,昨晚你媳妇过来叫你,我就忘了给你说,秦支书在你家等你回电话,赶紧回上一个,就说你昨晚安全到了。” “啊?我三叔昨晚让我回电话,你怎么现在才说?” “嘿嘿,昨晚两点那会儿我熬迷糊了,忘了说!” 秦川一蹦子跳进综合办公室,桌子上座机给自己家拨。 果然挨一顿大吼:“小川,你能把你三叔吓死,你车开出去没音了?保中天没亮追下去了,就怕你半路出了事儿,你不是昨晚到的?” 从话筒里能听出来秦建文有多心焦。 他昨晚等到两点,没有侄儿回话,等到三点四点也没有,大过年的,秦建文脑子里胡思乱想。 有可能车子跑到榆树湾没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有野狼出没。 也有可能小川碰见了半路上喝醉酒的人,伸手拉一把将自己耽误了。 也有可能下一道坡的时候滑沟里去了。 最好他正常时间回到了平安院,几个人睡了,忘了回一个电话。 秦川赶紧解释:“三叔你别瞎想,你等我干么,我还能出事儿不成?你干么睡在我家炕上等我回话,行了,你赶紧收拾好,和我春婶我巧姨去文崖。” “三叔,看明白他们村养鸡的事儿怎么安排,过完年都要忙起来。” 秦建文抱怨一句:“这会儿走不了,保中开着车下去找你,我们等他回来再去文崖村。” 刚说到这儿,保中在门口喊话,秦川挂了话筒出去给他开门。 “川哥,天还没亮,三表叔说你昨晚回县城,一夜没音讯,一大早我就追过来了。” 这一出折腾的张保中过不好大年初三,赶紧让他进来吃早饭。 大脑袋脸上笑嘻嘻:“川哥,我不敢耽误,赶紧回去给三叔三娘说我川哥没事,昨晚正常到平安院了。” “我已经给说了,我三叔守在我家电话旁边。” 这时候,秦川意识到,给村委办公桌上也要装一台座机,多栽几根杆子拉一道线的问题。 吃了一肚子热乎包子热乎白米粥,身上烤热,大脑袋从兜里掏三个红包,笑嘻嘻说:“川哥,我妈说我不能进去看三胞胎,还没满月呢。” 周园园刚好从屋里出来进厨房吃早饭,听见大头说话,笑着说:“你进去看嘛,娃们刚好醒着,也没说非要出月了才能进去看。” 张保中看完三胞胎回村里,今天拉自己爸妈和三表叔三表娘去文崖村,他们兄妹有姥姥家转,他们有另一层正月里的快乐。 秦川和李家两口子昨晚说好的,这会儿要去给周援朝拜年。 两个男人提着烟酒茶走在前面,李艳走在后面,往棉纺厂住宅区走。 两个男人说周援朝的事儿。 李学义问一句:“小川,听你的意思,援朝叔现在这个状态只是暂时的,后面会好起来?” “过完这个年,棉纺厂不能正常开工,工人们闹腾起来不得了,周书记还是周书记。” “小川,我信你,可援朝叔对你有了抵触,你应该能看出来,可你不计较对不对?” “义哥,咱所有的出发点只有一个目的,咱要利用一切资源赚钱壮大自己,为着这个目标,你看有些人有些事,该计较的要计较,不该计较的就不能计较。” 秦川不要大坪村的三十万大棚投资,能换来三百万五百万的收益,这个情况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腊月里,周书记停职调查,他心里有了疑虑,对小川女婿有了抵触,三言两语谈话中秦川马上感受到。 正常情况。 “小川,援朝叔这人其实还是不错,昨天我爸去给他拜年了,也不是说谁都看援朝叔笑话。” 秦川脸上乐呵:“李叔给周书记拜年去了?好啊!” 李学义笑呵呵解释:“我本来也想跟着去的,我再一想,等你下来,咱三个一块去给援朝叔拜年。” 李艳双手插在兜里,跟在两个男人身后,半天不说话。 “艳姐,小川说你有了,一个月了,嘿嘿,我娃还能赶上你的一口。” “啥意思?”她问过去。 “你给我三个娃找奶妈找了这些天,找别人还不如找你自己,你不可能怀双胞胎吧?” 李艳怕感冒,戴着黑色口罩,脚步停下眼睛看狠狠过去,你小子嘴里瞎说什么? 李艳想到一个情景,她生孩子的时候秦川的三胞胎才十一个月,还没断奶,所以小川说他的三胞胎也能吃一口。 他好意思想? 李学义不懂,他说援朝叔这会儿是不是给县委领导拜年去了? “义哥,援朝叔受了处分停了职,你觉得他会乐呵呵去给县委领导拜年?” “那就在家!”李艳接上意思。 三个人上三楼,秦川眼睛看周书记门上贴的春联:逢天时天赐鸿运,得地利地生财宝。 心底里,周书记希望棉纺厂越来越好,工人们越来越好,小川女婿也越来越好。 但受到打击遭到罢免,所有成绩被领导否定,他心生怨愤,对小川女婿的所作所为也有质疑。 前世这个点,从三十晚上到初三晚上,他在秦川身边,是鼓励是打气,小川你看着,我周援朝肯定早早出去,他们要给我一个公道,我先出去准备,你好好改造,心态放乐观,出来后你来找叔,咱一块干事业。 要说那种地方有真心朋友,周援朝算一个。 这半年,他不计较他家妇人对秦川这边越来越冷漠,尽最大可能跟平安贸易合作。 腊月里党书记大手伸进来,他俩在一些理念上有了冲突,秦川有情绪上来,不叫他叔,改了称呼叫周书记。 等心情平静下来,小辈满脑子想前世的援朝叔怎么对自己,再想现在,他对自己抵触的这种情绪很正常。 援朝叔被罢官,情绪低落的时候,想小川你就是挖棉纺厂墙角,他要不这么想,他也能看见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情况,他也是重生者。 李艳和李学义等着小川兄弟敲门,看他盯着一副对联发愣,不知道想什么深刻的事。 李家两口子相互看一眼,没敢打扰小川的沉思。 门主动开了,周援朝叫一声:“小川,学义,小艳,都来了?快进来。” 秦川抬起眼睛,思维拽回来,笑着说:“援朝叔,我们三个给你拜年来了!” 周援朝脸上笑,再招呼一句:“赶紧进屋,楼道里冷呢!” 第472章 在周书记家里 周援朝一个人在家待着,提起暖壶泡茶水,嘴上解释:“小川,你婶娘和三个家伙转娘家去了。” 正月初三,妇人们带着孩子转娘家很正常。 援朝叔没跟着去,这就不正常。 “援朝叔,你这个年过的不开心,我们知道,很快会过去。”小辈安慰一句。 “小川,我不开心没什么关系,厂里干部职工过不去这个年才是麻烦,我这两天想,党书记要怎么应对三百多工人闹事,他不想当书记了?我实在想不通他咋想的。” “三百多名工人会闹事?”秦川没听懂。 衣帽厂扩产了一百个缝纫机,就是扩产的这一百个工人没了活干没了收入,有可能闹事,怎么会有三百工人闹事? 周援朝鼻子里哼,茶水递给小川,再递给李家两口子。 “铜城老江这个混蛋也跟着瞎折腾,他要咱厂的棉布,他以为他是帮我?他要真那么干,他是坑我,他是坑厂子!我约了他到我这儿,他马上到,我不能让他这么干。” 秦川听明白了。 “叔,江厂长不要景宁棉纺厂的布了,纺纱车间的产能又缩掉一半,有一半工人没活干,停产了,他是用这个办法逼你官复原职。” 周援朝再给两个男人发烟,秦川看艳姐坐在身边,捏在手里不抽。 李学义想抽,准备点火,看自己媳妇一眼又不抽了,给周援朝笑一个,眼神里说话,小艳有孕了。 周援朝继续说:“小川,别以为老江的棉衣就不做了,他跟你学的,跑兰城找美芳,让美芳给他供棉布,每月做出来五千件,你以为他是安好心,他想让景宁棉纺厂停产停业,他搅混水搞手脚。” 秦川嘴上笑,江厂长对景宁棉纺厂早有惦念,今年八月以前,棉纺厂的衣帽车间半死不活,他就想伸过来一手,戴个铜城制衣厂的帽子,他自己以个人名义搞承包。 没想到被秦川捷足先登。 这会儿他又要接上八月份之前的想法,顺着他的意思搞下去,三年后,景宁棉纺厂是他说了算。 三年后再过三年,棉纺厂绕些弯子,是他自己的厂子。 今年八月之前,景宁棉布主要给铜城制衣厂供货,老江现在搞这一手,表面上看是逼景宁县委撤掉对周书记的处分,实际上另有打算。 他就想把控景宁棉纺厂。 周援朝骂一句:“哼,党向上要能看出来这个,他不是党向上。” 周援朝抽上一根烟,站在窗户前,满身心忧愁。 秦川嘴角微笑,站起身,走到援朝叔跟前,在他家就他叔:“援朝叔,你现在觉得是我挖棉纺厂的墙角,江厂长插一手,你又觉得江厂长挖棉纺厂墙角。” 周援朝手一抖,烟灰弹下来。 他痛心疾首的口气:“小川,你不能挖走棉纺厂,姓江的也不能挖走,你放棉纺厂一马好不好,只有你能让厂子正常生产。” 秦川叹气:“周书记,你搞错了,是我不要五千件棉衣吗?是某些人的手伸过来不让我要这五千件棉衣。” 周援朝一脸沮丧:“我知道啊…小川,我知道你有本事有办法,棉衣不一定非要从你手底下走,你一句话的事儿。” 四个地州市,每个月要最少一千件棉衣,秦川和李艳给他们递过去一句话,这五千件棉衣在正月就出手了,不用压在仓库里。 周援朝这会儿只考虑棉纺厂广大工人,他自己怎么样他先放一边。 腊月里,厂里的代理主事人张贵平求他一起去给秦川拜年,说好话,五千件棉衣不能压着,他拒绝了。 想了这几天,周援朝觉得自己不能拗这一口气,还是要求小川一嘴。 这个意思现在说出口。 “援朝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要照你的意思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让上面下面都有了说辞,没有你周援朝,棉纺厂照样红红火火,这事儿我不干。” 周援朝眼睛一亮看在秦川脸上,恍然明白的语气:“你不要五千件棉衣,你是为了我…你继续说。” “叔,棉纺厂的工人工资涨了,福利好了,财政税收高了,我要让他们看明白是因为厂里有你领导才有这些。” “小川,你继续说!” “周书记,让厂里工人闹去,你什么都别管,你等着有人八抬大轿抬你回去。” 多少天来,周援朝身心里的郁闷在这儿有云散天晴的感觉。 “哈哈…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你这是折腾党书记他们,过了初三,到正月十五,够他受的。” 周援朝心情大好。 “小川学义,咱喝一盅,我有一瓶藏了二十年的好酒,我去拿,小艳,你能在厨房做两个菜不,我实话实说,你婶跟我臭着,她不理我,我搞来的都是熟肉,切碟子里搭蒸锅上。” 李艳嘴上微微笑,她知道小川来给周书记宽心来了,没想到宽得这么好。 李家两口子在周援朝厨房里忙,周援朝进卧室揭床板。 “小川,过来过来,帮叔抬着,二十年的两瓶酒,咱四个今天喝了。” 秦川双手抬住床板,笑着说:“你不是说老江快来了么?给他也喝好酒?” “喝!喝死他个混蛋老家伙,他说他是为我好,他咋折腾了折腾,棉纺厂要停产停业,不是我的责任,看他党向上怎么收场。” 蒸好的几样熟菜摆茶几上,四个酒盅摆一起。 周援朝倒满酒盅,满屋子酒香勾鼻。 “小川,学义,李艳,咱四个先碰一个,过年好,正月好,我想通了,我还是要当厂书记,我不能这样窝着,我要跑市上省上,给领导拜年,我要找他们诉苦,我就一个目的,景宁棉纺厂就是要跟秦总合作,跟平安贸易合作,谁也挡不住。” 秦川举起酒盅:“这才是我知道的周书记,我们三个小辈先敬你!” 刚才说,棉纺厂的生产怎样经营怎样,这个月他别管,但不是说他不去给市上领导拜年。 市上领导不能听党向上的一面之词。 他跑去拜年,诉苦解释,效果大不一样。 刚才在厨房里备菜,李学义跟自己媳妇悄悄说:“刚才小川跟周书记说的那些意思你听懂了没?” 李艳笑嘻嘻:“拨开云雾见天日,援朝叔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你信不信,援朝叔要去平安院看园园的三胞胎。” “是吗,我不信?”李学义故意说的,让李艳说不信了打赌。 李艳不说打赌的话,两个碟子放在蒸锅上,心里是愁,援朝叔家这个妇人大正月里冷脸冷心,这也不是个事儿呀。 办法就是周书记官复原职,家里有人送礼拜年,妇人脸上才会有笑容。 李艳不敢喝酒,敬过去后,李学义帮她一口喝上。 刚喝完一轮,外面有人敲门。 周援朝嘴里骂:“老江来的真不是时候,就不能等这瓶就喝完?” 老江和他的司机一块来,大包小包提着,嘻嘻哈哈笑。 “老周,好酒啊!赶的早不如赶得巧,秦老板的人都在这儿,我不用过去请你们了。” 周援朝给他没好口气:“哼,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想挖我们景宁棉纺厂的墙角。” 老江还是笑呵呵:“大过年的要吵架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想,我是帮你一把,秦总有眼光的人,能看出来我的意思。” “秦老板,这两箱酒是给秦你带的,我听说你搞收藏?” 铜城制衣厂的老江给周援朝拜年是一个原因。 见秦川李艳,有些意思要说透是另一个原因。 第473章 各有心思,各有算盘 在周书记家里,喝酒吃肉,一些事情说透。 铜城老江搞手腕,在坐的这几个人谁看不明白? 意思从他本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 腊月二十九,他跑了一趟兰城,给美芳姐妹俩又送礼又说好话,拿了做五千件景宁棉衣的布料。 景宁棉纺厂的棉衣他一匹都不要了。 他放出风声给景宁县委,周援朝不官复原职,他就不要景宁棉纺厂的棉布做衣服。 秦川眼睛看在他脸上,江厂长眼神躲开了。 他说的不是实话。 周书记不官复原职,他就不要棉纺厂的棉布,他这个意思秦川不信。 秦川笑着问:“江厂长,听说现在铜城制衣厂搞改制,你不叫江厂长,叫江总?” “嘿嘿,都在瞎扯,私有资产入股公有制企业是一股风,不可能一下子放开,不是那么回事儿。 私人办企业更不允许,只能挂在国企身上,麻烦的要死,秦总你走的路子好,你是农村人身份,依靠乡村办乡镇企业,这个有明文规定,没那么麻烦。” 秦川在他跟前,年龄上也是小辈,主动敬酒三杯。 嘴上呵呵笑:“江总,你今儿搞这一手,还真能帮我援朝叔。” 另一层意思一般人听不明白。 江厂长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你老江的最大本事。 江文华喝掉一盅,自己夸自己:“我是真帮老周,我跟你援朝叔什么关系你压根就不知道,我俩小学同学初中同学,这一路走来,你问他,还有几个人能跟他在一起搭伙。” 周援朝点头承认:“嗯,老江上小学的时候住在他亲戚家,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老江在腊月里的生意搞得不错,意气风发,坐在周援朝跟前高人一等的感觉。 都是他说话。 周援朝听他说完有的没的,跟他再碰一盅喝掉,赶人的口气:“行了老江,我知道你还有几个朋友要去拜年,赶紧去,我没时间招呼你了。” 江文华不高兴:“老周你怎么能这样,在你家过初三呢你赶我?” “我要去看三胞胎,我给他们还没发压岁钱呢,要不你一块去?” 老江脸上难堪,嘴上推辞不想去:“秦总,你媳妇给你生了三胞胎,我听说了,别说你们县范围,就是咱铜城市范围,这也是个奇迹。 你小子在生意搞奇迹,在生孩子上也搞奇迹,我要有个表示,来来,这是一百块压岁钱,你拿着,千万不要推辞。” 秦川推辞不要:“江总,我在正月初八给我的三个娃代满月,在景宁酒店摆桌,方便的话你来就行了。” “来,肯定来,秦总孩子代满月,我能不来么,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在美芳跟前说我的不是,咱双方齐心,让老周过了正月十五官复原职。” 江文华出去了。 他的司机跟在身后小声问:“江厂长,现在回铜城市?” 老江眼神一沉说一句:“去给党书记拜年。” “还给党书记拜年?”司机很疑惑。 “开你的车,不能问的别瞎问。” 秦川在援朝叔家窗户上看下去,灰色小面包跑的方向是县委家属住宅区。 周援朝穿好了棉衣,嘴上乐呵:“小川,带我去看三个外孙,给他们发压岁钱,你刚才不该拒绝老江的好意,娃的压岁钱嘛,多少是个祝福,谁要给你都收。” 秦川嘴上答应:“行,援朝叔,谁要给我压岁钱,我就收着。” 三个小辈今天不给他拜年,他能在家里窝一天哪儿都不去,这会儿出来了,来平安院看周园园,看三个双胞胎。 李艳两口子回自己家,说今天有一屋子亲戚要招呼,到晚上了看能不能腾开身跑过来。 秦川说你忙你的,别过来了。 周园园没想到,援朝叔会来平安大院看三个宝,一人一个鼓囊囊红包。 秦川以为他最多给三十块钱,周园园捏一把感觉不对,红包鼓囊囊,掏出来一看,十张大团结。 “天啦小川,援朝叔给了三百块,这不行,不能收这么多。” 周园园的意思,另两个红包退给援朝叔。 秦川觉得不能退,嘴上解释:“媳妇,援朝叔今儿难得高兴了,他给多少你收多少,你要退回去,他不高兴。” 周园园嘟一下嘴:“太多了呀。” “嘿嘿,援朝叔跟他老婆赌气,三百块发给咱娃。” 这话媳妇听不明白。 周援朝每年回丈人那边拜年,买年礼是一笔,给那边小孩发压岁钱是一笔,少说出去三百块。 今年正月他不去岳父那边了,三百块都发给了周园园的三个宝。 周援朝的中午饭留在周园园身边吃,两大碗米饭吃完,他心里轻松,憋了一些天的一个意思本来不想给秦川说,现在不说不行。 “小川,平安贸易公司,这个称呼你们叫了很长时间,在工商手续上,你名下不会真有自己的贸易公司吧?党书记要折腾你,这是个最大把柄。” 这年头,私人名下有公司有企业是麻烦。 八七年以后,城里人的私人企业才慢慢放开,有独立资质,有独立企业法人。 秦川名下是园园菜铺,是个体商铺经营户,这事儿要给援朝叔解释清楚。 “叔,平安贸易公司是我顺口叫了几声,被他们顺走了,工商手续上没有‘平安贸易公司’这个称呼。 五辆货车,有一辆挂靠在棉纺厂,有一辆是二七九厂,一辆是风雷厂,一辆是美芳找的挂靠手续,我私人名下没有货车。” 周援朝站起身,不放心的口气。 “我要去找老陈,我要问清楚你名下是什么手续,别在这上面出幺蛾子。 我就怕过完三天年,上面折腾你的这几辆车和你的货运手续。” 工商局领导老陈跟周援朝关系很熟。 周援朝找他一趟,一些模糊意思不能模糊了,要说清楚。 两口子一块送周援朝出大门。 当叔的实在憋不住了,另一个意思说出口:“园园,你婶就那脾气,你也别计较,有叔疼你就够了!” 秦川嘴上微笑,劝一句:“叔,你心里别搁着这个,我媳妇不计较。” 周援朝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家妇人对秦川和周园园的态度,是他心里的一块病。 昨天下午,他三个孩子嚷嚷,想去看看园园姐的三胞胎。 没想到妇人骂一句,看什么三胞胎,看他把你爸折腾成啥了? 周援朝辩驳了一句,我这个处境也不能说是小川他们折腾。 就这一句辩驳,引来一顿吵,初二下午,妇人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不是周援朝不想跟去,是妇人不要他,没了棉纺厂一把手的身份,妇人带他回娘家脸上没光。 从平安院往出走的这会儿,秦川劝他:“叔,你别纠结这个,很快会过去。” 第474章 领导们串门拜年 党向上家里,沙发上一圈人说笑,烟雾缭绕。 都是给领导拜年的人。 又进来一个双手提着箱子的拜年人。 是铜城制衣厂的江文华。 是党书记在铜城市干工作时候熟知的人,算是老朋友。 “党书记,过年好啊!”江厂长乐呵呵,一箱东西放在进门柜子上,另一箱东西放不下,轻轻放在地上。 身子走过去,双手伸出来跟党书记友好。 党向上先给沙发上的一圈人介绍他:“铜城制衣厂的江厂长。” 沙发上的几个人站起来跟老江握手,问过年好。 党书记再给老江介绍沙发上这几个人。 “这位是工商局的陈局长,这位是我办公室主任刘进明,这位是工信局调度中心的张贵平,现在负责棉纺厂工作。” 老江跟他们一一握手,脸上是微笑,心里说,党书记,最好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说一些东西。 谁来党向上家拜年,进门问好坐沙发上,党书记给他们敬一盅酒。 碟子里几个酒盅倒满,大家碰一杯过年好。 工商局的陈局长笑呵呵跟一圈人喝一盅,喝完了站起身要告辞走了。 “党书记,你招呼江厂长,我还要去别家转一圈,这就走了。” 厨房屋里,妇人脑袋伸出来,笑着挽留:“老陈,菜马上好,坐下跟老党喝两盅。” 陈局长笑脸推辞:“嫂子,我喝了六盅,真不敢喝了,我还要到别家转一圈儿,嫂子你忙,我就走了。” 喝了六盅酒的陈局长下了楼,脑子里一下清醒了许多。 他身子在党书记家,心里想跟周援朝好好喝两盅,说几句热心话。 这会儿先回家招呼人,跟党书记家里一样,自己家里也有一波拜年的人。 自行车骑出去,他脑子里想,党书记折腾周援朝,目的是打压园园菜铺的秦老板,园园菜铺要开不成了。 今天来党书记家,就是说秦老板的菜铺和贸易生意,陈局长认为说清楚了。 党书记别让他插手棉纺厂能理解,把他赶出平安大院也能理解。 可不让秦老板在县城租房子开菜铺,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陈局长的意思,对秦老板这种人,该打压的要打压,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了。 他的五辆车拉蔬菜拉日用杂货,还拉西京的牛仔衣,政策上都是允许的。 党书记问他是不是拉粮食拉棉花搞投机倒把,陈局长一再解释,秦老板的车拉粮食,是帮几个村子拉救助粮,是从土高乡粮站拉进各村里,并没有拉出去倒卖。 解释完这些情况,党书记脸上明显不好看,陈局长坐不住就出来了。 他往后面一栋住宅楼回家,心里有一抹担忧,就怕党书记拿捏他,说工商局给秦老板开的口子太大了。 党书记不认秦老板搞蔬菜批发搞货运贸易,真是麻烦。 人家税收上了三十万,他不理这个数,这让陈局长觉的党乡上有些不正常 陈局长心里一抹愁,嘴里又嘀咕:“不行,秦老板要重点保护,有些信息要给他透露出去。” 陈永胜急匆匆赶回家,是拿几份文件先找周援朝。 棉纺厂周书记站在他家楼口。 “老周!”陈永胜喊了一嗓子。 周援朝从他背后看了一眼,咧嘴冷笑:“你给党书记拜年去了?” “老周你这口气不对啊,这都初三了我才去他家,给别人腊月就去了。” “我不是给你拜年,我有事儿问你。”周援朝气呼呼。 “老周,你就不能问一声过年好?”陈永胜也气呼呼。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屋,陈局长家里没有别人,刚好招呼周援朝,跟他说一些两个人在一起才能说的话。 “老周,是你侄女婿的事?”陈永胜递给他一杯茶,坐在客厅沙发上,直截了当问。 “老陈,我问你,平安贸易是不是有正常程序注册?”周援朝看在他脸上,问话很急切。 “腊月里县委发了文,我察觉气氛不对,李艳递上来的手续都退回去了,还不是成立私人贸易公司的时间。” “县委发了什么文?”周援朝语气紧张,有可能让他去打扫厕所的文。 “打击倒买倒卖粮食棉花,谋取暴利的违法行为,我担心秦老板搞粮食贸易,这就想去找你给他说明白,还有一条,正月里要拆秦老板住的院子,这事也要给他说一声,他挡不住的,能搬了尽早搬走。” 周援朝皱眉:“那不对呀,那处院子上还挂着平安贸易公司这个牌子。” 陈局长大吃一惊:“牌子还挂着?这可是麻烦,得告诉秦老板让他把挂在门上的牌子摘了,你是他叔,他这两天没给你拜年?” 周援朝听出来了,陈永胜是关心平安贸易。 给老陈实话实说:“他们三个刚从我家出来,他们回了平安院子,我来你这儿了,我也听到了风声,这个年过完,党书记要整顿私有老板,我就是来问你是怎么回事。” 陈永胜眼睛盯着前面,哼笑一声,苦不堪言:“好一个整顿私有资产,我没看到有这方面的文件,党向上肯定是针对某一些人,包括你侄女婿。” 周援朝怒火冲天:“我要去市里,我要找陆市长,我要让他好好看看,秦老板是不是不交税,是不是只顾着自己利益,他带着大坪人脱贫致富,平均每家每月有上千元收入,整顿别人也就算了,整顿这样的人?还没有王法?” 陈永胜给他发一根烟:“老周,大过年的,别给市上领导找不自在,你要相信秦老板,他没有摘平安贸易这个牌子,他心里有数,他有办法!” 周援朝缓一口气,还是刚才的态度:“我知道秦老板有本事,有应对办法,但我还是要去市里找陆市长,我不能这样坐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来跟你要一些资料,平安贸易在工商所办的手续你给我准备一份,没问题吧?” “我腊月里就准备好了!” 一个档案袋递过来给周援朝。 周书记高兴了:“哈哈,你也想去市里?” 陈局长心里一抹难堪:“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我在这个位置,或许对秦老板更有利。” 他找市里领导,很有可能他也完蛋。 现在有老周去市里,他在背后推一把力就行了。 周援朝拿了档案袋,准备出门。 陈永胜突然想起什么,疑惑的口气:“铜城制衣厂的江文华你是不是认识?” “认识,他从我家出去的,他跟秦老板喝了两盅。” “他先去你家?”陈局长更疑惑。 “怎么了老陈,你见到他了?” “他这会儿在党书记家,党书记好像很欢迎他。” 周援朝猛皱眉头:“你说老江在党书记家?” 第475章 在酒店包桌,给娃儿代满月 腊月里,党书记给景宁棉纺厂拨了五万块钱救急,给厂里职工发计件工资。 五千件积压的棉衣,很明显他要找路子解决。 他找铜城制衣厂江文华。 五千件棉衣让他消化掉。 党书记还不知道老江不要景宁棉布。 他要五千件棉衣,是因为这批棉衣在兰城相当畅销,一转手给美芳姐妹,赚五万块钱是自己兜里的。 在党书记这儿,老江说只能八块钱拿走。 党书记答应了,八块钱棉纺厂赔本也得往外拉。 正月初三,老江想拉走棉衣,拉走之前先给党书记拜年。 挣这五万块钱,人情先走在前面。 这是江文华给党书记拜年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老江给党书记说明白,过了这个年,这款棉衣就卖不出去了,用景宁棉布做两款春天穿的厚衣服,铜城制衣厂负责外运。 在党书记家里,棉纺厂负责人张贵平也在眼前,老江的这个意思乐呵呵说明白。 老江答应党书记,他会跟张贵平衔接好合作事宜。 老江的意思让党书记看的很明白,没有秦老板的平安贸易,景宁棉纺厂不至于半死不活。 谈这些事儿的时候,张贵平给老江一盅一盅敬酒,真没想到在正月里,谈成了棉纺厂的生意。 没有周援朝,没有秦川的平安贸易,景宁棉纺厂死不了。 有老江搭手,厂里即便没有年前红火,但绝对比年前八月以前热闹。 党书记一高兴,问张贵平:“你姐的孙子是不是在初八代满月?” 张贵平喊在厨房帮忙的亲姐:“你过来,党书记问你话呢。” 妇人笑着回答:“党书记,我今天来就是请你的,我孙子安排在初八,在景宁酒店代满月,到时候请党书记一定大驾光临。” “好啊,我一定去,一定去!”党书记说这话,脸上笑意忽然收敛,又问:“秦老板的三胞胎跟你孙子错着一天出生,他是不是也在初八代满月?” “这个…党书记,我就是担心姓秦的安排在景宁饭店,来问一下你的意思。” “哼!景宁饭店是他想包桌就能包的?你告诉饭店老郑,就说是我说的,初八初九这两天,私人暴发户包桌一概不接受,就给你儿孙子代满月。” 张贵英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党书记,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怕别人窜在前面,我今天下午就去找饭店老郑。” 下午四点,秦川一个人到景宁酒店。 正月初八给自己的三个孩子代满月,招呼村里人,招呼其他亲朋,估计要包二十个桌。 趁这一回,补上跟媳妇的结婚酒席。 站在前台,笑着问服务员过年好,再问饭店郑店长在那个房间。 秦川第一次来找店长。 进了他的办公室,给在座的几位人点头问好,一人发出去一根烟,笑着问:“郑店长,我们村的土炉子烤羊肉怎么样?” 郑店长忽一下站起身,双手伸过来:“秦老板,哎哟哟,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快请坐!” 热茶苹果招呼。 秦川先说给他供大坪羊羔肉的意思,从正月初八开始,每天按时供应一只。 老郑不同意。 “秦老板,一只不行,我要最少五只,四十天到六十天的山羊羔子,要能给饭店稳定供应,我给你最好价!” 乌兰山底下,丁庄一带的羊羔一天收五只还是没有问题。 秦川一口答应:“那就这么说定了,正月初八开始,我给你每天下午四点供过来五只羊羔肉,你提供锡纸。” 老郑一口答应:“这没问题。” 秦川再说另一个意思。 “郑店长,正月初八,我给我的三胞胎代满月,要招呼一些亲朋好友,包二十个桌,有没有问题?” 老郑哈哈笑:“秦老板果然是三胞胎啊,我以为是传言,从你嘴里亲口说出来,我信,二十个桌,刚好一号大厅在初八空着,就给你了,一百块钱的桌怎么样?” “交多少钱定金?”秦川从包里掏钱。 “咦!秦老板订桌,说个价位,到时候招呼人就行了,没必要交定金。” “这是五百块,你收下,到时候是多少桌给你算多少钱。” 说好了一号厅二十桌,老郑笑呵呵送秦老板离开。 秦川从景宁酒店出来,到旁边骑自行车回平安院子。 眼睛余光看见两个人进了酒店,是医院里跟自己吵架闹事的刘主任两口子。 秦川眉头微微一皱,想了三秒钟,自行车骑了出去。 刘主任和张贵英两口子直接到郑店长办公室,说一个意思:“老郑,正月初八我给孙子带满月,需要二十五个桌,就一号大厅!” 郑店长一脸难为:“刘主任,不好意思啊,平安贸易的秦老板刚订了一号大厅。” “什么?”刘主任瞪眼睛,“他定景宁饭店?党书记刚发过话,景宁饭店包桌摆席,不是哪个爆发户老板想包就能包的。” “这…这…刘主任,没有规定秦老板这种人不能在景宁饭店包桌……” 刘主任包桌办酒席,自己掏一半钱,另一半钱绕个弯要让财政报。 去年他儿子结婚,一半费用的钱还没报下来。 私人老板包桌,提前给五百块钱定金,事儿完了账马上结清。 老郑心里喜欢秦老板,嘴上不能说。 “刘主任,秦老板的定金都交了。” “老郑,党书记的话你敢违拗?你这个店长是不是不想当了?”刘主任口气很硬。 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一句话,饭店的店长说撤就撤了。 “我就定一号厅,25个桌,你拿了他五百块定金给他退回去。” 郑主任脸上难堪,嘴上答应:“好好,一号厅,25个桌,我登记上了。” 刘主任还不罢休:“老郑,我要知道姓秦的在景宁酒店摆桌包席,你这个店长就别当了。” 撂下这句话,刘主任和他老婆张贵英转身出了酒店。 张贵英心里还是不满意:“老刘,这又能怎么着,他有一处院子,到了初八,天气还是这么好,他住的那处院子就可以摆二十个桌,饭菜可以从饭店带过去,他们肯定和老郑商量好这一出。” 刘主任顿住脚步,眼神看向前方,哼一句:“那就把他那处院子提前拆了。” 张贵英脸上冷笑:“就是,提前拆了,看他能怎么着?” 腊月里,县委发了年后工作指示,有一条就是正月十五过后,纺织路街区的大商店搬到棉纺厂前面新建的铺子,大商店后面的两排平房拆掉。 “明天正月初四上班,我安排人去平安大院贴告示,赶正月初八前他们搬走,正月初八拆掉院子。” 景宁县委到了正月初四就要正常上班办公。 第一件事给平安贸易院子贴搬迁告示。 住在里面的人赶初八前搬走。 发了这个告示,秦老板只能抱着三个孩子,回他们村里去。 刘贵英哼笑一声:“他哪儿鬼把哪儿人害去!” 腊月里在医院的一肚子气总要消掉。 第476章 就是他们搞事,拿公事报私仇 周园园贴到自己男人跟前,小声问:“都安排好啦?” 秦川点头,在她小嘴上啄一下。 “媳妇,老郑喜欢咱村的羊羔肉,对咱这事挺上心,他答应了,一号大厅二十个桌准备给咱。” 周园园满脸喜悦,拽住男人衣服襟子,毛乎乎脑袋蹭男人怀里,声音小小的。 “川,咱俩结婚摆了一个桌,可给三个娃看满月请二百人,在饭店摆桌招呼人,我都不敢相信。” 这些天,这媳妇说啥都是不敢相信。 她自己肚子里生了三个宝,她说她真不敢相信。 一天恍恍惚惚,她还不相信自己是三个娃的妈。 “川你看我肚子,收不回去了,咋办呀!” 她拽一把肚子上松垮垮的肉给自己男人看。 “哎哟,还没恢复啊,我都没注意,要拿束带束紧。” 男人帮媳妇束肚子,一圈一圈缠。 门外面叫一声:“园园,妈进来了?” 赵秀梅抱晒干的尿布进屋里,周园园赶紧放下衣服护住肚子。 “妈,小川安排好了,在景宁饭店包二十个桌,有二百人呢。” 赵秀梅手里叠尿布的动作顿一下,愣愣神说:“不知道你大姐来不来,她应该来的。” 秦川笑着说:“明天正月初四,我安排迪师傅跑一趟定西,拉我二姐和小崽,我大姐要忙她就忙去,她要不忙,迪师傅把她一块拉过来。” 赵秀梅觉得自己无意间一句话给小女婿添了麻烦,又推辞说不用专门跑定西拉大女儿。 秦川给岳母一个微笑,解释清楚:“妈,迪师傅跑定西拉洋芋,初四就要出车,去我大姐家是顺路,不是多麻烦的事。” 赵秀梅沉默了一下,话头拐弯问另一个意思。 “小川,园园,公家饭店的桌咱能包上?那多贵,咱在院里自己做不行吗?跟你三叔结婚一样热闹。” 岳母这句提醒,秦川满脑子想到刘进明张贵英两口子进景宁饭店的身影。 心里一沉。 拧巴感觉搁着,大半天过不去。 “园园,我再去一趟饭店,刚才忘了给老郑说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自行车一串铃声出了院子。 又坐在了老郑眼前,给他发一根烟。 郑毅先说话:“秦老板,情况有变,刚要打发人去见你,你主动来了,你惹刘主任干什么?” 秦川冷笑:“你看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么?你不惹他,他能挤兑你?你的日子和一号大厅都被他占了。 他是党书记的心腹和笔杆子,你一个私人老板,你搞不过他。” 郑毅将五百块定金还过来,脸上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相比挣秦老板手里的一千块钱,自己长久的工作更重要。 秦川有另一个意思:“老郑,菜在饭店做,到时候我派人往过拿,这没问题吧?” 郑毅一口答应:“没问题,二十个桌的菜都备好,到时间了你往去拉,架子我提前准备,就你的货车车厢拉起来更方便。” 事情似乎解决了。 秦川咬后槽牙,一而再再而三,刘进明张贵平这两口子找刺儿。 谁说正月里你好我好大家好? 秦川的脸色被郑毅看在眼里。 “秦老板,你放心,这桌菜我只收成本,不挣你的钱,我就不信了,刘主任再霸道,他还能挡住你在你家院里摆桌,还能挡住饭店的菜给你送过去?” 秦川嘴角往左拧一下,笑着说:“郑店长,说不定他们真不让我在平安院里摆桌,行了,只要正月初八你给我出菜,我有我的办法。” 秦川起身回家,照顾孩子们吃奶要紧。 正月初四一大早,看门的张伯回来上班。 他先在平安院门口放了一串鞭炮,刚要转身进院里,被身后的人喊住:“喂,老伯!” 张伯转过身,三个人已经走到跟前。 带头的县委干部给他手里塞了一张告示,口气蛮横:“告诉院里人,初八之前搬走,初八一大早,铲车要进来拆房子。” 看门老张很吃惊:“啊?这…这初八咋拆房子?不是说这个正月过完再拆吗。” “谁给你说正月过完?”递告示的县府干部嘴上恶狠狠。 看门老张不敢怠慢,拿着告示跑进去,站在秦川门口喊话:“秦老板,县委发告示来了,说初八之前咱要搬走。” 今天一早,李艳坐在综合办公室忙事。 五辆货运车从今天开始跑路拉货,业务正常了,她要做账务。 听到看门老张喊话,她从综合办公室先出来,一把拿过老张手里的告示。 她看得心惊肉跳。 “三个孩子没出满月,他们就让我们搬走?太不讲理了吧?” 秦川从老婆孩子房间里出来,李艳递给他告示,嘴上又急又气:“小川,是县委办公室发的告示,要咱们在正月初八之前搬走,我不信党书记是这个意思?” 腊月里供销社的领导递过来一个消息,说这处院子过完正月十五就要拆掉。 这会儿怎么又成了正月初八拆掉? 秦川眼睛在告示上扫过去,嘴上冷笑:“这不是党书记的意思,这是刘进明和张贵英的意思。” 秦川心里的一句话没说出口,有人非要在正月十五之前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正月和谐你好我好大家好。 想到这儿,秦川嘴上呵呵笑。 李艳急的要跳起来。 “你还笑?县委办公室发的告示,刘进明很霸道的,管你搬不搬,就怕他到时候派人派铲车进来。” “艳姐,你担心什么,坏事中有好事,让他折腾,咱该干么干么。” 李艳懵神。 头儿这态度太乐观了吧? “小川,我去找我爸,我爸给党书记求个情说好话,党书记给我爸还是给面子的。” 李艳这就要联系她父亲,被秦川一把拽住。 “艳姐不急,咱谁都不找,听我的,咱俩一块出去,先把县委的干部打发走。” 李艳满身心焦虑,跟在小川身后,站在院子大门口。 秦川给贴告示的三个人说话:“同志,告示我接到了,赶正月初八之前我们会搬走。” 李艳差点喊出来,小川你在说什么? 领头干部嘴上解释:“秦老板,这处院子迟早要拆掉,你们迟搬不如早搬,何必惹领导不高兴。” 这张告示不但给秦川手里发了一份,给铁大门上还贴了一份。 三个县委干部完成任务,转身离开。 李艳喊出来:“小川,你说什么啊,园园还没出月子,三个孩子还没满月,大冷天的你要搬回村里?我去找党书记说,凭什么。” 李艳急躁能理解,不给她说透了她不会明白。 “艳姐,回屋里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是他们两个人。 “艳姐,咱不但不搬,咱还要热热闹闹摆桌招呼人。” 李艳紧紧盯着比她小的兄弟,那股整人的气势在他身上又回来了。 可他们是县委的干部,不是他大伯,不是园园二叔。 “初八要拆院子,这要闹起来,刚好给他们把柄。”李艳更急,“你到底怎么想的?” 秦川嘴角还是一抹笑。 “他们想让我三个宝出不了满月领不了窝,那他们娃也看不成满月了。” 李艳刚才气呼呼,听到小川说这句话,眼神里满是喜悦。 头儿身上那股气势,李艳心底里就是喜欢。 李艳想着就不搬。 初八那天,就在这个院里摆桌,大坪村叫下来二百人吃席,看他们怎么拆? 小川说,让他们娃也看不成满月。 “你是说刘主任张监理他俩?” 李艳已经想到了就是他们搞事,拿公事报私仇。 秦川点头,就是他们。 第477章 初八一早,平安院里很热闹 在酒店订桌的情况,秦川给李艳解释一遍。 “艳姐,我刚订完景宁饭店一号大厅,刘进明和张贵英也进了酒店,他们不让我在景宁酒店包桌,也不让我在平安大院摆桌,你说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 李艳苦笑:“这不是很明显吗,党书记护着他们。” 秦川点头同意。 “那就让党书记不要护着他们。” 李艳抬眼看过去,秦川脸上神色得意。 “小川,你能让党书记不护着他们?” 最喜欢领头人语出惊人,给她一抹惊喜。 但头儿这个意思李艳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党书记不护着他的人? 虽然疑惑,李艳给他一个绝对信任:“小川,我信你!” “艳姐,接下来几天该忙什么就忙什么,鼓楼商场二楼十二个柜台,我拉一张杂货单,两天时间拉来杂货换一遍。 那些人不是今天明天就能换掉,估计要等到正月初八过了。” “我知道,我跟你二姐刚才商量这事。” 正月初八,鼓楼商场二楼要改头换面正式开张。 秦川回到办公室,他口头嘱咐,李艳和周琴琴手底下做记录。 鼓楼商场二楼,赶正月初八要正常营业。 …… 三个县委干部回刘主任办公室,汇报发告示的情况。 李艳和秦老板亲手接了一张告示,还在他们的门口贴了一张。 刘进明听完汇报,皱眉问:“姓秦的没把告示撕了,没说硬气话?” 手下干部如实汇报:“刘主任,他态度好得很,答应在初八之前搬走。” 刘进明更疑惑:“他答应了?” 没道理啊! 这不应该是秦老板的态度。 秦老板的这个态度让刘进明很失望。 他搞事情的脾气哪儿去了? 想了一会,刘进明想明白了,再怎么着,他不敢跟县委党书记拧着来。 “小杜小杨,密切关注秦老板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汇报。” 两个手下小干部答应一声出去了。 刘进明要给党书记一个惊喜,正月初八之前就把平安大院的人赶走,初八这天在景宁酒店摆桌,既给自己孙子看满月,还能高高兴兴招呼党书记。 党书记一高兴,他在三月份提副县的事稳稳当当。 初五一天过去了。 初六一早上过去了。 初六下午,小杜小杨进刘进明办公室汇报情况。 “刘主任,他们不但没搬,还在院子里搭起摆桌的喜棚,好像要摆酒席招呼人。” 听到这个汇报,刘进明坐着的身子猛一下站起。 瞪眼皱眉,难以置信的语气:“你说什么,他们在院子里搭喜棚摆酒席?” 景宁饭店摆酒席摆不成,他老婆说的对,他们在那处院里搭棚子摆桌。 刘进明心底惊喜,他就盼着姓秦的搞这一手。 还有一抹惊疑,这小子果然没那么顺从,县委的告示他都不放在眼里。 就要替县委领导收拾他这号人。 手下干部继续汇报这两天的情况。 “刘主任,院子里没咱认识的人,都是他们大坪村的村民,看样子他是把他们村的村民拉下来,要挡住咱派出去的铲车。” 去年县里拆一处地方,就发生过这事,一帮村民挡在铲车前不让拆。 虽然挡了一天,但过后一段时间,那些人被县委一个一个慢慢收拾掉了。 刘进明就希望他们不要乖乖搬走,挡着铲车。 到后面慢慢收拾姓秦的。 “哼,跟县委发的告示拧着来,管他有多少人,小杨,组织好拆迁队,初八一大早进场干活。” 小杨提醒了一句:“刘主任,要不要给党书记吭个声?” “胡扯,你和小杜再去一趟,给秦老板发一份最后通告,给他们说清楚,他们初八不搬走,铲车就要进场子,谁也挡不住。” 小杨小杜跑出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又返回来。 “刘主任,秦老板说了,他初八在院子里摆完桌,赶晚上就搬走了,他说让你宽限一天。” 刘进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宽限一天,哼,一个小时都不宽限。” 正月初七,平安院里几十个人,热闹红火。 搭好了两个帐篷,绿色帆布上蒙着搭温棚的塑料,里面摆了二十张饭桌。 桌子上几波人,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牛九牌的打牛九牌。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浓浓的鸡汤臊子面味道。 初七晚上,大商店前面街道上,两辆东方红大铲车,面朝一排商店平房,做好推过去的准备。 初八一早动工拆房子。 秦川手里的最后通告,被秦建文先看到,他大惊失色。 他拽着侄儿到房间里,躲过别人,又急又慌:“小川,县委发通告让你初八之前搬走,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川就怕三叔和村里人心里惊慌,在初六下午搭棚子的时候,门口贴的那张告示撕掉了。 村里人来了一部分,在县城平安院里给小川三胞胎看满月,在这儿热热闹闹过正月初八。 初六下午,县府两个干部发最后通报,初八一早铲车进场。 秦建文、张春、秦建生三个人在初七下午才知道这事,他们惊的脸上变了颜色。 秦建文急得没处挖抓:“小川,为什么不告诉三叔这个院子明天要拆?你早两天说,咱给你在村里搭棚摆桌,热热闹闹,咱看他们脸色?” 张春看一眼搭起来的棚子,口气更沮丧:“小川,你别以为是正月,县委就不敢开铲车拆房子,咱拆了棚子拉回村里,还来得及。” 秦建生更恐慌:“小川,我赶紧回村里安排,大家明天不用下来了。” 秦川挡住三个长辈,轻松愉快的口气:“三叔、春叔建生叔,我的事儿我安排,你们急什么,该吃吃该玩儿玩,管他外面发生什么。” 这小子压根没把县委领导没放在眼里。 三个当叔的看着最后通告,红艳艳一个县委办公室章子。 两辆东方红大铲车停在搬空了的大商店门前。 大坪村人出去看一圈,跑进来问秦川:“那两辆大铲车对准了这个院子,明天一早要拆,这咋整啊?” 秦川端着碟子吃虾片,嘴上慢悠悠说一句:“明天一早你们出去看热闹。” 下午六点快下班的点,秦川用桌子上座机给县委办公室拨过去。 “喂!我找刘进明刘主任。” 那边的声音不是刘主任:“您哪位?” “平安贸易的秦川。” 那边的座机换了刘主任接:“秦老板,还没搬走么?” 秦川语气很恳切:“刘主任,大正月里讲究一个和谐,你还真在明天早上拆我的住所? 我以为你是闹着玩儿呢,铲车都派过来了?” 刘进明也用正月里乐呵呵的口气说话:“秦老板,初四就给你发了告示,昨天又给你发了最后通告,你以为县委发告示是开玩笑?” 秦川是求人下话的口气:“刘主任,咱好说好商量,等明天我给我的三胞胎代完满月行不行?” “秦老板,你今晚搬走还来得及,明天一早,铲车就要进场子了。” “喂,刘主任,再商量商量,就宽限一天……喂,刘主任…喂……” 对方先挂。 秦川挂上座机,吐了一口气。 不打这个电话,一晚上过去,他有可能想明白了一些事,万一把两辆铲车叫回去,就不好玩了。 “没办法啊刘进明,正月没出去你就想死翘翘,谁也挡不住。” 打这个电话,办公室门关着,谁都没听见。 初七晚上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平安院里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热闹红火的还有景宁饭店豪华包间。 刘进明招呼十几个拆迁队员喝酒吃肉,明天一早干活。 事儿给带队的本家兄弟解释清楚,就等八点上班,两辆铲车从路边临街商店开始铲进去。 有城建、工商、派出所的人配合进场,谁要挡铲车,就把谁拷走。 十几个人嘻嘻哈哈,保证明天一早热热闹闹。 第478章 陆市长你来了? 初七晚上,陆市长家里也很热闹。 周援朝和李向前给陆副市长拜年。 陆市长主抓全市农村脱贫工作,对这两个搞工厂的人兴趣不大。 真不明白,他俩跑自己家拜哪门子年。 应付一下他俩,赶紧离开。 周援朝找准话题,就秦川带领大坪村致富的情况说一遍。 陆副市长听得目瞪口呆。 “大坪村一半人家有电视,三分之一人是万元户?你俩没跟我开玩笑?” 周援朝口气很郑重:“陆市长,大正月的,我们能拿这事跟您开玩笑。” 陆市长神情兴奋,语气紧张。 “景宁县有这般人,有这么个村子,党书记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党怎么回事?” 话头递到周援朝嘴边了。 党书记打压秦川的情况一股脑倒出来。 陆市长又瞪眼,在自己家屋里转圈。 “胡闹,老党简直胡闹,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又一想现在打电话有什么用。 陆副市长决定明天一早亲自去找党向上。 “你俩别走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找你们的党书记,见你们说的秦老板。” 周援朝绝对不和陆市长一块见党书记。 胡乱解释了一顿。 两个人起身告辞,找其他老家伙喝酒去了。 初八一大早,天刚亮,县委家属住宅楼下,党书记刚出楼道,被一个人挡在眼前。 吓了一跳。 秦老板一大早站楼口是几个意思? 猛一下秦老板先开口。 “党向上,你堂堂县委一把手说话不算数,我秦川也说话不算数,我今天就把材料递到市上领导手里,你给他们解释去吧。” 党书记出门上班,猛不丁被秦老板堵在门口,直呼其名说出这番意思。 年轻人身上一股威压扑过来。 党向上心里从来没有过的一抹恐慌。 “秦老板,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安排人在我三胞胎满月的今天拆我的窝,你居心何在?” 党书记一脸懵。 “谁说我安排人拆你的窝?” 两张纸,一张告示一张最后通告,一起塞进党向上手里。 秦川口气恶狠狠:“这不是县委办公室发的文?两辆铲车马上推平我住的那处院子,我老婆孩子还在屋里,还没满月,党向上,你有没有人性?” 党向上看了一眼告示,大吃一惊,嘴里骂:“混蛋刘进明。” 县委家属院就在县委办公楼后面,党向上一早上班是走着去。 这会儿顾不上走了,转过身从楼道里推出自行车,朝纺织路那边平安大院方向骑去。 他嘴里大喊:“秦老板,初四发的告示,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党书记,大正月我不想给你找麻烦,我跟刘进明一直沟通,可他今天一早就要拆房子,他昨天晚上说这是你的指示。” 党书记的自行车歪了一个之字。 秦川走着过来的。 跟在领导身后小跑,喊了一句:“党书记你慢点,路上有冰溜子,小心滑倒。” 一大早太阳没出来的这会儿,冰溜子就是很滑。 车头一拐,啪嚓一声,党书记摔在地上。 秦川跑过去扶起他。 “党书记让你慢点,你不听,或许是我误解了,看样子不是你的指示,看样子刘主任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身后一辆灰色吉普车迎面开过来。 车子靠边停下,下来一个人,一声喊:“老党,你是怎么回事?” “陆市长?”党向上惊呼一声,摸一下摔疼的屁股。 这一出让秦川也有些懵。 一大早太阳还没冒花,市府里的陆副市长怎么过来了? 车上没有别人下来。 秦川站在一旁,身子一缩,陆市长斜眼睛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跟在党书记身后的随从小干部。 党书记更懵:“陆市长…你…怎么来了?” 行政级别上,陆浩比他大一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 “老党,大正月里,初八还没过,十五还没完,你拆人家住的房子,人家妻儿还没满月,你怎么解释?” 党书记张嘴愣神。 陆浩先去平安院,他迫不及待想见秦老板。 去年半年,一位二十岁小伙让一个贫困村的一半人家有电视,一半人家每月收入上千。 可他主持全市农村脱贫工作,他不知道这些情况,说出去是笑话。 十分钟前,车子到平安院子前,眼前情景让陆浩更加惊疑。 两辆铲车准备推掉平安院子,一番了解后,陆浩怒气冲冲跑来找党书记。 “老党,你搞什么?” “陆市长,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拆秦老板的地方,我这不是过去阻止他们吗?” “上车!”陆浩一声怒喝。 灰色吉普车呼呼出去了。 党书记的自行车摔在了地上。 陆市长的意思,旁边站的那小伙,你把党书记的自行车推过去。 秦川呲牙,觉得很突然。 陆市长一大早跑来当拆迁队? 这哪儿跟哪儿。 这事儿不能用十个脚指头想,要用脑子想了。 也能想明白,县委办公室发的告示不是什么绝密秘信息,有些人知道了,一个电话出去,市府里面的领导知道了也不奇怪。 秦川觉得还是很奇怪,谁在背地里帮自己? 好干部啊! 不管怎么说,今天早上这热闹更好看了。 自行车赶不上灰色吉普,落在后面越来越远。 车里两个领导的谈话秦川听不见。 “老党,大坪村是不是有十亩蔬菜大棚,是不是有十几家万元户,是不是平均每户每月收入过千?” 陆市长怒冲冲一连串问话让党向上脑子里嗡愣愣。 市长问出这句话,说明问题很严重。 “陆市长,大坪村的情况比较复杂……”党向上想把话题引到别处。 “老党,我刚才问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可是……” “是真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今天拆秦老板的房子?” “陆市长…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进明没经过我同意,擅自发的告示,他…他跟秦老板有点结怨,就用这个手段公报私仇。” 用三秒钟时间,党向上做出了决定,要坚决严惩刘进明擅自做主拆平安大院。 灰色吉普车开到启动的铲车跟前。 眼前的阵势让陆浩和党向上心惊肉跳。 工商队、警务队、干活的拆迁队密密麻麻几十号人,把两个铲车和前面的平房围成一圈。 刘进明和几个干部站在一边指手画脚。 党向上大喊一声:“刘进明?” “党书记?”刘进明应了一句,微微吃惊,转身到领导跟前。 “刘进明你这个混蛋!”党向上咬牙切齿骂完这句,狠狠一巴掌抽在刘进明脸上。 远处几百米,秦川骑着党书记的自行车拐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巴掌。 真疼! 刘进明被领导的一巴掌打懵了:“党…党书记?” “谁给你的权利拆秦老板的院子?你知不知道,他老婆还在坐月子,他三个孩子今天才看满月,你知不知道?” 党向上怒火冲天,歇斯底里。 “谁给你的权利?”党向上又吼了一句。 “党…党书记,腊月里发的文,说正月里要拆……” “你眼睛瞎了吗,文件读不懂?哪一个字写了正月初八拆这个院子?” 陆市长眼神冷峻看这一幕。 突然问出一句:“秦老板的老婆真生了三胞胎?” 党向上转过脸讪笑:“是,生了三胞胎,就在这个院子坐月子。” “老党,带我去看看秦老板的三胞胎。” “好,陆市长,前面大门进。” “等等,陆市长,先不急看我的三胞胎,我还有话说。” 陆浩转过脸,看见推着党书记自行车的小伙跟他说话,很奇怪。 “你的三胞胎?你就是秦老板?” “我就是秦川,刚才就是去问党书记今早搞这个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碰见陆市长你也找党书记。” 众目之下,陆浩伸出了双手跟秦川握。 “我听说你带着大坪村人脱贫致富,有一半人家的收入超过每月一千元,有十几家当了万元户?” 秦川张张嘴,谁给陆市长说的这些意思。 自己很低调的,真没意识让市里领导知道。 “陆市长,一半人家超过一万元是我今年的目标,还需要上面领导大力支持才能实现。” “秦老板,你了不起啊,我都要知道…先看看你的三胞胎,这里交给党书记处理就行了。” 转过脸,陆浩大声问:“老党,这里你处理行不行?” “是,陆市长,我会安排他们撤了!” 陆市长和他的司机跟在秦川身后进了平安大院。 党向上眼睛一闭,感觉掉进了深渊。 转过脸,吼出一句话:“所有人散了,刘进明撤职查办,交监察组调查!”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跟上去,陪在陆市长和秦老板身边。 刘进明耳朵里回响着一句话:撤职查办,交监察组调查。 第479章 三宝领窝,拴个红锁锁 秦川招呼领导们进招待室。 “陆市长,党书记,我这处院里能正常摆桌招呼人了,我去叫我媳妇,抱三个娃过来给领导看。” 陆浩是农村人,知道孩子不能轻易从月子房里出来,知道一般人不能进去。 他嘴上推辞:“秦老板,不方便的话,就不要把孩子抱出来了,以后有时间看他们。” 陆市长的意思,以后会经常跟秦老板接触。 大冷天早上,孩子从房子里抱出来迎冷风很危险。 党书记笑着应和:“陆市长说的对,这会儿太冷,孩子还是不要抱出来。” 秦川呵呵笑,解释明白:“陆市长,党书记,今天三个宝领窝出月,就要从屋里抱出来见人见太阳。” 党向上脸上也陪笑:“陆市长,秦老板说得对,可以抱出来,就隔壁屋抱到这边屋。” 李艳给他们泡茶水,端来点心油饼,笑着说:“小川,你招呼领导,我去安排园园抱孩子。” 陆浩看她,笑着问:“你是李向前的女儿?” “陆市长,我是大女儿,我还有两个弟弟,都在念高中。” 陆市长看李向前女儿,眼神里也是欢喜。 李艳去了隔壁房子。 秦川又给陆市长和党书记介绍进屋里的秦支书和张春。 没有我三叔和春叔打下手,大坪村的产业没这么快发展起来。 秦支书和张村长没想到今天能见上市里领导。 他俩紧张兴奋,规规矩矩坐在旁边,陆市长问什么,他俩说什么。 大坪村的情况,陆市长从他俩口中知道了更多细节。 陆浩越听越兴奋,想马上就去村里。 秦川委婉说今天不方便,今天在这个院里要招呼二十桌人,给三个宝代满月。 三叔和春叔手头很忙。 陆浩呵呵笑,支持秦老板摆桌。 “三胞胎,全市就你一家啊,大坪村的情况,全市也就你们一个,是该好好祝贺,可我没看见院里搭灶,这是为什么?” 陆浩是农村人,这个院子大,和农村院子布局一样,搭了棚子摆了桌,怎么没见有灶房? 秦川解释:“陆市长,饭菜是咱景宁饭店往来送。” 陆浩眉头微微一皱,不理解的口气:“为什么不直接在饭店摆桌,又暖和又方便,何必这样折腾?” 李艳安排周园园和姨母,要抱三个孩子给陆市长看,安排完这事,再进这边屋,刚好听见陆市长问这个意思。 她憋不住解释出来。 “陆市长,我们秦总在景宁饭店订了一号场子,五百块的定金都交了,可刘主任说我们秦老板是私人老板,没资格在景宁饭店包场。” 秦川手伸在脊背后面,给艳姐一个大拇指头点赞。 他嘴上无所谓:“没资格就没资格,在咱平安院里也一样,都是村里人吵吵闹闹,饭店真不合适。” 陆市长眼睛狠狠瞪在党书记脸上。 问出来的话,沉沉一股威压:“就是外面拆院子的刘主任?” 党书记心里万般难堪。 这事他知道,他暗示过刘进明,别让秦老板在景宁饭店包桌。 这会儿怎么可能承认? “陆市长,我说过,刘主任跟秦老板有些私人恩怨,这事我会妥善处理……” “老党,你的刘主任不让人家在饭店摆桌,又不让人家在这个院子里摆桌,你怎么处理?” 党向上脸上流汗:“这个……” 三胞胎从隔壁屋抱过来了。 周园园抱一个,岳母和周琴琴各抱一个。 秦川嘴上乐呵:“好啊,真没想到我三个娃刚出窝,看到的是陆市长和党书记,我娃以后最少有一个当市长。” 周园园姐妹俩,李艳秦川,秦支书和张春一圈人都哈哈笑。 笑的难堪的是党书记。 今天中午,饭店里一号大厅,是刘进明的孙子看满月,这不行。 可这会儿自己陪着陆市长,脱不了身去不了饭店。 急中生智,他拽一把秦老板,趁着陆市长看三胞胎,小声安顿:“秦老板,你在饭店一号大厅包桌,我这才知道,不能取消,你过去告诉老郑,一号厅就是你的场子。” 秦川很难为,语气推辞:“党书记,还是算了,我就在这儿摆桌,都是我们村里人和我舅我姑他们,没必要去景宁饭店。” 党书记又急又气,秦老板你说的轻松,陆市长给你宝拴个红锁,县委的人,各部门的人很快知道,他们都来吃酒席,你还能在这个院里招呼他们? 这小子肯定装糊涂。 “老党,跟秦老板嘀咕什么呢,身上有没有三十块钱,先借我,给三胞胎拴个红锁,我们老家有这个讲究,出月孩子要戴红锁,我来给他们戴。” 陆市长没有装钱,他不跟他的司机要,他跟党书记借三十块。 党向上赶紧从自己兜里掏三十块递过去。 担心什么来什么。 他忽然想起秦老板这儿有电话,可以给办公室秘书打个电话,让她带人过去安排。 刘进明的满月酒席今天取消,一号场子招呼秦老板的亲朋。 党书记刚要转身,又被陆浩叫住:“老党,你不看看秦老板的三胞胎?” 党向上强烈怀疑陆浩是故意的。 他转过脸,笑呵呵看三个白白胖胖的宝。 他觉得这事儿太讽刺了,这个点应该看的是刘主任孙子。 他满脑子想怎么能把景宁饭店的事处理好。 孩子一早要吃奶,三个宝又抱回隔壁房间。 陆市长脸上笑意收敛,坐回旁边单人布沙发上,看在党向上脸上。 “老党,秦老板的三胞胎代满月,在饭店包桌,定金都放了,被你的办公室刘主任逼着退出,他还拆人家房子,不让人家在院里摆桌,他跟秦老板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很想知道。” 党向上觉得自己掉进了深渊的感觉又回来了。 咬咬牙,他一口气说出来。 秦老板跟刘进明争特号产房这事,党向上说一遍。 这事儿从党书记嘴里说出来,是刘进明两口子蛮横霸道,仗着自己是县委干部身份,挤兑下面老百姓。 陆市长哼一声。 “我听明白了,景宁的饭店和医院都是你办公室刘主任家的了?” 问的党向上心惊肉跳。 陆市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党向上觉得自己再上一层的希望肯定泡汤。 “老党,你手底下的干部,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他对秦老板都是这个态度这个手段,他对普通老百姓能给好脸色?” 陆市长又问:“秦老板有第一笔钱,先给村里打井,先带村里人挣钱,再带整个土高乡搞产业脱贫致富,党书记,这般胸怀的人,你说还有谁?” 这种人,居然被你手底下的刘主任用这种手段打压,党书记你怎么解释? 党书记嘴上做决定下保证。 “陆市长您放心,我已经撤了刘进明的职,交监察部门调查,他今天不用在饭店摆桌了,饭店的一号厅还是秦老板的。” 陆浩站起身,嘴上答应:“好啊,老党,我跟你一起去景宁饭店,秦老板,一起去?” 陆市长这会儿一步都不想离开大坪小伙。 他想去大坪村搞调研,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跟秦老板探讨。 市府里的灰色吉普车,拉着陆市长、党书记和秦川去景宁饭店。 “三叔,你和我春叔等村里人,把他们领饭店来。” 第480章 烤羊肉是给饭店特供的 初八一大早,最高兴的人是放羊的李光灿。 小川表侄昨晚给他安顿,从初八开始,景宁饭店要五只土炉子驴粪蛋烤羊羔肉。 从乌兰山底下的一些村子收羊羔。 一只赚二十块,五只赚一百块,这笔收入,从正月初八开始又回来喽。 他开自己新拖拉机,拉着儿子和烤好的羊羔肉,还有几筐黄瓜青椒,一路笑得合不拢嘴,到了景宁饭店门口。 小川早几天就给大家说了,今天在景宁饭店招呼大坪人吃席。 给他的三胞胎带满月。 村里人都说了,小川跟他媳妇结婚的礼一块上,最少二十块。 他和他儿子一手提一个袋子进饭店。 穿着羊皮袄戴着大暖帽,被前台招待员问一句:“你们送什么?” “大坪村的烤羊肉,是饭店领导特意要的。” 前台接待员给他指一下:“要送到后厨,从隔壁那个门进。” 李光灿身后刚好进来张贵英和她儿子。 “大坪村的烤羊肉?”张贵英嘀咕,看一眼大坪村一对放羊父子,满眼睛里是嫌弃。 她嘴上更不满:“谁让你们送东西给饭店的?” 她儿子绕过身上膻味很重的人,去大厅里布置场地。 李光灿看穿着高贵的城里妇人,眼神里是胆怯。 赶紧回答:“是…是我们小川让我拉下来的,他现在是大老板,他跟饭店领导熟。” 只要听到“大坪村”“秦川”这几个字眼,张贵英心底一肚子火就冒上来。 他今天摆的酒席上不要姓秦的羊肉,闻见这个味儿就有一肚子厌烦。 “我们不要你们村羊肉,拿走!” 这让李光灿父子俩有些手足无措。 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是饭店的领导。 小川昨天说的,从今天开始给景宁饭店供五只。 这咋又不要了? 眼前的妇人跟村里妇人大不一样。 放羊的脸上难堪,不知道怎么争辩。 他手足无措的感觉让张贵英看着更胀气。 “拿出去,膻哄哄的什么味儿?”张贵英呵斥一声。 李光灿十六岁的儿子脖子一偏,辩解一句:“哼,你别瞧不起人,我们烤的羊羔肉市长都喜欢吃。” “市长吃你们的羊肉?瞎扯什么?滚出去!” 前台女接待员认识张贵英,是县委办公室刘进明的老婆,在鼓楼商场二楼当监管员,脾气很不好。 女接待员知道大坪村的烤羊肉是郑店长定的,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打发出去。 她给旁边的姐妹递了个眼色去叫郑店长,自己笑着劝张贵英:“张姨您消消气儿,他们的烤羊肉真是我们店长定的,你不能随便打发走他们。” 张贵英脸色狠狠瞪在女接待员脸上。 “你叫什么,哪儿人,想不想在酒店干了?” 这种话吓的女接待员不敢劝解了,脖子一缩站一边,脸上万分惶恐,心里骂,什么人啊。 郑毅急匆匆跑过来,脸上陪着笑:“哎呦张姐,一大早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今天给她孙子摆桌,郑毅尽可能陪着笑脸。 希望他们不要再打条子说个以后让县府财务结账。 “老郑,是你定的他们羊肉?”张贵英瞪眼睛问。 “是我定的,今天你的二十个桌上就上这道手抓烤羊排,那味道,秦老板的一绝……” “老郑,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不要!你把他俩赶出去。” 妇人这口气让郑毅心底里一肚子火。 “张姐,你这就蛮不讲理了吧?你的桌上不要大坪烤羊肉,你不能让我把送羊肉的人赶出去吧,二号厅和三号厅的桌上要,你还管他们?” 郑毅又给李光灿父子交代,拿去交给后厨。 李光灿听见老郑说让他拿到后厨,这时候才知道,饭店的店长是这个男的,赶紧转身提着烤羊肉去了后厨。 张贵英气的吼叫:“老郑,你这个店长是不是不想当了?” “张姐,你怎么老跟秦老板过不去,大正月里,你这样不好。” “好你个郑毅,你敢跟我顶嘴,你不就是饭店的店长吗?” 她刚说完这句话,从门口进来两个男人。 进来的党书记听见张贵英嚷嚷,眼前一黑,腿脚有些发软,赶早不早,刚好赶上她训郑店长。 这给一块走的陆市长怎么解释? 秦川跟他俩本来是一块进来的。 李光灿的拖拉机停在饭店门口,秦川转身跟李光灿卸拖拉机上的东西。 知道了是李光灿拉着五只烤羊肉下来了,秦川骂一句:“李光灿这个顽货,大冷天开拖拉机?就不能和其他人一块坐货车?” 李光灿说他穿皮袄,他就想开自己拖拉机跑一圈。 心里热乎得很,冷什么冷。 秦川给党书记和陆市长说了一句,他帮忙给饭店后厨提东西,领导们先进去找郑店长。 拖拉机车厢上,厚被子里包着烤羊肉和青椒黄瓜小青菜。 后厨在另一个门上进,秦川帮忙卸菜筐子。 陆市长没进去,挨在拖拉机跟前看,眼神里放光:““这就是大坪村大棚里的蔬菜?” 党书记赶紧笑着解释:今天拉来饭店给他们做菜。” 陆浩拿起黄瓜青椒,爱不释手:“长得真好,好啊,秦老板,我今天就要去你们大坪村。” “陆市长,我们村跑不掉,吃完酒席再走啊!” “好,吃完酒席就去你们大坪村。” 党书记和陆浩一块进饭店。 刚进饭店,听到张贵英吵饭店店长。 “老郑!”党书记喊了一声。 郑毅和张贵英一起回头。 郑毅脸上是忧虑,心想一大早的党书记你就来了,是不是视察给你的办公室主任办的怎么样。 张贵英一脸嬉笑,赶紧打招呼:“党书记,这么早你来了?这位领导是…看着面熟。” 党书记脸上气哼哼:“市里的陆市长。” “您就是陆市长,欢迎欢迎,里面坐,领导来的真早。” 刘贵英赶紧笑着招呼。 市里领导在正月初八有可能来,和党书记一块参加自己孙子的满月酒席。 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郑毅心上很急,他要争一把。 “党书记,陆市长,欢迎来景宁饭店,刚才你二位听到了,张姐的桌上不要大坪村的烤羊肉,不要就不要了,可整个饭店不能要大坪村烤羊肉吧,我跟秦老板签了协议的,从今天开始,大坪村的烤羊肉每天供五只,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党书记,我这店长真当不成了?” 党书记心里骂,老郑你这个混蛋紧着夹楔子。 他斜眼看陆市长,老人家脸上阴沉沉,一句话没说。 张贵英稍稍有些紧张,早不早晚不晚的,党书记在陆市长跟前,肯定不会说不要大坪烤羊肉的话。 没关系,面子上过去,明天就让郑毅赔礼道歉—。 张贵英嘴上狡辩:“郑店长,你看领导来了,你嘴上胡说呢,我啥时候说让饭店不要人家烤羊肉,你正常要啊,我只是说我的桌上不要。” 党书记眼睛死死盯着张贵英,真想破口骂出来,要不是腊月初八你在医院瞎折腾,我这会儿有这么难堪? 陆市长在旁边站着,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瞪着眼睛看,一股威压。 “张贵英,你瞎折腾什么?”党向上吼一句。 这一吼吓妇人一跳,党书记语气不对啊。 “党书记,我早些过来做些准备,好迎接您和市上领导。” “谁让你迎接我?你的酒席取消了,一号厅是秦老板招呼人的桌。” 张贵英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党书记你说什么?” 党书记问老郑:“是不是秦老板先定的一号桌,是秦老板给你交了五百块定金?” 这种问话让郑毅一头雾水,党书记这几个意思? 是还是不是呢? 在搞不清楚什么状况的情况下,郑毅决定实话实说。 “没错,是秦老板先定的一号大厅,先交了五百块钱,可刘主任和张姐不是进来了吗?他要包一号大厅,他俩让我把秦老板的定金退了,他们说这是你的意思,我就退了秦老板的定金。” 党书记觉得老郑这个混蛋家伙这会一点不会说话。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我让你退了秦老板的定金,我让你不要大坪村的供货?” 郑毅你敢说这是我的意思,我让你明天从景宁饭店滚蛋。 老郑当饭店主事人十几年,听话听音,领导什么意思听不出来? 第481章 大正月里,闹什么闹? 党书记觉得郑毅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赶紧辩解:“郑毅,我什么时候说挤掉秦老板给刘进明定酒桌,你这个店长是怎么当的?” 郑毅心里乱七八糟,这几个意思啊? 党书记又吼张贵英:“你儿孙子看满月,不是明天吗,你们今天瞎凑什么热闹?乱弹琴!” 党书记一句“乱弹琴”,后果很严重。 “老郑,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不过?一号厅是秦老板先定的,那就给秦老板,赶紧去安排。” 张贵英心颤腿软。 抓住党书记胳膊:“党书记,这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又成了他们的场地?这不行的,我们的亲戚朋友马上要来了。” 党书记猛然意识到,秦老板一大早找自己,就是阴谋。 他干么不早两天给自己吭个气儿? 他这一手,让刘进明和张贵英两口子把人往死了丢。 他们丢人丢去,自己不能丢人。 “张贵英,这是你自找的,你看着处理!”党向上的一句话将张贵英推在远远的外面。 秦川从饭店门口进来,脸上笑嘻嘻:“郑店长,不好意思啊,党书记和陆市长的意思很明确,一号场地的桌还是我包,一桌一百块,我们村的烤羊肉足量上一份,钱给你正常算。” 郑毅这会儿有一个强烈感觉,跟秦老板相处,真他娘痛快。 “秦老板,第一张桌子是陆市长和党书记,还有你一块坐,你们来的最早,先进办公室喝茶,这儿的事儿我再处理一下。” 前台接待员带领导们和秦老板去了贵宾接待室。 陆市长的一句话传过来:“秦老板,大坪村的产业,咱们再好好谈谈……” 秦川看都没看眼前妇人一眼。 等几个人离开,郑毅给张贵英双手一摊。 口气很无奈:“张姐,你们两口子非要惹秦老板,一号厅是秦老板的了,党书记亲口交代的。” 张贵英看出来了,党书记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事情太突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饭店里,能摆席的场子都安排满了,都是县委领导的亲戚亲属,谁也不敢得罪。 可二十五个桌的亲朋都通知了,陆陆续续的,马上就要来人,这下怎么办? 张贵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被出来的她儿子扶住,嘴上疑惑:“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儿子,快!快挡住他们……”张贵英心慌气短的说不出话来。 后面进来几个人,看见张贵英母子俩,走过来问:“张姐,一号厅吗,我们进去了?” 张贵英一把拦住这几个人,他们进去被党书记和秦老板赶出来,自己这儿更丢人。 都是城里走人情的亲朋好友。 “不好意思,今天情况特殊,我孙子的酒席取消了,明天安排,明天招呼大家,你们先去我家喝茶,我再给你们解释怎么回事,儿子,你带他们几个去家里。” 这几个人一脸疑惑的情况下,被张贵英儿子带去家里了。 麻烦就在这儿。 二十五个桌有二百多人,张贵英不可能站在大厅这儿一个一个把人堵回去。 “怎么办?老郑想想办法啊,你是店长。” 饭店郑毅本着谁也不得罪的态度,马上想出来一个办法。 一张大红纸上写一篇告示,因为情况特殊,市里领导临时安排招呼秦老板的三胞胎带满月,一号大厅里,张贵英孙子的酒席安排在明天中午,希望大家周知,不要混淆了。 告示明晃晃放在酒店门口中间。 跑过来跑过去的那条黄狗眼睛一眼看过来都能看明白。 张贵英站在门口,想给来的人嘴上做些解释,可来的人看完告示,满嘴抱怨转身走了。 儿子儿媳妇的同学朋友不认识张贵英,看完告示,说县委办公室主任就了不起了? 哪有这样耍笑人的,就不能提前一天通知酒席取消?什么人呢。 明天也不来了。 张贵英听见这样的抱怨,用口罩捂住嘴,转身回家,不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她回到家里也不消停。 她儿子跟她儿媳妇大吵特吵,儿媳妇哭哭啼啼,没奶了,孙子又哇哇大哭。 刘进明刚好回家,一脸沮丧身心阴沉。 妇人对他破口大骂,今天搞什么,你哪儿惹着党书记和市上领导了,丢人丢到家了。 吵着吵着,两个人打了起来,刘进明也破口大骂,说自己撤职查办,都是家里这个妇人一桩又一桩惹出来的事儿。 没有这个扫把星妇人在后面撺掇事情,今天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张贵英摔碟子摔碗,家里电视,厨房碗碟砸了一地。 刘进明扑上去在她脸上啪啪啪扇巴掌,自己被党书记扇了一巴掌的愤恨要讨回来。 这个家里鸡飞狗跳,看样子接下来两天消停不了。 平安大院这边,货车拉下来的人要进院子,被秦建文、张春、秦建生嚷嚷着拦住。 调转车头去景宁饭店,秦老板在饭店招呼大家吃席。 再安顿他们,记礼不要超过十块,一家子不要超过两个人。 大坪人怎么可能那么听话。 都记二十。 有好几家来了四五个,要把记的礼吃回去。 张春记着他们回去算账,他们以为这里是农村酒席,坐完一桌再坐一桌? 不管怎么说,人都来了,赶紧坐桌吃席,吃完了滚回大坪村,该忙什么忙什么。 张春骂一句:“这帮混吃混喝的家伙。” 初八中午,景宁饭店门口就有了奇特一幕。 一些穿着明显是干部身份,城里模样的人被挡回去了。 叽叽喳喳吵闹,乱吼乱叫的农村人都被领了进去。 都在乱哄哄抢位子。 这种情况让坐在第一个桌上的陆市长满脸乐呵。 看着这些农村人吃席,陆浩心里就高兴。 他高兴的主要原因,大坪村人跟着秦老板,在创造致富奇迹。 十个大棚蔬菜,每天出三万斤菜,是秦老板准确投资的一个结果,是大坪人勤奋劳动的结果。 秦老板抽三毛钱,他有九千块收入,十家村民抽两毛,有四五百收入,村里秦支叔抽两毛,村里公账有五六千收入。 陆浩了解完这些,不敢相信。 “秦老板,你走的这条路子,是新型农业合作社,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我陆浩今天就要去你们村看看,我敬你。” 秦川长松一口气。 景宁县城,也有一些搞私产挣了钱的老板,他们不是依靠乡村,他们没有带领农村人致富,再搞下去把自己搞完蛋。 秦川走新型农业合作社的路子,在这年头是正真又快又稳。 没有这个路子,这段时间,真被党书记收拾掉了。 敬陆市长,敬党书记。 陆市长脸上是真高兴的笑容。 党书记脸色很拧巴。 大正月初八,年还没过完,大家高高兴兴。 “党书记,我和我三叔春叔敬你一盅。” 秦川笑呵呵。 党书记这会有个强烈感觉,这小子以后针对他搞事更麻烦 第482章 放羊的,你敢坐市长小车? 心底里,党向上一百个不愿意去大坪村。 不愿跟在陆市长身后过来过去。 陆浩是主持全市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市长,不是他的靠山。 吃秦老板的满月酒席已经够难受,怎么可能跟在陆浩身后,在一起去大坪村搞温棚蔬菜视察。 他是副市长,不是市委胡书记,没必要前脚后脚跟着去大坪村。 酒席散了,几个人站在了场子外面。 党书记跟陆市长握手,跟大坪秦支书秦川握手,自己的意思说明白:“陆市长,秦老板,县委这几天一堆事,我顾不得去大坪村了,还望二位理解。” 陆浩微微一笑,语气淡漠:“老党,你忙你的事去吧,秦老板秦支书陪我回大坪村就行了。” 陆浩知道,党书记办公室刘主任的事这两天鸡飞狗跳,他要急着处理。 这半天相处过来,陆浩看明白了,党书记和秦老板叔侄俩表面合心不合,他跟着去大坪村是难为他,不如不去。 让党向上离开,跟大坪人相处,陆浩觉得心上更自在。 大坪村的村民呼啦一下围在陆浩身边,握手寒暄,以为他要离开回市里,都舍不得。 “陆市长,我侄儿没叫你今天去我们村?” “陆市长,听我侄儿说你最关心咱农村,你为啥不去我们村看看,保证你大吃一惊?” “就是啊陆市长,去我们村看看,有很多事你亲自看了才能明白。” 陆浩给他们哈哈笑,握完这个手又握那双手。 大坪人太热情了。 领导听明白了一个意思,秦老板在这些人跟前都是小辈,不是堂侄儿就是表侄儿。 他是二十岁年龄小伙,在其他人眼前可不就是小辈。 张春拨开人群,大声嚷嚷:“都回家了,围着陆市长干什么?” “我坐陆市长的小卧车呢,陆市长刚说让我们坐。” 李光灿靠在车门上,呲着牙乐呵,说出这个意思。 如果能坐一回领导小车,他觉得他比秦支书和小川侄儿还拉风,在其他人跟前相当飘。 陆浩哈哈笑:“你们谁是万元户,站出来我看看,谁今天就坐我的小车。” 李光灿立马站出来:“我我,陆市长,我今天给饭店送了五只烤羊肉,今天就赚一百块呢,就送羊肉这个我以后每天赚一百块……” 李光灿还想说他的青椒棚一天有四百到五百块收入,被张春一把拽过去。 张春训他:“你瞎说什么大话,忘了我怎么安顿?开你的拖拉机去。” 李光灿拧脖子:“村长,咱光明正大挣的钱,为什么不能说?这是咱市里的市长。” 他转过身一把拽住陆市长胳膊,口气得意:“村长,我的拖拉机我儿子就开回去了,我坐陆市长小车回去,陆市长刚才答应了。” 一顿饭吃完,大坪村谁是支书谁是村长,陆浩已经很熟,这会儿跟他们亲亲热热。 张春的意思,坐陆市长的小车只能是小川侄儿,秦支书和自己,这才配套。 他一个放羊的坐什么小车,身上一股膻味,毛病! 早给他们交代过,大坪人出门在外,千万别说你挣多少钱,在陆市长跟前也不能说。 李光灿这个婆婆嘴能把人愁死。 陆浩就爱大坪人跟他这样说话,满眼喜悦盯着李光灿问:“你是你们村的万元户 ?” 李光灿咧着嘴笑,小声回答:“你看张春瞪眼睛呢,不让我说,小川也不让我说,嘿嘿嘿!” 陆市长看出来了,跟他说话的这个人肯定是万元户。 李光灿往前一步贴到领导跟前问:“陆市长,你一个月多少钱工资啊?” 领导哈哈笑的真开心,嘴上回答:“我可没你挣的好,我一个月死工资刚好三百块。” 周围人嚷嚷:“陆市长,你工资咋这么低,怎么才三百块?你是市长呀!” “对呀,怎么才三百块,市长就这么点工资。” 陆浩经常去农村视察,还没遇见过哪个村的村民问他工资是多少。 还没听见有哪个村的村民嫌他工资低。 陆浩笑得嘴合不住。 张春一肚子火:“都瞎问什么,赶紧坐车回村里,手头都没活吗,赶三月要把路基修出来,快走了!” “修路基?”陆浩满眼好奇。 张春解释道:“陆市长,村里修宽展路,小川说三月四月就要硬化,这两天开始拉土垫路基,大家都忙起来了。” “哦?大坪村这么紧凑?我更要去看看喽!” 这话说出来,大坪人呼啦啦一阵欢呼。 大坪人被张春吆喝着坐大货车回村里,塑料棚膜一护,二三十个人坐的车厢里暖暖活活。 陆浩在车底下看着他们,给他们摆手,笑着喊话:“你们先回,我跟你们支书,跟你们侄儿随后跟上。” 这时候大家才听出来,陆市长真要去大坪村。 五辆货车呜呜回了大坪村。 秦川和秦支书跟饭店老郑商量事儿,不但供羊羔肉,还要供黄瓜青椒,还要供一些日用零杂。 秦川答应老郑,给自家菜铺子供货,顺路给饭店供一些食材。 从这儿开始,秦老板的平安贸易和景宁饭店的合作正式开始。 结完两千块钱账,郑毅送秦家叔侄俩从饭店出来,刚好看见五辆货车拉着大坪人,一辆接一辆回去了。 饭店主事人咽一口唾沫,大坪人跟其他村里人大不一样。 陆市长的车门打开,意思秦家叔侄俩坐上走了。 李光灿看车门打开,忽一下进去不下来了,张春骂他死皮赖脸没出息。 灰色吉普车上,陆市长坐副驾,秦川、秦支书、张春、李光灿坐在后面。 跟在五辆货车后面。 最后面一辆拖拉机堂堂堂越拉越远。 陆市长问出一句实话:“小川,你告诉我,这五辆车是不是你自己掏钱买的,挂靠的厂子没掏钱?” 半天相处过来,秦川看出来了,陆市长这个人不计较车子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实话实说:“陆市长,车子的钱是我自己掏的,挂靠在公家厂子是没办法的事,私人个体户有自己的货车,超过一辆就是麻烦,自由自在跑货运可没那么容易。” 陆浩鼻子里哼一声,骂一句莫名其妙。 就是因为限制太多管得太宽,才有改革才有开放。 私人个体户凭什么不能买两辆货运车? “秦老板秦支书,你们一心带村里人致富,就这一条,你们大坪村可以搞一个特别行政村,大胆干,有问题了可以及时改正,秦支书秦老板,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秦川没想到陆市长有这般大胆前卫的想法。 大坪村搞特别行政村,这个想法,在这两年敢提出来的人没两个。 “大坪村是个奇迹,就要按照这个模式,这个奇迹发展下去,千万不敢走折回路,你们叔侄俩不容易啊,大坪特色!好,就这么搞!市里要给你们政策,给你们待遇。” 秦川真不想打击陆市长。 他的想法放在五年以后没问题,可八四年,西北小县城景宁县,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搞“特色大坪”。 十年后,重生者意识里没有陆浩这个人。 五年后他退休了。 他想在这五年搞一番事业,大坪村是一处理想之地。 第483章 没有拍照,没有合影 秦川心里那抹疑惑在这会儿问出来。 “陆市长,棉纺厂周书记找了你,说了我们大坪村的情况,你才知道的对不对?” 陆浩点头承认。 “周援朝和李向前给我拜年,说你带村里人从去年六月到现在,艰苦创业脱贫致富,有十几户人的收入过万了,你搞出了景宁县的奇迹,可惜呀,党向上什么都没汇报…或许他的心思不在农村农业上。” 秦川微微一笑。 “陆市长,我们大坪人搞产业致富,这才是起步,才刚开始,我们村的农业和工业商贸分不开,少了一个都走不端,走不长久,周援朝更上心我们村。” 秦川说这个意思,是要把周书记的处境扯出来。 陆浩主抓农村农业,听秦老板这么说,景宁棉纺厂的情况他也要知根知底。 秦川又问:“陆市长,周书记有没有说他现在不是棉纺厂的书记?” 陆浩很疑惑:“周援朝不是棉纺厂的书记了吗?他没说,李向前也没说,他俩在我家就说你们村的情况,说我应该去大坪好好看看。” 周援朝绕了个弯,陆市长上心大坪村,也会上心棉纺厂。 现在,小川侄儿帮他说棉纺厂的意思。 “陆市长,你不能盯着大坪的农业,你还要清楚景宁棉纺厂是怎么回事,我必须给你说清楚。” 说清楚的意思,没有景宁棉纺厂,就没有大坪村。 这个厂子不能被某些人瞎折腾。 灰色吉普车中,一个半小时时间,棉纺厂被什么人瞎折腾,陆浩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党向上说,秦老板和他的办公室刘主任有些纠结。 现在,陆浩听明白了,这哪里是秦老板跟刘进明之间的纠结。 这是大坪村搞发展,县委一把手胡乱折腾的结果。 陆浩脸色深沉,半天不说话,抽了一根烟。 烟一熏,坐在旁边的李光灿脸色更惨白,忍不住要吐。 张春和秦建文默默听小川侄儿跟市长说棉纺厂的情况,他俩插不上嘴,他俩对棉纺厂的情况一概不知。 李光灿要吐,气得张春捶了他两下,嘴里骂:“丢人不你,下去!” 开车的司机赶紧把车子停在旁边,车门一开,李光灿跳下去,蹲在路边哇哇吐。 张春嘴里又骂:“不让你坐你偏要坐,坐你的拖拉机去。 他的拖拉机他儿子开着,在后面慢悠悠,过大半天才能追上来。 灰色吉普车先走了。 陆浩从窗户喊出去:“你没事儿吧?” 李光灿大口喘气,给车里人摆手:“领导们先走,我没事儿,我回头坐我拖拉机。” 李光灿真不明白,偏偏自己晕小车,真没出息。 没事儿,说出去已经很拉风,跟市长一块坐了一路小车。 车子里,路浩慢悠悠说一句:“秦老板,要搞大坪特色,老党这个人挡在前面真不行。” 秦川心里一紧,劝一句:“陆市长,党书记不是你这一句话就能否定掉的,你要谨言慎行。” 意思很明白,这五年时间里,别把陆市长你搞栽了。 党向上虽然比陆浩在行政级别上低一级,但不见得他一个副市长就真能拿捏一个县委书记,不是那么回事。 “呵呵,秦老板,你这口气对有些情况很熟悉嘛。” 陆浩又吃惊又疑惑又不理解,一个二十岁的小伙能说出这种话,了不得。 车子进了大坪村。 秦支书的意思先到村委喝茶,再去蔬菜大棚不迟。 陆浩说一句:“秦支书,我是来看蔬菜大棚的,不是来喝茶的。” 车子直接开往水地弯十个大棚跟前。 整整齐齐两排,一排五个。 五米高的土墙五米高的铁架子,稻草帘早上拽上去,晚上放下来。 大棚里每天晚上生火炉,铁炉筒挨着土墙跑了三十米长。 搭起来的菜架上密密匝匝吊着大小不一的黄瓜。 一个超过了一斤重,超过了一块钱。 “了不起啊,真了不起!”五个黄瓜棚转出来,陆浩满嘴夸赞,“秦支书,在饭店里你们说一天能摘三千斤,我不信,什么大棚能一天出三千斤菜?现在我信了。” 这事儿秦川给陆市长要解释清楚。 今年是第一年浇水,第一年种菜,土地是种过黄豆和糜子的茬地,长势和产量最好最佳,但明年就不一样,一天肯定摘不了三千斤,能摘八百一千斤就不错了。 陆市长点头,秦老板你说的有道理。 十个大棚是试验点,八四年十月,大坪村将会搭起来二百四十个蔬菜大棚,不仅有蔬菜,还有瓜果。 “二百四十个?秦老板,一个大棚投资要五千块,你有一百多万投资大棚,市里拨给景宁县的投资才三十万,这十个用掉了五万,还有二十五万,最多搭五十个。” 这事儿秦川尽可能低调:“我们大坪人会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 陆浩心里震撼不已:“秦老板好胆略。” 一块陪着转的秦支书和张春没有听出来这番话里有另一层意思。 陆浩以为上面给景宁县的三十万温棚建设资金,已经给了大坪村五万块,建起来这十个蔬菜大棚。 秦川听出来陆市长的误解,但他不解释。 资金没到位这事儿不是坏事。 大半天过去,十个蔬菜大棚转完了。 陆市长的开车司机紧紧跟在身后,别人没在意的一个情况,秦川心里在意。 没有拍照,没有合影。 “小川啊,我心里有数了,也有底了,现在,我想去你家看看。” 秦支书和张春一脸难为。 “陆市长,要不现在去村委喝茶?” “去小川家里喝茶不也一样吗?”陆市长一个手插在腰上,嘴上呵呵笑。 几个意思,说去小川家里,咋都一脸难为? 陆市长改了称呼,不叫秦老板,叫小川。 “走吧,实事求是,咱领导对小川都这般亲切了,长辈一样的口气,咱害怕他视察小川的住屋?” 秦川的住屋真拿不出手给领导看。 “这就是你家,你住两孔窑洞?”陆浩站在秦川家窑屋门口,满脸疑惑。 陆浩以为他家是村里最阔气的砖瓦房,大门亮窗,红砖地面,新沙发新家具,来一杯热茶。 没想到是村子东面最破败的一处院子,两孔破窑屋。 这让陆浩百思不得其解。 第484章 实实在在的好处 从时间上看,去年八九月时间,秦老板已经是百万家产,干么不给自家盖一院阔气房子? 他不盖房子,村里其他人家也没盖房子。 这事儿秦川要给领导解释清楚。 “陆市长,去年没时间盖新房,今年三四月开始,我们村有专业建筑队建新房,不急盖新房的,大坪人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心里满福着呢。” 陆浩同意秦川的说法:“说得好啊,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咱西北地区缺水少雨,农村人吃肚子还是大问题啊。” 这处院子没开灶火,一杯热水都端不出来,不可能给陆市长有一杯热茶喝。 秦支书和张春带他去知青点村委房子里喝茶水。 今天之前,市里相关领导不知道大坪村情况,这会儿明白了,是秦老板挡着乡里县上的干部,不让他们进村里搞调查,他不欢迎党向上手底下那帮人。 下乡进村搞调查是怎么回事,陆浩深有体会,那么多人前呼后拥转一圈,回办公室写报告写材料,干部们看上去手底下很忙,其实给村里什么问题都不解决。 秦家叔侄俩似乎有了太多这种经历,特反感上面领导前呼后拥搞调研搞慰问。 “小川,秦支书,你们做的对,走过场搞形式的调研没有实际意义,老百姓肯定不欢迎。” 陆浩嘴上说这话,心里有点儿毛,自己带着司机,搞了大半天视察,除了拉了一箱黄瓜一箱青椒,能给大坪村又能带来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的话,还不是走了一圈过场? 这可不行。 “小川,村里人都这么叫你,我五十三岁,我也这样叫你了,我任职还有几年,我不想这一圈走了,跟以前一样没了下文,我以后想来,你还是不欢迎我,你说吧,实实在在,你要什么?” 陆浩的这句话,就是今天来大坪村的主要目的。 秦川嘴上微笑,话推给秦支书:”三叔,陆市长问呢,你是村支书,你给陆市长说。” 秦支书双手递给领导茶杯,嘴上谦虚:“村里的摊子是你撑起来了,大方向上你说,我怕我说不好。” “咱跟我春叔的计划,你给陆市长说说?” 小川这一提醒,秦建文赶紧搭上话茬。 “陆市长,我们大坪村只有一口深井水浇地,这不行,我们今年的计划是把罗家湾前面的黄渠水引过来,只要有了这股水,粮田菜棚瓜地,我们用两年年时间就能搞起来。” 陆市长认真想秦支书的话。 “你的意思,给你们村给一纸批复,从黄渠往你们村引水?” “陆市长,农业基础设施建设,要有市委文件的批复和县委的公告,在三月之前我们大坪要拿到手。 陆市长,只要有文件上的明确支持,我们村不要一分钱,所有投资我秦川一个人出。” “你一个人出钱?”陆浩满脸惊疑。 秦支书也吓了一跳,赶紧堵侄儿嘴:“小川,在咱主管市长跟前,话可不能说的这么横,从罗家湾黄渠引水,少不了二三百万。” 这个正月,这几天,秦支书和张春仔细做预算,二三百万,这可不得了。 “陆市长,我掏了钱,产业受益就是我的,我说了算。” 这个意思说出口,当市长的人都未必能理解,十年二十年后意味着什么。 陆浩先皱眉,喝了一口茶,脸上又微笑:“批复上就叫大坪村新型农业合作社项目建设。” 文件上需要一个称呼。 “陆市长,就这么定了。”秦川笑着应和。 送陆市长从大坪村委会这儿离开,他急着回市委,有很多情况要给市委书记汇报,要研究要上会。 要给大坪村把这个立项争下来。 送走陆市长,秦川吐了一口气。 这年头,越是上位者越亲民越好说话,越是李东宁党向上,越是高傲麻烦难缠。 秦川能猜到党书记这会儿怎么个焦头烂额。 党向上这个下午相当愤怒。 他眼前是刘进明。 “混蛋!岂有此理!刘进明,你丢人丢到家,你让我也丢人丢到家,你让我跟姓秦的缠搅了大半天,你说,这事儿怎么挽救,大坪人跟陆市长搞得这么火热,你告诉我怎么收场?” 党向上的意思,姓秦的现在有了新靠山,他又有头脑,以后还不是怎么想折腾人就怎么折腾人,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刘进明的办公室主任肯定当不成了。 “刘进明,要干大事业,不一定非要从政,政策好了路子宽了,他姓秦的能开贸易公司挣大钱,你为什么不能开贸易公司?” 党向上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刘进明。 刘进明站起身,眼神里阴冷,咬牙切齿:“党书记,从明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办公室主任,我是明天商贸的刘总。” 党向上给他扔出去一根烟。 “好好干,别让景宁县的商贸生意让姓秦的说了算,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孙子看满月的事情,你就忍了吧,好好研究大坪人,研究姓秦的小子。” “是,党书记我听你安排。” 党向上对刘进明的安排紧锣密鼓。 两个人一番商讨达成一致意见。 秦川在正月初八一大早找党书记,这是他的谋略,这就是他要折腾人早有的准备,故意让刘进明两口子丢人丢到家。 明面上刘进明被撤职查办,初八过去的第二天中午,他孙子在景宁饭店带满月的事儿也不了了之。 这口气刘进明咽不下去。 暗地里,党书记给了他另一片场地,够他折腾一些事儿。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事儿在正月里忍着。 他一个大坪穷小子用半年时间能有百万资产,堂堂县委办公室主任,摇身一变,也能成为明天商贸公司百万身价的刘总。 三天一晃过去。 棉纺厂的周援朝高兴了三天。 陆市长不但参加了小川女婿儿女们的满月酒席,还去了大坪村。 周援朝心里想,小川应该知道了,是自己和李艳的父亲去了陆市长家里。 自己当不当棉纺厂一把手没关系,只要景宁棉纺厂不走死胡同就没事,周援朝相信,自己的这个小女婿有本事转个弯让厂子不走死胡同。 陆市长去了一趟大坪村,县委就撤了刘进明的职,周援朝认为这是好事。 其他人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能是还没出正月,所以没动静。 周援朝做好了自己被发派到车间打扫卫生的准备。 又十天过去,安安稳稳什么动静都没有。 厂里没有生产棉衣,用景宁棉布生产普通男式女式衣服,缝纫间的工人们懒懒散散,正月还没过完的原因。 有动静的是鼓楼商场二楼。 陈立新要调整十二个柜台上的人,被张贵英一再刁难一再阻挠。 他找农贸市场的杜主任诉苦,说那个市场女监管员太霸道了,说明了就是一个泼妇,他老公被县委撤职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待在二楼当监管员,杜主任你赶紧出面协调,把那个泼妇搞走。 杜进风眼睛一眯下巴一抬:“你找秦总啊!” “秦总一天到晚抱着三个儿子不放手,这事儿根本就不上心。” “谁说的,对付张贵英那种泼妇,秦总有手段有经验。” 第845章 临时工十个,正式工十个 鼓楼商场二楼十二个货柜一番整合,十个柜台刚好合适。 县级供销社退出供货业务,由承包人自己的货运车给二楼柜台供货。 柜台上摆什么东西卖什么货,不再是县级供销社说了算。 是承包人说了算。 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只有陈立新知道,是平安贸易的货车从西京拉货,往这十个柜台上摆。 知道平安贸易的人,都知道秦老板指挥着五辆货运车忽来忽去。 没几个人知道,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平安贸易有七辆货车。 更没人知道,在西京批发市场,也有平安贸易的一处货物转运点。 李艳带着四个人扎在那儿一个月时间,基本上站稳了脚跟。 6号、7号车扎在西京批发市场,从转运点往火车站拉牛仔衣是主要业务。 隔二十天一个月,这两辆货车往景宁县城拉一趟家用零杂。 从锅碗瓢盆到毛熊玩具,什么时髦什么赚钱拉什么。 从正月初四到初八这四天时间,鼓楼商场十二个柜台里的货物重新整合了一遍。 初八正式开业。 初八早上八点,鼓楼商场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两张大红纸上写了毛笔字,“大降价惊爆全场”这种字眼第一次在小县城闪亮登场。 顾客在二楼爆满! 每个柜台上招了一个临时工,和原来的柜员一起上班。 原来的柜员有十二个,柜台少了两个,刚好两个男同志过来过去机动。 正月初八一天过去,谁是临时工谁是正式,顾客们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一脸笑容热情招呼顾客的女娃们小伙们,肯定是第一天上班的临时工。 表情木讷,手脚慢腾腾张嘴打哈欠没精气神的,肯定是有编的正式工。 十个临时工十个正式工掺在一起守柜台招呼顾客,长时间下去肯定出问题。 麻烦就在这儿。 陈经理知道秦老板也没法。 说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没想到开张前两天,县委办公室发文给供销社和工商局,原来的柜台员工在正常职位正常上班,等人事局接下来的近一步安排。 原来的十二个柜员是供销社系统里的正式员工,私人个体户可以承包经营权,但不能将这些员工说打发就打发走。 文件里用了“严禁”这个词。 你要打发走一个员工,没有正当合理理由,你的承包权立马收回。 没得商量。 秦川最头疼这一处。 正式工拿死工资,是县财政给他们发。 货卖多卖少一个样,笑脸冷脸一个样。 初八一上班,想都能想到,他们就是懒懒散散这个样子。 他们有县委办公室的文件支持,承包人你能拿他们怎么着? 陈立新打头阵,请供销社主任和工商局领导吃饭,表达了一个诉求,招十个临时工。 供销社的社长不同意,说原来的柜员有经验,用他们就行了,招临时工,原来的员工就回家睡大觉去了,每月工资照常拿,何必多此一举。 陈立新心一横,说出了实情,承包二楼商场的人不是铜城农贸市场的杜进风,是平安贸易的秦总。 供销社领导气的骂秦川搞什么,何必绕这个圈子。 供销社领导这才同意二楼承包人招十个临时工。 和十个正式工参和在一起站柜台招呼顾客。 临时工的工资是承包人给他们发。 正式工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五点下班。 临时工早上七点到柜台,晚上八点有顾客还不能走,稍一耽误守到九点十点。 一个柜台上两个员工两套上班模式。 初八营业,过了十天,陈立新一脸忧虑坐在秦川眼前。 “秦总,咱招的人已经有了怨言,有两个姑娘受不住走了,今天又叫了两个顶班,你说一个月以后见成效,我怕他们坚持不了一个月啊。” 陈立新的忧虑能理解。 两个人守柜台,一个临时工一个正式工,活都是临时工干,一天到晚辛苦,还要看正式工脸色。 秦川抱着自己一个娃,嘴里噢噢哄。 再给陈立新说话。 “陈经理,生意刚开始就愁眉苦脸的,有问题解决问题嘛——你看我儿子嘴上吐泡泡呢,你认一下这是老大还是老二?” 陈立新给秦总一个烦人眼神,你儿子能得很,过几天叫爸爸,叫一个我看? 每天都这样,只要陈立新往秦总眼前一坐,他就说来陈经理,看我儿子,你能分清楚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秦总非要他认一遍。 陈立新本来很厌烦看小孩,可这几天,越看秦总三个儿子越喜欢,不相信的语气:“这是四十天的婴儿?你媳妇咋奶的?” 秦总一脸得意:“嘿嘿,我媳妇羊奶一肚子喝二斤,荷包蛋吃两个,油饼吃两个,奶水就足,我买的一罐婴儿奶粉到现在还没喝完。” “陈经理,帮我抱一下,我儿看见你笑呢,看别的男人不这样笑。” 陈立新怀里抱着秦总的一个宝,认不出是大宝还是二宝。 肯定不是三宝,三宝是女孩,身子小。 陈立新每次来,秦总让他抱一会儿娃,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秦总,我反映的问题你有没有认真考虑?你心里只有你娃?” 秦川嘴上乐呵:“我听着呢,你说。” “一半临时工一半是正式工,放在一起招呼顾客卖货,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秦川又接过自己的大宝,在脖子上肚子上亲,声音温柔:“爸爸给你换个尿布,哄你睡觉觉,爸爸要忙事情去了。” 再问陈立新:“你刚才说走了两个?” “走了两个,这不是很明显吗,是被正式工挤走的,你以为谁都愿意看他们脸色。” “张贵英来过?”秦川又问。 “来过了,她没笑脸,她不搭理咱招来的新员工,她叫走她手底下的那帮老油条一番训话,他们给新员工更没好脸色。” 想都能想到,张贵英给他们们说了什么。 人家把柜台承包掉了,又招来十个临时工,这不明显挤兑人吗? 重活累活临时工干去,招呼顾客临时工招呼去。 他们正式工就在一旁盯着看,不拿货不收钱,每月领财政上八十块钱。 有些正式工说,干脆不来上班了。 他们不来上班也不行,文件里写的很清楚,按时按点上班才有工资拿。 八七年以后,供销社撤销,一部分人被分流到别的单位,一部分人下岗失业。 下岗失业的就是他们这些站柜台的接待员。 在他们下岗之前,二楼商场柜台上很奇特的一幕出现。 拿着财政工资的人不干活,干活的临时工不拿财政工资。 十天过去,陈立新看出来了,这里面问题很大。 把人家招来,目的是应付开业前十天的热火场面。 十天过去了,二楼的热火劲儿过去了一波,临时工们心里想着要离开了。 陈经理没说他们可以留下来长久干下去。 已经走了两个姑娘。 一个月没完,这几个干活的临时工都走了,这帮老油条这种上班态度,二楼的生意还是不温不火。 “秦老板,我知道你有办法应对,什么办法你赶紧说啊!”陈立新急得跺脚。 大宝在爸爸怀里转脑袋找奶吃,妈妈和姥姥照顾另两个宝,这会儿顾不上爸爸怀里的大宝。 当着陈立新的面,当爸的露出自己胸哄一下。 “哪有你这样哄娃的,给他妈妈。” 秦川朝里面喊:“媳妇儿,大宝哭开啦,要奶吃呢,赶紧抱来。” 周圆圆跑进来,脸上给陈立新不好意思笑,抱着大宝走了。 第846章 临时工们,来领提成工资 秦川换了一身衣服,皮鞋穿上,嘴上微微一笑:”走,过去看看!” 陈立新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你不方便出面吗?” “陈经理,张贵英到现在还不知道承包人是我?” “她早几天就知道了。”陈立新说这个意思有些没底气,很明显是他嘴里说出去的。 “秦总,我从没主动说承包人是你,她问我承包人是不是姓秦的,我不能说个不是吧,小小景宁县,他男人跟供销工商的人都熟,能瞒过去?” 陈立新说的有道理。 之所以瞒着,是腊月里那段时间怕签协议签不成。 承包合同签了,货从西京拉来了两车,柜台整合了一遍,供销社拿走了十万块,他们有本事违约? 十万块他们有本事退回来,再付百分之三十违约金。 供销社的态度很明确,只要二楼十个有编员工正常上班,有正常工资拿,秦老板你爱咋折腾了折腾去。 一年时间的承包费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既然张贵英知道了承包人实际上是秦老板,何必藏着掖着。 秦川问:“陈经理,今天张贵英来了没有?” “我往这儿来的时候没见她,我听人说她老公被撤职查办,是你搞的手段?真的假的?” 秦川顿住脚步,眼睛盯在陈立新脸上。 “你听谁瞎说的,他党书记的办公室主任,我一个私人老板能搞什么手段让他撤职,你太高看我了吧?挣钱是挣钱的本事,搞县府领导干部,我哪有哪本事,别听人瞎扯。” 陈立新一脸疑惑,秦总你不承认是几个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鼓楼商场走。 陈立新猛丢丢又说一个意思:“我听说刘进明虽然被撤职查办,可人家转身也开了贸易公司,秦总,是不是针对你来的?” 秦川也在想这个事。 这段时间,有可靠消息从县委透露出来,刘进明虽然被撤职被纪检调查,但他跟党向上还是走的很近。 他绕弯子开了一家工贸公司,这两天在工商局注册。 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 陈立新觉得秦总在景宁县搞货运贸易有麻烦了。 鼓楼二楼准备了半个月的摊子好不容易起步,极有可能过不了多久要被人窜行。 “陈经理,麻烦的不是这些有编的员工,是刘进明两口子。” 陈立新也是一脸忧虑:“我就不明白了,你搞承包搞经营,这些人你明明不用,你干么还留着?” 秦川叹气,这一出必然要经历:“他们的工资不是我发,我也没权利让他们走,供销社的社长也不敢让他们滚蛋,他们是张贵英的人,咱把他们开了,他们往党书记办公室一坐,咱在景宁县城搞商贸就扎不住脚了。” 陈立新也叹气,又点头同意秦总的说法。 要么承包人继续用这些人,要么供销社给他们安排别的工作,不可能把他们说打发掉就打发掉。 别处哪有工作给他们安排。 供销社社长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承包人用这些人,后面的什么问题都好说 。 两个人一块上二楼。 顾客很多,脸上都是没有忧虑的幸福笑脸。 八四年的城里人过的最轻松最幸福。 两人先去监管办公室。 张贵英在里面,她来正常上班。 她脸上满是阴沉,瞪着眼看陈立新身后姓秦的,仇人见面分为眼红。 秦川笑嘻嘻:“张姨,你儿孙子好着没,奶够吃吧?我以为你不来上班了,有些事儿咱好说好商量,别这个脸色看我嘛。” “秦老板,你别得意太早,别以为你挣了两个臭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本事你把我们开除?” 陈立新赶紧劝:“张姨,咱不是说好了嘛,咱跟秦总好好说,大正月的,咱和气生财。” 这段时间,陈立新当双方的和事佬。 张贵英嘴里哼一声。 秦川脸上的微笑收敛住,听明白了,她就要跟姓秦的对着干。 县级供销社和工商部门是一个系统,这些天过去,张贵英和刘进明知道二楼承包人是谁,没什么奇怪。 秦川抬起下巴,一口承认:“张姨,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着,十万块钱是我交的,十个柜台上的货是我供的,你还是当你的监管员,听你话的这些老员工正常上班,你们最好规规矩矩上班别惹事,等人事部门安排你们分流到别处,敢给我惹事影响我生意,相信我,你们的这份稳定工资很可能要泡汤。” 秦川高高在上的口气。 这种话,陈立新给老油条柜员说不出来,给张贵英更说不出来。 张贵英浑身上下阴沉沉,鼻子里哼气:“秦老板,别以为有陆市长罩着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提醒你,陆市长管不到景宁县的供销商贸。” 陈立新脸色尴尬,最愁跟这种态度的妇人打交道。 他喜欢直来直去的爽快生意,跟这种妇人缠搅来缠搅去,能把人烦死。 已经跟张贵英缠搅了一次,陈立新实在没心思跟她缠搅,这才把秦总搬出来。 听说秦总收拾他们村里泼妇,拽住头发脸上啪啪两个巴掌。 陈立新做好了拉架准备。 他心里喊,秦老板揍她丫挺的,拽住头发扇巴掌,你能搅掉她孙子看满月,你就能把她从这个商场里赶出去。 三十岁男人心里这么盼,嘴上劝:“秦总,跟张姨好好说话,好好沟通!大正月还没出去呢,大家和气生财嘛!” 秦川从监管室出来了,眼睛看过去,每个柜台上都有买货的顾客。 生意不错! “陈经理,你和我二姐没个说悄悄话的办公室?” “有一间,这边走,我跟你二姐能说什么悄悄话,别瞎撮合。” 秦川嘻嘻笑。 两人到另一间窄小的办公室。 “陈经理,去把咱招的人叫过来,我亲口嘱咐他们几句。” 这才是秦总来一趟的目的。 十个柜员都站在了秦总眼前。 秦川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七八个人脸上惶恐。 一个一个的脸上都没啥笑容。 秦川给他们微笑,一个一个认过去。 开口说话:“鼓楼商场二楼搞承包制,是我承包的,我是什么人,这段时间大家已经有所耳闻,我就一个意思,从二月初八到三月初十,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销售业绩满一千块,不但发八十块基本工资,还发一百块提成工资。 超过一千块,多一百,多十块提成。” 陈立新满脸惊喜,听出来了,秦总早就想好了怎么激励他们。 “你们是来挣钱养家糊口的,不是看他们脸色的,相信我,这个月出去,他们要看你们脸色。 好好卖货多挣钱,拿出业绩,工资拿的比他们高,你们自身才有尊严,你们也听说了,我们大坪人收入有一万块的家户大有人在,我相信你们心底里都希望出成绩,都想挣一万块,都想当万元户,向这个目标好好努力。” 钱能解决企业员工们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说明出的钱不够。 秦川看他们一个一个愣神,笑着问:“我的意思没听明白?” 一个男柜员突然问:“秦总,我们干了十天了,卖货已经卖了一千块,你的意思我们的提成工资已经能拿一百块了。” “已经有一千块了?陈经理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说?那肯定拿一百块提成。” 陈立新狡辩:“秦总,你没说给他们发提成工资啊!” “陈经理你肯定能想到这个点,咱们肯定拿提成工资啊。” 十个员工相互看,不相信的眼神。 “陈经理,秦总,我们的工资已经超过一百块了?” “到三月十号,再争取突破两个一千块,你们就能拿三百块工资。” 先是一个人啪啪鼓掌。 十个人掌声热烈。 “陈经理,现在就给他们发一百块。” “好,我给你们发这十天的提成工资。” 十个人噢噢喊叫。 秦川还有话说。 “你们别听张贵英教唆,也别被他们拉拢过去跟我对着干,别说一个月拿不了一百块钱绩效,八十块钱基本工资都没有,三月十号,谁能留下谁被被解雇,心里都有个数。” 拉一把给个糖,再一棍子打压一下,效果好的很。 第847章 张姨,你误会我了 秦总是给员工们发工资来的。 他们是临时工,给他们发一笔临时工工资。 让他们一心一意干出去这一个月。 一个一个的拿到一百块,都不相信。 “秦总,我们干十天,拿的工资都比他们正式员工高?” 秦川微微一笑:“你们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有时候加班加到十点才离开,就这一点,你们要能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出去,能拿到第二个一百块提成。 就我刚才说的,销售业绩超过一千,再拿一百块绩效,想想看,他们虽然是财政发工资,可他们的工资还没有一百块,到时候他们什么脸色?谁看谁的脸色?” 啪啪啪一阵鼓掌。 “秦总,我们一定好好干,我们不怕站柜台时间长。” “我们努力争取拿两百块提成。” 秦川嘻嘻乐呵。 陈立新给秦总使劲鼓掌。 真没想到,自己觉得很麻烦的事情,秦总三言两语,用一百块就能解决。 头儿还有话说。 “都听着,他们要是不改变,不向咱们靠拢,改革掉的是他们。 但是有一个原则,他们是正式工,这一个月尽可能和平相处,我知道很难受,但没办法,这个过程要走下去,我答应你们,用不了两个月时间,他们都就离开了。” 这帮老油条员工,秦川一个都不想用。 不到打发他们离开的时间。 “好好干活,一个月后给你们发高工资。” 临时工们高高兴兴去上班了,脸上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对顾客们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几个正式工又被张贵英叫去训话。 半个小时过去,他们被张贵英训得满脸阴沉。 没有鼓掌没有欢呼。 秦川和陈立新又进了监管室。 张贵英和几个正式员工谈什么,秦川不知道。 看他们一个一个脸上是敌意,秦川就知道不是自己心里要的意思。 一眼扫过去看一圈,秦川盯在一个女柜员脸上。 跟张贵英面相一样的一张脸,张贵英不是她亲姑就是她亲姨。 女柜员满脸仇视看秦老板。 站在这一圈儿人眼前,秦川心里越加拧巴,硬着头皮要把一事情说清楚。 “张姨,咱又挤一块了,供销社那帮混蛋只收钱不办事,他们说没办法安排你们这些人,要等,工商系统出一个人才能安排你们进一个人,领导说了,他优先考虑安排你,你手底下这些人也会一个一个安排过去,你们放心,我没权利打发你们,你们都是有工人编制的人。” “我是干部编制!”张贵英纠正一句,不管调到什么地方去,她忘不了她是干部身份。 秦川点头,再问一句:“你们十个柜台接待员,还有谁是干部身份?” “还有我!”儿童柜员回了一句。 秦川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 “你叫什么?” “我叫张梅,她是我亲姑,秦老板,这一个月我不来上班,但我的职位就在这里,我给你说一声。”女柜员没好口气。 秦川给她一抹冷笑,她请一个月假不上班,这个意思能理解。 她今天才知道承包人是秦老板,有钱有票都不给秦老板卖奶粉的人,怎么可能在秦老板承包的柜台上正常上班。 不上班,照常拿八十块钱工资是不可能。 秦川把她记住了,一口答应:“行,你们谁不来上班就别来,但考勤我会照常划,报供销社人事部,要请假就办正常请假手续,别无缘无故不来上班。” 柜员们走了。 秦川眼前是张贵英。 “秦老板,你就想把我安排进来的人一个一个打发走,我告诉你,她们都是党书记点头答应了才安排进来的,是供销社正式员工,别说你开除不了她们,党书记也不能随便开除他们。” 秦川脸上苦笑:“张姨,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除他们? 我一个私人老板我哪有权利打发你们有编工人,我请你不要难为我手底下的员工就行了,和我二姐好好相处。” “对,我二姐给员工们划考勤,除了我招的十个临时工,你手底下这十个人的考勤也要划上。” 张贵英脸色惨白,骂一句:“姓秦的你就是针对我搞事。” 秦川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开。 陈立新一脸尴尬,秦总哪有拽住泼妇头发扇巴掌的气势。 传言都是瞎说。 这让陈立新心里很憋,大步跟出来:“秦总,你怎么转身跑了,你真怕她?” “咋不怕,你没看她那双眼睛要吃人,我不跑我让她撕扯?她那体型压过来,我打不过她,赶紧跑,我给你说陈经理,这儿就你跟我二姐顶着了,我不来了,你要干不好,我把你开了,我不敢开张贵英我敢开你。” “秦总,你…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秦川已经从鼓楼里出来,已经大步往回走。 “陈经理,问题不都解决了吗,回去忙你的事,跟着我干么?” 陈立新拽一把秦总,脸上很疑惑。 “他们说你拽着你们村的泼妇啪啪扇巴掌,打的她看都不敢看你一眼,是不是真的?” 秦川站住脚步,脑子里想陈经理听谁瞎说的这些事,他对这种事咋这么感兴趣, 迪师傅知道村里的事儿,他给杜进风拉货,杜进风又跟陈立新说了这些事儿。 肯定是这么回事。 “陈经理,你想看我拽住张贵英头发扇几巴掌?你心里咋那么阴暗,行了,好好看场子,熬一个月再说。” “张贵英当监管人,我怎么管?供销社社长管不了她,没想到你今天还是没把他赶走。” “到不了三月十号,不用我赶她们自己就走了。” “啊?真的?” 陈立新嘴上问而已,心里乐呵,相信秦总说的话。 转身进商场坐在自己窄小的办公室里。 本来是和周琴琴一块上班,隔出来的这间办公房太小,周琴琴不来了。 柜员们招呼顾客,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商场经理出面协调。 陈立新有心带周琴琴,两个人挤在办公室挤了十天,有些乱七八糟传言。 周琴琴这两天不来了。 秦总刚才说,过不了三月十号,张贵英就走了。 有了大办公室,最少三个人坐里面,周琴琴就来上班了。 第848章 种小麦,种西瓜,修硬化路,大坪村很忙 秦支书和张春一起来平安院,找小川侄儿有要紧事说。 看见这小子怀里抱一个小宝,幸福得什么都不管。 张春抱怨:“哪个男人像你一样待在屋哄娃,都在翻地耱地,要种麦了。” 怀里的二宝递给三叔,小辈嘴上笑:“安安,你三爷抱着心疼,爸爸给你春表爷你三爷泡春尖茶。” 手上泡茶,嘴上问:“你俩跟李光灿一块下来的?” 李光灿这家伙,张春这段时间可讨厌他,羊杂不给村委送一副,说乡上开羊肉馆子的人定完了,吝皮鬼一个。 “他没跟我们一块下来,他开他自己的拖拉机,送完羊肉就去沙河里捡一车兜大石头,人家房子的根基已经挖开了,你盖房子还没个动静,我俩来问你什么安排。” 张春这语气还是抱怨。 大坪村里,不能让李光灿家先盖新房,小川都没动工呢,他先把根脚挖开。 看把他能的! 秦川给他俩递茶水,嘴上应和:“他想盖新房就让他盖,春叔你拦着他干么,该管的要管,不该管的不能管。” 秦支书要接茶水,怀里抱着二宝,茶水接上了,又赶紧放下:“我抱着娃呢,烫着了,是小平平还是小安安,我咋认不出来?” 秦川乐呵,自己当爸的天天抱都认不出来谁是大宝谁是二宝,你当三爷的你抱了几回,你就能认出来? “是二宝,天天抱才能分清楚。” 秦建文觉得侄儿不回村里,天天抱娃,是为了分清楚哪个是大宝哪个是二宝。 有十多天没见小川和他的娃,俩当叔的坐大头送菜车下来,坐在了侄儿跟前。 看娃是一个,有更重要事情问侄儿。 张春主动问:“小川,咱村里夏粮怎么种,你是什么安排?” 秦川纳闷:“啊?村里种小麦这事儿还要问我?没必要吧?” 春种开始了。 冬雪消融,春垧相当好,今年夏粮肯定丰收,大坪人憋着一股劲儿。 “大家的意思还是先问你,陆市长说咱村要搞大坪特色,种啥都要问你,要不然大家心里没底。” 秦支书抱二宝抱不紧凑,裹的小被子要散开,又给侄儿。 他嘴上说:“我的意思没必要问你,该怎么种就怎么种,你春叔说不行,肯定要问你,问清楚了再种。” 种小麦这事儿小辈心里真没数。 跟两个叔一起商量。 包产到户已经过了三年,给别的村,谁家种什么怎么种,都是自家个儿的事儿。 村支书管不着,村长管不着,其他人更管不着。 大坪村今年不一样,谁家种一亩小麦种一亩苞谷,都要考虑小川是不是同意这样种。 秦川的态度说明白:“春天种粮食这事各家种各家的,我真管不着。” 这个意思让支书和村长很难为。 “川,你可不能说你不管,大家都听你安排,咱三个现在商量好,回去后我俩安排,就说是你的意思。” 粮食不是拉出去卖的东西,各家收进各家粮仓,跟小川侄儿确实没关系。 但这里涉及到水地弯两百多亩水浇地,西山沟五百亩新沙地。 这两处都是小川投资了钱出了车搞起来的摊子,他怎么能说不管。 让村里人随便种? “川,你说过,水地弯二百亩水浇地种麦,可村里大部分人说还是要种蔬菜,这就是麻烦事。 五百亩新沙地,你说过要种西瓜,农业社的时候,大家在沙地里种过西瓜,都是自己村里人吃,没拉出去卖过,大家心里都没底。” 张春这一说,秦川能理解种地这事儿,村里人都要听自己怎么安排是什么心情。 要支书和村长给个调子。 “水地弯种麦子套黄豆,口粮旱涝保收,这个不用犹豫。 冬天拉的五百亩新沙地肯定种西瓜,这个都是说好的。 东沟、西沟、南沟里那些土地种什么不种什么,各家按各家的意思种去,我管不着。” 有这一番交代,秦支书和张春心里也就有了底。 张春心里松活了一大截的语气:“冬雪下了一尺厚,旱地里的春种没问题,就看三月四月有没有两场好雨,水地弯的地,村里人想种粮,又担心你要种菜,所以才让我来问你。” 秦川给两个主事儿人说清楚水地弯不能种菜的原因。 去年秋天水地弯种过蔬菜的土地,现在又种蔬菜不见的最好。 倒茬种夏粮套黄豆,到了秋天搭棚子种冬菜,这才是合理安排。 再说了,去年大坪村的种菜效益不错,今年满世界都种菜,多得没人要了。 到五月大家就知道了,种大田蔬菜没销路,不挣钱。 两个当叔的连连点头。 要的就是小川开眼界的这一句提醒。 秦川心里忽一亮,一个要紧事说明白。 “咱村子东面烧碱蓬的荒滩开垦出来,有一万亩平整田。 春叔,从今年开始,给咱村各家安排下去,该开垦的开垦,该平整的平整,到今年秋天,黄渠水真能引过来,这一万亩地是咱村的商品粮基地。” 二十年后,大坪村的东台子有一万亩苞谷地。 早二十年开发出来。 “我就说嘛,你肯定安排东台子荒地开垦,只要能浇上水,那片地方才是咱村里的基本农田。” 秦支书在本子上刷刷记录。 一个意思问出来:“大棚里的黄瓜和青椒最多再有十天就败了,菜秧子拔掉,铺一层熟土,浇个水,还是种菜?” 十个大棚里,在三月四月种什么,秦川已经想好了,给两个叔说清楚。 “再种大叶子菜就不好了,五个大棚育西瓜苗,清明节过后,其他地方才种西瓜籽,咱的西瓜苗已经巴掌大扯蔓开了,再移栽到沙地里,不怕三月底四月初的霜冻,西瓜早熟半个月,就这一招,六月卖瓜,比其他地方多卖一倍的好价。” 秦支书眼神里精亮。 “小川,好办法,用咱的大棚早一个月育西瓜苗,早上市一个月,价格肯定好。” 秦川点头。 “还有五个大棚要利用好,也不能影响秋天种菜,我问一下温棚专家,青椒茬子种什么最好,问好了我给你俩回话。” 秦建文和张春满嘴乐呵。 还说村里种地的安排不问小川,没有他这几句安排,大家还不是胡乱挖抓。 带头人是结合外面的商贸市场,给村里安排种地。 “行了小川,你好好看你三个娃,村里的事情,按照这个大方向,我跟你春叔安排,在这上面你就不要操心了。” 秦建文的意思,你待在这儿好好忙你的平安贸易。 保中的车在戏台仓库那儿卸完半车青椒,再过来拉他俩回去。 周圆圆过来抱二宝吃奶,笑着问三叔:“我三娘咋没下来?” “想你三娘了就让她下来看你,她今天忙着收拾几个屋,要住几十个外村人,都是帮咱村修路的一帮小伙子,我给他们一天开十块钱,那帮小伙子真能干,也能吃,村里安排了人给他们做饭。” 修路是大坪村的基建工程,从村里到土高乡,能并列跑两辆货车的硬化路赶五月底修出来。 有三十几个外村的小伙聚在大坪村干活。 挣一把春耕买种子化肥的零花。 第849章 我就斤斤计较了 大坪村的春耕忙活有了大方向。 还有外面几个村,秦川给他们投资了一万块。 张春给领头人汇报清楚。 红山凹的两孔砖窑点火了,本来就有底子,他们村里人组织起来,用一个多月时间收拾,三月八号点火烧砖。 第一批砖烧出来,拉到大坪村盖砖瓦房。 文崖村的鸡圈在三月开始打土墙,养一万只下蛋鸡,养的好,资金能跟上,再往大扩规模。 丁庄村的村长跑北区牧场赶回来三百多头滩羊,走了三天,半路死掉了二十几只。 前几天才跑来给大坪人说事,说建了几个大羊圈,一万块花光了。 一场冬雪消融,三月开始,丁庄的荒滩草山轻松养活几百只羊。 李光灿收羊羔子,没必要十几个村子转,去丁庄一趟就行了。 高崖村的缓坡地,沙地,除了种够两年吃的口粮,听了大坪人秦川的安排,所有土地都种棉花。 这个事儿秦川要提一嘴:“春叔,给高崖人提个醒,棉花种子我拉给他们,别四处胡乱搜集别人家留的棉花种,这事儿可不敢开玩笑。” 秦支书赶紧在本子上记,种棉花还有一个月时间,小川能搞来优良种子最好。 上河村的村长也拿走了一万块,他们村种洋芋,秦川拉到铜城粉条厂,算下来比种小麦种苞谷效益好。 小水村大面积种番茄,番茄厂赶六月建起。 要跑兰城拉机械,这是后面的安排。 秦川看一眼三叔的记载,夸一句:“不错不错,记得真好。” 各村放出去的一万块钱都有眉目,都有条有理。 张春抱怨一句:“他们肯定还来跟你要钱,你都不去看一眼。” 秦川乐呵:“非要我去看啊,砖瓦厂、养鸡场、棉花基地,番茄酱基地,羊羔肉基地,哪样产业都要钱,前半年花钱,后半年见收益,农村产业就是这样,三叔你愁什么。” “钱都是你出,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春的意思,小川你搞平安贸易挣钱能挣多少,这摊子铺的也太大了吧? 从罗家湾引黄渠水,六十多里铁管子架过来,初步预算要两百多万。 张春满脸惊疑,你掏出来两百多万我看看? 小川一天到晚抱着娃当奶爸,谁能看出来是能掏出来两百万搞农村基建的人。 引黄渠水这事儿,秦川心里有一个纠结。 二十年后,往土高乡大坪村一带铺六十里管子引过来黄渠水,上面说花掉了两千多万还不够。 这笔钱即便花掉了,大坪村浇黄渠水也要看水利所脸色,浇水有一次没一次,跟乡里干部搞的意意思思。 秦川就想知道,从罗家湾铺管子到大坪村,钱怎么就花掉的两千多万? 二十年后的两千多万铺水管子,是现在的两百万。 秦川就想看看,用两百万修这道管子,是不是真不够。 这事儿在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就等陆市长的批复文件。 人家答应三月份一定批下来。 这个事儿,秦支书在规划本上着重记下来。 “小川,三月份先修建村里小学,砖瓦房玻璃窗,这事儿顺嘴给你说,我们看着建,你不用管。” 这事儿秦川还要管一脚。 “春叔,不但要有小学的教室,还要有初中的教室,咱村里孩子上学,上初中没必要跑乡上住校,没必要跑县城交借读费。 咱大坪村孩子上小学上初中就在咱们村,不住校,不吃大锅饭,不受外村混混欺凌,上初中了还在自己家,还在父母身边,平安幸福。” 张春和秦建文相互看,脸上一抹笑。 小川为自己三个娃考虑,也为秦建文的孩子考虑,更为大坪村娃们考虑。 “三叔,春叔,你俩要考虑到三年五年后,咱村里是特色村,要有自己的学校,咱村里孩子不受外村孩子欺负。” 秦川着重说这一点,不知道两个叔理解不理解。 表妹白方芸受的欺凌,让秦川心里揪得一紧又一紧。 村里的学校建设千万不能马虎,秦支书在本子上刷刷记。 “小川,学校的事,我和你春叔会安排好,你都不用操心。” 三叔的意思你好好看你娃,村里的事情,你大方向安排好,其他事儿你再不要管。 周圆圆在厨房里喊:“小川,叫三叔春叔吃饭啦。” 坐在灶房里饭桌上,张春忽然想起来这事儿的语气:“你大舅二舅昨天来村里,说找你借一千块钱,我说你俩给小川打电话,他要同意给你借,钱在我这儿先拿上。” 秦川抬头瞪眼看在张春脸上:“春叔你借了?” “没有!他不给你打电话,他说等你回村里再找你,他俩开拖拉机来的,又说家里没煤炭烧了,拉了一兜子碳。 我说你拉碳你给小川打个电话说一声,他就是不打,他说这两天拉一兜苹果给咱村里,三天过去了,不见他拉苹果来。” 罗家湾人的苹果在地窖里藏到现在,当金疙瘩一样卖好价钱。 他愿意拉一兜苹果给大坪人? 秦川最讨厌贪小便宜的这帮混亲戚。 “等着他们主动给咱拉苹果,等到猴年马月,不行,你们回的时候绕到罗家湾,就要一兜苹果,他们要不给,等着我收拾他们。” 张春噗嗤一声笑:“小川,这话说的,哪有外甥收拾舅舅的道理,不就一拖拉机煤炭嘛,拉走就拉走了,你还真计较?”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我就计较,他们家连着三年苹果丰收,我们吃过他们家几个苹果?” 正月里去给舅舅家拜年,桌子上放着一篮大红苹果,玲儿想吃又不敢吃,看亲哥一眼。 秦川抓起一个塞亲妹手里,亲妹又放回蓝子里。 怕他们笑话,大坪人连苹果都眼馋的不行。 回的时候,秦川张口要:“大舅,你家苹果给我拿一袋,粮食下来我驮麦子给你。” 大舅一脸冷漠:“没有了,秋天时间卖光了。” 秋天时间就卖光了?哄鬼呢。 秦川就张口要了这一次,以后正月里,拜年是拜年,再眼馋,他们桌子上苹果一个不动。 这会儿就是气呼呼。 “春叔,从今年春天开始,咱大坪村,每家也要有一亩苹果园,再不看他们罗家湾人脸色。 “好,我记住,咱村里今年栽二百亩苹果。” 张春嘴上答应,心里说,你咋还跟你舅家人计较一个袋子苹果? 给各个菜铺送完菜的张保中进来了,拉秦支书和他爸回村里,顺脚吃掉中午饭。 秦川给他郑重安顿:“大头,你们回的时候跑罗家湾一趟,我大舅二舅家苹果拉上,最少二百斤,一斤都不能少。” 秦支书也觉得侄儿很奇怪:“你还真计较两百斤苹果?” “他不拉给你们他试试?” 张保中一口答应:“没问题川哥,我们先去罗家湾要苹果。” 我们大坪的煤炭不是大风刮来的。 第850章 供销社的社长是好领导 送三叔春叔和张大头从平安院里出来,秦川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面孔。 是供销社的陈社长,领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小干部。 陈社长给大坪人点头示意,微微笑了一下,站在秦川跟前,小声问:“你们村的?” “我们村的支书和村长。” 陈社长想追上去握一下手。 秦川领他进屋里说话。 “陈社长,我以为你收了十万块钱,什么事儿都不管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秦总,你这话说的,这么不欢迎我?” 欢迎陈社长进接待室里,热茶泡上。 “我知道你在这儿待着,赶紧过来一趟找你,你要回你们村,我就给你打电话说这事。” 秦川使劲想,陈社长找平安贸易有什么要紧事说。 “秦总,我是来感谢你的,我那儿有五箱酒,我不方便提过来,你派人过去一趟找小王拿。” 他旁边站的就是小王,给秦总微微一笑。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一般情况下都是私人老板给领导干部送烟酒,哪有陈社长给私人老板送五箱酒的意思? 八四年珍藏版茅台酒,供销社社长搞五箱子还是很容易。 “我给你钱!”秦川嘴上说,手从桌子上包里掏现金。 被陈社长一把拦住:“不要不要,秦总你客气了,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我要什么钱呀!你派人过去拉走就行。” “陈社长,话不说清楚,我不要,五箱飞天茅台,你知不知道值多少钱?” “嘿嘿,也就一百多块钱,听老周说你喜欢喝,就给你留着了,我就是来谢谢你。” “谢我?”秦川很疑惑。 谢我承包鼓楼二楼给你十万块,没必要吧? “鼓楼二楼有十二个员工,他们都照常上班,这是给我解决了大麻烦,我可不得谢谢你。” 这话说出来,秦川有些尴尬。 心里话嘴上不能说,你们单位那十二个老油条,鼓楼二楼一个都不想用,迟早打发掉,你还来谢我? 说不定三月底,他们一个都不想在鼓楼上班,到时候你大骂秦老板不是人。 你这会儿来谢我? 秦川觉得他还有别的意思。 “陈社长,你手底下十二个员工我能难为吗,我又开不了他们,话我说清楚,他们自己迟早走,到时候别找我麻烦。” 陈社长呵呵笑。 “秦老板,秦总,这不是跟你商量这事儿来了嘛!我不但给你五箱好酒,还给你另一笔生意,保证你大赚一笔。” 秦川盯在他脸上。 供销社领导给私人老板大赚一笔的生意,说说看? “咱景宁县下面有八个乡镇供销社,百分之八十的家用杂货是县级供销社往过送,我想好了,我们不送了,你送去。 你给鼓楼二楼送货,顺风顺水给八个乡镇也送,一个月送一趟,我算了一下,就给这八个乡镇送货,你一个月最少有三千块收入。” 秦川心里的狂喜脸上尽力掩饰住,一个月有三千块收入,这不是小数目。 陈社长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事儿给他? 他心里什么蛐蛐? “什么条件说清楚,别绕弯子。”秦川装出来无所谓,没好口气。 “嘿嘿,秦总,就一个条件,给那十个员工每月也发一百块提成,留着他们好好干去。” 秦川脸上的笑意凝固。 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些员工给他反映,临时工已经拿了一百块提成,一个月出去,还能拿一百块提成还能加八十块钱基本工资。 同在一个柜台上,凭什么临时工的工资比他们的工资高三倍。 他们在陈社长跟前闹事,要待遇要福利。 陈社长就找秦老板来了。 其实陈社长心里满是抱怨,秦总你干么给十个临时工那么高的工资? 这不明摆着挤兑十个正式工吗,这不明摆着让他们找供销社领导闹事吗。 “秦老板,这问题不解决,他们再闹就闹到党书记那儿去了,对你也不好啊!” “乡镇供销社的日用零杂真让我送?”秦川斜着嘴问主要部分。 “小王,合同拿来。” 站在旁边的小干部打开公文包掏协议,递给秦总。 秦川还是没好口气。 “哼,我跟棉纺厂签的生产经营合同都能作废,你以为签这些东西真就铁板钉钉了? 有给各个乡镇拉货送货的这一天时间,我跑一趟各地州,挣的不止三千块。” 打压一下陈社长,让他看清楚,表面上给各个乡镇送杂货,秦老板根本不在乎。 没有人知道,给各个乡镇送杂货的路子铺开,三五年以后是多大多稳定的一笔收入。 表面上肯定不能太乐意。 看秦总态度,陈社长脸上尴尬。 “是是,秦总拉三五百多件牛仔裤跑一趟地州,就能赚回来三千块,可这十个员工真不好安排,长时间跟你招的员工在一起,关系相处不好,三天两头闹人,我烦都烦死了,他们都是爷,真得很麻烦。” 秦川脸上表情,这事儿真的难人。 “陈社长,不是在我手里给他们发一百块钱的事,我招来的员工愿意看他们脸色?这些干活的员工肯定待不下去。” 陈社长的意思还没说完。 “秦总,张贵英今天就走了,她侄女长期请假,另一个不好管理的人我也调走,他们三个一走,剩下这十个人,每个柜台上一个,你给他们开提成工资,该怎么训就怎么训他们,该怎么管理就怎么管理,他们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都想挣钱,秦老板,没这么难为吧?” 秦川在两张纸上刷刷签字,一张递过去。 随口一问:“张贵英被调走,是不是我的更大麻烦?” 陈社长一口否认:”她不是二楼监管员了,她怎么给你找麻烦?你放心安心经营二楼。” 陈社长说这话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有些意思他掩饰住不说。 也不能怪陈社长,他这会肯定报喜不报忧。 什么是忧秦川心里已经有了底儿。 光明工贸,刘进明张贵英的摊子。 看样子就是针对平安贸易。 供销社社长能不知道? 工商局领导能不知道? 党书记能不知道? 平安贸易秦总早就知道。 都是老狐狸,玩什么聊斋! “行了陈社长,只要张贵英不在二楼,他侄女张梅不在二楼,这事儿我答应,其他十个员工说到底跟我无冤无仇,你都这样给我说好话,我能不答应?” 景宁县领导层这帮老家伙,不能得罪的就好好拉拢。 陈社长双手伸出来,满嘴道谢,好像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秦总你忙,你看你娃,我就不打扰你了。” 送他离开,没有别人,秦川一个人在屋里高兴的转捏拳头欢呼。 八个乡镇,三年以后杂货店蔬菜店粮油店爆发式增长,这一笔收入何止一个月三千,搞好了,一个月三十万收入不止。 在这两年稳扎稳打,摊子铺开,别人想窜行没那么容易。 陈社长想着解决眼前十个员工闹事儿的麻烦,压根儿不知道他把一桩大买卖让了出来。 也能理解,他要能看到三五年后乡镇商贸经济怎么发展,他着手搞自己的货运车去了。 留下十个员工,每月发一百块钱提成工资算个毛。 这事儿给陈立新和二姐安顿清楚,情况有些变化,鼓楼二楼十个正式工的提成工资加进去,平安贸易搞同工同酬。 有一点,别让他们懒散,老油条性子都给我改过来。 第851章 二月过完是三月 周援朝抽一根烟,自己呛得咳嗽几声。 又看一沓他跟平安贸易签的几份生产经营合同,眉头紧皱。 第一份,是一百台缝纫机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 每天缝制八十到一百件景宁喇叭裤,生产了三个月。 铜城三县两区范围,这款裤子城里年轻人欢喜的不得了,畅销到立冬穿棉裤。 就因为生产了这一款裤子,棉纺厂扩建厂房,扩产缝纫机一百台。 不但缝纫工们的工资超过了一百块,每月还有七八十块提成拿。 最后两个月,提成工资远远超过了基本工资。 第二份,是跟他签的新铺面产权合同,新建的一半铺面是平安贸易的,八间铺面,从三月开始,他说要红红火火运营起来。 可小川女婿交的两万四千块钱退了回去。 铺子经营权都收了回来,现在只有一间大铺子卖日用零杂,是那边大商店搬了过来。 其它铺子,不知道新任张贵平要怎么安排,到现在空空荡荡没动静。 第三份,是每月给平安贸易供三千到五千件时髦棉衣。 这款棉衣在这个冬天太好卖了,钱从外面哗哗哗往来赚,小川赚钱,棉纺厂赚钱,职工们福利待遇蹭蹭涨,一个个嘴笑得合不住。 棉纺厂蒸蒸日上,眼看着要更上一层楼。 啪一下从高处重重摔下来。 棉纺厂人想得太美好。 腊月里的提成工资差点发不出去。 周援朝知道是上面拨了五万块救急。 腊月里能救急,正月里也能救急吗? 正月里,初四一上班,二百台缝纫机照常缝制衣服,纺纱车间、织布车间、染色车间照常上班。 棉纺厂职工抱着侥幸心情,看上去厂子恢复了正常生产经营。 可周书记被免职,工人们知道这是假象,谁也不承认。 一匹一匹布料压在仓库,压到月底压了几千匹。 一百件两百件棉衣压在仓库压到月底,压了三千件。 就等着几辆车开进来全部拉走。 周援朝当车间监管主任,跟原车间主任老金挤在这间小办公室。 谁看不出来原来的周书记现在是闲职,整天抽烟看报纸打发时间。 再一遍一遍看跟平安贸易签的合同,看完了唉声叹气的。 他这副愁容让老金也满脸愁容。 老金把他手里的烟夺过去摁掉,抱怨一句:“别抽了,我感冒了嗓子疼,都是你抽烟熏的。” 周书记又叹了一口气,问老金:“三月十号领二月工资,你说,咱工资能正常发?” 老金嘴里骂:“能正常发个屁,腊月里那五千件棉衣是老江收走的,五万块都没有,一分没剩还了县委财务上的窟窿,还差着一万块,二月的一万块要还过去。” 二月五号开始上班,一百台缝纫机做棉衣,一百台缝纫机做原来的普通裤子普通中山装和前进帽。 棉纺厂的理念,即面对城里人穿时髦棉衣,又针对乡镇农村人穿中山装戴前进帽。 成衣都压在仓库里。 张贵平当书记又当代理厂长,他给职工们口口声声承诺,到了月底,铜城老江会把两千匹棉布拉走,三千件棉衣拉走。 各乡镇供销社会把普通裤子中山装前进帽拉走。 资金周转不是问题,给大家发工资也不是问题。 画大饼画得真好。 老江就拉走了三千件棉衣,价钱出到最低,一件八块。 周援朝气不过,跑办公室给铜城老江打电话? 口气很生气,老江你耍什么混蛋手腕?你要棉衣就正正规规要,八块钱成本都出不来,你要干什么? 周援朝不打这个电话还好,打过去后,对方嘲笑他,是一个车间闲职主任,还操心一件棉衣卖多少钱? 老江挂掉电话后,给周援朝写了一封信,就一句话:老周,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就瞧好。 二月份的三千件棉衣老江拿走了,一件八块钱,有一万块钱还了县委党书记手底下的窟窿,剩下的钱和各乡镇供销社收来的一部分钱,刚好够给棉纺厂职工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提成工资一分都没有。 张贵平给大家承诺,二月里大家都在过年,各行各业都懒散,等下个月一切正常,提成工资一起给大家发。 棉纺厂的职工忍了,继续上三月的班。 从三月份开始,棉衣不能生产了,二百台缝纫机做各式各样春装,想着铜城制衣厂都能收走。 周援朝眼睛里一天一天看着,他觉得三月份出去,棉纺厂有大麻烦。 他脑子里使劲想,如果跟秦老板还在合作,从三月份开始,他要搞什么服装? 是不是跟景宁棉衣一样畅销一样赚钱。 这事儿在他心里隔着过不去。 中午下班时间没到,他去平安院找一趟小川侄儿,这个意思问出来。 秦川嘴上呵呵笑。 “援朝叔,给你说了也无妨,如果我跟棉纺厂的承包经营合同还没停,两百台缝纫机,我开足马力生产牛仔春装,别说咱陇省,我拉到西京去都是一抢,棉纺厂要用麻袋装钱。” 这话说的周援朝咽一口唾沫,口气紧张急促。 “小川,你不是开玩笑?你不是从西京拉牛仔服吗?还有能力自己生产牛仔?” “援朝叔,你以为我一天到晚当奶爸哄我娃,我给你看看,让你开开眼!” 两条牛仔裤摆在周援朝眼前,秦川笑着问:“能看出来什么?” 周援朝摸一下,立马明白。 “是我们景宁棉布做出来的牛仔衣?”周援朝一脸不相信,“你和园园手里搞出来的?” 秦川呲牙乐呵:“我和我媳妇再有本事,也搞不出来景宁牛仔布,是兰城芳姐搞出来的。” “你没参与?”周援朝不信。 “我就给了芳姐几条建议,咱的景宁棉布过一道染色程序,就是景宁牛仔布,援朝叔,这才是咱棉纺厂八四年以后的未来。” 周援朝痛苦的脸上抽抽,小川的几条建议才有这款牛仔布。 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如果小川正常承包衣帽车间,棉纺厂每天出去两百件春装牛仔。 “小川,能不能努力一把,咱争取到去年的合作状态?” “除非你官复原职当周书记。”秦川一句话定音。 给周书记发一根烟,“别急,棉纺厂是工人们的,工人说了算,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民意难违,再等几天。” 秦川笑呵呵。 周园园进来了,她关心援朝叔跟婶子的关系咋样,小声问:“你跟我婶还臭着?” “也就那样,冷怂女人。”周援朝胡乱敷衍,实在不想跟侄女聊家里妇人的情况。 周园园想安慰一番援朝叔,可他们家什么情况也不是十分了解,只能招呼援朝叔好好吃一顿平安院里的中午饭。 第852章 头儿,怎么出手,赶紧说清楚 下午上班,周监管在车间转悠,被张贵平叫了出去。 周援朝以为张贵平给他安排什么要紧活。 张贵平口气很不好,很生气:“老周,你十一点多没下班跑你侄女婿哪儿去了?” 周援朝脸色一变,也没好口气:“我中午下班去哪儿吃饭还要给你汇报?” “可你不到下班点就走了,这是早退,棉纺厂职工的考勤从今年开始很严格的,你是厂里老干部老领导,让你当监管主任,你就要带头做榜样,你早走也就算了,你还去找你侄女婿,上面领导知道了,咱谁都不好过,你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周援朝脑子里嗡嗡响,一圈苍蝇在耳边旋转,挥一下手想赶开。 张贵平的眼神一冷,还想说一些意思,不说了,交代一句:“你好自为之。” 张贵平还想说的一些意思,在党向上的办公室里说出来。 “党书记,周援朝当监管主任,不到下班的点就跑去找平安贸易的秦川,这段时间他跟姓秦的接触很频繁,他俩钻在一起能憋出什么好事,肯定给棉纺厂使坏。” 党向上脸色更阴沉:“周援朝非要跟姓秦的缠搅,那就让他回家缠搅去。” 大领导一句话定了调子。 安排办公室,发一纸通告让周援朝回家。 张贵平又问:“党书记,姓秦的那边有什么动向?” “李艳出面,在土地管委会要地,说是建他们自己的仓库和厂房,哼,想一处是一处,我能批给她?谁来说情都没用。” 李艳的父亲,李学义的父亲请他吃饭,目的就是给李艳手底下批一块地。 党向上这两天给土地管委会,改革开发委,工商局,城建局局都打了招呼,不许给平安贸易批城区建设用地。 不许批相关的建设手续。 城区建设用地只能是公家单位申请开发,私人老板插不进一脚。 党书记给张贵平扔出去一根烟,提醒一句:“你应该能看出来,周援朝跟秦老板接触频繁是什么目的。” 张贵平嘴上谦虚:“党书记,我还真没看出来。” “他们要建自己的服装车间,要地就是建车间,我能答应?” 张贵平吓一跳。 “他们已经有这个打算了?那小子真建起来缝纫车间,棉纺厂就是麻烦。” 党书记盯着张贵平,突然问:“我听说鼓楼二楼的商场承包人也是秦老板?” 这事让张贵平满脸沮丧。 “党书记,是供销社陈一林搞的手腕,还有工商局的陈启英在后面捣鼓,过了一个月我才知道。 人家交了十万块承包费,十个柜台的杂货都是平安贸易的货车拉,十二个原来的职工工资涨了一百块,到了这个程度,你逼陈一林跟秦老板终止合同已经不可能。 再说了,秦老板承包鼓楼二楼,后面有铜城市农贸市场撑腰,咱要难为姓秦的,市里领导插手进来,对你不好。” 这个意思党向上不是不明白。 这一个月,党书记要谨言慎行,稍有不利因素,对他调任市里很不好。 张贵平这句提醒非常到位,党书记飘忽出去的心猛一下收回来。 事儿不能做的太过,秦老板手里有一沓照片,是对他很不利的把柄。 这段时间他四处活动,即便出事,也是混蛋外甥李东明背锅。 李东民这个混蛋偏偏是自己亲外甥,他要出事,自己能不受影响? 三月要稳稳当当。 等自己这边稳当了,党书记心底里的意思,等我到了市里,看我把你平安贸易能不能一把捏死。 这种话给张贵平都不能说。 他说出另一个意思:“正月出来了,周援朝也该回家了。” 一纸通告发了出去。 周援朝私挪棉纺厂公款两万四千元,交纪检部门审查处理。 两万四千元还秦老板了,周援朝你给纪检解释去吧。 …… 李艳一脸忧虑,报上去的材料没过,都打回来了。 “秦总,你说的对,地批不下来,咱建自己缝纫车间的计划搞不下去,我搬了所有能搬的关系,周叔又被纪检调查,这事儿完了。” “谁说完了?你干么这么悲观,该我出手了。” 李艳瞪大漂亮大眼睛看在小川脸上,头儿你要出手? 你怎么出手赶紧说。 秦川抓起桌子上座机,嚓嚓嚓拨过去。 “喂?芳姐,我这边情况不乐观啊,周书记被纪检带走调查,说挪用了两万四千块公款,啊?这事儿你知道?我身边的事儿,你居然先知道,芳姐你搞情报搞得太过了吧? 很明显吧,党向上搞周书记是针对我,你给铜城老江供景宁棉布,优惠力度给到最大,本着一条,只要他不要景宁棉纺厂一匹棉布,他生产的所有衣服裤子你包销,这一个月出去,我给你一个惊喜,好,合作愉快!” 秦川笑着放下了电话。 李艳斜眼,心里哼,对方如果是男的,肯定没这么热心。 “艳姐干么这个眼神看我?咱跟芳姐美姐只有挣钱关系,没别的。” 三月初,秦川一纸委托出去,美芳轻纺用景宁棉布做出了一款特色牛仔布。 谁说牛仔布是南塘那边特产?太小瞧重生人士了。 这事儿悄悄做,不放一枪,除了李艳和周援朝,目前来看谁也不知道。 李艳听头儿一番电话,听的云里雾里:“我没明白!” “艳姐,很简单,老江不要棉纺厂一匹棉布,不要一件衣服,断了跟棉纺厂所有的业务,周书记就没事了。” 说完这话,秦川觉得有必要给铜城老江第一时间说这件事。 再拨一个号码出去:“喂,江厂长,你的老友老搭档被纪检带走调查,很有可能进去一年,你就挣眼看着不管?” 能听出来电话那边老江暴跳如雷,问秦总你有什么主意? “江厂长,断了跟景宁棉纺厂的所有合作,我周叔不但没事儿,还能官复原职,江厂长你也是有本事有头脑的人,你能想明白,还有啊,跟张得得芳好好交流。” 挂了老江电话,秦川脸上笑意更灿烂。 “艳姐,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咱干么要地,干么自己建厂房,从四月份开始,棉纺厂是咱说了算,丫的有些人想早点死,咱也不能拦着。” 头儿的乐观神态,让李艳心里的烦躁一扫而光,跟这小子相处,咋就这么畅快呢? 隔壁屋里,哇一声啼哭。 男人蹭一下跳起来往外跑:“噢噢,爸爸来了,爸爸奶!” 李艳瞪眼。 他故意的! …… 张贵平脸上变了颜色,额头渗出冷汗。 铜城制衣厂老江来了一个电话,说棉布一匹不要了,衣服帽子一件不要了,铜城制衣厂跟景宁棉纺厂终结一切业务往来。 “老江,你知不知道这个影响有多恶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江直截了当说明原因,周援朝被纪检带走,谁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等老周回来再说。 老金站在张贵平眼前,电话里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听见眼前的张贵平吼叫:“喂!喂!喂?” 啪一扣座机,张书记又骂一句:“江文华你这个混蛋!” 衣帽厂老金也一脸紧张,小声问:“张书记,大家的工资又发不出了?” “谁说的,操心你的事!” 老金就是要操心三月份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 马上三月底了,大家情绪都毛毛躁躁的,上个月的提成工资一分没有。 这个月的提成工资有没有不知道,基本工资能发下来就不错了。 听刚才那个电话的意思,铜城制衣厂跟景宁棉纺厂要断了业务合作。 张贵平提起公文包就要出去,安顿老金:“安抚好大家,工资的事儿肯定能解决。” 他以为说这话是安慰人,实际上这句话是点燃的引线。 看张贵平急匆匆跑了出去,老金骂一句:“又去找党书记要钱?” 第853章 口号喊起来 老金脸色沉沉心事重重,回到车间。 十几个女工呼一下围上来,满脸期盼:“金主任?怎么样?我们的工资能不能正常发?” 老金哼一声:“我看悬,铜城那边不要咱的棉布,也不要咱厂子这个月做的春装,哪有钱发工资?” 十几个女工吵吵嚷嚷,车间里其他员工都出来了。 围在了老金身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金大声解释:“棉纺厂从去年五月开始,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路子,这个路子走不下去了,做的衣服卖不出去,哪有钱发工资?” 跟老金关系很好的两个老员工先喊出来。 “周书记先被罢免再被调查,又跟秦老板断了合作,厂子才没了钱发工资,当我们眼睛瞎啊,谁看不清楚?” “没有周书记,没有秦老板,我们根本没提成工资拿,现在可好,别说提成工资,这一个月连基本工资都没了。” 这个意思从老员工嘴里嚷嚷出来,在这些工人堆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没有周书记管厂子,没有秦老板搞承包搞销售,咱棉纺厂就是死路一条。” “对呀,谁看不出来是这个理,就县委领导看不出来?” “县委领导说咱周书记挪用两万块公款,那个钱是怎么回事谁不知道?周书记拿那笔钱是赔给秦老板的入股金,县委咋不说自己胡插一手胡乱违约?” “那两万四千块钱又不是周书记挪用掉自己用,凭什么调查他。” “周书记被纪委调查,咱就这样干等着?”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干等下去跟去年八月前一样,咱都得回家熬着,没班上没工资拿。” “你们知不知道,秦老板承包了鼓楼二楼的商城,原来的员工都能拿一百块钱提成,他们的工资有两百多块了。” “什么,在秦老板手底下,站柜台的工资都有两百块了?那我们也站柜台去。” 老金觉得这样乱下去不是个事儿,大声喊:“都回去上班,张贵平去找党书记了,大家的工资肯定能发下来。” 老金认为这是一句安慰话,没想到这个意思让大家更生气。 “金主任,一月的提成工资就没有了,我们都忍着过年,没想到翻过年的二月还是没有提成工资。 周书记在的时候,我们日子多好过,大家多积极,即便这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发了,下一个月呢,下下个月呢?难道跟去年一样,我们待在家不上班熬煎?” 这是所有棉纺厂职工的心声。 老金咬咬牙,故意问:“大家的意思让周书记回来?” “我们要周书记,我们要秦老板,我们要提成工资,我们要回到去年八月十月。” 老金下个决心:“好,我们也找党书记去!” “走,找党书记,我们要周书记,我们要秦老板。” “要周书记,要秦老板!” “别这样喊,要什么秦老板,别把他扯进来,这会儿跟他没关系。” “那怎么喊?” “我们要周书记,我们要提成工资,明白没?” 还是老员工老油条厉害,一点拨一指教,口号变了。 缝纫间的两百多名职工,浩浩荡荡喊着口号去县委。 十年前组织起来喊口号的那股精神,在这些工人们的心底里还在埋藏。 一但有恰当机会,有人带头,这股精神就冒头,那是相当有组织有凝聚力。 口号声让纺纱车间和染色车间的职工也跑出来了大半。 三百多名棉纺厂职工往县委办公楼下聚。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好奇观看。 一些人也跟在了身后喊口号趁热闹。 景宁县城,在三月二十号这天,忽然有了一个壮观场面,棉纺厂职工和随行群众浩浩荡荡,口号震天。 “保卫棉纺厂!保卫周援朝!” 不知谁把口号带成了这两句。 党书记办公室里,党向上听完张贵平跑来急火火的汇报,气得拍桌子,骂铜城江文华是叛徒,是土匪,是打砸抢,就该停职查办。 骂完了,又骂张贵平:“我让你去棉纺厂是给我解决问题,不是给我找麻烦,我撤了你的职,回家抱你孙子去。” 张贵平想解释一句,自己还没孙子。 那个孙子是亲姐张贵英的孙子,是你办公室主任刘进明的孙子。 张贵平脑子还想,秦老板这会儿在家抱他三个娃,也不是啥丢人事,他的日子过的很好。 “党书记,只要你再拨五万块钱,给员工们发了这个月工资,他们就不闹了。” 党书记觉得腊月里拨五万块钱是个很糟糕的开头。 “张贵平,我拨五万块钱就能解决问题吗,下一个月还让我拨五万块?每月让县委财政拨款能是长久之计?” 其实,张贵平心底也想,要是周援朝当书记,跟平安贸易有正常业务往来,棉纺厂肯定没有三月份工资发不出来的麻烦。 这个意思也就想想,不敢说。 “党书记,不管怎么说,给员工们发工资是主要事情,就怕他们聚集起来跑县委闹事,腊月里他们差点跑来闹。” 刚说完这话,秘书没敲门进来了,口气很慌。 “党书记,棉纺厂的职工聚集起来,马上到县委院子了,他们喊着口号,全景宁县的人都能惊动。” 党书记真正害怕的就是这个。 脸色一变,瞪在张贵平脸上,恶狠狠骂一句:“我以为是周援朝整我,原来是你整我。” “党书记你冤枉我,我没有!” 党向上拨出去一个号码:“高局吗,县委这边有群众聚集闹事,所有警力出动拦住他们。” 党书记脑子一潮,先想到派警力堵截。 这个意思说出去了,忽然觉得不妥,不是解决办法。 赶紧问:“张贵平,工人们什么诉求?” 党书记越想越怕,要是四月五月他们这样闹,没什么怕的,有回旋解释的余地。 在现在调任升职的这个节骨眼上,被市里省里知道,麻烦大了。 赶紧从根上解决问题。 “员工们的意思要周书记,要提成工资!” 要周书记能理解,要提成工资就是要秦老板。 “岂有此理!”党书记狠狠拍一下桌子,再给秘书交代,“给职工解释清楚,周援朝明天就上任管理棉纺厂。” 党书记的意思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后面再收拾你们。 秘书赶紧出去安排。 党向上脸上忽然又一抹笑意,盯在张贵平脸上,很冷静的口气安顿一句:“你也出去安抚职工,给他们说,周援朝明天就官复原职。” 张贵平心里骂一句混蛋党向上。 嘴上笑嘻嘻:“我这就安排。” 张贵平出去了,党向上坐在位子上,这件事的麻烦捋了一遍。 问题的症结在棉纺厂的棉布和衣服压在仓库里,资金周转不开工资发不下去。 混蛋老江把景宁人耍的团团转,他要是不答应要棉布要那几样春装,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第854章 周书记官复原职 门一推,刘进明进来了。 党书记骂他:“这个节骨眼上你找我,你就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刘进明嘻嘻笑。 “党书记,我是给你解决麻烦来的。” 党向上哼一声,那一巴掌扇出去,党向上不信他心底里不记仇。 给他拨了五十万成立明天工贸公司,工商调度中心参股一半的国有贸易公司。 “说!”党向上给他扔了一根烟。 “工人们被警队堵在门口,张贵平解释的话他们不听,他们就要周援朝,他们说棉纺厂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干得好好的,你乱插手才成了这个样子,党书记你心里明白,职工们说的对。” 党向上眉头一皱,他觉得刘进明现在说话,跟原来不是一个口气了。 能理解,他现在是明天工贸的刘总,不是自己名下的办公室主任。 “老刘,你出这笔钱收衣服,还不是财政的钱,装什么装?” 刘进明嘻嘻笑:“这批衣服卖掉,棉布卖掉,财政的钱还回来不就行了,我就是给你解决这个麻烦来的。” 党向上缓一口气:“货往西京运?” “他是我在西京上大学的老同学,他在西京综茂市场发展出来了一摊业务,别说一千匹棉布,一万匹他都能消化掉,他说了,只要是咱景宁棉纺厂的布料和衣服,有多少他要多少。” 这个意思让党向上吃了一颗定心丸。 接着又一抹忧愁。 “老刘,货拉到西京,再拿回来钱款,少说也要三天,工人们现在闹事,能等到三天以后?” 棉纺厂职工迟早闹事,但没想到他们真敢聚在一起围堵县委。 六七十年代搞运动的思想在一些人心里根深蒂固。 工人是厂子主人,上面领导难为工人,他们就把领导揪出来一顿批。 这个情况让党书记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前这个麻烦要赶紧处理。 “党书记,他们要周书记出面,要周书记领他们回去,那就让周书记官复原职,这是最好办法,要不然惊动市里,问询下来你怎么解释?” “你是这个意思?”党向上恶狠狠瞪过来。 “我的意思让周援朝过来领他们回去,党书记,今天下午,明天工贸的货车就拉走厂里布料和衣服开往西京交货,三天后钱款到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党向上听明白了。 周援朝当书记,不一定要跟姓秦的有贸易合作。 “好,让周书记官复原职,让他领职工们回去上班,答应他们,三天后,三月二十五号发工资,发二月三月的提成。” 党书记心里骂,搞得什么提成工资,都是麻烦。 县委门口,一干警员堵着工人们。 张贵平给他们大声解释:“党书记答应了,让周援朝官复原职,厂里事儿都是他说了算。” “我们不信,我们要见到周书记,我们要周书记跟我们在一起。” 喊这种话的几个人,张贵平盯紧他们,到后面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县委的灰色京都吉普bj212跑出去一趟接周援朝,接到县委大院门口。 周援朝一下车,人群里呐喊:“周书记回来啦!” 人群里都是喊周援朝名字的呐喊。 好像是迎接高层领导。 这让周援朝一脸难堪,真想骂一句棉纺厂这帮混蛋。 “别喊了!都在瞎折腾,还没到月底呢,谁说工资发不出来,聚众闹事围堵县委,你们一个一个不想要工作了?都回去上班!” 周援朝嘴上训话,心里疼棉纺厂职工,这一幕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上演,这是小川侄儿说的。 那小子还有什么不知道? “周书记,你带我们回厂里上班。” “周书记,你官复原职了,你带我们回厂里上班吧?” “周书记你官复原职,你跟秦老板恢复业务,我们的棉纺厂马上恢复原样。” 周援朝指着说这话的几个老员工,嘴里骂:“住口,在这儿瞎喊什么?” 开车司机贴到跟前提醒:“周书记,咱领导的意思我开车送你回棉纺厂,职工们就跟着回去了。” 京都吉普212转身往棉纺厂开,后面职工浩浩荡荡跟着回厂里。 …… 李艳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告诉秦川,嘴上乐呵:“头儿,你说棉纺厂职工一闹,周书记就官复原职了,真没想到他们敢聚集起来围堵县委大院,喊口号让援朝叔官复原职。” 秦川也很吃惊,八四年了,厂里工人们的主人翁意识还这么强烈。 秦川没那么乐观。 “艳姐,刘进明和张贵英成立了明天工贸,是县委把控的单位,既要搞工程又要搞贸易,这事儿他们要插手进来,援朝叔官复原职只是缓兵之计,棉纺厂的业务跟咱还是没啥关系。” 李艳马上听明白。 “头儿,你的意思,明天工贸会收走棉纺厂的布料和衣帽?” 秦川点头。 “西京市场是咱西北五省最大最重要的商贸基地,联结东西南北全国各地,刘进明跑一趟西京,砸钱给一些开发经销商,销售掉几千件景宁棉衣不是问题,销售掉几千匹景宁棉布也不是问题。” 李艳一肚子沮丧。 “这么说,援朝叔还是会被挤兑?” “主要是我们会被挤兑,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靠棉纺厂,我们不能在这棵树上吊死。” 李艳能听懂这个意思,可她脸上表情依旧苦闷,她总觉得有一股憋屈劲。 憋屈劲儿是近在眼前的棉纺厂,布料也好衣服也好,这笔钱挣不到手里。 王莎的脑袋伸进综合办公室,小声问:“艳姐,西京温经理有事儿问你。” 西京商贸市场里有一摊子,是李艳领着几个人,花了十多万,过去支起来的。 负责人姓温,他说他跟县委的刘主任是同学,一来二去,李艳就跟他签了一纸景宁棉纺厂的棉布衣裤销售合同。 没想到刘进明跟平安贸易成了对头。 老温要知道这事儿也是麻烦。 西京老温这会儿打来电话肯定是说这事儿。 李艳调整一下心态,想尽可能别让老温被刘进明挖走,实在不行换了驻西京的几个人。 “温经理,春装牛仔裤肯定要发,还是年前的正常路子,嗯,什么?棉纺厂的一千匹棉布?谁跟你联系的?刘进明刘总?行,我知道了,等一下我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李艳愣愣神,有些不相信。 刘进明跑西京开发销路,找的是温经理? 不对呀,温经理不知道刘进明和秦总是对头。 赶紧捋一下,捋清楚了好给头儿汇报,是好事还是坏事还不一定呢。 李艳在本子上刷刷写,脑子里呼呼转。 第855章 放长线,钓大鱼 李艳接完西京温经理的电话,回到小川跟前。 一番意思尽可能说得详细明白。 过半个小时,西京驻点销售经理温长城还会打过来,问李艳具体怎么安排。 李艳的眼神里问询,头儿,你怎么想的,都听你安排。 秦川听得明明白白。 一个手抱在胸前,一个手摸着下巴,嘴角微微笑。 三十年后,李艳会明白,这是五十岁秦总做重大决策的动作。 “艳姐,就是说,明天工贸的货拉到西京,发给了咱们的温经理,咱们赚了棉纺厂产品的这笔钱?” 很明显,刘进明不知道他的西京同学温长城是李艳搭上线的销售经理。 但不做准备,说不定今天他就知道了。 “头儿,我给温经理说的很清楚,咱景宁县对私人贸易半开放半打压,意意思思的,让人放不开手脚。 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危机,不管谁去西京找他,都不能透露咱们有这一摊子经销业务。 刘进明肯定顶着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帽子找的他,他把咱这边没有暴露出去,刚才打来电话问我的意见,棉纺厂的一千匹棉布和一车衣帽要不要接收。” 李艳给温长城交代的很清楚,有人冒充景宁人跟他谈经销业务,第一时间打来电话问李艳。 “艳姐,这个温经理人品不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告诉他,只要刘进明不知道他是咱的人,给他开年薪一万块。” “一万?”李艳吃了一惊,“太高了了吧?” “艳姐,西京市场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撑场子,就凭他第一时间问你意见,他有资格拿一万块。 先打电话嘱咐,再写一封急电,把咱这边的情况说清楚,重点说清楚棉纺厂被老顽固插手的事,咱们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咱景宁县的一项支柱产业,刘进明这帮家伙是为了挤兑我,挤兑棉纺厂,可不是为了厂子未来的发展。” 这个意思给温长城说透,他就能明白他的同学是什么德性。 李艳一口答应。 “好,电话我打,信我马上写,但我没明白,咱在西京接收刘进明拉去的布料衣帽,难得不是帮他吗?” “你觉得是帮他?”秦川笑着看李艳。 这件事,李艳要能想透,她也是重生回来的。 “艳姐,姓刘的要是知道我在他手里大把赚钱,他抓的救命稻草是我,你觉得他是什么心理?” 李艳咧嘴笑,真开心! 心里那股憋屈消解掉了。 “表面看我们是帮他,实际上我们绕了个弯,帮的是棉纺厂,我们握住了这一把,等到恰当时机,会把光明工贸捏死。” “艳姐,不是捏死,是兼并收购,艳姐你记住,我们的根本目的不是与谁为敌,我们的目的是赚钱。” “对,我们是为了赚钱。” “谁要阻挡我们赚钱,弄死他丫的。” 李艳心里波涛翻滚,咬咬嘴唇,跟小川一起做事,这种感觉咋就这么爽快。 刘进明这事儿,放长线钓大鱼 “头儿,就让温长城拿一万年薪,绝对不能让刘进明知道我们在西京赚他手里的钱,我去安排。” 秦川点头。 李艳出去了。 秦川知道,艳姐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不能奔波辛苦,要不然,西京这趟业务她肯定亲自跑一趟。 秦川脸上冷沉。 让温长城一口拒绝跟刘进明合作,这不是最佳方案。 西京商贸城那么大,货运业务东西南北,刘进明扎在那儿,即便不找温经理,他跟李艳一样砸钱招人,很快也会撑起来一摊子。 温长城不跟他合作,他们的同学关系就会拧巴。 刘进明肯定要搞清楚温经理为什么不跟他合作。 他迟早知道温经理手底下的一摊子是李艳的场子。 李艳的场子也就是平安贸易的场子。 刘进明身后有县委,以搞钱为目的的同时,另一个目的要搞人。 他们在西京针对温经理瞎搞,秦川李艳就得疲于应付,花钱花人花精力。 景宁棉布是一款特色产品,拉到西京给温长城,很快会在西京打开销路。 景宁棉布会供不应求,兰城美芳的布料也会在西京畅销。 好事儿是好事儿,可秦川心里总有一抹不甘。 这个春天,他计划在景宁县建两百台缝纫机厂房,用这款棉布做成自己心仪的衣服,再发往西京,畅销外省。 没想到建设用地批不下来。 别说一块地都批不下来,自己住的平安院子差点都保不住,西北小县城真正要改革,先要改革的是上面领导生态。 这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改变过来的事。 这两天,秦川想,能不能在大坪村建缝纫间厂房。 不是太理想。 在村里安顿二百名缝纫工上班,他们的吃饭住宿又要解决,又要建食堂。 大坪村不具备建劳动密集型厂子。 眼睛忽一亮,为什么非要盯着景宁县和大坪村? 为什么不在西京搞衣帽厂? 来料加工,贴牌加工,沿海城市能搞成,能搞热火的事儿,西京也能搞。 让李艳在信里写清楚,温经理在当地找一处能招二百人的缝纫车间? 有转让的最好转让过来,能承包的最好承包。 好好找肯定能找到。 转身到艳姐办公室。 “艳姐,给温经理说清楚,辛苦一把,找来料加工的衣帽车间,经营承包权拿过来,咱的景宁棉布就做春装喇叭裤和牛仔喇叭裤,样子要发过去,艳姐,重点说清楚这个。” 李艳听着记着,嘴角微微笑。 第二天一早,秦川帮媳妇哄完孩子,还不见李艳来上班。 问财务办公室的王莎:“艳姐咋还不来上班?” “你不知道?艳姐一早坐义哥的车跑西京去了。”王莎以为秦总知道。 “什么,她跑西京去了?瞎折腾,李学义怎么搞的,不知道自己老婆怀孕两个月了?真不心疼自己老婆。” 王莎嘟嘴嘀咕:“义哥不心疼自己老婆,你就心疼啊?你不能这么关心艳姐,义哥会吃醋!” 秦川手伸过去给王莎一个脑瓜崩,哼一声:“你脑子里一天想啥呢,谈男朋友了没?一天天,就眼睛盯着我关心艳姐,她是我亲姐。” 王莎笑嘻嘻:“秦总那你把我当亲妹不?” “我再给你一个脑瓜崩,我不缺亲妹,好好做账,一天别瞎想。” 秦川从王莎身边离开,心里有一抹愁。 李艳非要自己跑一趟西京?两个月身孕一路颠簸,太危险了。 西京那边没有装自己的专用电话,有事情是温经理用邮所里的座机主动跟艳姐联系。 也是一层保障。 就怕随便打电话,有些信息泄露给景宁这边。 艳姐是胆大心细的女人,上一世她没有出头,各种原因埋没了她的才能。 这一世,她觉得自己跟对了人,一门心思要大展身手。 她觉得这一趟必须亲自去西京。 她知道头儿不愿意她亲自去,一早上什么都没说,悄悄走了。 秦川真心疼艳姐。 周园园悄悄贴过来,看自己男人一脸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咋了呀?” “艳姐跑西京去了,一天一夜才能到,太颠簸了。” 周园园也吓一跳:“啊?艳姐有两个月身孕,还这么拼?万一出事儿,别说他们家人,医院的崔大夫都饶不了咱。” “艳姐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川,艳姐是好姐姐,肯定没事儿。” 秦川在媳妇脸上叭叭两口,身上奶腥腥好闻。 周琴琴没打招呼揭门帘进来,赶紧放下门帘转过身。 “没事儿二姐,你进来吧!” 周琴琴嘴里抱怨:“都有三个娃了还搂搂抱抱?” 说的周园园脸红,狡辩一句:“是小川缠搅,我有什么办法。” 周琴琴没个对象,没感情生活,也不是长久办法啊! 第856章 西京厂子,小川的制衣车间? 刘进明这两天真高兴。 一千匹棉布拉去西京,温经理全部接收,一个月生产的衣服帽子,也全部接收。 回笼资金八万四千块。 是一个月的进账。 县里供销社的两辆货车送去西京交给温经理。 刘进明心里知道,在这上边,老同学赚得肯定不少。 要不然,他没这么爽快答应。 温长城不是铜城老江,双方达成协议,长期合作。 景宁棉纺厂的布料衣帽有多少拉多少。 刘进明的赚钱生意,压根不在棉纺厂的布料衣帽上。 他插手进来,完全是为了让党书记好过。 同时,让周援朝和秦老板不好过。 只要把布料衣帽拉出去,让厂子维持现状就行了。 这批货,温经理在西京市场一转手,能赚三万多。 如果把布料加工成春装喇叭裤,五万块能增加到十万块。 李艳在温长城身后亲自把控场面。 一家愿意走承包经营路子的缝纫厂,有两百七十台缝纫机。 对方很好说话,只要给工人们每月发够工资,承包费用可以先不交,看效益再说。 秦川听出来了,对方是跟景宁棉纺厂一样的国有企业,设立了分厂做衣服,给厂子家属职工搞福利。 他们这两年半死不活,谁有能力承包,爽快答应。 养活两百多名工人才是要紧事儿。 李艳要扎在西京忙一个月,摊子尽可能不出纰漏。 景宁棉纺厂这边,四月份的布料和衣服,温经理答应老同学刘进明,西京的两辆车派过来拉走就行。 两辆货车拉牛仔春装送到景宁县,再拉走棉布和普通衣服。 刘进明没意识到,这两辆车是平安贸易秦总的车。 明天工贸干这件事,就是要给周援朝脸上扇一巴掌。 周书记,你不跟你的侄儿女婿合作业务,棉纺厂的布料和衣服照样拉出去卖了。 谁说棉纺厂就死了? 这不是没死吗? 刘进明脑袋抬到天上跟周援朝说这种意思。 周援朝被嘲弄一番,脸色很不好看。 他官复原职当周书记,是厂里工人喊着口号围堵县委的结果。 当天就让他官复原职。 但棉纺厂的布料和衣帽并不是他的侄女婿拉出去的。 这就给周援朝脸上狠狠一巴掌。 给闹事儿的职工们脸上一巴掌。 没到月底,没到发工资的时间,他们聚众围堵县委,喊口号要周书记要提成工资,要周书记要棉纺厂。 影响极其恶劣。 都看明白了吧?县委有的是办法解决厂里矛盾。 非要周书记,非要秦老板? 一纸通告发出来,聚众闹事的几个老员工留厂查看。 取消八四年的福利待遇,取消晋升资格。 留厂查看的意思,那几个带头喊口号的员工要小心翼翼过日子。 稍有不慎就被厂里开除了。 厂里不是周援朝说了算,是刘进明说了算。 他不经销布料衣帽,棉纺厂就是死路一条。 刘进明压出厂价,有本事周书记你不发货? 工人们的基本工资涨百分之三十,提成工资没有。 要提成工资,找秦老板去。 谁要有意见可以不上班。 相比不上班和拿涨了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工人们心里虽然有怨言,还是选择上班。 聚众围堵县委让他们看清楚了,现在的县委不是六七十年的县委,说围堵就围堵。 时代变了,不能随随便便喊口号聚众闹事。 刘进明和张贵平的目的就是要逼周援朝主动辞职。 你当棉纺厂周书记,从三月二十当到四月三号,你当的难受不? 四月三号,周援朝一纸停薪留职申请递上去,主动走人。 他要去美芳制衣厂继续当技术顾问。 张德芳说了,周书记要去她那儿,美芳双手欢迎。 等景宁棉纺厂真正政企分开需要用人,他再回去当书记。 走之前,周援朝来给小川侄儿诉诉苦。 表达一个意思,刘进明身后有强大的县委做后盾,你一个私人老板跟他搞竞争,最好小心谨慎。 “援朝叔,你认为三月二十号,工人们聚集去县委,让你官复原职是一场失败?” 周援朝很疑惑,这小子还这么乐观? “难道不是失败?景宁人都在看我笑话,都在看棉纺厂职工的笑话,瞎折腾,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秦川呵呵笑:“援朝叔,你是暂时离开棉纺厂而已,你去给张得芳当技术顾问,不是长久之计啊!” “先干着吧,等党向上走了再说。”说到这儿,周援朝一肚子怒火。 “市里领导眼光有问题,企业搞改革,搞政企分开,搞承包经营制,上面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还让党向上这种人插手企业经营?我要写材料,我要找市委胡书记。” 他急躁躁的脾气,让秦川一把拦住。 “援朝叔,你相信我,五月劳动节前,肯定有你满意的结果,忍这一个月,你先去兰城,听芳姐安排,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这一个月完成。” “更重要的任务?好像你要给我安排事儿干?” 要是小川给他安排一摊子事干,周援朝不管不顾,想着干他娘的。 他没意识到如果直截了当干小川女婿安排的活,他以前的成绩就被否定了。 他跟私人老板真就扯不清说不明白了。 他是赌气说这些话。 秦川很想说一句,援朝叔,八年以后你是景宁县委书记。 原来这个时间,周援朝还在监狱跟小川女婿谈人生谈理想,培养狱友感情。 今年八月他才出狱,回到了工商局。 三年后党向上李东宁之流免职的免职,罢官的罢官,他才进了县委领导班子,一步一步有了出头之日。 不用等三年,秦川觉得他熬到今年八月就够了。 一封信交给援朝叔:“信亲手给芳姐,她安排什么你要做什么。” 周援朝看在小川侄儿脸上,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儿。 “你有张得芳的电话,有事儿直接给她打电话说不就行了,非要写信?” “有些意思电话里说不方便。”秦川解释道。 有道理。 电话打到兰城要中间转接,说的话中间人都能听到,信息会泄露。 “你坐王老鼠的车去兰城,他今天刚好要拉一车杂货回来。” 周援朝叹气:“小川,希望我还能回来。” “援朝叔,你很快会回来。” 周援朝心事重重,坐两个小时货车到兰城。 一脸忧愁坐在了张得芳眼前。 “周叔,你这个脸色我可不愿看到。”张得芳笑嘻嘻。 给周援朝泡茶水。 “那我还能有什么脸色,谁看不出来我是被人家赶出来的。” “周书记,你是写了停薪留职的手续,你自己要走的呀?” 周援朝看一眼张得芳,哼一声苦笑:“我自己不走,我等着他们赶我?” 肯定是小川给她说的这件事。 周援朝将信封递给她:“小川写的。” 张得芳抽出来看,看完了,嘴角微微一笑,撕成碎渣扔垃圾桶里。 “周书记,你去西京,两百七十抬缝纫机,两百七十个工人,做景宁喇叭裤和景宁牛仔衣,都是春装,你有管理经验,你去当厂长。” 周援朝就怕张得芳给他一个不温不火的闲职。 周援朝很疑惑:“我去西京当厂长?” 美芳的厂子都开到西京了? “周书记,西京那一摊子是你的,把李艳换回来。” “把李艳换回来?”周援朝的疑惑成了吃惊,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里嘀咕,小川的制衣车间? “周书记,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给外人透露半个字你在西京。” “我今天就去。”周援朝一口答应。 第857章 陆市长,还去我们村 “园园,我和玲儿回一趟村里,你看好娃,我晚上就回来了。” 周园园给男人系脖子上扣子,自己意思说清楚:“村里那么多事,你一天能看过来,跟三叔待上三天,把村里事捋顺。” 当爸爸当老公的人不答应。 “不行,三天时间太长,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你和娃,我晚上就回来了,村里有三叔有春叔有建生叔呢,不需要我操心。” 秦川只需要给这三个人传达意思。 栽几个杆子给村委装座机。 用纸筒装土种西瓜籽育苗。 两车料脚上点平菇菌种。 两个棚子里种速生绿菜。 等等等。 一个电话打进村里的事。 本人在平安院里安心守三个娃。 春寒料峭,秦川怕老婆感冒三个娃感冒,三月里对妻儿寸步不离。 四月三号,要回去一趟,清明节上坟。 周园园的意思让男人在村里多待几天。 “川,村里咋不需要你操心,你看不出来三叔就差每天给你打电话,啥都要问你。再说了,你不能老待在老婆娃娃身边,你是干大事的男人,你听村里人说你啥,说你是奶爸。” 周园园不知道,“奶爸”这个意思是夸奖。 奶爸脸上笑嘻嘻。 “你还笑?” “媳妇儿,他们是夸我。” 周园园不信:“还夸你?” 秦玲在厨房做几罐头瓶上坟的菜,韭菜鸡蛋一个,肉片白葱一个,罐头瓶装进篮子里。 从厨房出来,朝嫂子屋里喊:“哥,走啦,又跟嫂子腻歪,也不怕人看见。” 王莎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台子上咕咕笑,也喊一句:“川哥,赶紧走了。” 秦川出来,瞪亲妹:“喊什么喊,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三叔肯定也收拾了几瓶,赶紧走呀!” 园园菜铺还是王家姐妹俩照顾。 王霞霞挺着个大肚子,随时要离开,秦玲在菜铺子里正常忙。 清明节扫墓,兄妹俩回去一趟。 天气暖和了,日子好过了,村里人都想看三胞胎。 回去后窑屋收拾一下,炉子稍稍生点火,周园园和三胞胎就能在村里待一段时间。 兄妹俩刚要出门,一辆灰色吉普车突然停在院子门口。 车里下来的是陆浩和他的司机。 盼星星盼月亮,三月盼出去了,四月的清明节到了,陆浩才送来引黄渠水的批复文件。 陆浩笑呵呵问:“小川,你要回村里上坟?” “清明节肯定要回去,我爷爷奶奶,我爸妈,每年都少不了,陆市长不给先人扫墓?” “忙完你这桩事儿就去扫,小川,等急了吧,还算顺利。 有些事项要商讨要上会研究,立项,批复,这是农村农业的基础设施建设,不是一句话说能办成就能办成的。” 秦川知道,已经够快了。 给一般情况,能拿到这个批复文件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这才不到两个月。 “坐我车,我们一起进大坪村。” “陆市长,你也去我们村?”秦川笑着问。 “你小子问这话什么意思?我说过,文件批下来,我会给亲手送过来,我知道大坪村现在干的热火朝天,我能不去看看?” 秦川使劲想,陆市长上次去村里,说过亲自送文件去村里这个意思? 秦川双手捧着文件,叭叭亲两口,就像亲他老婆孩子。 陆市长看在眼里,这小伙真不一样。 他对家乡的感情,一般人看不出来。 他跟那些没文化的暴发户根本就不是一个嘴脸。 “陆市长,大老远跑来,先进屋子喝杯茶?”秦川双手握住领导手友好。 “这会喝什么茶,回你们村里再喝。” 陆浩这口气,是一分钟都等不及要到大坪村。 他跟大坪人已经很熟的口气:“我听说你跟你三叔把村里的春忙安排的紧紧凑凑,好的不得了?” 市里领导从哪儿听到大坪村的消息? 李艳给她爸说大坪村里的事儿,她爸又给陆市长说的?” “陆市长你尽夸我,是秦建文支书和张春村长,还有秦建生队长,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带领村里人忙活,我一天到晚看我娃呢,我今天才回村里。” “哼,你小子不老实,谦虚什么?” 张保中等在旁边,傻愣愣看,等着拉川哥和玲妹回村里上坟。 川哥打发一句:“大头,你先走,我坐陆市长的吉普车。” 张保中又喊玲妹:“玲儿走了!” “哥我走了,你跟领导聊啊!”秦玲巴不得张保中叫他,学一趟把方向盘。 他俩坐货车回村里。 陆市长给小川说一些事儿更方便。 大坪村引黄渠水,这是项目建设,立项程序正常走,批的时候有些麻烦。 县水利局要报这个项,陆市长给党书记说了,让他安排水利局准备材料上报,党书记磨磨唧唧拖了半个月。 党书记为什么拖着不报,秦川很清楚。 他忙着成立明天工贸,给刘进明批几处工程建设场地,大坪村铺水管子引黄渠水不在他考虑范围,这事儿就放到了脑后。 “财政能拨二十万,小川,让你掏钱反而批不下来,农村水利基础设施建设,还没有说让哪个私人老板掏钱,没这个先例,文件上不能显示。” 陆市长说的有道理,跟村里打井一样,自己可以出钱,但你不能说机井是你私人的。 “二十万?”秦川嘀咕一句,很头疼。 从市上批到县里,从县里批到乡上,从乡上批到村里,秦川很期待这二十万到底能批下来多少。 “陆市长,你没给县委透露,这是我的意见吧?” “小川,我没长脑子啊,往土高乡大坪村引黄渠水,是水利、农牧、电力等部门上会研讨经过的基建项目,跟你一个私人老板有什么关系?” 这种谈话只有秦川能听懂。 “前期建设你不要插手,二十万够拉水管子了,人手和走向你负责,负责单位是大坪农业特色合作社,悄不吭声干,你说了算。” 秦川点头。 “党书记又给你找麻烦了?”陆市长突然问出这个意思。 “他给我找什么麻烦,棉纺厂的周援朝被挤走了。” 陆市长又沉默了一分钟。 “小川,党书记调任市委的公告已经发了,三个月公告期,这期间他没什么要紧问题,他有可能是主管全市工业的主管副市长。” 话没有说透,陆市长的意思,党书记当了管工业的副市长,景宁棉纺厂的局面会更麻烦。 陆市长的深层意思,党向上要是调不到市委当工业系统领导,秦老板你搞工业联合农业的路子是不是更宽敞? 秦川声音不大,口气坚定:“不能让他上去。” 陆市长没搭话,沉默了半天,就当没听见,这里面还有第三个人,开车的司机。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一些模糊意识渐渐捋清楚了。 原来的情况,党向上当了工业副市长,景宁棉纺厂被兼并重组,老江大捞一笔。 三年后党书记被查办。 三年时间里景宁县轻工系统损失惨重,即便负责人被查办也挽回不了局面。 大棚蔬菜拨款有三十万,铺水管子有二十万,这两笔钱够党向上和他亲外甥受用了。 拨二十万下来,拿不到秦老板手里,不见得是坏事。 秦川嘴角一抹微笑。 第858章 敲锣打鼓,欢迎陆市长 张保中拉着秦玲,开货车跑在前面。 一股土雾冒起,后面的京都吉普远远甩在了后面,一拐弯不见了货车。 路熟,开顺手了,货车先到村里。 吉普车上,秦川给陆市长解释,虽然下了一尺厚的冬雪,但三月出来,一滴雨没下,路上跑车就是这么高的白尘。 “陆市长,进了我们村就好了,都是湿润的砂石路,本来要硬化的,一袋水泥五块钱,我的天,三十年后水泥都没五块。” 换算成三十年后的物价,五块就是五十。 陆浩以为秦川说笑话,听说这小子有本事,三十年后水泥多少钱他能知道? 先铺沙路,水泥降价了再硬化。 村里到乡上接到大路,这三十里主要修宽展,路基打好,铺上沙子,两辆货车并排跑起来效果一样。 吉普车跑到新修的路基上,感觉大不一样,是大坪村人干的活。 “太好了,我很少见到村民们能组织起来,能主动修路基。” 秦川咧嘴,一个人一天八块到十块工钱,要不然路基能修这么好。 不是秦川的面子大,是钱的面子大。 老远听见锣鼓喧天,咚咚锵咚咚锵。 秦川纳闷,村里谁死了过白事,没人给他说,今天才死的? 陆浩问:“大坪村过清明节还敲锣打鼓?” “没有,估计是谁死了,我还不知道呢。” 没听见吹唢呐,好像不是死了人。 车子从坡路上去,大坪村又直又宽铺了沙子的路基展现在眼前,黑压压几十号人围在路边敲锣打鼓,红色布条一行白色大字:“欢迎陆市长光临大坪村视察指导。” 秦川捂一下额头,很不好意思的口气:“陆市长,村里人敲锣打鼓是欢迎你。” 保中和秦玲先回村里,给秦支书和张春说,川哥坐在陆市长车里,马上到了。 就有了村口眼前这一幕。 陆市长不高兴:“小川,这是瞎安排,不许这样搞!” 秦川很想说这是秦支书和张春村长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怕陆市长对两个村里领队人反感,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陆市长,村里盼你带这份文件,早做好了欢迎你的准备,你没有县上乡上干部前呼后拥,村里人敲锣打鼓欢迎你还不应该?” “以后不许这样搞,没意义!”陆市长表情就是不高兴。 车子开进人堆里。 秦支书和张春站在车子跟前,副驾车门打开,下来陆市长,秦支书赶紧握手。 陆浩先说话:“秦支书,我刚说叨你侄儿呢,这种欢迎仪式不许再有,我不习惯,也没有意义。” 陆浩的这个意思说的很明白,以后他时不时的会来大坪村。 秦支书脸上疑惑:“陆市长你训叨我侄儿?” 趁着其他人呼啦啦跟陆市长握手,秦川拽一把三叔:“你这样搞反而让陆市长不高兴,他不是党向上。” “本来想问你这样子行不行,张春的意思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你,领导真不高兴?” 陆浩脸上不高兴,心底里乐呵得很。 大坪人太热情了。 总比冷冷清清,村里人用好奇疑惑的眼神看他好。 “陆市长,咱先去村委喝茶,你从市里来,在平安院里一口水的没喝,转身就走了。”秦川的意思不能像上次直接跑大棚里区。 “好,先喝茶,先听你们说话,再看大棚看西瓜地。” 前呼后拥是大坪村民,往村委房子里去。 陆市长问走在他跟前的张旺和李光明:“你俩也是万元户?” 张旺谦虚:“万元户那是去年的成就,今年重新开始啦!” 李光明口气很遗憾:“陆市长,我没听小川安排,没要蔬菜大棚,我的收入还没一万元,可我去年的一亩大田菜也要三千块收入呢,那一亩地种粮食,才打八百斤糜子,错的天上地下。” 陆浩最爱这种唠嗑。 又问:“那你们春天种什么不种什么,也听小川的安排了?” 张旺赶紧回答:“就是听小川的,种夏粮种西瓜种蘑菇,都听小川的。” “噢?你们村还种蘑菇?” “腾出来两个棚子种蘑菇,好得很呢,喝完茶你去看。” 这帮人拥着秦川和陆市长到村委房子跟前,张春又吆喝他们:“走啦走啦,继续干活,没必要围到这儿。” 陆浩这才看出来,几十号人是修路基的,顺便接陆市长。 “好好修路,干么非要把我送到这儿?” 秦建生领着大家又原路走回去修路基。 陆浩叹气:“秦支书,张村长,以后不要这样,大家又多走半截路,没必要嘛!” 秦川点头,会给三叔说清楚,没必要这样欢迎陆市长。 秦玲脑袋伸进来,小声问:“哥,那我们晚一会再给爸妈上坟?” 亲妹心思单纯,满脑子想先给爸妈上坟。 “小川,你先去上坟,秦支书和张春带我去看大坪,去看西瓜地就行了。” “那不行,我也要挨个转,我都不知道我们棚子里的西瓜苗长啥样。” “你自己搞的产业你还不知道?”陆浩很疑惑。 一串笑声。 玲儿找三娘收拾香火纸钱去了。 正聊着,门帘后面又伸进来一个戴眼镜小伙,秦川蹭一下站起身:“张林?” 秦川从屋里出来跟他说话。 张林一脸疑惑:“这是县委书记的车?” “不是党书记,是市委的陆市长,看大坪村的建设情况。” 张林的自行车后面托着一个箱子,卸下来要给大坪人。 张林一脸难堪:“秦老板,帮帮忙,这活就不是我干的活。” 一盒计生用品。 秦川笑了半天。 让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小伙挨家发一盒安全套,很难为他。 秦川笑着说:“放村委,我让我三叔春叔发去,看把你难为的。” 张林脸上一下子有了笑容。 “去给陆市长打个招呼,聊会儿乡上的工作,混个面熟对你有好处。” 张林又急躁开了:“可别说我来是发这个的,保密!” “好,给你保密!” “秦老板,我还有要紧事儿给你说。” “嘘!等送走陆市长咱俩再谈。” 张林点点头。 乡上派干部下乡,抓计生工作,除了搞宣传,还要给育龄夫妇发计生用品。 张林主动要求去大坪村,说熟门熟好开展工作。 开展个屁,他把一箱东西都扔村委桌子下面不管了。 他笑呵呵跟陆市长握手,说自己是乡上干部张林,看大坪村育五百亩西瓜苗,学学经验,要给其他村推广。 陆市长有乡上领导陪着了。 一行人进了大坪村大棚,西瓜苗长的绿秧秧一大片。 陆浩弯下身,轻轻拿起一棵,很惊奇:“卷的纸筒直接移栽进沙地里,不伤根,这个技术好啊。” 张春解释道:“咱这地方清明节过后还有一茬霜冻,种在大田里的西瓜一夜就冻光了,一茬辛苦白费,川子安顿的,过了四月十五再往地里栽西瓜苗。” 就这一点注意,能省下五百亩地上的劳动和五百亩西瓜种子。 陆浩连连夸赞,要是每个村都有育苗的大棚,春天霜冻的麻烦就能解决。 两个棚子是西瓜苗,另三个棚子里,一半用稻草帘遮严实,一半晒着太阳,地上铺着枕头一样的白色菌料棒,上面密密麻麻扎着平菇苗。 “哦,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技术?”陆浩满脸好奇。 “陆市长,兰城一些地方在春天用温棚搞平菇栽培,我拉来了三车料棒,看能不能种成功,这一茬蘑菇长完,料脚也是肥料,冬天种绿菜效果不错。” 陆浩看在秦川脸上:“你这么精通大棚农作物,跑兰城地区专门学的?” 秦川呵呵笑,点头承认。 秦建文很纳闷,侄儿撒谎,什么时候跑兰城学大棚里种平菇? 两个绿菜棚子,小油菜小白菜生菜油麦菜,绿洋洋一片,县城四家连锁菜铺,从三月中旬开始,绿叶菜的供应就没有断过。 有多余的,张保中跑一趟铜城市农贸市场。 “市委食堂里的小油菜是大坪的菜?” “不会吧陆市长,是不是大坪蔬菜你都能尝出来?” “能尝出来。”陆浩说的很认真。 第859章 张林,给领导说话小心着 秦玲拿着相机,给眼前一行人拍照。 陆市长看小姑娘乐呵,他也很乐呵,跟大坪十家大棚万元户合影,跟秦川、秦建文、张春、秦建生合影。 再跟乡府干部张林合影。 他的一句提醒很重要:“小张啊!大坪村要搞成特色村,示范村,合作社赶紧成立起来,你帮秦川和秦支书整理材料,最少要五个合伙人,给冯书记说清楚,不能拖,赶紧办下来。” 办下来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手续,秦川才有资质接手引黄渠水的铺管子工程。 不知道张林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回答一句:“陆市长,我今天就给李乡长汇报清楚,我说这是你的指示,他不敢拖。” 陆浩眉头一皱,看在小干部脸上,想了半分钟,很不确定的口气:“李乡长?就是党书记的外甥?” 陆市长说给冯书记汇报申请特色合作社的事,张林回答的是李东宁,秦川在一旁琢磨,张林是故意这么回答。 秦川想提醒他,如果你现在不想死,李东宁的事儿最好不要说。 陆市长已经听出来,土高乡的事情是李东宁说了算。 “他是党书记的亲外甥么?”陆浩又问,揪着这个不放。 “他叫李东宁,就是党书记的亲外甥。”张林又回答了一句。 陆浩转过脸看一大片麦苗绿色,眼前土地上麦子套黄豆,刚浇完一层春水。 四月的麦苗有一寸长了,埂子边一窝一窝黄豆顶着土皮。 陆市长弯下腰,揪起一棵豆芽,吹掉泥土,放在嘴里嚼。 他不嫌豆腥。 “小张,你们乡府的事,本来是冯书记做的决定,李乡长都做了?” 秦川很纳闷,市里领导怎么知道小小土高乡干部们的情况? 恍然明白,陆市长有意关注大坪村,自然而然关注大坪村现任书记乡长是谁。 张林来大坪村,本就想给秦老板说一些乡府里的情况,没想到陆市长跟秦川在一起。 他心想,跟秦老板说了,秦老板肯定跟陆市长说,自己跟陆市长说,效果是不是更好。 “陆市长,我能不能跟你如实反映我们乡上的一些情况?” 秦川绷紧身子,这个张林,胡乱反映,不但不解决问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想提醒张林,话不要在陆副市长跟前乱说。 可陆市长一口答应:“你说出来我听听。” 张林气哼哼的口气:“陆市长,秦老板在五个村子各投资了一万块钱,建乡镇企业建养殖基地,李乡长非要收一笔钱,多则一千,少则五百,我觉得这事儿市上要管。” 张林的意思县府管不了,难道市府也管不了? 张林反映的是这个事儿,有点不痛不痒,秦川绷紧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下。 陆浩听的第一层意思,是秦老板在其他村子投资搞产业,这事儿他不知道。 “哦?小川,你还在别的村搞投资?快说给我听。” 砖瓦厂、番茄厂、羊羔肉生产基地、鸡蛋鸡肉生产基地,棉花生产基地、这几处子如实说出来。 秦川明白了,张林是用这个语气引出来自己外面的一摊子事业。 陆浩呵呵笑了半天,眼光盯在秦川脸上,满脸欢喜。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样,你有心啊!大坪村是个中心点,四面辐射,带动大家富起来,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秦川要解释另一层意思。 “陆市长,我在农村生活,我一个人富了不是好事,村里都是嫉妒羡慕恨,三天两头跟我借钱,我又不愿借,他们更仇视我,没办法喽,只能搞大棚搞菜地,让大家都有收入。” 张春就在眼前,秦川拽一把张春,嘴上问:“春叔你说实话,我要跟罗家湾的罗维江一样不让你富,我是不是你仇人?” 张春瞪眼:“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哪有的事儿。” 罗家湾的罗维江这两年跑矿区倒煤炭,赚了些钱,比其他人种苹果好,结果嘞,全村人都仇视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和亲兄妹,一般人心底里不希望别人比他富。 秦川还要解释。 “我们村人都富了也不行,我们跟其他村人都是亲戚,他们对我们大坪又嫉妒仇恨,都跑来借钱,大坪人都不想借,不借就是仇怨,借了他们还不上,还是仇怨,最好就是让别的村也富起来,我也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减少麻烦,少些烦恼。” 张春、秦建文等瞪大眼,第一次听侄儿这般子解释。 难道这就是他带大家富起来真正原因? 陆浩抬起头哈哈大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 笑完了,陆浩才想起张林话里的重点。 “小张,你是说李乡长收的费用都不合理?” 小张脑子使劲想怎么回答陆市长的问话。 “我就觉得这是给秦老板找麻烦,李乡长不能什么费用都收。” 秦川站在他跟前,拽了一把他衣襟,给了他一个暗示,话不要乱讲,咱俩知道的那些事,还不到时间给陆市长反映。 张林要是能明白拽一下衣服襟子的暗示,应该不会乱说。 秦川再给陆市长解释一句:“乡府干部多多少少都这样,陆市长你清楚。” 陆浩嘴里哼一声,往前走。 再不问乡府李东宁的事。 秦川知道,他嘴上不问,他心里装着。 “看你们压的五百亩新沙地,我等着吃第一口西瓜。” 秦川一口答应:“好啊,第一个西瓜熟了,我叫陆市长吃第一口,给我们村的西瓜产业开红口。” 大坪村往外卖的西瓜提前十年。 陆市长身边,拥着本来在地里干活的妇人和没上学的小孩。 一群人站在了西山沟一大片连着另一大片的地头。 五百亩新沙地。 周围荒滩再开垦一圈,还能增加五百亩。 陆市长语气里也有一抹忧虑。 “四月五月还是要下雨啊,就怕跟去年一样春旱严重,一场辛苦白白折腾,引进黄渠水,喷灌拉到这儿,去年的那种旱情就能缓解。” 秦川不知道八四年具体什么时候下雨,但知道虽然不是雨水充沛风调雨顺,但几场雨还是有的,要不然旱地里的夏粮也不会有那么好。 “放心吧陆市长,这五百亩西瓜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陆市长给身边男人们发烟,大家赶紧接上。 秦建文很乐观:“陆市长,小川说了,这五百亩西瓜,每亩有三千到四千斤,八分钱到一毛钱发价,有二十万收入。” 陆浩最爱听这种汇报。 “秦支书,这是你说的,我等着看二十万收入,你侄儿有货运车,有贸易市场,肯定能实现。” 再去东台子看开的荒地。 黄渠水引过来,这里就是一万亩粮食基地,卖了西瓜收了夏粮,大坪人今年主要搞这片土地平整。 秦川的祖爷祖奶,父母的坟在东台子荒坡上,秦建文、秦川、两个堂哥,秦玲顺便给先人们扫墓上坟。 陆市长跟村里其他人看着秦家族人上坟,他嘴里嘀咕:“这叔侄俩是你们的希望啊!” 张林贴在他跟前,小声问:“陆市长,要不要去乡上吃饭?” 陆市长觉得这个小干部问出这种话味道怪怪的,让人很反感。 “不用去你们乡,我在大坪村委吃就行了。” 等秦家叔侄上完坟过来,陆浩笑着问:“给我管一顿饭没问题吧,肚子饿喽!” “就吃烤羊肉,我们村的特色产业。” 妇人娃儿们跟得更紧,他们也蹭一顿烤肉吃。 要给平时,李家那个混蛋一副羊杂碎都不给村里人,他说都给乡上今年新开的一家羊杂汤馆子了。 第860章 天黑 市府的吉普车走了,乡府干部张林骑着自行车也离开大坪村,他返回乡府。 天黑了,李东宁还在办公室等他。 李乡长脸上暗沉沉。 张林知道,李乡长又要训他。 “大坪村里是谁?”李东宁气哼哼问。 张林看他脸色,小心回答:“秦老板、秦支书、张村长都在,怎么了李乡长?” “哼,还有谁?”李东宁问得咄咄逼人。 “还有陆市长!”张林老实回答。 他知道这次彻底惹怒了李乡长。 “张林,你是干什么吃的?大坪村有两部座机,陆市长在他们村视察了一下午,你陪着,你不给我汇报一声? 你骑自行车也跑来给我汇报一声,你陪着他视察,你是乡长还是书记?” 张林这次触了李乡长的逆鳞。 “张林,你手里的照相机是哪儿来的?” 张林脸上猛一下变了颜色,李东宁突然问这话,说明拍照的事儿已经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这段时间,张林暗示自己,那些文件材料,本来就应该给秦老板看,他不给,他要搞猫腻。 自己偷偷拍照给秦老板看,不是犯法,不是泄密。 被李东宁这种口气问出来,重重一层威压。 张林脑子里呼呼转,买照相机的时候,在商城签了票据,上面有自己的签名,李东明跑铜城商场,查谁买的照相机不是多难的事儿。 “我自己在铜城商城买的照相机。”张林觉得事情迟早被李东宁发现,咬咬牙,一口承认算了。 是文是武,李东宁你来! 张林今天跟陆市长相处了半天,他心里有了一股底气。 但秦老板一再安顿,他能查到你买照相机,但查不到你拿胶卷洗照片,你绝对不能承认,要承认你就死定了。 张林想承认的话赶紧压回去:“李乡长,我买不买相机,跟我的工作有关系吗?我是买了自己照相玩儿。” 这年头,年轻人买一部相机,能好好吸引女孩子们交往,有什么奇怪! 看张林口气硬撅撅,李东宁知道他不会承认的。 他查出来了,在照相馆洗照片的是姓秦川和李艳。 张林把胶卷给了秦川,李东宁心里知道是这样子,但没有实质证据,除非他亲口承认。 李东宁口气恶狠狠:“张林,我知道你把胶卷给了秦川,我迟早让你亲口承认。” 张林梗着脖子,心里说,李东宁你蹦跶不了几天了。 今天离开的时候,另一个胶卷给了秦老板。 张林心里真急。 秦老板说过,到了三月份就有动静,三月份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党书记还是党书记,李乡长还是李乡长。 他给秦老板的胶卷里,有县委发给乡府的一改革文件,有农村乡镇企业收费文件。 秦老板看不到。 拍成照片给大坪人,一些事情就能捋顺,不能李东宁想收什么钱就就交什么钱。 交的那些钱是不是合理,是不是有依据,秦老板就能知道。 跟秦老板接触了些时间,张林已经深切感受到了,他跟李乡长背道而驰。 可这会儿,从大坪村拿的材料要亲手交给李东宁。 “李乡长,大坪村成立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这是申请材料,是陆市长亲自过问的事,咱不敢马虎。” 李东宁接过张林手里的材料,口气冷冰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张林回自己宿舍休息。 大晚上刚躺下,闯进来两个制服,让他穿好衣服去隔壁派出所。 “我犯了什么事儿?” “我们问你一些情况。” 张林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 秦川接到周园园电话,艳姐从西京回来了。 艳姐没事。 县城一摊子她能处理过来,媳妇的意思,自己男人在村里多待几天。 秦川嘴里嘀咕:哪有老婆盼着自己男人不在身边守着的道理? 周园园当然盼着自己男人守在身边,可男人回到平安院,黏在老婆孩子跟前,让人笑话。 他待在村里,收拾好窑屋,看天气暖和,周园园带三个宝回村里。 她想麦田,想看棚里蘑菇,想三娘想春婶,她和三个娃回村里,男人不就守在老婆孩子身边了? 下了一场透雨,冷了两天。 第三天又是艳艳的春天。 大棚里的西瓜苗用拖拉机往西山沟沙地里拉。 五百亩沙地上忙得热火朝天。 秦川站在瓜地边,脸上笑,六月底的二十万元收入,自己手里有八万。 一个夏天,一茬西瓜收入八万,这是三十年后当农民都达不到的收入。 小水张支书也拉着一拖拉机瓜苗进西山沟。 秦川走到他跟前,笑着劝他:“你忙你们村的事,没必要给我献殷勤拉瓜苗。” 秦川以为他来帮着拉瓜苗,再说小水人种番茄的事儿。 “秦老板,我侄儿被人打了,断了一条腿,在县医院躺着。” “什么?张林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的晚上!”张支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半夜里,乡上派出所警察把张林叫去问话,问秦老板手里的照片是不是张林偷拍的,张林打死不承认。 人在派出所关到半夜? 凌晨天没亮他又被放出来,在黑夜里被人蒙着脑袋打折了腿。 张支书口气很肯定:“秦老板,是李东宁指使人干的。” 秦川皱眉问:“你有证据?” “我没有,林子有,他要见你,他要当面跟你说。” 秦川转身大步往村里走:“张支书,我现在就去县医院看张林。” 张支书紧紧跟上:“秦老板,你先别急,你听我说,肯定有人暗中盯着县医院林子,你去看他,你不就暴露了吗?” “我暴露什么?”秦川脸表情很吓人。 张支书说不出来个秦川要暴露什么。 走着回到村里。 往张保中刚开会来的货车跟前走,秦川问张支书:“张林还给你说什么了?” “他就说他被派出所叫去问话,半夜放出来挨了打,然后说要跟你说,再什么都不告诉我。” 秦川跳进货车里,副驾门打开问:“你去不去?” “小川,我中午才从医院上来,我现在不下去了,我要开拖拉机给我拉一车鸡粪。” 货车屁股后面一股白尘。 张支书皱眉:“我侄儿果然跟你有勾结。” 张支书心里一股拧巴,又要做拉瓜苗的车进西山沟,开自己的拖拉机。 …… 病床前,秦川看着脸色惨白的张林。 “秦老板!”张林很痛苦。 “不要叫秦老板,你比我大两岁,叫我小川,我叫你林哥,咱以后兄弟相称。” “这…这不好吧?” “林哥,谁干的你知道?” “打我的人是李中,是李东宁一门的堂弟,是乡上的混子。” “你确定?”秦川又问。 “秦老板,我跟李东宁对着干,迟早有这一遭,但我没想到他来武的。”张林脸上苦笑。 撤职查办,开除组织,张林以为他要面对这个。 “你确定是打你的人是李中?”秦川又问。 “秦老板,这事儿我绝对不撒谎,他打我的时候,我揪着他额前一捋头发,你去看,他额头上少一捋头发。” “还有,他身上有羊肉味。” 李中在乡府前面开羊杂汤馆子。 张林的意思,秦老板市上有人,这事儿给市上领导反映,就能把李中抓了。 秦川点点头,安顿一句:“张林,好好养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 张林在接下来一百天时间里不能去乡府办公室正常上班。 党向上调去市委的公示期是三个月。 第861章 喝醉了 秦川开货车一个人跑县城里。 先去医院看了张林。 天快黑的时候回平安院。 第二天一早,接老婆孩子回村里。 下雨了,一天一夜没停。 四月份下一场透雨有多重要,只有种地的农人有深切感受。 大坪村沙地,山脚下斜坡地,沟里坝地,都下透了。 夏粮丰收,西瓜丰收。 村里人都是笑脸。 周园园和三个孩子回了村里。 小媳妇脸上更高兴。 自家院里,两孔窑屋收拾的干净整洁。 炕上铺的舒舒服服,炉子烧温热,三个月的宝贝不会冻着。 周园园说个悄悄话:“小川,我回到村里我更高兴,我一高兴奶就多了,不信你摸。” 秦川连摸带嘬,心满意足。 “你有心事儿?”周园园又问。 她感觉男人心里装着事儿,不是轻松愉快。 “没事,我去一趟乡上找李东宁,晚些回家。” 秦川骑着自行车进了乡府院子,脸上给领导是微笑。 “李乡长,我的合作社手续办好了吧?” 李东宁脸上也是笑,应和一句:“秦老板,进来喝茶,好好聊会儿。” “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手续一沓,装进了秦川提包里。 秦川直截了当问:“红山凹的砖瓦厂,你今年打算收多少钱?” 笑嘻嘻的表情。 李东宁的回答有些尴尬:“秦老板,规定收多少我就收多少了,乡镇企业嘛,又不是你私人产业。” “李乡长,文件上规定收三百五,你收了八百五,是不是要退回来?”秦川依然笑呵呵。 “还有,小水村番茄厂办手续,你也多收了五百块。 还有文崖养鸡场,非要办手续吗,你也收了五百块。 你是不是在高崖村的棉花种植上也要收一笔?” 李东宁这才听出来,秦老板是找事儿来了。 当乡长的早有准备怎么回答。 “秦老板,砖瓦厂要扩产扩规模,养鸡场也要扩产扩规模,是乡镇企业经营模式,以后再不收就是了。” “也对,以后你再没机会收了。” 李东宁心底里,多收的钱,退掉那是不可能。 秦川笑呵呵:“党书记调市委,你是不是也就高升了?” 如果原来的轨迹不变,李东宁调到县委去了。 三年后他被查办。 李东宁呵呵笑,给秦老板发一根烟:“秦老板,你在土高乡搞产业,我能离开吗,我哪儿也不去。” 秦川接过烟,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再吐出来。 嘴上应和:“李乡长,未来五年,土高乡是咱景宁县最富有的乡镇,当乡长也能富甲一方。” 李东宁听出来了,这话不对味。 感觉秦川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已经到下午饭点了,李东宁呵呵笑:“秦老板,去前面吃羊杂汤泡馍,味道不错。” 秦川一口答应:“好啊,一起吃羊杂汤,李中新开的馆子,我们村的李光灿给他供羊杂,尝尝去!” 两人坐在了羊杂汤馆子里。 秦川乐呵呵,笑着说:“我们村的李光灿给这个馆子送羊杂,不会打白条欠账吧?” 李东宁一口否认:“秦老板,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大坪人送来羊杂,我能让李中打白条,现钱,每天结清。” 李光灿给乡上送羊杂,每天赚十几块。 李中亲自招呼李乡长和秦老板。 端菜端汤,拿蒜拿白馍,脸上乐呵:“秦老板,你要没开车,给你俩开一瓶?” 秦川微笑着答应:“李中大哥,我没开货车,骑着自行车,你也坐下喝两盅?” 李中脸上呵呵笑,两瓶白酒摆桌子上,坐在两人旁边。 一碗羊杂汤泡馍吃完了。 一瓶酒喝完了。 聊着笑着,气氛融洽。 又一瓶打开喝完了 秦川眼睛使劲儿睁大,往李中跟前靠,醉眼迷瞪的样子。 “李中大哥,我想…想起来了,十年前你当小闯将红小…小兵,满村子转批斗人?” 李中脸上的笑意猛一下尴尬,他也想起来了,他带着一队人进了大坪村,揪出来几个反派一顿批斗。 “过去的事儿还提?”李中的意思,那是历史,那是时代,全国各地都一样,现在计较又有啥意义。 “你记不记得一对夫妇,男的被你一脚…就一脚…踢倒在地上,你们喊着口号在他身上踩。” 李中满脸尴尬。 秦老板让他坐下一起吃饭,说聊两句,是聊十年前的事儿? 被他们踢倒的男人是眼前这个人的亲爸。 他现在要报仇? 李中额头上汗珠子要滚下来。 秦川一伸手,摘掉了他头上的帽子,嘴上笑:“都四月份了还戴个帽子,不怕捂出痱子?” 额头上一抹惨亮,被人揪掉了头发。 秦川呵呵笑:“哟!这是跟谁打架…打……” 李东宁皱眉,听说这小子挺能喝,这就醉了? “李…李中大哥,听…听说张林被你…你打了?” 李中刷一下变了脸,站起身,语气冷沉:“秦老板,你什么意思?” 他一把夺过帽子又戴在头上,气哼哼转身离开。 李东宁笑着圆场:“秦老板,吃饭吃饭,你骑着自行车呢,天都黑了,你喝醉了怎么回去。” 秦川越加胡言乱语,说不管天多黑都要回家,老婆孩子等着呢。 李东宁给他又敬几盅。 第二瓶,差不多都灌给了秦川。 “不能喝…再喝…” 秦川晃晃悠悠出了羊肉馆子。 李中又回到李东宁跟前,嘴上气哼哼:“挣了两个臭钱就敢戏弄你和我?” 兄弟俩相互看。 “哥,是张林说出去的。” 李东宁咬牙切齿。 这半天相处下来,秦老板说的一句话说,给的一个微笑,李东宁何尝不知道秦老板是戏弄他。 还戏弄李中。 “哥,这样下去不行,他好像都知道了。” 李东宁又沮丧又愤怒:“这小子知道的事儿多了,就怕我舅舅过不去他这道坎儿。” “他去医院见张林了。” 李东宁吓一跳:“你说什么,他去见张林了?” “你不说他不敢去见张林吗,他偏偏去见张林了,这不很明显吗,就是张林拍的照片,泄露给了姓秦的。” 李东宁一肚子火:“我舅舅肯定要出事,他这次要进不了市委,咱俩麻烦大了,咱要采取行动。” 李中说:“外面下雨了。” 李东宁应和:“他喝醉了!” 一串自行车铃声从羊肉馆子前过去了。 李家兄弟俩眼睛盯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 李东宁又说:“他要是和张林一样躺在医院三个月,是不是就不那么折腾了? 他喝醉酒,晚上回家的时候掉沟里摔断了腿。” 李东宁说完这句话回家。 李中斜嘴一笑。 天黑雨湿,秦川骑着自行车,是回大坪村方向。 一辆嘉陵摩托车从乡街骑了出去。 第862章 李家的猪脑子 秦川有第二套方案。 如果半路没有人跟上来,他再返回乡街。 李中开羊杂汤馆子,是给三十里外矿区工人开的,十二点才歇业,他再回家睡觉。 这会儿是十点多。 已经到了新修的宽展路上。 两边是挖开的排洪渠。 隐约听见后面有摩托车声音。 秦川嘴里嘀咕:“来了!” 不用折回去主动找李中。 摩托车没减速,一道亮光冲到了前面,超过了自行车。 在前面一百米处等着。 他们两个人,夜色里一身黑衣服。 等着秦川的自行车到跟前。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胳膊腕子粗的榆木,他们没说话,等到自行车挨到跟前,猛扑上来。 暗夜里,嚓嚓两下刺眼闪光灯。 叮铃咣当几声闷响。 躺在地上的是折了胳膊的李中。 一米五长的花棱钢管挥舞起来,两个榆木棒不是对手。 一个人被秦川踢进沟里,摩托车推下去压在他身上。 雨下得更大。 秦川一把扯下另一个人的黑帽子黑口罩,李中的脸庞。 “果然是你!” 啪啪两张照片。 一声惨叫,李中的一条胳膊折了。 又一声惨叫,他的腿折了。 李中腿折胳膊折,躺在地上呻吟。 自行车又骑了出去,回大坪村方向。 新路宽展,春雨下在上面没有一点泥泞。 车子骑进自己家窑屋院里。 李东宁家里的电话拨过去。 “李乡长,有人半路抢劫我,被我收拾了,派出所的人你熟,麻烦你帮我报个警,乡上不出警,他俩会死掉。” 电话里,李东宁明显一怔:“你说什么?有人半路袭击你?这还了得,严打还没结束,谁敢袭击你秦老板?” “赶紧出警。”秦川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 肩膀上挨了一闷棍,疼的呲牙。 周园园心疼坏了,泪眼吧嚓的。 “这怎么回事啊,跟乡上领导吃个饭喝个酒还能被人追踪袭击?” 秦川嘻嘻笑:“媳妇儿,我没事儿,人红是非多,警察马上把他们抓了,我是正当防卫。” 收拾一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肚子上窝一个,搂着三个宝睡觉。 妻儿接回村里,相对来说安全一大截。 …… 李东宁脸上万分惊恐,大口喘气。 多少年来,他没这次这么害怕。 隔壁制服所长说的很明白:“秦老板有准备,他拿着一根钢管防卫,再抢过棍棒砸折了他的双腿。” 李东宁咬牙切齿:“他这是故意伤害,必须抓姓秦的。” 制服所长一脸苦笑:“李乡长,大晚上人家跟你吃了饭喝了酒,骑自行车回村里,李中李梁兄弟俩骑着摩托车拦路伤人,人家拍了照,你还说人家不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张林这事儿不能拖了…李乡长,事情处理起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张林被打这事,派出所的意思,还在侦办中。 李东宁的意思,即便抓了李中,舅舅出面绕弯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中兄弟俩的意思,打折秦川的腿,让他在医院躺三个月,等党书记的调任尘埃落定后,事情就更好处理。 没想到秦川做了充分准备。 他醉酒是装的。 人高马大的李中李梁兄弟俩,居然被一个秦川砸折了胳膊打折了腿。 制服所长的意思,这事儿要不想闹大,绝对不能包庇李家兄弟,不能有一点给他俩说情的意思。 而且要让他俩招供,住在医院的张林就是他俩打伤的。 这个案子就结了。 不这么办,事儿就大了。 李东宁左想右想,想明白了,制服所长是对的。 严惩李中兄弟,交县公安机关处理。 党向上打来一个电话,对李东宁一顿劈头盖脸狠骂。 说李东宁你是猪脑子吗,这个节骨眼上你敢打伤秦老板?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东宁解释说喝了些酒,话没说对,李中误解了他的意思。 这时候李东宁才意识到,自己给亲舅舅惹了多大的麻烦。 党书记要花好大一番功夫,帮亲外甥把事情捂下去。 心事惶惶的是党向上。 秦老板正当防卫就正当防卫,拿着相机拍什么照片? 他给外甥交代,拿上重礼去大坪村给秦老板当面道歉。 他这个乡长当不成了。 县里发通告,对李东宁做出撤职处理。 李东宁满脸沮丧,几天不敢出门。 躺在床上的张林大笑了半天。 感觉自己的腿好了大半。 多少天里,从没这么开心笑过。 自己折了一条腿,李中折了两条腿,胳膊折了一条。 李东宁被撤了职。 秦老板是给自己报仇。 秦老板说,张林,以后咱俩兄弟相称。 这时候,张林知道了,秦川嘴里的兄弟相称是什么意思。 “痛快!痛快啊!兄弟,好兄弟啊!” 张林又喊又叫,给他说这些消息的亲叔和伺候他的父母都以为他疯了。 “林子你怎么了,你疯啦?” 张林笑得一阵咳嗽:“爸,妈,大姐,尕叔,我没疯,我好好的,我就是高兴,我要出院回家,躺在医院憋死了。” “胡扯,医生说要住十天再回家休养。” 张林看在亲叔脸上:“叔,你当咱小水村支书,你一定要好好听秦老板的安排,不对,他现在是我兄弟,爸妈,支书叔,你们要听我话,你们手里要有钱,必须跟紧秦老板,咱们村要致富,必须跟紧大坪村我兄弟秦川。” 张支书觉得自己高兴的胡言乱语。 小水张支书一趟子跑进大坪村。 张林哈哈大笑,好象得了失心疯的情况给秦总说明白。 李东宁被他亲舅撤职的事,跟秦总也说明白。 秦川嘴里冷哼,李东宁被撤职,张支书你以为是好事? 党向上的办公室主任刘进明也被撤职,还被查办,他不但没事,还成了明天工贸的刘总。 比以前还拉风。 李东宁被撤职,还不知道会成为什么。 压根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秦川心里,李东宁这个家伙过一个月不但要被查办,还要进去个三年五年。 现在被撤职,进去三年五年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他没了官职,在土高乡想干么就干么。 “小川,你不高兴?” 秦川瞪张支书,唉声叹气:“好好的一个干部,媳妇儿都没娶,腿折了,躺在医院里,我能高兴?你瞧你当叔的说的话。” 张支书赶紧收敛脸上笑意,为侄儿悲愤。 秦川给他说正经事。 “张叔,你给我组织五十个劳动力,二十岁到四十岁,两个领队人,各人的铁掀钳子各人准备,不能影响番茄厂建设,你们村四个生产队,组织五十个人不是问题吧?” 张叔一脸疑惑:“什么活?” “从罗家湾黄渠开始往过搭水管子,沟沟坎坎的,要有四五十个人拿铁掀夯土方,肩膀扛铁管子。 张叔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村的富裕劳动力都在修路,还要一个月时间才能修到国道那边。” 张叔脸上又笑:“好,没问题,一天开多少工钱?” “八块!吃住不管,早上出门干活,晚上各回各家。” “八块?你给你们村的人开的是十块,为什给我们村开八块?”小水人不同意的意思。 “就八块,爱干不干,不干我找罗家湾人,我还不用货车拉他们送他们,你看他们干不干?” 张支书纳闷,对呀,罗家湾人叫四十个干活,多方便? 第863章 李乡长,慢走不送 正吃中午饭,有人叫门。 “是李东宁,我去看。”秦川从饭桌前离开,出了窑屋拉开铁大门。 李东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脸上给秦川笑嘻嘻。 “李乡长——噢!忘了你被撤职了,叫习惯了,说不定过两天你还是乡长。”秦川也笑嘻嘻。 李东宁脸上一抹尴尬,闻到秦老板身后一股饭菜香。 表面上看秦老板住两孔窑屋,实际上伙食不错,有肉有鸡蛋的味道。 嗅嗅鼻子,眼睛往里面看,笑着问:“吃饭呢?” “刚坐桌子上你敲门了,你没吃?”秦川问。 “没有呢,骑了一个小时。”李东宁实话实说。 他要请自己进去吃饭,李东宁不拒绝。 “李乡长,我去过你家两次,你好茶招呼我,进来吧,我也有好茶招呼你。” 自行车推进院里。 秦川笑他:“李乡长,你兄弟李中骑的嘉陵摩托是你的吧?摔坏了没修好?” 嘉陵摩托被秦川推路边排水沟里,压住了李梁的身子,前面摔歪掉了,一时半会修不好。 “秦老板,李中的事儿,我是来给你解释清楚的,也是来给你道歉来的。” 窑屋门口台子上有板凳,秦川拿起凳子吹一口上面尘土,让李乡长坐下说话。 客人脸上一抹不愉快,这家伙不愿请自己进屋里吃饭。 李东宁自己安慰自己,破窑屋,我还不愿进去。 他轻轻松松能盖起来一院砖瓦房,为什么还不盖? 秦川端自己饭碗,站在李东宁眼前吃,嘴上问:“给我道歉?李乡长,你的意思真是你指使李中半夜骑摩托车袭击我?” 李东宁脸上尴尬不已,虽然习惯了秦川言语挤兑他,但直截了当这么问,太过分了。 周园园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后,转身进屋里再没出来,小娘们脸上冷沉沉的。 秦川端着饭碗,韭菜鸡蛋,排骨肉,土豆丝,小青菜,绿汪汪油锃锃,让李东宁看着相当有食欲。 他又坐在自己眼前大口吃饭。 “李乡长,来就来呗,还带两箱酒,跟你一起喝酒误事。” 李东宁斜着嘴苦笑。 他装醉装的那叫一个真。 “秦老板,那天晚上喝完酒,我不知道李中李梁两个土匪骑着摩托车去追你,他俩会受到严惩,我也被党书记撤职了,秦老板,李中的羊杂汤馆子生意不错,你来经营?” 送一家饭馆,重礼! 两千块钱,又从李东宁手里递给秦老板。 “秦老板,你指正的对,钱不能多收,我现在不是乡长了,你名下的乡镇企业扩产扩规模我也管不着了,新任乡长要收钱,你再给他交。” 这笔钱本来就是秦川的钱,李东宁绕个弯从各个村负责人手里收来的。 “李乡长,钱我收了,酒我不要,镇上的羊肉汤馆子我也不要,你还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很忙,吃完饭就要出门。” 虽然在秦川家院里,但李东宁感觉到他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 之所以坐他家院里,手里有一杯茶,是因为他去自己家的时候,自己也让他坐着,好茶招呼。 李东宁脸上笑得很难看:“秦老板,你在县城有一摊子产业,你以后还要在铜城市发展,搞纺织厂搞粉条厂,有党书记大力支持你,你的路子会越走越宽。” 秦川呵呵笑。 接上他的意思:“李乡长,这话有道理,党书记要当了市委重要领导,他手底下的人路子确实很宽,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党书记视我为眼中钉,他调到市上,他为什么就扶持我呢?我没给他什么好处啊!” 李东宁咬牙切齿的感觉尽可能压制住。 秦老板你是装糊涂? 党书记公示期间的这三个月,只要你不上下折腾,你拥护他,等他到了市委主管工贸这一块,你能没有好处? 非要我李东宁把话说透? 李东宁喝茶水,掩饰烦躁愤怒。 “行了李乡长,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亲舅是什么意思,你多虑了,我就想在村里踏踏实实种西瓜种大棚,什么县委市委,那是上面的事儿,我没兴趣跟你讨论这些。” 李东宁满脸尴尬。 周园园坐在窑屋里吃饭,听出来了,跟自己男人说话的人,正是乡上的李乡长。 村里人都说秦川半夜里挨打是李东宁暗中指使。 他大白天的跑来跟自己男人道歉来了? 周园园本来很好客,表面上也要招呼一下你进来吃饭,可听到他是李东宁,别说招呼他进屋吃饭,茶水都不想添了。 让他干巴巴坐在屋子门口。 李东宁心里喊,好歹再续个水呀! “行了李乡长,你有什么说的去村委找我三叔说去吧,我真的很忙,顾不上陪你了。” 李东宁站起身,走到自行车跟前,后座上的两箱子酒要卸下来。 被秦川一声喊住:“李乡长,我说了你的酒我不收,你还是托回去自己喝吧。” 太撅人了,太无情了。 李东宁啥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起身离开:“秦老板,那你忙,我先回去!” “慢走,不送!” 春天暖和了,两只黑苍蝇在眼前绕。 李东宁刚出了这家人院子,听到里面喊:“园园,苍蝇拍找出来,这只苍蝇真讨厌。” 李东宁呼呼喘气。 他本想去村委那边找秦支书,唠一会儿再喝杯茶,可心里是被秦家小子赶出来的感觉。 就因为自己被撤职了,不是乡长了他就这种嘴脸? 李东宁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乡长了,跑去找秦支书是个什么意思? 不去了。 回乡上,收拾一下跑县城。 下午下班,他一脸沮丧坐在了舅舅家里。 “我撤了你的职你还委屈了?”党向!上有一股想掐死这个亲外甥的冲动。 “我不委屈,你要不主动撤掉我,麻烦的是你,然后我更麻烦,这点弯弯绕我要不懂,这几年乡长我白当了。” 李东宁说了他去大坪村给秦老板道歉的情况。 是亲舅让他去的。 “他收了两千块钱,他说那个钱本来就是他的,李中的馆子和两箱酒他没要,舅舅,你没见他那嘴脸,太无礼了,他给我等着!” 党向上鼻子里哼:“你让李中半路截胡他,他能让你进他家门就不错了,你还要怎样?你先窝着,等这阵风气过来再说。” 党向上的意思,接下来两个月,李东宁你就乖乖在家待着。 你一个小乡长,市上还伸不进来手管你,即便能伸进来,舅舅在县委这儿给你挡着。 李东宁点头答应:“舅舅,这两个月我就在家里睡大觉,我什么都不做。” 党向上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琢磨,秦老板会不会拿着一些材料跑市委去告状。 如果秦老板真那么聪明,真有头脑,他能想明白,市委胡书记最讨厌下面小干部和暴发户嘴脸的个体户越级反映问题。 他已经做了大量准备,秦川手里那些把柄,不足以对他的升迁造成太大影响。 就担心前几天的事,李中拦路打人,秦老板把那些照片一交,张林再出面作证,李中李梁这兄弟俩死定了。 他俩必须死定。 第864章 哟!小宋? 陆浩不但写了厚厚一沓调研报告,口头上给市委胡书记说得更详细。 景宁县的大坪村是个奇迹。秦川这小伙更是奇迹人物。 他不但能带动大坪村人致富当万元户,还能让土高乡其他村的村民富起来,也当万元户。 陆浩用的是“特色致富”“万元户”这样的字眼。 希望能让市委胡书记跟自己一样对大坪村有好感。 胡书记是有好感,但他觉得陆浩夸大其词。 景宁县的一个贫困村,一年到头白面吃不上半年。 打了一口机井,一半人家就能收入过千? 搭了十个大棚,十家人一个月就能收入过万了? 陆浩一再解释说,是二十岁的小伙秦川带领全村人致富奔小康。 这样的领头人,不能让乡府县委给他使绊子,要给他顺路。 陆浩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刚好听到土高乡的李东宁被撤了职。 乡上干部,乱收费乱摊派胡折腾,陆浩的意思必须换了李东宁,刚好李东宁被撤职。 胡书记哈哈笑,陆市长,这不正好随了你的意? 一把手笑归笑,对陆副市长心生抵触。 听出来,陆浩言语里的意思是要打压下面一些干部。 胡书记认为,景宁县委的党书记还是不错的。 景宁棉纺厂的事儿,报告上提了一笔。 党书记插手棉纺厂经营,胡书记你再慎重考虑。 陆浩还想说景宁棉纺厂的情况,看胡书记表情厌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这件事不但没用,对自己反而不利。 “老陆,你不就想说为了秦老板,乡上要有一个支持他的好干部嘛,现在李东宁被撤职了,这不刚好是机会吗,你若有合适人选,可以给县里推荐,没必要跟我说。” 市委胡书记这是推辞。 陆浩尽可能争取。 “胡书记,土高乡的乡长只能是秦建文,他是秦川的亲三叔,秦川搞产业,秦建文站在乡长的位置,整个土高乡的村子统筹兼顾,全盘把握,胡书记,他俩会把土高乡搞出不一样的一片天地。” 陆浩五个手指头岔开,在眼前漫开一片。 “老陆,看来你对这个大坪村,对这个秦老板是真上心了,土高乡谁适合当乡长,你去安排。” 陆浩要的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是推辞的意思。 安排秦建文当乡长,一路顺下去,不是多难的事儿。 胡书记拿起陆浩写的报告,一页一页往过看,眼睛盯在了景宁棉纺厂的字眼上。 看得越加认真。 “还有这事儿?” 这事儿不是陆浩管的事儿,但报告措辞里很明显,党书记打压秦川在棉纺厂搞承包,棉纺厂现在不死不活。 也有另一层意思,陆浩不认可党书记这个人。 市委胡书记有些为难。 他想了半天。 叫来办公室一个上班刚满三个月的小干部,给他安顿清楚:“小宋,景宁棉纺厂这半年时间的经营情况,我要详细汇报材料。” 小宋一口答应:“好,我这就去调研。” 胡书记又安排:“小宋,重点找棉纺厂的周援朝了解情况,还有,方便的话,你先去一趟土高乡的大坪村,做一番调查,重点搞清楚秦川是什么人,实事求是,了解到什么就写清楚什么,我需要客观准确的汇报材料。” “胡书记,你的意思先去大坪村了解秦川,再去棉纺厂了解周援朝?” “对!” 小宋出去了。 胡书记从党向上跟前了解到的棉纺厂,不是陆浩报告里这样写的样子。 景宁县有一个领头人带全村人脱贫致富,短短半年,全村有十几家万元户。 这么重要的事情,党书记一句没提。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大棚蔬菜基地,陆浩说他最近才知道。 也不应该啊! 真是陆副市长报告里写的这样,那这个党向上在搞什么? 主管工信的副市长,相关部门的领导,谁也没提说过景宁县有个农村小伙短短半年有百万家产。 工信委写上来的材料说,个别私人暴发户老板胡乱插手国有企业承包权,将国有企业蒸蒸日上的生产状况搞的乌烟瘴气。 报告里虽然没说,有些人嘴上点名,平安贸易的秦川就是暴发户的典型。 他派出去小宋再搞一番调查。 …… 大坪村进来一个骑自行车的戴眼镜男子。 他抬头看一排房子上空架着两个大喇叭,知道是这个村的村委。 宋承志嘴角微微一笑。 自行车推到房子门口,喊了一声:“有没有人?” 文巧和文春姐妹俩同时从灶房里出来,对着来人嘻嘻笑,问一句:“小伙子找谁?” 宋承志眼前一亮,这俩妇人真俊,面相好像是一家子姐妹。 “我找秦建文秦支书,也找秦川秦老板。”他也笑嘻嘻回答。 “他俩钻棚子里摘蘑菇去了,你是上面领导吧?快进来,我去给你叫他俩。”文春是村长老婆,这段时间迎来送往,看见眼前这个小伙气质,一眼认出来是上面干部。 文春给文巧安顿:“你招呼他,我去叫人。” 文春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宋承志坐在了大坪村委办公室里,文巧给他泡茶水。 “哦?你们村委都装电话了?”宋主任满脸惊喜,拿出电话本:“快告诉我电话号码!” 别说景宁县,整个铜城市范围,这样的农村装电话,肯定只有大坪村。 可想宋承志有多惊喜。 文巧笑嘻嘻:“你还没说清楚你是谁,你就要我们村的电话呀?” 陌生男人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宋承志,我是市委办公室的人,胡书记让我来大坪村了解一些情况。” 文巧心里一惊,市委的干部? 文春骑着自行车到第一个大棚跟前,大声喊:“建文,小川,快出来,上面领导找你们来了。” 干活干的好好的,要招呼上面领导,秦川一肚子反感。 大坪村出两棚平菇,给县里市里拉,还给军区拉,上面领导已经知道,都想来视察看稀奇。 走的时候拉走十斤二十斤,然后没了下文。 棚子里太热,这一茬出完,种不成了。 “春婶,他们几个人?”秦川问,心想秦建文应付去。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文春回答,“我让巧儿给他泡茶水呢。” “一个人骑自行车?”秦川纳闷,怀里平菇小心翼翼放篮筐里,一斤一块钱,差不多跟猪肉一个价。 产量不高,一天出五百斤。 出五天才能拉走一趟。 “三叔,走,过去看看,什么干部骑自行车一个人。” 秦川以为是嘉陵摩托或者京都吉普,前呼后拥的来了。 叔侄俩开拖拉机回村委,迎接骑自行车的一个人。 老远看见骑自行车的一个人往这儿走。 估计他喝完一杯茶,等不急秦家叔侄俩,更想看大坪村的蔬菜大棚,骑着车子过来了。 秦川心里惊疑。 好熟悉的身影,好熟悉的面孔。 拖拉机停住,熄了火,自行车到了跟前,秦川差点喊出来:“宋书记?” 三十年后铜城市的市委一把手,两人关系相当好。 可以说某些方面志同道合臭味相同。 咬住牙没喊出来。 同龄人,秦川呵呵笑,喊一句:“喂!你哪儿来的?” 自行车上人下来,脸上笑嘻嘻:“我是市委办公室的宋承志,找你们村秦老板解一些情况。”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位是我三叔秦建文,村里支书。” 不欢迎别人来大坪,宋承志大大的欢迎。 秦川觉心里笑,宋书记你也年轻了三十岁,你赶紧了解,怎么了解都行。 秦川想一下,他现在叫小宋。 第865章 秦老板,你认识我 秦川满脸惊喜,小宋你现在就在市委? 你怎么跑我们大坪村来? 嘴上问:“陆副市长派你来的?” “是市委胡书记让我来的,我坐班车到县城,借了一辆自行车直接来大坪村。”宋承志嘴上解释。 心里疑惑,他就是秦老板? 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咋跟自己是同龄人? 他的热情友好让宋承志有些不自然。 工作虽然在市委,但他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上班还没有三个月。 胡书记看上他写材料的笔力,有意锻炼他,让他来这个村里做调研。 眼前的秦老板,这口气好像早就认识自己。 “秦老板…你认识我?” 秦川摸一下鼻子。 嘴上笑呵呵:“你认识陆市长,还认识陆市长的司机,我就认识你喽!这有什么奇怪,走啦走啦,先去我家吃饭,吃完饭再忙你的工作。” 宋承志还是很疑惑,这小子也太热情了吧? 秦川拽着他进了自家院子,一桌子饭菜刚摆好。 “媳妇,拿一瓶好酒,我跟宋…我跟小宋好好喝两盅。” 秦川乐呵呵,心里说,宋书记,你是真不知道二十年后你在铜城市有多拉风。 “秦老板,喝酒就算了,有很多情况我要了解清楚,胡书记等着我的报告。” 一瓶酒还是打开了,酒盅满上。 秦川给他敬过来。 “你喝三盅没事儿吧,今天下午我的货车跑铜城送绿菜送平菇,你顺便坐回去。” 宋承志喝了三盅。 小心翼翼吃一碗大米饭,桌子上饭菜丰盛得很,好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这让小干部很疑惑,不对呀,他连县委都没去,在同学家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了两个多小时,一路打听进了大坪村。 “小宋,别疑惑,我家每天中午都是两荤两素一个汤,我媳妇奶着三个娃呢,不吃好点就没奶了。” “你老婆奶三个娃?”宋承志脑子里想,一个两岁,一个一岁,一个刚出生,都在吃奶。 胡书记交代的很清楚,秦川到底是什么人,周援朝到底怎么回事,重点搞清楚。 秦川家人口状况也要搞清楚。 从这顿饭菜上就能反映出来,他们家生活相当不错。 大坪其他人的生活也差不到哪里。 秦川知道宋承志要了解什么要知道什么,挑重点说。 大坪村从去年六月到今年四月的发展情况说了一遍。 接下来三年,自己什么打算也说了一遍。 宋承志越听眼睛越亮。 吃过这顿中午饭,一个下午,大坪村走过来了。 他能理解陆副市长为什么那么激动。 十几家万元户是真的,平均每家收入过千也是真的。 五百亩西瓜地,二百亩蔬菜大棚,一万亩粮食基地,在大坪村都是真的。 “陆市长没有虚报,胡书记不该有质疑,大坪村真不一样啊!”宋承志心里感叹,嘴上赞赏。 他走的路线跟陆副市长走的路线一样。 他要了几十张这个村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秦玲学照相技术随意拍的。 更能反映真实情况。 这不是重点。 小宋要搞明白土高乡府的干部生态情况。 让秦总谈谈。 这事儿秦川嘴上不说,也是厚厚一沓照片递到小干部手里。 “小宋,我知道你要了解什么,这些照片上的文件能说明一切问题,你是整理材料的高手,你能捋出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是整理材料高手,好像真跟自己很熟。 宋承志有一个感受,眼前这小子是不是也上过政法大学? 这沓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宋承志眉头紧皱,眼睛瞪圆。 “这些问题很严重啊,你打算给市委领导交上去?” 秦川咧嘴一笑:“我原来的计划是三月份一过,有些事情有了眉目,我就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我实话实说,小宋,市委领导应该知道,党向上当了市委负责人,对铜城三县两区的工业只能是桎梏,是搞后退。” 宋承志盯在他脸上。 “秦老板,市委里面,十个人有八个人是向着党向上说话的,你在唱反调。” 秦川语气轻松:“我又不是编制干部,我怕什么。” 也对,这些问题由秦老板反映上去,是另一个路子。 “小宋,这些照片上的材料能反映一些核心问题,我不相信胡书记认为不严重。” 宋承志又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八三年,你们乡的救助粮,他敢这么搞,已经够严重,他说你们村的大棚蔬菜是十万块钱拨款建的,原来是你一个人掏的钱。” 秦川提醒一句:“小宋,拨给土高乡大坪村的温棚建设基金不是十万,是三十万,顺着这个意思查下去,你就会发现,我们大坪村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这笔钱呢?”宋承志问到了关键点。 “查景宁县的明天工贸公司,这笔钱应该在这个公司的账上挂着。” 宋承志脸上的惊疑是愤怒:“我一定要给胡书记如实禀报,棉纺厂的事儿,我也要调查的清清楚楚。” 如果市委胡书记重视这两笔农业建设拨款,够党向上喝一壶。 再坐实棉纺厂一系列问题,秦川估计党向上会进去几年。 “小宋,周援朝在西京,你一时半会见不上他。” 宋承志哼一声:“他就是跑到爪哇国我也要去见他,我要听他亲口说一些事情。” 秦川竖个大拇指:“好!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我的货车明天一早送你去西京。” “秦老板,你不是说你的货车去铜城吗?” “我说的是另一辆。” “噢?你有两辆货车?” 秦川觉得给市委干部摆阔气,只有好处。 “我现在有五辆,今年六月底西瓜卖掉后再搞五辆。” “喔?”小宋眼神里,你可真能吹。 四月的杂货要拉一车,宋承志真要去西京见周援朝,刚好赶上趟,一去一回三天。 让市委领导看看,周援朝被挤兑到西京当制衣厂的厂长去了。 话有三说,巧说为妙,秦川说专门送宋承志去西京。 李东宁被撤职的事儿,宋承志基本上听明白了。 是县委党向上表面上看是撤了李东宁,实际上是保护他,也保护自己。 打了一手好棋。 天快黑了,小宋的意思他要去一趟乡府。 “我送你过去。”秦川说道。 “不用,我骑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开你的货车送我过去反而不好开展工作。” 秦川提醒一句:“要知道李东宁这五年当乡长的情况,不但要从其他干部口里了解情况,重点要从张林口里了解。” “张林?他人呢?” “在小水村家里养伤,被人打断了腿。” “啊?还有这事儿?” 宋承志顺便去一趟小水村。 第866章 升官了! 三天后。 市委小宋回到自己办公室。 等市委胡书记回来,打发走身边一圈人,他再进去。 胡书记喝一口茶水,看他一眼,问:“小宋,报告写好了?” 自己写的报告交上去。 大坪村里,从村外新修的大路到十个大棚的照片都递上去。 秦川拍的举报照片也交上去。 宋承志说了一句话:“胡书记,陆副市长做的每一个汇报都是真的,没有半点掺假。” 陆浩写的报告,在措辞上让新来的大学生把关。 陆浩写了什么,小宋都知道。 陆副市长想写又没写的情况,比想象的还严重。 “哦?”胡书记接过报告,一字一句认真看。 小宋等在跟前,胡书记要有不明白的地方,他可以随时补充。 胡书记真不敢相信的口气:“是真的?真有这么个人带全村人致富?” “秦老板用商品贸易挣的钱,投资到农村农业产业上,修路,平整土地,发展温棚蔬菜,种植养殖,商贸运输紧密衔接,这是个良性循环。” “胡书记,你去一趟大坪村感受一下,你就知道了,这个村的村民大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胡书记来了兴致。 “精气神不一样,朝气蓬勃,争分夺秒你争我赶,具体情况都写在报告里。” 小宋是政法大学分配过来的高材生。 胡书记对他的意见很器重。 三个月过去,他写公文材料,一个措辞一句话让领导们赞不绝口。 他缺的是下去调查。 这次胡书记就是要锻炼他几天。 胡书记问:“这三天你都在大坪村?” 小宋重点要说这个。 “大坪村我待了一天,能了解到的情况我都了解清楚了,我是从西京来的。” 胡书记很疑惑:“你跑西京干么去了?” 宋承志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跑西京去,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说完了,强调一句:“胡书记,我更想说的话,都在材料里,我先回办公室,你随时叫我。” 宋承志转身离开。 胡书记看文件看了一下午。 身心震惊。 他把陆副市长叫到身边。 “老陆啊,你说的都是对的,景宁县党向上不适合调任市委工贸系统工作,国有企业要改制,厂长负责制,税收制等等,一系列问题很复杂,党项上不能胜任。” 陆副市长心里的波澜在表情上没有表现出来。 “胡书记,工农商不分家,大坪人走的这条路,说是特色,其实说到根子上,就是工农商不分家。” 胡书记给他一个笑:“用人这方面,你有责任帮扶带,我接受你的意见,开常委会商讨” …… 两天后,党向上坐在胡书记眼前,他脸上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 胡书记给他发一根烟,语重心长:“老党,你要想开,改革开放,改的是什么,开放的是什么,你心里知道,你就是私心太重,你好好配合调查,把问题交代清楚,组织是挽救你。” 胡书记的意思,现在挽救党向上还不是太晚,他要真调到市委,那就是更大的麻烦。 党向上苦笑,沉默半天。 忽然抬起头问明白:“胡书记,是不是秦老板给你递交的举报材料?” 这种话让胡书记很不高兴。 “老党,你还有心关心是谁递交的材料?三十万大棚项目建设,你一个子儿都没拨给大坪,这笔钱挂在刘进明私人账户上,你要怎么解释。” 党向上跟前站着三个黑西服纪检干部,等着带人离开。 …… 张林非要他的支书亲叔开拖拉机,送他到大坪村委。 吃晚饭的时间。 秦支书一脸难看,不想招呼张家叔侄俩。 要来早一个小时来,给他俩就把晚饭做上了。 “我兄弟呢?我先告诉他。”张林咋咋呼呼。 秦建文拦住他:“你转来转去找小川干么,他正在家吃饭呢,你定定坐着,你腿没养好。” 张林抓桌子上座机:“我给小川打电话。” 秦建文疑惑,什么事让他这么急? “喂兄弟,快到村委来,有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快!” 电话打完了,秦支书骂他:“非要打电话?我在喇叭上喊一声不就行了?” 张林这才想起来,大喇叭上可以喊小川过来。 秦川家院里,周园园问:“谁打来的电话?” “三叔,不是,张林用三叔的电话打的。” “啊?这么近还打电话?大喇叭上喊一嗓子不就行了?” 秦川胡乱吃完面条,抱起大宝出院子。 周园园拦住他:“大宝要吃奶呢,你抱去没一会儿他就哭的闹你!” 周园园接过孩子,再把男人推出院子,嘴上笑:“一天天,就粘着老婆娃娃,赶紧忙事去。” 周园园将自己男人推了出去,大宝娃一声哭。 “不哭不哭,妈妈奶,你爸差点把你抱走。” 张林一个胳膊下拄着拐杖,站在村委前面,他脸上从来没有过的微笑。 秦川看见了,感受到了,这小干部浑身上下不再是阴郁。 “林哥,你这么高兴,有多大的好事?” “天大的好事。”对张林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给!”一份文件递到秦川手里。 秦建文不乐意了,嘴上抱怨:“上面的文件应该先给我看。” 秦川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应该先给秦支书看,这是程序。” “以后有文件先给秦支书看,这个要给你看。”张林乐呵呵。 他眼神里是期盼,等着小川欢呼雀跃。 县委办公室文件,附市委常委会议纪要。 秦川刷刷看完,递给三叔:“你升官了,突击提拔,明天骑毛驴上任去吧!” 秦建文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哪儿说我升官了?” 侄儿语气鄙视:“这儿,还有这儿,你连个文件都看不明白,还当土高乡书记,切!” “啊?”秦建文吓得惊呼。 看到了,秦建文不相信:“这怎么可能?我当乡书记?” 张林解释明白。 “这有什么不可能,干部年轻化也是改革的一条,秦支书,你从团部转过来,本来就是科长级别干部,正常程序你是乡长,是你自己要来大坪村当支书。 胡书记和陆副市长直接点的将,土高乡的书记就是你了,村里的事儿你兼顾着。” “给我啥官?”秦川一脸期待。 张林语气兴奋:“你是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是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社长,说实话,你这个官比乡上书记还拉风。” “还有,小川,看这儿,大坪村的温棚建设,是陆市上重点关注的项目,什么意思知道不?不但追回来了三十万,今年秋冬还有近一步的投资,嘿嘿!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土高乡换了领导,对张林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给大坪村追加投资款,对秦川来说,这不是好事。 是麻烦! “我不要投资,三十万收回去!” 要三十万的目的是让党向上、李东宁这些人快速倒台,不用等三年以后。 目的达到了。 这三十万真不要。 “外面的钱我不要,我缺钱了我宁可在银行贷款,三叔书记,赶紧跑县上给我协调这事儿。” 这才是秦建文要干的正事。 他要跟县委书记面对面了。 秦川紧着问:“咱县委书记是谁?” “李向前!”张林说道。 “啊?”秦川瞪大眼。 这才是让他高兴的事儿。 “嘿嘿,张林,艳姐爸就叫李向前。” “真的?”张林觉得对他来说这才是天大的好消息。 咱都要升官喽! 第867章 爸,别瞎搞形式主义 李艳眼睛直愣,两个手在眼前,食指对食指,中指对中指,对上分开再对上分开,玩自己手指头玩了半天。 跟大坪人通完话,她就是这个状态。 桌子上一沓材料是刚拿回来的。 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证,和其他相关资质刚刚拿到手,李艳赶紧告诉小川。 名正言顺真正秦总,李艳以为能听到他在电话里欢呼雀跃。 他语气平常,迟早要办下来的口气,一点都不惊喜。 景宁县第一家,注册资产一百万的私有个体单位,企业性质公司运营。 他那种口气平淡无奇,要知道,能办下来这套手续,给一般人根本摸不到头绪,盖章子盖几十个,递交的材料一乍厚。 李向前上任景宁县一把手,李艳再办手续,刷刷刷,那速度让她自己也吓一跳。 这时候她才明白,这半年办不下来贸易公司正经资质,是有人故意设障碍抵制他们。 李艳明白了,前任书记下台给自己办手续扫清了多少障碍。 铜城那边透露来的信息,是小川跟市委一个小干部对接信息,党向上一窝子就连根拔掉了。 是我家秦总干的,李艳现在就是这个心理。 李向前当景宁县县委书记,很突然很意外。 父女俩仔细琢磨,就是因为平安贸易和景宁棉纺厂的事儿。 说到底是秦川搞的事儿。 李艳心底里想说,小川多亏了你,咱的路子才能一路畅通。 电话里不好意思说这种心理。 那家伙压根不关心公司资质已经办下来,他使劲问艳姐你孕吐厉害不?你喝羊奶真恶心?好好吃绿菜吃瘦肉,新鲜平菇炒的时候不要放太多油。 李艳说,行了行了,这是你安顿的? 他又安顿,艳姐你要不爱喝羊奶,咱给你搞一头奶牛,这啥事情,我派人去乌兰牧场那边拉奶牛去。 他老婆想喝牛奶,他趁机会说给艳姐拉一头奶牛,他咋那么会说? 他真把自己当亲姐了。 他跟下属员工不能这么亲昵,以后叫他秦总。 李艳说拿着所有材料,下午坐大头的车回村里。 他说好啊,欢迎来大坪村看五百亩西瓜,四月底,扯莞开花呢。 切,西瓜秧子有什么好看的。 李艳心底深处说,我是去看人。 王莎先在窗户玻璃上悄悄观察艳姐在干什么,那个样子又在想好几天没见面的义哥? 猛一下进去来个突然袭击:“艳姐你又发愣,你这个样子又想义哥。” 李艳将手指头放下来,装作王莎你说的对,我就是想你义哥。 “以后敲门,没大没小,咱这儿以后是正经企业化管理。” 李艳的意思,大家以后叫她李经理。 “王莎,准备一下,下午姐带你去大坪村。” 王莎赶紧答应:“都准备好了,咱俩明天一早就要下来呢,各个地州的负责人明天早上都来找你,最少有五六个人。” 李艳心里疑惑:“贸易程序正常走就行了嘛,非要到我这儿来?” “我说你有三个月身孕了,他们说恭喜恭喜,明天一早来找你,县委书记女儿,他们都不敢相信,所以来一趟。” 李艳很不高兴。 “王莎,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说我爸是县委书记这件事,这事儿太突然,还不稳定,你早早透露出去,万一过三个月我爸不是呢,给自己下巴底下支个砖?硌不硌?” 王莎极力狡辩:“我才没说,是他们先问我的,他们说李老板的父亲当了县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事儿要好好庆祝,明天早上来。” 李艳心里骂一句庆祝个屁! 想象一下,从明天开始,县委书记的女儿,身前身后前呼后拥,恭喜恭喜,贺喜贺喜,一帮拍马屁的家伙能把自己抬到天上。 李艳很忧虑,她只想坐在这个办公室好好算账好好调度货运车。 想去大坪村了忽一下去大坪村。 在饭桌上应酬人,真的很烦。 他们应该前呼后拥秦总。 那家伙果然是个人精,躲村里照顾老婆娃娃,县城这一摊子再不过问。 他压根不知道从三月初到四月底,平安贸易的货运流资金流到底是多少。 今天下午带上王莎,必须进去给他当面汇报清楚。 李艳有一个感觉,在秦总身上,除了他的三个宝和他老婆最重要,挣多少钱这件事儿他好像不咋关心了。 这样下去不行。 院子里进来七八个人,呼呼啦啦! “爸?”李艳喊出声,站起身出了综合办公室。 李向前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灰色夹克,皮鞋擦的锃亮。 脸上笑呵呵:“艳儿,咱一块去大坪村找你们秦总?” 李艳看父亲身后,七八个随从,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给她笑着打招呼。 县委书记走哪儿,果然前呼后拥。 小川说,他很厌烦当领导的这个样子去村里搞视察搞慰问。 跟着小川这么长时间,潜移默化里,李艳也很反感当领导的这个样子。 给老爸不给好眼色。 “给你们秦总通个气儿?”李向前笑呵呵,从这儿开始,他要跟大坪人一板一眼很正规的打交道了。 “艳儿,你告诉秦总,我们先去乡上找他三叔,再去村里找他。” 李向前这个意思,乡府秦书记和大坪村秦老板做好迎接准备。 可想李艳有多反感老爸搞这一出。 “爸,你进来,我给你一个人说。”李艳叫一声,眼神扫了一下他身后七八个其他人。 其他人先别进来的意思。 李向前跟后面人嘀咕了几句,一个人进屋。 王莎赶紧泡茶水,端端正正站在旁边,等着李书记吩咐。 李艳气呼呼看自己老爸,口气很不满:“爸你不能带他们一起去。” “艳儿,我一说去大坪村找小川,你就这表情,我不信他真反感我们去找他?” 李向前对大坪人不欢迎领导去视察很头疼。 已经在女儿跟前申请三次了,她就是不让去。 “爸,你带着七八个人,你看他反感不反感你,要去就你一个去,我和王莎陪你。” “嗯嗯,李书记我觉的艳姐说的对。”王莎赶紧点头应和。 李向前一脸难为。 “艳儿,不是我非要带他们,你看看,供销社的,工商局的,农牧局的,都主动要求我带他们去大坪村。 你们这个秦老板,拨给他的三十万温棚建设基金,他为什么一分不要,我主要是了解清楚他到底怎么想,我们不是吃吃喝喝,跟以前不一样。” 李艳哼气儿:“爸,这还跟以前不一样?后面跟着两个报社记者,要采访他? 秦总才不接受采访,他对领导的形式主义深恶痛绝,你们要了解的情况,我会写报告给你,没必要进大坪村找他走过场。” 李向前也很难为,都是主动来找他的人,让他开证明打招呼去大坪村,他刚上任,这种事情一口拒绝,很伤干部们感情,不利于组织团结。 女儿跟秦总的意思,就是要拒绝这些干部跟在身后。 李艳看出来了父亲的难为,可小川的意思更要维护。 “爸,你能当上县委书记,什么原因你心里清楚。” 李向前点头,他当然清楚。 他在景宁县挂职一年当副县长,本来有希望留在景宁县,但各种复杂原因他被调回了铜城市。 党向上一窝在公示期突然倒台,市委作出决定,让他回景宁县主持这一摊子,还提示他,重点支持秦川的特色工农建设和棉纺厂的企业改革。 这一句提醒,李向前知道,他当这个领导是要围着自己女儿和秦老板转了。 第一步要去大坪村视察,李艳说这是形式主义走过场。 这姑娘脾气越来越像秦家小子。 张口闭口要按他们秦总的意思来,艳儿对这个小子的敬重有些不正常。 第868章 老李,跟着学 李艳的意思,老爸你要亲民,你要跟以前的领导不一样。 费了好大劲,李向前才把跟来的七八个随从干部打发回去,县委书记的京都吉普标配车也打发回去。 跟李艳王莎一起,他坐张大头的货车去大坪村。 李艳又说,他跟小川通完电话没一会儿,这个点儿,他拿着铲子去瓜地里浇瓜苗去了。 李向前不懂,问壅瓜苗是什么意思。 李艳说她也不懂,去瓜地里看看就知道了。 李向前有些怪怪的感觉,去大坪村没有其他干部陪着,这就是亲民? 太绝对了吧。 跟大坪人交往,李向前知道绕不过李艳这一关。 秦建文还在村里,就没必要去乡府找他,直接回大坪村。 车子跑了半个小时,眼前几十个人修路,张保中笑呵呵:“是我们村修路基的人,要接到土高乡后面的拉煤国道上,有三十里。” 李向前赶紧关心修路的事,嘴上问:“我知道这三十里路是小川一个人出钱建,小艳,所有费用下来能花多少钱?” 李艳一口报出来:“超不过五万!” 李向前大吃一惊。 铜城市里,修三十里路,铺了油硬化成功,五十万不一定能出来,五万怎么可能修出来这三十里? “爸,小川组织大坪人干活,有四十个,都是用杵子手工砸路基,再铺上砂石,主要花费是人工工资,没有算水泥硬化,水泥太贵了,小川的意思过两年再硬化。” “一袋子水泥五块八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贵。” 李向前又问:“就算水泥一袋子五块,这三十里路算下来能花多少钱?” “二十万就出来了,但小川说没必要花这笔钱,路基修好,铺上沙子,压瓷实了跟油路一样宽展,三年以后再水泥硬化。” 张保中开货车回村里,修路的村民们习以为常。 秦建生挨到跟前,笑着问:“大头,今天回来的早啊,车里拉的谁?” “是艳姐和……”话没说完,被坐在后面的李艳捣了一下,张保中没说是县委李书记。 工程队大队长秦建生认出来是平安院里李艳,现在的县委书记是李艳爸。 他笑着打招呼:“李艳,我们还想你父亲要来村里,小川不让我们搞迎接,我觉得小川这样不对,李书记要来村里,你提前给叔悄悄说,哪能不好好迎接咱县委书记?” 李艳嘴上应和:“好,建生叔我会悄悄给你说。” 上次迎接陆副市长,敲锣打鼓拉横幅欢迎,被陆市长批了一顿,小川也说别那样搞,大坪人再不搞迎接上面领导那一套。 副驾上大个男人给他们微微一笑,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收工?” “还早呢,要干到六点过了才能回村里,我们有拖拉机拉人。” 前面停着三四辆拉土的拖拉机。 张保中喊一声:“建生叔你们忙,我送艳姐进去了。” 车子离开了修路的人群,往大坪村里面进。 李艳解释道:“爸,你要习惯,他们要知道你是谁,又前呼后拥跟上来陪着你,影响他们好好干活。” 上次陆副市长进村里,修路的人,棚子地里干活的人,麦子地里干活的人都拥上来跟前跟后,陆副市长不高兴。 县委李书记来村里,能不暴露最好不暴露。 李艳很疑惑,怎么说就算不暴露。 不能说他是自己父亲,李艳安顿一句:“爸,你不能跟别人说你是我爸,影响大坪人干活。” 李向前很委屈,进了大坪村,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李艳父亲,这也算亲民? 李艳说叫他老李。 她又给保中安顿:“大头你听到没?还有王莎,都听清楚,别说这是我爸,没必要搞得咋咋呼呼,咱要听秦总安排。” 王莎重重点一下头:“知道了艳姐,我什么都不说。” 车子到了大坪村委一排房子跟前,几个人跳下去,李艳解释:“秦支书结婚的时候,就是在这儿搭棚子摆的酒席。” 李向前嘴上笑:“那多冷!” “不冷,有棚膜保温。” 文巧和文春在灶房里给十几个外村人做饭,听见车子响,看见大头拉着其他三个人,她俩出来打招呼。 文家姐妹俩高兴得很:“哟,李艳呀,还有王姑娘,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村里啦?” 李艳喜欢文家这俩妇人,先叫春婶,再叫三娘,说给小川汇报一些贸易上的账务。 李向前斜眼睛,眼前的农村小媳妇看年龄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小艳一个三娘两个三娘叫,怪怪的。 “小川应该下去找你的,还要你来村里呀?”文春笑着说,再看站在他身后的大个子男人,眼睛嘴角笑着问:“这是哪位干部?” 李艳随口一编:“他呀,平安院里搬东西的老李,跟来搬东西啥的,呵呵!” 文巧盯在李向前脸上,心里嘀咕,搬东西的?穿的这么好,看着像是干部。 李向前瞪在女儿脸上,你就不能说个是你手底下负责队长啥的,你爸我像搬运工? “秦支书呢?小川呢?”李艳问。 “去西山沟壅瓜苗去了,你们进屋里等,我这就去叫。”文春骑自行车要出去。 李艳一把拦住她:“春婶,你给他们做饭,我跟我…老李也去西山沟,五百亩西瓜长什么样,我们也想看看。” “那我带你去?”文春的意思李艳不知道地方。 “妈,我带艳姐李叔过去,你跟我巧姨正做饭呢,你走了我巧姨能做出来?你给我们几个都做上饭。”张保中说的有道理,开车去西山沟快。 西山沟里能开进去大货车,保中送他们三个一趟子到瓜地边。 “五百亩都是小川的瓜地?”李向前问。 李艳瞧不起老李,果然是脱离农村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明白市上领导为什么让他当景宁县委书记。 “老李同志,哪家能分五百亩地?小川出车出工资让村里人去年冬天压了沙,五百亩西瓜他负责拉出去卖掉,村民有了钱,再给他还拉沙子的费用。” 李向前点头,这个路子好啊! 眼前一大片连着一大片,五百亩西瓜苗绿洋洋扯出来一尺长的瓜秧,一行一行齐齐铺过去。 给别的地方种瓜,这个点儿,瓜苗才巴掌大。 大坪村里,提前一个月在温棚里育的瓜苗。 眼前一片地里,三个四个人蹲着,看不清楚手底下怎么忙。 四个人沿着沙地边往前走。 保中大声喊:“李平娃,你家的啥时候壅完,咋还有一大半?” “快着呢,就五亩半,今儿就壅完了,你领的谁?”李平娃站起身子问话,手里拿着铲子,他家其他两个人也站起身子往这儿看。 “我领的城里人,找我川哥和我三表叔,你忙你的,不用跟过来。”张保中笑着回话。 李家的看着李艳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再往前走,张保中给问话的人打招呼,闭口不说领的是县委书记父女俩,果然不影响他们干活。 李向前看明白了,就是给瓜窝子撒粪,再用好沙土。 “老李看那边,是他们俩。” 李向前叹口气:“这就是平安贸易公司百万家产的秦总?” “嘿嘿,这叫亲民,老李你要学着。” 第869章 壅瓜苗就是亲民 秦建文抬起头,看见张保中跟前两个姑娘一个大个子男人。 “小川,是李艳姑娘,你不是说她怀孕了吗,咋跑这儿来了?她旁边那个姑娘叫啥来着?” 秦川一眼认出是王莎,还有李向前。 前后左右没有其他干部围着陪着。 秦川笑了一阵,从瓜地里往出走,脚底下小心着,怕踩着一个瓜秧。 “你笑啥?”秦建文跟在他身后,不理解小川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李艳爸来了,艳姐肯定把其他人截住了。”秦川笑着说。 “啊?李…李书记?”秦建文又惊疑又惊喜又恐慌。 抱怨侄儿:“李书记这会儿来咱村,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这闹的,咋能让他来瓜地边?” 三叔这话侄儿不爱听,李书记咋就不能来瓜地边了? 叔侄俩出了瓜地,李艳李向前王莎走到了他俩身边。 秦川笑着说:“艳姐,肯定是你搞事儿,李叔也太低调了,就你和莎莎陪着?” 李艳瞪眼:“在平安院里七八个跟着,还有报社记者,都来了你不烦?” “艳姐看你说的,李书记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他是你亲爸,我能烦?” 李艳切一声,他这会儿说的好听,真那样子,他就不是这个口气。 秦川给李向前铲子,笑着说:“李书记,干一把?” 第一次见李书记,秦建文身心惶恐,赶紧伸出双手友好:“听我侄儿瞎说,你哪能壅瓜苗?” 李向前跟秦建文友好完,接过小川手里铲子准备干一把,嘴上乐呵:“艳儿就是让我来壅瓜苗的,说这是亲民。” 几个人笑了半天。 秦川很高兴,刚才呵呵笑,是因为李艳横挡一把,跟在李书记身后的一些随从干部打发掉了。 李艳给她笑笑,小声说:“我爸非要来这儿,我先带他过来看看你干活,再去跟园园说话。” “艳姐,园园天天盼着你来,我说艳姐手底下一摊子那么忙,哪有时间专门来看你,你应该去看艳姐,可她抱着三个娃,实在不方便啊。” 李艳嘴上笑:“不许乱安排,园园怎么能随便出门,我来看她就行了。” 李向前蹲在了瓜苗跟前,蹲下身子干一把。 沙地里刨窝子栽瓜苗,这段时间放一把粪肥,周围沙土围严实瓜秧,瓜秧长得壮实,不会被风吹的嘟噜嘟噜转圈。 一棵一棵壅过去。 五百亩沙地西瓜,秦老板的七八万收入。 五辆货车外面跑服装杂货贸易,他三四天就能挣回来七八万。 他没坐在办公室,穿西装穿皮鞋迎接来客,他在瓜地里为什么上心一棵瓜苗一棵瓜苗往过壅沙土。 就这一点,李向前觉得这个带头人值得好好研究。 就是这一点,市委领导让他跑来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李向前心里这么想,手底下要好好干几把。 县委书记蹲下身,秦建文教他,壅过去了一趟。 “这是小川的三亩,卖一万斤瓜,能卖一千块。”秦建文解释道。 各家种各家,各家的西瓜各家卖,一家子卖一千块钱,未来二十年,大坪村的西瓜就是这么卖的。 小川一脚站在外面市场,一脚踩在村里沙地,他这一把控,他在西瓜收入上不是一千,是七八万。 村里人还要给他出车拉沙子的费用。 秦建文给他解释透。 半个小时,李向前感觉大腿和小腿拽的疼。 “很累,小川,你家地你自己干活?” “还有我三叔,我让他去乡府坐办公室,他说今天帮我壅完瓜苗再去,张林几个人收拾两天,今天收拾出来,他明天去也行。” 秦家叔侄俩不能真让县委书记在自己家瓜地里干活,揍做一下就行了。 几个人一路聊着又回村里,村委房子周围一股饭菜香。 外村十几人个干活,文家姐妹俩给他们做大锅炒菜,吃了饭,保中再送这十几个人回土高乡,他们是乡上周围村里的民工。 李向前意识到了一个情况,大坪村搞产业,能吸引外面闲散劳动力进来干活,给他们开了工资,他们手里有了钱,乡上赶集更热闹。 这小子能带动乡镇集市的繁荣。 李向前给他一个建设性意见:“小川,你先在村里建住宿房,安排更多人挣这份工钱,这是良性循环,陆副市长让我跟你重点讨论这三十万拨款,建大棚你不要,你用在建房子上。” 秦川微微皱眉,听李书记继续说。 李向前仔细解释了一遍。 拨给大坪村的这三十万,名目上是温棚建设基金,要收回去比绕个弯子用在别的地方还麻烦。 县委给上面要解释清楚大坪村为什么不用这笔钱。 难道说,是大坪秦总有钱,不需要这笔资金,这个解释行不通。 资金拨下来,用在大坪村房屋建设上,小川你有什么想法,敞开了跟李书记谈。 秦川听明白了,嘴上说不要温棚建设资金,是自己想的一出,财政拨款不是自己想不用就不用的。 “我之所以不要,就是有理由有权利说不,不希望上面瞎指挥。” 李向前点头:“我能理解,大坪村的蔬菜大棚就不是你说了算,小川,现在你还这么想?” 秦川微笑:“李书记,我听出来了,你今天来,就是重点说这件事,我听你的意思,这笔钱拨给我们大坪村,名目上还是建温棚,我们建住房、厂房、三十万不够,缺多少我补多少,钱怎么用,我说了算,我用一年时间,给财政还上这笔拨款。” “算是借你的?”李向前笑着问。 听出来了,他还是要说“不”,钱还掉,上面拿捏不了他。 “一年后,你大坪农业合作社给乡府财政还三十万,也不错,我让农牧局和发改委将这道手续捋顺。” 秦川笑着问:“这笔钱,党乡上搞的很乱,是要捋顺,别你刚上任,这件事,这笔钱,还是一团乱。” 李向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总,只要你接受这笔拨款,这事儿就不乱。” 李书记的意思,他要不接受这笔款子,才是乱子。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村委桌子上腾开位置,文家姐妹俩端来三样饭菜,几个人随口吃了晚饭。 李艳和王莎不在跟前,跑秦川家院里看周园园和三个宝去了。 半天不见过来。 村委这边空闲的房子都腾出来给了外村民工休午觉,不方便李向前过一夜。 “李叔,让保中开货车送你回县城,没必要逗留在村里。” 李向前想了一下,他今晚不想回县城,既然这儿住不方便,那就去乡里,跟秦书记相处一晚,好好唠一晚,有很多事儿要说。 秦川点头,李书记有自己的另一面考虑。 刚上任的县委书记,跟一个个体户老板搞的太火热不是事儿。 但跟乡上的书记热乎一些,没什么说头。 又聊了一会,收拾好的铺盖零用装车子上,大头开货车送他俩去乡府。 李艳跟王莎跑这一趟,是给秦总报账,今晚回不去,刚好睡在文巧的房子里。 第870章 小媳妇们挤一个炕 县委新上任书记李向前,乡府新上任书记秦建文,两人错着两级。 一块坐在货车里,天色微微黑的这会儿去了乡府。 秦川和春婶、三娘站在路边目送张保中开车子离开。 秦川意识到,这是一个新开始。 他转身要回自己家,给文巧安顿:“三娘,我三叔今晚不在,你屋子炕上安排我艳姐和王莎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她俩回县城。” 文巧笑着说:“我跟你一块去你家叫她俩,礼数。” 跟文巧走在一起,虽然差了辈分,年龄上不差两岁的同龄人,秦川实在忍不住要问一件事。 “三娘,我问个事儿你别在意啊?” 文巧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你要问啥?” “三娘,你有了没?” 文巧咕咕笑:“哪有小辈问三娘这个的?” “咋不能问,我是关心你,我要去乌兰牧场搞一头奶牛,我媳妇、你和艳姐都要喝牛奶。” 文巧笑了半天,这小子关心三娘怀不怀孕的干什么。 “不知道,你三叔说这两天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 “切,这才三个月,做什么检查,我就是随口一问,上面计生政策越来越紧,就怕你跟我三叔错过了最好时间。” “你明天去县城不?”秦川问,“给你和我媳妇买些家用,玲儿带你去逛一下鼓楼商场。” 文巧结婚后,去过城里三次,但没逛过鼓楼商场,听小川这么一说,高兴得很。 “好啊,你三叔正好需要一些东西要去县城买。” “嘿嘿,好歹给我三叔买一套翻领小西服,官升一级,不能土不拉几穿那一身。” 文巧又咕咕笑。 两人走进秦川家窑屋院子。 秦川听见媳妇在屋里说话,说小孩衣服尿布啥的。 又听见李艳说她什么都没准备。 秦川转过身,给三娘:“嘘!” 艳姐跟园园一块念育儿经,她俩有共同话题说了。 文巧斜小辈一眼,听她们说悄悄话是什么意思? 李艳说:“园园,我是不是跟你那时候不一样?” “不一样,你这儿圆嘟嘟的,我这儿是一个疙瘩,你往上一些,我看看。” 秦川没听明白她们要看什么,先揭门帘,嘴上再问:“媳妇,艳姐,看啥呢?” 下一秒门帘赶紧放下,转过身,身子僵着往另一孔窑屋进去。 文巧要进去,周园园笑得弯着腰出来了。 “咋了园园?你笑啥?” “三娘…咯咯…啊哈哈…艳姐在里面…哈哈,我去看小川…把他羞的。” 文巧嘀咕:“笑什么?” 周园园也进了隔壁窑屋。 李艳坐在炕沿边,一件一件小衣服整理,给进来的文巧搭话:“三娘,园园给我宝做的新衣服,好看吧?” 文巧笑呵呵:“园园做孩子衣服做得可好了,给我的宝也做了好几件,小川咋了,园园笑啥呢?” “没啥…”李艳端端正正。 隔壁屋里,周园园还在笑,用手指着自己男人眼睛。 秦川瞪着她:“都怪你,你就不能挡着?” 收住笑,周园园声音小小地问:“你都看见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周园园又想笑,赶紧捂住嘴:“你还怪我,你在院子里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啊?” 秦川瞪眼。 他刚一揭门帘,李艳的肚子和胸明晃晃在眼前,她俩不但念育儿经,艳姐还让周园园看肚子看胸,那样的变化是不是正常。 跟艳姐这下相处起来怪怪的。 秦川钻这边屋不出去了。 周园园催他:“你过去跟艳姐说话,她要给你说账务上的事。” “明天再说,让三娘带艳姐和王莎去村委房子里睡觉,三娘先带艳姐走,咦,王莎呢?” “玲儿跑春婶家看电视,拉着王莎一块看去了,马上回来。”周园园说。 秦川又催:“你去告诉艳姐,她今晚跟着三娘去村委睡。” 周园园不乐意:“艳姐不去,艳姐说她想跟我睡,她想看咱娃晚上咋吃奶。” “啥?”秦川不相信,艳姐咋能有这个想法,炕上睡着三个宝,要醒两次吃奶,她能受住?这不行。 男人口气有些急:“那你去给艳姐说,你就说她睡这儿不行,她不能占了我的位子,我不好意思说,就刚才那样,艳姐羞呢。” “艳姐才不羞,你去跟她说!” “我不去!”男人一口拒绝。 “刚才是意外,你个大男人家躲在这儿不见她,还说你心里有鬼,你瞎想,你不坦荡。” “我瞎想什么…你别拽我……” 周园园拽着自己男人到隔壁屋,躲着艳姐是什么意思。 秦川想说,艳姐你今晚跟我三娘去村委房子里睡,你不能占我被窝,我三个娃晚上闹两次,你睡不醒。 心里这么想,又说不出来。 李艳没看他,低着头整理衣服,都是园园给她的宝做的。 秦川主动找另一个话题:“艳姐,我义哥明天回来不?” 他知道李学义跑西京拉春装,直接送到两个地州,两天后才能回来,故意这样问。 “他后天才回,看能不能把援朝叔拉回来,他要管理棉纺厂。” 秦川点头:“嗯,棉纺厂需要援朝叔管理,但不能急,棉纺厂的问题还没有暴露明显,再说了,西京那边,援朝叔需要扎一个月。” “嗯,援朝叔也是这个意思,到五月底看情况再说。”李艳说这个意思,没抬头。 秦川看三娘,给个暗示,叫她走啊,都九点了。 文巧好像忘了她过来干什么。 男人加在小媳妇们中间很不自在。 李艳转过身拿起一个账本和一沓手续递给他:“你拿去看,不明白的地方明天再问我。” 这让秦川更不自在:“艳姐,你让我去哪儿呀?” “去隔壁屋,我和园园今晚睡,我帮你看孩子。” “艳姐,这不好吧…” 周园园推他一把:“你难为什么啊?艳姐就在我这儿睡,我妈跟春婶睡去,王莎跟玲儿睡去。” 李艳抬头看他一眼,嘴角一抹笑,嘴上乐呵:“听你媳妇安排。” “我听我媳妇的,你两说啥就是啥。” 文巧不乐意了:“我白跑一趟?我也不回去了,我跟你媳妇你艳姐挤这儿算了,又不冷了。” 秦建文不在,村委房子里三娘一个人睡不习惯,这会儿懒得原路回去。 隔壁炕上一床被子抱过来,通炕上排排三个宝,三个小媳妇,热火得很。 李艳给他专门整理出来的账本,他一个人看去。 李艳本来要跟他一块看,可小川这小子好像对那些数字见怪不怪,没多大惊喜表情,这让李艳很失望,账本扔给他自己看去。 她睡一晚秦川的被窝。 谁让他磨磨唧唧不盖新房? 李艳觉得不能怪自己。 第871章 秦总你幸福不? 王莎眼睛盯在艳姐脸上半天,看出来一些不可思议。 惊呼不已:“艳姐你昨晚睡在秦总被窝里啦?” 她被李艳一巴掌拍在脑门顶上,骂一句:“咋说话的?没大没小。” “本来就是,园园嫂子居然同意你睡在秦总被窝,这还了得,这传出去就是绯闻,想想看,艳姐你说是不是?” 李艳想把她赶走。 带她进来,是想让她看看大坪村秦总的农村生活,她再给秦总解释一些账务上的算法,是锻炼她,带她顶一摊子事。 秦玲拉着她去看电视剧,晚上没回来。 秦玲说自己家窑屋睡不下,还不如不回去了,睡在了春婶家耳房。 一大早,王莎跑回秦总家,看见艳姐裹在秦总被窝里,还没睡醒的样子。 一个城里姑娘,县委书记的女儿,王莎想秦总应该有幸福得飘忽忽的感觉。 一大早的秦总给水缸里提水,王莎小脑袋凑过去看他脸色。 “你看啥?”秦川问。 “秦总你幸福不?”王莎问的不明不白。 “啥幸福不幸福?”秦川真没听明白。 “艳姐昨晚睡在你被窝里你不幸福?她是县委书记的女儿呀!” 秦川拍玲儿一样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骂一句:“我警告你王莎莎,外面要是有人胡言乱语,我铁定认为是你传出去的,我立马开除你。” 王莎接过水桶:“我来我来,我帮你提水,你看你说的,你看你大老总一个开玩笑开不起。” 王莎帮秦总提了一桶水。 几个人吃了早饭,秦川开车子送她们回县城。 她们是文巧、秦玲、王莎,一路上都是王莎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秦川想,村里哪个小伙跟王莎姑娘般配。 李向前昨晚住在乡里,他早饭没来的及吃就走了。 他给秦川家屋里打过来一个电话,说司机过来接他,县里有要紧事处理,秦川要是去县城,先过去找他,当面说水泥供应的事儿。 李向前要给大坪村牵个线找个渠道供水泥,不知道昨天晚上跟秦建文是怎么商量的。 车子停到平安院门口,四个女士都下去了,秦川骑了院子里自行车转身去县委。 水泥供货能解决,大坪村盖房子的事儿就能尽快启动。 不能像别的村那样,谁家想盖就盖,就像种大棚蔬菜,种五百亩西瓜,盖房子这事儿,秦川家现在没动静,是因为有另一个安排。 村里人很疑惑,都五月了,带头人为什么还不盖新房子? 秦川有了一套新方案。 李艳喊住他:“秦总,泉水市、固原市,威市的几个经销商今早过来,在景宁饭店定一桌请他们吃饭,你应该去。” 这事儿秦川要说清楚。 “艳姐,平安贸易这一摊子,是你和义哥打头阵,你招呼他们是最合适的,我掺和进来不见得顺畅,实际上他们是贴着李书记来的,我插进去真不合适。” 李艳细一想,头儿说的有道理。 这条路子铺到现在,猛一下冒出来一个秦总在李艳身前,反而不利于商贸业务开展。 她给秦总点点头。 秦川又安顿:“王莎,玩归玩,说笑归说笑,你要照顾好艳姐,不能让她喝酒,给他们解释清楚艳姐怀孕三个月,谁要硬跟艳姐灌酒,我真开除你。” 秦川知道,艳姐也爱喝一盅,怕她忍不住,又劝:“艳姐,你听我话,请他们吃饭可以,谁要硬给你灌酒,断了跟他合作。” 安顿完这些,自行车快快骑出去。 李书记说有要紧事跟秦川商量,这会儿赶紧过去一趟。 骑着自行车去县委办公楼,上到二楼走廊,另一边楼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下去了。 明天工贸公司的刘进明? 他刚从李向前办公室出来。 明天工贸公司是县委调度中心的下属单位,企业化运营公司资质,党乡上搞起来的一摊子。 县委换了领导班子,明天工贸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跟李向前主动接触主动交往。 秦川知道,县城的几摊子工程是明天工贸干,资产有几百万。 棉纺厂布料衣帽的的经销业务,他压根就不上心。 铜城老江绕手腕插进来,棉纺厂就是麻烦。 秦川脑子里想着明天工贸的刘进明,身子进了李向前办公室。 李书记笑呵呵:“我没等你和小艳,先过来了,这儿不能离开人啊!” 秦川客气一句:“李书记,忙县委的事要紧。” “秦总,你们村要用大量水泥,我跟其他几个县委干部碰了个头,华茂水泥厂给你供货,便宜两块钱,你是啥意见?” 坐在县委这个位置上,秦川听出来了,李向前和昨天在大坪村里大不一样。 “华茂水泥厂给我拉水泥?是铜城市那边的水泥厂?”秦川问。 “对,县委这边出两个手续,水泥往你们村里拉,一袋子便宜三块钱。” 秦川意识里,刘进明跟水泥撕扯不开。 他相信自己这个直觉。 这个意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不方便跟李书记抱怨。 李向前满心希望秦总能跟他好好沟通。 李书记这样安排,秦川要说个不行,很伤感情。 秦川脸上笑着问:“刘进明刚才找你了?” “找了,给我说了几个工程上的进展。” 秦川点头,再提示一句:“他是党向上手下的办公室主任,虽然被撤了职,但他现在是明天工贸公司的刘总。” 李向前呵呵笑:“秦总,我知道这些,你们之间有些误会纠葛我也知道,可景宁县城的几个工程建设就在刘进明手下,工程不能随便停歇。” 李向前点一支烟,再给眼前小伙发一支,继续解释。 “他的事儿你别管,你俩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华茂的水泥,给别人供,一吨一百二十块,给你供,一吨八十,你的目的是用好水泥,建好大坪村。” 李向前语气恳切,希望秦川跟华茂水泥好好合作。 秦川满脑子里是刘进明的建筑工程,他指挥铲车要推掉老婆孩子住的房子。 他的工程上也要用大量水泥。 他用哪儿的水泥。 李书记说不提他。 刘进明识时务要当俊杰,跟李向前套近乎。 党向上被查办,李东宁被控制,刘进明似乎啥事儿没有,这里面很不正常。 华茂水泥厂,秦川直觉跟刘进明有关系。 现在拒绝不是上上策。 秦川点头:“行,让华茂水泥厂的人去平安院子,找李艳办供货手续,款子从平安贸易账户上出,水泥拉进大坪村,有人负责接货。” 李向前很高兴,秦总还算好说话。 这件事上他要说不,好多工作做起来疙疙瘩瘩。 刘进明给李向前一再提示,先不要跟秦总说水泥厂是自己承包经销,等事情合作顺当了,自然而然他会知道,也就没那么尴尬。 从县府出来,秦川使劲想,华茂水泥厂跟明天工贸要没一腿,自己就不是三十年后回来的人。 刘总想缓和关系。 李向前是中间人? 国有企业建房子,分给干部职工,财政出一部分钱企业出一部分钱,刘进明负责工程,一项工程就是百万资产。 表面看,他需要强大的县委做后盾。 他好像知道要跟李向前搞好关系的同时,要跟李艳搞好关系,跟李艳搞好关系的同时,要跟秦总搞好关系。 秦川想,他心里没有歪他不是刘进明。 给大坪村供水泥的事儿谈妥了。 秦川要离开,笑着说:“李书记,我艳姐在景宁县城招呼几个经销商吃饭,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你当了书记才主动跑来见李艳,实际上是想跟你搭上线。” 李向前呵呵笑:“我过去挡着,小艳不敢喝酒。” 领导的觉悟就是不一样,给个暗示就能明白。 第872章 金戒指多少钱? 从县委回来,时间还早,秦川带玲儿和三娘去鼓楼商场花钱。 亲妹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什么的口气。 秦玲挽住亲哥胳膊,说悄悄话的意思:“我嫂子说的,你会在外面招引小姑娘。” “真的?你嫂子亲口说的?你嫂子这么不信任我?”秦川盯在亲妹脸上。 这妞说亲嫂子坏话。 “哥,你指头上不戴结婚戒指,漂亮姑娘肯定主动搭讪你,他们说只要是男人有钱就变花心。” 秦玲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亲哥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年龄又小,去外面办事,喝酒应酬难免花花草草主动沾上来。 手指上戴个结婚戒指,别人一看这小子结婚了,就少一些麻烦。 今天逛鼓楼商场,有一款金戒指刚好给哥嫂买上。 秦玲的意思哥再借她三百块,她就能买来一对戒指。 “哥,你口口声声说要对嫂子一心一意,那你就把结婚戒指戴上。” “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嫂子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也是我嫂子的意思。”秦玲嘟着嘴说。 玲儿的担心也有一点道理,那就给她和园园一个安稳,戴一个结婚戒指。 兄妹俩主要陪三娘逛商场,给村委房子里买些盆盆罐罐日用零杂。 这几天在瓜地里干活,太阳晒脖子晒脸,一眼看出来他是农村种地小伙,领着两个村妇逛商场。 金饰柜台在一楼,这两年新开的。 这年头,农村人都是逛自己乡镇上的集市,来县城鼓楼商场买货的人很少。 一楼是供销社名下的商场,上班的都是有编员工。 一眼看上去是农村小伙的顾客,他们爱搭不理。 玻璃柜面在这年头都很时髦,里面金灿灿耀眼睛。 “哥,三娘,过来看,看这一对,最适合你和我嫂子戴。” 秦玲咋咋呼呼,她没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女柜员对他们三个是不耐烦的眼神。 农村人,买得起金戒指吗,随便看看得了,嚷嚷什么。 秦川伸脖子看,是很合适自己手指头上戴。 他笑呵呵问柜员:“女同志,我妹妹看上的这一款多少钱?” “一个两百二,一对四百四。”回话的语气很冷漠。 “拿出来我试试,要合适我就买。”秦川笑着问,供销社的编制员工都是这态度。 二楼的风气给他们做了一些榜样,要不然,这种回话都没有,一边去,是给你们农村人看的吗? 她就把农村小伙打发走了。 有些小伙兜里有二十块钱,说要买,其实就是想试试,试完了就走了。 柜员一看是农村人要试试,柜员就没好口气。 “不能试!”柜员很冷漠。 “不试我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秦川争辩一句。 “你有金票吗?给我看看。”柜员的口气很是不耐烦。 秦川这才意识到,买金饰要有金票,鼓楼办公室有专门开金票的人,登记详细信息,十块钱一张票,拿到手再来柜台买一个金戒指。 谁买走的金戒指,那边记录的清清楚楚。 秦川安顿三娘:“你让玲儿带你去买钟表,放家里看时间,我去买金票。” 女柜员眼光盯着小伙轻车熟路去了监管办公室,心里想着小伙还真心买戒指。 二楼那些柜员搞提成工资,一个月下来能拿两百多。 一楼柜员很受刺激,找供销社领导讨说法,他们卖货卖的多了,能不能也拿提成工资。 供销社的领导想试试,一楼也要实行提成工资,一楼的柜员招呼顾客就没那么冷,只要看谁实心买货,就能热情招待。 女柜员看小伙去买金票,意识到这波人说不定真买金戒指,从玻璃柜台里拿出来一款招呼文巧秦玲:“先试试?” 秦玲嘟嘴:“你不是不让试吗?” 柜员笑呵呵:“试一下没关系,要实心买哦。” 秦玲和文巧都纳闷,这女柜员态度怎么一下变了。 “我们肯定实心买呀,你看,我有五百块钱呢,我给我哥我嫂子买的。” 秦玲嘴上说话,从兜里把钱掏出来给女柜员看,引的周围其他人眼睛看过来。 文巧干紧护在她身边,让她把钱装回包里,骂一句:“你傻呀,掏钱干什么。” 女柜员咧嘴笑,给秦玲递过去一个戒指。 秦玲没接。 嘴上说:“等我哥来了给我哥试,我们先去买钟表。” 女柜员盼着她俩赶紧回来,买够一千块钱,有五十块钱提成呢,可不能放跑了他们。 监管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小伙看见进来的人,蹭一下站起身:“秦老板?” 秦川看着他面熟,想不起来是谁。 “你认识我?” “咋不认识你秦老板,上次陈社长去你那儿,我跟着呢。” 有认识人这就好办事儿。 “噢!你是小王干部,买结婚金戒指要先拿金票,在你这儿拿?我要两张。” “好嘞,我这就给你开,二十块钱。” 小王彬彬有礼,让秦总登记个人信息。 两张硬纸金票递过来,小王笑着说:“这段时间一楼柜台闹陈社长,要学二楼拿提成工资,陈社长头可疼了,一楼的柜员都学二楼热情招呼顾客。” 秦川点头:“是好多了,那个女柜员还算热情,说有金票就让我试一下。” “秦总,你在其他柜台试试你就知道了,都不敢难为顾客,货卖不出去没有提成,谁不想挣钱,秦总,你做了个好榜样,鼓楼商场的风气大不一样了。” 文巧和秦玲买好了闹钟和几个铁盆,又转到了金饰柜台跟前,等亲哥还等不见。 柜员又让秦玲和文巧试,笑脸招呼:“你哥去买金票了,你先试一下嘛,试完了你催你哥赶紧买。” 柜员换了一个思路,只要这位姑娘试戴,就要缠着她买走,她包里真有五百块,机会难得。 这一个月,大家眼睛看着谁拿的提成高。 一个年轻小伙注意这边已经注意了大半天,蹭过来了。 年轻小伙夸柜员:“吴姐,你这态度不错啊,二楼影响的?” 看样子他们很熟。 “二楼柜员搞工资改制,一个月除了基本工资,还有提成工资,我们一楼只能向他们学习,谁不愿意挣钱?” 秦玲嘴里嘀咕:“我哥肯定买,买两个。” 小年轻听到这话,看秦玲和旁边的文巧一眼,装作不认识秦玲故意问:“你俩那个单位的?” 秦玲斜他一眼:“你管我那个单位的。” 秦玲站在一边等亲哥。 真墨叽,不就花二十块钱拿两张金票吗,不知道在干什么。 “三娘,我去找我哥。” 柜员手指过去:“往前走,就那边监管室。” 第873章 咱自家人 柜台边是文巧一个人,安安静静站着。 小巧玲珑眉眼含羞,手搭在玻璃柜台上。 跟秦玲搭话的年轻小伙看上去帅帅的,秦玲走了,他又蹭到文巧跟前,咳嗽了一声打招呼:“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文巧听出来了,这小伙认识秦玲。 可秦玲看上去不认识他,文巧小心应对,城里街混子多的很。 农村小媳妇被陌生小伙搭讪,很不自在,警告一句:“我侄子侄女马上回来了。” “他们是你侄子侄女?”小伙呵呵笑,又往前挨了一步问:“姑娘,你哪个村的呀!” 文巧脸一红,城里小伙胆子这么大? 看见漂亮姑娘就想上来搭讪,城里小伙这么开放了? 很想解释一句我不是小姑娘,我结婚了,我男人是土高乡书记。 文巧心里这么说,嘴上没敢应,往后退了一步,脸别过去了。 小伙子还要搭讪:“姑娘,我叫李青,你是哪个村的,认识一下嘛,我没有恶意。” 秦玲跑过来了,看一个小伙子缠着三娘说话,上去拉了他一把:“你干么,你谁呀!胆子真大,大天白日的调戏良家妇女。” 柜台后面的柜员咕咕笑,这小妹脾气不小。 李青被小姑娘说的很不好意思:“谁调戏良家妇女?我是正常打招呼,怎么着还不让人说话了?” “一边去,再乱打招呼试试?”秦玲威胁一句。 小伙子气哼哼,这样下去是不好,你们回园园菜铺在找你们。 秦玲看三娘,嘴上是抱怨:“我就说嘛,结婚了要戴结婚戒指,我哥不戴,漂亮姑娘招惹我哥,你不戴,小伙子们招惹你,你赶紧买一个戴上。” 两张金票递过去,看好的两个戒指拿出来装在盒子里。 “你哥咋还不出来?”文巧问。 “我哥跟那个干部谈供销社的事儿呢,说什么供杂货,还要半天才能出来,你戴上我嫂子这个戒指,别人就不敢随便打扰你了。” 文巧不戴,不习惯,小心翼翼装兜里。 两人上二楼,再买些七七八八家用零碎。 二楼的顾客挨挨挤挤吵吵闹闹,挤了半天,两个人才挤到厨具柜台边,要炒菜铲子和大漏勺,再要大把筷子,还要两个能移过来移过去的案板。 秦玲嘴里嘀咕:“三娘,过几天乡上有集市,比这儿便宜。” 文巧等不急的口气:“玲儿,筷子和漏勺还有这几个盆,今晚要用的,你春婶等不到周六乡上的赶集?” 秦玲嘟嘴:“那就买上了。” 二楼厨具柜台上两个柜员,笑嘻嘻招呼顾客。 秦玲问:“那个漏勺多少钱呀,还有那个案板多少钱嘞,要不要票呀?” “姑娘,我们二楼的柜台跟一楼不一样,不要票的,货还便宜,你挑上哪个我给你拿哪个,这是榆木案板,这是竹子案板。” 柜员真好说话,秦玲喊一句:“都拿来我看看?” 三个案板,大小不一都拿过来了,一问价格,果真比乡上便宜。 秦玲很纳闷,鼓楼商场二楼的货,怎么可能比乡上赶集的还便宜? 看姑娘疑惑,柜员笑嘻嘻解释:“这些货是我们秦老板的货车从西京直接拉进来的,中间没有差价,我们的定价就比一楼和外面的杂货店便宜,大家都愿意从这儿买厨具。” 秦玲嘟一下嘴,秦老板? 文巧挑好了两个案板两个菜刀两把筷子,一算账,比集市上便宜五块。 一转身,刚才搭讪的那个小伙又在跟前,笑嘻嘻。 秦玲儿一把将三娘护在身后:“你干么?” “秦玲,咱自家人,别这么看我,我叫李青。” 秦玲瞪眼,没好口气:“什么李青张青,你干么跟着我们?” 文巧给村里买两个案板,很沉的,李青主动提起一手一个,他也要给家里买些零杂,现在不买了,提东西送秦玲和她身边这个姑娘回园园菜铺要紧。 秦玲大吃一惊:“你干么抢我们东西?” “谁抢你的东西,我帮你送到园园菜铺。” 秦玲猛一下起来了,艳姐有两个弟弟,老说都在高三念书,好像有一个就叫李青。 小心翼翼问:“李艳是你亲姐?” “你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前面你就知道我是谁。” 秦玲笑嘻嘻,给三娘赶紧说,他是艳姐的亲弟弟。 文巧松了一口气,早说嘛,怪不得这么热情打招呼。 她俩跟在李青身后出鼓楼商城,亲哥还没上来这一茬忘了。 秦玲猛然明白,艳姐的弟弟这态度好像看上了三娘。 秦玲脑子里呼呼转,哥忙着跟商场干部沟通生意,一时半会出不来,这么重的两个案板,刚好让李青帮忙提到平安院里去。 文巧是自己三娘这事儿先不说。 秦玲提醒他:“你干么不去上学?你逛商场是什么意思?小心你爸揍你。” “秦玲,你不会连今天是星期天都不知道吧?” 文巧提着一些东西跟在他俩身后,让他俩故意说悄悄话。 李青问:“她是你亲姑?” “噢,亲亲儿的亲姑,咋了李青?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两回,我说咋看着面熟。” “你才想起来你见过我?我姐昨天去你们村,今早才回来,我给我们家买一些东西,我妈说叫秦大哥一起去吃饭。” 秦玲说:“哦,这样啊!你别叫秦大哥,你叫川哥。” 三个人往外走,秦玲伸脖子看了一眼一楼管理办公室,哥还没出来。 他猛一下出来,喊一声三娘,李青这家伙肯定把手里提的东西扔下。 文巧看他俩直直出,赶紧问:“玲儿,不等你哥?” “秦玲儿赶紧嘘嘘,我哥忙着谈大生意呢,咱先走。” 李青左手提着大案板,右手抱着钢中锅大盆小盆,出了商场,赶紧和文巧搭话。 “文姑娘,我真没想到大坪村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我给你说,我姐竟然给别人说我还在念高三,我早不念了,她竟然不知道,我在师范巷小学代了半年课,他没跟你们说?” 文巧这才意识到秦玲憋着什么坏,她咕咕笑用手捂住嘴。 真想说一句,李青,李艳把我一个三娘两个三娘叫,你想干什么? 鼓楼商场一楼金店跟前,秦川笑着问:“姑娘,刚才买金戒指的两个女士呢?” 他后面跟着商场监管员,这个柜员赶紧招呼,买上两个金戒指走了,回去了。 “回去了?嗨,这俩妞搞什么,也不等等我。” 秦川转身,跟小王握一下手,有时间了再聊。 匆匆转身追了出去,知道三娘和玲儿手里提的东西多,大步追上去。 柜台这边,金店柜员小声问:“王主任,那小伙是谁呀?” “二楼承包商秦总,平安贸易公司法人,小吴,你不会态度不好难为他们吧?” 小吴吓的腿软:“我…我不知道是二楼秦总。” 二楼张贵英和她侄女被秦总挤掉的事儿,鼓楼商场里谁不知道? 小吴觉得自己这下完了,工作要丢掉。 “你们这些老油条,一二三再二三强调,跟二楼的柜员学习,就是不听,想不想要工作了?” 挨监管主任一顿批,小吴耷拉着脑袋。 王主任看出来了,一楼商场迟早也要被人承包掉。 第874章 兄弟,你喜欢村妞。 李青提着东西,往隔壁灶房里拿,被秦玲喊住:“李青哥,不用拿到屋里,这些都是我们要拿回大坪村的,放台子上就行了。” 李青正经问:“你们什么时候回你们村?” “等我哥忙完下午回呀?”秦玲笑着说,小姑娘看他一眼,又捂着嘴笑去了。 李青觉得她那个笑脸很怪。 文巧进了周园园睡觉那间屋,找几样布料拿回村里,李青盯着她进了屋。 秦玲捂着嘴笑的肩膀颤。 李青不好意思的语气:“秦玲,要不我送你们回大坪?我姐她昨天去你们村也不知道叫我一声。” “啊?”秦玲觉得事儿有点过了。 秦川追进来了,喊了一声:“玲儿,你俩咋不等我?一转身不见了。” 眼前一个男子看着眼熟。 李青一眼认出进院里人,老姐一口一个你“川哥”,跟他已经很熟。 笑呵呵:“川哥,你娃代满月我来过,我是李青!” 秦川语气疑惑:“你不是在师范巷小学教书吗?咋跟我妹在一起说话?” “今天周末,我来叫我姐回家吃中午饭。” “你姐在景宁饭店招呼几个地州市经销商,中午不过去了。”秦川解释道。 李青笑嘻嘻:“川哥,你跟玲儿姑娘,文姑娘一起去我家吃饭吧,都是自己人,我爸我姐昨天去了你们村,我要知道我也跟着去了。” “不方便去你家吃饭吧?”秦川笑着说。 “有什么不方便,我姐吃完饭,今儿先回我家看我妈,不信你等着瞧。” 李青盛情邀请,不去他不罢休的态度。 “好,我们去,月妈今天刚好不在,我还想玲儿和我三娘在灶上做饭给我吃,不做了。” “这就对喽!”李青笑呵呵。 秦川朝屋里喊:“三娘走了,去跟李青吃饭。” 屋子里是文巧声音:“小川,你和玲儿去吧,我就不去了。” 她没出来,她把自己笑翻在屋里,实在不好意思跟着李青去他们家。 这兄妹俩搞的有些过分了。 秦川听出来三娘憋着笑,说话语气不对,往前两步脑袋伸进屋里。 “三娘?” 文巧还是推辞:“哎呀非要我跟着?你跟玲儿去嘛!” 秦川皱眉,小声问:“咋了三娘?你笑啥呢?” “你问玲儿,她搞鬼呢。” 这会儿时间,李青进了综合办公室,想跟王莎说几句闲话,屋里没人,他又出来。 玲儿把台子上东西往整齐收拾,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表情。 秦川转过身问她:“你搞什么鬼,惹得三娘使劲儿笑?” “我哪有?”秦玲不愿意承认。 刚说着,外面李艳和王莎进来了,李艳喊了一声:“李青,你跑我这儿来干么?” “姐,咱妈说请川哥和秦玲吃饭呢,我去鼓楼二楼买东西,刚好碰见他俩。” 这事儿李艳要给秦家兄妹解释清楚:“小川,我妈早有心意,让我请你去我家吃一顿饭,那就去呗?” 艳姐不是在景宁饭店招呼几个人吃饭吗,这么快回来了? “我爸挡在我前面招呼他们,我突然不舒服泛恶心,王莎陪着我回来了,我来就是叫你去我家吃饭。” 李家姐妹俩盛情难却,秦川又进去,三娘拽出来。 再给李青介绍:“这是我三娘,我三叔老婆,你们说什么呢让他笑成这样?” 李青脸色刷一下就变了,看了一下手腕子上表,转身要出去。 “姐,你回去告诉咱妈,我学校还有事儿要处理,我走了啊,我下午不回去了啊!” 李艳盯着他看:“莫名其妙!” 李艳、王莎、秦家兄妹、文巧都去李艳家住的房子。 除了李艳母亲,还有医院的崔大夫,两人是亲姐妹。 饭菜已经备好,李艳说了他爸在景宁饭店招呼几个地州客商的事。 李艳妈妈就想表达一个意思,感谢秦总这一年时间里对小艳的器重和带领,要没有秦总带着,没有扎在平安院,这姑娘压根就稳不住。 她上大商店那个班就是混日子,三天两头不见人,整天跟一帮小年轻呼来喝去,说不定跟那些街混女孩一样。 崔大姨咕咕叨叨说了一大堆,李艳脸拉着拦一句:“妈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家吃饭了?” 崔大夫又训外甥女:“你妈说你两句不行?你现在能的很了是不是,老跑娘家算怎么回事?你应该多去学义家,多跟你婆婆相处。” 李艳看二姨,这那是医院里接生婆大夫形象。 秦川有些没想通,这个时候,崔大姨请他们兄妹吃饭,是因为李叔当了书记呢,还是崔二姨给她灌耳音,说平安贸易的秦总了不起,应该叫家里来请他吃一顿饭。 吃完这顿饭,李艳笑着说出一个意思:“小川,我爸有一个安排看你怎么想,我弟在城里逛得不行,安排到你们村教书去,让他好好锻炼两年,让他知道西瓜苗怎么壅,知道麦田怎么浇水,大棚里怎么长蘑菇。” 秦川瞪眼。 “崔姨,艳姐,你们没开玩笑吧,让李青去大坪村锻炼?都啥时候了,没有上山下乡当知青那一说。” 秦川的拒绝让李艳不高兴。 李青连西瓜苗长啥样都不认识,老爸的意思就要把他放农村锻炼,正琢磨着哪个亲戚在农村带他合适。 一趟大坪走过来,李向前决定了,就让李青去大坪村小学教书。 秦川想了想,有另一个安排。 “崔姨,艳姐,李青去大坪村教书不是不可以,但他最好带一个女朋友,这样他心里才能安稳。” 秦玲嘀咕一句:“李青哥喜欢三娘。” 文巧腾一下脸红,骂一句:“玲儿你瞎说什么?” “本来就是,他喜欢你。” 川哥补充一句:“你李青哥喜欢漂亮村妞,这是好事,这啥事情,他去大坪村支教,土高乡漂亮村妞随他挑。” 秦玲点头:“哥,我看出来了,他喜欢三娘这种姑娘,可我三娘这种姑娘我不知道还有谁,挺麻烦。” 李艳先笑翻在桌子上,笑完了骂秦川:“你要不说文巧是你三娘,我保证李青明天就想跟着你去大坪村,现在好了,他不去了。” “他不去还由着他性子?惯的他毛病,他跟着小川能安稳下来。” 小艳现在很稳定,崔姨很安心,儿子也要跟紧秦总走这条路。 李青说去学校办事情,没一会儿又回来了,看一圈屋里,都是大坪人。 崔姨骂他:“不知道问候你秦川哥哥?你这眼神啥意思?” 当妈的不知道前面是怎么回事。 李青跑回鼓楼二楼买了家里用的东西再回来,看大坪人和亲姐气哼哼。 秦川笑呵呵,给他搭话:“我三娘有个亲姐,比我三娘还好看。” “是吗,人在哪儿?”李青马上一脸笑呵呵。 “嫁军区去了。”李艳接上话,“你别瞎想三娘姐妹啊,不合适,乱辈分。” 李青觉得大坪人不咋地,去大坪村教书这事儿,后面再说。 “你帮忙干家务,我送他们回去。”李艳说。 李艳跟秦家兄妹俩一起回平安院里,她拿出来一沓贸易单据手续,给头儿签字。 秦川想了一下,小声问:“棉纺厂的书记还是张贵平?”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我爸不可能一上任就把棉纺厂的人换了,再说,援朝叔在那边还没满一个月,还不是时间一下子调过来。” 秦川点头。 “艳姐,派个机灵兄弟去华茂水泥厂,搞清楚水泥拉出来,经销商是谁?” 李艳微微皱眉:“大坪村的水泥从华茂水泥厂拉,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秦川点头。 第875章 水泥没问题,放心用好了 县府隔壁的二层小楼是去年新建的,相对来说,看上去很气派。 进楼的门墩上挂着一个牌子:明天工贸工程有限公司。 景宁县第一家工程贸易公司。 负责人刘进明。 刘进明这两天才注意到,纺织路街区的平安贸易公司,跟他这儿的门对门。 那边北,这边南。 从县委办公室搬出来,刘主任当刘总,手里那枚章子没有了。 有大把钱。 这段时间,县委领导班子换了,他眼疾手快换了旗子。 一番弯弯绕操作,党向上的问题更严重。 他没事儿。 他这会儿坐在办公室,一杯早茶一根烟。 眼前是给他汇报工作的王经理。 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王胜利。 县城三个地方,铜城市区一个地方,四个地方的建筑工程都保住了。 跟新任领导班子顺下来,这四处工程不受任何影响。 县委风向一变,他立马主动投靠李向前。 三十万大坪村的拨款资金,党向上这一窝人违规操作,非要划在明天工贸的账户上。 刘进明这一举报,这笔资金不到三天原路追回。 这笔资金往明天工贸账上划的时候,表面上手续跟刘进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党向上开除组织开除公职,交监察督办。 没有刘进明反水,党书记还没那么严重。 他保住了他自己的刘总位子。 心腹王胜利很疑惑,这会儿实在憋不住问出来。 “刘总,你的意思,咱跟平安贸易姓秦的要真心和解?” “和解?”刘进明咧嘴狞笑,烟头掐灭。 心里骂一句,和解个屁! 王胜利口头上汇报完手底下四处工程,又说了一串他暗地里做的调查。 这段时间,秦总躲在大坪村种西瓜收蘑菇,似乎对县城里这一摊子贸易生意爱搭不理。 刘进明气哼哼:“哼,你以为他真爱答不理他的贸易生意?他是心中有数,他以为他没有对手。” 王胜利点头表示同意:“刘总你说的对,他把那一摊子交给了李艳,他觉得安枕无忧。” 平安贸易把控着陇省北区四个地州市的服装贸易。 杂货贸易也在稳步渗透,这样下去,平安贸易体量会越来越大。 他能不插手工程建设? 他身后有李书记。 刘进明觉得这样下去,在景宁县城,平安贸易公司是明天工贸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是一般的对手,是敌人。 鼓楼商场二楼被他占了,这就是很危险的信号。 王胜利不理解,刘总既然是这个心态,那干么跟秦总合作? 华茂水泥厂的水泥给他便宜了三块钱。 王胜利是刘总手底下的心腹,刘总指哪儿,他打哪儿。 最机密的事,只能跟王胜利交代。 “秦总在大坪村的情况,咱要掌握的清清楚楚,要有一个人做内线,给咱随时透露消息。” 刘总的这个意思让王胜利有些难为。 “刘总,在县城里,他那边一摊子什么情况,咱能掌握的清清楚楚。 可大坪村就难了,现在的土高乡,他三叔是书记,更难办,大坪村每家每户的人把秦总当先人一样供着,咱要搞进去很难啊。” 刘进明啪一拍桌子,瞪眼睛瞪王胜利:“我不信大坪村的人都把他当先人供?他就没有个仇家?你的工作还是没做细致。” 王经理觉得自己的工作做的够细致,秦川在大坪村当然有仇家。 “是他大伯。”王胜利说道。 刘进明脸上惊喜:“我要见他大伯。” “他大伯被他搞死了!”王胜利又说。 “废话,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刘进明又一肚子沮丧。 “他大伯有三个儿子,两个在村里,跟秦总关系怎么样我不知道,有个上高三的学生,我听他同学说,他要给他爸报仇,一天神神叨叨,对秦总充满恨意。” 刘进明来了兴趣。 说清楚秦总这个念书的堂弟是怎么回事。 王胜利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给刘总汇报清楚。 秦卫兵的同学老师,都在县城,王胜利找他们说话不是多难的事。 秦卫兵是秦总大伯的小儿子,去年高三毕业,他高考成绩不咋地。 今年复读,还有两个月就高考。 看他现在的表现和成绩,估计比去年还糟。 之所以比去年还遭,听老师的意思和他同学的意思,就是因为他心里装着事儿,他憋着一股仇恨。 他这次要考不上大学,他要把这股仇恨发泄出来。 这个消息让刘进明异常兴奋。 “这小子拉拢过来,秦总在大坪村的情况,咱就能掌握的清清楚楚。”王胜利笑着说。 刘进明惊喜的连叫两个“好”。 “现在就叫秦卫军过来,我在景宁酒店招呼他吃饭。” 刘总这个决定让王胜利有些难为。 “刘总,叫一个学生娃在景宁饭店吃饭,会吓着他,这样,我找一个地方,不是景宁饭店也不是咱这儿单位,铜城市的饭店,我把他拉过去,你跟他谈,这样更好。” 刘总不理解:“为什么要拉着他在铜城见面。” 王喜胜一句话解释清楚:“他要知道咱的单位在这儿,老跑来不是个事儿。” “嗯,你考虑的对,我跟他见一次摸一些情况,到了后面你再跟他联系。” “好!我今天就去安排。” 说完秦卫兵,王胜利又说水泥厂的事儿。 “刘总,我跟平安贸易李艳姑娘交接过了,大坪村现在修十五公里硬化路,一公里需要四百吨水泥,这条路修完,水泥钱要他花四十万。” 王胜利说完,眼睛微微一闭,笑嘻嘻:“四十万,秦总自己修?” “初步了解到情况是他自己修,上面没有一分钱拨款。” 刘总夸一句:“秦总有魄力有钱,王经理,好好安排,秦总的钱要好好赚。” “好,我会安排清楚。” …… 李艳写的一份报告很详细,秦川看了三遍,心里有个疑惑还没想明白。 一吨八十块,从华茂水泥厂拉出来拉进大坪村,水泥厂挣不了几个钱。 看在李向前的面子上,华茂水泥厂不挣秦总的钱。 李艳在报告里写,暂时还没发现刘进明跟华茂水泥厂在人事上资金上有直接利益关系。 但华茂水泥厂,有三分之是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控股。 工商调度中心听工商局的,工商局听县委领导。 给大坪特色村供水泥,成本价不挣钱,这很正常。 李艳的意思,秦总,你就放心用水泥好了。 秦川就回了一句话:“没问题就好。” 前世三十年里,有十年搞建筑工程,这里面猫腻大了去。 刘进明跟李向前表面上和心里不和,第一招就是供这批水泥。 李向前不应该插手进来,县委出手续让华茂水泥厂给大坪村拉水泥,要是出了事儿,李向前第一个滚蛋。 “我要亲自去一趟华茂水泥厂。”秦川嘴里嘀咕。 一大早,一辆拖拉机从大坪村开了出去。 往铜城方向,三个小时。 第876章 我保证你考上大学 景宁一中门口,停着一辆嘉陵摩托。 秦卫兵从学校院里出来,转头左右看了两下,看见嘉陵摩托车跟前的男人向他招手,走了过去。 “你叫我?” “你好大学生,我叫王胜利,跟你谈谈你考大学的事。” 秦卫兵很疑惑,考大学的事是跟老师跟同学谈,跟一个骑外面人谈什么? “什么意思?” “谈两个月后你考上大学的事儿,是县委的人找你,县委有政策,符合条件的高三学生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读大学,读出来,工作分配到县委。” 这个事秦卫兵知道。 他更知道,凭他现在这个糟糕的成绩,七月份参加高考,能考上很难,接下来一年还要复读。 一想到还要复读一年,秦卫兵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两色。 眼前这个人说的这一番话让他心里突突跳。 “去哪儿?”秦卫兵问一句。 “去的当然是好地方,见一个能让你上大学的领导。” 秦卫兵犹豫了三秒,坐上了嘉陵摩托车。 车子开出县城,一辆灰色面包停在路边。 这年头,能开起这种面包车的人,不是大领导跟前的人就是挣了大把钱的大老板。 县城街上,只有寥寥几辆面包车来过去。 王胜利将摩托车给了等在车子跟前的手下,开灰色面包,让秦卫兵坐在副驾。 “去哪儿?”秦卫兵一脸疑惑问。 “铜城市友谊饭店,刘总要见你。” “刘总?”秦卫兵更疑惑,这年头,挣了钱的人叫老板。 叫刘总的人,那是大大的有钱。 车子里,王胜利主动将话题转到他堂哥身上。 “秦小弟,你三哥现在是秦总,他出一把力出一把资产,走一些路子,也能让你轻松上大学,可惜呀,他好像对你不感兴趣。” 秦卫兵心底一股恨意忽突突泛上了。 灰色面包车开了出去,王胜利说出了这句话。 “你跟你三哥关系不好啊,是李艳偷偷给你生活费,你三哥要知道这事儿,李艳给你的生活费也会断掉。” 秦卫兵脸上阴沉沉。 “小兄弟,想上大学,想在县委工作当干部,今天跟刘总好好谈。” 车子在大路上跑,秦卫兵半天挤出一句话:“他跟我有什么好谈。” 这种话让王胜利感觉这小子莫名其妙。 读书读傻掉了的感觉。 傻掉了更好,一根筋思想,更好安排事儿。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铜城友谊饭店。 除了王胜利让他有威压,眼前西装革履,身上散发着一股香水味的男人让他更有压迫感。 刘进明笑呵呵:“卫兵兄弟,坐,先吃饭。” 秦卫兵脸上除了阴沉,还有一抹麻木,好像什么事儿都不在他心上。 眼前桌子上,在他眼里,一圈菜看上去是黑白颜色。 除了一个猪肘子一个烧鸡,其他菜他一个都不认识。 秦卫兵愣了一下,一把抓起鸡腿撕下放嘴里啃。 管他眼前是刘总还是王总还是秦总,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很饿。 刘进明呵呵笑,“吃吧,好好吃,都是你的。” 吃完一个鸡腿,秦卫兵坐在椅子上,看眼前两个人,冷冷说:“因为我三哥吗,他现在也是秦总,平安贸易公司是他开的,艳姐对我好,他不理我。” 刘进明努力把他的话往顺捋,这小子说话怪怪的。 王胜利,你说这小子读书读傻掉了?这就叫傻掉了? “对,我们谈你三哥,也就是平安贸易秦总的事儿。”刘进明说道。 秦卫兵继续吃,还端起端起酒盅,递过来:“刘总?” “好小子!知道给我敬酒!” “你想知道我三哥的事?” “他在大坪村干什么我不知道,我需要你给我透露消息,我让你两个月后能上大学。”刘总笑嘻嘻。 “我现在就给你透露。”秦卫兵说道。 秦川有三个双胞胎说了一遍。 他让秦建文当了乡上书记说了一遍。 他让全村人跟着他种西瓜,跟着他种大棚蔬菜说了一遍。 刘总呵呵笑:“秦卫兵,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秦卫兵想了一下。 “他最疼他老婆和他三个孩子,他疼我三娘,他还疼我春婶。”秦卫兵说道,“他喜欢跟漂亮姑娘打交道,我三娘,我春婶,他像亲人一样疼,艳姐他也疼。” 刘进明呵呵笑:“我就是要知道这些我看不见的情况。” 秦卫军说这些话,语气里一股恶狠狠,“他就是不搭理我们兄弟三个,就因为我家跟他家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秦卫军喝了两盅酒,一股脑将自己小时候跟秦川兄妹小时候的相处经历都说了出来。 让刘总能充分了解秦川是什么人。 刘总听得皱眉头,还是想不通,他一结婚,在挣钱这件事儿上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没有周园园,秦川什么都不是。”秦卫兵咬着牙说。 王胜利实在不明白,在这个高三复读生心里,他三哥是怎么回事。 看他那个眼神,他想让周园园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周园园在大坪村,我三哥在大坪村有了成就,他在县城,我三哥在县城有了成就,所以关键在周园园,你要跟他斗,你要先了解周园园。” 刘总听出来了,这小子在学校读书,心思压根就不在念书考大学上,一天研究他三哥是怎么回事。 目前来看志同道合。 “你每周都回家?” “每月回家一次,我妈念叨我。” 刘进明很奇怪:“你老娘还在世?” 秦卫兵眼睛瞪过来,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老娘不在了? 刘进明问出一句最重要的问题。 “秦卫兵,你认为是你三哥害死了你爸?” 秦卫兵脸上的神情让刘进明和王胜利都觉得心里不得劲。 “你认为不是他?”秦卫兵反问一句。 这个问法让刘进明很惊喜。 “秦卫兵,你这么认为就对了,我告诉你,你这个三哥很有本事,他跟我是对头,我本来在县委当办公室主任,顺利的话能当县长。” “你能当县长?” 秦卫兵眼神里是询问,哪有人主动说自己当县长的。 “秦卫兵,你一周回去一趟,你三哥在你们村的所有情况,涉及到方方面面,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周天把信息写成一封信寄给我,这是一百块钱,我不但一周给你一百块钱,还能保证你今年八月底九月初上大学上。” 秦卫兵想了三分钟。 “不管我考多少分?” “只要你参加高考,不管考多少分,我都让你有大学上,毕业后进县委当干部。” 秦卫军答应了,每个周天下午,给刘总递过来的地址第一封信。 第870章 出厂价太贵 去华茂水泥厂拉水泥,私家户什么手续都没有拉不出来。 拖拉机先到土高乡乡府,找秦书记开证明。 李东宁被查办,冯书记监管不力降了两级,调离土高乡。 这段时间,工作由下面两个副乡长和秦建文书记全面把控局面。 秦建文上任的第一件事,给侄儿小川开一纸拉水泥证明。 侄儿公事公办的语气:“秦支书,给小水村拉水泥十吨。” 秦建文一脸疑惑:“不是给咱们村拉吗?” “咱们村十吨哪够,小水村建番茄厂,先拉十吨回来用。” 乡府的一纸证明开好,拖拉机开出去。 走了二十分钟,秦川忽然想起,华茂水泥厂有百分之三十股是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 看样子要跑一趟调度中心开证明。 就跟买粮油一样要票,这个证明那个证明,搞水泥这么麻烦。 拖拉机停在调度中心门口,拿了土高乡的证明找里面负责人。 站在了开证明的主任跟前,秦川不认识他。 “哦?给土高乡小水村拉水泥建番茄厂?那不是平安贸易秦总要建的厂子吗。” “对,是秦总的厂子,你开上证明盖上章子,我再去水泥厂拉货。” 证明刷刷两笔开出来,章子盖上,负责主任看秦川一眼,笑着问:“你负责给秦总拉水泥?” “是?你有什么嘱咐?” “秦总这人真了不起,给村里修路,一公里就要用四百吨水泥,都是华茂水泥厂拉,你们村咋还开证明单独拉十吨?” 他的意思,小水村的水泥从大坪一万吨里拉不就得了。 何必绕这个弯子。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一码归一码,各村顾各村的。” “各村顾各村的?不对吧,都是秦总的产业。” 他不理解小水人搞什么。 拿了证明出来,秦川将头上戴的前进帽往低压一下。 调度中心里,除了张贵平,其他人还不认识穿着一身农村军便装,带着前进帽的秦总。 拖拉机开了两个半小时,停在华茂水泥厂门口。 没有十年后排队拉水泥的现象。 秦川的拖拉机是第一辆。 等了二十分钟,两辆三角头解放卡车载重出去了。 很明显,只能是公家单位的货车往出拉。 建筑材料供不应求,怪不得这么贵。 水泥这种东西,私人办不了厂子搞生产,是计划经济,价格完全是公家单位说了算。 政府收入的一笔重要来源就在这里。 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下午三点,才挨到秦川拉一拖拉机。 两样证明递给过手续的两个人,登记备案,对方给秦川开了一个收据,口气冷淡:“交一千二百块。” 这个价格,秦川装作吓一大跳,赶紧问:“一吨不是八十块吗?” “谁说八十块?”开票的人眼睛瞪过来问。 “我们土高乡大坪村拉水泥就是八十。” 开票的人说一句:“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开票收钱,有什么疑惑去问我们厂长。” 秦川赶紧掏烟让过去,双手递,再双手划火柴点着,那盒烟放在桌子上,是开票人的了。 农村小伙笑嘻嘻问:“厂长叫什么,在哪个办公室?” “厂长姓王,里面办公楼二楼,价格的事情找他谈。” 一盒烟的好处,秦川被放了进去。 上了二层办公楼,等在厂长办公室门口。 等了十几分钟,几个人出来走了,他再笑嘻嘻进去。 掏烟让烟,嘴上乐呵呵:“王厂长,我们土高乡的秦总给大坪村拉水泥,一吨八十块钱,我也是土高乡的,我们村拉,前面人开条子开一吨一百二,王厂长,商量商量呗,给我也八十拉。” 王厂长猛一下抬起头,还以为他说别的事,一张口跟厂长讨价还价。 “你谁一个,怎么跟我讨价来了?哪有八十的价?从这儿拉出去,给个体私人户拉都是一百二,没有八十一说。” 王厂长不承认。 “秦川笑呵呵,大坪村,平安贸易的秦总拉水泥,拉最少一千吨,就是八十,谁不知道。” “瞎扯什么,什么秦总不秦总,没这回事儿,要拉水泥赶紧拉走,在我跟前缠搅什么。” 门口开条子的人明明说价格跟王厂长商量。 秦川被王厂长从办公室赶出来了。 大坪村的水泥不是从这儿拉回去的。 很不正常。 从二楼下来,看见两辆解放牌卡车拉满水泥袋子从眼前经过,是从后面装灌区拉出来的。 用前世三十年搞工程拉水泥的头脑一想,秦川决定跟着这两辆卡车。 拖拉机不装水泥了,空车调头跟在两辆货车身后跑。 距离越拉越远,眼看要跟不上。 最前面的一辆车左拐进了铜城市区,第二辆又直直往前开走了。 进了城区的水泥车好跟,拖拉机跟了上去。 七绕八绕进了一处工地。 拖拉机停在工地外面,秦川看这处场地,使劲想三十年后这儿是什么样子。 认出来来了,是铝厂福利区,现在建第一批五层楼房,一梯两户。 三十年后拆这批房,补偿不合理,矛盾很大。 秦川身子晃荡进去。 走到一排办公房前,拽住一个人问:同志,麻烦问一下,工地负责人是谁?” “你有什么事儿要问?”这位中年人接过秦川发的烟,口气还算和蔼。 没有利益冲突,不认识的人,问个事儿打听个人,正常情况正常人都会好心回答。 秦川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 私人个体户,直接从华茂水泥厂拉水泥太贵了,靠在大工地上,蹭十吨,肯定给工地上一些好处。 秦川笑呵呵:“我知道圈里都这么干,我就要十吨,两万斤,两百袋子。” 这个人笑呵呵,让秦川进屋里谈。 关上门。 “你怎么称呼?” “我姓张,土高乡大坪村小水村的支书,我们村建番茄厂,需要十吨水泥,我去厂里拉了,一吨一百二,太贵了。” “张支书”满嘴抱怨。 秦川心想,万一眼前这个工地负责人要是认识小水村张支书,那就是麻烦。 对方笑呵呵:“十吨…还行,要再多我搞不出来,我拉多少都是一百块拉出来的,你给我一千一百。” 多出的一百块肯定装他兜里了。 秦川瞪眼:“一吨一百?难道不是八十?” 眼前这个人一口否定:“哪有八十的水泥,别说你是村支书,你们县里书记拉水泥都是一百一吨,一分都少不了,有价格控制文件。” 秦川再争一把:“不会吧,我们土高乡大坪村用水泥,就是我们县委书记批的,一吨八十。”秦川手指头示意。 眼前工地负责人一脸不相信:“不可能,只要从水泥厂往出拉,最便宜一吨一百块,拉出了还能八十给别人?” 秦川看他脸色,听他话音,他说的是事实。 “好好,一百就一百,给我搞十吨,我现在就给你钱。” 一千一百块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梁科长吓一跳,还有这么好说话的人? 以为他拉一回给一回钱,他开着一辆拖拉机,最多拉一吨。 “领导,我要说清楚,我要的水泥就跟刚才那一车一样,直接从厂里拉出来的,可不要拉到别处搞弯弯绕糊弄我,我能检测出来。” 梁科长收了钱,很爽快的口气:“张支书这么爽快,我也爽快,行,直接是水泥厂拉出来的货。” 秦川诈了他一句,果然有问题。 另一个意思,还有别的水泥拉到别的地方搞弯弯绕。 建材行业,油水太大了。 第871章 质疑,取证,熬一天真累! 从这处建筑工地出来,站在路口,秦川眼睛看过去。 半个小时前,另一辆水泥车没进这个建筑工地,往前开走了。 他等着这个工地的水泥车出来。 直杠杠等了两个半小时,卸完水泥的空车出来了。 机房里的司机看了蹲在路边的人一眼,一个人一辆拖拉机,不知道等在路边干什么。 又等四十分钟,又一辆载重车过去了,不进这处工地,也不进铜城市区。 直直往前走,偏远郊区方向。 秦川又累又饿,腰酸腿困。 在这条路上摸过去,要没发现问题,就要折回华茂厂门口,从另一条路上等。 秦川铁了心要搞清楚水泥上的猫腻。 又一辆解放卡车过来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打了号。 拖拉机在后面跟上。 越跟越远,货车右拐进了一道土路,前面是山沟,看样子山沟里有一处工地。 跟了一截,前面一个土木平房,看上去是这两年新建的。 秦川以为拖拉机能正常从平房前面经过,离着一百多米,从房子里出来三个大汉。 他们拦住拖拉机,眼神里是敌意,大声问:“干什么的?” 秦川笑嘻嘻让烟,嘴很甜:“大哥,抽烟呀,我看水泥拉进来,我就跟着进来了,我想搞一车便宜水泥,你们知道,私人个体户没有乡上县上手续拉不上便宜货。” 这话让他们三个人更警惕:“什么便宜货,这儿哪有便宜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赶紧回去。” 他们对秦川有了推搡。 “大哥,好大哥别动手呀,我们都知道这儿水泥便宜,我就拉一拖拉机。” “你再不走,我们捶你一顿信不信?”其中一个大汉捏住了拳头。 看出来了,这儿受他们把门,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秦川相信自己的直觉,大坪村的水泥就要从这儿拉出去。 修硬化路,建砖混房,铺水渠,接下来这两年,别说用一千吨,一万吨都不够。 一吨赚十块,一万吨赚十万。 八十年代的十万不是小数目。 拖拉机被他们赶走了。 他们三个把门的没注意,被他们赶走的这个人,兜里一部相机,偷偷照相的技术一般人学不到。 拖拉机往前开了一截,进了公路边的村子。 叫了一家人,给了一块钱要了两个大饼。 这家人还挺热情,看他开着拖拉机又掏一块钱,使劲儿把他往家里拉,说让家里妇人给他做热乎面条,赶路人不容易。 秦川说有要紧事忙,不方便逗留一会儿吃饭。 记住了这家人名字。 返回进山里沟的岔路口,拖拉机停到一公里外远的坡凹下,路上人看不见。 他远远盯着沟里土路,他相信有水泥车又会从沟里出来。 盯到了傍晚。 两辆货车从山沟里开了出来。 秦川躲在远处蒿草堆里,举着相机照了几张照片。 拖拉机从坡下开上来,跟在两辆水泥车后面。 一路景宁县方向。 大坪人嘴角哼笑。 他们这种手段,前世自己干过。 出厂水泥拉到一个地方,按比例混些东西,再装袋拉出来,重量上赚钱。 还不确定这两车水泥是拉给大坪村,也有可能拉到别的地方。 载重货车比拖拉机快,远远跑在了前面。 一个小时后跟丢了。 秦川回自己村里方向,一路打听,有没有两辆水泥车经过。 问了三个骑自行车的人,三个人都说两辆水泥车刚从旁边经过。 就是土高乡方向。 秦川脸上越加阴沉。 一路开到进自己村的路上,天色已经黑了。 他不相信这两辆车真进了大坪村卸水泥。 他希望水泥是从厂里直接拉出来拉进大坪村。 这个想法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一天过来,这个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也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 真纠结。 出厂价一吨一百块,拉三个小时拉进大坪村,一吨八十块,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傻子都不信。 拖拉机开进村里,远远地听见熙熙攘攘吵闹声。 怕开货车的人认出来自己,开拖拉机人将帽子摘掉,身上衣服换掉。 拖拉机开到村口旁边空地上。 大坪村现在有十几辆拖拉机,两个货车司机应该不会有太多怀疑。 天色又黑。 秦川看到了最坏的情况。 两车水泥二十吨,卸在了村委房子后面的塑料棚下面。 大坪人今年用水泥,不是硬化路面。 是盖一排房子。 不是平房,是四层小楼。 秦川意识里,二月底三月初就有的计划。 自己媳妇都不知道。 谁说只有城里人盖楼房,大坪人也住楼房。 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大坪人以后不会出去打工,大坪村以后没有留守儿童老人。 土高乡的中心点是美丽大坪,幸福大坪,平安大坪。 水泥、红砖、钢筋是主要建筑,不能有一点马虎。 秦建生带着三十几个人卸这两车水泥,速度很快,整整齐齐码在棚子下面。 货车司机要连夜返回水泥厂。 秦川贴到穿水泥厂工服的司机跟前,笑呵呵问:“师傅,是从华茂水泥厂直接拉过来的?” “肯定是从华茂水泥厂直接拉过来的,以后每天拉两车。” 秦川点头,笑着问:“咱铜城市就这一家水泥厂?” “看你说的,水泥厂每个县级都有三家,硬性规定,咋可能只有一家。” 听明白了,华茂水泥厂就是景宁县管控的厂子,开在铜城市郊区,什么原因别人不知道,眼前二十岁的重生者一清二楚。 这里套子深了去。 “建生叔,带他们去房子里喝茶水,喝好了再走。” 趁着四个师傅在房间里喝茶的时间,秦川拍清楚两辆车子,拍清楚卸下来的袋子,上面字迹清清楚楚拍进相机里。 县委给平安贸易开的手续先拉四百吨。 如果好用,继续拉。 秦川脑子里使劲想,如果真是刘进明在这里面搞鬼,他能赚多少? 一吨一百块出厂这是肯定,八十块卖给使用工地,一吨里面掺五百斤重量,他八十块钱卖出去才不会赔本。 他要赚钱,掺的东西要超过五百斤。 秦川眼睛瞪圆,他掺五百斤才能保本,难不成一吨里面他要掺半吨? 大坪村搞建设,用上万吨水泥,他从平安贸易手里大赚一笔。 秦川在他手里赚钱,不是用掺假的手段,性质不一样。 华茂水泥厂,景宁工商调度中心参股三成,跟刘进明脱不了关系。 他觉得秦总用水泥用的不止四百吨,有可能四千吨,四万吨,四十万吨,他在有钱人手里大赚一笔。 他打的一手好算牌。 两辆货车司机喝完茶走了。 秦川喊建生叔到跟前,安顿清楚:“四叔,一比三的比例和沙混,硬化房子前面的空地。” 秦建生很纳闷:“小川,水泥拉回来了,难道不是先给你盖新房?” 秦川笑呵呵:“三叔,咱三十家人的新房子一起盖,省人工省水泥沙子,听我的,先在房子门前漫一块硬化地,明天一早干。” …… 华茂水泥厂的人很纳闷,开拖拉机的小伙交了钱拿了票,空拖拉机开走了? 几个意思? 第二天中午,开拖拉机的人又回来了,说昨天有别的事,进铜城市里逛了一圈。 二十袋子华茂水泥,从厂里直接拉出来拉回大坪村。 秦川又给建生叔安顿,拖拉机上的水泥打另一块地面硬化。 “小川,你搞什么名堂?”秦建生不理解。 小川口气很严肃:“建生叔,搞基建用水泥,必须听我的,不要有质疑。” 这小子,说这种话,还真像开大公司老总。 第872章 他什么不懂,他就不是农村人 吃早饭的时候有人叫门。 放羊的李光灿找来肯定没好事,秦川放下筷子出去招呼。 “光灿表叔,你不盖你的砖瓦房,你跑来找我干啥?”秦川瞪眼睛看他,没好口气。 “小川,你真生我气呀?一只烤羊羔肉二十斤,拉去县城给景宁饭店,你赚二十,我才赚了十块,你还不乐意?” 李光灿今儿找来,不是说烤羊羔肉扩大规模的事。 他跟川侄儿要水泥。 大坪村里,一天拉两车二十吨,码在塑料棚下面,他没必要开拖拉机跑铜城华茂水泥厂。 他盖十五间砖瓦房,他说先要五十袋子,拖拉机要拉两回。 “小川,你多少钱拉来的,我就给你多少钱,保证你不吃亏。” 这个放羊的不会算账,多少钱拉来,他给多少钱,那小川岂不是一分钱不挣? 那折腾什么。 “不行,一百块钱一吨,你先拉走两吨,你不要你自己跑水泥厂拉去,别忘了在我三叔跟前开证明,再去县城工商调度中心开证明。” 这年头,农村建砖瓦房,用水泥砂浆的农户没有几家,都是红胶泥和麦草。 话说回来,盖砖瓦房的人家也没几家。 李光灿耍人,他今年要建一院阔气砖瓦房。 除了在村里其他人跟前觉得很拉风外,他要给他憨儿子娶媳妇。 一院砖瓦房建起,他觉得就能把小水村最漂亮的姑娘娶过来了。 秦川一张口跟他要一百块一吨,一袋子一百斤,这样算下来一袋子就是五块钱,真不便宜。 “小川,出厂价就是一百?” “对!” “可你建生叔昨晚说你拉的这些水泥一吨是八十块钱。” 他这个口气让秦川很生气。 “光灿叔,你现在手里存了有两万块了吧,两百块钱的水泥你拉不起?” “好好,我拉我拉,就给你两百。” 李光灿给了秦川两百块钱,拉走了两吨水泥。 够他盖一院砖瓦房。 要证明水泥是假冒伪劣产品,得用它。 李光灿急着先盖房子,那就让他盖,到时候有证据证明水泥是冒牌水泥。 这三天,每天一早,新拉来的袋子拆开,秦川抓一把在手掌上一抹,在灰盆里和半盆,澄一个小时,用泥末在地上抹了一块,已经看明白,水泥从厂里拉出来,再拉进掺假场地,至少掺了一半不要钱的东西。 这三天时间,每天拉进来的水泥一模一样。 那个造假场地真是刘进明的,他搞的几处子工地都用这款水泥,他大赚一笔的同时,后面麻烦就大了。 李向前脱不了监管责任。 他要甩锅给李向前。 得有手续证明华茂水泥厂造假跟李向前没有关系。 这个意思坐在李艳眼前,一本正经说明白。 李艳半天才反应过来。 口气很紧张:“头儿,你的意思,华茂水泥厂有很大的问题?” 秦川心里怎么想,跟艳姐怎么说。 “华茂水泥厂有没有大问题我不知道,拉出来的水泥,拉到我们村这个过程,肯定有很大问题。 听着艳姐,今年搞企业体制改革,政企分开,厂长负责制,有些人搞事端捞好处,有些人要背锅,这里面有一双黑手,李叔当县委书记,就怕干不了一年两年,这双黑手让他脱不了关系。” “黑手是华茂水泥厂?”李艳很紧张,“跟我爸能有关系?” “艳姐,你跟李书记好沟通,就说是我的意思,开县委常委会出会议纪要,里面一定写明白,华茂水泥厂不再让工商调度中心控股,把这三成股以最快的时间转让掉。” 这事儿非同小可。 李艳想了一下,郑重承诺:“秦总,我这就把你的意见告诉我爸。” 过了一下午,李艳递来消息,晚上八点,她爸在她家见秦川。 等到八点,李向前家里,秦川坐在他眼前。 “小川,水泥厂的问题很严重?” “我还没有十足把握,但过不了多久问题就会暴露出来,李书记,你刚上任一个月,身边的人不可能对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实话实说,我就是怀疑华茂水泥厂伸进去了一双黑手,让你干半年县委书记,你跟党乡上一样再一撸到底,你连铜城原单位都回不去。” 这种话从秦川嘴里说出来,听的李向前浑身紧张。 “小川,你继续说。”李向前要听得明明白白。 “李书记,拉进大坪村的水泥,手续上说是硬化三十里路,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硬化三十里路,我要在大坪村建砖混住宅楼,宿舍楼,厂房,冷库,要用到大量水泥,有人盯住了我搞这一处建设,既要搞掉你,还要从我手里捞钱。” 李向前听得浑身发冷。 “李叔,给我拉进去了六车六十吨,都是假水泥。” “假水泥?”李向前已经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解释一句:“手续是从县委开出去的,这样说的话,我还真脱不了监管责任。” “李书记,这是党向上在位时候搞的一摊子,你接上了,趁着这个阶段要你背锅,你要主动把这个黑幕揭开,你不但没过你还有功,你当县委书记当得更稳。” 李向前不相信的眼神,小川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一个私人老板,插手县委组织建设,提议让县委摆脱对华茂水泥厂的控股,出文件出会议纪要,这说不过去。 看李向前犹豫,秦川又急又气:“李叔,华茂水泥厂的货拉出来,进了一处山沟场地,再拉出来拉进了我们大坪村,掺假百分之五十,没有特殊本事,一年后才能发现是假水泥,那个时候处理的不是华茂水泥厂,是你,那双黑手搞兼并搞收购,水泥厂就是人家的了。” 李艳不是十分明白小川的意思,但在她心里,自己的领头人绝对是对的。 “爸,你相信秦总,相信他的本事,我之所以跟他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没有一次是错的。” 李向前还在犹豫。 “李叔,李书记,你是不是心疼县委小金库损失三十万收入?把你撤了办了,什么小金库都没有。” 秦川瞪眼,口气严厉,沉沉一股威压。 李向前觉得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小川,你的意思,县委放弃百分之三十控股,彻底甩开华茂水泥厂?” “对!越快越好。” 李向前终于答应:“我照你的意思做。” 三天后。 一份会议纪要和一份县委决议摆在刘进明眼前。 让他很疑惑。 “没道理啊!县委工商调度中心放弃了百分之三十的控股权,是放弃了每年三十万的福利分红,李向前搞什么?”刘进明满脸疑惑。 王胜利兴奋异常:“刘总,这不是赶上企业改制嘛,搞政企分开,县委调度中心本来就不能管控企业管理,税制改革也在试行,李书记这样做很正常。” 刘进明点点头,安顿一句:“给县委回函,明天工贸同意接收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王胜利嘻嘻笑:“刘总,华茂水泥厂是咱明天工贸的下属厂子了,这下厂子完全听咱的。” 刘进明总觉得这事儿有点速度太快。 似乎李书记急着把华茂水泥厂甩了。 “会不会是平安贸易搞事?李艳是李书记的女儿,咱们不得不防。”刘进明说道。 王胜利觉得刘总什么都往平安贸易秦总身上扯,就因为李书记的女儿在平安贸易? 当心腹的,要给头儿一些宽慰。 “刘总,姓秦的再有本事,也是农村人,他的根基在农村,他做服装贸易挣钱,也是因为有李艳和李学义在旁边帮衬,他懂什么工程建设,他懂建楼房?他懂水泥?他要真懂这些,他要真懂这些,他就不是农村出来的正常人。” 王胜利的意思,秦川要懂这些,那他就怪胎。 大坪人要知道铜城市的华茂水泥厂是怎么回事,那就没了天理。 唯一遗憾的是,从这儿开始,华茂水泥厂跟李向前为中心的县委领导班子似乎没了什么关系。 刘进明问:“运往大坪村的水泥有多少了?” “刘总,已经拉了四天了,每天拉两车二十吨,他硬化那三十里路,需要一万吨。” 刘进明呵呵笑:“咱先搞钱!” 第873章 时机不到不能收网,放长线钓大鱼 吃晚饭的点,李向前家里。 当父亲的满脸惊疑,瞪大眼看在女儿脸上:“小艳,你和秦总搞什么名堂,明知道水泥是掺了一半青末土的假货,还一车一车往大坪村拉?” 大坪村的水泥已经拉了五天,一百吨。 “爸,四百吨的手续是你打招呼开出去的,要拉够,要不然违约,你知道,小川的契约精神很强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李艳说得轻描淡写,嘴角微微一笑。 李向前觉得这个说法很荒唐,什么契约精神,既然水泥是假的,干么还一车一车往进拉。 “爸,县委既然摆脱了和华茂水泥的利益纠葛,小川安顿了,这事儿你不要再管。” 李向前气得一碗饭吃不下去,急躁躁的口气:“小艳,我当县委书记,大坪村的特色建设是一个重点,我要重点关注,我能不管?” “爸,小川说了,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再去大坪,不要跟小川有过多黏糊,这事儿他会解决的漂漂亮亮。” 李向前一万个不理解,每天给大坪村拉进去二十吨掺假水泥,他怎么能解决的漂漂亮亮。 不理解归不理解,女儿和秦总态度很强硬,就不要他管。 水泥继续往大坪村拉。 拉了二十天,整整四百吨。 秦川给李艳安排清楚,跟华茂水泥厂继续签供货合同,再拉六百吨。 一个意思写明白,必须是水泥厂直供,如有掺假,要求三倍赔偿。 “艳姐,三倍赔偿这个意思写的不要太直接,你找几个文字功底好的人,咬文嚼字,即要逻辑严密又不能一眼看出来,在这个意思的措辞上下个功夫。” 李艳恍然大悟,秦总拉一千吨假水泥,再让华茂水泥厂赔三千吨真水泥。 李家媳妇有些不相信:“对方会赔给你?” “那要看谁让他赔?”秦川笑嘻嘻。 “艳姐,以最快速度,派出得力人手,搞清楚刘进明的四处建设工地用水泥情况,是不是也是那个山沟场地里拉出来的水泥。” 秦川将自己蹲守一天的过程给李艳详细说明白。 这让李艳很惊讶,头儿跑出去一天搞这种事? 对方死也想不到秦总暗地里搞这一手。 这一手转移给艳姐做下去更方便。 能在西京市扎稳一摊贸易转运站的人,能搞出来一个缝制车间的人,秦川相信艳姐能把这件事干好。 她是县委李书记的女儿,就这一点,她开展这项工作很方便。 而且,李艳喜欢搞这些事。 她兴奋的脸蛋红扑扑,心里冒上来一个大胆想法,小川想把华茂水泥厂挖到自己名下。 让华茂水泥厂赔三千吨水泥,价值三百万,整个厂子赔过来都不够。 李艳有这个想法,是因为跟了秦总这么久,这些事情上能心有灵犀。 “头儿,你放心,我来安排!” “你不许亲自跑出去,你看你都显怀了,四个月啦,工作归工作,你身子要紧,义哥昨晚说了,他跑完这两趟车,守在你身边。” 李艳嘻嘻笑,露一口白牙。 秦川给艳姐一个大拇指:“我给你拉奶牛去,你每天有新鲜牛奶喝。” 李艳斜眼哼:“给你媳妇喝牛奶,非要说给我喝。” “在我心里,艳姐跟我媳妇一样重要。” 李艳脸色微微一红:“这种话不要瞎说。” 大坪村货车往北开一百里路,一大片草甸牧场,秦川跟牧场主人坐一起,喝了一斤清酒,不但拉回来两头奶牛,还拉回来一车牛粪坨子。 张春领着十几个人,费了一番大力气将两头奶牛从车上小心翼翼放下来,笑着说:“让你春婶和你四婶各喂一头,咱大坪人有鲜牛奶喝了,比城里人还幸福。” 秦川一口拒绝:“我家奶牛我媳妇我岳母自己喂,谁也不给。” “你这小子,这有什么稀奇,你这样一搞,过不了两个月,咱村里人家都养一头奶牛。” 秦川瞪眼:“春叔,没必要,咱村各族户有一头就够了,养多了是麻烦,牛奶卖不出去,这事儿你安排好。” 小川郑重口气安顿的事,张春不敢大意,赶紧答应:“好,我会安排好,李家、张家、王家,看谁家合适喂养,搞一头就行了。” 张春贴在小川跟前,再说五百亩西瓜的事。 口气很疑惑:“小川,你安顿大家掐荒莞,有几家忙棚子,瓜莞没顾上掐,我看没掐瓜莞的几处子也长得不错,没必要掐吧?” 五月里又下了一场透雨,压了新沙的休耕地,第一年种西瓜,瓜秧子忽突突乱跑瓜蔓,瓜叶子端端往上冒,掩盖住拳头大的瓜蛋子。 这样不行,跑了荒蔓了,秦川让大家把跑荒的一部分瓜蔓掐掉,第十三个叶子上留瓜,其他瓜蛋子都掐掉。 平均下来,这五百亩土地上,一家子也就三五亩,掐荒蔓摘多余瓜蛋子很快的,也就两天的活。 有几家人没干。 张春解释道:“李光灿盖起了新房,后天上梁,他一家人忙的顾不上掐瓜。 李平娃说他不掐,他买两茬三茬,好瓜给你拉,二茬他拉到河沿上换大米。 你建生叔忙着带人修路,哪有时间掐瓜秧子。” 秦川呵呵笑:“少一部分不掐瓜蔓没事,总归能好价卖掉。” 相对来,大坪村的西瓜比其它地方早了二十天。 秦川跑西山沟瓜地里看了一遍,基本上还行,再种两年,大家种西瓜就能种手熟。 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一亩地有四千斤。 军区司令员交代的很清楚,旱沙地西瓜熟好,第一是时间给他通知,一个都不能让别人拉走。 如果都是军区拉走,跟村民们五五分成。 水地弯的麦子全部抽穗,农妇们掐完瓜蔓,钻麦地里拔杂草,一车一车拉回来喂圈里猪。 北沟、西沟、南沟平展坝地里,下透雨淌山水,漫掉了一部分麦苗,损失不大。 五月里,各家各户大小能干活的人都在地里。 下午放学的小孩都要跟在大人身后忙地里农活。 哪能抽出闲散劳动力搞水泥路面硬化,挖建房地基。 大坪村的这些情况,刘进明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本来很疑惑,秦总搞什么名堂,四百吨水泥拉进村里了,都在遮雨棚下面码着,即没有铺路也没有建房子。 秦卫兵的解释让他松了一口气。 大坪人在五月六月忙农活,哪有时间搞水泥建设。 麦子收完,西瓜卖完,大坪人组织两百个劳动力打路面硬化。 另一个消息让刘进明心里的疑惑一下子释然。 秦总在大坪村要建四栋四层高的砖混楼房。 刘进明脸上呵呵笑:“好一个秦总,在他们村建楼房,他哪来这个魄力?” 王胜利解释道:“有市里的陆市长关注大坪,有李书记盯着大坪,秦总想一鸣惊人,打破农村人住不了楼房的说法,这小子是在这上面找自尊。” 刘进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情景,他建的楼房过不了十年成了一堆渣,十年以后他还能有本事来找自己麻烦? 这批水泥修路,铺在地上,雨水多地气潮,五年后才能看出问题。 建楼房,十年后才能看出问题。 五年十年以后,秦总到哪儿找水泥的麻烦? “他要多少给他拉多少。”刘进明兴奋异常。 “他还要六百吨,这是新签的供货协议,是跟大坪村特色合作社签的,刘总,你看这几条说辞,咱是不是要着重注意一下?” 刘进明刚要看合同,进来张贵平要跟刘进明说话。 “王经理,你忙你的事儿去。” 王胜利转身出去了。 第874章 这里能有什么猫腻 张贵平要给刘总说棉纺厂的情况。 他脸上很不高兴。 “刘总,你这样做不好,棉纺厂是要回到去年八月到十二月的繁荣状况,可你看看现在,员工们又怨声载道,每月拿一百块钱工资,他们根本不满意,他们闹我呢,说棉布都拉出去了,衣帽都拉出去,为什么没有提成工资?你让我怎么解释?” 刘进明眼光看在张贵平脸上,这个人这种口气,很让人不喜欢。 突然问:“你从调度中心拿分红,每年有三千块吧?你还在乎一月一百块钱的提成工资?” 这种问法让张贵平脸上难堪。 小声解释:“我就怕工人们闹,这样下去不好管理,周援朝和秦老板搞了半年,工人们惯下了毛病,现在很不老实,他们现在一点积极性都没有,都是混工资。 你也看到了,棉布产量,一月比一月缩水严重,棉纺厂又回到去年八月之前了,不死不活的。” 张贵平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知道从去年八月到十二月,周援朝当书记,厂里红红火火那个情景,当领导的人每月拿两百块提成,这样一算,一年出来也能多拿两千块。 张贵平不但想拿调度中心的三千块分红,还想拿棉纺厂的两千块提成工资。 看明白了,刘进明根本不上心棉纺厂,他的心思在四处工地上,那是大把捞钱。 张贵平能没有怨言? 就一个意思,出厂价格提高一成,给工人们发一部分提成,大家就没有这么多怨言了。 这个意思让刘进民很生气。 “张厂长,我也想将出厂棉布和衣帽的价格提高一成,可西京那边的温经理又压了一成价,就现在这个价,我就不赚钱,你还让我怎么让? 保持到这个程度就不错了,铜城老江不搭理棉纺厂,兰城市场咱打不进去,北区地州要的是时髦衣服,不要棉布,你让我怎么办?” 张贵平忍不住说出一句:“刘总,要是周援朝当书记,如果是秦老板承包销售,就不是这个样子。” 这种话让刘进明一肚子火,狠狠瞪在张贵平脸上。 “张厂长,你别忘了你姐是怎么被姓秦的挤兑,你现在想让他承包棉纺厂经销,你以为他不挤兑你?” “刘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贵平想说,刘总你把心思稍稍往棉纺厂里放一下,你在西京有人,你多少请西京那边的经销商吃个饭啥的,这两个月那边什么情况,你压根就不知道。 每到月底,两辆车进来拉走棉布成衣,一走了之,死气沉沉。 这段时间,张贵平仔细琢磨,秦总要承包了棉纺厂经销,肯定是另一个样子。 棉纺厂肯定红红火火。 棉布不会全部拉出去给西京,秦总直接在缝纫车间二次加工时髦衣裤,再拉出去卖,棉纺厂赚钱他赚钱。 秦总和李艳在北区几个地州市做服装经销做得红红火火,平安贸易每天资产十几万流水,谁看着不眼馋? 可这十几万的资产流水跟景宁棉纺厂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贵平不甘心,跑最近的固原市拿回来平安贸易送过去的喇叭裤,让他大吃一惊,这款喇叭裤,无论从那个方面看,都是景宁棉布做出来的。 他带着这个疑惑来找刘进明。 一条裤子从提包里掏出来。 “刘总你看,这是平安贸易从西京拉来的喇叭裤,就是咱棉纺厂的棉布做出来的,从西京拉回来,商场里一条卖二十五块钱,客户抢着要。” 刘进明对棉布和喇叭裤兴趣不大,嘴上敷衍:“张厂长,你当了半年棉纺厂领导了,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兰城的美芳轻纺也产景宁棉布,拉到西京服装厂做衣服,秦总再拉回来给固原市买,这很奇怪吗?” 张贵平听出来了,刘进明压根就不在乎棉纺厂,他听不出来另一层意思? 给他直截了当说明白。 “刘总,你每月拉出去了一千匹棉布发给西京,秦老板又从西京拉来这款布料的裤子衣服,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刘进明还是不耐烦:“这能有什么猫腻?” “刘总,周援朝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跑兰城给张得芳当技术顾问,我能拦着他?” 刘进明掺和进棉纺厂,就是要挤走周援朝,给秦总好看,证明没有他俩,棉纺厂能照常运转。 周援朝被挤走了,秦总跟棉纺厂没了关系,张贵平你好好当你的棉纺厂厂长。 党向上下台,张贵平没涉及到,搞厂长负责制,他以后更拉风,他还担心什么。 张贵平心里的担心要说明白:“刘总,我听说周援朝没在兰城,没在美芳名下当技术顾问,他在西京。” 这话让刘进明想把张贵平打发走,很不耐烦:“他跑西京,离棉纺厂更远,你还担心什么,你管他跑哪儿去。” 张贵平对刘进明更失望. 不直截了当说清楚,他根本不明白: “刘总,你压根儿就没管这一摊子,你也不想想,一千匹棉布,这么低的价拉到西京,周援朝恰好在西京,他懂技术懂做时髦衣服,他将这批棉布做成时髦衣服再拉回来,这一圈他赚多少你算算,他是从你手里赚钱,你不觉得憋屈?” 刘进明这才把注意力拉回来。 “张厂长,你是说周援朝在西京搞服装生产,秦川在景宁县搞贸易,两人又缠搅在了一起,从我手里赚钱?” “这款棉布出厂价一匹五十块,五十米一匹,能做十几条裤子,他一条发价二十,你算算他能赚多少?你以为就你的建筑工程赚钱?他从你手里在赚钱。” 刘进明觉得这不可能。 西京那么远,他们人生地不熟,他们能搞到厂子生产衣服? 再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秦总出钱,周援朝出技术,找一家缝纫厂,棉布拉过去做成衣服,可不大赚一笔。 这么一想,刘进明一肚子火大。 也就是说,秦总暗地里赚他手里的钱,真要这样,这不把人憋屈死? “张贵平,你跑西京一趟,摸个底儿,看看温经理将这批棉布批发给了谁,他要真给了秦总,咱们真亏大了,怪不得温经理一口咬定就这个价,要做了做,不做算了,我没在意,你这一提醒,我觉得还真有问题。” 张贵平心里骂,我要不提醒你,你是不是永远想不到? 张厂长有心想去一趟西京,可西京他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 还好刘总给了一个接头人温长城。 转头一想,他觉的跟温经理接头也不行,人家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他拿走棉布发给了哪个制衣厂,他有那么笨? 这个质疑说出来。 刘进明气得拍桌子:“老张,他当然不会告诉你棉布发给了哪个制衣厂,你不会做调查?你就那么笨?” 张贵平被刘总骂得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他原来是办公室主任,发文件发号令,把他当县委书记。 现在,自己是棉纺厂的厂长,他是明天工贸的刘总,两个人都是企业制身份,平级,他凭什么这么霸道? 就因为他经销棉纺厂棉布衣帽? 张贵平一肚子不服气的同时,有了另一个想法,让棉纺厂摆脱明天工贸。 反正他一点不上心,干么让他搞经销。 越过他,直接给西京人供货,收入高三成。 这么一想,张贵平抓紧去西京。 拉棉布的货车坐过去。 第87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准备 李艳给秦总汇报情况,先说西京那边的事。 她口气很疑惑:“张贵平跑西京找温长城去了,我没想明白他什么目的。” 李艳的意思,这种事儿头你肯定能想明白。 头儿毫不犹豫的语气:“他要搞清楚咱拉的衣服是不是棉纺厂的棉布做的,他还要搞清楚援朝叔是不是在西京。” 李艳瞪眼,你这么肯定他是这个目的? “秦总,这你放心,温经理和周叔叔把控的很好,他什么都了解不到,张贵平没那么大本事。” 秦川点头,张贵平这个人这几个月已经了解的很清楚,艳姐说的对,他没那么聪明。 李艳又叹一口气。 “秦总,棉纺厂越来越不景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终还是影响咱的生意,厂里职工很怀念周书记,很回念你秦总。” “是吗?那就让周书记回来呗!”秦川说的轻松自在。 “真的?周叔能回来了?” “是时候回来了,李书记一纸任命书而已,棉纺厂人心所向,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这个意思李艳听得很清楚。 上面任命李向前当书记,就是要把景宁县的工农业把控好,已经是五月份,周援朝还在外面漂,上面一句话问下来,李向前不好解释。 难道说他在西京给秦总的制衣厂当厂长,这种解释让上面领导很生气。 “西京那一摊让温长城去做。”秦川交代清楚。 这事儿李艳安排,两个电话就能搞定。 李艳叫秦总离开大坪村坐在眼前,主要不是说棉纺厂的事。 主要说刘进明搞的几处工程。 给秦总一项一项说明白。 一处铜城市里,建职工住宿楼的工地,一处河道堤坝工地,一处三十公里水泥硬化路工地,最后一处,包括了平安院范围的棉纺厂住宅楼建设工地。 平安院后面一大片范围在砌围墙,这时候秦川才清楚,原来是刘进明要搞的建设工地。 正月里他要拆平安院,南北连成一大片。 看样子这个院子最多撑到年底。 刘进明的四处建筑工地,秦川就想知道他们怎么用水泥。 李艳搞来了第一手资料。 有一半是华茂水泥厂的水泥,李艳托人悄悄从工地上搞来了几袋子。 头儿有本事辨别掺假比例,这让李艳好几天没想通,他哪儿学来的本事? 悄悄问张得芳,我家秦总会辨别水泥掺了什么成分,也是张姐你教的。 张得芳说她哪有本事教秦总辨别水泥真假,是他自己学的。 这段时间,李艳看出来了,秦总懂种西瓜掐瓜蔓,说明他会种地,他和周园园搞服装,说明他会做衣服。 他会辨别真假水泥,说明他会建房子。 李艳想,他年纪轻轻,他还有什么不会? 几袋子悄悄拿过来的水泥都在平安院里,叫他下来,就是看看这四个地方的水泥到底怎么样。 一桶水一袋沙,一包食盐一包碱面,秦川用四五个盆做实验。 他在一间屋子里关上门捣鼓了一下午。 秦川一肚子火:“这个王八蛋刘进明,我要弄死他三回!” 李艳看四个盆里的情况,看不出个所以。 “情况很严重?”李艳问。 “艳姐,他自己工地上的水泥,他掺了两成到三成粉煤灰,他拉给我的,掺了五成,一半水泥一半粉煤灰,然后拉给大坪村。” 李艳哼笑:“咱往市里建筑工程质监部门一举报,刘进民就完蛋了。” “艳姐,别那么乐观,水泥掺三成假搞建设,什么地方都有,刘进明不见得完蛋。 拉进咱村的水泥才是关键,现在不是时候,你记住,咱要的不但是让刘进明完蛋,咱还要三倍赔偿,咱要华茂水泥厂,这是咱搞这件事的直接目标。” 李艳大喜,她前面推断的意思果然是秦总心里的意思:“你要华茂水泥厂?没那么容易吧?” 秦川心里嘀咕,华茂水泥厂本来就是我的。 二十年后,减能节排,铜城市大小十几家水泥厂合并的合并,关门的关门,以华茂水泥厂为底子的一摊成了大成集团的产业。 大成集团有一半股份是秦总的。 华茂水泥厂提前二十年拿过来。 每天二十吨,继续拉进大坪村,堆在村里搭起来的遮雨棚下面。 李艳很疑惑:“供货协议里的违约条款,没有引起刘进明的注意,我觉得这不正常,他没仔细看?” 秦川点头:“他不会想到我发现了水泥掺了一半假,这很正常,现在,要有证据能证明那个点是刘进明的。” 李艳口气更忧虑:“那个厂子他们把控的很严格,一般人进不去。” “是吗?我非要进去呢?”秦川咧嘴一笑。 李艳看在秦川脸上:“你要亲自进去?” “艳姐,接下来几天我要干什么你不许过问。” 李艳点头答应。 回到大坪村,秦川要做一番准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准备。 先找秦建文,侄儿的一个意思让他吓一跳。 “三叔,你跟部队上人熟,你给我搞一把不是难事吧?” “小川,你要干什么,谁惹了你?” “三叔,这不是很明显吗,人红是非多,我不伤人,人会伤我,我总得有个防身家伙。” “非要拿这个?” 秦川点头。 那处场地里的看门人,秦川从附近村民嘴里打听到消息,一般人进不去不敢进去,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家伙。 这年头,铜城市的工人干部,家里有一把喷子稀松平常,周末了打野味改善伙食。 秦川要的不是长家伙,越短越好。 理由很充分:“三叔,哪天我要被人搞死了,你不伤心?” 三叔的一句话让侄儿欣喜若狂:“我有几样主要零件,看你有没有本事组装。” 秦建文从自己随身带的木箱里拿出铁盒子,拿出来几样零件,还有一盒黄澄澄子弹。 秦川脑子里猛一下想起,五年以后,三叔会把这些东西上交了。 秦川打开盒子,当场要组装,被秦建文一把摁住,很紧张的语气“拿回村里再弄。” 铁盒子抱起来一趟子回家。 吃过晚饭,秦川心疼完老婆孩子,在铁炉子烧了一把小钢钉,用手钳子捏着,在钢枕上又砸又磨。 一番捣鼓,上好螺丝铆钉,巴掌大一把小枪小巧玲珑。 插在腰上,猛一下拔出来,速度很快。 有十几颗子弹。 一套夜行装夹在自行车后面,一辆自行车骑了出去。 第876章 一夜没睡 离铜城市区有二十里的一道山沟里,两边是人为刷齐的崖面,齐齐刷下去有十几米高。 直接跳下去,摔断胳膊摔断腿。 一米长的钢钎子钉在崖顶上面,绳子扔下去,一身黑衣服身子准备顺着绳子趴下去。 秦川就是用这个办法吊在悬崖上,掏一个鹞崽卖给了周援朝,一步一步做到现在。 人吊下去了,再要爬上去那是不可能。 管他的,先下去,拿到要的东西再说。 进沟里的正路上有三个大汉把门。 身上有家伙,先放倒他们再跑出去。 黑色身影猫着腰,蹑手蹑脚往亮着灯的一排平房跟前摸去。 一间房间里,听到几个人说话。 屏住呼吸仔细听。 “王经理,这一个月拉出去的数量单子,要刘总签字确认的。” “胡扯,刘总能签字吗?我签就行了。” 签字声音刷刷响。 外面的人立马听明白,这就是能证明刘进明搞事儿的证据。 再听几分钟。 秦川听出来了,单子上签字的人叫王胜利,他是这个场地的把控人。 “行了,王耀祖你听清楚,这些东西锁好,给谁也不许透露出去,明白吗?” “知道了王经理,这个地方鬼都不想进来,我给谁透露。” “还是小心为妙。”王经理又安顿了一句。 “我先走了,有啥事儿我还会过来给你安排。” 屋里人要出来。 秦川一闪身,躲在平房后面。 两个人出去了,等在房子前,一辆三角头拉货卡车从后面场地开过来,他俩坐上走了。 房间里灯灭了,另一个人出来,嘴里骂:“他妈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刘进明这个混蛋,就不能让别人守在这里,老子好歹是厂长亲弟。” 华茂水泥厂的亲弟王耀祖,认清他就够了。 来一趟不容易,秦川要拿到一些文字资料。 王耀祖将办公房门一拉,张嘴打哈欠,进了隔壁房睡觉。 这家伙连房门都不锁。 午夜两点,是人精神状态最疲惫的时候,水泥场地,煤灰场地,空气里都是灰尘,寸草不生鸟不拉屎。 捣鼓的家伙看样子用不上了。 刘进明太大意了,好歹这儿拴条狗。 办公房门推开,桌子上几个账本放的乱七八糟,几张单子一目了然。 秦川知道什么最重要,出库入库单找出来,一页一页翻过去拍照。 远处场地上机器轰隆隆,灌装搅拌,日夜不停。 这排平房,有资料的这间办公房里,秦川想,照相机闪光灯哗哗闪,前面门房里的那三个保安肯定觉得不正常。 拉着灯泡直截了当拍照,他们以为是王耀祖。 哗一下灯泡拉着,这间屋里灯光明晃晃。 远处保安房里,两辆拉煤灰的卡车被保安放进来,从平房前开过去。 一个人嘀咕:“老王搞什么?这个点儿还不睡觉?” “刚才王经理不是给他安顿事儿了吗,他又忙去了。” “管他的,等这两辆车出去,咱就睡觉。” 秦川听到了两辆货车开进来,从窗户上看,认不出来是什么货车,听声音是载重进去了。 脑子里忽一想,这两辆车如果能连夜开出去,不正好是机会,没必要把门口那几个保安放倒。 原来的计划就是把那三个家伙放倒。 会惹一屁股麻烦。 这件事就会大白天下,秦川觉得有市里的陆浩,有景宁县城的李向前,把他们放倒,自己不会出太大的事儿。 现在改变主意了。 事儿搞完,灯泡拉灭,在屋里静静等着。 保安房里,两个人张最哈欠:“老王睡去了,我也睡去,你俩守着,我睡四个小时换你们。” 在这儿严格把守,就是害怕有陌生车子陌生人混进来。 一个人睡觉,两个人盯人盯车子。 一辆货车从后面场地开出来了,从这排房子眼前经过。 一个黑色身影跟在车子身后,蹭蹭往上爬,趴在了装满水泥袋子的车厢里。 下面人看不见。 在门口停了一下,司机下去签了个字做个登记。 货车开出去几分钟,车厢顶上的人又跳下来,趴在地上不动,怕车里司机从后视镜看见自己。 等大车走远,原路返回,爬上山坡,绕道崖面上面,拔掉钢钎子收好绳子。 大路边干草垛里的自行车推出来,一路骑往铜城方向。 一大早,铜城商厦下面的照相馆刚开张,秦川一身土苍苍走进去,递上一个胶卷,给老板说明白:“今天中午就要照片,加急十块。” “好嘞小兄弟,中午取照片。” 跑铜城农贸市场办公室找杜进风,秦川气哼哼:“杜主任,你借我的钱还不还?” 秦总一夜没睡,身上土苍苍,好像在水泥堆里滚了一回。 “秦总,你搞什么,你这是咋了?” “先在你办公床上睡一觉,准备好我的钱,我不主动要你不还我是不是,都几个月了,真以为我忘了?” 杜进风赶紧招呼:“好好,隔壁办公房有床有被子,你赶紧睡去吧?” 秦川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 心里骂:他娘的这就不是人干的活,刘进明我要让你死三回。 杜进风心里突突,担心不已,他知道秦川家里有座机,打过去问问他老婆是怎么回事。 嚓嚓嚓摇完一串号码,接到了大坪村秦川家里。 小心翼翼问:“喂,我找秦总老婆?噢,你就是周园园啊,你是不是跟秦总吵架了?没有?他这会儿就在我这儿睡觉呢,没事没睡,他睡醒了我让他回去…这样啊?噢,好,那我再问问李艳姑娘。” 杜进风更疑惑,他们两口子没吵架? 秦总这种情况跟几个朋友的情况一样,一夜没睡,身上土苍苍跑进来,张口要么借钱要么讨债。 时间一长,杜进风总结出来一个规律,两口子吵架了。 周园园说他俩没吵架,是李艳把他叫下去了,说有要紧事跟他商量,问李艳是怎么回事。 杜进风又跟李艳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跟秦总吵架了,人家气呼呼的一夜没睡跟他要五十万,然后一觉睡的不醒。 这个情况让李艳吓一跳,秦总出什么事儿了? 第877章 陆市长,问题很严重 接完铜城杜主任电话,李艳眼神里是恐慌。 李学义刚进屋,看自己老婆这种神情,赶紧问:“艳儿,小川出什么事儿了?” “杜进风说他一夜没睡,身上都是水泥灰,跑他那儿跟他讨债,跟他借睡觉的地方。” 李学义眉头一皱,嘴上嘀咕:“艳儿,小川昨晚搞什么一夜没睡?” 李艳明白他搞什么,他冒死搞偷拍去了。 小媳妇心里更忐忑,她男人看在眼里。 “艳儿,你坐两个小时车没问题吧,咱俩这就去铜城,看看咱兄弟怎么回事。” 李艳就是这个意思,想马上到他跟前,看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说去就去,李家两口子开着货车出去了。 …… 秦川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眼睛睁开,眼前三个身影直直盯着他,吓一大跳,忽一下坐起身。 “艳姐义哥,老杜,搞什么,站在我跟前吓人!” 李学义很急。 “兄弟,你昨晚怎么回事?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谁,你要出一点事,我和艳姐怎么办?她怀着孕呢四个月了,你让她担惊受怕的,这怎么行?” 秦川感觉李学义说这话怪怪的,哪里不对劲儿。 杜进风想问你们怎么这么乱?李艳怀不怀孕,跟你们秦总有啥关系。 杜进风不知道李家两人是两口子。 李家两口子和秦川不知道老杜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事儿,谁告诉你俩我在这儿?”秦川站起身,砸一下脑壳,即便睡了一早上,脑袋里还是昏沉沉,难受的要死。 杜进风递上一杯茶水,笑呵呵:“秦总,我一下子拿不出来五十万,资金都在货上,先还你十万你看行不行?” 李学义瞪眼:“杜主任你跟我兄弟借了多少?” “哎,是秦总主动借我的,我只能慢慢还了,资金压在货上了,再过一个月我才能转开。” “杜主任,带我们去吃中午饭。” “好,我就是这个意思,这都饭点了,先去吃饭。” 四个人坐在了饭馆桌子上,要了几样家常菜拌白面条吃。 自始至终,李艳安安静静,靠在李学义跟前,看头儿跟自己男人说话。 秦川忽然意识到艳姐大半天没说话。 艳姐知道他昨晚干什么去了的眼神。 吃饭的这会儿,李艳问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吃完饭去市府找陆市长。” 李艳想了一下:“非要找陆市长?” “必须找他,要不然绕的圈子大了,问题不一定能解决。” 杜进风赶紧问:“什么事儿要找陆市长?” 秦川觉得在事情不是自己要的结果之前,除了艳姐,跟谁都不能透露, “杜主任,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平安贸易的商业机密,现在不能告诉你。” 杜进风连连点头:“对对,不该问的我不问。” 他在农贸市场这一块搞什么,秦川一句没问过。 李学义给自己老婆碗里夹菜,很心疼的口气:“艳儿,我这一路都安排好了,小宋和小强现在能跑稳当,我现在要和小川照顾他老婆一样,从今天开始好好照顾你。” 李艳噗嗤一声笑:“园园怀着三个,我怀着一个,能一样吗,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操心我。” 杜进风在他俩脸上看了半天,恍然大悟:“你俩是两口子呀,我说呢你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原来是两口子说话,这就对了。” 老杜一惊一乍,秦川猛然意识到,外面人还不知道他俩是两口子。 没办酒席没请人就领了证,这不好。 外面有风言风语说李艳是秦总的小情人。 秦川脑壳疼。 一个意思说明白:“义哥,兰城、铜城、北区四个地州,这一条路线上的服装杂货是你负责,尽快多带出来几个可靠人,你不能每次亲自跑车,你指挥好手底下人就行了,从现在看是,你不能离开艳姐。” “秦总,肯定听你的,我手底下能把方向开车的人有十个人了,还要两个月磨合。” 秦川又安顿一句:“铜城市有人民保险公司,给货车司机们买最高档的保险,这笔钱不要省着。” “这事儿我安排!”李艳说,她给眼前这两个男人和张保中都买了人民保险。 “艳姐,你小心着,该义哥跑的就让义哥跑。” 饭吃完了,杜进风说有要紧事回市场里,小川兄弟就交给你们李家两口子了。 “走!去拿照片!”秦川往照相馆方向。 “什么照片?”李学义问。 李艳回答:“一笔大生意的照片。” 在照相馆里拿到照片,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到了市委办公楼下。 看看手表,才一点整。 陆市长的办公室在五楼,从一点等到两点,李艳站不住,坐在了楼梯上。 “义哥,你带我艳姐回去休息吧,我跟陆市长谈。” “不行,我要亲耳听到陆市长怎么说。”李艳不走,他是李向前的女儿,站在陆市长眼前,一个是尊重领导,一个能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秦总?小艳!”陆浩一上楼梯,大声叫出来。 “我们一点就等在了楼道。”秦川笑嘻嘻说,双手伸过去。 “我两点上班,你们干么一点等在这儿?小艳身子不方便,非要她也等在这儿?”陆浩口气很心疼,开办公室门,三个人进去。 茶水泡上。 陆市长跟大坪村人感情很好,问西瓜问大棚问夏粮,秦川一样一样答复。 陆市长又问修路建房的事。 秦川直截了当:“陆市长,拉进大坪村的一千吨水泥掺假太严重了,这是我拿到手的资料。”手里一沓资料和照片递上去。 ”袋子从华茂水泥厂拉出来,先拉进掺假场地,再拉出来进大坪村,王耀功是厂长,王耀祖是掺假场地负责人,亲弟兄俩搞事,往我们村拉水泥的监管人叫王胜利,一顺子都姓王,王胜利是刘进明的项目负责人。 陆市长,一拉扯了一串。” 陆浩听得浑身僵冷。 “秦总,这事儿非同小可,没有十足把握不敢这么说话。” “没有十足把握,我敢到你跟前这样说?这是造假场地的出入库数据,掺假数据,还有这些照片。” 陆浩拿起十几张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其实他看得不是太懂,但他知道,秦总反映的问题不敢忽视,大坪村不能有掺假水泥进去。 “大坪村是特色农业合作社建设村,已经划到市局重点关注项目里,搞产业搞建设不能有一点马虎大意,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大坪村搞麻烦?” 陆浩拍了一把桌子。 看眼前三个人,平安贸易公司的三个主事人都在这里。 “我们去见胡书记,让他亲口下指使,先查造假场地,再查水泥厂,再查背后的监管人,绝不姑息。” 陆副市长带着,三个人跟在身后,进了胡书记办公室。 第525章 刘总,你没事了? 一大早,王胜利满脸惊慌,进刘总办公室门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刘总,出事儿了!”语气里是没了定力的颤音。 刘进明从没见过手底下心腹这般惊慌失措。 “老王,你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王胜利想说,刘总,这次天要塌了。 昨天晚上十二点过,他去铜城山沟里场地,老远看见门口警灯闪烁,制服人影幢幢,他让摩托车在路边停靠,看了半天。 有城建、工商、公安的公务车子和摩托。 他们的掺假场地被发现被查办。 一窝端了。 他原路返回县城,一夜没睡等到天亮,刘进明晃着肩膀来二楼上班。 “一号场子昨晚被铜城市几个部门联合起来查了。”王胜利一句话说到重点。 “什么?”刘进明大吃一惊。 “干了两年的场地被查了?谁举报的?”刘进明瞪眼睛问。 “刘总,隔一天我去一趟,都是晚上十二点过,就是担心有人跟踪我,我看门口好几辆铜城市的公务车,还有警局的摩托,场子里的人肯定都被抓了,我还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肯定是有人举报,没道理啊!”刘总嘴里嘀咕,看在王胜利脸上:“一些数据有你签的字?” “都是我签的,刘总,你得想辙,你要搬人。” 刘进明坐在办公桌上,脑子里呼呼转。 搬人? 刘进明意识到这次没那么容易。 党向上进去了才一个月就出这事,很明显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节奏。 “老王,你跟了我十五年了,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我也要把你捞出来。” 王胜利张张嘴。 “刘总,我非得进去?” “党书记要没下台,你觉得这是事吗,可现在什么形势你知道。” 王胜利一脸沮丧。 “老王,听我说,你上有老下有小,你两个儿子还没成家,要是我也进去了,资产被没收,判个十年八年,你我,咱两个,真就什么都没有了,出来后当要饭的都被人嫌弃。” 刘进明说的是实话,王胜利不是不清楚。 咬咬牙,王胜利一口答应:“刘总你放心,这事儿我扛下来,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我都做了准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胜利想,只要刘总在外面,干得好,大把挣钱,跟上面关系拉熟,即便自己进去,也不会有多长时间。 如果把刘总扯进来,一切就完了。 权衡利弊,他知道怎么做。 一番精心准备。 铜城市的两个面包,三辆警用摩托,开进县委大院。 一些人进了县委办公室,一些人进了左边二楼明天工贸办公楼。 刘进明和王胜利都被带了出去。 几个员工站出来,看眼前这一幕,窃窃私语。 “咱刘总犯事儿了?” “好像是市上的警队,这下麻烦了。” “刚成立的明天工贸就这样完了?” “咱们又要调回调度中心。” “很正常喽,刘总是党书记的人,这些人一个一个收拾。” …… 秦川嘴里咬着一根烟,给调度中心看自己公司的资质,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资质。 等几个主事人看明白。 拉进大坪村的一千吨水泥是怎么回事再说清楚。 秦总就一个意思,拉进大坪村的一千吨水泥,不是从华茂水泥厂直接拉出来,是从掺假场地里拉出来的。 调度中心你得赔。 合同看清楚,假一赔三,按照合同约定来,赔我三千吨正牌水泥。 调度中心办公室主任摸额头上汗珠子,赶紧解释:“秦总,二十天前,华茂水泥厂就从调度中心剥离出去了,水泥不再是咱调度中心调货,你得找明天工贸公司的刘总,他现在是华茂水泥厂的总经理。” “知道,刘总被带走了,谁知道他啥时候出来,你们有监管责任。” 调度主任一脸难为:“党书记出事,两个科长已经被查办了,这儿没正经主任。” 这事秦川不知道,一脸疑惑:“你的意思这事调度中心不管了?” 跟秦总说话的人递过来一沓文件,安顿清楚:“你拿上这些,去找刘总,刘总不在,要找县委。” 秦川没意识到这一点。 一沓资料整理明白。 供货合同上没有光明工贸的字样,合同是跟调度中心签的。 有华茂水泥厂供货合同,有县委会议纪要,有明天工贸接受华茂水泥厂的回函。 这一套手续顺下来,就能找明天工贸。 刘总被查办了,事儿就得县委出头。 用半天时间,秦川将这一沓手续前后顺序整理好,再给李艳过了一遍。 笑呵呵:“走,要赔偿去。” 刘进明和王胜利被带走,一天两天出不来,明天工贸肯定有临时负责人。 先把意思递过去。 赔三千吨水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赔过来的事儿。 得拉扯几天。 李艳在办公室接杂货店个体户,分不开身,秦川带着李学义去明天工贸。 他们二层办公楼的气氛明显不对。 秦川故意问一句:“你们刘总呢?” 刘总要不在,跟临时负责人要一些相关东西,就去县委。 没想到办公员说一句:“刘总在办公室呢,你们过去。”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看李学义一眼。 义哥也想不通:“你不是说刘进明一时半会出不来吗?” 秦川捂一下额头,辩解一句:“我哪能什么事儿都说对。” “你是秦总啊,你哪件事儿没说对没说端?三天后是不是下雨你都知道。” “义哥,有人背锅,刘总估计被腾出来了。” “嗯,肯定是这样。” 敲刘总办公室门,里面稀里哗啦抛桌子上纸张。 “进来!”刘进明的声音。 秦川推开门先进,李学义跟在身后。 刘进明这两天焦头烂额,工地停工整顿,他手下项目经理搞的一摊子麻烦,要他一坨子一坨子收拾干净。 “秦总,李经理,坐吧!你们不来,我今天会主动过去找你解释。” 刘进明这个态度,跟拆平安院的刘主任完全是两个人。 “刘总,我住的平安院赶年底就要拆迁?”秦川先问这个事。 “秦总,你知道这事,你租赁合同到期后,就要搬走,有更好的地方给你的平安贸易,就是棉纺厂前面新建的铺面,你签的产权合同不能随便说作废就作废。” 秦川呵呵笑,坐在椅子上,给刘进明发了一支烟,安慰她:“刘总,干工程搞贸易,哪能顺风顺水,出事儿出问题很正常,积极面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进明抬起眼神看了他一眼,相差二十五岁年龄,他说这种话好像比自己大二十五岁。 秦川手里的一沓资料递上去:“刘总,我就要三倍赔偿,三千吨正牌华茂水泥。” 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口气严肃。 刘进明一张一张看过去,手不自主的有些微颤。 秦总拉进大坪村的水泥,是他接手以后搞的。 “刘总,今天是五月十二号,到六月十二号,我的西瓜卖了,我就要用水泥,给你一个月时间,三千吨,一袋子都不能少。” 刘进明看了一眼李学义,李书记的亲女婿。 事儿处理不好,明天工贸在景宁县城就得抹去。 刘进明要狡辩一些意思:“秦总,天大的事儿,是咱双方供水泥的纠纷,咱捋捋行吧?” “行啊?你好好捋,我听着!” 第526章 刘总,你要谦虚 刘进明翻手底下资料,脑子里转圈儿,捋了一分钟。 “秦总,你知道,明天工贸是工商局调度中心下面的工程贸易公司,说是我负责,实际上我要听工商局的,工商局要听县委领导班子的……” 秦川认真听完。 嘴角一笑。 “刘总,没必要跟我捋这些,我不管县委怎样工商局怎样,跟我没关系,我只认华茂水泥厂给我三倍赔偿,三千吨水泥拉进大坪村。” 刘进明这才仔细看工商调度中心牵头,明天工贸监管,华茂水泥厂跟大坪村供水泥的合同,写得很清楚,就是三倍赔偿。 王胜利这个混蛋为什么不重点提醒? 重点强调一句看大坪村的合同,他也不会不注意这一点。 四百吨水泥拉完后,刘总就会意识到秦总的注意点在哪里。 刘进明捋出来一个点,第一批四百吨拉完,大坪人觉得水泥质量有问题,秦总才在前面合同的基础上补充了这样一个意思。 “秦总,如果赶六月二十号给你拉够三千吨,咱县里有四个工程场地就得停工,这是咱县委相关部门监管下的工程,一旦停工,影响大了,李书记也会牵涉进来。” 搞经济,工程建设是重点,停工一个月,这里面就要牵涉到一部分领导。 刘进明给秦总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别以为李向前就没事。 景宁县三处工程停工,上面问责下来,李向前能脱了关系? 秦总点头,表示理解。 “刘总,你的意思,我不要三倍赔偿? 你口口声声四处工程,这四处工地上的水泥就没有猫腻?要不要让李书记督查一下,查查水泥有没有掺假?” 刘进明心里一咯噔。 秦总搞服装、蔬菜、杂货贸易,跟建筑工地上的水泥八竿子打不着。 听他这口气,他似乎知道自己工地上用的水泥是怎么回事。 秦总在李向前提出这个建议,李向前能不重视? 王胜利被控制了,华茂水泥厂被控制了,那处场地里的所有资料被查抄,真要捋,四处工地水泥掺三成假会暴露到桌面上。 刘进明在出厂价上压了两成,掺假掺了三成,李向前真要追究下去,王胜利一个人兜不住。 自己就是党乡上李东宁的下场。 刘进明马上想明白,这件事,在秦总和李书记的亲女婿面前要软。 他嘴上笑呵呵:“秦总,李经理,华茂水泥厂严格遵守约定,赔你三倍正牌水泥。 但有个问题你要考虑一下,六月二十前给你拉够三千吨水泥,明天工贸的四处工程真就停工了,能不能有个折中办法,即给你履行三倍赔偿,也不能让咱景宁县的工程建设停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秦川点头,笑嘻嘻:“刘总说的对,不能影响咱县城的建筑工程,一旦影响,李书记的政绩也会牵扯。” 刘进明觉得跟秦总的思维贴到一块了。 “刘总,你的意思给我赔三十万款子,我在别的水泥厂拉货?” 刘进明心里猛一沉。 明天工贸是工商调度中心下面的直属企业,产权不清权责不明很突出,正在拉扯。 摸石头过河搞改革的产物,你说不上他是公有还是私有。 一下子拿出来三十万赔给秦总,谁出这个钱是个大麻烦。 如果是工商调度中心出钱,那就是财政出钱。 调度中心赔给私人老板三十万,那就要真捋清楚凭什么,这一捋麻烦就大了。 要么刘进明自己掏钱,手续上他是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他自己掏钱,真是他自己的钱,他掏三十万给秦总,麻烦更大,他凭什么掏三十万? 他哪儿来的三十万? 他真能掏出来得吃枪子儿。 这么一捋,只能是华茂水泥厂承担这个赔偿。 调度中心只是监管不力,处理几个人而已。 华茂水泥厂掏不出来三十万现款。 只能赔水泥。 这是个死循环。 刘进明额头上冒汗,意思递过去:“秦总,你要逼死人啊!” 秦总笑呵呵:“有个办法可以不逼死人。” 刘进明眼睛盯在秦总脸上:“你说!” “明天工贸甩开华茂水泥厂,我直接跟王耀祖王耀功谈赔偿。” 刘进明脸上一笑:“这不可能,华茂水泥厂是咱景宁县十年前有的厂子,主要给咱县城的工地建设提供水泥,王耀工只是厂长,他现在被查办了,你跟他谈什么。” 秦川觉得刘进明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直截了当说明白。 “刘总,你把华茂水泥厂一年的生产经营权赔给我,我不急着要三千吨水泥,你的四个工地还不受影响,你要不同意,你等着李向前查你的四处工地。 你上任这三个月,那四处工地才进华茂水泥,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给你半天考虑,义哥,我们走。” 秦川站起身,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刘进明呆坐了十分钟。 要去找工商局领导谈这事儿。 工商局领导不在,说去县委跟李书记在一起,刘进明想想,硬着头皮去县委。 他坐在了李向前的办公室里。 李书记跟党向上完全是两个态度,很和蔼。 给他发了一根烟,笑着说:“刘总,坐,知道你是为秦总水泥的事儿来的,合同上怎么写的,就怎么办,你也不容易,跟着你干了十几年的得力助手干出这种事儿,你想不到,这情有可原。” 刘进明听出来了,水泥问题,李向前已经十分清楚。 就这会儿,他跟工商局的陈局长,供销社的陈社长正在谈这件事。 领导们都是老狐狸,谁不清楚这里面的套路? 刘进明手底下的王胜利替他背了大黑锅。 刘进明真被查办,工地有可能烂尾,李向前不想看到这个情况。 打压的同时还得拉一把,这里面保持平衡更重要。 李向前口气很好:“刘总,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秦总和李学义走后,刘进明想了十分钟。 去工商局的这截路,又想了十几分钟。 来县委的十几分钟也想,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秦总的那个条件最合适。 “李书记,陈局长,华茂水泥厂是咱景宁县的水泥厂,要给秦总履行合同,他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我觉得能顾及到各方面好处。” 陈局长吐了一口烟,看在刘进明的脸上,微微一笑:“刘总你说!” “生产经营权转让给秦总,所有问题就能解决。” “所有问题就能解决?”李向前不理解的口气。 “给工地供水泥,秦总说了算,给他们村拉水泥,也是他说了算,不但不影响咱的建筑工地,也不影响给他三倍赔偿,更有可能他会把华茂水泥厂经营的更好,棉纺厂就是例子嘛!” 陈局长站起身,长吐一口气:“李书记你看,我就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刘总也是这么想的,只能这么办。” 李书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华茂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权转让给秦总,老刘,你配合陈局长办好转让手续。” 刘进明脸上笑,心里痛的一塌糊涂。 又应付了一会儿,中午点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桌子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骂一句脏话。 姓秦的,只要我没事,咱慢慢来。 第527章 谁都有软肋 紧紧凑凑两天,华茂水泥厂的生产经营转让手续过到了平安贸易公司名下。 李艳一张一张整理好,嘴角上翘:“秦总,我们有一家水泥厂了。” 刷刷签两个大名,秦川谦虚一句:“是一年生产经营权而已,还不能说是咱平安贸易的。” 李学义坐在艳姐旁边,一张一张看,连连点头:“嗯,没问题了,应该不会出现棉纺厂毁约的事儿。” 他陪着媳妇,跑工商局跑调度中心跑明天工贸,办过来的手续。 货运贸易调度经理李学义,工程这一块虽然看得不是十分明白,感觉没啥问题。 “秦总事,李经理,我明白了,刘进明想从咱手里大赚一笔,但现在看来,咱从他手里要大赚一笔。” 李学义公事公办的口气,一本正经,李艳咧嘴笑。 几处子工地的负责人还是刘进明,水泥是华茂水泥厂供货,一吨一百块,生产经营权是平安贸易公司,刘进明想从水泥厂赚走的钱,现在秦总帮他赚。 李艳拨算盘珠子,吧嗒吧嗒,算明白了,口气乐呵:“咱给明天工贸的四处工程供水泥,一天进账一万五。” “一天一万五,一个月有四十万?”李学义乐呵。 “对,纯利润。”李艳乐呵。 秦川安顿要紧事:“王耀功王耀祖被查办了,华茂水泥厂要换几个攒劲人,不能跟刘进明有瓜葛,学义,艳姐,这事儿还是交给你俩,找的负责人要跟我投脾气。” “没问题,我俩去安排。” …… 明天工贸办公室里,刘进明脸色阴沉,刚打发走李艳和李学义。 失去了王胜利,有些事他要亲手办。 失去了一个胳膊,办什么事儿都没有耳目一样难受。 下午时间,他跟几个外面同伙坐在一起,这段时间的苦闷说出来。 “没有水泥厂我倒无所谓,可没有王胜利,好多事情办不好,我就不明白了,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了事?你们几个的调查有什么进展,谁举报的查清楚了没?” 刘进明让王胜利背锅,把自己腾出来,这两天先查明白谁在背地里举报华茂水泥。 山沟里那处场地,门口白天黑夜把着人,陌生人陌生车辆根本进去不。 派出去的这几个人忙了三天,带回来一些有用信息。 “刘总,是陆市长拿到了举报证据,是一沓拍了出库单和王胜利签字货运单的照片,检查组冲进去,对着照片上的东西一查一个准,幸好你没有去场地,没有你在手续上签字,要不然,麻烦的是你。” “拍的照片给了陆市长?”刘进明恍然明白,这一招咋那么熟? 党向上出事儿,是姓秦的递上去了一沓照片。 刘进明气哼哼:“是秦总的手段,咱场地里有他的内应?” 土高乡府有秦总的内应,他才得到了那些照片。 掺假场地里,就那几十号干活的人,秦总也打进去内应? 姓秦的手段太恐怖了。 王胜利进去了,场地里都是些什么人,刘进明并不是一个一个都熟悉,要排查出来谁是秦总内应,太麻烦了。 再说,查出来能怎么样?华茂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权是他的了,他想怎么用水泥就怎么用,他在这上面大赚一笔。 这两年,大小城市都在圈地搞建设搞开发,一个砖瓦厂,一个水泥厂,有这两个厂子,太能赚钱了。 这两天,刘进明有了一个深刻体会,这方面他斗不过姓秦的。 得找更硬的靠山。 坐在身边的同伙出主意:“刘哥,要么把姓秦的弄死,要么把他弄臭,让他在景宁县城没有立脚之地。” 刘进明瞪一眼跟他说这种话的人。 “你小子也就这点脑子,你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形势吗,李向前是县委书记,是李艳的父亲,李艳是秦总最信任的手下,棉纺厂这一块,因为秦总做的是服装贸易,周援朝迟早回来,棉纺厂跟水泥厂一样,迟早是他说了算。” 刘进明这么一说,几个共患难的兄弟脸上都是忧愁。 “刘哥,我听出你的意思了,对付秦总,得用非常手段,你们当干部当领导的跟他斗,那些手段斗不过他,说不定我们这些兄弟的一些手段反而能用上。” 刘进明没吭声,眼前兄弟说得有道理。 手下这些兄弟整人本事也是一套一套。 “弄死他不可能,别把他没弄死,把自己搭进去,看看秦总干的那些事,哪次把他弄死了?都是我们自己倒搭。” 刘进明语气沮丧,手下兄弟们也万分沮丧。 “刘哥,他就没缺点?他就没软肋?” “废话,谁没缺点,谁没软肋?”刘进明嘴上说这话,心里一亮。 “你提醒得对,咱要捏准他软肋,大家好好想想,秦总有什么缺点,抓住他的缺点,即能把他搞进去,也能把自己腾开。” “刘总,那就请他吃饭卡拉0k喽!” 手下兄弟混迹灰色地带,说出这种话,只有深入圈里的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胖子,秀头,你俩听着,秦总喜欢漂亮姑娘,那就卡拉ok,好心招待。”刘进明笑着说这话。 说话的同时脑子里又想,李艳姑娘以前喜欢跟小伙们玩闹,李艳也要卡拉ok。 刘进明这么一想,拍一下大腿:“我亲自去平安院请秦总请李艳。” 二十分钟后,刘进明提着茶叶礼盒进了平安院。 轻手轻脚站在综合办公室门口,李艳在里面,手底下写写画画,看样子很忙。 “李经理,我是来请你和秦总吃饭的,晚上八点,我在景宁饭店包了一桌。” 李艳站起身,给刘进明微笑:“刘总,你真心请我们吃饭?” “当然是真心,你是李书记的女儿,秦总是县委的红人,我能不真心请你们吃饭,还望李姑娘赏脸。” “我先问问我们秦总。” 李艳拿起桌子上座机,刚要拨过去,看刘进明站在眼前看着她,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刘总你放心,即便他来不了,我也会去,你忙你的去吧。” 李艳的意思你先出去,我要给我们头儿打电话。 “好,八点整,景宁饭店二楼大厅,我们等你。” 李艳点头。 等刘总出去,李艳拨通大坪村秦川家里电话。 第528章 李艳怀孕,这事有味道 “艳姐,你说刘进明亲自来咱院里,来请你和我吃饭?”秦川语气疑惑。 “头儿,我觉得他是真心要跟咱和好,他请咱去景宁饭店吃饭很正常呀。”李艳解释道。 秦川想了一分钟。 两世人生的经历告诉自己,刘进明想跟自己和好的可能性没有。 弄他手下的人,抢他手里的产业,这是死对头。 他要跟死对头说要真心和好? 没道理! “喂?”李艳喊了一声。 “艳姐,你有身孕不能喝酒,你让我义哥陪你去,给你挡酒。” 李艳一口答应:“我知道了。” 头儿的意思让怀孕的手下女将去这个酒局。 这让李艳有些想不通,还以为他说艳姐你不能去,你怀有身孕,不适合那些应酬场合。 他这样说,李艳会很开心,再笑着解释,你躲在大坪村贴在老婆孩子跟前,我不去能行吗,这一摊子我要给你打头阵。 李艳肯定去。 没想到头儿说你可以去,李艳心里一抹失落,也在沉默。 “艳姐?” “在呢,听你的,我和学义一块过去。” “艳姐听着,如果刘进明请了工商局的领导,供销社的领导,甚至还请了李书记,那他有可能真认输,不想再搞事,真心和解。 如果跟他一块的人是你不认识的三教九流外面混子,你一定让义哥跑过来给我通个气儿,我等你电话,我用四十分钟就赶下来了。” 李艳心里的失落一下子消解了,头儿是有别的考虑,才让她过去。 “好,我一定记得。” 李学义在戏台仓库那边忙完,笑嘻嘻回来了,“我听见你跟小川说话?” “嗯,小川安顿要紧事,刘进明刚才亲自来请咱三个吃饭,小川说,如果他请工商局陈局,供销社陈社长,那就说明是真心,如果没有这些人,那刘进明又要搞事。” 李学义点头嗯嗯两声。 “艳儿,这种事咱一定要听小川的意见,千万不敢马虎。” “学义,如果他身边的人咱不认识,你找理由出来,给小川递消息,他会下来招呼他。” 李学义想了想,有另一层意思:“艳儿,刘总要认输要道歉,请咱吃饭,这是常情,你爸是李书记,他应该赶紧靠拢你,咱是不是太小心了?” 李艳微微一笑,自家男人说的意思,是一般人都能想到的情况。 咱领头人想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他不是一般人。 两口子换了衣服,李艳看不出来怀孕有四个月,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学义,听到没,如果他身边是咱不认识的人,你找理由出来去给秦川递消息,他要及时赶下来。” “我兄弟赶下来要干什么?”李学义不理解。 李艳虽然也不理解,但头儿肯定有不是一般人的考虑。 听他的就对了。 两个人进了景宁饭店上了二楼,刘进明和他身后几个人站在二楼大厅迎接李学义和李艳。 “哈哈哈,秦总的哼哈二将都来了?欢迎欢迎,学义兄弟,干事儿挣钱很重要,娶媳妇也很重要嘛,别告诉我你俩在谈恋爱?” 李学义呵呵笑,眼前这帮人不知道自己跟李艳是两口子。 李艳嘴角微微一笑,心里确定,刘进明不知道李学义是自己老公。 铜城杜主任那天很惊讶,你俩是两口子呀? 刘进明身后的几个人不认识。 李艳很失望。 进包间的时候,给走在旁边的李学义给了个暗示,去给小川通气。 李学义送李艳进去,乐呵呵:“刘总,招呼好我们艳姐,我去准备些东西。” 李学义转身出去,不是回平安院,进了有座机的饭店店长办公室。 “郑店长,用一下电话?” “学义兄弟,你用你用,在哪儿吃饭?是不是秦总?” “我才叫秦总,他在大坪村,半个小时后赶下来。” 电话拨过去,李学义说道:“小川,我和艳姐到景宁饭店了,刘进明领的人我们不认识。” “好,我马上下去,看好艳姐,他一杯酒都不能喝。” “知道了小川。” 挂了电话,李学义安顿店长:“大坪村的烤羊肉先上。” 赶紧回包间。 刘进明介绍了身后几个兄弟给李家两个人认识。 李学义听出来了,是在鼓楼商城四楼开歌厅的一帮子。 “吃完饭喝完酒,我们去ok!”刘进明嘻嘻哈哈,看上去很热情。 凉菜上齐,举杯喝前三杯,李艳用一杯热茶代酒。 左边的刘进明举酒杯敬过来,李艳还是用热茶回敬。 刘进明很不理解:“李艳姑娘,今天我就是要靠拢你和秦总,我真心敬你,你滴酒不沾说不过去吧?” 强迫的口气。 李学义脸上笑,语气是拒绝:“艳姐身子不方便,真不能喝酒,你敬艳姐一盅,我替她喝两盅,怎么样?” 姑娘家身子不方便喝酒,刘进明心里虽然不爽,但不敢太强硬。 看李学义挡酒,说一个好:“我们几个每人敬李艳姑娘,你每人喝两盅?” “没问题。”李学义一口应承下来。 “学义!”李艳提醒一句。 刘进明这边三个小伙,每人单独敬过来,李学义心一横都喝掉。 忽然明白,刘进明领来的这三个人都是好酒量,今天是要把这边灌醉。 小川说的对,他要搞事。 他叫李艳过来灌酒,没安好心,李学义心里气。 进了这个场面,无缘无故翻脸说不过去。 第一轮走完,刘进明还有理由敬酒,说喝好喝高兴,咱去鼓楼商场二楼唱歌。 李学义又喝了一轮,身子前后晃,头晕目眩,嗓子眼里往上冒。 转身跑卫生间吐了一场,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几个虽然喝了两轮,什么事儿都没有。 现在出去摇人已经来不及了。 “好兄弟,你再不来,我和艳姐撑不住了。” 见李学义走了,刘进明又举酒杯给李艳:“李艳姑娘,你看你看,学义兄弟不能再喝了,只能是你喝两盅,这两盅喝完,咱去鼓楼唱歌。” 李艳心疼自己老公,可喝了酒就是麻烦。 “刘总,咱不喝了行不行?你不能找理由找说辞灌我和学义。” “李艳姑娘,你这么想可没义气啊,我记得你以前跟县城一帮姐们哥们很能玩很能喝,现在咋这么拘谨?” 刘进明说这种话,眼睛忽然看在李艳宽大的外衣上,今儿就奇怪呢,一个大姑娘家咋穿着这么宽松的一件外套。 恍然明白。 “哦!李艳姑娘,你是有身孕了对吧?” 李艳脸上尴尬:“没想到被刘总看出来了。” 刘进明恍然明白,县委书记的女儿,没结婚就怀孕。 秦总果然好胃口手段。 吐了一场的李学义回来了,李艳转过脸给李学义说道:“学义,刘总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怀孕了?这就对了嘛,说清楚,刘总就不给你灌酒了。”李学义呼呼喘气。 景宁县城里,没听过李艳姑娘跟谁结婚的消息。 刘进明觉得这事儿很有必要玩味。 秦总有钱,喜欢漂亮姑娘,这里面更有玩味儿。 刘进明笑呵呵:“李艳姑娘,这是喜事啊,那我跟学义兄弟更要多喝几杯。” 这话听在李艳耳朵里,以为刘进明知道了李学义是他男人,更要跟他喝酒。 李艳真愁! 房门推开,秦川身子和声音同时进来。 “艳姐,义哥!” “小川,”李艳惊喜万分。 “兄弟,你可来了,刘总带的这几个人好酒量,硬给我和艳姐灌,我…我是不行了,兄弟,看…看你的了……” 秦川笑嘻嘻:“刘总,我艳姐怀孕呢,你可不能让她喝酒,我义哥开大车的,已经醉了,不能喝了。” “秦总,你来晚了,老规矩,你要自罚三杯?” “可以,我自罚三杯。” 秦川一口喝掉三杯。 “秦总好酒量。”刘进明夸一句。 “对对,秦总好酒量好魄力,哪个漂亮女士不喜欢,我们敬你。” 刘进明的人一个一个敬过来。 第529章 来来,好好喝 请秦总李艳两人吃饭,真诚道歉。 向秦总靠拢,向李书记靠拢。 在景宁县城,紧密团结在李书记周围搞大事业。 这就是刘进明给他圈里人看上去的目的。 另一个目的,把秦川和李艳灌醉,灌到不省人事,安排在饭店房间里睡觉。 秦总喜欢给领导递照片,效果很好。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刘进明也给领导递照片,不但给李书记递,还给大坪人这小子的媳妇递。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你们的领头人,这就是李书记你女儿,你女儿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他跟着秦总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男人有了大把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男人们谁都一样。 刘进明一番精心安排,两套方案。 李艳和李学义一起来了。 刘进明想,秦总要不来饭局,那就安排李艳和李学义,虽然效果弱许多,也能让秦总和李书记恶心一把。 这么一搞,有可能让李艳跟李学义生米煮成熟饭。 不能把姓秦的怎么样,但也能让李书记很难堪,他对秦总就有了间隙,以后肯定没那么好。 如果秦总来了,事儿更好办,让他们三个搞在一起。 这事要弄成,刘进明认为平安贸易三人团就彻底瓦解了。 他们犯流氓罪,进去三年五年。 刘进明信心满满。 情况与他想的有些不一样,好玩好热闹的李艳滴酒不沾,第一套方案就有些麻烦。 听到李艳怀孕,刘进明立马做出改变。 既然李艳滴酒不沾,他待在这儿干么,让她回去得了。 李学义喝到吐,再喝下去肯定晕掉,他是秦总跑贸易生意的主要负责人,他要是臭掉,只能离开秦总,离开平安贸易。 王胜利被他们搞臭,刘进明心里真痛。 让你姓秦的尝尝失去左膀右臂的味道。 李艳走了,更好拿捏李学义。 前面房间准备好了,漂亮小姐也安排好了,而且是两个。 刘进明刚要说李艳姑娘,让我的人送你回去,门一推,秦总进来了,后面跟着饭店郑店长。 气氛一下子热热闹闹。 刘进明赶紧欢迎,特关心秦总的口气:“秦总,李艳姑娘怀有身孕,不方便在这儿,让我的人送他回去?” 秦川嘴角微笑:“好啊,艳姐,你已经坐了半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媳妇说了,孕妇这个时间很瞌睡的,回去睡吧。” 李艳觉得一个孕妇夹在这帮男人中间,让他们很有顾忌很不能尽兴。 辛苦的时候辛苦,该玩的时候男人们要放开了好好玩。 李艳站起身,给一桌男人说抱歉话:“刘总,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吃好喝好,别拘束。” 秦川想说一句艳姐要不我送你,怕在坐的男人们有误解,点点头嘱咐一句:“艳姐你小心,我和义哥就不送你了。” 郑店长给在坐的敬一圈酒,先敬秦总再敬刘进明,这让刘进明心底里一股厌烦。 郑毅这几个意思,我刘进明当县委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他姓秦的还在大坪村刨土坷垃呢。 郑店长给刘进明敬酒,他没碰杯,一口喝了,坐下了,又笑呵呵:“秦总,吃完这顿饭,咱们去ok?” 秦川抱着想看看刘总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的态度。 这种场合经历的太多,这些人搞什么幺蛾子早就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从大坪村往景宁县城赶的这一路,秦川将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 刘进明想灌醉自己和艳姐,方便他搞事。 要么想把自己和义哥,还有艳姐三个人都灌醉,后面再搞事。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在一起太容易搞事了,屡试不爽,试到谁身上谁倒霉。 很俗套,效果最好。 前提条件,对方得醉到什么都不知道。 看样子义哥已经醉的一塌糊涂,嘴里胡丸蛋蛋:“艳姐…我媳妇…你们听…听着,艳儿…是我媳妇,我媳妇啊……” 义哥醉成这样,让秦川对刘进明心底里一肚子火。 表面上给刘进明和他手下三个小伙笑:“刘总,既然你是真心请我们吃饭,就应该顾忌我义哥的身体,咋能把他灌成这样?” 刘总嘻嘻哈哈,嘴上应付:“学义兄弟了不起,我们给李艳姑娘敬酒,我们敬一杯他喝两杯,没事没事,明天一早他就清醒了,照常开车。” 幸好义哥明天一早不用开车。 包间旁边有靠墙的布沙发,义哥躺一会儿。 秦川举酒盅,给刘总和他左右两面的三个人敬酒,一杯一杯喝下去。 刘进明给左边兄弟给了个示意,看样子秦总在这儿想好好喝一场,计划再改变一下,不去鼓楼三楼ok去了,喝完酒走过去不方便,把那两个姑娘叫这儿来,陪秦总好好喝。 旁边的小伙出去了一会。 两个时髦女孩进了包间。 牛仔喇叭裤,烫发头红嘴唇,一坐下就给秦总敬酒。 一顿温柔软语迷魂汤,秦总哈哈大笑,连连说好。 “刘总,高兴啊,咱敞开了喝,我敬你,敬他们三个兄弟,以后出去唱歌有个照应。” 秦川满杯,给刘总敬一个,再给他身边三个小伙敬。 老这样敬下去没意思,划拳喝,喊出来爽。 包间里,都是秦川喝拳的声音:“六六顺,三心尽,四叶子红,八点点儿……” 一局六个。 “刘总,喝呀,输了就要喝,老让身边人带一个是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喝你们四个,喝六个,两个姑娘给我带一个。” 刘进明左边的小伙眼神有些迷离:“刘…刘总,他怎么这么能喝?” 刘进明也迷糊了,不对呀,眼睛看着秦总一盅一盅喝下去了,他应该醉的要趴在桌子底下。 然后把他扶进房间,两个姑娘也进去。 眼看这一招马上要实现,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咣当一声,趴桌子底下的是右边同伙。 刘进明站起身,肩膀晃一下:“不能喝酒不要…喝……” 秦川也跟着他打结吧:“刘总…刘哥…我不能喝了,我要回家…我有……有老婆孩子……” 刘进明硬把秦川摁在位子上:“喝…喝好…不能走……” “好,喝!咱以后…是兄弟……” 两个人碰着喝,一盅又一盅。 郑店长派过来倒酒的服务员一脸难堪,哪见过这么喝酒的男人,一个把一个往死里灌。 两个服务员要劝一下:“秦总,秦总?你看你,别喝了好不好,刘总在这儿定了两间房,我扶你休息?” 秦川抬起肩膀,摇头晃脑:“姑娘,先扶刘总…刘总…” 刘进明趴在桌子上,眼睛睁不开,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两个服务员扶他进了开好的房间。 他的三个同伙,一个晕死在桌子底下,两个趴在桌子上。 秦川转过来对坐在身边的两个姑娘说:“你俩一个人喝一盅,一百块。” 刘进明安顿了,今晚要让秦总高兴,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好啊秦总,我两喝。” 两个姑娘一人挣了两百块。 两个姑娘醉眼迷瞪,解开胸衣往秦川身上靠。 “哎哎,姑娘,这样好不好,一人两百,再喝两盅。” 两个姑娘又想挣两百块,咬咬牙喝下去了两盅。 二十几岁姑娘,这样喝酒喝到身软心迷。 一个肩膀上跨一个,两个姑娘拥着秦总去房间睡觉,服务员前面带路。 “服务员,刘总是哪个房?” 服务员转过身说就这间。 “开门!” 服务员看了秦总一眼,他知道秦总跟郑店长好,跟县委书记好,不能违拗。 刘进明住的房间打开,两个姑娘拥着他进去了。 秦川用脚关上门。 服务员在门口听动静,窸窸窣窣。 服务员摇摇头,这个情况要给郑店长汇报一下。 服务员到郑店长办公室,一脸嫌弃的口气:“秦总抱着两个姑娘睡觉去了?” “什么?秦总抱着两个姑娘?谁安排的?” “是刘进明。” 郑毅呲牙:“毁了,秦总一世英明,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你听着,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说,他们是开公司的有钱人,咱管不着,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店长。”服务员一脸本分表情。 第530章 亏大发了 李学义蜷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秦川拍拍他肩膀:“义哥?义哥醒醒,回家了,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安排好刘总和两个陪酒姑娘睡觉,秦川走出来,脚下飘,头脑晕乎乎,还要把义哥扶回去。 大半夜把一个大男人搂在肩膀上扶回家真费劲。 嘴里骂:“义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喝酒了,你一喝就醉,这算什么本事。” 这顿饭加酒,刘进明掏了不到一百块,可让那两个姑娘喝酒花掉了六百。 回过味来,秦川才意识到钱掏错了,恍惚间以为是三十年后,她俩喝一盅给一百。 等她俩醉掉,才意识到一盅给十块最好。 亏大发了。 秦川嘴里骂:“刘进明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 等到天亮,刘进明眼睛睁开,躺在饭店房间床上,左右两边温呼呼。 他口渴难忍,思维拽回身体里,这才看明白左右两边躺着两个姑娘身子。 一个上身光溜溜,一个大腿白森森。 刘进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呼一下站起身,三下两下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愣愣看了一分钟,昨天晚上的事情往顺捋。 秦总呢? 应该在另一个房间。 刘进明跑出来,推隔壁房间门,推不开,转身叫前面服务员,说把自己昨晚定的睡觉房间门打开,他要看秦总怎么样了。 服务员一边开门一边解释:“刘总,房间里不是秦总,是他们三个,秦总昨晚就回去了。” 房间门打开,刘进明看到他手下的三个小伙呼呼大睡,满屋子冲天酒味。 “这是怎么回事?”刘进明一百个不理解,瞪着眼问开门的服务员。 “什么怎么回事?刘总,你吃饭前定了这两个房间,说吃完饭方便的话进来睡觉,一个房间是你和她俩,一个房间是他们三个。” “你…谁让你把她俩安排在我房间的?” “哎?刘总,哪是我们服务员把她俩安排在你房间的,是秦总安排的。” “他?他没喝醉?” “喝醉了,他扶着李学义回去了。” 刘进明呆愣愣。 想起了什么的意思:“我问你,秦总有没有拍照片,你有没有看到他拿照相机。” “我看见他从包里掏大把大把钱给那俩姑娘,让她俩喝醉了,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服务员说到这儿,忽然想起郑店长的安顿, 自己话太多了,赶紧转身离开刘进明。 刘进明尽可能不恐慌,整理一下身上衣服,头晕,渴得要命,出了景宁饭店,外面风一吹,他又清醒了一半。 昨晚的情况在脑子里使劲捋一遍。 李艳怀孕了,滴酒不沾,都是李学义挡酒,喝到吐,喝到躺在了沙发上。 后面跟秦总喝,四个人对应他一个,相互捧着喝,相互划拳喝,左右两边和出进机动的兄弟都喝翻到了。 自己也喝翻了。 刘进明顿住脚,微微张嘴,姓秦的小子喝四个对手没喝翻,扶着李学义回家了? 昨天下午,几个人分析秦总的本事,一部照相机几张照片,他就能把党向上搞掉。 就能把自己一个月挣五十万的水泥场地搞掉。 刘进明腿脚发软,眼前一黑,蹲在酒店前面空地上,大口喘气。 姓秦的进包间,身上背着一个包,照相机和钱就在那个包里。 两个姑娘是提前安排好的,她俩在鼓楼商场二楼等着,后面又把她俩叫过来了。 不是平安贸易秦总和两个姑娘睡。 是自己和两个姑娘睡一起了。 那种照片往李书记桌子上一拍,或者往自己老婆孩子跟前一拍,什么效果刘进明清清楚楚。 从今天开始就完蛋了,什么都没有了。 去年八月,景宁县抓了几个年轻人,流氓罪进去了。 他们就是他这种情景。 跟两个姑娘睡觉,流氓罪,要吃枪子儿的。 秦总,你这是要让我刘进明死啊! 用三秒钟时间,刘进明只有一个意识,现在就去找秦总,求情下话,磕头都行。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刘进明确定昨天晚上秦川扶着李学义回了平安大院。 他们喝得那么醉,不可能回自己家。 刘进明先回办公室,洗漱完,喝了早茶吃了早点,稳住心神。 换了一身衣服,手指头上戴上戒指,手表戴上,一副县委办公室主任的派头。 公文包里装一沓资产凭证,大步往平安贸易院里去。 铁大门开着,出来三个人,脸上笑呵呵,一看就是在县城里或者各乡镇开杂货店的个体户,在平安贸易办供货手续。 有县委罩着,平安贸易的货运搞得一天比一天红火。 刘进明站在综合办公室门口,听里面声音,是李艳招呼人,供货业务她说得头头是道。 等了十几分钟,房间里一男一女出来走了。 刘进明喊了一声:“李经理?” “是刘总吗?进来呀?”李艳喊一声。 刘总进去了。 李艳嘴上是抱怨:“刘总,你昨晚把学义灌成啥了,醉死掉了,今天能睡一天。” “秦总没事?”刘进明小心翼翼问。 “我看有事儿,都睡着呢,哪能那么喝酒。” 李艳看在他脸上,看出来刘进明脸上沉沉的阴郁。 “刘总,你找我有事儿谈?” “有事儿…我找秦总谈……”刘进明不知道怎么说,没了昨天的定力。 李艳皱眉:“刘总,昨晚你诚心招呼我们,咋把你招呼的蔫不拉几的?没事儿吧你?” 刘进明咬咬牙,心里想的一个疑惑问出来:“李艳姑娘,你的孩子是秦总的?” 李艳脸色刷一下冷沉,收敛笑意,拉开抽屉,一张结婚证,一张介绍信甩出来:“刘总,小川说的对,你昨晚没按好心,你瞎猜什么,你看看就会明白。” 刘进明看到的是结婚证,是介绍信,不相信的语气:“你跟李学义是两口子?” “我们在去年就在一起了,我们领了结婚证,没办酒席没请亲朋,让你误解,我告诉你,我们秦总干干净净,你居然污蔑我的孩子是他的,你想死啊!” 刘进明大惊失色:“李艳姑娘,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是来给你和秦总赔礼道歉的,我要跟他当面说。” “刘进明,什么事儿你要跟我当面说?”门一推,秦川进来了,张嘴哈欠,昨晚宿醉的口气。 “他娘的刘总,你们四个灌我一个,你说你是诚心?” “秦总,你听我说。”刘进明口气急躁躁。 第531章 群寇莫追,狗急跳墙 秦川嘴上微笑,给刘总发一根烟,坐下慢慢谈。 昨晚又吃又喝有玩,双方关系好的不得了的气氛。 刘进明从包里掏一沓证明资料,放桌子上,轻轻推给对面二十岁小伙。 这会儿,刘进明觉得自己是二十岁,对面的人高高在上四十五。 “秦总,这一份是我在纺织路的两间铺面,有一百平方,价值三万块,你收着,你能开服装铺。” 再几页纸推过来:“秦总,这是鼓楼三楼歌舞厅的经营合同,经营权是你的了,一个月有过万收入。” 秦川把两份资产证明拿过来,一张一张看,点点头。 夸一句:“刘哥大方的很,可我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这两处收益不错的资产?” 刘进明口气很真诚:“秦总,老哥我真心要靠拢你,你是李书记的人,你是陆市长的人。 我刘进明在这儿发誓,我要再跟你对着干,再找你麻烦,我不得好死。” 秦川心里的万分惊喜不在脸上表露。 这钱赚的真他娘不容易,昨晚差点亏大发了。 那两姑娘喝一盅酒给了一百,正琢磨怎么从刘哥手里把这笔钱拿回来。 这不就拿回来了? “刘哥,咱好说好商量嘛!这两处资产的凭证不能是你说给我就能给我的,工商局和建设局底子上都是你的备案,这样吧,备案手续先转过来,转让费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我一分钱不要!”刘进明口气很硬。 “刘总,送给我?这多不好意思,这样,纺织路街道这两处铺面,我给你三千,鼓楼三楼的歌舞厅,我给你一万,我让王莎莎跟你一块去工商办转让手续,陈社长咱都熟,没必要我本人过去,我还有事儿跟艳姐商量。” 刘进明心里松活了一截,吐了一口气。 就怕秦总冷言冷语不收,那后面就是大麻烦。 两份资产证明,秦总大大方方拿上,叫王莎进来拿走去办理。 王莎莎拿了公司手续和这两沓资产证明,和刘进明一块去工商部门。 等他俩出去,李艳还没反应过来的口气:“他真给你那两处场地?小川,鼓楼三楼的歌舞厅原来在他手里,一个月最少有一万块收入,年轻人都喜欢在那儿跳舞唱歌。” 秦川嘴角微笑,艳姐还不知道,未来几年,鼓楼商场三楼的歌舞厅有多热闹,一个月何止是一万? 刘进明当办公室主任,县委公务员,名下有这处场地,是他的灰色收入,迟早脱手掉。 转到秦总名下刚好合适。 李艳觉得昨天晚上有啥事让刘进明心里很恐慌,他脸上挂着呢,谁看不出来。 昨天晚上,李艳半路回来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秦川嘴角一斜:“他昨晚跟两个姑娘在一个床上睡觉,他以为我有照片。” “啊?”李艳张大嘴合不拢,“他跟…跟两个姑娘睡觉?” 在李艳心里,跟两个姑娘睡觉,那是个什么场景想都不敢想。 看艳姐不是太理解,昨天晚上的情况,秦川给她详细说明白。 艳姐走后,刘进明叫来两个姑娘给他陪酒陪玩,还陪睡。 这年头有没有“三陪”这一说? 李艳脸上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瞪在小川脸上:“你和学义也在中间?” 秦川赶紧跳开:“艳姐你别瞎猜,我跟义哥什么都没做,我俩没上当,刘进明喝醉了,那两姑娘也喝醉了,饭店服务员安排他们睡在一个房间。” 看艳姐瞪眼不信,头儿这会儿是亲弟弟角色:“艳姐,你可千万不能怀疑我和义哥,刘总的三个小弟在一个房间睡觉,他和两个姑娘在一个房间睡觉,就这样,不信你去问酒店服务员。” 李艳听明白了,刘总送来鼓楼商场三楼,又送纺织路两间铺面,不单单是讨好关系,是因为秦川有了他的把柄。 这个把柄能让他倾家荡产。 李艳忽然明白,刘进明昨晚请小川和学义喝酒,找了两姑娘陪喝酒陪睡,想让秦总和学义身败名裂。 现在,要身败名裂的是刘进明。 李艳心里不是高兴,是一抹担忧。 “小川,刘进明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你逼他逼得太紧,他鱼死网破真乱折腾就是咱得麻烦,再说了,还有四处工地,他是负责人,他要完蛋,我爸手底下又些麻烦。” 秦川点头,艳姐说的有道理,穷寇莫追的道理还是懂的。 “所以说了,他送我这两处场地我没拒绝,我也不白要,花钱了嘛,嘿嘿!我又没说要把他置之死地,没必要嘛,把他现在搞死,艳姐你说咱能得到什么好处?鼓楼商场三楼不一定是我的。” 李艳又瞪他,骂一句:“刘进明要是聪明,最好乖乖窝着,不要再招惹你。” “干么让他那么聪明,他还是糊涂点好。” 在县城搞资产打天下,这是最好的手段。 刘进明的意思很明白,秦总你把照片和胶卷都要交出来。 昨晚那种事,放在以后看,在刘总这种干工程的大老板身上很正常。 捏在秦总手里暴露出去就不正常了。 李艳的意思没必要再逼他:“小川,你昨晚拍的照片给他得了。” “我没有照片。”秦川说道。 “什么?”李艳没听懂。 “艳姐,我说我昨晚没有拍照片,哪可能什么事儿都想着拍照片,从大坪村出来的时候忘了跟玲儿要照相机,我这亲妹不招呼一声就把我照相机拿走了,气死我了。” 秦川的意思,昨晚他从包里掏相机就是想拍照片,照相机不在,照片就没拍成。 李艳更惊讶,自己头儿还有这一手? “小川,刘总能相信你没有照片,他不恨死你?” “他已经恨死我了,再恨一波也没啥关系。” 秦川的意思,等这两处产业转过来再说,这事儿办完,刘进明立马找他。 王莎知道刘进明是原来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被党书记撤了职,党书记倒掉了,他没事了。 他这会儿跟秦总和好了。 王姑娘滔滔不绝说秦总有多好有多棒有多呱呱叫。 刘进明脸拉着走了半天,突然问出来一个意思:“王姑娘,我问你,李艳怀孕,孩子真是李学义的?” 这种问话让王莎吓了一跳:“刘总你什么意思,不是义哥的还能是谁的?” “我的意思是李书记知道李艳怀孕?知道是李学义的孩子?”刘进明问这个意思,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李书记不知道这件事,他还有一线希望拿捏姓秦的。 王莎瞪他:“李书记当然知道,艳姐和义哥结婚,就请了他们双方的家长坐一起吃了一桌,跟秦总学的呗,艳姐结婚后三个月才怀孕的。” 刘进明满脸沮丧。 心里的计划,昨晚被秦总搞得乱七八糟。 他们接受了自己送的两处资产,说明他们跟自己有心和好,不会往死逼人。 秦川李艳,你俩真要逼我死,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让你们余生不得安宁,刘进明心底这个想法扑突突在心里转圈。 过手续很快,陈局长亲自把关。 刘进明把这两处资产转让给秦总让他最高兴。 “刘总,你好好干你的建筑工程,那一摊子离不开你,我实话告诉你,这两间铺面本来就是秦总的,党向上胡乱插一手,你才有机会拿到,现在又还给他了,鼓楼商场二楼的经营权,你本来就不该拿走。” 刘进明听出来了,工商局已经向着姓秦的了。 半个小时办完转让备案手续。 王莎带着一沓资质摇晃着身子跑回平安院。 “艳姐,有个紧急情况!” “说!” “刘总这个混蛋居然怀疑你和义哥,说你怀的孩子不是义哥的,你说他混不混?” 李艳哼笑,他要是不这么怀疑他就不是刘进明。 “干好你的工作,别瞎传谣言。”李艳骂王莎,脸上表情谁爱说啥说去。 第532章 卫兵,你三哥跟你说话呢 刘进明回自己办公室,心里捋这件事。 秦总应该不会拿昨晚的照片要挟自己,他想要挟人就不会接受自己送的资产。 他果然是聪明人,大大方方接受了那两处产业。 应该没事了。 搞姓秦的,两次三次,让刘进明觉得亏大了,现在身心疲惫,得缓缓。 这段时间要窝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向前刚上任,要烧三把火,不能往枪口上碰了。 他能当十年八年县委书记?他一届最少要任职四年,陆浩还有五年退休。 这五年时间,搞姓秦的不是时间。 现在应该好好干工程,做大做强,等待时机,而不是把精力花在对付平安贸易上。 下午,他手底下的三个人过来了,他们从景宁饭店过来了,垂头丧气的。 他们要找刘总问清楚,昨晚是什么状况? 事儿没办完,他们三个就醉的不省人事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三个人站在了刘进明眼前。 “刘哥,秦总最少喝了二斤半,他没醉,啥事都没有,不可能啊!” “喝二斤半还不醉的人,我没见过,刘哥,那小子酒量太可怕了。” 刘进明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小子酒量太恐怖了,千杯不醉。 凭他这喝酒的本事,还有赚钱的本事,市里县里领导班子都得围着他转。 目前来看,姓秦的真惹不起。 “秀头、懒猫,二柱,你们三个听着,鼓楼二楼的经营权我转给了秦总,你们别轻举妄动,严打风气还有持续下去的可能,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安顿完这个事儿,刘进明打发他们三个离开。 鼓楼三楼歌舞厅的三个人离开刘进明,回自家场地。 他们三个还聊昨晚的情况。 “秦总至少喝了三斤,你见过谁喝三斤还不醉?” “没见过,水浒传里武松打虎喝了十八碗,放到咱这个度数,也就是一斤多。” “不会吧,你的意思秦总比武松还厉害?” “昨晚那个女的是谁知道不?” “她是谁啊?” “她是李书记的女儿,我今早才知道的,服务员说的。” 其他两个人吓得心惊肉跳:“啊?李书记的女儿?咱刘哥让咱搞李书记的女儿?那…那咱也不死定了?” 三个人觉的刘进明脑子有病。 “嘘!刘哥这个人这段时间不正常,现在的县委里不是党书记的圈子,他咋想的啊?咱不能跟着他瞎折腾了。” “他把鼓楼二楼转让给秦总,这不正好随了咱的愿?” “咱以后跟秦总做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能喝三斤白酒的人,领的女人还是县委书记的女儿,这种人咱不跟咱跟谁?”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必须靠拢秦总。” …… 三个鼓楼歌舞厅小弟说的话,刘进明没听见。 秦川也没听见。 他给李艳和义哥安排完一摊子事,开货车回村里去了。 他觉得老婆孩子一天都离不开他。 咣一声铁门推开,大声喊:“媳妇儿,我回来了,大宝二宝三宝,爸爸回来了。” 周园园使劲儿“嘘”。 “你小点声,他俩刚睡着,这个点儿娃睡觉呢你不知道呀!”周园园从屋里出来,赶紧劝住急躁躁往屋里冲的男人。 “他俩刚睡着是啥意思?应该是他们仨刚睡着。”秦川一把抓住媳妇脑袋。 他昨天晚上急匆匆下去,中午这会儿回家,好像离开了好久。 抱住媳妇脑袋,在脸上啃了两口,再噗噗吐。 “抹的啥油黏黏的,奶娃婆娘还要给脸上抹油?” 周园园瞪他:“嘘,娃刚睡着。” 大宝二宝排排躺在炕上,睡着着的。 “三宝呢?我女儿呢?”秦川瞪眼,缺一个都不行,肯定是岳母抱出去浪门子去了。 “我妈抱大嫂家吃奶去了,三宝哭着哄不下,奶瓶她不咬,我妈抱大嫂家给大嫂奶一顿。” “媳妇,咱妈不听我劝,说了不能去找大嫂,我又不敢说重,你赶紧说。” 周园园很忧虑的语气:“今天早上奶不够吃,就三宝不咬奶瓶,咱妈就抱大嫂家去了。” 大嫂生完孩子三个月,她一个娃,奶水充足,但那妇人冷冰冰的,从来不主动说帮园园一把。 今天晌午,三个宝要一块吃饭,当妈的顾不过来,岳母就把三宝抱去秦卫军家,让生了孩子卫红媳妇奶一顿。 家里有鲜牛奶,放了白糖煮开,和一些蒸熟炒热的白面,娃们将就着能吃半肚子。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奶瓶往三宝嘴里一放,她用舌头推出来,哇哇大哭。 “大嫂说我要忙不过来,就抱过去一个。”周园园这个意思说的不是很肯定。 “大嫂亲口说的?她愿意给咱三宝贴奶?”秦川皱着眉问。 “大嫂跟我没说,可能是给咱妈说了,说可以帮咱贴一下三宝,川,我要多干活,身体活动开,多吃饭才能奶多。” 周园园天天说这个话。 她意思一天在家里活动量太小了,家务都是岳母和玲儿干,周园园只负责踩缝纫机做衣服,弯腰直腰的重体力活她什么都没干。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有些道理,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三个宝已经五个月,周园园身上有多大本事能让三张嘴一肚子吃饱。 吃不饱也不能把三宝抱去秦卫红家让大嫂奶,秦川不喜欢大嫂那副脸色。 “我去抱三宝。” “川,跟大嫂好好说话。”周园园嘱咐了一句。 “知道。”秦川身子已经出去。 秦卫军家院里有张春说话声音,秦川门一推进去了,张春在跟秦卫兵聊村里的事。 “哟?卫兵,你上周回来了一趟,这周又回来了?”秦川主动问过去。 秦卫兵眼睛斜着看三哥,脸上没有笑意。 秦川能感觉他身上一股冷意,张春提醒他一句:“卫兵,你三哥跟你说话呢。” 秦卫兵没跟三哥说话,一转身进了左边耳房。 秦家老院不在了,秦卫兵回家是回亲妈身边,亲妈在大哥家,他就回大哥家院里,亲妈在二哥家,他就回二哥家院里。 看他没说话进了他寄住的大哥家耳房,秦川叹了一口气。 “春叔,你跟他说什么呢?”秦川问。 “卫兵先去乡上找你三叔,说给老院建房子的事,你三叔又安顿我跟你商量建房子,我觉得应该先跟你大哥二哥商量,你们老院的房子还是要建起来。 要不然咋整啊,卫兵回来,看你大嫂二嫂脸色也不是个事,我是村长,这些事儿我要管,川,你不要挡好不好?” 张春说的很认真。 侄儿理解春叔的意思。 老院建三间上房给卫兵住,他回村里来就不用看大嫂二嫂的脸色。 “川,卫兵考不上大学,回村里也有个住屋,要不然他怎么办?” 还有两个月就高考,卫兵考完试回村里,一个长长的暑假,让他待在大哥家还是二哥家,都不方便。 秦川很疑惑:“春叔,老院里现在盖起来三间瓦房,两个月后也住不成人吧?潮呢。” 张春一脸难为:“不管怎么样现在着手盖起,让卫兵看着,他就不会每周跑回来嘀咕这事儿,也不是为他,也是为你大娘想。”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心里的厌烦消解了一点。 大娘的日子也过的憋屈,在大儿子家住一段时间,看大儿媳妇脸色看不下去了,又在二儿子家住一段时间看二儿媳妇脸色。 她想住老院,就给张春说了,村里有水泥有砖,能不能给老院盖三间新房? 她和三儿住进去,再不看两个媳妇子脸色。 张春的意思这事儿他来安排,小川你点个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管。 秦川咧嘴哼笑:“春叔,你的意思我会伸手拦着你?” “我就怕你拦着嘛。” “我不拦,你们爱咋折腾折腾去。” 第533章 小川,你瞎折腾你爷 秦川喊屋里妇人:“岳娘,三宝醒了没,我要抱回去。” 没听见孩子哭,肯定睡着了。 三宝被姥姥抱过来,塞大嫂怀里,以为她会吃的很好。 崽子还是哭,吃一口哭一会儿,吃一口再哭一会儿,吃着吃着睡着了。 娃姥姥从屋里出来,脸上表情不自在:“川,你大嫂给她喂奶,她还是哭,这会睡着了。” 睡着的三宝抱在爸爸怀里,亲小脸亲眼眨毛,脸上吊着眼泪痕子。 “我娃心疼,我娃哭坏了,咱回家找妈妈。” 秦川抱着三宝在前面走,娃姥姥一脸默默跟在身后。 刚进自家门,三宝哇一声又哭,周园园赶紧接过去:“妈妈奶,把我娃没管啊。” 三宝眼睛闭着,是妈妈怀里,吃的咕咕响。 眼睛一下睁开,手指头伸上来让妈妈咬。 周园园温吻软语:“三宝,妈妈半天没管噢?姥姥抱走啦?哥哥吃奶呢,你又哭又闹,姥姥就把你抱走了嘛!噢噢,我娃再不抱走,就妈妈奶。” 爸爸坐在旁边,三宝将手指头又伸过来,要爸爸咬一口。 爸爸咬手掌,三爸咯咯笑,这会儿是开心? 什么情况,爸爸已经很清楚。 园园奶大宝的时候,二宝三宝也哭,都要吃,周园园赶紧奶二宝,大宝没吃饱又哭,三宝没吃上也哭,周园园赶紧奶三宝,大宝二宝又哭。 没办法,姥姥就把三宝抱着跑卫军家去了。 秦川气呼呼:“怪了啊,我在家的时候,挨个吃就不哭,我走了半天就这么乱了?” 周园园也纳闷:“三宝今天早上可烦了,是你不在她跟前?” “肯定呀,我是她亲爸,她吃奶的时候我在旁边陪着,是吧三宝?” 女儿咯咯笑出声,双手伸过来要爸爸抱。 “心疼死了!” 等着看她下午再哭不哭。 等着大宝吃奶,二宝三宝躺在炕上,爸爸亲一口二宝肚子,再亲三宝肚子,两个娃咿咿呀呀,没有哭。 “看吧看吧,咋不哭?” 下午两顿还是没哭,爸爸手里拿着奶瓶,三宝也不哭,奶瓶吃的咕咕咕响。 “看!三宝咋不哭?你们就不会哄娃嘛,还是要爸爸,对吧?三宝?爸爸亲脖子,嘟嘟嘟。” 一直到晚上,三个宝吃奶吃了三遍,一个挨一个,有爸爸在旁边哄着,一声没哭。 周园园嘟一下嘴:“那你也不能定定待在家,待在我跟前哄娃呀,你要跟三叔春叔他们商量村里的事儿呢,你现在是秦总,要天天跑县城。” “三叔有事会给我打电话,春叔有事会在大喇叭上喊,建生叔有事会来找我,我不用出去。” 刚说完这个意思,铁门一推,四奶口气急慌慌进来。 “小川,赶紧呀,你四爷又说胡话呢,你四爷叫你过去。”四奶满脸恐慌急切。 “四奶,我四爷又咋了?” “你去看,他嘴里胡说呢。” 上周的周六晚上,四奶也是这个口气跑来,说四爷又犯迷糊说胡话,让小川赶紧去看。 秦川跑去,四爷说他在秦家老院看见了小川大伯,在两个土墙框框里忽然出来忽然没了。 村里一下子起了风言风语,说秦川大伯缠上了他四叔,要请阴阳安顿老人家屋子。 张春问小川侄儿,要不要安顿? 秦川说都瞎扯什么。 今天这个周六的晚上又来这一出。 秦川安顿一句老婆:“你看好娃,我去看四爷。” 四奶跟着他,嘴里叨叨:“小川,你春叔说的对,要请阴阳把咱家屋子安顿一下,你看你四爷,一回来就躺炕上不动弹了,说看见你大伯的魂儿在老院晃荡,还哭呢。” 大晚上的,往四爷家走,四奶跟在身后,碎婆婆嘴说这种话,谁听着头皮不发麻。 “四奶,别说了。” 秦川大步走,进了四爷家院子,进了上房。 白胡子老头一把抓住孙子手:“川孙,爷要走了,你大伯叫爷呢,爷听到了他叫我。” “他叫你啥?”秦川瞪着眼问。 “他叫我四叔啊,他还能叫我啥,你这孙子说的。”老头可怜巴巴的口气。 秦川知道这老头再过十年都死不了。 怪求的很。 “爷,别请阴阳,我来给你安顿屋子,怕啥呀,有孙子呢,我大伯怕我,他不敢来。” 再给四奶安顿:“四奶,拿我爷那个秃头毛笔来,再把你点馍馍的红颜色冲上热水拿来,黄纸拿来一张。” 老婆子语气还是战战兢兢:“小川你瞎折腾,你又不是阴阳。” “四奶,我这是瞎折腾吗,听孙子的,拿东西来!” 秃头毛笔和红颜色水都端来了,一双筷子一把刀也拿来。 先人桌子上压着几张正月里没用完的黄纸,秦川抽出来一张,用沾了红颜色水的毛笔在红纸上画了几道子。 一根火柴点着,在手心里翻了两下成了一张灰烬。 “四奶,赶紧拿半碗温水,让我爷冲着喝下去,睡到明天就没事儿了。” 老婆子赶紧端温水。 秦川嘴里念念叨叨,一根筷子立在碗里。 四奶瞪眼睛,惊叹一声:“噢,你看你看!” “嘘!四奶你别嚷嚷。” 张春和秦建生找小川,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在大喇叭上喊,两个人一起去小川家院里。 周园园说他被四奶叫走了,说四爷犯毛病呢。 两个当叔的赶紧往老四叔家院里去。 “建生,上周四叔着了一下,咱没管,今天又着了一下,这不是事儿啊!” “春哥,小川没当回事,咱俩也就没当回事,村里人传开了,不是小的就是老的,迟早被建民缠上。” 一个村长,一个队长,两个人心里忧虑。 大坪村红红火火的热闹气氛,冷不丁要插进来一档子不和谐。 两个长辈这会儿商量,还是要请罗家湾的罗维真禳攒一下。 张春嘀咕:“先问问川子怎么说。” “春哥,这种事儿不能问咱川子,等他哪天不在村里,咱悄悄做完就完了。” “不行吧建生,这种事儿还是要小川知道。” 两个人走在了四老头家院子门口,铁栅栏门关着不让人进去。 “四婶,放我俩进去,关门干什么?” 老婆子一脸难为:“张春,建生,川子在屋里呢,刚给你四叔禳攒了一下,说谁都不能进来。” 两个叔辈相互看一眼,小川给老人禳攒,搞什么名堂? “四婶,放我俩进去,你看不出来小川瞎折腾,他又不是阴阳。” 大门拉开,两个人进去了。 这时候,四老头刚把烧了的黄纸就着半碗温水冲下去,躺在炕上呼呼喘气。 “四叔你怎么样?”秦建生贴到跟前问。 张春拽一把秦川,“小声问:“小川你搞什么?” 秦川无意识摸一下鼻子。 口气正经:“我给我爷收拾一下,我爷没事儿了。” 张春一脸不屑:“你以为你是罗维真?” 秦川嘴上嘀咕:“罗维真也是瞎揍做。” “春叔你看,一根筷子在碗里端端立着,你咋能怀疑是我瞎搞?” 张春看先人桌子上水碗里一根筷子端端立着,他不信,这个他试过,试几次就立住了。 “你就忽悠你爷,我和建生要给你说罗家湾修管子的事,有些麻烦。” 秦川这段时间待在村里,是看罗家湾那边引黄渠水。 两车管子拉过去了,小水村的三十个组织起来过去干活,干了一周,被罗家湾人挡住了。 他们说占了他们的承包地,要给个说法。 张春很愁:“川,这个说法咋给嘛,他们要钱,我和你建生叔也不知道给多少钱合适,怎么给,找你商量一下。” 秦川嘴上说话,手底下不停,用红颜色毛笔在四爷额头上画个圈,圈里点个点。 “春叔,建生叔,这事儿我知道了,往咱村铺管子过罗家湾人的地,多多少少对人家有影响,应该给补偿,这合适,明天我过去跟他们谈。” 两个长辈眼睛都看在老头额头上的红圈红点。 小川你就瞎折腾你四爷。 第534章 兄弟,你有病吧 “小川,你四爷这样子就行了吗,就没事了?”张春很疑惑,问一句。 “哪能没事,明天去罗家湾一趟,顺便叫罗维真过来。”秦建生接上话口。 小辈不明白,俩家伙为什么非要认准一个罗家大忽悠。 秦川语气厌烦:“行了,你俩赶紧睡觉去,明天再说这事儿。” 三个人从四老头家出来各回各家。 秦川满脑子想四奶说的那些话。 话是从四爷嘴里说出来的,四奶听进耳朵里再传给第三个人,一片鹅毛能传成大鹅。 秦家老院烧掉后,剩下房墙框子,秦家兄弟俩拆掉了厨房墙,土拉出来倒掉,他俩还想拆上房土墙,被他们家老三闹着不让拆。 秦卫兵说他爸的神魂还没散,还在老院里,过了一年再说。 三月里,村里人想着在里面盖一间砖瓦房,秦卫兵回来有个落脚地,秦家大娘也能有正经落脚地。 可大家手头都忙,大坪村带头人秦川没这个意思表示。 秦川嘴里嘀咕:“哼!老院里不盖一间房,他们要怪我了?盖了盖去,管我什么事。” 秦川脑子里是秦卫兵阴沉沉的脸,他看三哥,没打招呼,转身进了大嫂家耳房,那个背影,恍惚间看上去就是大伯的背影。 秦川顿住脚步,转过身,黑夜里看向秦家老院。 过去看看。 秦建民你有本事你来吓我? 脚步停在土围墙跟前,大门上的木门卸掉了,两边土墙乌黑,斜对着上房大门大窗也乌黑,张着大口。 院子里黑漆漆,秦川向前一步进去。 上房土墙框子里似乎有动静,秦川停住。 是呜呜的哭声。 秦川有一半神魂想转身撒腿就跑,一半神魂是前世六十岁,把要跑出去的一半拽回身体。 “谁在里面?出来!” 隐约一个背影越来越高,前进帽白衬衣,腰身微微躬,是秦建民的背影。 “大伯?”秦川喊一声,那个背影又缩小下去,秦川盯着看。 背影又站起来。 一声怒喝:“秦建民,你要当鬼害我的人,我让你魂飞魄散。” 白色背影一晃躲在房墙后面。 秦川跳猛一下冲向前,手一伸抓住背影,实实在在一个人。 “你妈的谁一个?”秦川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别打了,是我!”秦卫兵的声音。 秦川还想给他两拳,嘴里骂:“你有病吧,你周末跑回来,戴着大伯帽子穿着大伯白衬衣大晚上吓人,吓得四爷胡言乱语?” “我给我爸上香,我没吓人。” 秦川又一肚子火:“你没吓人你这是干什么,一下起来了一下蹲下去,你就是故意吓四爷再吓我,你以为你能吓到我?” 秦卫兵在屋子里房墙边立住他爸相框,上了一柱香,大晚上有人路过这儿,谁要进来看,他就站一个背影起来蹲下去,把进院子里看的人吓跑。 他没想到秦川冲进来,伸出手抓住他脊背一拳砸在他身上。 他不叫哥,嘴里硬撅撅:“我给我爸上香你还管我?” “你就不能给四爷说一句你是卫兵?现在就去四爷家,你告诉他,这里的人是你。” 秦卫兵一把推开秦川,嘴上恶狠狠:“我不去,你能怎么着,有本事你把我也烧死?” 秦川咬咬牙,骂一句:“你还认为是我烧死你爸,你还这样想?” “难道不是?我告诉你秦川,别人怕你,我什么都不怕,等着吧,有人收拾你,你跑不掉。” 秦川想前世的明年,他嘴里对着空气就是这样胡言乱语,吐唾沫,哈哈笑,再说一句:“来呀,别人怕你我不怕。” 不知道他读书读了个什么。 秦卫兵有病,大晚上的跟他缠搅什么。 “好,我等着,我看看谁来收拾我。”他的三哥哼笑一声,转身离开。 心里骂,你前世是什么德行,你今世还是什么德行。 看三哥走了,秦卫兵心里一股沮丧。 真没想到,他连鬼都不怕,他跑进来手一伸抓住自己身子就是一拳,这要真是自己亲爸呢,他抓住就是一拳。 这一出让秦卫兵看出来了,他的这个三哥不是正常人。 这个情况要给刘总那边说清楚,刘总那边让他一五一十告诉秦总的不正常地方,他这个样子就很不正常。 秦卫兵又呜呜哭亲爹:“爸,你死了他都不怕你!爸你告诉我咱怎么办?” 他一转身一弯腰,一个二十斤重的大西瓜抱过来放在相框前,指甲垫一下,一拳打开。 白天时间,秦卫兵跑西山沟瓜地里,最大的一个西瓜,写了“王”字,他摘下来装袋子里,这会儿要给亲爸相框前供上。 小刀杀开,黑夜里也能看上去是红艳艳瓜瓤。 秦卫兵心里更沉,白天的时候他要摘,大哥不让他摘,说卫兵你有毛病啊,你摘生瓜干什么。 他没说他要给爸晚上供。 秦卫兵意识里,大坪村种西瓜,家里第一个给亲爸吃。 一半他自己吃。 嘴里骂:“秦川,你才有毛病。” 秦川回到家,在大门口脚步顿住,眉头微皱。 刚才出来时,眼睛斜光看见地上一个大西瓜。 秦卫兵果然不正常了,把他大哥种的西瓜摘来了,还没熟,他给他爸供生西瓜。 身子进屋里,小声问:“园园,三宝睡着了没?” 周园园嘘:“三个娃都不哭,都吃饱了,睡着着了。” “真的?我出村里不回来他们就哭闹,我一回来他们就不哭了?” “嗯嗯!娃们离不开爸爸。” 周园园心里又想着不能拉拽男人,哪能一天到晚让他待在身边看娃。 挺矛盾。 小媳妇等男人回家,想知道四爷怎么回事。 “卫兵装神弄鬼,把四爷吓了两回了,这样下去不行,这小子是咱身边的麻烦。” 周园园瞪眼。 “川,咱不理他就是了,你别主动招惹他好不好,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家对不对?” 躺进被窝,秦卫兵的事给媳妇说一遍。 周园园唏嘘:“那样的话卫兵真不正常,他是高中生呀。” 快要睡着了,周园园又推男人:“他连着三周回来,看你不在,进咱家院里,一个劲儿问你几天时间干什么,我就觉的他不正常。” 秦川睡意一下没有了:“他主动跑来问我干什么?” “嗯嗯,我胡乱敷衍过去了。” 秦卫兵太不正常了。 秦川觉得在他身上要多留意几眼。 第535章 占地损失费 一大早,张春站在秦川家大门口喊话。 “小川,昨晚说好的,今天咱俩去罗家湾跟他们商量事。” 秦川端着茶杯,咬着半个大饼,从院里出去。 “春叔,还早呢,急啥,你家地里最早的西瓜你标记好了没?估计能吃了。” 张春很惊讶:“哦?西瓜能吃了吗,今儿回来我去地里挑一个,现在去罗家湾,已经八点了你说还早?你三叔递来消息,乡上的干部已经赶过去了。” “应该是张林过去了,他代表咱土高乡公家说事更有效力。” 张春语气沮丧:“谁知道他能不能说通罗家湾人。” 叔侄俩开一辆拖拉机过去。 过秦卫军家大门口,拖拉机被他们两口子堵住了。 秦卫军说一个要紧事。 “春叔,小川,昨天晚上我家地里最大的西瓜被人偷了,左右都是西瓜地,偏偏偷我家西瓜?” 张春很不耐烦:“卫军,村里人转到你家西瓜地头,摘你家一个吃咋了?现在有七成熟了,天气热了,大家馋一口,你还在乎?” 秦卫军脸上尴尬,不想说这件事了。 大嫂不依不饶:“春叔,你是村长,这事儿你要管,随便偷摘一个也就算了,偏偏把我家地里最大的那个瓜王摘掉了,快二十斤了,卖两块钱呢,我家又没大棚,我家就这一茬西瓜。” 秦川哼笑:“大哥大嫂,去老院看看吧,给我大伯供着呢,是卫兵摘的。” “啊?卫兵摘的?”两口子都很吃惊,他俩转身往秦家老院跑了。 拖拉机又开了出去。 张春坐在车厢里,脑袋伸出来大声问:“小川,你怎么知道西瓜是卫兵摘的?” “昨晚我看见了。”秦川大声说。 秦川想,二十斤重的西瓜,秦卫兵没给他大哥打个招呼就摘回来,兄弟俩肯定吵架。 既然摘来了,一半供给他爸相框,一半拿回家,他们大小一家子刚好吃一顿。 秦卫兵昨晚没这么干,他是个冷怂。 秦川答应了陆市长,大坪村的西瓜熟了,第一个先给陆市长吃。 每家地里,哪个西瓜最大,上面刻个“王”字,过五六天熟透,摘下来让陆市长先吃,再开盘上市往外拉。 大坪人都看着呢,看谁家西瓜先熟,陆市长先吃谁家的。 秦卫军家那个西瓜靠不住了。 他们兄弟要大吵一架,想想就烦。 秦川不想堂哥堂弟家烦心事,想在罗家湾铺管子这一摊子。 他以为有三十个劳力,从罗家湾水渠那儿开个接口,一截一截往过接管子就行了。 没想到还要给罗家湾人给一笔钱。 这事让秦川更烦。 这项工程刚开始,怎么就被罗家湾人挡住了不往过铺? 出了村子,半路上碰见张村长的拖拉机。 “哟,张春村长,秦老板,我还想着去叫你俩,罗家湾人的意思要给他们一些占地损失,这事儿要找负责人,当然是你秦老板了,今天咱一块过去。” “张支书,你觉得很麻烦?”秦川问。 “就怕他们狮子大开口乱要价,你三叔是土高乡书记,不是他们大芦乡书记,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秦川认为三言两语就是能说明白,别往复杂里缠搅。 两辆拖拉机开进罗家湾村里,停在他们村委院子门口,三个人一块进去。 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办公房里吵嚷声。 是张林在跟他们争。 正月里,秦川给罗家湾的村长和村支书拜年,送了烟酒,想着有感情基础,应该好打交道。 再说了,罗家人是自己亲舅爷亲舅家,老亲戚关系,他们这么不好说话吗? 张春问:“张支书,你侄儿在这里是不是协调了两天?” 张支书点头:“他肯定来这里搞协调,他现在是秦支书的得力助手,这个摊子又是你的,他能不跑来?” 秦川点头,张林是土高乡的好干部,现在一心一意帮秦建文当好乡上书记。 罗家湾不是土高乡的地盘,不归秦书记管。 他们村里三个大队,村支书是罗家人,村长是李家人,还有三个大队长。 这会儿他们都在办公房里,每个人都点着烟,乌烟瘴气的。 一个一个皱着眉,脸上神情很难看。 张林给他们解释了半天。 说这是市上督促的基建项目,谁也没权利阻挡,你们罗家湾呼啦啦拥过来几十号人挡着不让干活,没道理啊! 刚说到这儿,秦川和张春张支书进来了。 张林一脸失望神色,秦川一眼看清楚。 “张林,什么情况?”秦川问话,烟盒掏出来,给屋里每个人挨个散一圈。 坐在凳子上,自己也抽一根。 罗支书眼神里很惊疑:“小川,你来干什么?” 他这样问让秦川更惊疑,我来干什么是几个意思? 张林笑着解释一句:“罗支书,李村长,三位队长叔,我还没跟你们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秦老板,他就是大坪特色农业社的社长。” 罗支书和李村长的脸色已经不是春天里欢迎秦老板的脸色。 “张林,我们不管负责人是谁,钱肯定要你们乡上出,三年前外面村子接黄渠,占了我们村里地,他们都给了我们一笔占地款,你们大坪人就特殊了?就不给了?” 罗支书这种口气,秦川很不爱听。 “我没说不给,好好谈嘛,一个一个咋这种脸色?” “小川,这是市上搞项目往你们村引黄渠水,是从我们村的渠里接水,你们乡上干部说这个不给钱。” “张林,你是这么说的?”秦川问。 张林苦笑,一番辩解:“小川,我给他们解释的很清楚,是铺管子,就占一道田埂的面积,他们说占他们地,张口要十万块,凭什么要十万块?” 罗支书更没好口气。 “你们看清楚,新铺子那边修一道黄渠给我们村的钱,这是我们乡发的文,上面写的很清楚,谁在这儿接水铺管子,要给我们村给接口费,给占地面积损失费。” 秦川接过来看了两眼。 “罗支书,你的意思,我要给你十万?” “你给我十万?”罗支书脸上更惊疑,“小川,你的意思修这个管子是你掏钱修?” “对,你们要钱,实际上是跟我要,我没明白,为什么是十万,就十里水管子从你们村土地上铺过去,能有多大占地损失?你给我算算?” 罗支书不吭声,吧唧吧唧抽烟。 李村长呵呵笑:“秦老板,这里就有误会了,我们以为是你们乡上公家出钱,张干部没说明白是你掏钱铺管子。” 张林赶紧解释:“我说了,这是秦老板负责的项目,你们不信。” 罗支书呵呵干笑:“我们在县上也打听了,这是投资三十万的铺管子项目,我们就想着县上出钱,乡上肯定给我们一笔占地费。” 秦川心里轻松了一截。 听罗支书这个意思,他知道了这是大坪亲戚自己掏钱引黄渠水,应该不要占地补偿款了。 包产到户三四年,个体农户根本没有意识占自己包的地要给补偿,都是村上要这笔钱。 秦川心里清楚得很,罗家湾人要这笔钱,绝对不是给村集体要,是给他们五个人要,他们私下里就分掉了。 别说十万,一万都不想给。 秦川站起身,一个意思安顿清楚:“张支书罗支书,工程我先停几天,管子拉回去,你俩好好衔接,看看管子路线到底占了谁家地,影响多少生产,算清楚了我给你们钱。” 钱给了村里,过几年村民有了觉悟,再要占地铺管子的钱,那就是隐患。 罗支书答应一句:“行呢,秦老板,这事儿再缓几天,我们算清楚了咱们再说。” 再待下去就没必要了。 两车管子拉回了土高乡。 大坪村的和小水村的几个人又坐在了乡里办公室。 秦建文说了一个意思:“李书记说的很明白,罗家湾人胡乱要钱没道理,不能给他们,要咱想办法绕过罗家湾地盘。” 绕过罗家湾,秦川眼睛一亮。 第536章 挖山,开隧道,大工程 秦川在纸上写写画画。 黄渠水绕过罗家湾地盘,要从一道山沟里走,再往北铺进土高乡。 南北方向,一道山脊挡路,水管不可能爬到山顶,水抽不上去,打通这条山脊就得钻一个隧道,工程量不小。 这年头,干村里工程有个好处,年轻壮劳力充足。 大家还没有进城打工一说,农闲后,壮劳力开荒山荒坡广种薄收,出十分力收一成果子的干头。 八七年以后就不一样了,年轻人们有意识进城,都在工地上搞副业挣一把。 周园园小心翼翼贴过来,伸长脖子看白纸上两道线,再看写的字,都是一条线周围各个村子。 “哦?这就是引黄渠水铺的管子呀?” “嗯?要绕过罗家湾,在这儿开一个隧道,有三公里长,就怕开着开着里面是岩石。” 周园园不太明白这种工程,看男人一本正经解释,跟他农村小伙奶爸身份格格不入。 干大事儿的男人。 真迷人! 媳妇小嘴贴上来,在男人脸上亲一口,男人不满足,另一边脸转过来:“还有这边!” 周园园又亲另一边脸。 张春在院子里喊:“小川,不在吗?” 周园园蹭一下闪开,嘴上答应:“在呢,春叔你进来!” 秦川抱怨:“春叔,你有事儿你在大喇叭上喊我一嗓子,我就过去了,你非要来我家?跑这半截路干啥?” 张春急躁躁:“我想喊,这会儿没电,赶紧过去,张支书和张干部都来了,说那边情况很不乐观,他俩跟你亲口说。” 秦川拿上画好的纸张几步到村委办公室。 张支书急得跺脚:“小川老板,罗维家太过分了,辈分上他还是你舅,他说就要十万,不给这笔钱,他们全村人堵着不让咱在他们地盘上干活,我不管他,我就干,他们村几十个人赶我们,一群土匪打砸抢,就该抓了枪毙!” 张支书组织起来三十几个小水村劳动力,眼巴巴等着一天挣十块钱,一个月美滋滋领三百元工资,没想到一天一天的工程干不过去。 张林给个建议:“咱要不要给陆市长说一声,动用一下上面力量?” 秦川咧嘴笑:“给陆市长说了能怎么着?这点麻烦咱土高乡要解决不了,咱还搞什么发展,还能发家致富?丫的我就讨厌罗家湾人,眼睛朝天看瞧不起人。” 这两天,秦川琢磨出来另一个味儿。 罗家湾人嫉妒大坪人,凭什么你们一个贫困村短短两年时间,来了个突飞猛进? 他们就给大坪人整事儿,这是眼红妒忌。 张支书一拍巴掌,啧啧两声,立马同意大坪带头人的意思。 “对呀小川大老板,他就是瞧不起你,嫉妒你,又羡慕你,说既然是你私人掏钱,说你挣了大把钱,他们就往死要,他们说有本事你绕过罗家湾铺管子。” “好,就这么干,绕过罗家湾,从焦家河铺进去,再拐弯往北,乌兰山的泉水还能引过来,咱村里人吃泉水。” 连夜画的图纸给张支书看,从这儿往这儿,看明白没? 张支书瞪眼:“小川你说笑呢,黄渠比这道山低八百米,管子扑上山去没用啊!” “谁说管子要铺上山,咱挖隧道打通山脚,咱大坪人去铜城市少走三十里路,就这么干。” 张支书和张林、张春三个人都吓一跳:“挖通这道山脊?这得花多少钱?” “我宁可多花十万二十万也不给罗家湾人十万,张支书,你带你的人挖隧道去,只要底下不是岩石,三十几个人用不了一个月就挖通了,有岩石也没关系,我去矿上搞炸药。” 张支书张林叔侄俩热情高涨,干他娘的,土高乡秦建文当书记,第一项惠民工程。 不能拖拖拉拉,说干就干。 …… 罗家湾村委房子里,五个人热情高涨,满心期待,他们等大坪人拿钱来。 罗支书眼睛抬起来看房顶,嘴上不服气:“大坪村出了秦老板,他和咱村的暴发户罗维江是不一样,他个人出钱铺管子,不知道他图什么。” 李书记接上话口:“支书,这你还看不出来?他图挣大钱,他们村种了五百亩西瓜,再有一周就熟了,他不但有五辆大货车往外拉西瓜,他还能让军区的车进来拉,这一茬西瓜,他就能赚八万十万。 等黄渠水引过去,明年后年他们村,他们周围几个村种西瓜种的更多,他挣的钱更多,他年纪轻轻,他有长远眼光啊。” “八万十万!”罗维家嘴上嘀咕,“所以说了,大家说咱要的多了,这还多,黄渠水引过去,他们村每年种五百亩西瓜,旱涝保收,他每年都是八万十万的挣钱。” 三个大队长说另一个意思。 “罗支书,李村长,他们铺管子,要占我们队二十户人家的地,一家给多少占地费呀?” “就是,罗支书,我们二队有十五家人的一道地占掉了,要给多少钱?” “我们三队,也有十几人的地往过铺他们管子。” 罗支书皱眉,声音严厉:“谁给你们三个说要给承包户给占地款?地是村集体的地,包给各家种,村里不收承包费就不错了,还跟村里要占地费,告诉各家各户,谁要挡秦老板铺管子,承包地要收回来。” 三个队长做好这项工作,给他们分一些占地款就行了。 三个队长赶紧点头答应,一定回去做好承包户工作,别让他们挡着人家铺管子。 罗支书、李村长、三个队长等着大坪人拿十万块钱。 正月里就看出来了,大坪带头小伙好说话的很,给他两个舅舅拜年拿的好烟好酒,给他三个舅爷拜年也是好烟好酒,还给罗支书李村长好烟好酒。 好说话,有钱,十万块是要价,他讨价还价最少给五万。 等了两天,罗支书李村长一块钱都没等来。 等见一车管子两车人,从罗家湾前面的路上开过去,绕出罗家湾村子,在离村子十里的地方开接口,看样子要从焦家河铺下去。 罗维家一脸惊疑,大坪人搞什么,绕十里也绕不过去焦家河两边挡着的山啊,从山上铺过去? 他打发三个队长出去了解情况。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骑车子回来,给他们的村支书说清楚。 大坪人出钱出车子,小水村出人工,往北挖山脚开隧道,看样子不是开玩笑。 罗维家吓一跳,大坪人舍近求远,就是不想给罗家湾人给这笔钱。 还想着这事儿商量好,罗家湾也出劳动力挣工钱。 看样子秦老板不占罗家湾的地了,也不要罗家湾人干活。 大坪人跟罗家湾人赌气呢。 这让罗支书一肚子火,嗨。大坪村还把罗家湾欺负住了? 他们干活的人和水管子,一车一车要从罗家湾村外这条大路上过。 堵车,不让他们过去。 第537章 吃西瓜不? 罗家湾领头的也组织起来十几个人,村子外能开过去大车的路上,他们忙了一早上,搭起一个路障。 两根铁柱子插在路两边,上面焊一截铁管子,大货车过不去了。 小水人早上来的时候好好的,下午回的时候过不去了。 张支书气呼呼,跟罗支书翻脸。 “罗家的,你们村里人这么坏,就是你带坏的,信不信你这个支书当不成? 大芦乡不是土高乡地盘,是不是景宁县地盘?你信不信下午县里警察就来找你?” 罗维家哼哼:“你个小水村的村支书,多大颗粒?你本事大你把县里警察叫来? 这半截路是我们村里的路,大货车三天两头过,碾成两道深坑,我们村里拖拉机怎么跑?” 张支书管他说什么:“你这会儿不拆掉,下午县里警察来找你,不信你看着。” 罗家湾人不拆栏挡,两车人就没办法从近路返回去,要绕十几里到另一条路过去。 两辆货车只能绕。 “哼,绕去呗,以为我们好说话?”罗支书一脸嘲讽。 “罗维家,这条路只是过你们村周围,又不是你们村修的,太过分了吧。” “去去,你个张家的你一边去。” 张支书转身走,撂下一句话:“看秦老板怎么收拾你,你以为他好说话?” 罗维家以为张村长嘴上开玩笑吓唬他。 下午五点半,一辆县公安局警车,一辆嘉陵摩托警车停在罗家湾村委院子门口。 三个大芦乡领导是他们乡上书记和乡长,两个警察,有他们乡的派出所所长。 罗维家吓得腿肚子发软,说这兴师动众的怎么回事? 大芦乡书记想给罗支书两个巴掌。 “罗支书你搞什么,县委李书记把我一顿骂!” “啊?领导你进屋说,进屋……” “大坪人铺管道引黄渠水,是市里县里督办的重点惠农项目,人家说你挡着不让铺,要十万块? 人家绕过你们村,你也挡着不让铺?” 罗维家脑子里嗡嗡,这咋还惊动县委书记了? “领导,我不知道啊,不是说是秦老板私人的工程吗,他私人铺管子,你们不管他,你们还质问我?” 罗书记这两年把村里带的好,乡上领导在有些事情上惯着他。 现在,他就用这种口气跟他们乡上领导说话。 这让领导很恼火。 “罗支书,你还狡辩?土高乡的干部没给你看文件吗?” 罗维家想起来了,土高乡有个干部给他解释了,说这是县里督办的工程,负责人是大坪人秦老板。 而且,工程费用是秦老板掏钱。 在罗维家意识里,就是秦老板的工程。 他掏钱嘛,怎么还能惊动县委书记? 罗维家说他没见到县里文件。 大芦乡的干部骂了一通罗维家,让他赶紧把路障拆了,再敢挡人家大坪人,撤了你个村支书,关你七八天。 罗维家看出来了,县里领导给大芦乡施加压力,自己乡上的干部和派出所所长都跑来了。 招呼乡上领导吃了一锅羊羔肉,罗维家这才搞清楚,秦老板手下的一个女主事人是李书记的女儿。 罗维家出了一身冷汗。 他要提上好茶好酒,主动去大坪村请秦老板。 …… 第二天下午,大坪村开进来一辆四轮拖拉机,停在大坪村村委门口。 罗维家和李占存从车里出来,站在一排土房子前面。 眼前景象让罗维家眼神里一抹难堪。 这排土房子是五年前大坪人接待外面知青建起来的。 大坪的村委都是土房子,他们村的村民还没有一院砖瓦房,只有一个生产队,比罗家湾少一半多人,怎么给他们要低声下气? 罗维家心里还是不服气。 听见中间屋里有人说话,罗维家喊了一声:“张村长,秦老板?” 张春和秦川这会偷吃半个西瓜,两个人商量好的,就偷偷吃,给谁都不说。 听见外面喊,从窗户上偷偷看出去,是罗家湾人。 两人一起从屋里出来了,手里都拿着大牙西瓜,一口一口啃。 “哟,罗支书,李村长,来就来呗,还提着东西,不会是正月里我给你两提的东西吧?”秦川打招呼。 罗家湾人时刻提醒自己,这小子现在是大老板,县委替他说话,这不是开玩笑。 罗书记有心要抱紧上面领导大腿,昨天他才明白,要抱的大腿就是秦老板。 “嘿嘿,小川,说到辈分上我还是你舅呢,咱这都是误会,我给你道歉来了。” “道歉?道什么歉?”秦川一脸纳闷。 这小子还装。 “秦老板,张村长,我们罗家湾不该跟你要钱,管子应该铺过去,要不你们现在就往过铺?” 罗支书是来说这件事的,不要钱了,赶紧往过铺管子。 秦川一肚子火:“罗支书,不是我说你,你要十万就要十万,你不给下面村民分,你这不是给我以后找麻烦吗? 过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这就是麻烦,你们村的村民就拆管子。” 罗支书一脸懵,秦老板说的这种意思有些听不懂,占地补偿非要给村民? “不是,秦老板……” “叫什么秦老板,多生分,还有啊,我算了一笔账,管子从焦家河下去,再打通山底隧道,能给另几个村子浇水,多好的事儿,你们村的地我就不占了,以后少一桩麻烦。” 秦川嘴里说这话,一牙西瓜几口吃完。 五月底大下午,天气很热了,大坪人吃上了旱沙地西瓜,空气里都是清爽味。 屋里肯定还有。 秦川笑着解释一句:“罗支书,李村长,我们村西瓜偶尔熟了一个,你俩吃不?” 罗支书一脸尴尬,客气话谁听不出来。 “嘿嘿,小川,今年你们村种端了,旱沙地西瓜好啊,等熟了拉去我们村卖。” 秦川咧嘴斜笑:“拿你们村苹果换我们村西瓜?” 罗支书家地窖里现在还有去年的苹果,上面有坏点点,他们削掉坏点自家吃。 “不是…嘿嘿,苹果没有了。” 张村长想让他俩进屋里吃西瓜,看小川脸上没有这个意思,也忍着没叫。 一牙西瓜吃完,张春摸一下嘴,接上侄儿的意思:“罗支书,你听清楚没,我们不占你们地,我们的管子从焦家河下去,拐个弯山底下开个隧道,不是多难得事。” 罗家湾李村长呵呵笑:“秦老板,我们把路障拆掉了,明天你们正常跑车,我们村里人不敢拦你了。” “路障?什么路障?”秦川瞪眼,神情更加疑惑。 罗支书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今天早上拦路障,下午就拆掉,这事儿秦老板不知道?” 秦川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大芦乡的领导和派出所警察兴师动众去找他们。 虽然不知道,罗家湾村长这一提醒,秦川马上明白。 脸色刷一下难看:“罗维家,我拉人拉管子的货车从你们村外面大路上过,你设了路障?” “这…这不是拆掉了嘛。” 秦川脸色冷沉,瞪着罗维家脸上三秒钟:“罗维家,你没机会跟我们大坪人打交道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这…秦老板,咱好商量嘛!” 秦川呲牙骂道:“你给我设路障?你算个狗屁村支书,滚回家抱你孙子去。” 张春没想到自己侄儿生这么大气,还想着请罗支书进屋里吃一牙西瓜。 赶紧跟上侄儿脾气:“罗支书李村长,走吧,别再来了。” 秦川哼一声,转身进了屋,继续吃西瓜,不理罗家湾两个领头人。 罗支书刷一下也阴沉着脸,手里东西继续提着,转身离开。 四轮拖拉机开走了。 罗支书嘴里骂:“这他妈的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咱今早设路障的事,那咱乡上领导怎么都出动了?”李村长不理解。 李村长也是推断:“土高乡的书记是他三叔,他三叔一个电话打给县里,县委书记一知道,咱乡上领导不就知道了?” 想了半天,罗维家语气沮丧:“这小子咱惹不起!” “是啊,我看出来了,大坪人干事情,咱不能拦着堵着瞎干涉了。” 大坪人惹不起了。 第538章 走小川,帮你哥看对象去! 罗家湾人走了。 秦川没让他俩进屋吃西瓜,没让他俩放下东西。 来道歉? 滚一边去。 敢给大坪人设路障不让车子过,什么狗屁罗支书? 张春赶紧安慰侄儿:“消消气儿,这啥事情嘛,好好吃西瓜,十成熟了,甜的要命。” 秦川也纳闷自己,罗家湾人让自己今天咋这么生气。 张春今儿讨好小川侄儿也没讨好到点上。 他抱来一个十成熟西瓜,在村委房子里一刀杀开,说小川你是带头人,没有你就没有咱们村这一茬西瓜,你先吃第一个。 秦川答应了陆市长,西瓜熟了他先吃第一个。 还没来得及拦住,张春就把西瓜杀开了,既然杀开了,那就吃呗。 两个人吃掉了一半,另一半秦川要抱回家给老婆娃娃们。 “我三个宝五个月过了,身子能坐住了,吃西瓜没问题。” 张春呵呵笑:“地里还有,最大的一个有二十几斤,我看熟了,我下午摘来,你给陆市长,给李书记打电话,让他们来大坪村吃西瓜。” 秦川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个电话不能是自己打,是三叔的任务。 “喂!秦支书?” “我不是秦支书,他去村里了,你哪位?”是个女娃声音。 秦川努力想,这声音是守乡府办公室的哪个女干部,听不出来。 “我是你川哥,秦支书是我三叔,你是哪位小姐姐?” 那头咕咕笑了几声,说原来是秦老板啊。 她说她叫王露露。 “王姑娘,你告诉秦书记,给市委陆市长递个话,给县委李书记递个话,明天安排时间来我们村吃大西瓜,甜得要死。” 那边满口答应好好,秦书记来了马上告诉他。 这女娃声音很甜,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是新来的。 “你是新来的?” 对方说,嗯嗯,秦老板你一下听出来我是新来的? 秦川赶紧安顿:“王姑娘,新来的就好好工作,我三叔结婚了有老婆,这事儿我要告诉你,你明天和领导们一块来我们村吃西瓜?” 对方说好的秦老板,明天我跟着领导们一块去你们家吃西瓜。 挂了座机,张春一脸疑惑:“你跟人家姑娘说你三叔有老婆干什么?” “瞎聊天嘛,我三叔高高帅帅,跟新来的姑娘搞暧昧,万一被我三娘碰见就是麻烦。” 张春切一声,小川你瞎操心。 你三叔是那种人吗?你这当侄儿的瞎说呢。 这小子今早居然张口问文巧你有身孕了没? 吓张春一大跳,当小辈的哪能问长辈那种话,文巧竟然老老实实回答,还没有。 一大早,张春打发文巧跑乡府一趟,给秦建文送一个西瓜。 他三叔两口子今儿在一起,他给乡上女干部说那种话。 文巧跟小川在一起就瞎说话。 张春摸一下额头,村里人嘴里人说的一些意思是不真的呢,大家说这小子爱跟漂亮姑娘相处。 村长安顿一个意思:“小川,你是干大事儿的人,你要注意影象,不能跟年轻姑娘说说笑笑那么随便,尤其你三娘…小川?叔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 秦川抱着半个十成熟西瓜回家,一心想着给三个宝开个新鲜。 春叔说什么就当没听见。 大坪村老顽固一个。 “园园,大宝三宝,爸爸回来啦,给你们吃西瓜啦!” 三个宝睡在炕上自个玩儿,妈妈哒哒哒踩缝纫机。 大宝把自己拳头吮吸的卟滋卟滋响,二宝抓着自己一只脚举在眼前看,三宝双手乱舞,咿咿呀呀。 “嘿嘿,爸爸给你们喂西瓜。” 周园园劝了一句:“西瓜太凉了,就怕娃拉肚子。” “没事,他们已经吃了面糊糊,吃了汤面条,西瓜没问题。” 三个娃抱起来,靠墙坐端,小勺里西瓜汁一个一个喂,一个都不哭,乖乖等着爸爸喂西瓜汁,真甜! 再给老婆喂瓜瓤。 “呀,真甜,咱西瓜是不是要给军区拉?” “还没熟整齐,还要三四天,这是挑出来咱自己吃的。” 刚把一勺西瓜瓤喂进媳妇嘴里,娃姥姥进来了。嘀咕一句:“还给你喂得吃呢?小川把你惯的上头,自己没长手?” 她骂女儿。 周园园嘟一下嘴,接过西瓜碗自己吃。 “妈,张嘴,我给你喂!” 她给亲妈喂一口,赵秀梅吃上,再喂一口,亲妈烦了:“我自己吃,喂什么喂!” “妈,我也惯你!”周园园说一句。 赵秀梅脸上笑,拿过瓜皮碗,给三个宝小勺一点点喂。 秦川看在眼里。 这个家一下子三个宝,没有岳娘操心照顾,男人即便待在家,也照顾不过来。 娃姥姥后半辈子就这样跟着小女儿过了? 娘家那个院子不管了? 赵秀梅吃完几口瓜,很难为的口气:“小川,妈有个意思,想了这几天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妈你是不是想回泾川县住几天?” “半年没回去了,我都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好歹打扫一下。” “我亲自送你去!”嘴上这么说,小女婿心里想,明天不定什么时候,市上县上的领导要来。” 张保中和玲儿一块进来,都是玲叫喊:“哥,嫂子。” 玲儿这几天跟着保中正经学开车,等十八岁,她就能领驾照了。 喊了一声哥哥嫂子,身子冲进来,趴在三个宝脸上一顿吧唧。 “想死姑姑了,你们三个想姑姑了没?” “你慢点儿,娃哈喇子亲出来了。” 张保中站在院子里,也喊一声:“川哥?” 秦川从窑屋出来。 有要紧事说:“川哥,月底了,你要亲自去划账了,这是账本,你看看上面有什么问题。” 保中负责送菜送杂货,给八个乡镇供销社。 五月底,账本交上来。 平安贸易要扩大业务范围,各乡镇账务包括在内,要招两个合格财务员给艳姐打下手。 秦川脑子里呼呼想,这事儿绕个弯子,招省城财经大学的毕业生,身份是县委编制干部,人在平安贸易工作,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 改革开放嘛,不能拘泥分配不分配。 事在人为。 “保中,这事儿你不管,账单给艳姐王莎,我会给她俩安排好。” “川哥你看看,这个月的账务你肯定吓一跳。” 在保中眼里,去年给各个乡镇送部分蔬菜,送一些衣帽,一天有大几百。 从今年四月开始,业绩蹭蹭上涨,一天的利润有两千多。 县城供销社将各个乡镇送杂货的业务都给了平安贸易。 两辆货车从西京拉来杂货,再转到保中车子上,保中用一天时间送往八个乡镇供销社,还有少许个体杂货店陆续开张。 “川哥,送货业务是不是越来越忙?” “对,以后每天都很忙,好好干,你是平安贸易公司的员工,让艳姐给你做工资,拿提成。” 张保中觉得自己是县城范围最拉风的送货司机。 “保中,收拾一下,明天一早送我娃姥姥回一趟泾川县。” “好,我回去收拾。” 铁门外面有人喊一声:“小川?” 听声音是李平娃。 这小子这段时间相女朋友,听说是小水村的村花,大有希望。 “平娃哥你进来说,你的事儿成了没?” 李平娃穿的人模狗样,小翻领西服,直筒裤子,挫着手嘻嘻笑。 “表弟,我现在就去小水,我爸妈的意思你跟上去,事儿就能成。” 秦川很疑惑:“你看对象你领我过去干什么,我不去。” “表弟,你说一句话事儿就能成,你说过,咱大坪小伙要娶他们村花,我们都记着呢。” “我说过这种话?”秦川看在他脸上。 都记着什么乱七八糟。 李平娃今儿铁了心要把头儿拽走。 “表弟,我给他们说了,我说我们村要建楼房,一家子一户,他们不信,你去说一声,他们绝对信了。” 秦川一肚子火:“李平娃你瞎咧咧什么,谁给你说我要给咱村里建楼房?” “春表叔说的,春表叔说这是你卖完西瓜的计划。” 大坪人嘴不把门,能把人愁死。 “我不去。” “表弟,走呀走呀,你看小水人建番茄厂,顺便去一下姑娘家,就一句话的事。” 李平娃拽住小川不撒手。 第539章 皮鞋擦亮看对象 李平娃老早盯着文崖的村花,文巧文雪姐妹俩。 他一万个没想到,自己还没正经下手,文巧成了小川的三娘,文雪成了小川三叔战友的老婆。 这个表弟有本事挣钱,还有本事抢漂亮姑娘,太过分了。 他抢漂亮姑娘,先给他自己抢周园园,再给他三叔抢文巧。 听人说他抢李书记女儿给他手底下的司机。 一抢一个准,没有任何拉拽。 他咋不抢个漂亮姑娘给李家表弟? 李平娃想到这些,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伤心有屁用,文家俩姐妹没戏了,那就看小水村的村花。 相对来说那姑娘也不错。 李平娃觉得小川一出面,给小水姑娘一说话,她就跟着来大坪村了。 秦家表弟一口拒绝。 他说没求干头了,跑人家姑娘家给你看对象,万一人家姑娘把我秦川看上怎么办? 周园园就在跟前,咯咯咯笑,说小川你瞎说什么,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娶了老婆生了三胞胎。 秦川瞪眼:“媳妇儿,你的意思让我去看小水村的村花?” 周园园想了一下,点一下头:“你浪一圈去嘛,你现在红着呢,你帮帮平娃表哥,这事儿要成了,咱村里人又能吃酒席,热热闹闹。” 秦川还是不想去,嘴上嘀咕:“小水村的村花有我媳妇好看,有三娘好看?我一天到晚看我媳妇就够了。” “瞎扯,说着说着没正行,你是帮平娃表哥,赶紧去!” 哪有这样的老婆,催着让自己老公看别人媳妇。 李平娃说的,那姑娘叫张梅,刚二十岁,眼头高得很。 小川你陪表哥去一趟,把她拿下。 “小川你想想,咱大坪村被市里领导盯着,被县里领导盯着,咱村是特色村,你是特色合作社社长,咱村小伙也要特色,要娶最漂亮最攒劲最好的姑娘,要不然,领导进来一看,你们村小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姑娘。” 李平娃给村里领头表弟灌一碗迷魂汤。 他说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说到底,大坪村的人要优秀,不能再亲戚套亲戚,孩子不是傻愣愣就是翻白眼珠子。 周园园从屋里拿出来一套新衣服,嘴上乐呵呵:“川,去呗去呗,你不是说要去小水看番茄厂吗,顺路去平娃对象家。” “你就不怕姑娘家看上我?” 周园园又咕咕笑:“穿衣服,谁姑娘家都能看上你,行了吧!” 李平娃掏出手帕,把自己十块钱的烧脚皮鞋又擦了一下。 给小川再灌一碗迷魂汤:“表弟,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红,你放个屁,小水人都说是香的,你给张梅说两句好话,她今儿就跟我来大坪村了。” “真的?”秦川不信。 又不是三十年后,姑娘家说跟男朋友回家就跟男朋友回家了。 现在搞对象,结婚后都不敢走一起拉手。 “当然是真的,你就不想试试,你就说张梅,你跟平娃去我们大坪吃西瓜,她 今天就跟我来了。” 周园园来了兴致:“川你去叫呀,看她来不来?” 秦川的脚步跟着李平娃往出走,嘴上抱怨:“让我去给李平娃看女朋友,这叫什么事儿,这传出去不让人笑死。” 心底里,秦川就想知道叫那姑娘来大坪村,来李平娃家,她会不会跟着来。 很好奇! 这事要能搞成也是麻烦,大坪村这帮二十岁小伙,一个一个,说对象娶媳妇都要拽着大坪领头人,这叫什么事。 “平娃哥我给你说清楚,我可不是你的媒人,我就看看她是不是村花,我就说说咱大坪村的实际情况,事儿真能成,你找别人当媒人去,要不成,不关我事。” 李平娃胳膊转两圈摇拖拉机,嘴上安顿:“表弟,你要说这辆拖拉机是我的,千万不能说漏嘴。” “这辆拖拉机难道不是你家的?” “不是,是我尕叔借我开,等事儿成了我再还我尕叔,你也知道,我没大棚,可我家八亩西瓜今年卖掉,就能卖一辆拖拉机,还能卖来电视。” “你家还没有电视?”秦川更疑惑。 大坪村有多一半人家有电视了,李平娃家还没有,电视也是借了他尕叔家的。 他找小水村的村花,要能找成,那真是他本事。 拖拉机开出大坪村,两人坐在前座上,贴在一块说话。 “张梅家什么条件?”秦川问。 “她家有二十亩水浇地,十亩种麦,五亩种胡麻,五亩种包谷。”李平娃解释道。 没有经济作物,还是仓里有粮,种一年吃三年,兜里没十块钱的家户。 她家为什么没种番茄? “张支书不是说小水村人每家都种一亩番茄吗,她家没种?”秦川很疑惑。 “川,你不知道啊?张支书是一队的人,他让一队七十户每家都种了番茄,二队三队人,跟一队不是一个自然村,他们看着呢,种番茄真有大把收入,他们才跟着种。” 秦川能理解,哪可能一下子让三个自然村的人都种一亩番茄。 大坪村的西瓜也不是每家都有,去年有水浇地的一些家户,今年就没有西瓜地。 五百亩旱沙地西瓜,有些家户只有一亩,有些家户有十亩,李平娃家有五亩水浇地,有八亩西瓜地,跟张梅家还算门当户对。 大坪拖拉机进了小水村。 李平娃又说:“她爸妈在庙背后番茄厂工地干活,已经干了两个月了。” 秦川点头,她家也不是说手里没钱。 拖拉机停在张梅家巷子口,李平娃从车兜里提东西,一个编织篮子,一个手提袋子。 “拿的什么?”秦川笑着问。 “一篮鸡蛋,一包王霞霞家豆芽菜,还有张旺家蘑菇。” “哦?张旺叔家有蘑菇?”秦川还不知道。 大棚里蘑菇早没了,张旺私自种一些偷着卖,秦川都不知道。 “他在他家耳房放了一堆菌料,不知道怎么倒腾的,这几天长成了一些,我昨晚硬要了几斤,给张梅家拿上。” 李平娃走在前面,秦川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他身后,到了人家大门口,李平娃顿住脚步,转过身悄声叫:“表弟你快点,你先进。” “又不是我找媳妇,我干么走前面,你胆怯了?” “我胆怯什么?我都来三次了。” “你一个人?” “嘿嘿,我让张支书带我来的,张支书给我保媒呢,张林也说话了,可姑娘就是不给痛快话。” 秦川不想进去,嘴上推辞:“人家姑娘看不上你,你领我来没用,你一个人进去跟她再磨合磨合。” 秦川转身要走,去番茄厂工地。 还以为姑娘家同意,已经有火苗,秦川跟着来,顺脚添一把柴。 “哎哎,表弟,你咋转身走呢,到人家门口了。” 秦川要去小水庙后面空地上看建番茄厂,他觉得自己不该瞎掺和进来。 这家就两扇铁栅栏门,外面两个大坪男人说话,里面屋里人肯定听见。 第540章 小水村漂亮姑娘 张梅家院里,一个男娃声音很不友好:“你咋又来了?” 李平娃提篮子的手拽着秦川,另一个手提着袋子,给院里男孩搭话:“你姐在不?” 小孩朝厨房喊:“姐,那家伙又来了。” 小孩十二三岁,放学了在家写作业。 这会儿是下午做晚饭的点,厨房屋里出来一个俊俏姑娘,系着围裙,两手面团。 脸红了一下:“你咋又跑来了,我妈说了你再不要来。” 拒绝的直截了当。 “张梅,咱好好说嘛,你看我领的谁?” 姑娘眼睛看过来,眼神里是惊讶,不太肯定的语气:“是秦老板吗,就是周知青男人?” “叫川哥好听,我是去你们村番茄厂工地,李平娃非要把我拉来你家。” 张梅这才意识到来的人非同小可,赶紧招呼人进屋说话。 李平娃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我们带头人给你说,他现在是城里人,他以后住楼房,他家有电话,你想打电话了就去他家打一下……” 秦川捣了他一拳,李平娃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 说别人家有电话算什么本事,你应该说你家有电话。 姑娘个子高挑,粗粗的两个麻花辫,脸上虽然有几个红点,总体上看很俊俏,擦个粉画个红嘴唇,果然是小水村的村花。 “我爸妈还在工地干活,我让我弟去叫。” 李平娃赶紧拦住:“别叫了,我们转一下也要去番茄厂工地,你也知道,番茄厂是我表弟的厂,他现在是大老板,咱乡上每个村都有他的厂子,你听他说。” 秦川看出来她脸上神情不爱听这种话。 “我正和面做饭呢,我爸妈快回来了。” 秦川觉得她跟男生说话,还算大方。 两个大坪男人进她家厨房,看她在案板上揉面擀面条。 “你俩渴不?”张梅问。 “渴呢,不喝。”李平娃可能有些紧张。 他给表哥暗示,小川你说话呀,你别不吭声。 秦川觉得真不该来,这把人尴尬的。 张梅转身给锅里添水,嘴上喊:“五子,缸里没水了赶紧提两回。” “姐,我作业没写完呢。” 秦川想踢李平娃一脚,有眼色没?听不出来话,这不很明显让咱俩帮她提水吗? 李平娃愣了三秒,赶紧搭话:“我提我提,水窖在哪儿?” “大门外面左边。”张梅这样说,还算开朗性子,就怕她说不用不用。 李平娃提起台子上水桶吊水。 秦川在屋里,眼睛看张梅,感觉是自己看对象,很不自在。 谁再要拉自己来搞这种事,绝对不答应。 “张梅,我平娃表哥说你是小水村最漂亮的姑娘,我还不信,今天一看,他说的对。” 那个女孩不爱听这种夸赞? 张梅努力忍着开心笑:“我哪有你老婆好看。” “你认识我老婆?” “认识啊,周知青嘛,我们村几个女知青找你们村女知青玩,我跟着去的,都是三年前的事,我还想找她玩呢。” “那你去找呀,我媳妇可喜欢你们找她玩,我表哥开着拖拉机,你坐拖拉机就去。” 一路上,两个男人说好了,主要意思就是把张梅领去大坪村。 她答应去大坪:“嗯,我要看看周知青生的三个双胞胎,他们说可心疼人了,两个男娃一个女娃?” “欢迎欢迎,双手欢迎你去看我三个宝。” 秦川想说,大坪就欢迎漂亮姑娘。 然后,大坪的娃们都是漂亮娃。 李平娃提着一桶水进来了,倒进水缸里,呵呵笑:“张梅,你还不知道呢,我们大坪人吃早饭都是牛奶鸡蛋,你不羡慕?” “瞎说什么!”张梅根本不信李平娃嘴里的话。 “表弟你说是不是?” 秦川家早上喝牛奶吃鸡蛋,李平娃你家也喝牛奶吃鸡蛋? 李平娃应该如实说他家的生活状况。 这事秦川解释一下。 “我们村两头奶牛是十天前拉来的,我家一头我春婶家一头,今年秋天,我们大坪还要有奶牛,就是为了每家每天能喝上牛奶。” 秦川嘴里的话是顺着李平娃的意思。 这小子提水,脑子里怎么想到要给张梅说喝牛奶吃鸡蛋。 小媳妇们喝牛奶,皮肤白白嫩嫩,张梅脸上几个红痘痘就能下去。 进了屋才看清她脸上出了几个红痘痘。 这事儿秦川知道,姑娘家一结婚,有了夫妻生活,脸上那些红点就下去了。 这会儿张嘴说出来不大合适。 姑娘主动问一个意思:“哎,我听他说你们村要建楼房,真的假的?” 李平娃纠正一句:“要么叫小川,要么叫川哥,怎么能叫哎?” 张梅不好意思得很。 小水村里人都在传大坪要建楼房这个事儿。 说大坪村挣了钱的人之所以没有急着盖新房,就是憋着。 他们的领头人说每家盖一院新房,还不如集中力量集中资产,盖城里那样四层五层高的楼房。 这件事,两个月前,秦川给三叔春叔传达了一下。 让三叔给各家各户做工作,说大家别急着盖新房,听小川安排。 大家在小川手里挣钱,大事儿上的安排也听小川的。 来张梅家,就是说这事儿。 意思从秦川嘴里说:“张梅,李平娃说你不信,我给你解释一下。 我们大坪人每家都翻修房子,其他家户要出人出力代劳换工,我算了一笔账,水泥沙子人工都集中起来,在一片地方建房,不是四层就是五层楼。 我们村二百三十多户人都要安排住楼,这是今年明年我们的计划,你要当我们大坪小伙的媳妇,就是住楼房,冬天不用烧炉子,是暖气,冬天不会满村子煤烟味。” 三十年后,乡村振兴的规划拿到现在,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实现。 给这个漂亮姑娘解释明白。 李平娃又提进来一桶水,嘴上嘿嘿笑:“张梅,你别以为小川家住着窑洞,我家住着土房子,这都是暂时的,到明年这儿你看,我们村里人都要住楼房喽。” 秦川赶紧提醒:“表哥别瞎承诺,咱村里楼房在明年这会儿还是个框子,要住就到明年十一月十二月了。” 张梅停下手里的活,看在秦川脸上,小声说:“我们信你说的,我们村番茄厂是你的嘛,我爸妈干一个月挣一百块呢,我们家两个月就挣了两百块了,我爸妈知道是你掏的钱。” “一百块?”秦川脸上疑惑。 秦川给张支书说好的,一个人干一天活记一个工,工钱不能低于八块。 好好干,一个人一个月最少二百四。 “张梅,你爸妈一个月上工上几天?”这事儿秦川想问清楚。 “主要是我爸干,差不多天天去了,我妈还要干地里活,三天两头去一下。” “那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挣两百块钱吧?” “两百块?”张梅不理解了,“张支书给我爸发工钱,两个月嘛,就发了两百块!” 这事儿要问张梅爸妈。 张支书提供的工分本子秦川看了,一个工八块钱,差不多每人每月最少的都超过了一百五十块,一个月一百块是怎么回事? “你爸妈什么时候下工回来。” 张梅小声解释:“他们回来就八点了,我做好饭等我爸妈,你俩是不是还要去工地?” 秦川不绕弯子了,直接问:“要去的,先说你这事儿,你真不同意?你看不上我平娃表哥?” “我妈说不行,我不能不听我妈的。” “你妈为什么看不上我平娃哥?” “他还没我个子高。” 李平娃又提一桶水进来,听到了这句话,给自己打气:“张梅,你不能盯着我个子,我不矮,那是你长的比我高你才这么说,你要不嫁给大坪村,我告诉你,你后悔死都没人救你,你看我,你仔细看,我差哪儿了,你给你妈好好说呀。” “我不说!”张梅一口拒绝。 第541章 工钱不能扣发 张梅姑娘对李平娃是抵触,秦川也急,顺着李平娃的意思:“张梅姑娘,再多瞅几眼我平娃表哥,他很老实,又勤奋又老实,你不能就盯着他个子看。” 院子里有脚步声,一个问话声音急切:“梅?秦老板来过咱家了?” 是这家男主人从工地上回来了。 秦川从屋里出来,笑呵呵:“张叔,我在呢,你下工了?” “哎哟哎秦老板,你把人吓的,你咋悄悄来不吭声,我小五不去叫我,我俩还不知道。” 张梅弟弟写完作业,跑去工地上叫他爸妈,说大坪人又来了,老两口往回走,半路上碰见两个妇人,说好像是大坪的秦老板进了你家院子。 这让张梅老爸心里突突跳,秦老板不去张支书家,先来自己家,这可了不得。 双手握住友好:“秦老板,没想到你在我家,我就说嘛,是不是李平娃把你领来说话来了,好说好说,好事情嘛,这有啥不成的。” “嘿嘿,张叔,我是小辈,你叫我小川就行了,咱乡里乡亲的,干么叫的这么生分。” “我们村张支书就是这么叫你,我们也跟着叫啊。” 张瑞祥喊女儿:“梅,你干么呢,你给咱亲戚也不知道泡一杯茶,你就不知道你眼前的人是谁。” 张梅赶紧泡茶,嘴上嘀咕:“我和面做饭呢,没顾上呀。” “你看我这小女子,不会招呼人,你不要见怪。” 大坪人喝上了茶水。 秦川不问他家姑娘跟李平娃能不能成的事儿,问他这两个月拿工钱的事儿。 “张叔,四月五月,你天天上工,为什么就拿两百块,你家阿姨也三天两头上工呀?” “张支书是好心,说好的,工钱一天八块,留着一半后面补发,他是怕大家干着干着又不干了。” 秦川语气不乐意:“这不行,张支书这是从谁手里学的给大家一半工钱,我秦川手里的工程绝不欠大家工资。” 张梅一家人看在秦川脸上。 “我这就去找张支书,给你们把欠的一半工钱发清楚,能在工地上天天出工干活的人都是老实本分人,扣什么工钱,这个张响背着我瞎折腾,我要不来你家,我还不知道这事儿。” 秦川不用去张支书家,人家追来了。 “小川大老板,你来小水村你不去村委不去我家,怎么跑张瑞祥家来了?” 张梅弟弟去叫他爸,说有李平娃,还有一个人,是开货车的那个人。 旁边人问他,哪个开货车的人? 男孩说就是送新媳妇来的那个开货车的。 送新媳妇是送王霞霞,是秦川开货车送来的。 男孩说这话吓他们一跳,这个意思赶紧告诉了他们村支书。 张支书转身跑张瑞祥家来了。 他先看见李平娃,看他一身打扮,就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支书手插在腰上,站在院子里,训村民的口气:“瑞祥,你姑娘还让咱秦老板亲自来说话呀,你不同意?” “张支书,我没说不同意,这不是商量着嘛,一些事情还没有捋顺。” 张支书还是训:“你要捋什么,除了秦川,秦建文,我看大坪村里,就李家这个小伙子攒劲,要不然,秦老板能跟着过来?” 在张瑞祥跟前,张支书高高在上的口气。 秦川第一次对他有些厌烦。 “张支书,我问你,你给大家一天开了多少工钱?” 张支书一愣,秦老板咋问这个意思。 “八块呀,这是你说的。” “可瑞祥叔干了两个月,还有他家妇人打零工,两个人加起来干最少有五十个工,最少四百块,你咋只给了他两百?” 张支书脸上一抹不自在。 他的辩解理直气壮:“小川老板,我扣着一半工资,是等这项活干完,给他们一并发清楚。” 有五六十个人干活,一个人扣了两百,一万多块,建小水番茄厂,秦川刚开始给了一万,两个月前又给了一万,张支书扣着五六十个工一万块钱。 “张支书,你想安稳当小水村支书,大家的血汗钱每月发清,一个人的都不能欠。” 张支书脸上一红,当场承诺:“小川,我这就把瑞祥的工钱发清楚。” 张支书走哪儿,胳肢窝下都夹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记工本,翻给秦川看,嘴上是解释:“小川,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让我干干撒撒给他们发够工钱,可这帮人这个月拿了钱,下个月说不来就不来了,我就想了这个办法让他们好好干活。” 秦川看张瑞祥,从三月底到现在的五月底,出工五十三个,可他给这两口子才开了两百块。 “张支书,给明天后天两天时间,挨家发够工钱,你信不信我挨家转着问?” 二百四十块钱当场给了张瑞祥。 张支书笑呵呵安顿:“瑞祥,好好干,听咱小川大老板的话,工钱不会再拖欠了,走了小川老板,我带你去工地看看,一天都没有拖延,就等你下个月拉来机械组装。” 张支书还算仁义,给上工的人都说清楚着,工钱一天八块,先发一半,另一半等干完了一起结。 你也不能说他贪掉了。 小水人挺有积极性,两间厂房,红砖水泥木椽顶,在庙后面的场地上高高矗立起来。 六月装机子,七月八月要出货上市场。 小水村的番茄厂提前二十年建起。 张支书心里一个疑惑问出来:“小川老板,建番茄厂流程你这么熟,你到哪儿看的?” “兰城,我过两天去那儿拉机械。” “生产机子你会装?” “我会装个锤子,厂家技术员要跟上,调试好了才能结款。” “这要花多少钱?”张支书问出来一个关键。 “五万块,清洗机搅碎机灌装机一体化,张支书,这一摊子你要撑起来,好好干,别扣工人们工资,账算清楚,没钱跟我要。” 张支书陪着秦川转一圈儿厂房,小心翼翼问:“他们说你的资产有一百万了,真的假的?” “谁说的?”秦川盯着他,又半肚子厌烦,“操心你这一摊子,其他的别瞎琢磨。” “张林说的嘛,说你在县城搞的一摊子好得很。” 秦川盯在他脸上:“听着张支书,今天我要不来张瑞祥家,我还不知道有一半工资你没给大家发,这个问题很严重,看你态度诚恳,我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听我话,跟着我的节奏,你当小水番茄厂厂长,用不了三年,你的资产也有一百万。” 张支书脑袋嗡嗡响:“我信,我跟你,你说什么都行。” 人都有贪心私欲,张响极有可能想把一半工钱扣下给自己搞产业。 监管要到位,拉一把的同时要敲打他。 还能怎么着,培养起来一个得力助手哪有那么容易。 第542章 先去大坪村看看 张支书带着秦川去看小水番茄厂工地,张瑞祥也跟着去,出门的时候李平娃也跟着出来,让秦川推了回去,骂一句:“没眼色,不知道你是干么来的?” 秦川说你跟张梅好好说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来看对象来的,不是跟着小川看番茄厂工地。 张梅跟他妈说,是李平娃把水缸提满了。 她妈叹了一口气,人家大坪村有一个带头人,说一句话就有重量,你看看,他一张口就把你爸的工钱要回来了,两百四十块呢,你要嫁去大坪村,跟着秦老板干事,日子肯定不差。 张梅嘟囔:“秦老板结婚了,我又不是跟秦老板过日子。” 张梅妈又劝,李平娃是他表弟,你还不乐意? 妇人这种话让女儿有些不理解,是不是他表弟表哥的有什么关系? “妈,你同意?”张梅直接问。 “你把他叫进来,我问他几句。” 李平娃站在大门口,心里想这叫什么事儿,小川表弟把自己撂这儿走啦? 上次来,张梅妈说,小伙子你不要来了,我姑娘说你个子小看不上你。 刚才张梅对秦川说,我妈嫌你个子小看不上你。 这让李平娃很郁闷,他坚信自己虽然个子小点儿,可瓷实的很,是一坨钢。 再说了,身上某些物件不小,他很想跟秦川表弟比较一下,你个子比我高一点你那话儿有我的大? 张梅叫他:“喂!你站门口干么?你进来,我妈问你话呢。” 李平娃转过身说:“这就对了嘛,把我撂到门口算怎么回事,我表弟让咱俩好好说话。” “谁把你撂门口,是你自己不进屋。” 李平娃进屋里,吸溜吸溜喝上了茶水。 妇人问他:“你家今年种了八亩西瓜?” “是八亩,都八成熟了,甜得很,小川说再过三四天,军区的车进来先装我们家的。” 妇人看他老老实实回答,想前天他说住楼房的话,又一肚子好笑。 又问:“八亩西瓜能卖多少钱?” “一亩地种了三百窝子,八亩地有两千四百窝,一个有二十斤,能装五万斤呢。” 张梅瘪嘴:“耶耶,你就吹,我们家去年种了两趟西瓜,最大的也就十斤重。” 李平娃使劲解释,去年冬天那么厚的雪,地里压了新沙,压沙子前种了一层他尕叔家羊粪,今年的四月五月又下了两场透雨,西瓜长二十斤很正常啊。 “张梅,阿姨,你们要不信,你们去大坪,去我家地里看看就知道。” 张梅将一把一把长面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等场地里人来了吃饭。 这让李平娃很高兴,就怕跟上次一样,吃的两碗汤饭旗花面,女方家做短面条,表示事情不成。 “我给你说张梅,我们村买西瓜前,市长和县委书记都要来我们村吃一个西瓜。” 张梅又噗嗤笑:“你就吹吧你,市长还去你们村吃西瓜?” “说不定就是明天或者后天,市长就去我们村。” 妇人听到李平娃说能卖五万斤西瓜,在心里算了一下,脸上笑着问:“你家能卖两千多块钱?” 李平娃赶紧点头:“嗯,小川说了,最少两千块,军区的车拉瓜。” 妇人意识里,大坪村每年还打救济粮,还让小水村的亲戚接济,从去年到今年,他们的日子蹭蹭往上窜。 又问李家小伙:“那你家种了多少粮?” “五亩麦子,嘿嘿,小川说了,能收三千斤小麦,够我们一家吃了吧?” 妇人心里踏实了许多,有粮有钱,日子不错。 “姨,小川说了,到了九月,我家也搭一亩大棚,冬天种黄瓜,有一万块收入。” 张梅心里觉得他就是说大话,住楼房,卖西瓜,务大棚,大坪村听上去美的很。 那个小伙说媳妇不说他们好? 张梅嘀咕一句:“妈,咱俩明天去大坪看看呗!” 其实她想去看周园园生的三胞胎。 她妈答应:“那要去看看。” 李平娃很高兴的口气:“姨,我拿来蘑菇和豆芽菜,你做上吃不是更丰富。” 张梅抱怨一句:“你不早说你拿来的是菜。” 母女俩又一阵忙,李平娃拿来的菜做出来。 这家男人回来了,笑呵呵:“梅,秦老板硬让你支书叔拽走了,不来咱家吃饭,这小伙子真好,一句话就把咱的工钱要来了,” 张梅喊了一声:“爸!” 意思是说,看你女儿的又不是秦老板,是眼前这个准备吃饭的李家平娃。 李平娃心里骂,好你个秦家的,把我撂这儿自己跑了,还让人家夸你,就你本事大。 李平娃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说一句:“张叔,张姨,那我现在走了,我去张支书家。” 一家三口都看在李平娃脸上,眼神里疑惑,这小伙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来干什么来了? 张瑞祥对他确实不满:“我说小伙,你来我家,你爸妈咋没跟着来,你这是第三次来我家了,好歹你爸妈也要来一趟嘛!” 张瑞祥的意思,有些事情跟你爸妈好商量,比如说要多少礼钱。 李平娃总不能说我来你家我爸妈不知道。 他有另一个计划,让张梅姑娘先去大坪村,看看一千吨水泥,看看十万页红砖,都在村委后面的空场上堆着,大坪村就是要建楼房。 再领她看西瓜,看大棚,看尕叔家一院新房,再带张梅赶集买新衣服,然后双方家长再见面。 李平娃解释道:“我爸在我建生叔的队伍里干活呢,一下子抽不开身,我妈忙瓜地里活麦地里活,这两天顾不上来,我们想着把西瓜卖了,礼钱拿上来正经提亲。” 张瑞祥俩口子听明白了,他带着秦川今天来家里不是正经上门提亲,来玩一圈。 老两口子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能急着表达要把姑娘赶紧嫁给大坪人的想法。 一家子坐在饭桌上吃饭。 张瑞祥说道:“这样,明天我拉上他们母女先去你们家看看,有些事情我跟你妈商量。” “好,我明天一早开拖拉机来接你。” “门口拖拉机是你家的?” 李平娃咽一口唾沫,想说一句这就是我家的,该撒谎的时候就要撒谎,追女孩子要连哄带骗,别那么老实。 可又一想,大坪村的带头人是秦川小表弟,他最讨厌撒谎,万一他给这一家人实话实说,还说他不老实。 “叔,姨,拖拉机是我尕叔家的,我家过几天卖掉西瓜,有了三千块钱,就能买拖拉机了。” 妇人圆当一句:“明天先去你们村看看再说嘛!” “就是,先去看看。”男人应和一声。 第543章 县委吉普小车,大坪农运拖拉机 县委办公楼下,一辆自行车立住,办公楼出进干部一眼认出是市委陆副市长,赶紧打招呼。 “陆市长来啦?李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 陆浩给他们点头微笑,上二楼找李书记。 李向前很惊讶:“陆市长,你骑自行车从铜城来?” “我骑自行车骑八十里?你当我是二十岁小伙?胡书记去吴家坡视察319公路,我顺车到哪里,骑了别人自行车到这儿来了。” 李向前看陆浩身后没有别人,更疑惑:“就你一个人?” “去大坪村还要几个人,让胡书记也去吃西瓜?回的时候给他带一个就行了,你准备好了就走,你的车子在吧,别还让我骑自行车,我骑不动了。” 李向前赶紧让陆浩坐下休息一阵,先喝一杯茶,有些话要说。 “陆市长,我是这么想的,农牧局、工信局、水电局的三个局长我今天带身边,大坪村的农牧、工信、水电都要改造提升,趁这次机会让秦老板跟几个部门主事人混个脸熟,一些事情也能说明白。” 陆市长一口答应:“好办法,他们进去看一圈感受一下,帮大坪村办些实在事情,秦老板不会抵触的。” 陆浩有一些别的忧虑:“李书记,秦老板跟别人不一样,他讨厌咱这种人前呼后拥去一群,又吃又拿,实质问题落实不到位,就带他们三个,其他人多了不要。” 李向前呵呵苦笑,摇摇头,嘴上叹气:“我知道他那个性子,前任党书记去他们村,他不欢迎不欢送,党书记对他有了嫌隙,跟这小子打交道得顺着他的脾气来。” 陆浩笑一声,声音爽朗:“我觉得跟这小子相处挺舒服,不累,我今儿就想好好吃他种的西瓜,他说有二三十斤,他说我第一个开吃,他答应我的。” 李向前觉的陆浩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陆市长,你第一个吃他们村西瓜,你还当真啊?他们村里人早吃掉第一个了,就那样对你说而已。” “他不能说话不算数,他答应我的,他们村这一茬西瓜熟,开吃之前先叫我。” 李向前摇摇头,这个老陆还认真。 农牧、工信、水电四个部门的一把手都进来了,一个一个笑呵呵给陆副市长握手。 “李书记吆喝我们去大坪村吃西瓜,我们赶紧来了。” “我们老早就想去大坪村,秦老板不欢迎我们,他嫌烦,我们不能空手去,一人拿五百块钱,一个单位定五千斤瓜,给干部职工们发下去。” 这是李书记安顿的,四个部门做榜样,各定五千斤瓜,拉来给大家分了。 陆浩先给秦老板送礼,三页纸的文件,比他们的五百块钱定西瓜贵重。 景宁各部门公务人员先吃大坪人第一茬西瓜,给秦老板给市场价。 “李书记,你的车刚好挤下咱几个,多一个人不要,别给他提前通知,咱就吃一个二十斤西瓜,中午在秦老板家吃饭,能做出来什么吃什么。”陆浩提前安顿明白。 几个人赶紧点头:“那是,秦老板家里做什么咱吃什么,怎么着白面条有吧?” 几个人哈哈笑。 景宁县委唯一一辆京都吉普车开了出去。 几个人讨论秦老板讨论的很热烈。 从园园菜铺到平安贸易,从二百亩大棚蔬菜到五百亩西瓜,从小水村的番茄厂到红土村的砖瓦厂,他还要搞特色羊羔肉和集中化鸡肉鸡蛋养殖场。 这一番讨论,大家看出来了,秦老板立足大坪村,四周范围的村子都要囊括进来,让土高乡人发家致富。 大坪村走的模式,各乡镇要形成学习氛围。 李向前问:“陆市长,先去土高乡乡府,给秦建文书记打个招呼?” 陆浩一口拒绝:“没必要,咱几个人去乡府,干部们怎么接待?不接待又让他们恐慌,基层干部很难为的,直接到大坪村的村委。” 工信局老宋点头同意:“秦老板这人我还是了解一点,咱就自然而然到村委,别摆架子,人家端茶咱就喝茶,端西瓜咱就吃西瓜,端面糊糊疙瘩咱就吃面糊糊疙瘩。” 几个人哈哈笑,这次下乡是他们最开心的一次。 越聊大坪秦老板,大家越喜欢他,越聊大坪村,大家信心越足。 京都吉普绕过乡府直接进村。 一条平展沙石路修进大坪村,有三十里。 “这是大坪人第一个土方工程,花了不到五万,陆市长,我们城里人修路,别说五万,十五万也修不到这个程度。” 陆浩点头:“大坪人修路的情况值得咱们借鉴。” 工信宋局辩解:“这是没硬化才花五万块,要硬化掉怎么着也得五十万吧?” 陆浩不同意他的意思:“修319国道,硬化三十里,花费就是五十几万,我等着看大坪人硬化三十路能花多少钱。” 一辆拖拉机在眼前堂堂响,车厢里坐着三个人,是去大坪村。 吉普车打了个喇叭,意思先过。 开拖拉机的是李平娃,小车从他身边过,他从窗户看进去,李平娃不认识别人,陆市长一眼认出来。 他大声喊:“陆市长,您果然来了?哈哈,我半路就把你碰上了?” 陆市长喊:“停车,是大坪小伙子,给我打招呼呢。” 京都吉普车靠边停在拖拉机前面,拖拉机也停下,李平娃跳下来跑车子跟前:“陆市长,你真来我们村吃西瓜?我还以为小川哄我们。” 副驾上的陆市长打开车门身子出来,后面坐的其他人也下来了。 陆浩先把手伸过去,笑着问:“看你面熟,叫什么?” 李平娃知道见了领导要握手,双手伸出来,嘴上解释:“我叫李平娃,我是小川表哥,车上是小水张叔张姨,嘿嘿,姑娘是我对象张梅,漂亮不?昨天小川去了她家说了两句话,事情就成了,嘿嘿!” 李平娃今儿高兴,见到领导更高兴。 陆市长哈哈笑:“哦?你拉着你媳妇一家去大坪?” 车上的张梅站起身喊了一句:“我才不是他媳妇,我是看秦老板的三胞胎。” 李平娃认为张梅害羞说这个话,总不能说我就是他媳妇。 李书记和另几个人哈哈笑,开心的很。 “张梅,张叔张姨,这是咱市委的陆市长,今天去大坪村吃西瓜。” 老两口子赶紧从车兜里跳下来,身心恐慌:“哎哟哟,是市里领导,我们也去大坪村找秦老板…这碰的端的。” 张梅姑娘没下来,脸低下去用头发护住。 李平娃干么说那样的话? 陆市长鼓励李平娃:“没想到半路碰见一对年轻人,好好谈,大坪小伙子勤劳能干,秦老板带你们发家致富,错不了啊。” 张瑞祥赶紧答应:“是是,领导说的对,大坪小伙是不错,我们今天跟他家人就谈这事儿。” 陆浩口气很认真,不是开玩笑:“那说好了,事情成了在大坪村办酒席,要请我,请你们县委的李书记,能答应吧?” 陆浩要亲民,跟李平娃跟张瑞祥说这个意思。 可想拖拉机上人有多恐慌。 小水村老两口赶紧答应:“陆市长,办事情的时候一定请你,咱李书记?县委的李书记吗,就是秦老板手底下女员工的爸爸?” 李平娃赶紧解释:“是李学义媳妇的爸爸。” 李向前伸出手:“我女儿就是秦老板手底下的人,你认好我,陆市长不常来大坪,我可是经常来的,陆市长刚说了,你姑娘办酒席你也要请我。” 李向前跟张瑞祥夫妇俩握手,眼睛看车兜里姑娘坐着不动,把脸护着。 “哟,你姑娘害羞啊!” 张瑞祥满脸恐慌:“梅,你咋还坐着呢,咱县委书记问你呢,你不打招呼呀!” 张梅把脸捂的更严实,不敢看眼前几个人,李向前和陆浩哈哈笑,身边几个部门领导也哈哈笑。 “行了行了,我们先走,到了大坪村委,咱边吃西瓜边聊。” “好好,领导们先走,我们在后面护送着。”张瑞祥一脸晃慌张笑意。 李平娃给吉普车上人招招手,眼睛送他们离开。 嘴上安慰张瑞祥:“张叔,陆市长很好说话的,看把你慌的。” 大坪人现在不怕上面领导。 第544章 最大瓜,领导们吃 李平娃看张梅和她爸妈,现在说话口气得意至极。 “张梅,我昨天说了,咱市长县长都要去大坪吃西瓜,你们还不信。 就是因为有我小川表弟带我们全村人发家致富,才让领导们重视到我们村,小川带我们住楼房你信,我们家今年就是万元户你也要信,别以为我说大话骗你当我媳妇。” 张梅没有辩解,嘀咕一句:“你得意什么得意。” 张瑞祥对李平娃忽突突高看到头顶八仗。 他跟自己女儿的婚事没什么可疑惑了,大领导半路停车跟小伙子握手打招呼,谁敢说个不字? 张瑞祥抱怨自己妇人:“你昨天跟咱姑娘说你看不上平娃?” 妇人不承认:“我没说,你姑娘说的。” 妇人看一眼李平娃,不敢说了,拖拉机堂堂响继续赶路。 他们三个在车兜里悄悄说话,张瑞祥口气急躁躁问女儿:“梅,你还敢说你不乐意?市长县长要吃你俩酒席,咱要不同意,是给领导们找不自在,给小川老板找不自在,这传出去不是个事儿啊。” 开拖拉机的李平娃听不见他们说话。 “梅,说话呀,你捂着个脸干么,你现在还敢说你不想嫁大坪村?” 张梅不承认:“是我妈昨天说的,我没说。” “你这妮子你还推给我,你说他个子比你小,你看不上他。”她妈揪女儿一把。 张瑞祥提醒女儿:“咱先去平娃家,去完他家了你想找周知青玩了玩去,你哪能先去周知青家?” 张梅嘀咕:“妈,看你说的,这个礼数我能不懂?肯定先去平娃家,哪能先去找周知青。” “你懂个屁礼数,刚才领导给你打招呼你坐着不下车,还说我姑娘没教养。” 张梅反驳一句:“谁让他那样说我。” 李平娃说张梅是他媳妇,羞的姑娘家不敢给其他人打招呼。 一家三口脸上都是愉悦,这门子浪的真拉风,传出去都没人信。 吉普车停在了大坪村委门口。 越过一排土房,领导们看见后面高高搭起的塑料棚膜,码着一千吨水泥袋子,后面空场上是一房檐高的红砖。 李向前给陆市长解释清楚了水泥的事。 一千吨水泥虽然是次品水泥,听小川的意思能合理用掉。 陆浩叉着腰,嘴上嘀咕:“这小子搞这一手,从哪儿学的?” 李向前感叹:“是啊,这小子不是正常人思维,谁能搞出来这一手?” 拉一千吨次品水泥,让华茂水泥厂给三倍赔偿,华茂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权直接过给他了。 仔细琢磨,他早有预谋的手段。 工信局的老宋解释道:“他这一搞,几处工地的水泥比以前好,刘进明不敢瞎弄了,是秦老板把他扭过来的。” 李向前嘴里嘀咕:“刘进明不老实啊!” 这话听在旁边人耳朵里。 北京吉普停在大坪村委门口,房子里的张春和秦建生都出来了,大步上前,嘴上乐呵:“陆市长,李书记,建文一早说了领导们要来,我俩哪儿都不敢去,就守在这个屋等你们。” 张春认识陆浩和李向前,其他三个人还不熟。 “工信局的宋局,农牧局的李局,水电局的林局。”李向前一个一个介绍。 再强调:“张村长,他们三个来大坪村,是给你实实在在解决问题来的,可不是吃一顿西瓜吃一顿饭拍拍屁股走人。” 张春很难堪,赶紧圆话:“李书记,你哪能这么说,好像我们认为领导们来了,吃了喝了拍屁股走人?” 李向前实话实说:“你还不承认?你家秦老板就是这个心理。” 惹得一阵哈哈笑。 另一个屋里出来两个文家姐妹,走过来给领导们沏茶端油饼端点心。 “我们来吃西瓜,不但要吃,还要带走,西瓜呢?”陆浩笑着问。 “小川去地里摘去了,最大最熟的抱来给领导们吃。” “最大的有多大?”李向前笑着问。 “是李平娃家地里的一个瓜,有三十斤重,小川专门去摘那个瓜,最小的也是十五斤,我们掐了荒莞,大小匀称的很。” 陆浩哈哈笑,解释一句:“也不能长得太大,都是三十斤,城里一家五口杀开了一顿也吃不完啊。” 张春呵呵笑:“我们这五百亩西瓜不是给咱景宁县城卖的,是兰城军区的车进来拉,今天这个开市仪式一搞,说不定明天军车就能进来。” 李向前赶紧解释:“张村长,我们县里几个局长今天来,都带着买瓜钱呢,一个人定五千斤,刚好是秦老板的一辆货车拉下去。” “哦,小川已经给你们各个局里说好了?” “不是小川说好的,是我让这几位拉的,给你最好价。” 张春满嘴乐呵:“嘿嘿,李书记,军区拉西瓜就是最好价,一毛钱一斤。” “哦?那我们给一毛一,就比军区给的价高。” 宋局李局叫嚷,多一分钱没带。 说着聊着,等小川摘三十斤西瓜回来。 文春给领导们泡完茶水端完点心,骑上自行车往西山沟跑。 小川、卫红、张旺三个人在李平娃家瓜地边,刚好把三十斤大西瓜摘下来装车兜里。 文春老远喊话:“小川,领导们来了。” 秦川直起身问过来:“春婶,来的谁?” “是陆市长李书记,还有三个人我不认识,你春叔你建生叔还有你三娘在房子里招呼他们呢。” 秦川皱眉头:“还有三个人你不认识?什么车子?” “就上次来的那辆方头车。”文春回答。 “就一辆车?”秦川又问。 “就一辆,赶紧回去。” 除了三十斤重大西瓜,十七八斤重的一般西瓜也摘下来两个。 文春看出来了,李平娃家西瓜务的最好,都是十七八斤匀称瓜。 拖拉机开到村委门口,看见就一辆县委领导的车,秦川心里没那么抵触了。 就烦一队警车搞护送,县上乡上大小干部一帮子,还要给领导们铺红地毯。 屋里的人都迎出来。 陆市长笑哈哈:“小川,摘最大的西瓜去了?” “陆市长,李书记,宋局李局,这位我还不熟,肯定都是局长处长,我看出来了,领导们今儿实实在在要给我们村办事情给好处。” 秦川跟他们一个一个友好过去,再进屋。 杀开大西瓜,整整齐齐一排瓜牙。 “陆市长,先请,要不要拍照?”秦川笑着问。 “你小子不是讨厌搞形式吗,你要拍了就拍。” “嘿嘿,该拍的还是要拍。” 陆市长拿一牙,递给李向前,嘴上说:“你才是景宁县的父母官,你先来!” “陆市长,客气了客气了,我们自己来。”李向前嘴上说话,双手接上。 其他几个人也拿上一牙,张春秦建生也拿上一牙。 秦川给春婶三娘各一牙,嘴上乐呵:“放开了吃,自然一点,我给你们拍照,我们村委墙上要贴这些照片。” “小川你也吃,这个大西瓜咱十个人吃不完。” 第545章 吃西瓜拉家常,重要事说清楚 外面拖拉机又响,是李平娃他们。 他们没有先去家里,先到这儿来了。 李平娃大声喊:“小川表弟,看谁来了,张梅和她爸妈。” “平娃表哥,赶早不如赶巧,领导们都在这儿,给你俩圆当几句,事儿就成了。”秦川出去招呼,满嘴乐呵。 李平娃眼睛抬到天上说话:“陆市长李书记嘛,还有三个局长嘛,半路上就给我们圆当好了,我是来给你说一声,事情肯定能成,完了我跟你商量咋办事。” “胡扯,跟我商量什么,找春叔建生叔商量。” 张春喊他:“平娃,亲戚们叫进来吃瓜,站外面干什么。” 李平娃和张瑞祥进屋里。 两个母女在拖拉机跟前磨蹭。 秦川又叫她俩:“张梅,领你妈妈进屋吃西瓜,领导吃西瓜呢又不吃人,你迟早是我们大坪小伙的媳妇,你还害羞?” 张梅躲在她妈妈身后,半个脸护着,倒不是不想见人,脸上痘痘今天早上又多了一个,难看的很。 文巧文春喊她俩:“你们进来,西瓜刚杀开,就是平娃家地里那个三十斤重的大西瓜,明年大家也铺一层羊粪。” 看屋里有妇人,张梅母女俩这才小心翼翼进屋里。 李平娃满脸兴奋,解释他家地里咋长了个三十斤重的瓜:“羊粪要堆起来捂两年捂熟,不能是生粪。” 小水李家人进屋里,一人一牙西瓜吃。满嘴夸赞:“这比我家去年种的瓜甜呀。” 秦川给领导们解释,也是给小水人解释:“西瓜要在旱沙地种,不能上太多化肥,荒莞要掐一下,又是第一年种,甜度是最好的甜度。” 李平娃掐指头算:“三十斤,三块钱,也不是个个都三十斤。” 陆市长吃掉了三牙,一个意思问李向前:“李书记,你不是说给他们四个当家的要定五千斤吗,就定这家地里的怎么样?” “好啊,是你李平娃家的?” 秦川乐呵:“说好的先装他家西瓜,八亩,最少有三万斤,我准备联系军区的车,这下好了,县委领导们拉走消化掉。” “小川,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个事儿,李平娃家的西瓜三万斤,全部拉到县里,几个部门给你消化掉,他们都带着钱呢,一家要五千斤,小伙子等着娶媳妇,还有一万斤你直接拉县委办公楼下面,我安排人接。” 一阵哈哈笑,张梅瞪眼睛,嘀咕一句:“谁是他媳妇。” 领导们各自身上五百块钱掏出来。 李向前问:“两千块整给谁?” 秦川喊话:“表哥,愣着干什么,这把钱拿上,带姑娘去你家见你爸妈,你先娶媳妇,咱俩的账后面慢慢算。” 李平娃不敢相信,自己手里这就有两千块了。 “快回去,钻这屋干什么,领导们不需要你招呼,招呼你媳妇。”秦川赶他走。 李平娃装了一千,另一千递给小川表弟:“我说话算数,种西瓜五五分成,我不能全拿走,我回去了,我爸妈等着你。” “你这李家的,你先用着,你要娶媳妇,人家爸妈要彩礼要一千,你就给人家,你还要置办家当,拿着!后面再算。” 李平娃嘻嘻笑。 拖拉机回去了,对李平娃来说,娶媳妇比招呼领导要紧。 秦川这才跟景宁县委的领导们说要紧事。 从种西瓜说起。 大坪村西山沟和南山坡还有大面积土地没有压沙,是今年冬天的项目,平均下来,村里每家至少有十亩沙地西瓜。 要做品牌搞规模,再带动周围村子种旱沙地西瓜,远销外省。 李向前给农牧局人说一句:“老李,这是你们局的注意点,要扶持秦老板搞起来旱沙西瓜。” 李局在小本上刷刷记,一本正经。 秦川再说盖房的事。 “陆市长,李书记,大坪村从六月七月开始建房,我还考虑大坪的冬天漫长,满村子烧煤炭的煤烟味实在让人受不了,污染太大,我在我们村搞集中供暖,能减少百分之八十的煤烟污染,最好是建楼。 陆市长李书记,我需要一个工程技术团队,我要找工信局领导,宋局长今天就来喽。” 李向前又说老宋:“你听明白了没?” “我听明白了,秦老板的意思给大坪村拉进来建筑技术员搞好设计规划。” 秦川点头:“干活的民工我们村自己解决,建筑材料也是我们自己解决,机械设备要领导们支持,我想买挖机买不来。” 老宋一口答应:“我回去就着手安排,设计团队很快进你们村。” 秦川眼睛又看在水电领导脸上:“林局,大坪村能不能先行一步搞农网改造,我现在要在喇叭上喊我老婆,没电啊,喊不出来,从景宁电厂往过拉正经电这么困难吗?” 林局一牙西瓜放下:“秦老板,我给你敢做保证,赶八月九月,土高乡各个村的农用电一定改造到位,争取白天晚上24小时供电。” “不但要拉照明电,动力电也要拉进来。”秦川着重说这一点。 这些都是村里搞基建的大事。 谁说非要在县委会议室里开会决定? 吃着西瓜拉家常就能说定这些事。 这个会那个会在大坪村都没用,没必要一本正经坐在会议室里。 外面咣当一声自行车响,一身热汗的秦建文跳进来,眼睛看到五六个领导模样的人,嘴上一个抱歉:“来迟了来迟了,我去了一趟罗家湾看挖隧道的事,回到乡上,小王姑娘说你们进村里了,我赶紧追过来了。” 秦建文以为领导们先去乡上,想着跑一趟罗家湾看一下挖隧道工程,再赶回来,耽误不了多大事。 没想到陆市长李书记先来大坪村。 领导们太低调了。 “秦书记,赶紧吃西瓜,慢慢跑嘛,急什么。”李向前赶紧招呼他。 “一个陆市长,一个李书记,几个局长进我们村,我能不急?咋不见动静做饭,文春文巧呢?” 张春给他递西瓜牙:“建文,你慌什么,陆市长李书记不是原来的党书记他们,不会计较吃饭吃啥,我都安排好了,在小川家吃凉面,简简单单家常菜,陆市长和李书记特意安排的。” 这让秦支书很不好意思。 “陆市长,李书记,怎么能是简简单单,好歹吃顿羊羔肉,我安排李光灿杀羊羔。” 他被陆市长站起身一把拽住:“秦支书,你是部队上干部,明白艰苦朴素是咱干部的作风原则,我陆浩来大坪不是吃羊羔肉来的,是来解决问题的,等你们村都是万元户,每家都有十亩西瓜,每家都有大棚蔬菜,我再专门吃羊羔肉行不行?” 秦川安慰急躁躁三叔:“三叔你别刻意给领导们做吃的,我三娘我春婶都在我家做饭呢,我保证这顿凉面吃的领导们舒舒服服。” 一个三十斤重西瓜吃完,聊到了饭点,秦川带他们去自己家吃凉面。 第546章 刘总,咱不能窝着不动 陆市长李书记两人带头,三个局长跟在身后低调去大坪村。 即便没惊动县委里其他干部,不少人都知道了。 明天工贸的刘进明也马上知道。 他心底里很清楚,李向前是头儿,这一拨人的一个注意点在秦老板身上。 大坪村二十岁出头的小伙,身价百万,手底下货车有五辆,各地州呼来呼去。 过不了多久,他的贸易车辆是二十辆三十辆,贸易生意何止在本省,他很快会打进西京市场,辐射范围更大。 刘进明想到这些,心里沉沉压着一块石头,一天到晚喘不上气的感觉。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提醒他,要靠近秦总联合平安贸易,和则双赢,斗则自己惨败。 心里这个声音让他越加难受拧巴,憋着一股劲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凭什么是姓秦的? 这会儿坐在办公桌后面,自己吸的烟把自己呛的咳嗽了半天,眼睛睁不开。 眼前一位,是工信局的杨科长,他本来要当棉纺厂厂长,没当成,这会儿带来了一些消息,说李书记带着市委陆市长,还有三个局长跑大坪村吃西瓜去了。 刘进明跟他说话,热情不高:“杨科长,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刘总,你真放手了?”带来消息的人很不甘心。 “还能怎么着?继续跟他斗?我这边水泥厂没了,鼓楼二楼没了,我手里一天大几万没了,再搞下去,我的工程也会没了。” “刘总,你这态度不是我认识的办公室刘主任啊!” 刘进明语气烦躁:“哼,我没跟着党向上进去就算不错了,少提以前我是办公室主任。” 刘进明眼前的人三十几岁,满脸阴沉,哼笑一声,语气很不友好:“刘总,你以为你跟他友好,你的工程就能保住?” 这种话让刘总眼神里一抹冷沉。 “杨科长,什么意思?” “刘总,你以为你放手了就能安枕无忧?你的工程就没事了,你就能打把挣钱,你别忘了,现在县委里是李向前。” “杨科长,正因为是李向前,我才不能轻举妄动,我还想找死啊!” 刘进明又哼笑。 “杨老弟,我劝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工信杨科长,安安稳稳拿工资,姓秦的现在有陆市长,有李书记罩着,你的上司都去了他们村,你还想怎么着,你别忘了,是你女儿先欺负人家表妹的。” 提起这事儿杨科长就咬牙切齿。 要不是有姓秦的横着一棍子插进来,他女儿不至于不去学校。 不管怎样现在好歹在城关中学念书,也不会当社会小太妹。 他觉得是姓秦的搞掉了他女儿。 这一口气他咽不下去。 党向上被查办,涉及到了他一些问题,不过他还在原单位原职位,安静了三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实在安静不住了。 今天早上,他们的局长跟着李书记要去下面村子搞视察,他多了一个注意力。 听县委干部说,李书记他们去大坪村吃西瓜去了。 他心里这股拧巴劲儿忽突突过不去了,手底下活一撂,跑刘进明这儿来了。 就是要告诉刘总,一朝天子一朝臣,刘总你还看不出来吗,李书记要一个一个拔掉前任领导插下的钉子,好给他女儿女婿腾路。 平安贸易的牌子能堂而皇之挂出来,就是这个原因。 哪个文件规定私人个体户能成立百万资产的贸易公司? 哪个文件规定搞水利基础建设是私人老板搞? 这里面猫腻多了去,问题大了去。 杨科长一番解释。 刘进明听进去了,掐灭烟头,眉头皱着消化杨科长说的意思。 杨军说他要给市里领导写材料反映这些问题。 刘进明瞧不起杨军这么干。 “杨科长,你写材料举报,我告诉没戏,上面有陆浩罩着他,你看不出来胡书记现在支持陆浩?” 杨军眉头更紧,脸色更沉,仔细想,姓秦的突破口在哪里。 刘进明当办公室主任当了五年,从基层到高层的一些情况,明里暗里他看的比杨军通透。 给杨军说清楚。 杨科长,姓秦的为什么这么坚固,为什么不容易搞掉,我告诉你一个原因。 这小子一开始就带着他们村人一起致富,让他们村的人得好处,他用一年就让他们村的人实现了脱贫致富。 县上市上领导一下子就注意在了他身上,领导们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你敢写材料说他的不是,他的不是在哪里,他让他们村里吃饱了肚子穿暖了身上,让他们村的人有钱花,这是他的不是? 出了他们大坪村,他让他们乡里范围的人脱贫致富,实实在在的成绩在那里,你写这些材料给谁,给胡书记? 你信不信,你今天写上去,你明天从干部队伍里滚蛋了。 杨军手一摊:“我女儿没学上,我侄儿在监狱,都是他搞的,你的意思我就眼睁睁看着?我安静了半年了,我凭什么眼睁睁看着?” 刘进明看出来了,杨科长对姓秦的有一股深深的仇怨。 他说的一番话不是没有道理。 明天工贸名下的几处工程极有可能一个一个被姓秦的从手里夺走,自己说完蛋就完蛋。 当县委办公室主任五年,人家真要追查问题,一抓一大把。 李向前没有动手,是因为还没有到要动手的时机。 等他干出一番成绩,稳定好一批人,他就要把刘进明、张贵平一个一个搞走。 看看历届领导层,谁不是这么搞的? 李向前要搞出成绩,就是要在改革上搞出成绩,在经济上搞出成绩。 大坪村的农业,平安贸易的商业,景宁棉纺厂的工业,都在围着一个人——秦川秦总。 这小子在一年半载时间能把大坪人带出来,他就能把他们乡带出来。 最后也就能把景宁县搞起来。 少则五年多则三年,这就是李向前的政绩。 杨科长也能看清楚这些状况,给刘进明使劲提醒。 刘总,你还想蛰伏起来稳步发展? 别做梦了,没你我什么事儿,三五年以后你我什么都不是。 能不被他们搞进去就不错了。 刘进明啪一拍桌子,咬牙切齿:“杨科长,你说怎么办?你能斗过他?” “那要看怎么斗。”杨科长哼笑。 “直接说你下一步的计划,别绕弯子。” 杨科长身子往后依靠,脸上有了笑意。 “刘总,我今天说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警告你,你窝着不动弹没用,有秦老板有他女儿,李向前只能越坐越稳。 咱不能懈怠,找机会找缝隙,就不信插不进去,你别以为县委班子都死心跟他。” 刘进明点头认可这个意思:“我知道,县委里有人不服李书记,他来的太突然。” 杨军说道:“我一直在注意姓秦的干的几摊子活,他铺的摊子还挺大,有一处是引黄渠水,不是在人家地里露天铺管子,他跟一个村里人赌气,绕了十几里地,从一道南北方向的山底下打隧道,刘总,开山打隧道要有工信局的技术指导,这里面我能做些事。” 刘进明没听懂。 “杨科长,什么意思,这跟秦总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干活的人是秦总找的,负责单位是秦总的单位,是陆市长批下来的,你想想三年前,铜城高岭子隧道事故是什么结果?” 刘进明蹭一下站起身:“杨科长,好办法!” 三年前,高岭子隧道发生塌方事故,十几个人被埋遇难,从上到下一干负责人一撸到底。 “嘿嘿,一锅端!”刘进明斜嘴笑。 谁说自己放弃了? 杨军伸出手在刘进明眼前。 两双手握在一起。 第547章 这么好看,还这么害羞 在秦川家院里招呼领导们吃中午饭,窑屋前面摆两张饭桌,跟吃席一样热闹。 陆市长李书记,三个局长,秦建文张春秦建生,除了这些人,村里其他人陆续进来不少,给领导们打完招呼,拉着孩子们又走了。 周园园嘴上客气,说都留下跟领导们一块吃饭呀,凉面就韭菜鸡蛋汤,做了两大盆呢。 大坪村里人现在不稀罕白面条,哪能蹭领导们的中午饭,就看一眼陆市长李书记,打个招呼就行了。 有眼力见儿。 院子里跟摆酒席一样热闹。 好酒打开一瓶,秦川给领导们挨着敬过去。 陆市长喝完三盅喝高兴了,一个事儿说出来:“小川,我听说你跟刘总他们喝酒,他们喝醉了你没醉,你把他们折腾的够呛?” 秦川嘴上谦虚:“我也喝大了,醉得什么都不知道,别听郑店长乱说。” 景宁饭店郑店长知道那晚喝酒那事,李向前也就知道了,陆浩也就知道了。 “小川啊,跟他们喝酒要注意,长个心眼,别把自己搭进去。”陆市长好心提醒。 在领导心里,小川你酒量好是本事,别被有些人算计了。 在座的三个局长听进耳朵里,点头应和。 秦川说不提那些事,今天说今天的高兴事。 这顿凉面吃的很热闹很高兴,领导们还喝了一碗牛奶, 大门一响,李光灿提着两个烤羊腿进来,他说是昨晚留的,就是给各位领导们留着。 他的意思领导们今天来就今天把羊腿提来,明天来就明天把羊腿提来,每天有准备。 谁说今天吃不上大坪羊羔肉? 秦川给李光灿加分,他拍马屁拍得真正好。 吃好喝好心情好,再喝一碗饭后热牛奶,领导们舒舒坦坦坐上吉普车走了。 秦川叹一口气,领导们还是少来,累的是做饭的女人们,收拾半天锅灶。 说是就凉面,乱七八糟菜碟子做了一案板。 两孔窑屋招呼领导们,秦川觉得没什么不自在。 这年头,四十岁以上干部,艰苦朴素的心理以后的人难以理解。 周园园站在大门口,看车子屁股消失,又往前面李家台子上看,喊了一声:“川!平娃表哥是不是把小水姑娘领来了?” “咦?媳妇你咋知道?我还没跟你说,他拉着张梅和张叔张姨都来了,事情应该能说成。” 周园园眼光还往李家台子上看。嘴里嘀咕:“我刚才看见一个红衣服姑娘往这边看呢,又进去了。” “媳妇,张梅说她要来看你看咱娃,她说你认识她,两年前她跟几个他们村女知青来找过你们几个玩。” 周园园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张梅呀,挺俊的。” “哪有我媳妇俊。” “真的?我生了三个娃,现在还好看?” “生了三个娃后跟好看。” 周园园俏脸都是满足。 娃们在屋里刚睡醒,哇哇哭叫妈妈。 小媳妇转身往屋里跑:“来啦来啦,妈妈奶。” 秦川转身也进屋,妈妈奶大宝,他怀里抱三宝,用脚安抚二宝,基本上能应付过来。 娃们哼哼唧唧的。 三娘跟着三叔走了。 春婶跟着春叔走了。 岳母三天前回了泾川县娘家院里,说今天下午返回。 家里就这一家五口。 周园园嘴上抱怨:“我妈也真是,一走三天,我忙不过来呀!” “又不是你一个忙,这不是还有我吗,你抱怨什么。” 秦川觉得还行,不是说非要岳母在跟前,既然生了三个,肯定能拉扯过来。 媳妇还是抱怨:“你一个大男人你留在家拉扯娃?市长县长都来找你,你要忙大事。” 周园园的意思你不能老待在家。 “我拉扯三个宝还不是大事?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外面有一个声音叫门:“周知青在吗?” 周园园听不出来谁叫她,给外面答应:“在屋呢。” “川你出去看!” 秦川抱起三宝从屋里出来,张梅怯怯地站在门口。 “咋是你一个?”秦川笑着问。 “我偷偷跑来了,我爸妈跟他们说话呢。” “我的意思你应该跟李平娃一块过来,赶紧进屋,园园奶大宝呢。” “家里没有别人了吗?”张梅小声问,眼睛看进院里。 秦川明白了,她等着领导们走了,村里其他人走了,一个人悄悄过来,屋里如果还有其他人,她转身跑了。 “就我跟我媳妇三个娃,没别人了。”秦川说。 “真的?”张梅不信。 “我说你这个姑娘咋这样,这么俊这么漂亮,还怕给人看?” 张梅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我看看你家三胞胎嘛,我没见过。” 三宝在爸爸怀里,伸出双手让漂亮姨姨抱。 张梅赶紧抱过去:“哎呀心疼的。” “你进去跟我媳妇说话,我给你热一碗牛奶你尝尝。” 张梅心里惊疑,真有牛奶喝,还能随便招呼人? 周园园在屋里喊:“张梅你进来,我看着两个娃呢下不来炕。” 张梅进去了。 周园园刚奶完大宝,又把二宝抱起来,嘴上抱怨:“一下奶三个,腰困的很。” 张梅夸一句:“周知青,你比以前还好看!” 周园园咯咯笑:“看你说的,我都生了三个娃,肚子上拽肉下不去了,还好看。” “你男人疼你喽,你过的幸福,心情好,就是比以前好看。” 周园园当知青几年,苦兮兮的日子,哪能跟现在比。 这个意思周园园同意:“张梅,小川疼我疼娃,这没得说,他给我们村的小伙做榜样,大家都看着他,比着疼自家媳妇,你以后就知道,平娃表哥肯定也疼你。” 张梅咧嘴笑嘻嘻,很不好意思,周知青这个话她懂,秦川是村里一个榜样,疼媳妇疼娃也是榜样。 “你们怎么说的,你爸妈要多少礼钱?”周园园直接问。 “我不知道,他们正说呢我就跑出来了。” 秦川端着一碗白花花牛奶进来了:“梅姑娘,赶紧喝了这碗,你当了我平娃表哥的媳妇,我保证你每天有牛奶喝,白白嫩嫩,脸上没有痘痘。” 张梅赶紧端上碗,瞪大眼,长这么大第一次喝牛奶,没想到是在周园园家喝第一碗。 “真香!”张梅夸一句,再问:“娃也喝吗?” “娃喝的时候兑一半炒面,放些白糖。”周园园呵呵笑。 秦川要说一些意思:“梅姑娘,你亲眼看到的,李平娃家今天就卖出去了两万斤西瓜,两千块钱到手,明天装车装两万斤,还有一万斤是军区的车装,最少有一万斤,一千块。” 张梅瞪眼睛。 周园园也劝:“张梅,李平娃家今年除了西瓜收入,到了秋天冬天还有大棚收入,今年也是万元户了。” 张梅点头:“我知道!” 周园园又说了一句让张梅听上去晕乎乎的话。 “张梅,李平娃还说了,他要把你娶进门,他可劲疼你,比小川疼我还疼你。” 张梅咯咯笑,一个劲儿亲吻怀里的婴儿。 看着周园园奶完三个宝,她才意识到她是第一次见三个宝,她从兜里掏钱,再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头绳解下来,拴上五块钱,给三个宝要戴。 周园园拒绝:“梅姑娘,这是平娃爸妈刚才给你拴的红锁锁吧,你戴上了就不能解散,好好戴着,你来看我娃我都高兴的很,你还搞这个。” “我是第一次来嘛,给宝宝拴一下,平平安安真心疼,主动让我抱呢。” “你是我娃表婶嘛,我娃喜欢你。” 秦川在一旁看着听着。 平娃表哥这事儿成了。 第548章 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 工信局办公室里,宋局眼前是刘进明。 他说一些工程上的信息。 “宋局,纺织路大商店搬了,隔壁一个小院的住户也搬掉了,后面院子是秦总的平安贸易,到了年底,他要不搬走,这个工地干不过去,你知道,县委组织力量拆过一回,没拆下去。” 提起这事,宋局当然知道。 赶紧劝刘进明:“刘总,什么形势你能看明白,秦总现在是市上县上关注的重点,不能跟他顶着干,对你没好处。” 刘进明点头:“我知道,有机会我也去他们村吃羊羔肉,听说味道不错。” 宋局呵呵笑:“咱景宁饭店的烤羊羔肉就是大坪村烤出来的,你不是吃过吗。” 刘进明嘴前面是笑,嘴后面咬牙切齿。 心里一个感觉,过不了多久景宁饭店都是姓秦的了。 刘进明坐宋局眼前说话,就是想知道昨天他们一行去大坪村的情况,话头绕来绕去,绕到领导们昨天去大坪村的事情上。 希望能得到一些有效信息。 “刘总,你的情况不乐观啊,你跟秦总喝酒那件事,李书记知道,陆市长也知道,他们说你们几个人联合起来喝不过他,我看出来的,陆市长和李书记对你有抵触,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宋局的提醒让刘进明心底里沉沉一个大石头,身子往前躬一下,继续听。 “刘总,你要小心谨慎,在这几摊工程上干出成绩,给李书记看,要多和李书记沟通,跟秦总也要多沟通,我觉得他还是想拉你一把……” 这些话进了刘进明耳朵,越来越刺耳难听,用铁勺子刮碗底的声音。 宋局跟刘总谈话,主要意思不是这些提醒和交代。 “老刘啊,秦总要在他们村建楼房,我还不信,可陆市长和李书记支持他,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能,大坪村搞特色产业,住房也在搞特色,农村人住楼房,够特色啊,不知道大坪人怎么想的,他们对秦总现在迷信得很,这小子现在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对的。” 刘进明接上宋局的意思:“宋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在工地上抽调一部分技术员进大坪村,给他建楼房做规划做指导,建楼房不是建农家四合院。” 宋局点头。 “这也是你和秦总缓和关系的机会,好好跟他配合。” 景宁县搞房产建设,李向前昨天安排了,工信局老宋负责组织相关技术员。 老宋找刘进明谈这事。 “刘总,你跟工程部杨科长对接,他负责管工程建设技术监管这一块,你俩对接上效果更好一些。” 刘进明皱眉,杨军藏得够深,他跟秦总有仇怨这事儿宋局长不知道? “宋局,我现在就找杨科长对接,再跟房管局这边衔接有些建设上的手续。” 从宋局办公室出来,刘进明咬牙,心里骂:让我组织建工技术员进大坪村,县委领导们怎么想的? 刘进明想到了另一层意思,表面看,领导们想让刘进明跟秦总搞好关系,真实目的是让秦总熟悉刘进明手底下几摊工程,以后好有个交接。 他抬脚就到杨军办公室,门关紧,烟抽上茶水泡上。 “咱俩要去大坪村了,给秦总办事。”刘进明咧嘴苦笑。 “刘总,我说什么来着,别说县委班子,以后咱这波人都要围着姓秦的转,你知不知道平安贸易现在货运贸易的流水有多少?” 刘进明斜眼睛:“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你心里就没数?人家跑兰城,跑西京,跑各地州,服装、杂货,蔬菜,一天的流水账就是五十万。 接下来,工商、工信、房管这边一些货运贸易都要交接给平安贸易,有李书记的批示,平安贸易再进五辆货运车都不是问题,以秦总的平安贸易为中心点,景宁县城的贸易数量要在李向前手里大搞一笔。” 刘进明听着想着,说一句:“跟咱俩没关系了?” 杨军哼一声,语气里是自我嘲讽:“谁说没关系?咱俩要为秦总服务,要绕着平安贸易转了,我敢肯定过不了多久,你这一摊子也要交给秦总。” 刘进明自己有这个感觉还没什么,被第二个人说出来,他心里是恐慌和愤怒,又是一万个不甘心。 “不可能,我在县委兢兢业业这些年,他姓秦算怎么回事,说到底他就是卖菜的暴发户。” “你急躁有用吗,宋局让你抽调土工技术员,设计员,你能拒绝,你说你不干?”杨军冷笑道。 “杨科长,宋局说让我跟你对接,怎么个对接法,别绕弯子。” 两人说到正题上了。 “刘总,建楼的技术员要我们组织,打隧道的技术员也要我们组织,咱不能主动带人进去,要让秦总提申请,县委建管科往下批,工信局这边我想办法让宋局签字,他要担监管责任。” 刘进明有些疑惑:“这一圈能走通?” “要让李向前主持县委会议提到这事,写进会议纪要里,咱再组织工程技术员进大坪村,他李向前就脱不了责任,还要把你我腾出来,你当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事你在行。” 刘进明点头。 “刘总,你要出钱。” “多少?”刘进明小声问。 “先拿一万!” “我今天下午就给你。” …… 小水村的张支书和张林一块来大坪村。 拖拉机停在村委门口,两个人一身尘土,是从焦家河挖山洞工地上过来的。 “小川大老板,挖山洞没那么简单,挖进去了五十米,现在是砂岩,再直直往进打会塌方的,再说了,要边挖边拉照明电,里面黑洞洞几十个人干活太危险了。” 秦川点头。 “张支书,你以为这是挖一孔窑洞住人?肯定要拉电,隧道表面要打五十公分厚的水泥固层,要加花棱钢筋,县委要立项出文,这不是简单的引黄渠水隧道,是土高乡一号高铁隧道。” 张支书和张林都是一脸疑惑。 “小川老板,啥是高铁隧道?” 秦川解释的一本正经:“三十年后,咱景宁县修一道高铁,不用绕一大圈,从咱挖的这个隧道进来就行了,要给咱八百万补偿。” 张支书差点说小川老板你说笑话也不能这么说。 呵呵一笑夸一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三十年后挣钱的计划你都能想到,你可真不是一般人。” 秦川知道自己不是虚说。 县委立项发文,秦总私人掏钱,合法合规的隧道工程,三十年后高铁从这儿过,就要给补偿,最少八百万。 现在多花八万。 张支书眼睛看向一千吨水泥,乐呵呵:“这些水泥不正好用到防固隧道上,今天就往过拉?”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这些水泥三五年后会裂口子掉碎渣,一袋子都不能用,从水泥厂拉特号水泥,我说过,你们小水村只出人出力,其它事儿不要管。” “这些水泥你建村里楼房?”张林又问。 “不是,建楼房也一袋子都不能用。” “那你干什么,修硬化路又不能修,定定放着给领导们看?” 秦川嘴角一笑。 “建大坪水库就用这一千吨水泥。” “大坪水库?”张林脑子里呼呼想,好你个秦川,脑子里又多大天地? 掺了粉煤灰的水泥,和上红胶泥漫在水库底下,一百年不渗水。 明年的工程现在就在脑海里有了。 第549章 了不起啊 李平娃家八亩西瓜装了三万两千斤,从这一头到另一头,地里整整齐齐装过去,没有拉去大湾一带换大米的二茬瓜。 两万斤是县委领导们拉走,一万两千斤给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 两辆货车一块拉出去。 傍晚时间,张保中送瓜的车回来, 他带来铜城农贸市场瓜价信息。 秦川很生气。 老杜这个家伙真过分,他不给一毛钱,保中说你不给一毛钱我就拉回去了,这才卸了一万两千斤西瓜。 一转手,杜进风给别人一毛五卖掉,赚了六百块。 “嗨,这个老家伙好意思赚我这笔钱?” 给他借的钱到现在没还清,他是不是忘了? 保中的意思说,这一万两千斤大西瓜不用给老杜交,停在农贸市场门口,用一个下午和第二天一个早上,一毛五就卖完了。 要西瓜的人真多。 周围西瓜在六月十几号这个点还没上市的原因。 军区的车拉瓜,早就说好的一斤一毛。 秦川觉得划不着给军区一斤一毛算。 这个意思要秦建文给他的指导员说。 秦建文不乐意。 “你这小子搞什么,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惹人的话你让我说?一毛钱就一毛钱,长久生意,明年后年军区还拉咱西瓜。” 秦川不同意:“你告诉你的指导员,我们村的西瓜今年长的太好了,拉到农贸市场一毛五一天就能卖掉,他出一毛五就让他进来拉。” 秦建文实在不好意思打这个电话。 “你打不打,给你抽一分钱利,这钱你不挣?” 秦建文更生气:“我现在是乡上书记,我能挣这个钱?” “我三娘挣不挣?你当了部队干部,村里没给你分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挣的工资够买一套楼房?你打不打?” 秦建文万分难为,真讨厌打电话跟指导员讨价还价。 可川侄儿逼他,好像他是当叔的。 秦建文咽一口唾沫,指导员电话拨过去,装作笑呵呵。 “喂,指导员,我是建文,西瓜熟了,五百亩都熟了,已经卖出去了两车,多少钱? 是…一毛五一斤,指导员,小川说… 啊?一毛五就一毛五? 啊?给飞毛腿也找个女朋友? 不是不是,指导员,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这怎么能让我给他找女朋友?不 行不行,你要找我侄儿说?” 秦建文赶紧把听筒递给小川:“指导员说要跟你说。” 秦川往后退一步:“我不说,我又不是他的兵。” “快点,指导员等着呢。” 秦川接上电话,赶紧问好:“喂,指导员你好,我是我三叔侄儿秦川,你有什么指示? 秦军长认识我?没道理啊…我想起来了,去年的事,在去泉水市半路上碰见秦军长的车坏了,我帮他修好了。 呵呵,那就一毛五,明天开始拉瓜,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川哼哼哈哈一阵,挂了电话。 秦建文问:“指导员跟你说什么秦军长?” “我去年帮军区的领导半路修车,就是秦军长。 指导员说让你给你的战友找媳妇,这是命令,别以为他不管你,要是打仗,你这种人就要招回部队。” 指导员压根就没说这些话,是侄儿胡诌。 “你说正经事儿好不好?”秦建文很急。 “指导员说了,军长同意咱大坪西瓜拉去军区,一斤一毛五算账,我跟种瓜农户五五分成,我的一成再分给你,你给你的战友找个漂亮姑娘,飞毛腿是谁?” “是我战友刘全有,跑起来狼狗都追不上,还带着嗖嗖的声音,大家就叫他飞毛腿,凭什么让我给他找媳妇,我不找,我没正事干?” 秦川嘴里算账:“五百亩西瓜,一亩四千斤,你打这个电话挣一分,两万块你不挣?” 秦建文说一句:“谁说我不挣?” “你要挣这笔钱,你就给你的飞毛腿战友找女朋友。” 秦建文觉得把文雪嫁给军区是个不好的开头。 到哪儿找跟文雪一样的漂亮姑娘? 愁死个人! 兰城的张得芳打来电话问秦总,大坪村的西瓜能不能派车进来拉? “多少钱?”秦川问。 “不是说好的一毛钱吗?”张德芳想一毛钱拉走西瓜。 “张姐,你给一毛五,派两个车进来拉瓜,我让你在时髦衣服上赚回来。” “秦总,在兰城各处市场发货就是一毛五,我给你一毛五,我一分钱都不挣,这买卖我可不做。” “张姐,算你帮我们村创收入,我刚说了,我让你在时髦衣服上三倍四倍赚回来,这茬西瓜用十天时间卖完,我亲自去兰城找你。” 张得芳笑了两声,嘴上“行,明天我的货车进来,从明天开始每天拉五万斤,给你算一毛五。” 秦川呵呵笑:“三叔,美芳从我手里拉西瓜,不算你的提成,减掉一半,这笔钱你赚一万。” 秦建文突然说出一个意思:“张得芳的妹妹不是很漂亮吗,要不给刘全有牵个线?” “三叔你也能想出来?八竿子打不着,哪儿跟哪儿。” “他们都在兰城,刘全有现在是团级干部,怎么就不行?” 秦川一推六二五:“我不干,一个大头兵,一个搞商贸的女孩哪能搞一块,异想天开,人家要的是我文雪姨那种农村姑娘,张梅这种农村姑娘,你别瞎拉线。” 秦建文一肚子沮丧。 这事儿先撂一边,装西瓜的事儿要紧。 从明天开始,军区两辆车,兰城美芳两辆车,平安贸易四辆车,每天十万斤瓜拉出去。 秦川计划用十天到十五天时间将五百亩西瓜卖完。 春天栽苗子的时候,这个计划考虑在内,前后熟度错开十天。 到六月底一些地方的西瓜陆续上市,瓜价刷刷就掉下来了,别说地头装没有一毛,零买也没有一毛。 提前半个月上市,抓的就是好价快销 先装谁家后装谁家,张春和秦建生已经琢磨了半个月,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三四页。 李平娃家的西瓜打了勾,表示已经装完。 “明天车来了,装你卫红卫军家的,再装张旺家的,还有李家台的几家。” “春叔,我出车出市场出好价,你出人出力,组织好每天每辆车正常出村子,我可没时间天天守在西山沟里看盯车盯秤,别搞出来乱糟糟打锤骂账仗的事。” 张春摩拳擦掌的气势:“小川大老板你放心,保证十天时间安安稳稳出掉咱村里五百亩西瓜。” “春叔,有你有我建生叔组织大家,我就放心看我三个娃了,西山沟这一块我就不管了,我等着分我的十万块。” 秦川跟张春、秦建文、秦建生在村里说西瓜的事儿。 这个点,市委陆市长办公室里也说卖西瓜的事。 陆市长把一张纸递给眼前的报社记者,满脸乐呵。 “小韩,你看看,我可不是说大话,景宁大坪村的秦总带头搞出来的产业,冬天在土地上铺新沙,春天在塑料温棚里育瓜苗,西瓜早上市一个月。 就这茬西瓜,他们村每家就有了一千块收入,你应该去一趟大坪村里,当典型做报道,让大坪村受到各界关注。” 陆浩一顿解释,语气兴奋至极。 说的小韩记者热血沸腾。 “陆市长,我回去准备准备,今天就去景宁县大坪村做报道。” 陆市长提醒小韩记者:“不要提前给他打招呼,你已经去了,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小韩一口答应:“你放心吧陆市长,我会做好这次报道。” 目送小韩离开,陆浩笑呵呵,嘴里还嘀咕:“人均收入一千块,了不起,了不起啊!” 第550章 孩子们在大门口吵架 吃过午饭,秦川想眯一个午觉。 自家三个宝也哄睡着了,铁大门关住,不想让外面孩子跑院里吵闹,等午觉睡醒,再放他们进来玩。 外面几个孩子可喜欢一模一样的三胞胎,每天跑来看两趟,顺便蹭一顿好吃的。 牛奶有,饼干有,有时候还有一个煮鸡蛋,周园园去外面忙,就让这几个小孩站在炕沿边看自己三个娃。 “川,你干么把他们关外面,让秋嫂和卫军家嫂子说我不要他家孩子。” “等咱娃睡醒了再放他们进来,咱娃要安静睡觉。” 大门外小孩们吵架,秦川耳朵里都是他们声音。 悄悄贴到门后面听他们吵什么。 球球身边是张家几个孩子,小芽身边是秦家几个孩子,他们争这个院里的男人是谁一边的。 球球六岁,看上去是四岁小男孩,前两年不好好吃饭的原因,气势汹汹:“小芽,你天天跑我三表叔家干么?你回去!” 四岁小芽看上去更弱小,小嘴不服气:“是我三叔家。” “是我三表叔家,你再不要来。” 小芽不甘示弱:“你回去,你不要来。” 球球往前一步,双手打开举过头顶,加高一层气势:“小芽我给你说,我们家有这么大的西瓜,你家有吗?” 小芽马上双手打开在胸前:“我家西瓜这么大,更大,你家有吗?” 球球气呼呼,想了一下,把自己裤子拉开,肚子往前一挺:“我有鸡鸡,你有吗,你没有!” 这让小芽非常伤心,她真没有。 她能感觉到,就是因为自己没有鸡鸡才让爸妈老骂她,妈妈生了妹妹,也没有鸡鸡,爸妈骂她骂得更凶。 小芽觉得三娘三叔都比爸爸妈妈好。 眼泪花在小芽眼眶里转圈圈,不说话了,比不过人家了。 球球嘻嘻哈哈:“你没有你没有,你妹妹也没有,我妈说你妈再生一个也没有。” 小芽哇一声哭,惊动了屋里的周园园,从窑屋出来,看自己男人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外面哭的是侄女小芽。 “川,小芽哭呢你还偷偷看,放她进来。” 铁门拉开,秦川故意吼秋嫂家男孩:“球球,你太坏了吧,这么小就欺负你表妹?小心你三表婶揍你。” 周园园嘀咕:“你咋不说你揍他,你还不去西山沟?” 西山沟里装西瓜装得热火朝天,自家男人不过去看,他在家看小孩们玩吵架,周园园有时候想不通这个男人是什么心理。 “媳妇,小芽吵不过球球。” 周园园喊侄女儿:“小芽过来,三娘在这儿,看谁欺负你。” 小芽搂在了三娘怀里,揉着眼睛哭声拉着:“球球有鸡鸡我没有,妈妈不喜欢我。” 周园园叹了一口气,给自己男人抱怨:“川你看呀,男娃真讨厌,他干么这样子欺负小芽。” “根儿在大哥大嫂身上,生了二胎还是女娃,给小芽不给好脸色,我也没办法,不是卖西瓜卖三千块就能解决。” 秦卫军家今天卖西瓜有三千块收入,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看女儿的脸色能不能好点。 周园园一把拽过球球,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训一顿:“玩着玩着就吵架了?你是哥哥,你怎么能欺负妹妹,今天不给你喝牛奶。” 球球眼巴巴:“三娘?” “我不是你三娘。” “三表婶我错了,我再不欺负小芽了。”球球想到没牛奶喝实在不好,赶紧认错。 其他几个孩子咕咕咕笑。 “你们几个还笑,都进院里玩,悄悄地不要吵,弟弟们刚睡着。” 几个孩子又被周园园放进屋里了。 秦川瞪眼:“媳妇你心也太好了吧?都是你惯的毛病。” “川你别计较嘛,他们帮我看娃呢,看得可好了,我就能多干点家务,我妈还不回来,我要喂驴喂牛喂小豆,你别待在家了,你去西山沟看他们装西瓜。” 男人不去西山沟,躺炕上眯午觉去了。 周园园跑出跑进手底下忙,都是琐碎活,院子里一片草渣子她也要扫干净。 她怕万一领导进来,家里乱糟糟可不好,还说这家媳妇子邋里邋遢,有损带头人形象。 一眼看上去,院子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排小孩坐在门台上,一人半碗牛奶哄一下,他们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川眯着半个小时,再一睁眼,院里站着张春、秦建生、张旺、李光灿、李光东几个人,悄悄着等屋里人睡醒午觉,后面还跟着几个妇人。 秦川从屋里跳出来:“春叔,喊我一下嘛,就站在院里等?” 张春很谦虚:“大家说不敢打扰你睡午觉,等你醒来。” “嘘!大家小点声,我三个宝还没睡醒。” “那我们出去在大门外面说?”张春转身又出院子,其他几个人轻手轻脚又出院子,外面的妇人们脑袋往院里看了一眼。 “咋坐着一排小孩拿着碗,喝啥呢?” “川媳妇给他们喝牛奶,惯的他们天天来。”张春解释道。 “园园真好,疼自己家娃,还疼别人家娃。” “就是,我从没见园园对谁家小孩有凶脸,可想她对小川有多疼。” “就是,小川钻屋里再不出门,让媳妇可劲疼。” “你说反了吧?是小川可劲疼媳妇儿。” 张春骂几个妇人:“话多得很呀,再别瞎议论捣是非。” 秦川咧嘴笑嘻嘻,替妇人们辩解:“春叔,他们不是捣是非,他们是夸我和我媳妇,都学着啊,两口子们要和和睦睦。” 这几个妇人是今天装完瓜的妇人家,等张春在秦川这儿报完账,她们要领钱。 大家围着张春和秦川,说今天装西瓜的情况。 “川,你卫红哥家装了一万五千斤,你卫军哥家装了两万两千斤,你旺叔你明叔家都装了两万斤过了。” 账本从春叔手里接过来,秦川看总数字。 今天装走了六辆货车,十二万五千斤,军区拉走的两辆车给了现钱,铜城农贸市场拉走的一车也给了现钱,兰城的两辆车还没给钱。 自家两辆车拉走的也没给钱,这两车瓜是拉去西京,给那边衣帽厂卸一车,另一车探探西京市场,看能卖个啥价,回来再算账。 西瓜钱是五五分成,这会儿小川在账本上签个字,几家农户也签个字,大坪农业合作社的业务流程,张春再给各家结清瓜钱,后面再没牵扯。 秦川点头,今天的账目签字确认,嘴上问:“地头装瓜的都老实着吧,没有窜行吵架?” 张春本不想说装瓜时候的一桩事,主事人主动问,那就说出来。 第551章 进了医院,就是人财两空 今天摘瓜装车,还是有一桩麻烦。 李光明想窜到今天装,秦卫军秦卫红兄弟俩不让他窜,骂骂叨叨的很不和谐,张春都没办法调节。 当时的情况,张春这会儿给小川侄儿说一遍。 “李光明家的瓜安排在明后天,他今天非要装,他说他急着拿钱给他爹看病,我说你给你老爹看病你先从我手里拿上钱,你非要等着今天窜行装西瓜?吵了几嘴,他说他爸的病不能等,我先给他钱他还不要,他是不是有毛病?” 秦川皱眉头:“李光明是想把他家西瓜卖了再拉他老爹去医院,我卫军哥应该让一下的。” 张春心里的一个意思没敢说出来,小川今儿你要在现场,你给你卫军哥说句话,他就让李光明了。 “李光明老爹咋了?” “肚子胀的跟鼓一样,这两天捱不住了,说要去医院看。” 秦川又问:“没把杨大夫请来看看?” “五天前请杨大夫看了,他开了五副草药,说喝五天看,如果不见效病人没搭救了,拉去医院也没用,白折腾,李光明今儿非要把他爸往医院拉。”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忽一下想起来这桩事。 就是这个点,李光明把他爸拉医院住院治疗,花掉了大两千,人死在医院里。 两千块都是跟亲戚们借的,后面还了七八年才还清。 杨凡大夫说的是实话,他老爹肚子一胀消不下去,拉医院没用。 李光明家的西瓜能卖两千块,他爸要进了医院绝对人财两空。 秦川不能管这事儿,可心里一个劲儿拧巴着。 医院就不能说实话?就说拉回去备后事,没必要花这笔钱,非要把这个病人家属手里的钱榨干,人死了才罢休。 医院这一块有时候黑暗的不得了,李光明老爹肚子胀,是肝癌晚期,压根就治不好,他们非要家属掏钱治,他们的目的是给医院搞钱。 大坪村这一茬西瓜,从去年冬天压沙子到今天装车卖掉,李光明两口子和他们老爹老娘每天蹲在瓜地里干活,给一个西瓜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眼看见了收成,凭什么让医院一把拿走? 关键是人不但没治好,还加速了老人病情恶化。 “一帮混蛋!”秦川骂医院那帮大夫。 “你骂你大哥二哥?”张春很疑惑。 “我骂黑心医院,春叔,走,去李光明家,我跟他们说,人治不好的,没必要拉去医院白花钱。” 张春满脸惊疑,小川这事儿你都能看明白。 “你们几家的瓜钱傍晚到村委房子里领,一分都不少。” 围在身边的其他人这才散了。 张春和秦川进了李光明家院子,他们这一门弟兄们都在屋里,一个一个满脸愁容。 李光明主动问:“川,村长,你俩来了?” 张春问“老人怎么样?” “肚子胀得跟鼓一样,下不去,就等卖西瓜这笔钱拿到手去医院呢,拖拉机马上开回来,这就收拾走,我刚要找川侄儿呢,你认识县医院的大夫,你帮着说句话行不行呀。”李光明急得要哭的口气。 秦川点头:“明表叔,你有孝心我理解,可我表叔爷三天不吃饭,杨凡大夫说的话有道理啊。” “他说五副药喝下去,肚子不消就没搭救了,可…好歹去医院看看,用个特效药,说不定我爸还能活几天,眼看着咱生活好了,西瓜又大又甜,我爸一口吃不下去,这把人急的乱转呢。” 秦川心里话嘴上不说,哼,你这几天装什么孝心,你爸活蹦乱跳的时候,咋不见你给你爸杀个羊羔吃肉? 秦川摸一下额头,这个意思要怎么说呢。 “明表叔叔,东表叔,你们弟兄俩都在这里,我实话实说,这事儿我能看清楚,杨大夫说的对,老人家搭救不过来,你拉去医院,肚子上划一刀取个活检花掉两千块钱,没咱要的效果。” “啊?小川,你说的是真的,你说我爸他……” “救不过来的。”秦川强调一句。 张春叹一口气,跟李光明说话:“我也看出来,你老爹跟小川奶奶当年一模一样,肚子这么胀,挨不过三天了。” “我知道跟小川奶奶一模一样,可现在不是当年乱糟糟那会儿啊,现在医院的条件好多了,我们就想拉去医院试试,万一能治好呢。” 秦川不能再拦劝,免得以后落抱怨。 “明表叔,我就是给你一个建议,我就担心钱花掉了人没了,主意你们自己拿,非要去医院,我给艳姐说一声,县医院有崔大夫是她亲姨,能牵个线说个话。” 说完这事儿,秦川转身到村委,刚到门口听见屋里电话铃响。 一把接起:“艳姐?怎么没打到我家?” “小川,这个点我估计你和你娃们睡着了,我没敢拨你家电话,我打给村委这儿,你刚好在这儿?” “嘿嘿,我跟我春叔商量事儿呢,这两天装西瓜,我哪能睡午觉。” 李艳打来电话,先说西瓜的事儿。 “小川,泉水市是石油产区,人家工资高待遇好,手里有钱,我给你谈好了,人家先要五万斤瓜,价格是一毛五,人家给厂子职工发福利,不是倒手赚差价,我一张口这个价人家就答应了,他们说西瓜好的话还要。” 秦川一口答应:“行呢艳姐,明天我拉四车给泉水市,如果北区四个地州市能拉我的瓜,我们有十天就拉完了。” 李艳打来电话,还有一个要紧事说。 “小川,工信局组织的土建技术员这会儿就在我这里,要不要让他们现在去村里找你?” 秦川想了三秒:“艳姐,明天早上我下去跟他们交接。” “好,那我给他们说清楚。” 秦川给张春夸耀:“春叔,过不了三天,咱的西瓜有人抢着要喽,谁给高价就给谁卖。” “李艳帮咱销西瓜?”张春乐呵。 “那是,艳姐手里有四个地州市的商户,能销掉不少。” 张春摸一把汗,大坪村这一茬西瓜压根就不愁卖。 背后还有李艳李书记。 第552章 有个女记者进村里,领头人没看见 平安贸易办公室里,李艳挂了大坪人电话,给眼前两个人笑呵呵。 解释一些意思:“秦总要给大坪村建五栋住宅楼,也是大坪村的一个特色情况,你俩明天早上再过来,他本人就下来了。” 一个技术员站起身,笑着解释:“李总,我们还负责焦家河隧道建设的技术指导,这是宋局特意安排的,现在,焦家河引黄渠隧道工程和建住宅楼工程是一个立项,这是县委通过的会议纪要,这是工信局和房管局联合下发的批复,你看看。” 两份文件递给李艳。 李艳心里高兴得很,秦总着手搞工程建设了,这两个项目要能搞成功,县委会把更多的摊子交给他。 两个技术员说了一些发这份文件的具体情况,再起身离开,明天早上跟秦总交接。 晚上十点,工信局杨科长家里,两个技术员坐在眼前。 杨军将现金一人一沓递给他俩,脸上表情冷沉:“我说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吧?” “明白,杨科长,事儿办的越快越好,李艳经理说了,明天一早秦总就下来了,看他怎么安排。” 杨军还要交代清楚:“不管他怎么安排,你俩争取早日到隧道工地上,找准机会,只能做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细节上多注意,别让人家抓到把柄,事成之后,你们的好处可不是这个数。” 其中一个技术员点头,口气坚定:“杨科长你放心,打隧道没那么简单,要出个意外事故太容易了,我保证过不了几天事儿就能成。” 杨军脸上微微一笑:“我等你俩好消息。” …… 李向前打了个招呼,在李艳手底备了一纸手续,县级供销社的三辆货运车进了大坪村拉西瓜。 二七九厂的两辆货运车也进了大坪村拉西瓜。 景宁棉纺厂的两辆货运车腾出来一天时间都进了大坪村拉西瓜。 第三天,大坪村西山沟地边的热闹劲儿加了一倍。 秦川从晌午熬到中午熬不住了,回到家缓午觉,下午不想出去了。 没人知道,在瓜地里熬时间装车熬得他够够了,重生回来还要熬在地头装西瓜,没必要,躺在炕上哄着三个娃挣这笔钱。 下午时间,张保中的车拉进来一位漂亮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张保中看场地里是他爸,给他爸介绍这个姑娘:“爸,这是咱省里报社的小韩记者,陆市长把她叫来报道咱大坪村的。” 张春满头热汗,他忙不过来了,文巧文春姐妹俩帮他们记车记数量,还没忙完这一档子,小韩记者要他说一些事儿,他更急,嘴上推辞:“记者?问我们村领头人啊,他是带头人,我们干的活都是他安排的。” “我没看见你们领头人啊。” “在家带娃呢,你去他家。” 小韩不去秦川家,被眼前七八辆大车吸引住眼球,被眼前上百人摘瓜装瓜的场面震慑到了,拍照吃西瓜,她夹在了装瓜群众里面。 六个地秤和六个铁篮筐,一次过一千斤。 可货车进来了八辆,有两辆车干干等到下午三点,再装起来就到傍晚了。 张春想,这个麻烦要让小川解决,看他有什么本事。 张春和秦建生没顾上吃晚饭,跑侄儿家院里。 “小川,这不行啊,一天进来十辆车,装二十多万斤瓜,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不用一篮筐一篮筐过秤?” “当然有更好办法,我已经跟艳姐说好了,她跟兰城芳姐联系好,明天下午,磅秤就拉进村里来了。” “磅秤?就是矿区地上过煤炭的秤?”张春一脸兴奋,“一个磅秤要八百块,我咋就没想到。” 磅秤是按在地上的吨位秤,连着一个玻璃指针显示器,大车开上去直接过磅,再除皮。 本来就要在西瓜熟的时候搞两台磅秤,可张春没问,就让保中在县城买来十台地秤,秦川就没吭声,想着有这十台地秤,有村里装瓜队,一天出五六车瓜没问题。 没想到装瓜的第三天,艳姐又联系了北区各地州市要西瓜,开进来的两辆车就等着了。 大坪村有了两处吨位磅秤,周围其他村子以后的大宗货物都可以拉过来过磅秤。 张春哈哈笑:“小川,你已经有安排,还把我整的手忙脚乱的。” “我们村以后种大面积西瓜,种大面积商品粮,一车一车货物往外拉,我能没有安排吗,明天下午开始,西瓜上了车再过秤,没必要一秤一秤记数字。” 从明天开始,一个麻烦事就消除掉了。 张春给小川报完今天的数字,本子一盒,乐呵呵准备回家吃饭,这才想起村里进来一个小韩记者,赶紧问:“那记者姑娘没来找你做采访?” 秦川吓一跳:“什么记者姑娘,我没见啊?” 张春一拍大腿:“这事儿闹的过分了,那个姑娘在瓜地里跑出跑进,保中拉进来的,说是陆市长让她进来报道大坪村的情况,这咋就不见人了?” “保中人呢?”秦川吓得瞪眼,这个大脑袋怎么回事,拉进来一个报社女记者不吭声。 “保中的车装完瓜又去县里了,明天一早往泉水市拉一趟。” 秦川赶紧给李艳拨电话:“喂,艳姐,保中这会儿在你跟前不?在啊,小韩记者呢?在我三叔跟前?” 秦川不明白搞什么玩意儿。 赶紧给三叔拨过去:“喂,三叔,省城报社的小韩记者是不是在你跟前?” 秦建文说川侄儿你别急,小韩记者就在乡府,今天晚上就安排乡府住了,明天一早再去找你。 秦川一口拒绝:“我明天没空,我要去县城,我不接受采访,瞎报道什么,陆市长也不问我一声。” 秦建文哼哈应付了几句,把电话挂了,秦川不管什么小韩记者,有什么可报道的,让人虚惊一场。 三叔爱招呼小韩记者了招呼去。 秦川气哼哼的样子看在张春眼里,嘀咕一句:“人家是记者,报纸上报道你呢,你还不乐意?” “有什么乐意的,不声不响来,又不声不响走了,这个记者要出什么事儿,咱怎么跟陆市长交代?我说一句我压根就没见人不好吧。” 张春听明白了,那个女娃应该来秦川家打个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 明天要问清楚。 张春现在有一个强烈感觉,小川侄儿干什么事儿,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气魄,眼光看得高看得远。 报社记者来大坪村,他竟然无所谓,还一股厌烦,很不正常。 张春心里这个感觉悄悄说给秦建生。 秦建生同意:“张春你说的对,咱小川的眼光绝对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正常,他说三十年后,咱打的隧道能通火车,他说那个火车跟飞机一样快。” 张春瞪眼睛:“小川说的?火车还能跟飞机一样快!” 小川说的话还有假? 第553章 多交税是光荣 秦川乘最早出村子的一趟拉瓜车到景宁县城。 坐在了艳姐眼前。 平安贸易女总经理眼神里意思跟以往不一样,嘴角笑意有些怪怪的。 “艳姐你干么这么看我,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李艳不说西瓜,不说工程技术员,张口问:“你给你们村小伙又说成了一桩媒?” 秦川要跳起来,赶紧辩解:“艳姐你听谁瞎说的?我给谁说成了一桩媒,我在家看我老婆我娃,我还有心给谁说媒?” 李艳斜嘴,不屑的语气:“你这么急干啥,又不是坏事。” “艳姐你听谁瞎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把小水村的漂亮姑娘拉你们村,给李家小伙介绍,是不是?” 秦川努力想,艳姐打电话给自己媳妇,聊自己在村里干什么。 也不对呀,没听见园园跟艳姐聊天的电话。 她肯定给秦建文打电话,要么给张春。 村里装电话不见得是好事。 秦川解释了一遍李平娃跟小水张梅相对象的事。 就一个意思,不关自己什么事儿。 李艳语气不对劲:“你还说不关你什么事,你插进去一手撮合一下,他们事情能不成,敢不成? 你三叔的事,你三娘姐姐的事,还有……我又没说不是好事。” 李艳脸色微微一红,她想说还有你撮合我和学义。 没好意思说出来。 都挺好啊,这是好事。 “他们什么时候办酒席?”李艳又问。 “你说张梅和李平娃?西瓜装掉后就看好日子,总不能大家热火朝天装西瓜,再去他们家趁事情。” 艳姐今儿怎么咬着这个事儿不放? 李艳心底里一个想法谁都不知道。 她看出来了,小川就是喜欢跟漂亮姑娘相处。 喜欢李艳,就把李艳跟他的兄弟撮合在一起,有这一层关系,他就能最大范围最大可能跟李艳打交道。 他喜欢文巧,就让文巧嫁给他三叔,他最大可能跟文巧有交往。 他喜欢小水村的张梅,就让张梅嫁给他们村小伙,最大可能跟张梅有相处。 他媳妇的二姐跟陈立新这段交往很暧昧,他就能跟他二姐能最大可能相处。 后面肯定还有更多这种事。 他跟漂亮姑娘们这种交往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来个什么。 他这种种方式也够特色,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 李艳又想,他这会儿在自己眼前办完一些事,肯定不是回大坪村,肯定说一句要去兰城找张得芳张得美姐妹俩。 接下来,如果他说去兰城找张德芳,李艳认为自己心里这个想法百分百绝对正确。 李艳还没张口问,秦川说一句:“艳姐,这一摊子事儿捋顺,我还要去兰城一趟,芳姐美姐等我呢,很急的,今天晚上要返回来。” 李艳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笑得上不来气了。 秦川还没见艳姐这么笑过。 “艳姐你笑什么,你今天真怪。” 李艳摇摇头,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不能说出口,小川你迟早在这种事儿上出事故。 收住笑,李艳说正经事。 “我爸答应了,以县委的名义从兰城财经大学招了两个毕业生,在咱这儿上班,我尽快给她俩交接好财务。” 艳姐说的这个事很重要。 她怀孕八个月后,哪能全部精力处理平安贸易财务资料。 “很漂亮的两个姑娘,你说的,要符合你的口味。” 秦川马上听出来艳姐嘴里一抹嘲弄。 “哎哎,我说的是投我脾气,没说漂亮好看,艳姐你心里是不是把我想歪了?我就觉得你今儿笑得很不正常。” “没有没有,你是我们领头人,我哪能那样想你。” 李艳手底下递过来一沓文件:“你看看,大坪村的房屋建设工程,引黄河水的隧道工程,都列在了县委项目里。 工建方面的技术指导,工信局这边给你全力支持。” 秦川接过文件看。 李艳继续解释:“不能说这是你一个私人老板干的活,县委研究决定的,钱你可以出,明面上的手续要合理合规,符合农村基础建设,也是应付上面检查。” 秦川没想到绕圈绕的这么复杂。 叹了一口气:“明面上的这些东西摆出来不见得是好事啊,艳姐,我知道李书记是为我好,可他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事,这些文件摆在眼前,他要担责任的。” 没有这些文件,工程在农村悄悄干,涉及不到李向前身上。 李艳觉得在这方面,她的眼光比秦川要深刻一些。 “小川,你挖三公里长的隧道,几十个人干活,是引黄渠水给土高乡,这本身就是水利部门,工建部门要走程序的事,你以为悄没声息就能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秦川摇摇头,这沓资料上又是十几个公章,还好有李艳爸当县委书记,要不然能跑断腿,有可能三年两年批不下来。 “我爸说还都有漏洞,要补办一些手续。” “天啦艳姐,就是挖山洞的活,李书记没必要考虑太多,说不定十年八年以后一切都合情合理。” 李艳好心劝慰:“秦总,这事儿你要听我的,不要扭着来好不好?建工手续齐全,上面查下来,谁也把咱说不了个啥。” “好好,听你的,有一点,我不要公家拨款,我自己掏钱。” 李艳哼:“你钱多啊,你看看这个。” 税务登记证和一沓税务资料。 李艳觉的他看不懂,解释一句:“咱公司一成立,税务局就跟上了,五十万收入,直接上税十万,我在想办法怎么能规避这个点。” “为什么要规避?”秦川问,看税收文件和这一年的税务规定看得津津有味。 “我说秦总,你怎么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这个税收也太高了,一百万就是二十万税收,凭什么?” “就凭咱是私有企业,艳姐,听我的,按规定来,绝对不能少缴一块钱的税,这是接下来几年,平安贸易能做大做强的根本。 一旦查出来咱公司偷税漏税或者绕手腕规避税收,你等着瞧,牵扯的不是咱的平安贸易,还有李书记。” 李艳也是好心,每一笔钱都是这个团队辛苦打拼挣来的。 挖隧道铺水管,是一笔很大的投资。 在村里建楼房也是一笔很大的投资,这样算下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艳想着趁自己父亲是县委书记,在手续上绕个弯儿,看能不能少交税。 比如说给各乡镇拉杂货这个业务,转到大坪特色合作社名下,四辆货车也转到大坪村特色合作社名下,这样一来,有五分之一的资产就能规避税收。 一个月就能省下来大几万。 没想到秦川一口拒绝:“不行,一分钱都不能避开。” “小川,这不是逃税漏税,咱有条件少交税,为什么不干?” 秦川跟她耐心解释清楚。 因为你是李向前的女儿,上面看着呢,李书记当这一任领导,要响应政策,把景宁县的工农业发展起来没那么容易。 咱平安贸易这么做,接下来其他单位其他公司会跟着效仿。 税收手续上虽然查不出来什么毛病,但影响不好。 咱平安贸易要反着来,严格按照税收制度交税,一分都不能少交。 这是保护咱们自己,也是保护李书记保护艳姐你。 八七年到八九年,还有一波整顿。 资产阶级自由化很严重,从上到下打压很严厉,抓了一批私有经济当事者。 涉及到企业这一块,就是查你的税收,搞掉了一大批太自由的私有企业。 性质很严重,刚好是李向前能不能连任的关键点。 平安贸易不能在以后五年被针对掉。 “艳姐,战略上的事我说了算,税收这一块我说了算,你担心什么,我们能挣五十万,那就上十万税,能挣一百万,那就上二十万税,这是光荣,没必要在这上面绕弯子。” 李艳姿态低下,眼神看上去。 这小子这会儿就是高高在上大老总气质。 “好,我听你的。” 秦川点头:“尽快把财务新人带出来,老老实实做账,平安贸易就一个原则,求真务实,绝不弄虚作假。” 李艳拨桌子上座机:“喂,宋局,我是平安贸易李艳,秦总来了,你组织的技术员过来吧。” 挂了电话,李艳解释道:“工信局的程工和杨工带队,先去大坪还是先去焦家河隧道?” “我先见人。” 第554章 他俩不是好人 秦川脑子里想一件事,除了宋局已经认识,工信局里还有谁在这之前见过? 想起来了。 有个姓杨的科长要当棉纺厂厂长,已经在公示期,他女儿欺凌方芸表妹,事情处理的方向顺着自己这边。 惹了杨科长,他没当成棉纺厂领导。 他女儿从方芸的班上调了出去,听表妹说城关中学里没她那个同学,听说辍学不念了。 工信局科长的女儿上初一就辍学不念书,秦川不信杨科长心里什么事儿都没有。 两人算是有了仇怨。 这半年时间过去,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正常情况,杨科长那种人,那样教育女儿,那种性子人不会偃旗息鼓善罢甘休。 他会给秦总找事端,悄悄的没动静有些不正常。 “艳姐,工信局的杨军杨科长你了解多少?” 李艳看他半天不说话,脑子里肯定想事儿,原来是想工信局杨科长。 “他这半年还算安稳,党书记的事牵涉到了他身上,受了一个记过处分,宋局帮他说好话,也没把他怎么样,你提他干什么?” “他负责哪一块?”秦川问。 李艳想了想,实话实说:“这我还不知道,小川,我知道你跟杨科长有过一些过节,你看他再没找咱什么麻烦,别再计较了好不好?咱一个县做业务,以后难免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能不结冤最好不结。” 秦川点头:“艳姐你说得对。” 李向前要当好这一届书记,下面的干部要和睦要有凝聚力,跟秦川意意思思的很不好。 只要他杨军这样安静下去不找麻烦,秦川保证不主动去找他麻烦。 等了一会儿,两位建工技术员进来了。 院里听见他俩的脚步声,李艳从玻璃窗看出去,小声说:“就他俩。” 秦川站起身出办公屋,满脸笑意招呼:“程工杨工,欢迎去我们大坪村做工程建设技术指导。” 双方握手友好。 戴眼镜的是程工,瘦高个子的是杨工。 “秦总,宋局安排我俩带技术团队跟你接洽,其他人没过来,我俩跟你对接两份手续,我们就可以去你的工地了。” 说话的程工眼睛不看秦川眼睛,眼神往左边瞟。 秦川立马感觉他这个神情不正常,秦川身上有什么让他躲避。 正常情况,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问候友好,双方眼神看在一起,对方脸上笑容真诚。 秦川觉得程工的眼神怪怪的,在他身上能感觉一股别扭劲,很拧巴。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进办公房说话,茶水给他俩泡上,再给他俩发烟。 喝茶抽烟,程工手里的文件资料再递过来,提示一句:“秦总,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在上面签个字。” 是一封安全承诺责任书,有他俩的签字,隧道工程的安全监管他俩有责任,秦总签字表示认可。 伸手里接过文件,秦川看他脸上看他眼神。 程工的眼神悠忽一下躲开注视过来的眼光。 这股别扭劲让秦川感觉得更强烈。 这两个人跟自己不搭。 重生一回,秦川对自己的这个直觉很信任。 表面上给他俩笑呵呵:“程工杨工,你俩等在这儿,下午四点半左右,回我们村的货车过来拉你俩,先去焦家河隧道。” 程工抬起眼睛,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在秦川脸上:“秦总,你每天去隧道工地吗?” “程工,隧道工程这一块我不会每天都去,说白了就是挖山洞,没那么复杂,你俩主要指导民工在砂岩上打炮眼,再做好表面防护层,跟井下煤矿的形式一样嘛,我不用亲眼过去看了。” 程工问这个意思的时候眼睛盯着看在秦总脸上。 他很关心当事人是不是每天去隧道工地。 秦川心里挽的疙瘩更疙瘩。 他俩站起身要走,说等下午四点再过来,坐一趟返回大坪村的货车去隧道工地,晚上在乡上住店,希望这边给乡上领导安排一下。 “张林干部会接待你俩,我特意安顿了。”秦川说一句。 秦川和李艳把他俩送出院子。 他俩走远了,秦川眼睛还盯着他俩背影看。 李艳看秦总的眼光盯着他俩,脸上表情不是很喜悦,问一句:“怎么了,盯着他俩看什么?” “艳姐,他俩跟那个杨科长关系怎么样?” 李艳觉得这家伙问得没头没尾,很疑惑:“头儿,你干么问他俩跟杨科长的关系?” 问完这个意思,李艳恍然明白:“你怕他俩在隧道上搞事整麻烦?你怕杨军插进来一脚?” 跟着头儿干事业这么长时间,李艳尽可能跟上领头人的思维,两人有那么一点灵犀相通。 这个意思跟秦川心里的意思想到一块了。 “听着艳姐,咱不能有任何马虎大意,你想办法搞清楚这两个建工技术员的身份信息,再摸清楚杨军的家在哪里,晚上派人盯一下,看他俩有没有可能去杨军家,如果有,他俩极有可能在隧道工程上要搞阴谋。” “啊?”李艳张嘴愣神,“小川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扯得太远了吧?” “艳姐,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直觉,我直觉他俩不是好人。” 李艳更吃惊:“真的,你怎么能看出来他俩不是好人?” 秦川给艳姐认真解释:“他俩如果是好人,第一次见我,应该笑呵呵问我的三胞胎好着没,应该眼睛很热情的看着我,说想去大坪村。 可他俩不是这样问,尤其那个程工,他的眼神不热情,不敢看我,艳姐咱赌一把,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找个可靠人盯着程工是不是去杨科长家。” 看李艳瞪大眼不理解,秦川还想解释一遍。 “我明白了,我安排,这件事怎么小心都不过分,你手底下这个隧道真要出事故,事儿大了。” 李艳知道,秦总手底下这个工程出事,他爸就得出事。 “艳姐,这种事我给你一点就通,靠你了,我实在腾不开身大晚上再搞蹲点,我现在去兰城。” “跟美芳谈大生意?”李艳斜嘴笑。 “那是,是时候谈一笔大生意了。” 秦川坐拉西瓜车去兰城。 在城外国道上等着。 走之前给张春安顿好的,美芳派进村里的车先装瓜,中午吃过饭这个点快过来了。 大坪人站在国道路边等拉瓜车的这会儿,再捋一遍两个技术工跟他第一次接触的情况。 就是拧巴劲儿,他俩让人很不喜悦。 如果他俩主动去找杨科长,而且是大晚上,那绝对有幺蛾子。 现在,就等艳姐这边消息,看他俩跟杨科长接不接触。 秦川走过来再走过去,嘴上嘀咕:“我倒要看看你们在隧道工程上怎么给我整事儿。” 秦川决定每天去看焦家河隧道。 一点过了,拉瓜车还不见从这个路上过来。 稀稀拉拉过去的都是自行车,偶尔一辆矿区拉煤的车过去。 偶尔一辆拖拉机过去,是新拖拉机,看一个小伙站在路边,拖拉机手笑呵呵:“小伙子,去哪儿,叔拉你一程?” 大叔真热情,身上一股酒味。 “不用不用,大叔你小心。”秦川安顿一句。 拖拉机左右摇晃从路上开走了。 一辆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 这年头,双轮摩托车实在少见,景宁县城没几辆,秦川想给三叔搞一辆,来回骑方便,跟艳姐顺嘴提过,看她能不能搞到一张摩托车特供票。 艳姐说货车票好弄,买摩托车的车票反而不好弄。 第555章 打广告才是赚钱的王道 “嘿,秦总?我姐说你在路边等拉瓜车,还在等啊?” 李青骑的时髦摩托车忽一下到秦川跟前。 三七分头,后面带着一个姑娘,二流子一个。 他对站在路边的大坪小伙满嘴嘲讽:“我说大老板秦总,谁能想到你站在路边等拉瓜车?还眯着眼看太阳,一看就是乡下小子,你这样子太低调了。” 李青想不通,景宁县私有资产百万的大老板,这会儿一点形象都没有。 秦川盯着他的三七分头,咧嘴哼笑。 他爸他姐让他去大坪村学校教书,肯定是说着玩儿。 他后面的漂亮姑娘双手插在兜里,一脸惊疑看在秦川脸上,好像要看出来一朵花。 “小芳,这就是我姐的带头人秦总,相当传奇,这个暑假过完,我爸说咱俩就要去大坪村教书,就看他答不答应。” 姑娘的右手从兜里拿出来要跟秦总友好,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秦总好,艳姐让我俩过来看你是不是还在路边等着。” 秦川跟她友好一下,脸上更疑惑:“你是这二流子女朋友?” “不是不是,我俩刚去找艳姐了,她说你在这儿等你们村的拉瓜车,我俩就追过来了。” “追我干么?”秦川更疑惑。 那姑娘搭话:“我俩想去你们村看看学校,刚说了,过完这个暑假我俩去你们村教书,李书记安排的,我不能不听李书记的吧?” 姑娘说话一脸笑,眼睛盯在秦川脸上,眼神里都是热情。 这种眼神就对了,这就是坦坦荡荡的神情。 “你叫啥?”秦川问。 “小芳,杜芳芳,秦总,我听艳姐说你窝在你们村不出来,今儿咋出来,咋站路边等车呀?” 秦川觉得这才是跟自己正经打交道的正常心态。 这两年轻人什么关系,秦川相当好奇。 更好奇这辆摩托车,本田125,八四年到八七年的经典流行版。 县委书记的儿子骑一辆摩托车,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秦川满嘴夸赞:“哇哦,我以为这款摩托过几年才出世,现在就有了,从哪儿弄的?” “秦总,不是,川哥,拉风吧,我保证景宁县城没有第二辆,铜城大街上还是有几辆的,兰城大街上也有,不多,比你拉西瓜的货车快,我姐托人从西京搞来的。” 秦川点头,确认一下:“你姐从西京搞来的?” “对呀,昨天搞来的。” 秦川又点头,嘴上笑嘻嘻。 艳姐闭口不提已经搞来了一辆时髦摩托车,就是想让他弟弟骑着去大坪村。 这辆摩托车在国道上跑开,比拉满十吨的西瓜货车跑得快。 “我试试?”秦川笑呵呵。 “川哥你没骑过摩托车吧,这跟开货车不一样,我给教一下……” 忽突突一声响,摩托车骑出去了。 小年轻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摩托车在眼前越来越远,跑向兰城方向。 旁边的姑娘夸一句:“秦总果然厉害,刚骑上就跑远了,比你骑得还快。” 李青气得咬牙切齿:“真过分,就不该给他,我姐说了让我玩几天。” 两小年轻送来一辆摩托,油箱刚加满的,骑两个半小时没问题。 两个半小时后,摩托进了兰城,停在美芳轻纺办公楼下。 秦川坐在张家姐妹眼前。 茶水泡上吸溜吸溜喝。 张得芳一脸期盼招呼他,语气里很疑惑:“你不是坐拉西瓜车过来吗,咋骑着一辆摩托?哪儿来的?” “摩托快!我赶天黑要返回去,是艳姐在西京给我搞来的,相当费劲。” 张得芳点头,景宁县城第一辆本田1250是秦总骑,很正常。 “小韩记者去了你们村,她说她还没见到你,怎么回事?” 芳姐突然问这个,让秦川一脸疑惑:“嗯?小韩记者不是陆浩派过去的吗,跟芳姐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让小韩去铜城找陆市长,陆市长再让她去找你,她今天下午跑你们村找你,说没见到你。” 秦川听明白了,小韩记者在土高乡跟张得芳通电话。 她俩今天有联系是几个意思? “芳姐,她在我三叔那儿待了一夜,我本人什么情况她已经有所了解,没必要非要见我。” 张得美坐在姐姐旁边,她今天留在这儿,专门接待大坪小伙子。 她敲敲桌子,语气不满:“我说秦总,你这人怪的很,有一番大本事,窝在家里看孩子算怎么回事,我跟我姐商量好了,这儿给你一片场地,你放手干,比在你们景宁县碍手碍脚好许多。” 秦川理解美姐说的意思。 平安贸易院子要拆迁,姐妹俩的意思秦总你干脆搬到兰城,搞货运贸易的天地更大。 小伙嘴上呵呵笑,很谦虚:“谢谢两位美女姐姐器重,我的户口是大坪村,转到城里很难的,这件事我不想给美芳姐姐添麻烦。” “转户口嘛,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 秦川赶紧推辞:“芳姐美姐,我老婆还在哺乳期,我三个宝还不到一岁,我看还不折腾的好,咱说正事。” 秦川来这一趟,目的是让美芳轻纺在时髦衣服上大赚一笔。 心里早有一番计划。 包里两页纸掏出来递过去。 “美姐,你跑西京算什么本事,你跑一趟京都,先找咱陇省驻京办,景宁棉布的专利手续拿上,他们会认真接待你,他们领你去京都电视台,这个广告一旦打出去,你俩名下的服装就没必要往西京拉了,在京都销售,大把钱用麻袋装。” 张得芳接过两页纸看过去,身子慢慢站起,不相信的语气:“秦老板,是你设计的?” 秦川解释一句:“这个圆圈里是你俩的免冠照片,彩色的越漂亮越好,美芳美饰就此诞生,广告费人家电视台要多少掏多少,投资五千赚五十万的生意。” 一页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图案,一张纸上是几条广告语,图文并茂。 秦川将十年后美芳服饰的广告拿到现在。 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脑子里设计的。 含糊一句:“芳姐,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张得芳眼睛盯在图文设计上,半天回不过神来,他妹妹喊一声:“姐?” “美子,秦总想的设计跟我心里想的对上了,秦总这个更成熟……” 张得芳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觉得再给她一段时间,她想的这个广告方案跟秦总想的一模一样。 还有这种事儿? 张得芳回过神,口气尽可能正常:“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点子?” “你以为我在家看孩子守老婆,我帮芳姐美姐你俩赚大钱呢,美姐带一个公关团队去京都,事儿肯定能成,我就强调一个重点,做品牌做广告,服装生意才能做长久。” 张得芳兴奋的身心颤抖,给自己衣服做广告,想着是在本省的广播上做,商城里贴海报,可广播上做服装广告,顾客们能听见看不见,总觉得差那么一点意思。 秦总一步到位,去京都在央视上做广告。 张得芳豁然开朗,美芳服饰应该打进京都市场。 全国各地大城市都能看到美芳美饰广告,订单刷刷就来了。 秦总这个主义是四辆拨千斤。 “你要几成利?”张得芳笑着问。 “我不要几成利,我自己的服装厂生产同款服装,一模一样,咱双方的缝纫技术工互相交流,你放心了芳姐,全国订单往这儿飞,供不应求的。” 握手友好,合作愉快,乐乐呵呵赚这笔钱。 第556章 骑一辆摩托相当拉风 傍晚,土高乡府。 秦书记安排两个女干部陪小韩记者过今晚,自己骑自行车回村里。 昨天晚上他没回去,跟小韩记者聊大坪,聊侄儿秦川,聊了半夜。 今天晚上再不回去心里有些不安,有老婆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后上班,早上来乡府,晚上回村里,骑自行车一个小时路程,也没多辛苦。 想到晚上巧儿怀里的温柔,秦建文一点都不辛苦。 小韩记者小声嘀咕:“我还有很多情况要问你媳妇,我跟着你回村里?” 秦建文婉言拒绝:“小韩记者,你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咱俩走在一起不合适啊!” 省城姑娘点点头,秦书记说的有道理。 下午那会儿,秦建生开拖拉机送她回乡府,写了半下午稿子,晚上这会儿,她又想返回大坪村。 跟村里几个妇人一边聊天一边做记录,能将大坪村以前、现在、以后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 本来想跟这个村的领头人好好聊以前现在以后,听大家口气,那小子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在报纸上报道出去。 大家说他很讨厌搞虚头巴脑那一套,所以两天时间了见不到他。 小韩记者对秦总一肚子不满,自己如实报道大坪村,如实报道他这个人带领全村人脱贫致富,怎么就虚头巴脑了? 不知道他咋想的。 小韩又问秦书记:“你再找一辆自行车我骑,我不跟你一块走行了吧?我还要问你媳妇,问秦总媳妇一些情况,白天她俩没时间跟我说话,晚上不就有时间了?” 秦书记满脸难为。 “小韩记者,不是我不给你找自行车,自行车都被他们骑着回家了,我总不能跑出去跟私人家户借吧,天快黑了,你待在乡府好好写稿子,明天一早拉瓜车拐个弯进来拉你。” 小韩心里很不甘。 秦建文刚要出乡府院子,一辆红色摩托车冲进来了。 “三叔,干么去?”秦川熄灭车子,看在三叔脸上,笑呵呵问。 秦建文满脸惊讶。 摩托车部队上有,军绿色嘉陵,旁边有个车座还能坐一个人。 侄儿骑的是双轮红色民用摩托,听刚才发动机声音速度更快。 “现在还有这种摩托给老百姓骑?哪儿弄得?” “嘿嘿,李书记托关系找朋友弄来的,是给…你是小韩记者?” 嘴上一拐弯赶紧问三叔旁边的漂亮姑娘。 姑娘口气不是很友好:“嗯,我叫韩婷,你才看见我?” 骑摩托人手伸出去笑嘻嘻友好,“你咋还在我们村?这都第二天了。” 小韩是兰城人,热情大方,眼神看在年轻小伙脸上,真不相信你就是秦总的这种眼神。 韩记者心里哼:你小子傲什么傲?陆市长特意安顿让你好好接待我,两天时间里你躲着不见人,你说我咋还在这里? “你在我们村跑了两天,抱西瓜抱得胳膊疼,我竟然没见你。”秦川很不好意思的语气。 “秦总忙嘛,哪能顾上见我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秦川看一眼站在旁边的三叔,脑子里想到三叔这两天的忧愁,兰城姑娘,离兰城军区近,给他战友介绍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就这两天时间,抓紧让刘全有进来见面,等一下跟三叔说这个事。 给他的指导员好交差,只能这么糊弄,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小丫头的意思就是还没男朋友喽,我们大坪村哪个小伙帅,看上了吭个声。”秦川是开玩笑口气,想把意思引到这上面。 秦建文劝一句:“川,别瞎操心,小韩明天就跟我战友刘全有见面,然后跟着他回兰城,都说好了。” 秦川要跳起来,满嘴抱怨:“三叔你真过分,你看人家姑娘好看你故意留下,又把人家介绍给你战友,这事儿传出去不好,说咱大坪人不地道。” 小韩记者笑了半天。 围过来的两个女干部也笑,跟秦川打招呼。 秦川看在她俩脸上,一个是嫁了人的小媳妇,打个招呼过去。 一个俊俏姑娘不认识,估计就是新来的王露露。 三叔不能留在乡府过夜,晚上必须回家。 “王姑娘,我跟我三叔回村里了,你和文干事你俩招呼好小韩记者,咱大坪村有名声有热度就靠她手底下笔杆子。” 小韩记者你要报道我们大坪村就好好报道。 秦川看小韩记者俊俏活泼,帮三叔解决了一桩愁心事,秦川对她的抵触呼一下就没了,都是好感。 “走了三叔,骑什么自行车,我骑摩托带你,我教你怎么骑,这辆摩托以后是你的,一个乡府书记,怎么能没个攒劲坐骑。” “啥?”秦建文满脸不相信。 “我说这辆摩托以后给你骑,这几天我先骑着玩儿。” 秦建文想起来了,小川说过,有机会了给他弄一辆正经摩托车,这小子不是开玩笑。 “小川,你这段时间你出出进进的忙,你骑着用吧,我骑自行车不耽误上班。” 提包抱在怀里,秦建文小心翼翼坐在摩托车上,刚要说一声走了,小韩腿一跨也坐在摩托车上,吓的秦建文身子一紧:“哎小韩,这不好,你这会儿非要去我们村呀?” “我找文巧嫂子说话,还有很多事儿要了解。” 书记夫人嘛,还是要好好采访一下,明天就走了,时间紧迫。 “你还有什么事儿你明天问我,我给你说,你坐我后面,这被人看见不好,小川你说是不是?” 秦建文希望侄儿这会替自己说话,让小韩记者乖乖在乡府待着,给她安排好了一间房,舒舒服服睡觉,明天等刘全有拉她回兰城。 她跑去大坪村,她肯定跟文巧挤在一起,大晚上的很不方便。 “三叔你看你,干么这么小气,人家说了要跟我三娘说话,这是采访,不能拒绝,坐好了小韩记者,走起!” “小川,你过分了,我还是骑自行车…哎哎……” 摩托车呼呼骑了出去,吓得秦建文一把抓住侄儿后背,身子绷紧,后面的漂亮姑娘也抓住他后背。 真没想到兰城来的姑娘这么开放,敢坐两个男同志的摩托车,这一路要被村里人看见多麻烦。 “小韩你非要去村里你早说嘛,你让我侄儿带你,我骑自行车,要不我下来,小川先带你进去,再返回来接我,小川?你听到我说话没?” 侄儿就当没听见,拧一把油加速,二十分钟进了村里。 摩托停在村委门口。 呼啦一下房子里拥出来一堆人,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男人女人,眼睛直直看摩托车。 大坪村开进来货车的时候大家都没这么惊奇。 这些人在张春和秦建生跟前刚领完西瓜钱。 “小川,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就这种摩托车,一模一样,没想到你今天骑着一辆。”张成满嘴惊呼,蹲在车子跟前看。 “电视上已经做广告了?”秦川一脸惊讶。 张春手伸出来摸一下,也是啧啧称赞。 “川,别听张成瞎说,电视上哪有这种摩托播广告。” 也不是不可能,村里电视只有央视,看新闻联播也也许能看见京都大街上有人骑摩托车。 大家人摸着看着,嘴里啧啧。 “也就咱大坪人能骑上,对吧?” “也就咱川侄儿能骑上,对吧,别看县长坐着小卧车,哪有这辆摩托车拉风。” 秦川头一抬,看见自家媳妇怀里抱着娃,旁边站着文巧怀里也抱着娃。 另一个娃在炕上躺着,等爸爸抱。 秦川不理其他人,跑媳妇跟前,笑呵呵:“我女儿呢,放炕上不管啦?” 秦川跑进屋,睡得迷迷瞪瞪的三宝抱怀里。 他没注意周园园脸上表情不对。 三娘脸上表情更不对。 周园园嘀咕:“川,艳姐那样说我还不信,果然是真的。” 秦川一脸纳闷:“艳姐说什么是真的?” 周园园说:“哼!不给你说” 文巧想把秦建文耳朵揪住拧过来。 第557章 小媳妇不高兴了,哄呗! 下午那会儿,两个小媳妇抱着三个宝到村委房子这儿,文巧方便帮侄媳妇看孩子。 周园园接到了县城李艳打来的电话,问小川回到家了没有,周园园说他还没回来,艳姐有什么交代? 李艳说也没什么交代,说小川骑着一辆摩托车跑兰城去了,就问他回来了没。 李艳跟周园园多聊了几句。 话里话外让周园园注意一点,小川喜欢跟漂亮姑娘打交道,现在骑着一辆摩托车呼来呼去。 他现在是秦总,有钱有魄力又年轻,摩托车后面坐个漂亮姑娘极有可能。 李艳想说另一个意思,园园你注意着,别让他骑个摩托车忽一下跑小水村去,把那个张梅接过来。 周园园说那怎么可能,我们农村姑娘没那么开放 ,谁敢坐在我男人的身后,不要脸啦? 李艳还想说,也别让你三娘坐摩托车后面。 李艳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说出来让周园园认为她心胸狭小。 跟艳姐说完这些话,当了三个娃妈的小媳妇回过味儿来了,艳姐好心提醒她。 周园园心底是有这一层担忧,自家男人时不时把一个漂亮姑娘带进村里,这样不好。 可他说他绝对没有一点心思在别的姑娘身上。 这两天,听三娘说村里来了一个省城的漂亮姑娘,是省城报社的记者,要报道大坪村的发展,要采访秦总。 自家男人躲着不见她,说嫌烦,采访什么采访。 看到了吧,小川对别的姑娘根本就没兴趣,端端正正当大家的领头人。 摩托车回来了,后面捎着一个漂亮姑娘。 周园园没把这个漂亮姑娘往小韩记者身上想。 看自己男人过来,那姑娘也跟着过来,还热情打招呼:“哎呦,这就是三胞胎呀,真稀罕,我昨天就想看的,没顾上去你家。” 小韩记者想抱秦川怀里的三宝,双手要,三宝双手伸过去让漂亮姨姨抱走了。 秦川没注意到自己媳妇脸色刷一下就不对了,是委屈和恐慌。 周园园低了一下头,眼泪花花忍住,人家姑娘大明大亮坐在摩托车后面,天快黑的这会儿进了村子,贴在自己男人跟前,抱走了自己孩子。 “三宝来,妈妈抱,我们回家了。” 三宝双手又给妈妈。 秦川给小韩记者夸一句:“我三宝是女儿,一般人她认生不让抱,她喜欢谁她就让谁抱。” 张梅姑娘三宝也不认生,伸出去双手让张梅抱。 可大嫂要抱她,她躲妈妈怀里了,大嫂还奶过她呢。 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 周园园转过来给文巧说话:“三娘,我要回去了。” 意思三娘你抱上大宝送我回去。 文巧瞅了一眼秦川,又瞅一帮人围着的自己男人,眼睛一沉跟在周园园身后往前走。 秦川这时候感觉媳妇和三娘身上气氛不对。 园园没说让亲爸抱着娃回家,这就很不正常。 “媳妇,三娘,等等我,我也回家。” 秦川两大步跟上,媳妇怀里抱着两个娃不累呀,秦川双手伸过去抱三宝,三宝趴在妈妈肩膀上不要爸爸抱,爸爸从妈妈肩膀上把她扯下来。 “啊呀呀呀,呜呜呜……”三宝不乐意。 周园园说一句:“娃都不想理你,你花心!” “喔?媳妇你别误解,她是小韩记者,她来咱村是正经工作。” “我不信,你问三娘信不。” “我也不信,她坐在你三叔后面,还把你三叔一搂,你以为我和园园没看见?” 再温柔的女人也受不了别的女娃坐在摩托车后面把自己男人腰搂着。 秦川觉得这还真是个麻烦。 “三娘你看错了吧?她没搂我三叔腰吧,别误解,她还要找你说话。” 文巧顿住脚,口气很不好:“她还要找我说话?有什么好说的,说不定她就是你三叔在部队上谈的女朋友,你三叔复员了,人家看不上你三叔,现在又追来了。” 文巧说这种话,让秦川张嘴愣神,三娘竟然这样想? 女人想这种事的思维太奇怪了。 “三娘,你听我解释,他是兰城报社的记者韩婷,她要给咱村做详细报道,所以要采访你这个书记妇人,要了解一些情况。” “那她干么坐在你三叔后面?她不会跟今天下午一样坐货车坐拖拉机?” “不是…这个…” 文巧嘴上更不饶人:“你们叔侄俩就喜欢跟漂亮姑娘打交道,李平娃说让你给他看对象,你赶紧跑去了,李艳姑娘都是这么说的。” 秦川听明白了,艳姐在这中间煽风点火。 “别听我艳姐瞎说,一个一个疑神疑鬼的。”秦川辩解一句。 周园园这会儿也扇风点火。 “川,你看你俩今天把三娘惹的,三娘明天还想去医院呢。” 秦川吓一跳:“三娘咋了?” “三娘说去医院检查一下怀上没,现在被三叔这么一惹,肯定不去了。” 文巧虽然没吭声,果然是不去了的气氛。 明天去检查,如果有了,就给自己男人一个惊喜,如果没有,看崔大夫怎么说。 文巧帮园园送孩子送到家里,不急着回自己房子,脸上没好表情。 “三娘,你真误会我和三叔了,不是你俩想的那样。” “你三叔昨晚没回村里,跟小韩记者就在乡府住着,今天她又跟着来村里了,她跟在你三叔后面问这个问那个的,我看就不正常,他俩肯定在部队上就认识。” 秦川一脸无奈,三娘咋就这么想。 周园园也是气呼呼的口气:“她即便是城里姑娘她也不能这么开放吧,她明知道你和三叔有老婆有娃。” 秦川一本正经:“人家是记者,要问三叔一些情况,能不跟前跟后吗,她今晚还要和三娘你好好聊天。” “我不聊,我今晚和园园睡。” 这让秦川满脸难为。 大门一推,三叔喊了一声:“巧儿,小韩记者等你呢,赶紧过去。” “我不去,我今晚帮园园看娃。” 秦川跳出去,拽住三叔:“咱这俩小媳妇挽在一起耍脾气呢,现在不给咱俩好脸色,咋整?” “咋了,出啥事儿了?”秦建文没明白怎么回事。 “小韩记者坐在你后面搂着你腰,被我三娘我媳妇看见了,能给咱俩好脸色,这下咋整?” 秦建文一肚子火:“都怪你,我说不带她不带她,你偏把她带上,惹麻烦了吧,女人家小心眼的很,你说咋办?” 秦川一肚子沮丧。 这年头,小两口走一起都不敢拉手。 “哄呗,明天带我三娘买金戒指,我三娘就高兴了。” 秦建文进屋里,这个意思说出来:“巧儿,明天我和小川带你去鼓楼商场买金戒指,你高兴吧?” “不去,我要帮园园看孩子。” 秦建文很尴尬:“就是,要帮园园看孩子,娃姥姥咋还不来……” 秦川眼神忽一亮,一个意思说出来:“三娘,媳妇,小韩记者是等三叔的战友刘全有,是指导员下的任务,她明天跟着三叔战友走了。” 两个媳妇子眼睛一亮:“真的?” 秦川乐呵:“这种事儿我还能说假话?你俩以为她跟在我三叔身后是干什么。” 小韩记者也想找个部队上的干部,这很正常嘛。 第558章 猪肉一斤两块,太贵了吧? 小韩记者明天相对象,她要能看上刘全有,就跟着回兰城,要看不上,她也跟着刘全有回兰城。 叔侄俩说清楚这事儿,两个小媳妇情绪果然好了许多。 文巧不是不讲理的媳妇,跟着秦建文回去了。 暗夜里秦川眼睛看出去,三叔主动拉住文巧的手。 听到三叔的话尾巴音:“巧儿我是那种人吗,都是小川瞎折腾……” 秦川一转头,看自己媳妇嘟着嘴又是一副不乐意表情。 “媳妇儿,这不是说清楚了吗,咋还是这种表情?” “哼,艳姐把你看得透透的,她说什么果然是什么。” “果然是艳姐挑拨咱俩夫妻关系。” 周园园不承认:“艳姐才不是挑拨,你别冤枉她。” 周园园跟艳姐说好了,只要小川去县城,艳姐就要监督他一眼。 小两口之间有别扭,只要搂在被窝里啪啪一顿,没有什么别扭解决不了。 如果还别扭,那就再来一波。 秦川怕媳妇受罪,又戴上安全措施。 周园园嘀咕:“非要戴呀,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再来一波。” “真讨厌,有完没完,娃吵醒了。” 秦川用毛巾捂着媳妇嘴。 大宝先哭,哇哇哇,不是饿是要换尿布,妈妈身子瘫软,累得起不来了,爸爸帮他换,刚解开小肚子上掖着的尿布,一股清流冲天而上滋在爸爸脸上。 爸爸双手捧,没用,用手赶紧捂,大宝把自己身上弄湿了一大片。 周园园笑得更软。 “你说他欺负人不,早不尿晚不尿,偏偏在我解开尿布的时候滋出来。” 妈妈笑翻,大宝也跟着咯咯笑翻。 给大宝换好尿布挪在干净处,当爸的刚迷瞪,二宝又哇哇哭,还是要换尿布,怕他又滋爸爸一脸,小心翼翼换。 “还是三宝乖,奶一肚子睡五个小时,再不折腾爸爸。” 刚迷瞪了一个小时,三宝哇哇哭,只能是爸爸操心了。 后半夜四点开始,三个家伙又哼哼唧唧挨着吃奶,周园园迷迷瞪瞪说一句:“我没奶了,你奶去。” 迷迷瞪瞪的秦川坐起身,眼睛睁不开,很难为:“我哪有奶啊!” “给他们吃奶瓶,你忙去,谁让你折腾的我起不来。” “你以后别再犯小脾气我就不折腾你。” 周园园睡着了,只能是爸爸奶,温水冲奶瓶,牛奶和炒面白糖和在一起。 五六点的时候三个宝又换尿布,秦川脑袋炸愣愣。 这几天每天晚上这样折腾,当爸的真正感受到了一下子生三个宝有多累,没有娃姥姥帮忙,实在受不住。 哪可能让三娘帮自己这样子拉扯孩子,三娘最多在白天帮着看一会儿,园园在锅灶上做饭。 玲儿靠不住,这段时间,她着了魔一样跟保中学开汽车修汽车。 她昨晚上没回来,保中说在县城菜铺子帮和王霞霞妹妹在一起,王霞霞大肚子,不方便帮忙看菜铺子,多半时间是秦玲待在菜铺。 天亮了,秦川起不来。 周园园在院子里收拾,在隔壁厨房收拾。 省城报社的记者能来村里,周园园觉得省里的领导迟早来村里。 家务活很忙。 外面有人叫门,周园园给外面人答应:“表哥你进来说话!” 李平娃笑嘻嘻:“园园,小川呢?” “还睡着呢,昨晚被娃折腾坏了,起不来了。” “哦…我有急事跟他商量。” 周园园想喊自己男人又不想喊,问一句:“啥急事呀你跟我说。” “我和张梅的日子看好了,就是六一儿童节,嘿嘿,是在咱庙上问的日子。” “哦?你看个日子你还问庙上?行呢,他醒了我跟他说。” 周园园不明白了,你跟张梅结婚的日子看好了就看好了嘛,还急着跟我家男人说,我家男人管你这个? “园园,我跟川说一声,我要备两头猪。” 李平娃跟秦川说要紧事说的是猪。 去年腊月下大雪之前,大坪村一下子捉来了两百头猪崽,养在西面建的猪圈里,村里几个妇人专门喂,在小川手里拿工钱。 周园园这才意识到,她家不但有一头驴一头奶牛一只小豆,还有两百头猪。 没有两百头了,今年正月李,有七八个猪崽死掉了,还有十几只被其他家户拉走了。 李平娃拉两头猪,有一千斤包谷顶账。 院子里人说话,秦川忍住困劲从窑屋里出来:“平娃表哥你啥情况?” “小川,我刚跟园园说呢,我俩日子定了,是农历五月初二,是阳历六一儿童节,日子好吧,庙上看的,嘿嘿。” 秦川点头:“嗯,果然是好日子,大家好好过儿童节。” 他跑庙上看日子,是李瘸子帮他看,李瘸子说是大坪村的马王爷帮他看的。 “小川,猪肉咋算,我要两头?”李平娃伸出两个手指头。 西瓜卖了,有钱,说这话相当有底气。 大坪村搞特色合作社,吃猪肉就是特色。 谁家过红白事摆酒席,就从西边猪圈里拉,从去年腊月喂到现在,喂包谷面油渣加草末,一头有二百斤了。 主要是去年冬天捂在棚子里暖和。 效果相当明显,看看其他人拉走的那十几头,这个点能长一百斤过就不错了。 大坪人对小川喂养这批猪的手段赞不绝口。 “平娃表哥,这个账怎么算你还要问我?一斤苞谷一毛八,一千斤折一百八十块钱,一斤猪肉两块,两头猪四百斤,八百块钱,你再给我六百二十块。” 李平娃要跳起来的语气:“小川,账不是这么算的吧?市场上猪肉不要肉票还不到两块钱,你拿毛重给我算两块?” 这一提醒,秦川脑子里的迷糊劲儿过去了一点。 赶紧纠正:“我说的是净肉算两块,两头猪秤多少算多少,两头够不够,不够了多来一头,儿童节嘛,娃儿们都要吃肉。” 李平娃一口咬定就两头,村里人现在 嘴馋呢,给多少吃多少。 这年头谁家娶媳妇宰两头猪摆桌,也就从去年开始咱大坪村,看看其他村,都是杀一只鸡熬一锅汤,秤十斤肉吃臊子面。 秦川厌烦他的语气:“你嫌贵你杀一头得了。” “不是不是,小川,说好的两头,张梅家那边也要摆桌,也要分一扇肉过去。” “他家没喂猪?” “喂了,去年腊月冻死了,过年都没有年猪。” 秦川答应了:“那行,就给你两头,你买西瓜钱够不够你娶媳妇,人家要了多少礼?” “要了六百六,我爸手一展就给了,事情就成了,小川,县城卖肉才是一块五,你咋要两块?” “李平娃你跟我讲价你好意思?” “好好,不讲不讲,你说两块就两块,你说了算。” “自己娶媳妇,该算清的账要算清,不该算清的账就不能算清,明白不?” “明白!嘿嘿,那个——小川,到时候你开货车接一下亲?” 送王霞霞嫁小说,送娘家人就是用秦川的货车,李平娃想着接小水姑娘,也用一下货车。 秦川一口拒绝,惯得他毛病:“不行,车子拉西瓜拉货拉菜拉衣服,这一个月紧张得转不开,我昨天都没在国道上等车子,你好意思张这个口?” “好好,那就不麻烦你,咱村的拖拉机都是新的,那就用拖拉机。” 媳妇在身边,昨晚刚哄高兴,李平娃又提出来用货车接小水女方娘家人,得寸进尺,这个毛病不能惯。 李平娃转身要回去,还没出门,李光明李光东兄弟俩进来了。 他俩一脸忧虑。 他们老爸死了。 第559章 一千八没了 听完李家兄弟俩的解释,秦川只能叹气惋惜。 他俩不听杨大夫劝,也不听秦川的意思,硬把老爹用拖拉机拉去了县医院。 老人家肚子里水放掉,用了些药,划拉了一刀,花掉了一千八。 昨晚后半夜人就没了,连夜拉回村里。 李光明唉声叹气,挤出两滴眼泪。 李光东满嘴抱怨:“都是我大哥不听你话,你说不能拉去医院,拉去了人财两空,现在可好,办事情又要花掉大几百,今年买的西瓜钱花完了。” “我爸要是不拉去医院,不划拉一刀,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秦川一脸不相信:“住了两天院花掉了一千八?” “对,昨天晚上拉人的时候先把费用交清,他们才让我们把人拉出来,一千八啊,要不是今年听你安排种了西瓜卖了钱,这笔钱能把我三个姐两个妹妹逼死,她们手里哪有钱。” “单子有没有给我看看。”秦川问。 他们两家加起来卖西瓜卖了三千多,说要给老爹看病,秦川就没跟他俩五五分成,想着等老人安稳了他俩再还这笔钱。 这下可好,一千八没了,还要办丧事,拿猪肉是一笔,卖棺材是一笔,这笔钱肯定花完。 秦川想骂的是医院。 坑我们手里的血汗钱,等着瞧。 “收费单子还没顾上要,昨晚连夜把人拉回来了,医院里啥都没管,今天要下去办个手续,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么,你有认识的人,你说句话,看能不能退些钱,你的西瓜钱要分一半,要回来你拿着。” 秦川苦笑:“人死了,钱交了,你让我找医院退钱,你觉得可能吗,我下午去医院看看,两天时间花一千八,我不信。” 放在三十年后,这个数字就是四五万,绝对不正常。 李平娃也站在跟前,这两个人是他堂叔,死了的人是他大爷。 “明叔东叔,我大爷的丧事啥时候办?”李平娃表情很急,看样子跟他娶媳妇的日子要混在一块了。 兄弟俩不知道李平娃娶媳妇的日子已经敲定。 “大夏天的又不能放太久,三天后就是日子,最多不能超过五天,我今天请罗家阴阳给咱看日子。” 李家兄弟俩一大早跑来,也是说用猪肉的事儿。 “小川,我们两家的两千斤包谷能顶多少斤肉,够不够两头猪?” “两千斤包谷是三百六十块,猪肉价算两块,折多少算多少。” 跟李平娃说的意思一样,不管白事红事,净肉两块。 李光明语气更愁:“两块就两块,我俩下去请罗阴阳,再拉纸货,请鼓乐就是后天的事,卖西瓜钱肯定花完了。” 李家兄弟俩转身走了。 李平娃一脸无奈:“小川表弟,这跟张梅的事儿要往后拖了,不能我大爷没出七七我娶媳妇呀!” 秦川最反感这种讲就。 “平娃表哥,你大爷是你大爷又不是你亲爷,都是七十七的老人了,大坪村不讲究,不过你大爷的事情肯定在前面了,你给张梅家里解释清楚,往后挪一个七天再看个好日子。” 老人过世办丧事,年轻人娶媳妇办喜事,出了三副的族亲,各过各的事。 李平娃脸上笑:“川,那就拜托你说这事儿,大家都听你的。” “去准备吧,你是前头能跑腿的人,先把你大爷这事儿顺利搞完。” 李平娃转身出去了。 周园园在屋里照顾三个宝,嘴上喊:“川,锅里水开了,你看着打上四个荷包蛋,你两个我两个。” “媳妇,你两个哪能够,你吃三个。” 打好荷包蛋,调进去一碗葱花油,端到隔壁屋:“媳妇来喽,伺候你吃早饭,三个荷包蛋两个油饼,吃饱了奶我娃。” 周园园怀里抱着二宝吃奶吃咕咕响,小媳妇不方便端碗,秦川给她一勺一勺喂。 “要被我妈看见,又说你把我惯得喂着吃呢。” 早饭吃完收拾掉,秦川去村委房子前面骑摩托车,要去焦家河看隧道。 要没那两个技术员,秦川不用跑这一趟。 摩托车放在房子前面,屋里文巧和小韩聊天聊得可热情,两个女同志一个炕上睡了一晚,已经好的跟姐妹一样。 切,昨晚还那种脸色。 秦川朝屋里问:“我三叔一早骑自行车上班去了?” “六点就走了,说乡上事儿多。” “事儿是很多,迎来送往都在他身上,我三叔给我挡着一摊子麻烦,三娘,村里卖完西瓜有你的一笔。” 文巧忽一下瞪大眼:“这家伙说什么大话。” 摩托车呜呜响骑了出去,一个半小时到罗家湾隧道口。 老远看见黑麻麻一群人,都是小水村的民工。 张林也在场地,他搬水泥袋子搬的一头汗水。 摩托车骑到他跟前。 “果然是大人物,这种车子我都没见过,过两天你是不是也开一辆咱县长开的那种车?” 秦川嘴上不屑:“羡慕什么,过两年满大街都是这种摩托。” “真的?”张林一脸疑惑。 “你一大早就在这儿?”秦川问他,乡上干部,眼睛盯着这个工地不能出一点问题,够尽心了。 张林干部现在说话意气风发。 “小川,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县委拨的三十万有一半到乡上财政了,要把这个隧道挖宽挖高,能跑你手底下那样的货车,你不能推辞不要,工程项目你要是负责人,你要想着在这上面挣钱,不是要搭钱,明白吧?” 秦川心里的计划一般人不理解,给张林解释不通。 是自己提出来打通这个山脚当隧道铺水管子,县上立项上会,打隧道跑货车,跟大坪村新修的新路连上,跑铜城市缩短了三十里路,成了一项农村修桥铺路的基建项目。 三十万搞出来。 县上的意思秦老板要能赚钱就赚,要能扯平更好,要不够你再垫资。 有艳姐爸当县委书记,效果不一样啊。 好事是好事,只有秦川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身子站在挖出来的隧道口看,小水人一个一个笑呵呵给他打招呼。 三十几个民工,架子车手推车往出拉土。 “秦老板,张支书给我们每人已经支付了一个月工资,两百四十块,三十个工必须上满,我们不敢怠慢啊。” 秦川点头:“你们张支书是勤快人,想实实在在干出事业,可有时候要扒拉他一下。” “你说他拖欠番茄厂人的工钱?他不敢拖欠这个工地的工钱,这是县上的重点项目。” 秦川站在隧道口,看里面黑洞洞,看几个人用架子车推出泥土砂石,他想的是麻烦事。 要出怎样的事才算最严重。 隧道塌掉砸死人! 自然塌掉是不可能,一尺厚的水泥沙子跟着往过加固,里面加了横竖十字花棱钢筋。 两个技术员要在这上面做手脚,不是多难得事儿。 关键点在打炮眼放炮上。 转过身一把拽过来张林,叫得很亲切:“林哥你听着,你眼睛不能离开程工杨工两个人,只要他俩指导大家打炮眼放药棒,你就留个心眼,记住一点,等人出完了走远了才能放炮,盯着他打的炮眼,明白吗?” 张林眼神一冷,小声嘀咕:“秦总,你怀疑他俩在这上面做手脚搞事故?” “林哥,咱不得不防,这里要出了事故,从我到我三叔,到李书记到平安贸易,到大坪合特色作社都是麻烦,只要死一个人就是大麻烦,你想脱身也脱不了。” 张林身心惊恐,秦总能想到的麻烦,那就真是麻烦。 “秦总,你说的对,我注意着他俩。” “你不要对他俩指手画脚,他俩做技术指导,哪里打炮眼,什么时间放炮,你注意着,悄悄记下打的炮眼跟我说,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俩。” “我盯,我当推土民工。”张林口气坚决。 “我给你单开一份工资。” “秦总,我跟着你干,不是为了在你手里挣钱。” “我知道,林哥这儿靠你了。” 那俩技术员直接从县城到隧道工地这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秦川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他俩。 张林一天到晚插在这儿最合适。 第560章 退钱 下午两点刚上班时间,秦川在医院窗口排队。 一个人一个人往里挪。 一个小时后趴在了窗口跟前,意思表达清楚。 “小护士,昨天晚上后半夜三点,有一个叫李得英的七十七岁老人过世,钱交清了,收费单子还没拿,方便的话给我拿一下。” 昨天晚上死了的老人,窗口收费护士应该清楚。 “什么时候住的院?”里面问一声。 “前天住的院,昨晚三点过世拉出医院的,病人叫李得英,交钱的人叫李光明或者李光东。” 秦川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两张手写的收费单据递出来, 秦川看仔细,一张87块,一张125块。 “不对呀小护士,昨天晚上拉人的时候,病人家属说交了一千八,这两张票据加起来才212块,其他收费票据呢?” “你找主治大夫,我这儿没昨天晚上的收据。” 真乱! 后面人等着办手续,秦川离开窗口。 主治大夫是谁秦川知道。 胡大夫直接收钱开票? 医院里的弯弯绕多了去。 秦川问了一圈,到住院部胡大夫诊室门口,等里面几个问询的人出去,再进去。 “您是胡大夫?”秦川笑着问。 “您什么事?” 住院部大夫以为他是哪个病人家属,有情况问。 “昨天晚上三点,有个病人叫李得英,是我表爷,走的急,钱交了收据没拿,前面窗口说昨晚交的钱在你这里,能方便给我不?” “你要收据?” “对!” “他家属呢?” “在村里忙,顾不上来办出院手续,我正好来县城,帮忙办掉。” “要家属来办。”胡大夫不抬头,眼睛盯着几页表格。 “非要家属来签字?” “要签死亡证明和一些用药手续。” “好,我叫他俩。” 秦川回公司办公室,给村里打电话,给张春安顿清楚:“让李光明李光东弟兄俩开拖拉机下来,在医院签死亡证明。” 李艳皱眉:“他们家里这种事儿干么要你跑医院操心?” “艳姐,我怀疑医院多收钱了,西瓜钱呀,五五分成的。 我以为收费票据和治疗明细直接就要出来了,没想到胡大夫直接把我打发出来。” “他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才那个样子。” 这年头,医院里脸难看门难进,农村人来城里医院看病就是放血。 李艳一脸疑惑:“花了一千八,是贵了啊,看看治疗明细上是怎么回事。” “我媳妇生三个孩子,住了十天特号病房,花了三百块,有咱崔二姨把关,实实在在的费用,看上去合情合理,我不相信我表爷在医院死一下要一千八?” “小川你别急,有可能昨晚搞错了。” “搞错了?李光明说胡大夫给他看三张表格,都是手写的,他一行都看不懂,一千八不交不让拉人,我倒要看看这笔钱是怎么收的,多收的一分钱给我吐出来。” 等了一个半小时,李光明兄弟俩开着拖拉机下来了。 “小川,你一打电话我俩就走开了,你来医院你也不给我俩说一声,咱一起来不就行了。” 拖拉机留在平安院里,三个人一起到住院部找胡大夫。 “光明表叔,你确定你签了三张治疗明细单子?” “对呀,签了三张,我一个人签的,你东叔没签,我又看不懂都收的什么,人死了,还计较收多少。” 他嘴上说不计较,他昨天让小川帮忙找人说话退一部分。 胡大夫没想到过了一个多小时,昨晚签字的家属来了。 李光明口气很软:“胡大夫,昨晚糊涂着,给你交了钱,还没要收据。” 胡大夫翻自己桌子上一沓文件夹,一张收据给李光明,嘴上解释:“有两百块钱没写在收据上,你要手续的时候给你退。” 秦川冷冷看着:“治疗方案呢,收费明细呢?” “收费明细和治疗方案都归档了,要看的话要让李院长开证明。” 病人家属交钱,看收费明细还要李院长开证明? 这理由忽悠农村人还真能忽悠过去。 秦川转身去找李院长。 胡医生看一眼出去的背影:“这小伙火气这么大,是你俩什么人?” 李光明赶紧解释:“我们村的领头人秦川,在县城叫秦总,平安贸易公司的头儿,他手底下的李艳姑娘,就是李书记的女儿。” 李光东推了一把兄弟,说那么多干么。 胡医生的意思有些抱怨:“你们昨天晚上怎么不说这事,我要知道是秦总的人,我可以免一部分费用嘛。” 秦川出去了一会儿,没开来李院长的证明。 李院长本人亲自过来了。 “胡大夫,怎么回事儿啊?秦总要他们病人治疗费用清单,还要我的证明?” 胡大夫满脸赔笑:“李院长,我不知道是秦总,我这就拿住院清单。” 李院长在跟前等着,笑呵呵跟秦总说话:“医院里职工说你们大坪村今年的西瓜非常不错,我这两天跟卫生局领导说呢,你们村的西瓜拉一车。” 胡大夫找出来两张医疗清单,看了眼前三个人一眼,不知道是给李家兄弟还是给秦总。 秦川一伸手接过来。 一眼扫过去第一张:“胡大夫,我表爷昨晚输了一千毫升血?” 李光明嘴里嘀咕:“从拉进来到推进手术室没见输血呀?” 秦川又问:“胡大夫,拉进手术室,肚子上划了小口放水,顺便输的一千毫升血?” “还有这个,肝癌晚期用这一行药不合理吧?胡大夫你昨晚是不是搞错了?” 李院长拿过单子看,拉着脸训人:“荒唐,胡大夫,你这不是明显搞错了嘛,你这是把另一个病人的用药清单拿过来了,赶紧给人家把多收的钱退了。” 李院长又笑呵呵:“秦总,昨晚上胡大夫值夜班,治疗清单肯定拿错了,多算钱了,退,都退。” 当着李院长的面,胡大夫又找出来两个单子:“李大夫,是昨天手底下的护士夹错夹子了,这才是李得英病人的治疗清单,算下来320块。” 退回来了一千两百多。 李家兄弟俩惊喜万分,有这笔钱,给老爹风风光光办葬礼。 秦川坐在了李院长办公室,眼神看在李院长脸上。 “秦总,有话直说,干么这么看我?” “李院长,我不插手进来,李家兄弟是不是干干掏一千八?” “秦总,是胡医生跟护士之间交接不畅,把别人的单子加错了嘛。” “李院长,这是我们的血汗钱,一分一厘我都不会让别人无缘无故拿走,是不是拿错单子了你心里很清楚,我就一个意思,我们大坪人以后来医院治病,少给我耍弯弯绕。” 说完这话,秦川哼一声转身离开。 胡医生又站在了李院长眼前,语气很沮丧:“李院长,我没想到病人是秦总村里的人,这小子太厉害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面的问题。” 李院长关紧门安顿:“胡大夫,人家花五百块,你给人家搞了一千八百块,人家能不起疑心? 听着,以后收治病人问清楚,是大坪村的人,就老老实实开收费单子,不行,是土高乡的人也注意,老实收费,该多少就多少,这小子我们惹不起。” “是,李院长我以后注意。” 第561章 大米换西瓜,门口生意 村委土房子前停了一辆拖拉机,开拖拉机人伸长脖子往房子里看。 文巧问他:“你找谁?” “姑娘,你们谁家有二茬西瓜换大米?” “你是河沿上种大米的?”文巧笑着凑到车兜跟前,装着四个鼓囊囊袋子。 “我是河沿东湾的,你们村西瓜今年好,我拉着大米上来了,一袋子整整一百斤。” 文巧想看大米好不好,觉得这事儿应该告诉小川,他这会儿在家里帮媳妇看娃。 “叔你进屋缓着,等我叫人,先看大米好不好。” 文巧让他进屋里吃西瓜,半个瓜切了牙摆了一桌子。 “你们种西瓜人你们还切牙子吃?”换大米人一脸疑惑。 “我们村西瓜齐齐摘过去装大车,二茬换大米的没几个,都是十斤以上的大瓜,叔你尝尝甜不?” 一口气吃完了七八牙,大米叔嘴上夸赞:“对着呢,就是这个味,比我们河沿一带的瓜甜多了,我们那一带瓜柔筋巴脑的。” 这口气好像他已经吃过了大坪西瓜。 文巧想起小川说的话,给他解释:“你们河沿上的瓜是浇黄河水,瓜秧深,结一茬二茬,就是不好吃,我们塬上旱沙地瓜掐荒莞光照足,肯定好吃。” 书记媳妇打开喇叭话筒,学张春喊话:“喂喂,小川,园园,我是你三娘,有人拉着大米换西瓜来了,你俩过来看,把娃抱上。” 大米贩子夸赞:“喊的真好,姑娘是女村长?” “叔,我不是村长,我是看村委办公房的,小川说捡便宜的西瓜小贩就进来了,要我在这儿招呼,果然来了个你。” “看你这姑娘说的,也不能说我是捡便宜的,咱商量着来呗!” 等了十分钟,侄儿一家五口嘻嘻哈哈都来了。 “三娘,我刚说要来你这儿,你就在喇叭上喊话了,来来,咱看看是不是好稻米。” 又问米贩子:“叔,拉了多少?” “整整四百斤,都是自己家种的好稻米,家里人嚷嚷要吃你们村的西瓜,我拉了大米上来换。” 秦川提醒他:“叔,贩卖稻米是不允许的,最好别拉去城里摆摊。” “知道知道,我家城里有人,他说你们村西瓜好,让我拉着大米上来换西瓜。” “哦?叔你城里人是谁,说说看我认识不?” “我儿在县委工作,县委分你们村西瓜,给我儿分了一袋子,五个瓜一百斤,他拿回去了两个,家口大没吃够,我拉着大米来换一车。” 听明白了:“西瓜拉回去是给你家人自己吃的?” “可不是自己吃,那么大的西瓜,还贵的要死,我用大米换瓜,再拉去河沿上赚差价,是投机倒把抓起来的坐牢,我自己换自己吃就没事,我儿说的。” 秦川切,你儿是县委干部,给你灌输的这都什么。 这年头用粮食换东西确实不允许。 有人举报就查你,没人举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肩膀上趴着三宝,咬着手指头咿咿呀呀,爸爸亲一口女儿脸蛋:“乖,爸爸给咱看大米。” 一个手抓起稻米仔细看,秦川点头:“是好稻米,粮店里一斤两毛八加粮票,叔,算三毛钱,我的西瓜算一毛五,一斤大米两斤西瓜,拖拉机开地头给你装一车,出去别说是用大米换的。” 老叔一脸难为,眉头皱成一道一道。 “秦老板,我也是农人,你咋给我按你们装大车的价算嘞?我不要装车大瓜,我要二茬子,只要熟度好,碗大的我都要。” 秦川想三十年后大坪村装西瓜景象,这帮人是捡便宜来的。 “那你说多少?” “我在河沿上装瓜不超过五分钱。” “五分钱?叔你也敢说出口,刚才我三娘给你西瓜吃了,跟你装的五分钱的一样吗?那你去你们河沿一带找五分钱的瓜去。” “我们河沿一带的瓜还有半个月才熟,这不是接不上嘛,要不然我不来你们村。” 这老家伙是个人精,这年头敢开车跑生意,以后说不定就是大老板。 大坪小伙正儿八经生意人口气:“你就要二茬,十斤以下的?好,最少一毛,三斤大米一斤瓜,要换了换,不换了算了。” 大叔没想到大坪西瓜这么贵,看眼前年轻两口子,再看三个娃一模一样,忽然想起什么的语气:“哦?你就是你们村生了三胞胎的秦老板?” “叔我娃我媳妇在这儿站半天了你才看出来?” 叔嘿嘿笑,双手要秦川怀里的三宝,没想到小家伙双手伸出去让他抱。 这大叔胡子拉碴的又不是漂亮姑娘,想不通三宝让他抱是几个意思。 她四太爷抱她,她哇哇叫藏爸爸怀里。 秦川拍拍手,车兜里四袋子大米都抱下来了,嘴上乐呵:“叔,你哪儿人,咋知道我有三胞胎?” “我还知道你是县城秦总,开贸易公司赚大钱,你咋在村里待着?” 他说他儿子是县委干部,他知道这个情况也不奇怪。 秦川还是刚才的意思:“一斤大米三斤西瓜,叔,车子开地边,一会儿给你装满车兜,二茬瓜还是能挑一车兜。” “行呢,贵就贵,反正是自己吃,你们带路去瓜地。” 周园园和文巧各抱一个崽子坐车兜里,两个小媳妇嘻嘻哈哈。 “三娘,我是第一次去咱瓜地边。” “我也没去几次呀。” 周园园一天到晚看三个娃,哪有时间去一趟西山沟。 文巧一天到晚在村委房子里迎来送往,少时间去西山沟瓜地。 秦川也跳车兜里,给开拖拉机师傅安顿一遍:“师傅你开慢些,有我三个宝呢。” 路被大货车轧出两道沟,三轮车跑在上面炒豆豆。 远远的眼睛看过去,瓜地边齐齐排着十辆大货车。 有三辆马上装满,全村老少能抱动西瓜的大坪人都在这里。 换工装瓜,没种西瓜的人家在这儿装瓜,他们家割水地弯麦子,种瓜人再帮他们收麦。 大家一起干活的农业社思维还在意识里保留着,大坪村特色农业合作社就是不一样。 一帮小孩跑过来,要抱走三个宝玩儿。 三宝不让他们抱,哇哇哭,爸爸又把她抱过来趴在肩膀上。 一帮人给秦川打招呼:“你今儿咋有心情把老婆娃娃都带过来了?” “小川你不当奶爸啦,来地里干活啦?” “顺换大米的车顺过来了,你们谁家地里有大车不装的瓜,熟度好的,抱这儿来,谁家地里的谁记着抱了多少个,没记住数就算我的了。” 张春摸一把额头上汗珠,大步到秦川跟前:“川,我听李家人说你昨天给医院说了个话,一千八百块钱退回来了?” 昨天的事,秦川给围过来“我没想到医院那么黑,想黑咱村里人的钱没门,李家那门人也在这里装瓜?” “李光明哪一门子人忙你表爷事情呢,明天杀猪,后天开悼大后天埋,我骂李光明他们不听你话,非要把人拉医院,紧处夹楔子。” 张春意思村里事情都要听小川的意见。 “春叔,别抱怨李家人,事情该咋过咋过,十辆车不耽误吧?别天黑了装不起来。” “不耽误,比前两天装得快了,赶下午三点就能把这些车都打发走,吃完晚饭给他们算清楚账。” 秦川点头:“安排几个人给这辆拖拉机装一兜二茬子瓜,十斤以下的,没熟的不要摘,我给咱换了四百斤大米。” “哦?大米换上了,我还想着让建生几个开拖拉机,几车二茬子瓜拉到河沿一带给咱换大米换稻草帘子,今年秋天搭两百个大棚,用的稻草帘多了去。” 这一提醒,秦川把大米叔拉过来:“叔,我知道你们东湾人编的稻草帘不错,八米长两米宽,编上三百个,拉我们村里来,我给你现钱。” 大米叔脑子呼呼一转:“哎哟果然大老板的口气,我儿说的没错,待在你们村这笔生意就做好了。” “三百个稻草帘编好,你拉我们村来,一个赚三块,你赚一千块吧?叔,你跟我做生意保证你赚钱。” 他想捡便宜没捡着的失落心情没有了。 “秦老板,我儿夸你有本事,我还不信。” 秦川呲牙:“你闭口你儿张口你儿,你儿是谁呀?” “我儿叫张海明,你记住啊,我让他找你喝酒,他说你能喝得很。” 秦川自己都不知道,能喝酒这件事在县委干部里名声很大。 给大米叔拖拉机车兜里装满西瓜,过磅秤,一千八百斤冒高,多几个西瓜不要紧,拉来稻草帘才是要紧事。 大坪领头人乐呵呵看大米书拖拉机开走。 四百斤大米够吃到过年。 第562章 隧道顶上有问题 一家五口从瓜地里回来,大门口站着李艳,李学义陪在她身边。 秦川嘴上是疼惜:“艳姐,你今天来村里你也不打个招呼?你看你这肚子,你还敢坐货车?” 李艳嘻嘻笑:“我想园园想三个宝,学义刚好进村拉西瓜,我跟着进来了。” 进屋说话。 李艳满口夸赞:“园园,你把院子扫的这么干净,看上去一尘不染,没必要吧?” 周园园嘻嘻笑:“艳姐,就是农村土院子,还一尘不染,你坐下缓着,我给你滚牛奶你喝一碗,车子给你每天捎下去的你喝着没。” 家里来人,周园园觉得用滚一碗牛奶招呼是最热情的表示。 两个小媳妇进屋里说私心话去了。 李学义拉一把秦川,口气紧张:“兄弟,有要紧事要给你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你媳妇我媳妇都不能听见的意思。 秦川把大门关上落栓,不让外面人进来。 李学义说主要意思:“你的猜疑是对的,那两个建工技术员跟杨军有接触,就是晚上,在他们家。” 秦川脸一沉深呼吸,接过李学义发过来的一支烟抽上:“很明显他们要搞事,目标就是焦家河隧道。” 李学义再说明白一些。 杨科长家就在县委家属院。 李学义派小弟盯梢,程工杨工两个人一起进了杨军家屋子,两个人再一起出来。 具体谈什么不知道。 “小川,我和艳姐商量了,相信你这的怀疑没错,可你不能直接说不要程工杨工,你得抓住他俩的把柄,把这一派人一锅端了,绝不能手软。” 秦川点头:“川哥,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他们是想把咱一锅端了。” “我和艳姐也是这么认为,高岭子隧道知道吧?前年发生的事故,一声炮响,里面还有十几个工人都砸死了,从上到下捋了一串子干部。” 秦川点头:“他们想把陆市长李书记,咱的平安贸易,还有大坪特色合作社都卷进去一锅端了。” 李学义满脸紧张:“你能想到这儿,我和艳姐也能想到这儿,那这事儿绝对就是这个方向。” 秦川想了半天。 “义哥,这两个建工技术员的后面不仅有姓杨的科长,估计还有更大的支持者。” “咱跟刘进明有仇怨,县委干部都知道,但刘进明似乎认输了,不敢轻举妄动,鼓楼商场二楼的营生都给了你,你不会怀疑有他吧?” 秦川口气坚定:“我不信他就这么认输了。 陆市长肯定有对头,李书记更有对手头,刘进明没被党书记牵扯,是市里有人保他,这里面的弯弯绕多了去。 李书记来的太突然,有人眼红心急,这段时间李书记要出了麻烦,那也是平安贸易的麻烦。” 李学义也深呼吸,身子直起来:“兄弟,我听明白了,咱这一摊子绝对不能出麻烦。” “嗯,焦家河隧道我派了张林盯着,这小子胆大心细,靠得住,过两天看情况,我肯定能摸到线索,我关注这一头,你关注县委李书记身边的情况,先稳住,别暴露你跟踪某些人。” “这你放心,我假装开车离开县城,晚上十二点过转个圈偷偷回来,应该不会出问题。” 李家两口子今天一起上来,说这件事儿的同时,还要说棉纺厂的事儿。 拉一车西瓜是打掩护。 李艳心疼三个宝,哄他们睡着,从屋里出来坐在两个男人跟前。 景宁棉纺厂的事从她嘴里说明白。 “援朝叔在西京不愿回来了,小老头耍脾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川想了半天。 “他们夫妻不和,他不想回来看他老婆脸色,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李艳不理解:“小川,这哪儿跟哪儿,他不管棉纺厂了?他对老厂没感情?” 秦川脑袋伸过去:“艳姐义哥,听我说,援朝叔不来棉纺厂是好事,说明西京那一摊子他很有希望搞起来。 景宁棉纺厂这边,只要李叔能稳住当这个书记,他啥时候回来都一样,是时候把刘进明挤出去了,他在这里面不赚钱,上面给他压力,他现在最难受,咱平安贸易接手过来,他会很高兴。” 李艳点头同意:“张贵平找我爸去了,也是这个意思,让咱平安贸易做棉纺厂的布料棉布贸易。” 秦川想到央视上美芳广告下个月就要播放。 “艳姐,跟李书记透个消息,就说是我的意思,张贵平没能力经营景宁棉纺厂,任命得力干将当厂长,书记还是援朝叔,他人不在名挂着,李书记是时候用自己的人了。” 这个意思,艳姐跟亲爸一起吃饭的时候更好沟通。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李学义开自己货车进来,说这些事很重要,拉两万斤西瓜更重要,是给他爸的交通运输局和二七九厂,还有景宁饭店,还有铜城粉条厂拉一车送过去。 一毛五拉走。 货车开去地边,赶下午装起车开走。 周园园安顿艳姐:“以后别随便坐车进村里,想我想我娃了,我跟小川下去看你。” 周园园依依不舍送走艳姐。 再给自己男人抱怨:“艳姐真能跑,肚子挺起来还敢坐货车,我现在不敢坐,我现在坐在机房里摇一下就晕的不行。” 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后,周园园不敢坐有机房的货车,头晕恶心,这不行,要调理一下。 用摩托车调理:“来媳妇,看坐摩托车晕不晕。” 在大门口过来过去忽了两圈,一点都不晕。 周园园在三个宝睡着的这会儿出来兜兜风,听见屋里娃哭,赶紧跑进去了。 三个娃拴着她,别说去瓜地,几步路的水地湾麦地都没去过,都是文巧和春婶帮着除地里杂草。 傍晚时间,秦川去焦家河隧道,摩托车骑了出去。 小水工人都回家了,没想到张林还在场地里。 “我留下给漫的水泥层饮一遍水,两个技术员安顿的。” 照明电从罗家湾村里拉到这儿,临时电杆栽过来一行,隧道口乱七八糟堆着电线,两道照明电线拉了进去,窑门口水泥防固层上盯上了通电闸。 “林哥,白天黑夜都能供电?” “嗯,水电所打过招呼的,这儿的电要特供,明天一天,后天就通电。” “后天通电?”秦川嘀咕,这个时间记在心里。 “程工说这两天先矿灯将就着用,后天照明电拉进去就好了。” 两道有皮子的电线在隧道顶上直直拉进去,隔十米挽个结掉一个电灯,人往进走,感觉是进了底下煤矿。 秦川抬头盯着顶上的电灯,团着一圈儿电线。 “都是程工和杨工的技术安排,他俩安排什么我们照做什么。” 秦川举着矿灯,继续往里面走,抬头继续看头顶的灯泡,嘴里嘀咕:“十米一个灯泡,有必要吗?” “他俩早上来,给手底下工人安排活,干到中午,工人们都回家了,他俩还不回,中午带着干粮水壶,还在墙上钉钢筋绑方格子。” “绑钢筋格子?什么意思?” “有几个点的钢筋横竖要绑成格子,一米厚,再格子里漫沙混,他说这个活要他俩亲自干,绑完这个格子他们就走了。” 秦川停住脚步。 “林哥,问题极有可能就出在绑钢筋格子的地方。” “什么地方绑了格子我都做了记号,水泥沙混漫过去了,没什么不正常啊?” 秦川抬头看隧道顶,水泥沙混漫过去了。 “头顶绑钢筋格子,我没听过。” “他说这是新技术,不会塌顶。” “一早上绑完的钢筋格子,下午用沙混漫住,隔十米拉一个灯泡。” 秦川看了半天。 “川哥,拿人字梯过来。” “你发现问题了?” “试试看!” 张林将人字梯从前面抱过来,顶上绑了格子的地方,张林在地上偷偷定了楔子。 第563章 照明灯上面, 一包烈性炸药 张林拖过来五米高的钢架人字梯,立起来岔开,两个人抬到一个标记点,刚好上面是一个灯泡。 “你看照明线路还是看灯泡?这上面有问题?”张林不理解这小子到底要查什么问题。 秦川手底下忙,嘴里问别的事。 “林哥,我记得你说过你女朋友在景宁师范学习,有一个月毕业,咋再没听你提起过?” 张林双手扶住梯子,脑袋抬起看秦川拽灯泡电线,嘴上回应:“她六月底毕业,说好的分到咱土高乡中学教书,等她工作分好,我俩就办事,一定请你喝喜酒。” 秦川手一伸够着灯泡周围的水泥固层,冰冷坚硬,今天下午才漫上去的,这会儿凝固了,要弄开得用钢钎。 “林哥,刚从景宁师范毕业的女学生,教孩子那是认认真真教,你现在就给你女朋友说,有没有意向来我们村教书,和李青当同事。” 嘴上说话,手指捏住连着灯泡的两根电线往下拽,拽不动。 “林哥,拿一根短一点的钢筋条。” “你小心站稳,我放手了。”张林弯过腰拿起地上钢筋条递给秦川,再双手扶住梯子,矿灯照在顶上。 再问秦川:“李青是谁?” “李艳亲弟弟,李书记儿子,他说下学期要来我们村教书支教,你女朋友也来,大坪村气氛比土高乡中学好。” 张林一脸不乐意:“你耍什么心眼,你让我对象跟李青跑掉?不行——检查出问题来没?” “再看看!” 张林想不通,头顶的照明线路和灯泡周围能做什么手脚。 抬抬起来问:“兄弟,咱是不是多疑了?三天过去,我们都能看出来,程工和杨工认认真真,用最好的水泥最好的钢筋做固层,他俩亲手绑头顶钢筋稳定格子,一丝不苟,很负责任的。” 秦川满脑子里是李学义今天说的话。 杨工程工大晚上在杨军家里出进。 早上漫过去的水泥层,用钢筋条撬开了,除了两根连着灯泡的电线固定在钢筋上,没发现异常。 秦川从人字梯上下来,不甘心,还要查一遍。 “来林哥,梯子再往前抬。” 隔了十米又一个标记,头顶还是伸出来接灯泡的两根线。 张林说另一个意思:“程工说了,李书记要将这个工程上报市里,跟陇宁高速并在一起,为了多要钱,不能让你赔本。” “啥?跟陇宁高速并在一起的项目?我咋不知道?” 秦川觉得李书记想一处是一处,坐在办公桌上拍一下脑袋做决定。 陇宁高速在哪儿,这个隧道在哪儿,哪能连接上。 “程工说这个项目就叫焦家河1号隧道,要是搞成功,直直过去乌兰山也打通,就跟今年要建的陇宁高速接上了,面上手续过去,钱不就拨下来了?” 秦川骂一句:“瞎折腾!” 第二个灯泡的水泥固层稍稍软和一些,连着灯泡的电线稍一拽就拽出来了。 手指头摸上去,零线火线上面都连着两根细细的铁丝,红蓝两色。 是雷管上面连着的电丝,一直伸进去了。 “兄弟,发现什么了?” “还不确定!”嘴上回话,秦川继续用钢钳捣水泥固层,一团交叉的钢筋露出来,两个雷管线缠在钢筋条上,后面再伸进去。 顺着两个雷管线捣进去了一米深,张林噗噗吐渣子,掉了他一嘴。 “你中午也盯着他俩?”秦川问。 “中午我骑着自行车回乡上吃饭去了,我看他俩开的工程车离开了我才走的。” 秦川口气坚定:“他俩看你返回走了,又折回来了,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啊?真的?” “林哥,你要不信,你明天中午打个回马枪,不要让他们发现。” 巴掌大一个灰色固块从凿开一米深的顶上落下来。 秦川捏在手掌心,小心翼翼从人字梯下来,捧给张林看:“c4烈性炸药,连着灯泡,一通电,轻松炸塌隧道,里面的人全部埋掉。” 张林双腿发软。 “他俩搞的?” 秦川大口喘气:“你前面说后天隧道里通电照明,一通电就爆炸就死人,上面追查下来,你我完蛋,李书记也完蛋,顺手把平安贸易也查了,陆市长颜面扫净。” “我这就去报警抓了他俩。” “林哥不急,装回去。” “装回去?兄弟你什么意思?” “就这样抓他俩,炸药在我们手里,他俩死不承认呢,还是麻烦。” “剪断电路就没事儿了,现在装回去,后天叫警局人再拆。” 张林一下没明白秦总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巴掌大方块原路装了回去,半脸盆水泥沙子原样漫好,下午漫的水泥层,秦川手底下认真漫过去,看不出来已经挖开过。 一条线上的另几个灯泡线路都拆开查了一遍,没有连着红蓝雷管线。 “后天通电?”秦川嘴里嘀咕。 头顶挖开的地方原样恢复好,秦川累的一头一身汗,问张林:“能看出来挖开过不?” “看不出来!秦总漫砂浆都是好手。” “林哥,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点我来过,明白吗?” “明白,他俩绝对不会想到你发现了炸药包。” “他俩有可能一口咬定不是他俩放的,老办法,他俩明天漫顶子的时候你做好标记,明天还有一天,极有可能他俩再放一个。” 张林脸色惨白:“两个?我不明白了,咱用那种黑药棒炸岩石,他干么另搞这一路?” “这还不简单,炸隧道岩石的时候,他俩想到了大家都在外面,不可能死人,最多把隧道炸塌,他搞这一路想把咱人弄死在里面。” 张林接上这个意思:“等大家都在隧道里干活的时候,他们再引爆炸药?” “对!等我在隧道和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再引爆炸药,把我搞死,再把李书记一圈人搞趴下,够歹毒啊。” 两个人琢磨到天黑了。 秦川骑摩托车带张林离开现场。 两个人继续聊刚才说的话:“他俩铁板钉钉吃枪子儿,这三天给人假象,他俩尽职尽责,做最好的防固层。” “林哥,啥消息都不要透露,后天通电的时候有好戏看。” 张林不回小水村,回乡府自己办公室,连夜整理上面发的一些文件资料,整出来两份给秦川看。 “看这两份,焦家河1号隧道申请报告,上报市里审批,省里备案,我现在明白了,真要出事,省里会插手调查,这一查下来,就是你说的结果,咱这一窝子人都完蛋。” 这两技术员后面不但有杨军,还有更黑的一只手。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上班时间,秦川坐在了李书记眼前。 “小川啊,大坪村西瓜真不错,反响相当强烈,各部门各单位争着要,我让学义专程给各单位各部门拉这一趟。” 秦川呵呵笑:“谁出的价格高就跟谁拉,最低一毛五,一分都不能少。” 谈笑间,秦川脑子里呼呼转。 “李书记,我知道你身边围的人诚心诚意服你的没几个,害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不能有。” 这个意思让李向前脸上表情尴尬。 一个私人老板,插手县委人际关系,不是令人很喜欢。 “小川,我这个位置,表面上看你好我好大家好,暗地里谁都想搞你一把,我会注意,你不用在我身上多操心。” 秦川看李书记脸上,看清楚了他皱眉头,话里是敷衍。 话头一转,原来想好的意思不能说了。 “李书记,我们村一个七十七岁的老人住院,明明是肝癌晚期,非要划拉一刀,两天时间收了一万八千块,要不是我硬要追究,多收的一千两百块钱根本退不回来,这事儿李书记怎么看?” 李向前眼睛瞪过来:“有这事儿?” “你去问李院长。” 李向前这才明白,秦总过来是说这事儿。 第564章 这是报案? 一拖拉机兜西瓜在中午时间拉去隧道工地。 秦川亲自开拖拉机拉过去。 不到两点,工地上还是张林一个人。 三十几个人干活,十一点的时候,小水村的拖拉机拉着他们回去吃饭去了,下午再来这儿已经两点过了。 这样下去不行。 秦川给张林安顿一个意思:“在山脚挖几孔窑洞,土灶砌上,叫几个妇人给你们炒大锅菜,一顿中午饭就解决了嘛,来回扯两个小时,张支书也能想得出来。” 张林戴着破手套,穿着脏衣服,比民工还民工。 “我叔以为你的货车来回就能把大家接过来送回去,没想到这段时间赶上装西瓜。” 看这几天的隧道进度是要干一个月,每天拉来扯去真不是个事儿。 身边没有别人,张林还是小心翼翼说话:“小川,你昨天说的没错,我骑着自行车走了,再悄悄折回来,远远看见他俩折回来进了隧道,就忙了十分钟又走了。” “嘘!跟谁都不许透露这事儿。” 远处路上拖拉机响,小水人吃完中午饭又回工地来了。 大家打开西瓜一顿啃,瓜皮扔车兜里拉回家喂奶牛。 看上去小川是给大家送西瓜来的。 秦川把场地上砌灶做饭的事儿给张支书又说了一遍。 张支书一口应承下来。 “放心了小川老板,今天下午就砌灶,大家的中午饭就地解决,午休也就地解决,争取一个月时间将这个工程完结。” 水泥、沙子、钢筋、人工、大铁锅、大米白面蔬菜、做饭妇人等等,打通这个隧道用一个月时间,算下来花费八万,上面拨三十万,上面让大坪农业合作社赚这么大一笔? 秦川用矿灯看隧道顶上,钢筋加固框子跟昨天一样绑过去了。 悄悄问张林:“拍照了没有?” \"今天中午前后都拍了!” 下午这会儿,小水村的民工根据两个技术工的指导要漫过去水泥沙混,明天通电。 事故在明天发生。 他俩安排的很周到,一声爆炸,作案现场破坏掉,他俩不承认是他俩放的。 三十几个人干活,谁都有可能作案,死一些人死无对证。 在警方面前,他俩什么都不承认。 他俩就是混的一个人多。 “老大,还不报警?”张林急得浑身紧张,手指头缝子里都是湿汗 “听着,乡上派出所靠不住,我得跑县城找高队长。”秦川口气坚定,“这件事只有他能办好。” “高队长?是处理华茂水泥厂案子的高林祥队长?”张林确定一下。 他是乡府公务员,县局的警队队长他基本上认识。 “对,就是他,我下午就去县城警局。” “程工说了,从明天开始,防固顶层由咱的人照着往里干就行了。” “他要干的事干完了。” 秦川的意思他最少埋两块炸药,埋完了。 “张林,今天下午的顶子不用漫水泥,都空出来。” “对,都空出来,就是他俩干过活的现场,今天下午谁都没动上面。” “有一点可以保证,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你我放的对吧?” “当然不是咱放的,老大你咋这样问?” “这就够了,你今天下午就一个任务,保护好顶层,谁也不许上去干活。” …… 下午快下班时间,秦川站在景宁县公安局门口,一些意思在头脑里再捋一遍。 高林祥对大坪带头人不熟。 他从玻璃窗户上看见一个小伙在警局院子门口站了半天。 他不进来警局,一直到下班时间。 高队长忙完手里一些活,出办公室,推着自行车出院子回家,今晚他不用值班,好好睡一个晚上。 小伙子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高局站住往后看,小伙子也站住不往前走。 “敢盯梢警察,有毛病吧?”高队长嘀咕一句。 到了家属楼下面,秦川追了上去:“高队!” “你小子干什么的,从警局门口就跟我跟到这儿,想干什么?” “高队,我是平安贸易公司的秦川,高队你不是想找我谈话吗?” “哦?秦总?真是你啊?大名鼎鼎啊你,别人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我可知道,水泥厂造假厂子是你搞掉的。” 秦川看在他脸上。 高队语气很兴奋:“我很好奇你怎么有胆量拿那处场地里的造假证据,谈谈?” “我如实交代,去你家?” 高队很无奈:“秦总,你不在局里找我谈,你去我家?” “我认为去你家说这些事方便。” 高队长觉得他不是正常人。 两人进屋里,没有别人,秦川也不想问他家为什么就他一个。 高队长关紧房门,坐在秦总眼前,好像早已认识:“秦总你先别说,我说你听。” 秦川点头。 “你从水泥造假场地正门是不可能进去,你是从场地南边那个悬崖上吊着绳子下去的。” 秦川点头:“钢钎子钉下去的洞被你发现了,上面还有我的脚印。” 高队长微微一笑:“你出的时候是趴在水泥车里出去的,所以,农贸市场的杜主任看你是一身水泥。” 一夜没睡,一身水泥,反向推过去,高队很清楚怎么回事。 “秦总,谁也想不到你会搞出那么一手,我手底下几个小子非要去拜访你,被我拦住了,我们不想打扰你在你们村里好好搞建设,西瓜真不错,我们一人一百斤。” 秦川咧嘴笑,看在年轻队长脸上。 “你来我家找我,肯定有要紧事,不是说这个吧,你是要举报谁?” 秦川看看这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住到十年后还不换。 十年后秦川不止一次找过他,交情很深。 “高队,某些人使手腕搞阴谋,不让我安心搞建设,高队长你得帮我。” 高林祥一脸凝重:“你要报案?” “算是报案,焦家河隧道有人安了炸药,明天通照明电,一声爆炸,死几十个人,陆市长完蛋,李书记完蛋,我跟我们村人都完蛋。” 高队长慢慢站起身:“秦总,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敢开玩笑吗?工建技术员是程工和杨工,他俩昨天中午放进去的炸药包,我拿出来了一下,剪断了雷管引线又塞了回去。” 高队长听的一脸惊疑。 “秦总,我怎么觉得你是说玩笑话?这哪儿跟哪儿?” 说完这话,高队收住脸上笑意:“秦总你不是开玩笑,你说的是真的。” 秦川点头。 “我估计今天他又装了一个,我没找,这就要靠你高队长找了,我这算报案还是算说明情况?” 高林祥眼睛直勾勾盯在秦川脸上:“你有直接证据?眼睛看到的?” “不是他俩装上去的就是小水村三十几个民工装上去的,或者是我和张林装上去的,就昨天跟今天,进入隧道的人就我们这些人,高队长,谁都是怀疑对象,所以我才来找你。” “秦总,我现在就带人去隧道拆炸弹。” “高队,不急今晚拆,他们的目的是炸死人,现在隧道里没有人,很安全,你等着看,明天程工和杨工有可能直接去我们村叫我进隧道,然后通电引爆炸药。” “秦总,这么严重的事儿,你怎么跟说家常话一样?” “高队长,我是这么想的,明天早上你带人穿便衣混在小水村民工队里,干顶上的那把活,把另一个炸弹的引线拆了。 你等着看程工和杨工怎么做,要是我在里面,他故意通电,这就是证据,我说的有些不严谨,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高队长就看你的本事。” 大个子警队眼睛直直盯着秦川。 “我就说这么多,就看你高队明天的安排,咱配合一把?” “秦总,明早我亲自带人过去。” 第565章 小水村民,都不是好人 一大早,两辆拖拉机开出小水村。 一个车兜里密密扎扎十五个人挤成肉饼,护了铁篮框,大家身子围紧在篮框里。 每天早上这样挤,还要挤一个月。 已经习惯了。 五月底,大家都领了一笔高薪,一个一个兴奋的要死,这种挤算什么,恨不能晚上不睡觉去工地干活。 小水村民每天说一样的话,说不厌烦。 “城里工人一个月才挣一百块,咱小水农民一个月就挣两百四,顶他们城里两个工人,让他们城里人嘚瑟。” “你说错啦,刚分配进去的工人才五十块,当主任当厂长的老工人是一百多块钱,咱拿的工钱比他们厂长啦主任啦的工资还高。” 小水人越说越兴奋。 “咱这工钱都不是最高的,最高的是大坪人,秦建生领的那帮人修路修桥,一个月工上满能拿三百块嘞!” “瞎扯,谁能拿三百块?都是干两天打一天花工,谁家屋里没个要紧事。” “我听说咱县委书记的工资才三百块,还不到三百块。” “我听说秦老板的情人是咱县委书记的女儿,所以这个隧道工程才交给了咱秦老板。” “管他秦老板十个八个情人,咱有高工资就行,咱干完这个隧道工程,咱还是番茄厂的职工,咱也是工人,咱还是拿高工资。” “来来,唱首歌!” 车兜里人刚准备高歌一曲,拖拉机猛一停,车兜里人闪得歪成一片。 大家嘴里骂:“张支书你别紧急刹车呀,你把大家栽下去了。” “张支书你现在好歹是领导,你非要亲自开拖拉机?我说让我开,你不行,你这样开拖拉机迟早出事。” 前面一辆拖拉机已经跑远了,张支书的拖拉机停在村口杏树林边。 张响支书眼睛狠狠瞪在车兜里一帮嚼舌头根的家伙。 “谁刚才说李书记女儿是秦老板情人?谁说的?都下来回家去,一个一个什么毛病? 天天安顿天天嘱咐,别动不动瞎议论咱秦老板,咋都说上不听? 他情人是李书记女儿这是好事儿嘛,咋都辩不来方向呢,一个一个没求出息。” 车兜里几个人想把嘴用针线缝住。 “支书我们再也不瞎议论了。” “就是,秦老板的情人即便是市长女儿,我们也装作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管秦老板城里有几个情人,我们肯定不瞎说。” 张响把这帮人骂一顿,再夸两句:“这种觉悟就对了,大家要有一个统一认识,秦川大老板不但是他们大坪村的带头人,还是咱小水村的带头人,只要他搞工程搞产业让咱一个月拿这么高的工钱,管他在城里有几个情人。” 张响嘴上说这些意思,眼睛斜光看旁边杏树林有两个人影。 他猛一下刹住车子,不是因为车兜里大家瞎议论秦总有情人,是看见杏树林里两个人还在偷杏子。 五月底杏子黄了,有人就进林子偷杏子。 这片杏树林是二队的集体林子,村支书和二队队长没发话之前,谁也不许摘一个。 村里人不摘,外面人偷,这两天他们一袋子一袋子偷,拉住了腿打折。 张响喊一声:“抓偷杏子贼。” 自己车兜里村民呼啦啦跳下来,朝两个人围过来。 “下来,还爬到树顶上摘?看我们今天不锤死你俩。” 两个偷杏子贼从大杏树上跳下来,赶紧讨饶:“老乡老乡,别打人呀,就摘两个杏子当早饭吃,不至于吧?” 张响眼睛瞪在大个子中年男人身上,满脸质疑:“你哪儿的这么面生,不会是逃犯吧?” 张支书这么一说,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过来:“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城里跑出来的逃犯,抓起来送派出所。” 高林祥穿了一身便衣,城里工人打扮模样,带着徒弟,一大早等在小水村的村口。 顺手摘几个杏子当早饭吃。 小水村民说他俩贼眉鼠眼是小偷,是逃犯,他娘的都什么破眼神? 我俩贼眉鼠眼? “听我解释,我俩是城里来的,找过了大坪人秦总,他答应让我俩跟着张支书干活拿高工资嘛!” 张响手一抬,想扑上去摁倒他俩的村民停住。 这事儿要问明白:“秦总让你俩跟着我干活?” “对呀,平安贸易的秦总嘛,我俩昨天找他说的,一个月上满工能挣三百块呢,我俩就来了,去焦家河隧道。” 张响一肚子厌烦,秦总这不是瞎安排吗。 小水村还有一大部分人要挤进来挣这笔钱,他都安排不过来,还安排城里人? 还答应一个月三百块? 城里人咋不安排农村人进厂子当工人? 摆摊子卖个玉米棒卖个西红柿都被他们没收。 去年秋天,几个小水人托着西红柿去城里摆摊,学大坪人挣钱。 被一帮穿制服的追着屁股,连筐子西红柿都没收了。 张支书一口拒绝他俩。 “不行,我们不要你,我们村里人都安排不过来,还安排你们城里人?你们脑子有病吧,城里人跑我们农村干活?你咋想的?” 张林祥咬咬牙,骂警察队长脑子有病,等事儿完了收拾你丫的。 一个村支书牛逼轰轰,谁惯的毛病。 心里骂,嘴上赶紧赔笑:“小邓,快,拿烟来,愣头青站着干什么。” 一盒烟掏出来,先给张响发,再给十几个人发,一盒烟快发完了。 张响说话柔和了一些:“兄弟,不是我们小水人不要你,秦老板自己说的,除了小水人,这摊子工程上其他人一概不要。 罗家湾人就一个都没要,还别说你们城里人,我知道在秦老板手底下干活工资高,可也不是谁都能在秦老板手底下挣这份工资。” 张响一眼看出来这个人是撒谎。 罗家湾村里,秦总的一个亲舅舅几个堂舅舅也说这样的话,说在工地上干活,是大坪外甥安排的。 秦总说他哪有安排别人进小水人工队。 然后,他嘱咐的很清楚,除非跟在他身后,他亲自领来的人可以安排,单另说这种话的人一概不要。 这个意思张支书不敢大意。 “我一看你就是撒谎,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打哪儿来的回那哪儿,别耽误我们干活。” 高队长一肚子火腾腾冒到头顶,等事儿完看我怎么收拾你个丫的张支书。 他从兜里掏五十块钱。 放进张支书兜里,按按,呵呵笑:“张支书果然火眼金睛,怪不得大家紧密团结在你周围,我就是想挣一个月高工资补贴家用,你给秦总说说好话,就说我和我徒弟是你的亲戚,秦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周围几个人又嚷嚷:“张支书,留下他俩吧,反正你昨天答应花钱给咱买烟,这不有钱买烟了?” 张响挺起胸膛,一口答应:“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俩就说是我红铺那边的外甥娃,当着秦老板的面要叫我舅舅,看秦老板能不能留下你俩,上车,赶紧走,我们那一车人已经到工地上了。” 高队捏拳头。 第566章 抓人就抓人,忽悠人干什么 隧道里,高林祥戴着矿灯帽,爬上人字梯。 在张林的提示下,从一个灯泡底下掏出来巴掌大炸药包。 一路摸过去,从另一个灯泡底下也摸出来一个一模一样巴掌大的炸药包。 “嘘,不要声张,不能让大家恐慌。”高队给张林小声提醒。 警察队长没想到有认识的张林配合他。 他给张支书说他是电工,能帮忙看隧道里的电线。 刚好电工人手不够,他爬上梯子接灯泡。 张支书手底下的工人刚好缺两个懂拉电线的人。 那两个技术员布好电线后,给张林安顿了怎么拉线怎么通电怎么接电泡,他俩有可能去别的工地忙事情。 高林祥刚到工地,看见张林在人堆里,把他拽到身边小声安顿:“别瞎嚷嚷,配合我工作。” 张林装作不认识高队,给他叔说,他俩拉隧道线路接灯泡。 忙了一会儿,两人走远一截坐在一起抽烟。 “张干事,情况跟秦总说的不一样,他说程工杨工两个人今天还来工地,眼睛看着隧道通电出事,就能证明是他俩按的炸弹,可他俩没来这儿。” 张林语气万分紧张:“高队,你的意思不是程工和杨工安的炸弹,你的意思是我和秦总安的?是我们小水这三十个民工安的?” “嘘!你喊什么?他俩这会儿不在场地,说不定已经跑了。” “跑了不正好说明他俩心里有鬼?你一个刑警队队长,你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原来的推测,隧道里要通电的这会儿,两个技术工要在场,要看着秦总进了隧道再通电。 难道秦总这个推测错了? 两个炸弹拆出来了,他俩要是没影,这事就不好给局里交代。 抽一支烟,高队稳住心神。 张林瞧不上警队这个表现:“高队你急什么,程工和杨工只是说今天可能不来,又没说今天真不来,他俩还要去大坪看建楼房场地,说不定他俩亲自去叫秦总了,他俩不知道秦总这两天来过这儿。” 高队长点一下头:“那就等等看,他俩要是和秦总一块来工地,十九八成就是秦总说的情况,这小子比我还牛。” 等到晌午,工程车进来了,后面跟着摩托车也进来了。 高队长拉低安全帽,用水泥砂浆将脸上抹了一把。 工信局的人认不出他。 张林给秦川悄悄递过去一个意思:“高局和一个跟班在人群里,两个炸弹拆掉了。” “有没有可能是三个?” 张林说摸了一早上,绝对没有第三个。 “听着林哥,绝对不能出事儿,隧道里不要通电,高队知道怎么做。” 进隧道的电线做了特殊处理,电闸一合,里面的灯炮不会亮。 万一其他地方有第三个家伙,前功尽弃。 隧道里岩壁上有昨天下午打好的几个炮眼。 轰隆一声响,里面尘雾散去,三十个工人都进去赶进度,推渣土的推渣土,凿岩壁的凿岩壁,都忙了起来。 秦川不可能站在外面,他给高队长一个眼色:我进去了,你看着,程工会不会通电合闸。 程工在电匣子跟前用工具捣鼓。 高队长用铁掀破水泥袋子,眼睛盯着他。 三十个民工和秦老板都在里面,程工站在电闸前,脑袋朝天上看了一眼。 身子站直,电闸呼一下合上去。 噗哗一声电花碰撞,里面没动静,是电闸下面的保险丝烧掉了。 吓了他一跳。 高队长拿着铁掀支在下巴上,将脸支的变了形,程工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隧道里面大家都在干活,直直一个大个子男人站在水泥袋子前面,拿着一个铁掀看着他。 程工转过身从工程车兜里拿工具箱,转身又到电闸箱子跟前,一顿捣鼓,大半天过去。 秦川从隧道里出来了,朝这边喊:“怎么回事啊,里面咋还不通电?” “马上好!”程工回答了一句。 秦川站在他跟前看他捣鼓,看上去搞得很复杂。 程工转过身到工程车上又找东西,翻来翻去。 秦川看一眼站直的高队,微微点一下头,转身又进里面。 秦川进去了,程工也转身,两大步到电闸跟前,猛一下推上去电闸,哗一声炸响,一道电火花,保险丝又烧掉了。 “他妈的!”程工骂了一句。 进隧道的电线剪断,火线零线拧在了一起。 高队长扔下铁掀,上前两步,拍拍程工肩膀:“哎哎,别捣鼓了,里面有十个矿灯能照明,你过来咱俩说说话。” 程工满脸惊恐看在拍他肩膀的人身上,猛一下认出来:“高…高队?” “是我,别折腾了,炸弹拆掉了,电线短路里面通不了电。” 程工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起来,已经暴露了,该交代的要交代,别告诉我不是你放的两颗炸弹,顶上凿一米深的洞,我一眼看出来是什么工具凿的。” 嘴上说着话,高队弯下腰从他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手钻,使劲捏,碳钢钻头咕噜噜转,沙岩上就能钻一米深的洞,刚好放进去巴掌大的方块炸药。 “别告诉我这个工具是秦总的,或者是小水这些民工的。” 高局又把自己裤腰展示一下,是一把警用家伙。 脸上一笑:“别跑了,这儿开枪打死你不合适!” 秦川从隧道里看出来,高队举着手钻工具,跟程工看他腰上的家伙。 知道摊牌了。 他从里面出来,走到高队跟前,呲着牙叹气:“我以为今儿情况比较麻烦,这个工具就能说明问题?” “你以为很复杂?” “高队长实在高。” 张支书也从里面出来了,一肚子抱怨对新来的:“你这个搞电工的怎么回事,半天送不进来电,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回去。” 秦川看张支书训高队,一脸不解:“张支书你什么意思?” “秦老板,他说他是电工,能帮咱维修照明线路,你看看,火线零线拧在一块,这种人懂电?还城里人,打发回去算了。” 高队长一早上就对张支书一肚子火,这会儿不用隐瞒身份:“姓张的你再瞎嚷嚷试试?还让我当你外甥?你以为我真是电工?老子是来救你命的,我五十块钱掏出来!” 秦川在一旁看着,这咋回事,你俩吵哪门子,什么五十块? “小水人真不像话,吃你一把杏子咋了?还我五十块钱。” 张响还在狡辩:“秦老板,你看这人来做工挣钱,脾气还这么大,就不是好好干活的人,搞了一通电送不进去,还说是电工?” 张林跑出来,拉一把亲叔:“别吵了,他可不是来干活的电工,他是县警局的刑警队队长。” 高队长从身后拿出来铐子,银光锃亮。 张支书脑子里嗡嗡一响,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我还你五十,这就还,你抓犯罪分子也没必要这么忽悠我们这些村民。” 五十块钱赶紧掏出来还过去,再跳到秦川身后。 铐子拷在了程工双手上。 张支书吐了一口气。 “小邓!”高队喊一声他的徒弟,年轻警员跑出来,师傅给他安顿:“你和张支书看好这家伙,我和秦总去村里找杨工。” “高队,你放心,这儿不会出问题了。” 摩托车带着高队走远了。 张支书眼睛愣愣看着摩托上人的背影,问张林:“这怎么回事儿啊?” “叔你瞎吆喝什么,程工和杨工涉嫌犯罪,高队抓他俩来了。” “抓人就抓人嘛,还穿个便衣忽悠我?” 这年头,犯了罪的人躲藏在村里躲藏在工地干活,没什么奇怪。 肯定是前任党书记那伙人。 张书记认为不关自己什么事儿。 第567章 死罪 坐在秦老板的摩托车上,高林祥满是嫉妒。 警局的警用摩托也就那么几辆,也不是谁想骑就能骑出来。 听完骑摩托这小子的一番安排,高队对他更没了好感。 他这口气好像他是警察。 他说回到大坪村,赶紧打电话叫警局的人和车子上来,这两个人赶紧带走,别影响我们村里人这两天吃酒席。 村里死了个老人,大家白事当红事过。 真没想到,程工竟然一口承认炸弹就是他俩放的。 他俩知道这是死罪。 “高队,他俩一口承认下来,是不想连累他们后面的人。 我跑一趟县城,我先见杨军,我不敢说他是核心幕后指使人,但他绝对是直接指使人。 我先跟他见一面诈出来一些信息,你安排人在后面跟着,等我跟他谈完话再控制他。” 秦总这口气,他以为他是警队队长。 “高队?咋不说话?” “说什么,你的想法都有道理,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我再说一遍,我先见杨军,等我跟他谈的差不多了你们再控制他。” 高队长觉得秦总瞎安排胡折腾。 按理说,嫌疑人这个时候要由警方控制,不能跟秦总这种人接触。 这小子见缝插针搞事儿。 话说回来也是帮自己尽快破案。 摩托车飞一样进了大坪村委。 文巧、张春、秦建生围着杨工,他们交流大坪村六月开始建楼房的事。 “高队,这儿就交给你了,杨工是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对付他,我去县城了。” 摩托车在村委前面路上停了一下,高队长下来,嘴里“哎”还没收住,摩托车已经出去了。 “这小子……” 高林祥有一个感觉,这小子对自己各方面好像很熟,相处起来一点儿距离感都没有。 明明是第一次打交道。 张春跑出来,不认识高队,小声问:“你也是隧道工地上的?” “对,秦总安顿的,借你屋电话用。” “用,这就用,电话费我们自己交,交的起!” 大坪人很热情。 高林祥大步进去,看一眼坐在旁边拿着图纸搞设计的杨工,哼一声,他装的一本正经。 擦擦擦几下,号码拨过去:“喂,林局,我高林祥,派警察进来,我手下那几个小子都跟上,对对,工信局的杨军杨科长也要控制,等秦总从他身边离开再传唤他,什么?林局,大坪村的事啊,很严重,我回来再跟你汇报。” 啪一声,高林祥挂了电话。 从腰后面拿出银光锃亮一副手铐,往杨工眼前一丢:“自己戴上,程工都交代了,回警局再说。” 张春和秦建生,还有文巧,三双眼睛瞪在高林祥身上,看出来了他是警察。 “这…这怎么回事呀?” “为啥抓他?” “你们不知道?”高局也一脸疑惑。 “不知道啊,我们就看着小川带你进村里来,你跳下摩托打了个电话要抓杨工,他犯什么事儿了?” 杨工脸色惨白,没戴手铐,手从衣兜里掏,猛一下往嘴里喂东西。 “你妈——”高局猛扑上去,一把掐住杨工脖子摁住脑袋,在他后脑勺下面咚咚几巴掌,一粒红色胶囊从杨工咳嗽声音中吐出来。 文巧吓的抓住张春胳膊。 “警察同志,这怎么回事?” “帮帮忙啊,拿个毛巾!” 秦建生赶紧给他递个毛巾,高林祥骂骂咧咧:“你想服毒自尽一了百了,果然是插在人民群众中的敌特分子,这就是不打自招,笨蛋一个。” 高队的意思,他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是程工一个人干的,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跟程工不是一伙的。 吞毒药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用毛巾把他嘴塞了个结结实实。 手铐反手戴上,蹲墙边去。 高队长这才吃桌子上西瓜,嘴里骂小水人:“我昨晚四点就等在小水村口,早上吃他们两个杏子都被当小偷,我像小偷吗,大坪人看看我,像不像小偷?” 张春摇头,秦建生也摇头。 西瓜就油饼,真香! 高队把肚子填饱,这才给眼前大坪人说话:“没事没事,这家伙犯事儿,抓他们走而已,不影响你们干事业,你们忙你们的。” 再给文巧嘿嘿笑。 “姑娘真俊,嫁人了没?” “我不是姑娘,我是秦建文媳妇。”文巧辩解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没看出来,那个,谈谈你们秦总呗!办案需要,呵呵,他的情况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 高队长决定从大坪人嘴里对秦总来个彻底了解。 …… 一辆摩托车骑进工信局院里。 秦川先找宋局长了解情况。 宋局满嘴乐呵:“哎哟秦大老板,坐坐,我正想着要找你谈一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焦家河一号隧道并入了陇宁高速项目,正在走程序,最多十天时间就能批下来,你放心,不要你秦老板掏一分钱。” 秦川斜嘴一笑,夸一句:“宋局良苦用心,为我着想,为大坪人着想,秦某在这里特意谢谢你。” “不客气的,说白了还是为了李书记能在咱景宁县干出一番事业。” “嗯,我能理解,宋局,这个项目是杨军杨科长负责?” “对,他是土工科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 秦川听明白了,程工和杨工找杨科长谈工作上的事,不是在办公室谈,是在家里谈,这事儿就很蹊跷。 “好,宋局你忙,我去找杨科长谈!” 秦川起身出了宋局长办公室,同一个楼道,往前走了半截,瞧杨军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没有别人。 杨军一个人在里面吸烟。 “杨科长看上去一脸愁容!”秦川说着话,坐在他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杨军慢慢站起身:“秦总,你来找我说什么事儿?” “杨科长,焦家河隧道的负责人是我,工地监管人是你,程工和杨工是你打发过去的,你说我找你干什么。”秦川说这些话,盯在杨军脸上。 小科长眼神躲闪开:“好好干工程就行了,找我干什么,工地出事儿了?” “差点出事儿,死几十个人,两个炸药包都掏出来了,活继续干,不影响进度。” 杨科长脸色刷一下惨白,腿一软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一句话说不出来。 “杨工和程工都给高队说了,我就在当场,是你指使他俩这么干,c4炸药是你帮他搞到手的,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弄死我,给你女儿出口气。” “我…我…秦总,是…是刘进明,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小科长而已,没了定力,嘴里胡言乱语。 “别慌,跟我说没用,跟警察说吧,他俩死罪,你提供炸药你也死罪。” “炸药是刘进明搞来的,不能摊在我一个人身上。” “噢!刘进明也是死罪,好好干工程他不好吗,非要找死,我也无能为力了。” 二十分钟后,制服冲进来,带走杨军。 几个制服又进了宋局办公室。 第568章 张旺杀猪 一辆警用面包和三辆警用摩托呜呜啦啦,先到焦家河隧道,带走一个。 再跑大坪村带走一个,一路回了县城警局。 大坪人都是一脸懵。 那两个技术员不是指导大家挖隧道和建大坪村楼房么。 怎么都被警察抓走了? 张春和秦建生什么都不知道。 警局高队就问了一些他俩秦老板的事儿,然后就走了。 大家问村委的人,咱头儿呢,李光明家杀两头猪,要他看一下,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张春说他把高队往咱村里一扔,骑着摩托跑县城去了,好像有很急的事儿办理。 “那是,那两家伙贪工程款,小川能不上下跑着协调?说不定能扯出来一堆麻烦,这把咱领头人搞的焦头烂额。” 村里人回过味来,肯定抓贪工程款的人。 城里干部只要接触工程款,没一个干净的。 说这些话的人在李光明家前面空地上宰杀两头猪。 大门口立起来扎白花的架子,高高的大门上面飘扬纸葫芦引魂幡。 拿刀子的是张旺,已经杀掉了一头。 这是第二头。 说话的时候没注意,戳刀子的手偏了一下,二百斤重的大肥猪后腿一蹬脑袋一仰,后面人没抓紧,第二头猪翻了个滚窜了出去。 几个人抓腿抓耳朵,血点子往起来一溅,他们手上一松劲,猪窜了出去。 猪脖子上还带着刀,顺着眼前大路往前面跑。 几个人哇呀呀大喊大叫在后面追。 “看看,都看看,咱带头人养的猪都这么厉害,一刀子戳不死跑开了。” “张旺我x你妈,你会不会杀猪,你不会杀你早说啊,我六爷说你杀不死你偏要杀?” 第一头就折腾了老半天,把大家折腾累了才抓不紧。 大家看到猪带着脖子上刀死命往前跑,后面几个人死命追,迎面跑来一辆摩托车。 秦川看眼前一幕,吓的车头左一拐右一拐闪开,车子一停,腾一下跳下来。 “搞什么?谁杀猪呢?” “你张旺叔杀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刀子戳进去猪跑掉了。”几个人追的气喘吁吁,大热天的累死了。 “别追了,过几分钟它躺那儿再说。” 秦川话刚说完,白条猪噗通一声躺地上不动了。 这是最新品种白猪,跑起来追不上的。 张旺一脸沮丧,一脸血糊子站在小川跟前。 呲着牙问:“你骑着个摩托车忽来忽去的跑哪儿去了?” “办县城事情,咋了张旺叔,杀个猪搞的这阵势也太大了吧?” “谁知道呢,第一个都好好的。” “为什么腿上不栓绳子?” “我们想着不就一个猪嘛,都怪他们没拉好。” 跑死的猪拉回来了,烫毛开膛收拾,晚上就能吃到大铁锅炖肉。 李得英明天开悼,已经打发出去了一圈人报丧。 李光明李光东弟兄两一把拽过去秦川,一脸恐慌问清楚中午那会儿的事。 “怎么回事呀小川,我们正摆场地里,进来一辆警车三辆警用摩托,七八个警察,荷枪实弹的,你叫来的两个工程师被他们抓走了,咱村里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秦川问他俩:“你们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不知道啊,大家都等着问你怎么回事。” 秦川心里夸赞高队长,好人一个,没跟村里人说发生了什么,只是说这两个人在县城犯了事儿,跑咱人民群众工地上来了。 这事儿跟大家没关系,大家各忙各的,不要瞎操心。 该装瓜的人家装西瓜,该过白事情的李家人过白事情。 秦川骑上摩托到自己家门口。 周园园从屋里小心出来:“嘘,娃刚睡着,要睡一个多小时呢。” 他压根不知道村里那会儿惊心动魄。 秦川还没吃中午饭,这一圈转得又累又饿。 这让周园园很不理解。 “这都两点了你还没有吃中午饭,你忙啥呢?” “胡乱瞎忙了一会儿,县委那边的一些麻烦。” 窗台上匣子里电话铃声滴滴滴响。 怕吵着孩子们睡觉,电话被一顿捣鼓,铃声温柔了许多。 周园园接上:“喂,是艳姐呀?小川在家呢,正吃饭呢?你等一下我给他接。” 秦川接上电话。 “什么?警局的人找你去了?是找我?你把一些情况已经说清楚了?好好,没事儿就好,对对,嗯嗯,好好,没事儿了艳姐。” 秦川嘴上一抹微笑。 艳姐的意思,高队长回到县城以后,第一时间跑平安贸易公司调一些材料,再问李艳一些事情。 高队是找秦川去了,他有些事情要跟秦总落实清楚。 没想到他要了解的一些情况李艳清清楚楚。 杨军被带走了。 刘进明也被带走了。 秦川嘴角有了一抹微笑。 “媳妇,李向前能好好当书记,艳姐能好好当平安贸易总经理,咱俩能好好过种田生活了。” 周园园扑闪大眼睛,听不懂。 秦川继续吃饭,嘴里骂:“一帮冷怂扑街,跟我斗,找死把你们。” 周园园给他添饭碗端茶水,一个意思问出来:“什么是冷怂扑街?” “就是炮灰,就是啥事儿都干不成还想惹事儿的人。” 大门哐一响,李光灿扛着半扇排骨进来了。 “啥意思?”秦川一脸疑惑。 “我堂弟说了,你追回来医院多收的钱,这扇排骨送你,猪肉钱该咋算就该咋算,这二十斤排骨是送你们一家五口吃两顿的。” 秦川嘴上客气一下,推辞都不推辞就拿上多不好意思。 “拿回去炖大锅,大家明天吃碗肉,多放一块排骨。” 李光灿嘿嘿笑:“那行,我拿回去了。” “回来!客气话听不出来,扛屋里放案板上。” 李光灿往厨房走,心里说表侄儿你还装? “表侄,我们李家人统一口径,谁家杀猪,二十斤排骨送你,煮熟过油腌在猪油里,陆市长来了李书记来了,你随手拿出来就能招呼人是不,难得村里杀一次猪。” 正常情况,今天是李平娃杀猪娶媳妇的日子,他大爷窜到他前面去了。 那就收着,吃谁的肉不是吃。 谁家杀猪摆桌,给这家送来二十斤排骨,滋润得很。 晚上天黑,李家台那边响起了鼓乐,老人小孩跑去蹭一口刚炸出来的肉丸子。 第569章 大坪村有席 陆市长坐在办公室里,刚听完景宁县李书记口头一些汇报,手底下还有厚厚一沓材料。 李向前来市委,本来是给胡书记先做汇报。 涉及到大坪村,李向前先找陆市长。 这段时间,两个人混得很熟。 秦总手底下的工程,陆市长在重点关注。 听完李书记的汇报,陆浩瞪眼,不相信的口气:“事情这么严重?” “没有秦总明察秋毫,抽丝剥茧找出核心点,事儿就大了,一声爆炸,隧道塌掉砸死三十个人,别说我这这个景宁县委书记难辞其咎,陆市长你也下台。” 陆浩听出来一个要紧意思,是秦总力挽狂澜控制住了局面, 而不是景宁县警局。 陆浩越加疑惑:“我不明白了,秦总怎么知道那两个建工技术员是去埋炸弹的?” 李向前也在想这个问题。 只是猜测:“陆市长,小艳跟我说,秦总不相信刘进明帮他找建工技术员,也不相信工信局的杨军对他什么都不做,他们跟踪到那两个技术员跟杨军在晚上有勾结,顺着这根线,秦总摸排出了他们安装的炸弹。” 李向前说得波澜不惊,陆浩听的心里惊涛骇浪。 “李书记,爆炸真要发生,你我头顶上的天塌了,这帮人死心不改,表面上是搞秦总,实际上是搞你,还要搞我。” 李向前点头同意。 “有些人不服我突然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找机会找人整事儿,杨军、刘进明只是背锅的一帮人……” 陆浩手掌一挥,制止住李向前说的话。 再站起身,安顿一句:“拿上这些材料,我和你一起去给胡书记做汇报。 李书记,就绕着一个意思,这个案子不但不影响大坪村的特色建设,还帮大坪村扫除了一串麻烦,话要给胡书记说到正点上,你刚才说的那个意思不要提。” 李向前第一次当县委书记,陆浩给他点一下,效果大不一样。 两人进胡书记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又出来。 陆浩脸上神情轻松了大半:“李书记,你那边没事,放手去干。” 李向前语气里还有担心:“胡书记真不怀疑我在搞下面人?” “你刚才没听出来?你女儿李艳给税务局上税上的最高,比你们县几家厂子高百分之三十,你女儿了不起,她没有在这里钻空子,没有因为你是县委书记,就找你帮忙少交税,你们景宁县平安贸易发展的机会很难得,不要错过喽。” 两人又回到了陆浩办公室。 李向前呵呵笑:“陆市长,你不应该夸我女儿,他也提过他们公司少交税的意见,被秦总挡回去了,秦总的意思,就按照最高规格缴税,我女儿听秦总的。” 李书记没意识到,无意间说的这些解释,才是陆浩最想听最爱听,听着身心最舒畅的话。 “你说是秦总的意思?他没有说要少缴税?” “没有,进了平安贸易账户的资产,按照程序一分不少缴了税,秦总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犹豫。” “好小子,我没看错他,难得,难得啊!李书记,秦总有大志向大胸怀,他能带他们村里人当万元户,他还能带他们乡当万元户,还能带景宁县,带你带我,痛快啊,现在去大坪找他。” 李向前没见过陆浩这么兴奋过。 “去大坪村说这件事?”李书记问。 委婉劝一句:“我的意思,这种糟心事还是别带进大坪村,秦总给他们村里人什么都没说。” 陆浩哈哈笑,看在李向前脸上。 “李书记,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不?” “今天什么日子?”李向前想不起来。 “六一儿童节,这你都能忘,去大坪村过这个节。” “啊?”李向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陆市长你说笑吧,你五十六岁的人了过六一儿童节? “大坪村今天摆席,忘了李家那小子的事?他结婚要请我,他没请,我知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咱去看,蹭一顿碗红烧肉。” 李向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艳昨晚给家里拿了五斤排骨,说是大坪村李家人杀了两头猪,今天就有红烧肉排骨肉吃,我把那个小伙子的事情都忘了。” 不是李向前忘了,是没放在心上。 那次去大坪村搞调研,碰到李家小伙看对象,陆浩撮合了一把。 随口一提,说他俩结婚的时候要去大坪村吃席,没想到陆市长放在心上了。 “大坪人没请你?”李向前笑着问。 “没有嘛,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这怪秦总,昨天杀猪的时候不吭声,今天还不吭声?正好咱俩一块去大坪,不用他吭声了。” “好,我的车子带你去,就一个半小时,刚好赶上吃中午饭。” “哼,臭小子给你送排骨,不给我送?我今儿偏去他们村吃肉。” 这年头,村里摆酒席,能杀两头猪,那是富足的象征。 陆浩安排完手头上一堆事,他可以抽半天时间,来回大坪村一趟。 六一儿童节大坪村有酒席,是报社记者小韩说的。 她在大坪村忙了三天,回兰城的时候跑过来了一趟,给陆浩看她写的报道材料。 哪些东西能发哪些东西不能发,哪些东西要重点突出哪些东西要一笔带过,陆浩把控一下方向,毕竟是他重点关注的村子。 然后,小韩记者说,他们村在六一儿童节给姓李的一个小伙子摆酒席,娶小水村漂亮姑娘。 陆市长记住了这个日子。 即便不是这个日子,李向前今天来汇报完这些情况,陆浩迫不及待也要去一趟。 找小川聊事。 想这小子了。 “陆市长,要不要给秦总提前通知一声你要过去,他家有电话,很方便的。” 领导一口拒绝:“不行,不提前通知,不打招呼,那小子的脾气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就说是我们两个人,又不带别人。” “那也不行,我是骑不动自行车了,要不然我不坐你这个县委书记的车,我骑自行车自己进去了。” 李向前一脸无奈,这小老头子脾气更怪。 “陆市长,你不喜欢县委的车去村里,那我这样安排,我给土高乡的秦建文搞了一辆摩托车,咱先去土高乡府,找秦建文,把他摩托车借上,我带你进大坪村,怎么样?” “你会骑摩托?”陆浩问。 “会骑,学了一天,没问题。” “行,咱俩先去乡府,车子扔下,骑摩托车去大坪村,你的司机就不用跟着了,那小伙子跟着咱俩也不自在。” 一辆吉普从市委开了出去。 第570章 都骑自行车 县委书记的车停在土高乡府门口。 秦建文站在前面,四五个乡府干部跟在身后。 欢迎领导莅临。 两个领导对秦书记是夸赞:“秦书记,你们村摆酒席过事,你不去趁场子,还在忙乡上工作,不错啊。” 秦建文呵呵笑,嘴上谦虚:“几个副乡长帮我交接一些工作,哪有时间去村里吃席,我媳妇在场子上忙呢,又代劳又记情,我跟李家人说好了,我今天去不了。” “你不去最好,你的摩托车借我俩骑。”李向前眼睛看窗户外面院子里不见那辆摩托。 “李书记,摩托不在我跟前,小川骑着忙呢。” 招呼他俩进了办公室,秦建文汇报了一些乡府的工作交接,给他俩看了一些写的报告,再说大坪村的事。 说摩托车他侄儿骑着忙村里事。 西瓜已经拉走了一半,再有四五天这茬活就忙完了。 货车装的瓜价没跌,每天都是一毛五装车。 河沿上种大米的人家开拖拉机上来,西瓜换大米,大车没装的,拖拉机都装走了。 村里每家都有大米吃了。 种一茬西瓜,每家都能接上吃大米饭,这是很重要的事。 李书记要摩托车,秦建文很难为。 “李书记,陆市长,小川说这个话了,说摩托车是我的,可这几天他太忙了,从村里到县城,从县城到铜城跑,他骑着方便。” 李向前的意思只能开县委吉普进村里了。 陆浩不想坐小车,今天有李家人的亲戚进大坪村随礼吃席,明晃晃一辆小车开进去,多扎眼。 “李书记,咱俩也骑自行车,不就四十分钟时间么,我骑四十分钟自行车还是没问题的。” 李向前又一脸难为:“陆市长,你是市长,你骑个自行车进村里,这不合适。” 陆浩不高兴了,盯着李向前,训人的口气:“这怎么不合适,我骑自行车怎么了?我是市长我就得非坐小车? 不坐,没自行车我走着去大坪。” 这老头子咋这种脾气? 李向前压根不理解陆浩对农村农民的感情,陆浩以前的经历说起来就是一长串古今。 他不想坐小车,不想给大坪农民高高在上的感觉。 秦书记的自行车给陆浩,另一个干部的自行车给李向前,秦建文也骑一辆破自行车陪在旁边。 陆浩的意思,秦建文你手头忙了忙去,不要因为我俩来了耽误你的事。 秦建文满脸惶恐,领导竟然推辞不让他陪着。 乡府里想陪两个领导去大坪村的干部都被秦建文挡住了,他一个陪就行了。 他要不陪着,说出去就是笑话,土高乡太没人情世故了。 “陆市长,李书记,咱都骑自行车,就我一个基层干部陪你俩,你还嫌烦?” “秦书记,不是我俩烦,是咱要顺着小川的意思走,不能让他烦咱们。” 秦建文假装训侄儿的口气:“看把他能的,领导们不放在眼里了?看我不训他。” 陆浩哈哈笑:“秦书记,就因为小川不把领导们放在眼里,才有现在的成就,你不理解。” 他要把领导们放在眼里,眼前这两个领导现在都完蛋了。 这种情况秦建文压根儿不理解。 自始至终,李向前没跟秦书记说昨天的事。 秦书记也没提,大家都不提。 李书记想问一些昨天的情况,看了陆浩一眼,老头一个意思递过来,进大坪村,外面糟心的事儿先不说,不给大坪人找烦恼。 来了就吃肉,跟秦总聊高兴的事。 李向前认为两个人心里装的事,见了小川肯定要谈。 进了大坪村,秦总就是小川。 半路果然碰见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秦建文不认识他们,知道是李家亲戚,笑着问:“都去李家吃席的?”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回话:“我们主要去吃大坪人西瓜,听他们说甜得很。” 他们骑的自行车后面夹着大袋子,吃完席还要带走一袋子西瓜。 两个领导骑着自行车夹在他们中间,看上去也是吃席的亲戚。 李书记笑呵呵跟他们聊:“亲戚们,大坪人的西瓜一斤一毛五,可不是白拿的,是秦老板跟农户们对半分利润,这个账要算清楚喽。” 想拿大坪西瓜的亲戚有些疑惑:“啊?还要钱啊,现在吃西瓜,粮食下来了给他们换粮食,这样行不行?” 陆浩笑着说:“大坪人现在不缺粮啊,人家就要钱,你们怎么办。” 两个亲戚看在这两个男人脸上,看年龄看相貌,他俩不是农村地里干活的人。 “你俩是城里的吧?” “你咋看出来我俩是城里人?”陆浩笑着问。 “城里人不是你俩这个面相,你俩肯定是秦老板手底下的干部,是给秦总记人情的吧?” 旁边的秦建文想提醒一句,这两位是市上县上的领导。 刚要说这个意思,他被李向前拽了一把,秦书记看不出来陆市长的意思?他就想用这个身份跟大家聊天,你看他聊的多开心。 基层干部,要懂领导心思。 一行自行车已经进了大坪村,听到了吹唢呐,呜呜咽咽。 陆浩微微皱眉,问秦建文:“你们村小伙结婚,咋吹这种哀乐?” 李向前也很疑惑:“是不是还有一家过白事?” 秦建文猛一下听明白了,陆市长以为村里过红事,以为是李平娃结婚,赶着来了。 赶紧解释清楚:“陆市长,李书记,是李平娃大爷死了,七十七岁,安排在今天开悼,让你俩误会了。” “哦?过白事儿昨天也杀了两头猪?” “嘿嘿,我们大坪人以后不管过白事过红事,小川安顿的,都是杀两头猪。” “好啊,不管怎么说能吃上一碗红烧肉。” 陆浩对农村席上的一碗红烧肉情有独钟。 来大坪村主要找秦川说事儿,再吃一碗红烧肉。 他是挨过饿受过大难的人,是农民拿命保护他,给他吃红烧肉。 陆浩现在就想给农民做事,给农村做事。 铜城市景宁县出来了一个秦川,拿本事一门心思发展农业农村,陆浩抓着他紧紧不放。 听秦建文这般解释,赶紧问:“那李平娃结婚的事情呢,不成了吗?” 满脸关切。 “成着呢,咋不成,你二位关心的事情能不成吗,挪到七天以后了,刚好村里西瓜卖完,大家消停一下。” “好啊,事情能成就好,小伙子们娶媳妇也是要紧事,到时候我再来。” 秦建文知道领导是说客气话,哪有七天后专门来参加李家人的婚礼。 今天他俩一块来,肯定是因为昨天警察进村里抓人,领导们是安抚小川侄儿的心情来了。 “我们先去找小川还是先去吃席?”李向前问。 “当然是先去吃席,吃完了一碗红烧肉,我们再去小川家谈事儿。” 秦建文说他来安排。 他安排的意思,领导们不能直直等着坐桌。 院子里扎满了人,几个人一眼认出来两个领导,呼啦一下围过来,陆市长心上不自在。 陆浩小声解释:“不要嚷嚷,让亲戚们不自在,安排我俩坐席吃桌,吃完了我们去小川家。” 李平娃拉着陆浩的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他悄悄给小韩记者说的,说你见了陆市长,就说我的事情在六一儿童节,请陆市长来吃席,红艳艳一张请帖是李平娃给陆浩写的。 这事儿陆浩保密,没给李向前说。 秦建文的意思说清楚:“陆市长,这儿人多,你想吃红烧肉吃不美,这样安排你看行不行,你和李书记去小川家说话,我把东西给你一盘子端过去。” 这让陆浩觉的挺麻烦。 李向前悄悄提醒一句:“来大坪村,听他们的,咱上完香去小川家,要不然反而给他们添麻烦。” 陆浩觉的有道理。 秦建文领着他俩去小川家了。 李平娃跳到后厨,拉一把张春:“春叔,给李书记和陆市长准备吃的,我端去小川家。” 这话吓张春一跳:“你大爷死了陆市长也来吃席?这还了得?” “有些误会,完了我给你解释,你以为领导来吃席,是找小川说事儿,你当村长的这个儿你看不出来?” 张春觉得李平娃说的有道理。 赶紧准备,一盘子碗七八个,满满当当让李平娃端走。 第571章 坐炕桌 还没敲小川家门,秦建文的声音喊进去:“小川,园园,开门,看谁来了?” 再给陆市长和李向前很不好意思解释。 “我们村的大门一般情况是不关的,谁想进了就能进去,相互串门子嘛,我估计他俩哄三个孩子睡觉呢,这几天娃姥姥不在家,我媳妇又给人家帮忙。” 李向前嘱咐:“他俩哄孩子睡觉,你还大声喊,这不合适。” 秦建文听出来了,在秦川跟前,两个领导太低调了,他哄孩子,这会儿也要看是谁进门。 铁门拉开了一条缝,是周园园。 吓得她哇叫一声。 果然是领导悄无声息来自己家,大家还笑她收拾院子收拾屋子。 三叔先问:“园园,小川不在?” “在呢,抱着三宝哄睡觉呢,我说你不要抱着哄,他偏抱,抱着睡着了,一放下就醒了,惯出毛病了。” 门打开,三个人进院里,秦川刚好也从院子里出来,把自己衣襟往下一拉,好像他在奶娃。 很不好意思的口气:“我女儿在我怀里睡觉,手还要从我衣服里伸进去,当爸爸的哪有胸,都是她妈妈惯的。” 周园园不同意,辩解一句:“一天到晚谁惯三宝?你好意思说我。” 秦川呵呵,问三叔:“先带领导坐桌吃席,肉丸子有,千刀酥也有,还有排骨红烧肉,想吃几碗就吃几碗,家里没有做饭,都在李家蹭吃呢。” 秦建文转身将门关上:“小川,我给李平娃安顿了一声,碗子端过来在这儿吃,李书记有要紧事给你说。” 外面太阳热,领导们进大窑屋,嘴上感叹,夏天时间,还是住窑里凉快舒服。 一张炕桌摆在炕上,秦川很高兴:“陆市长,你身后没带七个八个随从,我招呼你更自在,坐炕上吃饭,白馒头有,李平娃手脚麻利着呢,碗子马上端过来。” 陆浩抬头看窑顶,看四壁,简单整齐。 “二十年前我待的那个村子就是住窑洞,没有那家人细心照顾我,我活不到现在。”陆浩语气深情。 秦川明白他说的啥意思。 过去的事儿咱不提,咱往前看,李书记的名字可不就是向前看? 李平娃在大门外喊话:“小川,赶紧,我端不住了。” 他端着八个碗,上面再扣着碗保住热乎气儿,一路从李家台端过来,差点端不住摔了。 秦川接过盘子,呵呵笑:“表哥,你结婚我帮你端盘子。” “盘子不用端,表弟,再过七天西瓜不就卖掉了,你腾出来一个货车接我媳妇咋样,你送王霞霞嫁小水,你不接小水姑娘娶进我家? 你是咱村里头儿呢,这事儿吧,我认为他是给你长精神,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 秦川心里骂一句有道理个屁。 “表弟,我不敢进你家门,我戴着孝呢,等七天后我换了孝,我才能去别人家,才能娶张梅过门。” 李平娃甩胳膊,转身要走,被秦川一声叫住:“回来,你吃了没?” “没呢,还没安排我们戴孝帽子的人吃席,要等下一桌。” “进来跟陆市长李书记一块吃,吃完了再回去。”秦川用脚踢他进院里。 “啊?不好吧表弟,我戴着孝呢?” “是你堂大爷又不是你亲大爷,戴什么孝,孝帽子揣兜里进来赶紧吃,装什么装!” 李平娃被秦川叫进屋里。 陆浩和李向前呵呵笑:“来小伙子,坐过来一起吃,吃完了再去忙事情。” 李平娃害怕又进来别人,说你这个李家娃怎么跑秦川家跟领导吃饭? 他三口两口把自己嘴里塞满,转身跑了,出们后兜里白帽子掏出来原戴在头上。 张春、张林走在一起急匆匆往这边来。 李平娃迎着他们,笑嘻嘻说:“碗子端过去了,陆市长吃的可香了。” 张春有些纠结,问张林:“他俩不坐席,跑小川家来是有紧要事儿说,咱一趟子过去是不是不合适?” 这一提醒,张林有些纠结,张春说的有道理,城里有些事,上面领导的事,陆市长未必想让其他人听见。 “那我们不进去,在小川家门口守着,等他们说完事咱再进去,咱给领导们守门,别让村里其他人进去打扰。” 张春、秦建生觉得张林说的有道理。 他今天回乡府,一听市长和市委书记去大坪,赶紧追进来。 三个大男人站在大门口站了大半天。 周园园跑出去上厕所,猛一开门,三个大男人在外面站着,小声说话,院子里屋子里根本听不见。 “春叔四叔,你们三个站我家外面干什么?” “守领导呀,一个市长,一个县委书记,都在你家和小川聊机密事,我们不能进去干扰,我们也挡着别人。” 周园园转身要进去给小川说,被张春一声叫住:“听我们的,他们聊城里的事儿,不一定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在这儿等。” 周园园觉得这帮男人莫名其妙。 窑屋里,秦川秦建文、陆浩李书记,说到了景宁县昨天的事。 “老宋被停职了,杨军是他手底下的科长,搞出这一摊子事,他能安心当下去?”李向前语气很担忧。 “只要你没事,景宁县这一摊子就不会有大麻烦。”陆浩说道。 “我跟胡书记谈一下,老宋这个人毕竟是刚调过去的,底下什么情况他还没接手清楚,再说了,华茂水泥厂的事,他不是配合的挺好吗,希望不要动他,我实在窝色不到合适人选在工信局主持这一摊子。” 秦川半天没说话,陪着两个领导喝两盅酒,眼睛上面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川,昨天这件事儿,什么情况我们已经很清楚,说到根上,是党向上之流的势力,不死心不甘心,是跟改革作对,是和开放为敌,斗争不会停的。” 说到了刘进明手底下的一摊子工程。 秦川就问了一个意思:“谁接他的摊子?” “我让县委的张海明过去接任,这个人性格不错,能力强,懂工程这一块,我感觉他能跟秦总你这一摊子铆合上,李艳也认识她,他们相处起来应该没什么纠结。” “张海明?这名字咋这么熟呢?想起来了,前天有个河沿上的大叔拉上来大米,跟我们村换走了一车西瓜,他说他儿就是张海明,我没问这个干部是什么职务。” “是办公室的一个科长,他看不惯党向上刘进明一伙人的作为,给胡书记写了举报信,差点被挤走,党向上被查办后,这才落实清楚他写的那些东西都是事实,现在调到办公室工作,我想让他接任刘进明这一摊子,小川你看怎么样?” 李向前问这个意思的时候,眼睛盯在秦川脸上看。 “李书记,县委调整人事,别问私人老板。” 两个人呵呵笑。 陆浩说破:“小川,李书记是故意问你,你如果不是这个态度,不这么回答,我告诉你,李书记就不喜欢你了。” 秦川心里哼,老狐狸,当我是毛头小子忽悠? “刘进明把鼓楼三层的歌舞厅过给你了?” 不提这事儿,秦川差点把这一茬忘了,手续都在李艳跟前,她负责办理。 “对,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哪里是什么情况,” 李向前毫不犹豫:“趁着这次机会,刘进明伸过手的场地都要查办,就怕你接手过来的这段时间问题跟严重。” 秦川知道李书记说的问题更严重是什么问题。 “我去一趟鼓楼三楼。” “是要去,秦总,你手底下的产业是光照充足的西瓜。” 陆浩的意思那一摊子光照不充足。 两个领导不可能在大坪村逗留太久,红烧肉吃了,西瓜吃了,跟小川的一些事情谈透了,回乡府回县里。 第572章 鼓楼三楼 鼓楼商场二楼,一对男女从陈立新眼前走过去。 男的小翻领西服,神情冷峻。 女的烫发头,穿着时髦,他俩往楼梯那儿走,他俩要上三楼。 二楼主管经理陈立新盯着他俩身影。 每天下午这个点,这对男女准时出现上三楼。 三楼的一圈场子是歌舞厅。 棉纺厂、二七九厂、汽水厂、肉联厂等等,这些厂里职工在周六周天在这儿跳交谊舞。 这两年流行卡拉ok,年轻人们往这儿涌,唱几首歌跳一会儿交谊舞,还有一个场地里能放电影。 一般人不知道这处场地的背后老板是刘进明。 更不知道一周前承包经营权过给了平安贸易。 李艳给陈立新交代了几句,让他留意上面情况,稍有不对劲,要及时汇报。 陈立新盯了好几天,发现了一些不正常情况。 就这对男女最不正常,每天下午这会儿他俩先上去进了一间房子,过半个小时有别的男子也上去也进了那间房。 本来这都没什么可疑,但那间房外面把着两个安保,严禁其他人靠近,这能正常? 这个情况赶紧反映给李艳。 李艳说肯定不正常,要赶紧告诉小川,接手过来的摊子不能被人家抓住把柄,不正常的情况要及时铲除掉。 陈立新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到三楼房间门口,那家伙进去了,膀大腰圆的两个男子立刻呵斥陈立新走开。 陈立新冷着脸问到:“这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还有人站岗,是不是有非法交易?” 站岗男子想杀人的语气:“你干什么的,警察吗?” 警察查这间房他也敢这个口气,这就很不正常了。 陈立新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你要报警说这个房间不正常,警察冒然闯进去,真有不正常情况,倒霉的是秦总和艳姐。 陈经理觉得这是个麻烦。 在其它房间检查一圈,都是正常职工正常年轻人在里面唱歌跳交谊舞,哪有关严门不让管理员进去的道理。 陈立新走后,门口的安保转身进去,对坐在软沙发的男子毕恭毕敬:“来哥,我们被人盯上了,是二楼的主管经理,怎么处理?” 胖乎乎矮个子男人抽一根雪茄,两边是跟他谈要紧事的那对男女。 他跟安保说话:“不就一个二楼的管理员嘛,不管他,你出去继续守着,别让随便的人进来。” 门口安保点一下头又出去了。 “继续说。”吸雪茄男子问眼前两个人。 “刘总被抓了,昨天早上的事,咱的人还没来及从刘总办公室拿东西,就被警方控制了。” 这让问话的男子很愤怒:“这个废物,我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他保下来?他还没干到正道上就完蛋了?王八蛋!” 小翻领西服拿出一沓材料,小心推过去,嘴上解释:“这些是他被带走之前留给你的,是小青拿到手的,来哥,这次出事还是跟姓秦的那小子有关。” “什么?还跟他有关?难道不是李书记的人主动查到他头上?” “来哥,没有姓秦的在这中间折腾,绝对不会是这个结果,看这些,这层楼上的经营权也转给姓秦的了,刘进明搞这一手,是想先稳住秦老板,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来西城摇晃脑袋,一脸不服气:“我就不信了,一个山村里种西瓜的农民能把咱的人一个又一个收拾掉,他妈的这哪儿出了问题?” “来哥,刘总在大坪村插了一个眼线,是秦总的兄弟,这些信你看看,你对秦总能有个充分了解。” 来西城来了兴趣,一封一封看,嘴里哼:“了解他在他们村怎样吃喝拉撒,有意义吗?” 男子赶紧解释:“来哥,我认为有必要,只不过这小子出手太快,老刘还没找准下手时机,昨天就出事儿了。” 来西城哼一声:“没脑子的东西,让人家端了水泥厂,抢走这个摊子,昨天连窝都端了,早知道他靠不住,就不该护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 来西城也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刘进明刚出事,现在明大明找事端,时机不对,等这件事过了风声再说。 但有一点,大坪村这个眼线不能丢掉,继续联系,掌握更多秦总的情况,伺机而动。 …… 平安贸易公司里,李艳、秦川、陈立新坐在了一起。 秦川就是为鼓楼商场三楼的事情来的。 “李书记说那地方不干净,别把咱姐弟俩装进去。”秦川说道。 这话李艳爱听,头儿拿“姐弟”相称。 李艳拿出姐姐气势:“我早知道不正常,我去玩过,去年开始严打,也没多过分了,不过,陈经理说有一对男女形迹可疑,每天下午去一个被人把守的房间,里面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叫高队查一下情况,只要有污垢,就把他查了。”秦川口气豪横。 “自己查自己?一但真是污垢,现在是咱平安贸易的经营权,罚款、抓人,是你我姐弟俩,不是刘进明,你连医院里一千多块钱都在乎,你不在呼大几万罚款?” 陈立新赶紧劝住:“咱也没实质证据说那个房间有问题,冒然将警察带去查房,这就是打草惊讶,没这么干的。” 咱自己内部解决? “只能是咱自己内部解决,找一个破绽进房间去,看里面是什么人说什么话。” 李艳把手续递给秦川看。 前世二十年后,娱乐场合里什么情况没见过? 八十年代这会儿,那股风气在小县城正经经营场所还不敢露头。 一个男的一群女的在里面吃吃喝喝都能被警察抓走审问,但在周六周天,你挂着厂里职工工作证,去里面唱歌跳交谊舞,警察就不抓人,是正常活动。 这个形式挺奇葩。 秦川嘴上问艳姐的意见:“我拿着这沓手续去三楼接收场子,挨个儿过一遍,没人把我说个什么吧?” 李艳将几张材料夹进文件夹里,递给秦川:“你应该过去看一圈,心里有个数,别哪一天过去玩,别人还不认识你是他们的头儿。” 陈立新陪着他,两人走着去。 陈立新还有别的事要问秦总,挺难张口,难受表情挂在脸上。 第573章 秦总,你有害怕的人? “你肚子不舒服?”秦川问陈立新,很关心下属的语气。 “不是,哪是肚子疼……”陈经理尴尬一笑。 “不是那你干么这种肚子疼的表情,有事儿说事儿,在我跟前装什么不自在?” 两人在路边人行道上往鼓楼方向走,还有几分钟就到。 “秦总…你二姐给我翻脸了,她好几天不见人了,她跟你说了没?” “啥?你把我二姐搞丢了?”秦川顿住脚步,眼睛瞪过来。 去鼓楼商场,秦川想着先去见二姐,方便的话她陪着一块去一趟泾川县,把岳母接过来。 已经十多天了,岳母还不见人,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陈立新说周琴琴跑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艳姐没说周琴琴的事,估计艳姐也不知道她跑了。 这么严重的事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陈哥,我让我二姐跟着你做事学经营本事,你怎么能让她跑了,你怎么看的人?” 秦川心里有个小九九只有自己知道。 陈立新三十岁了还单身,前世两人相处二十年,根据对他各方面的了解,秦川觉得二姨姐跟他最合适。 要不然怎么办?周琴琴才二十四岁,没个正经家没个男人疼,这样下去是个不稳定因素,这种情况以后就是自己和媳妇的愁。 有一点机会就要给她争取。 争取个屁,陈立新说他把人弄丢了。 “你说啥了我二姐跑掉了?跑哪儿了知道不?”秦川问到关键点。 陈立新脸上更难受,秦总主动问,不能不说。 “我也没说啥,就小心问她,要不我俩一起过算了,看她怎么考虑,她就跑了,昨天没回来,今天也没回来,走之前她说了一句她要照顾她妈妈,是回娘家去了?” 秦川瞪眼,嘴上抱怨:“陈哥你要表白你就好好表白,你那种意思就是敷衍,要过就要好好过,什么叫一起过算了。” “我就不该这么急着说,可我觉得琴琴姑娘跟我投脾气,挺好的。” 秦川抹一下额头,还是很忧虑。 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他俩相处了才一个月过几天,瞎表白什么呀。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好事,陈立新对周琴琴真有好感。 他逛到三十岁了不结婚,就是看不上一般姑娘,偏偏看上周琴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他一张口把人家吓跑,这叫什么事儿。 陈立新把事情给秦总说破,心里反而轻松。 脸上不难受了,是讨好的语气:“老大,你有本事,帮帮你老哥,你们村年轻小伙瞅对象都找你帮忙,你一伸手一说话事情就能成。” 秦川心里一半愁一半喜。 嘴上辩解:“别听别人瞎说,没有那样的事——你这个事我咋帮,这种事儿别人怎么能帮得了,很明显我二姐不乐意。” 陈立新把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说明白。 鼓楼商场这一摊子给周琴琴接手后自己就走人,但一段时间过去,他觉得跟着秦总干事业要比跟着铜城杜主任有前景。 这半年看明白了,杜进风那家伙只考虑自己,哪有秦总这样的年龄这般魄力。 这段时间跟周琴琴相处,这个姑娘相当符合自己心里的胃口,两人多相处一天,心里的感觉就越强烈。 整天跟这个姑娘缠搅在一起,时间一长风言风语的不是个事儿。 干脆拉着周琴琴把结婚证一扯,合法夫妻,出出进进谁也说不了个啥。 周琴琴被吓跑了。 这个意思秦川听明白了。 还明白了另一层意思,陈立新想成为秦总的姐夫。 有这一层关系,在景宁县放手干事业更自在。 想想看,李书记女儿都对秦总言听计从,这个信号足以说明这人有大本事。 陈立新已经知道的很清楚,秦总跟周园园扯了证就在一起了。 李艳和李学义学他俩的路子,扯了个证在一起了。 跟周琴琴扯一个证在一起,是紧跟秦总步伐,绝对能得到秦总和李艳的支持。 “你不支持我,你不同意?”陈立新问过来。 已经走在了鼓楼商场门口,秦川走在前面准备进去,被陈立新拉了一把:“秦总,我把我这事儿说清楚咱再上去,我这儿更急。” “什么叫我支不支持同不同意,她是我二姨子姐又不是我亲妹,我有什么权利干涉她? 你把人家吓跑的,你去把人家叫回来不就完了,她要不回来那我也没办法。” “秦总,我就是这个意思啊,我得去叫人家,你要带我去。” “你跟我二姐谈恋爱说私心话,你们的磕磕绊绊我掺和进去不好,不一定有作用。”秦川故意推辞。 陈立新是真急。 “我说秦总,你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知不知道二楼生意现在有多火爆,你看这一摊子收入了没?我跟琴琴哪有时间谈恋爱说私心话,你不带我去算了,你把她家地址告诉我,我就不信我把她叫不回来。” 听到这个意思,看自己心里喜欢的搭档,秦川口气软和下来。 “陈哥,看在你非要把我二姐叫回来的面子上,我带你去我媳妇娘家,鼓楼三楼这事儿处理完,我马上带你去泾川县接人。” 没有陈经理这一出,本来就想去接岳娘。 可想三十岁老男人有多高兴:“嘿嘿,秦总,我就知道你一出手事情绝对能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上二楼,从堆挤的顾客里过去,进陈立新的办公房,他换了一套工商制服,拿了记录本上二楼。 “这身制服一穿,上三楼挨个检查场子,没人敢拦着。” 三楼一圈场地检查过来,还真没人拦住陈经理。 各个房间里有卫生员收拾卫生,晚上的时候才接待顾客。 在前台出示工作证,登记名字单位,就可以进房间卡拉ok,这是正常情况。 不正常情况,刘进明那种人进来,不用登记证件单位。 两人一直查到最后一个房间场子。 陈立新暗示秦总,就这房间,每天下午这会儿有个矮个子中年男人进去后再不出来。 后面有没有其他人进去不知道,那对男女这几天每天都进去。 这会儿房门锁着,前台管理员没钥匙,只有他们能开门。 “去年警察检查这里,都要给这间房的人打招呼,客客气气走一下过场。” 只能等到有人开这间房门。 两人转了半个圈,又转到前台登记处。 三楼前台管理员很不友好:“陈经理,你是二楼的人,你跑我们三楼干什么。” 两人提前说好的,三楼已经变更了经营承包人,暂时不要告诉这些人。 陈立新给他们解释:“我们跟刘总正在谈转让的事,这里什么情况总要摸清楚吧,那间锁着的房间是怎么回事,每天下午还有人把守是什么意思?” 前台哼一声:“谁知道怎么回事,别说一般人没资格进去,警察没有正经理由都不能随便进去。” 秦川脸色一沉。 承包经营权手续里,包括了三楼所有经营场地,没说有一间房不包括。 “里面的人是谁?”秦川问。 “不知道,这儿没登记,领导打过招呼的。” “哪个领导?”秦川又问。 前台员抬起头,没回答秦川的问话,给他身后的两个人点头示意。 等他俩走过去,再给眼前二楼的人小声嘀咕:“诺,他俩来了,什么人我们不敢问,你们最好也别问。” 秦川眼睛斜过去就看了一眼,矮个头大脑袋走路外八字,那个人太熟悉了。 就这一眼,秦川将脑袋偏过来不再看。 再拍拍陈立新肩膀:“陈哥听着,不要再监视那间房子,也别过问里面是什么人,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二姐,我能把她叫回来,你俩能不能一起生活我不敢保证,就看你本事。” 第574章 周家母女,心神不宁 陈立新看出来了,秦总一回头的瞬间,看到那个人的背影,脸色马上变得不正常。 秦总认识他。 景宁县城里,还有秦总害怕的人? 两人离开一截,陈经理小声问:“认识他?” “听着陈哥,不想死就安安稳稳在二楼做事,虽然严打气氛还在继续,但有些角落有些人还没打到地方,还没到时间,明白吗,你安安稳稳的别招惹三楼那个房间的人,咱这段时间就没事。” 陈立新赶紧点头:“秦总,我听你安排。” 听出来了,那个人秦总都不敢随便招惹。 秦川再给陈经理安顿:“你去二楼安排一下手底下活,咱俩现在回平安院,我骑摩托车带你去泾川县城,把我岳母和周琴琴都接回来。 不是我说你陈哥,你既然知道我二姐回娘家去了,你昨天就应该着手去她家。” 陈立新心里恐慌:“今天过去不迟吧?” “有我带你过去,不迟。” 两人回到平安院里,李艳有些疑惑:“这么快回来了,查到什么了没?” 秦川没说查到了什么,给李艳说别的意思:“艳姐,鼓楼三楼的经营生意,你在手续上把好关就行了,有人负责给你报账务,不要有质疑,没啥问题,那间不开放的房间别再过问是怎么回事,咱平安贸易插不进去手,插手就是麻烦,我还没到时间惹那个麻烦。” 李艳立马听出来,不是头儿怕一些人,是没有到恰当时间。 那个地方,咱不能主动去招惹。 李艳看秦川脸上,郑重点头承诺:“这儿一摊子,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绝不擅自行动?” 秦川对这一摊子之所以放心,就是因为艳姐这个态度。 胆大心思,大方向上对领头人言听计从。 “艳姐,我带陈立新去泾川县接我岳母和我二姐,她俩待娘家不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艳说的意思也有道理:“你岳母在你身边待了大半年,娘家院子总要管啊,回去了半个月也没什么,周琴琴说回去照顾你岳母,这段时间不来县城,这很正常啊!” 陈立新瞪眼:“她走的时候给你打招呼了嘛,我还以为她跑掉了。” “瞎说,陈经理,她能跑哪儿去,她回去照顾她母亲去了。” 秦川这才明白岳母还不过来的原因,周琴琴跑去照顾她了。 陈立新站在一边,看不出来要准备什么东西。 “喂,陈哥,你两手空空就去上门提亲?” 李艳忽一下瞪大眼:“提亲?” “不不,李艳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就是把周琴琴接回来看场子,我一个人忙起来不顺手啊,她不能撂挑子不管这里。” 陈立新使劲拽一把秦总衣服:“别跟你艳姐瞎说,她一天操的心够多了,别再给她添烦乱。” 李艳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嘴角一抹笑,转过身从抽屉里拿东西,是红艳艳的包装袋。 “这是一套生发油,你拿着送给周琴琴,话说软和些,就说我这边需要她帮忙,她不能离开太久。” 陈立新正愁拿什么给周园园送,李艳递上来的东西肯定错不了,赶紧接住。 秦川有另一个意思:“艳姐,保中回来的早,你告诉他,下午去泾川县拉货接人,一个摩托车不可能坐下我们四个。” “好,我会安排好的,你俩赶紧去吧。” 摩托车骑了出去。 …… 泾川县风雷街周家院里,周琴琴心里失落,心神不宁。 虽然母亲在身边,需要她照顾,但她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刚开始,她铁了心要待在母亲身边,母女俩相守相依。 她做好了终身不嫁的准备。 事情不是向着她心里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这世间,夫妻还可以那么恩爱,这对夫妻是亲妹亲妹夫。 这让她心里有了那么一些期盼。 这两个月,鼓楼商场的陈立新带她熟悉经营业务,那个男人对准了她心里那一抹期盼。 两个人相处的非常友好。 然后,陈经理说,周琴琴咱俩一块过算了。 突然听到这个意思,周琴琴坐着跑铜城市,又路过泾川县的班车跑了。 大门关紧,跟母亲在一起,谁也不想放进来的意思。 过了昨天一天,今天早上那会儿,她给她母亲说心里一个意思:“妈,你离开园园家已经半个月了,你也不担心她们两口子能不能照顾过来三个孩子。” 赵秀梅想三个孩子想的心里一挖一挖的,可待在自己家这个院里,她就不想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帮小女儿两口子看孩子,迟早要回来。 半个月前,小女婿待在家里不出门,帮着抱孩子看孩子,赵秀梅觉得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两口子身边不需要她了。 她主动回来。 总不能让小女婿说岳娘你该回去一趟了。 赵秀梅心里想,小女婿不主动叫她,她不好意思主动去大坪村了。 半个月过去,不见小女婿来的身影。 估计他太忙了。 来的是二女儿,满嘴抱怨,说妈你一个人在这院里待着怎么行,我来陪你。 周琴琴陪老妈陪了两天,到第三天满脑子想,这样陪下去要陪到什么时候,难道不做事? 老妈就应该去大坪村,帮小妹看三个孩子,这才是正经事。 自己应该回鼓楼商场忙事,多踏实。 陈经理的干嘛要说那样的话,本来好好的,现在不好了,哪可能主动去鼓楼商场? 虽然想着不好意思主动去鼓楼商场,但周琴琴觉得还是要去? 李艳经理说了,棉纺厂还有一摊子铺面马上要开张起来,她负责那一摊子。 这么一想,周琴琴就催她妈赶紧去大坪村。 没想到她妈说出这么一番意思来,说你小妹夫待在家看孩子不出去,这不是很明显让自己回娘家吗。 现在安稳待着,除非小川亲自来接,才好意思去大坪村。 老妈这么一说,周琴琴觉得有道理。 外面有人叫门,周琴琴身心紧张,站在里面问外面:“谁一个?” “是我,是迪厂长,你是文生哥的女儿吧?” 外面人套近乎的口气。 周琴琴不明白了,风雷厂的领导跑自己家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这个院里的母女回来了? “迪厂长你来我家你要干什么?”周琴琴不想开门的语气。 这让外面提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的迪厂长一脸纳闷。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姑娘回话怎么怪怪的。 迪厂长捋了一下,这么回话的人肯定是这家的二女儿,秦总说过,他二姐与人相处有些不是正常人思维。 “周琴琴,我是迪生勇,是风雷厂的厂长,我是来看你们的,我跟秦总是好兄弟,你开门咱说话好不好?” 让人家这样站外面说话,周琴琴觉得确实过分了。 心里一紧张,说话做事自己能感觉出来有问题。 两扇木门拉开,眼前是迪厂长和他身后的两个员工,提着大包小包。 周琴琴觉得自己母女两才不会让他们这样上心看一眼,肯定是小妹夫小川。 “嘿嘿,琴琴,你妈妈在吧?” “在屋呢,你们进来吧,进上房,我叫我妈。” 迪主任进屋子了,笑着问:“秦总的娃也在吧?” 周琴琴确定了,迪厂长是看小妹夫的三个娃来了。 也能理解,小妹夫让他在风雷厂很拉风。 “我妈一个人来的,没带我外甥们。” 这让迪厂长很不理解:“你妈回来十几天了,没带秦总的孩子呀?我还以为秦总老婆娃娃都在这儿待着。” 迪厂长以为秦总的娃娃老婆在这儿待着,他过来看一次,拉一下关系,就能跟秦总有更深入更近一步的合作。 秦总老婆孩子不在这里,他也不会来这里的。 迪生勇觉得这一回没走端。 也没什么,秦总的岳娘和二姐还是应该看看的。 刚要进上房屋,外面一辆摩托车声音。 迪生勇眼睛斜光看见骑摩托车的人是秦总。 第575章 吃好喝好,风雷厂的一笔生意 小女婿主动到来接她回大坪村,岳母很高兴,她这个神情,她小女婿一眼看出来。 她拉着二女儿钻厨房里一顿捣鼓,上房小木桌上摆了七个碟子八个碗。 嘴上说是招呼迪厂长才做这么多菜,家里难得来一趟客人。 谁看不出来是喜悦小女婿。 有酒有好菜。 迪生勇双手敬酒,嘴上乐呵:“秦总,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景宁县人迟早都替你说话。” “迪厂长客气了,我是小辈,哪有你先敬我的道理,我敬你,我要骑摩托车,不能多喝,最多三杯,希望迪厂长理解。” “哈哈哈,秦总,咱俩是哥哥兄弟,什么你是小辈,你就那么喜欢给人当小辈? 来来,难得聚一下,好吃好喝,我们泾川县烧鸡不错吧?来来,这一块都是你的。” 迪厂长打发手下跑出去一趟,提了一只烧鸡回来上桌。 秦川看他一眼:“说正经事,别这样子假热情。这是我岳母家。” “果然是有本事的秦总,一眼看出来我有要紧事,嘿嘿,番茄酱罐头瓶该拉走了吧,这都六月了,我知道,你七月就要搞生产,现在赶紧拉罐头瓶。” 这才是迪生勇找秦总的要紧事。 小水村番茄厂这一个月拉生产机械,已经跟兰城厂家说好了,七天后就去拉。 组装需要半个月时间,刚好赶上七月投产。 原来说好的,罐头瓶子就是风雷厂提供。 “我算了一下,秦总,凭你的资产和体量,你一个月最少需要一五万个罐头瓶。 七月八月九月,三个月最少需要十五万个罐头瓶,我给你算最低成本价,一个五毛钱,这个价我绝对不赚钱,等厂子运营好了,市场打开,到冬天你大棚里的西红柿做西红柿酱的时候,我的罐头瓶就不是三毛钱了。” 秦川盯在他脸上。 “干么这么看我?” “你说话不算数,我不想跟你合作了,酒泉市的玻璃厂生产工艺更先进,我从他那儿拉罐头瓶。 再说了迪厂长,冬天我的大棚里种西红柿不种西红柿酱。” 迪厂长赶紧双手敬过来一盅:“秦总你故意说气话是不是?故意说气话,你什么心胸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可能把这笔生意交给别的地方做,只能是咱风雷厂。” 秦川哼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说这种话。” “就凭泾川县也是铜城市的地盘,铜城市的陆市长也关心风雷厂,陆市长那么喜欢你,你把这笔生意给外市,这不是你秦总做事的风格。” 秦川听明白了,大坪人跟陆市长越来越熟,他都知道。 “我的目的是赚钱,不是帮你搞生产,泉水市的生产工艺那么好,我凭什么不让他们厂子生产? 除非你换一套吹瓶设备,就你们厂那些机械,你说生产完那批茶杯就换设备,你换了没,你说话不算数,我不跟你合作。” 迪厂长下保证做决定的语气:“换,这个月就换,为了你的番茄厂,我多花十万,我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个锤子。 那批茶杯让他的厂里大赚一笔,说好的给秦总抽百分之一的利,连个毛都没。 还想在这批罐头瓶子上大赚一笔? 秦川就不想跟他合作搞罐头瓶子了。 迪生勇死缠烂打过来。 他堂弟给他的消息,说勇哥你记住,你要想风雷厂效益好,要想多赚钱,你就要抱紧秦总的大腿。 人家在纸上画一个玻璃杯,就能让你的收入翻一番,可想人家后面能让风雷厂有多大的发展。 给秦总当司机的堂弟的话必须要听。 还要给秦总多敬酒。 “行了迪厂长,我是真不能喝了,我说了我是来接我岳母和我二姐的,你给我一杯一杯敬酒算怎么回事? 让你的手下跟我的陈经理好好喝,我去看看我岳母我二姐。” 从进来开始,秦川就被风雷厂迪生勇拽到身边,吧唧吧唧说个不停,都没顾上跟二姐好好说两句话。 陈立新跟周琴琴谈了一会,转过身到上房,陪着头儿招呼迪生勇。 他脸上不怎么喜悦,肯定谈的不愉快。 “陈哥,你跟迪厂长多喝两盅,我去看看二姐。” 秦川转身去厨房。 门帘挂着,听见岳母说话:“琴琴,陈经理叫你回去,你咋不吭声?你不回去?” “妈,我走了你怎么办呀,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要看着你,除非你先离开。” “傻妞子,妈能要你看,你忙你工作要紧,你看不出来那是小川让你好好干的一摊子事业。” 周琴琴没说话,秦川知道她心里纠结。 就因为陈立新说的那句话。 “妈今天跟着小川回你小妹跟前,看几天娃,再和你小妹回来,你不要惦记我,你好好干你的工作。” 周琴琴语气里很忧虑:“可是小川说没来接你,你看不出来,他跟迪厂长喝酒呢。” 秦川听出来,二姐以为小妹夫是来跟风雷厂的人谈业务来了。 门帘一揭,秦川进来了。 嘴上叫苦:“妈,这半个月你不在家,可把我和园园忙坏了,我俩顾不过来呀,你是亲姥姥,你就回去呗,再帮帮我们两嘛,西瓜卖完了,村里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忙,你看我眼睛,我天天晚上熬夜,我就没睡醒过。” 秦川觉得有什么原因让岳母半个月不回去。 守这个院子是理由,但秦川觉得不是主要理由。 直截了当问出来:“妈,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让你觉得待在我和园园跟前 不自在?” 赵秀梅还没回答小女婿的话,周琴琴替她说了。 “我妈疑神疑鬼瞎猜,说你待在家不出门,一心想看娃,你跟园园相处,她在跟前你俩不自在,她就回来了。” 这个意思在秦川心里咕噜一转,对上了。 “我说嘛,咱果然有误解,我待在家看孩子,是怕你和园园累着,我一宿一宿睡不醒都扛不住,妈你哪能一宿一宿照顾娃睡不醒,你受不住的。” 周园园嘴里抱怨她妈:“看吧,我说你要回去,你还不信。” 赵秀梅等的就是小女婿主动来接他。 脸上乐呵呵:“好,我这就跟你走,琴琴也去她的点儿上班,上的好好的她跑回来了。” 岳母搞定了。 二姨子姐才让小妹夫愁。 她这半年心里慢慢踏实,吃的又好,脸上那抹忧虑恐慌没有了,是一个俊俏二十五岁漂亮女子。 “二姐,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嘛!” “鼓楼那一摊子离不开你,还有纺织路的八家铺面,你都要帮着看,你不能不上心。” “我知道,我今天就过去。” 话是这么说,秦川看出来了,她心里有担忧。 “二姐,听小妹夫一句劝,你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你要有感情生活,咱往前看好不好?” 周琴琴顿了三秒,点点头:“我跟陈经理回去。” “二姐,相信我,你跟着陈经理好好干,你会越来越开心的。” 周琴琴又点点头。 小妹夫说什么他听什么。 秦川盯着看二姐,她盯着头不看小妹夫。 她跟陈经理说话的时候,估计也是这样低着头。 她心里有一股深深的卑微,没有几个人能理解。 第576章 二姐,你乐意了? 从陈经理嘴里知道,秦总和陈经理是来接周家母女俩回大坪村的。 迪厂长以为他俩来泾川县,专门来风雷厂谈罐头瓶生意。 顺路看他岳母二姐。 给平安贸易打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他俩骑着摩托车过来了,摩托车再快也没这么快。 迪厂长心里有一个意思要主动表达出来。 “陈经理,你俩骑一辆摩托车接她们母女,这怎么行,听我的,风雷厂的车送他们母女俩回去,一趟子送去大坪村里,顺脚拉一车西瓜,肯定给你算最好价,他们村西瓜没拉完吧?” 陈立新很疑惑:“秦总村里今年种西瓜,你还没拉一车给厂里职工?” 你们俩称兄道弟的,人家西瓜往出卖,你不积极帮忙,这叫关系好? “没有拉,这不是等秦总发话呢,我咋知道他们村西瓜这几天就熟了,我以为到六月底了。” “那你还磨叽什么?不过秦总给李艳说好了,下午张保中的货车返回景宁县城,再折到这儿来拉周姨和周琴琴。” 迪生龙站起身:“没必要这么折腾,让秦总手下司机瞎跑路那不行,我安排。” 迪生勇给旁边小小伙安顿清楚:“你赶紧回厂里,给平安贸易李艳说清楚,就说是秦总的意思,他们的货车不用来这儿接人了,由我风雷厂的车子送她们过去。” 迪厂长的跟随跑出去安排了。 “你放心,陈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来,秦总让你陪我好好喝,那就好好喝几盅。” 跟着秦总做事,陈立新觉得自己很有存在感。 安抚好岳母和二姐,秦川返回上房,不敢喝酒了,说迪厂长你回去忙厂里事,这里不方便招呼他了,毕竟不是自己家。 陈立新想说迪厂长安排好了送阿姨和琴琴回大坪村,话到嘴边了又没说出来。 迪生勇又握手又不想离开的样子,从这处院子出去回厂里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外面两个年轻小伙进院里来,喊秦总,说是风雷厂的送货司机,送秦总岳母和二姐回大坪村。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疑惑,刚才他咋没说这个意思? 秦川推辞不想让他们送,欠人情的事情不好。 这时候,陈立新才说出一个意思:“小川,他们厂有电话,跟李艳能联系上,已经把保中开车过来的事情取消掉了。” 秦总骂一句,这个老迪肯定没憋什么好果子。 两人出去看了一眼停在街道口的货车,还不错,是今年新出来的东风卡车。 车厢里空着,机房里坐周琴琴和赵秀梅。 这个人情领了,不领咋办,人家把张保中的车推辞掉。 秦川不知道,这辆车子拉着周家母女俩又开进了风雷厂,装了一车厢番茄酱罐头瓶包装箱,整整五千个,开两个半小时到大坪村。 五千个罐头瓶换一车西瓜两万斤。 秦川和陈立新骑着摩托车先回景宁县城,看周琴琴不在李艳这儿,嘴里嘀咕:“风雷厂的车直接送我二姐去村里了?迪厂长还不错,我还以为他把人送到这儿就完了。” 李艳说他接到了迪厂长的电话,说送周家母女回大坪村。 傍晚时间,摩托车回大坪村,在村委房子门口,张春贴到侄儿跟前。 “川,迪厂长说拉一车西瓜,他说给你把账算清楚了,说是一车罐头瓶换一车西瓜,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那五千个罐头瓶有三千块?一盒罐头才八毛钱,瓶子哪有那么贵?” 秦川呲牙。 “好一个迪生勇,我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见缝插针想占我便宜,一个三毛钱啊春叔,他多拉走了一万斤瓜,气死我了,他给我等着。” 张春一脸愧疚:“我就说嘛,这事儿就不正常,我一看他吧唧吧唧说话就不是好人,他还是迪师傅的堂哥呢,迪师傅就没他那么坏,一千五百块,这就没了?” “哼,谁想占我一分便宜都没门,这个老迪太坏了,我得收拾他一顿,春叔,人家是风雷厂的厂长,把你一顿说你还不晕掉? 行了,这事儿你记好账,装谁家的瓜,给谁家算好钱,跟迪厂长的账我来算。” 摩托车回家里。 屋子里热热闹闹。 周园园高兴坏了,搂着自己男人,当着自己亲二姐和亲妈的面吧唧吧唧两口,赵秀梅无所谓,抱着大宝亲手指头。 抱着二宝的周琴琴直接干涉:“行了行了,眼里没别人?” “我亲我自己男人不行啊,二姐你管不着。” 小妹转过身,又在二姐脸上狠劲亲了一口。 男人知道媳妇很高兴,亲妈和亲姐是自己男人跑了一趟泾川县娘家主动接回来的,性质大不一样。 小两口晚上睡觉搂在被窝里,周园园主动热情劲儿也大不一样。 男人有正经话给她说:“园园,是好事儿也是愁人事,你要知道。” 周园园赶紧问:“什么事是好事儿也是愁人事儿呀,你说清楚。” 二姐跟陈立新的事,秦川把自己怎么想的给媳妇一五一十说清楚。 陈经理看上二姐了,表白了一下,把二姐吓着了。 自己今天委婉的口气安慰了一会二姐,说陈经理不是坏人,周琴琴虽然连连点头,说听小妹夫的,但能看出来,二姐心里对陈经理是抵触。 这个抵触不是说陈立新这个男人她看不上,是她心里有自卑,她已经受到的伤害太深,她不想让别人的男人知道,她不敢有感情生活。 陈立新对周琴琴好感度有多深,小妹夫把握不准。 这里有别的东西掺杂在里面,比如说陈立新有远见,能看清楚秦川在景宁县能闯出来一摊事业。 他对周琴琴表示友好,或许是为了更想靠近周琴琴的小妹夫。 人往高处走,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对劲。 有一个不对劲,就怕周琴琴对他的好感逃避,回应冷淡,陈立新肯定也就冷淡下去了。 最后不了了之。 两个人在一起共事,意意思思的很难为情。 真希望二姐能好好考虑陈哥,他这个人真的不错。 周园园听出来了,自己男人对这个陈经理似乎很了解。 “别人我不了解,他我很了解的,他要么不结婚,一旦结婚,他对自己媳妇很好的。” 周园园一口答应:“我给二姐说,我是她亲妹我好说,我问好了我再回你话。” 一夜过去。 第二天晌午,秦川跑了一趟西山沟看装瓜车队,安排好一些事情,再跑回家里,周园园一把拽过男人,说悄悄话的口气,好像很高兴。 “川,二姐的事儿有希望。” “快说!” “二姐说,她也没说不考虑成家,总不能这样单着,被人瞧不起,我说那陈经理跟你表白你为什么跑掉,她说她哪有跑掉,她是回家看我妈照顾我妈,陈经理以为她被吓跑掉了。” 这话让秦川很疑惑,难道昨天误解二姐了? 又不能直截了当问。 喝了一杯水,秦川进屋里走到周琴琴跟前,试探性的口气:“二姐,我现在骑摩托车送你去县城行不行,陈经理这边很忙的,你不能离开太久。” 周琴琴进屋里洗了脸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笑嘻嘻:“好啊小川,我这就跟你下去,我妈在这儿待着我就放心了。” 秦川狠劲儿夸一句:“二姐,你真给你小妹夫长精神。” 嘴上说这个话,心里还是疑惑,二姐心底那股卑微消解了? 她没这么容易乐观。 二姐有过什么遭遇,陈立新不知道。 第577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他找点麻烦 陆市长翻看报纸,从省日报的看到市日报,越看越高兴,满嘴乐呵:“好!好!写的好,就是这个味道。” 小韩记者写的报道很精彩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大坪村精彩,是大坪村里人精彩。 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到乡府,有领导有书记的单位部门,都会订这份报纸,都会看到这篇报道。 全省范围都能知道大坪村。 同一时间,景宁县府,李书记拿着报纸,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津津有味看这篇报道。 跟陆市长一样夸了两个“好”字,然后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他现在有一个强烈意识,景宁县城范围,大坪村是一个关键辐射点,近到小水村,远到红山凹,都有了大坪人的产业,大坪人先脱贫,先富足,再带动这些村子脱贫富足。 再后面,再带动土高乡周围的新铺乡、永和镇、大口小卢乡等其他乡镇脱贫富足。 这么一想,李书记满身心愉悦。 女儿跟着秦总,事业有成,小家庭稳定。 儿子也要跟着秦总,说好的,到今年秋季开学,让他去大坪村教书,他不是吃苦受累,他是跟着秦总学本事长能耐。 李向前激动心情难以抑制,他要找陆市长找市委书记,有很多话要说。 同一时间,鼓楼商场三楼最里面一间房里,矮个子男人也看这篇报道,一字不落看完了。 也是满口夸赞:“好啊,秦总有些真本事,省里的记者都能跑去大坪村做采访,不能小看他。” 坐在旁边的男子小心解释:“来哥,我们调查清楚了,省里报社那个韩记者是陆浩的亲外甥女,是陆市长牵的线去秦总的村里,他外甥女以后会经常去大坪村,这种报道以后会经常出现。” 雪茄烟在男子指头缝里停顿了五秒,不愉悦的神情在他油光脸上也停顿了几秒。 “小焦,秦总也太顺风顺水了,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给他找点麻烦,他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 小焦男子往来哥身边挨一下,口气郑重:“来哥,咱老大也是这个意思,不能让市里领导太关注这个姓秦的,先给他找点麻烦。” 来西城嘴角一笑,吸一口雪茄问:“你有什么打算?” “来总,咱这处场地得稳着,李书记正在处理刘进明手底下一串子事,我觉得这个时候给他女儿找麻烦不是好办法,还不到时间,咱直接向秦总问好,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直接问好秦总,我有个想法,我要见他那个堂弟,这小子有点意思。” 小焦嘴上呵呵:“这小子是有些意思,还有一个月就是高考,他在他们班的摸底成绩倒数第一,学校里不敢难为他。” “今天晚上我见他。” 小焦稍稍有些担忧:“来哥,刘进明见他,约在铜城一家饭店,是担心这地方暴露,咱在这儿直接见他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儿不安全吗?” “来哥,二楼的柜员都是秦总的人,那个陈经理和那个周女士都是秦总的人,咱让秦卫兵来你这儿,就怕被这些人注意到。” 来西城嘴角哼笑:“我怕别人注意到我这儿?高局都不敢来我这儿,暴露了能怎么样,谁敢拿我说个不是?” 手下男子赶紧点头,嘴里“是是”应和。 大哥训小弟的口气。 “小焦,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跟刘进明一样前怕狼后怕虎,你也不想想,二楼现在是景宁县城最繁华的商场,三楼是最热闹的娱乐场,一个二十岁小伙来这儿花钱,来这儿唱歌有问题吗,谁能有怀疑,谁怀疑是我见他?” 在铜城市跺一脚,地面能抖三抖的来哥,见一个高三复读生,秦总再有本事,想不到这一点。 “我去安排!”小焦点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旁边的时髦女士关住门,给来西城百媚一笑,蹲下身,头埋下去 服务相当周到。 “莎儿,我敢肯定,这位高中复读生肯定还是个雏,让他尝尝鲜?” 女士嘴里呜呜,吧唧吧唧,再抬起眼睛笑着说:“来哥说怎样就…就怎样喽,都听你的。” 高三复读生被人领进房间,一脸阴郁坐在矮个子男人眼前。 “我以为是刘总。”秦卫兵冷冷说一句。 他不客气,手伸过去接住发过来的雪茄。 烟雾从他鼻子里出来又从嘴里出来。 来西城哈哈笑,盯在眼镜脸上:“爽快,卫兵兄弟不是怕事儿的人。” 秦卫兵哼一声:“家没了爹没了,我怕谁?刘总答应我的,不管我考的好赖,我都有大学上。” “八月底你等着拿录取通知书,但名字不是你,你提前知道提前有准备,有老师会找你安排这事,你跟着那位老师的指导填材料就行了。” 秦卫兵从住宿楼里搬出来了,有一处场地是他一个人住,他心里烦乱少了不少。 “刘总给你安排的?”秦卫兵问话,不看眼前的人是谁。 “是刘总安排的,他有事出去两个月,暂时不方便跟你联系,以后有事儿来我这儿跟我说。” “没问题,我就来这儿找你,要我干什么。”秦卫兵抽一口雪茄,很享受。 来西城看他,神情微微疑惑,没见过这种性子的人,还是高三学生。 再转过头给旁边女郎一个暗示。 “来吧大学生,我先跟你交流交流,让你尝尝上天堂的滋味。” 来西城没想到,这小子一点都不扭捏,站起身依着女人进去了。 “哼!”来西城鼻子里出气。 秦总的兄弟,不像啊! 二十分钟后,秦卫兵从隔间出来,什么事儿没发生一样坐在来总眼前。 看了来西城三秒,嘴角一斜笑着问:“你让我干什么?” “卫兵兄弟,痛快,这是五百块,学校最后一个月事儿多,拿着用。” 秦卫兵不拒绝,钱拿到手,指头划拉一下,装衣服兜里。 “明天是星期六,你回村里,秦总的女儿抱出来,你们村进去的一辆拉西瓜货车会接应你,车牌号你记住。” 秦卫兵接过一张纸条,想了三秒:“我还不想暴露,还有一个月考试,让我顺利走完。”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你放心,我只是想给秦总一个警告,让他低调行事,不会伤到他的孩子。” 秦卫兵脸上更阴沉:“别暴露我!” “去吧!” 秦卫兵拿了钱要走,来西城说一句:“从后门出去。” 看上去,秦卫兵是从歌舞厅室走出来。 来西城对手下男子感叹一句:“别看这小子是个高中生,比我还冷酷,有点意思。” “来哥,你的意思把他当咱们得人?” “咱们也需要人才。”来西城呵呵笑。 第578章 秦卫兵不正常,他哪来的钱买礼袋 下午时间,周园园从外面进来,喊自己男人:“川,娃爸?” 答应的是她妈:“小川刚出去了!” “去西山沟瓜地了?”周园园嘀咕。 下午这个点儿,瓜地里的装瓜车已经走掉了一半。 这两天装西瓜的车又多了三辆,说是铜业公司的拉货车,给铜城拉西瓜,价格还是一毛五。 小川安排去了。 又等了一会。 外面摩托车呜呜两声进了院子,秦川喊媳妇:“园园,我听见你喊我?” 周园园喊完他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怎么可能听见? “川,卫兵又回来了。”周园园要给男人说这个意思。 秦川拔了摩托钥匙,进屋里喝水,不理解媳妇为什么告诉他这个消息。 “卫兵回不回来的关咱什么事儿?” 周园园嘟一下嘴:“川,我还给你说了吧,他穿着皮鞋,穿着白衬衣牛仔裤,一个高考学生,这样不正常吧?他还想主动抱咱娃。” 秦川提醒过,秦卫兵抱孩子,媳妇你别给他抱。 这几周时间,周园园觉得他就是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每周都回来,每周给他妈他嫂子买一罐麦乳精,还买些穿的用的。 他哪儿来的钱? 秦卫军和秦卫红不可能给他那么多钱花。 心里有这个疑惑,周园园才给自己男人说秦卫兵的事。 “川,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好像不是念书,是挣大钱,你去看看,他又给大伯母买了那么多东西,给大嫂二嫂也买东西了。” 秦川皱眉,他一个农村住校生,哪儿来的钱? “川,我的意思是说,他是不是跟艳姐要的钱,艳姐不想让你们兄弟意意思思,给他钱把他稳住。” 没有媳妇这一句提醒,秦川还真没强烈意识秦卫兵会跑去平安贸易跟艳姐要钱。 艳姐嘱咐过小川,别计较你兄弟的事儿,人家毕竟是学生。 秦川想,问艳姐有没有给秦卫兵给钱不太合适。 这个意思突然问出来,让艳姐心里疙瘩。 还是不问的好。 “园园,你不管这事儿,还有一个月高考,等这次考试完,卫兵就不念书了。” 秦卫兵念书的路子,秦川重生一回对他没什么改变。 和原来一样,今年秋天,他就回村里干活了,过两年疯掉,满村子乱跑。 让这兄弟两年后不要满村子跑过跑去撒疯,这才是秦川现在要考虑的要紧事。 比搞掉刘进明还麻烦。 大门外有人走来。 秦川一脸不相信,秦卫兵提着两样礼盒进来了。 他后面跟着大哥两口子二哥两口子。 大嫂怀里抱着她小女儿,比三胞胎小四十天。 秦川和周园园脸上都是尴尬,不可能说一句不让他们进院里。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还提东西?快进来,屋里坐。” 秦卫军脸上一笑,解释一句:“是卫兵买的。” 周园园跟着三娘偶尔去一趟大哥大嫂家。 是因为那天大伯母在大哥跟前。 偶尔去一趟二哥二嫂家,因为那天大伯母在二哥跟前。 很长时间里,没见他们兄弟俩带着妇人主动来老三家这个院里。 今儿太突然了。 更突然的是秦卫兵先说话:“川哥,我来看你和嫂子,我看三个侄儿。” “卫兵,三宝是你侄女。”秦川微微一笑,纠正一句。 秦卫兵做事不正常,说话更不正常,不正常的情况肯定有不正常的原因。 秦川心里喊,秦卫兵你他妈的想搞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是来和好的,拉近兄弟关系的。 他嘴里是道歉的话:“三哥,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想你,我给你道歉来了。” 他的意思,他不该认为自己老爹惨死是秦川搞的。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在侧面飘,又抬头看天上,再低头看自己脚下。 他这些细小神情都看在秦川眼睛里。 这不是真心道歉的心理。 他心里装着别的事。 秦川对他万分警惕。 周园园和赵秀梅很高兴,他们亲弟兄两家子都来这个院子,难得有的情况。 刚好是做晚饭的点,刚好保中和秦玲都回家了,这一门家族人坐一起吃一桌饭,乐乐呵呵,相当热闹喜庆。 饭桌上,秦卫兵第一次主动要给川哥敬酒,说川哥你都不知道,学校里领导都知道你的大名。 秦卫兵喝了几盅酒,从桌子上起身,从兜里掏了三张大团结,给大宝二宝三宝衣服兜里装,说要把以前欠娃们的礼数都补上。 他给三宝装十块钱的时候,桌上的秦卫军两口子,秦卫红两口子都在笑嘻嘻看,说卫兵这下彻底醒悟过来了。 三宝在姥姥怀里,秦卫兵说要抱一下三宝,说以后要疼侄儿们。 三宝哼哼唧唧不让抱,秦卫兵硬拽,她趴在姥姥怀里哇一声大哭,满脸惊恐。 秦川赶紧站起身抱过三宝,好声音安慰:“乖哦,爸爸抱着呢,爸爸在这儿,不哭不哭。” 三宝双手伸出来让爸爸抱,紧紧搂着爸爸脖子,脸贴在爸爸胸上,眼神里从来没有过的惊恐。 秦川对秦卫兵一肚子厌烦。 口气里是警告:“卫兵,你来的太突然了,别再吓着我女儿。” “川哥,我多抱一会三胞胎就好了。”秦卫兵脸上笑着说这个意思。 秦川转过身抱女儿进了屋子,不想再理这边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几个人。 周园园心里微微尴尬,陪着笑招呼他们。 秦卫兵吃完饭先走了,说有功课要复习。 大嫂抱着她丫头也走了,说娃瞌睡了要睡在炕上。 二嫂进了厨房帮赵秀梅收拾锅灶。 看他们离开,秦川又坐在桌子上,很正常的口气问一句:“大哥,卫兵的生活费是你给的?” “川,我没给他生活费,肯定是我妈偷偷给他的。” 刚说到这儿,大伯母身子从大门外面进来,嘴里唠叨:“卫军,我找你找不见,你在川家吃饭呢?” “妈,你在家待着就行了,你非要跟过来,我们兄弟俩今儿跟小川说些事儿。” 大伯母走进来了,嘴里嘀咕:“我就是要说,你俩给卫兵不要给那么多钱,大热天的给我买毛衣,让我穿毛衣,这会儿穿什么毛衣?” 秦卫军给母亲说话的口气很厌烦:“妈,我没给卫兵给钱,他每周回来一趟,我以为他缺钱花,我给他钱他不要,他说你给他了,我还说呢,那他每周跑回来干什么。” 秦川往前一步,好言劝大伯母:“你小儿给你买的衣服,你就穿着呗,你抱怨什么,伯母,买这些东西的钱都是你给卫军的?” “我没给呀,我还以为是卫红和卫军给的,我要说一声,一个念书学生,给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没给卫兵零花钱?”秦川眉头皱紧。 两个儿子拦住自己老妈,捣鼓了几句轻重,带着她回去了。 秦川站在座机跟前,给艳姐拨过去。 这个点儿,李艳应该还在办公室忙账务资料。 “喂,想姐姐了?”李艳的语气听上去很高兴。 “艳姐,秦卫兵是不是找你要的钱?” “找我要的钱?没有啊?你干么问这个?” “听着艳姐,如果秦卫兵找你要过钱,你如实告诉我,不敢隐瞒。” 李艳心里就想隐瞒这件事。 他觉得他们一个爷爷名下的孙子,别一个村里是仇人。 瞒不住了,头儿问话语气很严肃。 李艳实话实说:“好吧,三月底的时候,他跑来跟我要生活费,我给了他一百块,四月五月没来要过,这段时间他不是每周回家吗,不是他…不是大伯母给他吗?” “艳姐,四月五月,一直到现在,你确定你一分钱都没给过秦卫兵?” “没有给我,我确定,张保中、秦玲、其他人给他有没有给我就不知道了。” 秦川越加觉得情况严重。 听着艳姐,你手底下的人你要落实清楚,看他们有没有给秦卫兵给过生活费,我们村里这边,我再问问。” 嘱咐完艳姐这件事,秦川出去了一圈。 去找春叔春婶,去找建生叔,再去找文巧。 这些人都没给秦卫兵给过生活费。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买东西? 这个疑惑装在秦川心里。 第579章 小孩抢糖 实际情况不是秦卫兵想的样子,他抱不来秦川的孩子。 农村男人,谁一天到晚守在孩子身边? 就三哥一天到晚守在他三个宝身边。 周六一下午,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周天一早上过去了,没等见机会。 中午过去了,也没见秦川骑着摩托车出去大半天不在家。 已经到了下午,那辆拉西瓜的车已经进来了,打号的时候秦卫兵出去看,就是说好的这辆货车。 那个矮个子男人说就看秦卫兵你的本事。 今天这件事做不好,在刘总那边人心里,秦卫兵知道,自己就会失去存在价值。 他们手一挥,说秦卫兵,你没本事,我们的合作到此终止。 还要还回去从他们手里拿的钱,前前后后有八百块了。 星期五那天,人家一出手就是五百块的大团结。 那个女郎真能让他上天,那感觉死了都值。 还有一个月高考,目前这个成绩能上大学绝对不可能。 上不了大学,自己在村里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秦卫兵咬咬牙,无论如何今天要做成这件事。 隔二十分钟,他站在大门口,往村东头老三家大门口看。 这是大哥家的大门口,老娘在大哥跟前,他周末回家也在大哥家。 昨天回来,大包小包东西买了不少,老娘问起,就说县城有一摊三哥的产业,随便跟三哥手底下的人借了一百块。 给大嫂也买了不少东西,大嫂看他没那么讨厌了,还说一句:“卫兵,帮嫂子看一会儿娃。” 大嫂的孩子是他的亲侄女,这会儿抱在秦卫兵怀里。 大嫂和老娘在厨房做东西,他拿去学校吃,他就要回县城回学校。 刚才进去的那辆车要挨到下午才能装起来一车西瓜。 留给秦卫兵的时间还不多。 他抱着四个月大的亲侄女转身进屋里,跟大嫂说话。 “大嫂,我三哥的三胞胎没抱来给你贴奶吗?” 大嫂有些不明白了,当小叔子的为什么问大嫂这个问题。 从昨天到今天,这个小叔子问的有些话怪怪的,仔细一想,都是问小川家的三胞胎。 昨天傍晚,他提着礼盒说是给小川下个话道个歉,缓和一下兄弟关系。 又对大嫂说,你应该帮三嫂贴一下他的三胞胎,你是一个娃他是三个娃。 这个意思让秦卫军媳妇感觉特别扭。 小川给她提醒过,说卫兵念书念魔怔掉了,说话做事,你们要是觉得不正常就对了。 这一周时间,大嫂觉得卫兵很不正常。 他主动心疼小孩,再想想,可能是变好了的原因。 做完一些吃的,奶完孩子,妇人又把小孩给奶奶:“妈,你哄他睡觉,我去给小芽做一双鞋子。” 秦卫兵的老娘抱着孩子在炕上摇晃,把自己摇的昏昏欲睡,秦卫兵眼睛盯着看。 他心里想,老娘哄的是三哥的三宝有多好。 再仔细看,亲侄女虽然比川哥的丫头小四十天,但看上去跟他们家孩子差不多一样大。 秦卫兵眼睛猛一亮,兴奋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妈,我抱一会儿娃,你躺下睡午觉。” “你还不回学校?” “早着呢,我过一会儿再走。” 老娘将孙女递给小儿子,躺在炕上睡着一会儿。 四个月婴儿在小叔怀里抱着,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秦卫兵抱着亲侄女又在大门口晃,看见三哥家门口几个孩子吵闹,他们喜欢周园园。 秦卫兵往前走一截,嘴上喊:“球球,小芽,过来,尕叔给你们洋糖吃。” 几个孩子跑过来了,围着尕叔。 有花花绿绿一把洋糖。 秦卫兵小声问他们:“你们进去找你三娘,把三宝抱这儿来玩好不好?” 球球回答:“尕叔,三宝睡着了,抱不出来的。” “就是呀,川叔叔说不让我们抱着三宝离开他家院子。” “就是,不让我们抱三宝离开院子。” 秦卫兵骂秦川有毛病,不是正常男人。 大孩子抱小孩子玩,满村道里跑太正常了,哪有一个大男人守着自己女儿不出门的? 这样子没希望了。 给那边答应的太痛快了,说这件事没问题。 没想到两天时间里没一点机会。 昨天下午去说道歉话,都是违心讨好,目的就是想抱三宝。 从昨天到今天这会儿,看样子没那么容易。 在秦川心里,自己这一门人跟他还是有拉不近的距离。 秦卫兵满脑子想这事不能失败。 吃了洋糖的几个孩子绕在秦卫兵身边玩儿,村里戴眼镜的人,孩子们都很新奇。 下午这会儿,一辆接着一辆拉瓜车从眼前开了过去。 听大哥大嫂说,再有两三天,村里西瓜就拉完了。 秦卫兵数了十辆货车拉瓜,两辆拖拉机拉瓜,心里一算,秦川一天的收入有一万多。 秦卫兵咬咬牙。 淡蓝色货车过来了。 打了一声号,秦卫军往前走了两步,转了个身,怀里的孩子往车子的方向抱了一下。 再转过身叫身边的小芽:“来小芽,你把妹妹抱一下,尕叔上个厕所去。” 怀里孩子给了小芽,秦卫兵转身去上厕所,站在院子里给大嫂喊话:“嫂子,小芽抱着孩子,在大门口玩呢,你瞅着,我上个厕所去。” 秦卫兵去了后道,半天没出来。 大门口的小芽身子小力气小,挺着肚子抱妹妹,抱不住了,身子一蹲,妹妹放在了地上趴着:“等着啊,我进去叫妈妈!” 球球一把拽住小芽:“你看看,我比你糖多,我还有三个。” 想跑进去叫妈妈的小芽站住,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嘴上嘚瑟:“看呀,我的糖比你的糖多。” 球球一把抢过小芽的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小芽愣了一下,哇一声哭追了上去,其他几个孩子看他俩往前跑了,也追了上去。 地上趴着四个月大孩子。 拉西瓜车停住,副驾门打开,下来一个妇人,直直走过来,抱着孩子转个身钻进了车子。 拉瓜车扬长而去。 小芽哭哭啼啼转身回来,在大门口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再进屋里喊奶奶,喊了几声没反应,进上房屋里看奶奶睡在炕上,小芽收住哭声,转身进隔壁耳房,喊了一声:“妈妈!” “小芽,你哭什么哭?” “球球把我糖抢走了。” 秦卫军媳妇没理大女儿,小芽觉得还是尕叔好,刚才给了她一把糖,小家伙转身去找尕叔。 秦卫兵从后道过来,看侄女儿没抱妹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睡觉的耳房,两个包提出来,自行车推到院里,喊了一声:“妈?” 他妈没答应,又喊了一声:“大嫂,我回学校了。” 屋子里,妇人应了一声:“知道了,你赶紧走,都下午了。” 骑到大门口,秦卫兵又喊了一声:“大嫂,小芽看着孩子,你操心着,我走了!” 妇人在屋子里应了一声:“知道了,你走你的。” 秦卫兵的自行车骑了出去。 第580章 大嫂家孩子丢了。 “川,你快出来听,大伯母跟大嫂打架,往死打呢。” 周园园语气恐慌,她在自家院里就听见大哥家那个方向的吵闹声。 大嫂撕声哭喊,疯了一样。 大伯母痛哭哀嚎,也跟疯了一样。 周园园跑出院子听,听明白了,真是婆媳在打架。 大坪村竟然发生这种事? 赶紧喊自己男人过去看怎么回事。 秦川跳出屋子跑出院子,听了五秒,脚步往前跑。 脑子里飞速旋转,想昨天下午这一门人一块来自己家这出院子,他觉得很突兀很不正常。 今天这会婆媳打架,惊动大坪村,秦川最不想看见这种事发生。 跑到秦卫军家大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大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男女老少。 他们已经把婆媳俩拉开了。 小芽在春婶怀里哭,大伯母坐在地上哭,大嫂披头散发躺在地上哭。 天地间乱成了一团。 “川,卫军媳妇的孩子丢了。”张春一把拽住小川,一句话把事情说明白。 “什么?我大嫂孩子丢了,怎么回事?”秦川瞪眼。 从昨天到今天,秦川总觉得自己的三宝会丢。 这两天时间,他寸步不离三胞胎,不出院子一步。 没想到这个担心成了真,丢掉的是大嫂的孩子。 “川,我已经打发几个人开拖拉机追出去了,肯定是新进来的拉西瓜车。”张春嘴上说,脸上愁。 秦川大步进去,一声呵斥:“都别哭了,都冷静下来!” 他一把拽起大伯母,尽可能口气镇定:“伯母,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丢的孩子,怎么丢的?” 卫军媳妇指着她大骂:“就是她弄丢的,她一看我生的是女儿,他盼着我女儿丢掉,她是故意的。” 秦川怒喝:“大嫂!你冷静,你瞎抱怨有什么用?把经过给我说清楚。” 六十岁的妇人,战战兢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脸上深深几道指甲痕,大口喘气,似乎一口呼吸上不来了。 她这个样子能说清楚什么? 秦川转过脸吼一句:“大嫂你说!” “我…我…是我婆婆看孩子,她睡着了,卫兵要走的那会儿,说…说小芽看着孩子,我出来的时候,小芽哪有看孩子…满村子没找见啊。” 秦川仔细听大嫂嘴里的话,一些意思连接上。 使劲想当时的情景。 秦卫兵返回学校,刚要走的时候孩子还在,他走了,孩子就不见了。 “小芽呢?”秦川问。 张春嘴里骂:“卫军这个混蛋,一巴掌将小芽打的半天哭不上来气,你春婶抱屋里了。” 秦川一步跨进屋里,看小芽在春婶怀里。 蹲下身安慰她:“小芽不怕,我是三叔,三叔抱上好不好?” “好!三叔抱,我想找三娘。” “三叔抱上去找三娘。” 秦川把小芽抱过来,亲她额头,小声问:“你告诉三叔,是不是奶奶睡着之前让你看妹妹的?” “不是奶奶,是尕叔让我看小妹,球球抢我的糖,我去追球球。” 球球是秋嫂的孩子。 这会儿在院子傻愣愣看着一院子人。 秦川安顿一句:“春婶,从这儿开始,麻烦你照顾小芽,别人靠不住。” 春婶眼泪吧嗒吧嗒掉:“好好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咋又出这一茬事?” 秦川从屋里出来,秦卫军一把拽住三弟的手,痛苦至极:“川,我求你了,孩子找不回来,我老娘就活不成了,我媳妇也就活不成。” “卫军哥,事儿既然出了,说什么抱怨话都没用的,看好你老娘,照顾好你媳妇,我和村里人尽可能帮你找孩子。” 秦川把时间线串起来,下午四点那会儿发生的事。 那会儿自己在屋里看三个宝睡觉,迷迷瞪瞪,听见外面小芽、球球和几个孩子玩。 隐约听见远处有秦卫兵喊小芽和球球,说给他们糖吃。 秦川眼睛瞅过去,球球贴在大门口,吸着鼻子往里面看。 “球球!”秦川喊了一声。 “三表叔。”球球答应着,走到三表叔跟前。 这段时间三娘对他们这几个孩子可好了,给吃的给喝的。 秦川从他兜里掏出几颗糖,蹲下身问:“球球,给三叔不撒谎说实话好不好?” 球球点头。 “这几颗糖是哪儿来的?” “是眼镜叔叔送的,小芽妹妹比我多,我抢过来的。” “你说的眼镜叔叔是秦卫兵,对不对?” “嗯嗯,就是他,他给小芽给的多,给我给的少,我就把小芽的糖抢了一把。” “嗯,球球很诚实,三叔和三娘以后疼你,我再问你,你卫兵叔叔给你们糖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抱着小芽的妹妹?” “他让小芽抱妹妹,他进去上厕所去了。” “然后呢,球球,你们就在大门口玩,你们后面看见了什么?” 球球想了一下,看看院子里哭的大人,他看上去小,实际上他已经六岁了,他知道三表叔在问什么。 “小芽抱不动妹妹,放在地上了。” “后面呢?你有没有看见有人抱走地上趴的孩子?” 球球摇头:“后面我就回家了。” 秦川想了一下,又问:“球球,你好好想,小妹妹在地上趴的时候,有没有一辆车过去?” “嗯嗯,过去了,蓝色的,比其他车子小。” 秦川脸色一沉,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方向。 转过身问春叔:“你把所有今天拉西瓜的陌生车辆陌生人给我说清楚,有记录了给我看一遍。” 这两天有别的车辆进村里,大坪人不可能说西瓜不给他们卖。 “这三辆车是铜城市铜业公司的拉货车,有一辆车就是最小,拉了一万五,副驾是个中年妇人,圆脸,三角眼睛,不说话,是最后一辆,出去的时候就是那个时间。” “春叔,球球说得对,是小些的车。” “川,小孩子说的话你也信?” “春叔,安抚好我大伯母,你告诉她,告诉我大嫂,我一定帮他们把孩子找回来。” 秦川骑着摩托出去了,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那辆拉西瓜货车到铜城,换了车牌,什么都查不到。 摩托车一路追了出去。 脑子里呼呼想,追拉瓜车子追到铜城没用。 人家如果是故意干这件事,早有准备,车子进大坪村,肯定挂着假牌子,往铜城走,四个方向的岔路口,找哪一出? 秦川决定先找秦卫兵。 他相信小芽和球球说的话。 别人不在意的这些细节,这里恰恰有重要线索。 秦卫兵昨天提着礼盒,叫他大哥两口子二哥两口子主动来这处院子,说道歉,说话的时候眼睛四处躲闪,那是心里想的事儿跟表面上做的事儿反着的意思。 他的钱是哪儿来的? 真当他读高中,文化程度高,大坪人都好糊弄。 今天不出大嫂孩子丢掉这件事,秦川也要来学校找一趟秦卫兵。 还不知道他在学校里那个宿舍住,艳姐知道。 车子骑进平安院里,秦川一脸冷沉,满身热汗进了办公室。 “艳姐,快告诉我,秦卫兵在几班哪个宿舍?” 旁边坐着两个漂亮姑娘,秦川顾不上问候她俩,盯着李艳:“快告诉我!” “秦总,出什么事儿了?” “我大哥家孩子丢了,跟秦卫兵有关系,我去找他。” “什么?”李艳满脸惊恐,大坪村安稳祥和,竟然能出现这种事情? 李艳赶紧说:“高三文三班,哪个宿舍我不知道。” 秦川身子一转跑了出去。 李艳看出来,虽然丢的不是自己孩子,他依然心里急。 能不急吗,大坪村是县委书记和市长关注的一个点,报纸上满是夸耀,突然出现这种事,头儿脸上颜面何在? 别说丢的是他大哥家孩子,王家的张家的,他也很急。 李艳心里紧张,能做些什么。 秦川没说报警,这种事情,这会儿报警没实际用。 摩托车从景宁一中大门口进去,直接到后面宿舍,一路问过去,问到秦卫兵的宿舍。 宿舍里人说的话让他满脸惊疑。 “秦卫兵没住校,一个月前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搬哪儿了知道不?” “不知道,他有钱了他就搬出去了,说要好好复习。” “有钱了?” 秦川立马明白,在同学眼里,秦卫兵是秦总兄弟,手头有钱,搬出去理所当然。 景宁县城里,随便找一个地方租一间房太容易了,挨个儿找这个人没那么容易。 重生回来,第一次秦川觉得事情棘手。 第581章 悄悄盯梢 秦卫兵骑自行车返回学校,驮一袋干粮一袋油饼,一瓶酱菜一瓶辣椒油,一个半小时后到景宁县城西街一处平房居住点。 他一个人住一间屋,一个月租金八块,十几个人挤一个宿舍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进了自己屋,四面安静,一股莫名的沮丧感汹涌而上,紧接着是没办法按捺的愤怒。 他心里一股怒火总觉得没发泄出来。 外套脱下来,放屋里炕沿上,皮鞋换布鞋,脸盆里倒水洗一把脸。 脸埋在脸盆里冰凉的瞬间,他猛然明白那个孩子不是秦川的三胞胎,是大嫂的孩子,是老娘疼爱的孙子,这会儿时间,老娘和大嫂不知道闹得怎样个天摇地动。 “不行!”秦卫兵嘴里嘀咕,脸擦干,转身出屋子,骑上自行车往鼓楼方向跑。 自行车立在门口,身子急匆匆进去。 从二楼上三楼,要过一圈柜台绕一下,秦卫兵走得急,提着大包小包的妇人没躲闪开,被他撞倒在地上。 妇人拽住秦卫兵骂骂叨叨,说你眼睛瞎着吗不看人? 秦卫兵使劲儿挣脱,嘴里回一句:“皮嘴再骂人我弄死你!” 妇人哇哇喊,拽住秦卫兵不撒手,要找管理员理论。 陈立新过来劝架,他先给妇人说好话。 “大妈你别生气,你来我管理室,我给你做个登记,给你优惠好不好?” 陈立新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人家买了这么多东西,要好说好商量。 大妈放开了撞他的眼镜小年轻。 周琴琴认出戴眼镜小伙是大坪村的,是小川妹夫的堂弟,在念高三,她想上去给陈立新提醒一下,说这小子是小川的堂弟,对他也客气点。 还没走到跟前,秦卫兵一闪身往前走了,妇人还骂,被陈立新拦住,说咱只要不闹好说好商量。 周琴琴眼睛盯着秦卫兵越过人绕过柜台上三楼。 他一个念书学生,他今天上三楼干什么? 周琴琴在后面跟着上了三楼。 看他脚步匆匆绕过半个圈,直直往最后面房间去了。 周琴琴看他跟站在门口的安保说了两句话,他身子进去了。 这让周琴琴满脸惊疑,那个房间一般人进不去。 太不正常了,他不好好念书,在这人跟社会人接触,是几个意思? 周琴琴想盯着看个明白。 房间里,秦卫兵和昨天一样,从来西城手里接过雪茄烟,抽一口,鼻子里嘴里一起吐。 “来哥,别动那孩子,你答应我的,你只是想给秦川一个教训,你要弄死孩子,我就去举报你,我说是你让我干的。” 秦卫兵说这话,眼睛盯在来西城脸上。 “哈哈哈,卫兵兄弟,你这性子我喜欢,投我脾气,我没说要伤害孩子,24小时内我会把孩子主动还回去,不过——他是秦总的三胞胎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秦卫兵毫不犹豫一口承认:“不是秦川的三胞胎,两天时间里我做不到,那是我大嫂的小女儿,我的亲侄女,你刚才说的,只要你24小时内把孩子送回去,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好!卫兵兄弟,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吧,别被人注意到。” 从头到尾说话不到一分钟。 周琴琴没有离开,站在楼道口盯着那间房门。 两分钟后眼睛余光看见秦卫兵从另一个场子门口出来。 这让周琴琴很纳闷,那个房间很奇怪,人进去后还能从别的房间出来。 周琴琴想知道他从那个房间出来后要去哪里,要去找谁,没时间给陈经理说她要出去一趟,从秦卫兵的神情和走路姿势能看明白,他进那个房间绝对说了要紧事。 想到这两天陈经理说的话,说那个房间咱秦总都不敢进去,估计是个不好招惹的家伙。 周琴琴很疑惑,秦总不敢进去的房间,秦卫兵敢进去? 在大坪村,对小妹夫最有仇怨的人是这个念书的高中学生,周琴琴这么一想,眼睛使劲盯着秦卫兵往外走的身影,脚步又跟了上去。 周琴琴昨天就注意到他了,他在几个柜台买衣服买糖买礼盒,花掉了三四十块。 看他骑着车子往西街方向去了,难道不是去学校? 周琴琴转身骑上自己自行车,往西街追了出去。 远远看见自行车前面一拐进了小巷子,周琴琴紧追上去,在巷子口看进去,看见车影人影进了一个院子。 高三学生,不好好住校,在外面一家院子搞什么幺蛾子? 大坪村学生有钱就能在外面瞎折腾 了? 这个情况一定要告诉小川妹夫,别人怎么看小川妹夫不知道,当二姐的心里有一个强烈感觉,大坪村是小妹和小妹夫的安乐园,这个村里不能出现不稳定的因素。 周琴琴调转自行车回平安院子。 平时这个点就要回平安院子吃晚饭。 进院子立好车子,周琴琴急匆匆进李艳办公房:“李艳妹妹,我给小川打一下电话……” 话没说完,看见小川妹夫站在李艳跟前,看他脸上表情是说什么要紧事。 “二姐,你要打电话给我?”秦川转过脸问周琴琴。 “噢…不用打了小川,你不是在这儿吗,我直接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你卫兵兄弟搬出去住的事,是你安排的?” 秦川眼睛瞪大,往前一步紧着问:“二姐,你知道秦卫兵住在哪里?” “我知道,我刚跟过去的,他先去鼓楼三楼,进了最里面那间房,不知道跟什么人见面说了话,出来就去西街,我跟着过去,我看见他进了一个院子,门牌号我记着了。” 秦川瞪眼看在二姐脸上,昨天才把她接回来。 “二姐,你还不知道你今儿帮了我多大忙,快带我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儿?”周琴琴问。 她感觉到了这姐弟俩神情很不正常,在商量什么要紧事。 “我大嫂的孩子下午那会丢了,跟秦卫兵有关系,他住的具体位置能说清楚吗?” 周琴琴瞪眼:“孩子丢了?这还了得,我带你过去。” “好,我骑摩托车带你过去。” 小妹夫后面带着二姐,顺着街道跑下去拐弯到西关。 进去了一截,周琴琴提醒:“就左边这个巷子。” 摩托车立在巷子口,两人一前一后往进走,周琴琴这才问出来:“小川,怎么回事?你大哥的孩子能丢?” “我大嫂的孩子今天下午不见了,我怀疑跟秦卫兵有关,我去学校找他,他不在宿舍住,我和艳姐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哪里,只能等他上晚自习去学校找他……” 刚说到这儿,前面门一开,秦卫兵推自行车出院子。 秦川一把拽住二姐躲进身边别人家大门楼木门后面,木门关住。 等车子从眼前巷子过去。 后面一个大爷呵斥一声:“干什么的?” “不好意思啊,走错门了。” 秦川拉一把二姐跳出来,往前走到刚才秦卫兵出来的大门口,问二姐:“这院子现在就给念书学生出租了?” 从九十年代开始,这一块院子都盖成了给念书学生租的房子。 两人进去了,跟农村一样的四合院,上房两边是耳房,东面一排客房,对面是厨房。 “得问人!” 秦川直接进上房屋,周琴琴跟在后面。 孤孤单单一个五六十岁大叔。 “大叔,这个院里给学生租住?” 大叔表情很冷淡:“本来不租的,县委领导说了话,就租给学生了。” 秦川问:“哪个房间是秦卫兵住?” “你找他?他刚走掉,上晚自习了他能不走。” 大叔从屋里出来,走到左耳房跟前,说一句:“就这间,县委领导说给他住,我就给他住了,他不跟我说话,什么都不说。” 别人听不懂大叔嘴里叨咕的是什么。 秦川听懂了,大叔的意思这个学生性子不正常。 第582章 其他人不要乱阵脚,等领头人消息 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房,大叔一个人守着。 他指的门上吊着一把大铁锁,秦川假装掏钥匙开门,大叔还盯着他看,秦川笑着说:“我是他哥,我进去看看他住的咋样。” “那你进去看,领导说的给他住。” 大叔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秦川哪有钥匙开这把锁,眼睛斜光看见门台上煤炭桶里的火棍,拿起来插进门闩鼻子里,手上用劲撬,门闩鼻子连着铁锁撬下来。 周琴琴心里不自在,小声问:“小川,这样不好吧?” 秦川就又问一个意思:“二姐,你确定卫兵是从鼓楼三楼最里面那间房进去的?” “只有最里面那间房门口有站岗的,他进去两分钟后又从另一个房间门出来了。” 秦川点头,这间屋子门推开,里面一股怪怪的味道。 “小川,你要找什么?” “嘘,先别说话,我要好好想。” 肯定有他跟“领导”们接触的蛛丝马迹,物件、纸片、电话号码什么的,只要二姐眼睛看到的情景是真的,有用的信息肯定能找到。 “小川,我以为你说孩子藏在这间屋里。” “二姐,如果真是他搞事,他当的是牵线人,孩子早被藏到别的地方了。” 炕上是换下来的衣服,是他回村里穿的那套,秦川双手抖起来,又放下。 靠墙的桌子上都是书本资料,秦川挨个儿翻,没发现什么异常。 周琴琴站在旁边默默看,脑子里想幸好丢的不是小妹的三胞胎。 秦川还是翻书翻资料翻桌子下面抽屉。 脑子里飞速转圈,一些线头捋顺挽在一起。 秦卫兵跟来西城有直接接触,无论如何没想到。 他愣头青一个,压根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听到周琴琴说的这些意思后,要说大嫂丢孩子跟他们的接触没关系,秦川一万个都不信。 “二姐,他穿什么衣服去的鼓楼三楼?” 周琴琴看炕上的小翻领外套,说就是这件衣服。 秦川又将炕沿上的外套提起来,上面有一个内兜,外面有两个兜,手伸进去摸,叠起来的一张小纸条,慢慢拆开,是一串车牌号。 是昨天进村里拉了一车西瓜的货车,车牌号是不是真的秦川不知道,车子是铜业公司统一调派拉货的车子。 昨天下午进村里拉了一趟西瓜,今天进村里又拉一趟西瓜。 拉西瓜不是目的,进村里给大坪人找麻烦才是这辆车的目的。 张春说得很清楚,开车的是男司机,副驾上一个中年妇人。 想当时的情景,车子过卫军哥家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副驾上的妇人下来,很容易抱走门口的小孩。 那个点儿,大坪村的大人们都在地里劳动,哪有人有专门心思往秦卫军家大门口看一眼。 秦卫兵是内应。 “二姐,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给陈经理也不要说。” 小妹夫很郑重的提醒,周琴琴赶紧答应。 秦川转身要出门,又顿住脚,想了三秒,转过脸眼睛盯着媳妇二姐,口气更郑重:“二姐,你是我亲二姐。” 小妹夫手一伸抓住二姐胳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周琴琴脸色微微一红,等反应过来,小妹夫已经跑出去了,她张口想喊等等,不知为什么不好意思喊了。 秦川没等后面的二姐,摩托车骑了出去。 周琴琴往平安院子走着去,晚饭还没吃。 李艳等他们回来,越等越恐慌,小川刚才一句特意嘱咐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艳姐你不要出去瞎跑叫人找孩子,没用的。 李艳比秦川还急,这事儿压着没声张,身边谁都没说。 24小时内能找到孩子,这件事儿就捂下去了,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如果24小时后还找不见,警方立案,发动县城力量找孩子,麻烦大了。 听小川的意思,是进村里拉西瓜的车把孩子掠走了。 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大麻烦,在一些蛮不讲理的人眼里,就是因为小川带头种西瓜,叫外面车进来拉瓜,孩子才丢的。 麻烦缠身,这不是大坪村要有的结果。 李艳想知道,是不是秦卫兵搞的事。 等了大半天,院子里脚步响,李艳看见周琴琴一个人回来。 “琴琴姐?”李艳喊了一声。 “李艳姑娘,那儿就是秦卫兵的住地,小川好像找到了什么线索,他一个人找过去了。” “找去学校了?”李艳问。 “可能是吧,他的意思让我回来吃饭,再不要管这事儿。” 李艳心里嘀咕:“他去学校找秦卫兵,孩子也没抱去学校啊,真急人。” 李艳肚子大了,实在不方便出门办事,只能等。 她压住心里的焦急,给周琴琴安顿:“琴琴姐,咱小川不是一般人脑子,咱相信他的本事,咱乱找一通没用,咱相信他能找到孩子。” 周琴琴点头:“艳姐你过来和我一块吃饭,我看你急得什么都吃不下去,这不行,你怀着娃呢。” 李艳和周琴琴坐在隔壁厨房饭桌上,两人心里都是万分焦急,一分一秒熬,一分一秒等小川消息。 “琴琴姐,你有什么话要说?” 周琴琴忽然觉得小川亲了一下她额头这种事儿很正常,是自己想多了,她想问李艳,小川有没有抓住你胳膊亲一下你额头。 问不出口了。 话头一拐,问另一个意思:“我跟陈经理现在怎么办啊?” 李艳觉得好奇怪,咱心里都装着找孩子的事儿,火烧眉毛,你说你跟陈经理怎么办,太突兀了吧? “哦,琴琴姐,小川说了,你要有感情生活,可是也不能急,你跟陈经理…咱等小川回来看他是什么意思。” 李艳感觉到自己嘴里胡乱敷衍。 小川刚才说的很明白,村里丢孩子这种事,只要人家把孩子抱出村子,那就是大海捞针,短时间内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他说这件事绝对是冲他来的,如果真是秦卫兵在里面搞事,后面有一双黑手在操控,就是要让秦川手底下的人乱糟糟。 姐妹俩只能等。 返回鼓楼商场下面的秦川停住车子,要去三楼。 心里已经很清楚这双黑手是谁。 如果没有二姐今天提供的这个消息,他只能跟秦卫兵问情况。 能不能问出来都两说。 事发经过,秦川在脑子里演了无数遍。 秦卫兵抱着孩子帮他老娘哄,再把孩子在大门口给小芽,小芽抱不住放在了地上,过来的那辆车停下,从车里下来的妇人就把孩子抱走了。 这个过程,表面看不能说是秦卫兵搞阴谋。 只能抓抱走孩子的妇人。 秦卫兵只要咬死不承认他搞事,警方就拿他没办法。 真是三楼这位大哥操控事情,景宁警方不会真心破这个案子。 秦川直接找来西城。 上三楼大步走,到最后的房子跟前,被安保挡住。 秦川冷着脸,说一句:“告诉来哥,我是大坪人秦川,我要见他。” 安保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 不到一分钟又出来:“搜一下你身上。” 秦川双手竖过头顶给他搜身。 身上什么都没有。 “进去吧。” 安保推开门,让秦川进去。 第583章 熬一夜,等天亮 屋里沙发上就来西城一个人,嘴里咬着雪茄,身子后仰对着进来的小伙。 九十年代他更拉风,很可惜最终下场很惨。 他要干的几件事在后面几年。 没有那几件事发生,有一张大伞护在他头顶,现在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是刘进明一伙倒台,他才来景宁县城。 现在盯着大坪人姓秦的。 “秦总,年轻有为啊,主动找来我这儿,我真没想到。” 来西城想到了秦总会找过来。 三楼的经营权承包给了他,这个地方他涉足不到,他肯定要搞清楚什么情况。 他要不找来他不是秦总。 但来哥没想到,这会儿人家就找来了。 他们村丢孩子的事他不管么? 秦川坐在他眼前,来西城以为他是说经营承包权。 “来哥,别伤害孩子,她是我侄女,才四个月大。” 嘴上的雪茄烟一顿,三秒钟时间愣怔,来西城哈哈大笑:“秦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来总,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小孩的,我没想着跟你作对,三楼的承包权我退出,我不要了,都给来哥你经营。” “哈哈,来,抽一根,秦总,我听出来了,你们村丢了孩子,是你侄女儿?” “对,今天下午四点丢的,一辆铜业集团的车进去拉西瓜,顺手抱走了我大嫂的孩子。 来哥,铜城范围,黑白两道你是什么人没人不知道,我只是怀疑来哥你喜欢给我一个惊喜,我已经够惊喜了,来哥,不要伤害孩子,还回来好不好?” “哈哈哈,秦总,你还一口咬定是我抢走了你们村的孩子?” “来哥,如果我怀疑错了,我道歉,即便我怀疑错了,凭来哥你的本事,帮我在铜城找到这个孩子,比我找陆市长更有效果,我相信来哥会帮我。” 秦川身子前倾,两手握着,语气放到最低姿态。 “哈哈哈,秦总,我答应帮你找孩子,你刚才也答应我的,鼓楼三楼这些场子,经营权不是你的。” “好,我答应你!” “行了,回去吧,明天早上等我消息。” 秦川站起身,再强调一句:“来哥,不要超过二十四小时。” 秦川转身出去了。 来西城掐掉烟,眼神里猛一下冷沉。 没想到这小子直截了当跟他要孩子。 他什么都知道的口气,可他没报警。 他刚才一口一个来哥叫,姿态虽然放得很低,但来西城感觉到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威胁。 这小子绝对不是表面上了解的样子。 隔壁房间门打开,瘦高男子走出来,语气万分疑惑:“来哥,这怎么可能,这么快他就知道是你做的?” “小焦,秦总果然有本事,我小瞧他了,去安排,明天一早,孩子送回平安院里,话说清楚,抱孩子的妇人已经被铜城警方抓了,他要不信,他可以去铜城警局问。” “明白,这就去安排。” 身边男人走了,来西城抬起头,嘴里嘀咕:“秦总,秦川,大坪村的带头人,身家百万,有点意思。” 来西城对秦川满嘴夸赞,心里一股兴奋感。 猛一下又一抹疑惑:“他怎么知道的?” …… 秦川回平安院,知道心慌身焦的是李艳。 “艳姐,别急了,如果是我想的那样,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孩子就送回平安院里了。” 李艳恐慌的眼神里猛一下是惊喜。 “找到孩子了?” “没有,也有可能找不回来了,这年头,农村丢个孩子太容易了,不过,我觉得能找回来。” 别人说这种话,李艳不相信,自己头儿说这种话,李艳一百个相信是真的。 “小川,我相信你,明天早上,孩子一定能找回来。” 秦川苦笑一声:“艳姐,我说了我只是推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秦川拿起桌子上座机给家里摇过去,接电话的是周园园。 “喂,媳妇儿,你告诉身边的春叔和大哥他们,就说不要出去乱找了,乱找没用的,影响不好,等今夜过去,等明天早上看,说不定孩子就能找回来。” 周园园在电话里尽可能口气正常:“川,你给大哥亲口说好不好?” 秦川实在不想跟秦卫军说话,一肚子厌烦他们。 打小芽一巴掌,也能下去手。 秦卫军已经喂:“喂,川子,找到了没有?” 他问话口气很气愤,秦川知道他们这一门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如果不是小川同意那几辆陌生车辆进村里装西瓜,他的孩子就不会丢。 “大哥,等明天早上看吧,我也不敢保证。” “小川,你就不该让几辆陌生的车子进咱村里,你在外面……” 秦川啪一下挂了电话,懒得跟他辩解。 这件事吃力不讨好。 李艳这半天时间也在琢磨这件事,心里的意思说明白。 “小川,如果你这位大哥大嫂不明事理,你肯定落抱怨,他们把丢孩子的事儿抱怨在你身上,说你在外面惹人惹事儿,有人在村里给你找麻烦。” “扶不起来的烂泥!” 李艳知道他骂那边堂兄堂弟。 熬时间等天亮。 秦川脑子里想一些可能性。 只有一个可能符合实际,秦卫兵想抱走三胞胎,他没想到他抱不走,他让秦卫军的孩子当替代品。 来西城在监狱能出进自由,他在监狱要搞死一个人易如反掌。 刚才秦川赌一把,来总你再黑白两道,你不应该伤害四个月大的婴儿。 来西城什么脾气,前世跟他斗到死的秦总太了解了。 他是想让秦总知道,大坪村里,他也能来去自由。 他说抱走谁的小孩就能把谁的小孩抱走。 正常情况,要等到五年以后,他犯的几幢案子真暴露,他上面的几层人有了直接牵扯,他才能完蛋。 现在让他完蛋,没那么容易。 秦川强烈意识到,在姓来的眼里,自己的体量还很渺小,最高层也就是个陆市长。 军区的秦军长也就是一面之缘。 秦军长?秦川脑子里忽一亮,他怎么能忽略掉。 李艳看头儿在沉思中,不敢打扰,悄悄添上茶水。 秦川抬头问:“艳姐,前面那两个姑娘就是咱招来的新人?” “是路晶和冯漫漫,是我精挑细选招过来的,你放心,肯定没问题。” 秦川咧嘴苦笑:“艳姐,还精挑细选,挑东西呀。” “要符合你的脾气嘛,别你看不上,过三天把人家打发了。” 秦川点一下头。 李艳语气温柔,好心安慰:“头儿,什么事儿在你手里都能摆平,你身后是大坪村民,是我爸,是陆市长,不会那么糟。” 李艳的安慰温暖人心,秦川给她一个微笑。 李学义回来了。 秦川递过去一个眼神,艳姐你今晚别告诉义哥这件糟心事,给这老哥的脾气,他会跑出去发动所有手底下认识的人胡乱找一通。 李艳闭口不提。 李学义说戏台仓库那边卸货的情况,泾川县风雷厂的三万个罐头瓶拉过来了,钱还没付,等秦总明天签收货单,明天再给他打款。 秦川安顿一个意思:“他欠我一万斤西瓜钱,打钱的时候扣了。” 李艳赶紧答应记着这事。 李学义又说从西京拉衣服的事。 又说各地州送衣服送杂货的事。 “老大,我们这一个月新进三辆新车,正经平安贸易公司的车子,不错吧?” 秦川努力挤出笑脸:“不错不错。” 再问一句:“搞这三辆新车子,没人找咱麻烦?” “麻烦,谁找咱麻烦?” “没找麻烦就好!”秦川乐呵。 “陪艳姐睡觉去吧,照顾好她。” 打发李家两口子离开,秦川想一个人静一会。 脑子有些东西要往顺捋一圈。 到午夜两点,不但不瞌睡,脑子里越加兴奋。 来西城,你不知道你在惹谁。 第584章 秦总,你有什么话要说? 天微亮,一辆警用面包车停在平安院子门口。 高队长和两个女警叫门。 女警怀里抱着花棉被抱着的婴儿。 秦川和李艳听到叫门一起出来。 高林祥一脸凝重,质问语气:“秦总,大坪村昨天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你为什么不报警?” 秦川已经看明白了。 好一个来西城,绕了一圈好手腕。 他安排人报警接孩子,眼前就是这一幕。 秦川接过花被子,上下检查了一遍,是大嫂生的小女儿。 高队口气急切:“秦总,事情一五一十必须告诉我。” “高队,报警有用吗,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你们才立案找人。” “瞎说,大坪村丢孩子,你报案,我能不帮着你找?” 高队的心情能理解,但秦川知道,主动去报案说不定不是现在找到孩子,能不能找回来是另一说。 领高队和两个女警坐在了办公室。 “谁报的案,谁提供的线索?”秦川问。 “是你三叔先报案的,线索是铜业公司一个姓白的后勤主任提供的,说拉西瓜的车上有一个小孩,他觉得不正常,说有可能是从装西瓜的村里偷出来的孩子。” 秦川和李艳听着高队长这些解释。 “秦总,再有这种事,你要第一时间找我报案,你的事我能不管吗? 刘进明这一串子牵涉到的人很多,背地里有人针对你,这个事儿就是针对你,我能看不出来?” 焦家河一号隧道爆炸未遂案,高林祥立了头等功。 他知道这是秦川助他一臂之力。 秦总的事,大坪村的事,他现在很上心。 昨天那种事他竟然不知道。 秦总不把警察队长放在眼里。 “姓白的后勤主任?能不能说具体些?”秦川语气疑惑。 以为是来西城直接报案提供线索,让景宁警方去接孩子。 “铜业集团食品分公司后勤主任白敬业给咱这边提供的信息,说他们单位货车从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拉的西瓜,副驾上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肯定是大坪村或者沿路随便抱的,我刚好接到你三叔报的案,说你大哥的孩子丢了。” 秦川没吭声。 高队又问:“你没什么说的?” 秦川觉得这件事跟他说什么都是多余。 来西城一个消息递给铜城的人,让他们给景宁县警局报案,再把那对开车的司机抓了。 这里面绕弯弯,做个手脚太容易了。 秦总不能现在直截了当说是秦卫兵和来西城搞的鬼。 证据呢,高队长根本不信。 目前来看,就是那辆拉瓜车上的妇人不知道什么心理抱走了孩子。 “孩子找回来了,抢孩子的人被抓了,受到了法律严惩,我还有什么可说。”秦川知道自己嘴上是敷衍。 “好,那做个记录签个字,这个案子就结了,秦总,赶紧把孩子送回去。” 有拖拉机声音响,开进院里。 从车兜里跳下来秦卫红秦卫军兄弟俩。 他俩一夜没睡,眼睛通红神情疲惫。 他俩先看见门口一辆警用吉普车,知道是孩子的事已经惊动警方。 秦卫军刚走到房门口,孩子哇哇哭。 “我娃找回来了?”秦卫军扑进去,婴儿在女警怀里吃奶。 看男人扑进来,女警嘴里骂:“你就不能等一下,先出去!” “我是孩子爸爸,我孩子没事吧?” “没事,吃完了再给你,你先到高队跟前做个记录。” 秦卫军将昨天下午丢孩子的过程给高队说了一遍。 “嗯,跟那个妇人说的情况一致,她说看见小婴儿在大门口趴着,没有大人管,她抱起来坐车里走了,她说就是看着婴儿可爱,抱回去想疼一天,今天装瓜的时候还回来。” 这个解释,秦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 那个妇人的主观动向是心疼孩子,今天中午进大坪村装瓜的时候再还回来。 就这一处,搞的大坪村里昨天到今天鸡飞狗跳。 就是来西城的手段。 秦川安顿一句:“大哥二哥,抱着孩子赶紧回村里,别让大嫂大伯母她们担惊受怕。” 秦卫军脸上冷沉,不看三弟。 抱着孩子给高队长道谢,给警局里刚好在哺乳期的女警道谢,给李艳李学义道谢。 最后转过身跟小川说话:“三弟,我话没说完你挂了电话,是什么意思?” 他口气不满,满嘴质问。 秦川一肚子火:“秦卫军,你家孩子丢失,你心里在怪我,是不是?” 秦卫军不承认:“三弟,我没那样想……” 高队劝道:“你们兄弟俩不吵架行不行?赶紧把孩子抱回去。” 警员走完了送孩子的程序,也要走了。 走之前,高林祥悄声问:“秦总,你真没什么要说的?” 秦川太熟悉未来高局的这个问话口气,他不甘心,他还有疑惑。 能把隧道里两颗炸弹搞出来的人,能让党向上一会儿彻底完蛋的秦总,这件事什么都不说。 有什么顾虑? 高林祥眼睛盯着秦川看了十秒,伸出手拍拍他肩膀:“兄弟,想说什么了随时来找我。” “现在没有!” “好,我走了。” 眼睛送高队离开,秦川吐了一口气。 能想到一大早有人送孩子来,但没想到送孩子的是警察。 来西城的手段,这个时候就这么恐怖。 没人知道他在以后几年会让几条人命消失。 他在监狱里蜷在角落,狱霸以为他是老实人,欺辱他一顿。 他流着鼻血呵呵笑:“兄弟,你信不信你老婆孩子三天就不见了。” 欺辱他的人不信,三天后,跟他一块进去的狱霸老婆孩子淹死在河里。 来西城的目的很明显,秦总你别太张扬,我能把你们村里的孩子抢出来,我又能送回去,你看,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高林祥拍拍秦川,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 他知道秦总有话要说。 他也有话跟秦总说。 这会儿不合适。 李艳很疑惑,问过来:“头儿,我知道孩子是你找回来的,真跟卫兵有关系?” 头儿夸她一句:“艳姐好眼色,能动脑筋想事情了。” “我看出来了,你还不想让你兄弟暴露,他一个月后高考。”李艳小声嘀咕 “他考不上大学,但他如果能上大学,这里面就是麻烦,我要看看他怎么上这个大学。” 秦川要见卫兵兄弟。 不用主动去找他,秦卫兵找来了。 这个点儿应该是上课的时间,他骑着自行车找到这儿来了,他满脸阴沉一腔怒火:“秦川,你昨天破我房门搜我东西,是不是?” 守院子大叔告诉他的。 秦川一口承认:“是我干的,你走的时候你亲侄女丢了,我追下来找孩子,我以为孩子被你抱走了。” “秦川,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你凭什么砸开我房间进去搜我东西?” 秦川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变得这么理直气壮。 “卫兵,想出人头地没错,最好不要搞歪门邪道,你侄女怎么丢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做亏心事儿小心半夜鬼敲门啊。” 秦川以为这位兄弟眼神里会有慌乱,会躲闪。 他眼神里是傲气是麻木,是盯着当哥的,没有躲闪。 他不是正常人。 “秦川你听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以为你真是老大,会有人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有人来收拾我,我倒要看看你那位靠山怎么帮你上大学,怎么给你花钱跑关系。” 秦卫兵哼一声,转身走了。 秦川意识里,一个声音警告他,跟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能对自己亲侄女下手,这种人要悄无声息不存在。 秦川嘴角一抹别人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冷笑。 第585章 五五分成,有人不乐意 村委房子里,张春被秦家兄弟俩气得呼呼喘气。 他们兄弟两家的西瓜是第一天和第二天拉出去的,瓜卖掉后给他俩分钱。 他俩当时说不急着用钱,以后再算。 现在,张春明白了他俩说的以后再算是什么意思。 他俩不愿跟带头人搞五五分成。 这个心思是秦卫军先有的。 他想看看大坪村里,种这茬西瓜,有多少人不愿搞五五分成。 他不信种西瓜的人家都对秦川言听计从。 十天过去,秦卫军摸清楚了,有不少人家不想五五分。 可大坪村里大部分人都听秦川的,不像五五分的这一部分人也不敢理直气壮说这个意思。 他们就等着有人出来挑头儿。 秦卫军叫上亲兄弟秦卫红,在西瓜卖完,张春扎账的今天早上来算账。 刚开始,张春笑呵呵。 “卫军,你家十亩,装了四万三千斤,一毛五的价,跟秦川五五分,再扣掉去年冬天他给你拉沙子的费用,他给你种子费用,给你结三千零八十块,你看看对不对?” 张春给他递账本,看仔细了。 张春再给秦卫红家算:“卫红,你家十五亩,拉出去了五万七千斤,还是一毛五的价,跟小川五五分,同样扣掉那些费用,你分四千零二十五块,你看看,我算的没问题吧?” 张春这才发现,他俩神情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的高兴。 他看眼前的秦卫军一脸阴沉,没有一点高兴气儿。 张春也就不高兴了,既有解释又有抱怨。 “卫军,你还拉着脸?孩子不是找回来了嘛,你也知道,是小川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回来的,没事儿了,这茬西瓜,一亩地算下来你有五百块收入,要不是小川带咱们种西瓜,那有这笔收入,你的十亩地最多也就三千斤小麦。” 三千斤小麦也就九百多块。 跟种这一茬西瓜相比错的天地悬殊。 说完这话,张春脸上又笑。 秦卫军脸色还沉沉拉着。 张春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春叔,秦川不带村里人种西瓜,我女儿就不会丢一回,我妈跟我媳妇也不会打架,我妈也不会躺炕上起不来了。” 张春笑脸收住,气得呲牙。 骂一句:“卫军,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这么想太伤小川的心了,赶紧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别再跟别人瞎嚷嚷,拿了这笔钱给你老娘看一下病。” 秦卫红坐在旁边,在心里算自己的账。 他嘴里质疑:我十五亩西瓜,比我大哥多五亩,咋才多了一千块?” 张春虽然气呼呼,这事儿还是要耐心解释:“卫红,我让你春天往软松一遍地,你不听,你哄地,地不哄你?你还好意思问这个?” 春天消冻后,秦卫红少松了一遍沙地,西瓜长的差一截,十五亩下来,产量没跟上来。 张春把两个人的钱用他女儿的扎头发皮筋捆起来扔过去,让他们兄弟俩签字走人。 张春本来乐呵呵的,秦卫军说的话让他一肚子厌烦,这两人在眼前赶紧消失。 当村长的还要安顿一句:“卫军,你和卫红家的瓜秧拉回来给小川,他要喂奶牛。” 张春以为这兄弟俩要签字拿钱走人。 秦卫红不拿钱,也不走。 “春叔,扣过种子费用和拉沙子费用,还有秦川棚子里育早苗的费用,我的钱是六千块,我不跟他五五分。” 他说这种话,他兄弟在一旁默认没说话,也没拿钱,看样子他也是一样的意思。 张春蹭一下站起身,不相信这两个表侄能说出这种话。 “卫军,你怎么算的你要拿六千?你的西瓜总共卖了六千四百五十块,跟小川五五分,你咋能说给你六千?” “我没说过我要跟他五五分。”秦卫军说的理直气壮。 张春气的脸上青紫。 “卫军,我劝你别跟小川对着干,去年种菜,你爸你们俩就来这一出,最后有什么好处?你还不长记性?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秦卫军翻起眼帘,恶沉沉一股阴冷语气。 “春叔,你吼什么?我就是不想和他五五分,我的地,我一天到晚劳动,我累死累活大半年,我跟他五五分?该他扣的钱他扣掉就行了。” 张春心里忽然有一抹不踏实,这家伙要搞一个很坏的影响。 秦卫军继续解释他的理由。 “我用他的货车拉沙子,一车八块,十亩地拉了二十车一百六十块,西瓜种子钱是一百二十块,瓜苗在塑料大棚里早育一个月,我给他算一百块,我给他算四百块够了吧? 他把这四百块拿走,零头五十块也拿走,我卖西瓜的钱是六千块,凭什么给我分三千?” 张春脑子里嗡嗡响,他知道有人会跟他这样计较,他早想好了替川侄儿怎么说。 “卫军,你竟然这样算账?没有他今年春天带头种西瓜,你能知道种西瓜有这么好的收入? 再说了,小川外面有市场有人脉,这些账你怎么算? 你这是要脱离你三弟的节奏啊,村里人都跟小川五五分成,都跟着小川的节奏走,你怎么扯他的后腿?” 秦卫军抬起眼,急赤白脸:“春叔,我怎么扯他后腿了?我算的不对吗,那你让我怎么算? 你看看我媳妇,你看看我妈,我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这种话,张春猛一下没反应过来。 仔细一想,秦卫军小女儿被抢,他媳妇跟他妈撕扯打架,现在成了仇人。 他妈躺在炕上,不吃不喝,眼睛睁不开。 秦卫军的意思没有秦川在村里折腾,他家比以前过的还好。 孩子被抢这件事,他心里深深一股怨恨在秦川身上。 “春叔,别人跟他搞分成,我不分,我家有拖拉机?我家有电视?他仇视我,我也没热心跟他搭伙。” 张春气的骂脏话:“你说的是屁话,他没热心让你搭伙,他能让你种西瓜?” “春叔,他从来没说过让我跟着种西瓜,是我看大家都在西山沟种,我只能跟着种,我没说要跟他五五分成。” 张春气得再说不出个五五分的理由。 他只知道一点,要没有小川安排,西山沟的旱地在去年 冬天不可能拉沙子,不可能蓄一个冬天的雪水。 大家今年最多种夏粮,春雨夏雨还行,到六月底收麦,一亩地有三百斤。 “卫军,你算算,要是没有小川带咱种西瓜,咱肯定种的是小麦,旱沙地最多一亩地三百斤,你这十亩地能有三千块吗,可你现在有三千块,你以为是你的本事赚这三千块?” 秦卫军不认这个理。 他不跟小川五五分成,他跟着大家一块种西瓜,一样卖这个价。 这个意思他这段时间在心里反复思量,他觉得没问题。 村里有几家人是前两年拉的沙子,也跟着种西瓜,给秦川算清了苗子钱和运费钱,卖西瓜的钱都是他们的。 秦卫军听王华雄一家人的话,不跟秦川搞五五分。 他带领大家种什么,自己跟着种什么就行了。 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又不是把每家每户都包括在里面。 “咱去找秦川,看他怎么说。”张春要拉他出去。 “找他我也是这个意思。”秦卫军鼻子里哼。 张春看站在旁边的秦卫红,嘴里骂:“你跟你哥一样的意思?” “不是…我…我……” 张春骂一句:“冷怂一个!” 第586章 婆媳反目,夫妻冷战,这一门人鸡飞狗跳 不用去川侄儿家。 他过来了,嘴里里吃着一个刚从水地湾拔来的水萝卜,也不嫌挖心。 “川,我正要去找你,你大哥不愿和你五五分成,你看他算的账,他竟然这样算。” 秦川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秦卫军要分六千。 秦川有自己的意思,这会儿给不想分成的人说明白。 “大坪村搞农业特色合作社,跟我五五分成的就算加入了合作社,算我的社员,不愿五五分的就是不愿加入,我又不强迫谁,不愿加入就不愿加入呗。” 张春没想到川侄儿是这个态度。 赶紧劝:“川,这都说好的,你带你大哥二哥一起走,你大哥说这种话,是因为这两天他心里烦,辩不来方向了。” 张春知道秦卫军搞这一出是跟川侄儿拧着来,他家以后就没了好日子过。 劝小川侄儿有大度量别计较。 秦川语气里,该计较的肯定要计较。 “我大哥不分就不分,把我的账算清楚就行了,这样的话,那瓜价就按地头价算,一斤一毛钱装车,我拉出去一毛五发的,合理吧卫军哥?” 秦卫军嘴上答应:“我又没说不按地头价算。” “你的瓜是我的货车拉到了泉水地州市,运费一车算三百块,你的瓜算两车,没问题吧?” 张春根据小川说的提示,在本子上刷刷算,嘴上解释:“卫军家四万三千斤,一毛钱地头装瓜价,他拿四千三百块。 拉了两车,运费六百块,加上前面那些费用四百块,给他结三千三百,卫军,没问题吧?” 秦卫军脸上憋得发紫。 这样算下来,跟五五分有什么区别?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问大哥:“大哥,算的有没有问题?” 他的货车拉瓜,当然要算运费的。 他拉出去的瓜,差不多是市场上卖的价,所以才跟农户五五分。 秦卫军说不出个算的不对。 强硬一句:“该扣的你都扣掉,该你的你都拿走。” 秦川呵呵:“好!那咱就算得清清楚楚,你这十亩里并着我的两亩,就是跟你的地连着的一块,你是帮我栽秧、除草、掐瓜蔓,我给你算一个月劳动力,一天十块,三百块工钱,两亩地八千斤西瓜,一千两百块里扣掉给你的三百块工钱,九百块是我的,没错吧?” 秦卫军猛一下反应过来,他十亩地里有两亩是秦川的,把这一茬忘了。 分他的两亩地是有手续的,前两年并过来一块种,现在赖不过去。 三千三百块里再除去九百块,是两千四。 哪有五五分划算。 五五分,秦川早算好的最合理的价,秦卫军要不计较,那两亩自己的瓜地也不计较。 可秦卫军不认五五分,没办法的事。 秦卫军心里想着六千,现在成了两千四,还失去了加入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机会。 张春将两千四百块钱扔给他,骂一句:“冷怂一个。” 秦卫军拿了钱,脸色更阴沉,转身走了,秦卫红喊了一声:“大哥?” 他大哥没理他。 “春叔,照我刚才的算法,给秦卫红也算过去,他俩不用加入我的合作社,以后各干各的。” 秦卫红一脸难受,反悔了的语气:“小川,我也没说不加入……” “我不要你了,以后你们兄弟种什么不种什么我管不着。” 各项费用算完,秦卫红拿的稍微好一点,他拿了钱退两步,转身跑了。 张春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川,你大哥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地头装瓜能是一毛五?他咋想的?” “春叔,他那样想很正常,跟我是这一锤子买卖而已。” “他不给你长精神也就算了,他给你拖后腿。” 秦川哼一声:“去年种菜来一次,今年种瓜又来这一次,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够了,经济上我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张春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对秦卫军这一门人来说有多严重。 “各拉各的娃,各过各的日子。”秦川嘴里嘀咕。 秦川来张春有别的事儿说。 李平娃结婚的事,安排在六月二十号前后最合适。 “春叔,平哇刚才找我说他的事,不能因为他大爷死了他不结婚,他是堂孙子,七天后给他把孝换了,让他领媳妇,你安排好这事儿,别让他再拿这事儿问我,我管的着吗,我又不是村长。” 张春嘿嘿笑。 “这算啥事,我安排妥当,你不要管了。” 秦川转身回家看娃,睡午觉要紧。 秦卫军转身回到家,哪有心情睡午觉。 他趴在老娘身边,脸色比出门的时候还阴沉,他语气里是关心他老娘:“妈,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老妇人唉声叹气:“算了,去啥医院,白花钱。” 两天前孙女找回来了,老妇人稍稍缓了一口气。 可还是吃不下睡不着,脸上的挖痕是大儿媳妇挖的,这口气堵在心里咽不下去,眼睛睁不开。 “军子,我不行了,我活着是挡你们路呢,你听妈话,你别跟川子作对,没好处,你跟小毛别着气了,孩子丢了,妈有责任,她那样对我也能理解,哎……” 这个家里,婆媳反目,夫妻冷战,秦卫军心烦意乱。 跟张春算西瓜钱就没什么心情,就想摆脱跟秦川的搭伙缠搅,各过各的日子,再不相互打扰。 安慰完老娘,秦卫军回到耳房看媳妇看孩子,他出去之前跟媳妇说了,说他去张春那儿结清西瓜钱。 他想着多争取一部分收入能让媳妇高兴。 “小毛,咱妈缓不过来了,这两天什么都不吃啊,我求你了,你给妈说个软话道个歉好不好?”秦卫军央求的口气。 他媳妇坐在炕上,怀里奶着四个月大女儿,嘴里嘀咕:“我不就没生儿子吗,她非要把我女儿折腾掉?她怎么那么心狠?” 媳妇在自己男人跟前说自己婆婆,咬牙切齿的语气。 秦卫军捏紧拳头,克制住愤怒,再提醒一句:“妈这口气咽不下去,过不了两天啊!” 媳妇没说话,不想理他的样子。 秦卫军又解释道:“我再说一遍,我妈没有要把我女儿折腾掉,是小川放进来的拉瓜车搞的事,他要不带村里人种这茬西瓜,就没有今天这种事。” “你还说,他把你拿的死死的,他让你干什么你还不是就要干什么,他让你种西瓜,你有本事别种?” “我以后不会跟他有任何交往。” 秦卫军说完这句话,坐在门台上,卷一根旱烟抽,把自己额头抽成一脸皱子。 “西瓜钱拿了多少?” “三千块!”秦卫军说的很没底气。 其实只有两千四。 媳妇眼睛瞪过来,嗓门很大:“不是说有六千吗,他分走了一半?你不是说不让他分走一半吗,你看你,你还是说不过他,你装什么能,村里谁不听他的。” “我忘了有两亩地是分给小川的,这个账没算在里面。” “两亩地分给他?他还计较两亩地的西瓜,他这一茬西瓜的收入有多少你算了没,他跟别人五五分,他还跟咱家分?他就是没把你这个当大哥的看在眼里,你还不如王家的李家的……” 妇人叨叨,嘴停不下来了,人家都说咱大坪人都是万元户,你是他大哥你是万元户? “别吵了,再吵我妈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还怕她听见,她咋不死了算了。” 秦卫军脑子里嗡嗡,眼前都是黑白色,蹭一下站起身,大声吼叫:“我x你妈罗小毛,要过过,不过算求,你把我妈脸挖成那样,我说你啥了,你咒我妈死,我撕了你个皮嘴。” 秦卫军不管不顾扑了上去。 怀里孩子哭妇人叫。 上房炕上的老妇人大口喘气,努力直起身,大声喊:“军子,军子啊——” 噗通一声,老妇人从炕沿上掉下来,脸和鼻子杵在地上,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第587章 白事红事一起过,相互不耽搁。 秦川刚跟张春交接完西瓜账目,转身出村委院子,他二嫂急匆匆小跑过来,气吁吁一脸急躁。 “春叔,小川,快去看呀,大哥大嫂打架呢,把我婆婆气死了。” 张春呵斥一声:“你这媳妇子瞎说什么胡话,卫军刚从我这儿领走西瓜钱,他们两口子怎么打架了?” 张村长意识里,大坪村人,只要种西瓜的人家,谁家不整天脚底下飘? 没说对象的小伙子家都是媒婆踏破门槛。 两口子谁家不恩爱,不偷着亲嘴? 秦卫军两口子打架? 卫红家的急得要哭:“小川,春叔,我听见大嫂大哥打架,我跑过来看怎么回事,我再看我婆婆,她从炕上跌下来没气儿了。” “什么?”张春撒丫子往秦卫军家跑,秦川愣了一下,也跟着跑过去。 上房屋里,秦卫军已经把老娘抱在了炕上,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嘴里“哎呀妈呀”乱叫。 张春冲进去,大声喊:“卫军,你妈怎么了?” 秦卫军哭的不说话。 秦卫红闯进来,扑到老娘跟前使劲摇,嘴里喊:“妈,妈你别死啊,你看我今天领了多少钱,我领了六千呢,妈我要给你盖新房,你死了卫兵怎么办,卫兵还在念书。” 六十岁妇人没了一点呼吸。 张春手指头伸过去试了试:“小川,真没气了。” 秦川一肚子怒火,手一伸一把拽起来大哥,咣一拳砸在他脸上,嘴里大骂:“秦卫军,你明知道伯母这两天受不得刺激,你还跟你媳妇打架?你脑子被驴踢了?” 秦卫军大吼:“秦川,你要不在村里种西瓜,我女儿会被人抢走吗,我老娘会气的生病吗,我跟小毛能打架吗?” 他气势汹汹蛮横无理。 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张春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一脚踢在秦卫军脚腕子上,嘴里大骂:“我们就知道你把事儿都怪在小川头人,你这种人跟你爸一样,就该活在旧社会,吃糠咽菜猪狗东西。” 张春骂是骂,他是村长,这事儿他不能不管。 他转过脸问:“川子,你帮我叫一下你建生叔,张旺叔,你四爷六爷他们。” 秦川后退两步转身出这家院子。 刚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去地里干活的人都回来了。 秦建生刚好走到他自家门口,秦川喊了一声:“四叔,我大伯母死了,我春叔在他家,他让你把我旺叔我四爷六爷他们叫过去安排事情。” 秦建生转身就往秦卫军家跑。 秦川没跟着跑去,转身回自己家,肚子饿,吃中午饭要紧。 周园园穿着一身红往来跑,看见自己男人迎面走来,顿住脚赶紧问:“川,大哥家又哭哭闹闹的,又给你整事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伯母被他们气死了。”秦川语气冷淡。 “啊?大伯母死了?为啥呀,孩子不是找回来了吗,艳姐给我说是你找回来的,我想着大伯母就没事儿了。” 秦川鼻子里说话:“哼!” 一把拽过媳妇回自己家院里:“不看好咱娃瞎跑什么?” “川,大伯母死了你咋气哼哼的,难道你不应该过去看看?” “我看个锤子,遇上那两个冷怂儿,早一天死了早一天超脱,大伯母活着是受罪。” 有岳母看睡着的三个宝,周园园才敢跑出来。 她被男人拽着,听着男人气哼哼的口气,满脸疑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川进屋里,秦卫军要西瓜钱的事儿给媳妇说了一遍。 想都能想到,因为这笔西瓜钱的事儿两口子打锤骂仗,老人家从炕上翻起来掉下去没了气儿。 秦川坐在饭桌上大口吃饭,管他外面天塌下来,肚子吃饱再说。 “那…总要过去看看,不能不管呀,咱当侄儿的要戴孝哩。” 秦川心里骂一句戴个屁孝,谁爱戴了戴去! 李光明爸埋掉刚过一周,又要吹吹打打过一个埋人的事情,这事儿让秦川心里有些沮丧。 赵秀梅看小两口子吃完饭守着三个宝不动弹,对前面院里发生的事儿不闻不问,实在过意不去,说一句:“你们看娃,我过去看看,咱总要去人对吧?” 秦川知道这个下午,半个村子人已经涌进了秦卫军家院子。 三天后摆席。 其他人不是悲伤,是乐呵,大坪村又要杀猪吃席,这是好事。 傍晚时间,秦川过去晃荡了一圈。 灵堂已经摆上,烧纸上香,大哥二哥兄弟俩跪在供桌前哭的上不来气,两个儿媳妇哭哭噎噎。 张春和秦建文就站在一起,就等着小川侄儿闪面。 秦建文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叹气感慨:“川,这是你大伯母的命,谁也没办法,你也别伤心了。” 秦川心里骂,我伤心个屁。 秦建文说到关键点上:“小川,就怕他们三个把怨恨加在你身上,给你找麻烦,你要小心啊。” “哼,三叔,他们已经给我找麻烦了,你等着瞧,秦卫兵回来,第一时间跟我翻脸,说他妈是我害死的。” 秦川说错了,秦卫兵身子进屋里,直直到供桌前,上了一根香,跪下点纸,不哭不闹。 嘴里嘀咕的一句话左右两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妈,你早走早超脱,要活着,以后的日子还不是受罪。” 秦建文拉他一把,嘴里训话:“卫兵,你瞎说什么胡话。” 秦卫兵磕了三个头,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呆呆站着。 秦川满脑子想从他兜里掏出来的纸条,是一个车牌号。 秦川希望他问他大哥二哥一些事情,好歹问清楚他妈是怎么死的。 秦建文给李艳打电话报丧,让她打发手底下人去一趟学校,告诉秦卫兵他妈死了。 秦卫兵应该知道他妈是怎么死的。 他要不做内应让人抱走孩子,他大嫂就不会跟他妈打架,他妈不会惊吓连连一病不起。 秦川劝秦卫兵了,他听不进去,他威胁秦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人收拾他。 秦建文和张春问小川的意见,事情怎么过,是大过还是简单过,按多少钱办事情。 秦川冷冷回一句:“我不管,你俩看着安排。” 这让秦建文很纳闷,小川侄儿不该对大伯母是这种冷淡态度呀? 李平娃高兴了没一天又是满脸愁容,拽住秦川胳膊不知道怎么办的口气。 “表弟,我这事儿怎么办呀,我结婚的日子也是你大伯母开悼的日子,不能你这边过白事,我家里过红事,你不能两边都跑啊。” 秦川看在他脸上:“你姓啥你是不是忘了?” “小川你啥意思?” “你姓李,你们李家小伙娶媳妇,你管我们秦家过不过白事干什么?你娶你的媳妇,不影响。” “你怎么说,你戴着孝去我家吃酒?”李平娃的意思在这里。 “我不去不就行了,这算啥事情。” 李平娃一把拽住小川表弟,语气里满是急躁:“我结婚你不去,那我结什么婚?” 他这个意思让秦川十分不理解。 “你结婚不结婚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平娃表哥你这个想法是怎么出现的?” 两个人拉扯着从秦卫军家院里出去了。 秦卫兵抬起眼睛冷冷看过去。 第588章 两头猪 大坪村里过红白事,正经摆席,要杀猪。 红事上,亲朋们不看新娘子是不是漂亮俊俏,看谁家杀了猪,桌上有一碗红烧肉。 白事上,亲朋们不看谁家鼓乐最响棺材上有龙,还是看谁家席上有一碗油汪汪红烧肉。 来趁事情的人就是为了一口肉。 大坪村里,一处白事一处红事,大家等着看谁家的肉又大又汪。 秦卫军家两只猪是今年三月在集市上抓的,到六月这会儿才喂了三个多月,四十斤都没,看上去就是两只小猪仔。 是今年的年猪,不可能在这处白事上用掉。 兄弟三个怎么着也没想到老娘在这个时候死了。 从李光明老爹过世的事情上开始,大坪村红白事都用自己村里养的大肥猪,净肉两块一斤。 钱是跟秦川算。 今天安排杀猪。 张春给卫军卫红兄弟俩说明白:“事情我来主持,我跟你三叔商量了,跟李光明家一样,还是杀两头,有四百斤肉,你们两家的包谷没给川子,算下来要给他八百块。” 秦卫军脸色冷沉,没有说话。 秦卫红口气急躁:“春叔,你咋跟小川说的,给我俩也算两块?是他大伯母啊,他不戴孝在这儿待着,他两天不见人是几个意思,他忙什么?” 张春现在很讨厌这兄弟俩,实在不想解释秦川这两天干什么。 还是要解释:“小水村番茄厂的机械拉过来了,跟着七八个装机子技术员,小川不去招呼?你以为他待在家看娃?管他干什么,杀猪这事儿今天下午就要搞定,你们兄弟三个什么意思?” 张春是给小川侄儿辩护。 小水村番茄厂装机械,秦川去了半天,账算掉,安顿好装机子的技术员,他就回来了。 现在的中午这会儿,他就是在家看娃,大门一关不欢迎外面人进去。 张春刚才去叫他了,他说他晚上过去转一会儿,白天没时间。帮媳妇哄娃呢。 秦川打发走张春,用电话跟李艳联系,跟兰城美芳联系,还跟西京那边的周援朝联系了一个电话。 他在家里递消息做生意。 他不去守大伯母,在昨天晚上转悠了一圈就回来了,今天晚上再过去转悠一圈。 张春这会儿跟秦卫军兄弟俩说杀猪的事,脑子里想这事儿应该是小川跟他们兄弟当面商量。 听卫红的意思,用八百块钱猪肉太贵了,最多杀一头。 秦卫军一口拒绝:“我不要他的猪。” 张春急得要跳起来:“卫军,你别折腾好不好,后天要摆席,今天还不杀猪,明天就来不及了,这会儿你到哪儿搞猪肉去?” 秦卫兵突然站在旁边,听着张春跟大哥争辩,他往前一步,口气阴沉:“别争了,猪肉我来搞,我下午就拉上来。” 张春嘴里还是一个意思:“村里有肥猪,你要跑哪儿搞?你们兄弟三个铁了心要跟川子做对是不是,你三叔现在是咱乡上书记,你不听我话,你不听他话?” 秦卫兵哼:“春叔,给我妈开悼,谁规定非用他的猪,没有他在村里折腾事儿,我妈现在死不了,没有他,村里的事情还不过了,我妈的事还不过了?” 张春气得脸色青紫:“你…你…顽固一个。” 秦卫兵对大哥二哥说一句:“等着,看我能不能弄来两头猪。” 他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张春愣了一下,这小子就不是一个念书的学生。 张春转过身,气哼哼又去小川家。 铁门在里面落了栓,这个点儿他们一家五口睡觉,一般人不能随便敲门打扰。 张春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是村长,是他亲表叔,一肚子火要给小川侄儿嚷嚷。 咣咣敲了两下门,嘴上喊:“园园、小川?” 听见里面脚步声走过来,铁门拉开,川侄儿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春叔,你不给我大伯母主持事情,你又来找我干么?我不去。” “川,你什么都不管?你就在家睡觉看你娃,哪有你这样的?” 张春这种抱怨秦川理解。 侄儿侄女们要戴白帽子跪在灵堂前,张春眼里,这小子守着娃在家里睡大觉算怎么回事。 “你今天不去能说过去,明天后天呢,你还不去?”张春很难为的口气。 “我娃姥姥从昨天晚上就在他家帮忙,还要怎样?村里李平娃结婚是一个事,我大伯开悼是一个事,外面人出出进进乱糟糟,我三胞胎丢了咋办,我哪儿都不去,你别叫我。” 这个意思秦川给张春说过了,别叫他去场地上,晚上他过去转一下上个香就行了。 张春不是叫他去当孝侄守灵的,是说杀猪的事。 “小川,他们弟兄三个不要咱手底下的猪,秦卫兵说他去城里搞,他一个念书学生他有本事搞两头猪?这事儿说出去不是笑话吗。” 秦川哼一声:“他们弟兄既然不愿跟我有经济交往,那就没有呗,我管得着他们怎么搞猪肉,我非让他要我的猪?” “卫兵怎么能搞到两头猪,这不正常嘛,你要放心上想,我怕他去找李艳或者李书记,还不是骚你的脸,你养着一百多头肥猪,他跑县城去找?” 秦川呲牙,还真怕秦卫兵找李艳或者李书记,这事儿就闹成笑话了。 “等等看,我艳姐那边要没事那就没事儿。” 张春和秦川等李艳那边消息。 秦卫兵脑子不正常,找领导们要猪肉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村里过事情,找供销社找肉联厂找养殖场,都要找领导。 李艳要知道情况,第一时间会打来电话。 秦卫兵骑着自行车去县城,不是找李艳,也不是找李书记,他去鼓楼三楼找来西城。 他被门口安保堵住,呵斥一声:“干什么的?” “告诉来哥,我是秦卫兵。” 安保瞪着他,想起来了,来过一次的小伙子,来哥招呼了他。 “等着”安保进去通报。 再出来说一句:“进去!” 秦卫兵身子进去,跟前两次一样,一脸冷沉坐在来哥眼前,抽一根雪茄,鼻子里嘴里一块吐。 “我妈死了!”秦卫兵这句话跟一口雪茄烟一块吐出来。 来西城双手一摊,口气里是疑惑:“卫兵兄弟,你这是给我报丧?请我去你们村吃席?” “没这个意思,我找来哥帮忙搞两头猪,越大越好,今天下午拉进我们村,我们兄弟给你现钱。” 来西城看在秦卫兵脸上,实在想不通这小子哪里不正常,他妈死了,杀猪摆席,他跑来让自己给他搞两头猪? 秦川在村里搞什么产业,来西城现在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那位带头三哥养着一百多头猪,就是给你办这种事情的,你跑我这儿来让我给你搞两头猪。” 就因为他帮了忙做了一回内应,他来说这种话? “卫兵兄弟,你请我帮忙给你搞两头猪?你没说错吧?” “来哥,我爸是他搞死的,我妈也是他搞死的,我爸妈没了,我的家也没了,来总帮忙搞两头猪,这事儿办完,我不念书了,我跟着你,来哥你要我脑袋,我给你割下来。” 来西城满身心震惊。 看眼前小伙子眼神,小伙子眼睛一动不动看他。 秦卫兵又说一句:“来哥,我知道你会帮我。” 来西城点一下头答应:“你回村里吧,两头猪下午给你拉上去。” 秦卫兵从三楼下来,出商场站在街道口,抬起头看天空。 这两天,他眼前的一切人一切事物都是黑白色。 他怀念以前在老院的日子,父母在家的日子。 老院没了父母没了家没了。 大哥二哥家? 哼! 书是没有一点点心思念下去了。 今天这个忙,来哥肯定会帮他。 这两天他打听清楚了,刘进明被抓了,他靠不住。 能让景宁县警方把孩子从铜城护送过来送回平安院子,是来哥的手段。 他比刘进明靠得住。 第589章 县城、大坪村,两个点一条线 来西城跟什么人都打交道,秦卫兵这种人还是第一次见。 那眼神那语气,来西城知道自己手底下会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小弟。 “小焦,去安排两头猪送去大坪村,告诉卫兵兄弟,钱就不要了,他能经常来跟我聊聊天就行。” 旁边的瘦高个儿出去了,安排给大坪村发两头猪。 鼓楼二楼的周琴琴走到陈立新身边,离开前打个招呼:“陈经理,我回一趟平安院子,有急事儿跟我小妹夫说。” 陈立新看她眼神满是柔情,声音更柔。 “去吧,你忙的话就不要过来了,纺织路街铺要你着手,看李艳怎么给你安排,李艳不方便来回跑,多帮帮她。” 周琴琴给陈经理微微一笑,转身出商场,骑上自行车回平安院里。 两天过去,她没觉得跟陈经理的相处有什么别扭。 满脑子又想小妹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周琴琴心里那股温热一层一层往上升。 这个世界有人关爱有温暖,有事业还有成就,这段时间,周琴琴感觉要脱胎换骨。 说到底,都是小妹夫给她的人生。 回平安院进了李艳办公室,看李艳站起身拍自己肩膀,周琴琴赶紧上去给她轻手捏。 “艳妹,你要小心自己,别坐久了累着。” 李艳给周琴琴一个微笑,再说要紧事。 “二姐,小川大伯母过世了,很突然的事情,咱俩明天去看看,你安排一下手底腾开半天。” “有陈经理在商场,我可以腾出半天,他说棉纺厂街铺要开始运作了,让我主要忙这边的事,我听你安排。” 李艳点头,坐在位子上,给周琴琴看一沓营业资质,再解释明白。 “一家菜铺一家杂货铺一家猪肉铺,这三个铺子现在开起来方便,货品随时就能上架。 还有五间商铺,我要跟秦总商量好,咱们的摊子要搬过去,这儿八月份拆迁,咱不能赖着不走,刚好有棉纺厂街铺过渡。” 周琴琴点头认可这个安排,县城里这一摊子李艳安排的紧紧凑凑。 “艳妹,我给小川打个电话?我有要紧事儿跟他说。” “我给你拨,我刚给他说完我们明天早上去村里,他在家。” 周琴琴接上话筒。 “喂,小川,秦卫兵又去了三楼那个房间,我给你说一声。” 电话里说他知道了。 秦川待在家,就是等李艳电话,看能不能掌握到秦卫兵的动向。 刚才李艳主动打过去,说没有听到秦卫兵的什么消息,说明天安排李学义去村里参加秦总大伯母的丧事。 秦川使劲想,这个身心阴沉的秦卫兵跑出去,从哪儿能搞两头猪。 突然听见二姐的消息,说他又去鼓楼三楼那个防守很严的房间,秦川立马把秦卫兵说搞猪的事情和来西城联系在一起。 秦川满是疑惑,秦卫兵找来西城要猪? 来西城能帮他搞两头猪? 他给周琴琴安顿明白:“好的二姐,我知道了,只要他去找来西城,你看见了你就告诉我。” 挂了周琴琴电话,秦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秦卫兵敢找来西城帮忙弄猪,看样子这小子现在什么事儿都能想出来都能干出来。 来西城那种人会帮一个农村小子搞猪,这不是开玩笑吗? 秦川咧嘴一笑,什么人什么样的心态能跟来西城有这样的交往。 秦川觉得自己只是顺其思维猜测,有可能没那回事儿。 秦川猜的没错,两头大肥猪是从外面拉进来的。 还是铜业集团拉西瓜的货车,停在秦卫军家门口,开车的是一个中年司机。 车子周围一圈儿人瞎议论。 “这咋从外面拉进来两头猪?” “小川搞什么,自己养着一百头猪,还从外面拉?” “小川外面有人,便宜拉进来,一斤两块再给秦卫军卖掉。” “李家的你瞎扯什么,小川能做这种事,猪从外面低价搞来,给自家堂哥高价卖掉?” “我没瞎扯,你不知道他们三兄弟跟小川闹翻掉了?他们不要小川手底下的猪。” “他们不要小川手底下的猪,外面的猪也是小川搞来的,这不一样吗。” “就说呀,不知道卫军卫红卫兵他们三个兄弟瞎折腾什么。” 送猪的司机喊秦卫兵收货,大家才知道,这两头大肥猪是秦卫兵从外面搞来的。 一帮人又议论秦卫兵,他怎么有本事搞到两头猪。 议论来议论去,还是议论到秦川身上,秦川在大湾养殖场拉猪肉,路子已经熟了,秦卫兵打着秦老板的名声,去大湾养殖场搞了两头猪。 兄弟三个要给送猪的人算钱,人家摆摆手:“我 只负责送货,不收钱。” 送猪车转过车头回去了。 秦川站在旁边冷冷看,双手插兜里,他们三兄弟不看秦川一眼,他们心里的意思能不明白? 看明白了没,过事情杀猪非要靠你秦川? 张春拽过川侄儿,嘴上乐呵:“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事儿,平娃家正杀你的两头猪,你卫军哥怎么能不杀,你这一招搞的好。” 张春以为川侄儿绕了个圈,从大湾养殖场搞来两头猪让大伯母的事情往前过。 “春叔,你想错了,这两头猪不是我搞来的,是秦卫兵搞来的。” 张春脸上笑意收敛,看在川侄儿脸上:“真的?不是你弄的?卫兵跑出去一趟,真能搞来两头猪?” “有什么不可能,只要找对有本事的人,别说两头猪,一群牛都能搞来。” 张春一脸懵,这样的话,那三兄弟宁可在外面花高价搞猪,也不愿找秦川帮忙了,这让张春一肚子忧虑,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他们三个要干什么?”张春气的骂一句。 秦川转身要回自己家,被张春一把拽住,祈求的语气:“川,你听春叔话好不好,你戴着孝帽在场子里晃悠一会儿,让村里人和亲戚们看见你给你大伯母戴着孝呢,要不然大家说你不懂人情世故,还有啊,你别去李平娃家,你戴着孝呢…川,哎?你听春叔说,这娃……” 秦川转身回自己家,心里骂,屁的个人情世故,我偏去李平娃家怎么着。 李平娃后天结婚,今天下午杀猪,明天后天招呼两天人。 吃过晚饭,秦川去白事场地上晃悠一圈,闪个面给他们看。 春叔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他是村长,他尽心尽力帮小川侄儿打理村里事,不能让春叔太伤心。 秦川心里这么想,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一转身迎面是李平娃,一脸呵呵笑,给秦川发一根烟。 “表弟,抽上抽上,红双喜,一盒两块呢,好烟!” 秦家表弟假装给他没好口气:“我亲我娃,你让我抽烟?我大伯母死了,你在我眼前嬉皮笑脸的几个意思?” 李平娃这种笑脸没好事。 “表弟,好说好商量,张梅家好说话,但咱也要尽到礼数你说对不对?” “跟我有什么关系?”秦川问,“这两天我去不了你家,春叔安顿的。” 秦川心里想今天晚上去李平娃家晃荡一圈,明天在晃荡一圈,新娘子接回来后再不去,自己不讲究,可春叔三叔他们的心情还是要顾忌。 再有本事,在村里生活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个意思给李平娃说明白:“表哥,新娘子接回来之前我去你家转,这没问题吧,不用你安顿。” “不是,表弟,西瓜不是拉完了嘛,你的货车是不是不紧张了?” 听明白了,李平娃心心念念想着用大货车接亲。 “平娃哥,你这么喜欢摆阔气,要不要我把李书记的吉普车叫来接你新娘子?” 李平娃吓一跳,赶紧拒绝:“那咋可能,就用你的货车就行了。” 他还当真了。 第590章 咱要懂人情世故 秦川想岔了。 他以为他把自家门一关,给大伯母奔丧的亲戚们就不来找他。 岳母和媳妇都在场地上,给他们母女俩安顿的很清楚,不管是谁问起,就说他去小水村忙番茄厂,傍晚才回来。 秦川在家守三个宝,扯萝萝筛面面,哄娃们哄得很乐呵。 过两个小时,周园园再跑来奶一遍娃,再跑过去跪在灵堂前沓纸钱。 一些亲戚根本挡不住。 秦二妹一家咣咣敲门,还大声喊:“小川,我是你二姑,你关着门干什么,我才不信你不在家,你媳妇哄我呢。” 三个宝刚睡着晌午觉,这样敲门大声喊,一下子就吵醒了。 秦川蹭一下跳出去,赶紧喊:“别喊了,我娃刚睡着,我给你开就是了。” 呼啦一下进来一群人,二姑一家五口都来了,还跟着几个表姑,叽叽喳喳吵。 这让秦川很郁闷。 他一把拽过去方芸表妹,“你不好好念书,你也跑来趁事情,有什么好趁的,你二妗子是他三个儿子气死的。” 白方芸很奇怪表哥咋待在家看娃,让表嫂去当孝子媳妇。 “川哥你瞎说什么呀,我跟我妈来了,不来你家看三胞胎?” 秦川的意思大伯母不是寿终正寝,干么要过的这么热闹? 秦卫兵搞了两头猪回来,能报丧的亲戚们都报丧了,他们要大过两天。 秦川心里厌烦,中午过去晃荡一下,晚上过去晃荡一下,剩下时间待在家里守三个宝。 有媳妇过去戴一会孝哭上两嗓子,有岳母在灶上帮忙,这人情世故能过去了。 就知道亲戚们来吊丧是幌子,主要找大坪能搞事能挣钱的领头人,要么借钱,要么用车,要么商量资助一下搞个什么挣钱路子。 总而言之都要围在秦川身边。 在秦卫军家院里,中心人物是秦川,让他们三个兄弟看着不扎眼? 想来想去,秦川觉得给张春三叔他们安顿好,自己去小水看番茄厂是个好理由。 没想到二姑一家子带着几个表姑找来了。 把他们安排在了隔壁大窑,招呼他们吃西瓜,他们聊天声吵嚷声还是把隔壁三个娃吵的哇哇哭。 “二姑,姑父,三表姑四表姑,你们是来给我大伯母吊丧的,不是来我这儿谝闲传的,我的三胞胎你们都看过了,过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秦川赶亲戚们走的语气。 秦二妹一脸不高兴:“川,我是你亲姑你赶我走?我还要抱三个宝过去,他们三个也是你大伯母的侄孙,要戴红孝呢,我给娃们戴上。” “二姑!”秦川脸色一变,眼神里满是厌烦:我三个宝还没睡醒,你们都过去吧,看有啥忙的帮一把,想来我这儿的亲戚拦住别过来了,告诉他们我这儿不招呼亲戚。” 秦二妹一脸难堪:“川,你有本事了,大家来看你一眼你咋能不招呼,你要懂人情世故。” 侄儿推她们出院子:“二姑,听我话,赶紧过去,再不要来了。” 秦川连推带搡,把二姑领来的两个表姑和叽叽喳喳闹的几个孩子从大门口送了出去,大门一关。 方芸在屋里哄娃,三宝烦躁哭闹,她坐在炕上抱在怀里哄,三宝又乖乖睡着了。 三宝喜欢的人,秦川不能厌烦。 表哥将方芸悄悄拉到一边问:“你好好念书嘛,你跑来蹭什么热闹?” “川哥你又忘了今天是星期天,我们才一起来的。” “云妹,你帮川哥一把,再有亲戚往我这儿来,你跟你表嫂一块拦住他们,就说我不在。” “玲儿和我嫂子刚才说了你不在,说娃姥姥看三胞胎呢,可我妈说娃姥姥明明在灶上帮忙,我妈就知道你躲在家里,把他们叫上一起来了,我拦不住。” 秦川给表妹手里塞了二十块钱,郑重安顿:“我不管,你和你嫂子必须把想找我的亲戚拦住。” 白方芸不想拿钱,表哥硬塞,她装兜里了。 守在秦卫军家大门外面,看谁往川哥家方向去。 穿军便装的小胡子男人进了卫军家院子,上了香烧了纸磕了头,又从院里出来,转身往秦川家方向走,白方芸觉得他是去川表哥家,过去拦住。 “你干么去?” “小姑娘闪开!” “不许去我川哥家,他不在。” 小胡子轻轻推一把白方芸,训一句:“他不在家你干么堵着我?闪开,我有要紧事找秦总。” 这男人身上有一股威严气势,说要找秦总,听语气是城里干部。 白方芸心里怯,看对方是一个人,脚步轻轻的,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刚好周园园从里面跑出来,两个小时回去一趟奶娃。 “嫂子,他去找我川哥,你认识他不?” 周园园看小胡子,大热天还把帽檐放低,秦家人的亲戚周园园未必都认识,看他是一个人 ,觉得也不会吵吵闹闹。 小声问:“你是川子啥亲戚?” “城里亲戚!” “是艳姐打发来的?” “是!” 李艳怀孕,农村习俗她不能上来参加小川大伯母的丧事,她说她会派李学义人上来,当她和她爸的代表走人情。 李学义今早很忙,顾不上来,李艳说她派别人。 县委书记给自家男人这边随人情,这让周园园飘忽忽。 听到这个男人说是,她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铁门打开,小胡子男人脚步很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里。 周园园跑进屋里,秦川先抱怨媳妇:“你把我撂家里奶娃,都哭了半天哄不下。” “是你自己说要待在家的,你快出去,外面有人找你,说有要紧事,堵不住他。” 秦川从院里出来,小胡子说一句:“秦总,你躲在屋里看孩子?” “情况特殊,只能这样,娃拉拽的我又出不去。” 高队一张口说话,秦川听出来他是谁,手伸过去摸他鼻子下面的胡子。 高队打开伸过来的手,意思别瞎摸,不能走着走着胡子掉了。 “秦总,没想到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秦川没想到,警局高队穿便衣戴帽子戴小胡子找大坪村来了。 进屋里吃西瓜说话。 “秦总,刚好趁你大伯母的丧事,李艳要打发人进来,我趁上进来了,要不然我不敢来。” 秦川立马想到他是为五天前丢孩子的事儿来的。 “秦总,我等了你五天不见你来找我说话,我对你很失望。” 秦川看在他脸上,嘴上哭笑:“案子不是结了吗,还追着干什么?我要找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时间。” “你就不怕明天你三胞胎丢掉?你要在大坪村搞事业,难免跟外面人接触,你这样躲着能是长久办法?”高林祥瞪着眼。 “高队,不是我不愿去找你,也不是我要躲着,还没到时间出手,除非你做好了想死的准备,我可不想死,我有老婆孩子照顾。” “秦总,我是警察,我怕死我不干这一行,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说吧,你怎么想的。” 秦川脸色冷沉,直起腰,小声问:“我要先知道高队是怎么想的。” 高林祥想了一下:“你侄女被掳走,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就是针对你,你们村有内应,你先告诉我这个内应你知不知道是谁。” “高队,这段时间你对我已经有过了解,我身边的人,大坪的人你都有了解,你心里知道内应是谁。” “你卫兵兄弟?”高队嘴里说出这个名字。 他这次趁进来,就是要从秦川嘴里确定这个人名,只要秦总知道这个内应和自己想的一样,他就有秦总你是我亲兄弟的感觉。 秦川站起身,进屋里拿出写有车牌号的纸条,递给高林祥。 “这是从秦卫兵衣服兜里掏出来的,话说在前头,要么你死的连尸体都找不见,要么你赫赫有名当景宁县警局局长。” 高林祥看完纸条,哼一声:“我现在有秦总你,我不信我死的连尸体都找不见。” 秦川也咧嘴笑:“那你就当警局局长喽!” “只要有铁证,天王老子也得伏法。” “高队,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间让他们倒台。” “秦总,现在注意着,准备着他们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高队,先不要动秦卫兵,还没咱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行了,我带着李书记、李艳、陆浩的人情,我去吃席了。” 高队站起身,准备离开,又转身问一句:“你们记礼记多少?” “两块到十块,看你心情,”秦川呵呵笑。 高队看上去心情很好。 第591章 讨喜来了 秦川意识里,李平娃结婚那天早上,那帮婚闹把他折腾坏了。 他被人家脱的剩一个裤衩,然后在脸上脖子上肚子上抹锅底灰,再给脖子上套架子车架档,让他当驴,让吃席的人看笑话。 很多年以后,李平娃说起他结婚的场景,还有一肚子火,嘴里骂:那帮狗日的家伙把我欺负死了。 他说的时候咬牙切齿,他的意思,当时咋就乖乖那么顺从,让他们怎么耍笑就怎么耍笑。 给他们点根烟摸个糖都情有可原,你说把一个新郎官绑在门口电线杆上脱了衣服抹锅底灰,算那门子讨喜。 当时他的新媳妇躲在新房里哭,不敢出来。 秦川意识里这些场景都是前世的情况。 原来的情况,李平娃是三年后结婚,秦川不在结婚现场,但李平娃老说老说,脑子里就有了这个意识。 李平娃是今天的婚礼,比原来提前了三年。 这会儿是早上。 秦川的人跪在西山沟西瓜地边墓地旁,戴着白帽子,身上披着白孝衣。 毕竟是大伯母下葬,还是要来跪一下意思一下。 他满脑子想李平娃的婚礼。 张春朝穿白衣服的人堆里喊:“谁是上班的,谁是上学的,过来批一下红布,正常上班上学。” 表亲们外亲们都上去扯一缕红布挽在胳膊上,头上的白帽子取下来扔火堆里烧了。 有几个小孩的白孝衣也扔火堆里,张春喊他们:“孝衣别烧了,以后还要穿。” 烧一下帽子意思一下就行了,衣服是三尺白布,烧了可惜。 有人喊张春:“春叔,留下给你戴。” “谁说的,我是张家人,你们秦家人不用给我戴。” 张春伸脖子瞅秦卫兵,大声喊:“卫兵,啊卫兵,你明天不上学吗?你过来戴红。” 秦卫兵跪在兄弟们跟前,眼神麻木,听不见张春喊他。 “这娃干么呢,明天不上学呀。” 张春把他头上帽子抹掉,给他胳膊上准备挽一缕红布。 秦卫兵站起身,一把夺过白帽子又戴在头上,狠狠瞪了一眼张春,呵斥一声:“我是我妈亲儿子。” “你明天要上学呢!” 张春看秦卫军不理他了,心里骂一句,什么毛病。 秦川在最后跪了一会儿,看张春走过来,站起身把自己帽子抹掉,再接过红布条挽在胳膊上,说一句:“春叔,我先走了,我待这儿也没用,我去忙我的事。” 张春悄悄问:“你是不是去平娃家吃席?” “谁给你说的,我看我三个宝,我媳妇忙不过来。” 秦川就是去平娃家,不是吃席,是很好奇他结婚的早上是什么场景。 新娘子不是原来的新娘子,时间不是原来的时间,气氛不是原来的气氛。 他是不是还被那帮亲戚婚闹绑在电线杆上脱光衣服抹锅底灰。 摩托车突突骑出去了。 发丧队伍里有外面亲戚,不经常来大坪村,对这小子骑着一辆摩托车很惊讶。 “小辈老三怎么走了?” “就是,怎么着他也是亲侄儿呢,棺材还没下葬呢他能走?” 有几个人给秦川说圆场话。 “他是我们村领头人,他有要紧事忙。” “就是,别人不能走,他可以走的,别抱怨我们头儿。” 说抱怨话的是外村的亲戚,秦川是什么人他们有所耳闻。 但村里人这种解释他们还是听不进去。 “他再有本事再有钱,基本的人情世故他要遵守吧?” 张春是表亲,是过世妇人平辈,这帮瞎议论的亲戚让他很讨厌,声音很大辩驳过去。 “你们几个听着,我们小川要不懂人情世故,他让我们村里人都吃大米白面?能让我们都有钱花,都开拖拉机?你们懂人情世故你们现在还吃的糜子面,还跟我借钱?” 张春两句话顶到这帮亲戚心肺上,这种议论再没有了。 晌午时间,村子南面李家台闹哄哄,响着一串鞭炮。 小水村娘家人没接来之前,就是本村亲朋闹红火。 秦川将摩托车立远,眼睛看着大门口一圈人嘻嘻哈哈。 李平娃说的没错,他结婚的事情,有一帮人闹的很过火。 跟原来的情况一样,即便结婚对象变了,时间变了,但那帮来参加婚礼的人没变。 “脱,自己脱了,又不是冬天,你怕冻着你?” 秦川听到这些嚷嚷,紧步往前走,他们搞新郎的手段没变。 李平娃嘴上是告饶:“各位哥哥,饶了吧饶了吧,女方娘家人马上来了,这样整没意思。” 李平娃笑着讨饶,无论他们怎么闹,都不能生气不能翻脸。 他结婚一回,这是他们两口子以后的阴影。 秦川看了一眼这一圈人,转身进院里,越过坐桌吃席的人堆,到耳房洞房,红门帘一揭进去。 果然是自己刚才一路想的情况,小水村花张梅坐在炕上,眼泪巴巴,头发被他们挠的有些乱。 秦川直接问:“张梅,他们在你身上占便宜占不到,就把平娃拉出去了?” 张梅看是秦川,赶紧说话:“川表弟,你拦一下他们吧,闹就闹,哪能这样子,他们把平娃拉出去折腾。” 秦川转身出院子,脸上阴沉,那帮家伙已经端过来一个大黑锅,李平娃的上衣已经脱掉了,嘴里还在祈求:“都是我哥我表哥,算了吧,我让张梅给你点喜烟。” “李平娃,你娶了小水村张梅,怎么着也要给我们表示一下,我们就讨个吉利。” 他们用这种方式发泄李平娃娶小水村花的妒忌。 主观意思就是恶意发泄。 “住手!”秦川一声怒喝,身子护在李平娃眼前。 这帮外面的亲戚,有两个跳梁的带头,其他 人就跟着起哄。 “你这小子堵着他干什么,我们是讨喜,这是讲就。” “你们这帮家伙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我警告你们,我们大坪村不允许有恶意婚闹,该吃喜糖吃喜糖,该坐桌坐桌,谁敢折腾我平娃表弟和我弟妹,别怪我翻脸不认你们是亲戚。” “你谁呀你……”刚要发火的男子被李光明一把拽过去。 嘴里训他:“他就是我们村的带头人秦川,你惹他你试试?” 几个人眼里一抹不甘心,转过身进院里去了。 秦川给李平娃把上衣穿好,脸上一笑:“进去哄哄张梅,我在这里,没人敢折腾你俩。” “表弟,你真是我亲亲儿的亲表弟,我就说嘛,这帮混蛋只有你敢伸手挡住他们,你不是埋你大伯母去了吗,这个点咋跑来了?” “我不跑来,你就被他们欺负死了。” 欺负他们的人坐了一桌,也在说这个事儿。 “秦川大伯母死了,他不是去坟上了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就是,他戴着孝呢,他跑咱李家红事上来了,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这种人敢闯敢干,才能成为大坪人的领头人。” “所以说了,咱县委书记的女儿都在手底下干事情。” “这小子不好惹,你看刚才他那气势,你们谁敢再闹试试。” “我不闹,我还要请秦老板的货车给我拉东西呢。” 红门帘耳房里,李平娃赶紧问张梅:“梅,面豆子喜糖呢,给咱川表弟发呀。” 张梅脸上的泪痕擦掉了,站起身说:“我给你取。” 一个盆里装的喜糖花生面豆端出来,用红布包住,张梅双手端起全部给秦川。 “弟妹,这才叫讨喜,我端一盆?” 张梅嘴角一笑解释:“这一盆都是你的,给你媳妇添喜,给你妹妹,还有你的三个娃,还有你岳娘都添喜。” “多了多了,嘿嘿,这喜气真多,我都收了。” 秦川抱着红布喜盆大摇大摆出来。 第592章 纺织路街道肉铺 秦家白事过完,李家红事过完,大坪村每天宰两头猪的日子还在继续。 张旺杀猪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他认为在外十里八村中,已经没人能比得了他。 没有哪个村子每天宰两头猪拉出去。 这件事比大坪村每天拉出去十车西瓜还令人羡慕。 两头猪肉拉到景宁县纺织路街道大坪村平安农家肉铺。 棉纺厂外面新街铺,“平安农家猪肉”的牌匾挂上去,给棉纺厂职工每天供应四百斤新鲜猪肉。 开张鞭炮响过后,人挤人挤不进去。 不要票,五花肉一斤两块,腿肉一斤两块二,李艳招好了一对中年妇人站在柜台后面,刀起刀落忙个不停。 县委书记女儿招人看肉铺,这对夫妇相当卖力。 男的一天工钱十块,女的八块。 秦川带着他们两口子熟悉业务熟悉了一天,他俩第二天招呼顾客已经没有问题,第三天已经相当熟练。 买猪肉的顾客顺便进旁边的杂货铺买油盐酱醋,再顺脚进菜铺买菜。 这三家铺子连在一起,同一天开张,连着三天,从早上到中午人挤人,中午时间,两头猪肉卖完售罄,顾客们找店主麻烦,平安农家猪肉能不能卖到天黑? 卖到天黑就得五百斤。 那是不可能,大坪村猪圈里只有有一百六十头猪,一天稳当出两头,八十天就出完了,后面的猪仔长得慢,接不上,李光灿的收羊收猪团队要跑十里八村满街转。 说是农家猪肉,那肯定是在农村出的猪,大湾养殖场里的猪一个都不要。 三天后,吃肉的人吃明白了贵五毛钱的原因。 八十年代,个体户开肉铺绝对大赚一笔。 秦川在肉铺子里忙了三个早上,交接好这一摊事。 在工商局办卖肉经营手续,背书条款里有一个意思是每天稳定供应四百斤,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秦川拿这个条款看了半天,一时半会没明白这个规定要干什么。 养三只鸭子是正常情况,养三十只鸭子就长了资本主义尾巴的感觉。 这年头,“资本主义尾巴”这个意识还在某些领域吊着甩不掉。 秦川尽可能习惯景宁县城一些奇葩规定奇葩证明。 搞经济搞发展,摸着石头过河,能理解。 很明显,没有李书记在上面,没有李艳在前面,秦川再有本事,景宁县城开不起来一家卖农家肉的私人铺子。 手续上挂在大坪村特色农业合作社。 这个名头是个筐子,秦川能打擦边球,一些产业能往里面装。 来查呀,是集体经济,想割没那么容易。 村里搞养殖,形式上看是集体产业,肉拉出去卖了,给提供苞谷的家户算清账,再给他们一些下水心肺什么的哄一下。 平均下来,除过苞谷钱,村里喂猪的两个妇人工钱,张旺杀猪的工钱,店里中年两口子的工钱,一只猪卖完,秦川赚三十块,两头猪一天赚六十块。 这让李艳很不理解。 “头儿,卖一头猪,你才赚三十块,你何必费心思花在这个上面?” 艳姐有这个疑惑很正常。 “艳姐,我搞养猪,现在赚三十,半年后赚一千,两年后赚一万,三年后赚十万,不是我赚钱,我们西瓜地有肥料,大坪人有放心肉吃,景宁人有放心肉吃,平安农家肉这个品牌要一步一步打出去,猪肉也好,米面也好,在我手里,绝对不会发生食品安全事故。” 重生一回,做最好的食品产业是他的信念。 吃穿住行,吃排在第一位,不敢有一点马虎。 大坪猪肉只喂粮食和草末,长得慢,肉质好,长期稳定供应。 平安肉铺是个供应中转点,跟去年的园园菜铺是一样的经营模式,一年后,给各区各街道送菜,给各乡镇送菜,给铜城农贸市场送菜。 这一提示,李艳听明白了。 有长远眼光的还是自己领头人。 第三天中午,路过张旺家门口,听见他们院子里吵嘴声。 秦川皱眉头,张旺叔每天杀两头猪,从下午到傍晚就收拾掉了,秦川每天给他开十块钱,给他领的三个帮手开五块钱,他老婆吵他什么? 摩托车从他家大门口过,里面人听见车子声音,吵架声停了。 摩托车又骑了出去,骑远一截停路边,秦川折回张旺家大门口,轻手轻脚进他家院里。 两个人还在吵。 妇人抱怨:“你每天提回来两个猪尾巴,你小心你自己长猪尾巴。” 秦川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张旺叔每天杀两头猪,跟过年一样,两个猪尾巴提回家让他老婆给一家人炖了吃肉。 吃一天两天没啥,吃到第三天,他老婆有了怨言,下午这会儿,两口子吵架开了。 “你这个妇人不知道好歹,川子给我一天开十块钱,两个猪尾巴还让我拿回家,你不想吃了我不拿就是了,你跟我吵什么,猪腿不可能拿回来,人家要拉在铺子里买,办了手续的,每天稳定供应四百斤肉,不能多不能少,我哪能扛一个猪腿回来。” “那你也别每天拿两个猪尾巴回来呀。” “你这个妇人不知道好,猪尾巴是送我的,不拿白不拿,尾巴上油厚,炼出来腌上慢慢吃,尾巴杆子嚼起来那么香。” “你让我天天做两个猪尾巴杆子,我不嫌烦,这又不是冬天能积一盆我再做,你不要再往来拿了。” 张旺一口答应:“不拿就是!你别嚷嚷这种话让川子听见。” 男人转身出屋子,川侄儿站在院子里。 他很不好意思:“嘿嘿,你婶没吵,你婶说的对,我不能每天带两个猪尾巴杆子回来破烦他,还是拿你的铺子里卖了吧。” 秦川呵呵笑:“你还听不出来,我婶的意思是让你扛一个猪腿,你今天扛一个回来,还是算两块,在你的工钱里扣。” 张旺一口拒绝:“那不行,不能耽误你的县城店里的生意,公家查过来,你一天卖不够数罚款了。” 张旺叔这种理解让秦川哭笑不得。 妇人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川子,我没跟你旺叔吵架,这又不是冬天,尾巴肉能存一盆我再做。” 秦川理解,想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旺叔,每天宰猪就是你的专业,有些东西没个冰柜不方便,我尽快给咱拉来几台。” “啥玩意儿?”张旺没听懂。 “冰柜,柜子一样的家电,能冻猪肉,存的多了你就一块做掉,从兰城能搞来,等我两天。” 夏天的猪肉放不住,做的臊子上面长一层白毛,周园园也抱怨这事,说川子你看,跟冬天一样腌好的肉臊子,怎么就长毛? 秦川答应媳妇,等城里铺子开顺,就去兰城拉冰柜。 大坪村人在电视上看广告,看到冰箱,说那是城里住楼房的有钱人才能买的东西。 瞎扯,大坪村人从八四年开始用冰柜。 每天杀两头猪的事情,秦川跟张旺又说了一会儿,转身出来,远处一辆拖拉机堂堂开过来,秦川一眼看见是小水村张村长。 小水村的番茄机械是一周前用四辆货车拉回来的,跟着五六个装机子技术员,秦川每天下午跑去跟半天,感觉一切顺利。 张村长主动找来,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马上到六月底,他要给手底下民工们发工钱,要一万块。 番茄厂见效益还要等一个月。 第593章 一笔大生意 鼓楼三楼房间里,来西城旁边是他的心腹焦威。 焦威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给来哥做口头汇报。 干部们给领导做汇报,必须写一堆文字材料,来西城和手下心腹的交流大不一样。 这个工作也就小焦完成的最出色。 从景宁县城到铜城市的几摊麻烦事说完,小焦再说跟平安贸易秦总的麻烦事。 他在纺织路开了三家新铺子,一家肉铺一家蔬菜铺一家杂货铺,从这三天的经营情况看,生意相当火爆。 秦总和李艳紧密合作,贸易生意越做越好,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景宁县城一片天地是秦总和李艳的。 “来哥,咱不能静观其变了,咱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一个月,景宁县这儿的事情已经安排完善了,党向上要安静一年,躲过这阵麻烦,刘进明最少要进去五年,这已经争取到最大程度了。” 来西城待在这个房间一个月,就是要协调一些程序。 明里暗里,让党向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化了是不可能,接下来一年时间,这些人不能露面。 露面的是来西城。 手下汇报的情况听在来西城耳朵里,没想到姓秦的比他想的要麻烦。 换一个角度想也不一定是麻烦事。 他嘴角嘻嘻一笑:“小焦,刘进明靠不住,我们就靠秦总喽,他会赚钱,那咱就让他给咱赚钱,咱干么非要把刘进明弄出来跟他作对?” 焦威想了一会儿,再应和来哥的意思。 “来哥,这段时间,通过各方面的了解,秦总这个人的本事就是会赚钱,与其打压他给老党出气,不如让他给咱们赚钱,我就要跟你说这个意思,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想的。” 来西城点一下头:“社会风气变方向了,现在谁会搞钱才是真本事,小焦,你和他们几个搞一套方案出来,咱坐下讨论讨论?” 焦威呵呵一笑,搬过来板凳坐在来哥眼前。 “方案我们已经有了,秦总开的是贸易公司,那咱就从货运贸易这儿下手,他要跟咱好好合作,让咱赚钱,那咱跟他和平相处,他要不合作,咱让他在景宁县城消失。” 来西城点点头:“他手底下有十辆货运车,都有运营资质,这是李艳钻他爸的空子办下来的,秦川要不听我调度,这些车子搞过来就是。” 小焦嘻嘻一笑:“来哥想的周到,先把他这十辆车子搞过来,他就失去了核心动力,他还不是乖乖听你的。” 铜城铜业集团下面有五辆解放牌货运车,表面手续上看是铜业公司的,实际上来西城说往哪儿拉货他们就得往哪儿拉。 小焦又提醒一件事。 “来哥,老大让咱控制住景宁县秦总,可这一个月,咱派出去的三辆车在他们村拉了三天西瓜,咱反而帮他赚钱了,这可不是咱老大的意思。” “呵呵,小焦,你急什么,好戏还在后面,把他这十辆车子先弄过来,后面的事情更好往下走。” 来西城说把平安贸易的十辆货运车弄过来,意思是这十辆车要跟铜业的车子一样,他说往哪儿拉货就要往哪儿拉货,秦总不敢说个不字。 “咱铜城磷肥厂最合适,运往北疆,让他先运一批过去,看他表现。” 焦威点头。 来西城又安顿一句:“你亲自去找秦总谈,相关手续办合适,不能明面上让官方查到问题。” “明白,我这就去办理。” 手下小焦出去了。 屋子里是来西城一个人,他点上一支雪茄,走来走去,他一半的心思从铜城生意上转到了平安贸易上,注意点在秦总身上。 平安贸易有铜城没有的优势。 李艳是李书记的女儿,做货运这方面更方便更得心应手。 做生意从来都是官商不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李向前是个很好的保护罩,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女儿手底下在搞事。 火候把控好,要么他们听这边的,刷刷大把赚钱,要么李向前到李艳他们那一摊子就全完蛋。 怎么着自己这边都是好处。 来西城又把刘进明被搞掉的过程回想了一遍,问题就出在刘进明找杨军,被秦总察到了蛛丝马迹,这个刘进明也够粗心大意。 吸取党向上和他外甥失败的教训,再总结刘进明和他手下人的教训,来西城嘴角哼笑,关键是用人要用对方向。 秦总是有些本事,自己这一摊子,他很好奇秦总怎么应付。 下午时间,李艳接待两个客商。 一个瘦高个子,姓焦,说是铜城铜业公司运输部的焦经理,跟李艳谈一笔往北疆的送货业务。 李艳看完他递过来的运营手续,稍稍有些迟疑:“铜城的磷肥要用到北疆去吗,业务做的这么远?” 焦经理脸上微笑:“李经理,这两年搞开放,我们厂的磷肥跟北疆建设兵团牵上了线,每年给他们提供上万吨磷肥,我这边从各方面权衡,这批货现在是你平安贸易运送最合适。 你们是第一次跑这条路,先运一百吨,运费一万元,如果一切顺利,这批货我们全部交给你平安贸易。” 李艳很吃惊。 铜城磷肥厂每年往北疆建设兵团拉上万吨磷肥,这事儿她知道个大概。 人家突然找平安贸易合作,李艳觉得很突然。 先运一百吨,十辆车货车一次性运过去。 来回一趟八天,挣一万块运费,这个收入还不错。 秦总说过,平安贸易的货运业务交给李学义全权负责,又说了一个意思,超出本省范围的运输,要给他打个招呼。 李艳说要跟秦总请示,让他们等半天时间。 这个点,秦总应该在家睡午觉,先打电话问一遍。 这个点,大坪村秦川家窑屋里,秦川刚给三个孩子喂完糊汤,准备哄他们睡觉,听见外面木匣子里电话铃儿震响,他用脚指头推一下媳妇:“你去接,你要锻炼接线员说话的本事。” 这段时间,周园园接上话筒,说话的时候基本上不紧张了。 周园园出去接电话。 “喂,艳姐呀,有要紧事?他在屋呢,我叫他!” 秦川蹭一下坐起身跳出去,接过话筒:“喂艳姐,什么要紧事?” 笑呵呵问艳姐。 今天早上交接完一摊货运业务,中午才上来。 李艳这会儿来电话,说明是刚刚出现的新情况。 周园园盯着自己男人眼睛看。 他乐呵呵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凝重。 “艳姐,我马上下来,我跟你当面说。” 听到“铜城磷肥厂”这个名字,秦川心里一沉,说马上下去。 “媳妇,看好我娃,我去县城一趟。” 周园园纳闷,啥事这么急? 第594章 兜一圈 李艳没想到,秦川接完电话后,过了一个小时骑着摩托下来了。 他家有电话,他有摩托,说到平安院马上就来到。 “小川,你没必要亲自来吧,这批货能不能接,你交代一声就完了。” “他们提供的手续给我看。”秦川脸上神情不是惊喜,“铜城磷肥厂”这几个字眼让他很紧张。 眼睛要看到他们拿过来的手续,可不是电话上就能看到。 李艳递过来两份手续,口气疑惑问:“有问题吗,一百吨给一万块钱运费,还是合理的,咱手里现在新增三辆新车,来去八天,还是能协调开。” 秦川看对方提供的手续看的很认真,铜业集团下面的铜城磷肥厂,给北疆建设兵团拉一万吨磷肥,他们厂子有意向将这批货让平安贸易运送,一个月拉两回,挣运费能挣两万块。 这年头,谁运能强大,能吃苦能跑路,就是能赚钱。 看李艳眼神里的期盼,是想挣这笔钱。 “跟你接洽的是什么人?”秦川问。 “一个瘦高个子,三十几岁模样,姓焦,是磷肥厂的销售经理,他说明天早上再过来,要不明天早上你跟他当面谈。”李艳解释道。 秦川这样问,是想确定好这背后的人是不是来西城。 “瘦高个子,三十几岁,穿着灰色衬衣……”秦川嘴里嘀咕。 给李艳安顿清楚:“你告诉我二姐,让他注意看,这个人是不是在鼓楼商场三楼有出进。” 李艳虽然不明白秦川为什么这么安排,但知道头儿这么安排肯定有头儿的道理。 “行,我记住了。” 秦川想了半天这个货运业务接不接。 如果是铜城磷肥厂正常的货运业务,自己这边能转腾开来回八天时间,完全可以接货,一次性打发十辆车送过去,送一百吨,安稳赚一万块运费。 就怕不是正常货运业务。 领头人脑子里呼呼转。 来西城在八十年代干的几项事儿挖出来,这里就有磷肥厂的业务。 他把沙金用磷肥包住,装袋子里,和其它正常磷肥袋子一样混在一块,运出去搞钱。 表面看上去拉的是磷肥,实际上是私运沙金。 还有其他违禁品藏在磷肥袋子里。 他们内部起矛盾,被人举报,他进去了一段时间。 听到“磷肥厂货运”这样的字眼,秦川心里万分敏感。 只要确定来接洽的人是来西城的人,秦川百分百确定这里面有猫腻。 这事儿绝对不能马虎大意。 “艳姐,我现在就去一趟铜城磷肥厂,有些情况我要确定一下。” “有必要去铜城磷肥厂吗,我怎么觉得你很紧张,是不是有问题。” 秦川安顿的很清楚:“艳姐,有没有问题我捋一遍再说,我先去铜城磷肥厂看看,记住我刚才的话,让我二姐盯清楚,看三楼是不是有跟你接洽的人出进走动,还有,跟你接洽的人递消息,就说我在大坪村没出来。” 李艳点头答应。 秦川想骑摩托车出去,觉得这辆摩托骑着太显眼,被对方很容易听到消息。 骑自行车去铜城,回来的时候搭自己的顺风货车,搭不上顺风车坐班车回县城。 换了一套衣服,一辆自行车从平安院里骑了出去。 这让李艳更奇怪,这么远的路,头儿为什么不骑摩托车。 从县城到市里,骑自行车骑了三个小时,渴得要命,直接打听到铜城磷肥厂,进了厂子门卫,先要了一缸子凉水喝进肚子里,再给门卫说明来意。 “同志,我是村里种棉花的庄户人,我们村要拉一批磷肥,找你们销售科的焦经理谈一下业务。” 门卫毫不犹豫的口气:“介绍信呢给我看?” 秦川走哪儿,身上都装着村里和乡上开的介绍信,赶紧掏出来递过去。 人家做了登记,再说一句:“你是不是听差了,我们厂的销售科长不姓焦,姓赵,进去吧。” 秦川赶紧点头承认:“那可能是听差了。” 进厂区进办公房,找到赵科长,秦川给他发一根烟,笑嘻嘻。 “赵科长,我们村种棉花,还种西瓜,听专家指导说这段时间要上磷肥,咱铜城磷肥厂的货品质最好,要我拉一批,要一百吨。” 销售科长一听整个村子要磷肥,说要一百吨,招呼语气还算热情。 “你交一半货款,一百吨拉完再交另一半货款。” 赵科长拿过本子已经填货品销售单子。 “一百吨多少钱?”秦川问。 “出厂价一吨一百块,现在都这个价,是你自己拉还是厂里货车送?”赵科长又问。 秦川嘻嘻笑:“赵科长,我们景宁县有平安贸易货运公司,他们的货车负责给我拉。” “哦?平安贸易啊,李书记女儿的公司,那也不错了。” 赵科长脸上有了笑。 五百块钱定金交上,提货单拿到手了。 秦川笑着随口一说:“平安贸易从你们厂拉磷肥运往北疆,我想着顺路给我们种棉花的场地也拉一百吨。” “往北疆拉磷肥?”销售科科长果然一脸疑惑,“没有啊,我们跟平安贸易还没打交道呢。” 跟自己心里预料的一样,焦经理压根就不是磷肥厂的人。 秦川假装吃惊:“不是吧,平安贸易说要给北疆建设兵团拉磷肥,我说给我们村顺便拉一百吨,平安贸易答应的。” 销售科咧嘴哼笑:“那不是在我们厂直接拉的,肯定是那家从转运点拉的,不关我们事儿。” 听明白了。 磷肥厂的磷肥还可以拉到下面二级转运点。 来西城手底下就有一处二级转运点,好方便他私运沙金。 秦川还想深入问清楚外面的二级转运点在哪里,第一次接触赵科长,在人家厂里直接拉货,干么问外面转运点。 高崖村今年种了三千亩旱地棉花,长势不错,北疆建设兵团种棉花用磷肥,高崖村种棉花也用磷肥,顺路拉一趟的事。 跟磷肥厂办完了这道手续,自行车骑进铜城农贸市场。 秦川给杜进风没好口气:“杜主任,再还我十万,我要盖房子。” 杜进风嘻嘻讨好傻笑:“秦总,我资金紧张周转不开,你大人大量,你建一处房子最多花个三千五千,那能花十万?” “我在我们村建楼房,五十万都不够,我的资金也周转不开了,抓紧还钱,别耍赖皮。” 杜进风又端茶又倒水又要请秦总晚上吃大餐。 秦川看他口气真诚,主要意思说出来:“杜主任,你是铜城百事通,什么事儿不知道个影儿也知道个风,你告诉我,咱铜城磷肥厂有个中转站在哪里,是谁把控的?” “磷肥厂中转站?”杜进风使劲想。 想不起来的表情,嘴上笑嘻嘻:“我真想不起来,我又不跟生产厂的人打交道,不过,我可以打听一下,明天给你消息,行不行?” “你要能打听到这个中转站的情况,我不逼着你要钱。” 杜进风说这算啥事情,小菜一碟,明天就能打听清楚磷肥厂中转站是谁把控。 秦川还有一个要求:“让他的拉货车送自己回景宁平安院。” 杜进风一口答应,刚好一辆小型车子腾出时间跑一趟景宁县,把秦总送过去。 一圈兜下来已经天黑了。 李艳心疼他:“你可真能跑,是有啥问题?” “嘿嘿,摸一下磷肥的底子,别跟水泥一样掺假,高崖村要用一百吨。” 李艳这才理解了头儿兜这一圈是什么原因。 “艳姐,明天早上让我二姐给我亲自打电话,还有,杜进风有消息打电话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没有这两处消息,焦经理还来找你催着签合同,先拒绝,就说我这两天村里事情忙,还没顾上下来,再推掉一天。” 李艳明白。 第595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仗 一天过去。 鼓楼商场周琴琴来消息,跟艳姐签货运合同的人进了三楼那个房间。 杜进风给来消息,铜城磷肥厂的一半磷肥拉出去,先在北环路一家中转站装袋子包装,再拉往外面。 那个场地的负责人是谁还没问清楚,还要打听一圈。 秦川心里明白,来西城对平安贸易要下手了。 给他运磷肥是表面情况,私运沙金才是目的。 然后,他就把平安贸易拿捏的死死的,让秦总李艳给他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不能给李艳说明白这件事,不是不信任她,是不能让艳姐担惊受怕。 这种事,男人在前面挡着。 秦川在家,电话里给李艳交代:“艳姐,跟他们签货运合同,这一万吨磷肥的运费钱我们挣,有钱不挣王八蛋。” 李艳心里松了一口气,很高兴头儿能答应挣这笔钱。 真不知道这两天他在担心什么。 “艳姐,毕竟是往北疆送货,怎么小心都不过分,来去八天,我哪能不担心。” 秦川有一个推测,正常情况,第一批货里,来西城不会做很大手脚,让平安贸易安稳把这批货送到接货点。 到了后面肯定有问题。 从头到尾要能证明自己的平安贸易什么都不知道,要有合适人作证。 秦川要把自己腾出来,让来西城跳进去。 他挖的坑,那就埋了他自己。 李艳那边签运输合同,秦川这边找高林祥。 跟上次一样,快下班时间,秦川站在警局外面晃荡,让高队长在二楼的办公室一眼看见他。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路子,高林祥下班回家,在前面走,秦川远远跟在后面,进了他家楼道,两个人才正经说话。 “秦总,你不愿光明正大去办公室找我,用这个方式叫我,情况很严重?” “相当严重!”秦川嘴里说,身子进了他家屋。 他一个人。 “高队,我这是来第二次了,你不像有老婆孩子的人啊。” “管的着么,说你的正经事。”高林祥很反感秦总问他的私生活。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我给北疆建设兵团运一批磷肥,是有人挖坑让我往里面跳,我要拒绝不干,我敢保证李向前当县委书记当不了多久。 我要答应跳下去,我的平安贸易货运业务就得听他们摆布,我这一摊子迟早完蛋,他们要对我下手了,他们抢我孩子,他们夺我资产,天理不容。” 秦川嘴里强调了“他们”,高林祥认真听着,听出来一个“他们”的味道。 “秦总,我知道你有具体应对办法,是想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秦川点头,夸一句:“跟高队打交道不累,我喜欢,果然是未来的市局领导。” “市局领导?得了,别给我戴高帽子,说你心里怎么想。” 秦川把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详细说明白。 这批磷肥肯定是从铜城北环路那家中转站往出运,一百斤的袋子是幌子,里面肯定有违禁品走私品拉到北疆接货点。 他们栽赃陷害,说是我平安贸易搞的手段,要么报警抓我,要么让我听话,他们说运什么就运什么。 高队摸着下巴听完,眉头紧皱,想了半天。 “秦总,你的意思让我跟进去,拿到他们搞事儿的铁证,把你腾出来?” 秦川赶紧点头。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是提前给你打招呼,让你知道,我的车子从拉上货到运到交接点,什么手脚都没搞。” “这个好办,我让我的人跟着你的车队,密切注意。” “关键是拿到他们在磷肥袋子里搞事儿的证据,你高队有这个本事,就看你真不真心帮我。” 高林祥不爱听这种话。 “我能不帮你吗,瞧你说的这话,平安贸易不能出事,李书记也不能出事。” “这事儿要能搞顺利,你先当咱县里的局长,后面再当市里局长。 你现在本来就能当副局长的,可还是一个刑警队的队长,这不公平。” 高队赶紧制止秦川嘴里乱说。 “秦总,这事儿不要你操心,你有没有更详细具体点的想法?” 秦川心里骂,我要有更具体详细的想法,我找你高林祥干什么。 “高队,我拉一百吨磷肥给高崖村,五辆车拉货,每辆超载一吨,拉到高崖卸货。 你安排人跟着盯袋子,将所有袋子翻一遍,查看有没有异常,你的人要跟着看明白,这是个关键点。” 高林祥听明白了。 “秦总,你的意思要找出来藏在磷肥袋子里的违禁品,咱不可能一袋子一袋子拆开看吧?” “一袋子一百斤,五车五十五吨,翻遍这些袋子不是轻松活,一袋子一袋子拆开找可能吗?他们肯定在袋子上做了特殊记号,找有记号的袋子。” 高林祥吐一口气:“这个工作量很大,就怕引起他们质疑。” 秦川咧嘴笑:“高队你放心,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高崖村村民,我让张林安排,你的人只负责盯袋子找记好。” 高林祥一口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高队,货车司机跑长途,正常程序要跟一个副驾,你安排你的两个人跟上,我估计第一批货他们不敢有太大手脚,第二批第三批要重点查。” 高林祥一口答应。 具体细节两人再探讨一会儿。 秦川起身要走了,高林祥突然问一句:“秦总,你心里清楚搞事儿的人是谁。” “高队,你也清楚这个人是谁。” “兄弟,你的意思你那位兄弟先不动?” “先不能打草惊蛇,让他先参加完这次高考。” 天黑了,秦川从这栋楼出来回平安院里。 同一时间,鼓楼三楼房间里,来西城认真看跟平安贸易的货运合同。 他脸上一抹笑,“好啊,这批货送完,这十辆车就要听咱们指挥了。” 来西城想这笔生意对自己有多好。 查平安贸易拉违禁品,扣车抓人。 自己可以运作一下,秦总会没事,以后听自己安排运货。 他要不听,十辆车查扣后,运作一下是自己这边的了。 “小焦,这两天秦总有什么异常动向?” 心腹小焦小心回答。 “没什么动向,他待在村里守老婆孩子,县城平安院这一摊子他全权交给了李书记女儿。” 来西城心里轻松,嘚瑟一句:“跟平安贸易合作赚钱,真痛快!” 小焦稍稍有些疑惑:“来哥,咱不能大意,秦总不是一般的脑子,看看前面几处事情,咱能想到的事他似乎也能想到。” 来西城哈哈笑了两声,口气不屑,劝小焦不要太小心。 “小焦,要你这样说,咱啥事儿都干不成了,姓秦的从一开始就跟李艳在一起,他用对了人,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能想到我这一摊子安排。” 来西城有另一番安排。 退一万步讲,即便姓秦的有本事,能发现这批货里有猫腻,自己这边也没事儿。 早运作好的,有人顶着。 第596章 纯属巧合 高崖村有上千亩平缓旱沙地,很适合种棉花。 冬雪丰厚的第一年,春雨还不错的第二年,种棉花相当不错。 秦川给高村长提前支付了一万块现金,就是鼓励他们今年春天种棉花。 有景宁棉纺厂,自产自销不是问题。 秦建文当乡里书记,这段时间跑高崖村跑了三趟,就是看这三千亩棉花长得怎样。 六月底这个时间,下一场透雨之前要施一次磷肥。 他正想给川侄儿说这事,方便的话搞一车磷肥过来。 秦建文想,这个投资该怎么算,是算在秦川的名下,还是磷肥袋子给农户发给,赊账赊给农户,收棉花的时候再算。 秦川跑来了,专门说这事。 “三叔,这批磷肥先赊给农户,一袋子五块钱呢,每家得两三袋子吧,十五块让高崖人没见到收益的情况下再掏一笔,不是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作风。” 秦川的意思不是他搞这项产业的作风。 秦建文赶紧给高崖人提前通知好,明天晌午时间,安排好一些家户做好拉磷肥的准备,每家有三袋子。 等下完一场透雨了就种进棉花地里。 第二天晌午十点左右,五辆货车从大路上拐弯开进高崖村村口空场地上。 李学义组织起来的五个货车司机秦川都认识,三个寸头小伙是陌生相。 想都能想到是高队安排进来的他的心腹。 一个人围在秦川身边,小声提醒:“秦总,高队给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车上袋子翻一遍,就查袋子上的包装,有记号的做好记录。” 秦川也在想这个问题:“同志,如果是有特殊记号的袋子,我们卸下来,岂不让北疆接货的人有怀疑,我觉得先不动声色,每批货翻检一遍,原样装回去,别让他们有怀疑。” “高队想到了,你放心,即便发现可疑情况,不会暴露。” 高林祥果然是当警局领导的头脑,秦川想到的一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在高崖村卸掉五吨磷肥袋子,这事儿干完了,下午才给那边的焦经理打了个招呼,话让李艳传过去。 焦经理坐在李艳跟前,听完解释,脸上表情凝重,口气很不满意:“李经理,秦总这样安排可不好,跟我招呼都不打是什么意思?” 焦威心里紧张,想秦总是不是有了怀疑。 他赶紧给来西城汇报。 “小焦,你的意思秦总已经有怀疑这批货里有东西,他翻一遍搜这五个袋子?” “不得不妨,来哥,我说过,从前面这些事情上可以总结一点,秦总不是一般的脑子。” 来西城不相信:“他听到我们是给北疆棉花地拉磷肥,是不是也给棉花产地卸磷肥。” 两个人眼睛一对,小焦说一个意思。 “我打发人去一趟土高乡,打听一下他们卸货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大面积种棉花,要是种棉花,那就很明显,秦总是占咱顺脚便宜,给棉花地送磷肥,那就是正常情况。” 来西城点头同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什么怀疑的,他是农村人,占便宜贪小利的思想能理解。” 下午时间,来西城听到了小焦的汇报。 “来哥,你果然英明,没错,秦总在土高乡高崖村种了三千亩棉花,长势不错,早上的磷肥拉到高崖村,卸掉了一百个袋子,秦总果然脱离不了农村人思想,贪小便宜。” 来西城再提醒一句:“四天后问清楚那边接货的人,看有没有收到这五个袋子,要没收到,极有可能你的怀疑是对的。” 小焦点点头。 “来哥,那就等四天后那边反馈来消息。” 高队长派去了三个人卸磷肥袋子,两个人一直跟去北疆。 另一个人悄悄返回县城,消息递给高队。 高队满口夸赞:“好一个秦总,果然是他说的情况,幸好没扣下这五个袋子。” 每个车上查出来一袋子做了记号的袋子。 是用蓝色记号笔做了特殊记号,不挨着翻一遍,根本查不清楚。 高崖民工在车上翻化肥袋子,一车一车过,三个便衣警员一袋子一袋子往过看,工作量巨大。 终于查到了五个做了记号的磷肥袋子。 高局想了一下,秦总既然知道对方用这种办法搞他,肯定知道做了记号的袋子里装着什么。 大半夜,他跑一趟大坪村见秦总,直接去他家。 小胡子便衣。 秦川要睡觉了,高队找来,吓他一跳。 抱怨他:“你偷偷摸摸搞什么,你就不能白天过来?” “嘘!以后不许叫高队,叫高哥,我问你,他们在磷肥袋子里运的什么。” “不知道,”秦川一口拒绝。 “你知道是违禁品,你不知道是什么?你能知道隧道里有两颗炸弹,你肯定知道他们运什么。”高队长气势汹汹。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推测,他们让我卫兵兄弟当内应,想偷走我孩子,再让我给他们拉货,这不明显是要搞我么,我推测袋子里混违禁品,只要能赚钱,黄金白银,钻石珍珠,什么东西不能往里面塞?你问我我咋知道。” 高队看秦川的脸,口气很担忧:“我就怕是白面,真是那东西,那五袋子也不应该放走。” 秦川一口否认:“高队,不是那玩意,他们胆子再大,还不敢搞那东西,就是能赚大钱的东西,混两袋子三袋子就足够了。” 高队恍然明白,铜城有一处沙金矿,官方产业,严格保护。 不管多严格,某些人的手还是能伸进去。 “我知道是什么了,我也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不过,五车货拉到你种棉花的地方捣鼓,你这一招用的妙,用的呱呱叫,我怎么觉得你老早就安排好了这个计划?” 他们让秦总拉磷肥给北疆棉花地,秦总在今年春天就让他们高崖村种三千亩棉花。 高队强烈怀疑秦总早就有这一手。 这种怀疑高队知道很没道理。 可要说不是秦总早有的计划,这也太巧了吧。 “咱县城有棉纺厂,我名下有景宁棉布专利,我想把这个产业做大做强,我自己种棉花不是天经地义?我那有本事去年冬天就知道现在的事儿,我是神仙啊!” 高林祥这段时间重点研究秦总是怎么回事。 一个疑惑问出来:“我听说去年冬天下一场大雪,你提前就知道,他们说你比天气预报还准。” 这种话让秦川特瞧不起他。 “高队,你一个人民警察,你竟然相信这种没根没据的话,少听别人瞎说。” 秦川立马想到他听张林说的,他居然相信。 “嘿嘿,我就随口一问,我知道都是传言。 秦总,下次拉货,你组织好一拨人专门卸货,给他们安顿清楚,找有记号的袋子,不能让我们铜城的稀有资源流失出去。” 秦川同意他这个安排。 “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到第三次他们会彻底放松警惕,你们再收网。” 高队想了一下:“我得拿到他们从源头上搞这事儿的证据,你秦总才能没有一点嫌疑。” 在高崖村卸磷肥袋子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形不成证据链。 从铜城筛沙金的场子开始,到北环路磷肥转运点,这个证据链能掌握到手,才能把这一摊子麻烦连根拔掉。 有了清晰路子,对高队来说,怎么安排不是太难的事儿。 “嘿嘿,秦总,你就安心留在村里看你老婆孩子,在外面越少露脸越好。” 秦川觉得高队长说的对。 这段时间窝在村里不出去。 第597章 这才是秦总的本事,这弯子绕的好 四天一晃过去,中间夹一个周六周天。 平安贸易运往北疆的五车磷肥安全到接收点,路上没有出现问题。 没有问题的意思,五个做了记号的袋子一个都没少。 来西城一高兴,给小焦安顿一个意思:“给平安贸易秦总递话,没必要给他们的棉花地偷着卸货,正大光明卸去,我们不是那种小气人。” 来西城知道秦总顺路蹭时间蹭运力,蹭批量发货便宜一成价钱。 他往高崖村单另拉一百吨是另一个价。 往北疆拉的货他蹭一把,一百吨拉完,算下来给他便宜三千块。 秦总在这种钱财上斤斤计较,已经听说了。 打发走心腹焦威,来西城心里越加高兴。 平安贸易这几辆货车运这批货,果然一箭双雕。 第二次的沙金用量加一倍,质量上好,纯度很高,相当赚钱。 得到第一批货顺利到接货点的时间是周天傍晚,打发走心腹小焦,来西城刚要吃服务员送过来的晚饭,外面安保说那个念书学生又进来了,要不要见? “以后他来我这里,直接让他进来,不用堵着。”来西城安顿一句。 安保出去。 秦卫兵一脸阴沉进屋里,拉过凳子坐在来哥眼前。 “吃了没,随便来一口?”来西城用筷子敲饭盆,笑着让他吃饭。 “来哥,你有安排尽管吩咐。”秦卫兵嘴上说这句话,拿上筷子吃盆里热菜。 有这个不怯场心态,来西城觉得秦卫兵以后能干大事。 他急着要给来哥做事。 “卫兵兄弟,你这儿不急,还有十天就是七月高考,你先顺利参加考试,配合学校填好档案志愿,听安排往过做就行了,别瞎问这个那个。” “来哥,我知道,学校里老师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秦卫兵一周见一次来哥,是要说大坪村里这一周的情况。 “来哥,他手底下的隧道工程进度很快,已经打通了那道山,现在做防固层,做完了接供水管道。” 来西城点头,不是太关心那个隧道怎么回事的语气:“你亲自去看了?” “我没亲自去看,是我三叔跟我说的,还有,他在我们村挖地基,说要建几栋楼房,他说让我们村里人都住楼房,来哥,你眼睁睁看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在村里建楼房?”来西城微微皱眉,秦总搞这一手是几个意思? 从来没听过谁挣了钱给山村建楼房,秦总建新房也是建农家四合院,他建楼房,秦卫兵你是不是看眼花了? “卫兵兄弟,你的意思是说,你川哥这一周没在外面跑,待在村里指挥工程队建楼房?” 秦卫兵口气很肯定:“他每天都在工地上晃荡,是咱县工信局组织的工程技术队上去的,来哥,我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别让他在我们村建楼房?” 来西城给秦卫兵发一支雪茄,很好奇这个念书学生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希望他在你们村建楼房。” 秦卫兵语气里是冲天怒火。 “来哥,我父母没了家没了,我现在回村里低声下气,要不是我妈过头七我必须回去,这个周末我就回不去了,他凭什么给全村人建楼房? 谁看不出来他想从我们村里人手里赚走一笔,他先让我们村里人手里有钱,再赚走这笔钱,他绕的什么手腕?” 来西城哈哈笑,这才是秦总的本事,这弯子绕的好。 安慰秦卫兵:“坐下吧,别激动,你太偏执了,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村里人好,有楼房住是好事,楼上楼下,电视电话,城里人都向往这样的生活,他在你们大坪村先实现楼上楼下,我不得不佩服你川哥有本事有眼光,这几栋楼房建起来,你们大坪村就出名了。” 秦卫兵身子本来坐下了,听到这个意思,忽一下又站起来,语气相当愤怒:“不行,他不能在我们村建楼房,来哥,你不能让他在我们村建楼。 来哥,我们村建起来几栋楼房,他出名了,你还想搞掉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来西城点点头,秦卫兵提醒的有道理。 大坪村真要建起几栋楼房,别说市里领导都能知道,省里领导也会注意在他身上,这样下去不是他们这边人想看到的。 “卫兵兄弟你放心,他在大坪村的楼房建不起来。” 秦卫兵盯在来西城脸上,紧着问一句:“我要做什么?” “顺利参加完这次高考,周六回去,周天来我这儿,我只需要知道你川哥在村里干什么。” 秦卫兵呼哧呼哧喘气。 “行了,回去吧!”来西城打发他离开。 “来哥,我有要紧事告诉你。”秦卫兵不走,今天来,想说的事儿还没有说完。 秦卫兵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说焦家河隧道的事,也不是说大坪村建楼房的事,是说他的屋子被秦川发现了这件事。 他本来不想说,想了这几天觉的事态严重,不能不说。 要跟在来哥身后做事,牵涉到一些麻烦,不能有任何隐瞒。 “来哥,他找到了我住的院子,撬开我的房间,说要搜我大嫂的孩子,然后把你给我的那张纸条搜走了。” 来西城猛一下抬头盯在对面小伙脸上。 一脸不相信问到:“你说什么?” “来哥,我说他把你给我写的那张纸条搜走了。”秦卫兵语气坚定重复了一遍。 来西城听得明明白白。 他给秦卫兵写了一张纸条,是一个车子的车牌号,让秦卫军记住车牌号,在村里做内应,抱走秦川的孩子。 来西城怎么也没想到,这张纸条落在了秦川手里。 来西城叫他:“你过来,站我跟前。” 秦卫兵往前两步,走到来西城跟前,刚要张嘴说什么,被来西城一把抓住头发往下一拉,一脚踢在他脸上,再一脚踢出去,手上拔下来秦卫兵一缕头发。 来西城嘴里骂:“秦卫兵,你信不信我让你死的连渣都不剩?你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写的纸条你敢让他搜走?” 来哥突然出手揪他头发大打出手再破口大骂,秦卫兵没想到。 来哥这一招让他身心震撼。 高三学生立马有一个感觉,来哥才是真正心狠手辣,是川哥真正的对手。 第598章 大坪村建楼房,这不是笑话 理一下头发,秦卫兵再往前走两步,站得很端正,语气里没有一点胆怯害怕。 “来哥,我知道你有本事让我死的连渣都不剩,所以我不能隐瞒这件事,我直接告诉你,我知道你也能让他死的连渣都不剩。” 秦卫兵往前走两步到自己跟前,又说出这种话,来西城没有预料到,这小子心态不错。 “哈哈哈,卫兵兄弟,不错不错,来,坐下,我手底下的人没几个能比得了你,这是五百块,你拿去,重新找一处住所,小心点,别让你川哥发现。” 秦卫兵拿上钱,说一句:“谢谢来哥,等我参加完高考,我跟在来哥身后赴汤蹈火。” “以后做事小心,看在你是念书学生经验不足的原因上,我饶过你这一次,要是我底下别人犯这种错误,我非弄死你不可。” 秦卫兵要不主动说车牌纸条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主动说出口,也表明他对自己要死心塌地。 “回去吧,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下个周末照常过来。” 秦卫兵还有意思说:“来哥,二楼是他的地盘,我来这里见你,有可能被他的人盯上了,我给你提个醒。” 来西城哼笑一声,挥挥手骂一句:“去吧,别的事儿别操心。” 秦卫兵走了。 来西城脸上冷沉,心里一个疑团现在解开了。 怪不得秦总直接找到他这儿来要大坪村的孩子。 他那口气,意思是来西城抢的孩子。 来西城当时心里很震惊,好几天想不明白秦总是真知道,还是故意诈他。 现在明白了,问题出在秦卫兵拿走的纸条上。 这个学生想干大事,可经营不足,太粗躁,没第一时间把那张纸条销毁掉,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不用太担心,不能说明根本问题。 秦总顺着那个车牌号找到这儿来了,那口气是诈呼人,来西城没承认,他又说凭来总的本事能把孩子找回来。 车牌号能说明孩子在铜城市范围。 车牌号不是假的,一查一个准,开车的人是来西城特意安排的,事发后抓掉关一阵子就行了。 来西城认为秦总应该感谢自己。 是我来西城帮你们村找到孩子的。 想到这里,来西城心里一抹疑虑稍稍消散一些。 秦卫兵提醒的对,大坪村不能建起来几栋楼房,太显眼太拉风了,楼房真要建起来,被省里领导注意到他,还真是麻烦。 他有了那张纸条,他没那么傻不会想更多,也许他脑子里一转弯会想到这里的真相。 要尽快占绝对主动权,让秦总听话,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来西城原想着在第三趟货运上收手,秦卫兵今天这一提醒,等不及第三趟,第二趟就让秦总听自己的。 …… 大坪村北面一大片空地,是占地二十亩的荒滩,这儿地势比整个村子高出一大截。 这两天栽铁杆子拉铁丝网,把二十亩地圈起来,没有安排,一般人不能随便进去。 秦建生领的四五十个大坪民工进去了,听建工技术员安排挖地基。 说是建五栋楼房的地基,一梯两户六层高。 地基要挖够五米深。 城里来的建筑队开着一辆东方红推土机,在场地里轰轰隆隆响了半天,挖出来五米深的壕沟,民工们再用铁掀镐头往端正修缮。 秦建生告诉手底下这些民工,咱小川侄儿在城里是秦总,要带咱搞一摊工程,就是建楼房的工程,大家等着每月拿高工资。 这时候一些人问秦建生,听说小川要给咱村里建楼房,是不是真的? 秦建生骂他们,别听张春瞎扯,咱小川侄儿嘴上乐呵就那么一说,谁见过农村建楼房?咱领头人的意思带咱去城里盖楼房。 等着瞧,过来两天咱就走。 过了两天,城里的一辆东方红推土机和一个建工技术队上来了,在村委房子里跟秦川和张春交接了一些纸面上的手续后,秦川让秦建生带的民工队进了村子北面的二十亩荒坡。 听建工技术员指挥,想住楼房就好好干。 这时候大家恍然大悟,秦川前面给张春说的话压根就不是开玩笑,他就是要在大坪村建楼房。 这一出让大坪人晕晕乎乎了好几天。 谁说大坪人以后是农民,是以后住楼房的城里人。 前两天,一村子男女老少围在工地上看热闹,被张春和秦建生四处赶开,他们还是围过来看东方红推土机,看挖出来的壕沟。 这样下去很危险。 工地周围就栽杆子围铁丝网。 秦川早上去工地看一会儿,下午再去工地看一会儿,其余时间都是在家守老婆孩子。 他出钱出建工技术员,村里每家出一个到两个劳动力干苦力活。 这年头建五六层楼房,没有水泥搅拌车,没有塔吊,所有工程都是双手干出来的。 秦川让张春在大喇叭上喊了三天,说大坪人自己给自己建楼房。 村里人站在铁丝网外面瞎议论。 “谁说咱领头人不盖新房子,瞧瞧,他一出手盖的是六层高的楼房,听说跟城里棉纺厂小区里的楼房一样。” “谁说跟城里棉纺厂小区的楼房一样?比他们的还阔气还坚固。” “我听说住楼房的人在屋子里上厕所,真的假的,太恶心了吧?” “就是,我听说城里人都在住的房子里上厕所,太恶心了,我觉得住楼房不见得是好事。” “我不住楼房,来个地震跑都跑不出去,还是住我的院子安全。” “你不想住楼房你不早说,张春做登记的时候你咋不说,你这不是误导小川吗?” “张春问的时候,我说行呢,我现在越想越不行。” 大坪村人议论来议论去,对住不住楼房这件事越来越矛盾。 这个意思先给张村长反映。 张春再一脸忧愁跟小川谈这件事。 “川,我以为你嘴里说的是玩笑话,没想到你是真给咱村建五栋楼,你听听大家咋说的,说住上去拉不出来,说地震的时候跑不急。” 秦川抹额头叹气,大坪人三十年后借钱拉债在城里给子女买楼,谁家城里有楼房住谁家就是光荣。 他们以后肯定嘲笑自己现在说这种话。 “春叔,你和我春婶的意思不住楼?” “不是…你春婶也没说不住,你要听大家怎么说。” 秦川在村委这儿看一沓工信局开的工程资质证明,虽然漏洞还是很多,基本上能证明大坪村建五栋楼房的手续是正规的。 县城棉纺厂片区建楼房的工程,跟大坪村这五栋楼房是一个建筑系统。 搞得太突然,大坪村的村民一下子接受不了。 两个月前放出去了风声,大坪村要建五栋楼房,让大坪村人心里都有准备。 看到工程队建工技术员真进了村里,一大片空地围上了铁丝网,挖出了五米深的地基壕沟,大家这才相信秦川说的不是玩笑话。 第599章 你这个放羊的 张春刚跟小川说村里人对住楼房心里有纠结这个话头,李光灿来村委房子这儿,他一脸忧虑,他是找秦川讨说法。 “表侄儿,你知道那些是掺假水泥,你为什么还给我用?你故意让我盖起一院房子看我笑话,你现在去我院里看看,砂浆根本吃不住砖头,两个人一推围墙就倒了。” 秦川忍住要笑话他的心情,安慰光灿表叔。 “行了光灿叔,我知道你新盖的一院砖瓦房住不成了,你看看北面,我给咱村里人建楼房呢,钢筋水泥,盖起来后你第一个搬进去。” 李光灿一天到晚可忙可辛苦,他赚钱的同时,他帮秦川每天赚一百来块,在放羊人的眼里,每天有一百多块收入可不是小数目。 “光灿叔,我给你算成本价,八十平米简单装修,你给我三万块你住楼房,我给我春叔算五万块呢,不信你问你春叔。” 张春心里骂,小川你瞎说什么胡话,你啥时候说住一套楼房五万块钱,我住不住还不一定。 张春听明白了,秦川给村里人建房子,目的是要赚一笔钱。 花五万块住楼房,张春觉得亏大了,他花三千到五千就能住上一院子宽敞砖瓦房。 不知道小川到底搞什么。 张春没吭声,脸上不乐意的表情。 “春叔?你说呀?”秦川提醒一句。 “噢…五万,咱村里人住楼房要掏五万块,这个…李光灿你跑来什么意思?” 放羊的急躁躁。 “什么意思?张春你是村长你没有责任?小川侄儿耍笑我,他明知道是掺假水泥建不了房子,他偏让我拉去盖了一院房,让我一下子盖了十三间房,技术员说住五年就塌掉了。” 前面那会儿,李光灿叫两个工地上的技术员去他家吃羊肉,顺便看他建的砖瓦房。 技术员大吃一惊,说他怎么拿煤灰渣当水泥砌砖墙,五年后就塌掉了。 这让李光灿对小川侄儿一肚子火,哪有这样耍笑人的。 整个大坪村里,就他家建楼房建的最早,没想到让别人看笑话。 非要让小川今儿给个说法。 看李光灿表叔气呼呼,秦川给他解释清楚。 之所以没拦着他,就是为了证明这批水泥是假的,没想到刘进明他们这么快完蛋,李光灿盖的这一院房子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小川,你是咱村的领头人,你说什么大家听什么,你的威信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打折扣,你要解决好我这个问题。” “那你说怎么解决?”秦川问。 “你建的楼房给我一套住。”李光灿说出口。 秦川仔细想李光灿的意思,很难为人的口气。 “光灿表叔,你本来要掏三万块钱的,你建了一院砖瓦房,用了假水泥,我没提前给你说,我也有责任,给你折扣一万块,你给我两万得了,明年夏天你第一个上楼,怎么样?” 听到要钱,李光灿一口拒绝。 “我一分钱都不掏,我也不住楼房了,我给你两万,我还不如把这一院砖瓦房拆了重盖一遍,我也花不了两万,我最多花三千。” 李光灿说的也有道理,他那一院房子盖出来也就花了三千块。 秦川要打发他离开:“我赔你三千块行了吧,你不住楼房算了。” 让张春给他赔了三千块钱。 打发走李光灿,张春一脸忧虑更严重。 “小川,我就觉得咱村里人宁愿盖一院砖瓦房也愿住你盖的楼房,你要三万块钱,肯定没人掏。” 张春真不明白,自己翻修一院砖瓦房花三千到五千,住楼房要给秦川给三万块,肯定没一户愿意掏这笔钱。 真不明白小川侄儿折腾什么。 “现在没人掏钱买楼房,十年后就有人掏了。” 张春又吓一跳:“你是给村里人建十年后住的楼房?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大坪人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十年后住楼房也不是不可以。 这家伙现在建楼房让村里人十年后住,他是这个打算? 秦川的计划就是让大坪人在自己村里住上楼房。 谁说农民工建的楼房不是自己的,大坪村农民自己建楼房自己住,而且在自己村里建。 虽然今年明年他们一下子不能接受,过几年他们会明白领头人到底在干什么。 城里的楼房是农民工建起来的,可农民工自己建的楼房自己住不起。 这一世,大坪村人没这个说头。 自己村里建自己住的楼房,说出去就是骄傲。 给城里人建楼房,还不如在自己村里给自己建楼房。 拉来水泥拉来红砖,请来城里的建筑队,地基挖开,用两年时间建起来自己村里的楼房,让大坪村在这片土地上发射光芒。 每家每户迟早都会住进楼房里。 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他们就会明白,秦总干这一出,是有多良苦用心。 顺便赚一笔。 一套楼房的成本五千块,嘴上说三五万块,是跟着城里五六年后楼房的商品化走的。 五六年后,大坪村人,谁家要掏不出来五万块住楼房的钱,领头人也太没面子了。 跟张春说完些话,秦川转身回老婆孩子身边。 这段时间,当爸的自己给自己一个提示,出了家门在村里,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出了村子去外面,最多不超过半天。 这个意思跟周园园说了下,被他鄙视了一顿。 走回自己家大门外面,男人朝里面喊:“媳妇儿,开门!” 开门的是亲妹,吓亲哥一跳,赶紧问:“哎?玲儿,你跟保中学开车,今天下午这么早回来了,咋回来的?” 正常情况,这个点儿保中还没回村里,可秦玲回来了,这就很不正常。 这段时间他俩形影不离,到玲儿十八岁嫁过去。 秦玲气哼哼:“我以后再也不跟保中学车了。” “哟?吵架了?天天在一起能不吵架?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周园园也一脸不高兴,抓住自己男人手到一边,小声说:“乡上一个女干部跟保中好了,玲儿能不生气吗?” 秦川吓一跳:“啥?乡上女干部跟保中好上了?” “人家爸妈现在就在春叔家,你赶紧过去看。” 秦川眼睛瞪圆,张保中又搞哪一出? 第600章 川,给春婶宽心 没人知道张家大脑袋小伙对玲儿有多好。 春婶更好,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亲妹以后过婚姻生活,不但是跟自己男人过,还是跟公公婆婆过。 秦川脑子里,张大头也好春婶也好,他们对玲儿好,是前世的大坪村世界。 重生一回,一些事情在改变,但秦川不想让另外一些事情有改变。 亲妹以后的婚姻生活就不想有改变。 不想让亲妹换男人换婆婆,不想让一些预测不来的麻烦出现。 这段时间,张保中听川哥安排,给玲儿教会开货车,每天早上出去下午回来,跑三天休息一天,他俩看上去相处的还不错。 秦川以为他俩能这样安安稳稳相处下去。 真没想到张保中又搞一出麻烦,他怎么看上了乡府的王露露? 王露露是秦建文手底下的办公员,新分配来的单身姑娘。 保中是大坪村的第一个货车司机,乡上小干部和货车司机,八十年找对象的绝配。 张保中给乡上供销社送菜送杂货送衣服鞋帽,顺脚给乡上食堂送羊肉猪肉,时间一长,跟王露露有交往也不是不可能。 这段时间,秦玲给保中当副驾,学会开货车,秦川这么安排,心底里是有另一个想法。 希望保中不要看见别的姑娘眼睛乱瞟。 玲儿坐在副驾上陪他的这几天,他还能把王露露瞅上,这叫什么事儿? 秦川想把张保中捶一顿。 这个大脑袋蔫坏,看他老老实实开车,猛一下就出这一出幺蛾子。 上一次,他跟李东宁的妹妹缠搅了一阵,人家是骗他钱。 玲儿气呼呼说张大头把王露露拉进村里来了,王家姑娘这会儿在村委跟春叔聊天呢。 秦川也气呼呼:“玲儿你等着,哥今儿非捶他一顿不可,敢欺负我妹妹。” 秦川捋袖子,准备去找张大头,不收拾他一顿,过一阵子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 秦玲一把拽住亲哥,没好口气。 “哥!他找对象你就收拾他?你也太霸道了吧,从明天开始我不跟他学车了,让村里人说我是他媳妇,我才不是他媳妇。”秦玲说完这话,甩着手进屋子帮姨娘做晚饭去了。 猛一下,亲哥没反应过来玲妹话里什么意思。 她跟着保中学车学了整一个月,村里人说她以后是张保中媳妇,她心里不承认? 周园园拽自己男人进屋里说话,刚好三个宝都睡着了,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说一个意思。 “川,玲儿看不上大头,说再跟着大头学开车影响他看对象,所以明天开始不去了。” “啊?玲儿是这么想的?”秦川不相信,“我以为玲一心要跟保中好,我才安排保中教她学车,真不明白咱这妹妹是怎么想的。” 周园园是劝自己男人的意思。 “川,我觉得你干涉张保中看别的姑娘不好,你想嘛,咱村里二十岁以上的小伙都看对象呢,保中凭什么不能看,你拿什么理由阻止他,你说玲儿是他媳妇?你觉得这是理由?” 媳妇说的对,这不是理由。 秦川不甘心:“可是…春婶不也说了嘛,玲儿是他儿媳妇,村里都知道的。” 周园园噗嗤一声笑:“你还当真,春婶是心疼你们兄妹俩,嘴上就那样说而已,等真有姑娘去他家上门提亲,春婶能铁了心说玲儿是她儿媳妇?再说了,春叔跟咱爸是亲表兄弟,玲儿跟大头也是表兄妹,有血缘关系,是近亲,这样不好。” 媳妇儿这一提醒,秦川想这一处也是个麻烦。 原来的情况,他俩三年后结婚了,生了三个孩子,就是普普通通农村小孩,也没见有多聪明。 难道是表兄妹有亲属关系的原因? 秦川意识里亲妹要有好男人好婆婆,把那三个孩子的情况忽略了。 这一世,老天给亲妹打开了一扇门,让亲哥没有坐八年牢。 老天也给亲妹关上了一扇窗,这一世亲妹的男人不是春婶家大脑袋。 很多情况变调了。 这一世,张保中开货车,眼界开阔了,心大了,有机会跟外面更多漂亮女孩接触,他眼头肯定更高,他心底里对秦玲的感情跟原来肯定不一样。 秦玲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时候,他俩会有爱情。 这一世他俩有爱情的基础没有了。 周园园是女人,考虑事情更细腻。 “川,听我的,别干涉保中看对象,不管他看谁,你不能干涉,你不能说玲儿是他媳妇,春婶心上吃力着呢。” “春婶心上吃力?什么意思?” 周园园悄悄解释了一些意思,另一个屋里的亲妈和玲儿听不见。 这段时间,好几家姑娘去春婶家提亲,都被春叔春婶拒绝掉了,说他儿子的对象是玲儿,是秦川的亲妹。 张家两口子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抹无奈。 问题在张保中身上,他对玲儿的感情是哥哥对妹妹,他给他爸妈说了,自己看女朋友这件事,非要听川哥的吗,非要娶玲儿表妹吗,张保中的意思不娶玲儿行不行? 这种话吓张春两口子一跳,原来自己儿子不想等两年后跟玲儿结婚,这可就把川子惹了。 两口子一再安顿保中,这种话千万不要跟你川哥说。 爸妈这么一说,张保中心里的苦闷憋着,他看见玲儿妹在身边,说实话没有一点那种感觉,没有那种看见李家姑娘王家姑娘喜悦的心情。 川哥是一堵墙,在前面高高挡着,爸妈都不敢说个违拗话,他要说个不,大车开不成了,两个亲妹在城里念书也念不成,自己亲爹当这个村长也当不成。 张保中想着认命吧,安心等三年,娶表妹秦玲,不见得不好。 大脑袋这种心情表现在跟秦玲相处的点滴上。 这一个月教玲儿学车的时间里,秦玲感受到了,大头哥对他不怎么热乎,就规规矩矩教车,秦玲没听见他嘴里说过一句男女之间那种热乎话。 一天又一天,十六岁少女还是能感觉一些问题。 张保中把他当亲表妹,而不是当未来媳妇。 这姑娘有一个心态,保中对他越热乎,他对保中也越热乎,保中把他当妹,他也把保中当哥。 今天下午在乡上,三叔说给保中介绍王露露,保中脸上微微一笑,说还是算了,他爸妈不会同意的。 张保中嘴上说这话,眼睛里使劲看王露露,神情上有一抹不甘心的痛苦。 秦玲就站在他跟前,张保中的样子他感受的明明白白。 秦玲马上决定从明天开始不跟张大头一起相处了。 周园园跟自己男人谈这件事,意思很明确,不要硬干涉玲儿跟张保中的事儿,让他俩顺其自然发展。 “媳妇,我没硬性干涉,我没说过他俩非要在一起这样的话。” “川,你虽然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大家都看出来了你是这个意思,现在大家都难受。” 媳妇说的大家,主要是春婶春叔和张保中。 “媳妇,你看好孩子,我去一趟春婶家。” 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要给春婶解释清楚一些意思。 “你赶紧去,给春婶宽心。” “知道,肯定宽心。” 第601章 我哥就是瞎掺和 秦建文半玩笑 半认真对手底下女办事员说:“王露露,你不是想去我们大坪村玩么?张保中刚好在这里,他带你。” 王露露也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秦书记,我坐张保中的车去你们大坪村,你不怕你侄女骂我?” 秦建文知道这段时间保中教侄女儿学车,早上出去下午回,他俩一天到晚形影不离。 “他俩是表兄妹,你别瞎想。”秦建文解释道。 两年后,玲儿怎么嫁人这件事,亲三叔要重点考虑。 秦建文实在想不通她跟张大头有什么可般配的,川侄儿为什么要默认他俩好上。 他俩不合适。 张保中喜欢和王露露说话,那就让他俩好好说去。 王露露心里想了几分钟,笑着说:“秦支书,我主要去看你家嫂子,我再看看秦总的三胞胎。” “好啊,你去吧。” 王露露走到张保中跟前,当着秦玲的面笑着说:“秦支书说了,我坐你顺车去你们村玩半天。” 张保中满是笑脸,货车后面坐子赶紧打扫了一下。 王露露坐在后面,张保中跟她有说有笑聊的那叫一个开心,副驾上的秦玲耳朵里听着他俩说话,心里感受自己的不自在。 这一对比,她才知道保中跟她的相处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猛一下秦玲热乎的心跌了一半。 回到家跟嫂子说,从明天开始,不再跟着保中学车了。 已经学了一个月车,过两年自己就能开,干么还缠着大头哥,影响他找对象。 周园园察觉秦玲心情不正常,跟她好好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乡上的女干部王露露坐着保中的车子来大坪村,人家这会儿在三娘房子里聊天。 听玲儿的意思,她还要看三胞胎,三娘领她来。 听玲儿的意思,王露露才不是看三娘看三胞胎,是看春婶春叔,是要跟张保中处对象。 秦玲的意思她不能干涉大头哥找对象,亲哥也不能干涉。 刚说到这个意思,川子回来了。 媳妇赶紧将玲儿的这一层意思给他说明白。 秦川认为这不是小事,转身出去了。 秦玲在厨房帮姨娘做饭,听见大门一响,从做饭厨房出来喊:“哥,嫂子?” 周园园从自己窑屋出来,笑着说:“玲儿,你哥去春婶家了,就说你和保中的事。” 秦玲急躁躁跺脚:“我哥干么呀,说了不要管他偏要管,他迟早管出问题,张保中爱找谁找去嘛,我哥以为他什么都能管?” 秦玲冲出去要追亲哥, 被周园园一把拽住,好心安慰:“玲儿你别急,你听我说,你哥就是说你的意思,说让保中心里别有纠结你和他怎么样,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呀,他非要说我是大头哥媳妇,他看不出来大头哥和春叔春婶心里吃力呢,人家姑娘上门提亲,春婶说不行,再有人上门春婶还说不行,大家都说大头哥不行,不敢说媳妇。” 周园园骂一句:“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都是我哥瞎掺和。” 周园园还是要解释:“玲儿,你哥不瞎掺和,你哥就是说你想的意思,不要让春婶拧巴了,也别让大头心上吃力,你俩就是表兄妹关系,明白嫂子说的话不?” 十六岁秦玲点头表示明白:“那我进去做饭了。” 周园园看一眼大门外,叹了一口气。 看出来了,玲儿对大脑袋也没那么彻心彻肺,人家找对象了找去,她无所谓的心情。 不知道自己男人为什么非要认定玲儿和大头以后要在一起。 这会儿时间,春婶心里就有一抹无奈。 半个小时前她还没这么无奈,她看儿子回来,看儿子比往天要高兴,当妈的也高兴。 问一句:“大头,你没去平安院里看一下你妹妹?” “去了,我能不去吗,我给她俩一人给了十块钱呢,妈你擀长面好不好,乡上的王姑娘要来咱家?” “哪个王姑娘?”文春眉头一皱。 “就我三表叔跟前的那个女干部,她跟我三叔聊得好,我三叔让她来大坪村看我三表娘看你,还要去看我川哥家三胞胎,你擀长面,等一会她来咱家吃饭。” 文春看出来了,自己儿子喜欢王姑娘来家里吃饭。 妇人心里高兴劲儿一下消失了,是一抹吃力,这可如何是好。 张春回来了,跟儿子一样的口气:“娃妈,等一下文巧领着乡上的王姑娘来家里吃饭,你看着做好。” 文春叫自己男人:“你进来,我有话给你说。” 张春进厨房屋,站在自己妇人跟前小声问:“我手头忙呢,你有啥话赶紧说。” “你再忙你也不能不管儿子的事,我看出来了,大头喜欢王姑娘,要不然他不会特意安顿我擀长面。” 张春脸上也一抹无奈神情:“我儿子怎样我能看不出来吗,玲儿虽然跟着他学车,可他对玲儿就是当妹妹,咱不能硬逼着大头和玲儿好吧,咱又不能惹川子,这把人难的。” 文春左右为难:“咱不能惹川子不高兴,咱也不能让儿子不高兴啊,他都二十了,他看着李平娃娶了那么漂亮的媳妇,他能不想媳妇?玲儿缠在身边,他心里不乐意,又不敢跟他川哥说。” “我跟川说,我就说年代不同了,他俩是表兄妹,把她俩硬撮合在一起不合适。” 张春这个意思说出口,妇人更难为,一把拽住男人劝道:“你等等,你直截了当去说呀,这不是把川子惹下了?” “那怎么着,我们告诉王姑娘,保中的媳妇是玲儿,是川子亲妹,要这么说,你等着看保中脸色,他能乐意吗,他都二十了,他要等玲儿两年?”张春脸上表情无奈至极。 “我想…咱川子不是那么小心胸的人,他不会真逼着咱大头娶玲儿吧,为什么呢,他怎么想的?” 外面有脚步声,秦川的声音:“春婶?在家吗?” “在呢?川子你来了?” 文春从屋里出来,努力给表侄儿笑,笑得很尴尬。 张春也从屋里出来。 秦川站在他俩眼前,他俩脸上的笑意一脸看出来不自在。 先问春叔:“你刚才从村委房子过来?” “就是,我刚过来,我算好一笔账我再给你说。” “春叔,我三叔跟前的王露露是不是来咱村了,是在我三娘跟前?” “对呀,你咋知道,我正要过去给你说呢,她说还要去看你的三胞胎。”张春笑着回话,语气里明显有一抹难为情。 秦川知道他俩现在看见自己怎么想,想小川肯定劝来了,说你们给王露露说清楚,保中的对象是我亲妹。 上一回,保中说乡上理发店的李雪琴姑娘对他很热情,很有好感。 然后,川子横插一手,把李雪琴折腾的理发店没开成,还把她哥折腾的没当成乡长。 张春两口子怎么可能听不到这些风声,怎么可能没有在心里琢磨。 这事要把川子惹了,后果很严重。 秦川不会让王露露跟自己儿子好的。 “春叔,春婶,你俩应该看出来了,王露露是冲着保中来的,他开货车,乡上女干部娃儿想跟他处,这很正常。” 张春赶紧承诺:“川子你放心,我会跟他们把话说清楚,我儿媳妇是秦玲儿。” 第一次,张春以当爸的身份把这个意思说出口了。 第602章 三宝有亲姑,不认亲爸 张春说他今天会给王露露说清楚,他儿子不会考虑别的姑娘,他儿媳妇是秦玲。 文春站在自家男人一旁,赶紧应承:“川,你放心,我们只认玲儿,再谁都不行。” 秦川能听出来,春叔春婶嘴上说这个意思,心里有一抹深深的无奈。 秦川心里一疼,咬了一下上下牙。 前世几十年,张春文春这两口子对秦玲细心照顾百般呵护,别说秦川没齿难忘,再有一辈子为人处世都还不清。 秦川怎么可能给他俩心上吃力? 嘴上一笑,赶紧吐口:“春叔,春婶,听我说,你俩把意思想反了,我没铁了心说要我亲妹跟保中在一起,我有这个心,也是因为我想着春婶对玲儿好,是最好的婆婆,我舍不得春婶呀。 你们两口子把我这个心情放大了,放在了心上,没必要,听我说,大坪小伙现在是姑娘们追着来找,保中要喜欢王露露还是李露露,让他好好喜欢去。 玲儿学车学了一个月了,从明天开始不跟保中学了,我给她有别的安排,让保中好好跟人家姑娘处对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川说这些意思,看春婶再看春叔。 当长辈的两口子相互看一眼,川子是这个意思吗? “川,真没想到你是这种想法,我还以为……”文春脸上一笑,没说完。 秦川也微微一笑:“春婶,你还以为我是来挡你,说你的儿媳妇只能是玲儿?我要那么想,我能把你当亲妈一样看?行了,做饭吧,好好招呼王露露,她在你家吃完饭,想来我家看三胞胎就来看,我双手欢迎。” 张春长吐一口气。 “川,我们误会你了,你的心境没几个人能比的了。” “行了春叔,我回去了,我家晚饭也熟了,我媳妇奶娃呢,饿得早,我们晚饭吃得早。” 秦川转身跑回家。 张春文春两口子目送川侄儿离开,都在回味这小子刚才话里的意思。 张春赶紧帮忙做饭做菜,嘴上乐呵:“我们误解川子了,你看他刚才那一番话说的真让人心疼。” “咱保中心上对玲儿不来劲,咱俩也不能硬逼他,可玲儿要真当了我儿媳妇,我当亲妈一样疼她。” 这个话张春不爱听。 “你这话的意思,玲儿当不了你儿媳妇,你不疼她了?瞧你说的这种话,再不要说。” “好,不说,赶紧帮忙做饭。” 王姑娘是建文手底下的女干部,是有文化人,要给他吃一顿长面。 秦川跑回家,要跑进屋里看三个宝。 他被亲妹一把拽住,瞪眼睛问:“哥,你跟春叔春婶说啥了?”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我跟春叔和春婶说的很坚决,他们儿媳妇只能是我亲妹,哪个姑娘要进你家门提亲肯定不行。” 秦玲脸色刷一下难看至极,扑上来抓住亲哥衣服:“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你瞎说什么呀,你凭什么管张大头找对象,你有本事了你也管不着他,你真过分,你是我亲哥,你搞这一出你以为你是帮我?你是害我!” 听见外面玲儿嚷嚷, 周园园和她亲妈都出来了,周园园赶紧劝秦玲儿:“玲儿你别急,你听不出来你哥是开玩笑,你哥才不是这个意思。” 秦玲还是急躁躁:“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还能是什么意思,他非要把我和张大头撮合在一起,张大头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不跟我好好说话。” 秦川瞪眼,他俩这一个月一天到晚在一起相处,怎么就不好好说话了? “哼,我要不是铁了心要学会开车,我才不跟他在一块待。” 秦川脑子里呼呼想,张大头肯定没拉一下玲儿的手,没偷偷摸摸搞个什么幺蛾子,就一本正经教车,玲儿才有抱怨。 这个意思要问清楚:“你不是喜欢大头吗,你咋说这种话。” “我啥时候说我喜欢他了?他不喜欢我,我凭什么喜欢他,他爱喜欢谁喜欢去,我管不着,你也别管。” 这或许就是秦玲的真实心情。 张保中心上对她不来热乎劲儿,她心里那点热乎劲儿也就消散掉了。 秦玲不想跟哥哥嫂子站院里缠搅这事儿,跑进屋里抱大宝。 她在娃脸蛋上哇呜哇唔狠劲儿亲,语气气呼呼:“姑再也不出去了,从明天开始姑姑好好疼我三个宝。” 坐在饭桌上,当哥的接上她刚才的意思:“玲儿,你虽然学了一个月开车,但你年龄不到,你不敢开车跑长途。” 川哥的意思还要等两年。 “我知道,我不开,等两年再说。” “我的意思你不能待在家看你侄儿侄女,你还是要出去学本事,这样,哥给你报个缝纫班,你跟着裁缝师傅系统学习做衣服,以后当服装设计师。” 刚说完这话,秦川发现一双两双三双女士 眼睛都瞪着他看。 “干么?我说错了吗?” 秦玲哼一声:“你定定待在家看娃看傻掉了,我嫂子和姨娘就是老裁缝呀,我还出去跟别人学?你赶紧出去忙你的事,当你的秦总去,你别在家待了,待傻掉了。” 周园园咕咕笑,玲儿说哥哥待在家待傻掉了? 秦川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从明天开始气氛就不一样了,玲儿在家待着,这个家里的男人就不能在家安稳待着。 过两年你十八岁了就把你嫁出去。 心胸放宽敞,撇开张大头,玲儿肯定有更好的选择。 眼睛看玲儿又抱三宝在怀里喂饭,饭粒上沾一点洋芋汤汁,喂三宝嘴里,再亲一口:“看三宝吃的真好,好好吃,好好长,先叫姑姑。” 三宝先长了两个小牙,在姑姑怀里舒服的咯咯笑。 秦川吃完了,饭碗一放,双手伸出去要三宝:“来,爸爸抱,我的乖女儿。” 没想到三宝往姑姑怀里藏,不让爸爸抱。 “过来爸爸抱,别打扰姑姑吃饭,听话。” 三宝搂紧姑姑脖子不撒手,这让当爸很伤心,有姑姑了不认亲爸是几个意思? 玲儿抱着三宝吃完一顿饭,再抱三宝要出去找三娘玩儿。 秦川想说一句不要抱三宝出这个院子,想这样说有问题。 不是星期六,秦卫兵没回来。 周园园突然问一句:“川,卫兵过几天要考试,他是不是能考上大学?” “不知道。”秦川脸色刷一下阴沉。 周园园看出来了,以后不能提秦卫兵这一门人。 刚收拾掉碗筷,门口叽叽喳喳一帮小孩。 秋嫂家球球抱着一捆六月底麦穗,后面跟着几个他的弟弟妹妹。 “三表叔,我妈说这捆麦穗给你烧着吃。” “好啊,我来给你们烧麦穗。” 大门口一堆干草点着,烧熟一捆麦穗,大小孩吃的满嘴抹黑。 第603章 高队,你当煤矿工人? 往北疆拉第二趟磷肥。 焦经理坐在李艳眼前,脸上微笑,一个要求说出口:“李经理,那边急着用这批磷肥,我们一次性要运一百吨过去,看你能不能安排十辆货车一次性运过去。” 李艳微微皱眉,安排十辆货车一次性运一百吨,怎么突然有这个要求。 上次说好的,一次五辆车拉五十吨,怎么突然有变数了? “焦经理,我平安贸易还有别的货运业务,我不能将十辆货车都抽出来给你往北疆运磷肥,时间短还可以,一来一回八天时间,真耽误我别的生意。” 焦经理不这么看,他心里想的意思说明白:“李经理,那边急着用这批磷肥,错过时节给棉花地施肥会影响效果,你是李书记的女儿,咱景宁县棉纺厂有货运车,二七九和煤电厂都有货运车,你这边的困难,李书记的一句话就克服一下了。 再说了,我们出双倍运费。” “出双倍运费?”李艳脸上更吃惊。 一辆货车装十吨,一去一回八天时间,运费是一千,这个运费给的已经很高了。 双倍运费是一辆车两千块,十辆车一起出去,出两万块。 李艳觉得铜城磷肥厂出价出的太高了,公家厂子,运费是焦经理随口一说就能成的? 李艳很难为的口气:“这事儿我跟我们秦总商量一下,一下子出十辆车拉你这批磷肥,我不敢擅自做主。” 桌子上的座机拨出去,李艳笑着问:“玲儿妹,你在家待着喽,会开货车了?你哥哥在跟前的话让他接电话,他不在呀,那他回来给我回过来。” 焦经理微微皱眉,随口一问:“秦总在他们村里,你随时能跟他能通话?” “他家里装电话了,我俩随时能说上话。” “他们村他家里有电话了?”瘦高个子一脸惊讶,这个事情非同小可,不知道来哥知不知道。 从来没听谁说过秦总的老家村里还装了电话。 等了二十分钟,李艳这边铃声响,李艳接上。 “秦总,焦经理让咱出十辆车拉一百吨磷肥过去,我担心其它货运业务转不开,没答应,焦经理说出双倍运费,就看你的意思。” 电话里犹豫了三秒,李艳没想到,自家秦总说的话竟然和焦经理的意思一样。 “艳姐,来去这八天时间,有棉纺厂的车,二七九的车,我还能叫泾川县风雷厂的车子帮一把,其他货运业务应该能协调开。” 李艳脸上微微一笑:“好,那我签单子了。” 大坪村秦川家里,挂了艳姐电话,秦川嘴里嘀咕:“出十辆车?” 自己名下能调动的货车现在就是十辆,明天开始拉十车磷肥运往北疆,这是平安贸易接到的最大的一批货运业务。 一辆车来回一趟,焦经理给一千块运费,这次出十辆车,他说给两万,这个运费高得很不正常。 高队上次说了,那五袋子沙金价值不是小数目,不该放走。 秦川想,他们第二趟应该还有一波试探,第三次才会收手。 可秦川感觉的这第二趟气氛有些不正常。 天色暗下来,已经是晚上,秦川想应该和高队沟通一下,这五六天他那边有什么动向。 刚动了这个念头,外面自行车声音响,穿灰色煤矿服的男子叫门。 天黑,秦川没认出来他是谁。 “秦总,不认识了?”高林祥嘴角一笑,呲一口白牙。 “你跑煤矿下井去了?”秦川满脸疑惑,让他进来,坐院里茶水端上。 “高队要不要洗脸?”秦川问。 “洗什么脸,我故意这个样子,你老婆孩子呢?”高林祥朝屋里瞅,嘴上问咋没别人。 “我媳妇和我妹我岳母抱着他们出去了,估计去了我春婶家。” 高林祥点点头,说要紧事。 “秦总,明天你平安贸易出十辆货车,要往北疆拉一百吨磷肥,你是不是答应了?” “我答应了,焦经理答应的,给两倍运费,我答应了,这笔运费我赚。” 高林祥脸上有些失望,看秦总脸上是不是认真的。 “秦总,难道你就没觉得不正常?” 秦川微微一笑:“我感觉是不正常,我刚要去找你说这事,看你是什么看法。” “秦总,你这个感觉就对了,这一趟他要栽赃陷害,说你的货运车打着运磷肥的幌子,私运沙金,你猜有多少?” “十吨?”秦川随便编了数字。 “十吨?你以为是沙子?有十斤已经了不得,还十吨,你也敢说。”高林祥说出了他们明天私运沙金的具体数字。。 “你怎么知道?”秦川很纳闷。 “你以为我这五六天在混日子,我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买通了砂矿的一位工人,沙金从矿产区拉出来,有一部分拉到他们的筛金点,他们把十斤沙金夹在磷肥里装袋子,我们已经掌握了出货点的证据,明天他们要运十斤沙金出去,装在二十个做了记号的袋子里。” 秦川点头,很明白他们什么意思。 “十斤沙金,价值二三十万,给我栽赃是我搞的,我的车被没收,我被抓吃枪子儿都不行,还要把我的家底都没收了。 这波人大手笔,往死折腾人。 怪不得焦经理说要我出十辆车运磷肥,方便把我的十辆车都扣掉。 高队长点头:“秦总你分析的对,有可能他们就是这个目的,现在要做的一点,磷肥拉到高崖村,卸掉这二十个袋子。” 秦川睁大眼:“高队,我卸掉这二十五个袋子?那岂不是我搞事儿贪掉了这批沙金?” “我亲自在场,是我扣下的,不关你事,我有手续。” 秦川想了一下高队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二十个袋子当磷肥卸到高崖村,让他们内部乱了阵脚,让接货方暴露出来,你们这是要来个一网打尽。” 高队点点头,秦总果然聪明。 “初步调查,已经有十几批沙金流出去了,每年这个时间往北疆运磷肥是重点路线,我们要把对方接货的人端掉,在你们高崖卸掉是最佳方案,如果东西照常运过去,他们很难暴露。” “这一趟我亲自跟车?”秦川说道。 高队问:“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趟我亲自跟车,我估计他们有人半路堵车查货,我不知道是不是正经官方的人,我亲自跟这一趟。” 高队想了五秒,他的计划是在高崖村卸掉袋子,十辆车再正常运往北疆。 那边接不到货,会乱了阵脚,这一乱,有些人就藏不住了。 没想到秦总说半路有人截货。 秦总的这个说法不能不重视。 “我这边的人会截住车子检查?没道理啊!”高局嘀咕。 “也不是不可能……我明白了!” 高队一拍大腿,他们半路检查的可能性很大,那更要把货卸到高崖村。 高队压住秦川肩膀,口气郑重:“秦总,你还是别出门七八天不管你老婆孩子,你安稳在家待着,我亲自跟车。” “你亲自跟车?不合适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亲自跟车,你也别去高崖村闪面,我估计货车到高崖村,他们会有人暗中盯着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家待着,给对方递一个消息你没出门。” 秦川明白了。 这件事儿接下来怎么发展,就是高队的事情了。 “你送我去高崖村,就说我是你的亲戚,明天搭顺风车去北疆。” 高林祥今晚待在高崖村,明天等车子进村里,好安排事情。 “没问题,我骑摩托车送你过去。” 第604章 秦总,我爱死你了 高林祥第二次坐秦总摩托车,从大坪村出来,跑高崖村方向。 他有一个想法实在忍不住说出口:“秦总,这几天你在村里待着看你老婆娃娃,摩托车不咋骑,借我用几天?” 听到他这个意思,骑摩托车的人就有一肚子火。 上一回,自己的大奔车他说借几天开,借过去再不还,这事儿要说出来,高队肯定不承认,这是二十八年后的事,他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高队?你不是说明天你要跟货运车队吗,咋想着要骑我这辆摩托?” 坐在后面的警察队长看上去是个刚从煤窑里出来的煤矿工人,咳嗽了一声,嘴上解释。 “秦总,我是这么想的,你刚才说他们要半路截车查货,有可能是他们冒充警方的人,是想拿捏你一把,万一出事,我骑着摩托车机动起来方便。” 高队的意思他方便跑路。 也不是没道理。 “明天看情况。”秦川嘴上胡乱敷衍。 车与老婆概不外借。 “秦总,如果真是你说的样子,明天就会出事,车队不出咱铜城范围就被截住了。” 高队说的有道理,他们只能在铜城市范围的地盘上截住车队。 去高崖村路过文崖,文崖离高崖也就十里路,秦川想去文崖收两篮子鸡蛋给家里人添营养,嘴上说:“高队,你今晚待在文崖村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去高崖村。” 高林祥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安排?” “我是这么想的高队,他们为了事情做的万无一失,肯定派人跟车,你手底下那几个同志他们不认识,你自己他们能不认识?你处理华茂水泥厂不给某些人留情面,铜城市里很多人认识你。” “我搞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认出来我,怎么着,还有破绽?” “切,你以为来西城是吃干饭的。”秦总嘴上吐出来那边人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高队坐在后面,猛一下搂住秦川的腰,就跟媳妇搂自己男人一样。 “秦总,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爱死你了。” 秦川身子一紧,突然想起高队家里就他一个人,极有可能他将老婆孩子打发走,以方便工作约人的名义,约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高队你郑重,你是警察。” “秦总,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当警察队长算了。” “手放开,别抱我腰,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摩托车从文崖村拐进去,停在文巧家大门口。 “高队…高哥,这就是我三娘的娘家,你今晚住一夜,明天自个儿去高崖村,我刚才说的那个意思你要考虑到位,来西城的人有可能跟我的车队。” “我觉得不可能,他要栽赃陷害,他尽可能让他的人远离你的车队,这一点我知道,你放心好了,都是李艳手底下的货车司机。” 文巧家院里有狗叫。 高林祥又说:“川弟,来西城上面的人是谁,你一清二楚对吧?” 秦川一口拒绝:“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诈我,这次事情处理不好,我估计你连警察都当不了。” “嘿嘿嘿,你说我能当局长……” 话没说完,一条大黑狗从文巧家院里冲了出来:“汪呜”一声叫冲向两人。 高林祥一声大喊,往黑狗跑来的方向推了秦川一把,转身就跑。 黑狗毫不犹豫向跑远的高林祥追过去,一人一狗跑远了。 文巧爸追出来,大声喊:“狗、狗!” “姨爷,你干么把狗放开,咬着人咋办?” “小川,没想到你来我家,天一黑我们就把狗放开了,白天拴着呢,跑出去的是谁?” “我家矿上一个亲戚。”秦川嘴里回话,眼睛看远处,黑狗汪汪叫没追上逃跑的人,估计离开了它的防卫地盘,转身跑回来了,秦川跑进他家院里跳进屋子。 “姨爷,狗拴住呀!” 过了大半天,高林祥才被文家男主人领进屋里。 “姓高的,你把我推给狗,你转身跑开?”秦川一肚子火。 “川表弟,你看不出来我是救你?你不知道狗就追转身跑的人,我转身跑开就是为了把狗引开,这你都看不出来?” 秦川虽然怒目,仔细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文巧爸妈热情招呼两个人,又抱西瓜又泡茶,还把刚烙好的大饼扳成两半放碟子里,一个劲让招呼:“小川,吃呀,垫了地椒子的,香很。” 高林祥就着西瓜吃掉了一半。 西瓜还是大坪村的西瓜,拉来十几个,文家人舍不得吃,来亲戚了开一个。 女主人话很多:“小川,你这个亲戚实诚,刚从煤矿出来么,咋不洗个澡换个衣服?” 秦川嘴里胡乱敷衍,煤矿出透水事故了,他吓坏了脑子有些不正常,不敢沾水。 一个白眼珠子瞪过来,姓秦的你瞎编什么。 文巧妈又说:“我和你姨爷这就给你煮鸡蛋。” 秦川赶紧拦住她:“煮什么鸡蛋吃,也不看看几点了,听我说姨爷,这是我家亲戚,是泾川县我媳妇娘家那边的,他明天要搭送货车去北疆的工友家送信,在你家先住一晚上,方便着没?” 文家姨奶看一脸煤灰的亲戚,笑着说:“那咋不方便,我两个姑娘都嫁人了,那边屋子空着呢,我过去收拾一下。” 妇人出去了,秦川悄悄安顿:“高哥,听我姨奶的,脸洗了再借宿,摩托车我不能借你,我怎么回去,四十里路呢大晚上的。”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高林祥抱怨道。 “我明天骑着车子去高崖看他们卸化肥,到时候货车上你要没位子坐,摩托车再借你。” 安顿好媳妇娘家亲戚,秦川转身要走,文巧爸准备好了两篮子鸡蛋,说小川家一篮子,他女儿文巧家一篮子。 最多再等一个月,大坪人每家都有鸡蛋吃,大坪人有钱,先吃文崖村养鸡场的鸡蛋。 文家姨爷说这个话,脸上笑呵呵,看见秦家小伙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小女儿嫁到大坪村,没过多久女婿是乡上的秦书记,他们两口子没想到这一出,更没想到二女儿是军区的军嫂。 他们家今年在文崖村的地位突突上涨了八丈。 村长隔三天跑他家两回,那热情劲儿以前从来没有。 养鸡场的鸡有四个月大了,有些母鸡已经下蛋了,村长收了两筐子送过来,说让文巧爸送到大坪村,给秦老板秦书记。 刚好秦川骑着摩托车来了,两篮子都拿走。 文家老小六口把骑摩托车的秦川送出大门外。 四十分钟后秦川回到家里。 这四十分钟路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高队那个意思说的有道理,来西城目前的势力范围在铜城市,只能在铜城市的地盘上搞事,他明天就要出手。 周园园给他开大门,嘴上问:“大晚上的你出去浪了一圈?” “想着咱家没鸡蛋吃了,我跑文崖三娘家拿了两筐,咱一筐三娘一筐。” “就是,三娘要吃鸡蛋呢,三娘有了。” “哇!真的,你怎么知道三娘有了?” “三叔带她在乡上卫生院做了个检查,就有了。” 秦川咧嘴笑:“媳妇儿你说话真逗,三娘做个检查就有了,不做检查就没有?” “你就知道抓我话把子。” 洗了一个脚,秦川搂着媳妇准备睡觉,周园园突然问:“川,上环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 男人吓一跳:“谁告诉你要上环?” “三娘说的,说生完第一个要上环,生完第二个要结扎,三娘说我一下子生了三胞胎,应该上环,我都没搞懂上环是什么意思。” “不上,大坪妇人不上环,那是给女人受罪。” 秦川耐心解释了一遍上环是怎么回事。 周园园听得云里雾里,张嘴哈欠:“川,你咋啥都知道。” “哎哎,还没好一个。” “我都困死了,明天晚上!” 这媳妇说话不算数,现在越来越敷衍,昨天晚上说今天晚上,这样下去不行。 说到根本上,重生一回,秦川认为就是为了搂着媳妇在自家炕上美美睡觉,其它成就都是捎带。 她这样敷衍怎么能行。 被窝里一阵捣鼓,周园园骂:“真讨厌,我睡着了你还欺负我。” 第605章 在高崖村棉花地边 一大早,李艳递来消息,说十辆货车从铜城磷肥厂出发,十点左右到高崖村。 对方默认了,一辆车上超载一吨,给高崖村卸掉十吨。 李艳又说,这次是李学义亲自跟车,表示对这趟业务的重视。 这让领头人心里忧虑,义哥肯定认识高队。 他化妆成刚出煤窑的挖煤工,估计就是为了不让李学义认出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赶十点左右要赶到高崖村。 吃过早饭,秦川在村北建筑区转一圈儿安排完几样活,摩托车骑出了村子。 走之前,他给媳妇安顿清楚,回来之前,别跟玲儿抱着娃满村子乱转。 重点强调一个意思,要是碰见秦卫兵回村里,无论如何三个孩子不能离开亲妈亲姑视线,秦卫兵贴近孩子三米距离都不行。 男人这个意思让小媳妇和玲妹很不理解,有必要那么小心吗。 在秦卫兵想来村子就能来村子之前,就是要这么小心。 周园园猛一下意识到,十天前丢失孩子的事儿跟秦卫兵有关? 这么一想,她才对秦卫兵有了强烈防范意识。 四十多分钟,摩托车骑到高崖村。 大路两边,平缓沙地里都是半人深的棉花地。 有些人背着喷雾器打药,天气热,棉花叶子上有蚜虫。 十辆货车刚停到路边,一字排开,每辆车跟前围着七八个村民卸化肥袋子。 秦川马上想到一个麻烦,怎么可能每辆车每个化肥袋子都翻看一遍。 发货人那边有人跟车,肯定不让挨个儿翻袋子,不知道高队是怎么个安排。 昨晚一夜过去,今早醒来,秦川有了另一个强烈意识,车上有十斤沙金这件事,除了自己知道,从李艳到李学义到这二十个货车队员,谁都不知道。 那自己也不知道。 骑摩托来高崖村,就是为了看清楚卸掉十吨磷肥。 货车司机们都给他热情打招呼,说秦总你亲自来看卸货? 高崖村民说秦老板你看看,睁眼好好看看,咱这三千亩沙地棉花,从这一头往过去望不到另一头,这长势多喜人,棉桃拳头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棉花。 秦川嘴上嘻嘻笑应和他们,去年冬雪好,这两个月雨水也好,咱这片沙地种啥都能长成。 种棉花是因为咱县城有棉纺厂。 十年后,这片沙地上种西瓜,也是一眼望不到头,有一年瓜价大跌,烂在地里没人要,能把人愁死。 李学义站在第一辆车跟前,嘴里叼着一根烟,身边是张保中、王老鼠、迪生龙、潘年华他们几个,说说笑笑,说这三千亩棉花丰收,到时候也是他们拉到景宁棉纺厂。 秦川往他们跟前走。 李学义喊他:“小川,过来过来,艳姐说你今早会来这儿,你不会想跟车子跟七八天吧?” 秦川对义哥有抱怨:“你说要学我守着艳姐,你为什么亲自跟车?你这人说话不算数。” 李学义嘿嘿笑,给兄弟一根烟:“兄弟,我哪有你这么稳,守老婆孩子十天半个月不出村子,咱是跑惯了的人,我在艳姐身边待三天就浑身难受,咱是外面干事业的人。” 秦川心里骂他,你亲自跟车,高队怎么方便办事。 他嘴上说话,眼睛往远处的人堆里瞟,再往跟前这堆人里面看,没看见煤矿工人,看见了上次三个跟车的小伙子。 秦川不确定李学义知不知道这三个小伙是什么人,小声问:“他们三个是什么人你知道不?” “知道,县局高队手下的,他给我悄悄安排的,他们三个跟着咱的司机学会开车,我就答应喽,高队嘛,人不错,他说这三个警员学会开车,以后还可以给咱当个保镖应个急,什么应个急,他就是想借咱的车子拉他们单位的货。” 高队安排的有道理。 就担心义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看样子车队司机都不知道他们三个真正要 干什么。 李学义夸小川兄弟:“你这一招好,一百吨磷肥拉到这里,能省下来三五千块钱不说,还不用车子专门拉,顺路的事,好办法。” 李学义陪秦川一辆车一辆车往过走,每辆车上卸下来二十个袋子。 并没有全部翻过来检查,已经卸完盖篷布,准备离开。 高队不是说这次要把装东西的袋子都要找出来卸走吗,这是几个意思? 没看见高队,都十点了,他在高崖村搞什么? 一辆拖拉机从远处开过来,是文巧爸,车里坐着一脸煤灰,大热天穿着煤矿服的高林祥,拖拉机开到秦川跟前,文家姨爷一脸嘻嘻笑。 “小川,你亲戚说让我开拖拉机送他,说让我拉一袋子化肥,我就把我们鸡场的拖拉机借来了,我早学会开了,文村长让我第一个学,还不是你的钱买的拖拉机。” 高林祥蹲在车兜里,假装谁也不认识,半天不动弹,装作傻不愣瞪的。 秦川使劲儿忍住笑,昨晚文姨爷打水让他洗脸,他硬是没洗,在炕上和衣而卧,这个点儿让人家的拖拉机送过来。 “你装什么傻子,这怎么回事?”秦川站在车兜跟前,一脸疑惑问他,货车上袋子没有全部翻检是几个意思。 “有他们的人?我是说发货人。”高林祥悄悄问。 “没发现,除了你手下的三个小伙我不认识,其他人都是我义哥的老司机带新司机,我都认识。” “不能大意,你昨天嘴里说的那个家伙把谁都能收买。” 高队说的有道理。 他又说:“那十斤货都卸下来了,拉这辆拖拉机上拉走。” “为啥拉走,拉哪儿去?”秦川更疑惑,高队这个操作太突然,跟自己想的计划不一样。 他想的是找出做了记号的袋子,让手下人拉到警局。 或者不用找出来,让半路拦截的人找,给车队栽赃的时候,高队再挺身而出作证,这事儿跟车队没关系,跟秦总没关系。 高队悄悄解释。 “这段时间棉花地里施肥,那几袋子东西当肥料施棉花地里谁能知道,看你棉花金贵的,先拉去你们村你家,等今晚我回来,再拉回警局,这案子就能结了。” 两个人在一边悄悄嘀咕这句话。 秦川一口拒绝:“拉我家?不行,太危险了。” “我都安排好了,你不会有事儿,配合一下了,难道我要拉警局去?你知道这不行。” 是不行,警局现在的领导是他们的人,一车磷肥拉回去立马暴露,事情就得反转。 “你们大坪村有你,是个保护圈,这事儿在大坪村了结。” 秦川还有别的疑惑想问清楚,李学义走过来了,高林祥把肩膀一沓,佝偻着腰走一边去了。 “他谁呀?”李学义问。 “一个亲戚,我媳妇那边的,说要搭顺风车去北疆,义哥麻烦你照顾他这一路。” 李学义脸上难为:“兄弟,这么长的路途,他非要搭咱的货车?是不是犯了事儿想往北逃?” “义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兄弟我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再说了你领着三个便衣,你咋能想他是逃犯。” 煤矿上有逃犯,这种事儿经常发生。 秦川眼睛看高队给他手底下的三个人嘀咕了几句什么,那三个小伙就跑过来了,说要给拖拉机上装一车化肥。 秦川一口答应:“赶紧装,装上拉到我们村去。” 三个警员监督,一车磷肥装拖拉机兜里,大车要开走了,秦川想护送过去,高队一个眼神挡住他,让他在家守这一车袋子。 秦川的摩托车骑在前面,文崖村的拖拉机跟在后面,一车化肥拉进大坪村。 高队安排的有道理,到今天下午就会出事。 他们发现磷肥袋子没有在高崖村,然后高队会紧着赶回来,事情就能得到控制。 搞这一出,秦川觉得高队能当高局,他原来的局长,拉扯一串子要完蛋。 拖拉机开进大坪村,秦川想了一下,不就二十个袋子嘛,卸自己家院里得了。 自己家又不是没放过二三十万现金。 他朝村委房子里喊话:“春叔,过来,帮我卸化肥袋子。” 张春从房子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有一笔账算了半天算不合适,满脸忧愁。 “川,三百多块钱呢,我怎么算都算不对,我刚想着让园园给我捋一下。” “走吧,过去。” 文巧爸跟着来大坪村,是想看看女儿好着没,提着两只鸡。 第606章 午夜查车 午夜,鼓楼三楼,最后一间房门猛一下推开。 吓来西城一跳,睡意全无,抬起头看小焦一脸恐慌,骂一句:“出什么事儿了你这么慌?” “来哥,出事了,你赶紧走,这儿我顶着。”焦威嘴上说话,递给来西城一张纸条。 “咱信鸽送过来的。” 来西城看了一眼,站直的身子噗通一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杠杠盯在眼前,一声大吼:“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猛一下又站起身,他一把抓住比他高一头的焦威衣领,咬牙切齿:“小焦你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怎么会这样?” “来哥,来不及说了,趁姓高的没赶到这儿,赶紧离开,我安排了更好的去处,门口兄弟带你走。” “小焦,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顶事?” “来哥,听我的,你先离开你还有活动余地,你被逮了,咱老大也是危险,快走!” 来西城立马想到小焦说的有道理,都在这里被一起抓,上面老大也有危险,自己腾人,小焦顶着,后面还能把他活动出来。 “小焦你放心,你会没事,也就几天。” “来哥,到了安全地方,有人会告诉你今天那边是怎么回事。” 来西城穿了衣服,在两个安保护送下从后门出去了。 屋里是焦威一个人,他吐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学来哥一样抽一口烟。 脑子里使劲儿想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知道的情况,就是白鸽带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来哥已经暴露,速速离开。 这个意思很明显,秦总车队拉的沙金在截住查扣的过程中出了事儿,不是这边想要的结果。 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来西城和他的心腹焦威没有亲眼看到。 到了晚上天黑,车队往北快到固原城,也就出了铜城市范围。 暗夜里国道两边突然灯火耀眼,设的卡子拦住了浩浩荡荡十辆拉磷肥的货车。 是铜城市警队。 一纸搜查令展示给车队领头人李学义。 接到线人举报,说从铜城市拉出来的这批磷肥里私运沙金。 这个搜查令让李学义手脚发软。 李学义还是要辩解:“私运沙金?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批货是送往北疆建设兵团的磷肥,怎么可能是私运沙金?” 李学义掏出货运手续给他们领队的看。 铜城市局的警察队长一脸冷漠,口气蛮横:“搜完就知道了。” 十辆车上是二十个人,换着开车开七八天,日夜兼程。 二十个人被武装人员荷枪实弹押在路边蹲在地上,制服们跳上车一顿搜查。 蹲在地上的煤矿工人眼睛看领队人,带队人是姓贾的铜城市警局刑警队长,从级别上算,两个人是平级,可人家在市局,看县里同事就高人一等。 天黑,贾队看不清队伍里有一个他认识的同事。 高林祥和三个心腹手下没站起身,跟李学义他们一起蹲在地上,就是想确定一件事,姓贾的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五个袋子装在同一辆车上。 而其它车上都是做了记号但没装沙金的袋子。 他们果然在第五辆货车上扔下来五个做了记号的袋子,别的车上的记号袋子挪过来的,装在同样的位置上。 抓贼抓赃,贾队亲自用刀子划开五个袋子,倒进早就准备好的铁铜里。 “好好检查。”他喊他手下人。 过了三分钟,高林祥听得清清楚楚,有人汇报情况。 “贾队,这袋子没有!” “贾队,这袋子也没有。” “五个袋子都没有!” “再搜,做了这个记号的袋子全部搜出来打开检查。”铜城警局带队人怒吼道。 这样搜下去要搜到天亮,工作量巨大。 高林祥慢慢站起身,准备往贾队跟前走,要说明情况,被跟前的警员一脚踢在腿上,想把他踢倒,高林祥怒目瞪他,骂一句:“踢什么,我是高林祥,景宁县警局的。” 踢他的警员瞪大眼,猛一下认出来眼前人是谁,吓了一跳:“高队?” 高林祥大步走到贾队跟前,呲着牙问:“我以为是一帮假冒的,没想到是你老贾带队,给根烟抽,快点,靠死了!” 贾队张着下巴看在高林祥脸上:“你…你…这…这什么情况?” “别搜了,五袋子沙金就装在第五辆车上,我在高崖村就卸掉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带人还要搜一遍,这不是闹笑话嘛。” 贾队长越加吃惊,因为眼前的高林祥是一身煤矿工人样子,刚才压根就没把他认出来。 “烟给我抽一根,我给你说清楚什么情况。”高林祥要烟的语气很厌烦。 贾队猛然想到,他负责华茂水泥厂造假案子,他说这事儿要一查到底。 他也查到平安贸易的车队里来了。 “老哥,到底什么情况?”贾队紧着问。 “你看不出来什么情况?我接到线报,说铜城北环路磷肥厂转运点私运沙金,要拿捏我们县的平安贸易秦总,我跟小张小陶暗中跟踪,想着把在接货点收网,没想到还没出铜城市就被你们截了。” 高林祥手伸进衣服兜里,掏出一沓照片和几页县局开出来的证明给贾队长看清楚,他跟车队的手续很合理。 “老贾,别拆袋子了,我在高崖村就换掉了,十斤沙金不在车上。” “在哪里?”贾队尽可能压住心底的疑惑。 事儿不对劲。 他接到上面领导的任务,说这队车私运沙金,没说景宁县高队暗中跟车。 难道景宁县跟铜城市没搞到一块? 这下麻烦了。 高队吐了一口烟,问的轻描淡写:“怎么着贾队,你的意思是平安贸易的货车私运沙金?要扣了这队车,带走这二十个货车司机还有我,还有我的两个手下,你要这么做?” 贾存刚感觉麻烦大了。 “高队,我是奉命行事。” “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说是秦总的车私运沙金,证据就是从车上搜出来了装沙金的磷肥袋子,可你现在没搜出来呀,你要怎么解释?” 贾队只能解释,景宁警局的高队扣掉了赃物。 那就要解释清楚为什么是高队扣掉。 暗夜了,高队眼前的同事觉得要掉进深渊里。 “老贾,我有确凿证据证明,沙金从矿点出来,拉到北环路磷肥转运点,混在磷肥袋子里装在了第五辆车上,整个过程是一个叫焦威的人暗中操控。 所以说,你这边非要跟秦总的贸易车队过不去,你是不是觉得不大可能,再说了,这个车队的领头人叫李学义,他老婆是李艳,李艳是李书记的女儿,你觉得下面怎么走?” 贾存刚满脸震惊。 他突然问:“平安贸易车队是李书记的女儿指挥?” “是大坪人秦总指挥,李艳是他手下的总经理,你现在要考虑清楚,是不是要扣车口人?” 贾存刚觉得事情闹大了,完全没有按照自己领导交代的方向走。 “高队,你说下面怎么办?” “放车队走,我的人撤出来,你的人也撤走,沙金在秦总家里,天一亮带他带东西一块回我们警局,让我们局长给上面给交代。” “我要给上面请示。” “可以,我跟你一块去。” 贾存刚说要跟上面领导做个请示,转身回警车上,顺手放飞一只白色信鸽。 再给配合行动的当地派出所说明情况,让他赶紧去所里汇报情况。 本地派出所的人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说让他们俩都回警局,十辆车子上的磷肥全部当场卸掉,所有人和车子回景宁县城接受调查。 高队哼笑一声,他就知道是这个处理办法。 十辆车上的磷肥袋子全部扔下来,车子转头返回景宁县城。 天色微亮。 一辆警用吉普和两辆摩托车开进大坪村,停在秦川家门前空地上。 高队跟秦川接洽,昨晚的情况说明白,做了记号的袋子拆开检查了一遍,贴上封带运回景宁县警局。 秦川去警局配合调查。 一大早坐在四面围墙,只有一扇小窗的隔间室里。 另两个警员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高林祥给他递消息,说自己的车队在铜城装磷肥,有十斤沙金混在里面私运出去,要他帮忙配合,在高崖村卸掉私运的沙金,再拉回大坪村。 怎么着,配合高队长查案子犯法了? 两个警员只负责做记录,再拿出去做汇报。 熬了一个小时。 高队亲自接他出来,笑呵呵:“秦总,我说了你没事,你要相信我。” “我没说不相信你。”秦川一脸苦相,“你一大早在我家门口折腾,我老婆孩子不害怕?” “查案子嘛,得有个过程,受委屈了,我补偿你,钱你不稀罕,这样,那一千吨磷肥你照样运送,我让手底下两个兄弟护着你,你放心,这次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川觉得高林祥在和稀泥,一千吨磷肥本来就是自己运的,是跟磷肥厂签的货运合同,中间加进来一个来西城要搞事儿,这个货运合同差点不算数了。 高队又争取过来,照常运货。 第607章 淡定 “艳姐,有要紧事说?” 电话铃很急,秦川赶紧接上问。 “你不用下来了,我爸说他带我去你家跟你说话。” 这让秦川很不自在。 赶紧拒绝:“艳姐,这不合适,我是小辈,我应该去城里找你和李书记说明情况,怎么能让李书记来村里找我,我吃完中午饭就下去。” 李艳语气坚定:“不行,你在家等着,你看好你老婆孩子,忙好村里事,我和我爸我弟都会来,听姐话。” 当姐的口气不容置疑。 秦川听到李艳挂了电话的声音。 周园园贴到跟前小声问:“艳姐说啥?” “艳姐说她和她爸她弟都要来咱家,说警察来咱家拉走磷肥的事。” 周园园瞪大眼:“那…那…我刚做好米饭,不够啊,我再做一锅,再备几样菜。” “不用了,人家吃完中午饭才来,你紧张什么,是艳姐他们又不是别人。” 秦川安慰小媳妇别慌,领导又不是没来过咱家。 淡定! 周园园问:“是咱县委书记呀,又不是一般人,还有他儿子,他叫什么来着?” “李青,小伙子还行,秋半年在咱学校教书,李书记这个安排不错。” 周园园又瞪大眼:“李书记儿子在咱村教书?他咋想的?” 城里人,县委书记儿子,在农村教书,周园园觉得不可思议。 李向前是老一辈人,艰难岁月过来的,要儿子来农村忆苦思甜经受锻炼。 在大坪村不是忆苦思甜,只能说是经受农村生活锻炼,让李青更接地气儿。 厨房里,岳母又问了一句:“真不用给李书记一家做饭?” “不用,有西瓜有油饼就行了。”她的小女婿语气肯定。 吃过午饭,秦川又给乡府三叔给个通知,过一会儿李书记来村里,让他回来一趟。 县委书记在他家,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合规矩。 秦建文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一头汗进侄儿家院子,累得喘气儿。 一口气将半个西瓜吃完。 “三叔你急什么,慢慢骑嘛,李书记还要一会儿,园园,给三叔再灌一马勺凉水。” “我是驴啊灌我,摩托给我骑,夏天这个点骑自行车太热了。” 侄儿嘴上答应:“好,从今天开始,这辆摩托给你骑。” 心里想,无论如何再搞一辆。 秦建文心里紧张,不是因为大中午热天骑自行车,是因为他知道李书记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 “你的货运队出事,你咋啥都不告诉我?”三叔瞪眼问。 事发过去了一天,景宁县城警局里大整顿,牵扯到县委里一些干部。 乡府一位副乡长说是县委李书记打压不听他话的人,警局里人事突然有了变动,该免职的免职,该调查的调查。 秦建文是李书记的人。 土高乡派出所的昨天今天主动给秦建文笑脸,主动靠过来,让秦建文受宠若惊。 后面才知道,从市里到县里,公安系统领导层突然出了麻烦。 跟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有关系,跟自己侄儿就有关系了。 这小子人在村里,把县城搅得上下不安宁。 “他们内部出了一点小麻烦,没什么大不了,跟我没关系。”侄儿啥事都没有的语气。 “这还是小麻烦?怎么能跟你没关系,派出所的人问了我大半天你的车队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秦川很不理解,派出所的人问三叔干什么? “川,他们问你跟高队是怎么回事,我哪知道你跟高队是怎么回事,反正今天早上派出所里人心惶惶,我看没求好事。” “三叔,他们是不是开始讨好你了?” “瞎说,人家讨好我干什么,都是同事。” 秦建文脸上笑说话,心口不一,侄儿看不出来他心里乐呵? 李东宁当乡长的时候,派出所人从上到下三天两头和李东宁喝酒。 秦建文当土高乡书记,还兼着乡长职责,派出所那边跟他不咋来往,似乎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两天气氛大不一样了。 李书记来大坪村,绕不开说前天车队被堵截的事儿。 秦川被带去警局盘问了一个多小时,他从警局出来后,没去李艳跟前,直接回家里一直到今天,管他外面天摇地动。 从铜城市到景宁县,有一块地方震动,波及到了土高乡秦建文。 “听干部们说,咱土高乡派出所的所长要免职,有上一回隧道的事,也有这次你的车队被堵截的事,你小子到底在折腾什么?”秦建文嘀咕道。 “让你安稳当乡长,让李书记安稳当县委书记,明白了吧三叔。” 秦建文听的身心疑惑。 从上到下,景宁县上面的政治生态圈子在改变,是李向前在烧三把火,听小川的意思,他在背后添柴加火。 秦家叔侄俩紧着心情等县委李书记到来。 …… 李向前觉得有些被动,这两天发生的事,有些情况他压根就不知道。 李艳捋一遍车队搞这批货运的前后情况,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给父亲详细汇报了这个情况。 父女俩是在今天中午家里的吃饭桌子上说这些事。 总结出来一个意思,表面看,他们是搞平安贸易,实际上是针对你李书记。 他们要闹成功,平安贸易被查封,秦川李艳被抓,李向前当不了这一届县委书记。 整个事情,是秦总和警局的高队力挽狂澜扭转了乾坤。 李向前一阵后怕,心跳从没这般震惊,他当即让女儿拨通大坪村小川的电话,告诉他今天下午就去村里。 吃完中午饭,李向前回县委,一圈情况了解下来,愣怔了半天。 如果是他们得手的那种情况,果然是女儿在饭桌上说的后果。 但现在,被免职的是警局的两个干部领导。 景宁县鼓楼三楼藏着一帮黑恶势力,景宁警局一位要职领导给他打伞,情况相当恶劣。 李书记抽根烟压压惊,心里有深深的震惊。 大坪人秦总在后面保护小艳,保护他安稳当县委书记。 焦家河隧道炸弹事故,到平安贸易车队的这次事故,一条线上都是针对他这个县委书记。 都被秦总化险为夷。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608章 在自己家,不要叫领导 叔侄俩在家里等李书记一家。 “三叔,你紧张什么?” “我能不紧张,出了那么大事儿,李书记又要来找你,肯定是很大的麻烦。” “麻烦?三叔你怎么能想着是麻烦,等着看,李书记是来谢我的。” “谢你?你小子怎么想的,你就不知道咱派出所今早上整的有多乱。” 乡里派出所乱糟糟一堆麻烦,秦建文认为小川侄儿身上也就是一堆麻烦。 秦建文自己把自己整得身心紧张。 下午,城里人上班时间,县委吉普车停在秦川家大门口。 从车里下来李艳李青和李向前,李家父子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礼盒。 秦川赶紧上前帮着李书记接过手里东西,嘴上很不好意思。 “领导,来就来呗,还提东西,这蜂蜜茶叶麦乳精的,没必要嘛,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小川,在自己家,不要叫领导,叫叔,艳儿当你是亲弟弟。” 秦建文眼睛看,耳朵听,呆呆愣神,侄儿说的对,李书记是来说谢谢来了。 帮李书记提上东西,秦川故意后退了一步到三叔身后,让县委李书记跟三叔主动握手。 李向前双手主动伸出来:“秦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感谢你感谢小川来的,我就想跟你俩好好聊聊,说说私心话。” 秦建文很不自在:“李书记你是我领导,是我上司,你这么客气对下属,我多不自在。” “没什么不自在,听我解释完这两天的情况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站在李书记旁边的李青给秦川挤个眼儿,一抹坏笑,小声问:“我又搞了一辆摩托,后天到货,我天天来村里找你玩。” 秦川心里惊喜不已。 “真的又搞了一辆?太好了。” 大热天里,三叔骑着自行车来回跑多不容易,他今天主动张口要骑摩托,让侄儿很不好意思。 他骑走这辆摩托,自己要么憋在村里不出去,要么骑自行车。 刚才还想要尽快弄一辆摩托。 秦川咧嘴嘿嘿笑,眼睛看李青一眼,大坪村欢迎你,热烈欢迎。 “李青,过两天我家要收五亩麦子,你来帮我收,让你尝尝收麦子的辛苦。” 李向前听到这个意思,眼睛一亮,赶紧答应:“小青啊,听到了没,后天来村里帮小川家收麦子,不许推辞。” “爸,我没推辞,我后天一定来。” 可想秦川有多高兴。 进屋里,端西瓜泡茶,一圈儿人坐在了窑屋里凳子上。 周园园招呼领导,紧张是紧张,心上没那么不自在了。 因为自家男人在村子里建五栋楼房,她每天跑过去看一下,从地基里伸上来密密麻麻钢筋,水泥地基一层一层打上来了。 大坪人要住跟城里一样的楼房,现在别说招呼县委李书记,就是招呼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小媳妇也很傲娇。 不像以前,让领导看自己家是两孔土窑洞,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手脚大大方方。 李向前满嘴夸赞:“真凉快,你别说,夏天热的这会儿,住窑洞屋就是舒服。” 周园园嘴上谦虚:“李叔,这个屋生火做饭呢,你到隔壁屋试试才凉快。” 李向前呵呵笑,隔壁屋是小两口就寝的屋,农村人讲究,当叔辈的不能进侄媳妇屋子。 李艳在隔壁屋,坐在炕沿边看三个宝,心疼的不行,园园说有时间抱孩子下去给她看,可能是家里太忙,这段时间没下去过。 周园园招呼完这边李叔李青,进隔壁屋跟艳姐说话。 一个怀孕五个月,一个拉三个娃,都是当妈的人,越来越有共同话题。 秦川跟李书记拉一些家常:“我媳妇给艳姐做了一米厚一沓尿布,你孙子能用到一岁出去。” 李向前呵呵笑,夸一句:“园园有心,是个好媳妇。” 李向前急着来大坪村,可不是跟小川聊这些家长里短的闲天。 “秦总,这两天出的,我今天才完全知道。” 秦川笑呵呵:“李书记,这事儿应该不影响你当这一任领导。” “小川啊,你有心了,我和艳儿今天来,是真心感谢你,学义跟我的心情是一样的,他昨晚告诉了我车队被堵截的过程,他说是你和警局的高队挽救了这个局面。” 李向前的意思,这件事让他真正明白了女婿李学义对秦总为什么死心塌地。 “李书记这趟货拉回来,我会给义哥解释清楚从头到尾是怎么回事,有些情况他不知道。” “嗯,是要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 这两天县城里的情况,李书记要给小川说清楚。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到今天中午李向前来大坪村之前,从铜城警局到景宁县警局,一些人被整顿,从李向前嘴里说出来。 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没想到在前任党书记手里,潜藏着那么多腐败分子。 秦建文听出来了,几个领导干部惹上麻烦,牵涉到土高乡派出所里都是麻烦。 李青懒得听这些,被秦玲带着出去玩了。 李向前眼睛看出去,再回过头听秦建文汇报情况。 “杨所去了局里再没回来,所里就乱糟糟的,他们跑来问我一些情况,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向前摇摇头,苦笑:“小川做这件事,连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知道?等三天看吧,要换一层人。” 秦川嘴角哼笑,提醒一句:“李书记,关键一个人肯定换不掉,有个家伙叫来西城,他要没事儿,他们那一波人就不会伤筋动骨。” “来西城?什么人?”李书记皱着眉头问。 稳妥起见,秦川不想说明白来西城的真实身份,在警务系统还不是那么清明的这会儿,说了反而给李书记添麻烦。 随便解释:“鼓楼商场三楼是歌舞厅,即便我手续齐全,这两个月的收益也被他抢走了。 他在警局里有人有势力,不好对付,车队这次出事,就是他纵容手下人搞的事,如果他没事,李书记你还是要小心谨慎,如果他被抓了,他也会没事,迟早出来。” 李书记身子绷紧,能听不出来这些话里意思? “小川,我看出来了,景宁县城的政治生态你很熟,有什么建议意见尽管说,艳儿说的对,我要听你的意见。” 这话让秦川吓一跳。 “李书记,你怎么能听我的,在外面千万不敢说这个意思,不但我有麻烦,你更有麻烦。” 李向前点头认可,这就是小川给的建议意见,必须听进耳朵里。 第609章 领导,大坪村走一圈 李书记来大坪村,和秦川说城里干部整顿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带李艳看小川的三个孩子,带李青看大坪村的学校。 李艳就在看三胞胎,和周园园嘻嘻哈哈笑,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李青被秦玲领着跑学校去了。 秦家叔侄俩带着李书记跟在他们后面也走一圈。 村委对面的台子上,四月开始建新教室,已经建了三个月。 一排砖瓦房老师的办公宿舍,一排从初一到初三的新教室。 谈到了大坪村孩子们的学校教育上。 秦建文贴在李书记跟前解释。 “原打算小学教室也要翻修,但劳动力有限,各方面一下子转不开,等明年了,我们村用今年明年两年时间将大坪村的学校建好,小水村文崖高崖的学生都可以在大坪村念初中。” “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李向前问。 在大坪村非要建初中部? “李书记,上初中的孩子是十三四岁到十五六岁,这个年龄不该周一到周五住校,周六再回家背干粮,你看看我们乡上中学吃的那是什么饭?孩子们太苦了。” 李向前看土高乡秦建文书记。 “秦书记,这事儿是你亲侄儿提出来,你要管。” 秦建文赶紧答应:“李书记你放心,已经有规划,给土高乡中学投资一万元改善食堂设备,改善住校生的住宿条件和伙食。” “我跟财政这边沟通一下,拨三万元给土高乡中学,重点改善孩子的住宿和伙食。” 二十年后,全国乡村学校两免一补实施。 这项政策在大坪村提前实现。 秦川点头,也有自己的一些意思。 “三叔,咱乡里的学校要搞成最好的学校,不是说孩子们要学习多好,要学生睡得好吃得好,要没有校园欺凌。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住校学生的条件有多艰苦,三叔,你八年前就在学校里念书,这八年时间压根儿就没什么变化,我看着都难受。” 学校的事情提高到李书记这个高度,很快会有效果。 李向前今天进来,就是要解决秦川手头遇到的问题。 还有什么需要,你们父子俩提出来。 秦川不客气,来个狮子大张口。 “李书记,大坪村需要一辆小型收割机,最好是东方红牌子,在两亩地上就能转腾开,我们村两百亩小麦马上要收割,七月天收麦子,能把人热死累死,我想用收割机收,一个人一天收一亩,我十分钟收一亩。”秦川呵呵笑。 这年头,只有大型农场用收割机。 农村人谁见过那家伙?猛一下搞来一辆,大坪村就出大名了。 兰城农机厂这两年研发出来了一款小麦收割机,有大中小三个型号,景宁县一把手出面,看能不能优先给大坪村搞来一辆。 秦建文打击侄儿:“咱下河湾二百亩麦地不能用收割机,你忘了套着黄豆?” 秦川这才想起来大多数家户麦地里套黄豆,豆苗和麦子一样高,根本就不能上收割机。 “那算了,明年再用收割机收麦,今年还是用人工。” 秦川嘴上说话,心里不甘。 自家五亩麦子地没套黄豆,得想个好办法,不用一镰刀一镰刀割。 李书记把话头递到了嘴边,秦川不能除了要收割机别的什么困难都没有,好像自己有天大本事什么都能解决。 “李书记,你跟乌兰山后面的牧区上层衔接一下,给我办个拾牛粪手续,我去拾一个月牛粪。” 李向前满脸疑惑,拾牛粪手续是什么意思? “乌兰山后面的草原上养了一群牛,满地都是牛粪巴子,我们的西瓜地正好缺那东西,我要发动一拨人去乌兰草场拾十车牛粪,我觉得这事儿很有意义。” 李向前瞪眼,这小子脑子里的想法一般人跟不上趟。 他转头看秦书记,问一句:“小川说的是真的?” 秦建文一脸尴尬:“他没说过要拾牛粪这件事啊!” 李向前答应了:“乌兰牧场是固原那边的地盘,你拉货卡车开进人家草场,肯定会被人家堵住,我让陆市长跟他们上层沟通一下,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了。”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李青呢?”李向前问他儿子跑哪儿去了。 秦川嘴上应和:“玲儿刚才领着他跑学校看他的宿舍去了,看样子他也喜欢来大坪村教书,他领着一个女娃一块来?” 李向前瞪眼:“他什么时候领着一个女娃?我怎么不知道?” 秦川觉得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辩解:“我心里是这么想,年轻小伙子嘛,他要来我们村教书,最好带进来一个姑娘,这样的话他心里才能安稳。” 李向前不明白秦川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几个人转到北面的建楼房场地。 李向前说尽可能协调一辆县城里的挖土机,都是人工搞建筑,太不方便了。 秦川领他再看南面的荒滩,一万亩粮食基地就在这里。 大坪水库也在这儿建。 长八百米宽五百米深五米的大坪水库,等麦子收了就要搞起来,水库赶明年春天必须投入使用。 到这个秋天,黄渠水引进来,大坪水库也就建好了。 李向前点头:“水库周围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可以养鱼养虾,听说你要用那一千吨煤渣水泥?” “李书记,红胶泥和上煤渣水泥漫水库底子,那就不是假冒水泥喽。” 陪着的一圈人哈哈大笑。 最后到大坪村水地湾二百亩麦田边。 秦川乐呵:“我的有五亩,打两千五百斤麦,够我们一家子吃两年白面,李书记,别买城里面粉,放了增白剂,从我们大坪村拉面粉,真不一样。” 李向前摇摇头,自己吃一口面条还要大坪的面粉不成? 一圈走完,李书记要回县城去了。 他看看时间嘴上说:“今天是星期六,我可不放假,我赶紧回去,县里一堆事要处理,小川你放心,我这边不但没事,我还有好处,胡书记要汇报材料,我赶星期一给他做好报上去。” 这才是李书记来大坪村找秦川,要说的一个目的。 他没事。 写好这两天事件的汇报交上去,市委书记会更看重他。 “今天是星期六?”秦川嘴里嘀咕。 一到周末,想起一个人心里就不畅快,都是膈应。 这个不畅快的感觉要尽快消除。 第610章 准备收麦子了 铜城商城三楼,最里面一间房子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吸雪茄男子用吐出来的烟雾,掩饰自己心里的震惊与恐慌。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身便装,给他刚说完一些情况。 三天过去,一些情况清晰明确,贾存刚悄悄跟来西城见面。 来西城不相信。 “贾队,你的意思从一开始,姓秦的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来哥,种种迹象表明,他知道小焦是你的人,他的车队运磷肥,他就知道是你要搞事儿,他在高崖村卸磷肥是个幌子,就是让你跳进你自己挖的坑里。” 来西城心里不服,又满嘴疑惑:“那个村子也种了三千亩棉花,你怎么解释?难道不是姓高的早就盯上了磷肥转运点的原因?” 来西城铁了心认为是景宁警局的高林祥牵头搞这件事。 姓秦的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计划。 来西城心里痛惜,不是十斤沙金被没收,不是北环路磷肥转运点被查封,而是自己的心腹小焦帮他顶事儿,他把什么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事儿虽然揽在了小焦身上,但这三年时间私运沙金的事完全暴露了。 铜城市某些部门,某些特殊照顾金沙矿的领导,这两天被闹的一塌糊涂。 从铜城警局到景宁警局,这三天时间来了个大整顿。 “来哥,如果不出意外,高林祥会被任命为他们县的局长了,就跟李向前任命为景宁县书记一样,你跑晋宁县搞事,以后没那么容易了。” “怎么着老贾,你从一个队长被降成了科员,人家从一个队长升成了局长,你能甘心?”来西城嘴里是嘲讽。 激将法,让贾存刚心里装上仇怨。 贾存刚毫不犹豫怼过去:“来哥,你也好不到哪里,秦总送你景宁县鼓楼三楼商场经营权,你经营了没两个月,被人家连夜赶出来了了。 来西城咬牙切齿。 半个月前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秦川坐在他跟前,低声下气,说来哥,鼓楼商场三楼的钱我不赚,你都拿走。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麻痹对手。 现在可好,自己在那边的根被拔了。 连根拔了的意思,景宁县林局被撤职,刚上去的新县长被撤职,而李向前的书记位置更稳固。 “小焦怎么样?”来西城嘴上问,他最关心自己的心腹。 这才是他让贾存刚来找他聊天的主要原因。 “来哥,你觉得他能轻?少不了十年,他把所有的事儿都扛下来了。” “十年?”来西城声音里是难有的恐慌,“不行,绝对不行,我花多少钱都行,只要把小焦给我放出来。” “来哥,你说放出来就能放出来?气氛变了,胡书记给了重点批示,严查!怎么严查,小焦最少十年,不枪毙他就不错了。” 来西城从来没觉得身子如此冰冷。 “来哥,消停一阵子吧,平安贸易有秦总把控,你多加注意,我就说这么多,我先走了,我手头有事儿很忙。” 贾存刚在整件事情中只是奉命行事,尽可能做到双方都不得罪。 来西城在这间暗昏昏的房间里一个人待着。 贾队劝他消停一段时间。 姓秦的一处又一处,把自己手底下有关系的人都要铲掉,能消停? 小焦没有了,还有一个人刚好派上用场。 来西城叫进来跑路的手下,安顿明白:“两天后高考完,你叫秦卫兵来铜城见我,地址说清楚。” 手底下跑腿小弟答应一声出去了。 来西城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嘴上一抹狞笑:“秦总,有意思,我还没遇见过你这样折腾人的对手。” …… 秦川从村委库房里扛出来一卷棉线粗的钢丝,走在村道里,碰见背着背篼在路边拾驴粪蛋子的王华强。 走到跟前问:“强叔,你捡驴粪蛋子煨炕呢吗?” “川,大夏天的煨什么炕,十月搭棚,给棚里煨粪,我家没猪没牲口,可不得在路上捡。”王华强认真回答。 “你家麦子割了没?”秦川又问,两个人走在一起。 “炸芒了,下午这会儿割不成,等今晚割半晚上,明天早上割半天,也就两亩麦,三个半天就割完了。” 他跟小川走在一起,是边说话陪他一程,他一脸疑惑问:“川,你扛一卷铁丝干什么?” “割麦子。”秦川说,语气不是开玩笑。 王华强看他扛着铁丝进了自己家铁大门,皱着眉想,一卷铁丝割麦子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水地湾有麦地的人家都把镰刀找出来,在磨石上刺啦刺啦磨锋利。 大坪村两百亩麦子开始要割了。 七月初大热天,别说镰刀挥动,在麦子地边站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 秦川进院里,墙角的铁皮炉子生起火,炉膛里煤炭烧红,铁丝从上面伸进去,穿过炭火,从底下抽出来,用斧头背在钢枕上砸的咣咣响,砸扁再放进冰水里淬灭。 周园园捂着耳朵站在旁边看,一脸疑惑:“你搞什么呀?” “媳妇,咱家五亩麦地没套黄豆吧?” “套没套黄豆你竟然不知道?你搞这个跟套不套黄豆有什么关系?” “好,明天一早,我就把咱家五亩麦子用这跟铁丝收割掉了。” “什么呀!”周园园以为自己男人嘴里胡乱说话。 “春叔春婶说要帮咱家收五亩麦子,还有三叔三娘也说帮咱家收,一镰刀一镰刀割太辛苦了,我才不这么辛苦,只要是没套黄豆的麦地,就用我这个办法。” 十五米的铁丝刃砸好了。 “李青说明天骑一辆摩托车进来给我看,两辆摩托车和这十米铁丝刃,嗖一下过去,咱家五亩麦子就割完了,剩下的就是捆,省一半力气吧?” 周园园想象那个情景,恍然大悟。 “天啦川子,你居然想到了这个办法,行不行呀?” “行不行的要李青骑一辆摩托车进来帮忙,拖拉机不行,货车更不行,自行车力道太小,只能是摩托车。” 水里冰好的铁丝刃又卷起来,秦川给李艳家里拨一个座机。 “喂!艳姐?咋是你接的电话,你都怀孕五个月了你还能回娘家,你妈要你回去?” 李艳在那头说别贫嘴,有事儿说事儿。 “艳姐,李书记答应我的,说李青来我们村帮我收麦子,你别忘了告诉他,明天一早来我们村,骑摩托车啊,我俩比赛一下车技。” 李艳说一定让李青帮他收麦子。 电话挂了。 秦川嘿嘿笑:“等着瞧,谁也不用帮,我一天就把五亩麦子收掉。” “谁说谁都不用帮,李青帮你。”周园园笑他。 “除了李青谁都不用。” 第611章 一把镰刀都找不见 大坪村水地湾,从去年六月底开始能浇上水了。 除了十个大棚从三月开始休耕,其它土地种春小麦。 二月种七月收。 秦玲站在院子里喊:“哥?咱家镰刀呢?” “我咋知道,我又不是管镰刀的人,去年用完不知道扔哪儿了。” 秦玲脸色忧虑:“没有镰刀,今天怎么割麦,乡里供销社买不上新镰刀了,咱家麦地里一趟都没有割,你也不急。” 秦川不是不急,是等李青骑摩托车进来帮忙。 “玲儿,咱家麦子老远看去还泛青呢,不急这一天两天。”秦川慢悠悠说话。 大坪村的吃肚子口粮就是各家几亩麦地,一粒都不能浪费收进仓,这个意识根深蒂固。 玲儿找不见镰刀,出去一趟又买不上新的,急得眉头皱成一疙瘩。 “哥,你给艳姐说了没有呀,让保中从城里带上来几把镰刀。” 这事儿是昨晚玲儿给亲哥安顿的,就没见哥哥跟艳姐说买镰刀的话。 秦川手底给摩托车上绑铁丝卷,嘴上回亲妹话:“今天下午保中回来,给咱村里拉一百把新镰刀。” “你是不是又给村里各家卖镰刀?人家说你见缝插针赚钱。” 一百把镰刀从城里拉进村里,各家一把两把,一块钱差价,赚一百块,能顶种一亩地麦子。 好多家户让保中从城里带镰刀,干脆从铜城五金厂拉一百把回来。 秦川家五亩麦地周围一圈,王家的李家的,这两天都收掉了大半。 村道里都是往回拉麦件子的拖拉机,早上这会儿,拖拉机声一刻不停响。 拖拉机声音不绝,是大坪村今年收麦的特色。 秦川站在自家门口,手插在腰上,满脸乐呵。 空气里麦子熟的味道,让人真安心。 秦玲急的叨叨:“哥你还笑,太阳都出来了你还等李青,他要不来,咱家麦子不收了?” “他要不来,咱家麦子真不好收,再等会儿,他睡懒觉要睡到太阳冒花。” 周园园从院里出来,站在兄妹俩跟前。 看前面村道上,高高一车麦件往村子中间大场上拉去。 一辆空拖拉机又从大场开出来。 她心里也急:“川,非要等李青呀,咱先去地里收嘛。” 玲儿口气沮丧:“嫂子,两把镰刀找不见了,怎么收呀?” 周园园想起来了:“镰刀在秦卫军家,去年收麦子,他们借去的。” 玲儿撒开腿往前跑:“我去他家要,凭什么咱家镰刀他拿着不给。” 秦川喊:“玲儿回来!” “我要咱家镰刀。” 秦卫军家没人,他们一家老小都去地里割麦子去了。 秦卫军两口子要收麦,没人看小孩。 在架子车上铺被子,两个没睡醒的孩子睡在架子车拉到地头,他们两口子割麦,孩子睡醒哇哇哭。晒到中午。 大人辛苦,孩子也不消停。 周园园看玲儿跑远的身影,脸上一抹忧虑问自家男人:“川,卫军哥跟咱家彻底臭了,我路过他家大门,大嫂看见我不打招呼,转身进去了,还把大门一关,她以为我是去她家。” 不提他们,心情好好的。 媳妇这一说,秦川脸上冷沉。 他真不希望他们给媳妇脸色看。 今年种西瓜,让他们两家有了一笔更好收入,不但没缓和兄弟关系,两门子人越加仇怨。 升米恩斗米仇,三观不同,那一门人没法打交道了。 “去求他们,媳妇儿,他们不招呼你,你也别招呼他们,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自己出手找回他家孩子,他家现在家破人散。 他们不感谢也就算了,秦川落的全是抱怨。 秦玲跑回来,一脸沮丧:“哥,他家没人,难道大嫂把小芽和小娣都领地里收麦子去了?” “谁叫小娣?”秦川问。 “大嫂家小宝啊,还能是谁,本来叫招娣,叫着叫着叫成小娣了。” 秦川听着这个名字就烦,什么招娣不招娣,大嫂还有生,直到生一个带把的。 秦川心里有一个想法嘴上没说,让三叔把大嫂拉去一刀扎了,生什么生。 自己一胎生三个,有那么一些幸灾乐祸的心态。 这种心态不好。 李青果然睡懒觉,快等到晌午了还不见人。 秦川觉得这小子靠不住的时候,一辆淡蓝色摩托进了大坪村? 先听见声音,再看见车影,忽一下到秦川眼前。 “嘿嘿,川哥,嫂子,玲妹,我早饭吃过了,看新镰刀,咱四个一人一把,保证今早割完五亩麦。” “你以前割过麦子?”秦玲问。 “没有,说实话镰刀都不会拿。” “那你吹什么,还一早上割完,都快中午了,割一趟就不错了。” 李青脸上疑惑,川哥昨天晚上说的,只要他今早骑摩托来帮忙,五亩麦子一会就割完了。 玲妹说才割一趟是几个意思? 秦川盯着蓝色新摩托,这年头,也就县委书记儿子能搞到手。 秦玲小心翼翼接过李青手里的镰刀,笑着问:“是艳姐让你带的?” “那是,我姐说我没拿过镰刀,要好好锻炼。” 李青梳着中分头,一早不是睡懒觉,是洗头发换劳动衣服。 他头上油光锃亮,他不是帮忙割麦子来了,他是玩来了。 他长这么大,别说割半天麦子,镰刀真没拿过。 一手拿镰刀一手捏麦杆,嚓嚓往来拉镰刀,过不了半天,他的十个指头蛋子就肿掉了。 周园园跑进屋,端出来一小盆牛奶给李青:“你喝完了你们再去麦地,一早给你准备的。” 李青赶紧端上,嘴上笑嘻嘻:“嫂子真好,那我一口气喝完了,我姐天天早上喝一碗,她说喝惯了馋呢。” 保中跑乡镇跑县城送货,三天里给平安院子送两次牛奶,就是给李艳她们几个喝。 牛奶喝完,李青跨上摩托,喊一声:“玲儿,抱好镰刀上来,青哥带你。” 秦玲头一底脸一红:“我才不坐你车。” 秦玲坐在了亲哥的摩托车上。 “哥,我都会骑了。” “你啥时候会骑的,我咋不知道?” “我会开货车了,我不会骑摩托?” “瞎扯,不许偷着骑我的摩托,坐好了。” 李青想问,去你家麦地非要骑两辆摩托? 路上架子车给摩托躲路,拉架子车的紧紧拉住牲口缰绳,大声问:“川,你领的谁又骑个摩托?” “县长儿子。”秦川嘴上给他们答应,摩托从架子车身边过去。 “县长儿给你割麦?看你能的。”张家表爷嘴里不屑。 蓝色摩托上的小年轻,一看就是城里二流子,头发那么长,怎么找小川玩儿来了? 老人家叹气,牵着驴车继续走,不是不开拖拉机,自己不会开。 第612章 舌头测风速 摩托停到自家麦地边,周围王家的李家的麦子都割掉了。 李家地里几个大人直起腰,摸一把额头上汗。 看两辆摩托车,满脸羡慕,大坪村赚钱的领头人,来收麦都要骑摩托。 地邻们老远打招呼。 “小川,玲儿,我们刚才还说呢,今天收完我们家的,明天帮你家收。” 玲儿跳下摩托,赶紧蹲下身割麦,怕地邻们问她领来一个小年轻是不是她对象。 秦川取下挂在车把上的一圈铁丝,嘴上给张家三表奶搭话:“三表奶,你快七十的人了,你还能割动麦子?你别一镰刀下去把自己干腿骨割掉。” 秦川的话让他们哈哈笑。 男人是张家表叔,镰刀架在脖子上走过来,满脸羡慕:“川,你领着城里小伙帮你收麦?” “对呀,他爸说让他锻炼一个暑假,让他知道咱农民收麦子的辛苦。” 张家表叔看城里小伙,突然问:“他像咱县委李书记。” “是吗?我咋看不出来?”秦川嘴上说话,手套戴上,铁丝圈的一头拴在摩托车后轱辘下面脚踏子根上。 再朝旁边喊:“李青,你的摩托并齐拉开十米,停在麦垄里。” 秦川觉得他没听懂,自己走过去,蓝色摩托离十米远,立在一道麦垄中间。 铁丝刃有十米长,拉直拽过去绷紧,另一头绑在蓝色摩托后轱辘底下脚踏子根上。 李青恍然大悟的语气:“川哥好办法,怪不得你非要等我这辆摩托。” “一镰刀一镰刀割太累了,用这个办法,忽一下过去,省了拿镰刀用劲的功夫,剩下的就是捆了,捆只能用手捆,没办法的事。” 秦玲还不太明白。 张家老小瞪眼看,另一边李家的几个人跑来跟前看。 很影响他们收麦。 他俩还不割麦搞什么? 两辆摩托车拉一根钢丝刃割麦子,也就大坪村领头人能想出来。 两辆车并齐,发动着,秦川的摩托顺着田埂一边的张家地里骑过去。 “准备好了没李青?” “好了!川哥,你喊一二三。” 秦川不喊,头抬到天上,舌头吐出来。 围看的人满脸疑惑。 “哥你干么呢?”秦玲问。 “测风速,麦子要顺着风向倒下去,不能四个方向倒的乱七八糟。” 秦玲不信,李青更不信,吐出舌头测风速是搞什么。 秦玲看明白了,收麦子这件事儿,哥也要瞎玩,不知道他脑子是咋长的。 “李青,准备好了没?” “好了川哥,我第一次这样割麦子,太好玩了。” 秦玲哼一声,两个大男人用摩托车割麦子,说出去都是笑话。 “预备!走起。” 红色摩托车刚一加油,蓝色摩托先冲了出去,往李青那边斜过去的一道麦穗往风吹的方向倒了下去。 铁丝刃子拉断掉了。 王家的李家的大小满脸惊呼。 “看呀,齐茬子割过去了,一下子割断掉了。” “小川瞎折腾呢,哪能整齐倒下去,又要一把一把往一起拾。” “这个办法省了挥镰刀的力气,他肯定比咱割的快,我估计今天一早,他这五亩就收完了。” 旁边人的议论秦川听在耳朵里。 忽然想到这一个办法要是收的快,肯定有很多学模作样,肯定学的乱七八糟。 “小青,默契不够,再来一遍。” 断了的铁丝刃用手钳子接好。 两辆摩托并齐,等着麦浪上一股微风。 “走起!”秦川一声喊,两辆摩托又并齐出去。 宽十米,长八十米的麦田,齐刷刷大部分往一个方向倒,少一部分东倒西歪乱七八糟。 秦川回头看,不是自己想的那种结果。 哪有别人家整整齐齐一件子一件子放过去的样子。 李青也看出来了。 “川哥,效果没你想的那么好。” “李青,得想办法让麦穗一顺子倒下去,在拉一道粗绳子,错开一乍,就不用等风,全部一顺子倒。” 李青恍然大悟。 刚割断的麦杆还没反应过来要倒下去,又被另一道绳子一顺子拉倒。 秦川没拿多余的绳子,朝张家表叔喊:“喂,三表叔,你拿十米长的绳子没借我用?” 一嗓子喊出去,张家半大小子拿着一条草绳跑过来。“川哥给你,川哥你咋想到的?” “宝柱,你咋没上学?今儿又不是星期天。”秦川问他。 “我爸说让我请两天假收麦子呢,不去学校。” “去求子,你爸不让你上学,让你请假收麦?” 这小子学习不好,就是他爸这样拉拽。 两辆摩托车在麦地里突突,周围收麦的人都跑来了。 “瞧瞧,果然是咱村带头人,收麦子都跟人不一样。” “也是啊,咱要学着。” “学个屁,你家有摩托?” “咱用自行车,估计效果一样。” 大家嘴上瞎议论而已,其实都很享受用镰刀收这一茬粮食。 多忙这几天多充实,一下子收完哪有成就感。 走在路上相互攀比,你家麦子收了几天?如果说一天两天就收完了,脸上哪有自豪感。 领头人用这个办法一天收完,那是他还有别的任务忙,跟其他人不能比。 两辆摩托上面绑好粗绳子,比铁丝刃往前一乍。 “应该没问题,来李青,默契一些。” “好嘞川哥,真该让我爸和我姐看看。” 来第二遍,两辆摩托并齐出去,宽十米,长六十米一亩,用不到两分钟齐刷刷割倒。 效果相当不错。 “再来!” 第三遍齐刷刷过去。 剩下两亩齐刷刷过去。 不到十分钟,五亩麦子用两辆摩托一根铁丝刃一根麻绳割倒了。 张春拿着镰刀站在地边。 看满地铺着倒了的麦秆,这个情景前所未见。 “小川,咋能这样割麦?” 镰刀白拿了。 “春叔,我割完了,剩下的就是捆件子,一早上捆完。” 张春嘴里啧啧:“川子你咋想出来了?赶下午捆不完,一场大雨砸掉了。” “春叔,下午要下大雨吗,谁说的?” “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要下大雨,赶紧捆掉拉出去。” 张春朝围观的人喊:“会捆的人赶紧捆呀,站着看什么,川子家麦地,你们不帮着捆一把?” 妇人男人都跑进地里,一把一把整起来,麦穗对麦穗,一件一件捆紧。 捆麦件子果然快,左一拧右一弯转个圈儿,一个麦腰打好,一抽一拧一捆,一个麦件子。 秦玲笑翻掉了。 李青满脸尴尬。 秦川走到他俩跟前。 “李青,一个麦件子玩缠了十分钟捆不好?这么难学?” “川哥,我以前就没打过麦腰,没赶上去农村插队。” 李青不用捆了,他和秦玲往一块拢,一件子一拢,很快的。 有李家人张家人帮忙,五亩地里很快堆满麦件。 张春朝他们吆喝:“傍晚地气潮,谁家麦地高低一样平整,小川和李青用这个办法给你们割,省了大家胳膊拉镰刀。” “算了吧村长,我们麦地里套着黄豆呢,怎么割?” “黄豆一起割掉算了,黄豆能打几斤,收掉了还不如赶紧跟着川子做工赚钱,一天工十块钱呢。” 大家一算账,真是这个理。 黄豆长到十月收,还不如现在割掉,地缓着,大家跟着小川做工,挣的钱买三倍黄豆回来。 他们这个意思传进秦川耳朵里。 “不行,谁家破坏黄豆苗,我给谁家不搭菜棚,都看眼前利益,不算长久效果。” 长久效果就是一茬黄豆换茬,再上牛粪,冬天的菜苗绿油油不生病不死秧子。 第613章 来哥,你让我死,我不带犹豫 刚到中午十二点,李青和秦川带着玲儿回院里。 “媳妇哎,饭熟了没,饿死了。” “熟啦,我刚要去叫你们,收了几趟?”周园园笑着问。 “收完了,还帮春叔家抱了一会儿麦件。” 周园园不信:“瞎说,就你们三个,五亩麦子能收完,又要割又要捆。” “张家几个表叔表婶,李家几个表叔都帮忙捆呢,他们不帮,今早肯定完不了。” 李青手舞足蹈说今早收麦子的情景,压根儿就没用镰刀,就一根砸扁有刃子的铁丝,刷一下过去,刷一下过来。 周园园觉得他不是吃苦锻炼,是玩儿。 刚吃饭,李艳打来一个电话笑着问秦川:“李青手上是不是磨起泡了,是不是叫苦要回家?” “没有,我们收完了,艳姐你放心,李青干的很开心。” 李艳嘻嘻笑:“他坚持不了一天就跑回来了,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我们收完了。” “五亩麦子一早上收完了?村里人帮忙的吧?”李艳不信这么快。 “我们用的是铁丝摩托收割机。” “瞎扯!” 李艳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开始,趁着潮气,秦建生的拖拉机和张旺的拖拉机开到地边。 打算一早上时间拉完秦川家五亩地里麦件。 秦川往车上扔,李青和秦玲往出提。 隔着李家两块麦地,过去五亩是秦卫军家的。 戴眼镜的秦卫兵在地里帮他大哥割麦。 高考刚完,他不应该留在学校填志愿吗。 这小子等录取通知书,等到九月,一个字儿的纸片都没有。 他在村道里上下跑,看见什么,身子站住吐唾沫,然后嘿嘿傻笑。 这是前世今年的情景。 秦川没亲眼看见,都是从玲儿嘴里说出来的,说卫兵哥傻掉了,村里人都害怕他。 秦川看他一镰刀一镰刀认真割麦子,不像要疯掉的样子。 秦川往他们方向走两步,大声喊过去:“卫兵,你昨天考完试吗?考的咋样?” 秦卫兵站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冷沉,没回答,转过身又割麦子。 脖子上脸上汗滴子淌。 李青走过来,抹一把额头上汗,喘着气说:“他咋不搭理你?” “他要搭理我他不是秦卫兵,他考不上。” “你知道他考不上?” 秦川哼一声,拉完最后一趟麦件回家。 拖拉机开走了,秦卫兵抬起眼看秦川背影,脸上更加阴沉。 他今天回来,帮大哥收麦子不是主要目的。 他给秦卫军一个巨大惊喜。 “大哥,我给你三千块钱,你今天去县城开拖拉机,找县农机站王主任,我跟他已经打好招呼了,钱交给他,拖拉机就开回来了。” 秦卫军听到这个意思不是惊喜,是大吃一惊。 “卫兵,你哪来的三千块钱买拖拉机?” “大哥,我在城里做了一摊生意,赚了三千块,你下午就去开拖拉机,开会来拉砖拉水泥,咱给老院盖新房,我不能一个暑假住在你家,我大嫂脸色不好看。” 秦卫军愣怔了半天,想兄弟在城里做什么生意一下子能赚三千块钱,要问清楚:“卫兵,爸妈不在了,大哥二哥供你念书,你别在县城瞎折腾……” “大哥,考上大学能怎么着,能比过他家吗,人家一天有大几千上万的收入,人家城里有平安贸易,李书记的儿子跟在他身后给他收麦子,你还想着让我好好念书,出来有工作,拿一百块钱的工资,再给你和我二哥一部分补贴家用?” “卫兵,你在说什么……” “大哥,麦子收完,拉砖拉木头,给老院盖新房,所有费用我出。” 秦卫军脑子里嗡嗡,兄弟的气势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当哥的。 “卫兵,你真做了大生意?” “他有本事做生意,我就没本事?”秦卫兵口气恶狠狠,“他不在村里那样折腾,咱爸妈能死掉,他把县城的几个领导惹翻了,你等着看,以后有他好受的。” 秦卫军咽一口唾沫说道:“卫兵,只要你能搞来钱,我今年就在咱老院翻修房子。” 安排完大哥家里,下午时间,秦卫兵骑自行车回县城。 灰色吉普拉着他又去铜城市里。 傍晚时间,秦卫兵坐在来西城眼前。 来西城给他发雪茄烟:“卫兵,抽一根。” “来哥,李书记的儿子在我们村,跟在我川哥身后帮忙收麦子。” 来西城要的就是这种信息。 “李书记让他儿子给秦总收麦子,能看出来,李书记对秦总何止是器重,秦总说什么,李书记听什么,官商勾结。” 秦卫兵又说:“来哥,他俩都有摩托骑。” 这个意思很明白,秦卫兵也要骑摩托车。 来西城心底里有一股厌烦,小焦从来不提条件。 “卫兵啊,我帮你建老院,帮你家买拖拉机,还要给你弄一辆摩托车?” “来哥,你还要帮我家拉电话,这种事,我不用来同城一趟,我在家就能告诉你。” 来西城看在秦卫兵脸上,心里一股厌烦压下去。 但这小子说的有道理,就因为秦总家里有电话,外面的消息随时能知道,他的手段才能用在前面。 秦卫兵又提醒一句:“来哥,我刚说了,李书记的儿子在我们村。” “好,卫兵兄弟,我给你一辆摩托,我给你家装座机,我要很快看到结果。” 秦卫兵站起身,后退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来哥,你就是让我死,我也不带犹豫。” “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知道你的心。” 秦卫兵又站起身。 来西城觉得这小子有些地让不正常,哪有小焦那么让人舒服的感觉。 小焦从来没说过要死的话。 秦卫兵说话的语气和说话的意思,加上脸上的表情,突然这一跪,来西城总觉得他那个地方不对劲。 给他微微一笑:“行,这笔钱你拿去,给你家装电话的事,你办理去吧。” 第二天一早,秦卫兵到土高乡邮政所。 一听是秦书记的亲侄儿,是大坪村秦老板的堂弟,邮政所长满脸呵呵笑,茶水招呼。 “卫兵兄弟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给我家装一台座机,电话杆子已经栽进我们村,没我川哥和我三叔家那么贵吧?” 这让常所长有些疑惑。 “卫兵兄弟,你们村里村委有座机,你川哥家有座机,再说了,你想打电话,还可以跑乡府找你三叔打电话,为什么非要给你家里装一台?” 秦卫兵以为拿钱就能装,没想到邮电所所长问来问去,问的他一肚子火。 “怎么着常所长,我川哥家能装我家就不能装?怕我交不起这笔钱?” 邮电所所长赶紧应承:“能装,当然能装,你从秦书记哪儿开个证明就行了。” “我多给你五百块,你去开,这是三千五百块,够不够?” 常所长想说最少要五千,看眼前这小子吹胡子瞪眼,大坪村装第三台座机,省掉了前两项开装费和栽杆子费,就拉两道杆子拉几十米线,开一串号码的事。 赶紧答应:“好,卫兵兄弟,今天下午,我让工作组进大坪村给你家拉电话线。” 秦卫兵放下三千五百块钱,什么字的手续都不签,转身出了邮所,他准备回村里,稍一想,这事儿应该给三叔打个招呼。 第614 玲儿,李青呢? 秦卫兵骑着车子进了乡府,喊一声:“三叔?” 秦建文看见亲侄儿看他,脸上很高兴:“卫兵?你咋来了,考的咋样?” “三叔,我刚给邮所交了三千块,给我家拉座机。” 秦建文一脸懵,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装座机?你大哥家?” “先装我大哥家,等我的老院房子建起来,再挪到我家。” 秦建文觉得卫兵这小子什么地方不对劲。 “卫兵,你大哥什么意思,我没搞明白。” “三叔,是我装的,我在城里有生意,我要跟我老板及时联系,等一下邮所所长来开证明,你给他开上。” 秦卫兵不是来让秦建文同意,是给秦建文打个招呼而已,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秦卫兵走了,他三叔还在原地愣怔。 卫兵身上一股很不正常的气氛。 秦建文觉得这件事要赶紧告诉小川,电话拨过去:“喂,小川,我是你三叔,你在家吧?” 秦川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哄三宝睡着,三叔问他是不是在家。 “三叔,我不在家我还能在外面接你电话,三叔你紧张什么,有急事?” “小川,卫兵刚才来找我,说要我开证明给他家装一部座机,就是给卫军家装,他说他在县城有生意做,好方便跟他的老板联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川猛一下身心震惊。 嘴上轻描淡写:“三叔,他在城里是有一摊生意,要跟他老板及时联系,他不方便来我家打电话,你给他开上证明。” 秦建文放松下来的口气:“我知道了,我还以为他在外面瞎折腾,我感觉他身上怪怪的,我担心出事儿才问你。” 秦川想了三秒,说一句:“三叔,大坪村以后不会出事。” 挂掉话筒,秦川身子一动不动,脑子里呼呼转。 来西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跑铜城市躲起来了。 他手底下一个心腹被搞掉了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现在,他让秦卫兵当他的心腹。 没理由堵着他不让他给家里装座机。 周园园看见自己男人脸上神情不正常,悄悄贴过来问:“川,咋了呀?” “媳妇听着,秦卫兵放暑假了,多留个心眼,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周园园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川,上次大哥家小孩被抢跟他有关系?” “说不清楚,没直接证据,看好咱娃。” 秦川又问:“李青呢?” “跟玲儿出去玩了。” “玲儿怎么缠上他了,瞎折腾。” 李青叫玲儿出去玩儿,玲儿就跟着出去了。 这会儿,他俩不是玩儿,在村里大场上帮张春摞麦垛,本来一行行晒,张春怕下午有暴雨,赶紧摞起来。 趁这个机会,李青问秦玲:“玲儿妹,我听说川哥去年夏天抓了一只白尾鹞子,拿到县城给周援朝卖了一百块钱,再用一百块钱批发一架子车韭菜,然后滚雪球滚到现在。” 张春站在麦垛上,接李青扔上来的麦件,李青跟秦玲说话,没扔端正,从旁边飞过去了,他又不好意思说李书记的儿子。 朝远处喊:“卫兵,你过来帮春叔一把,这些麦件摞起来就完了。” 秦卫兵走过来,给李青笑一个,说一句:“李青,咱俩同岁,你是几月?” “我是二月的,你是几月?”李青笑着问。 “我是五月,我比你小,那我以后叫你青哥。” “好嘞,咱俩帮张村长把这些麦件扔上去,看样子下午要下暴雨。” 秦卫兵抬眼看看东边远远窜上来的一片积雨云,嘴上微笑:“哪有雨,我们村七月八月一滴雨不下。” 秦玲站在一边,听他俩说话,刚才李青问的话秦玲还没回答,往来走的秦卫兵听在耳朵里。 笑着问:“李青,你想玩鹞子?” “我就问问,哪能那么容易搞到鹞子。” “我能搞到,就在西山沟后崖上,要掏出来,养大了能抓麻雀,能抓鸽子,还能给远处送信。” 李青心里痒的一跳一跳,看麦垛上有张春,是长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现在就去掏。 等张春从麦垛上跳下来,开拖拉机要走,秦玲叫他:“李青走啦,回家了。” 秦卫兵哼笑:“秦玲儿,怎么着,你成李青女朋友了,走哪儿都拽着他?” 秦玲脸色通红,转身跑了。 “你怎么能那样说玲妹?他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你以为她小,这两天她紧紧缠着你,她什么意思谁看不出来?” 李青觉得秦卫兵对川哥和玲妹很不友好,不知道什么原因。 “李青,李书记是让你在大坪村经受农村生活,你除了帮川哥家拔麦子,你还要掏鹞子抓野猪,这才叫锻炼。” “卫兵,鹞子怎么抓?你教我。” “去西山后崖,咱俩现在就去,掏一个鹞子训练好了,能飞鹞传书。” “卫兵,现在就去?” “去我家拿东西。” …… 秦玲气呼呼回到家,脸色难看至极。 秦川拽她一把问:“李青呢?” “不知道!”秦玲从来没这么个脸色。 “谁惹你了,还不告诉哥?” “告诉你能怎么着呀,他把李青拽走了,去他家了。” “谁?” “我卫兵哥,说那种话,真过分!” 秦川看妹妹,想了三秒,试探性的语气:“卫兵说你是李青女朋友?” “哥你也这么说?”秦玲更急。 “我这不是瞎猜的吗,我去找李青,告诉他别跟秦卫兵在一起说话,那小子不正常。” 秦川往出走,秦玲在后面提醒:“你凭什么不让他跟卫兵玩呀,村里除了你我,他又不认识别人。” 秦川身子出去了,又顿住脚步,觉得有些难为,怎么跟李青说? 说秦卫兵不正常,心里阴暗,跟来西城有勾结,拿了他很多钱,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 这种意思说出来就是麻烦。 秦川以不变应万变,看看来西城在大坪村到底要干什么。 这种意思说出去,自己心里想的计划就打乱了。 “玲儿,你去卫军家看看,他俩在说什么。” “我不去,大嫂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秦川站在大门口,看秦卫兵家院门,想看清楚他俩在干什么。 半天不见人影。 李青跟秦卫兵有什么话可说? 东边的乌云忽突突翻滚上来,有一场大暴雨要下。 大半天过去,还不见李青回来。 第615章 小梅是谁,小月又是谁? 半边天晴,半边乌云,豆子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腾起一股土雾。 空气里雨腥味令人恐慌。 还不见李青回家。 跟艳姐和李书记说好的,李青来大坪村,是帮秦川家收麦,他的安全是秦川负责。 看哥哥急,秦玲也急,嘴里抱怨:“真是的,他跟卫兵哥钻一起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回家,肯定掏鹞子去了。” “你说什么?”秦川大惊,瞪眼睛看秦玲。 “摞麦垛那会儿,李青问我你去年掏鹞子的事,秦卫兵走过来说,他知道西山后崖上有鹞子窝,他俩掏去了。” 秦川气得想揍玲儿一顿。 “你干么不早说?” 院墙角的尖头铁锹和钢钎扛在肩上,秦川准备冲出去。 顿了一下,又把窑屋里一捆麻绳背在脊背上。 “哥?”秦玲看哥冒雨冲出去,喊了一声。 “看好你嫂子和娃。” 门口的摩托还能骑几分钟。 雨滴吧嗒吧嗒砸在身上,砸在进西山沟的土路上,腾起一股雨腥味尘雾。 秦川满脑子想秦卫兵是故意的。 他把李青从崖上吊下去,等着下这一场暴雨。 他跑掉,李青在崖面下的壕沟里,四面山水冲下去,冲走一个人填进哪个灌眼里,找死找不见。 天上一团晴的地方马上要护严实,地面已经湿了,很快就地起水。 摩托在土路上骑不进去了,扔一边高坎上,秦川扛着铁镐绳子往西山崖面上跑。 嘴里骂:“秦卫兵,如果你害李青,我要不弄死你我不是你川哥。” 雨已经很急,老远看见十几米高的崖面上缓坡处,一个白色身影往山顶爬,是秦卫兵。 下暴雨,他爬到山顶,只要不被雷电劈死,他就不会被山水冲走。 “秦卫兵!李青呢?” 秦川的喊声伴着雨声雷声,远处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白色身影手脚并用爬到了山顶。 秦川脚下打滑,趔趔趄趄滚成一身泥。 铁锨和刚钎一下一下插地上撑力,一口气跑向崖顶上面平缓处,朝十几米下面大声喊:“李青,在不在下面?” 下面的答应满是恐慌。 “川哥,我在底下,卫兵把我吊下来的,鹞子没掏上,领窝飞掉了,我在底下避雨,雨下完了你把我吊上去。” 一捆绳子剩一个绳头在上面,秦卫兵扔下绳子自己跑了。 他压根就没想着要把李青拽上来。 李青出事,说不出来是他故意搞事。 这家伙干坏事有些头脑。 李青压根不知道他接来会遭遇什么。 天上遮严实,暴雨倾盆往下倒,四面山上的黄汤糊子冲下这处山崖,在崖底聚集,李青必死无疑。 秦川站的脚底是崖面上面的斜坡,再过一分钟站不住脚。 用尖头铁掀狠劲挖,还算松软,雨声噼里啪啦急躁。 “李青,听川哥话,绳子绑在腰上挽成死结,千万不要松开绳子,哥把你拽上来。” 秦川的身子站进挖出来的坑里,还算安全,自己带的绳子挽在吊人的绳子上。打了死结。 大雨劈头盖脸,从头顶往下浇,就地起水。 夹在两山中间的沟壑已经往下淌浑水。 “李青,绑好了没有?” “川哥,你拉我呀,我躲在底下会被水冲走的。” 他看出来自己的处境。 绳子这一头绑在钢钎上,扎在地上,用铁锨头一下一下钉下去,能吃一把劲。 秦川双手拽着绳子往上一截一截拉。 一百三十斤重的人,从十几米山崖下面拉上来,脚底下不注意就被反力拽下去了。 “李青,不要怕,脚踩崖面上凸起,给我缓个劲儿。” “川哥,我今天要死了,我要掉下去被水冲走,你告诉小梅,我和她真不合适……” “你还想小梅?”秦川一把一把往上拽。 李青哭声拉着:“川哥,是小梅要追我,我才跑大坪村躲起来的。” 大坪人还以为他在大坪村锻炼。 脚下这个坑里,雨水要聚满了,秦川将绳子缠在自己腰上,用铁掀再往深挖,连着水和泥挖出来。 再朝山顶喊:“秦卫兵,下来帮忙啊!” 山顶上的人听不见。 这会儿他也不敢下来了,滑到崖底摔个稀巴烂。 “川哥,拉呀,我要吊死啦,你再告诉小月,是我对不起她。” 秦川脑子里上一回他摩托带的女孩是小梅还是小月。 “李青,你坚持住,我继续拉,我把你拉上来,你有几个女朋友你给她们说去。” 一把一把往上拽绳子,绳子蹭在地面上的部分,土质成了软泥,一把一把越来越轻松。 “李青,你说,算不算川哥我救你一命?”秦川大声问。 “川哥,我应该听你话,不跟秦卫兵一块玩,他这是要坑死我啊!” 昨天下午,秦卫兵给李青打招呼,说李青你别跟他搞一块,那小子不正常。 李青没当回事,这会儿感受到了川哥的嘱咐是什么意思。 李青吊在半空,听见川哥问话,赶紧答应:“是是,川哥你要不跑来拽我,我今天死定了,你赶紧拉呀。” “李青,摩托车给不给我,我昨天跟你说的,给我三叔骑,我给你五千块钱,你再搞一辆。” 昨天晚上说这个意思的时候,李青一口拒绝。 川哥再有这个意思,他今天就回家。 不回家 川哥就把摩托抢走了。 “川哥,除了我的摩托,小梅小月,你要谁都行。” 秦川把绳子往下放一把,再放一把。 李青哇哇大叫,魂飞魄散。“川哥,川哥,救命,救命!” “答不答应我?我给你五千,蓝色摩托是我的。” 绳子再往下放一把。 “答应答应,摩托是你的,钱我不要,我还能搞一辆。”李青哭腔拉着回话,秦川一把一把往上拽。 李青的脑袋从崖底下露出来。 “川哥,秦卫兵呢,他把你叫来的?” 秦川想说秦卫兵是想弄死你,你死了,我跟你爸你姐的关系也就完蛋。 秦川继续拽,嘴上回话:“他爬山顶下不来了。” 绳子继续拽,滚成一身泥糊子的人拽到身边,拽进坑里,两个人都累的呼哧呼哧。 “川哥,你怎么想到给脚底下挖一个坑?要没有这个坑,你滑下去了,咱俩一起死,咱俩现在生死之交呀川哥。” 两个人脚底下在坑里,雨再大,水流下崖底。 “没事儿,暴雨就这十几分钟,马上停了。” “川哥,十几分钟要人命啊,我再也不跟着秦卫兵掏鹞子了。” “小梅是谁?”秦川问。 “什么小梅?”李青装作不知道。 “小月是谁?” “哪有的事儿,川哥你别瞎打听,我家教很严的,我姐不让我乱交女朋友。” 秦川明白了,李青在城里跟这个女娃那个女娃混,李向前才把他在这个暑假打发到大坪村经受锻炼。 两个人依着站在聚满雨水的坑里,一步都不敢出来 等雨小了停了,崖底下轰隆隆是黄汤浑水,李青吓的身子缩成一疙瘩。 “川哥,我动不了。” 他的意思让秦川背他回去。 他腰上的绳子没解掉,绳子拽着他,一身泥回到家。 秦玲吓得抹眼泪。 周园园安慰她别怕,说你哥什么本事你不知道? 这种情况,周园园虽然心里慌,但他觉得两个大男人应该没事。 两人果然没事,回来了。 要不是两个哥哥一身泥水,秦玲扑上来拥抱。 “李青,说了不让你跟秦卫兵玩儿,你就不听,差点被水冲走吧?” 李青一脸难堪,换了一身自己拿的衣服,喝了一碗红糖姜汤,捂着被子在屋里窝了一下午。 秦川一边看娃,一边守在他身边。 第616章 只要有钱,什么事儿办不成? 李青舍不得蓝色摩托,舍不得也没办法,已经答应了川哥,不得不兑现承诺。 要不然,人家说县委书记儿子说话不算数,很没面子。 秦川解释的很认真,自家三叔当乡里书记,骑个摩托车来回方便,李青你在县城,过不了多久还会搞一辆。 李艳也是这个意思,蓝色摩托给秦书记当坐骑。 怕李青不听话,这个意思,她说给了父亲。 李向前打来电话专门安顿儿子,骑进大坪村的那辆摩托本来就是给乡上秦书记买的。 买车钱算在县委财政拨款里,李青帮秦建文骑过去。 李青坐保中的货车回县城,两天里窝在家不出门。 两天时间里没看见秦卫兵在村道里晃悠,他也窝在家不出门。 秦川路过秦卫兵家大门口,看见几个邮电所工作员给秦卫军家屋里拉电话线。 秦卫军从院里出来招呼他们进去吃西瓜。 他看见秦川站在大门前眯着眼睛看,一些意思在心里转了一圈,他这次主动打招呼:“老三,卫兵在城里有生意,他老板说要给他装座机,方便说话,等老院房子盖起来,座机就挪过去了。” “老院盖房子?”秦川纳闷。 “老院盖一个上房,两个耳房一个厨房,卫兵以后娶媳妇不能在我家院里娶,也不能在卫红家院里娶,他自己出的钱盖他自己的房,不信你问卫兵。” 秦卫军给堂弟说这些话,嘴角上扬微微笑。 等四个邮电所员工进去,他又说一句:“卫兵今天下午回城里,说骑一辆摩托。” 秦川恍然大悟的口气:“噢,他现在也是老板,给你挣大钱呢,卫军哥,恭喜你啊,你有拖拉机有电视还给老院盖新房,你沾了卫兵的光。” 秦卫军听出来秦川嘴里是嘲讽,无所谓,他转身进自己家院里,两扇木门一关,外面的人拒之门外。 他家两个门神呲牙咧嘴恶狠狠眼神瞪在外人身上。 秦川嘴角也一抹微笑,转身回自己家。 脑子里想,大坪村里,不能让秦卫兵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下暴雨天,李青有那一遭,秦川清楚是怎么回事。 没说破,没到时间没到机会,要等一个月。 半天过去,秦玲跑进屋里,说外面的情况。 “哥,卫军哥开着拖拉机去红土村拉砖去了,说要给咱老院盖新房,他家不住你盖的楼房?” 秦川要给妹妹解释清楚,免得以后她分不清楚是是非非。 “玲儿,大哥二哥那一门人铁了心和咱脱离关系,老院盖房子是做给我看的,没有我,有他家卫兵,他家照样住新房,照样开拖拉机装电话看电视,你别把眼神再关注到他们脸上,干自己的事儿要紧。” 秦玲嘟一下嘴。 “哥,不是我非要关注他,春婶去他家,给大嫂给包子,他们两口子跟春婶骂仗,气得春婶要哭,包子原拿回去了。” “有这事儿?我去看看。” 秦川转身出去。 文春坐在门台凳子上洗一盆衣服,看小川进屋,装出一脸笑问:“春婶,我听玲儿说你被他们气的要哭?” 春婶脸上惨笑:“没事,别听玲儿瞎说。” “玲儿不会跟我瞎说的。” 春婶抬起脸,叹一口气:“我以后不去他家就是了。” “春婶,你心好大家都知道,可你要好到地方,你辛苦一早上蒸的包子好心给他送,还不如给我家小豆喂。” 文春瞪眼:“瞎说,我蒸的包子喂狗啊?” 玲儿吃春婶家包子,小豆跟在她身后,她先给小豆偷偷一个。 “我就是这么说,我的意思以后不要搭理他们。” 文春一脸无奈,轻轻叹气:“川,你们一个爷名下的孙子,你对别人好,你对他们那么冷淡,说出去不好听啊。” 秦川要把一些意思解释清楚。 “春婶,从去年到今年,村里的产业,哪一样我没让他们家跟着,我什么好都落不下,现在跟仇人一样了。” 文春嘀咕:“他家有电视有拖拉机了,还装电话,我以为是你扶持的他,话没说对,被他们呛了几句。” 明白了,春婶带着这个意思跟秦卫军聊天,说卫军你看你家现在多好,你要不跟川子干,你家能有现在好。 没想到秦卫军说一句,我跟他干我死了老爹老娘,这些都是我家卫兵出的钱,跟秦川有什么关系? 文春对谁都是慈眉善眼,没想到被秦卫军突然这样说,心上不来劲,争了几句,包子端回来了。 秦玲去她家吃包子,看到春婶这个脸色,回来翻舌头给亲哥。 秦川安慰了一会儿春婶。 这样下去不行,谁知道秦卫兵接下来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大坪村温暖和谐下是一枚炸弹。 等一个月的那个机会是不是太久了? 一个月后的情况是秦川心里的一个大胆推测。 秦卫兵要去上大学。 是来西城的手段。 来西城给他花一笔大价钱,就是让他冒名顶替别人上学,趁着这件事发生,秦川让李书记查学校,查教育局,扫清教育系统的乱七八糟,让他这一届书记坐得更稳。 等秦卫兵去了学校,又突然被查了,他还要担冒名顶替的责任,他会疯掉。 大坪人会把他赶出去。 秦川说咱没理由赶他出去,让他进精神病院待着去。 要让事情按照这个计划走,就不能急,就得忍着,忍着这个暑假秦卫兵搞乱七八糟幺蛾子。 他搞的越多,大坪人越忍不了他。 秦川没想到,他突然给他大哥买拖拉机买电视,还装电话,他越是高高往上爬,摔的越重。 春婶的委屈要受着。 村里人以为秦卫军给老院盖房子是秦川的意思,都跑来问明白,好过去帮忙换工。 “小川,是你答应让卫军卫红给你们秦家老院盖房子的?” 这事儿秦川要解释清楚:“旺叔,建生叔,是秦卫兵掏钱拉砖拉木头,让他两个哥哥给老院盖房子,你们要帮忙了帮去。” 秦川的意思跟他无关。 这让村里人很为难,既然不是川子的安排,不好过去帮忙呀,谁看不出来他们兄弟跟秦川臭掉了。 大家心里矛盾,又去问张春的意思。 “村长,小川说不关他事儿,他不能堵着人家盖新房,村长,你说我们要是给他们帮忙,是不是把小川就惹了?” 张春哼,没好口气:“咋不惹?你们看不出来他们弟兄跟小川现在对着干?李青出事儿,我怀疑是秦卫兵的阴谋,就是给咱川子折腾事儿。” 张春嘴不把门说出了这个意思。 小川给他安顿的很清楚,李青这件事是个偶发情况,别往秦卫兵身上瞎怀疑。 可张春不是傻子,眼看着要下暴雨,秦卫兵偏把李青领去西山沟掏鹞子,能不让人怀疑? 张春这么一说,想给秦卫军家帮忙的人都不去帮了。 一串鞭炮响,秦家老院动土挖根脚。 盖房子场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好几天挖不出来一道根脚。 秦卫军没想到大坪村里人现在都成了这个样子。 秦卫兵看到老院场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干活,气得咬牙。 “大哥,咱不靠他们,我去叫人。” 他去罗家湾叫了二十个劳力,用拖拉机拉过来,说给他们一天开十块工钱。 二十个劳力在秦卫军和秦卫红两家子吃饭,住在搭起来的简单帐篷里。 他打算用一个月时间在老院里盖起砖瓦房。 表面看上去,秦卫兵跟秦川一样是有钱的大老板。 秦川冷眼看着等着,捱到七月出去。 第617章 砖钱呢? 张春心里不来劲,脚底还是去秦家老院帮忙抱砖砌砖。 干了半天热的大汗小汗,跑秦川家吃西瓜来了。 “赶紧的小川,给春叔打一个,这一门人有毛病呢,谁家起新房是大热天七月,要么是四月春天,要么是十月中秋,活活折腾人。” “你家西瓜没留下自己吃的?”秦川一脸纳闷。 “留了一车呢,你春婶给这家送几个,给那家送几个,又给县城两个姑娘屋里放了十个,我家没有了。” 这两天,张春看谁家留了西瓜,去谁家蹭一口吃。 表侄家是两孔窑屋,放在窑屋能多放一段时间,西瓜留的多。 秦川边吃边骂秦卫军瞎折腾,秦卫兵手里的钱能是正常路子来的?他当大哥的,不关心一个念高三的学生在城里做什么生意赚什么钱。 拉砖拉水泥拉木头都是秦卫兵掏钱,没有三千元改不起来。 秦川随口一问:“他在哪儿拉的红砖?” “还能哪儿,红山村砖厂的砖,我问他给砖厂给钱了没,他说还是卫兵给的,他拉一万页,五百块钱给了红村长。” 别人拉砖,就是五分钱一页。 秦川不相信红山村砖瓦厂跟秦卫军收五分钱。 看秦川脸色不对,张春疑惑问:“红山凹的砖是你说了算,卫军拉一万砖,不会没跟你打招呼吧?” “我不知道,我去看看。” 招呼完春叔吃西瓜,秦川骑摩托,一个小时到红山凹砖瓦厂。 秦川支援这个村子办的乡镇企业。 砖厂增加了两孔烧砖窑,除了给大坪村供砖,还有少许结余,给别的人拉,五分钱一页。 砖厂有一百多人干活,男女都有。 秦川给红村长交代的很清楚,尽可能照顾到每个家户。 每家出一个劳动力,每月领一份工钱,这笔收入对他们村家户来说相当重要。 一群人围到摩托车跟前打招呼问好。 他们认识秦老板,秦老板不认识他们,手伸过去握一下友好一下,鼓励他们好好干多挣钱。 红永生辛苦成一头皱子,一身干活衣服邋里邋遢。 哪像个每月有三百块工钱的村长。 秦川给他开三百块,说你这工资比城里厂长工资还高。 就是让他精心精力管好这个砖厂。 “红厂长,好歹给你买上一身合身衣服,你这像个讨花子,让别人说我不照顾你,”秦川嘴上抱怨。 “嘿嘿,我有好衣服呢,没穿嘛,在厂里干活呢,一会儿和泥一会推架子车,哪能穿新衣服。” 他招呼秦老板进房间,账本拿出来。 秦川看了半天账,看出来一个意思。 “嗯,除了拉往大坪村的砖没给你钱,其他客户买砖的钱都发工资了,没有盈余?没有周转资金?” 这个情况,红厂长要给秦老板解释清楚。 “秦总,男工十块女工八块,一页砖头五分钱,一天出的砖,盈余就是给每个人发工资,要有周转资金,要么砖涨价,要么工资降,我就说工资太高不好,你一下子给一个人开十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太高了。” 秦川劝住红村长的抱怨:“已经这样,开工没有回头箭,降工资是不可能,村办企业嘛,你们村每家有人拿高工资,好好干活,我大坪村建楼房拉砖不要钱,够可以了。” “嘿嘿,你搞起来的砖厂,你再掏钱像什么话,大坪人拉砖都不要钱。” “谁说的?秦卫军拉了一万块砖,给了你多少钱?” 这让红永生一脸纳闷。 “你大哥家盖房拉砖,还要给砖厂钱呀?” “他真没给钱?”秦川瞪眼。 “他是你大哥嘛,他问多少钱,我说拉去用就行了,当然了我也没说不要钱,我说你去跟秦老板算就行了。” 幸好红村长说了这句话。 那就回去跟秦卫军算清楚。 秦川在砖厂空地转了一圈,砖窑里转了一圈,安顿了一些安全措施方面注意的事项,骑上摩托车一趟子回到村里。 红村长安顿了,让秦卫军回来给自己打个招呼,说拉了一万块砖。 他什么都不说。 跟这边兄弟再怎么冷漠,不该冷漠到这个程度吧。 秦川进了秦家老院,干活的人多一半是罗家湾的亲戚,少一半是王家李家换工的。 大家停下手里活,眼里齐刷刷看进场子的秦川,都是王家李家亲戚问话。 “川,你过来了,帮你大哥干一天活?” 秦川直截了当:“我找我大哥算个账。” 秦卫军这几天傲气杠杠,看到秦川都不爱搭理。 他脱了手套,从人堆里走过来问:“你找我算什么账?” “你去我的砖厂拉砖,红村长说让你跟我算账,你声儿都不吭一声是几个意思,砖白拉一万页?” 秦卫军脸色难看,尴尬至极。 周围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等着秦卫军怎么说话。 “卫兵没跟你算吗,他说我尽管拉砖,钱在他手里,他跟你算账。” 秦川也很疑惑:“我没见卫兵主动来跟我算账,一万块砖五百块,你西瓜卖了三千,你掏不起?” 秦卫军心里气杠杠的感觉忽一下掉到脚底下。 “五百块?”他确定了一遍。 “对呀,五百块,有问题吗?” 秦川这口气,两人不是兄弟,是陌生人做生意关系。 “我回家给你拿!”秦卫军转过身去隔壁自己家。 进了自家院子,他觉得情况不对,房子是给老三盖的,自己拿五百块钱,怎么跟媳妇说? 媳妇就怕他拿着钱折腾,都保管在她手里。 总不能张口说卫兵没跟川子算清五百块钱砖钱。 媳妇肯定跟他闹,卫兵不是有钱吗,怎么着五百块钱还让咱家掏。 拖拉机值三千块,卫兵说是给大哥买的,媳妇不至于不讲道理。 进屋站到炕沿边他媳妇跟前,笑着说:“小毛,老院盖房子,拉了一万块砖,是五百块,人家要钱来了,你先给我,我给人家结了。” 妇人瞪眼,口气很沉:“谁跟你算砖钱?” “是…是砖瓦厂那边人嘛,还能是谁。” “没有,别跟我要。” 秦卫军没脾气的语气:“小毛,你要讲道理,卫兵给咱家买了一辆拖拉机,就要三千块钱呢。” 他媳妇眼睛又瞪过来:“他买拖拉机是给咱家的?他就是要你开着拖拉机给他拉砖拉水泥拉木头,他考不上大学回村里,拖拉机他就开走了,还能是你的?” 秦卫军心里觉得自己媳妇说的也有道理,可嘴上说的不是心里想的意思:“小毛,他是我亲兄弟,他要上大学的,他才不在村里待。” “上大学?得了吧卫军,你兄弟什么样子谁看不出来?谁知道他给城里的什么人打电话,说些乱七八糟意思,压根就不是正经生意,他要不回村里,他干么给老院盖房子?” 秦卫军觉得媳妇说的这个意思也有道理。 但这个意思从妇人嘴里说出来,恶狠狠的语气,听进秦卫军耳朵里,咋就那么一肚子火。 男人脾气上来了:“你给不给,五百块要给秦川,我把砖拉来了,我才知道那个砖厂是他投资搞的,我要早知道我不去拉,我还以为卫兵给他算给了。” 妇人火了,尖着嗓子:“他跟你算钱?他缺五百块?你看不出来他故意挤兑你?亏你是他大哥,你在他眼前还不如一个路人……” 妇人嘴里吧唧吧唧,秦卫军脑子里嗡嗡嗡。 张嘴骂脏话:“妈个x你攥着,看给你能生儿子吧。” 外面一辆摩托车响骑进院里,秦卫军以为是三叔的摩托骑进来,嘴闭住,想骂人的话再 没骂出来。 出去一看,是卫兵骑着一辆摩托回来了。 这小子在哪儿搞的一辆摩托车? 第618章 谁是谁的大哥? “我自己的摩托。”秦卫兵给大哥回话,“是从铜城骑过来的。” “多少钱?”秦卫军瞪眼。 大哥这么问,让他兄弟一肚子厌烦。 “大哥,你问多少钱干么,你开拖拉机我骑摩托车,有什么问题?”秦卫兵话里总有一抹戾气,不是为着大哥过好日子,秦卫军觉得他是要把什么人弄死的感觉。 刚才跟媳妇吵嘴,让他心烦意乱。 秦卫军一刹那有一个这兄弟要把自己搞死的感觉。 “卫兵,你在城里到底做什么生意,你给大哥说明白好不好?” “你管那么多干么?城里能做的生意多了去了,非要开店卖菜,开货车拉衣服拉杂货才叫做生意?” 秦卫兵的回答让大哥心里的烦乱是一股怒火。 “不是,卫兵,我这两天想,你的生意肯定是跟川子作对,咱跟他不缠搅,咱也不跟他作对好不好,我就怕你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折腾完蛋。” 秦卫兵指头指着大哥:“你要听我的,我认你是大哥,你要胡乱问胡乱怀疑,我不认你。” 秦卫军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惨白。 “卫兵,你瞎说什么胡话,我是你亲哥!” “哼,什么亲的远的。” 秦卫兵嘴里嘀咕出来的这句话,让秦卫军觉的头顶炸了一声焦雷。 猛然意识到卫兵拿大把钱来村里,搞一出又一出,不是为了让亲哥家里过好日子,是有别的目的。 半天时间他似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看秦卫兵又要出门,忽然想起来要说什么,赶紧说明白。 “卫兵,川子跟我要五百块砖钱,我不知道你跟他没算清,你手里有钱没,有的话给他得了。”秦卫军说的一本正经。 听到大哥这个意思,他兄弟眉头皱紧。 “大哥,你卖西瓜卖了三千多,我二哥卖西瓜卖了六千多,怎么着,你俩出五百块钱不给我出?” 秦卫军听明白了,兄弟是故意没有结砖钱,就是要让他的大哥二哥出。 猛一下,秦卫军心里一股万分难堪的感受,什么时候卫兵在大哥跟前说话是这个嘴脸?好像他给这个家买了一台电视,买了一台拖拉机,他就高高在上他是大哥。 秦卫军有一个性子很特别,不管是堂弟秦川还是亲弟卫兵,他心里跟谁有了难堪的感觉,他就不想跟谁缠搅了。 “卫兵,你搞清楚,我是你亲哥,你跟我说话怎么跟他说话一样的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 秦卫兵以为大哥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猛一下反应过来,大哥这种人连那边的堂弟都不愿主动搭理了。 他嘴上一抹笑,话软下来:“我知道了,我给他算,不就五百块钱嘛,我给他。” 秦卫兵嘴上说这话,下意识手往兜里摸,现在摸不出来五百块。 来西城给了他五千,有三千五装座机,有一千拉木头,另五百块买了电视。 现在要拿出来五百块,要么跟村里其他人借,要么跟来西城再要一笔。 下大雨那天,搞李青的事情没有搞成功,吓的李青给秦建文扔下摩托车转身跑了,再不见人影。 听说九月开学以后,他再来大坪村教书。 在这之前没法跟来西城要钱,自己什么事儿都没做出来。 那就跟村里人借,大坪村里,能借出来五百块钱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转身跑李家台跟李光灿借钱。 “李叔,我家老院盖房子,缺五百块钱拉砖,你先借我,等过段时间我有钱了我还你。” 李光灿眼睛斜着看他:“卫兵,谁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跟川子作对,你小子把县委书记的儿子扔崖底下自己躲起来,你差点让川子和李青被山水冲走,你还跟我借钱?滚!” 秦卫兵满脸惊疑,没想到李光灿是这种话口气。 咬牙切齿嘴里狠,李家的你等着,我让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李光灿不借他,建生叔应该借他,跑建生叔跟前借钱。 没想到秦建生更厌烦他:“卫兵,你要念书就好好念书考大学,你怎么老想着跟你川哥作对,你还好意思跟我张口借钱?” 秦卫兵身心灰暗。 他想看看是不是全村人都仇视他,都不想给他借钱。 跑张春家一趟,被张春骂了一顿。 又跑文巧跟前,嘴一张吓文巧一跳。 “天啦卫兵,你咋跟我借钱,我哪有五百块?” 整一天过去,秦卫兵发现他在大坪村里,除了卫军卫红是他大哥二哥跟他说话,其他人看见他就躲,借钱那是一分都借不到。 他没想到借了一圈钱下来一分都没借到。 还有更严重的后果,老院里,给他盖房子的十几个罗家湾人和村里一些帮忙的人都不见影了。 他刚要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外面拖拉机堂堂响开了进来,是大哥开着拖拉机进来了,上面还放着给大哥新买的电视,还有拆下来的电话座机。 这让秦卫军很不理解。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卫兵,你再别说你给我买了拖拉机买了电视,你嫂子说的对,等你房子建好,拖拉机和电视要给你还回来,我现在就给你还回来。” 秦卫兵怒火冲天:“大哥,拖拉机就是我给你买的,电视也是我给你买的,你还给我是什么意思?你当不当我是兄弟?” “卫兵,你这种说话口气,你拿指头指我,你还当我是大哥?” 拖拉机和电视还回来了,秦卫军这会儿觉得自己是当大哥的人了。 “卫兵,房子大哥帮你建,你娶媳妇大哥也帮你娶,谁让我是你大哥呢,爸妈不在了,这两样事儿大哥帮你顶着,但有一样,别给村里人嚷嚷,你给我买拖拉机给我买电视,拖拉机我自己买的起,电视我也买得起。” 秦卫兵不明白,大哥对他的态度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几天前他还说,卫兵,只要你能赚回来钱,你想干什么大哥帮你。 秦卫兵搞李青这件事儿,让村里人见了他们弟兄两,招呼都不打一个。 秦卫军这几天害怕了。 他这个兄弟不正常,在钱财上跟亲兄弟缠搅在一起有多糟糕。 小毛刚才劝他,把卫兵的拖拉机还回去,电视还回去,装在家里的座机也还回去。 秦卫军开着拖拉机就把东西拉回来了。 秦卫兵马上明白,他在大坪村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还以为五千块钱拿回来,能让大哥二哥对他好,能让他在村里能安稳一整子。 秦卫兵跟来西城打交道,思维心胸跟以前大不一样,以前想不到的事情现在能想到。 “好,大哥,你不要就不要,我把拖拉机给秦川顶账,顶砖钱顶人工钱,这总行了吧,你帮我去叫秦川,我跟他说。” 秦卫军觉得自己跟不上亲兄弟的思维节奏,他怎么又来这一出。 秦卫军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然答应了:“好,我给你去叫秦川,我知道他这会儿在楼房工地上。” 他跑楼房工地上,不是叫秦川,他喊秦建生:“建生叔,你让川子去老院,卫兵找他有事儿说。” 秦建生皱眉头,想了一下,朝前面临时帐篷里喊:“川子,你大哥叫你呢。” 秦卫军听见建生叔递过去了话,转身走了。 第619章 拖拉机转手,电视转手,村里人谁要 楼房工地,秦川跟几个建工技术员探讨管道设计。 上水下水走向怎么合理,用什么材质管子,重点考虑冬天供暖气的管道设计,每套房子里,更要考虑留出一间阴面靠厨房的隔间,不能酸菜咸菜放不住臭掉。 楼房里的设计,从里到外,秦川说的头头是道。 这让建工技术员们万分惊疑,秦总你好像建出来过很多楼房。 秦川嘿嘿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一天到晚琢磨这事儿,能琢磨不出来? 技术员们说秦总你手底下搞起了一个养猪场,你天天吃肥猪肉。 隔十天给工地上杀一头猪,他们伙食好得很,他们说在大坪村干活是享受。 这五栋楼房的设计,只要是秦川提出来的建议,能采纳的都采纳过去。 秦川拿着铅笔刚勾画一些拐角尺寸,听见外面建生叔喊话,他从帐篷里出来问:“建生叔,你喊我干么?” “你大哥叫你呢,说秦卫兵找你算账,你过去看看。” 秦川立马知道算他们建房子的砖钱。 大哥二哥够意思,给亲兄弟盖一院砖瓦房,不掏五百块砖钱。 秦川给秦建生安顿:“建生叔,保中今天拉来安全防护网,一定要把房子周围护严实,周围有小孩玩,掉下来一个石头渣把人家砸伤,我就麻烦了。” “没问题川子,安全措施这一块我严格执行。” 建生叔是个带工程队的好工头,九十年代起他带着工程队在城里建楼房,半辈子过去没有自己的一套房子,现在,他在大坪村先给自己把楼房建起来。 秦川走到外面,看见卫军大哥走远的背影,摇摇头苦笑。 他不想跟这位堂兄弟说话,有本事他跟秦建生跟张春他们也别说话。 秦川回到秦家老院,没人干活了,人都跑了是什么意思。 秦卫兵脸色阴沉,似乎从来不会笑,他面对秦川,还是叫三哥。 “三哥,五百块砖钱,我以为我大哥二哥算给你了。” 秦川微微一笑,看他身后砌起来的房子砖墙,笑着说:“卫兵,你大哥以为你跟我结掉了。” “三哥,这台电视是五百块钱买来的,你抱走,算砖钱。”他指着拖拉机上的电视箱子说。 秦川明白了,秦卫兵手里没了现钱。 “你老板不给你钱了?”直截了当问。 秦卫兵不说他老板给钱不给钱的话,没商量的语气:“三哥,你现在要砖钱,就把电视抱走,你不要电视,那就等着,我手里周转开了再给你现钱。” “好,那你周转开了再给我。” 秦川不想搭理他了,转身回家。 明白了,秦卫军把看了十天的电视还给了他亲弟,什么意思秦川虽然不太懂,但心里明白,卫军惹他大哥不高兴了。 他们弟兄这样相处下去,能亲亲热热那就是怪事。 看三哥不要电视,转身走了,秦卫兵拳头捏的咯咯响,三哥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刚才他想了一个办法,电视给三哥,顶五百块砖钱。 拖拉机让村里谁开走,顶三千块现金,他再跑罗家湾一趟,把干活的人请来,提前给他们发清一个月工资,让他们继续干活。 秦川不要他的电视。 他努力想,谁家要他的拖拉机。 从村东头想到村西头。 三哥不要电视,拖拉机肯定也不要,下来是秋嫂家,他家今年西瓜卖了三千多,肯定要拖拉机。 秦卫兵去了张秋家,站在他家院子里,直截了当说明意思。 没想到张秋一脸难为。 “卫兵啊,我要你拖拉机,我不是惹你三哥不高兴吗,他给我建楼房呢,我这点钱还要留着交楼房钱,我听他们说最少要交五千。” 秦卫兵一肚子火,口气恶狠狠:“张秋表叔,你看不出来?我三哥盖楼房就是为了从你们手里赚走一笔,他能白给你们建楼房?” 张秋特反感秦卫兵老挤兑川子,要训他两句。 “卫兵,你说你一个念书学生娃娃,你咋老想着跟你川哥作对,你不救李青也就算了,你多少给人家道个歉嘛,人家是咱县委书记的儿子,你看你做的这事儿。” 秦卫兵这才看出来,李青被暴雨差点冲走这件事后果有多严重。 本来大家看他是高中生,努力考大学,以前还算客客气气,笑脸打招呼。 可李青遭暴雨事件发生后,只要他跟村里人一搭话,他们都是抱怨。 秦卫兵转身离开张秋家,不甘心,想村里谁家有收入,跟秦川关系又不好,拖拉机就卖给谁家。 两千五也行,五百块给秦川结砖钱,还能把罗家湾的人请来干活。 忽然想到了王家一门人,王华雄这段时间看对象,要买拖拉机买电视,他在城里买,买这两样家产要花三千五,还不如在自己手里买,三千就行了。 秦卫兵进了王花雄家院里。 王家父子都在楼房工地上跟秦建生干活,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赚五百块。 他们家里是王华雄的妈和妹妹,秦卫兵说明来意。 妇人瞪他:“我不知道,你问我干什么。” 小姑娘往外跑,去叫她爸她哥。 秦卫兵等了十几分钟,王德周和王华雄父子俩都进来了。 王德周笑着问:“卫兵,你要把电视和拖拉机卖给我?” “王叔,你手里有活钱,电视和拖拉机加起来三千块,你拿走。” 王得周不乐意。 “卫兵,我买新拖拉机才三千块,你这拖拉机拉砖拉木头拉沙子,用了十天,你给我卖三千?电视你们看了十天,我不要,你给别人家卖去。” 秦卫兵想说一句,你要不买,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不要算求!”秦卫兵转身要走,心里想你不知道你在惹谁,你给我等着。 “卫兵,我给你两千,拖拉机我开走,要能行,你现在拿钱,华雄开拖拉机去,要不行,你找别人去吧。” 秦卫兵顿住脚,转过身,嘴上答应:“好,两千块钱给我,王华雄开拖拉机去。” 两千块钱拿在了秦卫兵手里,王华雄将开了十天的拖拉机开到自己手里,问他爸:“他不是嚷嚷,这辆拖拉机是给他大哥买的吗,他大哥为什么不要了?” 王德周占了大便宜的得意口气:“管求他们弟兄搞什么,咱少花一千块钱,好事儿。” 秦卫兵先去秦川家结砖钱,五百块,结钱的时候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三哥,你这么爱要我的钱,你拿好拿稳。” 秦川想了半天他说这句话是啥意思,想不明白。 秦川知道他手里的钱是哪儿来的。 他在村里卖电视卖拖拉机,先去张秋家,张秋转身把这事儿告诉了秦川,说秦卫兵这是干什么。 这个情况让秦川想了半天,他城里的老板不给他钱用了吗? 估计他在村里没折腾出来事情。 为了手里有钱,他肯定要在村里搞事情。 这让秦川觉得捱一个月很漫长,到八月底,秦卫兵才能去上大学。 要更加小心秦卫兵。 有这个意识和没这个意识大不一样。 第二天,秦家老院又有了十几个人干活,秦卫兵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百块钱,这一个月干出去,再发一百块。 一个月赚两百块,很多人还是愿意来干一把。 秦卫兵想,八月底自己去上大学的时候把房子建成。 满脑子里又想,不能让城里老板失望。 第620章 美芳服饰广告 兰城西固区,繁华街商城上面张得芳办公室里,芳总刚跟建筑公司的领导签完合同。 美芳大厦很快动工。 送走对方,张得芳脸上微笑收敛,脑子想起一个情景,大坪人在半年前说起美芳大厦,说是美芳姐妹俩未来的商城。 他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要建美芳商厦? 没道理啊! 这小子一个月时间里不见影儿了,听李艳说他在村里建五栋楼房。 山村里突然拔起来五栋楼房,张得芳想象这个情景,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是一般人,不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情也不正常。 一个月前,他跑兰城这儿,安顿姐妹俩去京都,在央视打美芳服饰的广告,兰城美芳的衣服在京都卖高价,他说广告打出去后,美芳姐妹要用麻袋装钱。 广告在央视上播了二十五天,家里有电视的人家都能看见,大坪人也能看见。 大坪人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好歹问一句广告的事情。 他说的没错,美芳服饰的一分钟广告打出去的二十天后,夏秋款运往京都,售价翻了一番。 订单催的人屁股冒烟,三个月以后的衣服都被高价订完了,就是用麻袋装钱。 张得芳必须及时扩大生产规模。 铜城市三县两区,有铜城制衣厂,景宁县衣帽厂,有泾川县缝制厂,都让他们生产美芳服饰。 让秦总在前面把控。 跟他谈好的,铜城范围和铜城以北区域的市场是他的。 景宁棉纺厂和西京制衣厂都是他说了算,这两处的四百台缝纫机运转开,能缓解一下订单催货的压力。 美芳服饰一个月的收益就能建起来十层高的美芳大厦。 目前来看是兰城最豪华的商业楼。 张得芳坐在办公桌前,对某个家伙很不满,嘴里气哼哼:“非要我们姐妹俩主动去找你?” 给他送钱的生意,还要主动去找他,这生意做颠倒了。 那小子窝在村里不出来,他守老婆娃娃比赚这笔钱要紧。 十天前,张得芳跟李艳联系了两次,打广告的效益还不是太明显,这笔生意的合作意向没跟李艳说透。 现在说透,李艳肯定会说要跟秦总商量。 还不如自己去找秦总,主动去他的平安贸易。 需要秦总签字的合同和资料整理好,文件包整理好。 张得芳觉得有可能要去大坪村,这样的穿着打扮不合适。 这样的穿着打扮是为了跟省城建筑公司的老总签合同。 跟待在农村的二十岁小子签合同就有些不合适了。 她把头发重新做一下,换一件粉色短袖,灰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 刚穿好这一身,美子进来了。 “姐,咱俩今天真要去景宁县找那小子?” “什么那小子,叫秦总,不去说不过去,难道让他跑来找咱俩?不合适。” 张得美一脸乐呵,早就想去大坪村看看。 “姐,两个省城大美女去一个小山村找一个二十岁小伙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咱俩名声不太好吧?” 姐姐脸上很严肃:“美子,咱去县城的平安贸易,不是去他们村里,人家住着窑洞,怎么招呼咱俩?” 姐姐这个意思让张得美有些失望,干么不直接去他们村里? “姐,给他带什么东西,开车去?” “不开车,咱俩拿上这几款衣服,这份合同,坐火车到景宁县,先见李艳,人家怀孕几个月了,先跟人家碰面打招呼,要有顺车回他们村,咱俩坐进去看看。” 张得美觉得这样子安排很合适。 “就咱俩去大坪村,不领个男同志?” “美子你想啥呢,咱是跟秦总谈生意,表达长期合作的心意。” 张得美气哼哼:“他干么结婚那么早,他干么有三个孩子?姐,他有老婆有孩子能怎么着,咱俩照样把他挖过来。” 张得芳知道美子接下来要胡说。 “姐,把他抓过来剁吧剁吧切成片,显微镜下研究一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行了,别贫嘴了,换衣服走,要赶不上火车了。” 从兰城跑景宁县的火车要坐五个小时。 …… 上午这会儿,李艳在家安慰亲弟李青。 这小子这几天不正常,不出去玩儿,说没有摩托,不好意思出去了。 也不给他的川哥打电话,说实在不好意思跟川哥说话。 李艳看出来了,这小子心里有事儿。 “小青,你从大坪村回来就不对劲,你有啥事儿你跟姐说。” “姐,你忙你的事去,我啥事儿都没有,我就想安安静静在家待几天。” “你是不是不想去村里教书了?大坪村里人是不是不好相处。” 李青想告诉姐姐,大坪村的秦卫兵把他扔在崖底下不管,想让他被水冲走。 他要故意要搞死自己,让川哥背锅,那小子有问题。 李青虽然贪玩,脑子不笨。 他实在想不通秦卫兵为什么扔下他跑了。 再一想,那家伙偏偏在大雨天约他去掏鹞崽,刚开始他觉得都是偶然。 可村里其他人知道这事儿后,一再安顿他,在大坪村里,别跟秦卫军他们弟兄三个打交道,他们三个跟川子搞臭掉了。 在土高乡府,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在大坪村里离他们三个远点。 他要回县城,川哥特意嘱咐,这件事不要给家里人说,还不到时间,李青你放心,九月份你来大坪村教书,川哥给你扫除障碍。 李青心里装着这件事,这几天挽成了一个疙瘩,他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他本来想待在大坪村不出去。 李艳不知道,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不出去的原因还有一个。 有两个姑娘缠着他,烦的要死。 李青觉得这两天自己身边太安静了,也很不正常,那两姑娘是不是去平安院找姐姐去了? 想问又不敢问。 李艳这次来家里找李青,目的不是吃一顿中午饭,是问李青一件事。 “小青,小梅是哪里姑娘?她干么找你?”李艳问出来。 李青吓一跳,怕什么来什么。 “她…她太过分了,干么去找你,姐你甭理她,我现在什么人她什么人,我俩没戏。” 李艳往前一步,一把拧住亲弟耳朵:“我就知道你祸祸了人家姑娘,说清楚。” “姐,轻点疼呢,我哪有祸祸她,我压根儿就没答应她什么,原来她还不理我呢,咱爸当了书记,她又追过来了。” 李艳听明白了,是因为自己老爹当了县委书记,有不明不白的姑娘贴上弟弟来了。 李艳放开李青耳朵,再嘱咐一句:“你玩儿归玩儿,你要祸祸人家姑娘,我和爸饶不了你。” 县委书记的儿子真干出麻烦事儿,不是一般人的麻烦。 李艳觉得亲弟窝在家里不行,还是要去大坪村经受锻炼,收五亩麦子算什么锻炼,五亩麦地要翻耕,让他吆喝毛驴耕地,让他真正知道种地的辛苦。 李艳这么想,眼睛盯着电视上的广告,猛一下张大嘴。 一分钟美芳服饰的广告,女演员看着好眼熟。 “张得美?”李艳惊呼一声。 李青嘴里吧唧吧唧吃东西,听姐姐说出一个女孩名字,赶紧辩解:“我不认识啊,别谁都去找你,说是我招惹的。” “这个广告播了多久了?”李艳问弟弟。 “啥广告?” “就刚才那个美芳服饰广告,播了多久了?” “我咋知道,我这两天才窝在家里看电视的。” 平安贸易从兰城拉了一批夏装,是景宁棉布做的,上面的标签就是美芳服饰,这段时间,芳姐说这批服装都拉到京都销售去了,没货让平安贸易拉走。 李艳这才明白,美芳在京都找电视台打了广告,她们姐妹做的衣服走高端路子,都拉到京都去了。 李艳心里一抹失落。 秦川说景宁棉布做的衣服以后要卖到全国各地。 没想到兰城美芳先走了一步,这事儿要跟头儿赶紧商讨。 第621章 服装生意重新火起来 李艳打出一个电话,让秦川来县城商量一桩服装生意。 从打完电话到秦川骑摩托车进平安院里,刚刚四十分钟。 “咋了艳姐,脸色不好是几个意思?肯定是小青兄弟惹你不高兴了。” 李艳脸色不好,语气也不好,惹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头儿。 “你窝在村里不管服装生意,这样下去不行,你疼老婆孩子,我很感动,可你不能不管棉纺厂,咱的平安贸易是服装生意做起来的,我知道你有本事做的更好,你怎么不上心了。” 李艳从来没这么抱怨过自己的带头人。 秦川乐呵呵,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口气:“艳姐,咱的服装生意不是做的好好的嘛。” “做的好好的?你看看咱棉纺厂现在是什么样子,半死不活离死差不多了,你再看看美芳姐妹俩,张得美跑京都做服装广告,她亲自拍的,都是景宁棉布做的衣服,她们姐妹能想到的这个路子,你如果上心想,你能想不到?” 秦川嘴角微一笑,广告播出来有二十天了,艳姐才看见。 “棉纺厂现在谁负责,不会还是张贵平吧?”秦川问的很轻松。 “刘进明一伙端掉了,张贵平没脸待在棉纺厂,换了一个叫张鹏的副厂长负责,周援朝说那边忙的顾不过来,说再干一个月就回来了,他把西京的一摊子当棉纺厂了。” 秦川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艳姐,央视播的美芳服饰广告是我出的主意,我让美芳姐妹俩去京都做的广告,估计花了大几万。” 李艳眼睛瞪成两个泉眼大:“你让他们做的?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去了一趟兰城,给美芳姐妹俩提出来做服装广告,在央视上播放,全国人民有电视的人家都能看见,我就是为咱的服装生意铺路子。” 李艳心里万分激动,身心飘忽。 她很明白头儿做这事儿意味着什么,景宁棉纺厂要缝制广告上播的服饰。 景宁棉布的专利在秦川手里,条件得天独厚。 李艳心里的狂喜克制一下,还是抱怨:“你偷偷摸摸搞事儿,不跟我说,把我当不当姐?” 李艳现在是训完李青的心态。 “当然是姐姐,亲姐,可你和园园一个怀孕,一个拉扯三个娃,都是婆娘身子,哪能跑京都拍服饰广告,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美芳姐妹俩去合适,二十天过去了,效果应该不错。” 李艳想了半天。 脸上忽然又是忧虑表情。 “兰城姐妹俩跟我联系了两次,没说美芳服饰播广告的事,她俩什么意思?要脱离咱平安贸易?” 秦川赶紧说明白:“艳姐你放心,美芳姐妹俩会来找咱们,他俩不是铜城那个混蛋老江,二十天过去了,市场反馈应该有效果了。” 李艳恍然大悟:“对,她们在等市场反馈,咱景宁棉纺厂和西京纺织厂都做美芳服饰?” “嗯,有了她俩做的广告,一件衣服赚的钱就不是十块八块,跟去年的牛仔服一样。” 今年夏天,牛仔服生意虽然还算火爆,但涌进来了其它牌子,有了对比有了竞争,大西洋服饰没有去年效益好。 李艳在心里马上算出来,四百台缝纫机每天运转,一个月出上万件美芳服饰,每个月有几十万收益。 比现在的服装生意翻几倍。 “广告的效益这么大?”李艳惊呼。 “艳姐,你以后会明白,做品牌做广告是做服装生意必然要走的路。” 李艳吐一口气:“头儿,给你说抱歉话,我还以为你窝在村里看老婆娃娃,服装生意不怎么上心了。” 李艳拿桌子上座机,秦川问:“你给芳姐打电话?” “我就说我看见了美姐拍的广告,好看极了,她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秦川摇头:“艳姐,这个电话不要打,相信我,美芳姐妹俩会主动找来的,她们主动找来和咱主动联系她们,效果大不一样。” 李艳放下电话,脸上微笑:“川,那你告诉我,他俩什么时候会主动过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最远七月份超不过,这笔生意,咱从今年八月开始做起,她俩是赶这个时间点。” 李艳坐在桌子上:“好,我等着,看她俩下午来不来,她俩想去大坪村找你,绕不过我,肯定来我这里。” “艳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一趟棉纺厂,我看看那里情况?” 李艳说棉纺厂这段时间的情况:“张鹏给县委打了两次报告,让周援朝回棉纺厂,可周叔说西京那一摊子先铺展正常再说,他赌气呢。” 秦川脸上笑:“他的意思要咱的贸易业务先进去,跟去年一样跟他合作,我要不出头,他也不出头。” 艳姐肚子大,不方便去棉纺厂,秦川一个人去。 从周援朝离开厂子那时间起,秦川再没进去过。 棉纺厂的司机潘年华现在跟在李学义身后,再不给棉纺厂拉货。 进厂子里,秦川的感觉这里死气沉沉,哪有以前的活泼气氛。 两百台缝纫机八小时运转,做普通裤子鞋帽,拉到西京,是李艳手底下温经理衔接,吊着棉纺厂的出厂价吊了有三个月,不死不活。 秦川进办公楼,进原来周援朝的办公室。 厂里负责人现在是张鹏,是纺纱间原来的副主任。 张贵平离开后,他负责这一摊子,整天搞的手忙脚乱,效益不见上涨,员工们天天问,啥时候有提成工资,啥时候能搞计件? 实在不行咱提前生产去年冬天那款棉衣,提前卖,说不定效益能好些。 也有人提出来,景宁棉布染成牛仔布,咱生产牛仔裤,怎么着都比做现在这些裤子鞋帽效益好。 张鹏被他们搞的整天脑子里嗡嗡响。 李向前就一句话,等等看。 等来一个小伙子敲门,张鹏喊一声进来,看清进来的人是秦总,蹭一下站起身,双手伸出来。 “秦总,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工人们要闹李书记去了,赶紧坐,咱好好谈谈。” “从八月开始,生产销售,要听我的。”秦川说到核心点。 “秦总,这还用说?景宁棉纺厂迟早是你的,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这话秦川心上爱听。 嘴上不承认:“张厂长,你怎么能这么说,景宁棉纺厂是景宁县人民的,不是我一个私人老板的,我继续承包衣帽车间,会有一批新款服装要在八月份开始生产,具体情况你跟李艳衔接,我过来签个承包经营合同就行了。” “签,这就签,马上签,我都准备好了,签四年。” 手续拿过来,秦川故意不明白:“张厂长,为什么要签四年,我去年签合同,都是一年,刚好到这一年八月。” 张鹏笑着应答:“秦总,你明知故问是不是?李书记任期四年,李艳是你贸易公司的总经销人,不签四年,难道签一年?” 老狐狸一条。 以前,张贵平压着他起不来,现在,一些部门换了天地,他一心要跟着秦总好好干,从这个八月开始,让去年八月到十月的热乎劲儿重新回来。 秦川随口问:“棉布库存有多少?” “秦总,我就知道你肯定插手进来,棉布没有给铜城供货,全压着,就等你大干一场,你放心,就是现在纺纱间停产,棉布也够吃半年。” “好!干他丫的,张鹏你能拿三百块高工资。” 就这么定了。 第622章 艳姐,你脸红什么 李艳心里有小九九,她认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如果美芳姐妹俩今天下午真来平安院,她绝对相信李学义的话。 昨天晚上在被窝里,李学义胡乱捣鼓了一会儿后说了一些意思,让李艳很迷糊。 他说咱小川兄弟不是一般人,他是早知三日事富贵万万年的先知,未来三天会不会刮风下雨他都能知道。 这种话虽然惹的李艳笑了半天,但仔细一想,小川就是有这种本事。 今天,他说下午时间,兰城的美芳姐妹俩要来平安院,就是跟咱商量央视广告上打出来的美芳服饰生意。 李艳等着看今天下午会不会是他说的情况。 如果美芳姐妹真能来,如果她俩说没提前给大坪村通知,那么,李艳决定对这个头儿死心塌地,以后他说什么绝对听什么。 心里这么想,脸上微微一红,双手把自己脸捂住。 她心里知道这样想不好。 捂着脸庞,从指头缝里看见王莎莎站在眼前,李艳马上一本正经,训下属:“悄无声息的站我前面干什么?” “艳姐你干么脸红?”王莎莎递上来两张支票两份供货材料让她签字,眼睛直直盯着艳姐脸看,问出这句话。 李艳没理她的问话。 王莎莎又问:“你心里肯定想的不是义哥,所以你脸红。” “王莎!你瞎说什么胡话,再这样瞎猜我开了,回家找男朋友去。” “艳姐你啥意思,我在你手底下上班,我就不能找男朋友了吗?” 李艳手底下签字,签完了让她走。 “瞧瞧,瞧瞧嗨,你还急了,你要不急还没事,你这样急,这不是暴露了吗,艳姐我告诉你,别人这么问你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急,你就装作什么都无所谓,谁爱说啥说啥。” 李艳觉得这姑娘说的有道理,她爱说啥说啥去。 “行了,拿去办理吧。” “艳姐你不能这样坐着时间久了,你去隔壁屋躺着睡一会儿,你现在身子重,义哥也真是的,说好从现在开始,要一步不离守着你,守不了一天半他就跑掉了。” 李艳怎么可能让李学义守自己不离开,他是外面跑来跑去的人。 “切,你以为他像咱秦总守在老婆身边不出窝,世界上还哪有他那样的男人。” “哈,暴露了暴露了,艳姐你彻底底暴露了。” 要不是身子重,李艳追上王莎莎揍一顿。 扣掉她这一个月三十块,让她胡言乱语,对领导一点都不尊重,这样下去怎么行? 听王莎莎话,李艳躺隔壁有床的屋子睡午觉。 迷迷瞪瞪外面有人叫门,看门的张伯嘴里喊着来了来了,铁门打开,李艳觉得是秦总去棉纺厂谈事回来了。 “伯伯,艳总在不在呀?”一个甜美的声音问过来。 大城市里人问话,就是这个口气。 下午三点半,兰城张家姐妹俩一起来了。 李艳从屋里出来,微微挺着肚子站在张家姐妹俩眼前,脸上是笑,心里是震惊。 头儿说什么就做什么,那是不可能,又不是他媳妇。 “美姐芳姐,你俩来之前,肯定给村里我们秦总说了吧?” 晌午那会儿,李艳叫秦川抽时间下来,说有要紧事商量,他毫不推辞下来了,比以前快多了,李艳觉的他知道美芳姐妹俩要来。 “没有给你的秦总提前通知,我俩什么都没说,想着给你打个招呼,再去大坪村找他。”张得美笑呵呵解释。 招呼张家姐妹俩坐在办公室,大热天里,西瓜点心招呼她俩。 张得美笑着问:“李艳,怀孕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还早。” “真好,女人这辈子肯定要当妈妈,可我姐实在没心思拉扯孩子,你要劝我姐啊李艳。” 李艳呵呵笑,嘴上夸赞:“我们秦总说过,美芳姐妹俩不成家不结婚,要在服装行业闯出一片天下。” “是么,这话是他说的?你一口一个你们秦总,听上去好像他是你老公。” 张得美开玩笑的话,李艳脸上又一抹红晕,提醒自己,再不说“我们秦总”这样的意思。 张得芳拿出一沓材料递给李艳,口头还要解释明白: “美芳服饰在景宁棉布专利的下面追加了品牌专利,这个品牌只能是景宁棉布做,这是你家秦总严格强调的一点,不能有半点马虎。 现在,只有兰城我的厂子和你们景宁棉纺厂生产景宁棉布,所以说,景宁的衣帽厂,铜城的制衣车间,还有西京那边的厂子才能做这批衣服,李艳,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李艳看明白了,做美芳品牌服饰,出厂价在零售价的基础上可以商量着来。 市场上零售价越高,出厂价越高,这是以前没有的一个方向。 “一个月供一万件?”李艳吃不准能不能达到这个量。 “这是最少量,你和秦总能做到的。”张得美解释,“我不敢保证你平安贸易的具体收益,但我能保证,咱精诚合作,用不了多久,你平安贸易在我们手里能挣这个数。” 长得美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肯定能达到。”李艳尽可能表现的没那么吃惊。 平安贸易,服装业务这一块,每月进账出账一抹,利润在二十万左右,加上这一项,每月资产,纯利润一百万过了。 秦总窝在村里搞了一把大手笔。 张德芳的另一层意思说明白:“铜城范围三县两区不是只有你们景宁棉纺厂的制衣车间,可以在其它县区搞。” 李艳笑着拿桌子上座机:“我这就叫他过来,你们当面跟他谈。” “艳妹,我们原想着去大坪村找他说话,既然你叫他,那他下来在这儿谈也行。” 火车上五个小时,姐妹俩仔细一琢磨,去大坪村,会让李艳感觉不自在,她跟在身后也不方便,那就看李艳的意思,秦川能下来最好。 双方都让步,选择在平安院子,这样最合适。 李艳说话:“喂,张厂长吗,秦总在你跟前吧?哦,在前面铺子里,那方不方便转告一下他,就说兰城的人来了,好,再见张厂长。” 秦川在棉纺厂外面的街铺里转,一间杂货铺一间蔬菜铺一间肉铺。 三间铺子的雇员给他看账本。 秦川不看,说给李艳手底下的几个财务员报清楚就行了,何必给他看。 秦川就是要看看这一片的热闹场面。 这一片热闹火爆,棉纺厂里人每天看着更煎熬。 他们越加明白,只有秦总参与进来,棉纺厂才能热闹火爆,厂里的办公室跑腿文员叫他。 “秦总,李艳叫你回去,说兰城有人来找你来了。” 秦川给店铺里营业员安顿了几句,骑着摩托回平安院。 在院子里就能感觉到时美芳姐妹俩。 “美姐,一上电视,模样子咋变了呢,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张得美很不好意思:“电视台说其他人穿这款服饰摆不出样子,干脆安排我出镜,化妆成了那个样子,我感觉不是我。” “美姐你等着瞧,肯定还有别的品牌衣服找你做广告,说不定还有剧组找你拍电影。” 十年后,美芳姐妹不但在兰城出名,在西京也相当出名,有几部电影里,张得美出镜串一下场子。 李艳瞪眼睛,不知道他这种意思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在京都拍广告的流程,姐妹俩给秦总说了一遍,再谈做衣服供货的业务。 秦川看完资料合同,刷刷签字。 “没问题,长期合作,振兴我们景宁棉纺厂的产业。” 兰城铜城,服饰贸易经济圈初具规模。 第623章 人情礼金就是债,借多少还多少 周园园拽住自家男人衣襟,语气很忧虑,说一件事:“川,卫兵也骑着一辆摩托在村里忽上忽下,看见谁都说让他带上浪一圈。” 秦川刚从县城回来,拒绝了美芳姐妹俩来大坪村浪一圈,村里有些不安稳因素,不方便接待远路客人。 等过了八月到了九月,一定邀请她们姐妹俩来大坪村。 从媳妇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秦川一点不吃惊,卫兵的城里老板给他搞一辆摩托不是多困难的事。 秦卫兵骑了一辆摩托,秦川心里绷的更紧。 郑重安顿:“媳妇听着,你和咱三个宝,咱妹咱妈,还有春婶一家建生叔一家,还有三娘,你们这些人最好离秦卫兵远点,非要跟他有接触,在三米距离以外。” 周园园赶紧答应:“我不让他进咱家门。” 给春叔一家和三娘安顿清楚这个意思,秦川觉得很有必要。 转身去张春家。 春叔一脸疑惑:“离他三米距离?川子你为什么这么想,你也太小心了吧?” “春叔,我小心?你也不想想,他一个念书学生,哪来的三千块买摩托车?他在村里骑摩托上上下下要干什么?” 张春解释道:“他说他在城里跟着大老板做生意,是他老板给他的钱。” 秦川心一横,话说的很重:“春叔,我把话说到前头,秦卫兵心理不正常,你等着瞧,他迟早弄出人命,不是你就是我。” 张春吓得身子绷紧,咽了一口唾沫:“川子你是不是言重了,他能弄出来什么人命?咱一个村的,你是他三哥” 张春说完这话,猛然想起李青遭暴雨,可不是秦卫兵想弄出人命的节奏? “这还了得,我这就去安排大家,离秦卫兵远点儿。” 张春不可能在大喇叭上喊出来,让大家离秦卫兵远点。 他准备挨家转一圈做嘱咐。 还没转第一家就琢磨出来另一个味道。 这事儿压根就不是这么办的,怎么能挨家安顿村里人,说离秦卫兵远点,什么理由?说那小子不正常?说那小子要弄死村里人?说这事儿是川子提醒的,川子的话咱能不听? 张春第一次觉得川侄儿心态很怪。 到底是卫兵不正常还是川子很怪? 好好的大坪村里,张村长感受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等两天看情况。 这两天村里不是奇怪,是热闹,有喜事。 王华雄的亲事终于说成了,是小水村姑娘,杀猪宰羊摆席红火三天,全村人都要上礼吃席。 秦川坐在炕沿边,看自家礼金本子,三胞胎看满月王得周记了两块钱礼。 全村二百多家户,多一半人记十块,少一部分人是五块,两块钱就王得周一家。 “媳妇,他家给咱上了两块礼,王华雄结婚,我是不是也要还两块回去?” 秦川心里决定上两块,嘴上问媳妇,形式而已,家里事情,两口子有商有量。 媳妇肯定有别的意见。 “川,你是咱村里带头人,大家都看着你呢,你在外面是秦老板,是秦总,你上两块让人家笑话呢,十块太多,上五块得了。” 秦川心里骂王家吝皮,明知道我是外面的秦总,我三个娃一起看满月,他给我上两块钱,两个大男人吃了两桌。 秦川嘴上给媳妇答应:“好,那就上五块!” 心里说我给他上个锤子五块。 兜里揣两块去王华雄家吃席。 王家人娶媳妇摆席也杀了两头猪,院墙角一排土灶,炖了三锅肉,看样子要大过。 院子里密密扎扎站满人,一茬安排完在安排一茬。 秦川进院里,人挤人给他打招呼。 “川你来了?你亲自吃席?” “川你家天天吃肉,你还馋这一口?” “你咋不带你老婆一块来?” “川,我有事儿跟你说,咱坐一桌?” 秦川给他们一个一个胡乱应和,眼睛里找几个要紧人。 一眼看见张春站在记礼金的桌子边看,嘴角上一抹笑不对劲。 春叔这个笑不正常。 秦川站到他跟前,小声问:“春叔,你不坐桌吃席,你站这儿看啥呢,你笑啥?” “我看大家都上多少礼,果然是这样,都是两块。” 秦川不相信大家现在上礼都是两块,伸长脖子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记过去,果然都是两块。 “川子,你记礼了没?”李平娃不知啥时候站跟前,悄悄问。 “没有呢,你记了多少?”秦川问。 “两块。”李平娃理直气壮,“我前面结婚,你知道王得周记了多少?” “最少五块?”秦川推测的语气,李平娃的情薄子他没看。 “他记了两块,我是还礼,我凭什么记五块十块,混蛋王华雄那天把我欺负死了,我今儿把仇报不回来我不是李家娃。” 李平娃记完两块,挽着袖子进了王华雄新郎新娘洞房,闹腾一顿报仇。 秦川挨到记礼薄桌子前,记礼的王小云笑呵呵:“川,你记多少?” “两块。”秦川把两块钱递过去。 不但王小云没想到,周围张家的李家的也没想到,大坪领头人记两块,其他人还有什么不自在。 “我也记两块。” “我记两块。” 秦建文记到跟前,手里捏着十块,他认为他是村里出去的干部,记两块太刻薄了,嘴上说:“我记十块。” 秦川看他记十块,拽他一把到一边,给他解释明白:“三叔,你结婚那天,王得周家记了多少你就记多少。” 秦建文皱眉想:“我想不起来他记了多少。” “就是两块,我能记错?不信你翻本子看去,你结完婚没一年,你给他家记十块,你钱多啊!” 记在本子上的人情就是债,哪有借两块还十块的道理。 秦建文一脸难为:“川,何必计较这个,我记十块算了。” 张春过来了,跟川子是一个意思:“建文,他记的就是两块,你听川子的话就记两块,不信你看着,我现在给王华雄记十块,我家保中明天结婚,王华雄记的也是两块,所以说我也记两块。” 秦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赶紧问:“保中的对象看成了,是王露露?” 张春脸上尴尬:“没成,人 家姑娘看不上咱保中了,咱娃老实,三言两语一说话,王露露的热乎心就没了。” 王露露是好姑娘,看人不看钱。 秦川安慰春叔:“没事没事,好姑娘多的是,咱再接再厉。” 张春记两块,自己侄儿记两块,秦建文不好意思记十块了,也随大流记了两块。 几个人坐桌子上吃席,等着上菜。 礼桌那儿突然吵嚷起来了。 是卫兵的声音,他跟人家嚷,越嚷越凶。 张春站起身过去看怎么回事,安顿旁边人:“你看着我板凳。” 张春是大坪村的村长,要维持和谐,他过去看秦卫兵搞什么。 “我凭什么记十块,退我八块。”秦卫兵要王小云给他退八块钱。 他早早来记礼。 他听人家说大坪人记礼都是记五块十块,他就记了十块,大半天过去,他发现大家给王华雄记的都是两块,明晃晃他一个人记了十块,这怎么行。 王小云一脸尴尬,记到礼薄上的钱,他怎么好意思要回去? 王小云小心劝一句:“卫兵,你和华雄还是小学同学呢,你记了十块就记了十块嘛,你结婚的时候他给你还十块。” “我才不信他给我还十块,到时候他给我还两块。” “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王小云替他自己堂哥说好话。 “谁说的,我春叔刚才说的清清楚楚,他现在记十块,他家保中结婚,王华雄还礼还的是两块。” 张春就在秦卫兵后面,听到这话羞的脸色通红。 川子说的没错,这个混蛋秦卫兵果然脑子有病。 刚才三个人悄悄嘀咕的话他听进耳朵里,他在这儿大声嚷嚷出来是几个意思? 第624章 王家吃席 张春有了想把秦卫兵掐死的冲动。 这个冲动是第一次有。 张春一把拽过来秦卫兵,呵斥一句:“卫兵,你闹什么闹?你丢不丢人?” “我丢什么人,你们都记两块,凭什么我记十块?” 新郞官披着红被面出来看怎么回事,听见是秦卫兵要退八块钱礼金,他气的脸色惨白,站在礼桌跟前说一句:“小云,给他退了,十块钱都退了。” 秦卫兵还不行,大声嚷嚷:“凭什么退十块?退八块,我就记两块。” 张春又拽表侄一把:“卫兵,别闹了行不行?过来跟我们一起坐桌。” “张春,你又不是我爸,你管的着我记多少?”秦卫兵恶狠狠吵架的口气。 张春挤到桌子跟前,从王小云手里抽回来他的十块钱,塞秦卫兵手里:“卫兵,都给你行了吧,你再闹我揍你。” 秦卫兵不要十块,一张大团结又扔回桌子上,嘴里嚷:“秦川记两块,秦建文记两块,张春记两块,我凭什么记十块,王华雄你说凭什么,你爸和你开走我拖拉机,我三千块买来的,你给我两千你就开走,你占了我便宜,村里谁不知道?” 这些嚷嚷,满院子人都听进耳朵里。 院子里八个桌,女方娘家人有十几个,就是王华雄家的拖拉机接来的。 王华雄气糊涂了,嘴里骂脏话:“我日你妈秦卫兵,我大喜日子你这样闹,你以为我好惹,看我不揍你一拳。” 秦卫兵被他拉扯住抡了一把。 看新郎官气呼呼,秦卫兵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咧嘴呵呵冷笑。 “来来,王花雄,你结婚的日子你打死我,你忘了我三哥去年怎么收拾的你妈?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还好意思娶媳妇结婚请我三哥?” “秦卫兵!我弄死你!”王华雄气得要吐血,扑上去撕扯。 “好了好了,怎么打架开了?” 几个人赶紧把王华雄拉开,要给娘家人敬酒呢。 秦建文冲过来,和张春两个一边一个架起秦卫兵出去了。 满院子哗然,坐桌的人都不坐桌了,跑大门口看热闹。 秦建文觉得丢人的是自己,卫兵是他亲侄儿。 “张春,架着他去村委,看我不收拾他一顿。” “建文,这小子是不是真疯了,咋说那样的话?川子提醒咱要小心他闹事,他果然闹,这传出去丢人死了。” 大坪村是陆市长李书记经常要来的特色村,秦建文一想到这儿,气血上涌。 在村委房子里,实在忍不住,当亲叔的摁住侄儿脖子,在他后脑上扇了两个巴掌。 “我是你亲三叔我才揍你,你闹什么闹,川子说的没错,你脑子有毛病。” 秦建文把卫兵侄儿捶了一顿,他自己满身心惊恐。 这小子往地上一口一口吐唾沫,还呵呵笑,嘴里嘀咕着什么,秦建文一下子没听清。 张春站在旁边看,张嘴愣神中说一句:“建文,卫兵疯掉了。” 秦建文听明白了,秦卫兵嘴里嘀咕:“你们今天不弄死我,我明天弄死你们,你们都要死,都要给我爸妈陪葬。” 秦建文后退几步,转身跑王华雄家大门外,一把拽住站在大门口不知道想什么的川子,紧张万分:“川,你说的对,卫兵疯掉了,你猜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什么?”秦川问。 看见秦卫兵被三叔和春叔架着回了村委房子,秦川站在大门口,把想跑过去看热闹的一些人堵住。 有什么好看的,秦卫兵脑子不正常,以后都别搭理他。 秦川觉得不应该啊,村里小伙结婚娶媳妇就刺激到他了? 看三叔急慌慌拽自己,他已经预感到了卫兵说了什么。 “川,他说我今天弄不死他,他就弄死我,弄死咱们,怎么办,大坪村里人都看着你,这事儿怎么办,你肯定有办法,你要管。” 秦川很难为的口气:“三叔,我怎么管他,把他弄死?” 秦建文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办法:“川,凭你的本事,送他去精神病院治病不是难事。” 大坪村里,秦总的兄弟是高三学生,考大学没考上成了精神病,这事传出去,是个伤疤。 前世三十年后,这个话头在秦川的人事圈子里传,大家津津乐道。 前世的秦总很尴尬。 秦川跟着三叔回村委,走到秦卫兵跟前,嘴上是笑:“卫兵,三哥送你去医院?” 秦卫兵站起身:“你送我去医院?你才有病。” 秦卫兵拍掉身上土,骑上外面的摩托,在几个人眼前回他家老院了。 秦建文眼睛瞪着他背影,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张春说一句:“这小子骚搅的咱连席都没吃上,不吃也罢。” 秦建文来村里记礼,就这半天时间,乡府事儿多,他要赶紧回去,村里发生什么事儿有张春管。 张村长有另一层担忧。 “川,过一周是李光星二姑娘出嫁,秦卫兵还在村里,要是还这样闹,怎么办?” “春叔,精神病院不收他,表面看上去他很正常。” 没了兴致坐桌吃席,叔侄仨各回了各的地方。 秦川回家里,就着馍馍吃一碟子剩菜。 周园园和玲儿一脸纳闷,吃席的人还饿成这样? “媳妇,玲儿,看好咱家,不要出去,只要看见秦卫兵离得远远的,我出去办事。” 秦玲满口答应:“嗯,你放心好了哥,我保证看好我嫂子我侄儿,你放心办外面的生意。” 好妹妹,亲哥在他额头上亲一口。 摩托骑了出去。 秦川满脑子想秦卫兵说的话,他要弄死村里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自己要用命保护的人。 看谁要谁的命。 两个半小时后,摩托停在铜城商厦下面。 这几天 ,秦川满脑子想卫兵的城里老板住在哪里。 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往出挖,有一些线索,加上前世在铜城打拼二十年,对铜城角角落落极其熟悉。 心里推测,这个阶段,来西城十有八九就在铜城商厦三楼。 上三楼往里面走的过程,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站在了最里面房间门口,来西城隐藏的风格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隐约听见里面窸窸窣窣,有人活动的声音。 敲了三下门,露出来一个男子眼熟的脸庞,满脸警惕问:“你找谁?” “告诉来哥,我是大坪人秦川,跟他谈谈?”秦川微微笑。 等了两分钟,门又开了,男子说一声:“你进来吧。” 秦川进去,屋里昏暗,大白天的拉着窗帘。 这个地方,他不想让外面人知道。 第625章 来哥,中华烟抽一根 秦川大大咧咧坐在来西城对面,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发过去。 “不好意思啊来哥,你抽的那种雪茄我弄不上。” 看对面人接住了烟,秦川双手握打火机给他点上。 秦川能看出来,自己突然到访,让他满脸震惊。 来西城心里不是震惊,是一抹从来没有的恐慌,使劲压抑住。 这个地方,秦总怎么可能知道? “来哥,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待的这个地方?” 来西城更没想到,自己心里想什么他竟然一说就准。 抽上中华,来西城手指头微微颤。 “来哥,是我卫兵兄弟告诉我的,他说他的老板是你,你躲在这儿了,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情况,想不想听?” 前世交往十几年,秦川知道,来西城最最痛恨手下心腹透露自己身上的事情。 来西城深吸一口烟,点点头:“秦总你说。” 能看出来,来西城在震惊中还没回过来神。 “他说刚放暑假那几天,你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弄死要在我们村教书的李青,他说他迟早要把李青弄死。 他还说,他肯定能上大学,我和我们村里人都不信,来哥,你猜他说啥,他说让我去问景宁一中的教导主任,是你一手安排的。” 来西城的呼吸急促,吸一口烟掩饰住心里惊恐。 “来哥,我真不明白,你跟一个念书念成了神经病的人交往什么?你让他做什么,他转身就显摆告诉了我,他现在骑着一辆摩托车在我们村忽来忽去,看见谁都嚷嚷是你给他的摩托,三千块钱。” “他是神经病?”来西城不信。 他总觉得秦卫兵哪里不对劲,听秦总这么一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似乎对上位置了。 要不是秦总跑来主动说这些话,秦卫兵在大坪村干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来西城翻来覆去研究秦总的本事,越研究越觉得这小子的本事不能大意不能小瞧。 “来哥,秦卫兵让我等着瞧,他说你迟早要把我弄死。” “秦总,他胡说八道!”来西城在对手面前从来不辩解,但这次,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跟秦总这样辩解。 “来哥,他还说是你让他抱走我孩子,让我在村里乱了阵脚,来哥,再怎么着,你不能对我的孩子下手啊,你黑白两道谁人不服,你只是赶上了去年和今年的严打的一波气氛,过了这阵子,我秦川还想着靠你认识一些人,做一些事儿大把挣钱呢。” 来西城脸上万分疑惑:“秦总,真的假的,你跟我做事?” “那当然,我秦川何德何能,敢在县城里跟您做对,要给几年前气氛,我知道你一挥手,能把大坪村踏平。” 来西城又苦笑:“秦总,气氛变了,现在是搞经济,搞钱。” “对呀来总,过了这阵子,你大把搞钱,还是铜城的大佬。” 来西城恐慌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脸上微微一笑。 “秦总好本事。” 来西城的意思,我是什么人你竟然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来哥,你用错人了,我卫兵兄弟还说你这次之所以没事,是上面有大人物罩着你,市里的警察也不敢轻易动你。” 来西城刚刚轻松的感觉,猛一下又拧成一团。 他看一眼秦川,嘴上狡辩:“秦总,别听他胡言乱语。” “我知道他这是在我们村里胡言乱语,所以我来给你提个醒,你最好离他远点,他在我们大坪村太嘚瑟了,这样下去对你不好。” “来哥,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跟我这种兄弟打交道。” 来西城一句话不说。 对秦总的所有疑惑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有些事情是秦卫兵说出去了。 他以前跟刘进明有交往,刘进明那个没脑子的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家伙办事。 还想着把他当心腹对待,在秦总面前,来西城心底里涌上一股从没有过的耻辱感觉。 秦川觉的自己想说的话要说完了,站起身要走。 “我不打扰来哥想事儿,其实我很有兴趣跟来哥打交道,合作也罢,竞争也罢,可我想不通,来哥为什么非要用秦卫兵,我有些失望?”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走了。 来西城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牙切齿,想弄死一个人的感觉从来没这么强烈。 秦川回平安院,站在李艳眼前。 轮到李艳问一模一样的话:“哟,这脸色什么意思,跟媳妇吵架了?” “艳姐,你怎么能想到我跟我媳妇吵架?” 头儿这口气李艳听出来了,好像他跟他媳妇从来不吵架。 “切,舌头跟牙再好,还会咬一口,别那么乐观。”李艳嘲讽头儿,这也算当姐姐的口气。 等着瞧,你跟周园园迟早臭一回。 秦川盯着她看,想前世这会儿时间艳姐在干什么。 八三严打,她是景宁县城大姐大,被关了几个月,出来后悄无声息。 这一世她怀孕,给李学义生孩子,给自己当艳姐,是另一个生活。 李艳被看的很不好意思:“干么这么看我?你没老婆看?” “艳姐,我觉得这几天你见了我说话怪怪的,你盼着我和我媳妇吵架是几个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李艳眼帘一低,嘴上狡辩:“别瞎说,我哪有那个心思。” 推过来一沓运货手续让他签字。 秦川看都不看签上。 李艳又抱怨:“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就签?” “艳姐办事我能不放心?我说了这一摊子你和我义哥管着就行,我就一个目的,我用钱的时候你给我钱就行了。” 李艳剜他一眼。 “你今天突然来,有别的事儿要办?” “我找咱兄弟说话,他是不是在家窝着?” 提起李青,李艳就一肚子火。 “从大坪村回来他这段时间不正常,窝在家里不出来,我让他主动问候你,他不去。” 他不去大坪村,是因为村里有秦卫兵。 遭遇了那一场受了惊吓,他一时半会他恢复不过来。 “艳姐,你叫李青到这儿来,我有话跟他说。” 秦川本意要去找李书记,从铜城往来返的这一个小时,想明白了还是找李青说明一些意思合适。 李艳给家里拨出去一个座机,过了二十分钟,李青晃着肩膀进来了。 “川哥找我,我能不来吗。”李青黑眼圈装出一副嘻嘻笑轻松神情。 “兄弟你瘦了,没必要这么煎熬吧?坐下,这件事儿我给你和艳姐一块说,你们姐弟俩要齐心帮我。” 李艳脸上疑惑,什么事儿头儿说的这么郑重,还非要李青跑过来参与。 秦川说的很认真:“李青,我知道你心里有阴影是因为我兄弟卫兵,可你觉的他是我兄弟,不好发泄,现在,你帮我办成这件事,你心里的阴影就没有了。” 李青心里的纠结被川哥一下子说破了。 “啥事儿,川哥你说。” “李青,秦卫兵今年七月高考,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他考的一塌糊涂,但他说他能上大学,八月底就走,我觉得凭他自己的真实成绩,大学的厕所他都上不了。” 李家姐弟俩听出来一抹问题严重。 “李青,你是咱县委书记的儿子,你马上要去教育局办手续去大坪村教书,顺便查一下秦卫军的高考成绩。 有两种可能,录取名字是他成绩不是他的,他拿着别人的成绩上大学,另一种可能,名字不是他,成绩也不是他的,但上大学的人是他。” 姐弟俩立马听明白,秦卫兵要冒名顶替别人上大学。 学籍从学校出去,教育局通过,再报到省招生办备案。 这条线索李青跑路摸下去,要比别人摸的快。 “李青,我什么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 李青瞪眼:“当然听明白了,川哥你让我出一口气,可是…他是你兄弟,我实在不好意思针对他。” “你不好意思个屁,我本来等他八月底去上学,再去大学把他揪出来,看样子等不及了,我不能让他在大坪村待下去了,再待一天就是我的麻烦。” 李艳不知道李青身上发生了什么,听到他俩说这些话,越听越云里雾里。 李艳问:“我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小青查秦卫兵上大学的事?” “李青去查这件事,越查心里越舒服,他就不抑郁了。” 李艳噗通一声笑出声,摇摇头,李青要是得抑郁症,世界上谁都能抑郁。 秦川又补充一句,“艳姐小青,你俩记住,我秦川没秦卫兵那样的兄弟。” “行,我去办,非正式手段,过几天我给你消息。”李青答应了,有正经事儿干,他就能斗志昂扬。 而且,事情是川哥安排的正经事情。 “别让他祸祸了人家正儿八经能上兰大的孩子。”秦川补充道。 这件事说透,能看出来李青脸上一下子轻松了一大截。 第626章 麻烦 来西城把秦卫兵跟他交往的的所有情况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三哥秦总刚才说的话再仔细咀嚼了一遍。 猛一下有了一个结论。 来西城自己都不相信有这个结论。 难道秦总是这个意思? 那可是他堂兄弟。 那张纸条是秦卫兵故意给他川哥的,从这件事开始,一件麻烦接着一件麻烦,来西城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根上是自己没用对人。 秦总故意诈他的这种可能,来西城越想越不可能。 来西城还想,秦总知道自己用秦卫兵是什么目的,是想弄死他,即便知道,他今天跑来也是真心实意说那些话。 来西城心底夸赞秦总,不错不错,你很有意思,我来西城喜欢你这个对手。 话说回来,秦总那些话里是一顿奚落嘲弄,来西城从来没觉得这般耻辱。 他听出来秦总的另一层意思,你要弄不死秦卫兵,我更瞧不起你。 现在,来西城有一个强烈感觉,让秦总瞧不起很没面子。 想明白这些,他叫来手下跑腿的,安顿清楚:“你打这串号码,就说是我叫他过来,铜城市老地方,多余话不要说。” 跑腿的出去了。 …… 大坪村里,秦卫兵被三叔摁着脖子扇了两巴掌后,他回到老院,把长出来的电话线一圈一圈缠起,线的插头插进座机里,放在墙角一张破桌子上。 他觉得这是他的宝贝,城里老板很快会给他打电话叫他,说去学校上学的事儿。 所有手续都办的稳稳妥妥,就等来西城回话。 刚插上电话线,过了没有十分钟铃声震响,这个号码只有城里老板知道。 秦卫兵欣喜若狂,一把接上:“喂?我是秦卫兵,您哪位?好好,我晚上下去。” 对方是来哥手底下跑腿的小弟,秦卫兵一口答应赶晚上天黑过去,骑摩托车到铜城见来哥。 捱到傍晚,秦卫兵给干活的十几个人安顿清楚,他今晚出去,明天早上返回。 摩托车出去了,给他干活的在后面议论他听不见。 “这小子在城里做生意,真不是他川哥扶持的?” “不是,听说是另一个老板,那个老板跟他三哥走的不是一条路。” “管他在城里搞什么生意,咱赶这一个月给他把房子建起来得了。” “他三哥在东面盖楼房,他在老院盖砖瓦房,这事儿有些不正常。” “管他正不正常,咱是挣钱的,其他一概不管。” 秦卫兵骑摩托车出去,要路过大坪村委前面的路,被屋子里的秦建文和张春看见了,两个长辈就是讨论秦卫兵这小子 现在怎么办。 秦建文在乡府忙完手里的活,下班后又返回村里,和张春在一起说卫兵的事。 表兄弟两个心里愁,今晚过去头发能白一层。 能阻止他在王华雄事情上闹事,但不能阻止他在大坪村骑摩托车,秦川能骑,建文能骑,凭什么别人不能骑,也不能阻止他在老院盖新房子。 可这小子待在村里,很明显是川子手底下的麻烦。 他骑着摩托跑了,看起来一切正常,哪像疯掉的样子。 “张春,天黑了,你说他要出去干什么?” “肯定没好事,肯定是给川子找麻烦。”张春用手扶着额头。 秦建文觉得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嘴上叹气:“他给川子找麻烦,也就是给咱大坪村找麻烦,难道咱真就这么看着。” 不这样看着能怎么着,放暑假了,难道把他赶出去? 两个人忧愁,是因为秦卫兵今天说的那些话。 “这小子居然说要弄死你和我,他怎么能有这种心态,可川子不同意咱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川子到底怎么想的,他下午窝在家没出来?” 张春在王华雄家事情上待着,再没见川子,不知道他跑了一趟铜城,还以为他在家窝着没出来。 张村长恍然大悟的口气:“建文,我明白了,川子守在家里不敢出去,就是怕秦卫兵闹事,摊上这么一个兄弟,他有天的本事,他要顾好老婆娃娃呀。” 秦建文走过来走过去:“不行,张春,这样下去真不行,总有办法的,我是乡上书记,你是村长,川子为咱俩做了这么多,咱俩不能看着他受到威胁什么都做不了。” “川子不是给咱前两天就安顿了嘛,说离卫兵远点儿,川子果然说的对,这小子是个麻烦。” “麻烦能怎么着?” 张春忽然想起一个好办法:“川子不是认识警局的那个队长吗,听说现在是代理局长,咱找他,把这些事情说清楚,让他帮忙把卫兵送医院去。” 秦建文觉得张春说的有道理,这个意思还是先去找川子商量。 万一他不同意,那咱就是帮倒忙。 “走,咱俩去找川子,让他给警局的高队长递个话,事儿就好办了。” 两个人的意思说到一块,去找川侄儿。 他俩刚走到秦川家大门口,身后是摩托车声音,秦川从他俩身后回来了,好像出了一趟远门。 “川,你去哪儿了?”秦建文问到。 “你还有心思办别的事,我跟你春叔商量了大半天,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咱去找高队长,他是警察,咱把秦卫兵的情况跟他说明白,两件事,前面他要搞死李青,现在他又要搞死咱们,这事儿高队不能不管。” 秦建文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你俩的意思把卫兵抓起来?就你俩说的这个理由?” 秦建文觉得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他的意思让秦川出面,让高队长绕个弯子把秦卫兵控制掉,花多少钱村里出。 “三叔,春叔,这个路子行不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高队不会采纳。” 秦川想带他俩进屋里说话,被张春一把拽住,就在大门外说,别吓着你老婆孩子。 “三叔,春叔,卫兵这事儿别费心了,谁也没办法。” “你要没办法谁还能有办法,川子,你有本事,你没办法处理他。” 秦川瞪眼睛,没想到三叔竟然说出这种话,看样子是真急了。 “三叔,他是一只猫吗是一只狗,怎么处理,他是我堂弟,我有理由不让他在大坪村生活?” 秦川抱着他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态度。 秦建文身心沮丧。 张春唉声叹气:“你说我们找高队长都没用,那还能找谁,就这么捱着?” “三叔,你看好我三娘,春叔,你看好我春婶,安顿好保中多留个心眼,卫兵真要闹事,就按他闹出事的结果处理,再没别的办法。” 秦川说这个话,张嘴打哈欠:“行了我累死了,不招呼你们了。” 张春说一句:“天黑的那会儿,卫兵骑着摩托出去了,我们怕给我闹事,才来问你。” 秦川眉头一皱,大晚上的他出去了? “三叔,春叔,回去休息吧,别再操心这事了。” 打发走两个长辈,秦川没进屋里,站在大门口想了半天。 三叔刚才说要找高队,这几天差点把他忘了,应该找一下他。 高林祥让他在电话本上记了一串数字,有要紧事拨过去。 秦川觉得今天晚上就有要紧事。 从兜里掏出电话本,推铁门进屋里,站在窗台下电话匣子跟前,伸手拿起话筒。 周园园在屋里安顿:“川,小点声说话,三宝刚睡着。” “知道了媳妇。” 秦川按照号码拨过去。 他觉得这个号码是高队那个家里的座机。 通了,贴到耳朵上的声音是高林祥:“喂?我是高林祥,你是哪位?” 秦川又把电话挂了。 打这个电话是个错误。 第627章 铜城商厦 高林祥很晚回家,进楼道的时候往身后看,希望有个人跟在他身后上楼。 这个人跟过他两次,跟进楼道里,进这套房子说一些要紧事。 就因为他说了那两次要紧事,高林祥的地位蹭蹭连升三级。 现在,景宁警局里基本上是他说了算。 高林祥眼睛斜光看身后,没有人跟着。 他心里很疑惑。 那家伙身边问题的严重性,难道他没意识到? 凭他的本事不可能意识不到。 按理说,这两天,他应该问一下车队运磷肥案子的处理进程。 表面看这个案子处理了一批人以后结束了,其实内部暗波汹涌。 他躲在他们村,他家两孔窑屋里,他老婆怀里,外面什么情况没心思操心。 可他的车队还在运磷肥,他不操心说不过去。 他把那张纸条递过来就没下文了。 高林祥满脑子里,秦川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再进家门,冲了一个澡,坐在家里座机旁,盯着看半天。 秦总家里有电话,这让高林祥觉得方便了十万八千里。 他决定主动打过去问一下,秦老弟你身边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吗? 眼睛盯着座机看,刚有主动打过去的想法,铃声突然震响,吓的他差点跳起来,一把抓起话筒:“喂?喂?” 那边什么都没说挂掉了。 “谁呀?有病,电话打来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敢戏弄人民警察?” 高林祥气得骂。 想了半分钟,有一个感觉,就是自己想的人拨来的电话。 验证一下,咔嚓咔嚓拨一串号码。 秦老弟说过,不要在他三个孩儿睡觉的时候胡乱打电话。 他这个意思让高队很生气,他孩子睡不睡觉的别人怎么知道? 管他孩子睡不睡觉。 通了,对面的人就守在电话旁。 “喂?秦总?没睡吧?刚才是你给我拨电话,不说话又挂了,是不是你? 不是?好,那我问你,你那个堂弟没给你整事儿? 没有,他这会儿在哪里? 骑摩托车出去了?这么晚骑摩托出去,他要干什么你不知道? 去铜城商厦三楼?什么,左边里面房间?好,我知道了,挂了啊秦总,不打扰你孩子睡觉吧?嘿嘿,不好意思。” 高林祥嘿嘿笑着骂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孩子刚睡着。” 秦总说刚才那个电话不是他打的。 他说秦卫兵骑着摩托出去了,还说去了铜城商厦三楼找他老板谈生意。 又说铜城商厦三楼左边最里面的房间。 高林祥心中狂喜,要的就是这个消息。 这段时间,他要盯的一个人跑了,谁知道藏在铜城哪个拐角。 想尽办法找,可铜城那边的同事听他找这个人,不但不帮忙,让他赶紧收手别瞎折腾。 秦总的这个消息,让高林祥拨开了浓浓重雾的感觉。 嘴里嘀咕:“谢了秦老弟,等这事儿完结,哥我请你好好喝一顿。” 这个意思秦老弟还不知道。 高林祥换上一身便衣,骑上只有警局才有的摩托,向铜城商厦三楼赶。 …… 秦卫兵骑得很快。 他自己感觉一眨眼到了目的地。 上了三楼,一步一步往老板房间门口走。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他说只要李青来村里教书,有的是机会下手。 这种事情不能心急,来哥你不能催。 敲了三下,守门人在里面拉开门让他进去。 来西城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眼前茶几上,盘子里一个香喷喷烧鸡。 “卫兵啊,别站着,坐下说。” 秦卫兵坐在凳子上。 “卫兵,摩托骑得很熟嘛,这么快就过来了?” “来哥,你放心,只要我在村里,我三哥他们没好日子过。” 来西城使劲点头:“嗯,我知道,你三哥日子肯定不好过,要不然他不会来我这儿说那些话。” 秦卫兵蹭一下站起身,瞪圆眼睛,不相信的语气:“来哥,他来找你说话?他知道你在这儿?他怎么可能知道?” 秦卫兵猛一下这么问,让来西城很疑惑。 这小子这会儿很正常啊,他三哥怎么能说他是神经病? 来西城就是想看明白,秦卫兵在自己面前怎么个神经病。 “来,卫兵,吃个鸡腿,吃饱吃好,你好跟在我身后办事。” “那是,来哥,我就是想一心跟在你身后办事。”秦卫兵嘴上答应,手伸过去接过鸡腿大口啃。 来西城直勾勾盯着他,一件事一件事要往过问。 “卫兵,你川哥说那张纸条是你主动给他的,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主动给的?” 秦卫兵吃鸡腿的动作猛一下停住,愣了几秒。 再一口咽下去嘴里东西。 一点不慌的神情:“来哥你诈我?我川哥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这里。” 来西城盯着他脸色。 “他身边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你知道我在这里,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卫兵盯着来西城看。 语气坚定:“来哥,我给他什么都没说,我没给他主动给纸条,我也没给他主动说你在这里。” 来西城紧盯在秦卫兵脸上看了一分钟。 这小子不像在撒谎。 可秦总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撒谎。 来西城想,他妈的我该信谁? 很明显,来西城让秦卫兵干什么,秦川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来西城觉得秦家这兄弟俩很让他头疼。 “卫兵,会不会游泳?” “来哥,游泳我真不会,我从小没下过水。” “这天热的,你要学会游泳,吃饱了让弟兄们带你去学游泳,乐呵乐呵。” 秦卫兵一口答应:“好嘞来哥,你看我一身汗,我好好学。” “去吧,下面有人教你。” “来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教我学游泳?” “卫兵啊,帮我做事的人都要会游泳,你不会不愿学吧。” 秦卫兵呵呵笑,怎么可能不愿意。 守门小弟带着他下楼。 铜城商厦后面的游泳池,秦卫兵被人带进去,来哥今天晚上安排人教他学游泳。 几个人过来给秦卫兵打招呼:“卫兵,来来,都是自家兄弟,一块游啊,自家人不交学费的。” 秦卫兵看来哥手底下兄弟对他这么热情,也热情招呼:“等我房子盖好了,我请哥几个去我们村玩,我们村每天杀猪。” 相处很热闹很融洽,几个人跳进水里扑腾。 “卫兵兄弟,下来吧。” “跳下来,哥儿几个看着你。” 脱了衣服脱了裤子,恍惚间秦卫兵觉得自己如鱼得水,扑通一声跳下去。 三楼的窗台上,来西城吸着一根雪茄看着下面泳池。 看秦卫兵跳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神经病,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撒谎。 他脑子缺一根东西。 他在村里给他的川哥嚷嚷,说你等着,看我老板不弄死,这种话他这种脑子完全能说出来。 来西城摇摇头。 五分钟后,几个人把秦卫兵尸体从泳池里拽上来。 在他胸口使劲压,还给他做人工呼吸。 “没气了。”一个人说。 “咱还以为他潜水潜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他不会游泳。 “赶紧报警。” “那肯定要报警。” 外面楼下,高林祥刚到,一眼看见秦总嘴里说的丰田摩托,五千块钱才能买来。 肯定是秦卫兵骑来的车子。 高林祥从楼梯上一节一节上三楼,躲在拐角处往里面看。 这地方他不熟,秦总说三楼左侧最里面。 左侧最里面没什么动静。 只能等。 等秦卫兵出来,就有他跟来西城接触的证据。 接下来就能把秦卫兵控制住,逼问他跟来西城有什么生意? 就凭他在大坪村当内应抢孩子这件事,高局有手段让他把什么都交代出来。 第628章 溺水,意外事故 高林祥身在三楼,听见下面一楼吵吵闹闹,被上楼的人看见他躲在这儿不合适。 刚要转身下去,被往上走的制服呵斥:“这个时间你躲楼道里干什么?” 高林祥大大方方走过去,掏出证件:“我是景宁警局高林祥,我在跟踪一个嫌疑人,你们这是出什么任务?” 两个制服看完证件,赶紧对高队口气有了敬重。 “高队,后面游泳池淹死了一个人,我们过来看看。” “淹死了一个人?”高林祥皱眉。 铜城商厦后面有游泳池他知道,淹死人的事很少,但不是没有。 “我能进去吗?”高林祥问出警同行。 “应该可以,说不定你跟踪的人在里面游泳。” 高林祥跟了进去。 眼前四五个男子围在尸体旁边,几个警员走过去,拍照拉警戒,勘验现场,询问当场的几个人。 他们说这小子跳下去扑腾,大家都没在意,谁能想到他不会游泳,等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他已经沉到了水底,拉上来没呼吸了。 “他叫什么,哪儿人?”出警制服问。 “不认识,游泳的人很多,来得来走的走,谁知道他是哪里人,这个地方收钱拿票就能进来。” 几个人的证词加现场勘验,初步认定这是一次意外溺水,具体怎么回事要进一步调查。 高林祥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很确定他就是自己要跟踪的人秦卫兵,差点喊出名字来。 铜城制服问他:“高队,这里面有没有你要跟踪的人?” 高林祥点点头:“淹死的人就是我要跟踪的嫌疑人,叫秦卫兵,我们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人。” 铜城制服满脸吃惊,这还了得,赶紧上报。 高林祥等了十几分钟。 带队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高队,他犯了什么事儿?” 这十几分钟时间里,高林祥已经想好了怎么应付铜城警局的人。 “他是个高三学生,学魔怔掉了,脑子有些不正常,大晚上跑这儿来了游泳,我接到他哥的报案,追着过来。” 铜城警方不太相信他这个说法,问了一句:“高队,你说他是嫌疑人,我们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 高林祥赶紧回答:“他在大坪村打打闹闹惹了不少人,有人报警抓他,难道不是嫌疑人。” 这种解释没毛病。 铜城警方口气很难为,给景宁高队解释说领导安排了,这次事故是在铜城商厦的泳池里面发生的,归铜城警方和意外事故救护中心处理。 高队没有理由插手这件事,至于你说的他是精神病,人已经死了,没法查证了。 高林祥说有事儿明天联系,他回去通知死者家属。 出了铜城商厦,高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来西城在铜城警局很有势力,用这个办法搞死秦卫兵小菜一碟。 有上面的人罩着他,这件事他会把自己洗干净。 高林祥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大坪人,说秦卫兵在铜城游泳池游泳的时候淹死了。 找邮局电话亭,二十四小时能打出去电话。 高林祥脑子里想,老弟,管你家孩子有没有睡觉,人命关天。 …… 秦川还没睡,三宝醒了,要爸爸抱上她摇啊摇,在炕上走来走去,当爸的瞌睡的张嘴哈欠。 “三宝,都十二点了,你折腾爸爸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看两个哥哥都睡着了,你好好睡行不行?” 三宝眼睛瞪的明溜溜,倚在爸爸怀里,看着爸爸笑,婴儿眉眼能电死个她亲爸。 “三宝,爸爸陪你醒到天亮。” 周园园奶完孩子,脑袋咣当一下挨在枕头上眼睛睁不开,嘴里抱怨:“就知道惯三宝,非要抱着摇,你往天亮抱去。” 十二点了,电话铃响这种事儿让秦川眉头一皱。 周园园吓一大跳。 货运车队这个点还在大路上,秦川就怕这个点来电话说货运车队出事。 周园园努力坐起身,接过男人怀里的孩子,让男人赶紧去接。 秦川出了屋子,在窗户前,声音放低:“喂,哪位?” 对方肯定能听出来他一肚子不满。 “秦总,铜城商厦后面有游泳池你知道吧?”是高林祥问过来的声音。 可想秦川有多火大,尽可能克制。 “高队,你前面打来电话吵醒了我三宝,你现在又打来电话,我大宝二宝差点吵醒,天大的事情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说?” 对方沉默了三秒。 “喂?高队?”秦川觉得他就是说他认为天大的要紧事。 “秦总,你卫兵兄弟在游泳池淹死了,铜城警方第一时间出警处理,明天早上,有人会去大坪村给他的家属报丧,你的意思这事儿等到明天早上跟你说?” 秦川心里波涛翻滚。 第一个意识,大坪村以后天下太平。 第二个意识,来西城你他娘的心狠手辣,搞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高林祥跑铜城商厦跟踪秦卫兵,他意识到了今天晚上要出事。 “高队,你觉得有人故意搞事,让我卫兵兄弟淹死在游泳池?” “秦总,我觉得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方便的话,我现在去大坪村找你当面谈?” 听口气,高队有很多话要过来当面谈。 “不行,天塌下来我现在要睡觉,明天早上再说。” 秦川挂了座机,给对方一个很明显的信号:“秦卫兵淹死不淹死的,不值得自己熬夜伤身体等高队你来跟前谈。” 高队你也没必要熬夜跑大坪村来,你也不嫌累? 天还没亮,周园园出去上厕所,刚一开门,吓得哇一声大叫,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来多久了呀,你想吓死人啊?”周园园失声抱怨。 秦川跳下炕,裤子都顾不上穿跑出去,看见外面的人,又惊又气。 “高队,你一直站在我家门口?你不看看现在几点,还不到六点,你是不是早来了?” 高林祥一脸讪笑,脸上疲惫嘴唇干裂,讨好的口气:“先给一碗水喝行不?要温的,喝了肚子舒服。” “快进来,我真服了你,你来了你就叫我嘛,你等在我家门口算几个意思?” 秦川火大,是因为他早来了,等啊等,一直等到周园园出去上厕所。 周园园要不出去,他就等到天亮了。 进院里,秦川想还是让他进自己睡觉的屋,让他坐缝纫机边的椅子上。 周园园给他倒了一碗温水,他一口气喝完。 “秦总,困倒是不困,就是渴坏了,熬夜办案子常有的事儿。” 周园园不好意思躺这个屋里炕上继续睡觉,到隔壁屋躺玲儿和她妈身边去了。 高林祥很不好意思:“嘿嘿,老弟,很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你已经睡了几个小时,我一夜没合眼,说完事儿我睡一会儿。” “在哪儿睡?”秦川问。 “就躺你家炕上睡一会儿,你还不让我睡?” 秦川脸上是心疼高队的表情。 他喝完水,嗓子里舒服了些,说正经事:“天一亮,铜城那边会有人来村里报丧。” 秦川摇摇头:“不一定,铜城警方知道我们村有电话,他们没必要来人。” “你说的也对,你们村有电话,沟通信息方便一大截。”高队同意秦总的说法。 第629章 死者家属只有大哥二哥 两个大男人相互看一眼。 “秦总,你怎么看,你说心里话。” “秦卫兵自己要找死,谁能挡住?”秦川气哼哼。 “你一点都不悲伤,这我能理解,其实你心里就是想把他弄死,你给我打电话让我阻止他被人弄死,可你又没说,把电话挂了。” 秦川瞪眼:“你当警察你就这样胡乱猜疑我?凭什么说是我打通的电话不说话,证据呢。” 高林祥咧嘴哼笑。 “秦总,你给我电话,都是邮电局转接,能查到记录的,谁打我电话打通了不说话又挂掉了,你敢说不是你?我要没这点敏锐性,我不干这行了。” 秦川知道虽然没有来电显示,但去邮电局查一下,明明白白。 “就我打的,不用查了。”秦川一口承认。 高林祥一脸胜利了的表情。 “听我说秦总,你看见你兄弟骑着摩托出去,你知道他去找姓来的,你想告诉我,也就是告诉我姓来的躲在哪里,你知道姓来的要对秦卫兵下手,我说的对不对老弟?” “对,你是高局嘛,瞒不过你眼睛。” “你要我出手救秦卫兵,心底里不想让你兄弟被弄死,可我去迟了一步。” 秦川脸色冷沉,嘴上骂道:“混蛋,我警告过他,跟那些人交往就是找死,他不听,他要找死我也没办法。” 高林祥叹气:“秦总,我 一定给你兄弟讨回公道,即便他跟你作对,也不该是他们下手搞死你兄弟。” 高队说出口的话,也是秦川心底的意思。 “高队,我知道了,这事儿你觉得没完,你要追究下去,我觉得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我也要追究下去,你这个兄弟心里有一股怨气,要报复在你身上,我知道是你以后的对头,但他不该那样被人搞死。” “高局,我秦川谢谢你,理解我心里怎么想的人不多。” 这个事儿算谈完了。 秦川以为谈完要紧事,高林祥就回去了,没想到他鞋子一脱跳上炕,一头倒在枕头上。 “哎哎,高队你咋不见外,这是我和我媳妇睡觉的炕,你说躺就躺?” “你啥意思秦总,你要把我赶出去?不是我说你,你在院里盖两间砖瓦房,放一张大床,来个人方便手脚就有地方了嘛,你这人有时候太不讲究,还怨我睡你媳妇位置。” 秦川说,他的意思高队你睡在我三个宝跟前,打呼噜翻身什么的,吵着孩子。 这个意思让高林祥很不高兴。 “你孩子就是我孩子,我能不疼吗,你老婆就是我老婆——我弟妹,我能不尊重吗,瞧你说的这话,都啥时候了你还见外?” 过了七月八月最热时节,凌晨五点这会儿还是要把被子盖上,高林祥拉过周园园的被子裹在身上。 秦川总不能把他一脚踢下去。 天亮了,周园园在纸糊窗户上往里面看,两个大男人中间夹着三个孩子,还没睡醒。 大门外面停着一辆警用摩托,让周园园心里很恐慌,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儿让高队大半夜往大坪村跑。 小媳妇希望自家男人在外面干大事,呼风唤雨。 唤来一个警局领导昨晚上躺在她的被窝里睡觉。 玲儿蹑手蹑脚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吓的捂嘴。 “嫂子,你说我哥在外面到底是什么人呐,那个警察都跟他睡一起。” “别瞎说,赶紧做早饭,等娃睡醒,悄悄把娃抱过来。” 屋子炕上,大宝先睁开眼,眼前没有妈妈。 小崽转个身子坐起来看,妈妈位子上不是妈妈,这让大宝一脸疑惑,爬到男人脸上,啪啪啪两巴掌,呀呀呀叫,我妈妈呢? 高林祥睡的正熟,被大宝两巴掌拍醒,猛一下坐起来。 他不确定拍他脸的是男孩女孩,拔拉着看一下,是男孩,抱怨一句:“你打我脸干什么,我是你高叔,以后带你当警察,臭小子。” 玲儿在窗户上偷看,大宝坐起身在人家脸上拍了两巴掌,吓的她赶紧进屋里站在炕沿边。 “大宝过来,姑姑抱去找妈妈,不搅扰高叔叔睡觉。” 高林祥一脸尴尬,从炕上蹭下来,说一句:“我老家也是炕,没什么不习惯。” “高队你睡你的,娃醒了我就抱过去了。” “天亮了睡什么,几点了?”高林祥问。 “七点四十了,马上八点。” 拍一下脑袋,高队长笑着说:“别打扰你哥睡觉,我用一下电话?” “你用呗,没事的。” 高队给局里打个招呼,他在大坪村办案子,晚点回去,他要等铜城警局那边的消息。 刚安顿完局里手下办公员,张春和秦建文一起急慌慌跑进来。 “高队?你昨晚就在川子家?” “昨晚就在川子家,秦书记,张村长,你俩是不是接到了消息,说秦卫兵在铜城游泳馆出事儿了?” “刚接到铜城那边的消息,说秦卫兵在铜城商厦的游泳池淹死了,我俩看见你的警车停在川子家门口,赶紧跑来了。” 秦川从屋里出来,一脸困乏疲惫。 听到三叔说的话,稍稍犹豫一下道:“高队昨晚也是来说这件事,我不是秦卫兵的家属,应该先通知我大哥二哥,看他俩什么意思。” 高林祥嘴上冷哼:“铜城那边果然敷衍了事,知道大坪村有电话,他们打一个电话通知一声,你们家属爱去不去。” 只有秦川能听懂高队是什么意思,铜城警方知道泳池是来西城的人经营,打马虎想糊弄事情。 “这是大坪村的事情,是景宁县的事情,我带上土高乡派出所的人过去。”高林祥揽事儿,说这是他的任务。 不管怎样要去通知秦卫军秦卫红。 秦建文和张春带头,秦川和高林祥跟在他俩身后,四个人走到秦卫军家门口。 秦卫军在院子里套架子车,今早拉去水地弯铲麦茬地,他刚把大门打开,外面几个人吓他一跳。 “三叔春叔,咋了?一大早这个脸色?” 张村长给他说事:“卫军,卫兵昨晚出去是去了铜城,在铜城商厦游泳池淹死了,他们叫家属去一趟铜城市处理事情,你是卫兵大哥,你要去。” 秦卫军脸色刷一下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慌。 “卫兵…卫兵被他们害死了?这…这要报警…要报警的。” 他没认出来高林祥。 张春赶紧安慰他。 “卫兵,你别慌,你也别说他是被人害死的这种话,咱县里警局的高队听到这个消息,早早就来了,他跟川子对接了一些情况,你不要拗,这事儿要听川子和高队的,清楚了没?” 秦建文的话说到这儿,回头看川子和高局,意思是他俩给秦卫军说几句。 高林祥站前面,拿出局长的威严:“秦卫军,你是他亲哥,是老大,这儿还有你亲三叔,你们一起去铜城办家属要办的程序,涉及到其它案情,自然有警方处理。” 秦卫军有些六神无主,嘴里嘀咕:“我就知道有这个结果,他说他在城里做生意,那是正经生意?人家是县委书记的儿子,他敢……” 卫兵这段时间在村里搞事,秦卫军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给谁都不说。 刚才差点说漏嘴。 去地里干活是不可能去了,他卸了驴子车,去隔壁叫秦卫红。 秦卫红一脸厌烦,嘴里抱怨:“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人忙的时候出。” 秦卫军骂一句:“你说的这叫什么屁话?他是咱亲弟,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去,当然去,我又没说我不去,卫兵盖新房,开拖拉机骑摩托车,哪来的钱?我就觉得不正常,劝他又劝不住,出事儿了吧?我就不信他是自己学游泳淹死的。”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630章 兄弟一场,恩怨了结 秦建文骑摩托车带秦卫红。 高林祥骑摩托带秦卫军,四个人要赶去铜城。 秦川拽住高林祥,郑重安顿:“高哥,我兄弟的身子完好带回来,他爸妈在这里,我不希望他在铜城被一把火烧了。” 高林祥拍拍秦川肩膀,一口答应:“兄弟,我就是帮你办这件事。” 张春和秦川站在一起,目送他们四个人离开。 叔侄俩相互看一眼,心里都有小九九,嘴上不说。 张春吐一口气:“昨天他嚷嚷着要弄死我弄死你三叔,这下好,他把自己弄死了,这事儿闹的…哎!” 人跟人之间的悲欢根本不想通。 秦川问:“春叔,卫兵这事儿咋办?” 张春也愁,嘴上解释:“川子,他是个没成家的孩子,没结婚没后,按以前的习惯,在外面遭了难是不能进村里的。” 张春这一说,秦川知道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卫兵的身子不能回到村里,在外面放一把火。 “川,咱大坪村现在不一样了,都听你的,你的意思呢?” 秦川微微闭眼想一会,再睁开。 意思说的很明确:“他心里的结解不开,怨消不了,他一心要为他爸妈讨公道,他死这一回,他会知道他的公道要跟谁讨,春叔,安排鼓乐,在村口迎我卫兵兄弟回家。” 张春瞪眼:“川,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他要能听懂,他也是重生一回的人。 秦川心底的想法一般人不理解。 秦卫兵心里有深深的怨恨,他昨晚死了,在他的世界也能重生一回,大坪村也好,景宁县也好,铜城市也好,那就是他的天下。 秦川希望在他的天下里他能看清川哥是什么人。 张春即便听不懂川子的意思,也要答应:“川,听你的安排鼓乐安排阴阳,我们接他回家,让他跟他爸妈安心团圆。” 事儿张春安排。 秦川转身回自己家。 路过秦家老院,站定身子,对着老院说一句:“卫兵,你死这一回,你若能悔悟,你不会变成鬼,你会重生回来,那是你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我是你真正的三哥。” …… 铜城警方出具事故认定书,秦卫兵是意外溺亡。 要家属在认定书上签字,当场火化,家属能带走的只能是骨灰盒。 高林祥一把拽住要签字的秦卫军,声音很大:“不能签,你川哥说的,你们要领他回村里。” 秦卫军不想跟秦川有缠搅,但这一次,这件事他觉得川子说的对。 字不能签,不能接受卫兵在这儿被火化。 秦建文、秦卫军秦卫红跟意外事故救助站的人争执起来。 办公室房里,高林祥跟救助站领导据理力争,说应该把人家送回大坪村,送回人家父母身边,好端端的一个人出来,抱回去的是一个骨灰盒,这样不行。 人家是农村出身的人,应该按人家村里的习俗处理,不是你们铜城救助站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救助站领导很烦这个家伙,说应该按照规定办事,人在这人死的,就应该在这人火化,家属还能领一笔丧葬费。 是铜城警局的意思,也是民政那边的意思。 高林祥想知道丧葬费是多少钱,领导说是一千块。 “一千块,哼,大坪人不稀罕一千块钱。”高林祥气哼哼。 领导没想到高林祥是为他们说话,嘴里是批评的口气。 “小高,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警察,你们景宁县局也要归市局管,这是市局领导的意思。” 高林祥一听他拿市局领导压过来,本来没有火,这下一肚子火上来。 “市局领导怎么着?我是人民警察,我得为人民群众考虑,你看看外面,人家的亲三叔,人家的亲大哥二哥,等着拉人,咱们警务系统凭什么扣着人家,说火化就火化掉?我不同意?” 救助站领导接到指示,这个溺死者当场火化,冒出来没穿警服的家伙说是景宁警局的人,还说他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我是景宁县的警察,就凭他们是景宁县的人民,我有责任保护他回到村里。” “高林祥,他已经死了,你要干什么?” “他死了他也有尊严,他必须回家,回到他父母身边,这是我来这一趟的目的。” 高林祥要不来,他知道秦卫军秦卫红那俩混蛋就被他们忽悠着签了字,以最快的速度火化掉,他们抱走的是一个骨灰盒。 “等我护送秦卫兵回去,领导罢我的官撤我的职我认。” 救助站的人没了办法。 秦卫兵被拉到救助站的三角头卡车上,盖了被子蒙了白布运回大坪村。 大坪村口,鼓乐哀鸣,喇叭声噎,迎魂幡飘扬。 秦卫兵葬在了他爸妈脚下。 村里人看秦川秦建文站在坟前给秦卫兵默哀,他们自发过去,也给秦卫兵默哀。 秦川重点谢谢高林祥。 “高队,谢谢你了,没有你插手进去,我兄弟拉不回来,他会好好谢谢你的。” 秦卫兵重生的人生里,高队是他的恩人。 高林祥口气失望:“我以为他会留下什么线索,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有人故意谋害他。” 秦川点头,一个意思说明白:“我知道,那个人搞死一个人的手段不复杂,但你查不出来任何证据是他干的,这就是他的恐怖之处。” 秦川想说,两年以后,他干出另两件事,铜城市的几个领导被调查,才把他从冰山底下揪出来。 看高队的意思,他要尽快把这帮人揪出来。 “高队,即便他现在进去,只要他上面的人很安稳,过不了多久他也能出来。” “那就让他上面的人别安稳,秦总,我知道你有应对办法,我等你给我这个办法。”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我不想一只脚踏进铜城市,我有老婆孩子,我的为他们考虑。” 这是心里话。 “我理解,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即便秦卫军要跟你作对,但他现在死了,你们的恩怨到这儿了结了,但是老弟,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想法,你需要我帮你。” 高队的意思,秦总你有什么重要情况你要告诉我。 “秦总,我没想明白,秦卫兵昨晚找来西城,怎么就死了,太突然了,你肯定知道一些情况。” 这种话让秦川对高林祥万分崇敬,这家伙这两天缠着这件事儿不放,就是觉得有什么事儿秦总没告诉他。 “高队,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给你说一些意思。” 那天晚上找来西城的情况,秦川说出来了。 他给来西城说了什么,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高队先是疑惑,再是吃惊,接下来又是愤怒。 “秦川,你是用另一个手段逼死秦卫兵。” “高队,你的意思是我害死我兄弟?你这么认为?” 高林祥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不该这样指责秦老弟。 他是为了保护妻儿,保护大坪村那些他要用心保护的人,他那样做没错。 “秦总,我 理解你,是他自己害死了他自己,用你们农村人的话说,这是他的命。 行了,你能跟我说实话,我心里不疙瘩了,你安心待在大坪村,建你的楼房挖你的水库,外面的障碍,我高林祥给你扫清。” 秦川觉得应该给高队敬酒。 …… 这会儿时间,来西城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景宁警局的高林祥恰到时间进了游泳馆,他怎么知道的? 除了秦总,谁能主动告诉他? 来西城觉得自己的行动被一双手控制住了,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嘴里骂:“秦总你好手段,你这是借我的手弄死了你兄弟,你再把我弄死给你兄弟报仇,来吧,秦总,接下来你出什么招。” 来西城心里满是愤恨,想迟了一步,秦卫兵已经死了。 又满是兴奋,这个对头太有意思了。 第631章 二流子无业青年 李青背着铺盖,一手提一个大包,一手提水壶脸盆,来到大坪村。 不是当知青,从这一学期开始当支教老师。 按程序他先到村委,在张春手底下,在他拿的介绍信上盖一个章,就能从土高乡的财政所拿一份工资。 他先往川哥家跑,身上叮铃咣当响一路,跑到川哥家门口,想想屋里有三个孩子三个大人,说不定这会儿正在睡午觉。 小心翼翼推开门进院里。 “川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出来的是周园园给他搭话:“哦?李青呀?你来也不通知一声,你川哥在建楼房工地上呢,你这就搬来大坪村住了?” 没人知道李青是偷偷来的。 给别人看他来给大坪孩子教书,当个年轻有为的好老师。 其实他是躲一个姑娘,那姑娘说要跟他私奔,吓得他又跑大坪村来了。 他自己觉得这里有川哥罩着他,那个死缠烂打的姑娘不可能追进来。 本来情况,李青没觉得张小梅令他难堪,还想着能跟她好好说话,可她脑子抽哪门子风,跟杜小月约架,两个姑娘一个把一个脸上挖了一道子,一个把一个头发拔的乱七八糟,还跑到平安院里闹腾李艳,说李青出不出来? 两个姑娘打架,还让李青出来看。 可想李青心里有多害怕,铺盖一卷,生活用具一拿,跑大坪村找川哥来了。 张小梅那种女孩子怎么非要缠上了自己。 他本来还不敢来大坪村,这两天听到要搞死他的秦卫兵在铜城游泳池淹死了,尸体拉回来埋了,他心里对大坪人没了忌惮,一趟子跑来了。 只要大坪村没有秦卫兵这种人,他觉得自己很安全。 这会儿站在了川哥家院里,手里东西放下,李青不客气的语气:“嫂子,我去叫川哥,他带我去学校,马上开学了,我在学校做些准备。” 李青转身往外跑,周园园在后面喊:“哎?你别急呀,一杯茶都没喝。” 这一年多,李青感受到了,川哥把自己亲姐也当亲姐,那自己把川哥也当亲哥。 建楼房工地上围起来一圈围墙,铁皮挡着当大门,门口蹲着一个瘸腿老汉守门,看李青往进跑,他堵住人嘴上喊:“你干么的?这里不让随便进。” “我是李青,我是你们村…不是,我是咱们村学校老师,我找川哥,我有话跟他说。” 李家老汉还是不放李青进去,嘴上嚷嚷:“瞎说什么胡话,我们学校哪有你这个老师,是不是想进去捣乱,不许进去。” 李青一肚子火。 “老伯你看看我是谁,我上次在你们村待了三天,大家都认识我,你咋不认识?” “不认识,不能进去。” “县委书记儿子都不能进去吗?”李青觉得自己说的很委婉。 “市委书记儿子都不能进去,还县委书记儿子,一边待着去。”李家老汉对他满肚子厌烦。 大坪村里谁留着一头长头发风头,流里流气,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二流子无业青年。 李青有些懵,大坪村还有这种蛮不讲理的老头? 一个脑袋从铁皮门后面伸出来,嘴里问:“瘸叔,你跟谁吵啥呢?” 秦建生老远听见场地外面有人争嘴,走过来看。 脑袋刚伸出去,一脸吃惊:“李青,你找川子来了?快进来!” 李青进去了,秦建生抱怨看门的:“你这个瘸子,让你看大门堵村里娃娃,你堵李书记儿子干什么,没眼色。” 李瘸子被秦建生叫来看大门,一个月给他三十块钱工资,没想到刚看两天门,他就跟县委书记儿子吵架。 被秦建生抱怨了一句,李瘸子心上受不住,骂回去:“你充什么大尾巴狼,建文和张春见了我都要叫叔,你以为你是多大官,我还不看求大门了,我稀罕你三十块钱。” 秦建生带着李青往里面走,没注意看大门的李瘸子撂挑子跑了。 “李青,川子这两天还说你呢,说你肯定不来大坪村教书了,没想到你主动跑来了。” 李青很想说,秦卫兵死了,我没什么担心,我干么不来? 秦川戴着安全帽,建筑场地领头人的气势,从帐篷里出来,给李青笑嘻嘻:“李青,我就知道这两天你主动来村里找我。” 今天早上,李艳打来一个电话,李青身后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一堆,说他手里忙一堆财务对接业务,实在没工夫处理李青和张小梅之间的麻烦,要川子帮帮忙。 李艳这么一说,秦川不好推辞,嘴上答应,说李青要真来大坪村教书,为了让艳姐省心,李书记省心,这个忙能帮肯定帮。 其实心里很愁,李青跟人家姑娘瞎缠搅这种事儿,要一个外人怎么帮啊。 看见川哥在眼前,李青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大半,脸上乐呵:“川哥,你以为我不来了?我答应了咱大坪人,这一学期来教书。” 秦川点头,夸他一句:“好兄弟,有志气,谁也想不到咱县委书记的儿子在我们大坪村教书,你真给川哥长精神。” 嘴上这么说,心里骂,你小子要带进来一屁股麻烦。 这个地方都是干活的民工,不方便说在学校教孩子们念书的事,还是要去学校。 秦川交代完手头活,要带李青从建筑工地这儿出来,边走边说。 “李青,还有十天开学,有十几个学生小学念出来了,要上初中,我们村里人实在不想让他们去乡上中学,转城里中学更麻烦,干脆从这一学期开始,在村里设立初中部,你一个人教肯定不行,我三叔跟教育局协调好,再招两个跟你一样的师范毕业生,要有毅力,要能长期带下去的人。” 秦川给他递了一个消息,不知道缠搅你的姑娘有没有本事来大坪村教初中。 李青看五栋楼房已经高出地面四五米,这个场景在县城里的建筑工地上才有,可川哥在他们村搞起来了。 然后李青说:“川哥,跟着你,我在村里长期教书也不是不可以,我爸说了,大坪村有你带队搞产业,肯定了不得,学校教育这件事也很重要。” 秦川听出来了,李青大方向的价值观很积极。 第632章 乌兰草场捡牛粪 两人往外走,一群半大小子从铁皮门口涌进来,他们没见过里面的热闹。 秦川一跺脚,弯腰拿起地上一根钢筋:“我把你们一个一个,谁让你们进来的?” 门口没了李瘸子看门,秦川朝里面喊:“建生叔,你让我瘸子叔看门堵娃娃们,他人呢?” 秦建生出来看李瘸子不在,嘴里骂:“这老汉还傲的很,我说他两句还不敢说了?还撂挑子。” 李青朝几个大孩子招手,嘴上喊:“过来,暑假作业做完了没?” 以为他们会跑到自己身边叫李老师,他们转身跑了。 秦川叹气:“这帮家伙偷偷摸缝跑工地里捡铁丝捡钢筋,跑去换冰棍,这才堵了围墙。” “川哥你放心,从今儿开始,孩子们交给我,我保证把他们调教的服服帖帖。” 李青要大干一场的口气。 秦川等他找来,还有另一件事要问:“李青,我让你查秦卫兵学校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卫兵虽然死了,在学籍手续上,被他冒名的那个学生上不了学也是有可能。 “川哥,我就要给你说这事,我去学校查秦卫兵这次的高考成绩,吓我一跳,一百三十分,怎么可能上大学?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他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有可能贴到别的同学成绩上了,可我没理由查下去,这事儿我告诉了我爸,我爸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说他来处理,等两天看情况。” 秦川想等两天能有什么情况。 “小青,你告诉李书记,要盯着学校里发录取通知书的负责人,极有可能有一份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不是秦卫兵,但照片是秦卫兵,准考证信息和户籍信息也是秦卫兵,明白吧?” “明白,我爸肯定知道这种情况,过两天外面的通知书送到学校,他立马去查,肯定能查到问题。” 秦川带他回院里,喝了一杯茶水吃了一个油饼,兄妹俩送他到村里学校。 一排新建的老师宿舍,一个夏天过去,已经能睡人了,如果感觉有潮气,可以搬到村委的一间房子里。 李青长松一口气的感觉,嘴上说:“真想今天就把那帮孩子组织起来念书。” “还有十天开学,你就这么喜欢给他们上课?” 秦川没想到李青提前十天来了学校,听他口气,这十天他要待在村里。 带孩子们也不一定要教书。 秦川马上给他有一项新的重要任务。 “李青,我腾出来两辆车,你带村里八岁以上的孩子们,估计有七八十个,干一件伟大而有意义的事,这件事对大坪村种西瓜种大棚蔬菜来说很有意义。” 李青信心满满:“川哥你尽管吩咐。” “带孩子们去拾牛粪,乌兰草场上全是牛粪巴子,我想着今年一定要拾回来,可我们村的大人要么在工地上建楼房,要么在水地弯打土墙,哪有闲散劳动力,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还想不起来可以让孩子们干。” 五百亩西瓜今年收入不错,要想明年也保持这样的收入,前世大坪村用乌兰草场牛粪肥地的经验,秦川提前十年给西瓜地里上牛粪。 “你让我带孩子们捡牛粪?”李青脸上很吃惊,这跟在学校教书育人有什么关系。 “你不乐意?”秦川眼睛瞪过来,“捡牛粪有多好玩你是真不知道。” 李青觉得川哥不是一般的有钱老总。 “乐意,咋不乐意,只要让我带大坪村孩子,现在干什么都行。”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这十天时间,大坪村的孩子们有事儿干了,他们不用老想着跑建筑工地上玩儿。 开两辆大货车去乌兰草场,跟几个妇人和学校里王家的李家的两个老民办老师。 运输车队刚好能腾出来两辆货车,调进村里忙十天。 开车子进村里的是车队队长李学义,乐呵呵:“头儿,水泥还是钢筋?还是别的建材?还是给盖新房子的人拉木头?我不信每家人都等着你建好楼房住进去。” “拉十天牛粪!”秦川说,“李青今天下午就把村里八岁以上的孩子组织起来了,车子开进学校把他们拉上,去北面五十里乌兰草场,下午再把他们拉回来。” 李学义瞪眼睛。 “你让我娃舅舅带一帮孩子去捡牛粪,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秦川觉得义哥这种心态很不好。 “义哥,我搞大坪村农业,种最好的大棚蔬菜,种最好的西瓜,牛粪少不了,去乌兰草场顺便拉五头奶牛,这还不是重要事儿吗? 你以为拉水泥拉钢筋才是要紧事,叫你来是因为你车子开的最熟,赶紧出发。” 乌兰草场是固原地盘,李书记给陆浩悄悄说了这个事儿,陆浩以铜城市市长身份又给固原畜牧局打了个招呼,说大坪的货车过去拾牛粪,希望他们衔接好。 几十个孩子去乌兰草场拾牛粪这件事儿,李青觉得是玩儿,李学义觉得也是玩? 他们不知道,这件玩儿的事儿,是李书记和陆浩绕了一个圈儿才沟通顺畅的。 吃一口最好的西瓜和最好的黄瓜青椒,哪有那么容易,这里面要付出巨大劳动。 秦川说给这帮孩子们开工钱,可想他们积极性有多高。 头天下午安排好捡牛粪队伍,第二天一早两辆货车出发。 开了两个小时到乌兰草场一排白色房子的院子里。 脸色红彤彤的牧民迎了出来,中间夹一个白衬衣干部。 他先跟秦川李学义握手友好。 “我是畜牧局的腾主任,接到上面指示,说这段时间你们大坪人开着货车来拉牛粪,我们发动广大干部牧民捡了几天,你们看,草场上一堆一堆的,就是我们捡的,估计有几车,我们的人手实在有限,一下子捡不了太多。” 车厢里的孩子们和几个大人哗啦啦往草场里跑,满地牛粪晒干了,扒拉起来扔堆就行了。” 滕主任在这个地方等了好几天,才等来大坪人拉牛粪。 “是不是要钱?”秦川问。 “要钱?”老藤一脸纳闷,“上面领导没告诉你吗?” 秦川也一脸纳闷:“告诉我什么?” “嘿嘿,这片草场上的牛粪太多了,严重影响了优质牧草生长,这两年,我们就想办法怎么清除草场里的牛粪,可我们劳动力有限,哪能组织这么多人捡,这下好了,你们大坪人帮我解决了一大麻烦。” 秦川心里嘀咕,这么大的草场,你靠一个村子的小孩给你解决? 他这个意思让秦川很不理解。 草场上的牛粪巴子还成了他们的麻烦? 西瓜地里想要还没有,也就大坪人有运能,有大车,要不然哪能在这里干这个活。 秦川听出来了另一个意思,这是帮他们忙,不要钱。 藤主任嘿嘿笑:“春天里,你们大坪村是不是拉了两头奶牛?” “对呀,我家喂着一头,李家放羊的喂着一头,我们村里人谁想喝牛奶了就可以喝,我今天来还想拉几头,滕主任行个方便?” 藤主任说要问承包人。 这两年,乌兰草场上的牛羊都分给了承包人经营,跟农村种地人包产到户的经营模式差不多一样。 秦川跟承包人谈了一会,五百块钱一头,五头奶牛两头公牛,这几天时间拉走。 眼睛看过去,大坪村的一群孩子们过去的地方,一堆一堆干牛粪堆成四五行。 货车开到跟前,一丈长的木叉挑起牛粪往车上扔。 几个牧民手脚熟练,帮忙装车,两车牛粪很快装起来。 孩子们涌进牧民院里,一人有了一大碗白花花的牛奶喝,他们嚷嚷着明天还来捡牛粪。 要捡十天。 第633章 李青,给川哥老实交代 t 第634章 铜城姑娘搭顺风车 秦川用三宝将李青打发了出去。 再拨通平安院李艳办公室的号码。 周园园在旁边听,自己男人问艳姐,张小梅到底是什么家庭,是怎么个女孩,跟小月打架又是怎么回事。 听那边艳姐哇啦哇啦说,秦川点头嗯,说“知道了”,说“原来是这样”。 两个宝在炕上玩儿,玲儿一个人看不过来,周园园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跑进去照顾大宝二宝。 秦川基本上知道了李青屁股后面的麻烦是怎么回事。 李艳说张小梅这个姑娘非要李青负责。 李青把她拽在学校里松树底下亲了一口,后面就不明不白的。 周园园抱着大宝又贴到跟前,特爱听八卦的好奇心理。 有个意思给自家男人说:“艳姐说李青去村里教书,三年五年的不回城里,用这个办法看能把小梅姑娘劝退不。” 小月姑娘被这个理由劝退了,死了心,再不缠搅李青。 张小梅听到这个消息,有可能也不缠搅李青,那就没了下文。 如果那姑娘不追到大坪村来,秦川觉得有些遗憾,铜城市铜业集团领导的小女儿,她要来大坪村教书,也是大坪村的优势资源。 秦川还以为她是哪家贫寒姑娘,他爸妈要看不上县委书记的儿子,没道理啊。 秦川眼睛微微一闭,铜业集团姓张的领导,二十年后认识的不少,没见人,不知道是谁。 还真想看见这个姑娘。 县委书记的儿子能在大坪村教书,铜业集团领导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在大坪村教书? 秦川嘀咕:“嗯,她要敢主动来咱们村,说明她对李青是真心的,咱要争取过来。” 周园园瞪眼。 “你一听她是漂亮姑娘,你就乐呵,你就这德行,艳姐的意思是给小青解决麻烦,不是让人家姑娘来大坪村贴在他跟前,你在想什么呀。” “媳妇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个姑娘跟李青真心在一起,说不定就是解决这桩麻烦。 李青这家伙,要没有老婆管着,能安心在大坪村教书?他三天两头往出跑勾当姑娘,艳姐说的对,李青这家伙要我管着看着,我管也不是长久管,要想李青扎在咱村给给咱三个娃教书,就得让他找个好老婆。” 秦川还想说,媳妇儿,我这么做,是为了我的三个孩子。 一晃他们就上学了。 李书记也说过,小川啊,你是有本事的人,你把艳儿带出来了,小青你要是也能带出来,你是帮了李叔大忙啊。 李书记良苦用心,这个忙要帮。 秦川觉得铜城市里的姑娘来大坪村估计不可能。 …… 张保中的车子刚开出铜城市农贸市场,被一个粉衣服姑娘站在路中间,伸出双臂拦住了。 货车差点撞到人家身上。 扎着两个小辫子,看上去刚二十岁的年轻姑娘,眼睛哭得红红的,俊俏脸蛋上满是忧伤。 “喂,你挡着车子干么啊,不要命了?” 大脑袋隔三天就进一趟铜城市农贸市场,很容易认出来他是平安贸易的送货司机。 “开车门,我要搭顺车。”姑娘气呼呼,不开车门就不走了的架势。 川哥说过,半路上陌生人搭车,一定不能答应。 “姑娘,你去哪里呀你要搭我的顺车?”张保中心里虽然惦记着川哥的嘱咐,但半路上有漂亮姑娘搭车,他心底里有些拒绝不了。 先问一句顺不顺路。 “你不是回大坪村吗?”姑娘抬起头问。 “对呀,我就是回村里,姑娘你要去哪里呀你搭我的顺车。”张保中尽可能和颜悦色。 “我就去你们大坪村,要不然干嘛等你?” 这让张保中很疑惑,市里的一个漂亮姑娘说要去大坪村,找谁呀,谁家亲戚? “你…你去我们村找谁?” “还能找谁,该死的李青,躲我躲到你们村里,什么意思呢,把人家欺负了就跑了,混蛋男人一个。” 张保中吓得腿肚子发软,谁家姑娘竟然骂县委书记儿子是混蛋。 这还了得。 原来是李青在市里交的女朋友,看样子李青把人家姑娘甩了,跑大坪村躲川哥身后去了。 这么一想,张保中觉得李青真混蛋。 副驾车门打开:“姑娘你上来,我这就带你回我们村找他。” 李青姑娘坐上来,脸上悲愤交加。 张保中脑子里使劲想,应该先把这个姑娘带到川哥跟前,看川哥怎么处理。 大脑袋虽然不会说话,但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能这么干坐着,得陪姑娘聊天。 “姑娘你叫什么呀?” “张小梅。”姑娘回答完自己名字,再不吭声。 张保中实在不知道还要问什么,就说昨天拉李青回村里的情况。 “他带着铺盖,带着脸盆水壶,住在我们村学校,从这一学期开始,他要给我们村教书。” 话题打开了。 张小梅问:“他在你们村教几年级呀?” “姑娘,我们村从这一学期开始有初一了,我川哥说下一个学年就有初二,接下来就有初三,李青是教初中的老师。” 过了一分钟,张小梅说:“我也能教初中。” 张保中呵呵笑,接上话茬:“那你可以在我们村教书,你别以为我们村很穷,我告诉你,我们村有五栋楼房,有二百个塑料大棚,学校都是今年新建的,我们村天天杀猪……” 张保中滔滔不绝说大坪村这两年的情况。 听的张小梅满脸震惊。 “李艳说他去最贫困的山村支教,李艳骗我?” 张保中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话说的太多了,有些事情真没法解释。 好好开车,不说话了。 张小梅也不问了,迷迷瞪瞪睡着了。 车子进了大坪村,开到川哥家门前空地上,车子一停,副驾上的张小梅猛一下惊醒,嘴里喊:“李青?” 张保中微微张嘴,这姑娘睡着了还想着李青,这有多痴情呀,李青这个混蛋干么躲着她。 “小梅姑娘,到我们村了,到川哥家门口了。” “这就是你们大坪村?” 张保中重重点头,嘴上回话:“我觉得你应该先找川哥,说不定他会帮你。” 张小梅点头,推开车门从副驾上下去。 “走吧,我川哥要不在家,我嫂子在呢,我嫂子先招呼你。” 张保中走在前面推门进院子,嘴里喊:“嫂子,我川哥在家不?” 张小梅跟在后面,身上就挎着一个包,默默失神的样子,一句话不说。 周园园从屋里出来,看一眼保中身后的姑娘,笑着问:“保中,又领了个女朋友?” “嫂子你别误会,他是李青的女朋友,我从铜城农贸市场外面把他带回来的。” 周园园又惊又喜:“天啦,小梅姑娘你真追来我们村了?川子和李青肯定不相信。” 张保中要去维护车子,没时间待在嫂子家说闲话。 “嫂子,我看车子去了,你先招呼她,坐在车上一口水没喝。” “保中你去吧,我看着小梅姑娘。” 周园园笑着招呼张小梅,给他说清楚,李青李学义,还有我家川子,带着村里孩子去乌兰草场捡牛粪去了。 到四点多他们就回来了。 第635章 姑娘,你要搭顺风车? 五十里外乌兰草场,两车牛粪装车运回大坪村,再返回草场拉一趟,赶下午五点前拉回村里。 三十几个孩子坐在车厢里牛粪上,唱李青老师教的儿歌: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 相当喜庆乐呵。 秦川开车,副驾坐李青,两个男人脸上没车厢里孩子们快乐。 小年轻老师一脸不解,嘴上问:“川哥,你忙你工地上的事,我姐夫和鼠哥开车就行了呗,你也跟着拉一趟牛粪?” 秦川在建筑工地忙一早上,下午这一趟开车拉牛粪,李青坐副驾,川哥有要紧事跟他谈。 “小青,我看出来了,你不反感张小梅,是她父母让你很烦,你就觉的跟她交往很烦,我说的对不对?” 李青觉得川哥说到了根上。 想想小梅在自己面前眼泪吧嚓一脸委屈的样子,他心里也疼。 在川哥跟前,他嘴上还在拗。 “川哥,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跟她拉扯了,男人嘛,以事业为重,我好好带咱村里孩子,干好工作,这才是要紧事。” 川哥斜他一眼,哼一个,嘴里骂:“你短痛个屁,你把人家又亲又摸,转身跑了,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你搞清楚,是你在学校先勾搭人家姑娘的。” 李青听出来一股危机,川哥怎么向着人家姑娘说话? 小伙口气恐慌:“川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什么又亲又摸,你千万不能跟她爸妈这样瞎说,你要这样说,我非死定不可。” 秦川摇摇头:“小青啊,你怎么就看不来形势的严峻性?人家从市里追到县城,追到你家,追到平安院,你一转身躲我身后,你这样子真不好。 你要说你跟小梅姑娘什么都没有,我自己都不信,别说她爸妈她姐姐她弟弟他们信不信。” 川哥说这种话,很明显,李青你最好对小梅负责。 李艳给亲弟灌输一个思想,大坪村就是你的大坪村,以后紧跟你川哥,在村里好好教书,干出一番事业。 所以这两天,在李青嘴里大坪村是咱们村。 这两天跟川哥一搭话,李青意识到他咬着张小梅不放,那姑娘他又不认识,什么意思呢川哥?感觉要靠拢的人这会儿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李青忽然意识到川哥在搞一场阴谋。 再一想,李青恍然大悟,他想把小梅留在大坪村教书。 艳姐说川哥是好人,李青这会儿觉得他不是好人,故意坑自己。 “李青,我的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要解决你俩的麻烦,你跟她分手躲在这儿不是最好办法,恰恰相反,你这样做是最糟糕的办法。” “你说什么办法是最好的办法?”李青语气不服气。 秦川轻咳一声,把紧方向盘,一个意思说明白:“你跟她一块在咱们村教书,你俩有共同志向共同目标,做恩恩爱爱小两口,这个麻烦才算彻底解决了。” 李青要跳起来,川哥果然不是好人。 看副驾上的人急躁,秦川赶紧安慰:“你要听哥哥话,我是真心给你解决麻烦。” 他的麻烦解决了,艳姐和李书记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秦川认为自己的一桩麻烦也就解决了。 想想看,自己三胞胎的老师,一位是景宁县委书记的儿子,一位是铜业集团领导的女儿,说出去都是美谈。 大坪村的软实力就在这里。 谁说这个村的人只知道赚钱? 秦川就想未来日子有这种美好,想象而已,张小梅那姑娘到底怎样,还不认识。 李青半天反应过来川哥说什么。 嘴上不屑:“川哥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他是铜业集团领导的小女儿,他压根儿就看不上我,说我只考了个铜城师专,出来最多教初中孩子,他也不想想,他女儿也是铜城师专,有什么大不了。” 这个意思秦川能理解,张领导的意思他女儿最次也要嫁个大专毕业生。 再说了,前两年李向前还不是县委书记,是县城里一个挂职副县长,什么实权都没有。 调到铜城又是食品分公司的书记,跟集团领导差着两截,李青又吊儿郎当爱疯爱玩,跟街上二流子失业青年没什么区别,张小梅老爸看李青就很不顺眼。 秦川认为这都不是麻烦事儿。 “李青,如果这个姑娘追着你来咱大坪村,说非你不嫁,说你在这儿教书,她也跟着你在这儿教书,我不信你无动于衷,你真要把她赶走?” 李青被川哥的话逗乐了。 “哈哈,川哥你想啥好事呢,她会来农村找我?我不信,她不是那种姑娘。” “她要追来呢?你还是不理她?”秦川紧着问。 李青觉得自己跑大坪村,躲在川哥身后,躲上一个学期一个假期,那姑娘就死心了,没事儿了。 语气很坚定:“她不可能追到村里来,更不可能说跟我一块教书,我不信。” 秦川眼睛看着前面好好开车,嘴上不说话了,心里想,给这个姑娘递个话,你要真喜欢李青,你来我们大坪村跟他一起教初中,让这小子瞧不起你。 这个意思递出去,如果那姑娘压根不来,那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过了半天,李青又想起一个意思。 “川哥,我说心里话,如果张小梅真敢追进大坪村,真敢不顾她爸妈反对愿意跟我一起留在村里,教咱大坪村的孩子好好学习,我能不理她吗,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秦川心上一抹轻松。 手伸过去在他头上摸一把:“李青,你是男子汉,敢闯敢拼,人家姑娘缠搅你一下,你躲我这儿来了,你这一点我不喜欢。” 心里不喜欢李青这么干,坏事中也有好事,就看张小梅敢不敢追来大坪村。 拉牛粪车子进村里,孩子们跳下去各回各家。 车子开到水地湾,卸了车扫干净车厢,开回家门前空地上。 开另一辆车子的王老鼠在村委房子里,有文家姐妹俩招呼他吃晚饭。 秦川带李青回自己家。 “饿了吧?你嫂子做好了面条。” 铁门推开,秦川走在前面,院子里粉红色姑娘怀里抱着三宝,大脸蛋依紧小脸蛋,她看门口进来两个人,喊一声:“李青!” 抱着孩子跑两步,到跟在后面的李青跟前。 秦川心里一阵狂喜,主动问:“你是小梅姑娘?” “我坐张保中车子来的。”她嘴里给秦川回话,眼睛看着李青,是生气,是委屈。 “来三宝,爸爸抱,小梅姨姨跟李青叔叔说话。” 三宝双手伸过来让爸爸抱进屋里,不打扰他俩说话。 李青愣在当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不相信眼前看到了张小梅。 秦川抱着三宝两步移开,转身进做饭的屋里。 周园园嘻嘻笑:“三宝可喜欢她抱了,她哪儿都不去,就在咱家等你们回来,我要做饭,她就抱着三宝玩儿。” “这就对了!”秦川满嘴乐呵,抓起水缸上舀水洗手洗脸。 耳朵听院子里他俩说什么。 第636章 一切为了孩子们 看家里有陌生姑娘,岳母和玲儿抱着两个孩子出去兜风,说到做晚饭的点儿就回来了。 周园园看小梅姑娘身心疲惫,神情默默,想着早点和面,让她早些吃完饭早些回家去。 “啥这就对了?”周园园没听懂自家男人嘴里什么意思。 “我说这姑娘敢追到咱大坪村来,我心里就有底了,我就知道怎么处理了,这不是麻烦,这是好事。” 娃爸说的话,小媳妇还是不明白。 “川,她追李青追进咱村里来了,你还说这不是麻烦?李青又不想跟他好。” 这大半天,周园园越想越愁。 “川,话说回来,这姑娘不得了,敢一个人追着李青来大坪村,真痴情。” 秦川心里何尝不感动,心里想的美好,张小梅往前跨了一大步,有希望实现。 一进院子,看见她抱着三宝脸蛋贴脸蛋,秦川就知道她是好姑娘。 是自己媳妇一样的姑娘,是三娘那样的 姑娘。 未来日子,她将是春婶那样的女人。 这种女子可遇不可求,争取来大坪村最好。 “李青这家伙,敢辜负这个姑娘,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脸上,小声问:“你希望她留在咱们村?” “咱三个孩子,三娘的孩子,五六年后要上学,最多的时间在学校里,好老师首先是好人,首先要三宝喜欢,小梅这姑娘我争取留下,我是为我的孩子们考虑。” 周园园噗嗤一声笑:“你考虑那么远啊,这还在哪儿啊。” “媳妇,有苗不愁长,五六年一晃到了,你别以为我是瞎考虑,嘘,听他俩说什么!” 院子里,李青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他觉得这是川哥故意安排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姑娘已经追到村里来了。 不能这样呆站在院子里说话。 “小梅你进屋,我给你找吃的。” 李青现在把川哥家当自己家,叫张小梅进屋里,坐在缝纫机前的椅子上,缝纫机当桌子,有喝的有吃的,园园嫂子已经招呼过她了。 张小梅眼睛使劲盯在小伙身上。 “我晚上住在学校,我一个人睡,还没开学呢,一开学我就教书。”李青说道。 张小梅双手握着杯子,半天不说话,瞪着李青,想哭的表情。 李青心里一股感觉汹涌上来。 往前一步到姑娘跟前,自己还没主动,猛一下张小梅抱住他肚子,突然嚎啕大哭:“李青,你个混蛋,你不是人,你就是故意躲我。” 被姑娘家这么一抱,李青嘴上不承认:“小梅,我跟我爸我川哥说好的,从这一学期开始我要在村里教书,我是这么想的,等我安稳下来,我肯定去找你。” “真的?你不是躲我?”姑娘家脸上不信。 “我哪有躲你,这不开学了嘛,要忙几天,你…别这样抱我,这是川哥家,还有嫂子呢,人家看着不好。” 听李青这么说,姑娘把他肚子抱的更紧。 李青张张嘴,愣了半天,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感觉,嘴里嘀咕:“我惹你了,对不起小梅,我给你道歉。” “你还知道你惹我?” 隔壁屋里,秦川先听见姑娘家哇一声哭,又听出来哭声被捂住,他对自己媳妇说:“李青和小梅姑娘,这个事情成了。” “真的?”周园园还不信。 外面大门响,玲儿和岳母抱着大宝二宝回来了。 “嫂子,我哥回来啦,李青也回来了?嫂子你已经做晚饭了?赶紧奶娃去,我和姨娘做。” 周园园要到这边屋子奶孩子,李青和小梅不方便说话,两人从屋里出来,李青说带小梅去学校转一圈。 “李青,回来吃饭。”秦川喊了一声。 “川哥,我不回来了,我去村委跟鼠哥一块吃,吃完了我送小梅姑娘回去。” 看他俩跑出去,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说话:“川,要不你跟过去看看?” “我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吗?李青带着她去咱村里学校看,建筑工地看,是想让她看清楚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还要说悄悄话,我跟在后面当电灯泡啊。” 周园园觉得川子说话怪怪的,动不动蹦出来一个新名词儿。 “川,你听到没,小青说要送小梅姑娘回去,就不能让她待在村里?” 秦川想了一下,张小梅今晚如果待在村里就是麻烦。 摩托车在村委前面停着,是让张春学会了骑着去乡里办事方便,李青肯定把张小梅送回铜城市里。 一夜过去,秦川在媳妇身边,儿子旁边睡到天亮。 窝在自己家窑屋里,大门一关,忙了一天后,在家疼老婆孩子要紧,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张小梅没被李青送回铜城市,跟文巧聊着聊着,她不回去了,睡到第二天天亮。 一大早,张春站在外面叫门:“园园,川子起来了没?让他赶紧来村委,跟他有要紧事儿商量。” 周园园赶紧答应:“知道了春叔,他一会儿就过去。” 一个小时后,村委房子里聚齐几个人。 秦建文、张春、秦川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 旁边是文巧文春旁听,她俩现在算村里的妇女主任。 小梅姑娘坐在文家姐妹俩中间,一夜过去,这姑娘跟文巧已经很熟了。 要讨论的事就是张小梅怎么样留在大坪村,能不能留在大坪村。 这时候秦川才知道,张小梅昨晚在大坪村住了一夜,李青压根没把他送回铜城市。 秦川觉得从今天开始,他俩的事情严重了。 “李青,你玩完了,你昨天要把小梅姑娘送回去,怎么着都好说,现在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这小子觉得事情还没那么严重。 “川哥,能怪我吗,吃过晚饭天都黑了,她说她就不回去了,听春叔和三娘好好说一晚你带大家挣钱的事,我也没管,我就回学校了,我没想那么多。” 秦建文和张春觉得小川这口气是不是担忧过度了? “川,我跟小梅姑娘谈好了,她既然想跟小青好上,那咱就给他俩使把力,让他俩都在咱村教书。” 这就是村委领导们叫小川来商量的事儿。 李青和小梅姑娘都留在大坪村教书,川子你觉得行不行? 第637章 越来越麻烦 秦川先定个调子。 “秦书记,张村长,还有两个文家妇女主任,你们都是村里领导,他俩这事儿要严肃对待,不能当儿戏,咱们好好讨论好好说,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咱大坪村孩子的将来,他们两个要留下来在咱们村当老师。” 领导们脸上都有一抹忧虑。 都认为这是川子搞出来的一桩麻烦。 秦川就知道他们心里这么想。 “三叔,春叔,你们俩这什么脸色?好像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我哪知道小梅姑娘追着李青来咱们村,这是好事呀,你看人家姑娘多痴情,她说了,她愿意留在大坪村教书。” “川子,你知道小梅爸是谁?”秦建文问一句。 “知道啊,是铜业集团的干部,好像是个领导,昨天我还没问清楚,李青领着小梅出去了。” “小梅姑娘爸爸是铜业集团总部的张部长,叫张明,我就觉得这是个麻烦。” “什么?张明?”秦川蹭一下站起身,脸上从来没有过的一抹惊疑。 在自己家屋里,李青说她爸是铜业集团的一个管事领导,没说她爸叫张明。 听到这个名字,秦川想把李青揍一顿,为什么他不早说小梅爸叫张明,铜业集团八年后的一把手也叫张明,调到市委能当市长的级别。 前世,未来二十年,秦川在铜城打拼事业,虽然有景宁县周援朝书记助他一臂之力,但以后在铜城市里打拼,没有张明拉一把,事业做的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这一世,把人家姑娘安顿在大坪村学校里教书,有那么容易? 张明那种性子,能看上李青这种小伙子才怪。 张小梅追李青追到大坪村,他爸肯定不知道,这就是麻烦。 村里领导们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秦建文比侄儿还忧虑:“他俩要是真成一对,都在咱村教书,这就很好了嘛,可我觉得不可能,市里领导的女儿不可能安顿在咱们村,手续上也很麻烦。” “三叔,别这么悲观,李青要在咱们村教书,小梅也想在咱们村教书,手续上要跟县里乡上教育局衔接,你先跑这个路子,摸一下情况” 李青有一纸介绍信,程序还算正常。 张小梅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说留在大坪村就留在大坪村。 这么一提醒,秦建文觉得川子说的对,这就是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跟教育局衔接两个年轻老师来大坪村教初一。 财政上给来村里的老师正常发工资,村里出资,还给他们有一笔丰厚津贴,不比他们在城里工作差。 现在,目标更明确,张小梅这个姑娘调进村里教书。 秦川转过脸问她:“小梅,你六月底在学校毕业的,正常程序你分在哪里?” “铜城市里的小学,九月就要去上班。”张小梅嘴里嘀咕。 这年头,师专毕业生也是国家包分配。 她这么一说,秦川觉得又是一档子麻烦,把她从原来的分配学校转到大坪村,要跑断腿。 “我不管,三叔,你跟李书记衔接,跟教育局衔接,这事儿你办顺利。” 从乡上到县上到市里,人事手续是秦书记的任务。 秦川又安顿张春。 “春叔,你现在是咱们村的村长,在村里做好正面宣传工作,告诉咱们村里每家每户,李青和张小梅是咱们村初中部的年轻老师,大家对他俩要有热烈欢迎的心态。” 秦川的意思,小梅的家人要来村里强行带人,大家组织起来挡住他们。 市里领导有什么大不了。 张春明白,小梅在村里教书,群众基础要牢固。 “川,我挨家说,这十几个娃娃不用去乡上念书了,有这两个年轻老师带他们,肯定能带好。” 这年头,小学毕业后成绩不合格,就不能上初中,十几个孩子小学毕业就没资格念初中了,这样下去不行。 现在,张春做好宣传,让这十几个孩子都念初一。 肯定有家长说,念个屁,考了三十分。 大坪村这一届孩子小学毕业,平均下来只有三十几分。 秦川就想给外面人看看,不是孩子们的原因,是那两个老民办老师不教,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原因。 等着瞧,这十几个孩子三年以后,比城里正经学生考高中考得还好。 这件事跟李青和张小梅要探讨好,三年后,这十几个孩子上高中,比城关中学上的还要好。 这样下去,大坪村有楼房,有良田有好学校,才真正受世人瞩目。 文春文巧两个妇女主任,拿了村里的一份津贴,有责任照顾好村里来的第一个女老师,生活上,心情上,各方面都要照顾好这个姑娘。 文家姐妹俩说没问题,今天就让保中在城里买回来小梅的生活起居用具,把她安排妥当。 村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那你干什么?”秦建文问小川,“你不会安排完这些事儿,回你家窝在老婆孩子身边什么都不管吧?” 三叔的意思,你昨晚要不窝在家里,督促李青把这姑娘送回去,大家也没这么提心吊胆。 “我去铜城市,跟张明谈谈,小梅昨晚没回去,他们一家人肯定找疯了。” 秦川决定现在就去找张明。 秦川站起身,给小梅招手:“走吧,我现在送你回去,你不能躲在这儿了。” 没想到张小梅抱紧文巧胳膊,一口拒绝:“我回不去了。” “嗯?为啥回不去了?”秦川很纳闷。 “我昨天是偷着跑出来的,晚上没回去,现在回去,我爸妈不可能让我再跑出来。” 张小梅的意思她现在不打算回到父母身边,大坪村挺好,大家都为她想办法,这让她很感动。 她不回去了,家里父母怎么着不管了,反正有你们顶着,怕什么。 秦川捂一下额头。 本来事儿没这么严重,她昨天私自来大坪村,晚上没回去待了一夜,这就是跟李青私奔。 李青不在这儿,他和王老鼠开货车去乌兰草场拾牛粪去了。 本来想带小梅一块去,被张春拦住了,说小梅能不能留在大坪村,还是个麻烦,要跟川子和建文一块好好商量。 现在,小梅姑娘说清楚自己心底的意思。 “川哥,我跟李青好好教你们村孩子,我爸妈那边的麻烦你给我挡着。” 秦川想拒绝又拒绝不了,小心翼翼答应:“我试试看呗,你爸还算好说话,你妈我就不确定了,我先去铜城跟你爸妈接触一下。” 张小梅抬起脸小心问:“你认识我爸?” “认识,领导嘛,陆市长经常提起他,真没想到你是他女儿。” 张小梅点一下头:“你还认识陆伯伯呀?他跟我爸挺好的。” 小梅姑娘无意间这句话让秦川信心大增。 “夏天的时候我们村的西瓜给铜业集团拉了几车,你爸夸我们村西瓜好吃,这不就算认识了?” 张小梅一脸兴奋:“哇?我们家吃的西瓜是你种的呀,我还不知道。” 秦川觉得这姑娘会在大坪村待下去。 第638章 老杜,还钱,耍赖皮不要脸 “来领导抽我的。”秦川拿一根给陆市长递。 “抽我的抽我的,都一样,你难得主动来我这儿,我招呼你。”‘陆市长也递过来一根。 相互让烟,陆浩接住秦川递给他的一根,秦川接住陆浩递过来的一根。 两人相互一笑,还不如不让,各抽各的。 秦川坐在陆市长对面的椅子上,笑呵呵问:“领导,铜业集团的张明部长你很熟吧,带我认识一下他,我有要紧事儿跟他谈。” 陆浩脸上本来很高兴,听秦川说有要紧事跟别人谈,脸上笑意马上收敛,语气很不高兴:“跟我就没要紧事?你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趟,不是来看我?” “这不先来看你嘛,再让你帮认识张部长。”秦川实话实说。 “小川啊,我天天盼着你来我跟前,给我好好说大坪村的发展情况,你一张口让我带你去找张部长,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生意合作?” 秦川点头:“我有一项很重要的生意要跟张部长谈,对咱大坪村长久发展有重大影响。” 看小川这么说,陆浩不愉快的感觉赶紧抛一边,嘴上答应:“行么,我约他过来。” 陆浩提起桌子上座机,准备给铜业集团拨过去。 陆浩的意思把他叫市委办公室来。 他拨电话的动作被秦川赶紧拦住:“陆市长,咱约他在铜城饭店边吃饭边谈事更好,我请客,晚上七点开始。” 这个意思让陆浩很高兴,这小子有心请铜城市领导层吃饭,说明他人窝在大坪村,心胸还是很宽阔,人情世故什么的也不是不懂。 还以为他就知道在乌兰草场带着孩子们捡牛粪。 虽然没跟小川直接有联系,但陆市长时时刻刻挂念着大坪村。 黄渠水铺管道工程怎么样,二百亩大棚搭建工程怎么样,八十亩大坪水库建设工程怎样,五栋楼房建的怎么样,他扶持的几个乡镇企业怎么样。 隔上一周,陆浩要跟景宁县的李书记沟通一下。 偶尔给土高乡的秦建文沟通一会了解一些情况。 还想直接跟大坪村小川有沟通,但陆浩觉得这小子窝在村里守老婆孩子,主动问候他这些事儿,就怕他怼一句,你个当市长的,这些情况你咋不问我三叔。 “小川啊,你今天不来找我,明天我就去你们村找你。” 这让秦川很不好意思。 “嘿嘿,陆市长,我这不是来了么,我请你和张部长在铜城饭店吃饭,我等你下班啊,我先去定包间。” 秦川出去了。 陆浩的话还说完他就走了。 陆浩还有一个意思,既然是你在铜城饭店请人,要不将胡书记一块请去? 这段时间,难得胡书记主动问起大坪村问起秦总,看上去一把手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今晚请胡书记吃饭时机难得。 陆浩微微一笑,摇摇头,也能理解,毕竟是二十几岁农村小伙,这方面欠缺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陆浩帮他安排。 只要请动胡书记,铜业集团的一把手估计也能请来。 陆副市长跟胡书记说这事儿很委婉,胡书记,大坪的秦总刚才来了一趟,说今晚在饭店定一桌,请大家吃个饭,要不你去? 陆浩做好了胡书记拒绝他的准备。 一把手拒绝的很委婉,老陆啊,秦总是私人老板,我去不合适啊,既然他要跟铜业集团有生意合作,他应该请集团的陈书记,而不是请我。 陆浩赶紧答应,那就请集团公司的陈书记。 心里抱怨,你不去,集团公司的陈书记怎么可能去? 铜业集团总部回过来消息,他们的陈书记很忙,顾不上参加陆副市长组的饭局,当然了,底下张部长肯定过去,市委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 七八十年代,铜城市先有铜业集团的一摊子产业,再有地级建制市,谁都知道,铜业集团的领导看市委领导,都是爱搭不理。 陆浩叹了口气,人家也没一口拒绝,说有代表来参加。 不知道小川见了集团公司总部的领导会不会说话,会不会招呼,这小子好像把谁都不放眼里,他那种性子在他们村没什么,在市里饭局上,让人很担忧。 秦川从陆市长身边离开,看下午时间还早,先去农贸市场找杜进风,去要一笔钱。 老杜这个家伙真不要脸,说好的一个月还十万块,五个月还清借他的五十万。 到八月底的现在,八个月过去了,他借走的钱还没还清。 他在农贸市场里绕手腕子挣大钱,已经成了铜城市半公半私的暴发户。 他现在拿五十万肯定能拿出来,拖拖拉拉不还清是什么意思? “三十万一分不少还回来。”秦川站在杜进风跟前,口气硬撅撅。 “秦总,好好说话嘛,这种脸色哪像你秦总的为人?” “少说废话,你还不还?最少十万,快点,我今晚要请市里领导和集团领导吃饭,你还我钱,你想去了也可以一起去。” 杜进风不相信的眼神看在秦老弟身上:“你请市委胡书记还是集团公司陈书记?” “陆市长和张部长。” 杜进风紧着的心放松一下,请他俩有什么大不了。 “秦总,你在你们村住窑洞住腻烦了,守你老婆娃娃守烦了,跑铜城来请领导吃饭,你这人有意思,我也去。” “你先还我钱。”秦川手一展。 秦川身上没装多余的钱,摩托车骑到半路,脑子里呼呼想怎么去见张小梅老爸。 想来想去,让陆市长搭桥,请张明在铜城饭店吃上一顿。 那家伙什么脾气,秦川还是很了解,吃上一顿饭,喝上一顿酒,张小梅昨晚留在大坪村没回去这事儿就有缓和的余地。 你要硬撅撅站他跟前,说张叔不好意思啊,你女儿要留在我们大坪村教书,还要和我兄弟李青结婚,这事儿我来跟你沟通一下? 这样接触,秦川确定会被张部长两脚踢出来,以后就是仇人。 手上没钱,秦川刚好找杜进风要钱。 杜进风本来就想在这个月底给秦总还十万块,已经准备好了跟平安贸易的李艳对接账务。 秦总既然来要钱,那就给他得了。 十万块,十张的大团结,一打一打在桌子上摆了一排。 “秦总,打条子,钱还了你十万块。” 秦川嘿嘿笑:“咱兄弟俩谁跟谁,打什么条子,我还能赖掉不成?” 杜进风看他就是一副要赖账的口气,条子非打不可。 “还了你四十万了,还有你十万,下月给你还清。”杜进风强调一句。 摩托车后座上有装过大米的袋子,抽过来这把钱装袋子里,骑上摩托车准备出去,皱着眉问:“杜主任,你啥时候给我还了四十万?我只见了你三十万啊?” 杜进风气得要跟秦总吵架:“我上一个月给李艳顺手还了一笔,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事儿秦川真不知道,艳姐没说。 “杜主任你也真是,你从我手里借的钱,你干么给我艳姐还,不算,还我手里。” 杜进风决定跟这小子再不交往了。 摩托骑出去了。 刚才他说今晚请市府和集团总部的领导吃饭,也没说清楚是那个包间,不去了! 第639章 铜城饭店,招呼领导们吃饭 铜城饭店的级别比景宁饭店的级别高,前台招待员的态度也高傲一大截,一般人他们不放在眼里。 一身农村打扮,身上有炕土味的小伙站在他们眼前。 前台招待员员满脸厌烦:“干什么的?” 这让秦川很不理解,嘴上解释:“站你们眼前还能干什么,订包间,我请咱市委领导和集团公司领导吃饭,订最好的包间,七点到十点。” 嘴上说话,顺便把手里提的米袋子往前台一放,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沓,嘴上又问:“交多少钱?” 前台接待员伸长脖子往袋子里看,咽了一口唾沫。 这小子肯定是做生意的暴发户,刚从银行取出来钱,跑饭店大吃大喝来了,还说要请市长请集团领导,看样子是做大生意的人。 “小同志等一下,我去叫我们班长。” 接待员赶紧去给管事儿的打招呼,说一个私人暴发户老板来订最好的包间,袋子里装着有十万块钱,明大明就往桌子上一放,也不怕后面有人抢他的钱。 这个意思吓他们班长一跳,从来没见过用袋子装钱来订包间的人,赶紧出来招呼。 “先生贵姓?”接待员班长笑着问。 “姓秦,大坪村人,我请陆市长张部长他们今晚吃饭,可能还有别的领导,麻烦你给我安排一间上好包间。”秦川笑着回话。 “三楼雅阁包,胡书记和陆市长他们最爱吃饭的包间,交一百块,吃完饭多退少补。” 如果人不多,一百块钱差不多够了。 拿着十万块,吃一百块钱的饭,这小子让铜城饭店的人印象深刻。 秦川顺手将袋子扔给前台,安顿一句:“帮我看好,我吃完饭走的时候再拿。” “别别,秦老板,你还是随身提着吧,放这儿真不安全。”接待班长哪敢让他把袋子扔前台。 秦川觉得真麻烦。 提着袋子,被接待班长领到三楼雅阁间,一张大圆桌,看上去能坐十个人。 秦川知道张明什么德行,只要有人请他在饭店吃饭,身前身后肯定拥一大帮子。 到了七点,外面嘻哈谈笑声近了,有陆市长声音。 秦川从包间出来,看陆市长左右两边是三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年轻了二十年的集团总部张总,现在叫他张部长。 另两个人也算高大挺拔,秦川看着面熟,想不起来是谁。 要么是集团总部的干部,要么是市委的领导,二十年以后的事儿。 陆浩先说话:“张部长,这位就是我跟你经常提起的大坪小子秦川,平安贸易就是他跟李艳搞起起来的,李向前书记原来是咱集团公司的干部,调到景宁县城当了一年副县长,今年调过去当一届书记。” 张明抬眼看在秦川脸上,微微一笑很敷衍。 要不是陆市长叫他,要不是还有两个同级别的干部要过来,他今天不一定来。 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有多烦,小女儿不见了,他在铜城市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说没在他们那里。 白天忙的要死,晚上下班还要回家找小女儿,这叫什么事儿。 师专毕业后,这个暑假她就不安稳,三天两头跑出去玩,玩就玩呗,从来没说过晚上不回家。 昨晚她就没回家。 张明跟老婆吵嘴,相互埋怨,正在气头上,接到市委陆市长的邀请,说在铜城饭店吃饭,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要跟他接洽生意。 张明本想拒绝,想到平安贸易在景宁县很有名气。 他们的十辆车拉铜城磷肥厂的磷肥,被一帮恶势力团伙栽赃陷害差点玩完,秦总力挽狂澜挽救他的车队,挽救他的平安贸易,相当了不起。 张明跟陆浩交情还不错,经常在一起聊事儿,张明感觉对秦总已经很熟悉。 张部长再给秦总介绍身边的两个同事:“这位是总部的林部长,这位是总部的董副总。” 秦川手伸过去跟他身边两位友好,想起来了,他俩是集团总部一把手跟前的两个人。 看样子陆市长想请集团总部的一把手,人家不来,打发这两个人过来应酬。 秦川忽然想到,这三个铜业集团的老家伙跟来西城关系不一般,经常坐在一起吃饭。 这顿饭吃的有些复杂了。 林部长和董副总,看秦川的眼神不是友好,是敌意。 管他俩怎么着,秦川心里就一个目的,告诉张明部长,别找你女儿了,她在我们村,她跟李青要好,他俩一起在我们大坪村教书,咱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办理。 张明要挡着他女儿不往大坪村办理分配手续,小梅在村里教书这事儿就是麻烦。 秦川觉得应该见机行事,视具体情况,看这个话怎么说。 就坐,倒酒,前三杯过一圈,饭桌上不成文的规定能延续到三十年后。 表面上看是陆浩组的局,是他请了铜业集团总部这几个领导。 他滔滔不绝说大坪村的建设,说秦总带他们村里人发家致富,说平均每家都是万元户。 “都是万元户?”林部长呵呵笑,口气很不屑,“陆市长,有一家两家是万元户,你就说整个村子是万元户?收入一块钱和收入一百块钱的人一平均,大家收入都是九十九块。” 除了陆市长,其他人嘻嘻哈哈笑。 秦总有车队搞货运贸易,他的收入跟他们村每家一平均,每家都是万元户。 董副总嘴里的话听上去是夸赞。 “秦总,景宁县的平安贸易还不错,有李书记在前面给你挡风遮雨,接下来几年,你跟李艳肯定如鱼得水,抓住机会好好发展,来,秦总,敬你的平安贸易。” 秦川微微一笑,举杯接受敬酒。 张明手一摊,身子往后仰,脸上是微笑:“秦总,你们村的西瓜不错,我家吃了几天,希望明年后年还能吃上你家西瓜。” 张明口气高高在上。 秦总再怎么蹦跶,不就是村里种西瓜的吗,不就想给铜业集团推销西瓜蔬菜吗,市委领导牵头请客吃饭,会考虑消化一部分。 秦川看陆浩给他们说大坪村,说自己,说的也差不多了,让张明认为吃饭的目的是给他推销大坪村的西瓜。 秦川站起身,双手端酒盅,口气很真切:“谢谢张部长夸赞我们村的西瓜,这杯酒敬你,我今天跟张部长一起吃饭,并不是谈西瓜生意,也不是谈大坪蔬菜的生意,是跟张部长谈一个人。” 陆浩瞪眼惊疑:“小川啊,你跟张部长谈什么人,说的这么严肃?” 秦川觉得当着另几个领导谈张部长女儿,有点拧巴。 没办法,本来就是拧巴事儿,李青搞出来的。 仔细一想也说不出来一个他搞的不对。 “谈一个人,谈谁?”张部长一脸疑惑问。 他已经答应了给大坪人消化他们村的农产品,过一会儿就回家看小女儿回来了没,要没回来还要赶紧找。 哪有心思在饭桌跟二十岁小子谈哪门子一个人。 “张部长,我跟你谈你女儿张小梅。” “什么?”张明忽一下站起身,瞪在秦川脸上,“我女儿昨晚在你那儿?” 这句话已经暴露出了他女儿昨晚没回家他有多心急。 直截了当这样问秦总,在陆市长林部长董副总跟前失态了。 那两个家伙立马听出来张部长言语里的不对劲。 “老张,你女儿怎么了?” “老张,今天早上到现在,我就看你工作状态不佳,是你女儿出事儿了?” 张明坐在凳子上,呼呼喘气:“气死我了,她一个姑娘家,这个暑假跟一帮二流子青年瞎混,现在好了,瞎混的一晚上不回家,我…丢人啊!” 秦川脸色一沉。 在张明心里,李青果然是二流子混混。 第640章 不是吃饭,是吵架 张明对自己小女儿一顿谩骂,说她不学好,跟着小混子瞎混。 秦川对这种当爸的人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怪不得李青厌烦他。 好心劝几句。 “张部长,你怎么能这样说小梅姑娘?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纯洁善良,心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女孩子。 所以我今天让陆市长牵个线约你出来,就是好好谈谈你女儿。” 骂归骂,秦川想,当爸的肯定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女儿。这种话说到了张明的心坎上。 “秦总,你认识我女儿?” “咋不认识,她这个暑假不是去过平安贸易找李艳嘛,我当然就认识了,好姑娘,真令人感动。” 张明不是感动,是心里忽突突一肚子气氛。 “他为着一个二流子青年,跑景宁县找李艳,我还听说她跟一个杜小月的姑娘撕扯打架,这叫什么事儿啊。” “呵呵,张部长,李青是我兄弟,他不是二流子青年,你对他有太多误会。” 张明狠狠瞪过来:“秦总,你什么意思?你替他说好话?李向前即便是好领导,也不是好父亲,看看他一对儿女,李艳就是在社会上混,他兄弟也在社会上混……” “张明!你过分了!”秦川站起身,一声吼过去。 真没想到他在这个场合埋汰艳姐姐弟俩。 秦川这一吼,吓了在坐的各位一跳。 秦川压住想破口大骂的感觉,尽可能好好说话。 “张部长,恕我冒犯,我是想跟你好好谈你女儿的未来,你在跟前说我艳姐的不好,我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在我跟前说我艳姐的不对,我秦川都要翻脸。” 陆浩惊得张嘴合不住,小川啥时候还有这一面发脾气的样子? “小川,坐下,这里不是大坪村,好好说话。” 林部长满嘴嘲讽:“秦总,怎么着,你不会想告诉我们,张部长的女儿在你跟前吧?” “在我们大坪村,和李青在一起,他俩意趣相投志同道合,昨晚谈好了,要在我们村教书,我这才来找张部长商量这事儿,你们二位,林部长,董副总,集团总部的领导,你们同事的家庭生活好好关心,都帮我劝劝张部长,他女儿这事儿,他当爸该操心的要操心到点子上。” 张明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站起身:“姓秦的,你…你说的这叫什么屁话!” 秦川本来要跟他好好谈的,苦口婆心劝说,但他埋汰李艳,瞧不起李青,太过分了。 他心里还有一个深刻的嫉妒之心,小小的分公司干部李向前,挂职当了一年副县长,比他还低一个级别,今年过来,凭什么就成了景宁县的县委书记? 心里堵着这一层,李青再怎么勾搭小梅,都是二流子社会青年。 “姓秦的,我没想到你跟我谈生意,是谈我女儿,暴发户嘴脸,挣了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秦川想到了,以张明对女儿的呵护,说起这件事,肯定要劈头盖脸挨一顿骂。 没想到他在吃饭的桌子上,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之前就是这个语气这个态度。 现在,秦川真正理解了李青为什么不想和张小梅有交往,就是头疼姑娘她爸。 而且,姑娘她爸骂人就骂人,还把艳姐带上,还把李向前带上,什么李向前是个好干部,但他一对儿女是街混二流子。 真没想到,李艳在平安贸易公司当总经理,李向前当了县委书记,也改变不了他对李向前这一家人的看法。 要自己是李青,姑娘再好,也断了跟他的联系。 “我实话告诉你张明,我尊你是长辈我叫你张叔,你敢跟我对着干,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女儿昨晚就在我们村,就要在我们村当老师,怎么着吧你?” 秦川说这些话,是想起李青说的话,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锥子把话说到底儿,你有脾气,我大坪人就没脾气? 陆浩目瞪口呆。 “小川,你不是请大家过来吃饭的吗,好好谈事的吗,怎么跟张部长吵架?” “他骂他女儿,骂艳姐骂李青,骂李书记,我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现场气氛跟领导们完全想的不一样。 他们想着秦总是敬酒陪笑,是低声下气。 他们想好的这个场景没有出现。 旁边的林部长突然呵呵笑:“陆副市长,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有大本事,身价百万,能带动他们村他们乡的老百姓发家致富,可你看看他,第一次跟我们相处,这是请我们吃饭吗,这是吵架来了。” “秦总,我女儿真在你们村?”张明狠狠问过来。 “在我们村,吃的好睡得好,开心的很,你这个当爸的,不是我说你,就因为你教育儿女除了打压讽刺就是挖苦,你女儿三年前才考上师专,你要对你女儿是鼓励,是认可是夸赞,也许她就能考上兰大。 你这会儿还要对她的人生规划打击否定,这样下去,你女儿不认你这个当爸的。” 秦川吧唧吧唧一顿输出。 “你…你…姓秦的,这顿饭不跟你一块吃也罢。” 张明站起身,朝身边两个人喊话:“林部长,董副总,我们走!” 他们三个一走,陆浩的日子就难过了。 另两个人眼神里满是嘲讽,嘴里还哼一声。 董副总问陆浩:“陆副市长,幸好今天不是集团公司陈总过来,这样招待我们倒无所谓,你的秦总这样招待陈总,你这个副市长恐怕就当不成了。” 这种话让秦川万分惊疑,这年头,铜业集团的一把手还真能拿捏住市委的一个副市长? 陈总跟胡书记好,胡书记跟陆市长有了间隙,陆市长的日子真就不好过了。 他们三个要走,秦川意识到后面就是麻烦。 接下来,张明会派人派车开进大坪村,把他女儿抓走。 张春做群众工作的目的就在这里,保护张小梅,保护大坪村老师。 看看他们怎么跟大坪村几百上千的人民群众作对? 秦川赌张明不敢这么做。 他们三个刚要走,包间门打开,八月底一股冷风吹进来。 秦川还没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问候声先进来:“秦老弟,不好意思啊,我不请自来,我就想跟老弟你好好喝两盅。” 来西城矮个子花衬衣,一脸横肉满是微笑,大步到秦川跟前,张开双臂来一个最友好的拥抱。 刚要走的三个铜业集团领导满脸惊疑,赶紧笑着招呼:“来总,什么风儿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来西城看在他们三个人脸上,微笑一下子收敛。 训人的口气:“张部长,林部长,董副总,你们三个老家伙这是什么意思?我兄弟好心好意请你吃饭,怎么吵起来?这么不给我兄弟面子?” 第641章 来哥,你怎么来了? 秦川很吃惊,突然冒出来一个来西城,不提前打个招呼就跟自己称兄道弟,实在没想到。 听他说话语气,他把三个集团公司的干部拿捏的死死的,这个情况就很不正常。 他们三个站着跟来西城说话,秦川看陆市长身子坐着,跟他们三个态度大不一样,他看来西城是一脸冷意,双手抱在胸前。 陆浩心里也有万分疑惑,大坪人跟这个家伙怎么认识的?还称兄道弟? 集团公司的三个部长招呼来西城就坐,张明满脸讨好:“来总,没想到你跟秦总熟,我们还真不知道,坐,你坐下说。” 来西城大大咧咧坐在他们三个眼前,这时候才瞅见对面的陆市长。 赶紧坐端身子,口气收敛一下打招呼:“哟,陆市长也在这里,失敬失敬,我以为都是集团里的人。” 陆浩口气很冷淡:“来西城,我没请你。” “我知道,我自己来的,我听说我的秦老弟请这三个老家伙吃饭,我就觉得他们不会对我兄弟有好脸色,我来给我兄弟打打气,陆市长你别见怪。” 秦川跟来西城相处以来,一口一个来哥叫,现在,来西城把他当兄弟。 秦川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人,没想到集团公司的张部长林部长董副总对他也是笑呵呵客客气气。 秦川心里惊叹,他比自己在前世了解到的情况还恐怖。 可陆市长对他一脸冷淡,这让秦川对陆市长佩服不已。 只有一个原因,陆市长跟来西城没有利益上的纠葛。 再看张明,双手主动伸出来握紧来西城的手,一口一个来总。 “来总,我们几个请了你几回在这儿吃饭,你说你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西城从兜里掏烟,自己点上,回应张明的问话:“我刚不是说了嘛,我兄弟在这儿,我能不来?对了张部长,我刚才听见你对我兄弟大吼大叫,什么意思?” 张明脸上满是恐慌,赶紧解释:“来总,误会误会,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在好好沟通。” 来西城要端眼前的酒盅,指着杯子说:“满上满上,我要给我兄弟敬酒。” 张明赶紧倒满酒盅,看来西城端起,对着秦总说话:“老弟,你的本事哥哥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敬你一盅?” 秦川也端起酒盅,杯沿放低:“来哥客气了,我今天主要跟张部长谈他女儿的事,不方便请来哥在场,改天我亲自登门请你,咱俩好好喝一场。” “好,改天我们兄弟畅饮一场,哈哈哈,兄弟请。” 张部长林部长董副总看得目瞪口呆。 来西城吸酒气,又问:“张部长女儿的事?秦总看上他女儿了?” 这种话从来西城嘴里问出来,秦川不奇怪。 笑一下解释道:“小梅姑娘以后是我三个孩子的好老师,从这点出发,我还真看上她了。” “哈哈,秦总是这个意思啊,误会你了,张部长,听明白了没,我兄弟的意思他要你女儿在他们村当老师,你别搞误会了。” “不会误会,来总你坐下说。”张明赶紧给来西城敬酒, 就怕来西城胡乱插手,赶紧解释:“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来总你不方便插手。” 秦川笑着应和:“来哥,张部长说的对,他女儿小梅姑娘要在我们大坪村教书,这种事儿你不方便插手。” “张部长的女儿要在秦总的村里教书,这是好事儿啊,张部长你为什么不同意?” 嘴上这么问,来西城又端一盅酒,转到陆浩跟前:“陆市长,小弟敬你一杯,脸色别这么冷好不好?” 陆浩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跟他称兄道弟?” “嘿嘿,陆市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是秦总的本事,我来某就服秦总这样的人,我们当然是兄弟啦!” 陆浩一口喝完来西城敬的酒,坐在椅子上,眼睛愣愣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来西城再给张明敬酒:“张部长,你女儿跟着秦总在大坪村教书,这是最好的选择,怎么着,你不乐意?” “不是…来总…我女儿跟着李青那小子跑大坪村的,不明不白的,这不是笑话吗?” “张部长,秦总做事情能不明不白?即便不明不白,你女儿,你往明白整不就完了,张部长你相信我,别惹恼秦总,你没好果子吃。” 来西城又给另两个人敬酒:“来来,都是我领导,以后都是大干部,我来某敬你们,听我一句劝,别跟着张部长瞎起哄惹我兄弟,人家姑娘在大坪村教书这事儿,你们都好好支持。” 那两个家伙赶紧答应:“支持,肯定支持。” 现在,整个场子是来西城把控,吃饭的正经气氛上来了。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一圈关系走完,转身离开。 门口几个小弟站岗,跟着他一块走了。 他出去了,陆浩先问话:“小川,你跟他怎么会称兄道弟?” “这个…陆市长,说来话长,以后慢慢给你解释。” 现在,几个人似乎恍然大悟,怪不得秦总敢指名道姓骂张明,原来他后面有来西城。 陆浩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上来的菜,心情看上去很不好。 张明拿起筷子也吃菜,满脸纠结不敢发作。 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表达一些意思:“秦总,我女儿跟着你,在你们村教书,也不是不可以,是应该让她好好锻炼,可李向前…李书记这边,是不是应该跟我好好沟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秦川微笑:“我明白张部长的意思,我们这边会安排好的,我提醒一个张部长,你们昨天一个人坐我的货车进了我们村,他昨晚虽然没回家,但她清清白白,你要在外面敢说我娃老师的一句不好,我不认你是她爸。” “秦总,我是她亲爸,再怎么着我是疼她。” “要疼她就好好疼,埋汰她男朋友是混混青年是几个意思?人家爸爸是县委书记,人家姐姐是平安贸易总经理,哪点配不上你女儿?” 张明满脑子想来西城说的话,不想死就顺着他的意思。 “秦总,咱好商量,好好说。” “这就对了嘛,饭局上非要吵吵闹闹,你以为我乐意跟你一块吃饭?” 这顿饭吃到散伙了。 他们三个跟秦总握手,跟陆浩握手,告辞离开。 陆浩和秦川一起出了饭店,看陆市长脸色越加阴沉,秦川夸她一句:“陆市长,没想到来西城对你还有些尊重。” 陆浩没想到大坪人在铜城市跟这种人搅合在一起,满身心失望。 “秦总,你跟他有什么生意来往?” “陆市长,他想弄死我,我想弄死他,表面上看我俩称兄道弟,就是这个生意来往。” “什么?” “陆市长,我跟他怎么交往,我都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大坪人永远是你心里想的大坪人。” 两个人往出走,秦川从头到尾说和来西城的交往。 跟陆市长坦诚相待,是因为他去大坪村骑着自行车。 听秦川说完,陆市长满脸担心:“原来是这样!小川,你要万分当心呀,你知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听说了,其实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都知道他是谁,都知道目前来看跟他作对不是明智之举。” “小川,听你这么说,你已经跟他在作对。” “放心吧陆叔,跟他交往,我自有分寸,天欲其亡必让其狂,他狂不了几天,咱们耐心等着,暂时来看不影响我在大坪村的产业。” “我就说嘛,你不是我看走眼的人,干大事业,惹事儿惹人在所难免,张部长也是疼自己女儿,我再劝劝他,他对你不了解,对大坪不了解,对李书记的儿子也不了解,要多沟通才对。” 陆浩这么说,秦川放心了。 “陆市长,我实话告诉你,李青在村里教书,小梅也在村里教书,他俩的影响力不能小看,我是为了我三个儿女,是为了大坪村走出特色路子,硬实力软实力都要有底子。” 陆浩使劲点头,能理解。 第642章 俩小年轻,半喜半忧 景宁县委书记儿子,铜业集团张部长女儿,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看样子是谈情说爱。 他俩都是满脸忧虑。 张小梅抬眼看李青,很急切的口气:“你说话呀?咱俩现在怎么办?” 他俩这会儿在大坪村学校初中部的教室里。 两个人都有一个强烈感觉,怎么跑这儿来了? 跟做梦似的。 “川哥去铜城找你爸了,说咱俩的事儿,咱俩等他回来。”李青说一句。 张小梅很失望:“川哥找我爸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你躲起来干什么,应该是你去找我爸说。” 姑娘家语气里是哭调。 川哥再有本事,能摆平这种事儿,李青你想什么呀? “小梅你别急,你听我说,我姐和我姐夫也是私奔,我爸妈气的要死,结果呢,川哥让我姐当了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一麻袋一麻袋管钱,我爸妈就不吭声了。 然后,我姐夫当货运队的总经理,十几辆车随他调派,现在,我爸妈对我姐夫一个难为字儿都不敢说,他们对川哥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喽,咱俩这事儿,只要川哥出手相助,绝对没问题。” 李青的这些解释,张小梅听进去了一半,心里的恐慌和担忧减轻了一半。 有一半担惊受怕是她昨晚没回家,她家一圈人肯定找疯了。 昨晚跟李青一块在大坪村,就这一处,她爸能把她一把捏死。 川哥说的对,如果解释说她跟李青什么事儿都没有,别说她爸妈不信,川哥说他都不信。 这样一想,张小梅满身心沮丧。 “李青,川哥是川哥,你是你,你带着我去我爸跟前,你要面对我爸,他打你骂你,你受一下好不好。” “我肯定要去见你爸妈,我没说我不去,这不是等川哥回来嘛,昨晚他肯定跟你爸好好沟通了一夜,我得知道怎么沟通的我再去见你爸。” 川哥昨晚没回家,就是去了铜城找张部长,沟通他俩的事。 张小梅昨晚想了一夜。 跟李青在一起这件事,她觉得还是要直接面对爸妈,川哥帮忙,那只是外部辅助,关键点还是在李青身上。 他希望李青是不怕事的男子汉,带着她往父母身边一站,口气硬杠杠说这样的话:张叔张姨,我李青就要你女儿,除了她死了我跟她一块死,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张小梅昨晚想,李青要能做到这一点,别说跟他来农村教书,就是跟着他上街乞讨,她也心甘情愿。 李青跑大坪村躲起来,张小梅心里清楚他不是真心躲自己,他是躲老爸。 上一次,张小梅跟李青在一起吃饭,被突然冒出来的张明拽住,嘴里大骂:“好你个混子,还勾当我女儿?看我不打折你的一条腿。” 吓得李青撒腿跑大坪村跑川哥身后。 他以为自己老爸当了景宁县的县委书记,张明那老家伙就对他不敢动手,哪想到人家压根就不理这一茬。 没想到张部长女儿追进大坪村来了。 分了算了的这个心情,李青抛到大坪村外面去了。 现在,张小梅的意思,非要李青带她回家见她爸妈。 “我觉得你爸还是会打折我一条腿。”李青满脸忧虑。 “我爸是吓唬你,你当真呀?你怎么那么胆小,我都敢追你追到大坪村一夜不回家,你就不敢带我回家见我爸妈?” 张小梅抹眼泪哭,昨天铁了心来大坪村找李青,一夜过去,她心情并没有好起来。 跟李青越说话越忧伤。 “小梅你不哭好不好,我这不是等川哥回来吗,昨晚他去见你爸,什么结果我总要知道吧?等川哥回来,只要他说让我带你去找你爸妈,我绝对去。” 张小梅听李青这么说,还是很伤心:“那你的意思,川哥要不让你去见我爸妈,你就不去了?” “我也去,你都追到这儿来了,我再躲你爸妈,我还是人吗,我李青也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李青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就是害怕张部长不给他好脸色。 这话张小梅爱听,那就等川哥回来。 一大早,小梅姑娘在文巧屋里出来,跑学校找李青来了。 让外面人看,她和李青昨晚睡在一起。 一大早,张春来学校房子找李青。 进了学校门就听见宿舍里有姑娘说话,这让张春心里很忧虑。 文巧怎么看的这个姑娘,她昨晚跟李青住一块了? 他俩学川子和园园搞私奔那一套,这让张春觉得很不好。 大坪村里,带头人带的那个头真不好。 “咳咳,”张春咳嗽了一声给屋里俩小年轻打招呼。 他俩都从屋里出来了。 张小梅低着头不说话,李青赶紧解释:“春叔,小梅早上从巧姨房子里过来的,我俩一块等我川哥回来。” 张春满脸惜疼看他俩,嘴上说:“多好的一对,你俩真能留在我们学校当老师,是大坪村孩子们的福气啊,怪不得川子一心要你俩留下来。” 张春跑学校来,就是看川子回来了没,问他昨天跑一趟铜城有什么结果。 张村长知道川子回村里,第一时间先来李青这儿说话。 这会儿时间,村里有些家伙有可能跑来看李青,看到小梅也在这里,肯定胡乱嚷嚷。 张春觉得他俩单独相处影响不好,加进来一个人陪着他俩就没啥事。 张春给李青发一根烟,李青不抽。 张春夸他:“不抽烟好啊,你川哥就不抽,我家大头开始抽烟,说开车司机谁不抽,我骂他呢,你川哥就不是开车司机?” 李青觉得张春是没话找话。 他要不来,李青决定拉一把小梅的手,亲个嘴儿什么的。 “春叔,你今天不忙了?” “咋不忙,从九月开始,水地湾要打土墙,十月开始要搭大棚,每天都很忙。” 说起这事儿,李青眼睛里一抹金亮:“春叔,真要搭起来二百个蔬菜大棚?” “那当然,一亩地上打一堵土墙,要打二百个,九月要打出来。 咱村是景宁县的大棚蔬菜生产基地,你爸看着呢,陆市长也看着呢,其他村里的人都看着呢。”张春满脸乐呵。 大棚蔬菜如果跟去年的收入一样,二百户人家在这个冬天出去,真正都是万元户了。 张春村长想一想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张小梅被张村长乐呵呵说大坪村的情况感染了,心情没那么沮丧,笑着问:“真这么好?” “小梅,川子的本事你俩也看见了,跟着他在大坪村教书,可不是吃苦,是过好日子,楼房建起来,给你们小两口分一套,谁说只有城里人能住楼房,川子说这叫人才引进计划,这小子想的可长远了。” 正说着,外面摩托车声音响。 第643章 小屁孩,你大没死你哭啥? 张春呵呵笑:“川子回来了,肯定是好消息。” 张小梅刚刚好些的心情一下子又满是失落,提心吊胆。 她满身心都是川哥昨晚跟老爸吵架了的强烈感觉。 摩托骑进学校院里,到李青宿舍跟前,秦川喊一嗓子:“李青,出来!” 李青一大步跳到川哥跟前:“我在呢,我一早上在等你,小梅一早上哭哭啼啼的。” 张小梅从房里出来,手足无措:“川哥……” 她的川哥笑呵呵:“小梅老师,我昨晚和陆市长一起见的你爸爸,我们在铜城饭店一块吃的饭,事儿说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看李青的表现了。” 张小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盼:“真的?川哥你没跟我爸吵架?” “吵了,我 跟你爸差点打起来。” “啊?” 秦川赶紧安慰:“嘿嘿,小梅老师,你放一百个心,没事儿了,现在是李青的任务了,李青过来,听川哥的,骑上摩托去铜城市,送小梅姑娘回他们家,你赶晚上回我身边。” “现在就去?”李青有些胆怯。 “现在不去等什么时候?听川哥的,你就说一个意思,你铁了心就跟小梅在一起,就要在大坪村教书,张部长不会难为你,去吧。” 李青听出来了,川哥给他铺好了路。 小伙子咬咬牙接过摩托:“小梅,咱听川哥的,我带你回家见你爸妈。” 张小梅要的就是李青这个样子。 两个人马上出发回铜城市。 “李青,顺便给车子加油,再去一趟铜城酒店雅阁包,我昨晚把东西拉包间了。” “啥东西呀?”李青赶紧问。 “九万九千九百块钱,昨晚喝了两盅酒忘了,应该在饭店,你去帮我拿回来。” 李青和张小梅瞪大眼,川哥还能把这么大一笔钱拉饭店? 秦川骑到半路,才想起昨晚手里提的东西扔雅阁包间了,返回去划不着了,赶紧让李青和小梅过去拿。 打发走李青和张小梅,秦川去楼房工地忙一早上。 五栋楼房建设的管线铺设不能有一点马虎,秦川拿二十年后的设计理念指导几个技术负责人,令他们佩服不已。 秦川在里面忙,李瘸子看工地大门,秦建生苦口婆心又把他劝回来。 不看大门不行,孩子们就想摸进去玩儿。 晌午这会儿,八岁以上的孩子们,一部分被货车拉去乌兰草场捡牛粪,一部分在家大孩子看小孩子,一部分跟在大人身后去地里劳动。 大坪人的精气神儿就在这里,只要能劳动的孩子,都安排着好好劳动。 最头疼的是八岁以下四岁以上的孩子,他们留在家没人管,满村子乱窜,又约在一起玩,然后想方设法搞幺蛾子。 张秋家球球给玩伴们说他已经七岁了,今年就到学校念书,学校里有两个年轻老师可好了。 玩伴里面有几个跟他同岁的女孩,嘲笑他:“张球球,你个子这么小,学校不要你,你名字不好听,学校也不要你。” 几个玩伴这么一笑,张球球满身心失望,心里对他爸妈有了抱怨,干么把他生的这么小。 “都怪我爸,老打我脑袋,打的我不长了。” “球球,你敢玩哭你大死了的游戏吗?” 张球球肚子一挺口气豪横:“怎么不敢玩?” 张秋跟着秦建生在楼房工地上和水泥搬砖块,没有打过一天花工,稳稳当当一个月挣三百块。 张秋觉得这日子过的真踏实,嘴里哼秦腔:“我的儿啊啊啊,上晴天啊啊啊!” 别人听不懂他嘴里唱的什么。 “秋哥,咋这么高兴?”李平娃手底下绑钢筋,感觉学会了一门了不起的技术,心里也很高兴。 “嘿嘿,告诉你平娃无妨,你表嫂又有啦!” 听到这个消息,李平娃不是开心,是瞧不起他:“你等着,上面干部下来罚你一笔钱。” “为啥,我媳妇生孩子 还要罚钱?” “上面说了,生了两个孩子后就在不能生了,还想生就要交钱,张春在大喇叭上喊的话你没听见?” 张秋一愣神,看大门的李瘸子喊进来:“张秋,你出来看你儿子在干啥,他哭你呢,他以为你死了。” 张秋骂一句:“瘸子叔你乱说什么,堵着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哈哈,嘿嘿,张秋…你出来看你儿子!”李瘸子笑的直不起腰。 张秋往大门外面跑。 秦川安排完事情,这会儿要回家,跟张秋一起出大门。 “秋哥你急慌慌跑什么?” “川,瘸子说我儿在外面哭呢,我看看。” 外面大门口,几个小孩头上戴着白帽子,手里拿着麻杆挑着白纸条,在空中晃晃,小球球听上去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大呀,我的大呀,哎呀呀我的大呀……” 张秋冲上去一把揪住儿子,脖子上两巴掌屁股上两脚:“谁给你教的哭你大?你大没死呢,混蛋玩意儿。” 球球被他爸逮住着揍了一顿,其他孩子哇哇叫四散逃跑。 球球这下是真哭,揉着眼睛跑了,边跑边撒横:“你等着,我给我老师说呢,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我。” 秦川站到他跟前,嘴上也是抱怨:“秋哥,吓唬他一下不就得了,真打呀,你也下的了手,自己儿子嘛,要哄着来,越打越皮。” “哼,川子你等着瞧,你三个儿长到七八岁,你一样天天揍。”张秋嘴里嘲讽秦川。 “不可能,我三宝是女儿。” 秦川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张球球现在很皮,十二年后可了不得,大坪村出去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 这么一想,秦川心里很纠结,如果他爸一天不揍他一顿,他以后是不是就考不上那所名牌大学? 张秋气得要死,嘴里骂:“他哭他大死了,我能不揍他?川,上学的孩子们你组织起来捡牛粪,不上学的这帮孩子怎么办,老在村里晃悠,不是个事儿呀?” 秦川这几天也想这事儿。 学校里新建的教室有初中部,这一学期只有初一学生,另两个教室空着,五岁到七岁这帮孩子组织起来上学前班,他们就不用没事儿干哭自己老爸死了。 不知道三叔跟教育局咋沟通的,最好来三四个年轻小老师。 只要县委书记的儿子和铜业集团领导的女儿来大坪村教书,就有更多的年轻老师来大坪村教书。 秦川又想起一个人,乡上干部张林的女朋友也是师专毕业。 秦川给他提过,让他说服他女朋友来大坪村教初中,这一学期带学前班也不是不可以。 跟张秋一块走,秦川答应他,这一学让球球上学前班,当爸的你给他取个正经好名字。 回到家,秦川洗手洗脸吃饭,问周园园:“李青没消息?” “没有嘛,三娘说他俩一早骑着摩托去铜城市了,肯定很麻烦,说不定今天回不来。” 秦川说了,他俩今天要能回来,事情就很顺利,要回不来,李青是有些麻烦。 他们一大早出去,最好的结果是中午就能回来。 看样子中午回不来了,只能耐心等。 “园园,我今儿再去一趟小水村,第一批小水西红柿酱应该出产了,我给咱们拉来一兜子。” “嗯,你拉来一兜咱们先尝尝,在咱们菜店卖看能卖几瓶。” “切,媳妇你想啥呢,西红柿酱是留着十一月以后给城里人卖的,这会儿有正经西红柿,没人买带玻璃的西红柿酱。” 第644章 请财神爷坐镇 趁着娃儿们睡着不找爸爸抱,秦川骑自行车出村子。 离小水村还有一半路,鼓声咚咚,唢呐阵阵,迎着大坪村的方向来了。 一辆架子车上披红挂彩,跟着的十几个人胳膊上挽着红布条,吹唢呐的打鼓的,两个人摇着带铃铛的方木格。 请神佬坐庄的一队人。 秦川赶紧给他们让路。 最前面的两个人手里拿着黄钱香火,走一截点一张,嘴里嘀咕几句话。 伴着鼓点咚咚唢呐呜呜,方格子红木匣在两个请轿子的人手里乱摇。 这个情景有好多年没出现过了。 最前面的人喊了一声,十几个人跪在地上磕完头,又站起来在往前走。 往前走的方向就是大坪村。 秦川纳闷,张春没跟自己说有一帮外村的人去大坪村请神佬。 秦川也没接到今天有这事儿的通知。 一眼扫过去,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认识的。 这帮人也不认识他,但看出来他是大坪村出来的人。 带头拿香点纸的五十岁大伯走到秦川跟前,笑着问:“你是大坪村出来的?” “我是,大伯你们是哪里的,这是要干什么?” “哎!我们杨柳村一个月前糟了一场洪水,一季粮食绝收了,还冲毁了十几户人家房屋,大人孩子冲走了七八个,日子没法过啊。 不是去年旱灾就是今年水灾,我们问了乌兰山庙佬家,要请大神炸庄压惊,我们看了今天的好日子,请大坪方神呀!” 老伯说的一脸悲切。 秦川张嘴愣怔,谁他娘给他们出的这个主意? “你们是大沙河杨柳村的?”秦川问。 李青遭的那场暴雨,主要下在杨柳沟。 好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暴雨洪水,没想到他们村遭灾遭的这么严重。 “老伯,你们给你们共和乡报灾了,这才一个月,救灾款救灾粮肯定没下来嘛,再等等,别搞请什么大神炸庄这一说,迷信,没有的事儿。” 秦川说这话,呵呵笑一声。 “咦,你是大坪人你咋说这种话?要不是你们大坪出来一个大神坐镇,能有去年今年这么好,风水轮流转,我们请大神今天去我们村坐镇。” 秦川觉得这事儿很不好玩,很严肃,赶紧问:“谁给你们出的主意?” “小水村的张支书,他说要我们村想旱涝保收,就得请大坪村的财神爷,要我们态度诚恳,带上重礼,你看我们态度诚恳不,走一里就上香跪拜。” 秦川心里骂,混蛋张支书,你忽悠人怎么能忽悠到我头上? 秦川没好口气:“那你们继续拜,看我们大坪村的财神爷能不能被你们拜走。” 秦川骑上自行车头不回走了。 共和乡最偏远的一个山村杨柳村,二十年后全村搬迁到塬上去了。 不知道小水村的张支书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忽悠话。 自行车骑四十分钟到番茄厂。 张响笑嘻嘻迎上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还有两个漂亮姑娘。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番茄厂的厂长,牛气哄哄。 看秦川来了,赶紧笑着招呼:“哟秦老板,摩托呢?” “李青骑走了,他还没回来,张支书我问你,你怎么能那样忽悠共和乡杨柳村的人,说我们大坪村有财神爷?” 张响脸上不理解的表情:“什么意思秦老板?什么财神爷不财神爷的?” “我刚才在半路碰见共和那边杨柳村的人,请着佬家轿子去我们村请财神爷,他们说是你说的?” “啊?他们搞什么?我说的请财神爷是请你,他们以为是去你们大坪村庙上请财神爷,是不是杨老九领着人?” 秦川没好口气。 “我哪认得谁是杨老九杨老八,他们现在正在去我们村的路上瞎折腾,我说张支书,你别把乱七八糟的事儿往我们村招惹。” 秦川在番茄厂里从头到尾转了一遍,等转完出来,一拖拉机兜番茄酱罐头瓶已经装好了,麦草护着。 “秦总,现在就拉去?” “你亲自送去我们村?”秦川问。 “可不亲自送你们村,正好给杨老九说清楚,我让你请的财神爷是你秦川秦大老板,不是庙里的什么泥菩萨,把你在半路错过了还不知道你是谁,这帮玩货。” 秦川还要找张林,知道今天是周末,张林在家里,有要紧事跟他谈。 张支书说张林不在家,跑县城找那姑娘算账去了。 一个师专毕业的女学生,张支书说,张林跟她在闹分手。 秦川一脸吃惊:“张支书,张林跟他女朋友为什么闹分手?” “我哪知道为什么,那姑娘花了我侄儿很多钱,现在要分手,你说气人不气人?”张支书一脸气愤。 “秦总,我看出来了,那个女娃不是李青领的那种姑娘,她连咱土高乡中学都不愿意来,他能去你们村?你别把谁都想的那么好心。”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张林要失恋。 张支书开拖拉机拉着秦川的自行车返回大坪村,两个人都坐在前座上,说话方便。 “秦老板,我侄儿就是个大傻瓜,那女孩骗他学费生活费,那女孩书念出来了,工作稳定了,把我侄儿一脚踢开了,张林气不过,今天跑她家要钱去了。” “切,花掉的钱能要来?” 张林是三叔手底下最忠心的干部,要不是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帮秦川一把,三叔没这么快当乡上的书记。 李向前也没这么快当景宁县的书记。 张林跟女朋友分手,分手就分手,花在那姑娘身上的钱要拿回来。 这种事秦川觉得也没什么奇怪。 “算了秦老板,不提我侄儿了,没出息的家伙,咱说杨老九,他们村今年遭了涝灾,靠乡上发补助能发到哪里去,你不是说要在你们大坪村挖水库吗,最少要一两百劳动力,我让他去找你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们村的劳动力给你挖水库,赶一个月挖成,黄渠水刚好铺管子铺进村里,事儿不是完美?” 秦川觉得张支书说的有道理。 他正想着找哪个村有合适劳动力挖大坪水库。 小水村的张支书和秦川拉着一车兜西红柿酱的时候,大坪村的张村长一脸头疼。 他跟杨老九争财神爷的事儿。 杨老九一口咬定大坪村有财神爷坐镇,是乌兰山庙上佬家说的,乌兰山庙里还能说错? 杨老九听完小水村张支书说的意思,心里还不相信,跑乌兰山上问了一回,庙里也说财神爷现在在大坪村坐镇。 让大坪村的人都成了万元户。 张春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杨家亲戚,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我们村借钱来了?” 杨老九老脸上一本正经:“我们是来借财神爷。” 第645章 都是村支书,谁比谁高人一等 很快,杨老九知道自己被人耍了,满脸尴尬。 他拽住小水村张支书不饶,狠狠凶:“你是我儿亲姑父,咱是亲亲儿的亲戚,你怎么能这样忽悠我?” 张支书双手插在腰上,大声辩解:“你脑子有病辩不来方向,你还骂我忽悠你? 我是忽悠你吗,我让你请财神爷是请秦老板,他有办法让你们村过难关,你又跑乌兰山庙上瞎问,把自己问迷糊了吧? 财神爷就在你眼前你都认不出来,你请个屁财神爷,你就是个迷信尿罐子。” 杨柳人被小水村张支书训得一脸沮丧。 人穷志短,同样是村里的支书,在小水人张响眼前,杨老九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看眼前的二十岁小伙就是他要请的财神爷,实在不好意思的语气:“秦…秦老板,这事儿闹的。” 秦川这才听出来,他是张支书的舅子哥。 不知道他俩搞在一起瞎折腾什么。 土高乡十里八村范围,现在谁不知道大坪村秦川是谁。 出了大坪村,景宁县八个乡镇范围里,谁不知道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 谁不知道大坪村的特色产业是温室大棚蔬菜? 张春负责接待杨柳村这些人。 张春就不明白了,杨柳人竟然不知道大坪村秦老板是谁。 不知道这个村里人这两年有没有出来过。 张支书给他们说大坪村有财神爷,说到深情处没说错。 说到底,杨柳人跑大坪村来,就是借钱借粮的。 他们拉着一个架子车,看能不能借走一架子车粮。 “你们村有多少户人呀?”秦川站在春叔跟前,笑着问杨支书。 “八十几户,有四百多口子人,靠天吃饭,去年旱今年涝,好多家户的粗粮都断顿了。” 接下来,他们村就会出来不少叫花子满村子讨吃的。 八十年代这几年,没水浇地靠天吃饭,西北农村一些山沟里,跟三四十年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张春是大坪村的村长,接待杨柳人,已经让他有了存在感,借粮这事儿,主要意思还是要问明白川侄儿。 “川子,谁都有个难处,救急不救穷,他们村好多家户断粮揭不开锅,等上面救济能等到明年三月,咱得帮啊,你说,这粮怎么借,我听你的。” 秦川想了一下,意思说明白。 “春叔,我就一个意见,让他们村每家出劳动力,来大坪村挖水库,一天十块工钱。 我估摸着大坪水库有两个月就建成了,他们每家挣了钱,就不愁今年过不去,咱村的一项大工程也就建成了。” “川子,你想的真周到,就这么安排。” 张春跟杨老九谈这事儿,小水村张支书在一旁做他大舅哥的工作。 “不是我说你娃舅,你们村里人太懒了,窝在两山夹着的一道沟里,再不谋算外面的世界,你看看我们小水人,一部分在番茄厂拿工钱,一部分铺管子拿工钱,就跟着秦老板做工挣钱,谁家现在拿不出来五十八十? 现在世道变了,手里有钱就有粮,你仓里有粮你手里不一定有钱。” 张支书在一旁吧唧吧唧说他们小水有多了不起,听的他娃舅一肚子厌烦。 “张响,你能什么能,你们村不就有几眼机井吗?” “嗨,杨老九,我们村不是有几眼机井,我们村有财神爷秦大老板扶持。” 秦川瞪他一眼:“行了张支书,别再用这种口气说我,没个正行。” 张春学了秦川一手,写一纸用工协议给杨老九看。 这让杨柳人很为难,他不认字儿。 张春很疑惑:“老表,你不认字儿你当村里领头人?” “我也不想当,大家都让我当,推辞不掉啊,你以为我愿意来你们村借一车粮?” 秦川皱眉头问张响:“他既然是你娃亲舅,肯定找你借钱借粮,你没借,打发到我们村来了?” 张响满嘴狡辩:“秦老板啊,不是我不给他们借钱借粮,我手里的钱每一分每一厘可不都是你的钱? 我给他们借还不如把他们打发到你跟前,你肯定给他们有活儿安排,让他们挣工拿钱,要不然,他借走一块,他连一毛都还不来。” 张支书说的也有道理。 给他们借粮借钱,他们窝在他们村里就不出来了。 秦川没机会跟他们谈挖大坪水库的事。 张春跟杨老九签完一纸用工合同后,走过来笑着说:“川子,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村每家至少出一个劳力,男女都行,只要能好好拿铁掀干活,工钱我给他们先开八块,再跟建文商量一下,咱乡上粮仓里的包谷和小麦给门村每家借出去一些,他们干活当折扣,没问题吧?” 大坪人手里有钱,但口粮不多,真要借还借不出去。 “行,春叔,听你安排,完了你跟我三叔商,乡上粮仓里公粮给外乡人借,手续做好,别到时候被上面督查组查出问题来。” 张春会跟秦建文沟通好。 跟大坪村长沟通完事情,杨老九转身给跟着自己的十几个杨柳人说明白。 “咱村里一家子出一个劳动力,给大坪村建水库,一天一个工,月底算钱,一个工八块。” 这帮人不信。 “八块,我没听错吧九叔?我们一个月能拿两百多块工钱?” “你家要能出两个劳动力,就能拿差不多五百块工钱。”杨老九补充一句。 几个人用手指头掐算清楚。 “我的天神爷,五百块钱能买五千斤包谷呢,两个月就把三年的嚼谷挣出来了?” 杨老九也有些不敢相信的口气:“你们看,我跟人家张村长签了把据,咱出人出力干活,他们出粮出钱给报酬,我按了手印,你们按不按?” 十几个人围过来看杨老九手里的字据,红彤彤两个手印。 “你们猜张村长说啥?咱们来干活,还能喝上羊杂汤,十天半个月的还能吃一顿猪肉,到哪儿干活能有这样好的事儿,咱找端了,财神爷就在大坪村。” 几个人听杨老九这么一说,语气更疑惑:“九叔,咱今儿来是请财神爷来的,不是留下给他们村干活的,给他们村干活也就干两个月,不长久呀?” 杨老九让他们小点声说话,这一点签把据的时候已经想到了。 这两个月的活要干,财神爷也要请,要为咱们村明年后年打算。 “听我说,先干好这两个月的活,要真能拿到这笔工钱,咱们再做长久计划,明白不?” 他们觉得杨支书这个安排不错。 十几个人留下,听张村长安排挖水库工程。 包谷袋子装在他们的牲口架子车上,准备赶回村里。 秦川看几个人抬包谷袋子,过了秤记了数字打了欠条。 牲口架子车最多拉五百斤,拉到杨柳村已经是傍晚了。 眼睛再斜过去看张支书,他叉腰高高在上的眼神。 秦川脑子里想到一些情景,十年后他被另一帮人挤下去了,说他拿了村里不少财产。 他现在是好人,能干些事情,有钱了有权了,觉得自己是厂长了,就把别人不放在眼里。 杨老九也是一个村支书,村里家户少,没有番茄厂,可级别上跟他一样。 他凭什么瞧不起他老婆娘家人? 从这儿开始,秦川看不上他了。 秦川走到他身边,拍一下他肩膀。 “张支书,杨九叔是你大舅哥,你怎么看他你高高在上?这样,你的拖拉机拉一车包谷给他们村送去。” 张响一脸拧巴。 “秦老板,我要赶回去呢,我手头忙的很,我不盯着看番茄厂,我们村那帮家伙就把放了几天的坏西红柿倒搅拌机里面了,能把你气死。” 秦川觉得他瞎找理由。 刚才他偷偷问张春的意思,说把秦书记叫下来,咱陪你侄儿好好喝一顿。 他今天过来,想喝秦川藏的好酒。 然后出去给别人夸口,说他每天在大坪村陪秦川叔侄俩喝茅台酒。 这会儿改口说要看番茄厂,别让他们给搅拌罐里倒坏西红柿,秦川不信他一天到晚盯着看。 “你去不去?你怎么这样对你大舅哥?别以为你当了番茄厂厂长,手里把着两个钱就耀武扬威。”秦川要跟他翻脸的口气。 张响一百个不想去,看秦老板说的认真,赶紧低下头,嘴上答应:“好,我送一趟,谁让他是我大舅哥呢。” 张响心想,一步一步来,番茄厂迟早是小水人自己的番茄厂。 第646章 咱帮张林出口气 一板车五百斤,一拖拉机兜两千斤,大坪村的包谷给杨柳村借两千五百斤。 有了这笔交情,他们村里每户青壮劳动力就来大坪村挖水库来了。 这年头,在农村搞基建,谁能调动来更多人手,给他们工钱发的好,谁就往前跨一大步。 张春考虑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有些忧虑:“川子,如果杨支书真领上百人来咱们村干活,吃住怎么办?” 秦川也愁这事。 在小水村建番茄厂,在红山凹建砖瓦厂,在文崖建养鸡场,就是因为干活的人是本村人,吃住好解决。 杨柳村在共和乡那边,离大坪这儿有六十里路,他们不能早上来晚上回,他们要在大坪村扎两个月。 哪有地方给他们住。 张春想到一个好办法:“我去乌兰草场牧民家搞十几个帐篷,他们像牧民那样住在帐篷包里也不是不可以,九月十月,也不是冷到住不了。” 秦川点头:“办法是个好办法,一个帐篷里住十个人,十个帐篷就能住一百个人,今天我义哥回来,我给他安排,拉牛粪的同时拉十顶帐篷。” 嘴上这样说,就怕搞不来十顶帐篷。 他们吃饭好解决,跟来几个妇人,大坪村有蔬菜有米面有锅灶,场地里砌土灶就能烧火做饭。 管吃住,两个月时间建成大坪水库。 他们组织人要组织两天。 回共和乡杨柳村路过小水。 张响的拖拉机比驴车跑得快,拖拉机到他的小水村口,换一个人送包谷去杨柳村,他说他跑番茄厂盯着,看谁家拉来交的西红柿有坏的。 其实他跑回家看电视去了。 张林一脸沮丧站在亲叔跟前,打扰他叔好好看电视。 “钱没要来吧?”张响瞧不起侄儿的口气。 “响叔,前前后后,她花了我三百多块,她说好的来土高乡当老师我才给她钱花的,现在她不来了,把我当愣头青耍了两年,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张支书想起秦川说的话,给侄儿递过去。 “林子,秦老板说了,他希望你女朋友去大坪村教书,没想到你俩分手了,我给你说林子,我就看不上那姑娘,人家是城里工人出身,人家姑娘能嫁到咱们小水村农民家庭,你想啥呢?” 即便张林是乡上干部,他爸妈也是小水村农民,那个城里姑娘就瞧不上这一点。 张林气得咬牙切齿。 “叔,她在学校里还有相好的,她拿着我的钱给那男的买衣服买手表,你说我我窝不窝囊,我丢人啊。” “行了林子,瞧你那点出息,你听我说,不要太儿女情长,你跟着秦书记好好干工作,跟着秦老板好好挣钱,娶一个更漂亮更攒劲的媳妇给她看。”张响是真心安慰张林。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东宁都完蛋了,我不信我搞不过她?”张林满脸阴沉。 不跟亲叔说话了,他要回乡府帮秦书记整理资料文件,还要写重要报告。 秦书记写报告还写不扎实,主要是张林帮写。 秦建文刚好有一些资料要搞懂,还要写报告,赶星期一要给县委报上去,他给张林放了半天假去处理他女朋友的事儿,处理好了才能好好工作。 下午这会儿,张林返回乡府。 秦建文看张林一脸阴郁来上班,就知道他的个人事情很不理想。 “张林,你俩真分手了?” “分就分,她凭什么白白花我的钱?每学年一百多块学费是我出的,每月的工资,有一半我给她了,她拿着我的钱给那个小白脸买东西,什么玩意儿。” 秦建文心里忧虑,这小子这种心态还怎么好好工作,还怎么写好报告。 “张林,私人情感先放一边,县委安排的活,赶星期一要把这个报告写出来,你试试看。” 张林思想跑毛,一下午过去,写的报告很不理想。 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秦书记觉得这小子这个坎一时半会过不去了。 白天上班,秦建文傍晚骑摩托车回村里。 他觉得这件事应该跟川子聊聊。 秦家叔侄俩坐在一起,说起张林的事。 “川,你别想着把张林那个女朋友招来大坪村教书,人家连土高乡中学都不去,还能来咱们村?她压根就没心思来下面乡镇,人家是城里姑娘。” 秦川苦笑:“所以说喽,追到咱们村的小梅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好老师,我一定要把她留下,张林那个女朋友不行,分了也罢。” 秦建文叹气:“张林心里仇怨太重,工作没有状态,我让他写报告,他一下午没写出来,我明天怎么给县委负责人交代,正因为李书记看重我,我才更要把事情做在前面,可张林这个精神状态,真让人愁。” 秦川听出来了。 张林跟他女朋友闹分手,影响乡府工作,影响三叔的政绩,影响三叔在李书记和县委领导里的形象,最终影响大坪村的形象,自己也受牵连。 秦建文还说,那个姑娘每月花掉了张林手里的三十块钱,给他学校里的男朋友买白衬衣买手表。 秦建文骂一句:“这种姑娘太恶毒了,给谁能受得了,张林是我的干部,我不能让他有这个情绪,我得帮他一把。” 秦川点点头:“你的干部,你要关心他爱护他,这事儿你要帮他出一口气,他对你死心塌地。” 秦建文问到关键点:“川子,你帮叔想办法,我怎么帮他?” 秦川嘴角一斜,这事儿还不简单? “三叔,你不是跑教育局协调李青和小梅的分配手续吗,你看看那姑娘的分配手续在什么地方,你从她工作这儿下手,景宁县城人,搞她丫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秦建文有些于心不忍:“川子,咱搞她的工作,是不是太过分了?张林的意思把花掉的钱要回来。” “切,三叔,你想错了,张林才不是计较二三百块钱,他就是气不过,他就是想出一口气,他搞人也要搞彻底。” 秦建文不说话,心里琢磨川侄儿的意思。 秦川跟三叔说话,耳朵听外面有没有摩托车动静。 天色已经黑了,还不见李青回来,别被张部长给锤一顿。 也能理解,他跟小梅的事儿不可能今天办完。 “行了三叔,你回去操心我三娘吧,她一天到晚和我春婶给工地上几个人做饭,很辛苦的,多哄哄她,早点要孩子。” 秦川提说孩子的事儿,秦建文又有事儿想起来要说。 “川子,上面发了文,鼓励农村育龄妇女少生优生,咱大坪村要拿出态度做出榜样,你怎么看这事?” 生孩子这事儿,秦川脑子里有三十年后的情景。 站在另一个高度,没有人能比他更理解这项国策前因后果经过结果。 “三叔,这事在咱大坪村搞,不能强迫不能野蛮,你们当干部的跟咱们村民相互配合,迷糊着过就行了,咱们村是特色村,没必要跟别的地方那样搞的鸡飞狗跳。” 秦建文压根就听不懂秦川嘴里说的鸡飞狗跳是怎么回事。 “川,我的意思,先给你大嫂做工作,生男孩女孩都一样,你的意思这个工作不做了?” 秦川立马想到秦卫军家将来有四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小的女儿送了人,过了半年,人家不要了又抱回来,他们家日子过的紧紧巴巴。 秦卫军铁了心不跟秦川缠搅,他过的日子跟前世没什么区别。 三叔的意思,将秦卫军老婆拉走计划掉,堵上面领导的嘴。 秦建文本来很难为的口气,还是说出来。 “川子,要不把你大嫂和园园都拉走?” 秦川要跳起来:“三叔,你再说这种话,我不认你是我三叔,我再不要孩子,我也不要我媳妇计划一刀,你要搞就搞我大嫂去。” 秦建文觉得侄儿这个意思一定要照办,先拉川子大嫂计划一刀。 第647章 李青你不要脸 第二天晌午,李青返回大坪村。 他一个人骑摩托车,看上去他把张小梅丢了。 他先进川哥家院子,到周园园跟前小声问:“川哥呢?” “在楼房建筑工地上忙呢,你先跟嫂子说说呗,你跟小梅怎么样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周园园等不及想马上知道的口气。 李青在园园嫂子跟前,很实诚交代事儿:“嫂子,我昨天早上送她回家,怎么可能今天再把她捎回来,等开学了她就来了,这几天转办分配手续呢。” 周园园可高兴:“真的呀,你不是说她爸不同意跟你在一起吗,这就成了?” “嫂子,川哥和张部长吃了一顿饭,这事儿就成了,不过小梅爸还是瞧不起我,他那脾气就想把我揍一顿,我昨天好说歹说才说通他爸。” 周园园更想知道李青给小梅爸怎么个好说歹说,李青急着去找川哥说话,刚要跑出去,秦川推铁门进来了。 头上的安全帽往门口一扔,骂李青:“你小子怎么回事,昨天盼着你回来,不回来好歹给个电话嘛,我家里装电话是为什么,你小子让我担心了一夜,算什么兄弟?” 周园园咕咕笑,跟自己男人唱反调:“小青你别信,他才没担心一夜,他睡的呼呼呼。” “媳妇你瞎掺和,我晚上奶三次娃,哪有睡的呼呼呼?” 李青一脸疑惑:“川哥你晚上奶娃?” “我娃现在吃奶瓶,你嫂子怕下垂太厉害,不想哺乳了,真麻烦,说你跟小梅,张部长没把你赶出来?” 李青心有余悸:“张部长差点把我狠狠捶一顿,我按照你教我的,就一个意思,小梅追我追到大坪村,我不能辜负她,我说我一定要娶她,我俩一定要在大坪村教书,张部长你要不同意,我和小梅一块死了算了。” 秦川觉得一个大男人在姑娘爸爸跟前说这种话,适得其反。 “我不信我那样教你?你把我装里面了,话都不会说。” 李青见小梅爸妈,好歹没被捶一顿赶出去,看样子张部长跟他好好说这事儿。 要不然,就凭他跟小梅姑娘在大坪村一夜说不清,张部长敢报警抓李青。 “川哥,张部长说了,我们家必须看个好日子,明媒正娶小梅姑娘,娶完了她和我再来大坪村教书。” 这让秦川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还有五天就开学了,五天后你们结婚办酒席,能来的及吗?” “咋来不及,我爸我姐现在紧着安排,在景宁饭店摆桌,五天准备足够了。 小梅爸妈考虑的也有道理,我把她娶过来,我俩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教书,所以说了川哥,接下来几天我就不能在大坪村待着带孩子们捡牛粪了,我回县城忙两边的事情。” 秦川点头:“是该好好忙,到时候我给你俩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川哥,我跟我爸我姐说好了,你当我俩的证婚人。” 秦川毫不犹豫推荐另一个人:“我当什么证婚人,张部长看见我不厌烦?让陆市长给你当证婚人。” 李青不明白川哥为什么拒绝,脸上有些失落:“川哥,我还以为你会一口答应。” “李青你咋想的?你爸是县委书记,你让我一个私人老板给你当证婚人,我往台上一站,下面都是领导,看见我就别扭,是吧?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李青觉得川哥说的有道理。 “那行,我跟我爸我姐说,让陆市长给我当证婚人,我就说是你说的。” 李青跑回来见川哥,还有一件要紧事说。 “川哥,有个姑娘也是铜城师专毕业的女学生,听到我和小梅结婚,还听到我俩一起来大坪村教书,她下了决心也要来大坪村教书,川哥你要不要?” 城里姑娘能主动来农村教书,秦川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个不要? “你和小梅的同学?”秦川笑着问。 李青扭捏了一下,一口说出来:“就是杜小月,就是跟小梅打架的那个姑娘,其实吧,川哥你不知道,她也是个好姑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跟小梅打起来了。” 秦川眼睛瞪圆盯在李青脸上,吓得着小子后退了三步,做好被川哥揍一顿的准备。 “李青你不要脸,你跟小梅还没结婚呢,你就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我就说嘛,她俩争风吃醋打架这事儿,根上就是你惹出来的,你还想把她引到大坪村教书,你想守两个老婆?” 县委书记儿子守两个老婆这种事,在大坪村绝对不允许。 周园园从屋里出来,劝一句:“川,跟李青好好说话呀,凶什么?” “媳妇,不是我凶他,他就耍二百五性子,他还想把杜小月拉拽来咱们学校,那不是鸡飞狗跳吗?” 周园园问:“杜小月是谁?” “他前女友。”秦川回答。 “川哥你别瞎说,什么我前女友,我哪有前女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要什么杜小月杜小梅,我告诉你李青,你敢在这种事情上给我惹麻烦,我一脚把你踢出去,别以为你爸是县委书记我就饶你。” 李青嘴里嘀咕:“小梅也是这个意思。” “啊?小梅跟他为了你打架,又把她拽一起一块一个学校教书?” 秦川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川哥,你不乐意那就算了,我去县城给教育局说一声,杜小月不能分配到大坪村教书。” 说完这些事,李青返回县城。 他想阻止杜小月已经来不及了。 秦建文下午下班回村里,给小川看三个老师的名字:李青、张小梅、杜小月。 分配手续和接收函都在秦建文手里。 他一脸笑呵呵:“两个好姑娘啊,小月姑娘主动要来咱们村教书,也是铜城市一个干部家的女子,看看这两个姑娘,再看看张林的女朋友,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秦川心里拧巴,表现在脸上也是拧巴,李青这个混蛋,怪不得张部长不喜欢他。 人家的分配手续已经办进来了,你说个不要,这说不过去。 “你咋了川子?”秦川看侄儿脸上难受。 “张林的女朋友叫啥?”秦川看着三张个人档案资料,嘴上问。 “张林说她叫马糖,我搞清楚了,她爸妈都是棉纺厂的职工,是干部身份,她不是没钱念书,凭什么每月骗张林的三十块钱? 她爸妈说了,谁让张林愿意给,要钱跟马糖要去,别跟他们要,一看他们就是蛮不讲理的人,气死我了。” 秦建文今天去教育局办接受三个年轻老师的手续,心里气不过张林的遭际,跑棉纺厂找马糖爸妈讨说法,没想到碰了硬钉子,气得呼呼喘气。 “川,给我以前当兵的脾气,我收拾那两混蛋,什么人呢。” 秦建文一肚子火,还因为在县委被李向前说了几句,说这次写的报告材料怎么漏洞百出,是不是手底下换人了? 秦建文这才意识到,张林的工作心态被严重影响了自己的汇报材料,这事儿要不很好解决,秦建文觉得自己的工作怎么着都拧巴。 “川子,帮三叔想想办法,收拾一顿马糖和她爸妈,帮张林讨个公道,这孩子不能被这事儿耽搁了,好多事情我还没接手顺利,他给我打下手最合适啊。” 秦川点头:“三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三叔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再说了,张林是个好干部,咱要把他心里那股劲儿扭过来。” 乡里提一个科长名额,秦建文提的张林,这小子这种心态很不好。 秦建文的意思,川子你在棉纺厂有人,能说上话,想个办法给张林出口气。 秦川嘴上提醒:“三叔,这种事儿别人也就起个辅助,他的事还是要他自己解决。” 秦建文叹气:“川,表面上看你是帮张林,实际上你是帮我,帮咱大坪村,这些小事很影响咱搞发展顾大局。” 秦川心里想,这事儿得找艳姐。 第648章 一句话的事儿 李艳主动叫秦川到平安院,有些事情当面谈。 一见面,李艳先抱怨:“园园答应我的,带三个孩子来平安院跟我玩,两个月里她一次都不来,是不是你堵着他们娘儿四个?” 秦川赶紧解释明白。 “艳姐啊,不是园园不带孩子们来平安院,带一个就得带三个,你不知道他们一天晚上有多闹腾,我一晚醒七八回,早知道一下子生三个娃这么辛苦,打死我也不生三个。” 秦川的意思,生娃这事儿还是要一个一个顺着来。 李艳笑一个,不相信的语气:“有你岳母还有玲儿帮你,你叫什么苦,好像孩子是你生的。” 秦川想解释,不信你晚上看,三个宝是折腾我还是折腾他妈,想想不对,还是算了。 叫老大下来,李艳不是说三胞胎,是说李青的事儿。 李艳拜托秦川解决李青身后的麻烦,没想到三下两下,李青和小梅姑娘要结婚,再去大坪村教书。 真没想到这个麻烦是这种解决办法,李艳跟李学义晚上说这件事,感叹不已佩服不已,铁了心以后改口,不叫头儿,叫老大。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老大。 艳姐脸上的感激挂在脸上,当兄弟的看得明白。 “艳姐,张小梅是好姑娘,李青兄弟不能错过她,他俩是我三胞胎的好老师,我也不能错过她。” 老大这个解释让李艳更吃惊。 “你的三胞胎不到一岁,离上学还有五六年,你就给他们安排教书老师了?” “艳姐,谁说还有五六年?看看你们城里孩子,四岁五岁开始上保育员幼儿园,学唱歌学跳舞学钢琴学画画,我们村里孩子只能漫山遍野跑满村道拾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凭什么?” 李艳微微张嘴,他想的这么长远? 也有道理。 李青、张小梅、杜小月三个姑娘先在大坪村教书,后面就能吸引更多有爱心有理想的老师去村里,就能实现他的三胞胎学唱歌学跳舞学绘画学普通话。 李艳叫川子到跟前,就是谈他为什么不愿意给李青当证婚人。 她的老大详细解释一遍。 放在五年以后,私人企业蓬勃发展,市场经济更加完善,那种环境下他给李青当证婚人,下面的市长县长看着心里就不别扭。 可现在不行,秦川往人前一站,说给县委书记的儿子和国有企业张部长的女儿当证婚人,还很扎眼,不但起不到积极作用,让市里县里的领导们心里很别扭。 这一通解释,听的李艳似懂非懂。 还隐约听出来另一层意思,三五年以后外面的生意怎么做,社会风气怎么样,老大好像一清二楚。 李艳将心里的惊疑和钦佩在脸上的表现收敛一下,递过来一沓供货材料给他看,嘴上说:“秦总,没意见的话签字确认。” 秦川一页一页看过去。 从九月开始,景宁棉纺厂每月出三款美芳服饰秋装,出产量各三千件,平安贸易负责外运外销。 是拉去兰城给美芳交货。 秦川看核心数字,点点头:“棉纺厂这一块每月纯利润有二十万,去年的火热场面要回来了。” 李艳点头,嘴角微微笑,解释另一些意思。 “铜城老江那边也对接好了,他的制衣厂每月最少出一万件同款服饰,老江想跟兰城单独合作,被芳姐拒绝了,说铜城范围的服饰贸易,只能跟咱们平安贸易合作,江厂长只能找咱平安贸易。” 秦川点头:“是景宁棉布专利备案发挥的作用,要不然,给老江那种人,早把棉布的工艺生产拿走了。” 省城的领导压着老江,警告过他,必须尊重景宁棉布的专利产权,别瞎折腾给景宁棉纺厂找事。 西京那边也生产美芳服饰,扩大了一百台缝纫机,周援朝全权把控。 他说话不算数,过一个月不一定能回景宁棉纺厂。 “老大,我派了两个女孩去那边衔接财务,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有啥问题她俩能及时跟我沟通。” 秦川看完材料,小声问:“这三处美芳服饰出厂交货,咱一个月有这个数?” 秦川做出一个八的数字。 “到今年年底,咱尽可能突破一个整数。”李艳笑着说。 秦川点头,服饰生意要做稳当,景宁棉纺厂是关键点。 “厂子领导要强硬,不能让下面的人左右思想乱折腾,有些人心理阴暗,干的有些事我很不喜欢,这种人当干部,千万别用在领导岗位。” 李艳立马听出来头儿话中有话。 “老大,棉纺厂里你又看谁不顺眼?” “嘿嘿,啥事儿都瞒不过艳姐你,棉纺厂有个人叫马一鸣,是人事科的科长,他女儿跟张林搞恋爱,不是正经谈,那姑娘是骗张林感情,还骗钱,搞的张林不好好工作,影响的我三叔的工作搞不好,被李书记抱怨了一通。” 秦川详细说了一遍张林和马糖是怎么回事,听的李艳一肚子火气。 “这种姑娘心术不正,不想跟人家谈,就一刀两断干脆分手,花着人家钱还想着一毕业就把人家踢了,谁不气愤。” “艳姐,这种事我不想管的,可张林心里憋着委屈,我三叔看着难受,我不能不管。” “行了老大,这事儿我安排,我知道马一鸣,他是张贵平提上来的人事科科长,他跟现在的张鹏厂长不和,我了解清楚情况后看怎么处理。” 秦川心上轻松了。 “行了艳姐,你好好休息,手头业务尽可能移交给王莎莎,能躺着睡觉就躺着睡。” 李艳嘴角一笑:“我又不是怀三胞胎那么吃力,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告别李艳,秦川去纺织路杂货店给家里买一些日用零杂,答应了给媳妇买几样妇女私人用品。 他刚出院子,李艳提起桌子上座机打给棉纺厂张鹏,他方便的话来平安贸易办公室一趟,不方便就算了,下午再说。 张鹏现在对李艳言听计从,赶紧答应马上过去。 不到十分钟,张鹏骑自行车进了平安院子,对李艳笑呵呵。 李艳心底里有一个决定,景宁棉纺厂,她要从各个方面渗透进去,不能再出现大半年时间里被混人窜行的情况,白白损失大几十万。 现在,在张鹏面前,李艳就要耍县委书记女儿的威风。 “张鹏,人事科的马一鸣的科长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被李艳冷着脸问出来,张鹏立马看出来,李艳很不喜欢这个姓马的科长。 “李总经理,马一鸣是前任张贵平提起来的干部,我看他也没多大本事,我安排的任务他总要扭着来,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不喜欢他。” 李艳就担心他说马一鸣的好话,说他是厂里的好职工好干部,兢兢业业一心为棉纺厂这样的话。 既然张鹏这样说,李艳对马一鸣没好口气:“土高乡的秦书记找他谈事儿,他把秦书记狠狠撅了一顿,秦书记是咱秦总的亲三叔,平安贸易是秦总的,我给秦总干事,不敢跟他说个不字,马一鸣势力大的很呀,敢对秦总的亲三叔吹胡子瞪眼?” 李艳说的恶狠狠,吓的张鹏心虚气慌,满脸赔笑。 “李总经理,你把意思说明白,我好有个地方有个理由拿他。” 马一鸣女儿耍笑张林的事儿,李艳详细转述了一遍。 “有这事儿?”张鹏还不信。 “你去落实一下就会明白。” “李总,如果真是这样,马一鸣的思想就有问题,厂里绝对不能重用他。” 李艳嘴角一笑,给个软钉子:“张厂长,你也许听说了,周援朝书记迟早回棉纺厂,到时候你还是副手,当然了,你想坐周书记的办公室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表现。” 县委书记女儿的提醒,张鹏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想当棉纺厂一把手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事儿办的漂不漂亮。 “我明白,李总经理,交给我好了。” 张鹏从李艳身边离开,满脑子想,周援朝回景宁县,干么非要当棉纺厂领导,当部门领导他不舒服吗? 也就李向前的一句话。 李向前听他女儿的一句话。 第649章 杜局,给你送两万块 人事科马一鸣站在张鹏跟前,笑着问:“张厂长有什么安排?” 给以往情况,张厂长跟他说话,脸上含笑,先发一根烟给他。 这次张鹏不发烟给他,脸上也不笑,突然问:“前天你说你女儿师专毕业了,分到了咱县城的城关小学?” 马一鸣一脸得意:“我不请教育局领导吃饭,我女儿肯定分到哪个乡下旮旯拐角吃苦去了。” 张鹏拧着嘴笑了一声:“马科长,你女儿就应该分到乡下偏远山区吃苦去。” 马一鸣脸色一沉,张厂长说话味道不对,怪不得不发烟,这是哪儿惹着他了? “马科长,前两天土高乡的秦书记找你,说你女儿跟他手底下干部谈恋爱的事,你是不是没给秦书记好脸色?” 这事儿别人不提,被马一鸣扔脑后了,张厂长突然提起来,他冒上来一肚子火。 “张厂长,他没说他是土高乡的秦书记,他一张口就是质问我,说我女儿花了张林的钱?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听我明白了,是我女儿以前交的一个男朋友,他俩早分手了,那个人让我退了人家的三百块钱,张厂长你说气人不气人?” 马一鸣不明白,自己女儿搞的那些事,跟张厂长有啥关系? 看马一鸣脸上疑惑,张鹏不绕弯子了,解释清楚。 “马科长,我刚说了,找你的那个人是土高乡的秦书记,是秦总的亲三叔,秦总是谁你不是不知道吧?” 这一问,马一鸣心里一咯噔。 秦总是谁他心里太知道了,县委书记都听秦总的话。 看马一鸣脸上惶恐,张鹏继续摇车:“马科长,你女儿在学校念书期间,身边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以处对象的名义花掉秦书记手下干部的钱?” 马一鸣脸上万分尴尬,嘴上胡乱辩解:“我不知道我女儿干这种事,我要知道,我能不阻止吗?” “马科长,你不知道情有可原,可秦书记找你说话,你是什么脸色?你惹了秦书记就是惹了秦总,惹了秦总就是惹了李艳,就是惹了李书记,你觉得你在棉纺厂还能干下去?” 马一鸣慌了,赶紧说软话:“张厂长,我这就回去教训我女儿,让她给张林道歉,退掉用张林的钱。” 张鹏点头:“这事儿从你女儿身上引起的,从你女儿身上结掉,明白吗,别影响咱厂里刚刚好转的新局面。” 马一鸣唯唯诺诺,从张鹏身边离开,满身心震惊,女儿读师专交男朋友这件事,真没想到能影响棉纺厂的发展。 极有可能影响自己的仕途。 女儿确实做的不对,她不想跟土高乡那个干部好,早点断了算了,拉扯着人家干什么,还让人家给她花钱。 中午下班 ,马一鸣回到家,看女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样子。 她还哼着小曲,身心愉悦。 “糖儿,过来,爸问你话。” 长相还挺俊俏的姑娘嘴上不耐烦:“爸,我正收拾东西呢,明天就要去城关小学报到,老师们要早到校一周做准备。” “糖儿,我问你,你是不是花了土高乡那个张干部的一些钱?” 姑娘撅着嘴:“他找你要钱来了?他可真不要脸,不就三百块吗,我挣工资了我还他。” 马一鸣气呼呼,他觉得自己太惯着女儿了。 “你现在就去土高乡,给张林道歉,给秦书记也道歉,把钱还给人家。” 马糖怎么可能去土高乡给张林道歉? 她口气蛮横:“爸你在说什么,我又没跟他主动要钱,是他跑下来找我玩儿,还主动给我的。” “你…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你惹的是县委书记的红人秦总。” 他姑娘读三年师专,等着毕业后分配上班挣工资,哪知道秦总李总是哪门子亲戚。 “我不去!” “你不去,你等着,就怕你去不了城关小学上不了这个班。” “凭什么呀爸,你请了教育局领导吃饭,凭什么把我分不到城关小学?” 马一鸣叹一口气,女儿大了,总不能给她一巴掌。 “你干的事情你自己承担去吧,有你好果子吃。” 马一鸣不能把女儿怎么样,等着她哭鼻子遭一难。 …… 教育局的局长是杜进风堂哥。 他刚从外面回办公室,被一个人堵住了。 赶紧招呼:“哎呦秦总,你怎么亲自来了?秦书记昨天才从我这儿办走手续,你可以啊,把小青挖到你们村教初中了?” “嘿嘿,是杜局的支持,我是来感谢你的,中午一块吃饭?”秦川嘴上客气,双手跟教育局局长友好。 “吃啥饭,有事儿说事儿,秦总你别跟我来虚的。”杜局很豪爽。 好烟好茶招呼秦总,还不到下班时间,还能好好谈一会儿。 杜局知道秦总一出手给他堂弟杜进风借了五十万,这事儿让他吃惊了大半年。 想着用什么办法说服秦总,让他给教育事业再支援一笔。 没想到他在他们村办初中,让他们村小学毕业的孩子就近上学。 更没想到,他把县委书记的儿子儿媳妇都挖走了。 这让杜局惊叹不已。 秦建文办手续,杜局毫不犹豫签字确认,说还要给大坪村学校拉五十套桌椅,秦总热心娃儿们教育事业,这多好。 真没想到人家亲自道谢来了,主动发烟:“嘿嘿,杜局抽上抽上,我问一个人再办点事儿,又要麻烦杜局您。” “秦总你问,只要教育局这边能办到的事,绝不推辞。” “嗯,我相信杜局,完了我给铜城我杜哥递个话,他拿出一万两万,咱城关小学的厕所再翻修一遍,夏天里那味儿要彻底消除。” 春婶家小花和调红说的,一到夏天,那味儿能扑进教室,这是个大问题。 秦川这个意思让杜局一脸吃惊,他一句话就能让自家堂弟掏两万块钱? 真要这样,杜局觉得能给秦总上香。 这个意思嘴上没说。 提到了城关小学,杜局想起秦总的两个妹妹,一个今年升五年级,一个已经上初中,赶紧问:“秦老板,你的意思,你上初中的这个妹妹就在你们村念初一了?” “那当然,李青、张小梅教我们村初一,我妹肯定在我们村上了,你等着瞧,她不见得比在城里中学差。” “那是,这个我信。” 杜进风以为秦总就说这件事。 “我另一个妹妹还在城关小学,还麻烦杜局你操心一把。” 杜局满口答应,肯定好好操心。 心里想,一个五年级女学生有什么好操心的。 “杜局,帮我查一下,有个叫马糖的师专毕业女生,这学期是不是分到城关小学了。” 今儿来之前,秦川去了乡府一趟,跟张林面对面说了一些话,从他嘴里知道,马糖分到城关小学当老师。 秦川立马想到,城关小学还有春叔家小花妹妹,很有可能马糖给小花代课,这让秦川心里很不舒服。 从李艳跟前离开,赶紧来教育局找杜局长。 秦川不知道,一个月前,马糖的爸妈请他在饭店吃大餐,就是让他接收自己女儿分到城关小学。 所以,秦总提起这个名字,杜局马上知道怎么回事。 “没错,马糖就是分到了城关小学,秦总什么意思,这个姑娘分到你们大坪村?” “我们大坪村才不要她。”秦川一口拒绝。 杜局心里一紧,看秦总脸色冷沉,是要挤兑这个姑娘。 “秦总,什么意思说明白。” 秦川尽可能简单明了说清楚意思,这个姑娘在师专念书,跟张林假装谈恋爱,骗钱骗色,再用张林的钱给另一个男的买东西,那个男的也是师专的学生,叫冯元。 开始的时候,她答应张林去土高乡中学教书,后面张林知道她是骗人。 说完这些情况,秦川嘴上微微一笑:“杜局,这事儿你怎么看?” 杜局一脸难堪。 “秦总你放心,马糖能干出这么不道德的事儿,还怎么为人师表?我来安排。” “你放心杜局,过不了两天,我让你堂弟给你送两万块钱过来。” 这个意思让杜进风吓一跳:“秦总,话不能这么说,哪能是给我送两万块钱,是给城关小学翻修厕所的资助。” 秦川离开,杜进风心里一抹吃力。 早知道这样子,不接受马家人请客吃饭。 这事儿闹的。 第650章 张林,出气儿了? 秦川回到家已经到中午。 周园园挨上来小声问:“今儿办大事去了?” “那是,你老公我要么不出门,要出门就是办大事儿,八万十万的挣一把。” 周园园咕咕笑,看自己男人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咋了媳妇?干么这么看我?” “铜城的杜主任来了电话,说你扔掉的一袋子钱在他手里,你要不要?他留了电话,你打过去跟他说。” 周园园笑了半天,还挣十万八万,出门一趟扔了十万八万吧? “啥时候的事?”秦川一脸疑惑,扔在铜城饭店的钱怎么被老杜拿走了? 赶紧给杜进风拨过去电话。 “喂,杜哥,我正要找你,你给我媳妇打电话了? 我刚从你堂哥杜局长跟前回来,我找杜局长干什么?找杜局长当然是办教育的事儿喽,还能干什么。 对了,你方便的话现在就跑一趟景宁县找你堂哥,我答应了让你给他两万块,你正好跟我艳姐交接还账的事儿,就这样啊,什么,你要来我家找我?没事儿少乱跑我们村,我不方便招呼你,就这样,我很忙,挂了。” 周园园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川,他说你提着一袋子钱去铜城饭店请领导们吃饭,喝酒喝醉了,一袋子钱扔掉了。” 周园园缠着问一袋子钱有多少。 “九万九千九,我们吃完饭离开了,杜哥才过去,捡到了钱,我让他给拿去县城还给艳姐。” 周园园嘟一下嘴,想去年大把挣钱的那段时间,他就用袋子装钱,在屋里随手一扔。 自己男人有随人扔一袋子钱的毛病,这可不好。 看媳妇愣怔,秦川一把拽过她脑袋亲上一口:“媳妇呆掉了?” “你才呆掉了,你身上带钱出门,要留个心眼,别大马哈喝了酒转身就跑。” 前世的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身上哪带过大把现金。 那天一转身离开,后面想都想不起来带着一袋子钱,这时候秦川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毛病,自己有多少钱压根就不知道,有艳姐保管,暂时不会出问题。 忙村里事情要紧。 吃完中午饭,哄三个宝玩到他们吃了奶睡着,小眯了一会儿午觉,先去建筑工地转一圈,建楼房工程一切正常。 水地湾再转一圈。 打土墙的人多半是老娘们,嘻嘻哈哈笑闹,嘴里说秦建文要把自家侄儿媳妇拉去做绝育手术,秦建文彻底把大侄儿惹翻掉了。 这事儿听的秦川心底一抹忧虑。 跟三叔说了,抓计生工作不能搞强硬手段,得双方配合着来。 秦建文先给卫军两口子做工作,他俩一个字儿听不进去,跟三叔断绝关系的节奏,秦建文脾气上来,说你们再生一个,铁定罚钱。 在这帮妇女中间,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有几个妇人已经生了三个四个孩儿,害怕再生,想主动去找秦建文做计生手术,也是配合秦建文的工作。 这让秦川感动的很,真没想到大坪村里有些妇人这么通情达理。 心上一高兴,拿起铁镐和她们混在一起上了半天土。 男人们看在眼里,证实了一件事,领头人年轻气盛,就是喜欢跟女人交往。 “瞧瞧咱带头人,就是喜欢跟漂亮姑娘打交道,喜欢跟妇人们搭伙,有些传言不是虚说吧?” “嘘,谁亲眼看见了?别瞎说,小心他拔了你们这些倒是非得舌头。” 他们只能窃窃私语。 也没抓到川子跟哪个姑娘真正有一腿的证据,那就不能说的太过分。 水地湾这儿很热闹,三米高的土墙一天打六七堵,进度相当快。 两天过去了,还不见杨柳村的人来大坪村干活,这让秦川很失望。 给他们借了两千五百斤苞谷,难道他们就过了今天不看明天? 杨柳村有张支书的大舅哥,这个工作让张支书跑去催促最合适,让他明天一早去一趟杨柳村。 计划好的事情说干就要干起来,耽搁了两天算怎么回事。 傍晚时间 ,秦川坐在自家桌子上吃饭,铁门一响,张林进来了。 “小川,好兄弟,你是不知道,他们一家子跑来给我道歉来了,我不接受,他们爱哪儿去哪儿去,你是没见马糖哭的有多伤心。” 张林顾不得吃晚饭,骑着车子跑大坪村秦川家说好消息。 听出来了,张林今儿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畅,第一时间跑来给小川兄弟分享。 “园园,给林哥舀饭,林哥别客气,边吃边说。” 一顿饭吃完,秦川知道了下午那会儿,土高乡的乡府发生了什么。 马糖爸妈带着姑娘直接到土高乡府,给秦书记和张林道歉,还三百块钱,说希望秦书记能接收马糖在土高乡中学教书。 马糖今天下午接到通知,她的思想品德考核不合格,分不到城关小学,具体到哪儿上班,马糖需要等一段时间,把有些事交代清楚再说。 可想这一家子人有多恐慌,他们第一时间从县城跑土高乡,给秦书记和张林道歉说下气话。 张林今儿彻底解气了。 “川子,谢谢你了,我知道你去了教育局费了心思,马糖的工作黄了,跟那个姓冯的混蛋肯定掰,她在我面前哭,让我放她一马,我说你想死哪儿死去,别再来烦我,他们还想来大坪村找你,被我和秦书记赶走了,你认识他们是谁呀,不要皮脸。” 听着张林的意思,能想象到今天下午张林出一口气的场景。 “林哥,我的目的是为了你好好工作,好好帮我三叔,乡镇工作真不好干,我三叔要有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帮衬。” “川子,你放心好了,我在秦书记手底下干活,绝无二话。” 张林这个意思刚好对上秦川心里想的事儿。 让张林给他叔带话,明天跑一趟共和杨柳村,看看杨支书那边什么情况,组织人来大坪村干活这么难么,都两天过去了一个人影不见是几个意思。 大坪人开的工钱是一天八块,干的好了能涨的十块,按理说,两天过去了不能没动静。 张林赶紧说大坪村建水库的事。 “川子,大坪水库是村里的重要建设,不能马虎,也是乡上干部的责任,我亲自去看,保证给你把人手带回来,他们怎么吃住我都想好了,挖地窝子,我知道怎么干,你等我好消息。” 吃了两碗汤饭,张林蹬着自行车跑了。 他的精气神儿,跟两天前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张林心情好,工作肯定干得好,三叔手底下就能松活一大截。 秦川也高兴,三个宝脖子上架一个,怀里抱两个,找三娘玩儿去了。 周园园和玲儿赶紧护在旁边。 “小心啦,掉下来摔一跤。” 周园园想,你咋不说找春叔啦建生叔啦去玩? 第651章 那边楼房向上,北面地窝子往下 张林高高兴兴去杨柳村给秦老弟办事。 早上出去下午回来,跟前一天一样,一趟子来秦老弟家里,他脸上表情很复杂。 “咋了林哥,他们不来?”秦川看他脸色从来没这么奇怪过。 他要么忧郁,马糖甩了他还花他钱。 要么高兴,马糖丢了工作丢了对象,给他哭哭啼啼求他放一马。 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川子,你应该自己去一趟杨柳村看看怎么回事。” 这让秦川一脸不理解,什么怎么回事?杨柳村的人组织起来,进大坪村挖水库,还能有怎么回事。 “川子,他们给你捏了个泥像,戴上帽子沾上胡子,立在破庙里供起来了,说你是财神爷,说要供三天香,再把大家组织起来给你挖大坪水库,你是没看见,那么多人跪在庙前,从早上晒太阳到中午。” 秦川咽了一口唾沫,骂一句:“杨老九这个老混蛋。” 说到这儿,张林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半天。 “别笑了,你是乡里干部,你看着他们瞎搞?”秦川气哼哼。 “川子瞧你说的,我是咱土高乡的干部,我能管共和乡杨柳村的杨支书,再说了,他们供你也是一片好心,你要理解。” “我理解个屁!你们当干部的没一个好人,都是混日子,从不解决老百姓实际问题,让他们瞎迷糊。” 张林收住笑意,没想到这兄弟不接受人家把他当财神爷。 “川子,他们不承认泥象就是你,可我能看不出来?眉毛鼻子不就是你吗,跟你一模一样。”张林说的这儿,做了个和川老弟一模一样高的手势。 “川子,这事儿咋办?” 秦川也在想这事儿咋办。 今天是第三天,下午他们村的一百多号人就来了,都是走着来,男人女人都有,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好劳力,铁掀角头自己带。 “川子,我给他们说了,来大坪村后先挖地窝子搭住的地方,只要你能给他们解决吃住,他们说住地窝子就住地窝子,没什么大不了。” 这事儿赶紧安排给张春,说杨柳村的人组织起了一百多人,今天下午就来大坪村干活。 张春一脸疑惑:“六十里路让他们走着来,太费劲了吧?” “春叔,两辆拉牛粪车回来后,下午一趟就不用去拉了,跑杨柳村接人。” 张春赶紧安排。 楼房建筑工地那边的灶火上,给他们炖两大锅羊杂汤。 大坪村里每家出几个馍,集中在建筑工地灶火场地上。 这让秦建生一脸疑惑:“张春,搞什么呢,阵势搞这么大?” “建生啊,川子组织起来一百多人挖大坪水库,杨柳村一个村的人,他们来了可不得吃喝招呼,做馍馍一下子做不出来,咱村里人一家出几个,不就够了?” 李光灿每天杀羊,给外面几个点供烤羊肉,羊杂拉到乡上羊杂汤铺子里,这两天不能拉了,直接在两个大锅里炖,招呼干活的人。 中午时间,李学义和王师傅拉牛粪回来了,一听下午要去拉人,两个车拉那么多人拉不下,赶紧给李艳通知,说方便的话把棉纺厂的车子调一辆上来。 下午三点,三辆拉货车跑出去,半路迎上杨老九领的一队人,坐三辆货车拉进村里,密密麻麻站在车厢里拉进大坪村。 杨老九满面春光,老脸上斗志昂扬。 “秦老板,只要我们不饿肚子就冻不着,睡觉都不是问题。” 车厢里烂棉絮破褥子呼呼啦啦往下扔,每个人都背着睡觉的铺盖。 杨老九站在张春和秦川跟前,笑呵呵说一些话。 “我娃姑父说了,只要我们一干活,秦老板你就给我们发一个月工资,我娃姑父说你有钱,有十辆货车能跑到外国,我还不信,今儿一看,我的天,果然是秦老板的三辆货车,我们村里人还是第一次坐大车……” 杨老九吧唧吧唧说了一大堆,就一个意思,秦老板你果然是我们的财神爷。 秦川一脸不高兴:“杨支书,你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你们村破庙上捏了一个泥人,有人说是你拿我捏的?” “噢,捏了一个,我们那天请财神爷,有始有终要请回去,就给庙里捏了一个,别听别人瞎说,不是你,你长胡子啊?嘿嘿,嘿嘿黑……” 二百五老家伙! 秦川这时候才意识到,想问的意思问不出口。 你总不能说人家捏的财神爷就是大坪村秦老板。 人家肯定不承认,说财神爷就是财神爷嘛,怎么能说是你大坪村秦老板。 杨柳人在他们村里瞎折腾事儿,外面谁能管得了。 赶紧安排他们进建筑工地吃大馍喝羊杂汤,闹哄哄相当热闹。 有些妇人不喝羊汤,就着绿葱叶子吃馍馍,把自己吃的噎的跳几下。 这帮人看上去就像一群村里跑出来逃荒的。 扎在村里的几个建工技术员,不但指导秦建生建楼房,还要指导杨老九领的人挖大坪水库。 挖坑简单,长五百米宽三百米的坑下去不是多难的事。 漫水库底才是技术活,用红胶泥漫一层,再用炭末水泥和沙子漫一层,早上饮水晚上饮水,秦川估计要用两个月。 看密密麻麻上百人蹲在锅灶跟前大口吃馍喝汤,建工鲁队长笑呵呵说:“秦总,这队人能吃苦,这项工程一个月就能完工。” “一个月?我说好的给他们两个月,他们意识里要领两个月工钱。” 鲁队乐呵:“这不正好吗,一万亩荒滩让他们翻耕,别说两个月,三个月也行。” 秦川皱眉,那一万亩荒滩,秦川想用翻耕机翻,看样子这项活要交给杨柳人了。 杨柳人分成十个小队,一个小队一组挖各自住人的地窝子,估计他们是从北疆建设兵团哪儿学来的办法。 建水库的空地上尘土飞扬喧闹震天。 几十年后的年轻人压根就想象不到,八四年,大坪水库是一百多人一铁掀一铁掀挖出来的,他们啃干馍就凉水住地窝子。 这一代人斗天斗地下大苦的精神,后代们压根想象不来。 这些民工为着每天八块十块的工钱才这么拼,都忽略不计。 安排好这边,秦川一身尘土回到自己家。 “园园,玲儿,饭熟了没,饿死了。” 周园园嘴上抱怨:“我想去看他们挖水库,都没时间去,听玲儿说他们在地上挖个坑,上面蒙一层麻杆干草,里面就能睡人。” “那是,地窝子里面收拾一下,也是冬暖夏凉,舒舒服服,咱也住一个?” 周园园瞪眼:“你以为我乐意跟着你住破窑洞,我天天做梦都盼着住楼房。” 大坪村里,南面是拔地而起的五栋楼房,北面荒滩是一排挖下去的地窝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园园说另一个事。 “艳姐说咱明天就要下去吃酒席,她说咱们一家子都要去。” 玲儿站在旁边,口气很沮丧:“我去了,咱家驴怎么办?奶牛怎么办,鸡怎么办,豆豆怎么办?” 豆豆在玲儿旁边,汪叫了一声。 李青结婚酒席,明天就得下去热闹一下。 秦川想了一下:“艳姐说请咱们一家,那咱一家都要去,给豆豆洗个澡,带上它,其它奶牛了驴了猪了的还是不带了吧?” 周园园咕咕笑。 秦玲叨咕一句:“哥你说什么,好像这些家伙能带似的。” 第652章 名字在第一桌,身子坐最后一桌 李青结婚,请川哥一家六口都去景宁饭店吃席,先寄住在平安院,临近中午开席,周园园不去了。 “川,你带玲儿去吧,我和妈留下看娃。” 周园园说这个话的时候,给自家男人一抹不好意思微笑。 她是心里胆怯,就怕市里县里领导围着她和三胞胎,说这就是秦总的媳妇?这就是三胞胎呀。 他们围过来看稀奇,周园园觉得自己要赔笑脸要问好,心里拧巴不自在。 她知道出了大坪村,自己男人是谁。 是被市里领导县里领导围着的秦总,一杯一杯喝酒,说各种应酬话。 “我说媳妇,要出门了你半路掉链子,咱去吃席不是蹭吃蹭喝,我带着自己媳妇自己儿女,是对李青艳姐的尊重。” “我知道,三个娃刚睡着,你说怎么去?” 掉链子的三胞胎,就不能早点睡晌午觉?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穿一套小翻领西服,皮鞋擦的锃亮,还理了头发,看不出来是乡下种地小伙子。 “川,你看起来也像城里干部,你是不是要跟市委书记市长坐一起呀,我给你说,你不要耍老大脾气,你要给领导们先敬酒。” 怎么应付领导这事儿,秦川心里想,还需要媳妇你给我安顿? 这身淡灰色小西服穿身上,亮丽是亮丽,怎么感觉那么别扭? 衣服跟身子不是一体的感觉。 “媳妇,我为什么非要跟领导们坐一起,我不坐。”秦川嘴上说话,三下两下脱了这身衣服,自己正常穿的衣服换上。 短袖衬衣上面穿五个纽扣的中山装,灰色直筒裤,牛眼窝绒布鞋,还把前进帽抓过来戴上。 一看就是乡下农村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 周园园嘟嘴,脸上不乐意。 “媳妇儿,你又不去,我穿那么正经干么,就这样,玲儿呢,要走了。” 十一点半开席。 “哥,我嫂子不去,我也不去了,除了李青,谁我也不认识,跟他们坐一起多尴尬,我帮嫂子看娃呀!” 秦川骂一句:“说好的一家六口都去吃喜宴,到现在成了我一个人,都是撂挑子货。” 秦玲没好口气:“你还说,咱俩走了,我妈跑去看我琴琴姐,到现在不回来,我嫂子看三个娃能看过来?” 岳母一到县城,抓紧跑纺织路铺子那边看她二女儿。 她以为女婿这一窝人都去吃喜宴,这会儿不回来。 秦川一个人骑自行车到景宁饭店。 这个点,乱麻麻脑袋往饭店里扎。 门口有黑色灰色三辆吉普车,一辆红色摩托。 其余都是密密扎扎自行车,看上去有上百辆。 二十年后,县委书记儿子结婚,这些自行车换成小车。 秦川以为李书记只请双方至亲,包几个桌,很低调办儿子婚事。 没想到备了五十桌。 他要把艳姐的婚宴在儿子身上补回来。 也能理解。 李书记三天两头出人情随礼,不是上面领导就是下面同事,两个子女里,李艳的事没办,礼金有出的没进的。 儿子的事情他要大办,沾亲带故该请的都请来了。 二楼三个大厅连起来了。 看有些桌椅板凳,是征用了外面新开的餐馆。 学校里的椅子都搬来用上了一部分,这让秦川心里一股抵触。 李书记有让不喜欢的地方。 心里有了这一股不喜欢,秦川不想跟领导们打照面了。 随着人流进了大厅,一眼看到最前面几个圆桌的红色小纸条,更加吃惊。 景宁县人情世故的奇葩又在县委书记儿子结婚的事情上。 最前面的五张高档圆桌上,红色纸条上写着一个一个人名字。 进来的人看一眼,赶紧往后面去了。 秦川一眼扫过去,自己名字赫然在市委胡书记和陆浩一桌上。 趁人不注意,手一伸捏住自己名字的红纸条,往后面去,偏不坐第一桌。 倒要看看最后面一桌是谁。 越过了两边桌子,走到最后面一桌。 一个漂亮俊俏,扎两个辫子的姑娘安静坐着,眼神汪汪看涌进来的人,有这迷茫和失落。 这种场景秦川见多了。 她是内心卑微,感觉自己渺小,才坐在最后一排。 自然而然秦川坐在她这一桌。 姑娘给他甜甜一个微笑。 是不是好姑娘,就是看陌生人有没有这个微笑。 秦川也给她微笑回音,坐在她旁边,小声问:“你是李青哪边亲戚?” 姑娘小声回答:“师专的同学。” 这种场合,有人给她打招呼,看她脸上表情是高兴。 总要有那么一点存在感。 “同学好啊,李青和张小梅就是同学。” 姑娘身心放松了一下,赶紧给她搭话的小伙子回应:“我们是一个班的。” “那就不对喽,你是他同学,干么坐最后一桌?” “前面桌子人都不认识,他们几个还不见影,我就坐最后面了。”姑娘这一解释,她不是那种迎合领导的人。 秦川心里说,咱俩有一样的心思。 很快,眼前四十几个桌子坐满了人。 秦川意识里,这种婚礼参加了无数次。 台上新娘新郎是谁,压根就不在乎。 在乎的是跟有些人打个照面,以后说起来不尴尬。 那谁谁结婚,你去了没?去了?去了就好。 来了三四个姑娘坐到这一桌,第一个姑娘一下子找到了归宿的感觉,不理秦川,跟他们聊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觉得冷落了旁边的小伙,主动问话:“你是李青啥亲戚?” “兄弟!”秦川微微一笑,给主动打招呼的女孩解释。 “兄弟?那就是堂兄弟喽,我们可知道李青就一个亲姐姐,叫李艳!你认识李艳不?” “认识,她老公叫李学义,对吧?开货车全国各地跑。”秦川想跟她好好聊一会儿的口气。 “对对,就叫李学义,他们两口子现在可厉害了。” 秦川不想知道李艳和李学义在她心里是怎么个厉害,就想知道李青和张小梅去大坪村教书她知不知道,她怎么看。 女孩主动提这个话头,是问她的同学:“刘芳,陈佳,你们听说没,李青和小梅要去农村教书,他俩结完婚就走。” 那俩姑娘回话过来。 “咋没听说,我就不明白了,李书记干么把自己儿子打发到农村教书,听说那个村子连水都喝不上,每天吃一顿糜子面,大米都没见过。” 秦川瞪眼,大坪村在你们眼里还是去年六月之前的大坪村? 大坪村每天吃大米饭这种事儿也不是谁都知道。 辫子女孩离秦川近,转过脸问:“你是哪个村的呀?” “大坪村。”秦川老实回答。 “大坪村?这名字好熟,哦?想起来了,就是李青和张小梅要去的村子,你真是他兄弟?” 这姑娘好像对大坪村充满好奇,有很多话想聊的眼神。 “那当然,李青是我娃老师,我们以兄弟相称。” 左右几个姑娘咕咕咕笑,这小子说话挺逗。 又过来两个男生坐这一桌,跟其她女生嘻嘻哈哈笑闹,谈的都是工作分配。 秦川听了半天,他们似乎都有落脚地了。 旁边这个女孩越来越不说话。 她的工作在哪儿,秦川没听明白。 远处礼台上,陆市长站在一身红一身蓝的新娘新郎身边,说的话,最后这一桌什么都听不见。 陆市长当证婚人,要讲一些场面话,是讲给前几桌领导干部们的,到后面这些桌,谁管他讲的啥。 一个男生对身边女生显摆:“知道讲话的是谁不?” 女生们摇摇头说不知道。 “市委的陆市长,给他俩当证婚人,你们看到没,市委的胡书记和几个领导都过来了,坐在第一桌。” 秦川旁边的辫子女孩嘲笑他:“魏俊博,你眼里就知道看有哪个领导,好像你以后能当领导似的。” 男生口气很傲:“刘岩,不是我说你,你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分配,就是因为你爸妈不找领导不送礼,你说你这样下去,怎么能分到好工作?” 跟秦川说话的姑娘叫刘岩。 记住了。 第653章 看把人家小姑娘难为的 秦川记住了叫刘岩的女孩,俊俏好看,微笑甜蜜。 前世阅人无数,知道她是教书育人带孩子们的好老师。 李青那家伙教书肯定不咋地,但学校里好歹要有年轻男老师,让他先带大坪娃们玩呗。 又过来两个男生到这一桌,只有一个空位子,另一个男生要坐的隔壁另一桌了。 他不乐意,他看一圈人看在秦川脸上,先给个笑脸问:“你也是李青同学?” “不是,我是他兄弟。”秦川厌烦他,隔壁一张桌子有空位子,他坐过去不就得了。 秦川的穿着就是农村小伙子打扮,别人一眼看出来。 他语气硬撅撅:“你坐那边桌子去,这一桌都是李青的师专同学。” 这个意思秦川很不明白,怎么就不能跟李青的师专同学坐一块去了? 旁边的刘岩姑娘也很讨厌他:“张兆龙你干么呀,人家先来的,你凭什么不让人家坐这儿?” “刘岩,我没跟你说话,他又不是咱一班同学,凭什么坐这儿,你把你的工作操心,你给李青好好说说,多喝上两杯喜酒,看李书记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下工作。” 刘岩脸色通红,尴尬的不想说话了。 “小兄弟,旁边有空位子,乖乖坐过去,别惹事儿。” 秦川口气威严,眼睛瞪在他脸上。 男生切一声,也不想闹事儿,坐旁边空位子上去了。 秦川很感激刘岩姑娘帮他说话。 最前面台子上,证婚人陆市长吧唧吧唧说的话,秦川偶尔听到一个词:大坪村。 陆市长拿李青两口子去大坪村教书的事儿说些官话,秦川躲到这儿,也是不想听当市长的说那些话。 他低下脸悄悄跟刘岩姑娘说。 “你毕业了,工作还没分配?” “也不是谁都能分配工作,要等一段时间。” 师专是小中专,哪像正经大专生本科生,一毕业就被抢了。 即便是小中专,迟早分配,可能是哪个地方卡到了。 “姑娘,你们这些小老师刚工作,知道拿多少钱工资不?” “咋不知道,超不过三十块。” 刘岩这个意思让她旁边的男生听到了,他接上工资的话头。 “李青和小梅虽然去农村教书,工资是县里发的,肯定超过三十块了。” “就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嘛,肯定拿最高的工资。” “我分到城关小学了,我的工资估计有五十块。” 这一桌子人嘻嘻哈哈笑闹,讨论拿多少工资。 秦川看刘岩姑娘神情落寞,感觉跟同学们已经拉开档次了。 有工作有工资拿,对他们来说才有尊严。 一毕业,谁的工作分配了谁的工作没分配,这就把一班的同学拉开了距离。 “姑娘,我实话告诉你,李青和张小梅在大坪村教书,除了县里财政发的基本工资,还有乡上的津贴,还有村里的补助,一个月不少三百块。” 秦川这时候做出决定,谁真心在村里教书,工资不能低于下苦力的民工,拿三百块。 “三百块?怎么可能?”刘岩声音高了一些,周围人都听见了。 “什么三百块?” “他说李青和张小梅能拿三百块钱工资。” “胡说,县长的工资才三百块。” “李青是县委书记的儿子,给他发三百块钱工资你觉得奇怪吗?” “工资也是按标准套的,县委书记儿子刚上班,也不可能发三百块。” 一桌子同学叽叽咕咕又讨论什么时候能拿三百块钱工资的事儿。 最前面几个桌子上人声骚动,那帮领导脑袋转过来转过去,隐约听到谁喊秦总。 秦川赶紧把帽子压低往桌子上一趴。 李艳和王莎莎一桌子一桌子往过找,秦川想钻桌子低下去。 王莎莎一声惊呼:“艳姐,他在这儿。” 秦川站起身,瞪王莎一眼,信不信明天开了你的眼神。 “秦总,你这什么毛病?你看不见你的名字?你怎么跑最后坐这儿了?赶紧上去,陆市长找你呢。” 秦川一口拒绝:“艳姐,我不上去讲话,别折腾我。” 李艳忍着不笑,当姐的劝兄弟:“不让你讲话,你好歹跟胡书记和陆市长坐一起呀,我和王莎专门安排的。” 秦川指着王莎:“写名字排座位是你安排的?” “只能这样安排了,你赶紧过去,装什么缩头乌龟?” 已经被最前面的领导们注意到这儿了,只能过去。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立马想到坐最后一排的理由。 “胡书记好,陆市长好,大坪村需要几个优秀老师,我跟李青的同班的同学坐了一会儿,还真窝色了一个,叫刘岩,姑娘不错,我要了,杜局呢?” 秦川眼睛四处瞟,看教育局的局长坐在哪一桌。 “先坐下吃饭行不行,我就知道你躲后面去了,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陆浩拽着秦川坐身边。 胡书记一脸威严,笑眯眯看在秦川脸上。 “秦总,听说你是怕见领导的人,这么怕跟我坐一块?” 秦川心里说,我不是怕你,我是烦你。 见过胡书记一次,没面对面这么说过话。 看见市委胡书记心里拧巴,来西城的亲哥。 明里暗里知道的人都不说破。 秦川一眼扫过去几十个桌,没看见来西城。 他人不来,礼肯定到了。 开菜动筷子。 秦川双手端酒盅,给胡书记敬酒,给陆市长敬酒,给再坐的各位领导敬酒,场面上的应酬打心底里反感。 最后面一桌的师专同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天啦,刚才坐在咱这一桌的人给胡书记敬酒呢,看样子不是一般人,刘岩,他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他说他是大坪村的。” 这帮小年轻说不出来个一二三,眼睛都往第一桌看。 男生们又是惊讶:“看,都给他敬酒呢,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刘岩你胡说什么,他才不是农村人,他是领导跟前的红人。” 秦川走开了,腾出来了一个位子,刚才那个男生坐过来了。 “张兆龙,你看看第一桌,你差点惹了一个大人物。” 张兆龙眼睛看过去,吸一口凉气:“我的娘哎,差点没跟他吵起来,谁呀他是?” 李青和张小梅挨桌敬酒,到最后这一桌同学,大家赶紧问:“李青,跟领导们坐一桌的那小子是谁呀,他刚开始跟我们坐在一起。” 李青眼睛穿过去看,虽然说川哥安顿他要低调,但还是要显摆一下:“他就是我姐的老大秦总,我川哥,我去大坪村教书就是因为有他,你们谁想去大坪村可以找他面试,不是谁想去就能去,我川哥挺挑的。” 一桌子同学叽叽哇哇:“就说嘛,能坐在市委领导跟前,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青嘴上应和:“吃好喝好,你们今儿来的人,谁要结婚不请我和小梅,我跟谁没完。” 都是同学,李青和小梅跟他们笑闹了一会儿。 喜宴总有散掉的时候。 秦川跟领导们握手道别,说完客套话,眼睛往人堆里瞅。 瞅第一个跟他说话的姑娘在后面。 逆着人往里面挤,秦川到刘岩跟前,大大方方喊一声:“刘岩老师?” 吓刘岩一跳,浑身不自在。 “秦…秦……” 他叫不出来一个秦总什么的,太别扭了,瞪眼睛站住,人家老师叫的顺口自然。 “去我们村教书,拿三百块钱工资?你愿不愿意?” 李艳挺着大肚子,在七大姨八大妈里面说客套话,眼睛斜过来,看自己老大跟一个漂亮姑娘说话。 他笑嘻嘻的把人家姑娘说的万分尴尬,一脸不自在。 李艳觉得老大爱跟漂亮女孩说话这个毛病越来越严重。 实在不把自己这个姐姐放眼里。 从一圈老娘们们中脱身,李艳到秦川跟前,喊一声:“哎,园园不来,你见缝插针是不是?” 秦川很不乐意艳姐喊自己“哎”。 “艳姐,我问刘岩老师愿不愿去大坪村教书,跟李青小梅他们做同事,这多好。” 李艳还是没好口气:“你看你把人家姑娘问的多不好意思。” 刘岩抬眼,不知道怎么应对,旁边几个同学叫她,她赶紧应过去:“你们先走,我们说事呢。” 那几个同学不理这边,转身走了。 李艳提醒:“秦总,你跟人家姑娘在这个场合说什么工作不工作,要说带她回平安院子说。” “好,艳姐,咱带刘岩去平安院详细谈。” 抓住一个好苗子,怎么能轻易放手。 第654章 三娘,有事儿就说,别憋着 参加李青和小梅婚宴,跟参加别的领导子女的婚宴一模一样,令人昏昏沉沉。 也不是没收获,领来一个师专姑娘刘岩,是李青同学,带大坪村学校教书。 刘岩从六十里外一个村里来景宁县城参加李青婚宴。 是他们家人非让她来的,说她既然和景宁县委书记的儿子是同学,人家结婚,姑娘你为什么不去,这次去,以后说不定还有个照应。 刘岩心里挺自卑的,来了以后就悄悄坐在最后面桌子上,李青和张小梅都没注意到她坐在同学中间。 没想到酒席散掉后,坐在了平安贸易秦总的眼前。 那么多同学,秦总和李艳就叫了她一个。 她知道这是分配后面试那一关。 秦川给她递过去茶杯,让她很惶恐。 “刘岩老师,我们大坪村小学就两个老顽固民办,一群羊有多少只他俩都数不清,我们村孩子他当一群羊一样放。” 刘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胡乱应付:“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刘岩老师,你别笑,我说真的,我们太需要你们这茬年轻师专毕业生了,李青、张小梅、杜小月,你,这就四个了,这一学期先过,等下学期再招三四个,大坪村学校热热闹闹,充满希望,不比在城里条件差。” 秦川苦口婆心劝说的语气。 是因为这姑娘虽然坐在自己眼前规规矩矩,可心里还在犹豫行不行。 “你每月拿三百块工资不是我说着玩儿,每月发到手,你要能坚持三年教书,给你配一套楼房。” “一套楼房?” “对,大坪村的一套楼房,以后结婚生孩子什么都不是问题。” 刘岩好像在听天书。 “你们村有楼房?” “当然有,就是给你们这些年轻老师建的。” 李艳坐在旁边,斜眼睛看老大,你不是说楼房是给你们村每家每户建的吗。 刚开始的计划,的确是奔着给每家每户建楼房的目的去的。 但这几天,秦川有了另一个主意,这些老师们,谁要诚心在大坪村扎下去,给他们分一套楼房,让他们城里人瞧不起村里老师。 李艳接着给小老师摇车。 “刘岩姑娘,秦总的意思你最好充分考虑,你的分配表还在师专学校吧,你去完善一下,拿到景宁县教育局找杜局长,就说是我说的,他要不信,他可以打这个电话问我,赶后天开学,我希望看到你们四个年轻老师笑呵呵去大坪村。” 刘岩重重点一下头:“跟李青和小梅一块教书,我当然愿意,跟做梦似的,秦总…为什么就选我呀?” “刘岩姑娘,因为你第一个给我真诚的笑,你还帮我说话,这就够了,这值得我招你进大坪村教书,你大大方方叫我川哥好不好,听着顺耳亲切,以后在大坪村里,我们经常见面。” 刘岩脸上笑的跟花儿一样灿烂。 “我这就回师专学校,回我家准备,后天我一定来。” 秦川满脸乐呵:“嗯,先来平安院里找艳姐汇聚,我打发车子亲自来接你们四个。” 秦川脑子里想,应该让县委书记的车子送他们四个进大坪村。 刘岩姑娘转身离开。 李艳一脸不高兴,表情挂在脸上看老大。 “我明白了,你就想把最好的女孩笼络在你身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小心着。” 秦川口气坚决,极力辩解:“艳姐,你压根就不理解我是怎么想,你是好姑娘,你当我姐,你和义哥在一起了。 文巧是好姑娘,她当我三娘,和我三叔在一起了。 小梅是好姑娘,她是李青老婆了。 这个刘岩也是好姑娘,也有一个优秀小伙配她,我希望她们都有良人相配,我哪有一点点歪心思?我这份心,艳姐你要不理解,没人能理解了。” 李艳咬着嘴唇忍着笑,瞪着老大:“你这个心思,我能不理解?但是该提醒你的我还是要怎么提醒。” 李艳之所以提醒,是因为周园园站在一边,实际上是告诉周园园,别担心,你男人心里啥歪心思都没有。 周园园压根儿就不在意,站在旁边傻乐呵 李艳小心问她:“园园,你真不怕川子在外面跟别的女孩好?” 周园园想了半分钟,很郑重的语气:“艳姐,我当然害怕他跟别的女孩好,人家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但我看出来,川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跟好姑娘打交道,但他没有歪心。” 李艳深吸一口气:“对,园园你放心,咱老大没有歪心,没几个人能理解他这一点。” 趁老大跑出去了,姐妹俩一边哄孩子一边谈私心话,把秦川谈的透透了。 老大跑出去半天,又返回来,咕咚咕咚喝一肚子冷水。 “媳妇,你跟艳姐待几天还是回村里?” 周园园跟艳姐有说不完的话,想待几天,嘴上推辞:“你回村里忙你的事儿去,我跟艳姐多待几天,我妈跟我二姐还想多待几天呢,我要回村里,我妈也得跟着回。” 媳妇说的有道理。 下午时间,秦川一个人回村里。 张春早早等在村委房子前面路边,脸上忧虑,满嘴抱怨:“川子,李青今天结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建文?这不耽误大事儿吗?” 秦川猛一下想起来,李青结婚这件事,压根给春叔和三叔没说。 有必要给他俩说吗? 秦川有自己的解释:“春叔,人已经够多了,景宁县哪个村的村长村书记都去趁事情?那 不就乱套了,人家没请你,你就不要去。” 张春一脸沮丧:“就你理由多,咱是大坪村,是蔬菜大棚生产基地,李书记特意关注的村子,李青来咱们村教书,他俩结婚我怎么能不去吃席?这把我难做人的。” “好,下次李青再结婚,我一定带你去。” “瞎说,李青怎么能再结婚。” 抱怨归抱怨,干正经事要紧。 张春陪着秦川先去大坪水库场地看一圈。 一百人干活,男男女女,相当紧凑相当热闹,他们的吃住都不是问题。 楼房建筑工地上有一个推土机,这几天正好派上用场。 荒滩场地里已经推出来一个凹坑,十几辆大坪村的拖拉机也派上了用场,往荒滩那边拉土,这一块有杨老九管着,有鲁技术员指导,不需要秦川操太多心。 秦川操心喂家里驴和奶牛。 文巧顶着红头巾刚好从牛圈里出来,看侄儿一个人,笑着问:“园园和娃们要在县城待几天吗?” “待三天,说不定跟李青他们一块回村里。” “嗯,他们娘儿一走,我感觉可冷清,我去你大嫂家转了一圈,哎……” 文巧叹气,有什么事要对川子说,欲言又止。 “三娘,你脸上挂着呢,有什么话尽管说,别憋着。” “川,你大嫂哭哭啼啼的,说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说让我找你说这个事。” 秦川脸色冷沉:“他们两口子不是不和我打交道了嘛,让你给我说什么事?” “是你大嫂找我呢,不是你大哥。” “哼,还不是一样?” 秦川懒得想搭理他们。 第655章 大坪村里,有一处阴暗 水地湾两百多个塑料大棚,紧紧凑凑,八月九月打三米高的土墙,十月搭架子蒙棚膜,十一月出菜。 大坪村人冬天里,两百家万元户收入就在这里。 有人不顺着领头人的意思来,不想挣这一笔。 全村人的眼睛刷刷看在秦卫军身上。 他不跟大家搭伙,不打土墙,不搭蔬菜大棚,不用秦川货车拉到水地湾倒在地边的牛粪。 他爹妈死了,亲兄弟死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跟秦川打交道,人情上不打交道,经济上也不打交道。 秦建文劝了他两回,他不听。 张春劝了他两回,只要他点个头吭个声,大家给他一鼓劲儿打起来一亩地上的搭大棚的土墙。 秦卫军说,春叔,你们要在我家地上打墙,我连夜挖掉。 气得张春再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秦卫军的老婆看不到自己男人脸上有一丝笑容,看到的,是他沉沉的一股怨气在心里憋着。 文巧是他们三娘,今儿难得主动进他们家看妇人娃娃,卫军媳妇赶紧说心里的委屈,说她家水地湾还是要搭大棚,跟大家一起种蔬菜。 她让三娘给秦川说句话,支援棚架棚膜蔬菜种子。 文巧先帮川子喂驴喂奶牛,等侄儿从县城回来,再把这个意思说出口,说川子你要不带你大嫂走下去,他们长久不了。 秦川很气愤,话不说不明。 三娘是好女子,被罗小毛一顿哭哭啼啼诉说,有些事情上她就迷糊了。 “”三娘,去年拉沙子,我让秦卫军跟着我义哥学开车,他学了三天半不学了。 我让他留下包谷喂猪,他把包谷拉走了,他家猪现在不到一百斤。 我让他种西瓜跟我五五分成,他不分,我想带他们家,带不起来了。 我大伯大伯母和秦卫兵的死,他们兄弟嘴上不说,他们怨在我身上,还想让我组织人力给他搭一亩大棚,三娘,善心要用在善良的人身上,看看李青小梅,看看我建生叔,看看我春叔,谁像他?” 秦川心里,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对秦卫军。 “告诉他们,从这儿开始,别跟我有一点点牵连。” 秦川知道自己说的太绝对,不要有一点点牵连那是不可能,水地湾的水是秦川打的井浇地,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分钟的水费都要给他算清楚。 文巧脸上苦笑:“小毛的意思你不管秦卫军怎么样,这 一亩大棚她来务。” “菜是我要往外拉?账是要跟我算,她敢说她跟那个混蛋家伙要分清楚?要不缠搅就利利索索什么都别缠搅,我大嫂这样子,那是她的命,谁也没办法。” 心底里,秦川实在不喜欢罗小毛那样的妇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不出来,也不想装。 文巧看出来了,说不动川侄儿,接下来,更说不动张春和自己男人。 回到村委房子里,文巧给秦建文做晚饭,罗小毛抱着孩子主动过去了,是等三娘的回话。 文巧不想隐瞒,秦川说的意思转述给她。 罗小毛身心灰暗,抹眼泪哭哭啼啼回去了。 秦卫军刚回来,嘴里骂她:“你一天不是抹眼泪就是唉声叹气,我一天到晚苦死苦活为的啥,你再这个脸色你滚求回去,我一天到晚看别人脸色看不够,我还要看你脸色?” 秦卫兵忙十亩沙地,忙五亩水浇地,这段时间赶着驴子还在北山开垦三十亩荒坡。 一身辛苦回到家,看媳妇掉眼泪,冰锅冷灶没一口热水泡茶,他一肚子怒火日娘捣老子骂。 罗小毛哪能忍住性子,这个男人越来越过分,嘴里开始骂脏话,这样下去怎么能忍受。 “你再别骂了,你出去看看,每家都搭大棚,每家都给地里上牛粪,你非要跟人家拧着干,你的日子能过到人前头?” 这种话,秦卫军要听的耳朵起痂。 “去你妈x,我给你解释了多少遍,他妈x你就是听不进去是不是?我有五亩水浇地,我有十亩沙地,我在开三十亩荒,我能饿着你们娘三个?我非要跟他们搭伙?你再逼我,你看我敢不敢死了。” 第一次,从男人嘴里说出来要死了的话,吓的罗小毛瞪大眼半天不敢辩解,孩子紧紧捂在怀里。 男人脸上没笑,言语里没温柔。 罗小毛心里堵着郁气,恍恍惚惚。 她看见公公婆婆在眼前晃来晃去,秦卫兵在眼前走来走去。 天气凉了,一夜恍惚没睡好,早上哐哐咳嗽,身子重起不来。 秦卫军套架子车出去开荒,看妇人还在炕上躺着,嘴里骂:“你晚上不做饭早上不烧水,你一天往黑睡去,日你妈我把你当先人供。” 罗小毛咳嗽的声音他听不见,他赶着驴车出去了。 中午时间,罗小毛感觉身子更沉,头晕脑胀,男人回来要吃一口饭,不能不做。 妇人喊她大女儿:“小芽?” 让小芽在炕上看孩子,她要扒在锅灶上做饭。 小芽跑出去玩儿了,一天到晚不着家。 她边带孩子边做饭。 蛇皮袋子卷下去一半绑在脊背上,孩子 装在里面,做饭的时候转过来转过去。 头晕脑涨,身子发冷脚底打颤,一锅菜在锅里炒,油烟一呛,恶心的想吐,转身跑出厨房,听见外面有脚步,她想张嘴叫人,软的叫不出来。 身子摇摇晃晃要栽倒,咬咬牙往大门斜,一把手猛一下推开木门,身子跌倒,脊背上的孩子哇一声大哭。 过他家门的是秦川,吓了一跳,转过脸看大嫂晕倒在地上,孩子摔得哭,愣了一下赶紧跑上去抱起摔在地上的孩子。 “大嫂?你咋了?” 远处跑来李平娃李光明几个男人,下工回家吃晚饭,看一幕,赶紧跑过来。 “川子,你大嫂咋了?” “刚才开门的时候晕倒了,哎呀,是在发烧,赶紧送乡上卫生院。” “川子,我去开拖拉机,谁去叫卫军,看这女人被折腾啥了,瘦成了麻杆。” 李光明转身往北面荒地跑,去叫秦卫军。 李平娃开拖拉机来的时候,文巧和文春姐妹俩刚给罗小毛灌下去一碗糖水,她在文春怀里哭。 “春婶,我活不下去了呀,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 文春劝她:“别哭了,我们也不是不管你,等卫军送你回来去卫生院。” 李光明跑回来了,嘴里骂:“秦卫军这个王八蛋,他不来,他说小芽妈装病呢,暂装去!” 文春骂李光明:“你会不会说话,不等卫军了,快开车,我和巧送小毛去医院。” 秦川一直没离开,马上想到秦卫军是什么德行,转过身往荒地那边跑。 第656章 三奶奶,我妈妈呢 秦川一肚子火,是对秦卫军。 他老婆发烧晕倒,李光明跑去叫他,他不回来看。 他不照顾他老婆算了,拉拽三娘春婶,秦川就是火大。 文巧有身孕,危险期,帮他扶病号还是帮他抱孩子? 秦川跑北面荒滩,离他还远,不喊大哥,直呼其名:“秦卫军,你老婆发高烧晕倒了,你不去照顾吗?” 李光明前面叫他,秦卫军没想到堂弟又来叫他。 叫他那声音里是厌烦。 秦卫军给堂弟也没好口气:“我媳妇生病了要你管?” 他不卸驴装架档回家,他继续翻地,扶着犁抽一鞭子驴,不理秦川。 他这种态度,秦川火大,又觉得手足没用,捶他一顿都是掉价。 摩托车转个头,土路上一股白尘,秦川回自己家。 媳妇不在,三个宝不在,屋里冷清。 实在待不住,有摩托车,回县城四十分钟。 骑到岔路口,想文家姐妹俩在乡上卫生院照顾罗小毛,心里泛上来一股不忿。 车子拐进乡里主街道,进了卫生院,到罗小毛躺的房间。 病床前就是文家姐妹俩,开拖拉机的李平娃跑前面乡府找秦建文说话去了。 看川侄儿进来,文巧小声问:“卫军呢?” “他耕地要紧,哪管自家媳妇死活。”秦川气呼呼。 “冷怂!”文巧骂一声。 很少听见当小媳妇的三娘骂这种话。 罗小毛刚打了退烧针,还迷糊不醒,孩子抱在文春怀里,饿的哼唧哼唧。 文春有另一个意思:“川子,孩子可怜,咱不能不管呀,你带我去平安院找园园,她不是带着奶瓶嘛,我照顾起来方便。” “你照顾小娣?”秦川瞪眼。 “我不照顾咋办?看着不管呀,小毛要有婆婆,也不是我的麻烦。” 秦川气得咬牙:“秦卫军不管老婆娃,让你照顾,还让我带你去找我媳妇?凭什么,我不去!” 秦建文跑进来,刚听到这个意思。 他劝侄儿:“川,你春婶说的对,你们抱着娃去县城找你媳妇,照顾起来方便,你春婶不照顾,还能靠谁?” “我春婶当妇女主任,是给他秦卫军擦屁股的?” 秦建文觉得侄儿话说的真难听。 当亲叔的身份拿出来:“川子,听叔话,先带你春婶去县城照顾孩子,卫军这个混蛋,我去收拾他,这儿你别管了。” 秦川细一想,这事儿只能这样。 村里还有小芽,看妈妈妹妹不在,她满身恐慌嘴张开哭,他爸一烦,再给她一巴掌。 那孩子让秦川心里一紧。 小芽一天到晚三叔三娘叫,小嘴那么甜。 可她爸咋就那么阴暗。 秦川心底里一个想法差点说出口,秦卫军你也死了算了。 春婶裹好小娣抱在怀里,坐在秦川摩托车上,提醒川子:“你骑慢些,我抱着娃呢。” 去县城平安院。 周园园、秦玲、李艳、王莎莎几个人都迎出来。 她们脸上的笑容跟秦川拉着脸形成明显对比。 周园园拉他一把:“你咋了拉着脸?” “春婶抱着别人家娃让你照顾,你奶她啊,凭什么?” 周园园还没听明白,文春说了一遍今儿的事。 周园园明白了男人为什么气呼呼。 有些事,秦川媳妇想的细致,好心劝男人。 “川,看把你气的,卫军来又能怎样,他会做饭还是会照顾孩子,还不是春婶和三娘的麻烦?” 秦川呼呼喘气,仔细一想,媳妇说的对。 这孩子抱给他爸又能怎样,照顾孩子这事,他什么都不会。 他心里越烦,对这小孩就是伤害。 “媳妇,我不回村里去了,有三娘照顾咱家牲口。” 周园园想了一下,做出决定:“过一会儿保中车子回来,我们都回去吧,待在这儿让你上来下去,看把你吃力的。” “你不是答应了艳姐待三天吗?” “待不住了,我们一离开你,你毛毛躁躁的就气不顺。” 秦川皱脸皮子,不明白媳妇什么意思,怎么怪自己气不顺了? “要回就回,秦卫军家孩子吃不惯奶瓶,哭哭啼啼的,她要她妈妈。” 周园园应和:“就是,小娣还是要她妈妈。” 周园园给李艳解释清楚,她和娃儿们不能在平安院里待三天,你看看,才半天,川子上下跑气呼呼耍脾气。 李艳看出来了,头儿这会儿就是乱七八糟。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想看孩子了我自己上去。” 保中的车子拉人,车厢里铺了稻草帘,周园园和三个孩子坐车厢里,文春抱着小娣坐机房里副驾。 一路上,文春给保中说秦卫军的不是。 保中劝一句:“妈,你干么抱他家娃,你以为你抱的是我川哥孩子。” 文春口气幽怨:“大头,我啥时候抱自己孙子?” 张保中不吭声了。 大坪村里,秦建文刚到秦卫军家门口,远远看见大侄儿赶着驴回来。 “卫军,我把你捶一顿你信不信?小毛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你还不去看? 你让别人操心你老婆娃娃,你个冷怂一天到晚脸皮子不展,你活的什么劲儿?” 秦卫军直起身子,说的一个意思秦建文万万没想到。 “三叔,小毛在卫生院,这不正好吗,你把他一刀结扎了,你好给县上领导有交代。” 秦建文气的想吐血,怪不得川子今天那么大脾气,根儿就在这里,秦卫军这个人现在谁都不认了。 当亲叔的立马意识到,秦卫军身上的这一层阴暗要挡着,不能绕在川子身上。 看秦卫军卸驴子卸架子车,知道他进屋要吃饭,没有妇人做饭,他又骂骂叨叨。 “卫军,听三叔话,先去乡里看你媳妇,你春婶把小娣抱县城去了,在园园跟前先照顾着,等小毛好了……” 秦建文话没说完,被秦卫军厉声打断。 “谁让他们把我娃抱走的?谁让他们照顾的?按的什么好心,我媳妇我娃死了你们都不要管。” 秦建文浑身僵硬,目瞪口呆愣怔在原地。 半天反应过来大侄儿凶他。 后退三步,秦建文转身离开,骑上自己摩托,嘴里嘀咕:“川子是对的,不能管他们。” 文巧看自己男人拉着脸跟川侄儿一样,脸上苦笑问:“你也被他气回来了?” “巧儿,别再去秦卫军家了,也别跟他主动打招呼。” 文巧眨眨眼,端菜盘子的手一顿:“建文,我总觉得他们这一家又是川子的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啥都不要管,是死是活随他。” 秦建文恶狠狠吃自己媳妇做的饭,今天折腾两三点才吃中午饭。 “走了,我带你原路回乡里。” “照顾小毛?”文巧眨巴眼睛,故意问,看男人怎么回话。 “不管,你回乡上待我房子里,他们是死是活不管求子。” 秦建文骑摩托,本来要带卫军去卫生院。 文巧留下,有卫军的小芽要照顾。 周园园不在家,小芽去谁家都不合适。 秦卫军那脾气,惹的一村子人不待见他,咋能待见他孩子。 文巧觉得自己男人说的不是心里话。 “不管秦卫军,不管小芽吗?那么心疼的姑娘,一天到晚跟在我和园园屁股后面,孩子还惹你了?” 文巧的意思她不能走,过一会儿小芽看不见妈妈,看不见她三娘,就跑这儿来找她三奶来了。 “三奶?”小芽手里攥着一个圆石头,眼泪巴巴扒在文巧家房门前,小声问:“我妈妈呢?” 她玩饿了,回去跟妈妈要吃的,她爸眼神狠狠瞪她:“找你个死妈去!” 小芽跑去三娘家,三娘家没人,她又跑村委这边找三奶奶。 “过来,三奶给你吃面条,吃完了找你妈妈。” 文巧蹲下身,给小芽擦掉脸上土,下了一碗面条拌了油花让她吃饱。 秦建文站在旁边看,半天没说话。 心里想,卫军两口子这个样子,娃娃生的越多越受罪,扎了算了。 第657章 大嫂醒悟了 货车里,张保中劝他妈妈:“妈,你听我川哥的,谁家娃还给谁家,别吃力不讨好。” 川哥刚才安顿,保中你劝劝你妈,孩子还回去,抱回村里谁照顾?吃力不讨好。 春婶想到秦卫军有可能没去卫生院,孩子抱回村里,他很有可能把他孩子抢走,抢走后孩子哇哇哭闹,他脑子一潮再一把捏死。 这个意思是川子说的,不敢不听。 想到这一点,文春感觉心惊肉跳。 “保中,你拉我到乡里卫生院,孩子还给你大表嫂。” 保中嘴里抱怨:“折腾这一圈干么,以后这种事儿就听我川哥的。” 货车停在卫生院门口,周园园从车厢里跳下来进去看表嫂,都是当妈的女人,她心里不忍。 除了给大嫂奶瓶奶粉,还有其它一些随口就能吃进嘴里的小吃。 周园园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大嫂,她觉得大嫂得的不是感冒发烧,是心上吃力。 双手提的东西都放在病床前,给大嫂微微一笑,小声安慰:“大嫂你安心休养。” 打了一针,罗小毛烧退了,哭过了一鼻子。 看园园在跟前,看春婶抱着她孩子,嘴唇颤动,她又想哭。 “小毛,你身子哭坏了没奶,小娣怎么办?”春婶安慰道。 罗小毛搂过自己孩子亲着脸蛋,看了一圈,没有自己男人的身影。 春婶又说一句:“卫军在家照顾小芽呢。” 罗小毛语气里万分哀伤:“卫军哪会照顾小芽,春婶,我求你照顾一下小芽好不好,谁都能看出来,卫军压根靠不住。” 春婶看秦卫军不在小毛身边,看文巧也不在身边,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小毛你不急,婶在你跟前,你好好养病,有奶粉和奶瓶,是园园给的,娃吃的好呢,你没奶了你就给娃冲奶粉。” 周园园拿出来好多东西,给大嫂安顿:“大嫂,我三个娃还在车上呢,我赶紧回去,春婶留下照顾你,我们回去叫卫军上来。” 危难处见真情。 罗小毛猛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照顾自己的不是自己男人,是春婶,是三娘是园园。 是自己以前性子太冷不跟她们热乎,错过来太多东西。 这么一想,罗小毛眼珠子吧嗒吧嗒掉。 她手一伸拽住站在眼前的周园园,说的是忏悔的话:“园园,大嫂以前不好,大嫂听了他的话,说不跟你们来往,是他不对呀!” 园园嘟一下嘴:“好啦大嫂,你好好养病,我们赶紧回村里,小芽还在村里呢。” 外面摩托车响,是秦建文,文巧抱着小芽坐在后面。 三个人都进来,罗小毛扯心拉肺想着小芽没人管,会被她爸连吼带骂吓死。 “妈妈!”小芽哭着扑上来搂妈妈。 “你死哪儿去一天不见人?妈妈在这儿,妈妈照顾你,不要再乱跑了,听到没?”罗小毛嘴里骂,心里疼女儿。 秦建文跟卫生院工作员商量,这个病号特殊照顾,不要看着两个孩子吵闹,就烦着赶人。 卫生院院长赶紧赔笑,哪能烦病人,会有人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乡府秦书记的侄儿媳妇。 这么一安顿,秦建文拉文家姐妹俩:“走了走了,这边有卫生院的医护人员看他们,你们不用操心了。 秦建文的意思很明显,文家姐妹俩要留在这儿,等一会儿秦卫军来了,给她俩不给好脸色,把她俩赶出来,姐妹俩能胀一肚子气,还不如早点离开。 大家都以为秦卫军会到卫生院照顾老婆孩子。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秦建文先来卫生院瞅一眼,没看见秦卫军,心里有不好预感,小声问小毛:“卫军走了?” “三叔,卫军压根儿没来过。” “什么?”秦建文要跳起来,“我去找他!” “三叔,算了,我松活多了,你不要叫他,他不会照顾我也不会照顾娃,他来干什么,三叔,看在我是你侄儿媳妇的面上,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罗小毛说的凄凄惨惨,秦建文心里又气又疼。 “小毛你说。” “三叔,卫军这种性子下去,跟村里人根本不搭调,我靠不住他的,我求你跟川子好好说说,给我水地弯搭上一亩大棚,我病好了,我自己务棚子,我要跟上大家的步子啊。” 秦建文听出来了,罗小毛不靠男人要靠自己了。 “好,我跟川子说,我还是能说通他。”其实秦建文心里没底。 文巧已经说了,川子那个意思很坚决,跟这一家不想有任何经济来往,秦卫军把他的心伤透透了。 川子就是那脾气,谁要厌烦他,他更厌烦谁,谁要跟他对着干一分,他能跟谁对着干十分。 “小毛,卫军那个样,你要这样做,你不是和卫军离心了吗,你们两口子的日子可怎么过?” 罗小毛嘴觉一抹冷意:“三叔,我生这一场病,我看透他了,他和我公公是一样的性子,我明白了,我靠不住他我靠我自己。” “好,我给张春安顿,让他组织人在水地湾给你打土墙,你跟大家一样种一亩大棚菜,让川子给你拉出去卖,你手里天天有一笔收入。” 秦建文顺着小毛的意思应承,让她心里好受,她赶紧好起来,两个孩子要吃要喝,她这个样子,还不是文家姐妹的拉拽? 也是川子心上的破烦。 这时候秦建文强烈意识到,这一家人和睦不和睦,直接关系的自己和川子的心情。 农村生活就是这样,一家串联着一家,哪像城里住楼房人,一个楼道里的住户,听说老死不往来。 秦卫军抱着老死跟别人不往来的态度,不知道他咋想的。 罗小毛还有个意思要跟三叔说。 “三叔,我屋里炕脚木匣子里有三千块钱,是我们家的全部积蓄,都是川子扶持我们挣的钱,他看不到啊,你告诉他,我跟他一人一半分了,我的一半你拿给我,我看病不能花你们的钱。” 秦建文刚才还想,从昨天到今天住卫生院,打针吃药,你让我掏钱? 没想到小毛这样说。 赶紧答应:“行,我回去安排,把你的医药费给你拿过来。” 秦建文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小毛说家里积蓄要跟秦卫军一人一半分,她要跟秦卫军分家过? 自己媳妇生病,半死不活在卫生院,秦卫军不来看一眼,说你死了算求,他媳妇估计心死了。 秦建文回乡府院子,拨通张春守的座机。 “喂,春表哥,你身边有谁?”秦建文先问他身边有没有外人,有人的话就不方便说大侄儿两口子的事。 “建文,我身边是川两口子和你媳妇,还能有谁,我们骂秦卫军呢,他不去看自己媳妇是几个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几个意思,他媳妇不想跟他过了,真麻烦。” 秦建文这话吓张春一跳。 “建文你瞎说什么,小毛不跟卫军过是几个意思,川子在跟前呢,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秦建文赶紧拒绝:“我跟他说这事儿我挨骂呀我,你还不知道川子的脾气? 听着张春,你让村里人组织一下,水地湾卫军家地里还是要搭菜棚,先搭起来,我看他秦卫军敢破坏?” 张春嘴上答应:“知道了建文,你安排的事儿我能不做吗,我也是这个意思,给他家搭起来菜棚。” 秦建文又安顿张春,这事儿不一定非要问川子,当村长的能做主。 张春嘻嘻笑了一声,说他只是给川子打下手,做主的事儿还是要问川子。 第658章 大嫂,你有心我有意 张春接秦书记电话,一边小心说话,一边眼睛瞅站在旁边的川侄儿。 这小子要不在身边,就能跟建文好好说一番对秦卫军这个家的安排,可川子竖着耳朵听,三言两语张春就敷衍过去了。 挂了座机,张春脸上很难为一笑,跟川子说话:“给我来电话的人只能是你三叔,安排村里事儿。” 秦川漫不经心问:“我三叔的意思,要要给秦卫军搭一亩大棚?” 张春赶紧解释:“川子,你也看到了,你大哥家日子不好过,拉拽的咱都不好过,小毛躺在病床上,求你三叔呢,她转过弯来了,她要跟着咱脚步走。” 秦川哼笑:“我大嫂要跟着咱脚步走?她怎么走?她不听秦卫军话?” 张春想了一下,顺着这个意思:“听你三叔说,你大嫂好像就是这个意思,要跟秦卫军各过各的。” 秦川愣神,想大嫂要真有这个决心,高看她一眼。 罗家这个女子性子本来就冷,遇上一个秦卫军这一年这种德行,她对其他人更冷。 这一场病生过来,她估计能转个性子,她能看明白,想过好日子,她男人靠不住了。 秦川很好奇,罗家女子怎么要跟秦卫军各过各的。 这是刚刚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还没见过农村那个妇女要摆脱冷怂男人求独立求自强。 罗小毛生一场病,有了这个决心? 秦川心里琢磨什么,站在眼前的张春看不出来。 “川子,你三叔说了,让我去你大嫂家,拿出来她攒的三千块钱,跟卫军一人一半分了,一千五拿给你大嫂,她看病吃药要用她的钱。” 秦川眼睛一亮,大嫂要跟秦卫兵各过各的是真心实意? 分钱,就是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嘴上意思软和了:“春叔,那你赶紧去。” “川子,那就按你的意思,杨柳村一百零八个干活的人,给他们先发一百块工钱,让他们赶集的时候去集上买生活用品。” “行,你拿上钱现在就去发,不会写名字的摁手印。” 张春出去了。 秦川跟三娘说了几句话,转身也回自己家,老婆孩子们等他回去吃晚饭。 远远的看见春叔先进了秦卫军家。 秦川嘴角哼笑。 张春站在了秦卫军家院里,看秦卫军坐在门台上吃馍。 他不去乡上卫生院,不管自家老婆孩子,坐在门台上吃馍吃生葱。 张春对他心死了的感觉,可想罗小毛心有多死。 “卫军,小毛说了,炕拐角匣子里有三千块钱,你拿出来,你留下一半,另一半我要拿给你媳妇看病。” 秦卫军抬起眼,语气冷漠至极:“她在乡上看病要花一千多?” 张春口气也很冷:“我只是带话的,你给不给是你的事。” “你们送她去的卫生院,花多少钱你们出去呗,找我干么?” 张春听得瞠目结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秦卫军继续吃馍吃葱叶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出来。 一兜钱拿到水库工地,张春挨个给杨老九手底下的人发,一人预支一百块工钱,一万多块发了出去。 杨柳人欢天喜地热气腾腾。 这儿的热闹让张春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钱发完了,手里还有两千块,他觉得刚好给躺在卫生院里的罗小毛。 大棚蔬菜搭起来,小毛手里有了收入,这笔钱再算回来。 张春想让川子骑摩托车带他去一趟乡里卫生院,走到了川子家门口,看大门关紧,听到里面这家男人逗着孩子们嘻嘻哈哈笑,张春一愣,不能打扰这一家人的快乐。 转过身回自己家,骑自行车去乡里也行。 周园园刚好出大门,看见春叔背影,喊了一声:“春叔?” “园园啊,我回去吃饭了,你忙你的,过一会你春婶过来找你说话。” 周园园觉得春叔想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转身走了,他肯定有事。 回到屋,给自己男人说:“川,春叔刚才想来咱家,没进来,他又转身走了。” 秦川想到他去了秦卫军家,心里肯定堵了一疙瘩。 “媳妇,看好咱娃,我去看看。” “嗯,你赶紧去。” 秦川骑摩托车到张春家大门口,进了院子,闻到一股蒜泥茄子味儿。 秦川不客气,抓起筷子吃半碗面条,吃完了,说一句:“走吧春叔,我带你去卫生院。” 张春脸上一下笑开了。 “川,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要去卫生院,我答应了你三叔,拿个钱给你大嫂交医药费,不能让你三叔给你大嫂出钱呀。” 秦川主动送自己去卫生院,不知怎么的张春心里就松活一大截,这小子对他大嫂的心态也有了一点改变。 天色快黑了。 摩托车出了村子。 “春叔,有时间了你也学会骑摩托,过两年总要骑的。” “嘿嘿,川子,你就是想的远,叔肯定学。” 秦川又问:“钱分开了?” “分开了,一千五百块,川子,你听我和你三叔的意思好不好,给你大嫂给个机会。” “春叔,我大嫂要跟秦卫军分开过吗,怎么分开,有那么容易?” “川,我也想这事儿,他俩怎么分开?我还得劝小毛跟卫军好好过下去。” “春叔,别瞎掺和他俩,别劝我大嫂,你还看不出来,她现在跟着秦卫军一块过,只有死路一条,她想跳出来,那就让她跳。” 张春口气吃惊:“川子,劝和不劝离,你这样不好吧?” 秦川没说话。 劝和不劝离,具体人具体事儿具体对待,秦卫军那个样子,秦川心底里大嫂你跟他分了算了。 秦川主动跑一趟,就是想看看大嫂要跟自己说什么话,罗家女子,姑娘时候的要强能不能找回来。 是三叔安排了人照顾她们母女三个。 秦卫军这两天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她得有多死心。 小芽在卫生院外面玩,看见秦川进院里,张开双臂跑过来:“三叔叔,我们刚吃过饭,你猜我们吃的啥?” 秦川脸上一笑,抱起小芽:“吃的啥给三叔叔说?” “蛋糕,这么大,是三奶奶买的。” “妈妈好了没?”秦川问。 小芽使劲摇头,脸上很忧伤。 “小芽,待在这里好好照顾妈妈,听到没?” “听到了三叔叔,我很乖的。” 秦川脑子里想到一个情景,小娣丢掉那天,秦卫军扇了她一个巴掌,从那儿开始,小芽不敢亲近她爸一步。 罗小毛脸上气色好了许多,她心上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大嫂!”秦川叫了一声。 张春从兜里掏出一千五百块钱,递给她笑着安慰:“建文说一半钱给你拿来,这不,一分不少。” 罗小毛接过手里的钱,愣怔怔半天。 自家男人说各人分一半就分一半了? 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她想着卫军能来看她看孩子。 张春说一句:“小毛,卫军很忙,顾不上过来了。” 秦川鼻子里哼一声,骂一句:“他忙个屁,他就是不想来。” 罗小毛听在耳朵里,调整了一下心情,张口说话:“川,嫂子有话给你说。” 秦川跑来,就是看大嫂给她什么态度。 “大嫂你说,我听着。” “川,以前大嫂对你对园园太冷,是听了他的教唆,是大嫂不对,是大嫂不好。” 秦川心里忽突突一股感觉是委屈,过去的日子在心里隔着,忘不掉的。 咬咬牙说出口。 “大嫂,五年前你嫁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和玲儿有些依靠,可你对我和玲儿那么冷淡,你对玲儿说回家吃饭去,你这种话我记在心里,别以为我忘了不计较。” 张春瞪眼:“川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要说,我忘不掉!我是希望我嫂子我三娘我春婶都是好女人,大家一个村一个土地上,恩恩爱爱的过快乐日子,可我大嫂对我们兄妹没一点热乎心,大嫂你这两天你想到了对不对?” 罗小毛又掉眼泪,咬咬嘴唇:“川子,大嫂想了,都想了,大嫂醒悟了,这一千块你拿着,是我出棚膜和棚架的钱,我要你帮我一把,我好好带小芽和小娣,我再不生了。” 秦川心里一怔,大嫂能下决心说再不生,这可不得了。 秦川伸手接过这笔钱,嘴上问:“大嫂你还有什么吩咐?” “川,你把我安排在学校,我给新老师们做饭,我会好好做。” 秦川心里一抹惊喜。 刚好需要一个人安排在学校灶上给老师们做饭。 “行,大嫂,就这么定了,你在学校给老师们做饭,挣一份工资。” 大嫂有工作有工资,独立自主好好生活。 大坪村妇人,谁说非得靠混蛋男人? 第659章 上学这事,都是川子安排 张春家两个姑娘开学,小花上五年级,调红上初中。 她俩上学期都在城关小学。 这一学期,小花升城关小学五年级,调红考上城关中学初一。 这会儿功夫,她俩在门台上用旧书糊木箱,要带去学校,里面装生活零用。 张春从外面回来,站在她俩跟前看,突然问调红:“你非要去城关中学念初一?” “爸,我考了一百七十分呢,城关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你都看了,我为什么不到城关中学念书,爸你啥意思?”调红抬眼问,不明白她爸为什么这么问。 “咱村里开初中部,咱村里小学毕业的孩子都在村里上,不用住校,有爸妈操心,你听你川哥话,在村里上得了呗!” 调红瞪在她爸脸上,气呼呼表情。 “爸你说什么呀,我川哥好不容易把我俩转到城里念书,你又让我返回村里念初一,村里初一是给他们念的又不是给我念的。” 调红的意思张春明白。 村里有十几个小学毕业学生,成绩都不合格,没一个能上乡里初中,更别说能念城里初中。 家里多交一百块钱给学校,学校要他们,否则他们都不念了,都在村里干活熬时间,到了十八岁,小伙子娶媳妇,姑娘嫁人。 今年不一样,村里建了新教室,有了新老师,这十几个孩子都能念初一。 调红认为自己跟其他十几个孩子不一样,她是考上初中了,为什么要留在村里跟他们一块念?他要跟妹妹一块返回城里,明天就要报到了。 张春看女儿拉着脸气呼呼,赶紧解释:“是你川哥说让你留在村里念初一,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和儿媳妇教你们,比城里老师教的还好。” 调红不听这些解释。 “我川哥才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川哥把我转到城里的,他又让我回村里?” 文春给两个姑娘做了油卷烙饼,装了腌菜,收拾好了一沓换洗衣服,收拾的紧紧凑凑。 听见自己男人劝调红在村里念初一,看调红不乐意,当妈的笑着劝父女俩:“算了算了,娃拿着城关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肯定要去报到,你怎么能拉拽娃?” 张春又给老婆解释。 “文春,我觉得川子说的对,调红虽然没住校,但咱俩也不是每天看着她,每顿饭都跟她一块吃,娃寄宿在别人家,终归心上不好。” 这话才说到调红心坎上。 上一学期在城里念书,每天中午下午放学,都回平安院里灶上吃饭,总有那么一股不自在劲儿,她特想让亲妈在身边给她们姐妹俩做饭,可亲妈在村里很忙,哪顾上照顾她俩。 可这一学期留在村里念书,她感觉回到原点了,好不容易考上了初中,难道不是考出村子,怎么又返回村里了? 调红心上接受不了。 “爸妈,要好好念书,就不能想爸妈,想爸妈就不能念好书。” 女儿这个意思让张春文春两口子很奇怪,相互看一眼。 文春问:“调红,谁给你说的?” “这不明摆着的事?还需要谁跟我说?妈你会去城里给我们几个专门做饭吗,爸你一学期去城里看我看不了两回。” 文春气笑了:“这妮子要么不说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川哥说你俩都要考高中考大学,咱们大坪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就是你俩。” 调红气呼呼:“那你干么让我留在村里,不是跟他们一样混日子吗。” 张春不高兴了:“你说谁混日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你川哥说了,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好老师,你等着瞧,你旺叔的小儿子有李青教,肯定比你学的好。” “我才不信。”调红撅一下嘴。 小花从屋里跑出来:“爸,妈,干么让我姐留在村里念初一,不管我呀?” 川子没说让小花留在村里念五年级。 大门一响,秦川进来了,呵呵笑:“哟,收拾着呢,我就知道调红跟爸妈争着,我过来看看。” “川哥,你让我留在村里念初一吗?”调红问话口气气呼呼。 “调红,怎么跟你川哥说话的?”文春训女儿一句。 “春叔,春婶,我就是来说我表妹念初一这事儿,随我妹意思,她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在城关中学念就在城关中学念。”秦川笑着说。 调红心里松活一大截。 “我就知道川哥你没说,我爸妈说还是你的意思。” 秦川疼惜表妹,爱学习的女娃,多好,就怕她说不念了,念不进去,那才让川哥瞅。 “调红,有个意思我给你说在前头,咱村里转来了四个师专年轻老师,从这一学期开始教咱村初一学生,我等着看,你要能考过他们,说明你在城关中学念书没错,你要考不过他们,考不过张旺家你堂弟,你就来村里念,好不好?” 调红仔细琢磨川哥这是什么意思。 秦川看一个比较,调红在城关中学念初一,十几个没考上的在村里念初一,倒要看看,有没有谁家孩子能考过调红。 “行啊川哥,过一学期看,他们要考的比我好,说明这几个老师教的好,我就回村里念。” “那就这么说定了。” 保中开货车送她俩。 张春意识到女儿念书这事都是川子说了算,有那么一点失落。 文春赶紧给秦川怀里塞油糊卷烙饼,笑呵呵:“园园可爱吃了,赶紧拿去。” “春婶,看把你辛苦的,我岳母也做了油糊圈。” 看春婶脸上表情一愣,秦川觉得话说的不对,赶紧补充:“我媳妇骂她妈,说哪有春婶你做的好吃。” 文春脸上恢复嘻嘻笑:“园园哪能那样说你妈,你妈够辛苦了。” 园园哪有说她亲妈,秦川嘴里瞎诌的。 张春拽过去秦川,嘴上忧虑:“你到底安排好了没有,这都开学了,也没见李青他们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这两天,张春就等四个年轻老师来村里教书,川子说安排好了,可还不见他们影儿。 张春很急:“川,你再问问?” 秦川跑春叔家来,就是说这事儿,刚问过了艳姐。 “春叔,我刚接到艳姐电话,说他们四个在平安院里聚齐了一起出发,是县委书记的吉普车送他们过来,还有一车桌椅,有五十套,是教育局拨下来的,我义哥开货车拉进村里,让咱们做好迎接。” “哈,川子我就知道这事能成,是你争取的,怎么可能黄掉。” 张春转身往村委房子里跑。 秦川在后面喊:“春叔不急,他们还没走开呢。” 大喇叭在上空哇啦:“注意啦注意啦,鼓乐队都往学校来,学生娃们都往学校来,王德新王宗英,你们俩也过来,新老师们再有一个小时到村里,县委书记的小车送他们。” 张春这两天就安排这件事。 大坪村搞了一套新锣鼓,今年腊月搞社火队,拿出来这两天先迎接四个年轻新老师。 他这两天挨家挨户转做宣传,说川子给大坪村学校招来了四个新老师,都给娃们好好安顿,好好迎接新老师,好好学习天天乡上。 大喇叭上又喊秦川:“川子,赶紧到学校来,你要讲两句。” 秦川从张春家院里还没出去,嘴里骂张春:“我讲什么两句,瞎安排,我不讲。” 再问调红:“说好的啊,你要考不过村里其他孩子,你要转回村里念。” “知道了川哥,我能不听你话吗?你忙你的去,我大头哥送完货,再送我俩去学校。” 秦川转身往大坪村学校去。 接下来半天肯定很热闹。 第660章 欢迎,热烈欢迎 大坪村学校院里大人孩子一大堆,吵吵闹闹,鼓声咚咚,锣声锵锵。 张春骂胡乱敲鼓的学生娃:“别敲了,新买的鼓,敲烂了让你爸赔?” “张春叔叔,新鼓能敲烂吗,鼓不就是敲的吗?” 张春赶他们一边去,用红布帘盖住新鼓。 两个民办王老师也穿了一身新,组织学生们从小到大排队,胸前都戴红领巾,王老师给他们安顿:“等一会儿口号喊响亮,来,喊一声试试。”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新老师,欢迎新学年。” 秦川站在老师宿舍门前,看大坪村这些孩子,一个一个满脸期待,估计暑假作业没一个写完的。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有八十几个,初一的十几个孩子看不出来是那十几个,都戴着红领巾。 “春叔,咱们大坪村念书娃娃才一百过几个?咱村有两百多户人呢。” 一眼望过去,孩子们满村里跑,怎么可能就这些人,一家子还没有一个? 张春很奇怪川子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所有孩子们都念书,川子你怎么这么问?” 秦川意识里,十三岁以下的适龄儿童都应该在学校里念书。 八十年代山村里,在学校念书的孩子还不到一半,多一半在家干家务。 八岁九岁,在家待着看弟弟妹妹,还没上学的娃们多的事。 张春在喇叭上喊话,喊来的是这一学期要念书的学生。 “春叔,初一学生也能戴红领巾?” “你的意思不戴?” “初一戴的是团徽不是红领巾,这你都不知道?赶紧让他们取了,那几个老师看见了不闹笑话嘛!咱大坪村教育理念太落后了。” 张春骂两个王老师:“你俩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他们戴红领巾,让川子骂我。” 两个老民办放羊都不会放。 王老师又骂学生们:“张宝成,李田,秦小东,你们戴什么红领巾,取了取了。” 十个男生四五个女生取掉了红领巾,这就很明显了,他们是初中学生。 “老师们咋还不来?” “中午了还不来吗,让我们不吃饭了吗?” “你说新老师打不打咱们?” “肯定打,老师哪有不打学生的。” “女老师也打学生吗?我不信。” 在这些孩子们心里,对女老师们充满好奇,不吃中午饭也要把她们等来。 学生们组织在学校院里已经等了大半天,还不见有一辆灰色吉普车和一辆拉五十套桌椅的货车进来。 进来的是一辆摩托,秦建文带着张林进来了。 锣鼓咚咚锵锵敲起,震的学生们心脏也咚咚咚。 一串鞭炮准备点燃,秦建文赶紧喊:“别敲了别敲了,看不见是我和张林?” 张春脸上尴尬:“我以为你后面跟着老师们。” “没跟,我没见他们,你说他们要来了,我和张林赶紧下来了,搞了两个横幅,让学生们拉开。” 红色绸子上面用粗毛笔写的黑色大字:欢迎新学年,欢迎新老师。 学生们围成一堆,围到秦建文的摩托车跟前,还拧上面钥匙。 “哎哎,这些娃怎么能乱拧钥匙?”秦建文赶紧把钥匙拔了。 再问张春:“川子呢,不会没在这儿吧?” “来了,他能不来吗,在房子里写红纸呢,说写几张欢迎词。” 秦建文一脸纳闷,川子写什么欢迎词。 进了老师新房子,炕上已经写好了三张红纸,一张红纸上一句话。 “小青老师,我们爱你!欢迎欢迎” “小梅老师,我们爱你!欢迎欢迎” “小月老师,我们爱你!欢迎欢迎” 秦川手底下还写一张:“小岩老师,我们爱你!” 欢迎两个字都写在下面,看上去相当喜庆。 秦川还想写更煽情的话,想想这是八四年,大家表达感情还是比较含蓄。 就写这句话,就能表达一切。 一抬头看见秦建文站在眼前:“咦,三叔你也来了?怎么样?” 秦建文看每个老师后面拽的那句话,脸红心跳的感觉。 “川子,你都结婚了三个娃了,你怎么能写这种话?这不行。” 秦川瞪眼,三叔是怎么想的,想我们爱你想歪了? “三叔,这是学生们的口气,老师我爱你,怎么就不行?” 秦建文心里别扭,不知道侄儿脑子里咋想的。 “我拿了横幅,你这些别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川哼一声:“肯定是欢迎新学年,欢迎新老师什么的,老掉牙!” 四张红纸拿出去,给四个孩子拿着,等车子进来,高高举起来喊出口。 张春也看着别扭,跟建文悄悄嘀咕:“怎么能这么喊?川子想什么呢?” 秦建文身心惶恐:“不知道,我听说城里人谈对象就是这么喊,我爱你什么的,不知道羞。” 秦建文脑子里想,应该对文巧说我爱你! 这段时间,秦建文就想对文巧说个什么,这时候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要说这个。 他想那个情景,文巧肯定很羞。 想到媳妇那样子羞脸,秦建文脸傻乐呵。 张春问:“建文你笑什么?” 秦建文赶紧收住表情:“没笑什么。” 又等了二十几分钟,李平娃骑着自行车进学校院里,慌里慌张:“来了来了,马上进村里了,就是咱县委书记的车,后面是李学义开的货车,拉着桌椅板凳篮球架。” 张春和秦建文赶紧组织好七倒八歪等厌烦的孩子们,呵斥他们把屁股上身上土打干净。 大人们的锣鼓队走在前面,咚咚锵咚咚锵敲上走。 孩子们在后面排两队,拉着横幅举着红纸。 秦建文跟张春走在一起,两人悄声嘀咕一些话。 张春很不理解的语气:“川子厌烦上面领导视察,招老师这事儿咋这么上心?” 张春想不通这一点,秦建文都瞧不起他,给他解释一番:“领导视察那是瞎折腾,四个老师来咱村教书,哪能是瞎折腾?川子的意思要把他们长久留下来,你天天跟川子在一起,他怎么想的你还不懂。” 人群中喊了一声:“来啦来啦,放炮啦。” 一串鞭炮突然炸响,排成两队的孩子们捂着耳朵四散跑开。 张春骂放炮的人:“王兴国,谁让你把炮扔学生队里,炸下人咋办?” 王兴国点着一串鞭炮扔后面学生队伍里。 “村长,我手炸到了,没小心扔出的。” 鞭炮响过,跑开的孩子们又排好,手里举的红纸没扔掉。 张春又喊:“张宝成,字举倒了,你们王老师咋不看着,掉链子!” 灰色吉普车慢慢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跳出来李青张小梅杜小月三个人,他们三个穿着一样的灰色运动服,一眼看上去稳重大方。 三个老师愣怔怔看这一队欢迎他们的队伍,被这欢迎仪式感动了。 张小梅问李青:“你不是说川哥最讨厌搞欢迎仪式吗?” “他就是讨厌欢迎我爸,陆市长他都讨厌。”李青说一句。 杜小月躲在小青小梅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眼神怯怯看过来。 孩子开始喊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他们排成一排站在路边,红布条横幅,红纸毛笔字都排在队伍里。 秦川站到前面,喊举着红纸的孩子们:“过来,都过来,哪个老师的给那个老师拿。” “李青老师,我们爱你。”给李青。 “小梅老师,我们爱你。”给小梅 “小月老师,我们爱你。”给小月。 没看见小岩老师。 “李青,怎么回事,刘岩不来吗?”秦川赶紧问。 “谁说不来,在后面货车上,我姐夫拉着她。” 后面货车落后了一截,马上跟过来。 吉普车驾驶门一开,秦川吓一跳,开车的是教育局杜局长。 也就秦川一个人认识杜局长,其他人以为这是李书记的司机。 “嘿嘿,秦老板,李青说进了大坪村应该叫你小川,这欢迎仪式搞的多棒,这字写的真棒,不会是你秦老板写的吧?” 秦川直戳戳问:“杜局你跑来干什么?你也在我们村教书?” 李青和小梅小月相互看看,川哥果然是这口气,不欢迎局里领导。 杜进明脸上一愣,这小子真撅人,这个欢迎仪式不是欢迎他,幸好一路上李青跟他说了,说川哥肯定不乐意你进村里。 “李书记本来要亲自送他们四个的,我说怎么能让李书记送,刚好我会开车,我就送他们来了。” 秦川又想,他肯定拿到两万块钱了,他堂弟给的,他才开着县委书记的吉普车送四个小老师。 不管怎么说握手欢迎肯定要有。 秦建文、张春和村里其他大人这才听出来开车的是教育局领导,都挨过来握手欢迎。 五十套桌子是杜局拨来的,他亲自送到村里,这样一搞,秦老板以后还会出钱给教育局过手。 第661章 哥,我嫂子生气了 杜小月虽然是第一次见,看着面熟,秦川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看她跟小梅嘻嘻哈哈笑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月前,她俩一个揪着一个头发,为了李青打架。 现在是一起教书的闺蜜。 李青和小梅是正经夫妻,他俩住一个房间。 杜小月和刘岩是单身姑娘,各住一个房间,她俩不同意,她俩要住一块。 秦川解释说她俩很快有男朋友,各人住各人的房间,接待人也方便。 刘岩脸上一红,嘀咕一句:“我是来当老师的,不是来找男朋友的,我在你们村找谁呀?” 秦川嘻嘻笑:“好,刘岩老师志向远大,意志坚定,你在我们村教书,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和小月老师都会有很棒的男朋友,跟我媳妇一样生三胞胎。” 刘岩转身跑了,川哥嘴里胡言乱语什么。 这两天,刘岩在艳姐嘴里听了川哥的本事,这就是他的本事? 刘岩对川哥心底里有了一抹失望。 她跟杜小月嘀咕了几句,不理川哥了,她们在教室里忙的热火朝天。 张春在一旁说嘲讽话:“川,你不能了吧,你以为人家女孩都喜欢和你说话?赶紧回去,都中午吃饭点了。” 中午吃饭点,学生们都回家吃饭去了,教育局的杜局送来老师们,说局里太忙,他赶紧返回,就喝了一杯热茶。 李学义说货车要给地州送服装,赶紧下去,一杯水都没喝返回县城。 四个老师的饭是在村委灶上吃,张春专门安排了文家姐妹俩给他们做。 秦川被张春奚落了一顿,不理他,跟李青走在一起,交代好要紧事儿。 “李青老师,学校里这一摊子我和张春就不管了,你管好三个女老师不要争风吃醋打架,管好她们生活起居,管好一百三十八个学生娃,别以为这是轻松活,你要当不了大坪村学校的校长,我们村立马辞了你。” 李青这才明白,他现在是大坪村学校的校长。 这让他很惶恐:“不好吧川哥,我刚来,就窜了王老师的位子?” 有两个王老师,是老民办,快六十了,李青害怕两个老家伙给他脸色。 “李青,你还不知道你是谁?你是县委书记的儿子,你说他俩怎么给你脸色?” 李青仔细一想,川哥说的也对。 “新学年新老师,就要有新气象,李青,都给我新起来。” 在村委灶房里,秦川自然而然陪着四个老师一起吃饭。 眼睛再瞅着张小梅和杜小月,就是想知道,她俩怎么能一起共事? 难道真不是李青耍的阴谋? 从李艳嘴里得知,她俩以前挺好,为李青打架似乎没影响她俩友谊,张小梅问杜小月,要不你跟着我俩去大坪村教书,反正川哥要招好几个老师。 杜小月就答应了。 婚礼上,杜小月给小梅当伴娘站在前台,秦川坐在最后面看了两眼,今天再看杜小月就感觉面熟。 这姑娘喜欢跟李青小梅一起相处,一块教书就教书呗,有什么大不了。 这时候她有一个深切感受,边吃饭边给川哥说出来。 “川哥,我看出来,在大坪村教书,没有那么多麻烦。” 杜小月说的这个意思,秦川似乎能理解,点点头承认。 “你要分在城关中学,有校长要应酬,有教导主任要应酬,有这个检查那个检测,有这个形式那个形式,在大坪村就不一样,你们只管教孩子们书,再陪孩子们玩儿,完了村里转转,去我家转转,就这么简单。” “工资真有三百块?”杜小月小声问。 李青劝住她:“小月,瞎问什么,咱是来教书的,是给川哥做好这一摊子事儿,不是来挣三百块钱工资的,路上跟你咋说的?” 秦川马上想到,在平安院里,跟刘岩老师谈的时候,说到工资是三百块,给李青张小梅杜小月还没说这事儿。 坐在一旁吃饭的张春呵呵笑:“你们川哥的意思,你们好好教书,工资肯定拿三百块,县里乡里发完,不够三百给你们补多少。” 张小梅瞪眼:“哇哦春叔,你们大坪村这么有钱了吗,还能给我们补钱。” 说到这事儿,张春一脸骄傲:“嘿嘿,不是村委有钱,是你们川哥有钱,他现在拿出来一根指头的资金,够你们在村里教十年八年,教他三胞胎,你以为他为什么招你们进村里,还不是为了他娃。” 张小梅立马提议,吃完饭就去看园园嫂子的三胞胎。 杜小月同意,刘岩也点头,说她见过双胞胎,还没见过三胞胎。 不用她们主动去,秦玲主动叫人来了。 她不是叫三个年轻老师,她是叫亲哥回家吃饭,身子扑腾一下闯进这间屋,吓了几个吃饭老师一跳。 “哥!”秦玲口气怒冲冲,“我嫂子叫你回家吃饭呢。” “你去跟你嫂子说,我已经吃过了,我跟李青小梅他们还有事情说。”秦川不想回去。 “我嫂子都生气了你还不回?”秦玲顾不上跟几个年轻老师打招呼,叫哥赶紧回家 。 秦川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我亲妹,今天就这么跟我说话,以前不是的。” “你回不回呀,嫂子真生气了,不想理你了。” 秦川猛一下意识到媳妇儿为什么生气,赶紧往回跑,心里嘀咕:“这下糟了,真惹园园不高兴了。” 秦玲看了一眼三个女老师,不好意思给他们笑一个,转身跑了。 张小梅问:“春叔,川哥咋了?” 张春想了一下,不太肯定的口气。 “川子这一点不好,你们三个女老师,又年轻又漂亮,小月和小岩单身没结婚,他跟你们这大半天待一起,园园能不生气?这事儿闹的!” 张春说对了。 秦川顾着跟老师们交流事儿,到中午饭点,还没回去吃饭。 要不是玲儿跑来提醒他,他还能待一会儿。 跑进院里,一股饭香味,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看样子等他等了半天。 “媳妇,炒了这么多菜?我好好吃。” 其实肚子已经吃饱了,假装很饿还得硬撑着吃。 周园园脸拉着不说话,岳母站在她跟前提醒她:“园园,川子回来了!” “回来干么,跟她们一块吃去呗!” “媳妇,我跟他们有要紧事说,义哥也来了,教育局的杜局长也来了,你不能不招呼。” 其实杜局和李学义早离开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招呼领导吗,领导们走了,义哥也走了,你还不回来,学校里的事不是有春叔和三叔吗,还要你管呀。”周园园就是气呼呼。 她不是生气川子跟他们说话不回来,是做了七八样菜,跟亲妈跟玲儿忙了一上午,还想着川子能把他们带自己家来吃饭,没想他没把人带来,他自己也不来。 然后,周园园跟玲儿抱怨,你看你哥,村里来了三个年轻女老师,是城里人,有文化有知识,他就不回来了。 玲儿赶紧跑去叫川哥。 再跟在后面跑回来,她也给哥说风凉话:“能呀能呀,惹我嫂子生气了吧,你看看我嫂子,辛苦了一早上做了这么多菜,还想着你把李青和小梅带回来,结果你忘了。” 秦川嘴上狡辩:“三娘和春婶给他们做饭呢,不能不管三娘吧。” 周园园坐自己男人跟前,使劲夹一筷子鸡蛋放他碗里:“你吃,你都吃完,说话不算数。” 秦川嘻嘻笑,在媳妇脸上吧唧一口:“真生气啦,他们几个来看咱宝,让他们再吃一顿。” 周园园哎呀一声:“那我要换一身衣服,还要洗头发,你看我邋里邋遢的。” 周园园赶紧收拾自己,不高兴这一茬顾不上了。 第662章 卫军,你不能去学校 周园园洗头发擦身子,换了一身出门漂亮衣服,光彩夺目耀眼睛。 在饭桌前一站,气呼呼问自己男人:“怎么样,有张小梅漂亮不?” “媳妇你开什么玩笑,张小梅结婚了。” 周园园不服气:“哼,她们两个没结婚呢。” 秦川哄媳妇,村里别的小子比不了。 “媳妇,你这身材这脸蛋,别说一个张小梅杜小月,十个张小梅杜小月都比不来。 我跟你说,你比她们姑娘家成熟,有味道,比其她妇人年轻漂亮,就你这个阶段,谁都比不了。” 秦玲做了一个想吐一口的动作,被亲哥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完了跟玲儿说,过两年你长开了,那才算一朵花,张大头那家伙咱不理他。 周园园知道男人嘴里瞎忽悠人,听在心里还是高兴。 孩子们一个午觉要睡两个小时,趁这个时间,周园园收拾好自己,小心翼翼吃完饭,安安静静等老师们来家里做客。 给他们准备了好几样可口小吃。 三个宝一觉睡醒,要吃要喝要撒尿,整的小两口和岳母一阵忙活。 给他们三个也换上干净新衣服,跟过年似的,就等三个女老师来家里。 “拉手手扯萝萝,平平安安和三宝,你们的老师要来喽,四岁了上学喽。”周园园亲着哄着三个宝。 转过脸问自己男人:“你说他们在三娘跟前吃过饭就来了,这都两点了咋还不来?要不你去看看?” 秦川一口拒绝:“我不去,我守老婆我娃要紧,他们爱来不来,学校那一摊子是村长管着,以后不关我事。” 周园园哼一声:“装,你就想跟她们说话,你去呀!” “不去,媳妇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跑学校找她们随便说话。” “谁让你保证。” 他们还不来,周园园有些失望。 她出不去,想着三娘还在村委房子里,问她一声。 “川,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三娘,她们咋还不来。” 秦川心底里说,要不我还是跑出去看一眼吧。 赶紧抓起座机拨过去。 他被文巧嘲笑一顿:“这么近你还打电话?你不嫌电话费贵呀?” “嘿嘿,三娘,是园园让我问你的,李青不是说吃完饭带他们三个来我这儿看平平安安吗,我们等了一早上还不见人? 哦?这样啊,那好,那他们在学校里好好忙,那三娘你没事了你过来玩儿,你也要去学校? 什么,我大嫂回来了?先去了学校?” 秦川挂了座机,脸上有一抹忧虑。 周园园使劲听三娘说什么,没听太清楚,赶紧问:“三娘说怎么回事呀?” “三娘说他们午饭还没吃完呢,学生们跑过去围着他们,要去学校摆桌椅发新书,他们在学校忙呢,明天上课,还说大嫂回来了,大嫂也去了学校。” 周园园没听懂。 秦川给她解释明白,在乡里卫生院说好的,让大嫂和秋嫂在学校灶上给老师们做饭。 秦川没说大嫂跟秦卫军之间有问题的事儿,周园园也没问。 看样子老师们在学校里很忙,哪有时间来看自家三胞胎。 “那就不打扰他们好好忙。”周园园嘴上说话,身上的衣服换掉,跑出跑进忙家里活。 张春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声,等秦川答应,他才进院里。 “川子,学校里忙起来了,大门装好了,新旗杆子也装好了,我估摸着要给学校里打一眼水窖,你还有什么安顿?” 秦川说的很认真:“春叔,你是村长,学校里这一摊子,你和李青抓好,我就一个要求,一学期过去,这些娃们的成绩要比你家调红考的好,调红就能心安在村里念初中,在爸妈跟前怎么都好,对吧?” 张春觉得川子想的真长远。 他这会儿跑来,是说川子大嫂的事。 “川,你大嫂说是你答应的,安排她在学校灶上给四个老师做饭?” “我答应的,咋了春叔?” 张春脸上一股纠结:“川,这不好吧,你大嫂刚从卫生院回来,到家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去学校了。 我看见卫军追在她后面骂骂叨叨,说她不给自己男人做饭,跑学校里给几个老师做饭,脑子有什么毛病? 我赶紧把卫军劝住,我说这是我和建文的安排,学校里要有人做饭,就让小毛去。” 秦建文特意给张春说了这件事,是川子答应了的事情,安排好小毛在学校里做饭。 秦川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情况,秦卫军肯定闹。 “春叔,他没有意识到吗,我大嫂发烧吃药,在卫生院躺了两天两夜,他看都不去看一眼,我大嫂能心甘情愿给他做饭?我大嫂性子要强,不可能再搭理他。” 张春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川子,卫军要是跑学校闹,吓着几个老师可怎么办?” “春叔,你给李青安顿清楚,他当大坪学校的校长,从这儿开始,不管是谁,敢去学校闹事,我要看到他的本事,我不信他县委书记的儿子怕秦卫军?” 秦川心里还是有一抹担忧。 罗小毛在学校做饭这事,她最好跟秦卫军好好说,不能一声不响不什么都不说就在学校。 这个意思不知道怎么传达给罗小毛。 秦卫军在他家院里。 他想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 媳妇从卫生院回来,不正眼看自己一下,口气冷淡,说卫军,学校开学了,三叔和村长安排我在学校做饭,家里饭你自己看着做,你自己吃,不要管我们娘三个。 罗小毛这个意思让秦卫军一下午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 一下午时间,他一个人在家呆愣愣。 肚子饿,不是中午饭点也不是晚上饭点,厨房蒲蓝里馍馍吃完了,自家媳妇领着小芽和小娣在学校给老师们做饭,不管自己吃什么。 出了院子,他往学校那边走,路过秦家老院,他猛一下愣住。 给卫兵建新房子没建成。 卫兵死了,建新房子的活突然停了,村里人路过这里绕远过去。 秦卫兵站在烂尾院里想了半天,肚子还是饿。 出来继续往学校方向走。 他的身影被村委门前的文巧看见了,文巧转身喊张春:“村长,你快看,卫军往学校那边去了。” 张春心底里恐慌,嘴上抱怨:“川子瞎安排,卫军要闹事,怎么收拾?” 张春心一横,冲上去堵住秦卫军:“卫军,你听叔说,你不要去学校找小毛闹。” 秦卫军苦笑:“春叔,你拦我干什么,我去叫小毛给我做馍,我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张春觉得秦卫军说话还算理智,再劝一句:“卫军,你听春叔的话,你让小毛先安静几天,你现在找她,只有吵架骂仗,你影响学校老师,李青是县委书记儿子,你影响他们,你信不信你被抓走没人管你?” 秦卫军身子一僵,停住脚步,嘴上讨好的语气:“春叔,你是村长,那你跟小毛说,让她回来给我做一顿晚饭,做几天的馍也行。” 张春一口答应:“行嘛,我去跟小毛说,你先回去等着。” 秦卫军犹豫了几秒,转身回去了。 张春赶紧往学校跑。 第663章 谁家男人不打媳妇 学校灶房是今年新建的砖瓦房,灶台漫的光亮,锅灶碗盆摆的整整齐齐。 是两个年轻媳妇给老师们做饭。 秦卫军媳妇低着头揉面团,一句话不愿说。 张秋媳妇坐在案板旁凳子上拣菜叶子,嘴里咕咕哒哒跟小毛说话。 秋子劝表弟妹,面团擀开后她就回去,她还要给她家男人做饭。 罗小毛半天一句话不说,秋子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想什么。 还是劝:“小毛,你听嫂子话,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你还是回去给卫军做晚饭吧,这儿我能忙过来。” 罗小毛还是不说话。 秋嫂继续劝。 “小毛,我知道卫军这次伤了你心,可卫军去了卫生院能怎么着,你家养着牲口养着猪,他是不是要操心喂?他知道卫生院有人照顾你,他就没去。” “你听嫂子话,现在就回去,你不回去,卫军找来这里,你俩骂起仗来让几个老师看笑话。” 听到这个意思,罗小毛身子一僵。 她马上明白秋嫂说的这个意思有道理。 “秋嫂,我回去给卫军做晚饭。” 嘴上说回去给卫军做晚饭,心里一百个厌烦。 小娣乖乖躺在灶房屋炕上,瞪着眼睛咿咿呀呀,咬自己手指头,不哭不闹。 秋嫂夸一句:“小毛,不是我说虚话,你的这两个姑娘真俊,还乖的不得了,卫军能不心疼?” 罗小毛脸上苦笑,心里话嘴上不说,俊有什么用,乖有什么用,男人看着就厌烦,还心疼? 抱起孩子,罗小毛从操场院子后面小门出去。 张春从学校大门进来,到灶房门口叫人:“小毛,你听春叔说。” 秋子给他答应:“表叔,小毛回去了,说要给卫军做饭,她说她今晚要睡在这屋,那怎么行,她男人找来不闹?” 张春脸上叫苦:“谁说不是呢,我就怕卫军找到学校闹,影响多不好,我劝劝小毛,让她回去先稳住卫军,她不能不回去呀?” 秋子突然问:“川子是什么意思你问了没?” “我能不问川子吗,清官难断家务事,咱川子再有本事,卫军和小毛两口子这事儿他怎么管?哎!我还的去看看他俩,卫军这个冷怂别打小毛一顿。” 张春跟秋子抱怨了一会,心里忐忑,他要再去卫军家看看。 好好的大坪村,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桩烦心事儿。 张春要返回去,又被教室里唱歌声吸引。 他悄悄扒在教室窗户上看,女老师给学生们教新歌,从来没听过,歌声让人心里飘啊飘。 “新老师真不样,嘿嘿,真好!” 悄悄的又离开,张春有一抹心满意足。 “都是川子的本事啊!”快出校门的时候,他又感叹了一句。 出了校门,他心里一抹忧烦猛一下涌上心头,是卫军和小毛两口子让他担惊,赶紧往他们家走。 罗小毛是从操场后面小门出去的,离家近了一半路。 怀里抱着娃进自家院里,猛一下愣住,孩子抱紧。 秦卫军站在院子中间,语气阴沉:“你还知道回来?” 他手里提着胳膊腕粗的榆木棍子。 恍惚间,罗小毛看见公公站在院子里。 是秦卫军的声音:“娃放炕上去!” 罗小毛身子一怔,抱紧小娣站在原地。 秦卫军呵斥:“我让你把娃放炕上你听不见吗?” 秦卫军嘴上呵斥,身子走到大门跟前关门落闩。 再转过身走到妇人跟前,眼睛里都是怒火:“罗小毛,你说,我以前动过你一指头没,我动过没?家里钱都是你保管,我没要过吧?怎么着,现在你不给我做饭了?” 罗小毛抱紧孩子,身子慢慢蹲在地上,脊背给秦卫军。 “你要打就打我脊背,别打孩子,别打我头。” 这半年,罗小毛和这个男人每天相处,有了一个深切感受,这个男人变了,他心里面想弄死老婆孩子。 这个感受在妇人心里一天比一天强烈。 一声闷响! 罗小毛痛的“啊”一声,眼冒金星。 “你说,是不是他让你躲在学校?” 罗小毛不承认:“不是小川安排的,是我自己要去。” 秦卫军高举棍子,使劲挥下去,又一声闷响。 第二下砸在脊背上,她咬着牙忍住,头上冷汗直流。 “罗小毛,你还不承认?你是叛徒,你说过,你不跟他们交往,你说过的对不对?” 第三下第四下,妇人身子实在坚持不住,趴倒在地上。 怀里是八个月大女儿,她一个手撑着地。 “罗小毛我x你妈,你听他话你给学校老师做饭?你是他媳妇还是我媳妇?” 秦卫军嘴里说的他,是秦川。 嘴里骂的话,刚好被到了门口的张春听见。 又两声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响,张春听的清楚。 “卫军你在干什么?你打你媳妇?” 木门砸的哐哐响,罗小毛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不吭。 张春砸不开在里面落了闩的木门,一个助跑爬土围墙,脑袋伸上去看见院子里情景,大喊一声:“卫军你住手!” 张春转身往秦川家那边跑,边跑边大声喊。 “川子啊,快出来救你大嫂啊!” 秦川在院子里抱逗着三个宝玩儿,哄的娃们咯咯笑个不停。 周园园笑着劝:“娃再笑就笑傻了。” 男人哄孩子,好让媳妇洗掉一大盆衣服。 老远听见张春喊着叫着往来跑,好像一群恶狗在后面追他。 秦川抱起三宝出院子。 张春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川子,快去救你大嫂,她要被卫军打死了,大门关着我进不去,要翻墙进去。” 秦川一愣,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三宝塞春叔怀里:“看好我女儿。” 他已经冲了出去,往秦卫军家跑。 张春张嘴愣神,远远看见两米高的院墙,在川子面前好像没有障碍,他身影跃了一下跳进去了不见了。 张春觉得自己看花眼了。 秦川助跑,手脚并用,从土墙上翻过去,跳下去后,往前冲的速度不减,一脚踢飞挥棍子的秦卫军。 一个后座趔趄,秦卫军屁股蹭地,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一脚,眼冒金星。 耳朵里一句喝骂:“我让你打我大嫂。” 秦卫军被几脚踢晕在地上,没了喘气的机会。 秦川过去,看趴在地上的妇人脊背血红,一声惊呼:“大嫂!” “川…抱…抱我孩子……” “大嫂,说了不让你回来,你偏回来,你回来你也让我春叔春婶护着你。” 这才看到大嫂怀里紧抱着小娣,她用脊背挡着秦卫军的榆木棒子。 “快出去。” “川,嫂子迟早挨他打,我知道……” “不会有第二次。”秦川声音冷沉。 罗小毛绝望悲戚:“川,你管不了的,没办法!” 罗小毛嘴里短短几个字,道出了农村妇女受家暴受欺凌的无助无奈。 “大嫂,我扶你出去。” 大门刚拉开,张春两口子一块进来。 “我三宝呢?”秦川瞪眼。 “玲儿抱走了,我和你春婶赶紧跑来了。” 他俩往院子里看,秦卫军翻了个身,坐在了门台上,嘴里噗噗吐血末子,勾着脑袋不理大门口的人。 张春脑子里嗡嗡,知道川子把他大哥打倒了。 小毛站不住,身子软塌塌。 “春婶,扶住我大嫂去你家,她脊背有伤。”秦川安顿。 张春接过孩子,文春扶住要跌倒的妇人。 慢慢往自己家去。 “他下死手啊,他还是不是人,看把人打成啥了,脊背上都是血,这事他媳妇呀。” 文春失声痛哭。 罗小毛嘴里气若游丝:“春婶…我…我的命…不听川子话……” 文春在屋里给小毛用棉花团敷药水,张春和秦川在外面等。 张春心里一个石头越来越重,听着自家屋里,自己媳妇给小毛说的安慰话,说小毛你放心,卫军也就是一时的脾气,他以前从来不打媳妇,过两天他想通了他会给你道歉。 “川子,我也想到了小毛会挨打,两口子这种事儿,你想管也管不了啊,这可咋整!” “谁说的我管不了?”秦川恶狠狠瞪在张春脸上,逼着问,“你不管?想和稀泥?” “不是,川子,那你说咋办,谁家男人不打媳妇……” 看川子狠劲瞪过来,张春收住话头。 “我回去拿照相机。” 张春没明白,商量秦卫军打媳妇这事儿,他跑回家拿照相机干什么。 第664章 报警抓人 回到家,秦川顾不得给媳妇和亲妹详细说外面的事,脸色阴沉沉对玲儿喊:“照相机拿上去春叔家,给大嫂脊背拍照,快去!” 玲儿一脸懵:“拍大嫂脊背?” “快去!磨叽什么?”秦川吼一声,吓的秦玲拿了相机转身跑了。 “川,给玲儿气呼呼的干什么?”周园园很生气自家男人凶妹妹。 “谁打媳妇,我让谁好看,秦卫军不是男人,不是东西,有本事冲我来!” 谁看不出来,他打自己媳妇,是羞辱秦川,羞辱三叔。 你们不是安排他躲在学校吗,不是不给我做饭吗,我打死他,看你们的脸往哪儿隔,看你建设大坪村,什么和谐美好,什么平平安安。 秦卫军性子蔫,发起狠来,这一招能整死人。 周园园愣怔中,秦川抓起坐机,一串号码拨出去。 “喂,我找高局,哪个高局?高队长,说我是大坪秦川。” 周园园已经想到了大嫂挨打了,他们两口子打架,也不至于报警吧? 看川子这种脸色,周园园赶紧打消拦劝的意思,自己男人干事情,不能劝的绝对不能劝。 “高队,我要你来大坪村出警,什么事儿?很严重的事儿,我不去派出所,你亲自出警!”说完这话,不等对方再问,啪一声挂了座机。 “媳妇,你去春叔家看大嫂。” 秦川说完这话,自己先出门,周园园喊一声:“我要看娃!” “抱着娃过来!” 周园园想,自己哪能抱住三个宝,他们三个坐在炕上玩儿,大人离开一步就从炕上掉下来了。 男人说了一句,大坪村谁打媳妇,我让谁好看。 周园园有一个强烈感受,自家男人要在大坪村当老大,要有他理想的人情世故。 秦卫军打大嫂这件事,他不能容忍。 周园园以为他会说那是他们家事儿,别人管不着。 没人能真正理解秦川是什么心性。 玲儿拿着相机先到春婶家,怯怯地说一句:“春叔,春婶,我哥说让我拍我大嫂脊背,什么意思呀?” 春婶眼里泪花花:“玲儿,卫军是个畜生,下死手打你大嫂,你大嫂脊背都被打出血了。” “啊?”秦玲大吃一惊,这时候他才知道哥为什么那个脸色。 秦川扶大嫂的时候,已经看到妇人脊背上血红一片,手腕粗的榆木棒,砸下去得有多严重。 罗小毛趴在张春家屋里炕上,一声不吭,不哭不叫。 秦玲小声说:“大…大嫂,我哥说要给你拍脊背,我…我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意思。” “玲儿,听你哥的,你拍!”罗小毛嘴里说一句,慢慢坐起身,脱了外套,脱了里面衣服,露出血红一片的脊背。 秦川“啊”一声尖叫,赶紧捂住嘴。 “玲儿,你拍清楚。” 秦玲整天举着相机拍三胞胎,手法很熟练,啪啪啪。 外面院里,秦川和张春又站在一起。 “春叔,过一会儿高队来了,要抓人你别拦着。” 张春吓一大跳:“川,你报警了,要抓你大哥?” “高队亲自来抓秦卫军。” 这事儿让张春更恐慌,嘴里是抱怨:“川子,这事儿说到大天不就是两口子打锤骂仗的事儿嘛,有必要叫警察……” 话没说完,被秦川眼睛瞪在脸上,张春不敢说了。 “你打过我春婶?”秦川恶狠狠问。 “川子你看你说的,你春婶不揍我就够好了,我哪敢打她?” 文春在屋里,给小毛脊背上抹药膏,嘴里骂骂叨叨,说秦卫军这个混蛋咋不去死。 秦川心里一个意思差点喊出来,那就让他死! 文春从屋里出来,从来没有过的恶狠狠凶自己男人:“张春,你当村长,这事儿你管不管?你就想不到这事儿传出去是给你和川子丢脸?给建文丢脸?” “你…你怎么还凶我?川子不是管着嘛,川子叫了高队。” 文春心里,川子叫不叫高队的没什么意识,两个大男人热火朝天搞学校里事业,小毛在学校里做饭做了一顿,就被卫军打成这个样子,你们叔侄俩怎么回事? 秦川没想到这事儿让春婶这么气愤,又哭又怒又喊。 “川,我知道你大嫂对你们兄妹不好,可你大嫂不是坏女人,她就想过好自己日子,她这两天不是给你认错了吗?” 春婶很少用这种口气跟川侄儿说话。 秦川想着病床上大嫂认错的那一幕,想自己心里堵着的那些意思给大嫂当面说了出来。 从那一刻开始,对于大嫂,心里那些怨似乎慢慢消解。 罗小毛要向前看,要过新生活,秦卫军这一关很难熬,她想咬着牙熬过去。 “春婶,你放心,我大嫂会熬过来。” 秦川说的话,张春两口子听不懂。 “川,你有本事,你想办法,你不能让他再出这么重的手。” 文春满脸眼泪,秦川心里更疼春婶。 “春婶,你放心,不会再有第二次。” 小毛脊背上抹了药水,半趴在炕上,吃了文春做的鸡蛋羹,又喝了牛奶。 他不提秦卫军打她,她问她的大棚能不能跟大家一样安时搭好。 秦川赶紧答应:“大嫂你放心,你的一亩大棚十一月十二月就能出菜。” “川,嫂子住在学校灶房行不行,老师们不会笑我?” “不会,你安心住着,你和我秋嫂给老师们好好做饭。” 罗小毛又问:“川,我家小芽过两年才能上学吗?” 秦川赶紧回答:“大嫂,小芽还不到五岁,她是聪明女孩,六岁就可以上学,大嫂,为着小芽和小娣,你要好好生活。” “川,大嫂以后听你话,好好生活,我都忍着。” 就凭这一句,秦川忍着眼泪。 四十多分钟,外面警用吉普车响,高林祥带着一个警员进院里。 “秦老弟,我先去你家,你媳妇说你们在张村长家,说你大哥你大嫂打架?” “不是打架,是秦卫军要杀人,秦卫军差点杀了我大嫂,你进去看。” “你说清楚嘛,我带女警过来,你啪一下挂了电话。” 高林祥进去看,一分钟后出来,看着秦川,想了半天,似乎知道秦老弟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带走秦卫军,关他七天八天,但是,你能保证他出来后再不打老婆?你大哥这一门人是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了,你面对的情况不乐观啊。” “高队,带走他,先关他七八天,后面的事儿后面再说。”秦川口气坚定。 高林祥点头:“我想办法,让他能在外面能多关几天就多关几天,你要建特色大坪村,外面领导都盯着你,出现这种事儿是很糟糕。” “先带他离开,这是胶卷,里面有我大嫂被打伤的照片,你能用上。” 高林祥接过胶卷,嘴角一笑:“知道你想的周到。” 天色暗沉,警用吉普车抓了人开了出去。 第665章 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来总,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些,都告诉你了。”便衣老贾来一句总结。 来西城吐了一口烟圈,满脸不解:“他大哥被姓高的抓了?” 便衣老贾也不解:“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搞他大伯这一家人,没查出来他们有多大仇怨,事情是因为他大哥打自己媳妇,秦总一个电话叫高林祥抓人。” 来西城皱紧眉,想秦总到底要干什么。 他大哥打自己媳妇,就让景宁警局的副局长亲自去抓人。 说出去是秦总的笑话。 没个内应,没了耳目,好多事情捕风捉影只能知道个皮毛。 这让来西城半肚子沮丧。 外面人已经看得很明白,秦总要在大坪村建一个不一样村子,他们一家人舒舒服服生活。 建五栋楼房,建大坪水库,建两百个蔬菜大棚,甚至搞掉跟他作对的他大伯一家。 说到底,他是为了他老婆孩子。 越了解秦总,来西城越觉得这小子有意思。 贾存瑞笑着问:“来哥,你打算从哪儿下手?” 来西城很讨厌老贾这样问。 他想到的一个主意,问老贾同不同意:“你去他们乡当派出所所长,跟秦总的三叔共事,你愿不愿意?” 这绕一圈调动手续过来,贾存瑞当土高乡派出所的所长不是什么难题。 贾存瑞脸上嬉笑,实际上内心瞧不起来哥。 话不说不明白:“来总,你的人你的产业,你的资产,现在没什么问题了,比人比钱比资源,他能比过你?我就说这么多,来总你慢慢考虑。” 贾存瑞转身离开。 当土高乡派出所的所长?来哥你想什么呢。 大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这间屋,来西城长舒一口气。 翻个身不容易。 名下的钱洗明白,手底下的人洗明白,都能拿出手晒在阳光下。 花了大半年时间。 相当不容易。 这半年,从乱七八糟事里,来西城拽出来一根线,让他这般疲于应付的核心地点是景宁县,是平安贸易,是秦总。 要没有姓秦的横空出世,这些事没这么多弯弯绕。 来西城现在大大方方被上面下面的人叫来总。 铜城来喜产业集团,负责协调铜业大小十几处产业,涉及方方面面。 真没想到,铜业集团食品公司的粉条厂有平安贸易一百万的参股,五五分成。 秦总实实在在拿了一百万资产入股。 这让来西城震惊不已。 去年,平安贸易就能拿出一百万了? 秦总深藏不露,躲在他们村守老婆看孩子,他身价多少钱,他身边的村民们都不知道。 让来西城沮丧,他在景宁县扎了一个多月,不但没把景宁县怎么样,李向前做县委书记做的更稳当,平安贸易发展的更平稳。 在景宁县地盘上,似乎拿捏不了他。 人家一分钱的税都没偷,所有资产明明白白。 目前来看,拿李向前也拿捏不住,胡书记和陆市长眼光越来越注意在景宁县这一届书记身上。 秦总的货运车队不但没搞掉,还让他大赚了一笔。 那批磷肥有一万吨,真让平安贸易的车队运完,他挣运费能挣大几十万。 来西城为了洗白脱身,磷肥货运甩的干干净净。 现在,那一摊子再不能伸手。 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沙金摊子被连窝端了。 想起这一茬,来西城一肚子火。 贾存瑞说的对,来哥你真要搞死他肯定很容易,但你屁股后面绝对一摊子麻烦,你不嫌烦? 干嘛搞死秦总? 跟他来往蛮有意思。 让他给自己搞钱。 粉条厂就是一摊子,先从这一摊子开始。 “秦总,咱慢慢玩,看谁赚谁的钱。”来西城嘻嘻笑,捏一下拳头。 风气变了,咱比赛谁搞钱搞的多。 …… 秦川接李艳座机,听出来艳姐很忧虑:“你骑摩托下来,还是我坐保中回村里货车上去?” 秦川赶紧劝住大肚子艳姐:“别别,我还是下去吧,你乖乖坐着养胎。” 李艳哪能坐着,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转。 掐时间等,从接完电话到摩托进平安院里,看看多长时间。 李艳脑子想另一件事。 老大让高队把他大哥抓了。 刚开始,李艳满脸震惊,这小子搞什么,他大哥那么老实的人,在村里不跟他脚步走他就折腾人? 了解到事情整个过程后,李艳能理解老大干这事儿。 她给自己老爸递了一个消息,能让秦卫军多关几天就多关几天。 这种人留在村里,待在川子身边和小青身边,下一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李艳叫老大来眼前,也是想知道他拿秦卫军这个人怎么办。 他大哥关不了多久会回村里。 等三十七分钟,摩托车进院里了。 “哟!越来越快了?以前是一个小时,后面是四十分钟,现在半个小时。”李艳笑着说。 这话听在兄弟耳朵,有一抹怪怪的味道。 “艳姐,我义哥快不快?” “什么?” “嘿嘿,艳姐,你一圈一圈踩蚂蚁呀,走成八字步了。” 秦川的意思,艳姐你现在走路相当难看。 李艳瞪在他脸上,会不会说话? 进屋里,坐在办公桌前,一份文件从李艳手里递给老大:“你先看看,看不懂了我给你解释。” 李艳很好奇,从铜城集团发出来的这份文件老大能不能看懂。 “铜业集团关于食品厂的整顿规划?什么鬼,关咱什么事儿?” 他果然看不懂。 李艳气呼呼解释:“我就知道你忘了,咱平安贸易给粉条厂投资了一百万,控股百分之五十,现在,人家不承认了,我们的投资要打水漂。” 这个意思说完,李艳认为老大会跳起来,破口大骂铜业集团王八蛋。 “这有什么大不了,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的,艳姐你要看开些,别焦虑,对我外甥娃不好。” 秦川看出来了,艳姐脸上很焦虑。 “你看懂了没?你故作轻松是不是?一百万,真金白银砸进去的,新机子是咱们的,他们一句话说没有就没有了?” 去年投资粉条厂那个阶段,平安贸易在工商手续上还不完善。 现在被人家查过来,抓住这个漏洞,说这笔钱是非正常程序投资,不算数,平安贸易被踢了出来。 他们有了那笔钱,建厂房扩产能招工人,产业搞顺了,一脚踢开平安贸易。 这么严重的问题,老大你竟然无所谓? 秦川转一下脖子,脸上装作一本正经。 “艳姐,很明显这是有人搞咱们,他把咱的一百万吞了,把咱一脚踢出来了,没道理呀,就因为我让张小梅在我们村教书,他爸搞我?” 张小梅爸是铜业集团领导,一块吃那顿饭,实际上把他惹了。 他把平安贸易从粉条厂踢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李艳摇摇头:“跟小梅姑娘有什么关系? 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说这多半年时间,我们在粉条上赚了有七八十万,差不多跟投资抹平了,他们不追究这笔收入就算不错了,退掉一百万那是不可能。” 秦川觉的就是有人搞他。 文件后面,签字是集团公司陈默。 十年后,陈总马上退休,手铐脚镣戴在了身上。 叹了一口气:“哎!世事难料。” 李艳听在耳朵里,以为他说自己总会出事,心上也一抹沉重。 “老大,没有粉条厂,定西你大姐那边的洋芋就不能大量收购,你大姐那个村子的收入就大大缩水了,这可不是你的计划。” 李艳的担心有道理。 人家将平安贸易从铜城粉条厂踢出来,大姐家那个村子的洋芋,他们怎么可能花费心思去拉。 秦川想了十秒,嘴上问:“我现在有多少钱?” 李艳就等老大问这句话,脸上一个笑,嘴上不说,本子上写了一串数字。 秦川看了一眼,稍稍吃惊:“哇喔,还不错,是咱俩五五分以后我的资产?” 李艳瞪他一眼:“什么五五分,再别提,我明白你的意思,粉条厂在景宁县建起来。” “嗯,这个手续要办合理,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要交,厂子就叫平安粉条厂,独家经营。” “铜城粉条厂的投资算了?” “算了?艳姐,我秦川有一个毛病,谁不明不白拿走我的钱,一分都要吐出来。” 老大这个意思李艳很喜欢。 第666章 明抢 来西城看完手里文件,满脸高兴:“好,很好,我就想看看平安贸易能把我怎么样。” 一圈手续绕过来,铜城粉条厂的收益五五分成,打在了来喜产业集团账本上。 磷肥厂的损失有希望挽回来了。 秦总去年铺的路子,来西城没费什么劲儿,这笔收入拿到了手。 坐在敞亮办公室,来喜产业的人围在来总周围,一本正经开会。 粉条厂这一手让来西城信心大增。 “他是给咱赚钱。”来西城感觉相当痛快,脸上笑开一朵花。 铜业集团公司发一纸文件,递给景宁县委,再转交给平安贸易。 几天过去了,秦总那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不是很厉害吗,他出招啊。 一杆子捅到底,他也就在小小的景宁县城搞起一点波澜。 来总问手底下几个项目经理:“你们那边搞的怎么样了?” 一位三十几岁男子站起身汇报:“来总,遵照你的安排,我已经将景宁县土高乡底下几个村子的情况摸清楚了。” 来西城点头:“慢慢说,说详细!” 来西城认真听完手下经理的汇报。 小水村有番茄酱罐头厂,文崖村养鸡场,高崖村棉花产业基地,红山村有砖瓦厂,这些乡村企产业,目前来看,都在带动他们村里的村民搞一笔稳定收入。 都是秦总搞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产业,是一笔稳定收入。 来西城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景宁县平安贸易关门歇业,他还有村里的赚钱产业。 “来总,我们做了认真分析,即便没有平安贸易,秦总也是土高乡最有钱的老板。” 来西城嘴上夸赞:“秦总搞的真有意思,他不走寻常路,外面的人想搞他那一摊子还搞不进去。” “来总,也不能这么说,他搞的那一摊子,在资金上和货运上,就是依靠平安贸易的商业客户和货运。” 来总点头同意手底下经理的分析。 “不管怎么说,秦总是给我们铺赚钱路子,咱跟他紧密合作不分你我,跟着秦总有钱赚。” 粉条厂这笔收入让来总信心大增,跟秦总合作赚钱,相当有意思。 谁说对手非要打打杀杀? 不但不打打杀杀,还要跟秦总真心相处,称兄道弟。 请他吃饭喝酒。 听说秦总酒量惊人,喝二斤喝不醉,这让来西城对秦总更有兴趣。 来西城笑嘻嘻问:“咱铜城市还有什么产业让他有收入?” 手底下经理赶紧汇报:“来总,农贸市场的杜进风跟他合作密切,这里也有秦总的一笔收入,相当稳定。” 铜城农贸市场的杜主任跟秦总也称兄道弟,来西城觉得是时候跟杜主任好好坐一下了。 打发人跑一趟,把杜主任请到眼前。 杜进风屁股挨着板凳,不敢坐直,脸上笑意比死了老爹还难看。 他是紧张,语气里就能听出来:“来哥,找小弟有什么吩咐?” “什么来哥,我现在是来喜商贸的来总,别瞎叫。” “来哥也做大生意了?嘿嘿,好啊,来哥一出手,那就是大手笔,有什么跑腿的跟小弟尽管去办。” 来西城很讨厌这些人,一时半会改不过口,一口一个“来哥”,教上咋都不听呢。 “杜主任,听说你在咱农贸市场的生意搞的很不错,一半钱都被你赚走了?” 杜进风满脸恐慌,赶紧辩解:“没有没有,小打小闹而已,来哥你不要道听途说。” 对来西城来说,想知道杜进风在铜城农贸市场里赚钱赚了多少,不是多难的事儿。 笑嘻嘻问杜主任:“跟我不说实话?” “来哥,你…你想加进来?可以嘛,你尽管吩咐,我这就安排,这笔钱咱俩一起赚。” “杜主任,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你紧张什么,咱好好谈嘛。” 杜进风还是很紧张:“好好谈…就是好好谈,来总你要怎样加入?” 来西城给他发一根雪茄,口气很真诚:“我听说你欠了秦总一笔钱,到现在还没还清,是几个意思?” 杜进风脸上细密汗珠子往下淌,赶紧解释清楚:“来总,我已经给秦总还清了了三十万,还有二十万,我手头资金一下子转不开,我给秦总一个月还一笔,这笔钱两个月就还清了。” 杜主任听到了一些风声,说这段时间,来西城跟秦总称兄道弟。 秦总给人借出去的账,很有可能是来总帮他讨要。 很明显,来总讨到这儿来了。 “杜主任,你一下子能拿出来十万元还账?” 杜进风脸上笑意难堪,赶紧解释:“能转开一笔了就还给他,来总,我不是成心要赖账,秦总很好说话的。” “你还欠秦总二十万?” “二十万。” “这样说你借了秦总五十万?” 杜进风觉得来西城给他脖子上拴一个套子。 “是…是他主动借给我的。”杜进风老实回答。 “杜主任,你是公职人员,科级干部?”来西城又绕到杜进风身份上。 杜进风腿脚发软,上下打点,没打点到来哥手里,这就是大麻烦。 做这笔生意的时候,他想过要辞了公职直接下海。 但有些情况把握不准,还不明了,就让单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但公职还在身上,一份工资还照常发在手里。 这就是大麻烦。 来西城拍拍他肩膀,好心安慰:“杜主任,别紧张,我现在是生意人,我是以赚钱为目的,这样安排行不行,你把那二十万给我,我帮你给秦总还过去,你看行不行?” 杜进风呲牙难受:“来哥…来总,这不好吧,秦总那脾气你是不知道,我从他手里拿的钱,就要我还给他,你给他还,他不接受怎么办……” “嗯?是吗?”来西城一个质疑声,眼睛瞪在杜进风身上。 “好,来哥,那就这么定了,你帮我给他还二十万。” 中午过去,下午时间,二十万元整整齐齐码在来西城眼前桌子上,崭新的大团结。 “二十万整?一张都不多?” 来西城看在杜进风脸上,一脸逼问。 “好,来哥,多还一些给秦总,可是,多还多少…总要有个数吧?” “那就看杜主任你的意思喽,公职科长,做生意每月赚十几万,你说,胡书记要是知道这事儿,你会怎样?” “别别,来总,加十万,给你多加十万。” “什么叫给我多加十万?” 杜进风脑子转的很快:“给…给秦总多加十万。” 来西城手里有了杜进风给的三十万,用麻袋装。 来西城还有一个意思,提醒眼前人:“杜主任,铜城农贸市场这一块,我要参股一半,五五分成,你回去算一下,我一个月拿多少。” 杜进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乱应付一顿,没了魂一样回到自己地方。 他觉得自己苦心经营几年的摊子要完蛋。 还是秦总目光远大,他没一头扎在城里,他在他们村搞产业,依靠土地依靠村民,来西城这种人想插手脚也插不进去。 看看铜城粉条厂,秦总的一百万,一纸文件就没有了,不知道秦总什么感受。 这年头,私有资产说没收就没收。 公家找个理由绕个弯子,没收了也就认了,每月给来西城一半分成算怎么回事? 他娘的他算哪门子公家没收。 他是抢钱。 过不了多久,这一摊子被姓来的抢走。 他说给秦总还二十万,胡扯,他装自己兜里。 这么一想,杜进风身心沮丧,用半斤白酒把自己灌醉,晕晕乎乎,往日的干劲没了一半。 张保中给铜城送杂货,是从西京拉过来的,便宜三成,杜进风爱要不要的口气,说大头兄弟啊,给你川哥提前说好,这一摊子迟早被人抢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张保中一头雾水听不明白。 杜进风想找秦总亲自探讨这件事,被来西城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 两天过去,他很想知道来西城拿走的钱有没有还给秦总。 杜进风知道秦川家屋里有座机,一个电话能直接拨过去。 拿起来又放下,不敢问。 第667章 兄弟,给你还钱来了 土高乡府,秦建文满脸忧愁。 刚接到县里警局通知,大侄儿犯故意伤害罪,缓刑一个月,劳教三个月。 不就是两口子打架吗,还真判刑? 是川子主动叫高副局抓走的人,秦建文越想越拧巴,这事儿要跟川子讨论清楚。 接完县里通知,秦建文毫不犹豫让秦川到跟前。 亲三叔很生气。 “川,我知道是你插了一手,你大哥才判的这么重,这事儿传出去,咱俩都不好过。” “三叔,他要不被高副局带走,不但你和我不好过,我春叔春婶,我三娘我媳妇,我大嫂都不好过。” 秦川给三叔没好口气。 就知道他一张口说这事,就知道他心上过不去。 秦川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三叔,在大坪村,谁要给我使绊子,谁要给我挖坑,我先让他埋了,管他是我哥还是我叔。” 秦建文咽一口唾沫,侄儿脸上恶狠狠表情。 惹翻这小子他六亲不认。 秦建文知道说不过他,语气缓和,带着好说好商量的意思:“川,他们两口子怎么闹,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你把高队长叫上来抓他,你是越过咱乡上派出所,让人家说我眼里没他们。” 这件事让秦建文压力很大,跟土高乡派出所领导吵了一架。 人家说你这个侄儿怎么能这么办事,大坪村两口子打架,还能叫县局的高副局长出警? 这时候,秦建文才知道,高林祥是景宁县的副局长,怪不得秦卫军被劳教三个月。 村里哪个男人打女人,被警察抓走劳教了三个月的? “川,你跟高副局熟,你也不能折腾你大哥,你想叫警察给他教训,你叫派出所的就行了嘛。” 三叔这口气这态度,秦川一肚子火压不住了。 “我大嫂被打成啥样,你亲眼看了没?” “你三娘说了,不就挨了几棍子嘛。”秦建文嘴里胡乱敷衍。 “我三娘说是我三娘说,你没亲眼看你凭什么批我?我告诉你三叔,放在二十年后,这种情况就得判他三年五年。” “川,少说胡话,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卫军还要回大坪村,他性子要不改呢,你还不要他了?你大伯先死,你大伯母再死,你卫兵兄弟又死,我这几天在想,难不成你卫军哥也要死了?” 想到这种情况,秦建文心惊肉跳。 “川子,不管怎么样,能不能不让你大哥被人搞死,太吓人了。” 表面上看,大伯家这一门人这一年半是很不正常。 “三叔,我卫军哥不被抓走,被打死的是我大嫂,你信不信?” 秦建文不理解,川子以前对他大嫂挺冷淡,现在怎么这么上心管他大嫂? “川,就算叔求你,你有本事,你想想办法,既让你大哥三个月后回到村里安安稳稳,也不让你大嫂被打,我真怕他在外面三个月被人搞死。” 秦川心底里他死了最好。 这个话嘴上不说。 “三叔,你今天来就是给我说这事?” “这事还是小事?你大嫂你大哥…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川最讨厌有人说走一步看一步这种态度。 他站起身准备去小水村,番茄厂看一圈儿,懒得跟三叔再说这件事。 他站起的身子被秦建文一把拦住:“等一会儿,铜城市里有人找你,说欠你钱给你还,他先来我这儿。” 秦川一脸疑惑:“杜主任跑你这儿给我还钱?没道理啊!” 秦建文随口纠正:“他说他姓来,是你来哥,他一个小时后到我这儿,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你再等半个小时,他欠你多少钱?” 秦川吓一跳:“来…来西城要跑你这儿来?” 秦建文看出来侄儿脸上是吃惊,很不理解:“他说他给你还钱,他欠你多少钱啊?” “不知道,他来这儿绝对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三叔你要长个心眼注意他。” 这话让秦书记很纳闷,侄儿不知道他欠多少钱? 秦川实在不明白来西城跑乡府来要干什么,绝对不是还钱。 “三叔,来西城不是好人,他亲自来土高乡找你,说给我还钱,他不欠我钱,他有别的目的。” “什么?他有别的目的?” 川子在外面做生意,肯定惹人,自己是他亲叔,难免被针对。 秦建文忧愁大侄儿这种事,但不害怕外面有人搞他:“我干干净净做事,堂堂正正做人,我怕谁针对我,我怕惹人惹事我不当这个书记。” “好!三叔真棒,咱俩等着,看来西城到底要做什么。” 来的是一辆黑色嘉陵摩托。 来西城黑色皮夹克黑裤子黑皮鞋,带着一个随从抱着一个灰色麻皮袋子,鼓鼓囊囊。 摩托车在门口一立,他朝院子里喊:“秦书记在不在?” 秦川站起身往外走,脸上嘻嘻笑:“哎哟来哥,什么风把你吹我三叔这儿来了?” 来西城一愣,没想到是秦总先接待他。 他先跟秦总握手,再转过脸跟秦建文握手。 他粗人一个,哪像其他领导先跟秦书记握手。 乡府其他办公室里,几个副乡长副科长都在窗户上看的清清楚楚,秦书记和他侄儿迎接一位骑黑色摩托车的人。 办公室里几个人悄声议论。 “听说秦总在外面挣的钱能用麻袋装,信不信,那麻袋里装的就是钱。” “谁知道是不是秦总做生意挣的,说不定是有人给秦书记送的钱。” “胡说什么,秦书记敢收一麻袋钱?” 院子里,来西城一转身,从随从手里提过麻袋,拍一下,笑着说:“秦老弟,铜城的杜进风不是还欠你二十万,他耍赖皮不想还你,瞧,我给你要来了。” 来西城站在土高乡院子里,这几句话说的很大声,一排房子里其他工作人员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万?是还秦总的?” “哼,老把戏老手段,说是给秦总还,好不是绕着弯子让秦书记收钱。” “秦书记敢收二十万,开什么玩笑?” “怎么不敢?以给他侄儿还债的名义收下,谁知道里面夹了多少是送给秦书记的。” 这种送钱手段,乡里干部见多了。 屋子里的议论声,院子里人听不见。 人家明大明还钱,秦建文有些尴尬,哪个地方不对劲的感觉。 看样子这个人是侄儿在铜城市的生意合作伙伴,不管怎么样要好心招待。 “来总,屋里请,你俩慢慢谈。”秦建文要把他请进屋里说话。 来西城被秦川伸手拦住。 “慢着,来哥,你今天来我这儿,要不带着一袋子钱,我和我三叔肯定请你进屋里喝好茶,吃我们乡的炖羊肉,可你拿着这笔钱,不好意思,你不能进我三叔办公室,就站在院子里,我把话给你说清楚。” 来西城一愣,兄弟什么意思? 第668章 秦总,给你还钱,你不收是几个意思 在来西城眼前,秦川给他解释的很认真。 “来总,我借给杜进风的钱,由杜进风自己来还,不需要你帮他,你拿回去退给杜进风,让他跟平安贸易的李艳总经理交接,签好还款手续,拿好收据,告诉他,别瞎折腾这一出。” 秦川这种口气是怪杜进风,他干么绕弯子让你拿着钱跑来还我。 来西城脸上神色僵硬,跟自己一路上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秦建文会收下这兜钱,给他开个收据。 只要他收下这笔钱,过不了三天,他就被铜城市和景宁县有关部门逮走,来西城再出面解释,说是还秦总的钱,不是秦书记受贿。 上面根本不听,秦书记回老家种地去,土高乡府这一块有人接替他。 这样一圈绕圆,来西城在土高乡就有了自己的耳目,秦总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没想到秦建文收这笔钱之前,把他侄儿叫到跟前来了。 秦总挡在前面,不收钱是几个意思,这是借出去的一笔债。 来西城要问清楚:“秦总,铜城杜进风是不是欠你二十万?” “对,是欠着我二十万,我刚说了,要么他亲自找我给我还,要么他拿到平安贸易给李艳还,让你拿着,拿到土高乡府,当着大小干部的面给我三叔还,来哥,程序不合适,你拿回去!” 秦建文也有些懵,这有什么程序不合适? 牵涉到经济交往,秦建文觉得自己还是要听侄儿的,嘴上应和:“来总,听我侄儿的,你拿回去吧。” 张林从办公室出来,一脸阴沉跟来西城说话:“要还钱就给秦总直接还,拿到乡府找秦书记算怎么回事?拿回去!” 来西城眼睛瞪在张林脸上:“你小子是哪根葱?敢跟我这么说话?” 秦川赶紧劝住张林:“林哥,这是我和来总之间的事,你不要管,你写你的报告去。” 张林嘴上依然恶狠狠:“川子,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他想用这一招陷害我们秦书记,一分钱都不会收。” 秦川没想到张林会冒出来瞎掺和,眼睛瞪在张林脸上:“张林,关你什么事儿,回你办公室去!” 秦建文也劝一句:“张林,回你办公室,报告赶下午要写出来。” 张林气哼哼,转身进了办公室,心里嘀咕,不对呀,兄弟今儿怎么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秦川心里骂他,林哥你想死啊! 也不能怪张林,他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接下来十年有多恐怖。 “来哥,张干部说的对,你这样做,会让上面领导产生误会,还是拿回去吧,你来我们乡找我三叔,来我们村找我,一分钱都不要拿,我好酒好肉招呼你,来哥,今儿实在不好意思。” 来西城愣了五秒,嘴角一抹笑,手伸过来拍拍秦川肩膀:“秦总,秦书记,没想到会让你们误会,钱我拿回去,回头见?” “来哥你要叫我喝酒,这是我家号码,你一个电话,我绝不推辞。” 秦川从兜里电话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塞来西城手里。 这让来西城觉得秦总还算有诚意。 “好,秦老弟,等着我呼你!” 黑色摩托车骑出去了。 叔侄俩目送他离开。 秦川松下一口气,没想到来西城敢来土高乡找三叔送钱。 只有一个解释,这段时间,他把自己洗白了。 只要铜城市胡书记在任,铜业集团陈书记在任,他想把自己洗白不是多难的事儿。 乡府所有干部都看见了,秦家叔侄俩挡住了送钱的城里老板。 三叔即便没收这笔钱,还是惹上了麻烦。 叔侄俩进屋里说话。 张林也进来,他还是刚才的态度:“秦书记,小川,他是谁,他敢给秦书记下套?” “林哥,你能看出来他给我三叔下套,这是你的本事,但你扑出去那种口气跟他说话,就怕你哪天被他弄死都没人知道。” 张林张嘴愣神。 “他有那么厉害?” “林哥,是铜城的杜主任欠我钱,他一口要来给我还,他把杜主任拿捏住了,杜主任的日子不好过了,你想想他要拿捏你和我三叔,不是多难的事。” 张林听出来一抹危机,这个人秦总都不敢随便惹。 看张林脸上忐忑,秦川安慰他:“林哥,你长个心眼,少跑城里,他再厉害,他的手还伸不到咱犄角旮旯土高乡,别看小地方,大人物想搞事儿还真没那么容易。” 大船在小池塘里只能搁浅,只能难受。 “大人物?”张林嘴里嘀咕。 秦建文越想越后怕,川子要不来,有可能他会收下这笔钱,写一张收据出去。 只要收了这笔钱,写了字据出去,自己就惹麻烦了。 外面的花花世界防不胜防。 秦川一个意思说的很坚决:“三叔,要当好这一届书记,记住我的话,外面有人给你送钱,有人给咱乡搞投资,最好问我一嘴,别悄不吭声签字。” 秦建文这才意识到,当乡府书记,很多情况下要跟川子及时沟通。 叔侄俩说话的这会儿,黑色摩托车骑在大路上,回铜城市方向。 抱着袋子的随从一肚子火。 “来哥,他们竟然这么对你,不让你进屋,不让你喝茶,这是他们乡里的待客之道?” 来西城嘴里呵呵笑:“秦总一眼看出来我要干什么,有些本事,敢拒绝我,有胆子,这就是秦总,小前啊,有这么个人跟你合作,这才叫有意思。” “合作?来哥,他是跟你对着干!” 来西城很乐呵:“对着干好啊,他要不跟我对着干,我还瞧不起他,先回去,后面再说。” 早上出发那会儿,手下随从的意思,这事儿不用来总亲自出马,他跑一趟。 来哥说他现在是正经做生意的人,怎么就不能去见秦总?就是想看看他们叔侄俩在乡府怎么接待自己。 这半天过来,秦总让他的一个感觉突突上升,这小子了不起,有意思。 从来没见过有谁拒绝自己送一兜子钱过去。 秦总是第一个。 “小前,你跑一趟,这笔钱交给老末,告诉他,我来西城要一辆广交会上新下线的桑塔纳轿车,我不能出一趟门骑一辆摩托车。” 随从赶紧答应:“来哥,回铜城我就去办,来哥你是应该有一辆桑塔纳轿车,今年出来的新款,一辆就是二十万,省城进了几辆,在铜城市,来哥你是第一辆。” 挣钱不挣钱先不说,先搞一辆车子。 第669章 混蛋老陈,有几房小老婆私生子 秦川主动找杜进风,坐在他眼前。 这次不是笑嘻嘻,是一脸冷沉盯着他。 给他没好口气:“老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来西城从他手里不但拿走了二十万,铜城农贸市场这一块的产业,还要跟他五五分成。 杜进风心里说,秦总,其实他拿走了三十万。 来西城拿着二十万跑土高乡还钱,秦川才知道杜进风被敲了一笔。 “杜主任,我让他把钱给你退回来,他没退?” 杜进风更恐慌:“退钱?没有啊,他给你还钱你没收?” “没收,我让他给你退了。” “哎哟哎我的秦老弟,你收了不就完了吗,你没收…你…二十万啊,秦总你…你怎么想的?” 杜进风又急又气,这不是把来哥惹翻了吗,怎么能跟他对着干? 秦川瞧不起他的口气:“杜主任,你就这么怕来哥?” “你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他一伸手一张嘴,你在粉条厂的分成打水漂了吧? 他一张嘴跟我五五分,我要不从,那一半收益我都没有,你说我怕不怕?” 想到要跟来西城五五分,想到还秦总的二十万也打了水漂,杜进风心里那叫一个疼。 他嘴上苦笑一下,安慰秦老弟的口气:“秦总,说不定过两天他就给我还回来了,你不要太担心。” 秦川哼笑。 “杜主任,铜城市农贸市场这一摊子,有十家铺子不明不白是你的,是我的车运货给你,他跟你五五分,这不很明显是针对我? 他抢我生意抢我钱,你觉得我能答应?” 杜进风不但神色恐慌,呼吸急促上不来气了。 “秦总,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惹来哥,咱俩跟他模糊着过。” 秦川心里一抹凌厉:“咱赚十块,给他分五块,你心里乐意?” “不乐意能怎么着啊老弟,另五块你是不是也不想赚了?这样行不行,该给你的我一分不少给你,你别惹来哥就行。” 这两天,杜进风算清楚了这笔账。 铜城农贸市场这一块,赚十块钱,有三块是秦总的。 现在,来西城掺和进来,三块钱还是给秦总,七块钱里面给来西城分三块。 这个账算了两天。 杜进风想在今晚请铜业集团的一把手吃饭,绕个弯圆润一下跟来哥的关系。 既然秦老弟主动找来,那就两个人一块,请铜业集团一把手吃饭,圆润一下跟来哥的关系效果更好。 但听秦总口气,是要跟来哥作对,这还了得? 杜进风赶紧劝:“兄弟,铜城粉条厂生意很好,市场越来越大,需求越来越高,平安贸易分的利润每个月有七八万吧? 这七八万直接被来西城抢走了,你还不是没吭声?他抢走我这一摊子算什么。” 杜进风这一摊子,每个月出来也有大几万收入,来西城要抢走一半。 “秦总,我真没想到你敢直接拒绝他给你还钱,我知道你不怕他,可这里不是你的土高乡大坪村,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是商量这件事。 “杜主任,粉条厂我投资了一百万是为了每月分利润,该我拿的,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老弟这口气让杜进风满脸愁容。 “兄弟,我的意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 我这儿,该你的肯定一分都不少,只要你别惹怒来哥,我少赚一点没关系,秦总,听哥哥劝,这儿不是你们大坪村。” 秦川呵呵冷笑:“杜主任,你有公职有工资,你先保住这个,其它的先不要考虑那么多,等我消息。” 杜进风不知道要等秦总什么消息。 不早了,秦川要离开。 杜进风赶紧挽留:“老弟别走,我有安排,今天晚上,我请集团公司陈书记吃饭,来哥也在,咱把这事儿说透,咱和气生财,你要在场,来哥肯定更高兴。” 杜进风满脸期待。 秦川微微一笑问:“杜哥,来西城抢走我粉条厂分成,抢走你还我的二十万,你的意思,让我跟抢我钱的人坐一起吃饭,让我给他敬酒,一口一个来哥叫?” “不是…秦总…你不能这个态度,这里不是大坪村…喂,老弟?” 秦川转身,摩托车忽突突不见影儿。 杜进风心里拔凉拔凉。 来哥抢走一部分钱还不算很糟,秦总跟来哥对着干那才叫糟糕。 “他娘的都是爷,这可怎么办!”杜进风手足无措。 不管怎样,今晚一定要请陈书记吃饭,铜城饭店最好的包间,现在就约人。 …… 摩托车骑出去,迎着秋风,吹得眼睛睁不开。 秦川脑子里想,老杜这家伙今晚肯定瞎折腾,请集团公司大领导和来哥一块吃饭,好保住他手里每月有上万收入。 他以为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每月有五万八万稳稳当当,不言不声当这一块的暴发户。 没想到出来一个来西城抢他手里钱,五万八万成了两万三万。 他觉得保住这两万三万也不错,总比每月拿一百多块钱工资好。 来西城之所以耀武扬威,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把自己洗白了。 他没老婆没孩子,就是为了谁也拿捏不了他。 他身后有集团公司陈书记,有市委胡书记。 八九年,镇压了一批太自由自在的大家伙,铜业集团一把手陈默戴着手铐脚镣。 死刑! 摩托停在路边,秦川从兜里掏一盒烟,点燃吸一口,眼睛微微闭起,想五年后关于死刑犯老陈的琐碎信息。 想了五分钟,眼睛睁开,烟头一扔,转过摩托车返回铜城。 “铜都花苑?果然是新建的小区。” 要不是亲自跑一趟,秦川压根不知道铜都花苑在八四年就有人住了进去。 铜业集团探索住房改革,建新小区有钱的人掏钱就能住,占一半产权。 五年后,查出来陈总在这儿有七八套房,七八套房子里都有妇人孩子。 秦川能想起来三个女士名字,今儿摸一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这个年代,铜都花苑六层新楼新攒攒,阳台扩出来,小区里有草坪有十字走廊有凉亭。 大门口有传达室大爷守门,一般人往进走他要问一声。 站在小区门口,眼睛看进去,凉亭里有年轻漂亮妇人带小孩,看在秦川眼里都是混蛋老陈的小老婆私生子。 传达室看门大爷是个麻烦,秦川使劲想该怎么糊弄他。 第670章 市委属书记的车,借来用一趟 “出去出去,找什么王芳,没这个人!” 二十岁小伙被传达室大爷赶出来了,小区里都不让进去。 秦川站在了小区外面大门口,眼睛看进去,嘴里骂:“混蛋老头你等着瞧,我们大坪村的五栋楼比你这几栋还漂亮。” 这时候秦川有一个决定,大坪村的五栋楼也圈起来,有草坪有花园有凉亭有秋千架。 陈默老混蛋迟早去大坪找秦总,让瘸腿老李也把他赶出来。 也不能全怪秦川,他实在想不起来三个女士前后顺序怎么排。 十分钟前,他给传达室大爷先发了一根烟,笑嘻嘻问,柳婷女士住在哪个楼? 大爷很纳闷,反问秦川,哪个柳婷女士? 秦川赶紧改口,那就是王芳女士,她住在哪栋楼那个房间? 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被传达室大爷连推带搡赶出来了。 这大爷也是老混蛋,他肯定提前得到警告,要有不认识的人进来找王芳,就说没这个人。 传达室大爷反应太激动了,你说没王芳这个人就行了嘛,连推带搡让秦川赶紧离开,适得其反,说明王芳女士就在这个小区。 哪栋楼哪个房间,秦川脑子里真想不起来。 “你大爷的看门狗,你给我等着。”秦川骂一句。 车子骑到市里邮局,排队排了四十分钟,给艳姐拨一个电话。 “喂,艳姐,我在铜城市办要紧事,你问问李书记的车子在不在?要在的话让小王哥开到铜城来帮我一把,艳姐好姐姐,亲姐姐! 李书记半个小时前开车子到市里来了?那行,我去一趟市委看看。” 秦川嘴上嘿嘿笑,真巧。 县委书记的小车,京都吉普212,肯定是小王司机送李书记来市委。 李书记三天两头来市委开会这个情况,让秦川觉得他真不容易。 市委大楼门前果然停着景宁县的小车。 小王司机跟两个同行司机笑呵呵聊天,秦川立好摩托,走过去给他们三个打招呼,笑呵呵“小王哥?” “秦总?你怎么在这里?”小王又惊又喜,给身边两个市委领导的司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景宁县的秦总,平安贸易公司老大。” “秦总,这位是胡书记的司机小正。” 小正也是二十岁小伙,方方正正,嘻嘻啊哈哈跟秦总握手,他送陆市长去外面,耳朵里早对秦总熟悉的不得了。 秦川眼睛扫过去,市委胡书记的车子也停在旁边,看样子小正等着胡书记开完会出门。 本来想借景宁县委书记的车跑一趟。 看见市委书记的车,秦川马上改变了主意,开市委书记的车去铜都花苑办事情更顺利。 “小正兄弟,你跟集团公司陈总熟,要不你带我出去一趟?” 司机小正很纳闷:“秦总,你要去集团总部找陈总?” 秦川点头:“本来想找胡书记,谁知道他们开会开到什么时候,那我就直接找陈总,小正哥你要不方便,你开的车借我开过去,就能证明我从市委胡书记这儿出来的。” 小正稍稍有点难为,看手腕上时间。 李书记的小王插一句:“秦总,要不我送你过去?” 秦川给两个司机解释明白:“陈总是集团公司一把手,景宁县的李书记找他,他不一定搭理,小正哥,我有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秦川赌一把同龄人之间好打交道。 小正一口答应:“好,你去见陈总书记,你自己开车过去,我不能离开,胡书记要出来,我好给他解释。” 秦川想原地跳起来一米高。 秦川开市委胡书记的吉普车返回铜都花苑。 这年头,开这种车子的人只能是县委领导或市委领导。 传达室大爷对这辆车子很熟,笑呵呵迎出来。 一看是刚才被他赶出去的小伙,他老脸上一抹难堪。 秦川不给他好脸色:“喂,非要我开车证明我的身份,你信不信我让胡书记今晚就开了你,给我耍什么脾气?真以为你是我大爷?” 秦川心里虚,这几句话唬不住传达室混蛋大爷,这事儿就难办了。 “你…你…也不说清楚……” 市委胡书记换了司机? 看大爷脸上恐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秦川再吼一句:“住户册子拿过来,集团公司陈书记让我给嫂子们送生活费,你敢拦着我?” 大爷转过身,拿过来硬皮花名册,从车窗递了进去。 新建小区,常住户不多,一眼扫过去吓一跳,王芳、欧明慧两个女人名字赫然在上,记住楼栋记住楼号,递给传达室大爷。 第一次问混蛋看门大爷别问柳婷,问王芳或者欧明慧就没事。 “给我听清楚,没有陈总允许,不许任何人去看王芳嫂子和欧嫂子。” “知道知道,陈总不是都安顿了嘛!” 确定了,这两个女士就是混蛋老陈的小老婆。 进2号楼三楼,轻轻敲门。 里面一个老婆婆问:“谁?” “我是陈书记派过来的,送东西过来。” 门打开,是五十岁阿姨,秦川确认一下:“是王芳嫂子住的地方?” “你是……” “陈书记打发我过来,给嫂子送一笔生活费。” 一千块钱掏出来递给阿姨,再提醒一句:“这段时间风声紧,不认识的陌生人敲门,最好别开门。” 阿姨很疑惑,眼前这个小伙也不认识。 秦川站在门口,闻到一股婴儿奶香味,知道孩子不大,笑着问:“娃几个月了?” “刚三个月,你是哪位?以前没见过。” “嘘,不该问的不要问,有事儿悄悄问陈书记,他会安排。” 一千块钱让照顾母子的阿姨很惊讶,男人以往给生活费,都是三百五百,一千块还是第一次给。 秦川悄悄离开,再去五号楼五楼欧明慧家,估计也是母子两个。 秦川想错了,五楼502没人,想都能想到,如果没孩子,人家不可能窝在家里,人家出去逛街去了。 王芳女士带三个月婴儿,这让秦川立马想起来,十年后,陈总的这个孩子为了上户口,交了一大笔罚款,这家人闹事闹的满城皆知。 这时候,秦川意识到借胡书记的车子搞这一出,是给小正师傅惹了一桩麻烦。 不好意思得很。 车子开回市委院里,小正司机笑呵呵:“秦总,这么快?” “去了一趟陈默书记家里,给嫂子送了一样东西。” “哦,你去了陈书记家里?”小正稍稍有些疑惑。 “哎,秦总……”他还想跟秦总聊一会儿。 秦总骑着摩托车走了。 李向前夹着公文包从办公楼走出来,一脸疲惫,问自己司机:“等急了吧?我们去吃东西。” 小王问:“这次会议开的这么长?” 景宁县委书记的车子离开市委大院,李向前给自己司机叨咕:“事儿很多,有几项涉及大坪村的的项目,要跟小川接洽一下。” 小王赶紧接上话:“他刚才就在这里,我和小正让他等一会儿,他不等,骑着摩托跑了。” 李向前很疑惑:“他来市委干什么,找陆市长?” “不是找陆市长,他开胡书记的车出去了一趟,来回也就半个小时。” 李向前更疑惑:“他开走了胡书记的车,他干什么?” “他给小正说去集团公司陈书记家里了,送东西去了。” 李向前苦笑,这小子要跟铜业集团领导谈生意,提前铺路。 不管他,回景宁县城忙事情要紧。 第671章 一分都不能少 到八月底,六十里铺水管子工程就要结束。 比原本计划多了十几天,这让秦川有些不高兴。 他跟小水村张响争辩。 “张支书,你糊弄我三叔能糊弄过去,你糊弄我?前十天,你们四十个人每天能铺五里,后十天每天铺一里?磨洋工给我多磨了十天,以后再不按天结算工钱,按工程量。” 就因为让他们一天挣八块钱,这几十个人磨洋工多磨了十几天。 他们每人多拿八十块,在秦川这里,多花了四千块。 在小水人眼里,秦总手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张响嘻嘻笑:“秦老板,这个工程又不是你个人出钱,谁不知道水利局往下拨了一笔。” “张支书,一鼓作气干到底,再铺五里铺到西山沟沙地边,你们四十几个人一天时间给我完成。” 张响嬉皮笑脸:“秦老板,给两天时间,给你铺的好好的,你看看铺过来的管子,绝对没有一点问题,你再看看罗家湾铺的管子,能比吗,你不能这样计较。” 乡上水电所的负责人李所长跟着进大坪村。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厚厚一沓签字材料。 “秦老板,大坪村引黄渠水管道铺设工程,九月十号,就是今天算完工,你签完字就没问题了。” 秦川没签,一页一页翻看。 嘴上问:“这项工程有三十万拨款,从市里到县里到乡上,都拨到位了?” 李所长脸上有一抹不自在,意思斜着说到另一边:“秦总,人工钱是你花的,管子是水利局拨来的,你签字确认,给你补够你花的人工费。” 秦川翻看资料,找到管子价格表格,一行一行看过去。 看清楚上面数据后满脸疑惑:“李所,六十里铁管子就花了二十万?” 李所脸上更难堪:“秦总,这是县水利局报上来的数据,我只负责签字,再找你签字给你补人工费,你也挣了五万块。” “我稀罕挣这五万块?”秦川一句话怼过去。 人工费明明白白,四十天四十个人,每人每天八块,还不到一万五千。 李所长的意思,签完这些字,给秦川拨八万块。 县水利局到乡水电所,这项工程三十万就算花完了。 到底儿,给秦川手里支付八万,除过人工水泥工具,李所说秦总还能赚五万。 有二十五万扣在县水利局。 “我不签,我先去一趟县水利局,我先问清楚这三十万是怎么就完了。” “秦总,这钱又不是你的,是上面的拨款……” “上面的拨款就能随便糊弄我?这三十万本来是拨给我们大坪村建蔬菜大棚的,我不要,陆市长说拨给咱土高乡搞水利工程,先给大坪村铺这六十里管道,怎么着,我字一签,这就花完了?” 一沓资料,秦川没签字,塞提包里,摩托车骑上跑县城水利局一趟。 刚到中午吃饭的点,跑县城水利局。 李所长看秦总出去,满脸难堪。 他再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春村长,小心问:“张村长,借个电话?” 他想给县水利局领导提前汇报一声,说秦总不签字,这会儿找过去了,是个麻烦。 没想到张春说一句:“电话欠费了,打不出去。” 张春再抱怨水电所领导:“李所,你以为现在和以前一样,想糊弄人就糊弄人?你们就瞎折腾吧。” 李所觉得大坪村的村长比自己还牛掰。 一辆摩托进了县城水利局院子,也是一排平房。 秦川听见一间办公室里打扑克声和嘻嘻哈哈笑闹声。 李向前当县委书记,底下一些单位一些部门,能维护的尽可能维护,能不惹人就不惹人。 水利局这帮老油条干部,该怎么干工作就怎么干工作,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秦川一脚踢开里面有笑闹声的房门,瞪着眼睛喊:“领导是谁?” 已经有人认出来平安贸易秦总,赶紧打招呼:“秦总?啥事儿气呼呼的?” 哗啦啦四五个人站起来。 “在单位办公室打牌?”秦川瞪着他们。 他们没意识到县委书记现在是李向前? “金主任呢?”秦川问,去年大坪村打井,就是跟金主任衔接。 “金主任去党校学习了,秦总,有事找王局。” “王局人呢?”秦川问清楚。 “还没到上班时间,你等一会儿。” 一帮干部不欢迎大坪村这小子,大中午刚吃过饭,还没正经上班,秦总你瞪眼睛说我们打牌,我们上班的时候敢打吗。 表面看王局是好局长,两点半上班,他骑着车子准时来办公室。 “秦总,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会来找我,怎么是你一个?水电所李所长没跟你一块来?” 秦川骑着摩托先跑了,忘了把李所长带身后。 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往桌子上一拍,秦川口气很不好:“李所让我签这一沓手续,我签完了,三十万拨款是不是也就花完了?王局,你给我解释一下,六十里管道铺设,三十万花在哪里?” 王局脸上笑呵呵,给眼前人泡茶让座。 “秦总,坐下说,气呼呼的干什么,我就要给你解释这件事。” 秦川鼻子里哼一声,听他怎么解释。 “秦总啊,往你们村铺六十里水管子,花不了三十万,可土高乡有十三个行政村,有二十个自然村,都需要水利建设,打井铺渠引水,这些算下来,三十万还不一定够,有文件的,你看文件。” 王局长把文件递过来给秦川看,脸上笑嘻嘻。 这帮家伙绕手腕糊弄人,看文件看手续,肯定做的看不出问题。 秦川不看,推过去。 就一个意思给水利局领导说明白,这笔钱,是陆市长拨给景宁县土高乡的,秦川花出去的人工只有一万五,六十里水管子最多八万,你凭什么在手续上说三十万花完了? “六十里管子,我花钱铺,一里距离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块,可你数据上报的是一千米五百块,六十公里三十万,这就完了?我铺了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和六十里,一字之差,错大发了。 王局长脸色难看至极,真没想到这小子跑来明大明跟他算这笔账。 秦川瞪眼睛骂:“王局,想在我手里薅羊毛,一分都没有,别钻文件上咬文嚼字空子,三十万元一分不少你给我拨下去,敢少一个子儿,你信不信我让你滚蛋回家抱孙子去。” “秦总…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搞手腕贪工程款,能瞒过我?嫌李书记没查到你头上?” 王局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跟李书记是什么关系。 “秦总,别生气,你听我解释,这笔钱水利局是想留着,后面干更多的水利工程。” “我们乡的水利工程款就拨给我们乡,我们乡自己干,什么以后不以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少给我来这一套。” 秦川凶完水利局混蛋王冲,气呼呼离开。 看秦川离开,王冲身边的干部提醒一句:“王局,情况不一样了,这笔款子本来就是秦总争取来的,还是拨下去吧。” 王局瞪一眼手下科长,嘴里骂:“一帮蠢货,做个数据材料都不会做,被人家一眼看出来,以后留个心眼,土高乡的拨款少做手脚。” “王局,三十万都拨下去?好不容易有这笔款子。” 王局长想开掉手下这个家伙。 第672章 除了粉条厂,还有别的事 吃完一碗牛肉面,嘴一抹,秦川回平安院找李艳。 办公室里是王莎和新招来的办公员路晶,她俩手底下很忙。 “艳姐呢?”秦川问。 “和你义哥一块去铜城市里了,说跟粉条厂的人当面谈,你不是也去铜城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王莎解释道。 秦川气呼呼训她:“王莎,你怎么看的艳姐,她挺着个大肚子满世界跑算怎么回事,扣你这个月奖金。” 王莎一肚子火,不怕老大。 “你说我?你咋不说你义哥,二百五一个,艳姐说去哪儿他就拉着去哪儿,他还让艳姐开货车,他俩还说别让我告诉你,你不管他你管我,你还当老大?” 秦川被这妮子说的没了脾气。 艳姐两口子带着手续去粉条厂交涉去了,去年的投资不能白白扔掉。 北区几个地州市,三天两头要送过去两车粉条。 平安货运的参股分成算在出厂价里,隔三天拉两车粉条,一分钱不掏。 可现在,粉条厂给平安贸易的车拉货,跟其他客户的价格一样。 李学义护着李艳亲自过去谈,看能不能减少一些损失。 秦川这会儿过来,想问艳姐铜业集团有没有人找来?打一个电话也行。 看样子那边没音讯。 只有一个解释,老混蛋陈默这两天没去看他的外室母子。 他不敢每天都跑一趟。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会偷偷找秦川,他有可能派人来平安贸易,让李艳给秦川递话,有事儿当面谈。 难道他不按常理出牌? 秦川脑子里想陈书记到底怎么想,桌子上电话铃儿响,一把抓起接上,是县委李向前。 “李书记,我艳姐不在,跑粉条厂交涉去了。” 李向前知道粉条厂断了平安贸易的分成,要拉货就得掏钱。 “小川啊,我就找你,你媳妇说你出去了,我估计你在平安院里,你过来,咱俩当面说。” 秦川给王莎安顿一句:“守好咱摊子,我去找李书记。” 十分钟后,身子坐在了县委办公室李书记眼前。 李向前脸上乐呵呵,有高兴事。 “小川啊,你前天去陈书记家里了?”李向前笑眯眯问。 陈默老混蛋跟李书记已经有了沟通。 秦川脸上也微笑问:“陈书记跟你说什么?” 李向前很意外的口气:“他夸你有本事有魄力,小小年纪干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他以为你是我女婿,我赶紧解释说你是小艳和学义的兄弟,陈书记的意思今天晚上请你和我吃饭,六点整就过去,我答应了,你不会不去吧?” 陈书记高高在上,先跟景宁县委李书记沟通一下,目的是让李向前把秦总带过去。 还以为他会悄悄找自己,把李书记拉拽上,果然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小川,陈书记是铜业集团的一把手,我以前去集团总部汇报工作,见的是分管部长,陈书记哪可能主动叫我吃饭,你小子跟他要谈什么生意?” 李向前想知道具体谈什么,在今晚的饭桌上好有个准备。 秦川嘴角一笑:“李书记,就是粉条厂的事,平安贸易不能丢了这笔生意。” “哦,你和艳儿辛苦了那么长时间,跑前跑后,不能因为我离开了食品厂,他们就发一纸文件把平安贸易踢出来。” 这两天,李向前心里也在纠结这个事,他从铜业集团下面的食品厂调出来,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让有些人脸红妒忌。 没想到铜业集团发了一纸文件,断掉了平安贸易参股粉条厂,这明显是把景宁县李书记不放在眼里。 他去跟陈默交涉,没想到人家一句话就把他打发回来了,文件已经发了,收不回去的,只能这样。 平安贸易拉粉条,必须掏出厂价的钱。 李向前以为集团总部一把手再不理他。 没想到今天,陈书记主动打来了电话,给李书记道歉,说发那份文件欠妥,请李向前书记在铜城饭店吃饭,表示歉意。 方便的话,顺便带上你女婿秦总。 不知道陈总从哪儿听的消息,说秦川是他女婿,估计他以为秦川跟李艳有一腿。 这让李向前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 秦川心里骂,陈默你这个老混蛋也相信市面上道听途说? 李向前给小川又说另一件事,水利局的王局长主动找来,说上面拨下来的三十万水利工程款是给土高乡的,一分不少拨下去。 李向前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是嘲讽王局,说本来就是一分不少要拨下去,有必要拿这事儿跑县委书记跟前夸耀吗? 扣下一部分就正常,一分不少拨下去就值得夸耀? 景宁县这帮干部真要好好整顿,都什么工作作风。 抱怨了一堆,再把手头事给手下人交代一下,李向前拉着秦川一块去铜城。 陈书记说了,下午一下班赶饭点就过去。 李向前心里想的一个意思跟秦川想的一样。 “小川,粉条厂这件事,陈书记做的不地道,发什么文件?缺什么咱这边补上不就行了?干么搞这一手,为这事儿,艳儿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她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说就是因为手续没办齐全,被人家抓住了把柄,我女儿为这事儿熬煎,我能不心疼?” 秦川赶紧解释:“艳姐不能这样跑来跑去,太危险了,陈默这个老混蛋太欺负人了。” 李向前赶紧提醒:“小川,不敢随便张口骂人,吃饭的时候你要给陈书记先敬酒,杯沿放低,双手端酒盅,陈书记这个人很看重这些。” 秦川明白,就因为混蛋陈默看重这些,五年后他戴脚铐。 想想跟五年后的一个死刑犯一块吃饭,心里咋那么拧巴? 给他主动敬酒,双手端酒盅,啊呸! 到铜城饭店大厅,两个人站在前台问:“陈书记定的是那个包间?” “二位是秦总和李书记吧?”前台接待员一脸惊喜,“这边请,上二楼,陈书记已经在包间等你们了。” “他已经等我们了?”李向前很吃惊。 跟陈书记经常坐一起吃饭,一桌子人很多,都是各部门各分厂主管人,哪听过他一个人在包间主动等别人。 李向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因为小川去了一趟他家,他就主动等人? 令李向前更吃惊,是很普通的二楼包间,陈书记一个人在里面等人,看上去要商量很私密的事情。 “李书记,坐,都是熟人,别客气。”陈默身材高大,西服脱下来挂在椅子上,嘴上给李向前说话,手伸出来跟秦总友好。 再夸赞二十岁小伙:“秦总真年轻真攒劲,了不起啊。” 秦川双手伸出去,姿态很低,嘴上赶紧问好:“陈书记好,让你单独请我和李书记吃饭,实在不好意思,就咱三个?” “秦总,李书记,就咱三个,没有外人,粉条厂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平安贸易跟原来一样,参股百分之五十,该怎么拉货就怎么拉货,请,我做东,先敬秦总。” 陈书记的态度让李向前很惊讶,这种场合,从来没见过第一杯酒是陈书记主动敬下面人。 “李书记,请,真没想到你调到景宁县当书记去了,你要不走,咱铜城的食品厂你也大有作为啊?”陈书记嘴里尽是夸赞。 秦川听出来了,陈书记以为秦川就是为了粉条厂,艳姐和李学义一早找过去,他肯定知道。 “陈书记,我敬你,一客不烦二主,除了粉条厂的事,我还有事情求陈书记伸一把手。” 陈默笑嘻嘻,一口喝掉:“秦总你说,还有什么事儿?” 第673章 第一辆桑塔纳轿车 五十三岁的陈默怒气冲冲,头发炸起。 双手使力抓起来西城衣领摁在屋里墙上,咬牙切齿:“你这两天干了什么?你想死还要把我拉拽上?” 来西城闻到大哥身上酒气冲天。 他这是从饭局出来,喝完酒给亲兄弟撒酒疯。 “大哥,谁惹你了,你跑来跟我撒酒气?” 陈默眼睛要鼓出来瞪在来西城身上,恶狠狠问:“你是不是抢走了秦总的二十万?是不是?” 来西城脑子一转,嘴里骂:“好你个姓秦的,跑我大哥这儿告状来了?找死!” 来西城身子又被陈默摁住,呼呼喘气。 “是你找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还想抢走他在铜城农贸市场的分成?你是想把我和你二哥往死弄,咱们三个一块完蛋!” 大哥吼出这句话,来西城脑子里嗡愣愣。 来西城能把自己身上洗白,主要靠大哥左右斡旋。 大哥给他交代的很清楚,从这儿开始,他做明白人,生干净生意,万不得已别整事儿。 秦总说来西城从杜进风手里拿走了二十万,还要跟杜进风分农贸市场的利润。 言外之意,来西城在农贸市场收一大笔保护费。 饭桌上,陈书记以为秦总是为了粉条厂的生意跑他外室女人屋里去了,没想到除了粉条厂,还有来西城这一块。 陈默一口答应,一定让来西城退了这笔钱。 从铜城饭店出来,陈默就在这个房间摁住来西城。 这时候来西城才知道,大哥和秦总一块喝酒,看样子大哥喝的晕晕乎乎。 秦总知道他们是兄弟这不奇怪,他们兄弟在铜城市白的黑的一手遮天。 奇怪的是秦总不害怕不忌惮,没道理啊。 哪里出问题了? 看大哥这般样子,来西城知道,不是二十万,是三十万必须退回去。 这让他一脸难为,实话实说:“大哥,钱没有了,花掉了。” 陈默一脸惊疑:“花掉了?一周时间你花掉了二十万?你哄鬼啊。” 来西城嘴角一笑:“大哥,广交会上展览出一款桑塔纳轿车,现在开始批量生产,那笔钱我让人拿去买车了,咱铜城市第一辆桑塔纳就是大哥你的?” 来西城的意思,车子大哥开,拨二十万给秦总,这事儿不就完了,还有什么可计较。 陈默咬牙切齿:“车子提回来还给秦总,你别碰,我也不碰。” “什么?大哥,车子从那么远的地方提回来,你说给姓秦的开,桑塔纳小轿车啊大哥,他一个乡下泥腿子……” 来西城对大哥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这次要争一把。 他实在想不通大哥今天是怎么了,想不通也得想,来喜商贸刚运转起来,一下子拿不出来二十万。 大哥要不帮忙,只能把车子给人家。 “大哥,这么大的一个铜业集团,你手里拿不出来二十万?” “少废话,你敢不听我话,我让你进去消停一年你信不信?” “我信,大哥,车子过几天提回来,我给姓秦的就是了,我拿了他的钱,我帮他提车而已,谁问起来都是这个意思,行了吧?” 陈默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秦总知道铜都花苑有他的外室,知道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三个月大,这事儿要捅出去,别说自己完蛋,市委胡书记也大受牵连。 陈默想到这事儿,眼前一黑就想栽倒。 前天他开走市委书记车子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两个女人住在铜都花苑,这是从哪儿知道的? 陈默觉得这小子绝不敢小看。 真没想到,来西城跟他搅合在了一块,沉默有一个强烈感觉,这个兄弟跟秦川搅合在一起要把他害死。 来西城从大哥脸上看到从没有过的恐慌。 “大哥,你有什么把柄是不是被他拿捏住了?” “城子,我还是那句话,不想死就别整事儿,安稳一段时间。” 来西城不服气:“我就不明白了,他不就一个乡下泥腿子吗,他不就靠着县委李书记吗,他怎么会让你这么忌惮?” 陈默本来不想说,可这个兄弟要整事儿,两个当哥的都挡不住,只能给提一句。 “城子你听清楚了,他在兰城和一对张家姐妹有紧密合作,你要动他,就是惹了兰城张家姐妹,你知道什么后果。” 来西城脑子里嗡一响。 “怎么可能,他跟张家姐妹有合作?”来西城不信。 “你看看平安贸易做的服装生意就明白了,秦总跑兰城,就是找张姐姐妹,别怪我没提醒你。” 在铜城市,来西城天不怕地不怕,但听到兰城张家姐妹,他心底里一慌。 怪不得秦总不怕他,不怕大哥,根儿就在这里。 “好,大哥,我答应你,那辆轿车开回来,还给秦总就是了。” 来西城以为铜城市第一辆桑塔纳轿车是他开,没想到是景宁县平安贸易的秦总开。 这事儿让来西城心底泛上来一股沮丧。 大哥给他一顿警告,转身走了。 来西城点燃一支雪茄自己抽上,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嘴里乐呵:“秦总,你不要钱,原来你是想要车。” 第二天一早,来西城亲自到铜城市农贸市场见杜进风,他脸上笑嘻嘻的表情让杜主任更恐慌。 “来…来哥…这才几天?好歹过一个月。” 杜进风以为他是来收一笔分成来了,赶紧苦着脸哭穷。 来西城一伸手,将杜进风搂住,口气很和蔼:“老杜,你告诉秦总,他那二十万,我给他搞了一辆桑塔纳轿车,比市长县长的车子还牛,就看他敢不敢要。” “老杜我给你说清楚,那辆车子车子是二十五提来的,大老远运到这儿来,铜城市仅此一辆,三十万值了吧?你跟秦总说清楚,你俩别逼着我这笔钱,这事儿就完了,怎么样?” 来西城有一个感觉,自己敢给,秦总你敢开进你们大坪村吗? 我就不信,你敢开着一辆小车,在你们村你们乡和你们景宁县城忽来忽去? 你不是窝在大坪村里要低调做人嘛。 只要秦总推辞不要,来西城给他打个欠条,欠秦总二十万。 以后慢慢还。 都是兄弟,他能给杜主任借钱,凭什么给来哥我不能借钱。 来喜商贸集团的来总开着桑塔纳轿车忽来忽去,二十万很快挣到手,给秦总还上。 杜进风听到来西城拿一辆小轿车送给秦总顶三十万,脑子里嗡愣愣,什么车子值二十几万三十万。 “老杜,前面我说的跟你分成,玩笑话你听不出来?” 杜进风还是很恐慌,玩笑话? 第674章 五百斤小麦换猪肉 从铜城回来,李艳一脸沮丧。 铜城粉条厂的态度很坚决,集团公司的文件都发了,只能遵照文件执行。 平安贸易拉粉条,跟其他批发商客户一样的出厂价,要交钱才能拉走。 在这之前,平安贸易拉粉条,是按照参股分成折价,一分钱不交拉走粉条,每个月赚五到八万。 李艳和李学义亲自跑粉条厂交涉。 即便不按照参股分成拉货,那就给优惠价,北区几个地州的市场是平安贸易把控,平安贸易要不拉货外运,粉条厂的损失也很大。 人家态度更坚决,没有北区市场,铜城的粉条拉到省城市场价格更高。 这让李艳脸上万分沮丧,算盘珠子一扒拉,一个月少了五万多收入。 人家态度更气人,直接告诉李艳,除非李书记调回食品厂当领导。 粉条厂的损失,老大无所谓的心态,说什么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李艳实在想不通老大什么心态。 这不是普通的有赚有赔,这是人走茶凉,人家压根就不把景宁县李书记放在眼里。 李学义给媳妇端汤端饭,嘴上笑呵呵哄:“老婆,我跟川子伺候他媳妇一样伺候你,你还愁眉不展?” 李艳对老大满嘴抱怨:“他咋想的?等咱景宁县的粉条厂建起来,北区的市场早被人家占掉了。” 北区地州市场要货,平安贸易拉不过去,他们直接跟粉条厂要,市场不就被人家占了? 老大那么聪明,他想不到这一点? 李学义赶紧安慰老婆:“你放心,咱小川兄弟肯定有办法应对,你就安心等消息,别再让我拉着你乱跑。” 李艳没看出来老大这几天有什么应对办法。 今天就要给人家送一车货过去,今天明天送不过去,就是平安贸易违约,人家找铜城粉条厂直接要货。 李艳还是愁,饭菜端在眼前,一口吃不下。 李学义又安慰媳妇:“咱川子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要给粉条厂参股做这笔生意,他就能想到这些困难,咱耐心等吧。” 李艳点头,除了等,没别的办法。 县委那儿递来消息,说李书记拉着老大跑铜城去了。 肯定是为粉条厂的事。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李艳接到粉条厂道歉的电话,说集团公司收回了那一纸文件里的内容,给平安贸易正常合作,赶紧派车子去拉货。 李艳身心一愣,没事了? 李向前几句话给女儿解释明白,艳儿你不知道吧,小川给陈书记家里送了重礼,陈书记请他俩吃了一顿饭,粉条厂的生意才算稳定下来。 李艳这才知道,老大这两天马不停蹄给她铺路子,解决她心里的忧虑。 有一点李艳稍稍有些疑惑,老爸你说错了吧,陈书记主动请你和小川吃饭? 难道不是你和小川请陈书记吃饭。 李向前哈哈笑,说艳儿,你和小青跟着小川步子走,跟对人了。 李艳长吐一口气,赶紧让李学义派车跑粉条厂拉货,北区各个地州市场撒丫子跑。 平安货运的车队满世界跑有些夸张,在全省各地州跑,还是能说过去。 这一早上过去,李艳心里舒畅,能吃能喝。 想老大这会儿在村里干什么。 秦川刚从乡上返回村里,乐呵呵看学校门口,张旺儿子跟李光明儿子打架。 还认真指教他俩:“不许挖眼睛不许踢裤裆,看谁把谁先打趴下。” 他刚从三叔身边离开,确定三十万水利工程建设款到账,给三叔安顿清楚,专款专用,千万别胡乱填补乱七八糟窟窿。 秦川骑着摩托车往回走的时候,秋风已经凉飕飕,忽然想到,十月以后生意更忙,骑着摩托开着拖拉机能把人冻死。 开货车跑来跑去也不方便,只能骑自行车,那感觉又要回到解放前。 要有一辆小巧轿车开来开去,拉媳妇孩子出门多方便。 想着这个事儿,摩托车骑进村里,刚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两个男孩子打架。 李青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 秦川站在旁边看,他们哪是打架,是摔跤,一个把一个摔倒骑在身上喊:“你服不服?说,服不服?” 张春往来跑,大声喊:“我把你们一个一个碎货腿卸折呢,老师咋教你们的?” 张春看川侄儿不但不劝架,还给他们加油,一脸愁:“川子,你怎么能怂恿他们打架?我有要紧事给你说,等你半天了。” 张春在村委房子里等川子说事,听见摩托车响,半天不见人,迎过来看,这小子看学生娃们打架。 张春给两个打架的屁股上一人一脚,赶他们回家吃饭,又对川子说话:“走了,到村委说话。” 张春说十月搭棚膜的事情。 “川,卖西瓜的时候,有个河沿上的人,说他能拉来稻草帘,咋到现在不见影儿?” 张村长提起这一嘴,秦川想起来了,是县委干部张海明老爹,他拉走一拖拉机兜西瓜,说赶秋天大坪村搭大棚的时候,他提供稻草帘。 二百个塑料大棚,一个上面就要十个稻草帘,对张海明老爹来说,这是一笔大生意,他能赚一笔。 “春叔,这不是很明显吗,河沿上的稻谷十月才收割,十一月才能做好稻草帘拉进咱们村,你急什么,稻草帘在十二月到二月才能用上。” 张春松了一口气。 十月开始搭塑料大棚,他以为稻草帘在十一月就要用。 “春叔,你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 “这个事儿还不要紧?既然你说十一月底才搭稻草帘,那就不急。” 外面有人喊:“张村长在不在?” “在呢,进来说。”张春迎出去看,是不认识的两个男人,赶着架子车拉着装粮食麻袋。 “你哪儿的?”张春问。 “张村长,你认不出来我是小水人,我们张书记说了,想吃肉就来大坪村找你张村长。” 张村长脸上嘻嘻笑:“进来说,找我们小川,猪都是他的。” 小水人脸上有些疑惑,秦老板是养猪老板? 小水村刘家兄弟俩,拉了五百斤小麦说换猪肉。 这让秦川有些想不通,拉粮食换猪肉,他们两家没在番茄厂做工吗,没在铺管子工程上做工吗? 刘家兄弟俩很不好意思的语气,意思他俩拖了小水人的后腿。 “秦老板,我们是三队的,番茄厂是一队人的,还挨不到我们三队人当厂里工人,我们三队也没种番茄,地里都种粮食,想吃肉了只能拉粮食换。” 刘家人后天摆席嫁女儿吃臊子面,要用几十斤猪肉,大坪村有杀猪场地,拉粮食来换。 比去乡上供销社方便许多。 “刘叔,让张旺给你割肉,我看看麦子好不好,拉我家院里,刚好我家要淘麦子磨面粉。” 张春接上秦川的意思:“川,你春婶说了,跟园园这两天一块淘麦,这不正好赶上趟。” 从这儿开始,十里八村想吃猪肉的人家拉粮食来大坪村换猪肉。 秦川打开架子车上麻袋检查。 “是今年的新麦,还算干净,一斤一毛七,粮站才给一毛五,刘叔,猪肉一斤两块,谁来都一样的价。” 刘家兄弟笑呵呵,一口答应:“知道知道,张支书说了,一斤两块钱,是多少就算多少。” 五百斤小麦,人家往来拉的时候就秤好了数量,折价85块钱。 刘家兄弟要等到下午拉走猪肉。 五百斤麦子拉进张春家院里卸了袋子。 张春突然提到一个意思:“川,咱村里人推磨不能拉到乡上吧?咱也搞磨坊油坊,让他们到咱村里推磨,川子你觉得怎样?” “好,我让义哥打发两辆车去兰城拉推磨机子,明天拉进村里,你腾一处地儿咱当磨坊。” 张春脸上一笑,商量的口气:“川子,你觉得老院怎样,砖瓦房还没封顶,刚好装推磨机子,我早就看好了。” “你不怕我卫军哥回来找你算账?” “不就三千块钱嘛,算给他不就得了。” 说到算钱,张村长才不怕。 秦卫军的烂尾砖瓦房当村里磨坊。 第675章 淘麦,没男人帮一把 五百斤麦在张春家院里淘洗,两家各一半。 大铁锅搭在板凳支起来的铁圈上,倒满清水,一筛子麦粒淹进锅里。 小媳妇手伸进去左搅几圈右搅几圈,水面上一层麦衣浮末,用漏勺漂,转个身磕在身后空地上。 麦衣瘪壳漂完,筛子里麦粒端起水漏完,摇一摇兜一兜,石头渣子都在筛子底下,上面洗干净的麦粒一把一把掬进锅底下蒲篮里。 周园园淘麦,玲儿用干毛巾搓蒲篮里麦粒里的水。 她嘴里抱怨:“我最愁淘麦,一天到晚双手湿哒哒的。” 嫂子在一旁笑她:“那你嫁个城里男人吃商品粮,不用淘麦推磨。” “嫂子你又来了,我要带平平安安,五年内不考虑嫁人。” 周园园神情一愣,玲儿心里真这样想? 一下子生三个娃,拉拽的玲儿嫁不了人,这不是周园园的意思。 “玲儿,不要有这个想法,明年你就十八岁了呀,你就要考虑嫁人。”嫂子说的很认真。 说完了意识到这个话不对味,赶紧纠正:“玲儿,你别误会,你想嫁就嫁,你不想嫁就不嫁。” 玲儿低着头,毛巾在麦粒里刷刷搓,再把毛巾里水拧在身后脸盆里,继续刷刷搓。 哥嫂身边不是家,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懂。 一锅水稠了,再换一锅清水。 春婶身子一蹲,双手把锅沿,端起一锅水走大门口倒掉。 玲儿吐舌头,小声嘀咕:“嫂子,看春婶呀,我哥都不一定能端起来。” 周园园直起腰,五百斤麦这样淘能淘一天,腰酸腿困,嘴里抱怨:“你哥说淘麦的时候帮咱,这会儿不见人干么去了?” “我哥还能干么去呀嫂子,不是去乡上就是去县里,外面生意很忙的。” 周园园想起割麦子的时候,自家男人用一根铁丝省了大半力气,又想有没有办法不用这样费劲淘麦。 文春端着锅进来,放在铁架子上,嘴里骂自家男人:“你说你春叔过不过分?知道咱这会儿开始淘麦,提水倒水要一个男人,他躲在村委房子里再不出来,我去叫他。” 春婶端一锅水端吃力了,跑出去叫自己男人。 张春坐在村委房子里看账本,一些数字一遍一遍往过算,总觉得哪里不对。 摇摇头:“真急人,川子说的对,拿到学校让小梅小月算一下。” 村里账务,从张春手底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过,他想让小梅小月帮着算,又怕村里资产是多少暴露了。 川子移交过来的一笔钱,给楼房工地上的人,水库工地上的人一个月结一次工钱。 还有伙食支出日用零杂支出,这一摊子很忙的。 外面有脚步声响,文春喊:“张春,你忙啥呢半天不见人,我和园园淘麦,等你帮我一把,你在这儿躲清闲?” 文春气呼呼。 张春赶紧给老婆解释:“你看你说的,我哪躲清闲,我捋账呢,有一笔账我实在算不对,要不你帮我算算?” 文春骂他:“你欺负人是不是,我会算账?给文巧算,她小学读出来了。” 文巧不在她房间里,被川子忽一下带乡上帮秦书记算账去了。 文巧一天到晚在村委跟张春待一块,秦川觉得不好,带着文巧跑自家男人跟前。 张春嘴里又抱怨川侄儿:“我跟他说了,我说你和园园今早淘麦,倒水提水他帮一把,他带着文巧跑乡上不见影儿了。” 文春还是气呼呼:“哪个账算不对,你拿过去让园园给你算,她比谁都算的好。” 张春一拍大腿,怎么把园园会算账这事儿忘了。 两口子回到院里,张春递过去本子,眉头不展:“园园你帮我看看,这笔账我怎么算都算不对,给川子报错就是麻烦。” 周园园甩手里水渍,用腰上围裙擦干,接过本子看了两分钟,拿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笑着说:“行了春叔,现在没问题了。” 文春骂张春:“园园两分钟就能算对的账,你坐在屋里缠一早上,你就不想干家里活,每次淘麦淘完,我腰疼几天,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春讨厌妇人当着小辈的面叨咕他,怼一句:“你还说我?你偏偏在我出门忙的时候淘麦,还说我不帮你。” 嘴上说话,张春提水桶去窖里吊水。 心里想,堂堂一个村长,家里人干活,就没谁来帮一把舔一下村长勾子? 大坪村人一个一个都不咋地,满脑子想着挣钱,越来越攀比,走在路上相互打招呼,喂,你们家今年挣了多少? 对方要说没他多,问话的人头抬到天上。 要听对方比他好,咬牙切齿的想把对方掐死。 这个风气很不好,要跟川子好好说说。 张春总感觉村里气氛跟以前大不一样。 以前的村长家里,出出进进都是人,现在,一天到晚,自己家院里不进来人,张春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村长。 在大门外倒水,刚要转身回院里,看见秦卫红扑踏扑踏往来走,张春刚好有事儿要问他。 “卫红,你这两天忙啥呢?” “春叔,我给我大嫂打蔬菜棚子墙呢,是川子安排的。” 张春心里哼笑,川子给你安顿过照顾你大嫂? 哄人也不要拿这个理由哄。 “你这会不去水地湾干活,你找我干啥?”张春没好口气,知道他为老院的事儿缠搅来了。 秦卫红笑嘻嘻。 “春叔,老院砖瓦房盖到一半,卫兵出了事,现在我大哥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不能不管我们老院呀,我要叫人重新盖起来。” “你盖起来你们一家住?”张春瞪眼。 “我大哥一家住也行啊,总归不能撂下不要了。” 秦卫红很认真的语气。 其实他大哥不要老院新房,不知道他咋想的。 秦卫红刚想跟大哥挑明了说,不要老院也行,咱爸说的那罐要挖走。 只有他们兄弟俩知道这事。 张春语气硬撅撅。 “卫红,你非要缠着老院是啥意思?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管你弟,你不管你大哥,看他们出事儿你心里高兴,你就想占走老院,拆了房子挖银元罐子。” 张春一句话戳到秦卫红心坎上。 秦卫红一脸惊疑,这事儿春叔都知道? 怎么可能? 卫军没出事之前,卫红想挖老院找银元罐子。 卫军挡着他不让他挖。 现在,秦卫军打伤大嫂,故意伤害罪劳教三个月。 趁这段时间,秦卫红想正好是机会,老院拿过来,那一罐子银元挖出来就是自己的。 没想到被张春看破了。 秦卫红很纳闷,张家人怎么会知道那一罐子银元? 老爹活的时候给大哥说了,大哥悄悄告诉亲兄弟,咱老院墙底下埋着一罐银元,咱兄弟俩要守好老院,不能被别人抢了。 别人是秦川这一门人。 分家的时候把他们分出去住两孔窑洞,他们要计较老院产权,还真说不清楚。 秦卫红想挖老院,没想到在张春这儿过不去。 他要据理力争。 “春叔,你凭什么不让我占老院,本来就是给我家卫兵盖的房子,现在是我和我大哥占的。” 张春瞪着他,他还有脸说? 追上去十年,真要计较,老院也有川子家和建文家的一部分。 张春才敢这么理直气壮。 为了不让秦卫红纠缠,张春想,要不要告诉他银元罐子挖出来了,埋在他老爹脚下。 这小子不可能挖他老爹坟去吧? “卫红,你别折腾了,去年挖老院墙角的时候,那个罐子我挖出来了,现在埋在你爸脚底下食品罐子旁边,我想着给你们一个安稳,暂好好埋去。 三十年后提你爸坟,挖出来你们兄弟分,我听川子说,三十年后,那一罐子银元值一大笔钱呢。” 秦卫红张嘴愣神。 “去年就挖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大哥知道?” “你大哥也不知道,你这两天去看你大哥,给你大哥送些保暖衣服。” 张春一脸厌烦他。 这时候,秦卫红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表情让张春看出来,争老院就是为了那个银元罐子。 “春叔,我去看我大哥。” 秦卫红转身回家了。 张春骂他:“什么人呢!” 第676章 小豆是狗子,怎么能当人使唤 秦卫红越想越不对劲,心底一股愤怒。 老爹说秦家老院墙角埋着一罐银元,他以为是开玩笑,是个传说。 没想到张春刚才说真有一罐银元,埋在老爹脚底下了。 难道他没有拿一把? 他说这事儿川子都知道,去年挖出来,就瞒了个他们兄弟两家。 秦卫红前后想了一遍,觉得张春和川子联合起来,分掉了罐子里银元,撒谎说埋在了老爹脚底下。 怪不得他们手里那么有钱,跟这罐子银元肯定有关系。 越想越气,这事要告诉大哥。 秦卫红收拾些衣服零碎,去一趟大哥的劳教场,把这事儿告诉他。 大哥劳教的告知书他看了,骑车子半天就能到。 秦卫红又想,怪不得秦川处处跟他们这一门人作对,肯定跟这一罐子银元也有关系。 这样下去,别说大哥,秦卫红自己即便老老实实不整事,也会被他们排挤。 这边张家院里,张春抹一把自己嘴,骂自己:“嘴不把门干么说这事儿?” 去年埋秦建民,张春没忍住,给秦卫军也说了,说你老爹脚底下埋着一个罐子,里面是秦家老院挖出来的一罐子银元。 一个子儿都没动,三十年后提坟,你们兄弟就可以分了。 当时,张春是安抚秦卫军不要闹事,他爸的死跟川子没有关系。 想着秦卫军和秦卫红兄弟俩就会安安稳稳,跟着小川在村里干事业。 没想到,他们兄弟关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春恍然明白,秦卫军为什么不跟川子缠搅,为什么不想在川子手里赚钱。 看样子跟他老爹坟里埋的这一罐子银元有关。 他以为他以后挖出来,比川子还富有。 张春觉的这是个大麻烦。 他提水倒水,脸上愁闷,一句话不说,想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建文和川子。 他这个愁眉样子,看在他老婆眼里,男人不乐意待在家帮忙淘麦。 “张春,你拉着个脸干什么,你看你这半天,你给我臭脸还是给园园和玲儿臭脸?” 张春赶紧赔笑:“你这妇人今儿不像话啊,找茬跟我吵嘴,我怎么给你们臭脸了?我是心里想事儿呢,这事儿要跟川子和建文商量?” 文春瞪他:“你半天不说话,你拉着脸,我和园园玲儿谁看不出来你不高兴,不想干了走人,看你脸色。” 张春觉的再狡辩下去真要吵架,提水倒水,端簸箕里麦子,不理妇人。 突然想起什么问周园园:“园园,大半天了你不看你娃?娃们不吃奶?” “不吃了,断掉了,我妈给他们三个冲奶瓶,还喂鸡蛋羹,还喂面片。”周园园嘴里回答。 三个娃断奶了,好好吃辅食,她才能腾出身来大半天在这儿干活。 张春满口夸赞:“园园,你妈真了不起,一个人看三个娃,话说回来你三个娃也乖,吃饱肚子再不闹。” 玲儿说一句:“我姨娘和小豆两个人在看娃呢,我嫂子才松活一大截。” 张春嘿嘿笑:“玲儿看你说的,小豆是狗子怎么能看娃,靠不住。” “春叔,小豆可聪明了,定定守着家看着三个宝,再不乱跑。” 小豆果然靠不住,偷偷溜出去,在村道里截住李家母狗一顿舔。 还把人家逼在学校墙角上更近一步,人家不答应,它嘻嘻哈哈吐舌头,说你要从了我小豆,我每天带你喝牛奶。 李家母狗吓得跑了,它又把李王家公狗堵住龇牙咧嘴。 你丫狗怂再跑我家杀猪场地蹭吃蹭喝,我咬断你脖子你信不信? 王家狗吃不好睡不好,身子瘦小,被胖大的小豆狗一顿威胁,夹着尾巴趴自家院里再不敢出来。 三胞胎姥姥要做饭,三个娃放在院子里草席上玩儿,小豆负责看他们三个。 小豆跑出去了,娃姥姥不知道。 半天没出来看,听院里没动静,这才揭开门帘一看,院子三个娃一个都不见了,大门开了一条缝。 小豆能把门闩子拉开。 赵秀梅吓得脚底发软,川子一再安顿,无论如何,看好孩子们不能出这个院子。 “平平?安安?三宝?”赵秀梅嘴里喊,身子跑出大门。 三个宝扶着院墙,一点一点往过挪,嘻嘻哈哈乐呵,听见姥姥喊,咯咯笑,大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往前趴,就怕姥姥抓住。 “我就说狗子靠不住。” 赵秀梅不知道,玲儿跑出去了,狗子也会跑出去。 赵秀梅一个咯吱窝夹一个宝,夹回院子里,放在毡上,大门锁紧,吓唬一声:“乖乖的玩,再跑出去姥姥打屁股,姥姥要给你爸爸做饭。” 门刚反锁住,小豆在外面汪汪叫门。 赵秀梅又跑出去给小豆开门,嘴里骂:“让你看娃,你打开门跑出去了?你个狗家伙。” 小豆一脸恐慌,赶紧卧在三个宝跟前,舔小宝们手指头舔脚丫,孩子们笑,它笑得舌头吐出来。 小豆怕姥姥告诉孩儿爸,它这会儿撂挑子了。 听见摩托车进村里,撒丫子跑回来,看吧,它没出去过,一直在院子里好好哄娃。 摩托车在门口一立,秦川敲门,小豆扑上去用嘴拉开门闩。 秦川一愣:“小豆你给我开门?” 三个宝看爸爸回来,手脚并用往来爬,嘴里嘻嘻啊哈哈。 秦川先把三宝提起来架脖子上,大宝二宝再提起夹胳肢窝下,进屋里问岳母:“园园和玲儿还在我春婶家淘麦?” “那得一天淘呢,饭熟了,要叫他们吃饭。” 秦川转过脸:“小豆,去春婶家叫人吃饭。” 小豆汪一声跑了出去。 赵秀梅嘀咕:“川子,我不信狗子会叫人吃饭,怎么都靠狗子呢?” “嘿嘿,这个点儿小豆跑去叫人,玲儿和园园就知道要回来吃饭。” 早上说好的,在张春家淘麦,在川子家吃中午饭。 等了十分钟,狗子先跑进来,身后跟着周园园、玲儿、春婶春叔。 正好坐一桌。 大家先夸小豆今天了不起,又看娃又叫人吃饭,帮了大忙,给他狗盆里多放两块骨头。 秦玲问:“哥,你知道小豆为啥聪明?” “你训练的好呗,还能为啥。”秦川嘴里吃饭,回答玲儿的话。 秦玲差点说出来它趴在奶牛肚子地下喝奶,马上想到这样一说,嫂子就不喝牛奶了,赶紧低下头吃饭。 “哥你早上干么去了,我和嫂子还等着你帮忙淘麦呢。” “去高崖棉花地里看了一圈。”秦川回答妹妹问话。 这一早上他去了高崖棉花地,十月了,有一半棉花开了花,白花花一大片,高村长说半个月后摘棉花。 秦川一脸喜悦。 “春叔,你去看看,开了这么大的棉花絮子,我以为只种了三千亩,从这一头望不到那一头,我说三千亩片拉这么大?高村长才说实话,塬上那一片地,连着丁庄人家的地也种成了棉花,再有半个月摘,给咱景宁县棉纺厂交货。” 张春眼神里也满是喜悦,川子给高崖村拿了一万块钱,提供了棉花籽,春天种十月收,景宁棉纺厂的棉花,在今年不用去北疆调货了。 “川子,不用去北疆调高价棉花了?” 张春意识里,棉花从那么远的地方拉回来,到棉纺厂用,要过几道官方手续,成本价蹭蹭往上涨。” 现在好了,高崖丁庄这一带的棉花直接给棉纺厂拉,成本能降低一半。 “春叔,种的还不够,不可能用到明年十月,再种三万亩,就能达到棉纺厂一年时间的用量。 高崖人今年种棉花,我给他们的价比小麦好一倍,到明年春天,高崖塬上一带到平梁那一带,都会种棉花,我铺的水管再接分管,给三万亩棉花地能浇黄渠水,这就是旱涝保收。” 今天一早,秦川在乡上跟张林探讨给上面写汇报材料,规划好土高乡塬上三万亩棉花产业基地。 相当有前景。 第677章 给秦总还钱,车子顶账 铜城市北区,来喜商贸楼前面,停了一辆有屁股的长方体黑色小轿车,两个耳朵上拴着大红花,放了一串鞭炮。 围着一圈人看稀奇。 “听说这辆车是从海边城市开过来的,咱铜城市就这一辆。” “兰城街上早就有小轿车了,没这么长的屁股。” “这车子是咱铜城市的第一辆,肯定是市委书记的车。” 来西城拿了车钥匙,打开车门身子进去,忽突突发动着,大家看到车子往市委办公楼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市委办公楼下,来西城从车里出来,扭一下熬夜僵硬的脖子,上楼进胡书记办公室。 市委办公室里,他不管胡书记正在接待人,往沙发上一坐,烟盒里烟抽出来给眼前几个人发。 胡书记一脸难堪。 几个人告辞出去,胡书记嘴里骂他:“你什么毛病?看不见我正在招呼人?” 来西城嬉皮笑脸:“胡书记息怒,你下去看看,新下线的桑塔纳小轿车,咱铜城第一辆,只能是你市委胡书记的座驾。” 只要胡书记要这辆车,来西城觉得就能给大哥交代明白,看吧,市委胡书记的车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胡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狠狠瞪过来,嘴里骂:“你以后少来我办公室,有事儿递个话,我会去你那里,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二哥,你还没听明白?我说我给你把车子开过来了。” 没想到胡书记更来气:“在这里别叫我二哥,说了多少遍?你大哥的话你不听?车子我不要,赶紧还给人家。” 来西城站起身,双手一摊:“你俩什么毛病?这么好的车子都不要,让我送给人家?送给谁?” 胡书记啪一拍桌子,眼神里是厌恶:“你装糊涂是不是?你骗了人家二十万,人家再来我这儿告状,我能装作不知道?” “嘿嘿,二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看他姓秦的能把你怎么样?” “你…出去!” “二哥?” “谁是你二哥,出去,没听见吗?” 来西城转身出来了,咬牙切齿!双手攥成拳头,想捏死一个人的动作。 看眼前两个干部走来,是找胡书记,来西城双手插进裤兜里,若无其事从办公楼出来。 站在耳朵上拴着的大红花轿车跟前,迎着市委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艳羡的眼光。 正常情况,这辆车从今儿开始,在铜城市大街上呼来喝去,来西城觉得自己是铜城市老大。 可接下来,这辆车在一个山沟里跑出跑进,开车子的人住两孔破窑洞。 这么一想,来西城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来西城实在想不通自己身边哪里出了问题。 这两天,他晚上不睡觉仔细捋一圈姓秦的那小子,他和大哥二哥之间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 捋出来一条线,只有一个可能,大哥有什么把柄让秦川那小子抓在手里,要不然大哥对那小子不会这么客气。 什么把柄来西城还没搞明白。 这个把柄要是落在自己手里,想让大哥干什么就让大哥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辆车子看样子要给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 在景宁县城,能调动十几辆大货车的人开一辆小轿车,看上去也不是不可以。 来西城想不通,秦总在他们村建几栋楼房是几个意思? 那几栋楼房已经起来了三层,到十月出去就能起来四层,到明年春天,起来五层,听说明年十月,他们一家就从两孔窑洞搬进楼房里去了。 这个情况让来西城更吃惊。 敢在村里建楼房的人,就敢在村里开桑塔纳轿车。 车子不能说给就给,能拖一天是一天。 原路开回来喜商贸集团办公楼下。 等他的制服老贾。 “来总,陈书记给你带了话,里面说?”制服老贾看着黑色小车,嘴里一抹嘲讽,“来总,车子是不错,可你开不了。” “谁说我开不了?我就开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来西城气哼哼,一个小警察这种口气,跟谁说话呢。 来西城威胁他的口气:“老贾,上次我说让你去土高乡当派出所所长,你真不考虑?” 看老贾脸上不屑,来西城再说一句:“你信不信你不想去也得去?” “我信,你来总要搞我,分分钟钟的事儿,但我还是要给你带话,陈书记说了,秦总要再找一来一次,你肯定进去,最少一年,你看着办。” 带完这句话,制服老贾给车子拍了两张照片,给来西城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来西城想把这些人一把一个捏死。 能管住自己手的人只能是大哥二哥,他俩说的很清楚,这段时间消停着,敢惹事儿就让他进去一年半载安静待着。 秦总很有可能再去找大哥,然后,自己进去一年半载。 来西城想了半天。 只能把车子开过去给秦总。 要不然,人家在胡书记这儿一告状,说自己抢了人家二十万,那就是麻烦。 干脆来个大大方方,拉杜进风跑一趟景宁县城,车子开进平安院里送给秦总,落个兄弟间人情话。 双方称兄道弟的关系更进一步。 说干就干。 车子开到农贸市场办公房前面,来西城戴个墨镜吸一口雪茄,一个手插衣兜里,晃着肩膀一步跨进杜进风房间。 “老杜?” 这才隔了不到四天,来西城又来找老杜,这让人家老杜一脸笑意跟死了爹妈一样难看。 “来总?” “老杜,你这什么表情?好像我来就是跟你要钱的?” “来总,你不跟我要钱,你找我干什么?” 来西城一伸胳膊搂住老杜,站在窗户边让他看前面:“猜猜这辆车子多少钱?” “二…二十万?” “老杜,我从你手里拿了多少钱?” “三十万?来哥你先用,等你能周转开了,再还我,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我急着还给秦老弟,你以为那是你的钱?这辆车子值三十万,你觉得我还给秦总怎么样?” 看在老杜眼里,黑色小车跟市里县里领导开的吉普车大不一样。 “来总,你要把这辆车还给秦总?” 来西城嘻嘻笑,点头承认:“就看他敢不敢开。” “来总,我说实话你别生气,你搞一架飞机送给秦总,你看他敢不敢开。” 秦总手一展就能拿出来二三十万,十几辆货车满地州大路上跑,老杜觉得秦总开这一辆小车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以啊来总,就给秦总开,就当还他钱。” “老杜,他如果不要,你给我作证,我给你和秦老弟写欠条,钱迟早还给你俩,行不行?” “行,当然行,来哥说了算。” 这样一绕,就有证据给大哥二哥交代,他跟秦总之间是正经债务往来,不存在抢钱不抢钱一说。 “老杜,收拾一下,陪我一块去景宁县平安贸易,给秦总还这辆车子。” 老杜一脸疑惑:“我跟你去?” “你不乐意?”来西城眼睛一抹不悦。 “去去,这就去!” 还牵涉着老杜的十万块,趁这个机会洗白。 杜进风实在不想坐这辆小车,跟来西城搅在一起。 让别人说,这段时间他跟姓来的搅合在一起,影响很不好。 两个人往外面走,杜进风注意到,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里果然是疑惑和厌恶。 好你个杜进风,三天两头里跟姓来的这个家伙搞在一起。 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坐进了一辆黑色小轿车里。 车子从农贸市场这儿开了出去。 第678章 抽什么烟 李艳听见外面车子打号,是一辆陌生车子声音,身子出来站在门台上看,一脸惊疑,一辆黑色小车要开进院里,从来没见过有谁开这种车子,来的人是谁? 看门老张拉开铁大门,黑色小车开进院里。 王莎路晶两个女孩都出来了站门台上看,脸上都是吃惊的表情。 “艳姐,是不是市长来了?”王莎小声问。 “市长的车子是这样的?”李艳疑惑。 “肯定是省长的车。”路晶也小声嘀咕。 车门打开,出来两个男人,李艳一眼认出铜城农贸市场杜主任,他还钱来了。 另一个男人矮矮墩墩,抽着一个粗棒子烟,戴着黑墨镜,这种人是领导? 一看就是二流子。 “杜主任,他是谁?”李艳主动问。 “李经理,他是来西城,来总,秦老弟没跟你提起过?”杜进风脸上表情不自在。 “没有,我们秦总没提过他。” 李艳回话,没搭理来西城走到眼前伸过来的手,看不出来自己怀孕,抽什么烟。 “进来说!”李艳转身先进办公房。 这让来西城很纳闷,李艳你看不见那辆车子? 跟你爸的车和你们的大货车大不一样。 大货车一辆八万,这辆车到你们景宁县就是三十万,你问都不问一声是几个意思? 李艳在电视里看《外国文艺》,外国大街上就跑这种小车,稀奇是稀奇,但看惯了每天货车忽来忽去,感觉没什么大不了。 李艳从办公桌上拿出来收据,准备给杜主任开还钱收据,鼻子里闻见来西城吐过来的烟味,皱了一下眉,被站在旁边的王莎看到。 “哎,你这个人真是的,看不见艳姐怀孕,你在她眼前一口一口吐烟圈,讨不讨厌!”王莎嘴上骂不解气,手一伸从来西城嘴里夺走烟棒,从门口扔出去扔院里。 “大胆,谁家姑娘敢从我嘴里夺烟!”来西城呵斥一声,还想骂一句你找死,多看了一眼王莎,姑娘长的不错,忍住口气。 等有机会了收拾你们一个一个。 李艳问杜进风:“这次还多少钱?” 九月底前几天,杜进风提着一袋子钱,说是秦总在铜城饭店吃饭扔的,也是他上个月还秦总的十万块。 以后还钱不给秦总还了,直接来平安贸易交接。 李艳数了九万九千九,还以为杜进风拿走了一百,老大解释说一百块请小梅爸吃了饭。 这才十月初,杜主任又还一笔? 上次说还有秦总二十万,这次能还清? 李艳看杜主任全身上下,没见他带着现钱,也没见后面跟的人提着现钱。 那就是铜城市银行里的支票。 “李经理,给秦总还剩下的二十万就那辆车子,是来总从南省运过来的,车子实实在在值二十七八万呢,不信你去打听。” 李艳听明白了,他拿那辆车子顶账来了。 李艳觉得杜主任语气怪怪的,还钱就还钱,干么用车子顶? 王莎和路晶出了办公室,绕着车子转一圈,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值二三十万。 “秦总同意的?”李艳脸上疑惑。 “秦总同不同意…这不才问秦总嘛,是这样啊李经理,秦总要是不要车子,那就让来哥给秦总打个欠条,等以后来总有钱,就把钱还上。” 李艳听的有些懵。 “什么意思杜主任?你欠我们秦总钱,怎么让这个姓来的打欠条?” 看县委书记女儿一脸懵,杜进风也一脸懵,李艳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来西城跑乡上还钱,被秦总拒收不要,来西城就把二十万花掉买了这辆车,说是给秦总买的,然后来西城又舍不得,如果秦总不要车,就算欠他二十万。 事说明白,欠条打明白,免得秦总又跑去铜城找陈书记胡书记。 这一路,来西城给杜主任把这些情况说明白,让杜主任探一下秦总口风,看人家知道陈书记什么要紧事。 杜进风觉得解释起来挺弯弯绕,转过脸跟来西城说:“来总,你给李艳解释一下。” 来西城觉得真麻烦。 “李艳女士,你就问秦总要不要这辆价值三十万元的桑塔纳轿车,如果不要,我给他打个欠条,就算我借了他三十万买了一辆车,就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你听不明白?” 来西城语气急躁,听在李艳耳朵里很不对味。 李艳哪知道老大在铜城市跟这帮人瞎搞什么。 “行,我问他是怎么回事。” 李艳拨通秦川家里电话。 “喂!你在家忙什么?刚装完推磨机器?我问你,杜主任和一个姓来的什么人开了一辆小车,说顶三十万账,问你要不要车子?要啊,好,我告诉他。” 李艳挂了座机。 来西城看在眼里,这才知道秦总为什么躲在村里不出来,他家有电话,随时随地和外面沟通,就这一点,他在他们村就是老大。 “杜主任,来总是吧,我们秦总说了,他马上下来,他说这辆车子他要了,等他四十分钟。” 来西城不说话,拉着脸沮丧,又想点一根烟,掏出烟盒,看王莎从外面进来又站在眼前,又把烟盒装进去。 王莎给两个人泡茶水,给来西城递过去,警告一句:“不许抽烟。” “姑娘,哪儿人啊?”来西城问王莎。 “问我哪儿人干什么,你以为我不认识你?”王莎狠狠说道。 来西城大吃一惊:“你认识我?你是铜城的来西城,现在成来总了?” 来西城对这姑娘更上心了,要问清楚她是什么人。 李艳也很吃惊,王莎怎么会认识她? 等他们走了再问王莎。 等了半个小时,摩托车从外面进来,李艳很惊讶,今儿老大是最快的一次,难道是这辆车子吸引他这么快? “哈哈,来总,车子真是给我搞的?谢谢来总大度,三十万就三十万,艳姐,开收车证明,拿十万给来总,车子是我的了。” 来西城看一眼杜进风,一个眼神里意思很明白,话不要多讲。 李艳一脸疑惑:“老大,三辆东风货车还没有三十万,你别上当了。” 秦川笑呵呵:“我没上当,去年才上市的德系大众桑塔纳轿车,出厂价是二十万到二十四万,来总有心,先给我搞一辆,来总你说三十万就三十万,我知道你舍不得,你放心,过不了一年半载,来总你这样的人也开一辆,杜主任你要辞了公务员身份,也开一辆不是啥难事。” 来西城没想到,秦总对车子这么熟。 上次在土高乡,他不要二十万,这次在平安院,一辆车子他一口答应要了。 来西城跟秦总越相处,觉得他越捉摸不透。 一张顶账证明写详细,秦川签字画押,来西城也签字画押,杜主任想签字又不想签,想告诉秦总,来西城在自己手里拿走的是三十万。 “怎么了老杜,有什么不对劲。” “对,没什么不对劲。”杜进风签了字。 李艳开了一张十万元的铜城银行支票,杜进风一把拿在手里,十万块回来了的感觉。 来西城紧贴着他,提醒一句:“背书条款写清楚,只能是我提前。” 再拍拍杜进风肩膀:“咱俩得账咱俩单算,别拉拽秦总。” du 第679章 什么豪车,代步工具而已,平常心看待 一辆黑色小轿车,要车人不但掏了三十万,还搭上了一辆摩托。 不能让来总和杜主任开小车来,走着回去,这个点也没有去市里的班车坐。 来西城以为秦总能请他俩吃一顿饭,景宁饭店特色烤羊羔肉什么的,听说是他手底下的特色产业。 没想到秦总明大明打发他:“来总,骑上我的摩托,带着杜主任回去吧,我家保中送货,下午时间还要杜主任开交接单子。” 来西城低一下头看脚底下,想捏死人的表情藏住,再抬眼给秦总嘻嘻笑。 “那行,我先回去,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一个人骑摩托嗖一下跑出平安院不见影儿。 他骑车子,要带人就带一个妞,带杜主任这种男人那是不可能。 杜进风一脸尴尬:“我去我哥家,明天早上再回,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你秦总的货。” 杜进风觉得这一趟白白丢掉了十万元,又不敢说,脸上表情比刚来的时候还难看。 “杜主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秦川笑着问。 “没…没有,车子值三十万…也挺怪啊…挺贵……” 秦总觉得他有什么事要说又不敢说,他在铜城做农贸市场生意,其实挺危险,估计来西城在拿捏他。 “你确定没什么跟我说?”秦总把话递到他嘴边,他转身要走的口气:“没有了秦总,咱俩的账算清了,我不欠你钱。” 当然不欠,三方证明上都写清楚了。 打发走两个人,李艳回办公屋坐桌子前,不高兴表情挂在脸上。 “艳姐,生气了?” “老大,你想用小车你给我说一声,我让小王司机拉你,你非要这辆车?值三十万?” 李艳想不通老大搞这辆车子意义何在,就能拉四个人。 还不如搞三辆大货车,扩大货运规模,来回一趟就能赚大几千。 “冬天了,我骑个摩托跑来跑去太冷,开货车太不方便,只能是小车,再说了艳姐,大坪村学校的四个女老师,有三个是单身姑娘,周末要回家,周天要返校,来去怎么办?有这辆小车,他们多方便。” “你是为了四个老师来回方便?”李艳不信。 “李青说他已经学会了开李书记吉普车,开这辆小车也没问题。” 李艳气呼呼:“开这种车,你不怕被坏人惦记。” “怕坏人惦记就不开车了?怕淹死就不游泳了,贼人要惦记我早惦记上了,是文是武过来。”老大嘴角微笑,手底下签供货合同。 “你看都不看一眼是什么,就签字?”李艳还是气哼哼。 “艳姐,你递过来让我签,我就签了,还能有问题——这是什么供货合同?” 老大这才看一页纸上写的意思。 “哦?拉两百五十个棚膜?艳姐你都帮我沟通好了?” 十月底,大坪村搭两百个蔬菜大棚,跑泉水市棚膜厂,最少拉两百个棚膜,艳姐提前跟那边沟通好,先付一半定金,拉货的时候再付另一半。 上面的意思写的很明白,李艳还是要口头解释。 “两百五十个棚膜,一个一百八十块,这是最便宜的价格,这一笔出去是四万五,也就你手底下的大坪村一个冬天能发展起来,除了你,没人敢掏四万五千块拉棚膜冬天种菜,厂家都不相信,说要亲眼过来看看。” 西北人就这胆子,花四万块买棚膜就能吓着他们,怪不得落后南省几十年。 “泉水市宏达棚膜公司?好熟悉的名字。”秦川嘴里嘀咕。 想起来了,八年后,农村土地上满世界铺的地膜就是宏大公司生产的。 这两年,京都郊区一些农田里已经开始用地膜。 土高乡棉花地西瓜地上提前八年铺地膜,再有黄渠水喷灌,土高乡产业蹭蹭蹭上升一个阶梯。 谁说农业产业落后外面几十年? 自己地盘上还这么落后,算什么重生人士。 亲自跑一趟泉水市宏大棚膜厂。 秦川想这件事,拳头扶住额头,看在李艳眼里,老大在思考很要紧的事。 市场经济刚刚起步,泉水市这个地膜厂需要一个带头人一句话的提醒。 地膜是79年从岛国引进的农业技术,西北地区种地人别说没见过地膜,听都没听过。 现在,大坪村里人不一样了,大棚蔬菜已经种了一茬,地膜那玩意儿,不就薄一些亮一些往砂地里铺,有什么稀奇的。 他们看见黑色桑塔纳轿车也不会太稀奇。 看惯了每天大货车每天出进跑,看惯了县委书记的吉普车来去几趟,这种车子在他们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在他们眼里还没货车值钱。 车子先开回乡上,乡府院里干部齐刷刷站在门台上看黑色小轿车,以为是省里来的领导。 秦川从车里出来,车门啪一摔,嘴上嚷嚷:“看什么看,过几年都没人稀罕。” “哟,秦总开的外国车?” “外国车也就秦总这种人开,咱领导是不可能开的。” 秦总要拉三叔回村里。 秦建文瞪眼睛:“我不坐,我有摩托车骑我干么坐外国车?川子你动不动瞎搞一出。” “不坐算了,三娘,我拉你回村里。” 文巧也在乡府,她觉得待在这儿半天手足无措,明天不来了。 文巧想坐侄儿小车回村里,看一眼秦书记眼神里不乐意,嘴上拒绝:“算了川子,我还是坐你三叔摩托车吧。” 秦川真不明白,这种车子怎么就是外国车了?外国文艺看多了不是好事。 车子开回大坪村,停在村委门口。 三个女老师站在房门口,车子忽一下停到她们眼前,吓的小梅小月哇两声叫,刘岩躲在她俩身后。 三双眼睛直直瞪在黑色轿车上。 李青给县城打电话,问县委的车子能不能开进大坪村,好接他们回家一趟。 正打电话呢县委就派车子来了? 杜小月小声嘀咕:“小梅,是你爸的车子接咱来了。” 张小梅看出来的人是川哥,嘴上问:“你开着谁的车?” “我自己的车,你们不在学校上课待这儿干么呢?” 有人不知道今儿是星期六。 下午一节课上完,老师们跑村委房间,看能不能联系上城里人,想办法接他们回家。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来大坪村教书,唯一麻烦的事儿是星期六想回家了只能等。 秦川笑嘻嘻问三个姑娘:“教我们村孩子感觉怎么样?也不来我家跟我说说情况。” 张小梅嘟起嘴:“下午放学,我去了你家好几次,你都不在。” 杜小月又接上:“你咋不来学校找我们说话?” “我老去找你们,我媳妇拧我耳朵,我敢去?”秦川叫苦的口气。 刘岩躲在她俩身后咯咯笑,不爱说话的姑娘。 李青从房间里跳出来,脸上沮丧:“川哥,只能等四五点保中的货车回来,再送我们出去。” 太不方便了。 李青眼睛瞅着黑色桑塔纳,微微张嘴:“川哥你把谁的外国车子开来了?” 川哥伸手,钥匙递李青手里:“我知道你会开,现在就送她们回,慢点开,基本操作跟货车一样。” 李青胆大心细,跟着他姐夫学货车,还跟着小王司机学吉普车,开这辆小轿车没啥问题。 女老师们在大坪村教书,周末时间,这辆车接送,说出去没人信。 “川哥,我爱死你了!”李青一弯腰抱起秦川转了个圈儿。 张小梅、杜小月、刘岩小心翼翼坐进车里。 一股从没有过的好闻味道,李青手上脚上试了几下,车子开了出去。 送女老师们周末回家,是秦川要这辆车子的主要原因。 车子转个弯开出去,再缓缓停下,李青脑袋从车窗伸出来问:“川哥,我小心开慢慢开,明天再接他们三个回来。” “小心开就是了,走吧!” 什么三十万桑塔纳,代步工具而已。 第680章 吃鸡蛋还能这么计较? 车子被李青开走了,送三个女老师,秦川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发了工资还没焐热被老婆转走了的感觉一样。 干大事岂能算小账? 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周六放学,李青开这辆小车送三个女老师回家,第二天下午再把他们接回大坪村。 在大坪村当老师,有小车接送,说出去没人信。 秦川往自家走。 一辆四轮方向盘拖拉机停在张春家门口,车厢兜里里装着十个背篼,用麻绳紧紧箍着。 背篼里都是麦衣,秦川手伸进背篼里一摸,拿出来一个鸡蛋。 文崖养鸡场的第一批鸡蛋拉大坪村来了,再让货车拉去县城,各家菜铺各家商场零卖。 张春不在村委在自己家,招呼文崖村长和丈人爹。 秦川进院里,听到张春一句话:“川子跑县城忙生意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春叔,我回来了。” 听到院里应声,张春、文村长从屋里出来。 “川,文村长和你姨爷一块送鸡蛋来了,有三百斤,让我给他算账能不能挣钱,我不会算,就等你回来。” 文村长发烟给带头人,秦川不接,解释一句:“文村长,我一天到晚抱我孩子,烟能不抽就不抽了。” 文三更又把一根烟小心翼翼装回烟盒再揣兜里。 他装的一盒好烟给有面子人发,完了自己卷旱烟抽。 “秦老板,拉来三百斤鸡蛋,挣不挣钱我算不出来,你春叔算了半天也算不出来,你看看呗!” 秦川知道文崖人养鸡,肯定出现算不来账这种问题。 六个月时间,喂的饲料,出的人工,还有死了伤了折损的鸡苗,现在每天收鸡蛋卖钱,一拉一扯,到底赚不赚钱。 这年头,养鸡养猪肯定赚钱。 “文村长,姨爷,养一千只鸡,只要折损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六个月后下蛋,拉出来按斤卖,算市场价,肯定赚钱,别斤斤计较一个鸡蛋赚几分,计较不过来的。” 秦川接过文村长的账本往过看,记得乱七八糟看不明白。 文三更脸上忧虑,一些情况给张春说明白了,现在秦老板在跟前,再说一遍。 秦川认真听。 拿了秦川一万块养鸡基金,建好了几个养鸡场地,搞来了一千只鸡苗养到现在,死掉了五十多只,一天收鸡蛋能收一百斤左右,拉来这一车是收了三天的量。 县城菜铺里鸡蛋零卖一斤一块,八个到九个。 文崖养鸡场的鸡蛋先拉来大坪村,看秦老板怎么安排。 村里有楼房建筑工地,有五六十人干活,水库建筑工地有一百多人干活,这些人都在工地上搭灶做饭,鸡蛋能消耗掉一半。 另一半给园园菜铺供货。 城里人在纺织路园园菜铺买鸡蛋,不需要提供购货凭证,这跟供销社买东西不一样。 “秦老板,城里人买鸡蛋一斤一块钱。” 文村长这个意思是说,秦老板你也给我一块钱。 “一斤算一块钱的话,文村长文姨爷,我不挣钱了,这批鸡蛋三百斤,给你两百块整,三天时间太短,五天供一趟,有五百斤吧?” 文家人又掐指头算账,五百斤拿多少钱。 “你们供来五百斤,我给你们三百五,就这样。” 这么简单的账,文家两个人算不明白。 秦川给他们解释明白。 “文村长,一家养一千只鸡,鸡蛋收入一天有七八十元,一个月毛收入有两千,除过成本能挣一千块,三年淘汰一茬母鸡。 我想办法搞起来配方饲料给你们村拉,你们文崖村的养鸡产业基地赶明年后年就要搞起来,你放心,肯定赚钱,全景宁县人吃的鸡蛋就从你们村出。” 现在,第一个养鸡场看上去还算顺利,文崖村各家户马上跟风效仿,一万元养殖基金从这儿开始才真正发挥作用。 听秦老板这么一算,文三更信心大增。 笑呵呵语气:“张村长,秦老板,这是一万元分配的情况,各家都签了字拿了钱,到明年三月开始,各家都有鸡蛋出,我一算,这有几千斤蛋,有你秦老板在前面顶着,我们不怕上面查。” 秦川咧嘴:“文村长,你放心,别说几千斤,几万斤拉出去都能卖掉,尽管放手干,三年五年,你们文崖村养鸡专业户都是万元户。” 现在不是三十年后,担心市场饱和,怕养鸡养猪不赚钱。 这年头还没那么多鸡瘟猪瘟,城里人对肉蛋奶的需求快速增长,是赚这笔钱的黄金时代。 拖拉机车兜里的十个背篼他们要拉回去。 春婶叫来几个妇人帮忙,十个背篼里的鸡蛋都从麦衣里掏出来,装了三个大蒲篮。 几个妇人帮完忙,还想着文春给他们一人送二斤鸡蛋,文春笑着解释:“一个一毛钱呢,你们掏钱买,你们没钱啊?” 几个妇人从衣兜里掏两块三块,提走鸡蛋回家了。 他们又碰见其他妇人,说张春家院里买鸡蛋,你们赶紧买上给家里娃娃男人炒着吃,大坪人现在谁家吃不起二斤鸡蛋? 谁说要不买鸡蛋让人笑话。 养鸡的人家也跑来买二斤。 一下午,张春家院里妇人们进进出出。 两口子忙的顾不上喝一口水,有一百多斤鸡蛋给大坪村里人卖出去了。 还说明天一早让货车拉去城里给菜铺子供,哪有菜铺子的鸡蛋。 张春嘻嘻哈哈:“咱大坪人每天有鸡蛋吃了,川子说的,能吃上鸡蛋喝上牛奶,城里人都没这么舒坦。” 张春嘴上说话,手伸进脖子上衣领里面扣,捏出来一个虱子油光锃亮。 “瞧瞧,我身上虱子都这么肥!” 文春骂一句:“你底下衣服几天没换洗了?脱下来我给你烫,也不怕人笑话。” “我去问问川子,咱大坪人身上虱子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城里人就嫌咱农村人身上有虱子。” 春婶挖他一眼,嘴里乱丸什么胡话。 川侄儿这会儿不在家,在大坪水库做饭的地方,跟几个做饭妇人争吃鸡蛋的事。 杨柳村这几个做饭妇人觉得这小伙真奇怪。 “我说大姐大嫂,看看你们这几口锅,看看啊,你们中午洋芋菜黄米饭,晚上又是洋芋菜黄米馍,我不信你们杨柳人不想吃好点?白面呢,大米呢,一天挣三百块,鸡蛋还不敢吃?” 文崖村拉来五百斤鸡蛋,这些干活人每人一天吃三个,也就三毛钱。 几个杨柳妇人一脸傻愣,秦老板你在说什么? “是…是我们村长安顿的?” “我们村长说让我们每天炒鸡蛋?” 秦川觉得跟这几个妇人沟通起来真费劲。 “不是杨老九说的,是我的意思,一斤鸡蛋一块钱,你们干活的一百多人平摊,能吃多少?一个人一天挣十块钱,吃三个鸡蛋咋了?” “三个鸡蛋要换二斤白面呢,不敢糟蹋。” “就是,哪能给我们吃鸡蛋。” 杨柳人觉得每天吃鸡蛋是浪费钱。 他们看出来了,挖水库这项活也就干一个多月,挣了这笔钱捏在手里好过冬天。 吃哪门子鸡蛋,秦老板你拉出去给城里人吃去,别让我们从你手里买鸡蛋。 杨柳人觉的这是秦老板耍手腕,他给大家发工钱,再让大家从他手里买鸡蛋,一斤一块钱,他又把钱拿走了。 杨老九也是这口气,秦老板,吃哪门子鸡蛋,三天五天有一顿羊杂汤喝就不错了,你们大坪人也不是每天吃鸡蛋。 杨柳人怎么干活秦老板你可以随时指教,是你秦老板的水库工程,但我们每天怎么吃饭,秦老板你不要管。 杨柳人这帮老顽固,半天口舌白费,秦川气呼呼回家。 第680章 妹儿,你的心思哥知道 男人一进门,小媳妇马上看出来他有不高兴,谁把他惹的气呼呼的。 趁着玲儿不在老妈不在,赶紧给男人脸上啄一口,小声安慰:“村里谁敢惹你?” “杨柳人太固执了,我让他们每人每天吃三个鸡蛋,也就三毛钱,他们不吃,说哪有每天吃鸡蛋的说法,杨老九还说我是绕弯子赚他们手里钱,我稀罕赚他们手里十块八块?” 周园园没听懂,脸上更疑惑,川子你在说什么啊? 还得给媳妇解释。 “春婶娘家的鸡蛋给咱拉来三百斤,我看杨柳人辛苦,想给他们改善伙食,他们不改善,那么大一锅黄米馓饭,那么大一锅洋芋菜,一百多人吃,大米不加一碗,绿菜没有一把,一块钱攥手里攥出屎来。” 周园园咕咕笑了半天。 “你还管他们吃饭呀,你还逼着他们吃鸡蛋?那怎么行?” “我先去的楼房工地,建生叔领着五六十人建楼房,我说抬一蒲篮鸡蛋给他们每天吃,有一百斤,算一百块钱,建生叔赶紧说那就抬过来。 可杨柳人一颗鸡蛋都不要。媳妇你说气人不气人? 一斤鸡蛋上面我才赚四毛钱,我是为了赚这笔钱吗?我是让他们吃好了好好干活。” 周园园笑完了,安慰自家男人:“你还笑人家,你想想咱以前吃的什么,还不是一碗黄米饭洋芋菜。 洋芋菜有时候都没有,沾一点盐吃一碗黄米饭,还要干那么多活,你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笑人家?”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对。 想起小时候吃饭事,给媳妇说。 “我那时候三岁半,我爸抱着我去村里食堂打饭,不知道什么做的一盆黑疙瘩。 返回来的时候脚底下雪呲溜呲溜,刚走到粪堆旁,我爸脚底一滑,我没摔出去,一盆饭倒粪堆边雪地上,看不出来那块是饭那块是粪,不能不捡呀,我爸边捡边说,川子,吹一下吃上。 过了一会,我爸说川子你咋嚼驴粪蛋呢?赶紧从我嘴里掏。 媳妇,我现在还记着驴粪蛋是什么味儿。” 周园园笑的弯着腰蹲在地上。 “真的媳妇,说起来都是泪,话说回来,你一个城里姑娘跟着我过农村生活,也是做好了吃驴粪蛋苦的准备。” 周园园搂紧男人脖子,小声说:“我现在比城里媳妇生活的还好,一天到晚做梦似的,苦什么呀苦?” 秦川咧嘴:“住两孔窑洞,我不做生意不当老板,你的日子能不苦?” 周园园想了一下,嘴上更乐呵。 “他们说你男人那么有本事,咋不给你建新房子,我说我男人给我在村里建楼房呢,他们不信。” 秦川疑惑,媳妇嘴里说的他们是谁,大坪人都知道村里在建楼房。 “我同学,就他们几个,不知道他们在哪个邮局给我打的电话,聊了几句。” 秦川立马想起去年找来的魏学武,周园园的青梅竹马老情人。 “切,你都三个娃婆娘了,还跟他们联系,没意思。” “我生三个娃我就没同学了?我是下乡知青呀,我可没忘这一茬。” 说着话,周园园拽过去男人手腕看时间。 “川,你这会儿不出去的话你看好娃,我去备菜做饭。” 屋子里,三个娃睡晌午觉,快醒了。 三个宝一人盖一个小花被,排排躺在炕上,眼睛闭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安稳祥和。 三个宝让当爸的人真正恍惚,站在炕沿边守着。 大人离开一步,他们就从炕上掉下来了。 炕沿底下一排装了麦草的袋子护着,即便脑袋朝下掉下来,也不会摔疼他们。 大宝眼睛先睁开,小拳头揉一下鼻子,一骨碌翻起来,看爸爸站在旁边,咧开嘴傻笑。 “嘘,来,爸爸抱上,不吵弟弟妹妹。” 大宝转过身,小手伸过去掐在二宝脸上,爸爸来不及阻止,二宝被掐醒了,刚要张嘴哭,看爸爸站在跟前,一骨碌翻起身。 “嘘,二宝不吵妹妹,爸爸抱上找妈妈去!” 大宝二宝抱在怀里,看三宝睡的熟,从这边屋出来,到隔壁屋看媳妇切菜做饭。 “哎呀,娃衣服都堆上去了,尿尿了没?” “没有呢。” 小两口一人一个娃抱怀里,蹲在门台上把完尿,大宝先哼唧,二宝也跟着哼唧,一人抱一个奶瓶。 两个大人在外面照顾大宝二宝,不知道三宝醒来了。 听见外面是爸爸妈妈,炕上的小身子转过来,双脚伸下炕沿,双手抓住炕单,一点一点下,踩到草袋子,双手再松开,一屁股坐在草袋子上,双手双脚膝盖爬到门口,站起身揭开门帘,小脑袋伸出去,脆生生喊:“妈妈?” 爸爸妈妈吓一跳。 “哇,三宝,你怎么下来的?你吓人呢,什么时候会叫妈妈的?叫爸爸!” “粑粑?” “哦?我三宝最晚生出来,最先叫爸爸妈妈,了不起。” 周园园 也很惊奇三宝先会叫妈妈。 “川。她这两天才叫妈妈,爸爸还不会叫。” 秦川哄娃,一口一口认真教他们三个叫爸爸,教了大半天,只有三宝偶尔叫一声:“粑粑!” 玲儿跑进屋里:“来啦来啦,姑姑来哄,爸爸可忙了” 秦玲一把抱起三宝,举个高高,再亲一口娃脸蛋:“叫姑姑呀?” “嘟嘟!” 秦川脸上不乐意,姑姑比爸爸亲了? 有玲儿看娃,秦川进厨房屋里帮媳妇做饭。 周园园口气忧虑:“川,我这两天想呢,玲儿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屋里帮我看孩子了,她要有自己的事做。” “哦?她自己这样说的?” “我说的,我觉得玲儿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心事,有时候默默发呆,我觉得她内心里不想待在家这样看娃。” “媳妇,她说她留在家,跟着你和姨娘学裁缝,我才让她留在家里的,他现在不高兴了?” “川,你跟她好好聊聊,看她心里怎么想的。” 亲哥意识到了玲儿已经不是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心事。 回到这边屋,哥哥一本正经谈要紧事的口气。 “玲儿,你嫂子说…是哥说,是哥的意思,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心事?” 秦玲抬起眼睛,看哥哥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上不承认:“没有,别瞎猜!” “你是我亲妹,我能看不出来?你不好意思说,那哥猜?” 看玲儿蹲在三个宝跟前玩儿,不吭声,亲哥稍稍犹豫一下,声音放低。 “玲儿,你十七岁过了,少女心思我能一眼看出来,你对大头有感情,可他对你爱答不理,所以你心里很不好受,对不对?” 他俩从小在一起玩儿,到了这个年龄,没有代替张保中在她心里突然张开的那块位置,玲儿的心思就是在大脑袋身上。 玲儿被哥哥说在了心尖尖上,眼泪一下哒哒掉下来了。 “谁要他理我,我才不稀罕!” “行了妹儿,你听哥的,明年你就十八岁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会有多好看,哥哥知道你的心思,哥哥和你一块熬过来这段时间。” “没有,我好好的,我就好好学裁缝做衣服,再好好看三个娃,我再什么都不想。” 亲妹这个年龄的这点心思,只能熬过来。 给她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地方,或许她的心思就会开阔一些。 “玲儿,想不想出去一个月?” “去哪儿呀?” “兰城也行,西京也行,大地方大城市,开眼界长见识,去跟性格开朗的男孩子谈恋爱。” 秦玲站起身,胸口起伏:“哥,我要去西京,我知道援朝叔在西京给你看缝纫厂。” “就这么定了,我这两天就安排。” 玲儿真不能窝在村里了。 第681章 包土工量算钱,这才是科学方法 星期天下午,李青开车,拉他老婆和另两个女老师返回村里。 黑色小车停在村委房子前。 张春看车子的眼神果然不稀奇,笑着问:“李书记换新车了?” 李青脸色疑惑:“张村长,你不知道这是川哥的小车?我昨天开出去送她们,今天再接她们回来,嘿嘿,川哥真好,我们几个来去方便一大截。” 张春不相信:“这是你川哥的车,从哪儿弄的?” “我哪知道川哥是从谁手里弄的,张村长,我川哥说了,过不了几年你也开这种车子,他弄一辆飞机开也不奇怪,对吧张村长?” 张村长瞪眼:“你看你川哥能的,想上天就上天?” 李青想说,那当然,川哥这种人想上天就上去了,谁也拦不住。 “张村长,我爸以为我开着哪个大老板的车,训了我一顿,让我赶紧还回去,我还这儿来了,张村长你猜多少钱。” “肯定大几万,不便宜。” “那当然不便宜,二十七八万,别说咱景宁县,咱铜城市就这一辆。” “多少?二十几万?我的妈呀!”张春腿脚发软。 过几年,他能开二十几万小车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川哥这会儿不在家里,在水库工地上,车子停在村委房子门口这儿,李青转身跑回学校了。 他心里想,这辆小车就应该停在村委前面,让别人过来过去看。 张春看着车子愣了大半天。 他觉得应该找川子说说二十几万车子的事,哪有这么花钱的? 家从细处过,当老板挣钱,好是好,农村人勤俭节约的习惯不能丢。 心里这么想,张春抬脚去大坪水库方向。 跟楼房工地一样,水库工地也用网子圈起来了,就是怕小孩子们瞎玩跑进去掉坑里。 大老远,张春听见嘻嘻哈哈一片笑。 还听见川子嘴里喊口号 “小豆你加油干呀!嗨嗨,一天挣个二百五呀!嗨嗨,我累成了一条狗呀!嗨嗨。” 铁掀从底下扔上来。 “小豆,累了没?累了回家吃饭。” 小豆手脚并用抛平堆上来的土,干的相当认真。 杨柳人围成一圈看秦老板家狗子干土工活,一阵哄堂大笑。 “秦老板,你家小豆会帮你扒拉土干活,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要了。”杨老九真心想要这条狗。 “杨村长,你见过在工地上帮主人干活的狗子没,你们这帮人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舍得掏钱买狗?” 秦川扔了铁掀,拍拍身上土,喊一声:“小豆,回家了。” 杨柳人又一阵哄笑。 狗子跟在主人后面出了铁丝网,迎着张村长。 “川,你在这儿干啥呢?”张春嘴上问。 杨柳人朝张春喊:“张村长,你也来干两把,你别一天到晚不见人。” 张春给他们摆摆手,没时间跟他们一块凑热闹,喊一声:“好好干,到月底了一人领三百块。” 张春又想起要给川子说水库工地上的事儿,很急,拽一把侄儿,躲开杨柳人远一截再说。 小豆撒丫子往前跑,帮男主人干完工地上活,还要帮家里女主看三个孩子。 一天打两份工,八块五工钱就算了,两块骨头真不好挣。 “川,小水人铺水管子,按天算工钱,故意磨洋工磨了十几天,这是你算的,你再看杨柳人,你在干活,他们站着看,嘻嘻哈哈笑,他们也磨洋工,本来一个月能干完,他们要磨两个月,多拿一个月工钱,这样下去不行。” 春叔也看出来这个情况,村长没白当。 刚开始几天,看他们挖地窝子那股实诚劲儿,建工技术员估算大坪水库有一个月就挖出来了。 这几天,看他们的干活进度,一个月挖不出来。 他们故意磨洋工磨到过年,每天拿八块钱工资谁不想拿。 “川,以后给外面人干工程,你不能说每天开多少钱工资,你要说干完这些活给多少钱,管他多少人干。” 张村长提的意见有道理。 秦川去工地,干这半天活,就是想看杨柳人这半天活能干多少,能干到什么程度。 有一辆推土机帮他们干半天,他们就在旁边看,手底下压根没进度。 农业社集体劳动,大家聚在一起聊大天笑闹的气氛。 这样下去,大坪水库到十一月底上冻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干出来。 叔侄俩往村委房子走,张春将自己这两天的想法说明白。 “建文、张林来村里,杨老九和他手底下几个人叫一起,几个建工技术员也叫上,给他们安顿明白,别以为一天干多干少都是八块工钱,包土工量,十个人一个工队,别以为本子上算钱我算不准,算这个我算的好很,谁也别想糊弄我。” 秦川点头。 “给他们分十个工队,包土工量,保证他们每天能挣八块钱的底薪,哪个工队干的多,给那个工队发的钱多,春叔好本事。” 被领头人夸一句,张春飘飘然。 “嘿嘿,川子,这还不简单,楼房工地上抽十个人,是咱们村的,夹在水库工地上,水库工地上的十个人抽出来,夹在楼房工地上,你想想这个办法行不行?” 秦川乐呵:“好办法,虽然不敢保证百分百效果最好,但咱村里人监督杨柳人,给他们记工,杨柳人给咱们村人记工,相互不认识,谁也不给谁面子。”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楼房建筑工地。 这个意思给楼房工队的队长也说明白。 秦建生马上一百个赞成。 “川,我也要给你说这个意思,刚开始,大家想着是给自己建新房,楼上楼下电视电话,信心干劲十足,可这段时间,一个一个疲塌塌,水泥用量明显下降,就是因为这段时间磨洋工,一个一个混工资。” 秦川定好调子:“好,那就这么定了,春叔四叔、你们两个带头,让鲁工算好土工量,叫我三叔和张林做见证,让杨柳人签证明,在我手里挣钱,可不是混天数就能挣到的。” 秦建文下午回村里,他组织人在建筑工地房子里开会协调这件事。 “还有啊春叔,让杨柳人吃鸡蛋,吃好些没坏处,就拜托你了。” 从建筑工地出来,两人返回村委房子。 老远看见黑色小车周围一群妇人孩子。 周天下午,他们不上课,围着小车看稀奇。 “川,我正要问你呢,听李青说你花了二十几万买了这辆车?” 秦川心里骂李青,他怎么能实话实说,就不能说个七万八万。 要说二十万,张春心里就有一个疙瘩。 “春叔,李青是县委书记的儿子,我就那么一说是二十万,他心里好受些,你忙你的事情,别计较我开车子多少钱。” 秦川扒拉开人堆,在大小一群眼睛前面开动车子回自己家门口。 张春还有事儿要跟他商量,这半天过来,忘了是什么事儿。 看车子开出去了,忽然想起来,是家里妇人昨晚安顿的。 问问川子,玲儿是不是要安排去西京长期不回来? 春婶心里忧虑,玲儿跑出去一段时间,心就野了,带个男朋友回来。 第682章 美姐要嫁人,出人出车 心底里,秦川想去学校看三个女老师。 她们是不是吃的好睡的好,大坪村学生是不是气得她们想离开? 一个大男人去学校,被村里那帮妇人们看见,又是谗言是非,还说自己就是奔着三个女老师去的。 算了,正经回家。 玲儿收拾好出门的两个大包,穿了一身新衣服,看上去现在就想出门。 她自己说的,去西京找援朝叔,看样子长时间不回。 今早跟艳姐沟通了一下,援朝叔过几天就回到景宁县城了。 听艳姐的意思,李书记给市委递了报告,让周援朝当一任副县长,主管景宁县轻工商贸。 就是为了平安贸易有更好发展。 听说批示过几天就能下来。 兜转一年半,跟前世一样,周援朝还是调进县委当副县长。 没有援朝叔,玲儿去西京人生地不熟,待不了三天就想跑回来。 秦川想到另一个好办法,让兰城张得美带玲儿锻炼一段时间。 玲儿的心胸、眼界各方面会大不一样。 就这么决定了。 “玲儿,哥给你说要紧事。” 小姑娘穿一身新衣服,从屋里出来,小声问:“哥,好看不?” “好看,就穿这身去兰城找美姐,跟先跟着她学本事,跑西京跑京都。” 秦玲眨巴大眼睛,语气卑微。 “哥,美姐现在是拍广告上电视的明星,她会带我?” “玲儿,你是谁知道不?” 秦玲眼神疑惑,哥问的好奇怪,我是你妹,我还能是谁。 “你是我亲妹,谁敢给你脸色?你心放宽跟美姐。” “哥,我昨天还说去西京找援朝叔,可嫂子说援朝叔过两天要回来了,要当县长,我听你的,那就去兰城跟美姐,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亲哥挣大钱,潜移默化一年半,玲儿不是怕出门的农村姑娘。 哥安排她去哪里她都敢去。 不能给亲哥掉链子。 这事儿要跟芳姐提前沟通好。 提起座机上话筒,一串号码拨过去。 兰城姑娘说话,标准的大城市语气。 人家问秦总在哪里打电话。 “芳姐,我就在我家窗户跟前跟你说话,我明天带我妹去见你和美姐,想让我妹跟在美姐身后闯荡世界长见识,不知道芳姐美姐方不方便。 什么?美姐明天嫁人?那就不方便喽? 明天下去面谈?好,那没问题。” 秦川很意外,张得美明天结婚。 芳姐说正犹豫要不要给秦总发请帖,秦总你就把电话打来了。 明天去兰城吃美姐喜宴,顺嘴谈安排玲儿这事。 美姐嫁人,不可能想跑京都就跑京都,玲儿跟着她终归不方便。 张得美明天嫁人这种事在秦川脑海里过了一遍。 立马想起来她第一任老公叫尚轩。 秦川改变了她俩做服装生意的轨迹,看样子没改变她们这几年嫁不嫁人的路线。 姓尚的不是好人,骗钱骗色,折腾了姐妹俩几年滚蛋了。 张得美深受这一任老公伤害,以后闭口不谈结婚嫁人,反而在服装商业上突突崛起。 张得芳未来的家庭生活也不咋样,快五十岁时也离婚了。 上帝给她俩打开了一扇门,又关上了一扇窗。 脑子里想这些事儿,拿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就听芳姐说了一会美子明天嫁人的安排,她希望秦总能早点下去。 秦川小心翼翼问:“美姐老公叫尚轩对吧,兰城官二代?” 对面沉默了十秒,芳姐问:“谁告诉你的?给你买车子的人?” 秦川也很惊讶:“芳姐,我有一辆车子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芳姐语气有些怪:“秦总,明天开你车来我这儿,接送美子,别说你不同意。” 芳姐提这个要求,秦川知道她也答应了带玲儿在身边。 秦川一口答应:“明天一早,我和我妹开车子一块下去。” 姑嫂俩伸长脖子听男人打电话。 “好,明天见面谈,芳姐再见。” 通话完了,秦川脸上不是太喜悦。 “媳妇,玲儿,张得美明天出嫁,借我车子开下去送亲,正好安排玲儿跟在她身边。” “什么车?你骑的摩托?”周园园一脸纳闷。 车子一开进村里,就被李青开走送女老师们回家,今天下午才开回来。 这半天她俩在家看娃,大门一关,三个孩子吵闹,小轿车停在外面家门口,她俩不知道。 秦川咧嘴笑:“兰城女老板嫁人,摩托车送亲,你咋想的?肯定是小轿车了。” 周园园还是疑惑:“兰城的小轿车没人开,让你开呀?” 玲儿站在门口,“哇”一声惊叹:“嫂子,我哥果然开的美芳姐妹车子,真过分,这种车咋能随便开进村里来。” 张得芳要车子的意思让玲儿误会了,以为哥开来了她们姐妹的车子。 懒得解释。 “哥,赶紧还给人家,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车?这是省长才开的车子,我听艳姐说,芳姐老爸就是省长。” “瞎扯,芳姐老爸是不是省长我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猛一下秦川脑子里嗡一响,前世八年后他才出狱,二十年后才跟四十五岁的兰城美芳搭上服装生意的线,那时候她们姐妹俩的老爸已经没了。 他们老爸是二十年前的省长。 二十年前就是现在。 说不定是哪个副省长,没什么大不了。 秦川咽一口唾沫,管她省长部长,美芳姐妹是自己服装生意的合作伙伴。 二十年后,玲儿跟在她们姐妹俩身后打理一摊子生意,做的相当不错。 就因为二十年后美芳姐妹带玲儿带得好,秦川才有了让她俩提前二十年把玲儿带出来。 “媳妇儿,美姐嫁人要用车子,明天一早我得开下去。” 周园园赶紧翻红色礼薄。 “看呀,咱娃看满月,我记得美姐芳姐记了情呢,都是十块,还有啊,她俩去医院看我了,给我塞了三个红包,我都记着,这份人情要还的。” 秦川点头:“美姐明天出嫁,我和玲儿早些过去,出人出车,给她还人情。” “川,别忘了还二十块钱礼,要记在情本子上,记咱俩名字。” “哪有记夫妻俩的名字,记我的。” “把我名字也记上,她们一看就能看明白。” 秦川答应给媳妇也记一份礼。 第683章 妹儿,想开车子就开 天色已经黑了,外面摩托车声音响,秦川刚要出去看是谁,铁门一响推开,便衣高林祥拉着脸进院里。 “高队?这么晚来我家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吃了没?” “没有,又渴又饿,让你媳妇给我下一碗面条垫一下肚子,说完事儿就走。” 秦川更来气:“你没吃晚饭你提前说一声,你不知道我家有电话,电话本扔了?” 周园园和岳母赶紧在厨房忙活,揪了半锅面片,调了西红柿酱和鸡蛋。 端饭桌上给高队吃。 高林祥哗啦哗啦一碗抛完,更不客气:“锅端过来我自己舀,弟妹,玲妹,去看孩子吧,我们说事儿。” 秦川觉得这家伙真怪,一进门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要吃要喝,要说事儿了又让妇人躲开。 “是我媳妇和我妹,有什么关系?有啥事儿尽管说。” 高林祥一脸难为:“兄弟,真不方便她俩听见。” 周园园给高队泡好茶,拉着自己老妈和玲儿到另一屋。 “车子真是姓来的帮你搞的?”高林祥很严肃的语气。 秦川实话实说:“我花钱买的,三十万,手续在艳姐手里,不信你去看。” 没想到这辆车把县城警察招惹来了。 “我看了,我才来找你的,你买车找谁不好,非要找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秦川知道高队是一番好心,他不想让自己跟姓来的有太多交往。 “高队,我太需要一辆小车了,我们村的几个老师周末来回一趟方便一大截,我跑兰城跟美芳谈生意也方便一大截,天冷了,我老婆孩子要有个头疼脑热,我接送去医院也方便。” 高队眼睛看在老弟上。 “秦总,你是你们村你们土高乡,甚至景宁县的一个希望,我不想看见你跟姓来的搞在一起,他现在和你称兄道弟,这样下去很危险。” 高队良苦用心,秦川能理解。 “你放心高队,姓来的不可能跟我做朋友,他时时刻刻想弄死我,不信你等着瞧。” “他想弄死你?谁信?你家门口的车子是怎么回事?” 车子的事,秦川解释了一遍。 来西城给他这辆车,是被铜城市他大哥逼的,他不得不拿车子还账。 “高队,他绕手腕抢走了我二十万,他拿着这笔钱买了这辆车,我正好需要车,我凭什么不要?” 高林祥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秦总,陈书记为什么逼着他兄弟给你还车子?” “我怎么知道,我还纳闷呢。” 高林祥拿勺舀锅里饭,打算将半锅面片吃完。 “你开铜城市胡书记的车子去了一趟铜都花苑,陈书记就对你客客气气,他的把柄被你拿捏到了,我要知道。” 这才是高林祥跑大坪村来找秦川的真正原因。 知道这一茬,高林祥满身心狂喜。 “兄弟,对付这帮老混蛋,你不方便出手,你也出不了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两天,秦川就想这件事,陈默的一些事情,能不能告诉高队。 能看出来,高队一心想拔掉来西城这根毒刺。 要拔掉他,就得搞掉他背后的大伞。 看秦川犹豫,高林祥说一个很严重的情况。 “他们使了手腕,党向上之流三年后就能出来,说不定两年后一年后他们就能出来,老弟,他们不彻底挖掉,李向前李艳李青,还有你秦总,还有秦书记,从景宁县到土高乡,咱们迟早有麻烦。” 听高队口气,问题相当严峻。 “高队,你的意思我明白,让来西城尽快完蛋,我们这一摊子才能安枕无忧,可你现在是一个副局长,你能怎么着?” “别管我是不是副局长,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高林祥很认真。 秦川眼神看在高林祥脸上。 他一口气吃完了自己媳妇做的半锅面片。 李学义心心念念,说找个合适的人桃园三结义。 秦川有一个强烈感觉,祥哥就是最合适人选。 就这么定了。 “祥哥,铜都花苑2号楼三楼有陈默的外室老婆孩子,叫王芳,还有一个情人叫欧明慧,5号楼五楼,还有一个叫刘婷,住哪儿我想不起来了,陈默老混蛋的情况我就知道这么多。” 高林祥吃饱肚子,身子舒坦了。 秦川一口气说出的消息,不知道能让他节省多少人力财力物力。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看上去他很高兴,高兴至极,可这笑声很不正经。 “哎哎,隔壁是我娃我媳妇,注意些!”秦川提醒他。 “真他娘高兴,兄弟…你…完了我请你喝酒,好好喝,现在还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这边不敢有丝毫松懈。” “祥哥,你是景宁县的,你能管到铜城市的事儿?”秦川很好奇。 “这你不要管,有你这些提醒就够了,你忙你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走了,不用送,操心好你媳妇你娃你妹。” 天色更黑,便衣老高趁着夜色匆匆离开。 看上去他没来过一样。 一大早,秦川开车去兰城。 参加张得美的婚礼,记二十块钱礼。 “媳妇,你想去了就去,三个娃都带,吃美姐喜宴,好事情嘛,有什么大不了。” 周园园看男人怀里抱着三宝喂早饭,赶紧催:“娃给我照顾,你赶紧走,赶不上正经事儿了,你以为是去县城。” 正经事儿是用这辆车送亲,送美姐爸妈去婚礼现场。 秦川不明白自己算那边亲戚。 要不是拜托美姐带玲儿学本事,秦川哪有时间哪有心思参加兰城美姐喜宴。 真想告诉张得美,瞎折腾什么结婚,三年后又是单身,还不如不折腾。 大城市姑娘拿结婚当游戏玩儿,不能硬插进一脚劝她别结婚。 秦川一路想,美姐结这次婚,让她对婚姻生活满心失望,以后一心扑在服装生意上。 站在自己角度来说是好事。 周园园压根就不理解小车比货车快,一早上催着出发。 秦玲第一次去兰城。 虽然跟保中学货车学了一个月,没出过景宁县范围。 “哇,哥,车子小,小车比货车还跑的快,轱辘子明显那么小,哥你也搞一辆好不好?” “玲儿,这车子就是哥的。” “昨晚高队都说你是借别人的开,是美姐的吧?人家要结婚,肯定用小车喽,人家是省城的女老板,真了不起。” “玲儿,明年你嫁人,哥就用小车送你过去。” 有可能玲儿就是嫁给张大头,从自己家门口到张春家门口,开小车送过去? 还不如张大头把她背过去。 玲儿随口一说的意思:“哥,我也想开,我觉得跟开货车一样简单。” “开就开,有什么大不了。” 从县城外面国道上来,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一路上没碰见第二辆这样的小车。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跟玲儿换了位置。 “哥你真让我开小车呀,我有点紧张。” “紧张个屁,你现在要这样想,这辆车子是你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亲哥三言两语一顿怂恿,秦玲把着方向,稳稳当当上路,慢了一半。 后面货车打号,车子往右靠,让他们车子过去。 “哥,我不敢开太快,保中教我学货车的时候就说不能开太快。” “瞎说,跑快点,胆大心细,十点前要到芳姐跟前,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点了。” 玲儿一兴奋把这一茬忘掉了。 “哥,还是你开吧,赶时间点真到不了美芳姐跟前就麻烦了。” “换来换去烦不烦,放高档踩油门,有哥在跟前你怕什么。” 玲儿开的跟哥哥一样快,稳稳当当,没什么大不了。 第684章 就说我是开车的司机 r 第685章 当一回领导的司机 车身擦一遍,黑色油光闪亮。 玲儿举着大红喜字小声问:“哥,贴在玻璃上还是贴在前面盖子上?” “副驾前面玻璃上,事完后我回的时候我就撕掉了。” 喜字贴在了副驾前面玻璃上,两个耳朵上本来就拴着红被面,取下来抖一下土原样拴上。 按理说这辆车先到男方家门口,贴上喜字后再开过来接新娘。 反着来,好像要从这儿开出去接新郎。 兰石小区外面一串鞭炮响,一队人走进来。 灰白小翻领西服,胸前戴着喜字红色小花,油头粉面,被几个男的女的拥在中间,是趾高气扬的新郎官。 玲儿小声提醒:“哥,新郎来了,你认识不?” 哥当大老板,开黑色小轿车,玲儿以为兰城的领导哥都认识。 “不认识,不是什么好人。” “哥你怎么能说他不是好人,他是美姐男人呀?” “嘘,别说话。” 哥说新郎不是什么好人,玲儿忍着笑后退一步,让他们过去。 新郎先看车,眼光再从车身上移到秦川脸上。 二十来岁小伙穿着土里土气,不认识。 这队人进小区门,远远看见车子跟前兄妹俩擦车贴喜字,以为他俩是来帮忙的下手。 “开车的人呢?”尚轩问,皱着眉,有什么不高兴事儿挂在脸上。 旁边陪着的中年妇人接话:“开车人是陈书记的司机吧,应该在楼上屋里。” 秦川立马意识到,他们以为开车人是铜业集团领导的司机。 他和美姐肯定不是因为爱情结婚。 “我就是司机。”秦川回答。 “陈书记什么时候换的司机?”尚轩脸色更皱。 “最近两天换的,有问题吗?”秦川笑嘻嘻问。 这辆车是跟其它几辆一块搞来的,来西城说是给铜业集团的陈书记搞车,才分到铜城市。 尚轩面无表情:“等一会儿,很快下来。” 他们进了单元楼道,是进屋里接新娘子。 玲儿看他们进去,嘟一下嘴:“哥,你开着陈书记的车,你还说是你的?” “嘘,少说话,跟紧我别跑开了,把你丢了到哪儿找去。” 又过来两个同龄小伙,嘻嘻哈哈笑,站在红喜字车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车牌号,满口夸赞:“看,这就是前几天分给铜城的那辆车,是铜业集团老大的车,也就尚哥能托人借来。” 他们不看开车司机只看车。 他们站在楼口押轿子放炮。 眼睛看秦川兄妹俩,小声嘀咕:“陈书记已经在饭店了,跟几个老领导谈事儿呢,市里集团公司的一把手,平调市委都是市长。” “铜城市的胡书记也在饭店吧?” “那当然,铜城市一个陈书记一个胡书记,肯定都来。” “其他几个市的大领导都在饭店,坐了好几桌。” 他们的议论秦川都听在耳朵里,心里琢磨,泉水市的领导要在酒席上,刚好谈地膜生意,就不用远夯夯专门跑过去一趟。 楼道里有脚步声,嘻嘻哈哈笑闹。 新郎背着一身红衣服新娘装的张得美下楼。 秦川兄妹进她家屋,人太多,就站在饭厅位置跟芳姐说了几句话。 里间卧室里的美姐在床上坐着等新郎接,秦川没顾上进去打招呼。 趴在尚轩脊背上的新娘低着头,到车子跟前,一抬头看见开车门的是秦川,轻呼一声:“咦?咋是你呀?” 她笑的嘴角咧开,白森森一口牙露出来。 “美姐上车。”秦川笑着说,“坐副驾还是坐后面?” 秦川想起去年从南省返回,她骑着军绿色嘉陵摩托去火车站接自己,感动到现在。 “怎么是你?你当那家伙的司机?” “呃…当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秦川笑着回话。 三言两语,新郎看出来端倪:“美子,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后面慢慢给你说——我姐呢,怎么还不出来?” 等张得芳出来的两分钟,这辆车已经安排好了坐几个人。 尚轩当新郎坐副驾,后面坐新娘和芳姐,还有两个送亲的大妈。 秦川还没进驾驶室,看自己亲妹坐不进去,她站在车子跟前手足无措,急得一脸恐慌,其他几辆面包车和摩托一个一个掉头走了。 这时候张得芳才反应过来:“哎呀,秦…小川,刚才让玲儿坐面包车先过去的。” “哥?”秦玲喊了一声,拽住哥哥衣领,满是委屈。 张得芳又从车里出来,给里面安顿一声:“玲妹你坐进去,我坐那辆摩过去。” 副驾上的新郎喊一声:“芳姐,你是送亲人,属相不能差,干么让她坐一起?” 张得芳好心解释:“人家兄妹俩一起来的,怎么能分开?玲妹,坐进去吧,不用管我。” 尚轩脸色很不好:“我说你这个司机怎么搞的,陈书记没给你安顿明白吗?接新娘子车,一块送亲的还有三个人,已经够挤了,你还把你妹拉上?” “我妹当一回美姐的送亲人不行吗?”秦川冷冷怼一句。 “怎么能行,你妹能代替美子亲姐?” “行了尚轩,玲妹和我姐一样,怎么就不能代替我亲姐?走吧,听我姐的。” 玲儿坐了进来,小姑娘被人挤兑,脸上很不高兴。 开动车子。 副驾上新郎很不高兴,满嘴抱怨:“你这司机怎么回事啊?你接亲你不知道哈数? 那是我大姨姐,是接亲的人,怎么能让她坐别的车?你妹坐别的车过去不行?” 秦川笑呵呵:“我妹不认识其他人,我怕把我妹丢了。” 张得美笑的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我给你说兄弟,也就芳姐和美子好说话,要给别人整这一出,你信不信你这个司机当不成了?” “行了尚轩,别计较了,一块到饭店,一块进去不就行了。”张得美劝一句。 秦川问新郎:“你认识来西城这个混蛋?” 尚轩瞪眼:“你敢骂来哥是混蛋?” 秦川就要他这句话。 明白了,来西城完蛋,估计牵扯到新郎官一块完蛋,怪不得美姐五年后单身,时间能对上。 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停在西固饭店下面。 新郎牵着新娘手进去,送亲的几个人陪着进去。 秦家兄妹俩跟在最后往酒席大厅走。 “哥,你干么让我坐进去,被他们嘲笑了一顿。” “那你干么拽着我衣角,看上去我要把你丢下,一看就是农村姑娘没见过大世面。” “哥我不想待在她俩跟前,我还是回去吧。” “到这儿了你给我掉链子,你能不能拉展些?” “美姐都结婚了,她怎么带我?我不想看姓尚的脸色。” “芳姐带你,芳姐没结婚。” 酒席大厅里乌乌泱泱几十桌,谁也不认识,秦川觉得坐最后面安心吃席,吃完了走人。 从两排桌子之间的过道往前走,一个熟悉声音喊过来:“小川?” 秦川惊呼:“援朝叔,你也来了?” 第686章 敬酒 跑这么远吃席,有个熟人喊一声坐一桌,那感觉就是亲切。 “援朝叔,真没想到你在这里,好歹递个消息让我知道。”小女婿笑呵呵。 周援朝看上去也很高兴:“我今天早上赶来兰城,知道你要来吃席,坐这一桌等了你大半天。” “援朝叔,你回去当副县长,要高升了,坐这一桌是几个意思,怎么着跟陈书记坐一起呀,人家不瞄你?” 跟援朝叔说话,秦川的眼角余光看前面第三桌,铜业集团的陈默抽着一根烟,跟左右两边的人说话。 后面这些桌子上坐着谁,他看都不看一眼。 “什么高升,吃完席咱俩一块回,你开的那辆小车?” 秦川很疑惑:“援朝叔怎么知道我开的小车?” 周援朝哼一声:“你手底下干什么我能不知道?李艳今早告诉我的,他们把你当成陈书记的司机了,我没敢跟陈书记坐一起,还不是怕你尴尬。” 车子是怎么到手的,看样子李艳已经告诉了援朝叔。 桌子上茶壶提起,秦川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一口,心里的疑惑问周援朝:“谁给你们说我开的车子是陈书记的,你们到哪儿听的传言?” 周援朝左右看一眼,声音放低:“看前面那桌,陈书记跟几个省上领导坐在一起,就是讨论这批轿车,说给铜城分了一辆,本来给陈书记开,谁能想到捣你手里了,你小子可真能折腾。” 秦川不想谈车子的事了。 “援朝叔,泉水市的领导怎么能接上头,我想找他们谈一个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先给我说说?” 周援朝一脸兴奋,对小川女婿的大生意很感兴趣。 从土高乡大坪村开始一路铺出去,扩大到景宁县整个范围,再到市区范围全省范围,农田上铺的地膜生意,给援朝叔说了半天。 周援朝听的一脸纳闷。 旁边吃席的人搭了一句:“农田里铺地膜?农业厅正讨论这事,这几年就要搞起来。” 秦川赶紧给他应和:“对嘛,大势所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听口气你是农业厅干部?你好你好,我姓秦,我就是种地的,二百亩大棚蔬菜基地在我们村。” 农业厅干部很惊讶:“大棚蔬菜产业基地在你们村?什么地方?” “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秦川说完,被周援朝拽了一把,别瞎嘚瑟,你跟他说话还是跟我说话? 周援朝小声问:“小川,在土地上铺塑料膜种庄稼?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想到的,是岛国引进的新技术,宏达棚膜厂说生产就能生产出来,他们怕没销路,不敢放手干,我跟他们牵上线,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宏达地膜尽管生产,有多少我要多少,听明白了吧援朝叔?” 周援朝点头,意思听明白了。 这半年,周援朝在西京稳定好景宁棉纺厂分厂制衣车间后,有一个强烈感觉,自己是小川女婿手底下的技术工。 “看样子你不是来吃席的,是找泉水市领导谈生意的。” “可以这么理解。”秦川笑呵呵。 周援朝指着最前面几个桌:“小川,往前面看,咱铜业集团的陈书记那一桌,跟他一块坐的人就是泉水石化集团的一把手,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姓赵,你有本事你找他谈去。” 那一桌都是各地州最大的国有集团公司一把手。 “我吃几口就过去。” 秦玲眨巴大眼睛听着,哥出门在外,果然谈的是大生意。 跟李青结婚的程序没什么区别,新娘新郎站在前台,证婚人讲话,又长又乏味。 服务员一盘子一盘子上菜。 这一桌除了周援朝,其他人都是随便坐过来的,相互不认识。 大家都知道,不是美芳姐妹的朋友同事,就是美芳家人的朋友同事。 一个中年男子举起酒杯,笑嘻嘻说:“大家坐一起吃饭就是缘分,同桌同席同欢喜,来,咱们共同喝一个。” 秦川端茶杯,脸上应酬微笑。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端茶杯呀?喝一杯嘛!” “不好意思啊老哥,我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完了还要把领导送回去,不敢喝酒。” 秦川嘴里说的领导是援朝叔。 周援朝没反应过来:“你真给陈书记开小车?” “管他陈书记的小车还是胡书记的小车,你坐着回景宁县就行了。” 秦川眼睛瞅第三桌上的陈默,他跟泉水石油化工集团的领导相互敬酒。 宏达棚膜厂是化工厂底下的一个小分厂而已。 谈地膜生意,还真要跟赵总接洽上。 秦川立马决定先给陈书记敬酒,让他给赵总递话,自己什么人陈书记这几天肯定打听的一清二楚。 张得芳在台上讲了几句话,端着酒盅,跟在一对五十多岁夫妇身后挨桌敬酒。 看面相是美芳姐爸妈。 秦川等着他们到自己这一桌。 等了十分钟。 张得芳一脸笑嘻嘻,给她父母做介绍的时候先介绍周援朝:“爸妈,这位就是和我一块做服装生意的周书记,这款棉布就是周叔叔的景宁棉纺厂出来的。” 这个桌子上,看样子周援朝级别最大。 他站起身笑着给二位当父母的碰杯。 张爸一脸敬佩周援朝:“周书记,欢迎去我家里坐,我两个姑娘经常提起你,说你和你女婿在你们县搞服装生产搞的相当了不起,景宁棉布有专利,了不得啊,你那个搞专利的小女婿呢?” 秦川站起身端酒盅:“伯父伯母,我就是那个搞专利的小女婿,我敬二位领导。” 秦川双手敬过去:“我不能多喝,要开车子。” 张得芳赶紧圆话:“秦总开小车送美子过来的,还要送领导们离开,真不敢多喝。” 等芳姐带着父母离开这一桌,秦川脑子里想,是时候去第三桌了,先混个脸熟。 端起酒盅转过身,走到第三桌。 既然大家误以为自己是铜城陈书记的司机,那就给陈书记先敬酒。 “陈书记?”秦川喊了一句,脸上笑呵呵,“我开车子送新娘,大家以为我是你司机,我先敬陈书记你?” 陈默端酒盅要站起身:“那辆车子你开了?” “要没有陈书记说话,来哥不会给我车子,陈书记放心,来哥不欠我钱了。” 陈书记端酒,脸上尴尬一笑,一口喝了:“秦总,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没问题陈书记,我跟赵总的生意要谈的顺利,我就不用去泉水市了,我回铜城市找你。” “好,我等你过来,秦总,我也敬你一杯?” 陈默回敬,被秦川挡住:“不行陈书记,我要开车送我援朝叔回去,酒不能多喝。” 旁边的泉水市赵总看的一脸疑惑,这小伙什么人物,敢理直气壮挡掉陈书记的回敬。 秦川看赵总,要的就是他这一脸疑惑的眼神。 “赵总,我有一笔大生意跟你谈,等你吃完席我再找你,你不能走了,来赵总,先敬你一个?” 赵云看一眼陈书记,愣了一下端起酒盅:“好好,同喜同喜。” 外桌人过来敬酒,领导们很习惯了。 秦川笑呵呵走了,陈书记和赵书记坐下。 陈默脸上表情很复杂。 赵云一脸疑惑问陈书记:“这小子突然给你我敬酒,什么意思,他谁呀?” 陈默叹一口气,解释明白。 “他是这姐妹俩服装生意的合作伙伴,景宁县平安贸易的秦总,资产过百万,送往你们泉水市的衣服,杂货,粉条,还有大棚蔬菜,就是他的货车送的。” 赵云脸上一抹兴奋。 “哦?他就是平安贸易的秦总啊,我听说他是个二十岁小伙,一夜暴富,昨天他的车从我们厂拉走了两百五十个塑料大棚,除了他,没人敢一下子拉两百五十个棚膜。” 听赵云口气,对这小子很有兴趣。 “陈书记,他是你们铜城人,年纪轻轻很了不起,他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是了不起,也能折腾人,赵总,你跟他交往要小心。”陈默劝了一句。 这段时间,陈默脑子里就想这个秦总,自己要栽在这小子手里。 第687章 地膜生意 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秦川刚走开,他俩敬到了第三桌。 张得美笑嘻嘻:“陈书记,秦总今天给你当司机喽?” 陈默赶紧解释:“美子你别误会,他不是我司机,那辆桑塔纳轿车也不是我开,是秦总花了一笔钱买走的,是他自己的车。” 新郎听得瞠目结舌。 敬完这一桌,他悄悄问新娘:“铜城市的第一辆桑塔纳轿车是他买走的?那小子什么人?” 张得美劝他一句:“他是平安贸易的秦总,我完了给你说,他是什么人一句两句你听不明白。” “我听不明白?”新郎万分疑惑。 一对新人转到秦川这一桌,尚轩脸上表情不咋高兴。 给开车小伙抱怨:“你说你是陈书记的司机,让我误会。” “尚总,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陈书记的司机了?是你认为我是陈书记的司机。” 交浅言深是大忌,随便喝一盅。 跟来西城有交往的人,迟早出事,也就这个场合说两句话的交情。 席终人散,泉水市赵总主动过来了,伸出手友好:“秦总,你说要跟我谈大生意,吃席还惦记着赚钱,那就谈谈?” “找个清净地儿坐下谈?” “就这家饭店,去三楼包间,叫你们陈书记一块?” 陈默不言不声顺着人流已经走了。 秦川转身叫周援朝:“援朝叔,上三楼,事儿要能跟赵总谈妥,咱俩一块回家。” 跟在小川后面,跟泉水化工集团的老赵谈大生意,周援朝很有兴趣。 秦川打发玲儿跑车里取文件包。 给赵总笑着解释:“我们大坪农业合作社的资质在包里,给赵总看明白,我是正正经经跟你谈这笔生意。” 坐在了三楼一间包间,刚吃过席,喝清茶就行。 “说吧,秦总,你有什么生意要跟我谈?” 秦川坐直身子。 这笔生意他们压根不知道在未来几年意味着什么。 “宏大棚膜厂给我卖棚膜,今年是两百五十个,明年就是五百个,我有运能有资产,但我今天谈的不是棚膜,是地膜,宏达厂子生产多少我要多少。” 赵云一愣,抬起眼:“你跟老孙谈的搞地膜生产?” “什么意思赵总?”秦川没听懂。 “孙厂长是宏达厂子的负责人,他前天跟我说了,厂子不但要产棚膜,还要产地膜,主要在浇不上水的旱地里铺,能保温抗旱增产增收,难道不是你跟他谈的这个意思?” 秦川想抱着孙厂长亲一口。 “孙厂长人呢?没来这儿吃席吧?”秦川问。 “没有,他很忙,他提的建议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行不通。” 秦川心里一沉:“怎么就行不通?赵总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咱们陇省跟外面比,落后一大截,地膜生产出来,谁敢要?等等看吧,过几年大家都能接受地里铺地膜,知道保温保墒,我宏达再生产地膜不迟。” 秦川瞪眼,关键点就在这儿。 赵总这一句话,让陇省地膜迟了五年。 五年后外面地膜运进来,大面积铺展开,他们宏达才开动机器一卷一卷生产。 “赵总,我就是跟你谈这事儿的,咱俩签一纸协议,你先生产一万卷,我付你一半定金,明年三月我拉货。” “一万卷?”赵总很吃惊的眼神,“你一下子能要这么多?” “一米五宽,一百米长的地膜卷子一万卷,三月份我要货,你要生产不出来,你要不赚这笔钱,我再不靠你,我有的是合作方,我先付你十万定金。” 赵云一脸笑意。 “秦总的魄力我有耳闻,敢跑西京代理牛仔服装,敢跑京都申请产品专利,就有能力找别的厂家生产地膜,行,就这么定了,我石化集团给宏大厂出文件,让孙厂长去景宁县跟你平安贸易接洽。” 这笔生意,双方心有灵犀,螺丝对螺帽,先达成口头协议。 赵云给了秦总的座机号码,秦总给了他平安贸易的座机号码。 坐在旁边的周援朝从头到尾没插上一个意思,很不甘心,问一句:“小川,这跟棉纺厂没关系吧?” “援朝叔,怎么没关系,有了地膜,棉花增产一倍。” “哦?那可了不得。” 生意谈成,赵云转过脸伸手跟周援朝友好一下。 以后电话联系。 包间门推开,是美芳姐妹俩。 张得芳找到人,松了一口气:“秦总,找你半天,看车子在外面停着,知道你没走。” 玲儿跟在她们姐妹身后锻炼的事情,要跟芳姐美姐亲口谈。 赵云笑呵呵:“芳总,我跟秦总谈好了一笔生意,以后长期合作。” 张得芳脸上微笑:“秦总搞服装生意赚钱,最终目的是为了搞家乡农业,赵总你放心,跟秦总合作只又赚钱,没有别的麻烦。” 赵云哈哈笑。 都是大忙人,吃完酒席后,本来就要各回各的地盘。 送走赵云,张得芳脸上笑意收敛,看一眼站在秦总身边的秦玲,语气里是心疼:“玲儿妹,你放心,我会把你当我亲妹疼。” 芳姐这话让秦玲受宠若惊,半天不敢说话,看一眼亲哥,她又想回去看侄儿侄女。 暗示自己不能打退堂鼓。 小声安顿亲哥:“那你看好我嫂子我侄女,你别跟学校里女老师拉拉扯扯,惹嫂子不高兴。” “瞎说什么,我哪有跟她们拉拉扯扯,我去过学校吗,别在别人跟前说你哥哥坏话。” 这时候,外面饭店的新郎新娘送完各路亲朋,看着他们离开,他俩也要离开回男方家里。 张得美嘴上乐呵:“还的秦总开车送我们回去。” 尚轩脸上很不高兴:“美子,你一口一个秦总,他很厉害吗,我看他就是给陈书记开车的司机。” 张得美盯在尚轩脸上,摇摇头:“秦总提着十万块钱请领导吃饭,花了一百多,九万九扔在饭店里忘了拿,还把这事儿忘了,你们谁敢这么做?” “他这么有钱?” “你以后就知道他是谁了,进去找他说话,我姐跟他在一起。” 他俩要转身进去,秦川和几个人一块出来。 赵云跟秦总又握手,说后会有期,再转过脸跟尚轩握手,说了几句恭维话,上了自己的小面包走了。 尚轩这才伸出手跟秦川友好:“你就是平安贸易的秦总啊,误会误会,我以为你是铜城陈书记的司机,你也不解释清楚。” “我现在当美姐的司机。” 秦川当他们的司机,送他们到男方家里。 第688章 养路费,不是你们想收就收 来的时候是兄妹俩,回的时候是周援朝,自己媳妇的远房堂叔。 车子出了兰城西固区,在滨河路急速行驶,回景宁县。 叔侄俩有很多话要说。 周援朝小心问:“你跟铜业集团陈书记很熟?” 秦川心里说,他想把我弄死,当然很熟。 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人家是大领导,高高在上,不瞄我。” “陈书记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他好像不是喜欢你。” “援朝叔你说对了,他不喜欢我,他们兄弟都不喜欢我,所以说援朝叔你和李书记要努力向上,尽快当市里领导,我的事业就好做多了。” 周援朝呵呵笑,这小子开玩笑中说的是实话。 从棉纺厂领导到县委副县长,周书记不是平调,是升了一级。 两个人聊着大坪村,聊着平安贸易艳姐李青,跑出去了一个小时。 在兰新公路段收费点又被收费员堵住了。 秦川解释道:“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交了三十块。” 这是大学毕业生刚上班的工资,不是小数目。 收费员面无表情:“票给我看。” 秦川找早上开的收据,不在身上,也不在车里。 玲儿看完收据随手装自己兜里了。 “不好意思,在我妹兜里,下次来的时候给你看,上面有日期。” 收费员拿出单子继续开收据:“没交钱就说没交钱,撒谎干什么,开小车就不交钱了?” 这一波人应该是换了下午班的收费员。 秦川一肚子火:“开收据的时候没留底子是不是?想收钱就收钱?什么兰新公路段,收据上为什么不盖章子,我倒想查查你们是哪个单位胡乱收费。” 收费员一愣,车子开动忽一下冲出去,收费员傻愣愣看车子开远。 坐在副驾上的周援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援朝叔,不是我计较三十块钱,早上过的时候,他们就收了我一笔,下午又收一笔,什么玩意儿?” “你不是没票据嘛,他们不知道。” “他们换了人就不认收的钱了?是他们工作问题还是我不交钱问题?” 周援朝嘴上苦笑,你小子手一展十万块钱出去了,还这么计较三十块钱。 “援朝叔,你先回家还是先去县委见李书记?” 周援朝抹了一把脸:“肯定先回家了,三个月没回去了。” 抹脸的意思表示他心里忧愁,回家的感觉并不幸福。 “援朝叔,你当了县长,婶娘还是不高兴?” “你婶娘就那种人,我让她去看园园和三胞胎,她不去,小川,你心上不来劲对吧?” 秦川没吭声,援朝叔你出去三个月不回家看一眼也不对,你们夫妻关系能好? 周援朝在棉纺厂小区下了车,眼睛看着黑色小轿车离开,心里想,景宁县第一辆桑塔纳小车给秦总开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转身回家,这时候才意识到双手空着什么都没买。 到小区外面新开的杂货店买一些零食。 就这一点,家里夫人对他不冷不热。 他不知道这半年挣了多少钱。 西京制衣厂是承包制,这半年分红分利润,拿的这些钱让周援朝在妇人跟前头抬的高高的,她再叨叨自己没出息上不去试试? 秦川这边,车子开进了平安院里。 李艳笑嘻嘻,好像有很高兴的事儿。 “玲儿安排好了?” “好了,跟芳姐美姐锻炼去,我让他一个月在回家。” “见到的都是大领导?” “艳姐,我这次去兰城,两件事,安排玲儿,她不能老待在家里帮我看娃,另一件,跟泉水市的赵总谈了一笔生意,你准备好十万块,先付定金。” 李艳眼神满是疑惑:“你吃席是幌子,你是谈这笔生意去了。” 赵总从兰城离开,一路到泉水市,进了宏达厂,告诉孙厂长,抓紧跟铜城市景宁县平安贸易的秦总接洽,一万卷地膜生意,人家先付十万定金。 对方第一时间联系了李艳,说明天派代表团赶过来。 李艳知道,这是老大的大手笔。 “地膜生意?能赚多少钱?”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想八年以后景宁县第一家地膜代理商的情况。 “大几十万吧,不能只盯着经济效益,要看社会效益。” 李艳眼神里精亮:“社会效益?” 什么是社会效益秦川要给她解释清楚。 “没有地膜,即便雨水丰沛,也是旱沙地,一亩地收三千斤西瓜,铺了地膜,一亩地收五千斤,不铺地膜,一亩地收一千斤包谷,铺了地膜,一亩地收一千五百斤,这就是社会效益。” 李艳哼笑:“这还是经济效益。” “一亩地从能养活两口人提高到能养活四口人,社会稳定,农民富足,这还不是社会效益?” 李艳记得头儿早说过的一句话,干事业就是为了赚钱。 搞什么社会效益? “你给我记礼金了没?”李艳随口一问。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顾着吃席,想着谈这笔生意,礼金忘了记。 撒谎不好,还是说实话:“艳姐,我的礼金也忘了记,玲儿在芳姐跟前,要不你给她说说,给咱俩补上?” 李艳眼神瞪过来,头儿这毛病不好。 “艳姐,那我回去了,明天泉水市宏达的人来,你帮我签了手续,付了十万块钱定金,拜托拜托。” 李艳随口一提的口气:“你二姐和陈经理的事儿你知道不?” 秦川立马想起来他俩什么情况,不温不火的再没听到消息。 赶紧问:“他俩主动跟你说了,他俩要好。” “你二姐问我,她陈经理行不行,我说行不行我说不算,你要问老大,她还没问你?” “没有,好事多磨喽,他俩处着处着就水到自然成,没必要追着别人问行不行。” 告辞艳姐,黑色轿车开出去, 半个小时回到土高乡府。 秦建文有要紧事。 “川,正找你呢,高崖人摘棉花,要装棉花的袋子,你能搞两车吧? 还有,棉花零售价3元一斤,你是从农户手里收,你投资的种子,磷肥,人工等等,我让张林算了一笔,你的收购价就在两块钱,不能低于两块,也不能高于两块五,这是市里发的棉花收购指导价,这是给你办的棉花收购经营许可证,手续齐全。” 秦建文这几天县里来回跑,就是办理大坪农业合作社收购棉花的正经手续。 高崖的棉花不是谁想收就能收一批,谁家需要几十斤棉花做棉絮做棉袄,那就不用计较。 收上去再卖掉赚钱,没有收购手续是不行的。 “三叔,麻袋拉来堆在乡府,高崖人领袋子需要登记造册,这是好事。” 跟三叔交接完棉花收购事情,天色已经傍晚。 车子开回大坪村。 无论外面多忙,按时回家,跟妻儿一块吃晚饭才是要紧事。 第689章 春叔,你儿子和我妹顺其自然,谁也不能急 张春神色很忧虑,小心问:“川,你妹是不是不回来了?以后留在城里做事?” “什么意思春叔,我妹在不在城里做事你担心什么?” “不是我担心,是你春婶,说玲儿以后在城里做事,不回村里了,你春婶还不是瞎担心。” 秦川很感动:“我春婶担心我妹在外面受委屈,她像操心自己亲女儿一样操心我妹。” 张春嘴上敷衍:“可不就是,你春婶把玲儿当亲女儿,娃可怜嘛,十岁没了妈,十三岁没了爸,这些年,你春婶一路操心过来的。” 张春想对川子说,你春婶想把玲儿当儿媳妇疼。 听到玲儿被送去城里,长时间不回村里,春婶满身心忧虑,觉得自己儿媳妇要丢了。 这段时间,外面几家亲戚找张春夫妇,给他们的大头儿子说媳妇。 春婶去看人家姑娘,心底里跟玲儿一比较,看不上,她们就差那么一截意思。 春婶这段时间使劲想,跟川子把意思说透,找个好日子,腊月正月,娶玲儿过门。 她催男人先探川子口气,他俩天天在一起说话,顺嘴就说出口了,这有什么难的。 好几天张春开不了这个口,觉得很难。 又被妇人催,你到底问了没,你再不问,玲儿就跟人跑了,守这些年不是白守了?。 玲儿被川子送去兰城,说好长时间不回来。 春婶抹眼泪骂男人,让你早两天说你就是不说,现在好了,玲儿跑城里去了。 她觉得儿媳妇要跑了。 张春骂老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说玲儿跑城里是学本事,不是嫁人。 老婆又骂张春,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还不清醒,玲儿那是去城里学本事吗? 她是去城里找对象,等着瞧,她肯定领个城里对象回来。 妇人在枕头边这么一叨叨,张春心里也慌。 这事儿再不能拖,要给川子说透。 给川子说透之前,张春觉得先给秦建文正经说明白。 腊月正月,看个好日子,我们给保中领媳妇,建文你觉得怎么样? 秦建文很奇怪,保中说媳妇就说媳妇,当爸妈的做主就行了,跟一个外姓人说的着吗? 秦建文的意思,别以为他当了乡上的书记就管大头结不结婚。 张春说给儿子领的媳妇是玲儿,建文是玲儿亲三叔,怎么能不问明白。 秦建文你怎么能不管? 秦建文一愣,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儿要放给一般家族,在兄妹俩没了父母做主的情况下,亲三叔确实要当事。 但玲儿的家庭现在不是一般的家庭情况,玲儿嫁不嫁人的事儿是他亲哥说了算。 秦建文再骂张春,你没看出来吗,我跟文巧结婚,说到底都是川子做主,这事儿问川子去。 秦建文不管,妇人又催,张春只能硬着头皮给川子说这事儿。 这个腊月也行,翻个年正月也行,看个好日子,咱一鼓劲儿把玲儿娶过来。 张春说完这个意思,看川子盯在自己脸上不移开,好像不高兴,赶紧解释:“这是你春婶的意思,我挡不住啊,要不你给你春婶解释,就说玲儿还小,还要学本事,过两年再说。” 去水地湾看大家搭大棚,两人走在一起,张春就把这事儿说出口。 秦川往前走,嘴上答应:“行,我给我春婶说明白。” 张春又拽住川子:“哎哎,先不给你春婶说,你硬撅撅的那样说,你春婶一伤心,不理我也就算了,再不理你不理玲儿,我看着就烦,咱俩先说清楚。” 秦川想,这事儿给春叔怎么说就能说清楚。 “我春婶是急着让大头领媳妇她抱孙子,还是怕我妹被别人领跑了?” 张春毫不犹豫:“这你还看不出来,两个因素都有嘛,咱村二十岁小伙,你看看,李家的王家的,这段时间都说成媳妇了,等咱棚子搭好了,地里活闲了,到腊月正月,天天有席吃。” 春婶能不急? 别人家有二十岁小伙她就没有? “春叔,你跟我春叔瞎急没用,你要问大头的意思,我看出来了,他把我妹妹也当妹妹,不是当媳妇,或许要等两年他心里对我妹的看法就变了。” “还要等两年?玲儿已经十七岁了,翻过年就十八啦。” “春叔,我妹虚岁才十六,翻过年虚岁才十七,你怎么算的?她需要出去锻炼两年,满十八岁才能嫁人,我不想让她在这个正月腊月就结婚,然后生孩子围着锅台转,外面世界很大,她出去看看。” 张春就怕他们兄妹俩是这个意思。 “川,我实话实说,你春婶就怕玲儿出去时间长了心野了,看不上大头。” 秦川顿住脚,想一分钟,也实话实说。 “春叔,我妹出去闯荡,两年时间过去,她要真对保中心心念念有感情,他们就在一起,如果看不上保中,也没什么大不了,人总是要变,说明他俩不是一对。” 张春半天不说话。 川侄儿说的话不好听,但张春觉得也有道理。 “春叔,你也别太担心大头,他开货车跑景宁县范围,接下来我让他跑兰城,他三天两头能见到在兰城的玲儿,他俩能不能在一起是他俩要有的经历,不是你们当爸妈着急的事儿,也不是我这个当哥的着急的事儿,瞎着急没用。” 张春默了半天。 “川,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给你春婶说明白,不管他俩,顺其自然。” “对,顺其自然,咱这一个月把咱的大棚蔬菜搞好,把咱的水库搞好,楼房建好,我妹跟你儿子这事儿,再不管。” 老远看见地边牛粪堆旁,拉牛粪的架子车拖拉机来来去去给大棚里施肥。 拉粪人老远喊秦川:“川子哎!今儿咋有时间来这儿了?” 川子忙外面生意,十天时间来一趟就不错了。 二百个大棚紧紧凑凑,十个一行,一共十行,墙打好了,棚架已经绑好了一半,绑棚架的时候,给地里上一层牛粪。 每个大棚跟前都有一家几口人。 看秦川和张春走在一起来大棚这儿,围上来一圈人。 “川子,牛粪上完,浇一个水杀一杀,是不是就能种黄瓜啦?” “肯定种黄瓜,一个冬天卖一万块钱。” “川子你说,今年能不能卖一万块钱?” 一个冬天出去卖一万块,这才是今年每家搭一个大棚的主要原因。 秦川给他们说明白。 “都听我说,去年咱这块土地是第一次搭大棚,产量高口味好,从十一月一直卖到第二年三月,卖了一万块,今年冬天没有大雪,光线充足,地里又上了草场的干牛粪,应该差不到哪里。” 秦川又想起大棚人种菜多少年有的经验,眼睛往南山顶上看。 喊张春:“春叔你过来,我给你说,南山向阳处的山皮土,晒了几百年上千年,晒的越黑越好,挖一铁掀深,给每亩地里铺一层,效果大不一样。” 张春一脸笑:“我就是这么想的,山皮土比化肥还好,要给咱地里上一层。” 张春喊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没,各家的拖拉机架子车都拉上,去拉南山的山皮子土,晒的越黑越好,一亩地最少要铺十车。” 张家王家李家秦家的,纷纷应和。 “张村长,我们听你的,拉山皮黑土肥地,这个冬天挣一万块。” “张村长你给我借两千块钱,我买来拖拉机,赶紧拉土。” “给我一千块我家拖拉机就买上了,第一茬黄瓜卖了我就给你还。” 都是跟张春借钱的人。 第690章 在家门口种一亩稻子 秦川家有五亩水浇地,今年种了一茬夏粮,一根铁丝一天就收割掉了。 打一堵土墙搭大棚的事被秦川拒绝了。 全村二百个大棚里蔬菜够忙活了,他觉得没必要自己专门有一个大棚种蔬菜,这五亩地就种粮食。 种麦子打三千斤小麦,种稻子打两千斤大米。 秦川站在自己家五亩地边,问站在两边的村里人。 “你们说,咱村里能种稻子不?” 这个意思问出来,吓大家一跳。 张春啧啧:“川,你想一出是一出,稻子是黄河边种的庄稼,哪有咱村里种稻子的道理,那庄稼可不好伺候,早上放水下午抽水,地里还要养鱼才能吃上大米。” 旁边人更惊讶:“张村长,谁说种稻子非要在稻子地里养鱼?” “稻子地里不养鱼就收不上稻子,不信你们去问种稻子人。” 秦川一脸疑惑盯在张春脸上,真不明白他这种说头是从谁嘴里听来的。 稻子长什么样,说不定春叔都没见过。 大坪人吃大米吃了没几天。 秦川口气坚决:“我非要种成功一亩稻子,我就不信了。” 秦川觉得这事儿很重要,让大坪人吃上自己土地上的稻米,安全放心,再不担心大米里加乱七八糟东西。 这事儿要找拉草帘子的张叔。 他答应了给大坪村拉稻草帘。 十月快出去了,他还拉不来一个草帘,他是几个意思? 秦川给李书记递了话,让李书记给张海明说一嘴,稻草帘最迟在十一月中旬能拉来最好。 李向前太忙,这事儿估计忘掉了。 “春叔,那个张伯就是河沿边种稻子的,我让他教我种稻子,咱有大坪水库,怎么就不能种稻子,这事儿我搞定了。” 这一世,吃自己种的菜自己种的麦,自己种的稻子自己养的猪。 这种日子能长寿一百岁。 秦川念叨河沿稻草帘张伯,远在五十里外的张栋梁打了个喷嚏,嘴里嘀咕:“谁念叨我?” 鼻子一痒,他放开扶拖拉机的手去挠,刚好过一个倒窝,哐当一声响,拖拉机头一斜,速度不减,眼看着要从路边斜坡冲下去。 张栋梁蹭一下从座子上跳出来。 拖拉机栽坡底下去了。 满满一车兜稻草帘翻倒在斜坡下,这下不好收拾了。 他嘴里骂:“他妈的怎么又翻车?” 离大坪村还有五十里。 儿子跑回家,说秦老板催着要稻草帘,要两千多个,赶紧发动村里人打帘子。 张栋梁吓一跳,大坪村不是有十个大棚吗,要稻草帘要一百个,怎么成了两千? 一个八块,两千个就是一万六,自己能赚多少钱掐指头一算,张栋梁腿抖手抖,以他的心胸,这个秋天要发了。 拉第一车就栽沟里,拉的太冒了。 一个人,收拾出来翻掉的拖拉机天就黑了。 张保中拉着一车麻袋回乡上,远远看见一辆拖拉机栽路边斜坡下,老伯一个草帘子一个草帘抱在路边,抱完了拖拉机开上来。 货车停在路边,张保中哈哈笑:“老伯,这么宽的路,你还能把拖拉机开坡底下?” 张栋梁抬头看货车,脸上一笑:“小伙子好心,等我腾开车厢,你帮我拽上来,是给大坪村拉的草帘子,一个没注意在这儿翻掉了。” 张保中赶紧帮忙抱草帘子,有五十个,货车车厢里摞了一半。 钢丝绳拴在拖拉机头上,一下子拽上来了。 五十个稻草帘装在拖拉机兜里太冒了,能不翻吗。 张保中笑着问:“要不是碰见我,我看你怎么办?” 拖拉机水箱里的水倒完了,保中提下来水壶给他添上。 两个人相互发烟,张保中笑着解释。 “张伯,我们村今年搭了两百个大棚,我川哥说要两千个草帘,你这才拉了五十个,这还差远呢。” 张栋帘赶紧解释:“我就是给秦老板说这个事儿,两千个草帘再有二十天就收齐了,我这拖拉机不行,你的货车去拉,一趟就能拉三百卷。” “那是,我川哥肯定安排货车去拉。” 拖拉机轻了一半,跟在货车后面跑。 张保中喊一声:“张伯,我要去乡上卸装棉花袋子,你先去村里找我川哥。” 货车在乡上卸完袋子,再回村里,还没见拉草帘子的人。 秦川刚从水地湾回来,洗手洗脸准备吃一口,听见张保中喊话,从屋里出来。 “大头,你今天回来迟了,路上有麻烦了?” 保中的车子在景宁县范围送货,下午早些回村里,村里用车子的时候好机动。 “川哥,拉稻草帘的张伯半路翻掉了,耽搁了一会,他跟在我后面,太慢了还不见人,我说一声,你是不是给他要把饭做上?” “行,我刚好要跟他有事儿说,你嫂子给他做饭,你再不管了。” “川哥,草帘子我卸下来扔门口我再回去吃饭。” 保中跳上车厢,二十几个草帘子扔下车厢。 “川哥,张伯说一个八块钱,这一趟有五十个,你给他给四百块吗,谁家棚子用草帘子,谁家出钱呗,凭什么都是你掏钱?” 这话被周园园听进耳朵里,等张保中跳下车厢走了,她拉着自己男人算这笔账。 “川,保中说的对,谁家用草帘谁家掏钱,凭什么是你一个人掏?”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 “媳妇,听你的,他们多给我两块钱。” 一个小时后,拖拉机才停在秦川家大门口,张栋梁看大门口空地上卸下来的一半草帘,想要不是有秦老板货车帮忙拉回来,今天麻烦大了。 半路上敲车把又耽误了大半天。 听见外面拖拉机响,大门一开,秦川从外面出来。 “张伯,你这个点儿来我们村,晚饭一吃天黑了,你能赶回去?” “回不去就住你们村,没办法嘛,耽误了大半天,今儿把人吃力死了。” 招呼张伯进屋里吃晚饭,秦川知道他一张口就说他儿。 “秦老板,我儿说了,你要两千多个稻草帘,你放心,过二十天就编好了,不耽误咱大棚蔬菜基地,上面领导都看着呢。” 秦川呵呵笑:“张伯,一个稻草帘你给我算八块?” 张伯吃秦老板家大米饭,嘴立马软了:“秦老板你可以还价嘛,我以为你要两百个,我开拖拉机给你送,才给你算的这个价。” 两千个,秦老板自己的货车拉回村里,那就不能算八块。 “张伯,我不还价,八块就八块,我有别的事儿要你帮忙。” 张栋梁腿脚微抖,人家去村里拉还是八块,一个稻草帘自己赚多少钱秦老板你知道不? 他给他们村里人挨家说了,编两米宽十米长的草帘,编好了一个四块钱收,再给大坪人八块卖,干赚一半。 不用往大坪村送,在家门口卖一批草帘子就赚八千块。 儿子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块。 “秦老板你说,有什么忙要我帮?” “张伯,你觉得我家米饭味道怎么样?” 张栋梁很疑惑,秦老板干么问这个意思。 “这就是我家大米,我能尝出来。”张伯笑着说。 “我也尝出来了,你家大米比粮店里大米好吃多了,是不是去年的稻米?” “就是去年的稻米,肯定比粮店香。” “张伯,你在我们村我家门口帮我搞一亩稻田,明年春天开始种,稻草帘我不跟你讲价,别说今年用两千,明年还能用两千,以后稻草帘用的多的是,我在你家门口拉。” 张伯一脸惊讶:“你要搞一亩稻田?” “你就说帮不帮我?” “帮,肯定帮,这算啥事情。” 给秦老板搞一亩稻田的事儿,张栋梁上个心,想一下要怎么搞。 第691章 收棉花 秦建文看自己写的报告,是土高乡棉花收购任务。 从高崖塬上一路过去,到三十里外焦家河上面贾家塬上,一眼看过去都是棉花地,白花花开的无边无际。 秦建文坐在办公室写收棉花报告,头发上还沾着棉花。 实实在在有一万亩。 往年这些村里种棉花,都不敢多种,一家子种一亩两亩,自己家留着做棉被褥子。 亲朋们再悄悄买走一半,剩下的留在家里好几年,接下来好几年再不种棉花。 今年春天,川子给高崖村长借了一万块钱,全村三千亩旱沙地上都种棉花。 周围一些村子一看高崖人都种棉花,说能旱涝保收,说有大坪车队拉货,有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的纺纱厂消化棉花,棉农们能大赚一笔。 这些消息传出去,一个村挨着一个村种棉花。 土高乡塬上旱沙地广种薄收,这下就有了一万亩。 秦建文写报告,有一项是数据账,是根据高崖村长报上来的数推算的。 高村长说一亩地能产三百到五百斤籽棉,这一万亩收三百万到五百万斤籽棉。 棉花是供销社统购,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私自收购。 供销社收棉花,价格都定死了,文件已经发了,供销社两块五收,给棉纺厂交货是三块。 供销社在中间赚一笔差价。 “个十百千万……”秦建文手一抖,他觉得自己算错了,供销社能赚这么大一笔差价? 又算了一遍,好像没错。 再算一遍,的确是这个数。 景宁县供销社赚这么多差价,这些年从没有过的事。 这笔账推算完,秦建文赶紧先给川侄儿汇报明白。 这小子的意思让秦建文吓的手软腿抖。 “三叔,谁说差价是供销社赚?是我赚。”秦川气哼哼。 供销社赚差价,你侄儿我干么去? 秦建文赶紧拿出文件解释:“川,可不能在棉花上做生意赚差价,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棉花由供销社统购统销,价格定死了,任何私人单位不得私自收购棉花倒差价。” 三叔当土高乡书记,这态度说明他能当一届好书记。 他当书记他不能挡住亲侄儿赚钱。 秦川态度很坚决。 “三叔,少拿文件规定吓唬人,我大坪农业合作社收棉花是私自收购吗,我是大明大亮收,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凭什么供销社能赚差价我就不能赚? 我便宜他供销社王喜胜? 我要赚不了这笔钱,土高乡干么种棉花,你秦建文干么当乡上书记,李向前干么当县委书记?” 秦川这一提醒,秦建文恍然大悟。 关键点是绕一圈收购手续。 春天的时候,川子让高崖人种三千亩棉花,说一亩地上能挣一百块,三千亩赚三十万,这笔账听上去都让秦建文恍惚。 张林走进来,让秦建文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秦书记问他:“张林,咱土高乡今年真有一万亩棉花?” “秦书记,这事儿你还质疑,这两天咱俩天天跑棉花地,眼睛看过去都有一万亩。” “张林,我的意思是说,我的这个账是不是算错了?你看看?” 秦建文将账本递过去,张林看了一遍。 “秦书记,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只能是咱县供销社收购籽棉,价格定死了,就是两块五,川子的农业合作社夹在中间收,这笔钱他怎么赚,咱一定要把收购手续办合适。” 秦建文点头。 “张林,川子早就想好了赚这笔钱的办法,他说文件是文件,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就认一个理由,这一万亩棉花,要没有他插手进来不可能有这么多。” 土高乡大坪农业合作社收,平安贸易车队运输,要乡里打报告给县里,县里供销社出文件给县委报批,委托大坪农业合作社收购。 批复下来才能走收购手续。 秦建文决定跟李书记,跟县乡供销社好好衔接,将手续走的合合适适,让大坪农业合作社在这中间赚五毛钱差价。 三百万到五百万斤棉花的差价赚回来,秦建文觉得不是真的。 秦书记的摩托车骑着来去跑了四五天,手里有了一沓手续。 捧在手里使劲亲一口。 县里开会研究就研究了三次。 收购资质办下来真不容易。 秦书记回村里,川子叫到村委,一脸兴奋:“我的腿都跑断了,要不是李书记好说话,收棉花这笔钱你赚不来。” 秦川哼一声:“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私自收购,就这句话想把我捆住?没那么容易。” 秦建文长吐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你借出去了一万,收一百万,真正一本万利。” 秦川知道,今年收棉花这事儿,打了个擦边球。 县级供销社给的这一纸委托证明相当重要,手续捋下来,看上去没啥问题。 但上面真要查收棉花这事儿,也不是没有问题。 这两年,私人收粮食收棉花倒差价,被抓被判的不在少数。 秦川脑子里想,过了今年,明年开始统购政策取消,钻收棉花的空子更容易。 “三叔,不能说我赚的棉花差价,我赚的是运费。” “运费能赚这么多?说出去谁信。” “你在报告上白纸黑字写清楚,我赚的就是运费,上面要查我,纸面上没证据,再说了,陆市长要和李书记挡不住这个麻烦,建什么特色大坪农业合作社。” 这个擦边球秦川走定了。 从供销社到农户之间赚五毛钱差价不是秦川的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是景宁棉布降低成本,棉花就是从土高乡塬上棉田运到县城景宁棉纺厂纺纱车间,也就五十里路。 从北疆拉棉花太远,统购价一分钱不少,拉到景宁县,财政上掏一大笔钱倒贴。 秦川今年搞这一招,让财政上省了一大笔拨款。 接下来半个月,平安贸易调动五辆货车收棉花。 高崖塬上很忙。 中午时间,秦川进家门,一身棉花絮子,头发都白了。 周园园咧开嘴嘻嘻笑:“”你看你,好像你家种了多少棉花。” “媳妇,你是没看摘棉花场景,一眼望不到边都是棉田,都是人头,我一早上才摘了一百斤,太慢了。” “你出去哪有一早上,也就两个小时。” 黑色小车开到土高乡塬上,秦川假装是棉农,跟在高村长身后摘了两个小时棉桃。 感觉相当辛苦。 “高村长家种了多少呀?”周园园问。 “三十亩旱沙地,能摘一千斤棉,有两千块钱收入。” 周园园一算账,还没大坪人种西瓜收入好。 “川,三十亩沙地要种成西瓜,他们家有五千块钱收入喽?” 媳妇这一提醒,秦川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高崖人明年肯定种地膜西瓜,一万亩,哪可能都拉出去卖掉。 三十年后,全国各地西瓜客商调动货车来土高乡拉西瓜,一万亩才能消化掉。 明年棉花地继续种棉花,千万不能跟风种西瓜。 都是土高乡地盘,这个工作秦建文要做好。 秦川端起饭碗,脑子里想着明年春天的忙活。 大门一响,张春进来,喊一声:“川子!” 他好像有要紧事说。 “春叔,吃了没?” “这么早吃啥,有要紧事给你说。” “春叔你每天有要紧事跟我说,你把自己消停些,别当个村长乱七八糟什么都管。” “你卫红哥去看你大哥的事儿你知道不?” “他不去难道让你和我去?这有什么大不了。” “卫红刚才在村委跟我说要提你大伯的坟,这不瞎折腾吗?” 秦川一听就一肚子厌烦。 “他要提他爸妈坟,他爷爷奶奶坟,提去呗,关我什么事儿?” 张春气呼呼:“你是没听见那冷怂说的话,要听见你能气死。” “春叔你说,看我能不能气死?” 不用张村长说,大门外面脚步响,秦卫红带着他老婆进来了。 张春想说的话,秦卫红亲口给川子说。 第692章 真有一罐子银元 秦卫红理直气壮,似乎谁都挡不住他做主提他老爹坟。 “老三,大哥同意的,这个月底我爸提坟,跟我妈埋在一块,你和春叔不能挡,三叔也不能挡。” 秦卫红说这个意思,尽可能将底气拿足。 别以为村里什么事都是老三你插一手,都是你说了算。 这两年,秦川觉得秦卫红还算安稳,跟大哥脾性不一样,跟他能好好说话。 “二哥,我没挡你提大伯的坟,你埋在你家院里我都管不着。” 张春劝一句:“川,跟你二哥好好说,他提他爸坟也是不得已,你要理解。” 张春刚才气呼呼,说秦卫红能把他气死,这会儿怎么又替他说话了? 大坪人有个毛病,爱折腾先人坟。 谁家接二连三家里不顺,就觉的哪个先人埋的不对劲。 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找阴阳看日子,挖坟安顿新地方。 秦卫红认为这两年他们这一门人很不顺。 先是爹被烧死,再有娘从炕上跌下来摔死,再是大嫂女儿丢了一回,接着卫兵在城里游泳淹死,接下来大哥被警察抓走劳教三个月。 刚开始,他们弟兄认为都是川子在村里折腾事儿,才把他们家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可大哥被劳教,谁都知道是他差点把自己媳妇打死。 村里人都说他们这一门人的先人坟埋的有问题。 秦卫红心底里也这么想。 接上这个意思,这几天,他给别人说是他爸的坟没有埋好。 秦卫红去了一趟劳教所,跟大哥商量通,十月底请阴阳看地方,提老爸坟,重新安顿一个好地方。 他这一门人就不会再有糟心事。 他先去问三叔,三叔不同意,说你爹没满一周年,你就想着提你老爹坟? 明年是不是还要提你妈坟? 别瞎折腾,跟着川子好好种大棚蔬菜,这个冬天搞一万块钱收入。 秦卫红被三叔堵回来,又来问张春意见,人家毕竟是村长,还是要给他说一声。 没想到张春的意思跟三叔的意思一样,别瞎折腾你爸,你们家里不顺不在你爸坟上,你爸糟不测,难道也是你爸坟不好? 秦卫红说他爸糟不测之前,是他爷爷奶奶的坟埋的不好,等提完他爸坟,家道要还不顺,再提爷爷奶奶的坟。 这个意思让张春一肚子火来找川侄儿。 秦卫红的爷爷奶奶也是川子的爷爷奶奶,川子你敢说你不管? 张春正要说这个意思,秦卫红两口子都来了。 “川子,你还看不明白,卫红还想提你爷爷奶奶的坟。” 秦川想说,二哥你想把爷奶坟抱你怀里我也不管。 秦川觉得自己要在农村生活,不能直截了当这么说。 要好言劝二哥。 “二哥,别瞎折腾了好不好,你家好不好,问题不在大伯和大伯坟上好不好,也不在爷爷奶奶坟上好不好,你安心种大棚蔬菜,听我和村长的安排,牛粪上好,山皮子黑土拉够,保证这个冬天你家挣一万块。” “川子,别说大话,大棚蔬菜能挣一万块,也不能让大嫂回家,大哥三个月后就回来了,你让大哥怎么过?我嫂子不回家,他一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张春没听明白,卫红你嘴里胡丸什么蛋蛋? 外面有脚步声,咳嗽声是秦家老四爷。 秦建文回村里,被秦家老四爷拽着也来川子家院里。 他俩都进屋里。 “四爷,你来看重孙来了?”秦川笑着问。 老四爷白胡子颤巍巍,不理川侄儿问他,他不是来看三胞胎重孙,他来骂秦卫红。 “卫红,你个败家孙子要干什么,你爸埋了不到一年,你就要提你爸?谁家提坟不是等个三年以后?” 秦卫红脖子一偏,气哼哼:“四爷,这是我这一门人的事,你管不着,我大哥同意就行了。” 秦建文想不通,二侄儿干么非要折腾他爸。 好心劝一句:“卫红,全村人都笑话你俩,说你们不跟着川子好好做事,瞎折腾什么先人,你大哥就是因为不跟着川子做事……” “行了三叔,我知道你向着老三说话,老三让你当上领导了嘛,你能不向着他说话?” 秦建文也是急脾气。 “卫红,长辈话好赖听不进去是不是?你既然听不进去,你自己提你爸你提去呗,你干么来问我和张春?” 秦卫红老婆贴在自己男人跟前愣愣站着,听三叔训话。 她实在忍不住插一句:“三叔,卫红肯定要问你和我春叔,还要问川子,就知道你们不同意。” 秦川实在不明白二嫂是什么脑回路:“我们不同意你还问?二嫂,你这个说法很奇怪啊!” 妇人抬起下巴:“川子,你和春叔干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才挡着卫红。” 秦建文不知道川子和张春干了啥事情,一脸疑惑:“川子,你二嫂啥意思?” 二嫂声音提高了一倍:“啥意思我说,三叔,秦家老院埋着一一罐子银元,挖土墙的时候春叔你挖出来了,你和川子分掉了一半,你骗我们说另一半埋给我爸镇阴宅,咋没镇住?我们家还是接二连三出事。” 一圈人是老四爷秦万生,三叔秦建文,张家春叔。 在秦川家院里,秦卫红老婆把心底里这个意思说出来给他们听。 秦万生眼神里满是惊疑,一把拽住张春,语气急躁:“张春,真有一罐子银元?你挖出来了,快给我看一眼。” 张春脸色憋红:“四表叔你别拽我,罐子又埋进卫红爸坟里了,我没拿。” “你没拿,春叔,你敢说你没拿?”秦卫红眼睛瞪在张春脸上。 “我真没拿,四表叔,我本来要拿几个的,想着川子建新房用几个,川子说一个都不能拿,我俩就一个都没拿,都埋在卫红爸坟里。” 张春说的这个意思,听在秦卫红耳朵里是个话把子。 “四爷,三叔,听明白了吧?川子和我春叔挖出来银元罐子,他俩非说埋在我爸坟里了,他俩现在挡着我们兄弟不提我爸坟,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俩是撒谎。” 秦卫红的意思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他认为他爸坟里压根就没有埋银元罐子。 是张春和川子偷偷分掉了。 张春心有余悸,幸好当时川子说一个都别动,都埋了进去。 秦万生转过脸问川子:“你真没动?” “没有,我一个都没要。” 老人又问张春:“你也没动?” 张春气呼呼:“表爷,川子说一个都不能拿我就没拿。” 老人又问秦建文:“你也没拿?” “四叔你瞎说说什么,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事儿,我拿什么拿?”秦建文这才知道秦卫红执拗挖他老爹坟是为什么。 老四爷又问卫红两口子:“你非要提你爸坟?” “四爷,我不是说要看银元罐子,我今天问罗阴阳了,他说我爸就应该埋在我爷脚底下,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可你们不当回事。” 听他口气,他爸坟埋得不好,怪别人。 第693章 罗阴阳,掐算个好日子 一圈人谁听不出来,秦卫红是想挖银元罐子。 秦家老四爷心里很急。 “我是你们爷,我还能说一句话吧?卫红,川子的话你还不信?他说他和张春没拿银元,你还要提你爸坟?” 秦卫红急躁躁:“四爷,我提我爸坟难道是为了拿银元?我知道银元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当时我爷给我爸安顿好的,是我们三家子分。” 秦建文瞪眼:“我咋不知道这事儿,这么说还有我的了?” 秦卫红气呼呼:“哼,三叔,你才反应过来?那罐子银元是咱们三家分的。” 秦万生咂咂嘴,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有他知道的口气。 “现在挖出来,你们一个子也分不了,那罐子银元是公家的,当年很乱,你们爷爷只是替公家保管,你爷爷死之前安顿的很清楚,找到对接的人要还给公家。” 老人家这么一说,一圈人都是一脸懵。 秦川猛一下想起来了。 十年后,秦建生翻修房子,银元罐子挖出来,在村里引起了轰动。 他以为自己要发了。 没过多久,上面来了几个领导和一队警察,说这罐银元是公家剿匪缴获的,装罐子里给秦万国保管,以后会拿走。 没想到那个当兵的领导死了,这些年上面没主动追究过来,估计忘掉了。 可一旦挖出来,被上面听到风声,肯定来人没收充公。 想起这一茬,秦川吸一下鼻子,叹一口气。 “卫红哥,你听我说,这罐银元本来就不是咱的祖产,是公家的,咱挖出来就被没收了。” 再埋三十年,老四爷死了,公家那边知道这事的人也死了,估计也就没人追究了。 秦卫红哪能听进去。 不知道他们兄弟俩在劳教场商量了些具体什么,谁都能看出来,他俩就是要安顿老爹坟,谁也挡不住。 “川子,春叔,你俩既然没拿一个银元,那干么挡着我提我爸坟?那你就别挡。” 秦川实在不想跟他们缠搅这事儿,吵吵嚷嚷的,屋里睡觉的三个宝要吵醒了。 “我不挡,三叔你也别挡,春叔你再挡你就是拿了银元。 行了二哥,看哪个日子提坟,你给我们吭个声,我当场做见证,看我和春叔拿了没,我俩要没拿,你们兄弟俩一个子儿也不会拿走,你放心,有人会找来的。” 秦卫红愣怔半天,想川子说的话有几成分量。 秦万生骂骂叨叨:“哼,一个一个不听我话,不是自己的财迟早守不住,迟早还回去。” 老人是说两个侄儿,建国和建民早就想将银元占为己有,结果呢,一个比一个早死。 现在,这一辈孙子又争这批银元,看吧,一个一个迟早出事。 秦万生背着手,嘴里嘀咕这些意思。 秦川听着心烦。 “老四爷你瞎嘀咕什么,我又没争。” “你没争你一下子哪来的钱做生意?” 这个意思让秦卫红马上抓住了话把子。 “川子,四爷说的话还能有岔?你再说你没拿银元?拿不拿只有你和春叔知道,春叔能承认?” 秦川以为卫红哥蔫巴巴,没什么心机。 现在看明白了,他也是墙头草男人,别人说什么他摇摆什么。 “三叔,春叔,我卫红哥非要提我大伯坟,那就提呗,这事谁都别有意见。” 秦卫红的嘴被堵住了。 “行了行了,都出去嚷嚷去,我三个宝要醒来了,你们爱挖谁挖去。” 秦建文刚好给张春有事儿安顿,秦卫红的破烦事搅的什么事儿都说不成。 几个人都出去了。 秦川将大门一关,咬着牙骂:“总是这兄弟俩跳起来惹我心烦,他妈的他们哪儿出了毛病?” 看自家男人心烦,周园园赶紧安慰:“孩爸不急不气,犯不着,你让他们折腾去,到时候看他们脸往哪儿搁。” 还是媳妇理解人。 秦川知道他们兄弟俩憋着一股气。 他们老爹的坟挖开,给全村人证明,一罐子银元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以前的五百大洋可是一笔大数目。 在秦卫红意识里,罐子里有整整五百个。 老爸给他们兄弟俩偷偷说过。 秦川先挖出来的,跟张春私分,他们有了本钱做生意,这两年家业才这么大。 傍晚,罗阴阳被秦卫红请进家里。 好茶好烟招呼,再给一百块好处费。 “舅,你给我看个好日子,我必须把我爸埋在我爷爷脚下。” 罗阴阳眨巴一下眼睛,嘴角一咧笑一个,小声说:“那罐大洋真埋在你爸坟里?” 这话吓秦卫红一大跳,刚把罗阴阳从罗家湾请到家,他就知道这事儿了? “舅,你听谁瞎说的,什么一罐子大洋,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嘿嘿,卫红,你还看不出来,就是你三弟跟张春村长分掉了大洋,他们有了资产做生意,他们能不发大财? 就你们兄弟俩傻,他们肯定说罐子埋在你爹坟里,罐子埋在坟里不一定就是大洋埋在坟里。” 秦卫红觉得这话真耳熟,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罗阴阳果然能掐会算,自己心里怎么想他都知道。 他当然能知道老爸坟里埋着装银元的罐子。 秦卫红觉得他说的对,大洋是大洋,罐子是罐子,埋下去的罐子里不一定有大洋。 “舅,那你说,五百个银元换现钱能换多少?” “那罐大洋有五百个?这么说你三弟和张春把四万块钱分掉了?” “四万?”秦卫红呼呼喘气,怪不得他们的生意越做越了不得,手里有了四万块,谁做生意做不起来? 秦卫红自己捋,还是有些疑惑:“不对呀舅,我爸活的时候,川子就在做生意,我爸死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货车。” “切,秦卫红,你三弟的本事就在这里,他和张春早就把罐子挖出来了,想想你爸为什么跟你三弟成了仇人,想想你爸是怎么死的,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别说你想不明白。” 秦卫红立马想明白了。 “怪不得我哥铁了心不和他们搭伙,我哥早看出来老三和张春串通一气,挖走了银元,不义之财迟早是祸端,我哥才远离他们的。” 罗阴阳呵呵笑:“卫红,你这么想就对了。” “舅,给我看日子,越快越好,我要挖开我爸的坟,揭穿他们的把戏,让全村人看看,这就是他们紧紧跟着的带头人。” 罗阴阳掐指头翻历书。 一本正经的口气:“就后天是提你爸坟的好日子。” 秦卫红心上还有忌惮。 “舅,川子说了,那罐银元要挖出来公之于众,就不是我们兄弟的了,他说公家就收走了。” 罗维真一愣,这个情况他还没考虑到。 难不住他。 “卫红,挖出罐子,有大洋没大洋,你们兄弟肯定争一般子,这一争,全村人能不知道? 你们亲戚朋友能不知道? 这一知道,上面就插手了,你们秦家凭什么有这一罐大洋,是不是要一五一十说出来?这一说,当然就不是你们的了。” 秦卫红一脸纠结。 也有可能,即便川子跟张春分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埋在老爸坟里,是给老爸,这一提坟一折腾,说不定一个都落不着。 四爷那句话说在秦卫红心里,不是自己的财,怎么守都守不住的。 罗阴阳哼一声:“卫红,你是不是想,你爸坟里埋着一半是你们的?” “舅,难道没有这个可能?” “白花花的大洋在眼前,谁看着不眼热?你的意思你三弟和张春留了半罐子给你爸镇阴宅?咋没镇住,你卫兵兄弟咋又死了?” 秦卫红满身心悲伤:“我家卫兵…太可怜了…大家说卫兵和川子作对,才被人搞死的。” 罗维真想起秦川日弄他,一肚子火消不下去。 趁这个机会能出一口气:“卫红,你怎么想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让全村人眼睁睁看,罐子里到底有没有银元,要没有,有些事不是他干的也是他干的。” 秦卫红重重点一下头:“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我提我爸坟,你还有什么安顿的你给我说详细。” 罗维真给秦卫红安顿了大半天。 第694章 川子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秦卫红先去水地湾找张春。 大坪村长很忙,指挥大家搭好蔬菜大棚。 这会儿看在秦卫红眼里,他和川子都是虚伪小人,在大家面前表现的高大向上。 “张村长,我有事儿跟你说。”秦卫红边往张春跟前走边喊话。 “卫红,大家都给大棚里拉粪拉黑土,你不拉吗,你还磨叽什么?” 秦卫红走在了张春跟前。 “春叔,我看好日子了,就在明天早上提我爸坟,你不能不让大家帮我。” 提坟是体力活,需要一队人拿铁锨挖土抬棺,大坪人现在都听川子的和张春的,要给他俩先打个招呼。 张春还是气呼呼:“卫红,你是紧处加楔子,看不来大家现在手头这么忙,就不能等到大家弄好了大棚再折腾你这事儿?” 秦卫红知道张春就是推辞,说不定他和川子偷偷挖开坟,把银元放回罐子里。 “春叔,罗阴阳说的,明天就是好日子,你是不是不敢看我提我爸坟?” 周围的几个李家人笑他:“卫红,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春叔为什么不敢看,你真以为春叔拿了你爸罐子里银元?” 村里人已经听到传言,卫红提他爸坟,安顿好地方是一个原因,看他爸罐子里有没有银元是另一个原因。 大坪人埋先人,多多少少会在坟里撒几个银元或者铜钱。 这两天听到传言说卫红爸抱着一罐子银元。 一罐子有几百个。 张春一肚子火:“卫红,我看出来了,你死活不听劝,挖开罐子,银元就不是你们兄弟的了,川子和你四爷说的很清楚,你就是听不进去是不是?” 秦卫红铁了心的口气。 “春叔,明天早上八点,我叫人提坟,你和川子敢不敢来就看你们,别以为你不组织咱们村里人,就没人帮我干活。” 秦卫红只是给张春通个气儿。 明天一早,他和川子要不敢来,被全村人看笑话的就是他俩。 通完这个气儿,秦卫红转身就走了。 他的大棚蔬菜不急这一天两天。 张春赶紧去找建文。 他跑村委房子里,电话里说这事儿。 没想到秦建文说他很忙,每天收十几万斤棉花,忙的要死,秦卫红爱咋折腾他爸折腾去,不管了。 张春一肚子火。 “建文,你还看不出来,卫红是让我和川子出丑,他就想让全村人看着,我和川子有没有私分罐子里银元。” 张春急躁躁这种口气打电话,让秦建文心里疑惑,张春和川子是不是真私分了一部分银元? 心里这么一疑惑,秦建文骑着摩托回村里,冲张春发火:“你是不是和川子真私分了一部分?” 张春想骂一句去你娘的秦建文。 别以为你当个乡上书记你是老大。 老子是你亲表哥。 人家就是书记,是领导。 村长要好好说话:“我一个子都没拿,我就是担心一旦挖出来,全村人都看见了,他们兄弟都拿不到,都要上交。” 秦建文瞧不起张春的口气。 “你知道川子收这一茬棉花能赚多少钱吗?” “他收棉花还能赚钱?”张春很疑惑。 听说私人不能收棉花倒差价赚钱,建文你这话是啥意思? 秦建文哼一声,张春你只能当大坪村的村长。 张春知道村里大棚这一摊子川子能挣多少钱。 二百个大棚蔬菜,一个冬天出去,他就能赚一百多万。 “张春,你觉得川子会在乎一罐子银元?” 张春更急躁:“建文,问题就在这儿,正因为川子不在乎, 他也不考虑银元罐子在不在坟里。 罐子要不在了,卫红一口咬定是我和川子分了,这不是说不清楚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罐子有可能不在坟里,张春你说你和川子一个子儿都没动。” “建文,我是说万一挖不出来那个罐子呢,我和川子就说不清楚了。” 秦建文斜着眼睛看在张春脸上。 “你就是害怕挖我大哥坟,你是不是私拿了一把?” 张春的意思转了一个弯。 “挖,明天早上就挖,早早挖,我和川子都在旁边看着,我俩要一个都没拿,你们谁也别想拿走一个,我报官收走。” 秦建文还是斜眼,你没拿就没拿,你急什么。 这事要给川子说一声,别明天一早他跑出去不见人。 两人一起去川子家。 “咱俩这次不能顺着川子的意思,他必须在跟前看着,银元罐子挖出来,如果一个子儿都没少,看他秦卫红脸往哪儿搁。” 吃过晚饭的时间,两个当叔的一块到川子家院里。 秦川脸上啥事都没有,说明他心里啥事都没有。 “三叔,春叔,又来说我二哥提坟的事?” 说这个事,两个长辈脸上有些不自在。 不管怎么说当长辈的意思要拿出来。 “川子,你明天不能出去不见人,你站在场地里,亲眼看着,银元罐子到底有没有打开,咱俩到底有没有私分。” 秦川嘴角微笑:“然后呢三叔春叔,要一个子儿不少,怎么处置,我们三家子分了?” 张春一口否定:“你二哥不听,非要挖出来,谁也别想拿一个子,上交,反正守不住。” 秦川眼睛微微一闭:“三叔,春叔,明天再说。” 两个当叔的说完这事儿,一块从川子家出来。 张春还是很忧虑,脸皮子越加不展。 “表哥,你又咋了?” “我在想,万一罐子不在呢,前段时间我去看你大哥坟,我觉得被人动了一下,你想嘛,有人要知道你大哥坟里埋着一罐子银元,难道不去挖一通?” 张春这么一说,秦建文也是一脸忧虑。 “表哥,有两种可能,要么盗墓贼连罐子一起偷走,要么偷走银元,罐子留下。” 秦建文只是推测的口气。 他很疑惑张春为什么这么担忧。 “表哥,是你亲自埋的?” “当然是我亲自埋的,我封了口,埋的时候和食品罐子一块埋的,我给他们说这是另一个食品罐子。” “这不就得了,那你担心什么,有谁没事干,挖什么食品罐子?” 张春默一分钟。 “表哥,那天我和川子说银元的事,后窑外面有人偷听,我和川子出来一看是王华雄,我就是担心这个。” 秦建文心里也有些紧张了。 “这么说的话,明天一早坟挖开,还真有可能被人偷了。” “建文,我这两天看川子对这事是什么反应,你发现了没,他无所谓,他就不怕东西没了,卫军卫红这兄弟俩砸在我俩身上?我俩的名声就毁了。” 秦建文一听这话,心里也有了担忧。 第695章 春叔,罐子早被人挖走了 秦卫红要挖他老爹坟,一夜过去,大坪村里人都知道了。 有理解的有嘲讽的。 “卫红是该把他老爹重新安顿一下,他老爹死后,他家接二连三出事,他们兄弟也够难的。” “为什么安顿他爹,难道不该是安顿他爷爷奶奶或祖爷祖奶?” “那怎么可能,安顿他爷奶坟川子能同意?川子现在多好,顺风顺水的,怎么能说他爷奶坟上有问题,再胡乱安顿,川子家要不顺,咱们家也不顺了。” “就是就是,要说是他们兄弟爷爷奶奶坟有问题,别说川子不同意,我们都不同意。” “你明天去不去帮忙?” “咋能不去?川子的二哥,他们兄弟闹别扭那是他们兄弟闹,咱要不去拿铁掀帮一把,你看川子给不给咱脸色。” 很多人这般议论一番,决定明天一早放下手头活,拿了铁掀帮秦卫红一把。 大家以为秦卫红只是安排他老爹搬进秦家老坟滩,并不知道秦卫红的目的还有一个,挖银元罐子。 一大早太阳刚冒花,很多人围在西山沟荒滩里秦卫红老爹坟旁。 有几个是秦卫红姑舅家亲戚,更多的人是村里一帮热心肠帮忙的男人。 昨晚他们先问张春,今天一早给卫红帮忙干活没啥问题吧,张春气呼呼,一点问题都没有,帮忙的人越多越好。 全村人来更好。 罗阴阳用罗盘左右前后盘旋了一会,掐了一个时间说挖,十几个拿着铁掀挖土堆。 秦卫红气哼哼骂一句:“哼,他们不敢来了,做贼心虚!” “卫红,你说谁不敢来了?谁做贼心虚?”他的姑舅亲戚们问秦卫红。 “姑父,我说老三川子,还有我三叔,还有张春,他们不敢来了,他们做贼心虚。”秦卫红心里堵着一股闷气,嘴里嚷嚷。 挖十几个坟的人都停下铁掀,一双双眼睛看在秦卫红脸上。 李光灿很忙的,今天放下手头活专门帮秦卫红,也是看在他和川子是兄弟的份上。 他听到秦卫红气呼呼这般说川子,心里很气愤。 还有张旺,秦建生都很忙,放下手里活过来帮忙,突然听到秦卫红这种口气说川子、张春、还有建文,都是一肚子不理解。 “卫红,你抱怨什么抱怨?非要川子和张春来,你爸做了什么事儿你还想提?你个冷怂劲儿还抱怨他俩想给你帮忙?”秦建生骂骂叨叨 “四叔,李家表叔,你们先别抱怨我,昨晚说的,他们三个亲眼站这儿看着,看能不能挖出来银元罐子。”秦卫红嚷嚷的声音很大。 一圈人瞪大眼。 “什么银元罐子,卫红你说清楚。” “你爹坟里埋着一罐子银元?卫红,你是不是做梦呢?” “卫红,你挖你爹坟,难道是为了挖一罐子银元?” 一群人哈哈大笑。 秦卫红又急又气,站在土堆高处,一手插在腰上,大声说话。 “你们都听着,我们秦家老院三十几年前埋了一罐银元,去年我爹下葬的时候,张春说他悄悄把罐子封成食品罐子埋坟里了,我不信,昨天晚上我让他和老三来盯着,看能不能挖出这个罐子,他俩不敢来了吧?” 一圈人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卫红,你的意思张春和川子把你们老院的一罐子银元私分了,说是埋在了你老爹坟了?” 秦卫红手一挥:“难道不是吗,你们谁挖出来一罐子银元不占掉,还埋在我爸坟里。” 这种话一圈人可不爱听。 “去你妈的秦卫红,我们在这儿干活是看在川子和建文的面子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秦卫红,我们要是知道你老爹坟里有一罐子银元,我早 挖开抱走了。” 大家又嘻嘻哈哈,秦卫红说的话当笑话听。 罐子里面装几个银元有可能,说埋了一罐子,大家觉得秦卫红得了魔怔胡言乱语。 “大家快挖呀,挖一罐子银元出来大家分。” 十几把铁掀挥舞,土飞尘扬,眼看棺材要挖出来。 秦川和张春,秦建文才慢腾腾来到西山沟荒滩这块。 大家给他打招呼。 “川子你来了?你挖两铁锨?挖一罐子银元呢。” “川子,张春,卫红是你俩说的,去年埋了一罐子银元,你俩挖几铁掀。” 大家的意思谁拿铁掀干活了就给谁分银元。 “我不挖,我看着就行。”秦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春在手腕上拴了一截红布,狠狠看了一眼秦卫红,拿起铁掀丢了几下土。 一圈人眼睛盯着棺材挖出来,不用打开,上面压一层黄纸喷一口酒,帮忙的人抬起棺材到另一个山坡秦家老坟滩。 天刚亮那会儿,安排了几个人挖开了新墓坑,棺材放下去埋个土堆完事。 棺材吊上来后,大家围过来看,一罐子银元到底能不能挖出来。 张春和秦建文最紧张,就怕两个食品罐子少了一个。 秦川挨到他俩跟前,漫不经心说一句:“春叔三叔,食品罐子只有一个。” “什么?”张春瞪眼,腿脚发软。 一把拽住川子闪到一边,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口气:“川子,这可不是开玩笑。” “春叔,我没开玩笑,银元罐子早被人挖走了,就我大伯下葬后的第二天晚上。” 只有秦川知道,第二天晚上,王家父子在午夜两点后挖走了罐子。 他们父子是趁着新坟周围都是脚印,都是挖起来的新土,看好了方向斜着挖进去,挖出来罐子抱走了。 “川子,你…你…不是开玩笑?”张春眼睛死死盯在川子脸上。 他们身后,一圈人喊:“抱上来抱上来,是这个罐子吗,装的都是银元?” 是一个食品罐子被人抱上来了。 张春眼睛看过去,大小颜色不对,不是装银元的罐子。 张春喊了一声:“再挖,还有一个。” 他亲手埋进去的,还能没有。 “春叔,真没有了,被人挖走了。”秦川说的很认真,不是撒谎。 在张春心里,川子说一句话说一个事儿,这种口气这种神情,那百分百是真的。 “川,你想害死我呀?你为什么不早说罐子被人挖走了?你挖走的?” 秦川知道春叔这会儿惊慌失措没了定力。 “春叔别怕,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不下来。”秦川什么都无所谓的口气。 “你…你…哎呀,这可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春叔,你记不记得,你在我大伯家后窑给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人偷听,我俩出来的时候,他跑开了?” 张春想起来了:“是王华雄,你的意思他把罐子挖走了?” 秦川点头。 第696章 川子说的话,不能不信 眼睛瞅过去,墓坑周围,一圈人还在嚷嚷:“挖出来了没?不是说有两个食品罐子吗?” 一个烧纸钱灰的窖盆子挖出来了,李光灿接上,手伸进去摸,嘴里喊:“看呀,果然是一把银元。” 一把纸灰撒出来扬了墓坑里人一头,李光灿哈哈笑。 站在墓坑边的秦卫红冷言冷语:“李光灿你笑什么?” 李光灿赶紧收住笑,嘴里不屑:“卫红,什么银元罐子,大家开玩笑的话你还当真了?” “谁开玩笑了?张春说就是一罐子银元,他和川子私分掉了,他硬说埋在我爸坟里。” 秦卫红看张春和川子闪到一边悄悄嘀咕,就知道他俩商量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子。 川子有钱,肯定想拿钱摆平事情。 秦川刚好说到关键点。 “春叔,当时你说是五百多个大洋,谁听见不心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就觉得王家这一门人不会无动于衷,果不其然,第二天午夜两天,他俩挖出罐子抱走了。” “你怎么知道?”张春一脸不解。 难道午夜两点那个时候,川子跑西山沟盯着看来了? 张春猜的没错。 埋掉大伯的第二个晚上,他照旧两点醒来给三个宝换尿布,再出去大门外自己尿尿,老远看见一束电灯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是两个人影往西山沟方向去。 他老远跟过去,看见两个人挖大伯的坟,知道是挖银元罐子。 秦川本想上去阻止,心想等他们挖出来,人赃俱获更有说服力。 王家父子俩挖出罐子后,绕过一个山头,在他们王家先人坟前挖了一个坑埋了下去。 秦川想,埋到谁家坟底下不是埋,短时间王华雄父子不可能再把罐子挖出来。 万一还有人知道这个罐子,再来盗墓,秦川知道自己不可能每天晚上都会发现他们。 这一年时间里,秦川悄悄看了几回,王家父子果然没再挖出罐子。 这个意思给春叔说明白。 气的张春跺脚:“川子,这么严重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春叔,我怎么说?我说王家父子半夜两点盗墓,挖走了罐子,你想想,这么一嚷嚷我们三家一个子都拿不到。” 这么一嚷嚷,一下子传出去了,上面肯定来人连罐子都收走了。 秦卫红跪在墓前,一个眼睛盯在墓穴里,一个眼睛盯着秦川和张春偷偷商量对策。 等了半天,底下干活的人挖烦了:“卫红,没有第二个罐子了,瞎折腾什么人?” 秦卫红气呼呼走到张春和秦川跟前。 “老三,春叔,你们两个商量什么?这怎么说,还有一个罐子呢,难道你们两个要说被人半夜偷了?” 秦川一口承认:“我刚跟春说有人半夜从大伯坟里偷走罐子的事。” 张春觉得这事儿搞得自己没了一点主动权,可川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口气。 “卫红,川子刚才告诉我,那个罐子在埋完你爸的第二天晚上就被人挖走了。” 张春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鬼都不信。 可川子说的话,他不能说个不信。 秦卫红一脸冷笑。 “春叔,你和川子还在狡辩?就是你俩把一罐子银元分掉了,你要弄死我爸,弄死我卫兵兄弟,还想弄死我大哥,你是不是要把我也弄死?” 秦川毫不犹豫接上他的话:“秦卫红,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想弄死你,你过去看看墓穴,是不是斜着挖进去了一个洞?” 秦建文朝这边喊:“川子,张春,你俩过来看,有人提前挖进来一个洞,罐子早拿走了。” 这一声喊让大家围过去看,几铁掀刨开虚土,沿着挖开的路子找过来,大家看明白了,早就有人从墓穴侧面掏进去了一个洞,抱走了一个罐子。 黄土山坡上埋人,斜着掏进去一个洞盗墓,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在场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埋了一年的坟被盗,难道真有一罐子银元?” “原来卫红提他爸坟是为了挖一罐子银元。” “川子跟张村长分掉了是几个意思?” “这还看不出来,秦家这一门人要争一罐子银元,争到现在,秦卫红死了爹娘死了兄弟,大哥还被抓去劳教。” 秦卫红没想到有人会掏一个斜洞提前拿走罐子。 他脑子里呼呼转,立马想到这是张春和川子故意搞的障眼法。 就是有理由说是别人偷走的,跟他俩没关系。 秦卫红气急败坏:“老三,你和张春分掉也就算了,何必搞这一出? 咱爷说的明明白白,咱们三家一家各分一份,你凭什么给张春分,我就知道你俩搞阴谋,坟里压根就没罐子,我们家接下来才接二连三出事。” 一圈拿铁锨的人,胳膊上戴红布条的人,准备抬挖出来棺材的人,老小有四五十个人。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在秦川张春秦卫红身上。 大家听明白了,秦卫红挖老爹坟,就是想看有没有埋一罐子银元。 这些年,村里人有这个传说,秦家老院里埋着一罐银元,被老大霸占着,老二两口子被挤出去住两孔窑洞,还早早死了。 川子咽不下这口气,就跟老大家有了仇怨。 大家就有了一个猜疑。 川子发达的原因是有了那一罐子银元。 一圈人窃窃私语这个意思。 都是川子拿了一罐子银元起家的,他心上过不去,带全村人挣钱发家。 这么一议论,秦川在大家心里的地位猛一下骤降,大家心里都是拧巴。 “不管怎么说川子带咱们挣钱了,其他的管求那么多。” “要是卫红卫军兄弟俩拿到手,能带咱挣钱吗?”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他们秦家人的事儿,咱不插手,咱看着就行。” 张春不能不插手。 “卫红你别急,你听川子说,川子知道罐子被谁偷出来抱走了。” 秦卫红哭的满脸眼泪伤心欲绝。 “老三,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跟春叔分掉就实话实说,你还狡辩,我和我哥只要我们那一份。” 秦川拿着自己铁锨,扶到下巴上,脸上一笑问:“你那一份有多少,你说个数?” 秦川已经看清楚了,这堆人里面没有王华雄父子。 看样子他俩不敢来这个场地。 “一共五百个,咱们三家平均分,我就拿一百六十六个,多一个我都不要。” “川子,卫红,给我们也分上几个呗,我们搬新房用的着。” “就是,给我们也分上几个,我们不多要。” “一个银元现在要卖八十块钱呢。” “那不一定,就看是什么货,如果是袁大头,那真值八十块。” 大家这种话都是说笑。 秦川站直身子,铁锨扛在肩膀上,喊一声:“翻过这个山头,去王华雄家坟滩,罐子埋在哪儿。” 王华雄虽然不在现场,但王家几个人在这里帮忙干活,他们一听这话心里很急,拦住了秦川。 “川子,这种话可别瞎说,你别随便嘴一张就挖我们王家坟。” 第697章 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跟秦川说话的是王德力,是王华雄的尕叔,他平时在村里老老实实。 秦川对他也客客气气:“尕表叔,这个罐子真在你家先人坟滩里,是你哥王德周和你侄儿王华雄埋下去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王德力心里不相信。 想想川子在村里的威信,不敢不信。 秦川喊他:“尕表叔,你带我们去吧,我指地方你亲自挖,还说我们秦家人挖你家祖坟,其实也不是挖祖坟,就在旁边挖,挖不出来你家祖坟里东西。” 王德力帮了一早上忙,满身尘土,没想到突然要在自己王家坟滩里挖一通。 他肯定不乐意,一把拽住张春满嘴乞求。 “张村长,你们不能这么整啊,凭什么说罐子在我家祖坟滩里?” 张春咧嘴苦笑:“是川子说的,谁敢不信,挖几铁锨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川吆喝一声:“大家跟我走,挖出罐子一人分几个。” 几个人马上应和:“真的吗川子,挖出银元罐子我们都能分几个?” “那是,都分几个,谁想去了就去。” 王德力一把拽住秦川衣领:“川,你等等,我问问我哥和我侄儿,他俩真要干了这种没屁眼的事儿,让他俩挖,你知不知道挖人家祖坟是遭天谴的事儿?” 秦川转过脸,眼睛瞪在他脸上:“尕表叔,你还知道挖别人家祖坟遭天谴?我大伯埋下去的第二天晚上,午夜两天,他们父子挖开我大伯坟就不怕遭天谴?”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等一下看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也不是挖你家祖坟,就在边上,破坏一点风水而已,要挖不出来那个罐子,你们王家人报警抓我也行,要我给你赔钱也行。” 这个意思让王德力一屁股坐在土堆里不敢拦着了。 “秦卫红,你愣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我半夜偷偷挖出来罐子埋在王家祖坟滩里?” “这…川子,我没这么说。”秦卫红心里虚。 他听明白了,说不定还真是王家坏怂搞事。 看川子这口气,他没一点慌乱的意思。 只要挖不出来,他说的很清楚,警察抓他也行,他给王家赔钱也行。 秦卫红觉得这个理由能接受。 再说了,如果真是王德周父子在第二天晚上挖了自己老爹坟,秦卫红觉得凭什么不挖他家先人坟? 提过来的棺材先放着,过一会再抬新莹里去。 秦川再吆喝一声:“谁想挣一笔大钱跟我走,挖罐子去。” 有一半人跟在了秦川身后,往另一个山坡王家坟滩里去。 王德力撒腿往村里跑,他去找王德周王华雄问个明白。 秦川很纳闷,王家这父子俩心里怎么想的? 罐子挖出来后没抱回家里,随手在他们王家坟滩里挖了一个坑埋了下去。 他们是等合适机会再挖出来抱走。 张春紧跑两步追上川子:“你确定这下真能挖出来?” “也有可能哪一个晚上他们偷偷挖出来抱走了,那就挖不出来了。”秦川说的很认真。 张春腿软的跟不上来:“川子,你别再吓你叔了好不好?” 秦川再强调一点:“春叔,要是挖错了,王家要多少钱咱给人家赔多少钱。” 张春嘀咕一句:“他要八千一万,你还给他赔八千一万呀?” “赔呗,人家不同意的情况,在人家坟滩里挖一个坑,你乐意?” 张春被旁边的秦建文扶着爬这道山坡。 十几个人是张家的秦家的,被秦川带到王家坟滩。 一年前,挖坑埋罐子的地方长了蒿草,但一眼看出来是去年挖过的地方,秦川看出来了,这个罐子埋下去后没动过。 “就这儿,小心着挖,别把罐子挖破了。” 秦卫红一脸惊疑站在老三跟前。 刚才他想,是不是川子和张春搞阴谋,将这个罐子埋在了王家坟滩里。 再一想,川子要埋罐子,也应该埋在他老爹老娘坟滩里,干么埋在王家坟滩里。 没道理呀! 秦川看二哥站在跟前,张春和三叔也站在跟前,再问一句:“卫红哥,你确定是五百个银元?” “我爸说有五百个。” “好,当着大家的面,咱倒出来数。” 几个人嚷嚷:“看呀,都看看,就是提前挖的一个坑埋东西。” 坑挖的不深,一会儿就把罐子挖出来了。 跟其他食品罐子一样,用红布封了口。 张春一把抱怀里,激动万分:“就是这个罐子,是我封的口,我说是食品罐子,没人怀疑,串子说一个都不能动,我就没动。” 秦川看张春这个样子,这才理解他这两天有多恐慌,有多心惊胆战。 话说回来,这个罐子里的东西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川子哎,原样埋进你大伯坟里行不行?” 张春是祈求的口气,他马上想到,这个罐子原样埋进川子大伯坟里。 提坟就是提个好。 张春是不是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提坟的问题,是这罐子银元怎么处置的问题。 “卫红哥,你还认为我和春叔私分掉了一部分?”秦川问秦卫红。 “难道没有分吗?春叔刚才说了,罐子是他封的,当时我们以为都是食品罐。” 到现在,秦卫红还认为秦川和张春私分掉了一部分。 “春叔,开封口倒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一个一个数清楚,数完了,一个都不能少上交,这罐子银元是公家的,我大坪人保管了三十七年,一个子不少还回去,谁敢哄抢乱占,别怪我秦川翻脸不认人。” 一圈人瞪眼,屏着呼吸看张春怀里罐子。 秦卫红看老三这个神色,心底里一抹恐慌。 大肚子陶罐抱在张春怀里沉甸甸,现在,他不能不打开再数一遍。 他吸了一口气,朝村里一圈人大声喊:“都听着,这个罐子是我挖出来了,当时周围没有别人注意到,我悄悄抱进秦家老院后窑里,我数了一遍,是五百七十八个,现在我再说一遍,证明我和川子一个子儿都没动。” “我可以作证,咱们的张村长一个子儿都没动。”秦川喊了一声。 “卫红哥,你说是五百个,春叔说是五百七十八个,春叔还说多了,这种人你见过没?” 问的秦卫红一脸憋红,哑口无言。 罐子放地上,红布撕开,张春气呼呼:“秦卫红,你亲自数,是不是五百七十八个?” 第698章 倒出来数清楚,是多了还是少了 罐子放在地上,一圈线拆开,红布揭起,满满一罐子袁大头。 一圈人脑袋伸过来要看个仔细。 “哦?都满到口上了。” “春叔,倒出来!”秦川喊了一嗓子。 “张村长,倒出来让卫红数,看有没有五百个。” “就是,卫红,你说你是提你爸坟,原来你的目的是挖银元,你数清楚看有没有五百个。” 秦建文也喊一声:“春表哥,你倒出来,当着卫红的面,当着咱们村里这些人面数清楚,看你和川子有没有私拿一个。” 张春不敢倒。 眼前几十个贼一样的眼神盯着罐子,哗啦啦往地上一倒,这帮人疯了一样抢银元。 张春又把罐子抱起来捂在怀里。 重的他身子往下沉。 秦川看出来春叔的担忧。 嘴里冷哼,转过脸问一圈人:“你们想抢是不是,李家的你们想抢?张家的秦家的,你们是不是想抢?谁有贼心还有贼胆,出来说一声?” 张春低估了秦川在大坪村说一句话的份量。 在他意识里,这会儿时间,大坪人还是以前的大坪人。 以前的大坪人的确是以前的大坪人,但这两年,他们看着秦川在外面跑十几辆大货车,在村里建楼房,在水地湾搭两百个大棚。 一辆黑色小轿车在村里村外忽来忽去。 为抢几个银元,大棚蔬菜没了,楼房没了,种西瓜的收入没了,他们觉得得不偿失。 “川子,看你说的,我们李家人一个都不抢,我们就看看到底有没有五百个。” “就是啊川子,我们还没傻到断了自己跟着你好好赚钱的路子。” “川,你放心,我们心里明镜似的,不是自己的钱财绝对不要。” 人群里还有秦卫红几个姑舅家亲戚,有罗阴阳,一个一个眼珠子要鼓出来,咽着唾沫。 “春叔,你倒出来。” 张春又看秦卫红的几个姑嫂亲戚,还是不敢倒。 秦川呵呵笑:“放心,他们不敢抢。” 秦川的意思,外村亲戚们谁要敢抢,我们大坪人一人一铁掀把他拍死。 张春举起罐子,哗啦啦啦倒在地上,白花花一小堆。 一圈人屏住呼吸看在眼里。 心底里,每个人就想上前抢一把。 “一个卖八十,四万块钱呢。” “卫红他们非要说是川子拿了这笔钱才做起生意的。” “现在明白了吧,川子凭实打实的本事带咱们赚钱。” “咱们跟着川子干,有两三年就赚出来三四万,我们大坪人才不抢。” 说这些话的人咽着唾沫。 秦川喊一声:“卫红哥,数啊,看有没有五百个,看我和春叔有没有私分掉一个。” “川…川子,我还是不数了吧?”秦卫红心底害怕了。 刚才他看见了,罐子里满满的,根本就不像有人拿过。 “卫红,你口口声声说川子和你春叔挖出来后私分掉了,你数清楚,看他俩有没有私分?”秦建文也是一肚子火,非要秦卫红数清楚。 “三叔,春叔,是我哥非要说你俩分掉的。” “你这会儿赖你哥?你哥怎么知道的?” 张春拽一把秦川,小声承认:“去年埋掉你大伯后,我怕卫军不听你话,我悄悄给他说了这个罐子,我就是想让他再别疑神疑鬼,说他爸埋得好很,他们一家会好起来,让他俩跟着你好好做事,没想到他们还是不听你话。” “春叔你安的好心不办好事。”秦川抱怨一句。 周围人又嚷嚷。 “秦卫红,赶紧数呀,愣着干什么?” “你不数你试试看,你爸棺材还在外面放着,我们不管了。” “就是,你要不听川子话不数清楚,我们不管你爸棺材了。” 秦卫红拗不过大家,棺材从那边坟里挖出来,二十几个人帮忙要抬到这边坑里,他要不数清楚,不还张春和川子清白,大家撂下他老爹不管了。 秦卫红蹲下身,一个一个数。 从一数到五百。 十几分钟时间里,数到五百八十五。 他战战兢兢站起身,不是太确定的口气:“是…是五百八十五个。” 张春不乐意:“胡说,是五百八十七个,你的意思我拿了两个?” 秦川劝住张春:“行了春叔,计较一个两个干什么?有可能是那天你数错了,也有可能是今天我卫红哥数错了。” “川子,我没拿就是没拿。”张春瞪眼,口气急躁,要其他人再数一遍。 “行了张村长,川子说的对,有可能是你多数了两个,或者卫红现在少数了两个,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张村长,肯定是你多数了两个,我们要还不相信你一个都没拿,我们还是大坪人吗?” 张春又蹲下身,一把一把,一个不少装罐子里,红布盖住,绳子缠两圈绑紧。 “卫红,川子,建文,我的意思还是埋进你大伯坟里。” 秦川看秦卫红,他那眼神再明显不过,他心里也盼着原样埋进老爹坟里。 张春的意思要不埋进去,川子大伯就不能安稳。 “卫红哥,听你的,你要说原样埋进我大伯的坟里,我们不反对,那就埋进去。”秦川说这话,咧着嘴笑。 这个笑看在秦卫红眼里很不正常。 秦卫红不是傻子,知道这么一闹,这罐子银元不可能原样埋进老爹坟里。 他的目的是三家分掉。 “川子,不能埋,现在埋掉,今天晚上就被人挖走了,咱大坪人不挖,别的村里人就挖走了。” 大家认为秦卫红说的是实话,纷纷应和,绝对不能埋下去,别人又挖川子大伯新坟。 自己儿孙找阴阳看风水安顿先人,那是为了一个好。 先人坟被别人挖偷银元罐子,那是遭难,说出去是丢死人。 “川子,不能埋进去,我们三家分了吧?”秦卫红祈求的口气。 秦建文哼笑:“你个冷怂还辨不来茬子,你这一折腾,你还想分走一个,川子说的对,只能交公。” 秦建文这么一喊,大坪村其他人不乐意了。 “秦书记,你凭什么说要上交,这是从你们秦家老院挖出来的,埋了三十几年呢?” 秦建文拿出当领导的口气。 “埋了三十几年就是我们秦家的东西了? 川子四爷说的很清楚,这是三十几年前,咱们的革命前辈给咱们打土匪缴获的,当时拿不走,就给了川子太爷和爷爷埋起来了,迟早要交公,被我大哥占了这些年,你看看我大哥家什么遭际,不义之财不可取,一个都不能少要上缴。” 大家大眼瞪小眼,心里还不服气。 都几十年了,也没见有人主动找来。 难道咱们大坪人还要主动找人家交上去? 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小九九,秦川一清二楚。 与其上交,还不如给大坪人家分了,平均下来一家子能分两个。 不知谁提醒了一句:“先把川子大伯埋了呀,都别讨论这一罐子银元,这会不会丢掉。” 大家这才想到正经事儿是埋卫红老爹。 现在大家清清楚楚,秦卫红挖他老爹是为了这一罐子银元。 还想让张春和川子在大家跟前出丑。 “去你妈的秦卫红,你按的是什么心啊?你比你大哥还冷怂。” “卫红,不是我们说你,你不折腾这一出,大家还看你是好人,你这一折腾,银元没拿到一个子儿不说,还把自己搞的里外不是人。” 秦卫红想一头撞死在老爹坟前。 他有了一个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去看大哥。 他死到劳教场都不管。 第699章 革命老前辈也姓秦 罐子没埋进秦卫红老爹坟里。 也没给全村人分,张春抱着,几十个人护送,抱回村委房子里。 几十个人各回各的点干活去了。 他们的话尾巴音留在村委。 咱张村长和咱川子太了不起了,一罐子银元一个都没私拿,这样的村长,这样的带头人,咱还有什么不服气? 他们离开后,村委这儿就是张春,秦建文,秦川三个男人。 张春一脸不舍:“川,建文,我不信上面会有人追来?都埋了三十七年了,那帮打土匪的领导肯定死了。” 秦川仔细看陶罐,就是三十年后铜城博物馆的镇馆陶罐。 有六十岁心胸的人越看越喜欢。 三十年后,一个银元卖四百块,这一罐子银元值二十几万,可这个罐子值八十几万。 秦建文也舍不得这一罐子银元交上去。 “川,问你话呢,要不留下来当咱大坪村的镇村宝贝,你说一句话,我跟上面沟通,看能不能留下。” “罐子可以留下,银元肯定被收走。”秦川解释一句。 罐子就是秦家先人手里的罐子,革命前辈拿来银元,随手装进秦家人屋里的这个罐子里,公家想收走罐子没理由。 秦建文看川子一直盯着陶罐,若有所思。 有可能这个罐子比银元还值钱。 他没吭声,这个意思装在心里。 “川子,听你的,咱们等,看来的人是谁,怎么收走银元。” 大坪人就是想证明一件事,等着瞧,过不了三天,上面有关部门的人就找来了。 几个人在村委房子里盯着罐子说这件事,气氛很紧张。 门外一声咳嗽,是秦家老四爷。 “孙子,给我看看?” “四爷,你看好,就这玩意儿。” 为了给四爷看一眼,红布又揭开一遍。 “嗯,就这玩意儿,折腾的你爸你大伯活不成个人,都想分,分不走的,人家就收走喽!” 老四爷又讲了一遍当年的经过,具体细节他也不是太清楚。 听在小辈耳朵里,当年太爷和爷爷在写的一张手续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不知道那个摁了手印的字据在谁手里。 “四爷,那你知不知道给我太爷和我爷交接这批银元的人叫什么?” 秦川的意思只要知道人名字,一路打听过去,就能打听个眉目,别让这罐子财宝落在二家子人手里。 “川子,建文,我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件事。” 老四爷说,三十七年前,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他当时不在家,出去要饭了。 当时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四爷你说了半天说的什么呀?我问你知不知道革命前辈的名字,瞎扯了一堆。” “但听我爹和我大哥——川子,就是你太爷和你爷。” 秦川心里说,那不是我亲爷。 “他们说有个姓秦的领导,他跟咱家一个姓,他看你太爷你爷父子俩实诚,好说话,就把这罐子银元交给了他俩保管,没想到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刚说到这儿,外面有春婶喊话:“你们钻屋里干啥呢,一个一个不见回家。” 张春站起身把罐子护住,红布封住盖子。 秦川斜他一眼:“是你老婆你护什么?” “妇人家嘴长,给谁都乱说出去,你不信你看着,今晚就有人来抢。” 春婶跑来,是有要紧事儿给文巧说。 文巧在自己房间,被文春拽过来。 “巧儿,你姐给川子家打来一个电话,说下午就来看你,你准备着吧。” “我哪个姐?”文巧又问。 “军区你二姐,还有你哪个姐?” 村委里这几个人一脸兴奋。 文雪是去年嫁给军区干部的,看样子这几天要来娘家探亲,军区指导员知道大坪人家里有电话,打过来一个先吭个声。 “迎接军嫂!都去准备!”秦川喊一声。 张春一把抱起罐子,嘴上说:“川,我想好了,这个罐子只能放在你家窑屋里,谁敢跑你家偷罐子?” 秦川很奇怪张春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嘿嘿,川子,你能把一麻袋钱扔你家窑屋里,这一罐子银元不敢扔你家窑屋?再说了这一罐子钱你也不在乎。” 张春抱着一罐子银元往秦川家院里走。 他老婆和文巧走在他旁边护着。 秦建文说他赶紧去乡上,说不定他的挑担战友先去乡上找他。 秦建文骑着摩托跑了。 文巧嘴里骂:“不知道把我带上?” 春婶说算了,巧你看你肚子,以后少坐摩托。 都去川子家放罐子。 春婶说文巧二姐两口子要来大坪村看一圈,说要拉大坪村的蔬菜。 听出来了,文雪来大坪村,不但要看妹妹,还要看大坪村的大棚蔬菜。 去年就说好的,从十一月开始,大坪村的大棚蔬菜给军区特供。 走到半路,张春顿住脚:“川,咱是不是忘了这个罐子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秦川立马想起来:“差点忘了王德周王华雄这两个王八蛋,不能便宜了他俩。” “我估计建文回乡上后肯定找派出所报警去了,估计他俩已经被警察抓了。” 秦川气呼呼:“等吃完中午饭,咱俩一起去找王德周。” 川子说的没错,秦建文回乡上,想这事儿应该让派出所的人知道,让乡上民警好好收拾一顿王德周王华雄这两个混蛋盗墓贼,关他个七八天。 秦川和张春坐在一起吃中午饭,外面有人叫门。 秦川出去看,是三个不认识的警察,一脸笑意。 “秦老板,是你三叔让我们来的,谈谈一罐子银元的事?” 秦川立马想到他们要把这罐子银元拿走。 然后一帮人分掉。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学生娃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他们才没上缴国库,他们私下里分了,再给捡一分钱的学生发拾金不昧奖状。 秦川手一展:“手续呢?” “什么手续?”带头警察皱眉头问。 “三十七年前我爷爷我太爷在上面签过字,摁过手印的手续,我就认这个。”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领头的说话很客气:“秦老板,你三叔说了,这一罐子银元要交公,这也是秦老板你的意思。” 秦川知道三叔绝对不是这个原话。 “进屋里说,我问问我三叔是跟你们怎么说的。” 三个制服让进屋里,秦川喊家里妇人:“媳妇,给领导们泡茶端油饼。” 周园园在屋里顺口答应:“知道啦,这就端茶水。” 秦川随手给三叔拨过去座机,对方女同志说秦书记跑塬上棉花地里去了。 秦川觉得这事儿有些麻烦。 来的人是乡上派出所的王所长,秦川跟他不熟。 “王所,我三叔是不是先说王家父子盗墓的事儿,你们不管?” “他俩跑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去他们亲戚家找,秦老板,他俩挖出罐子,没偷走没用掉,即便把他俩抓起来,也不能怎么样。” “王所,你们三个找我来,就是想抱走一罐子银元?” “我们走程序,要上缴,这也是你三叔的意思。” 王所接过周园园递过来的茶水,微微一笑说了一声谢谢。 “不好意思王所,我怕你们不会全部上缴,我还是保管着吧,我相信过不了几天会有人找来的,拿着正经手续。” 王所一脸难堪:“秦老板,那行,你先保管着,我们几个再去找盗墓贼。” 三个警员兴冲冲来,灰头土脸走了。 “别以为穿着一身制服就来忽悠我。”秦川嘴里嘀咕。 周园园看一眼自己男人,悄声嘀咕:“折腾了两天,最终被你抱来了?” “瞎扯,等着吧,有人会找来的。” 秦川眉头微微一皱,姓秦的领导? 三十七年前他四十岁,如果他活着,现在已经七十七了。 虽然他牺牲了,那张字据肯定被谁拿着。 秦卫红这个混蛋,他要不瞎折腾,过十年就没人找了。 那张字据也没有了,说不清楚的事,这笔钱蒙混过关,不就留在大坪了? 村里人说的对,他们兄弟俩没这个财命。 第700章 文家姐妹回娘家 文巧已经显怀,从村委房子里走到川子家门口很吃力。 中午那会儿她走了一来回。 下午这会儿,等不了乡上自家男人的消息,她等不住了,又来川子家。 刚走到川子家门口,三个绿制服出来了,是乡上王所,文巧这段时间已经认识他们。 文巧笑着问:“王所?找川子呀?” 王所嗯了一声,转身骑上警用嘉陵摩托走了。 文巧很纳闷,他们今儿咋对自己这么冷淡,不认识秦书记媳妇了? 秦川抱着三宝出来,看见三娘站在门口,脸上汗津津的,赶紧问:“三娘,看你走的一脸汗,是有事儿跟我说?” “他们找你干么?” “想抢走银元罐子,我不给,他们就拉着脸不高兴了。” 这话让文巧很疑惑。 “川子你说什么呢,他们是警察,怎么能抢你东西。” 文巧想伸手抱走三宝:“崽崽,三奶奶抱。” “不行三娘,你现在身子重,不能抱小孩,很危险的,你找我还是找园园?” 文巧有点不好意思张口,眼睛看大门口的黑色小车。 秦川立马明白。 “三娘,你想让我送你去乡上找我三叔?” “不是,川子,我姐和我姐夫要来探亲,肯定先去我娘家找我妈,我想着要不你送我先去我娘家?” 秦川一口答应:“现在就走?” “不急不急,你忙完手里活,我叫你三叔送我,你三叔说他在村里已经耽误了一早上,这会儿很忙,再说了,你三叔说我这个样子,我娘家不要我。” 农村人什么破讲究,嫁出去的姑娘怀孕,在婆家不能待着过夜。 秦川亲一口三宝:“爸爸要送三奶奶回娘家去喽,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三宝双手伸给文巧:“嘴里奶奶奶奶叫。” “心疼死了,他就是要我抱嘛,你还不让我抱。” “三娘,她连爸爸都不叫,还叫奶奶?她是想吃你奶。” 文巧脸一红,挖川子一眼,在长辈三娘跟前不能这样说话。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周园园出来了,嘴里喊:“哎呀三娘,你现在不能抱孩子。” 文巧心疼三宝,还是抱过去,不想放开,嘴上说:“园园,你和川子领上三个娃,拉上我去我娘家好不好,转一圈儿嘛,你不想去我娘家串串门子?” 周园园高兴的要跳起来:“去呢去呢,大宝二宝刚睡醒,就想出去浪门子,川子,我还没坐过小车呢,我坐一趟呀!” 说走就走。 赵秀梅不想去,说等你们一家子回来做好晚饭。 周园园在炕上一顿收拾。 三个宝的尿布就收拾了一大包,给文巧娘家要拿的东西收拾了两大包。 秦川看她还想收拾一些乱七八糟,嘴里嘲讽:“瞧瞧哎,是去三娘的娘家,又不是去你娘家,你高兴的不得了。” 周园园就想出去浪一圈儿。 虽然李艳老叫她下去玩儿,但她跟李艳坐在一起,坐不了二十分钟,就有外面人找李艳办事情。 李艳说的那些话,是工作,是业务,是大笔生意,周园园觉得跟艳姐越来越说不来,慢慢的就不想去找艳姐了。 天天窝在家里带娃,时间长没出去过,憋得很。 “你憋的很,你就是从大坪村到文崖村?我以为你想去城里唱卡拉ok!”秦川对媳妇一顿嘲讽。 小车就是方便,一家人拉上,想去哪儿就能去一趟。 一个小时到文崖村塬上。 大货车从坡路不敢下去,但小车稳稳当当开到他们村河湾里。 文崖村的鸡蛋五天拉出来一趟,这道上坡路被文村长发动村里人修宽了一截。 黑色小车停在文巧家门口,秦川这才想起来刚才应该把春婶也拉上转娘家去。 文巧抱怨自己男人:“你三叔也真是,知道我怀孕后,就不让我转一下娘家,也不让我在乡上跟他待在一起。” 三叔骑摩托车,来回带文巧总有不安全因素。 周园园打开车门要下去,被秦川喊住:“等等,万一狗没拴跑出来。” 上一次跟高队来文崖,大狗追高队追出一大截。 秦川打了一下车号,出来的是文巧爹娘,看见黑色小车,他俩不敢靠前。 秦川从车里下来,笑着招呼:“姨爷姨奶,是我们一家。” 文巧又从副驾出来,喊了一声“爸妈”。 文家二老又急又气又高兴,赶紧贴上来,接过小女儿手里东西,嘴里抱怨:“建文前天都来了一趟呢,说你已经有了三个月了,不能带你乱跑,你咋不听话?” 文巧嘟着嘴:“妈,是川子开着小车送我的,又不是建文骑摩托,你担心什么呀,咱鸡场怎么样?我去看看?” 文巧急着要去看自家的养鸡场,被她妈拦住:“巧,才是一个月大的鸡娃,建文联系的养鸡场人拉来的,有一千只,养六个月才下蛋,不让乱人进去看,说有细菌。” 文巧嘻嘻笑:“妈你还知道细菌?” 文巧爸嘴上乐呵:“要听建文话呢,乱认不敢进去。” 周园园从车里下来,三宝抱出来接给川子,二宝自己抱上,大宝坐在车里不想下来了,被文家姨奶从车里硬拽出来了。 “你来我家浪门子你不下来,哪个是平平哪个是安安,我认不出来呀,三宝是女娃,一下认出来了。” 周园园给文家姨奶咕咕哒哒说自己三个娃。 文巧让川子赶紧进屋陪她爸说话。 秦川提醒她一句:“你是不是忘了说要紧事?” 文巧赶紧拽住老妈:“妈我二姐一会儿就来了,军区的车送过来,我二姐说要待三天。” 文巧妈激动坏了:“哎呦我的天,过一会儿就来了?那咱赶紧收拾做饭呀。” 几个人进屋里,这家院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文巧娘赶紧让男人杀鸡,来的及炖熟。 文家一家人手忙脚乱的时候,军区的吉普车到了土高乡府,乡里几个干部和秦建文一块出来迎接文雪两口子。 秦建文招呼他俩:“二姐,老许,来娘家探亲,怎么先给川子家打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不就行了?” 文雪嘻嘻一笑:“打了,你不在,一个姑娘说你在收棉花场地里,你这么忙吗?我们又打给了川子家,还要去他们村呢,指导员特意安顿的,让我们看清楚大坪村是不是有两百个温室大棚。” 秦建文赶紧解释:“何止两百个温室大棚,川子打通焦家河山底,黄河水铺了管子都引到他们村去了,这段时间挖大坪水库,这小子可真能折腾。” 许世文是秦建文战友加连襟,他先来乡上,就是想把连襟拉上,一块去文崖。 “妹夫,手头这会儿能腾开不?一块过去?” 他这个叫法让秦建文很恼火:“去去去,占什么便宜。” 许世文哈哈笑。 秦建文赶紧答应这就一块去文崖:“刚安排完活,就是想着下午去文崖见你们,没想到你们先到这儿来了。” 文雪没看见小妹在建文跟前,眼神里有些失望。 “秦建文,怎么回事呀,我妹没在你跟前?” “你妹怀孕三个月了,待我跟前不方便,我估计她让川子送到文崖去了,他听到你们要来的消息,中午那会儿就想让我送她过来,我说我要忙一会儿乡上的事情。” 文雪迫不及待想回到父母身边,催着他俩赶紧走。 第701章 喂,是秦军长吗 军区车子来乡府,好几个乡里干部眼巴巴看着,不能什么东西不留下就离开。 许世文抱下来一箱牛肉罐头,给他们分着吃一口。 大头兵还是懂人情世故。 军车从乡府开出去,两个连襟又是两个战友,无所不谈,谈部队上的战友们,谈大坪村建设,谈侄儿小川。 秦建文说这两天他们折腾一罐子银元,糟心的说不清楚。 许世文很好奇这件事儿,要问个具体细节。 秦建文说了半天。 越说越气呼呼:“还不是我那个冷怂卫红侄儿瞎折腾,一罐子银元都是袁大头那种老样式,川子说只能交公,谁也不能分走。” 许世文听得身心震撼。 “秦建文,你侄儿竟然有这般心胸,想着还给公家,可他怎么还,找到当年交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秦建文叹一口气:“我老四叔说那个前辈领导也姓秦,写了一纸字据,让我爷我父亲签的字,川子的意思谁要拿着这个字据来领东西,就让谁拿走。” 许世文眉头一皱,说一句:“你是说姓秦的前辈打土匪时留下的一笔钱?建文,咱军区秦军长的父亲就是那些年打土匪的老革命,有没有可能是秦军长老爸?” 秦建文哈哈笑:“老许,你可真能串连,这事儿跟咱秦军长老爹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景宁县乌兰山一带的土匪就是秦军长父亲打掉的,他是三十七年前就死在了景宁县乌兰山一带。” 秦建文瞪眼,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你复员了,这些事情要宣传要学习,你不在部队上,你接触不到了。” 秦建文忽然想起来,川子说过,去年他去酒泉市谈生意,半路遇见一辆军车就是秦军长的车,川子还留下了秦军长的联系方式。 让川子问一下秦军长不就知道了? “我的老天,我找文巧当老婆,这事儿真是巧到天上去了。” 文雪听不明白。 “你俩在说什么,什么一罐子银元,什么秦军长?我咋什么都听不明白?” “二姐,军事机密,是咱川子有这个机缘巧合,你不懂,先去大坪村找川子,这事儿很重要。” 文雪提醒一句:“建文,你刚才说川子有可能带着我妹在我爸妈跟前。” “对对,那还是先回文崖,川子要不在咱家,老许,咱俩再返回大坪村。” 许世文一口答应:“就这么办!” 军车从文崖村口斜坡往下开,老远看见文巧家大门口停着一辆耀眼的黑色小车。 “哟?建文,市里领导来了?” 许世文在军区领导跟前当干部,接触人的面广,知道那种桑塔纳轿车只有铜城市的领导才能开一辆。 “什么市里领导,是我大坪秦总的车,就是我侄儿川子的车,嘿嘿,这车子开出去一趟,大家都说是市长的车。” 许世文觉得这个小辈太有意思了。 军车停在小车跟前,三个人一块下来,许世文围着黑色车子转了一圈:“嗯,桑塔纳轿车,一辆二十几万,小川是怎么搞到手的?” “这小子搞来一架飞机我都不奇怪。”秦建文笑着说。 说完这话,文家小女婿转身往屋里跑,大声喊:“川子哎,快出来,有要紧事!” 秦川跟文家姨爷在上房,喝着茶说着文崖村养鸡的事业,被外面三叔急慌慌喊叫,两个人都从上房出来。 许世文一个立正军人敬礼,叫了一声爸妈,吓得他丈人爹赶紧拽女婿身子:“别别,敬什么礼,这儿不是部队,穿便衣就行了嘛,赶紧进屋。” 秦建文不理其他人,一把拽住川子,很紧张很急切:“川,你听我说,咱们军区的秦军长知道不,他父亲三十七年前就在咱景宁县剿匪,就是那几年牺牲的,有没有可能,就是秦军长的父亲跟你太爷你爷做的交接?” 秦川一脸懵。 三叔你可真能想象。 秦川脑子里有未来三十年的经历,就是没有这罐子银元是怎么回事。 “川子,你不是半路给秦军长修过车吗,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你直接问秦军长。” 秦川乐呵:“三叔,现在就问啊,我许姨父刚进门,还没顾上跟我姨爷姨奶说话呢。” 秦家叔侄俩这般紧张说话,文家二老和文雪文巧站在一旁瞪眼听着,听到有大事儿要联系秦军长。 文家姐妹俩的老爹赶紧说话:“建文,川子,你们有要紧事商量,那就赶紧商量去,等饭熟了过来吃饭就行了。” 秦建文有强迫症的口气:“走啊川子,老许,一块走,这事儿说完了咱再回来。” 许世文被战友拽着手往外拉,乡上近,打完电话就回来。 看样子这事儿一天搞不安稳,秦建文一天心不安。 三个男人钻进黑色轿车里,从文巧家大门口开了出去。 “三叔,干么这么急,等吃完饭再办这事儿不行啊?” “不行,川子,这事儿搞不好,我吃不下睡不着,罐子在你家放着,我总觉着是一罐子炸弹,我是你亲叔,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三叔你这个乌鸦嘴,我能出什么事儿?” 秦建文拿到了川子的电话本,在上面翻找,一脸兴奋:“找到了,川子,你小子有心,我以为你把这个号码扔掉了。” “三叔你开什么玩笑,秦军长吃咱大坪村的蔬菜,我敢扔掉他的电话号码吗?” 秦川要做大生意,给电话的人都是有头脸的人。 “三叔,你瞧你,好像真跟秦军长有关,你以为你老婆叫文巧,事儿就那么巧,想啥呢你。” “川子,问问看嘛,秦军长的父亲虽然死了,但他的战友还活着,说不定能找到那张字据,要真能把这罐子银元还到秦军长手里,咱赚大发了。” 三个人从车里出来,进了乡府办公室。 秦建文犹豫了一下,不敢打这个号码,电话本给许世文:“老许你打,你是在职干部,你就说给上级领导汇报工作。” 许世文一口拒绝:“我不打,那可是秦军长,比咱指导员级别高多了,指导员要知道我越级给军长打电话汇报工作,还不把我开了?” 秦川觉得许姨夫说的有道理,这个事儿不能让他说,把他扯进来算怎么回事? “三叔,还是你说吧,你怕什么,你就是实话实说,看秦军长怎么回答。” 秦建文准备拨号码,又把话筒递给侄儿。 “川子,这个事儿还是你来说好,你给秦军长修过车,他给的你号码,他记着你呢,他说过你有事了可以找他。” 秦川嘲讽他俩:“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怕领导,没出息。” 秦川拨通号码,对方是转接台的人,问什么人找军区的秦军长。 “我是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的秦川,我要跟咱军区的秦军长说话,有要紧事问一下秦军长。” 秦军长给的号码,自然能转接到他本人手里。 等了两分钟,秦川没紧张,旁边的两个当兵的一头汗。 秦建文贴上来问:“通了没?是秦军长吗?” 秦川嘘,三叔你别说话。 “喂,秦军长吗,你好你好,我是大坪村的秦川,去年在水泉公路上我给你修过车子,想起来了? 对对,秦军长您好记性,去年冬天我们村的蔬菜就是拉到军区的。 秦军长,有这们个事儿我想问一下您,三十七年前,有一位前辈领导在我们这儿剿匪,给我太爷和我爷爷留下了一罐子银元,埋到现在,你是咱秦军长,你的父亲就在我们这儿剿过土匪,正好是那个年头牺牲的,我看能不能对上号。” 秦川觉得自己递信息已经递的很清楚了。 以为秦军长会说,会帮大坪人打听一下。 秦川也是这个态度,让秦军长打听一下。 那边沉默着不说话。 “秦军长?”秦川喊了一声。 秦军长这个沉默有些不正常,秦川能感觉到。 “你太爷叫什么?”电话里,深沉厚重的声音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秦川赶紧问三叔:“我太爷叫啥?” “你太爷叫九耕,这你都不知道?”秦建文很紧张。 秦川赶紧给电话里说:“秦军长,我太爷叫秦九耕,我爷叫秦万国,在那张字据上签过字,我就想找到那张字据,好给我们村里人有个证明,那一罐子银元是老革命前辈留下的,是要还回去的。” 对方又一阵沉默。 “喂,秦军长,我表达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秦军长好像深吸了一口气:“听明白了,秦川小兄,等着我,我亲自去你们村。” 秦川大吃一惊:“什么,你亲自来我们村?” “我明天亲自去,我先挂了。” 对方挂了电话。 第702章 春姨爷,这是给谁脸色呢? 秦建文站在一边,从头顶浇下来一盆水一样的一头汗,电话里声音他听见了。 “川,秦军长说要来我们村?” “就是,他为什么说要亲自来我们村?几个意思?”秦川皱眉,猛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川,事儿大了,秦军长说他明天要亲自来找你,你这么聪明难道你想不到为什么?” 三叔提醒,秦川脑子一转,微微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电话一挂,呲牙吸气:“咱这罐子不会真跟秦军长有关吧?真要这样,真是巧死了。” “瞎说什么胡话?巧是你三娘,你小子以后不许这样说。” 看三叔急,侄儿将自己嘴拧了一把。 秦建文许世文两个长辈的眼睛都盯在秦川脸上,看得小辈一脸发毛。 “干么看我?不过秦军长那口气好像知道这事儿,所以说他明天亲自来找我,三叔,许姨父,迎接部队领导怎么迎接?” “什么怎么迎接,该吃吃,该喝喝,秦军长又不是长着三头六臂,我给你说小川,什么都别准备,你们大坪人该干么就干么。” 许世文这一番安顿,让秦川心里舒服,就喜欢这样的领导。 “许姨夫,秦军长是来大坪村找我的,明天你和我三叔要一块来大坪招呼秦军长,就这么说定了,咱现在去文崖,混我文家姨爷一顿晚饭,我老婆我儿子闹腾呢,我得看着他们。” 黑色轿车从乡府又开了出去,原路返回文崖村。 …… 兰城军区军长办公室,五十岁的秦军长握着话筒愣怔。 刚跟一个远路上的小伙通完电话。 想起去年在酒泉路上,车子坏了,那小子停下货车趴在车底捣鼓了一会,车子又好了。 秦军长给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号码,说以后有事儿再联系。 那小子搞货运跑长途,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来,秦军长给他还一个人情。 过了一年,那小子找来了。 刚听到是他,秦军长以为他要帮忙的。 令秦军长心里震惊,那小子说有一罐子银元要上交公家,问秦军长有没有可能找到当年跟他祖爷交接的人。 三十七年前的一笔钱,他们还保留着? 秦军长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威严嘴角微微上翘,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转过身到靠墙文件柜前,打开一扇柜门,抽出一个档案袋,返回桌子上,慢慢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泛黄的公文纸。 上面写着因情况紧急,交给地方老乡保管一罐银元。 后面红色手印,两个别别扭扭签名:秦九耕,秦万国。 秦军长眼睛微微湿润,吐一口气,心里那股感觉汹涌翻滚。 纸张原样装进档案袋,再拨出去一个号码:“小叶,来我办公室。” 手底下干部进来了:“军长,有什么安排?” “明天早上陪我去一趟铜城市景宁县,不要声张,悄悄去悄悄回,再问清楚1148马指导员,了解一下大坪村去年给咱部队供蔬菜的情况。” “明白军长,这就去安排。”小叶副参答应一声出去安排。 …… 文巧家上房饭桌上,秦川站在三叔跟前倒酒,嘴里推辞:“三叔我给你带两盅了,我不能喝了,我要开车回家呀,你让别人给你带。” 刚吃过晚饭,收拾到碗筷,他们俩挑担说要喝一顿,开了一瓶酒,两个人又坐回了桌子上。 他们战友加挑担好好喝一顿,今晚就住在丈人爹家。 秦建文喝不过许世文,让侄儿给他带了两盅,还让带,秦川一口拒绝,说过一会儿还要回大坪村,拉老婆和三个宝,喝多了车开翻掉谁负责任? 秦建文自己喝,喝到舌头打颤,又让他丈人爹带了几盅。 他丈人爹人老实,小女婿说让他带几盅,他毫不推辞带酒,他把自己喝的脸色红彤彤,看着两个喝酒吆喝的女婿嘿嘿傻笑。 文巧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又停着一辆绿色吉普,刚吃完饭这一会儿,上房屋里挤满了文崖村的左邻右舍。 只要能喝酒的都给秦书记带一盅。 秦建文抓住文村长胳膊,嘴里嚷嚷:“文村长你是我小辈,你不给我多带几盅酒你是几个意思?” 文村长喝掉两盅,咂咂嘴:“秦书记,今天酒咋这么香?” “香了就多喝几盅,嘿嘿,你家鸡养的好,每天出五百斤鸡蛋。” “秦书记,五天出五百斤鸡蛋,都拉你们大坪去了。”文村长给秦书记带酒,一盅接着一盅,眼看着就要把自己喝醉。 秦川斜眼看他,他对秦书记满脸谄媚,标准村里干部对乡上领导的态度。 秦川等了半天没等见春婶家姨爷,按理说他早就过来了,这会还没来,喂鸡这么忙么? “姨奶,我春婶家我姨爷呢,你不是去叫他了吗,晚饭吃完了他咋还不见人?”秦川站到厨房门口问话。 巧家姨奶憋憋嘴:“三更在这里,他不来,他今天跟三更吵了一架臭掉了!” 文三更是他们村长,春婶家姨爷跟他吵架,肯定是为了养鸡场的事。 秦川眉头一皱,听出来另一层意思,一把拽过来文村长:“文村长我问你,你跟我春姨爷吵架是怎么回事?” “川子,我给秦书记带酒呢,秦书记不能喝了。” “我三叔不能喝你能喝?我问你,你跟我春姨爷为啥吵架?” 文三更不承认:“川子,我们哪有吵架,我俩好好的,别听妇人嘴里瞎说。” 秦川把酒瓶塞给旁边的一个小伙,转身往出走,脑袋先钻进厨房:“媳妇,你跟三娘雪姨再聊会儿,我去一趟春婶娘家,说完事咱们就回。” 周园园赶紧答应:“嗯,你去呀,别管我。” 这边屋里院里热热闹闹,不见隔壁春婶的娘家人,这就很不正常。 为养鸡场的事,文家春姨爷跟文村长有了纠葛。 秦川抬脚就到春姨爷家大门口,看姨奶站在门口定定杵着,喊一句:“姨奶,你把狗堵住我进去,我找我姨爷说话。” 春姨奶看文巧家门口的车,想着过去还是不过去,就看见川子过来了。 “川,我想过去叫你,可你姨爷脾性大的不让我给你说,他说文三更咋折腾了折腾去,我们就算了。” 秦川跟姨奶走在一起,往她家上房进。 “姨奶,文三更折腾什么,你们就算了是什么意思?”秦川问。 “就是这两天收鸡蛋卖钱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叫你姨爷给你说。” 文春老爹坐在上房屋里先人桌子边椅子上,气呼呼,秦川进院里进屋里,他没起来迎接,没有笑脸。 大家在隔壁文巧家热闹,把他们这一家人冷落了。 也有可能春婶没有坐着小车跟着来一趟。 “哟,姨爷,气呼呼的给孙子给脸色呢?有啥纠结说开嘛。”秦川脸上笑嘻嘻。 “川子,这样闹,这鸡就养不成嘛,我们村长说就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三姨爷你说清楚,我的什么意思?” 春婶老爹咕咕哒哒,带着情绪抱怨了大半天。 秦川认真听,明白了他跟文村长为什么挣吵。 第703章 文村长,你心里别有小曲曲 秦川听明白了。 文崖村第一个鸡场的产权不明,分工不清。 养了一千只鸡的场子开始出鸡蛋,隔五天拉出去五百斤交给大坪村。 一斤六毛钱,五百斤卖三百块。 是文村长开着新买的拖拉机拉着鸡蛋送到大坪村,这笔钱都攥在了文村长手里,他说给养鸡场干活的人发工钱,一个人一天八块。 养鸡场里喂鸡的人,収鸡蛋的人是就是春姨夫这家子。 这是秦川提前规划好的模式,一千只鸡一个场地,一个家庭为单位经营。 第一家肯定选了春婶娘家人。 这一家人从去年打土墙建场地开始就跟着忙活,一家老两口小两口四个人都在鸡圈里忙活。 忙到一圈鸡开始下蛋,有了收入,文三更说给他们四个人算工钱,完完整整算成两个劳力。 一个人一天开八块钱,这一家一天有十六块收入,一个月出来,补上领头能领五百块。 春姨爷老两口不干了,说文村长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的养鸡场是承包给自己家吗,怎么就成了两个挣工的人? 今天文三更又拉出去了五百斤鸡蛋,回来的时候,春姨爷老两口加儿子儿媳妇小两口就去跟文村长争论。 要么养鸡场承包给自己家,自己经营卖鸡蛋,要么不干了,文村长你爱给谁开工钱找谁开去。 文三更也跟他们争,说这是秦老板的意思,养鸡场是人家秦老板的养鸡场,大家只是负责干活拿工钱,不信你们去问秦老板。 文村长这么一说,春姨爷跟他儿子更来气,挣工拿工钱,还不如去大坪村跟着他们建楼房修水库,一天拿十块,何必一家人全上阵,到头来算两个人的工? 现在,秦老板就站在眼前,春姨爷气呼呼争这件事。 “川子,你实话告诉姨爷,你是这个意思?在我们村建的养鸡场都是你的,我们只是干活挣工分领工资?” 秦川知道文崖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姨爷,你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你们一家老小四口辛苦半年只是做工拿工钱,你们肯定算账算的很清楚。” 春姨爷当然算的很清楚。 五百斤鸡蛋拉到大坪村交货,秦川已经赚了三毛钱差价,还说他们只是打工的就没道理。 他们一家人每月拿五百块工钱,剩下的就是秦川赚走的,他一个月赚走一千多。 春姨父自己养鸡,他们一家四口就能养三千五千只,每个月能挣大几千。 这笔账谁不会算? 秦川知道问题在哪里。 “姨奶,你去叫文三更,我给他说清楚,咱把手续写明白,出现这个事儿是我没给文村长交代清楚,是我的问题。” “什么你的问题,你说的很清楚,我们村养鸡,是家庭为单位搞场地,就跟你们村种大棚蔬菜一样嘛,就是那样的模式,怎么能说我们是挣工分的?” 春姨爷跟川子争这事儿的过程,妇人过去了一趟,把文三更拽来了。 这家伙迷迷瞪瞪的已经不清醒了。 秦川有些讨厌他。 “文村长,去年春天我给你借一万块钱的时候,写的字据上说的很清楚,你拿来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文三更喝的脸红脖子红,推辞一句:“川子,我给秦书记带酒呢,你三叔再喝就喝醉了。” “去拿字据,你再喝也要喝成二百五,你这村长是不是不想当了?”秦川声音严厉。 文三更猛然意识到秦书记虽然是川子三叔,是乡上书记,但养鸡搞钱这事还是眼前这小伙子说了算。 “好好,我去拿字据,你生什么气,咱好好说嘛。” 秦川生气,是因为太清楚文三更搞什么小九九。 每次出五百斤鸡蛋,三百块钱捏在他手里,他给春姨爷家发两个人的工钱,一个月五百块,养鸡成本除过,剩下的他觉得就是他手里的钱。 一个养鸡场有大几百,全村每家搞起来一个养鸡场,他手里就能大赚一笔。 秦川在大坪村赚大棚蔬菜的钱,他以为他也能走这种路子。 等了十分钟,文三更拿来字据,去年从川子手里拿一万块钱时候写的,他签了字摁了手印,压在炕毡底下再没看过上面内容。 秦川接过来,给他看仔细。 “文村长,我写的很清楚,你们文崖村办养鸡场,以家庭经营为单位,一千只是一个摊子,拿这一万块先搞起来几个摊子,见了效益,村里其他家户实实在在看到了,每家才会跟着养鸡。” 听明白了没?” “川,我们拿了你的钱,就是负责干活,你不是说厂子是你的吗?” “文村长,养鸡场不是砖瓦厂水泥厂,那不一样,第一个场子既然是我春姨爷家人经营,现在你就别插手了,你别拉鸡蛋给我们村送了,让我表叔送,你负责协调村里其他家户建厂子养鸡苗,都跟着走起来,这才是你当村长干的事儿。” 再过半个月,文巧家的养鸡场,还有其他几户的场地都要出鸡蛋了。 文三更想着这下能大捞一笔。 他嘴上不承认:“川子,我想着先把一万块钱本钱收回来还给你。” 秦川哼笑:“文三更,你要当村长就好好当村长,要养鸡就辞了村长也办场地养鸡,两个只能选一个,别有别的蛐蛐。” 秦川在自己本子上刷刷写几个条款,嘴里骂他:“你非要把事儿往复杂里做?你要当村长,就给你们村的村民做好后勤服务,想挣钱就别当村长,自己搞养鸡场去。” 一万块钱总要有个领头人把控,谁家需要多少钱有个合理分配,秦川就选了文三更,看样子这家伙没这个能力。 秦川几句话的意思让文三更脑子里嗡嗡。 “川子,我都听你的,你说咋样就咋样,我哪敢说个不字?” “文村长你态度很好,赚钱事业最怕分工不清权责不明,现在清清楚楚了,春姨爷你看,我写的明白不?” 秦川觉得自己写的很清楚。 这个养鸡场是春姨爷家经营,五天出一批鸡蛋,拉到大坪村,一斤六毛钱交货。 大坪人给他一手交钱一手拿鸡蛋,一天卖多少钱赚多少钱,是春姨爷你家的事儿,别人再不管。 文村长心里纠结,五天收一笔钱不是他的事儿了。 秦川看出来了,文三更即想给自己家搞一个养鸡场,还想把这个村长当上。 “文村长,你出了三批鸡蛋了,跟我姨爷把账交接清楚,你就别管了,其他几家的场子你也别管。” 文三更瞪眼:“川子,从建场子到进鸡苗到拉饲料,一个场子已经投资了两千多块,那这笔钱也要给你姨爷交接过去,我就真不管了。” 秦川呵呵一笑:“赶紧交接,这才是文村长你干的事。” 两千块钱成本,春姨爷三个月就能赚出来。 “川子,我一分不少将你的投资还回去。” “明白,姨爷,你是我春婶亲爹呢,我还不相信你?” 事情交接清楚了。 不高兴的是文三更,秦老板这一插手,他一笔收入就没了。 他以为文崖养鸡的事儿他说了算。 想多了,还是人家秦老板说了算。 第704章 我小川兄弟呢 许世文酒量惊人,喝翻了挑担战友秦书记,喝翻了自己老丈人爹,还把几个给秦书记代酒的领居家小伙也喝大了。 这一圈下来,许世文也喝翻掉了,嚷嚷着让文家姐妹俩给他带酒。 “不公平,太不公…公平了,你们欺负我…我…凭什么不让别人给我带酒?” 他硬让文巧带一盅,文巧不带,他不依不饶:“我…我是你姐夫…姐夫…你为什么不带,你给他…他带?” 当姐夫的在文巧眼前摇摇晃晃,看不出来人家肚子显怀。 文巧是来劝自己男人的,嘴里骂秦建文:“你往死喝呢,你跟着川子回去!” 其实秦建文没喝多少,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让身边的人给他带酒,大家尊他是乡上秦书记,在他手里拿鸡苗养鸡赚钱,只要能带就带。 大家给秦书记带酒,给许世文不带,可能是看他穿着一身绿军装,看他到底能喝多少。 这家伙果然能喝,差不多把周围带酒的人都灌醉了。 然后,文家二女婿满世界找他的小川兄弟。 “我兄弟呢?上…上哪儿去了?我有话跟他说,我…我要跟他去…去大坪…村!” 秦建文使劲溜茶水,又出去上了两次小号,后面的酒都是别人带,他慢慢清醒过来。 忽然想到真正能喝酒的人是自己侄儿,听说喝二斤喝不醉。 看老许这德行,还是算了。 听见战友挑担满世界嚷嚷找小川兄弟,他觉得这家伙喝大了真丢人。 “老许,瞎嚷嚷什么,谁是你小川兄弟,他是咱侄儿。” “谁你侄儿…小川是你侄儿…凭…凭什么…人家能把军长叫来,你能吗?我带我兄弟去部队玩,坐火箭…嗖嗖…上天……” 秦建文赶紧跑耳房叫文雪:“二姐,你看看,你男人喝醉了,满世界找小川当兄弟呢,咋整?” 文雪一肚子火:“秦建文,你就使坏,你干么要把他灌醉,他喝醉酒可讨厌了,拽着谁都是他兄弟,丢不丢人!” 秦建文一脸尴尬:“二姐,他硬要喝,说今儿高兴,我拦不住呀!” 文雪出去,拽住自己男人往耳房拉,想把他摁炕上睡觉去。 文巧站在旁边捂着嘴笑。 许世文一个胳膊被自己老婆拽着,身子晃到文巧跟前,当着秦建文的面摸一把文巧脸蛋,嘴上夸:“你比我…我媳妇还俊,给…姐夫也生…生一个崽……” 秦建文一脚踢在战友连襟屁股上,嘴里骂:“等你酒醒了我锤死你。” 文巧觉得这俩二货钻一块没个正行,还是分开的好。 “建文,我们坐川子车回家。” “回家?你不想在你爸妈跟前待一宿?”秦建文很疑惑,巧儿不是嚷嚷着要来娘家吗,这才半天就要回家? “我妈说我不能过夜,你没见我妈刚才叨叨我,说我要是留下过夜对我不好,哪有怀孕的姑娘留在娘家过夜的?” 秦建文也很讨厌这种说法,赶紧提醒文巧:“别在川子跟前说这个意思,说不定他非要你留下,这小子怪的很。” “川子呢?”文巧问。 “不知道啊,他说要开车不能喝酒,不知躲哪儿去了。” 秦川从大门口往进走,后面跟着文村长。 “川子,你去哪儿了?”秦建文问。 “刚才跟我春婶家姨爷办了个手续,养鸡场的事儿没交代清楚,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好了,三叔,你不能顾着收棉花不顾你丈人家养鸡,你跑文崖方便,以后操心着,具体事情我跟文村长交代清楚了,争取明年时间,文崖人每家都有一个养鸡场。” 跟在后面的文村长咧嘴笑,神情有些难堪。 刚才秦川给他安顿的很清楚,文村长你想当好文崖的村长,就不能有私心一门心思想着自己怎么搞钱,你要想着让大家都把鸡养好,每家都富起来,你这个村长才能富起来。 秦建文听出来川子话里有抱怨的意思。 “川子,搞钱这个事我还不太懂,还要你指教。” 说完这话,秦建文喊文巧:“收拾好的话咱回了,再磨叽天就黑了。” “等园园呢,三个宝还在炕上睡觉,他们睡醒了才能走。” 周园园在文巧家耳房看三个宝睡下午觉,这会儿等他们睡醒了抱着回家。 秦川进去看,嘴上夸赞自己三个崽子:“多乖!在别人家都能睡的这么踏实。” 当爸的在三宝肚子上噗噗,三宝醒了,揉着眼睛很烦,咧开嘴要哭,看爸爸在眼前,愣了一下喊:“粑粑?” “媳妇快,三宝要拉粑粑。” “什么呀,他是喊爸爸,这都听不出来。” 秦川掐指头算,娃十个月真会喊爸爸妈妈?大宝二宝咋不喊? 还是女儿好,越惯越亲。 爸爸抱三宝,妈妈抱大宝,文雪抱二宝,文家屋里人都把秦川一家五口和文巧送出来。 文家姨奶喊她笑女儿:“巧儿,你真回去呀,你跟你二姐不待一晚?” 这让文巧一肚子不高兴:“妈你叨叨一下午我不能留在娘家过夜,我坐在车里了你又说这种话,虚情假意什么呀!” “这妮子,怎么这样说你妈。” 秦川给文家亲戚们说再见,过两天再把三娘拉来转娘家。 黑色车子从大门口开了出去,路过别人家门前。 文崖村各家门口都站着大人小孩,眼巴巴瞅着一辆黑色小车从门前的土路上经过。 “秦老板,多会儿来我家?” “秦老板你也不去我家鸡场看看?过两天要出鸡蛋了。” 秦川赶紧给他们笑着招呼:“你们好好干,没钱了到文村长跟前借上,到时候从鸡蛋里出,一分钱都不能少我啊。” 路边的都嘻嘻哈哈笑。 车子从文崖村坡路开了上去,从塬上大路往大坪村跑。 最高兴的是周园园。 “川子,他们都看你呢,他们真热情,都跑来看咱三胞胎。” “哼,媳妇,你以为他们对我热情,是他们对挣钱热情,对这辆车子热情。” 这是实话,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即便在丈人家喝酒喝的迷瞪,一半脑子清醒着明天要招呼秦军长。 “川子,你说秦军长什么时候来我们村?要不要把李书记叫进来接待人家?” 秦川开着车,也在想这件事。 “三叔,没必要把事情搞复杂,咱就是跟秦军长交接一罐子银元,别的人别的事再不涉及,咱吃什么喝什么,就给他吃什么喝什么,平常心对待,有什么大不了。” 秦川心里,不就兰城军区的一个军长嘛,有什么大不了,三叔你有忧虑什么。 第705章 大坪村怎么走 天色微亮,兰城军区指挥部院里开出来一辆军用吉普,一路向西开往铜城市景宁县方向。 车里是秦军长,除了开车的司机,还有手底下的叶副参。 一路走,两人聊着昨天接到的电话。 “小叶,别说你不相信,我想了一夜,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过了三十七年,他们能归还这一罐子银元?” 叶参戴着黑框眼镜,脸上笑意有些深意。 “军长,我觉得他们一个不少一罐子都还回来不大可能,他们是农村人,五百个银元不敢全部占掉,留了一部分交公,也是他们给公家一个交代。” 秦军长点头。 “小叶,你说的有道理,他们还的应该是一部分。” 叶副参说他昨天了解到的情况。 “军长,我问了团部的马指导员,这个小伙从去年开始,给他们村搭了十个大棚蔬菜,带他们村里人挣钱致富。” 秦军长又点头,也是推测的口气。 “有可能他就是用这批银元做资本做起来的生意,挣了些钱,不忘带村里人致富,这样也可以嘛。 当年我父亲缴获的这笔钱,也是土匪抢劫当地老百姓的钱财,只要秦川小兄用到正道,不要私吞,咱就支持他。” 叶参呵呵笑:“军长,你真大度,我还以为咱收回来要交上去。” “就看秦家这小伙是什么心思,如果他是真心带乡亲们致富过好评日子,用在正道上,就给他用,不用收回来交上去。” 叶参谋对大坪村了解的情况,这会儿给秦军长说清楚。 景宁县大坪村的秦建文当了五年兵,去年复员回原籍,和他侄儿带乡亲们发家致富,军区去年冬天和春天吃的一部分蔬菜就是从大坪村运出来了。 “军长,我听说他们村今年搭了两百个蔬菜大棚,投资就是七八十万,你说,会不会是这罐子银元滚起来的呀。” 秦军长听到这个消息更高兴。 “好啊,这是好事,说明这对叔侄俩一心想着为村里老百姓谋福运,这笔钱用在这样的人手里,就没什么问题啊!” 秦军长昨天接完电话,跟叶参商量今天来大坪村一趟的事儿。 秦军长和叶参拿着一纸手续跑大坪村,是给秦川吃个定心丸,只要他能合理利用钱财,没必要上缴,军长给他做证明。 车子从兰城军区出来,要跑四个小时才到大坪村。 大方向知道怎么走,岔路口还是要问人。 过景宁县往土高乡方向,迎面三辆货车拉着高高的棉花垛子。 秦军长很疑惑:“这里要大面积种棉花?” 叶参谋摇摇头:“没听说景宁县今年种棉花的地方,他们种了一茬西瓜,咱军区拉了十几车,是秦老板带头让村里人种的,味道不错。” 秦军长呵呵笑:“是不错,明年继续吃他们的西瓜。” 司机兵脑袋伸出去问拉棉花师傅,往土高乡大坪村方向怎么走? 拉棉花司机笑着解释:“这条路就是往土高乡方向,再往前走二十里就到乡里街道上了。” 司机兵又问:“师傅,我们是去土高乡的大坪村找秦川小老板,还有没有岔路口?” 拉棉花的司机是迪生龙,一听这话,赶紧打开车门下来,一脸笑意:“是上面领导吧,我带你们去大坪村找秦老板,他也是我的老板,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小老板,是大老板。” 棉花车让副驾上的徒弟开去县城。 迪生龙坐进了军车里。 路上说好的,秦军长不能说自己是军区首长,跟去年冬天一样,就是后勤管吃喝拉撒的,跟秦老板谈供应蔬菜的生意。 他们穿着很一般的绿军服,看不出来级别。 有迪师傅带路,车子不用犹犹豫豫想着走岔路,展开速度开往大坪村。 迪师傅乐呵:“我们秦老板说今年搭两百个大棚,蔬菜不愁运不出去,这不军区的客户早早就来了?” 叶参笑着问:“你刚才给我们司机说秦老板也是你的老板,什么意思?” 迪生龙将拉这批棉花的情况说了一遍。 “哦,你们土高乡种一万亩棉花也是秦老板搞的产业?” “对,我们景宁县有棉纺厂,有一款棉布,需要西北地区优质棉花,我们秦老板就发动我们乡的人种了一万亩,领导,你看看就明白了,这种棉花和北疆的棉花一样优良。” 迪生龙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疙瘩白棉花递给秦军长。 “看看,领导,你们军队每年做几十万军大衣,要是用这种棉花,少了一半运输费。” 叶参有些不高兴:“师傅,你是给我们推销棉花呀?” “不是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们当领导的,我们秦老板种西瓜,那就是最好的西瓜,种蔬菜那就是最好的蔬菜,种棉花呢,那就是最好的棉花,不是说给你们买我们秦老板的棉花,棉花是供销社统购的,不能随便说给谁卖就给谁卖。” 秦军长点头,有一个感觉更强烈,这小子心里就是带老百姓发家致富。 叶参问出一个关键点:“你们秦老板去年做生意,是不是手里突然就有了一大笔钱?” 迪生龙很纳闷军区领导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有,他第一笔生意是卖了一只鹞子,有了一百块,用这一百块拉着一车蔬菜去棉纺厂小区卖,滚雪球越滚越大,他有做生意的天赋,他西京兰城跑,进了一批牛仔裤,一年后他就有了平安贸易公司。” 迪生龙滔滔不绝,秦老板这一年半时间的发家史说了一遍。 听的秦军长和叶参身心震惊。 聊熟了,知道这个货车司机是死心塌地跟着秦老板的迪生龙。 “迪师傅,你们没听说他是因为有一罐银元才做起来生意的吗?”叶参不绕弯子了,直接问。 “一罐银元?没听说过秦老板有一罐银元,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叶参再不问,秦军长若有所思。 车子已经进了大坪村,新修的路基上铺了砂石,平平展展。 从村口就能看见南边一圈地方矗立起来几座楼房。 “你们村建楼房?”沉默了半天的秦军长满脸惊疑。 “是秦老板的手段,他住着两孔窑屋,村里人笑他有钱了为什么不建房子,他一赌气,给村里建楼房。 五层高楼,今年先建五栋,秦老板说以后还要建,他的意思让村里人,让我们这些司机,还有教书的老师,挖水库的杨柳人,都在大坪村住楼房,这小子想法很奇特,他说凭什么城里人住楼房,农村人在自己的村里一样住楼房。” 迪生龙嘴里说这些话,眼光偷看坐在副驾上的军区领导,从他说话口气到身材年龄就能判断出来,这位这不是什么后勤主任。 肯定是大领导。 迪生龙想问又不敢问。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大棚蔬菜建设基地,投资几十万,听说上面有拨款,领导们微服私访也不是不可能。 “领导,直接去小川家?”迪生龙问。 “直接去他家。” 车子停在两孔破窑屋门前。 第706章 咱们秦军长 秦川家大门口飘出来一股鸡汤窜香,迪生龙呵呵笑:“领导们脚把腕子真长,小川兄弟家炖鸡汤呢,好像要招呼重要客人。” 秦军长脸上微微一笑,没吭声。 昨天打了招呼,炖鸡汤有可能就是招呼他。 迪生龙朝里面喊:“小川开门,炖鸡还关着门,怕别人进来吃吗,上面领导来了,跟你谈蔬菜生意。” 院子里脚步响,大门拉开,秦川身子出来。 一脸乐呵:“秦军长,你这就早来了,我们都没准备好迎接你呢,想着你下午才来。” 秦军长身材魁梧高大,五十岁年龄的深沉挂在脸上。 一般情况,身边的人很少见他脸上有微笑。 可这会儿,他看见眼前这个小伙,嘴角上扬满是微笑。 看的叶副参和司机兵心里微微震惊。 军长先伸出手。 “去年半路上你帮我修好了车,我一直惦记着你,没想到我今天来到你家了。” 看两个人友好,站在旁边的迪生龙咽了一口唾沫。 兰城军区的秦军长亲自跑来谈蔬菜生意,没必要吧? “进屋进屋,秦军长,窑屋不宽敞,将就一下喽,先喝茶。” 大窑屋是厨房锅灶,这会儿两个妇人正在煮汤备菜,不方便让他们进去。 秦川招呼两人进自己住屋。 他觉得没什么别扭的。 迪生龙也想进去,被秦川堵住:“迪师傅,帮忙去水地湾叫我春叔。” “好,我这就去。” 迪师傅跑出去了。 周园园赶紧给两个军装制服人搬凳子,让他俩坐在窑屋前。 再泡茶端油饼。 小媳妇心里总有点紧张,就因为自家男人给她提前说好了,今儿要招呼军区领导,说不定秦军长手里真有那一纸手续。 秦军长和叶参谋坐在小窑屋门前。 在秦军长眼里,似乎回到了老家。 “好啊,你们家让我感觉太亲切了。”秦军长嘴上是夸赞。 秦川嘻嘻乐呵:“秦军长,如果我没猜错,您老家就是住窑洞,所以你说亲切。” “小川啊,我这口音谁听不出来我是陕西人?说不定五十年前咱就是一家。” 刨根问底几句话说透,双方都很吃惊,五十年前,果然是一个地方的秦家。 这让秦川心里很震惊。 叶参半天没说话,就听秦家两个人一老一小聊自家祖上是什么来历。 他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插嘴说一句:“秦军长,我明白了,当年你家前辈跟小川的祖爷聊成了一家,就把银元留下了。” 秦川一脸惊疑:“你说什么,秦老前辈就是秦军长您的父亲?” “叶参,东西拿出来给小川看。” 档案袋里的一张纸掏出来,叶副参给秦川递过去。 秦川小心翼翼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看明白。 “你能认出来这是你祖爷和你爷爷的签名?”叶参谋问。 “我认不出来,但我一百个相信,这就是当年的字据,我祖爷和我爷爷签了名摁了手印,秦军长不可能造一张假的,大老远跑一趟要一罐子银元。” 这话让秦军长听着舒坦。 就 怕这小子说不认这张纸,因为当事人都不在现场,签字手印,谁知道真的假的。 “秦军长,我去抱罐子。” 字据还给叶参,秦川进小窑屋,抱起二十多斤重的罐子,真不知道春叔一路怎么抱过来的。 他那样喜欢抱,他心底里希望这一罐子银元留下。 罐子放在秦军长和叶副参眼前。 红布揭开,秦川说一句:“秦军长,要么五百八十七个,要么五百八十五个,我春叔和我卫红哥数的,不知道谁数的对,要不我再数一遍?” 秦军长五十岁的声音万分疑惑:“小川,你们一个都没用?” “我们村这帮家伙差点抢了,我压着他们,一个都别想拿走,不是我祖上的私产,是革命老前辈用命夺来的,得上缴。” 秦军长和叶参谋相互看一眼,两双眼睛里是深深的震撼。 “小川,你看好了,字据上写的是五百个大洋,你跟我交接五百个就够了。” 秦川想了一下,不是太确定的语气。 “秦老前辈可能想到我们这一族人保管这东西也不容易,就想把八十七个送给我们,所以写了交接五百个,不可能是我祖爷我爷多放了八十七个,我们祖上那时候哪有钱。” 秦军长叫叶参:“拿纸笔来。” 秦川不知道秦军长要写什么。 叶参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军区专用便笺递给秦军长。 钢笔再递过去。 秦军长在专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字,递给秦川。 秦川看了两眼,蹭一下站起身:“秦军长,这使不得,这是公家的一笔钱,我不能收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小川,你必须收下,连这纸字据也收下,谁要从你手里抢一个子儿,先问我答不答应。” 跟秦军长说话,秦川觉得是跟同龄人交流。 知道秦军长这一纸证明写出来,已经推辞不过去了。 “秦军长,我想到了字据可能在你手里,但我没想到你今天来是这样交接这笔钱来的,我知道推辞不掉,我收下,就当我们大坪村的镇村宝物。” 秦军长乐呵。 周园园脑袋从门帘缝伸出来,小声叫人:“饭熟了呀,端上桌了,进来吃。” 秦川站起身:“秦军长,叶参谋,请吧,农家窑屋臊子面,炖了一早上鸡汤做出来了,我媳妇我岳母做的非常不错。” 周园园很不好意思:“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我夸我媳妇饭做的好,不行呀?” 周园园可不好意,小声问:“迪师傅呢?” “我打发他去水地湾叫春叔去了,不能就我招呼咱军长。” 司机兵也没有进来,一直在外面车子跟前站着,大坪村周围的情况他要看清楚。 普普通通的西北农村。 前面村道上几个妇人往回走,说说笑笑眼睛看过来。 周园园脑袋又从大门口伸出去,喊司机兵:“喂,你进来吃饭呀,都端上桌了。” 这让开车的司机兵有些不知所措,军长在里面跟人谈事情,他就是等在车子跟前看周围情况。 等军长出来,再开车子离开,哪有进去跟军长一块坐桌子上吃饭的道理。 “女同志,不用叫我,我等军长出来。” 周园园不敢叫他了,转身回到厨房,小声问坐在桌子上吃饭的人:“他不进来吃饭么?” 叶参解释一句:“不用叫他。” 一辆摩托上是秦建文,一脸热汗到侄儿家门前。 他以为秦军长的车子先去乡上跟他交接,他再叫许世文过来,再一起来大坪村。 许世文喝的宿醉,一早上不醒,秦建文哪敢带他来见军区领导,自己赶中午吃饭点跑来了。 老远看见军车停在黑色小车跟前,一个司机兵站着似乎是站岗。 秦建文腿软心颤,赶紧从摩托下来问司机小伙:“你是秦军长司机吧?” “军长在里面吃饭呢,我等他出来。” 秦建文知道这个司机兵是怎么回事,硬叫他:“这里是大坪村,不是外面执行任务的地方,走吧,进去一块吃饭。” 秦建文一把拽住司机兵进院里,嘴里嚷嚷:“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屋子里,秦川听到外面声音,笑着解释:“秦军长,是我三叔来了,他复员一年回乡里当书记。” 秦建文拽着司机兵进屋,秦川问他:“三叔你什么团部来着?” 秦建文赶紧解释清楚自己是什么团部什么级别,指导员是谁。 “秦军长,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秦建文嘻嘻笑,脸上淌汗,看上去很紧张。 “三叔,这是咱自己家,你是主,秦军长是客人,你好好招呼人家,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招呼咱军长喝酒,拿好酒啊,秦军长又不开车。” 这辈子,秦建文想不明白,自己复员了,在侄儿川子家窑屋,能和秦军长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喝一场酒。 接下来几天,秦建文觉得自己晕乎乎辨不来方向。 当过兵的人,这种心情川子不懂。 第707章 小水村张支书每月都来要钱 迪生龙去水地湾叫张村长,不知道他在哪个棚子跟前,也不张嘴问人,一排一排转过去找。 在中间一排才看见他帮几个妇人往上搭塑料棚膜,看上去很辛苦。 “张村长,这是你家棚子?”迪师傅笑着问。 张春看清楚了走来的人是货运队司机迪师傅,笑着问:“你咋跑这儿来了?找川子去他家找,他不在这儿。” 迪生龙伸手帮张村长拉棚膜,这东西蛮重的。 “张村长,两百个大棚一天出多少黄瓜?” 说起大棚里种菜的情况,张春满身心激动。 “嘿嘿,迪师傅,也不是全部种黄瓜呀,还有青椒、豆子、青菜、菜花、韭菜、香菜、什么最赚钱我们就种什么,有咱小川安排,他就是这么说的。” 迪生龙乐呵:“咱小川手底下做西红柿酱,还要种西红柿?” “迪师傅,这你就不懂了吧,西红柿酱是九月到十月底秋天的西红柿做的,冬天里大棚西红柿不能做西红柿酱,川子说冬天种大棚西红柿也挺赚钱。” 迪生龙看着整齐挨着一行一行白色温棚,很震惊大坪村里人能搞出来这一摊子。 还有些情况想问清楚。 “张村长,这一个大棚真能卖一万块钱?” 张春越加乐呵:“那是,去年冬天一个棚子就能赚一万块。” 迪生龙主要关心小川能赚多少钱,在心里默算。 一个大棚一天出两千斤菜,两百个出四十万斤,一斤赚两毛钱,一天赚八万。 这小子在冬天里的一个月,大棚蔬菜妥妥就赚上百万。 这么算账很不正常。 听李艳说一万亩棉花地他赚差价赚上百万,货运司机们说那不可能,货车拉棉花是赚运费。 迪生龙在心里算完这笔账,看张村长往后面棚子走,猛然想起他来干什么。 “哎!张村长,小川让我来叫你,军区来了两个领导,说要你一块去招呼,就在川子家。” “军区领导在川子家?后勤主任?这么早就来拉蔬菜来了?”张春脸上神情很疑惑。 迪生龙赶紧解释:“不是后勤主任,是军区的秦军长,我也纳闷呢,秦军长亲自找小川来谈蔬菜生意?” “迪师傅你可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是军长谈蔬菜生意,肯定是去年来过一次的后勤主任。” 张春觉得自己得赶紧过去。 嘴上埋怨叫他的迪师傅:“大半天过去了你说川子叫我去招呼人。” “聊大棚蔬菜把这事儿聊忘了。”迪生龙很不好意思。 两个人一块回村里,走十分钟。 老远看见秦川家大门口军车跟前,秦家叔侄俩已经把客人送出来了。 张春觉得迪师傅真耽误事儿,撒腿往前跑,到军车跟前,认出来不是后勤主任, 他问秦建文和小川:“军区的领导订黄瓜来了?” 秦川抱怨张村长:“春叔,饭吃完了人送出来了,你当村长的才过来?” 张春一脸尴尬,他赶紧跟三个绿军服客人握手:“嘴上解释,忙搭棚呢,迪师傅也不早点说是叫我招呼领导,他跟瞎扯了一堆。” 秦军长对张春一顿夸赞,说他和秦书记和小川老板一心为民,兢兢业业搞产业带村里人脱贫致富过上了好日子。 军民一家亲,大坪人跟军区应该多交流多合作。 正说着,一辆拖拉机从眼前开过来,小水张村长熄灭拖拉机,朝这边喊话:“秦老板,看看这几天出的西红柿酱,越做越好,还不往外拉吗。” 他怀里抱着几个罐头瓶走到这堆人跟前,看出来是军区的人。 张响以为这几个人是军区搞后勤吃喝的人,来跟秦老板谈蔬菜供货生意。 乐呵呵将罐头瓶塞秦军长和叶参谋手里。 “领导们尝尝我们当地的西红柿酱,味道好得很,秦老板搞起来的。” 秦军长乐呵呵:“哦?我们尝尝喽!” “张村长,你来的真巧,刚才我给秦军长说小水的西红柿酱,你就拉来了。”秦川笑着说。 刚才吃臊子面,秦军长夸这面味道真不错,秦川解释说是文崖村的鸡,是小水村的西红柿酱调的汤。 都是自己投资搞的产业,每个村都有特色。 小水村张支书不关心什么军长不军长,就关心小水的西红柿酱在库房已经压了有十万个罐头瓶,什么时候往外发。 “张支书,你急什么,我给你说了是十一月以后往出发的货,你非要催我?” “秦老板,我是想着发掉货,回笼一笔钱,厂子就能正常运转,不能老从你手里拿钱给大家发工资。” 张支书是要钱来的。 “要多少?”秦川问。 “这是账本,秦老板你自己看,五十个人的工钱,收西红柿的钱,机子运转开,电费水费,这个月就得一万三千两百块成本。” 这家伙没眼色,看不来这会儿送秦军长离开。 “张支书你等一会,我送完客人再跟你算账。” 秦军长看在眼里,小川老板的生意是很忙。 他问秦建文:“西红柿酱积压着是什么意思?” “川子说这段时间大家都有新鲜西红柿吃,没必要卖西红柿酱,都压在仓库,留在十一月以后再出售。” 秦军长点点头:“你们叔侄俩搞的产业很接地气,符合你们当地的生产条件。” 军车从眼前开了出去,站在旁边的迪生龙这才问话:“怎么走了?我怎么回装棉花的场地?” “迪师傅,你吃完饭了我送你过去,我正好要去看看装棉花的场地。” 几个人又进屋,周园园母子俩又摆上几个菜碟,招呼张支书和迪师傅吃中午饭。 张春没吃饭的心情,他没听见秦川跟军区的领导都谈了什么,拽着秦川问:“谈的怎样?是不是今年的蔬菜还是给军区供,价格最好?” 春叔不知道银元罐子交接的事,那就不告诉他,免得他到处嚷嚷。 四万块钱现金放在家里没人偷,一罐子银元留在家里还真不安全。 “嗯,春叔你放心,秦军长答应了,咱大坪村的新鲜蔬菜,从十一月底开始给军区特供,到时候有人来跟咱具体衔接。” 刚才跟三叔说好的,秦军长留下银元这个事不要声张,别人问起来,就说秦军长拿走了。 小水张支书吃完饭,嘴一抹说道:“小川,西红柿酱既然不发,那就要再拿一万五千块钱。” 这话听在张春耳朵里有些不舒服。 “张支书,你怎么每月跟川子要这笔钱,这次成了一万五千块了?” “张村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小水的厂子胡乱花钱?账本都在这儿,你可以查呀。” 小水番茄厂不是家庭承包制,就是秦老板名下的生产厂子,张响只负责管人管生产,投资的事和外面市场的事他不管。 张春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似乎要翻出来什么问题。 秦川安顿一声:“春叔,你先给他支上一万五千块,这个月的工钱要给工人们发。” 张春保管着一笔公账,几个村里的产业资产支出是他负责算出去。 就小水村的张支书每个月张口要钱,理由还长的很,说西红柿酱压了十万瓶了,一瓶都没有卖出去,资金还没周转开。 只能从秦老板手里拿钱。 第708章 正经厂长来了,看门人不 让进 秦川开黑色小车拉着迪师傅出去,到高崖塬上棉花装载场地,下一趟拉棉花,迪生龙开货车回县城。 秦建文骑摩托车也要走,被张春一把拽住问话。 “建文,你是乡上书记,村里的支书归你管,你看小水张支书,每个月都跟川子要那么大一笔钱,我觉得他不正常。” 秦建文身子又从摩托车上下来,语气很疑惑:“春表哥,你哪里觉得张支书不正常?” “你以为我没算小水厂子的账?我也算着呢,我不信一个月的成本有一万多块?他刚才一张口,川子让他拿走了一万五千块。” 张春把自己算的账给秦建文说了一遍。 小水番茄厂从机子装好正经生产后,最多能安排五十个工人干活,就当五十个,一天开八块钱,一个月的人工费是一万二,他凭什么说要一万五? “他不是说还有收西红柿的成本吗?”秦建文疑惑道。 张春还是气哼哼,提醒自己亲表弟。 “建文,你最好别向着他说话。” “小水村二队各家种着一亩西红柿,也就六十多亩,每天给厂里拉五千斤熟透熟好的西红柿,收价还不到五百块,可他跟川子要一万五,他咋要的?” 张春这么一说,秦建文觉得小水村张响这么要钱是有些不正常。 “春表哥,我也没看出来他报的账哪里不正常啊。” “建文,你要好好监督张支书,我就觉得他这个人不是实诚人,难道咱川子看不出来?” 秦建文皱眉头:“张响要真糊弄人,咱川子能看不出来?” “川子年轻气盛,你看他有时候斤斤计较,说不做赔本买卖,可他哪能什么事都能看出来,咱俩去一趟小水番茄厂看看。” 秦建文觉得张春太小心了:“咱们看什么?咋能看出来张响怎么糊弄人?” “我就是要去看看,我就不信我看不出来问题。” 张春让秦建文骑摩托车带他去小水村番茄厂。 秦建文觉得春表哥说的有道理,自从九月开始投产,秦建文还没去过番茄厂。 说去就去。 秦建文骑摩托车带着张春,忽突突到小水村番茄厂铁大门前面。 大铁门锁着,里面车间里灌装机蒸馏机嗡嗡响,从外面看不出来一排厂房里有多少人。 张春趴在铁门上喊一嗓子:“有没有人?开门!” 秦建文嘀咕:“看样子不让外人随便进出,肯定是川子安顿的。” “建文,你是外人吗?你是乡上书记,考察小水村番茄厂,他们敢不让你进?” 张春又喊了一嗓子,从前面一排挂着门帘的平房里出来一个男子,脸上老夯夯的给叫门的人没好口气:“你们干啥的,乱喊什么?” 秦建文自报家门:“我是乡上书记秦建文,你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看门人脸上神情警惕,竟然拒绝乡上书记进去。 “我们张厂长说了,谁也不能随便进厂区,说外人进来不卫生。” 这让张春没想到,心底里,这是自家小川侄儿的厂子,从头到尾花了三十万。 张春骂一句:“你胡扯什么,他以为厂子是他张响的?叫张响出来,他什么厂长装大尾巴狼,乡上秦书记都不放进去,秦老板来了是不是也不让进?” 刚说到这儿,后面黑色桑塔纳轿车呼一下停到跟前。 秦川从车里出来,一脸乐呵:“春叔三叔,这么巧?吵啥呢声音这么大。” 秦建文很不高兴:“川子,你以后别再说这么巧这种话,我听着好像是你调戏你三娘。” 秦川呵呵笑:“三叔你毛病咋那么多!” 秦川开小车送迪生龙到高崖塬上,心里惦记着看番茄厂,转过车头开过来了。 走到铁门跟前,问一声:“哎,叔,开门呀,我们要进去。” 没想到看门大叔说一句:“张厂长说了,不让外人进。” 这让三个大坪人一脸惊疑,秦建文骂他:“你眼睛瞎啊,正经厂长来了你敢不开门,张响就是这么安顿的?秦老板进厂子也不让进?” 看门人看一辆摩托一辆小车,听话听音,听出来这是秦家叔侄俩,不敢不开门,拿出钥匙开了锁,让三个人进来。 秦川本来对他笑呵呵,看他这个脸色,对他也没了好脸色。 “你是张响什么人,他安排在这儿看大门?” “我是他亲舅,他安顿我不是厂里上班的人,谁要进来都不许开门。” 他手里拿着开锁钥匙,秦川手一伸一把夺过来,转过身,铁门合住,锁子锁上,转身往厂子里去。 “哎,秦老板,你把钥匙给我呀?” 秦川不理他。 张春贴近小川,满嘴气愤:“看到没川子,他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肯定是他故意安排的,你来了也不让你进,他要一万五千块,你手一展就给他了,我就觉得不正常,我才和你三叔来看一趟,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五十个人上工。” “肯定没有。”秦川很肯定的口气。 “川子,你知道没有五十个人,你还给他五十个人的工钱?” 秦川说一句:“我有我的想法。” 秦建文回一句:“春表哥,我就说嘛,有什么问题川子肯定能看出来?川子肯定有应对办法。” 三个人先进第一个清洗间。 每天收来的新鲜黄色西红柿在大池子里用清水冲洗,在抖进大罐里搅碎,再传输进蒸锅里高温蒸熟,再灌进消了毒的罐头瓶里,连罐头瓶还要蒸一遍。 从兰城进来的最先进的灌装生产线。 每年秋末,农家人厨房做的西红柿酱,用这条生产线做出来,到十一月末给城里人卖。 张春不管灌装机子先进不先进,他数干活的工人有多少个。 清洗池跟前是五个,灌装间是五个,流水线上左右两边站着十个,封包装箱的是十个。 外面跑出跑进打咋的人有六七个。 里里外外数了三十七个干活的人,男人女人都有,是不是都是小水村的村民看不出来。 “川子,张支书说这两个月安排了最少五十个人干活。” 三十七个人里面有领头的,秦川把他叫过来问话。 “你叫张冒?” “我是张支书堂弟,秦老板你有什么要问的你尽管问我。” “张响呢?”秦川又问。 “他今天一早开着拖拉机出去了,说去大坪村找你报账,你没见他?” “见了,他拿了一笔钱说给你们发工钱,张冒,你把上班领工钱人的册子给我看看。” “我去给你拿。” 张冒转过身去拿上班人花名册,返回秦川跟前,解释一句:“这一个月有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整吗?你们二队一家安排一个?”秦川问? 二队有五十户人,秦川的理念就是每家安排一个人做工,两年里扩产到小水人每家都有一个人出来做工。 张春冷言冷语:“我明明数了三十七个人,还有十三个人呢?” “请假了,咱村里人在厂里干活,三天两头的就有人请假,忙地里忙家里,谁都不敢保证一天到晚在厂里上班,所以说,谁上一天班记一个工。” 秦川在花名册上看见张瑞祥,是张梅老爸,张梅是大坪村李平娃的老婆。 前段时间,李平娃给秦川提了一嘴,说川子怎么回事呀,小水番茄厂不是答应好的把张梅爸安排进厂里嘛,这两个月咋不安排了? 秦川答应李平娃抽时间过来看看。 “张冒,张瑞祥一直在番茄厂干活?” “对呀,一直在干。” “你把他叫过来,我给他捎句话,他女儿是我们村李家媳妇。” 张冒毫不犹豫回答:“张瑞祥请假了,这两天没来。” 秦川看他躲闪开的眼神,本子递给他,转过脸再安顿三叔和春叔:“你俩多看一会儿,算好每天出多少个罐头瓶。” 秦川转身离开车间。 张冒问秦书记:“秦老板走了?” “走了,他有别的事忙,我们再看看库房!”秦建文给他回话。 第709章 张支书,你惹麻烦了 站在张瑞祥家大门口,眼睛瞅进去,两个小孩坐在门台底下,用石头棒砸黑瓜子,剥瓜子瓤吃。 他家门台上晒着黑瓜子,上面舞着麻呼呼一团苍蝇。 他们家门前空地上,车子声音没有把屋里大人引出来。 秦川进院里,站在两个小孩身后小声问:“哎,你俩干么呢?” “砸瓜子,你是谁呀?”小孩问进来的陌生人,不认识的口气。 “你爷爷奶奶呢?” “去后面地里割糜子去了,我俩看门。” 两个小孩看上去六岁左右,掉了前门牙,嗑瓜子磕不成,用石头在门台上砸开,在剥开吃瓜子瓤。 “谁去叫你爷爷奶奶,就说家里来亲戚了。” 他们家糜子地就在院子后面,两个小孩站起身要往外跑,小的一个被秦川一把拽住衣领。 “小崽你不去,表叔给你糖。” 秦川身上没装糖,一把零钱掏出来,一块钱要给小崽:“你要不要?” “我爷说不能要别人的钱。” “好孩子,你不白要,表叔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这一块钱就是你的,拿到你们村里大商店能买一帽碗洋糖。” 小崽扑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手上一层黑垢甲。 这是张梅亲哥的两个孩子,还没上学。 “你叫啥?”秦川问。 “我叫保祥,你是谁?” “我叫秦川,你张梅姑和我一个村,表叔问你,你爷爷奶奶是不是在番茄厂上班?” 小孩好像听不懂。 “你爷爷你奶奶是不是在前面那个大铁门厂里干活,每个月挣一把钱?” “没有呀!”张保祥摇摇头。 “昨天没去干活?” “没有呀!”小崽还是摇头。 “前天呢?” “没有呀,我爷爷奶奶在地里干活,掏瓜子呢,他想去挣钱挣不来了。” 秦川眼角余光看到院子墙角有一堆子瓜,看上去一天要掏掉一些。 小崽没有撒谎,张瑞祥两口子这段时间压根就没有在番茄厂上班。 一块钱给他:“买糖去,买来了给你哥哥分一半。” 他刚跑出去,张瑞祥两口子进来了。 男人一脸不好意思:“秦老板,你怎么不吭一声,那个车子果真是你开的?” 秦川点头,直截了当问:“张叔,九月十月你在番茄厂没上班?” 张瑞祥眼神躲过去看身后妇人,安顿一句:“给秦老板烧水泡茶!” 妇人进了厨房。 “秦老板,到上房屋里说话,你问我在番茄厂有没有干活,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嘛,我就在番茄厂干活呢。” 九月之前,小水人有上百人在厂里建厂房,秦川看到了。 秦川问的意思,九月之后,张瑞祥有没有在生产车间上工拿工钱。 “上着呢,我上几天,地里忙了妇人再上几天,我俩倒着上,地里活也要干嘛。” 他俩明明都在地里干活,一起回来了。 秦川没想到他撒这个慌,只有一个原因,即便他没在番茄厂上班,张响给了他一笔好处封他的嘴。 进了上房,妇人端了一杯茶水,就是罐番茄酱的罐头瓶,用盐水煮了就是泡茶的茶杯。 “张叔,你女儿嫁给我们村,李平娃前几天来看你,他说你没上班,你孙子也说你没上班,你的意思你女婿和你孙子给我撒谎了?” 秦川喝了一口茶水,脸上冷沉。 张瑞祥表情很尴尬。 “秦老板,你既然知道了你还问我?” “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给我撒谎?” 张瑞祥看出来了,在秦老板跟前瞒不过去。 “九月我干了十天活,张支书给我开了八十块钱,他说以后每月再给我五十,你问起来就说我在厂里上班。” 秦川脸上神情凝重。 “秦老板,这个月我不要这五十块,我给他说的很清楚,我不去厂里干活,就别挂我名字,秦老板你肯定能查出来,他不听嘛,他说你们关系好的很,你不计较。” “张叔,还有谁没上班挂着名字领工钱?” 张瑞祥说了四五个人名,说完了脸上恐慌:“秦老板,你别说是我说的,张响现在脾气大的很。” 秦川没吭声。 十三个人挂着名领空饷,每月支出三千一百块,张响给他们每人每月给五十块钱封口费。 他自己拿两千多。 他觉得他当番茄厂的厂长,这么干很正常。 上次在张瑞祥家里说事儿,不一会儿张响就跑来了。 秦川估计过一会儿他还会跑来,他从大坪村拿完一万五千块钱后,跑乡上给主管乡长报账签手续,纸面上查,查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 等了十几分钟,来的人不是张响,是张春和秦建文。 “川子,我俩就知道你跑张瑞祥家来了。” 张瑞祥赶紧招呼他俩进屋,又让妇人泡了两杯茶水,说留下他们吃晚饭,妇人给他们擀长面。 秦川直截了当给三叔说意思:“秦书记,小水村的张支书心术不正,他不能干涉番茄厂的业务了,这事儿你办。” 意思很明白,铲了他这个小水村支书。 张响三天两头跑乡府领导沟通感情,秦建文嘴上舍不得铲掉他:“川子,即便他搞了些钱,让他退回来不就行了,他这个人带小水人干活,组织能力还是很强的,你也看出来了,他组织的人铺过来的管道很正常,我都查的明明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问题才怪,四十个人干活,他报的是五十个人,秦家叔侄俩每天去工地上查也不现实。 铺水管子工程,秦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工头也要挣一笔钱。 秦建文压根不知道那里面的小九九。 秦川不计较铺管子工程上的八千一万,是想着在十月份管子就能铺进来。 秦建文是想挽留张支书,人家这一年半载兢兢业业搞铺管子工程,搞番茄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九月之前的账务还是好好的。 秦川站起身,没好口气:“三叔,你看着办,你是乡府书记,你负责监管下面的村长村支书,有钱财的地方就有黑手,人性本恶,我希望张响到此收手,把不该给他拿的钱一分不少给我退回来。” 这才是秦川的意思。 管道铺完了再查他拿了多少额外资产,超过那个数一分不少就要退回来。 “退,我让他退,川子,我好好收拾一顿张响,他越来越过分了。” 秦川冷着脸,说一句:“三叔你看着办!” 秦川转身要走,被张瑞祥拦住:“秦老板留下吃饭呀,你婶把面揉上了。” “你招呼我三叔吃吧,他等张支书,跟你当面对质,春叔,我们走。” 秦川现在要走,是不想看到张响追过来,不想看哪一脸越来越虚假的笑意。 张春瞪一眼秦建文:“你处理好这事儿,别惹咱侄儿生气。” 两个长辈看出来了,侄儿已经很生气。 黑色轿车刚从张瑞祥家门前离开,张响的拖拉机开过来。 他想追黑色轿车追不上,使劲摇胳膊,黑色轿车忽一下走了。 张响脸上一笑:“秦老板真牛,市长都不敢开这种小车。” 他从大坪村拿了钱后去了乡府,给副乡长手里签一些小水村番茄厂的经营手续。 秦建文是乡府书记,一些具体事情不一定能管到他,是下面的分管副乡长过手。 他进村里的时看见黑色小车,心里纳闷,秦老板怎么又跑张瑞祥家去了? 赶紧追过来,没想到黑色小车不理他走了。 “秦老板没看见我?” 秦建文听见外面拖拉机响,和张瑞祥一块从院里出来了。 秦建文冷着脸:“张支书你进来,我有事儿给你说。” 第710章 三叔,你不能和稀泥 张响进张瑞祥家院子,脸上笑嘻嘻:“秦书记,你侄儿怎么走了,看见我了不理我?” 秦建文气呼呼:“他能理你才怪呢!这两个月你不明不白的搞了他多少钱?一分不少退回去,你还想不想好好干了?” 张响不承认:“秦书记你再说什么?我咋听不懂?” “你听不懂个屁,今天厂里是三十七个人上班,你的册子上记的是五十个人,九月十月,你按五十个人发工钱,你糊弄谁也别糊弄我侄儿,你想找死是不是?” 张响眼神盯在张瑞祥脸上:“你给秦老板瞎逼逼的?” 张瑞祥眼神里一抹恐慌,赶紧赔笑:“张支书,秦老板非要问,他什么不知道,我怎么撒这个谎。” 张响又狠狠盯了一眼张瑞祥。 一些意思给秦书记解释明白。 “秦书记,九月十月,安排好的是五十个人上工,可一些人忙着收秋粮,顾不上厂里,我干脆就让他们不来了,这十几个人多发的工钱我退,现在就退。” 张响掏出本子,在上面算了半天,嘴上又一番解释。 “秦书记,是六千两百块,秦老板以为我自己拿这笔钱,我怎么可能自己拿,既然秦老板要退,我就退好了,以后实际上工的人是多少个,就按多少发工钱。” 秦建文接过六千块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响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无所谓心态。 番茄厂在人家小水村地盘上,小水村的土地上种黄色西红柿又软又酸甜,秦川喜欢吃这一口,有心扶持小水人在这项产业上有一笔收入。 张响在小水村这些年的威信越来越好,权衡左右,你要换他,还真没个有本事人能代替他。 秦建文觉得惹翻了张响,搞这个番茄厂总是不方便。 人家这个认错退钱的态度挺好。 秦建文口气软和下来:“张支书,没有下次了,你再乱搞手脚,你这村支书和番茄厂的厂长真就当不成了。” 张响赶紧答应:“都听秦书记您的,我们小水人赚钱的事业一定跟着秦老板走。” “那就这样,你赶紧去厂里忙事,我回乡上了。” 摩托骑了出去。 张响转过脸,眼神里冷沉盯着张瑞祥,恶哼哼说一句:“你多拿走的一百块钱,晚上来我家还给我。” “我还你,我本来就不想要,是你逼我拿的。” 张响身子一转出了张瑞祥家院子。 秦川开黑色桑塔纳小车回大坪村,他脸色冷沉。 陪他说话的是张春。 “川子,我就觉得他有问题,看出来了吧?他让十几个人挂名字,他领了一笔钱。” “春叔,他会退回来的。” 这个意思听在张春耳朵里,川子是替张响说话。 “川子,张响这种人越来越膨胀,压根就不是你要的那一类人,我的意思番茄厂搬进咱们村,看他张响能怎么着。” 春叔的意见,也是秦川这段时间考虑的一层意思。 “春叔,你说的对,我的番茄厂搬进我们大坪村,他们小水人只负责给我供原材料。” “那你今年为什么不在咱村里建厂?”张春很不理解。 “春叔,这个番茄厂三年后就有两三百人做工,每天出几万瓶番茄酱,我建在小水,是省了两百多工人的吃住,没想到张响不照咱的意思来。” 张春点头:“川子,你安排的也对。” 张响这个人,十年后,他就是因为小水番茄厂出了事儿滚蛋了,但前期建厂的工作他做的确实很好,没他搞组织搞动员,小水番茄厂没那么快建起来。 而且,是他自己跑乡上跑县里,搞来了投资和手续。 秦川插一手,让小水番茄厂提前十年建起来。 张响的手伸的太早了。 秦川不建番茄厂,按照原来的路子,十年后小水人肯定会有番茄厂。 番茄厂建在小水村,主要原因是原材料到手容易,干活的工人干完活就回自己家吃饭,秦川再不操心他们的吃喝,大大降低了开厂子的成本。 这些优势张响一清二楚,他觉得拿一笔钱,秦老板不会说什么。 他要把这笔钱退回来,收了心好好经营厂子,他还是小水支书,还是番茄厂的厂长。 秦川知道自己是安慰自己,人一旦有了那样的贪心,一旦膨胀,很难缩回去。 张保中的货车停在村委前面空地上,他有要紧事要跟他爸和川子说。 张春从车里出来,问儿子:“今天拉了多少个草帘?” “爸,一车就拉五百个,还要拉几天,我有事儿跟你和我川哥说。” 秦川拍拍他肩膀:“大头啥事儿,看你一脸严肃。” “川哥,你看我买回来的啥。” 房间桌子上放着几个番茄酱罐头瓶,跟小水番茄厂出来的一模一样。 秦川一脸震惊:“你在哪儿买的?” “矿区商店里,煤矿工人都喜欢吃这个,花一块钱买一瓶,直接倒嘴里吃。” 九月开始出产品,从刚开始的一天出几百瓶到现在的一天出五千瓶。 到十一月底,小水村的番茄就加工完了。 三个月时间,秦川计划出四十万瓶,十一月底开始,推向铜城市三县两区的各大商场商店,一瓶卖一块钱,能回笼四十万资产。 跟张响签手续签的很清楚,他只负责管厂里人,给他们发工钱,产品出来储存在库房。 秦川意识里一瓶都没有流到市场上去。 矿区商店能买到,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将东西拉到矿区卖了,没给当事人上报。 “川哥,是张支书搞的手脚,他胆子也太大了吧?他以为番茄厂是他的。” 张春哼一声:“地是他们的地,人是他们的人,他觉的厂子是他的。” 张大头负责送景宁县范围各个销售点的蔬菜杂货,哪个店买小水西红柿酱他一眼看出来。 “川哥,我都问清楚了,矿区大商店已经进了三批货,每次一百瓶,销量可好了。” 在矿区商店,张响私自卖出去了三百瓶,获利三百元。 这是刚开始,秦川要不管,他胆子会越来越大,卖出去的会越来越多。 现在,每天产出五千瓶,他从中拿几瓶十几瓶不是多难的事儿。 “保中,这事你告诉我就行了,再不要吭声,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张大头应承:“川哥,那我回去了。” 等大头走了,秦川收起三个罐头瓶,准备回家。 秦建文骑着摩托车回村里,脸上神色不是太好看:“川子,人无完人,张响多拿的钱都退回来了,是六千两百块。” “三叔,你觉得他还能当小水村的支书?他贪了我六千块钱,你这就这样放过他?” 让三叔当乡上书记,秦川有一个重要目的,小水村也好,高崖村也好,当村长当支书的人,手脚要干净。 张响领着小水人干铺管子工程,也用了这一手捞钱,秦川看在他干活干的好,包工程量也要给这笔钱的原因上,就不计较他拿走的那一笔。 可这家伙手伸到番茄厂来了,太过分了。 秦建文听出来川子的意思。 “川子,你的意思把他罢了?” “三叔,你是乡上书记,是部队上转过来的干部,你不能这样和稀泥你好我好大家好。” 秦建文还是一脸难为。 “川子,张林在我身边做事,我罢了他亲叔,他心里有抵触,他不给我好好做事,我也难受不是? 我是这么想的,等十一月出去,番茄厂的生产也就完了,我再敲打张响,也不影响厂子生产。” 秦川想到张林,想到三叔的难处,点一下头。 “这事儿听你的,十一月以后看情况。” 秦书记松了一口气,侄儿要是干涉他这个书记的工作,逼着他罢免张响,这就有些得不偿失。 等十一月生产停了才能处理张响。 第711章 收棉花场地上乱糟糟 秦书记心里骂混蛋张响。 给他再三交代,在川子手底下干活,最好老老实实,别胡乱伸手搞幺蛾子,他不听,他这个小水村支书看样子要到头了。 看侄儿今天那脸色,是不会放过张响。 十一月底番茄厂停产,机子封存,产品全部拉出来,张响搞的事,川子肯定要摆到明面上说清楚。 张林是好干部,秦建文使唤起来很顺手。 他亲叔出问题,他还能让自己得心应手叫过来打发过去?。 一想这些,秦建文一肚子沮丧。 摩托车一趟子到高崖塬上收棉花场地。 高崖村前面宽展处,大车能转开的地方安了地秤,搭了临时帐篷。 秦书记安排了几个人走收棉花流程。 从景宁棉纺厂拉来几个特制的紧缩筐,农户家拉来的散棉花,三百斤五百斤,过了秤记了数字,再装进这几个紧缩筐里,压缩成一个长方块,扎两道绳子箍紧,整整齐齐码在货车上。 棉花已经收了十天,这片场地一天到晚繁忙热闹。 一万亩棉花,目前来看能收一千五百多吨。 秦建文的意思用一个月时间收完。 老远听见高村长嚷嚷:“你们这些亲戚咋这么不要脸,石头夹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一袋子里夹了十斤石头,一袋子棉花才多少斤?” 秦建文骑到过秤跟前人堆里,扒拉开人群问:“谁在棉花里夹石头?” 高村长不但卖自己的棉花,还多拿一份钱当验收员。 “秦书记,是后塬上这些人,棉花裹着石头夹在里面,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建文也一肚子火:“谁夹石头不收谁的,什么毛病?压缩的时候多抖几下,咱收棉花要干干净净收,不能丢咱土高乡人的脸。” 人群里有声音嘀咕:“干净个屁,他们秦家叔侄在收棉花里赚黑心钱。” 人声嘈杂,这个嘀咕声秦建文没听见。 棉花是供销社统购统销,不允许私人老板在这中间赚差价。 秦老板是私人老板,很多人心里嘀咕,今年这一茬棉花私人老板能收了? 收了谁家棉花,过了秤上了车,到乡府秦建文手里领钱。 当天交棉花,第二天领钱,不打白条。 一辆自行车骑进场地人堆里,是许世文带着他老婆文雪。 这两口子刚好听见秦书记训人,说棉花里夹了石头。 许世文嘴里乐呵:“吆喝,这家伙果然在这儿当老大。” 坐在后面的文雪也乐呵:“他还不是仗着川子的势瞎咋呼,棉花是给川子收的。” 许世文赶紧劝住自己媳妇不要乱说:“嘘!这种话不要随便说,私人收棉花是有麻烦的。” 文雪赶紧闭嘴。 等秦建文训完话,气呼呼一转头,看见挑担两口子站在身后,一脸疑惑问:“你俩跑这儿来干啥?” 许世文找秦书记有正经事。 “建文,我们的三天假到期了,我俩今天要回部队,车子开到你们乡府院里一看没油了,你骑着摩托跑得快,你给我搞一桶油去。” 秦建文一口答应:“要去县城提油桶,川子的院里有备用的,我现在就去。” 摩托车刚要骑出去,迎面过来两辆警用嘉陵摩托和两辆黑色吉普,开进了收棉花场地。 场地上所有人的眼光盯着这一队车子。 秦书记心里一抹紧张。 许世文看嘉陵摩托上下来几个制服,两辆黑色吉普车里下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嘴上乐呵:“哟,上面领导视察收棉花来了?” 这些人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到摩托跟前,一个中年男子大声问:“这里谁负责?” 许世文嘀咕一句:“挑担,听这口气他们来者不善啊!” “老许别瞎说话,关你什么事。” 秦建文上去,陪着笑问:“这里我负责,你们是哪个单位领导?” 说话的中年领导双手抱在身前,挺起胸膛冷言冷语。 “我们是铜城市经贸委和公安局的,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土高乡种的棉花被私人收购赚大笔差价,我们来调查。” 秦建文脑子里嗡一响,知道坏了,市里插手,县委李书记都挡不住。 “你是什么人?”眼前的人恶狠狠口气问过来。 秦建文赶紧回话:“我是土高乡的秦书记,领导你怎么称呼?” “我姓金,市经贸委负责监督底下县区粮棉收购,你就是秦书记?平安贸易的秦老板是你亲侄儿吗?”金主任问话更严厉,口气相当冲。 秦建文考虑到了可能会有上面单位来监督检查,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金主任,平安贸易的秦老板是我侄儿秦川,他的货运车队收棉花是有资质的,有县委开的证明,有县供销社的委托证明,都在乡府,我去给你拿。” 几个市里制服在前面厉声呵斥,让场地里收棉花业务停下,刚要开出去的货车也停下开不出去了。 所有闲杂人离开场地。 他们嘴里的闲杂人,是来交棉花的农户和场地里高村长领的验收员,还有两辆货车的司机。 秦建文眼睛看着铜城制服阻止收棉花,心里叫苦。 川子不是说没问题了吗,怎么市里的部门查下来了? 陆市长没挡住他们? 秦建文觉得第一时间应该给川子通气,这里出事儿了。 他骑着摩托车要出去,被金主任身边的两个人一把拽住,不让他离开。 “拽我干什么,我去乡上办公室拿手续。” 金主任口气冷沉:“秦书记,先不急,现场情况搞清楚了再看你的手续。” 两个人拽住秦建文,一个人拔了摩托钥匙,一个人拿着相机照相。 “你们拽着我身子干什么?放开!”秦建文被他们俩拽的一肚子火气,拧着身子要躲开。 他听见金主任问交棉花的农户,多少钱交棉花,什么时候领钱,再哪儿领。 农户们说两块钱交,今天交了明天在乡上领。 “金主任,这有什么问题?”秦建文怒冲冲问。 “什么问题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们叔侄俩暗中收棉花赚差价,能瞒过去县里,能瞒过去市里经贸委?你跟我们走!” “去哪里?”秦建文觉得无论如何自己要脱身,不能被他们拽走。 “你秦建文当乡府书记,一个领导干部,跟私人老板勾结在一起插手棉粮收购,跟我们去市里说清楚!” 两个人左右一边,又拉扯秦建文。 他的挑担许世文站在旁边,忍了半天了。 还要等着秦建文骑摩托给他提油桶,不能让他们硬扯着把人拉走,他是大头兵脾气,厉声呵斥:“你们怎么随便拉人?秦书记监督这里农户收棉花有什么不对?” 嘴上说话,许世文拽自己挑担,想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金主任瞪眼呵斥:“你干么的,一边待着去。” 许世文一肚子火上来:“我是你大爷,你眼睛瞪谁呢,你再瞪一个试试?” 文雪就怕自己男人跟人打架,赶紧跑过来拉人:“世文,你怎么骂人家,你以为这里是你家?” 拽秦书记的两个人扑上来抓住许世文衣领,嘴里怒冲冲:“你是谁大爷,你给谁当大爷?” “我就是你大爷,你敢拽我衣服,想打人是不是?” 一个拳头咚一下就捣在了许世文嘴上。 “你大爷的你真打人?” 许世文一脚一拳还过去,两个拽他的人蹲在了地上。 转身过来的两个制服拳脚相加将许世文控制住。 文雪想把自己男人拉走,刚挨上去,头发被转身过来的制服拽住摁倒在地上:“都别动。” 秦建文身心恐慌,他知道文雪已经有两个月身孕。 “不许动我二姐,我跟你们走,把事情说清楚。” 文雪被他们往后一拽重重跌坐在地上,手铐戴在文雪和许世文的手上。 周围交棉花农户围成一圈看得津津有味。 秦建文撕声解释:“金主任,他们是部队上干部,不能随便抓他们啊!” 金主任一肚子火:“少拿部队上人忽悠我,你早复员了,你带我们去乡上看你的手续,再通知你侄儿秦老板来见我们。” 第712章 秦总,跟我们走一趟 秦川刚端起碗吃中午饭,窗户上电话铃儿响。 “媳妇,接一下。” “肯定是找你的嘛,干么让我接?”周园园嘴上这么说,手一伸提起话筒。 “三叔,出事儿了?让川子赶紧去乡上?” 听媳妇语气不对,秦川出去接过话筒。 “喂,三叔,什么?市里经贸委和警局的人查来了?不认咱的收购手续?我马上过去。” “媳妇,看好咱娃,我出去一趟。” “出什么事儿了呀?你饭还没吃呢。” 还吃什么饭,黑色轿车在大门口冲了出去。 乡府秦书记的办公室里乱哄哄。 秦建文解释的口干舌燥,金主任坐在桌子边看完了一沓纸面上的手续,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嘴上就认一个理。 “秦书记,你们叔侄俩在这批棉花里赚差价,这是事实吧?十天时间收了120吨,获利24万元,在景宁棉纺厂的接货记录上清清楚楚。” 一斤棉花从农户手里收是两块,给景宁县棉花仓储基地交货是三块,从农户到仓储基地,这中间是一块钱差价。 十天时间的一百二十吨棉花,已经有24万元差价,但这笔钱只是挂在账上,没有拿到平安贸易货运队负责人的手里。 纸面上挂账的手续,被市里查出来了。 秦建文顾不得说棉花的事儿,给金主任一再解释许世文两口子的事。 “咱说棉花的问题就说棉花的问题,你干么抓老许两口子?许世文是部队团级干部,今天要返回去,文雪是军嫂,你们敢抓他俩?” 金主任坐直身子,还是不相信。 “秦书记,你也是部队干部,你不是复员了吗,他俩真是部队上干部,干么跟你待在一起收棉花?” “什么收棉花,他要回部队,车里没油了,叫我给他去拿油桶,金主任,你这人真奇怪,不相信许世文是部队上人?你们敢抓他,你不怕摊上麻烦?” 金主任看秦建文一再说不能抓那一男一女,心里有点不踏实了。 “即便他俩是部队上干部,又不是我抓的人,是市里警局的人抓的,你别赖我身上。” 许世文被控制在派出所里,过一会要拉去铜城市,金主任的意思拘留他七天。 刚说到这儿,隔壁王所长急匆匆过来了。 口气急躁:“金主任,你们怎么回事,抓部队上许干事干什么?你们还把人家老婆打流产了,人家是部队军嫂,这下麻烦大了。” “什么?女的是军嫂,流产了?”金令辉目瞪口呆。 文雪被他们猛劲儿拽倒在地上,有两个制服踩在她脚上不让她挣扎。 戴了手铐拉回所里,文雪身子就不对了,腿上血红一大片,被派出所民警送去隔壁卫生院。 王所长一脸恐慌进来给金主任通报:“金主任,你们跑去调查秦老板收棉花,怎么惹出来这一桩麻烦?” 金主任想当时的情景,许世文先骂人,自己手底下两个人先伸拳头打人。 王所说的对,这是一桩麻烦。 外面车子声音响,黑色桑塔纳开进院里。 秦川冲进秦书记办公室,刚好听到秦建文大喊:“她是军嫂,你们要负责!” 秦川瞪眼:“三叔,怎么回事?” 秦建文一把抓住侄儿手:“川子,他们在场地里打你文雪姨,你雪姨小产了,这会儿在卫生院抢救。” “我许姨夫呢?”秦川瞪眼问。 “在所里关着,是铜城市里警方把他抓过来了。” 秦川听明白了,语气怒冲冲:“谁带来的人?” “市经贸委的金主任,他说他负责监督咱们地方棉粮收购,他不认咱们这些收购手续。” 金主任没想到秦家叔侄俩拿出来了这一沓手续,口气有些缓和。 “秦老板,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土高乡的棉花是私人单位收购赚差价,我们这不是来调查吗?” 秦川眼神狠狠瞪在他脸上:“你们来调查我收棉花,就能随便打人,就能抓我许姨夫,还让我雪姨小产?” “秦老板,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王所站在旁边,他帮金主任辩解。 “许世文在收棉花现场出言不逊,先要动手,铜城警方就把他控制住了,现在关在咱们所里。” 金主任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应该马上离开。 市警局林局交代的很清楚,控制现场,拍照取证,带秦家叔侄俩来市局接受调查。 “秦老板,你要跟我们去市局接受调查。” 秦川知道为什么要去市局。 他们认为在县里会有人护着秦家叔侄,不利于他们开展工作。 “不急,三叔,给部队指导员打电话说清楚。” “要给我们指导员打电话?”秦建文一脸疑惑。 “废话,我许姨夫今天要回部队的,现在回不去了,你不给他说一声?让他在这儿关着?” 秦建文抓起桌子上座机就拨了过去,转接了一下,跟马指导员说话。 “喂,指导员,我是建文,老许出事了,被我们市里警察戴了铐子关在派出所,指导员,文雪被他们打流产了,他们两口子都在土高乡,今天回不了部队了。” 王所吓了一跳:“秦书记,你怎么能说文雪被人打的小产了?” “那我怎么说,王所,难道这不是事实?部队上人很快过来,你跟他们交接吧。” 王所毫不犹豫推辞掉:“秦书记,许世文两口子的事跟我无关,是市里警局的人去的现场,我不知道。” “人在你这儿关着,你说跟你无关?”秦建文怒气冲冲。 他侄儿语气还算镇定:“王所,这儿你顶着吧,他们要带我去市里接受调查,我们这就走。” 市里那几个制服在棉花收购场地查没货车上收购的棉花,用他们的话说人赃俱获。 “不行,秦老板,秦书记不能离开这里,我跟部队上的人说不清楚。” 秦建文觉得王所说的有道理,他不能离开。 金主任压住心里的烦躁,自己的态度表明白。 “秦书记,秦总,我是调查你们叔侄俩违法违规收棉花倒差价的事,你俩必须跟我们去市里。” 秦川毫不犹豫一口否认:“谁说我收棉花是为了赚差价,你没看见县委出的会议纪要,没看见县工商局出的收购许可证,没看见县供销社给我开的收购委托书?哪一条上面写了我大坪农业合作社收棉花赚差价?” 金主任哼一声:“秦总,你别狡辩了,从县委到乡上,虽然你都办了正常手续,但你的主观目的就是赚差价,我劝你还是收手,免得麻烦更多。” 秦川看出来了,给铜城市来的金主任压根就讲不通这一套手续的合理性。 结婚证拍在他眼前,他非要说这两人是非法同居,金主任就是这种人。 什么收购许可证,什么供销社委托书,他一概不认,他就认一个理,秦老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川觉得没必要跟他争论,去铜城市见他的上级。 金主任原想着要把秦建文拉上一块去,这会儿想明白了,出了这一档子事儿,要他留在乡里跟王所长一块交代清楚。 “秦书记没必要跟着去,秦总你去就行了。” “那行,我跟你走一趟铜城市,接受调查。” 金令川巴不得现在就带人离开这里,他站起身出了办公室,给外面的两个随从嘀咕了几句。 秦川安顿三叔:“下午军区的人就过来了,你负责交接好这一摊子,我跟着过去处理事情。” 秦建文不服气:“这怎么还跑市里处理?” “三叔,你还看不出来?这事儿县里处理不了。” 第713章 秦总带来了 秦川摆明自己态度。 “金主任,我跟你们去铜城市接受调查是小事,你处理不好我许姨父和我文雪姨的事才是大事,你别不听我劝。” 金主任的意思先去市里。 他处理不了,赶紧上报领导。 市经贸委的车子拉着秦川和金主任回铜城市。 一路上,心里恐慌的是金令辉。 是他手底下的两个人先扑上去打人,铜城警局的制服们再插手进来控制住了那个妇人。 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后面一辆黑色警用面包就是铜城警局的,原想着用后面警车拉他们秦家叔侄俩。 看秦总说话口气,金令辉觉得风向有些变了,自己这边似乎不占主动权。 秦总说的有道理,调查棉花事情现在不是要紧事,交涉好军队干部的事才要紧。 “秦总,来,抽上一根,我也是奉命行事,领导安排的,让你先停了收棉花业务,你们叔侄俩回市警局把事情说清楚,有误会消除误会,有问题解决问题,棉花和粮食是不允许私人收购赚差价的,抓了要立案调查。” 秦川接过金主任发过来一根烟,再低头接上他的火,抽了一口,已经听明白了一层意思。 “金主任,这么说,我平安贸易货运队在土高乡收棉花,已经在市警局立案了?” “你和市局的人今天辛苦跑一趟,实际上就是抓我们叔侄俩来的?” 金主任听说过秦老板的本事,没想到他听话听音就能听出来这一层意思。 “秦总,立案归立案,还没调查清楚的情况下,说抓你那是严重了,你只是配合警局调查而已。” 铜城警局接到一纸举报信,说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私自收购土高乡的棉花已经收了十天。 从农户手里,一斤两块收,给县里棉纺厂一斤三块交,中间赚一块钱差价。 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是李向前,平安贸易货运队的直接负责人是李向前的女儿女婿。 官商勾结,景宁县这一摊子无法无天。 这话是今天早上林局拍桌子说的。 举报信是匿名举报,说景宁县再这样下去将暗无天日。 举报信直接递到铜城市警局林局手里,可想领导有多震惊。 林局叫上经贸委督查干部,突击检查土高乡棉花收购基地。 果然是平安贸易的货运队收棉花。 秦建文提供的一套手续捏在金主任手里,他这会儿才一张一张往过看。 心里越加不安稳。 举报信里没说平安贸易办好了这些手续,这一沓手续往林局眼前一拍,这就有些棘手。 林局以为平安贸易货运队仗着县委有人撑腰,直接从土高乡拉棉花给棉纺厂交货,再让棉纺厂给县委财政打报告,一块钱差价就拨给了平安贸易。 经贸委的意思必须严查,打击私自收购棉粮。 金主任一张一张看完。 “秦总,你有这套手续,表面看收棉花是合规合理的。” “我平安贸易货运队受景宁县供销社委托拉棉花,挣一笔运费,当然合理,金主任,你的意思什么地方不合理?” “可是秦总,农户拿的钱是你付的,收一户付一户的钱,收购款不是你们景宁县供销社拨的收购款。” 秦川咧嘴笑,金主任尽可能鸡蛋里挑骨头。 收购款如果真是私人老板名下出去的,那人家一口咬定秦川就是私收棉花。 他能想到的问题,秦川能想不到? 搞手段赚钱,在秦总面前,他们不知道他们落后了三十年。 钱是秦总的钱没错,你不能说给乡供销社王喜胜借收棉花钱就是违法违规。 秦建文当乡书记,跑下来了这些手续还是很容易。 王喜胜这个掉链子货做阑尾炎手术请了十天假,资料里就缺他借了收购款这一张纸。 问题就出在这儿。 秦川猜的没错,他收购棉花的事儿在铜城警局立案了。 这会儿车子拉着他不是去经贸委,是去铜城警局。 金主任提醒一句:“秦总,有林局亲自接待你。” “能理解,我在他们眼里还是有点名头,不是一般暴发户。” 看秦川一脸镇定,金主任心里更慌。 进了市局院子,秦川被后面两个制服带到一间专门房间,他先去给林局汇报情况。 金令辉刚进林局办公室,被对方瞪着眼睛训话:“金主任,你怎么搞的,你敢打伤军区的干部,还是一个女同志?这怎么回事?” 金主任看见林局语气急躁,脸上愤怒,这才明白事儿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 这半天就传到市局耳朵里了? 也没什么奇怪,从乡上到县上到市里,两个电话就传过来了。 “林局,他没穿军服,咱的人不知道他是部队上干部,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军嫂……” “你还狡辩?金主任,你打的人家军嫂小产了,军区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下午就来跟我交涉,我怎么解释?” 金令辉真慌了。 “林局,我知道这事很严重,我在想,只要秦家叔侄俩能出面说话,说这是误会,这事情就没那么严重。” 林局也在想这个问题,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关键点在秦家叔侄俩身上。 “哼,咱直戳戳跑去人家地盘查人家,抓人家,反过来让人家替咱说好话,金主任你也能想出来?” “这…那小子先骂人,还想打人……” “行了,说这些有用吗?他们愿意听你讲这些?” 林局的意思他们是兵,不是跟你讲道理的秀才。 “林局,你看看这套手续,没想到他们有这一套,这下怎么查他们?” 铁夹子夹的一沓手续递给林局,金主任觉得这才是麻烦。 铜城市警察一张一张看过去,呲着牙吸冷气。 “混蛋,什么都不知道瞎写举报信,人家是受景宁县供销社委托收棉花挣运费,哪能说是私自收购?” “林局,收购款是秦总的钱,不是景宁县财政拨款收棉花,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林局摸着额头。 “人家有本事拿到供销社委托,工商局收购许可证,想不到收购款的事儿?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这笔钱的手续人家已经补好了,你怎么查?” 林茂东没想到秦总还有这一沓手续能递交上来,还立案调查,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真没想到秦总能把桌面上的收购手续办的这么完善。 姓来的混蛋突然请自己吃饭果然没好事。 他的意思平安贸易能私收土高乡棉花,来喜工贸凭什么就不能收? 他说秦总收了十天,每天三辆车来回跑两趟,收了一百二十吨,获利24万元。 来总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靠景宁警方是不可能立案调查的,只能是铜城警方直接立案。 这时候,林茂东意识到,跟姓来的这个二百五混蛋打交道没什么好处。 举报信肯定是他让人写的。 他以为铜城市警局能随便调查景宁县的县委书记? 他什么都不懂就瞎掺和。 看林局半天不说话,金主任提醒一句:“林局,人我给你带来了,在另一个房间等你。” 林茂东头脑里嗡嗡响,是他安排的,他说把秦家叔侄俩带来接受调查。 第714章 我是被你们抓来的 “林局,我平安贸易货运车队帮供销社收棉花,在你这儿立案了?” 大坪小伙问话,脸上微笑。 林局刚进房间跟这小伙交接上。 第一次见面,但秦总的名声,林茂东如雷贯耳。 “秦总,有人举报你的车队私收棉花,你两块钱收,三块钱交,收货款都是你自己的,我不能不调查吧?” 秦川听明白了,林局咬着收货款不放。 毫不犹豫怼回去。 “合理个屁,谁写的举报信我一清二楚,你是市局局长,说话要讲证据,你看清楚了,供销社委托的是大坪农业合作社收棉花,不是我的平安贸易公司,那三辆车子划拨到大坪农业合作社名下了,怎么着,农业合作社算我的的独资企业?” 这一提醒,林局又把手里手续看了一遍,大吃一惊,哪是什么平安贸易公司,章子是大坪农业合作社。 秦川继续为自己辩白。 “大坪农业合作社里包括高崖村丁庄村等塬上种棉花的村子,说白了,收棉花的货款是合作社的钱交给农户手里。” 林局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但听明白了一个意思,秦总收棉花,手续都是合情合理的。 谁都能明白他就是赚棉花差价,但没证据证明。 警局再横,抓人要讲实实在在证据,能拿出手能归档能形成案卷卷宗。 不是眼睛看着人家赚了二百万差价就抓人家。 收棉花的出款手续,人家肯定补充的合情合理。 林局这才意识到,不是秦总收棉花有问题,是自己跟某些人搅合在一起搞秦总才有大问题。 给秦总脸上一抹笑。 “秦总,我早就听说了你的本事,做生意有头脑,一出手就是大笔赚钱,这件事有误会,我承认是我把关不严,咱先撂下这事儿,我刚接到军区的电话,说他们要来跟我交涉许干事挨打的事。” 林局想着在收棉花这件事上能占一些理,说服秦总帮他说一些话。 看样子不容易。 “林局,你还算明智,我刚才在路上就跟金主任说了,你们查我私收棉花是小事,你们打部队干部,让军嫂流产才是大事,人家肯定要调查清楚你是怎么回事。” 秦川的另一层意思不知道林局听明白了没。 秦总收棉花这事儿,为什么是市里警局直接过去调查,这不是越级了吗? 你要给军区来人解释明白。 林茂东问:“秦总,你当时在场?” “我不在场,我三叔在场,我的三个司机在场,交棉花的农户们都在场,人很多,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秦总,话不能这么说啊。” “林局,那你让我怎么说?” 林茂东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军区人来交涉,秦总叔侄俩说几句好话,做个证明。 当时就是误会,许世文没穿军服,这边人不知道他是部队上干部,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军嫂。 秦川很疑惑。 “林局,你的意思让我撒谎?金主任手下的两个人扑上去先打人不是事实?你手底下的干警拽我雪姨,把人家拽在地上,还踩住人家双腿不让站起来,这些都不是事实?” 林局不知道当时的具体场景,听秦川这么一说,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还严重。 “秦总,你不是说你当时不在现场吗?” “我不在现场,我三叔在现场呀,许世文现在还在我们乡派出所的拘留所里,我文雪姨在卫生院里,我要不说,他们不说?现场群众不说?” 林局跟秦川说话的这会儿,跟前还有金主任和他的两个手下。 “金主任,你们先出去,我跟秦总单独谈谈。” 几个人出去了。 现在,房间里是秦总和林局两个人。 “秦总,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知道秦书记听你的,这件事儿,咱们缓和缓和?” “我有什么好处?”秦川笑着问。 “你有合法收购棉花的手续,这个案子可以撤案了。” “林局,你又说错了,我不是收购,是帮县级供销社运送。” “对对,运送,不管怎么说可以销案了,不再追究。” 林局的意思,这就是给秦总的好处。 “谁报的案?”秦川直截了当问。 林局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说出来了。 “是有人写举报信给市委,胡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是来总昨晚请我吃饭,说这事儿要立案调查,他们的目的是把你们叔侄俩收棉花这事儿堵住。” “来西城想收棉花,再倒手给棉纺厂,给兰城美芳纺纱厂,他从中间赚差价,他是这个目的吧?” 林茂东没吭声,表示默认。 “林局,你堂堂市局领导,你让一个二流子混蛋摆布?你不抓他你抓我? 供销社收棉花收粮食,前年给农户打的白条都没兑现,怎么着,让供销社收棉花打白条,棉农三年后拿不到钱?你愿意看到这样?” 林茂东看在秦总脸上。 供销社给农户打白条关警局什么事。 “林总,当领导干部,好好干些真正为老百姓的事,别看见蛋糕都来抢,从我手里抢钱,一个子儿都没有。” 林茂东微微张嘴,这哪是一个二十岁小伙说的话。 “你不是要销案吗,最好别销,我被你们抓来,我中午饭还没吃呢,我出去找些吃的。” 林局看秦川要走,伸手拦住:“秦总,你还不能走!” “不走也行,管中午饭,喝的吃的端上来,我要看看你怎么应对军区来的人。” 林局赶紧安排手下人给秦总端吃端喝。 他要去给市委领导汇报情况。 十分钟后,市委办公室里,胡书记一拍桌子,骂一句:“乱弹琴!怎么能打伤军区的干部,林茂东,你还不去给人家主动解释消除误会?” 林茂东肚子里一句话差点蹦出来:“胡书记,别让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插手秦总的产业好不好?” 这句话说出来,林局觉得事儿更麻烦。 “胡书记,警局这边我会出面处理,谁的责任谁担,你放心好了。” 林局从胡书记办公室出来,听到一句骂人话:“这个混蛋!” 不知道他是骂自己还是骂来总。 林局是把一套手续递给胡书记,说明人家收棉花是合规的,别在拿这事儿难为人。 回到警局,林茂东想了一下,他亲自送秦总回去。 第715章 不接受道歉,还我老婆孩子 “林局,你亲自送我回去?”秦川问话,嘴角一抹嬉笑。 林茂东心里难堪,脸上掩饰,言语轻描淡写。 “秦总,误会一场,还希望你不要计较,我亲自送你回你们土高乡。” 他什么想法,秦川能不知道? 他亲自去乡府,给许世文和文雪道歉,该处理下属处理下属,该赔钱赔钱。 军区的人肯定先到许世文跟前,他主动过去,也是一个姿态。 既然他要亲自送,秦川也不拒绝。 金令辉和他手下的两个人还在警局,他们要拿那沓手续,拿去市经贸委做登记。 他看林局穿戴整齐,拿了公文包出门,一步靠上去问:“林局,怎么处理啊?” 林茂东转过脸看他,再看他身后的两个下属,再确定一个意思:“金主任,是你们先跟人家动的手?” “这…林局,当时乱糟糟的……” “金主任,你们三个一块跟去,送秦总回原地方。” “啊?我们又跟去?这事儿不是立案了吗?”金令辉一脸疑惑。 立案了就是警局的事,经贸委插什么手。 林局提醒他的语气:“你现在不去也行,过一会儿人家亲自来找你,你自己应对去吧。” 这一句提醒,金主任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们三个乖乖钻进警用面包车里。 开往土高乡方向。 “秦总,先去卫生院看女同志?”林局问了一声。 秦川没吭声,眼睛微微闭上睡一个午觉,两个小时的路程懒得跟他们说话。 …… 土高乡卫生院里,文雪脸色惨白,神情暗淡,已经哭不出来了。 许世文和秦建文站在她旁边,两个大男人相互看一眼,满脸沮丧。 “难道他们就这么着了,我媳妇撂这儿不管了?”许世文怒目圆呲。 挑担劝他:“老许,你跟人交流,你好好控制一下你那脾气,你不要跟人家吵架,文雪就不会出这种事儿。 还有,你出门去哪儿,别穿便衣,军服正正经经穿身上,即便你跟人家起冲突,人家也忌惮你三份。” 许世文想骂一句秦建文去你大爷的,我要你教训? 你当你是指导员? 外面车子响,两人抬头看玻璃窗外,还是警局那辆黑色面包。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是不是?”许世文嘴里骂,要冲出去跟他们拼一场。 被秦建文一把拉住:“是咱川子!” 秦川先从车里出来,走两大步进房间,一下扑到文雪跟前,那眼神好像他是文雪老公。 “雪姨?”轻轻呼唤了一声。 文雪微微睁眼:“小川,孩子没了,我当不了妈妈了。” “雪姨你放心,你当妈妈肯定能当,你好好养伤,你不哭不伤心,事儿总归有个圆满处理。” 这半天,文雪一直想一些问题,她刚好想跟小川说话。 “川,你劝劝你姨夫,别跟人闹脾气,我劝他了,他不听我话。” 文雪怪自己男人,动不动你大爷骂人,谁听见不火大? 秦川转过身,盯在许世文脸上:“听到没,我雪姨怪你脾气大才惹出这事儿。” “还真怪我了?他们有本事冲我来,跟我媳妇撒什么手段。” “林局亲自给你道歉来了。”秦川提醒一句。 许世文吼一句:“不接受,他们还我老婆孩子!” 秦川下来的时候,他们没跟着下来,趁秦川不在,林茂东和金令辉又商量了几句意思。 这才一块出来进卫生院屋子。 许世文要冲出去跟他们理论,被他挑担一把拽住。 这才看见四个男人一块进屋。 “许姨父,这是市局的林局长,他亲自给你俩道歉来了。” 秦川的意思,许姨夫你最好控制脾气,别有理变成没理。 看许世文这架势,要不是他挑担拦着他,他会冲上去给林局一拳。 “你大爷的局长,你赔我老婆孩子,我老婆是拉我,不是跟你们打架,你的人拽着我老婆就摁在地上,能不出事? 你大爷的我也拽你老婆,让你没了儿子。” 林局脸上满是愤怒。 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大头兵,这种人怎么能是部队上干部? 林局知道自己不是争理,是道歉来的。 “许同志,我是来亲自给你道歉的,我手下的干警太粗暴,该怎么处理他们我会处理,我给你说声对不起,给你爱人说声对不起。” 警局的领导来道歉,说对不起,看在秦建文眼里,人家是诚心诚意。 赶紧提醒自家挑担:“老许,林局给你道歉来了,你嘴里别胡乱骂人好不好?” “不接受,陪我老婆孩子。” 文雪翻个身要坐起来,身上的疼痛让她大口呼吸,额头上冷汗直流。 “老许,建文……”文雪喊他俩名字。 “雪,你不要乱动,你躺着啊!”许世文语气里是心疼老婆。 “你不要发脾气……” “雪,我不发脾气。”许世文赶紧答应。 “你接受道歉,别让他们查川子了,别查我爸妈的养鸡场,老许,快说!”文雪嘴里吐出这个意思。 她满脑子想着给川子求情,不要让公安查,也不要让公安查他爸妈名下的养鸡场。 秦川愣了一下,文雪这半天在想这事。 文雪推自己男人:“快说呀!” “雪,你不管,你好好养伤!”许世文嘴上安慰。 “你快说呀!”文雪急得又要哭。 许世文站起身,盯着林局:“别查我侄儿秦总,别查我媳妇家的养鸡场,听明白了吗?” 林局心里愤怒,脸上尴尬,微微一笑很不自在。 “秦总收棉花的手续是正常的,不用查了。” “我岳母家养鸡场也不能查!” “不查!”林茂东解释道,他觉得跟这人交往是侮辱智商。 把经贸委金主任叫过来也给他道歉,解释说秦总名下的产业再不插手调查。 许世文转过脸安慰文雪:“他们说小川收棉花手续正常,不查,咱爸妈的养鸡场也不查。” 卫生院的领导进来了,跟这些人小声嘀咕:“病人需要休息,你们谈事儿到外面谈好不好?” “三叔,带林局他们到你办公室去,部队上人过来先在你那儿。” 接待市里领导,秦建文不敢怠慢,赶紧带他们回乡府,再通知隔壁派出所王所。 王所请示林局,要不要把县城警局的人叫上来? 林茂东狠狠瞪着他:“你以为这是好事?” 打文雪的两个警员被叫到跟前,他俩将事发经过说了一遍后,林茂东一脸忧虑。 “等他们人到这儿,先看他们什么态度,你们不要狡辩,认错就是了。” 林局手底下的警员不敢辩解什么,站在一边沉默着。 “秦书记,部队上来的是谁?”林局问秦建文。 “是我们团部马指导员和军部管后勤保障的万主任。” 林茂东一听脑袋就大,跟军区扯上矛盾,能占到便宜那是不可能。 第716章 军区拉货,有什么拉什么,有多少拉多少 等在土高乡的林局和金主任,以为来的就是团部的马指导员和后勤主任。 没想到土高乡街道上停了十五辆载货军车和三辆军用吉普,三十个迷彩服和四五个军官服涌进乡府院里。 林茂东看这阵势,知道事儿真闹大了。 他尽可能保持住市局领导的威严,挺胸抬头。 伸手过去想友好,人家不理他。 林茂东口头解释。 “马指导员,这是一场误会,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事情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高大挺直的马指导员站在秦建文跟前,先看了他一分钟,再劈头盖脸一顿骂。 “秦建文,你怎么回事,你老婆亲姐亲姐夫探一次家,竟然能出这种事?” 林茂东这才听明白,秦书记和挨打的许干部是连襟挑担。 表面看上去,马指导员是训下属秦建文。 谁听不出来,那口气是给周围林局金主任严重警告,你们敢动我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训完秦建文,马指导员才跟地方部门干部搭话。 “林局长,是你派人胡乱调查军部的合作商,胡乱抓我的人?” “军部的合作商?谁是你们军部的合作商?”林茂东一脸震惊。 后勤主任站前面,递上来一份文件,口头解释。 “大坪村秦川就是我们军部的后勤物资供应合作商,这是军部发的证明文件,你们看清楚。” 林茂东接过后勤主任的文件看了一眼,脸上更加疑惑:“土高乡的棉花给军区特供?有这事儿?” “谁给你们地方部门的权利,不打招呼随便查军区的特供物资,还打伤我们干部,林局,这事儿怎么解决?” 秦建文站在旁边,做好了拉架的准备,没想到人家说收棉花是给军区收。 什么时候的事? “秦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林茂东一脸震惊。 秦建文差点说出口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嘴上说:“可能是秦军长的安排!” 马指导员问:“我们许干事呢,文雪姑娘呢?” 在马指导员眼里,文雪即便结婚,还是文雪姑娘。 秦建文赶紧解释:“指导员,事儿已经出了,急也没用,我二姐在卫生院休养,许世文和我侄儿小川在旁边陪护,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会惊着他的,林局在这里,咱们就在这儿商量怎么处理这事。” 马指导员觉得秦建文说的有道理,不能有这么多人跑去卫生院看人。 “林局,你什么意思?”马指导员咄咄逼人。 “马指导员,我已经给许同志和文雪同志道歉了,该处理的人我会处理,给赔的钱我会赔。” “你手下干警态度粗暴,手段恶劣,你要负领导责任,我们会给铜城市委发函接洽,直到处理结果满意。” 林茂东最担心是这个处理过程。 兰城军方要给铜城市发一纸公函处理这事儿,他这个局长铁定保不住。 “马指导,我的意思,咱们就在这儿把这件事解决了。” “怎么解决?你和我解决不了,你查人家收棉花引起的事端,这儿就很麻烦,我已经上报军部了,这是军部跟你们地方政府的交涉。” 马指导员的意思,你就等着处理结果吧。 林局眼前忽然一黑。 怎么会这样。 看林局一脸疑惑,马指导员也很无奈。 “林局,你还是市局领导,不是我说你,军部的秦军长刚从秦老板家离开,跟他刚谈完后勤物资供应的一些合作,你们就跑来查秦总手底下产业,你这不是打秦军长地脸吗,你不出事儿谁出事儿?” 林局微微张嘴:“秦军长去秦老板家,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秦军长亲自去了秦川家里,吃了饭喝了酒,秦川名下的蔬菜、粮食、棉花,秦军长的意思可以给军区特供,秦军长前脚走了,你后脚查他,你想找不自在也不用这么急。” 经贸委的金主任句句听在耳朵里。 他觉得他这个经贸委主任也当不住了。 他缩紧脖子当旁观者。 马指导员问:“林局,外面的十几辆车拉棉花,你也要查扣吗?” “不查!” 后勤主任站起身要出去:“不查我就安排人装货去了。” 不跟你们这些人缠搅了的意思。 军区后勤主任跟马指导员今儿走在一起是个巧合。 即便不发生许世文两口子被打这件事,也会开来十五辆军车,来三十个迷彩汽车兵。 人家是来土高乡拉西红柿酱和棉花来了。 后勤主任领着三十个汽车兵出去了。 卫生院里,秦川坐在文雪身边,好心安慰了半天。 说雪姨你别担心小川侄儿,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回部队。 秦建文又跑进来,拽一把侄儿:“别守你雪姨了,这儿有你许姨夫,你去招呼军部后勤主任,他领来十五辆车装棉花。” 秦川一脸懵:“什么?军车装棉花?我怎么不知道?” “你快去,后勤主任姓万,跟他好好沟通,你守着文雪干什么,又不是你老婆,你这小子真奇怪!” 秦川被秦建文从房间里拽出来,许世文,马指导员,另几个制服看着这一幕,秦建文都觉得尴尬。 “快去,万主任等你呢。” “他是我雪姨,是我三娘亲二姐。” “她又不是你老婆,服了你了,干你的正经事去。”秦建文拿出当叔的威严。 这小子什么心态? 秦川从卫生院出来,看乡道上停着十几辆军车。 乡府院里站着万主任和几个随从。 秦川从门口进来,喊一声:“哪位是后勤万主任?” “我就是,你是小川老板吗?”万主任一脸笑嘻嘻。 “我雪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笑什么呢,我实在没心情跟你谈生意。” 万主任收住笑脸,伸出去友好的手多友好两分钟。 “小川老板,那个林局长走了,你放心,他当不成局长了,这事儿军部跟他们市委会交涉清楚,给秦军长的脾气,谁给你不自在,他会给谁不自在,即便不出许同志这件事,我今天也会来找你,我跟马指导员走在一块了。” “谈拉棉花?” “不但拉棉花,还要拉你大坪村的蔬菜,鸡蛋,番茄酱,铜城市有一处地方是咱双方的交接点,交货手续有军区跟铜城市经贸委衔接,你只负责拉货到铜城市军区物资特供点,货款有专人跟你对接。” 秦川听明白了。 军区后勤部要物资,不是来大坪村直接拉货,是拉到铜城市一个中转点,双方都节省一半路程。 今儿来十几辆车拉货,是给秦总给个证明。 “万主任,这事儿我要说清楚,土高乡这季棉花是给我们县的棉纺厂和兰城的美芳纺纱厂供的货,只能给军区抽运一部分。” “棉花是小事,主要是蔬菜供应,从十一月开始,你们大坪村的蔬菜往铜城中转点拉。” “我听明白了。”秦川答应一声。 看见外面十五辆货运车,脑子里一转问万主任。 “要不今天先拉西红柿酱?棉花哪能拉十五车,得几天准备。” 秦川以为万主任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听你的,有什么拉什么,有多少拉多少。” 这个万主任太好说话了。 第717章 蹭吃蹭喝蹭睡,高队咋那么讨厌 军部后勤主任语气很疑惑:“小川老板,她是你亲姨?” “她是我三娘的亲二姐,算亲姨。”秦川语气里还是很悲愤。 万主任的意思,小川老板,咱俩能不能认真交接你说的十几万瓶西红柿酱,秦军长亲口交代的任务。 秦川以为他是一个团的后勤主任,一脸疑惑:“你一下子要拉走十五车,吃不了吧?” “这你不要管,东西在哪里?”万里很急,明天就要拉到地方,一刻都不能耽误。 调来十五辆军运货车,秦军长地意思能拉上棉花就拉棉花,拉不上棉花就拉西红柿酱。 “到底是番茄酱还是西红柿酱?”万里问的很认真。 “是小水村特色西红柿酱,标签还没搞出来,我没考虑给军区特供,想着去京都打个广告,除了我们三县两区城里人冬天有一口维生素,未来的市场是京都范围。” 说的万主任一脸疑惑,你小子还想在电视上打广告拉去京都卖? “东西我吃了,味道确实不错,你有多少我拉多少,一瓶一块钱,货先拉走,钱下次拨出来给你,一块都不少。” 万主任管一个军的伙食供应,有十万人吃饭,所以他说有多少拉多少。 “你真管十万人吃喝拉撒?”秦川问。 “小川老板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万里呵呵笑。 十五辆军车前后跟着进了小水村主村道。 厂子在北面一片宽敞场地,十五辆车前后出进刚好能调转过来。 原计划十一月底出货,这下被军区全部拉走,秦川觉得给自己省了一大笔麻烦。 厂子铁大门打开,张响晃着肩膀跑出来,一脸不解:“秦老板,这几个意思?” “九月十月出的货,军部要全部拉走,安排人搬货装车,出货单拿来我对数量。” 张响脸上一抹难堪,秦川一眼看在眼里。 “怎么着张支书,我现在拉货有问题?” “你不是说十一月底停产后再拉吗?怎么现在就拉。” “拿你的出货数据单,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秦川对他有些厌烦。 张响闷闷不乐,转身进去安排人搬箱子装车。 一辆拖拉机出进往车上转,一箱子二十瓶,一辆军运货车装一万瓶,差不多五百个箱子。 有三十个迷彩兵跑步搬货,比张响开的拖拉机快多了。 他们出出进进整整齐齐。 秦川看出货清单,从九月3号到今天的十月23号,从刚开始的试装五百瓶到现在的正常五千瓶,一共出了十六万九千瓶,合计八千四百五十箱。 秦川表示认可:“张支书,现在库房里有八千四百五十箱,我就认这个数,今天能拉走七千五百箱,还剩九百五十箱,是这个数了?” 张响脸上明显一抹不自然,嘴上很硬:“当然是这个数,不会差的,秦老板你这口气好像不相信有这些数?” “相信,还剩九百五十箱,我一个人能数过来的。” 张响心里的拧巴拧在脸上皱成一疙瘩。 从九月开始生产,厂子里都是小水村人。 有三十个迷彩兵搬箱子装车,速度很快,赶天黑十五辆车装起来。 人家要赶夜离开。 秦川跟万主任交接数量:“万主任,一车五百箱,一共七千五百箱,有破损的或者变质的,我第一时间换,什么时候再拉一趟?” 万主任在上面签了字,嘴上答应:“五天后再来,秦军长安排了,你需要拉多少就给你拉多少。” “五天后哪有十五车西红柿酱,可以拉五车棉花。” “那行,就拉五车棉花,军工厂做的军大衣就靠你的棉花了。” 送走军车,天已经黑了,肚子饿的不行,给张响提个醒:“明天一早我来点货,还有九百五十箱。” 看秦老板离开,张响心上松了一口气。 库房里哪是这个数,看样子把运出去的几车兜得原路拉回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暗夜里,小水村道上,拖拉机跑出跑进三趟。 秦川回到家,周园园看他满身疲惫,心疼坏了,赶紧倒热水递毛巾,小声问:“事儿处理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秦川以为媳妇不知道雪姨挨打的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娘今晚留在卫生院照顾雪姨,三叔什么都给我说了,他们太野蛮了。” “媳妇你放心,军区领导会给雪姨讨个公道。” 秦川刚坐在桌子上吃面条,大门被人拍得哐哐响,周园园赶紧去开门。 “来了来了!呀,你怎么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你男人不在?”高林祥语气急切。 “在呢,刚回来,正在吃饭,你吃了没?” “有我的面片儿?”高林祥来小川兄弟家,没吃饭就说没吃饭,从来不做假。 坐在饭桌上,看半锅西红柿鸡蛋面片,脸上笑:“嘻嘻,就好这一口,随便吃一点。” 他说随便吃一点,就能把半锅吃完。 这让秦川很不高兴,倒不是嫌他吃了自己的饭,他要来这儿,好歹提前说一声,给他把饭做上,做一把长面搞几样菜。 “高队,以后来我家别这么突然,你提前说一声,我好歹给你留半个烤羊腿。” 高队特瞧不上小川兄弟尽耍嘴皮子。 “我哪次来你家能吃上烤羊腿,我给你说,你在棉纺厂街道开一家烤羊肉店,我给你拉客源,保证生意火爆。” 秦川嘴上答应:“行,这事儿我可以考虑,免得你们想吃大坪烤羊肉跑景宁饭店去,老郑那家伙直接抬高了一倍的价格。” 高林祥大晚上跑来,不是说吃烤羊腿的事。 “林茂东被撤职了,金令辉也被撤职了,他俩还要做进一步调查,你小子搞事儿不声不吭,平地里一声炸雷,我都被炸懵了,嘿嘿,好手段!” 秦川赶紧辩解:“不关我事,是林局手底下的人执法粗暴,招惹了军部的人,能有好果子吃? 撤职都是轻的,就怕他被拉走上军事法庭。” “瞎扯,人家好歹是市局局长,不过,你小子这下在市里出大名了,背靠军部,秦军长来你家,市里震惊不已,现在没人敢动你,你怎么折腾都没事。” “真的,我杀人放火你也不管我?”秦川一脸认真。 “哎哎,干么抬杠?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有钱有后台,铜城市范围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前提是你收棉花要有收棉花的正经手续,胆子放大往前扑腾。” 高林祥幸灾乐祸,哪像个县城警察局长。 看样子他跑来就是告诉秦川林局长被撤职的事。 秦川想错了,高林祥今儿来是要一样东西。 “秦总,把你那种银元给我七个,我爷爷过世了,后天下葬,要七个银元,找来找去,还不如跟你要几个。” “你怎么知道我有银元?” “秦老板,你有几个相好的我能不清楚?银元给我,我不告诉你老婆。” 周园园在隔壁屋哄孩子,没听见这些话。 “你别听外面人胡扯,一个八十块,给五百六十块。” “秦总你缺五百六十块钱?先借上,等有钱了还你,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自己花的,我哪有五百块钱给你。” 秦川实在舍不得拿七个银元给他。 一手打欠条一手交东西。 手续办完,高林祥张嘴打哈欠,说在秦川家炕上借宿一晚,太困了,小川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有多忙。 “去去,这是我和老婆睡觉的屋,你躺我老婆位置上怎么回事?” 高林祥耍赖皮,今晚不走了。 秦川赶紧回这边屋做老婆工作,要不给高局给个方便? 周园园一脸震惊:“他又要睡到我位置上?他咋这么讨厌?” 抱怨归抱怨,还是让高林祥借宿在家。 “这咋把被子换了?上次我就盖的你老婆被子。” “高队,我觉得你有毛病!”秦川骂一句。 第718章 川子,让他俩先订婚,你同意不 高林祥天黑进门,天不亮走了,悄无声息。 秦川一觉睡醒,看身边没人,愣了一下。 周园园进来:“我都不知道他啥时候走的,他这人好奇怪。” “干大事儿的人不拘小节,不管他,咱忙咱的。” 秦川吃完早饭,帮媳妇整理好三个孩子,跑出去一趟,先视察水库工地。 调解了一桩吵架吵着吵着差点打起来的纠纷,实在不明白,他们都是杨柳人,为争干活的地盘还打架,够讨厌的。 秦川训了他们大半天,谁再闹事影响工程进度,不开工钱。 你这个杨老九工程队领头人是怎么领头的? 从大坪水库工地出来,再到建筑工地,秦建生用长椽做杠杆吊水泥桶,省了大家一大半力气,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 他有一个疑惑,十一月底一上冻就要停工? 水泥砂浆的活肯定要停,明年二月底三月初再开工。 不愁他们没活干,有一万亩荒滩要在这个冬天平整出来。 秦川再去水地湾大棚基地,张春不在,其他人说张村长去乡上卫生院看一个病号去了。 中午时间回到家,洗手洗脸准备吃饭,张春两口子都进来了。 一眼看出来他俩一路上吵架,两个人脸上都挂着表情。 秦川劝他俩:“春叔,你吵不过我春婶,你就别吵,你吵赢了能咋地?” “你春婶不听话,非要瞎折腾,谁不生气?” 文春骂他:“你不说我说,你闭上嘴!” 文春平时都笑呵呵,哪有骂过自己男人闭上嘴这种话。 赵秀梅赶紧劝她:“娃婶子你坐下一块吃饭,你生什么气,你又要说玲儿的事儿?” 秦川心里一沉。 张春两口子坐在了饭桌上。 文春不是要吃饭,趁着川子在家,抓住他说玲儿的事儿。 她今儿不说心里要憋出病。 “川,你的意思你春叔给我说了,可你把玲儿安排城里去了,你让我怎么等两年,我问了玲儿,她说跟保中订个婚也不是不可以,我也问保中了,保中说要看你的意思,我就来问你。” 秦川一下没反应过来:“几个意思春婶?” 文春脸上满是忧虑。 “川子,你压根就不理解我的心,我是不想看着玲儿嫁到别人家被人欺负,谁家婆婆能把玲儿当亲闺女对待?你是不相信我?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 说到这儿,文春眼泪吧嗒吧嗒掉。 满脸忧伤泪流满面的春婶,秦川很少见。 她这一哭,张春受不住了,赶紧劝:“你要说事儿你就跟川子好好说,你咋哭哭啼啼的?你这像什么?” “你少管,你知道什么,你一天到晚钻钱眼里,两个姑娘在城里念书念的怎样你再不问,大头说媳妇这事儿还敢拖?大头真领来一个姑娘你怎么办,玲儿怎么办?” 秦川觉得一直通情达理的春婶,这会儿有些蛮不讲理了。 而且,张春文春,跑乡上卫生院看了一趟文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保中跟玲儿看日子订婚,哭哭啼啼的,不订婚不罢休。 秦川觉的自己要顶住,不能松口。 这事儿也不是自己当哥的就能一口答应的呀。 小辈脸上一抹难堪:“春婶,我知道你的心,我知道只有你把我妹当亲女儿一样疼,别人当婆婆不可能做到你这样,可这事儿玲儿不同意,保中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呀。” “玲儿同意了。”文春脸上掉着眼泪说一句。 “春婶你开什么玩笑,玲儿在兰城呢,她怎么给你说同意的,你别哄我。” 张春脸上一笑,语气很无奈:“川,我拦不住你春婶,她非要给玲打电话,就跑建文办公室打去了,结果呢,玲儿说要跟保中订婚也行,要你同意。” 秦川吓一跳。 “春婶,你敢把电话打兰城去问玲儿?” “我怎么不敢,我知道你不告诉我号码,我问的李艳,她告诉我的。” 春婶为了给玲儿当婆婆,这是豁出去了。 “我妹真同意了?说愿意跟保中订婚?” “玲儿一直同意的嘛,是大头这个二百五对玲儿不冷不热,我收拾了他一顿,他不同意他试试。” 哪有这样当妈的儿子说媳妇。 “春婶,你怎么能逼着大头娶玲儿,我说了再过两年,他俩要两情相悦。” “再过两年玲儿就跑了。”文春越说越急,“他俩先订婚,两年后再成亲,这样也行。” 周园园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听着,实在忍不住插一句:“川,如果保中同意,玲也同意,那就让他俩订婚呗!” 他俩要是真订婚了,春婶才能安安稳稳等到两年后娶玲儿过门,要不然,听她的意思,她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川子,我家大头说了,他没意见,就看你的意思。” “你家大头什么时候说的他没意见?”秦川不信。 张春似乎是帮自己老婆唱红脸。 “昨天晚上说的,不信你去问大头,正因为他昨天晚上说了这句话,你春婶今天一早才问的玲儿,你春婶先问的你三叔,你三叔也说这事儿要问你。” 秦川吐一口气,自己态度表明白。 “春叔,春婶,你俩既然把话说开了,那我也把话说开,如果玲儿和保中心甘情愿在一起,他俩心里乐意,现在可以订婚,这事儿没什么不好,我同意。” “真的川子,你不哄春婶了?这就给话了?” “春婶看你说的,这事儿我啥时候哄过你?” 文春满脸乐呵,站起身拽着张春回家,收拾东西下午去城里一趟,买些东西。 “我还没吃完呢?” “我回去给你包饺子,给川子和园园也包。” 他俩相互抱怨着骂骂叨叨进来,一脸乐呵走了。 秦川满脸惊疑,有个情况实在想不通,玲儿怎么就同意了跟大头订婚? 大头怎么就同意了跟玲儿订婚? 这里面肯定有不正常的情况,秦川觉得必须问清楚大头到底什么意思。 中午这个点儿,美芳办公室没人了,玲儿也吃中午饭休息去了。 捱到下午两点,搓下手掌,给兰城美芳拨个电话。 “喂,芳姐,这段时间生意不错啊,电视上天天播你的广告,什么?美姐拉着玲儿真去京都拍广告了?这不好吧,她一个乡下丫头,她们什么时候回来?那行,我等她回来再问她。” 座机挂了,秦川愣怔。 张得美瞎折腾,这才几天就把玲儿带京都去了。 拍小水西红柿酱广告也不是不可以,可西红柿酱被军区定完了,没必要现在拍广告了。 下午时间,张保中按时回村里,他给水地湾拉一车稻草帘。 看秦川堵在路边,赶紧停下车。 “川哥,张叔说你要种一亩稻子,就要拉他们稻田里的泥,他给你挖出来晒着呢,晒干了再拉。” “好啊,晒干了拉进来,保中你下来,我问你事儿。” 保中笑嘻嘻跳下来。 “川哥你要问啥?” “你同意跟我妹订婚,你昨晚说的?” “川哥,我妈哭哭啼啼的,我不娶玲儿,他要抽我,我能不答应吗?” 秦川听明白了,前世就是这个原因,春婶逼着大头娶了秦玲,他不乐意他拗不过爸妈。 “大头,你人老实,有责任心,但这事儿不能违了你自己心里真实感受,你要不喜欢玲儿,你可以不听你爸妈的,谁也逼不了你。” “川哥,我没说我不喜欢玲儿,我愿意的,我们先订婚。” 这让秦川很纳闷,看大头脸上没什么不愉快。 “行了川哥,玲儿去京都了,回来我俩一块跟你说,我先拉草帘子,下面等着用呢。” 大头跳进机房,开着车下去了。 肯定有什么原因让大头改变了主意。 第719章 媳妇,带你出去转一圈 军区万主任说,五天后再来十五辆货车,十辆拉高崖棉花,五辆拉小水西红柿酱。 秦川在本子上算好账。 五天时间准备一百吨棉花没问题,出五万瓶西红柿酱有点不可能。 那套机子开足马力不停,从早上到下午,最多灌五千瓶。 除非白天黑夜两班倒,原材料还要跟上供应。 算账的本子装兜里,喊媳妇儿:“你出去转一圈儿不?我拉你去?” “坐小车吗?去哪儿呀?”周园园在缝纫机上给三个孩子做小棉袄,自家弹好的棉花。 进入十一月天马上冷,家里人每人做一件暖暖和和新棉衣新棉裤。 “去小水村,王霞霞生孩子了,已经过了十天,你不看看她们娘儿? 你去还个人情,你生完三胞胎过了七天,人家就给你添奶来了。” 自家男人不提醒,周园园想不起来这一茬。 停下缝纫机,她语气很自责:“哎呀,你不提霞霞生孩子的事儿,我差点忘了,你看我一天到晚忙的外面什么事儿都记不住,傻掉了,肯定要去给霞霞添奶呀。” 周园园赶紧准备。 鸡蛋一篮子,红糖两罐,做好的小孩衣服又准备了两套。 嘴上笑嘻嘻:“川,虽然她娃现在不能穿,可半岁以后就能穿了呀。” 三个宝在炕上玩一套摇摇铃玩具,妈妈收拾好拿的东西,再换一套出门的衣服,大宝二宝看一眼无所谓,三宝马上看明白爸妈要出门,手里玩具一扔,爬到炕沿边要妈妈抱,她也要出去玩儿。 “川,你看呀,就三宝缠人,又不吃奶,非要我抱着出门。” “我去叫春婶帮咱看娃,咱俩快去快回。” “嗯嗯,你去叫春婶帮咱看半天。” 秦川跑去文春家,一进门,满院子油饼香。 “春婶你又炸油饼呢?炸完了没?我和园园要去一趟小水村,你和我岳母看半天娃好不好,真愁人,我俩总不能走哪儿带着他们三个。” 文春这两天心情好的不行,川子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意思,同意玲儿和大头订婚。 她每天想着做什么好吃的给川子家端。 “川,我刚要过去看娃呢,多少让园园出去转转,我就要跟你说,你去哪儿了把园园带上,她可不能一天到晚窝在家看娃呀,现在又不吃奶了。” 秦川抓起一个热油饼咬一大口:“哦,放了蜂蜜?” “保中拉货,蜂蜜往屋里拿了一罐,垫油饼甜得很。” 有春婶和岳娘看三个孩子,小两口准备利利索索出门。 三宝哄不下了,在姥姥怀里伸出双手要爸爸妈妈,嘴里叫爸爸,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三宝乖,爸爸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当爸的嘴上说三宝乖,不闹腾,抱在怀里亲脸蛋亲脖子,舍不得放下。 周园园瞪眼:“都是你惯的三宝,他俩咋不哭闹要爸爸?” 两男娃继续在炕上玩儿,爸爸妈妈这会儿干什么理都不理。 “媳妇儿,要不抱上三宝一块走?” “不抱,我去给王霞霞添奶,我带个娃干么呀?快走!” 三宝是女儿,扒着爸爸脖子不放手,小脸蛋贴大脸蛋,秦川舍不得让女儿伤心,非要抱上。 “她很乖的,再说了,王霞霞肯定怨你,你来看我你咋不抱你娃。” 周园园拗不过男人,三宝抱怀里坐车上。 “我出门我还要哄娃,一下子生三个真不好。” 秦川没吭声,一个手把方向盘,一个手捏三宝小手。 “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 “哎哎!哎哎哎!”女儿叫几声爸爸答应几声。 “咯咯咯!”小崽露出两个小牙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嘻嘻,爸爸带你出来玩这么开心?” “你好好开车,别逗娃笑了。” 小车一趟子开到高崖塬上收棉花场地。 “咦?不是说要去小水村吗?” “媳妇,给高村长安顿个事再去小水村。” 三辆货车刚装起第一趟,准备开出去。 高村长看秦老板小车开进场地,小跑过来,气吁吁的抹一把额头上汗,心有余悸的口气:“秦老板,昨晚把我们吓坏了,以为你被抓,收棉花没戏了。” “瞎扯,我能被抓?” 周园园抱着孩子也从车里出来了,给围上来的周围人一脸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哟,这就是给秦老板生三胞胎的女知青?” “肯定是给秦老板生三胞胎的那个知青女娃,要不然能抱着孩子拉到这儿来?” 秦川手指过去:“你们几个哪个村的二百五?我还有别的媳妇没给我生三胞胎?你们在谁嘴里听的乱七八糟?” 几个人嘻嘻笑。 高村长也骂他们:“都瞎扯什么,当着人家两口子的面瞎说?” “秦老板,他们都说你有好几个相好,不是女老板就是女老师。” 周园园抬起头骂过去:“都是乌鸦嘴,我家娃爸才不是那种男人。”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闹。 周园园气呼呼贴着自己男人,听他给高村长安排任务。 “高叔,过五天军区的车拉十车棉花,你准备100吨,用棚膜盖起来,万一下雨就是麻烦。” 高村长一口答应,准备十车没问题,每天少拉两车,五天就出来了,再说了,还留着两天的贮备量。 给高村长安顿完这个任务,秦川转过脸问媳妇:“要不要往前开一段,看看大家摘棉花的场景?” “好哇,我就想看看大片棉花地是什么景象。” 黑色小车往前开二十里,两边棉田望不到头,半人高枝子上白花花,像去年铺在田野上的大雪。 “咱高崖塬上还有这样的景象,我都没见过,要拿相机拍个照。” 车子还要往前开,周园园赶紧提醒:“好了好了,忘了正事儿,去给王霞霞添奶呢。” 车子调个头,跑半个小时进了小水村。 两边大人小孩满眼惊疑看着黑色小车。 “媳妇,先去番茄厂还是先去王霞霞家?” “你把我拉到王霞霞家,你再去番茄厂,两边不耽误,咱赶中午要回去呢。” 车子停在王霞霞家门口,周园园从车里出来,一个手抱三宝,一个手提着篮子包裹。 “媳妇儿,我不用进去吗?” “你不进去,人家生完孩子才十天,你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去,你忙你的正事去,忙完了在门口打个号我就出来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一个岔路口下去是小水番茄厂。 老远看见一个熟悉人影。 秦川纳闷,大坪村的李平娃站在番茄厂门口干什么。 车子忽一下到他跟前,李平娃转过身跑到车子跟前。 “平娃表哥,你不好好忙你的大棚蔬菜,你跑小水村番茄厂门口干什么?” 李平娃眼神里满是愤怒。 “川子,我找张响这个混蛋算账,完了我再找你,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秦川从车里出来,看在李平娃脸上。 “张响怎么着你了?” “他把我媳妇老爹的两颗前门牙打掉了,我不来讨个说法?川子,他在你手底下当厂长,你不能不管。” “什么?他打张瑞祥?”秦川满脸震惊。 第720章 张支书,今儿咱就翻脸了 十分钟前,李平娃站在铁门口,看门人不放他进去,他喊张响出来,骂他仗谁求势随便打人? 看门人是张响亲舅,转身去厂区给张响汇报,说门口有个大坪村李家小伙子骂人。 张响一听是大坪人,说甭管他,骂了骂去。 李平娃就等在大门口,等张响出来跟他理论,等了没一会儿等见川子来了。 他说张瑞祥的两个前门牙被张响一拳捣掉了。 “川子,不知道我丈人爹给你说了什么,你走后,张响叫他去说话,然后我丈人爹的两颗门牙就掉了,嘴肿的馒头一样高,饭都吃不成,他还不敢说实话,说路上摔了一跤把嘴摔肿了门牙掉了,张梅后面才跟我说的,是张响打的,我是他亲女婿,我能不出头?” 秦川脸色一沉,已经想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开门的出来!”秦川朝里面平房喊了一嗓子。 守大门的人啪沓啪沓站到门口,看着外面两个人,他脸上也是阴沉,没好口气:“秦老板,不能让这小子进去,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肯定找张响闹事儿。” “开门!” “秦老板,他不能进去!” “你开不开?他能不能进去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我就骂你了,你也不让我进去吗?” 秦川一肚子火,这个看门的家伙咋这么讨厌。 昨天这会儿他就这德行,他看到了是秦老板他都不想开门。 看秦老板发脾气,他磨磨唧唧拿出钥匙开了锁拉开铁门。 这个厂名义上是小水村的村办企业,在他意识里,是他外甥张响的摊子,他一天到晚锁着大门不让外人进。 “钥匙给我!”秦川又要钥匙。 看门人瞪眼睛,钥匙不给,嘴上还犟:“秦老板你要钥匙干什么!” “拿过来!听不见我说话?” 李平娃骂一句:“你一个看门的你脾气大的很?我让你叫张响出来,你让我滚蛋?” “他说让你滚蛋?”秦川问李平娃。 “他不让我进去找张响,我说那你把他叫出来我问话,他问我是哪儿的,我说我是大坪村的李平娃,他就让我滚一边去。” “张响老舅,你让大坪村李平娃滚一边去?”秦川问的咄咄逼人,眼睛盯在他脸上。 同样是种地农人,张响安排他在这儿守大门,他咋是这种脾气? “他要跟张响闹事,我才不让他进去的。”张响老舅不服气的口气,恶狠狠看李平娃。 “你去叫你外甥张响出来,就说我在这儿等他!” 张响老舅犹豫了一下,他意识到横不过秦老板,转过身往厂区去了,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 等了三分钟,张响和他老舅一块晃着肩膀往这儿来了。 “哟,秦老板,这么早就来了?你昨天不是说五天后再拉货吗?” “张响,他叫什么?”秦川指着看门人问。 “他是我亲舅,是我安排他看大门,人不能随便出进呀。” “让他卷铺盖滚蛋,我的厂子不要他这种看门人。”秦川恶狠狠。 张响腰身一沓,赶紧赔笑:“别呀秦老板,他惹你不高兴我训他就是了……” “让他滚蛋,立刻马上,我在门口拴一条狼狗也比他让人舒服,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还是你今天也想滚蛋?” 张响眼神里一抹阴冷一闪,赶紧掩饰住,还是赔笑:“秦老板,好好说话……” 秦川吼一句:“你和你舅今天一块滚蛋!” 张响一愣,脸上笑意没有了。 犹豫了三秒,转过脸冲他老舅发火:“你收拾东西赶紧走人,你昨天堵着秦老板不让进,今天又堵着秦老板不让进,秦老板不要你了。” 他给他老舅挤眼睛。 秦川拽一把李平娃:“你跟我去车间,我有活给你安排!” “川子,我是找张响的,你有什么活要给我安排?” “你和张梅爸当番茄厂厂长。” “啊?川子,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李平娃紧跟着秦川进了车间,身后的张响先不管,他跟他亲舅争去。 秦川朝车间里喊一声:“张冒,上工名册拿过来!” 看秦老板脸上阴沉,张冒不敢怠慢,赶紧拿花名册。 秦川盯在他脸上:“昨天上工的人是三十七个,你这上面记着五十个,我问你,今天还是五十个吗?” 张冒是张响堂弟,秦川想他肯定替张响说话掩饰问题。 “秦老板…今天和昨天一样,干活人是三十七个,可我哥说还是划五十个人的名字,我劝他了,我说秦老板已经发现问题了,你还敢糊弄人?他非让我划五十个。” 秦川没想到张冒敢说实话。 “李平娃,帮我数一圈,只要在厂子里干活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数过来。” 李平娃从头到尾数完一遍,跟昨天张春数的一样,是三十七个人。 张冒说的没错,今天干活的人还是三十七个。 “张冒,你要给我老实交代张响的问题,我给你每月加一倍工资,你要掩饰你堂哥的问题,你和他,还有他舅,今天一样一块滚蛋,这里不需要你们插手了。” 张冒“啊”一声! 吃惊是吃惊,秦老板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张冒,你先去叫张瑞祥,就说我和李平娃在厂里,他必须过来一趟。” 张冒有些愣怔,秦川又喊一声:“你不乐意?” “秦老板,我去叫张瑞祥。” 张冒转身离开,叫张瑞祥的这一路,他要想明白他站哪边。 秦川两大步走到闸刀跟前,用木把柄拨下墙上电闸,车间里机器声消失,在清洗间灌装间干活的人都跑过来了。 “秦老板,你怎么把机子停了?” “好好的怎么把机子停了?不干活了吗?” 秦川朝三十七个干活的人大声喊话。 “我知道你们都是张响安排进来的七大姑八大姨家家亲戚,小水村二队的人就没几个,是二队的人举手我看?” 三十几个人的手都举起来了。 秦川哼笑一声:“你们都是二队的?你,还有你,还有你们几个,我咋一个都不认识?” 秦川看出来了,都是跟张响好拥护他的人。 再喊一嗓子:“谁不是小水人主动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不站出来是不是?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 两个妇人站出来了,三个男人也站出来了。 都是张响安排进来的亲戚,听他话方便搞手脚。 张响跑进来了:“秦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秦川盯在他脸上:“张响,你把我当傻子糊弄是不是?我给你三副颜色,你就想开杂货店了? 你侄儿在我三叔跟前当干部,你以为我真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老板,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好好说嘛,我老舅走了,再不惹你。” 他的事,秦川都给他兜出来。 “你拿修管子的钱拿了八千多,是不是事实?你给矿区商店私运三批产品,是不是事实? 张响,我看你还算有些责任心,你拿的这些钱我先忍着,我想着只要你一分不少退回来,我不计较你。 可你背地里出手打张瑞祥,就因为他给我说了实话说了你的问题?张响,这个我不能忍!” 张响阴着脸,咬了一下前门牙,这表情是不服气。 “怎么着张响,你还想出去找张瑞祥的女婿李平娃,也要把他的两颗门牙捣掉?” 李平娃拽着张瑞祥进来了。 他嘴里大骂:“张响,你是仗着我川表弟的势吗?你看看,你把人打成啥样了?” 秦川眼睛瞅过去,张瑞祥脸肿着,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瑞祥叔,相信我,你这顿打不白挨。”秦川跟他说一句。 第721章 一旦翻脸,六亲不认 “张叔,你亲口给这些说,你的嘴是被张响打肿的。” “不…是……”张瑞祥嗫喏,不敢说,眼神很胆怯看了一眼张响。 “你不敢说,你是怕我走了,张响再把你眼睛捣肿,是不是?” 张瑞祥还是不说话。 李平娃急的跺脚:“岳父,你还看不明白吗,川子是帮你说话呢,你还怕他张响?你怕来怕去,最后你还是被张响欺负死,你没看见张梅哭得多伤心。” 张瑞祥呼呼喘气,胸口一挺:“秦老板,你是不知道,昨晚你走掉后,他开着拖拉机又把拉出去的东西拉回来了,他拉出去的可不止三车,这样下去不行啊。” 秦川喊一声:“去仓库盘货!我倒要看看缺了多少。” 张响脸色惨白,腿脚发软,站在一边一声不敢吭,斜着眼睛瞪着张瑞祥。 昨天走之前,库房里剩九百五十箱,今天出的货封了包装还在车间,下午才往仓库里拉。 “李平娃,你出去把大门锁掉,你开拖拉机去乡里叫我三叔,派出所的所长也叫来!” 当着张响的面说这话。 “川子,我这就去,他打完人就完了,我去报警关他几天,反了他张响。”李平娃更加恶狠狠,他给张梅拍了胸膛,你放心,咱川表弟绝对站在这边,张响这下完蛋了。 川表弟果然要收拾打人的张响,这让李平娃兴奋异常,川表弟安排什么他做什么。 李平娃转身跑出去,大门在外面一锁,谁也出不去,他开着拖拉机跑乡上叫秦书记,顺便报案。 张响看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处境,露出了恶相。 “秦老板,你是铁了心要折腾我?我给你铺了水管子建了番茄厂!” 张响气急败坏,在这儿在今天,跟秦老板翻脸了,无论如何他没想到。 “张响,你搞清楚,是小水村的乡亲给我铺的管子,是小水村的乡亲给我建的番茄厂,你当领队人你多领了工资,我不欠你一分,你多拿了我八千加六千,我刚才说了,这事儿我都能忍,可你打张瑞祥,我不但让你赔钱,我还要让坐牢。” 张响大声喊:“秦老板,你不能这样对我!” 秦川喊一声:“瑞祥叔,帮我盘货!” 秦川亲自进库房,一圈盘下来,哪有九百五十箱,只有五百三十箱,整整少了四百二十箱。 张瑞祥刚才说了,这还是他昨晚拉回来三趟凑的数。 “你给矿区商店拉了三批三百瓶,算十五箱,我问你,我的四百多箱货呢?” 张响刚才听到自己要坐牢,彻底没了脾气,实话实说:“秦老板,缺的货折成价,我一分不少给你退回来,别叫派出所的来行不行?乡里乡亲的,都是亲戚。” “张响,我倒要看看你安排进来的亲戚是听你张响的,还是听我秦川的?” 秦川朝人群里喊:“谁要说出来四百箱货拉去了哪里,我给谁五百块。” 人群里有些骚动,都是张响安排进来干活的人,一个月拿两百四十块,比城里工人的工资还高。 他们知道,说出实情,拿了五百块,自己就要滚蛋,还跟张响做不成亲戚了。 没人站出来。 “一千块,有没有说?顶你们在番茄厂干五个月。” 一些人心里琢磨,现在拿钱走人,顶干五个月活,也不是不可以。 “两千,有没有人知道?” “秦老板,我知道!”人群里一个男人站出来。 “秦老板,张响拉出去的货就在他舅舅家,就是看门的那个人家里!” “你叫啥?”秦川问这个不怕张响,敢惹人敢挣两千块钱的小伙子。 “我叫石玉成,秦老板,我早就想给你说,张响晚上和他舅舅偷偷往出拉货,你还不管?” “石玉成,你不但今天拿两千块钱,你还当番茄厂仓库主任,出库入库这一块你给我把关。” 石玉成挺着胸:“秦老板,我知道他要报复我,我不怕,我有两千块钱了我怕啥?” “你就当仓库保管主任,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试试,他没机会!” 张响听了出来他没机会是什么意思。 他扑上来一把拽住秦川胳膊,彻底没了底气。 “秦老板,我错了,我一箱不少给你退回来,我侄儿还在你三叔跟前干活呢,你这么绝情对我,你三叔不好当乡上书记啊。” 秦川一声哼笑。 “张响,张林要因为你的原因难为我三叔,他也不是好干部,我三叔不用他也罢!” 张响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响。 在这儿,张林的面子是一丁点儿都没有。 秦老板要么不翻脸,一翻脸六亲不认,毫无妥协的余地。 小水村离土高乡不远,李平娃开拖拉机不到半个小时到乡上。 秦建文骑摩托车来小水村也就十几分钟。 他带着张林。 一进厂子,张林先破口骂他亲叔 “尕叔,你乱伸手拿钱也就罢了,你敢打人?你是故意挖坑让自己跳啊。” 秦建文更气:“张响,你还敢打人?你胆子也太肥了吧,派出所今天换新所长,就等着抓你,你是往枪口上撞啊。” 张响脸上表情更吃惊:“派出所换人?” 张响经常跟派出所的王所长一块吃饭一块喝酒,现在换了人,看样子是秦老板使的手段,就是要搞掉他。 秦川看着张林训他尕叔。 “尕叔,你犯二犯的太过分了吧?贪钱,打人,你的支书当不成也就算了,你让我在乡上怎么做事?” 张林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秦书记当场给你做的决定,开除组织,撤销厂长职位,等着新所长带你走。” “林子,你不能这样对尕叔,你爸妈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 “管我爸妈什么事儿,你好好交代问题,说实话川子对你够好的,是你不珍惜你自个儿,谁也没办法。”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果然是三叔的得力助手。 张林学秦川的处理手段,要么不出手,要出手管你二叔尕叔。 “林子,你真让警察抓我?”张响嚓嚓撕了手里这张纸。 “尕叔,是你自己让警察抓你,川子前脚离开,你后脚就给张瑞祥几拳,打的他掉了两颗门牙,你脑子里哪里出了问题?” 张林知道,铜城市警局的局长都被撤职了,经贸委的金主任也被撤职了,就因为他们惹秦老板。 张响你算什么老几,你是真不知道秦老板现在是什么人。 张林从始至终没给他的尕叔说一句求情话。 他俩接到李平娃报信,说川子在番茄厂摆布张响,李平娃说,听那口气他们好像翻脸了,还要派出所人出警跟上。 秦建文心里震惊,给派出所民警说完事情,骑上自己摩托带上张林急匆匆赶到番茄厂。 他俩走之前,高林祥递来消息,他送新所长来土高乡上任。 这小子果然翻脸不认人。 这一路上,秦建文还没问张林什么态度。 就听他说了一句,川子早该把他尕叔赶走,他尕叔迟早出事,他拉出去了几百箱番茄酱,张林就想着这两天告诉川子这事儿。 张林的态度让秦建文心里很安慰。 第722章 小姑娘,你胆子真大 来到小水番茄厂的人是警局的高林祥。 “秦老板,跟张支书翻脸了?”他幸灾乐祸。 三个下属站在他旁边,一脸冷意看场地上这一圈人。 他们是新派来土高乡的民警。 “高队,你怎么亲自跑来了?”秦川一肚子疑惑。 他说过,只要是秦老板折腾出来的乱子,他会亲自到场。 他昨晚跟秦川睡了一夜,意思就是昨天白天的事儿算他亲自到场。 “我给你们乡带来了新所长,张响这事儿就交给他处理了。 来王所,这位就是秦老板,你也可以叫他小川兄弟,他不介意的,他老婆做的西红柿面片我能吃半锅。” 新所长站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给秦川问好:“我叫王明君,今天这事我来接手。” 半个小时前,秦建文去他们院里找王所,说去小水村一趟,处理纠纷。 算是报案。 秦川嘀咕:“还是王所长?” “姓一样人不一样,你在乎这个干什么,我亲自安排的。” 高林祥强调是他亲自安排的,有更深一层意思,王明君是投你们秦家叔侄俩脾气的人。 这一层意思,高队确定这小子能听进去。 他又安顿一声:“张支书,麻烦你跟着王所去派出所一趟,你私自挪用秦老板的钱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殴打张瑞祥的事最好也老实交代,不是我说你,秦老板给你多好的机会?你咋就不珍惜呢。” 王明君是高林祥带到土高乡新上任的所长,目的只有一个,土高乡的治安要跟着秦书记和秦老板的发展路子走。 这是县委李书记悄悄安排的意思。 别人家有一罐子银元,有人得不到手,就举报人家私收棉花。 原来的王所长就被撤了。 高林祥骑着自己的破嘉陵摩托回了县城。 “张支书,跟我们走吧,吃喝给你管上,这儿不需要你操心了。” 两辆警用摩托带着张响要走。 “林子,我是你叔,秦老板,我不能这么对我呀,秦书记,秦书记?……” 张瑞祥用手掌捂着前门牙,呜呜说的话不是太清楚。 “瑞祥叔,你放心,张响欠你的一分不少会还给你,番茄厂这一摊子,你和我平娃表哥先把着,五十个人,每天出五千瓶太少了,我想白天晚上两班倒,愿意上夜班的人组织五十个人,瑞祥叔,看你本事了,这事儿你要能给我办成,你就是厂长。” 三年后的番茄厂不光是番茄厂,不止是五十人,是五百人。 张冒如实记录每天产品数量,人还算老实,秦川不能一棍子打死把他也打发了。 张响叫来的这些亲戚,目的只有一个,好好干活多挣钱。 愿意走的走,想留下的一如既往好好干。 安排完这一摊子,已经快到中午。 媳妇和三宝要等急了,说好的赶中午要接她们母女回去。 车子在门口打号,院子里出来王霞霞婆婆和男人,送周园园母女到车子跟前。 这家男人还算老实本分,王霞霞怀有身孕的时候,在县城帮秦川看园园菜铺,招呼客人和算账得心应手。 她男人还算支持。 秦川有心让他们家在城里搞一摊子。 “张顺,三个月前我给你说的事儿你咋考虑的?”秦川笑着问他。 “表哥,我考虑着呢,我想着在厂里上几个月工,挣到五百块,就在城里开一家菜铺,可张响不要我做工,我现在没这个本钱。” 这小子也够老实的,就没想着跟人借一笔? “张顺,等你娃满两个月,你去县城找我二姨子姐周琴琴,就说是我说的,用的钱先划我账上,我二姐会给你安排好的。” 车子从他们家离开。 周园园赶紧问:“我听他们说你在番茄厂跟张支书打起来了?” “谁跟你说的?” “切,小水人都知道了,怎么回事呀?” “张支书被警察带走了。”秦川觉得有必要跟媳妇说这些事儿。 “什么,他被警察带走了?他跟你那么好。” 回家的这二十分钟,秦川边开车边给媳妇说清楚,张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迟早出事儿。 周园园说一句:“是不是只要有钱赚的地方就有坏人?” 秦川使劲点头,媳妇这个想法有道理。 快进大坪村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姑娘背着孩子。 看见后面车子,吓得妇人使劲往路边躲。 小女孩猛一下跑路中间,她要堵住车子,似乎不想让她妈妈受到惊吓。 “天啦川子,这小姑娘敢站路中间堵咱车。” 秦川这才看清楚,她脊背上还背着小孩。 “川,这是去我们村,谁家亲戚呀?” 秦川仔细看,不认识,妇人孩子身上脏兮兮,衣服上补丁一层摞一层。 眼神里满是惊恐。 “川,我问问她们娘儿四个找谁。” 车子停住,周园园身子下去,脸上笑着喊:“嫂子,你这大小带着三个孩子是去谁家呀,你谁家亲戚?” 妇人不说话,把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 站路中间的姑娘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找我爷我爸!” “你爷你爸是谁呀?”周园园又问。 “我爷是杨老九,我爸是杨尕蛋。” 秦川听出来了,他们是杨柳村的母女。 六十里路,她们一路走着来? 杨老九这个混蛋,为了多挣工多拿钱,他把家里男人都吆喝来了,妇人娃娃没安顿好,不知道为什么也找来了。 秦川脑袋伸出去大声喊:“嫂子,坐车不?我拉你们过去找人。” 妇人往后趔趄,差点从路边坎子上下去。 妇人傻不拉几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背弟弟的姑娘主动跟车里人搭话:“你能找到我爸么?” 秦川笑着回话:“我把你拉到你爸跟前好不好?” “嗯!”小姑娘点一下头。 周园园打开车门说:“那你坐上来,就几分钟到了。” 她眼睛瞪大看车子,不敢动。 周园园也抱着孩子,身子一低坐进去给她看。 “瞧,这样坐进来,一下子就到了。” 小姑娘抱着孩子坐上来了,她妈死活不上来。 “算了,我妈害怕呢,其实我也害怕。” 把她俩拉到水库场地,再让杨家人接那母子两人。 周园园问:“小姑娘,你几岁了?” “十岁了,我爸说他挣大钱呢,还有肉吃还有大米饭吃,我就带我妈来了。” 秦川满脸疑惑问:“你带你妈?” “我妈是哑巴!没出过门。”小姑娘口齿伶俐。 她脸上脏兮兮,掩饰不住她眼睛里那股灵气。 “姑娘,你妈妈是哑巴没出过门,你出过?你敢带你妈你弟走六十里路找你爷你爸?” “我敢呀,我不带她出来,她就自己跑出来了。” 秦川觉得这小姑娘了不得。 小姑娘的意思是说,她妈时间长不见男人回家,想跑出来找,不会说话,智力上又有点问题,小姑娘没办法,就把她妈他妹她弟都带出来了。 真不知道他们从杨柳村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杨老九这个老混蛋不是什么好人。 第724章 尕蛋,赶紧去迎你媳妇你娃 车子在自家门口停稳,周园园抱着睡着的三宝下车,再转过脸问搂着弟弟的杨转儿:“你去我家玩一会儿?” 十岁小姑娘使劲摇头。 聊了几句话,知道了她叫什么名,周园园对这个姑娘有了好感,叫她下去玩儿。 “我找我爸,我弟饿了。” 小男孩趴在姐姐怀里,咧开嘴哭,声音虚弱嘶哑。 “川,你等我一下。” 周园园进院里,不到一分钟又出来,拿了两个油饼一个苹果,塞小姑娘手里:“你跟你弟先吃,见到你爷你爸就有饭吃了。” 小姑娘突然就满脸眼泪,眼睛盯着周园园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媳妇,我把她俩送过去我再回来吃饭。” 小姑娘和她弟坐了五分钟车子,还好没晕,开到南边水库工地,秦川知道杨柳人这会儿正在吃中午饭。 秦川转过脸准备说到地方了了,我带你俩进去。 眼睛看姐姐喂弟弟吃东西的小心细致一幕,让秦川愣着说不出话来。 “你乖啊,再不哭,这一个苹果留给妈妈和弟弟好不好?” 她妈妈抱着她小弟还在后面往来走。 刚才小姑娘说他们带了炒面和一瓶水一路走来,苹果和油饼估计很少吃。 三岁小孩嘴里吃着东西,眼泪还吧嗒吧嗒掉,离开了一起走的妈妈,坐在车里,他俩心里都是惊恐。 “你吃饱了就不要哭,姐姐抱着你呢,妈妈在后面,马上就来了。” 她怕弟弟噎着,让他慢慢吃。 秦川不急着下去,等他俩吃完东西。 前面工地上出来杨老九和两个人,他看见黑色小车停在这儿,知道秦老板先找他,自己先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个大海碗,边走边吸溜碗里稠米粥。 “爷爷!”小姑娘惊叫一声,想下去不知道怎么下,秦川下车从外面给她拉开车门,小姑娘抱着弟弟冲出去。 “爷,爷爷!” 眼前的杨老九没拿稳吃饭碗,手一抖掉地上摔成两半,一摊白花花大米粥。 “转儿?你…你咋吓爷爷呢?你咋坐着秦老板的小车?爷都不敢坐,你胆子咋这么大?” 杨柳人大米黄米夹着吃,熬成糊糊的半干半稠稀粥。 “哎呀,爷的碗,爷的碗呀!” 小姑娘已经跑到他跟前,抬起眼问:“爷,我妈和我小弟还在后面,我妈不敢坐车,看,这是刚才那个姨姨给的苹果。” 杨老九弯腰抱起使劲啃苹果的小孩。 “谁让你们来的?” “爷,我妈就跑掉了。” “你这丫头!”杨老九抱怨一句,抱着孩子到秦老板跟前。 他后面陆续又出来几个人,都端着碗吸溜饭。 杨老九一脸疑惑:“秦老板,是张村长说让你去接我们这一家?” 他以为秦川开着小车忽一下到六十里外他们的杨柳村,把他的家属接出来了。 “我在村子外面路上碰见他们的,他们母子四个一路走来了”秦川会他问话。 杨老九吓一跳,一脸不信问孙女:“转儿,你们走着来的?你们咋知道这里?” 秦川已经问清楚了,小姑娘一路走一路问人,走到了大坪村。 后面几个人围上来,刚听到秦川说的话,都吓一跳。 “九叔,你孙女这还了得,走六十里路找这儿来了,你们一家聚齐了,干脆当大坪人,有吃有喝有钱挣。” 杨老九朝后面地窝子里喊:“尕蛋,啊尕蛋,赶紧去接你媳妇你娃,还在外面村道上,你也不怕被人拍走。” 秦川骂一句:“他们已经走到我们村了,怎么会被拍走?” 地窝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往这儿看,准备过来,杨老九又喊一句:“尕蛋,你媳妇抱着尕娃在外面走呢,还不去接?” 那家伙撒丫子往前面跑了,脚后跟下面腾起一股白雾。 秦川看他们端着碗边说话边吸溜,一股米香吸进鼻子里,他跟杨老九告别回自己家吃饭。 “杨叔,看好你家妇人小孩,有事儿找张村长说,我也回去吃饭了。” “好的秦老板,这儿你就别管了,我安顿好我家妇人娃娃。” 秦川有听见他骂孙女:“你敢坐秦老板的小车?你胆子咋这么大?” 秦川往他们身后看一眼,一百多号人住十几个地窝子,要不是有升起来的灶火炊烟,很难想想人住的地方是挖下去的土坑。 回自家屋里,三个宝刚好睡着。 秦川陪周园园和岳母坐一起吃饭。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脸上神色深沉,知道男人心里想要紧事,小声问:“川,杨村长是她爷爷吗?” “杨老九就是孩子爷爷,她爸跑出去迎后面的妇人去了。” 周园园看上去也心事重重,闷闷吃饭,半天说一句:“那小孩看上去和咱娃一样大,抱在妇人怀里都不哭不闹。” “他妈妈抱着,当然不哭。” “肯定是家里生活不下去了才找出来了。” 秦川点头。 杨柳男人在这儿干一个月活,还没听见谁拿钱回去买米面油贴补家用,妇人孩子生活不下去了,跑出来找到这里。 秦川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一家妇人孩子跑出来,是不是会有更多的妇人们跑出来? 这帮杨柳人的后方不稳,他们怎么好好干两个月活? 留守在杨柳村的妇人娃娃们缺的不是钱,是米面油,是衣服被子。 杨老九这个混蛋闷着头干活,再不考虑家里人怎么生活。 三下两下吃完饭,秦川嘱咐一句:“媳妇,妈,你们看好咱宝,看好咱家 ,我去找张春商量事儿。” 这个点儿,张春肯定在家里吃饭。 秦川小跑着进春叔家院里。 “春叔?” 妇人给他回应:“哎,在家呢,进来吃饭呀!” “春婶我吃过了,春叔,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嘴上说吃过了,秦川身子还是坐在饭桌上,接过春婶递来的筷子,夹一口菜吃进嘴里。 “春叔,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了杨老九家的妇人小孩,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刚满一岁,小姑娘背着一个孩子,也就三岁,他们走六十路走来的,我都不敢相信。” 张春叹气:“川子,天冷了,肯定是他们家没吃的没烧的,妇人娃娃找来了,去年天旱,杨柳村的妇人娃娃就在这个点儿出来要饭,还来过咱们村。” “你听谁说的?”秦川不信这两年还有这种事。 “杨柳人说的嘛,还能谁说?他们都习惯了,天一冷,他们村里不干活的老人孩子就去城里要饭。” 秦川立马想起去年过年前,站在平安院门口要饭的一对老小,他们就是杨柳村出来的? “春叔,我看出来了,杨柳村十八岁到六十岁的劳动力都在咱大坪水库劳动,家里只留下了妇人娃娃,这是个不稳定因素,咱要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跑出来?”张春问。 “听着春叔,咱俩现在就去水库地窝子,把他们聚集起来,事儿说清楚,米面油、煤炭、棉花,布料,过冷天的衣服,我用我的货车给他们送过去,杨老九跟过去,每家分配,花的钱记在各家账上,在他们工资里算清。” 杨柳村男人们在大坪村干活,一个月挣两百多块,家里老人小孩出去要饭,迟早传出去,秦川觉的这是让大坪人丢脸的事。 张春几口将碗里饭吃完。 “川子,这是个好办法,这是大事,杨柳村也是咱土高乡地盘,这事儿要找建文说清楚,咱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好好建大坪水库,建一万亩良田,他们后面的妇人娃娃,咱有责任照顾一把。” 两个男人态度一致,再一起到水库跟前地窝子里跟杨老九商量清楚。 你们男人家挣了钱,不能捏在手里不管家里妇人孩子。 第725章 搞好杨柳人的后勤保障 “杨老九,你儿媳妇和你三个孙子怎么样?” “没事儿,皮实着呢,给他们吃饱喝足,让尕蛋再送他们回去。” 这话让秦川很吃惊:“再送他们回去?” “肯定送他们回去,待这儿干么,影响我们干活。” 张春更是一脸惊疑。 “杨老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瘦小妇人抱着孩子,一个十岁小姑娘背着孩子,走了六十里路找你们,你让他们吃一顿饭就原路回去?你知不知道走这些路有多辛苦?” 张春骂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是不是想着让川子的小车把他们送回去?” “不是不是,他们哪敢坐秦老板小车,那不敢坐,走回去就是了。” 他要是想着让车子送他们回去,秦川觉的也没什么,这老混蛋竟然说他们原路走着回去。 杨老九脑子有问题。 秦川脸色一沉:“杨叔,你为什么非要他们娘儿四个今天回去?缓两天再回不行吗?” 杨老九口气急躁:“家里还有一只猪崽两只下蛋母鸡,不管啦?屋里没个看门人,今晚就被人偷走了,他们不回去怎么整?” 秦川忍不住骂出来。 “杨老九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你就不能回去?你儿子杨尕蛋就不能回去?你让妇人抱着娃娃原路返回,她一个妇人家连车子都不敢坐,你咋想的?” “我跟二蛋尕蛋上工呢,一个工八块钱呢,哪敢耽误。” 秦川有一股想捶他一顿的冲动。 在他眼里,干一天活挣八块钱比什么都重要。 “让你儿子骑我自行车回去,把你家两只鸡一只猪带这儿来,行了吧?服了你杨老九。”张春气哼哼,给他出这个主意,解决了他们家里的愁。 杨老九想了想,嘴上还是愁:“二蛋尕蛋不会骑自行车,怎么去?只能走着去了。” 秦川跟上春叔的意思:“他走着去也行,一个大男人家走六十里路回去没啥,你干么让妇人娃娃回去?” 杨老九嘴上嗫喏:“秦老板,我是想着他们娘几个晚上没地儿住,没被子没褥子,晚上冷待不住,她们走回去算了。” 张春又骂一句:“我们大坪村安排他们母子几个很难吗,缺被子缺褥子?你咋想的?” 张春把自己和川子商量好的意思说明白。 “杨老九,天冷了,你们村这八十户人家要安稳好,家里人的吃穿住要接济上,东西我和川子调配着送,你算好账拉个单子,花费在你们工钱里扣,别你们大男人家在这儿干活挣钱,你们家老人孩子跑外面要饭,你们不嫌丢人,我们大坪人还嫌丢人。” 秦川心底里一股温热,春叔和自己想的意思一样。 杨老九瞪眼:“秦老板,张村长,你的意思给我们村每家送米面送清油?” “还送棉被褥子煤炭,谁家没取暖火炉的话也送取暖火炉,这个单子你不会拉?” “那就每家送得了呗,这还用拉单子?” 张春说清楚:“杨老九,你现在就回你们村,挨家安顿,就说车子很快给他们送生活物资过去,别再跑出来当讨吃子,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还是在旧社会?” 对杨柳村来说,现在的日子除了安稳太平不打仗,吃饭穿衣上面跟解放前没什么区别。 但从今年这一个月开始不一样了。 杨老九嘿嘿傻笑,肩膀一颤一颤。 秦川给他再提醒一句:“杨叔你别高兴太早,米面多少钱清油煤炭多少钱,一分不少给我记账,到时候在你们工钱里扣。” “扣,是多少就扣多少,我们想买白面还买不上呢,大米这一个月才见到,我家妇人娃娃都不认识大米,还以为是白虫子。” 杨老九转身挨个地窝子喊话,谁愿意跟他回村里一趟,挨家安顿,老人娃儿们不要出去乱跑,大坪村秦老板给咱村里送米面送清油煤炭。 “秦老板就是咱财神爷,咱供的没错吧?我孙女都敢坐秦老板的小车,都听清楚了,大家安安稳稳干活,铺好这个水库,等蓄满水,咱全村人搬来当大坪村里人。” 张春一肚子火:“川子你听听,这老家伙嘴里瞎吆喝什么?” “不管他,春叔,回村里算账。” 张春和秦川回到了村委房子里,具体商量这事儿。 “每家一百斤白面一百斤大米,每家一百斤清油,棉布棉花,煤炭,川子,算下来得五千块,他们八十户人家,一家子摊六十块。” “才六十块?”秦川眼神里惊喜。 “川子,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大笔开支。” “他们就是有这笔钱也不知道从哪儿买白面买大米。”秦川呵呵笑。 “川,白面咱村里自己就能解决,可咱也不知道从哪儿买大米,只能去城里粮店调运,没粮票有点麻烦。” 张春说的有道理,一千斤白面,大坪人自家的口粮拿出来一部分,一天就能磨出来,大坪村按了自己的新磨机,磨面粉又白又细。 可大米只能去城里粮店买。 煤炭去煤矿厂子里拉就行了。 秦川抓起张春身后座机,嚓嚓嚓拨过去。 “艳姐,检查了没?什么时候生?才五个月半?咋这么慢,不是不是,你能给我搞最少一千斤大米不?就今天明天让保中拉上来,好好,就知道艳姐有本事,还有啊,搞八十桶菜籽油有问题没?那算了,先拉大米,挂了啊。” 一个电话搞定的事儿。 “春叔,艳姐说今天不行,要明天才能准备好,县供销社调运市里粮库的大米,别说一千斤,五千斤都能调来。 艳姐这点本事要没有,当什么县委书记女儿。 明天下午保中的车别拉草帘子,拉大米和清油上来。” 张春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川子,价格怎么算?供销社要多少钱我们给多少钱吗,拉到大坪村,再拉到杨柳村,你出车出人力,你白拉呀?你是生意人。” 张春这个理念不错,侄儿给他竖个大拇指。 “春叔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是要赚钱,你算好账,运费出来,给保中的辛苦费出来就行了。 咱建水库建一万亩粮食基地,就是我做的生意。 杨柳人看我照顾他们家人,干活会更拼劲,杨老九这人虽然一根筋,但不是小水张支书耍心眼的那种人,跟他人心换人心能换来,有时间了组织大家开个村委会,这个事儿特意嘱咐一下。” “开会?”张春猛一下瞪眼,川子不提开会两个字,他差点忘了。 “我得赶紧走,建文叫我去乡上开会,就是说张响那事儿,我不能不去。” 这时候张春才想起来自行车被杨老九骑走了。 “春叔,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坐不坐,我坐进货车机房里晕的不行,我还坐小车,不要命了,我自己开拖拉机去就行了。” 看一辆拖拉机送张村长跑乡上去了。 秦建文叫各个村的村支书村长训话,张响是个深刻教训,你们跟着川子做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秦建文绝对开会上瘾。 张春回来,估计还要给下面一些人传达会议精神。 秦川想想就头疼。 第726章 开村委会议 一个午觉睡醒,站在窑屋前,面向村委方向。 再叼一根烟吸一口吐一下,秦川觉得这日子美滋滋。 周园园站在男人眼前,提醒一句:“你亲娃脸蛋呢,别老抽烟。” “就这会儿抽一根,等春叔在喇叭上喊话。” 周园园皱眉:“没喊呀?” “等一下就喊开了。” 这一等到下午六点半,这个点,大坪人都回到家里吃晚饭,听喇叭喊话听得一清二楚。 “喂喂!噗噗!喂?这个…这个…啊,是乡上秦书记给我交代的……” 喇叭里一顿喊叫,意思是大坪村里人要紧跟改革开放形势,保持团结向上欣欣向荣这些意思。 听在秦川耳朵里是一堆废话。 “下面叫到名字的几个人,吃过晚饭抓紧来村委这儿开会。” “瞧瞧咱春叔,开始膨胀喽!” 周园园纳闷:“春叔怎么可能膨胀,他是村长嘛,肯定要这样喊一通。” “喂喂,张春张旺、秦建生李光灿、王华明王得通,还有杨柳的杨老九,你们几个抓紧到村委这儿来开村委会议。” 秦川刚纳闷为什么没叫自己,有“喂喂”两声:“我侄儿川子在不在?在的话也来村委,秦书记安顿的话你也要听一下。” 周园园咕咕笑。 “你听呀,春叔自己叫自己,真搞笑!” “他肯定是叫春婶,没小心喊成他自己了,从今儿开始,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没事儿找事儿,媳妇你看家,我去村委瞅瞅。” 周园园手底下刚给三宝喂完半碗面条,小崽不吃了,要爸爸抱怀里出去玩儿。 “好,爸爸抱你去村委开会去。” 六点这会儿已经很冷,用小棉被裹紧三宝,抱在爸爸怀里。 走到张春家门口,敲门喊话:“春婶,去村委开会啦,你是大坪村妇女主任。” “大男人家开会,我去干啥,我给娃们做棉鞋呢。” “春婶,我三叔任命我春叔当村长,那份文件上提了一句,文春妇人和文巧妇人负责大坪村妇女儿童工作,你是正经妇女主任,怎么能不去开会?我春叔要喊你,喊成他自己名字了。” “川,还不是你瞎安顿的。” “春婶你怎么能说是我瞎安排的。” 两个人一块往村委走,春婶吧唧吧唧亲三宝手,三宝奶声奶气喊:“奶奶——” “哎!奶奶抱,你把奶奶能心疼死!” 抱过去三宝,文春又在崽子脸上吧唧吧唧亲,亲的三宝流哈喇子。 半路上碰见张旺和李光灿,他俩嘴上油粘粘的,他们两家伙食好的很。 “川子,张春叫我俩开什么会?” “不知道!”秦川回话。 其实心里一清二楚张春叫他俩说什么,肯定问他俩做羊肉猪肉生意贪钱了没。 几个人进了村委房子。 张春骂吸烟的人:“李光灿,把你个旱烟棒子掐掉,没看见川子抱着小孩,有没有眼色?” 李光灿掐灭旱烟棒,舍不得扔,装兜里了。 张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准备照着文件训话,皱着眉看了半天,半天不说话,估计他自己都看不懂。 “张春,你要说啥赶紧说,我还忙呢,我羊都没喂你把我叫来干啥。” “你嚷嚷什么,就你问题最多,明天王所就来抓你!” 张春说这话吓李光灿一跳:“张春,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我问题最多,你把话说清楚。” 张春觉得照着文件上的意思说什么都说不明白,文件扔一边。 “我今天在乡上开了一下午会,各个村的负责人都有,就说一件事,小水村的张响被抓了,贪钱打人,建文说最少判三年,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话让开会的几个人满脸疑惑。 张旺问:“张春,小水村支书被抓了关我们什么事儿?” 秦建生知道一些情况:“他胡乱拿川子手里钱,谁不听他安排他还打谁,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张春用自己的话吧唧吧唧说了一大堆。 张响贪的钱都是川子手里的钱,他这次犯事,是给大家一个警告,是给大家的提醒。 李光灿你手底下羊羔肉产业有没有贪川子的钱。 张旺你手底下猪肉有没有贪川子的钱。 秦建生你手底下搞建筑工程,有没有多拿川子的钱。 王得通你负责给大坪村拉今年的煤炭,你有没有贪川子的钱。 还有杨老九,杨老九人呢? 点到杨老九,张春这才想起来,杨老九今儿回杨柳村安顿事情去了。 “总而言之,你们手底下都有川子的一笔资产,你们几个是咱大坪村第一批万元户,谁多拿了川子的钱,谁赶紧老实交代,如实上报,别被我查出来。” 这就是张春把他们叫来要嘱咐的事情。 张村长还要强调:“别以为川子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管,你们多拿了多少,他心里清楚的很,就等着你们一个一个往坑里跳再把你们揪出来。” 秦建生站起身。 “我先说,我负责铺路,建楼房,沙子水泥都是川子的车拉到场地上的,账算的清清楚楚。 我手底下这些干活的人,都是咱大坪村男人,当然了,也有一些外村的亲戚,谁一个月上多少工,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也给他们发工钱的清清楚楚。 张春,这也是你一笔一笔算过来的,你要说我拿了川子多少钱,我实在不知道我从哪儿拿,钱都是从村委公账出来了。” 秦建生说完了。 “建生这一块没问题,这我清楚得很。” 说完这话,他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句什么。 张春问李光灿:“哎,李光灿,你嘞?你养的一群羊是川子的,你们几家人开拖拉机在外面收的羊羔,账怎么算的我都不清楚,稀里糊涂,怎么回事?” “张春,你说我稀里糊涂?我一天杀十只羊羔,烤了羊肉都给了你儿子,拉到各个供货点,这笔钱清清楚楚,我一个月给你报一次,除过我拿的,该川子赚的都在你手里,五五分成,你竟然说我稀里糊涂?” 张春瞪他一眼:“羊杂呢,一天十副,差不多五十块钱,这笔钱你敢说你没拿?” 李光灿急了:“川子同意的,这笔钱是我的,不信你问川子。” 秦川漫不经心说一句:“这个不算我光灿叔私拿的。” 张春还是不饶:“李光灿,你敢说你没私拿,你给我报的账一天十只,不止十只吧?有一天你杀了十二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这个村长眼睛看不见?” 李光灿愣怔,身子塌了下去。 张春气哼哼,“李光灿你老实交代,你私自卖了多少只羊羔给外面?” 李光灿气呼呼,不知道怎么狡辩,自己私自卖掉一只羊羔还要报账报的清清楚楚?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光灿除了烤十只特色羊羔肉拉出去,还私自卖出去两只三只,不给张春报,钱装在自己兜里。 张春就气他这一点。 “你别忘了,你现在养的这群羊是川子掏钱买的,你就不能私自处理。” 李光灿看坐在后面抱着三宝的川子:“川,你说话呀,要不我把这群羊的钱都给你?” “也行嘛,三千块钱都交给张春,以后养羊卖肉这个产业,你想怎么搞了搞去,我不管了,看你本事能赚多少。” 李光灿又一脸笑,这就对了嘛。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笑收住:“川子,那我的房子呢,我一院房子盖起来你才说是次品水泥,住不了五年……” 张春不等他说完喊一句:“李光灿,你咬着这事儿没完了是不是?川子说的明明白白,明年楼房建起来给你一套,你住楼房你还不好?” 李光灿的气势又塌了下去。 第727章 正经开会,都严肃点 训完李光灿,张春又训他堂哥。 “张旺,你笑什么,你觉得你没问题吗,川子将大坪村养猪事业交给你们一家,你敢说你没私拿一分?” 张旺蹭一下站起身:“张春,你当个破村长你把自己能成啥了?我每天杀两头猪,我天天吃两个猪尾巴,你让我给你吐出来?账都给你每天报上去,你说我能出什么问题?” “前天你拿了一千块钱收猪崽,你说一只八块,收够一百二十五只了没?我要一只一只数清楚。” “你数呀,要不够一百二十五只,我当一只猪给你数。” 秦川又发话了。 “春叔,这事儿我说一嘴,别一天到晚盯着我旺叔吃猪尾巴的事,养猪也要跟李光灿那样,养猪场移交到张旺手里,钱款过渡清楚,这事儿我也不管,他挣多少钱是他的本事。” 张旺身后跟着一串人,大坪养猪场这个事儿最终要移交给他独自经营。 让外面人说一句,大坪养猪场是张旺的,而不是秦老板的。 张春问:“真的?川子,咱走跟文巧家养鸡场一样的模式?” “对,迟早要这样走,今年只是过渡,明年时间从猪仔到猪肉,没必要给你报账,是赔是赚,是我旺叔的事儿,你也别插手管太多。” 张春没明白,养猪这一块,川子怎么赚钱。 张旺也没搞懂,又觉得川子说的对。 事儿在这儿说不明白,要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们就明白了。 “不是说这是咱大坪农业合作社的猪场吗?” 秦川解释道:“帽子是这个帽子,该放手的要放手,该管控的要管控,这和小水番茄厂不一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张春听出来了,在川子眼里,大坪村这帮各族领头人似乎问题不大。 张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是建文说的,有就…就…”他说不下去,赶紧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有则改之,无则加…加油干,大坪村风气还是不错,大家心里清楚,这都是川子的功劳,都是川子带着咱们走出了一条特色产业路子。” 李光灿急躁躁:“那就说明我们都没啥问题嘛,我走了,我羊还没喂呢。” 他转身跑了。 张春决定非查一把他的问题,纯粹不把村长放眼里。 文春坐在川子边,哧啦哧啦纳鞋底拉线绳子,男人们说的事她不爱听,也听不懂,真不知道川子干么把她叫来。 她看李光灿跑了,没自己什么事儿,也站起来要走。 张春叫住她:“哎!我还没说散会呢,你咋要走,这是开会,有没有纪律性?一个一个的。” 文春狠狠挖一眼自己男人,心里骂,你充什么大尾巴狼? “接下来讨论另一个要紧事儿。”张春声音放洪亮。 文春坐凳子上,秦川怀里的三宝抱过去,逗得咯咯咯笑。 “扯萝萝,擀面面,一根线线莲花转……” “文春,这是开会,不是你哄娃娃的时间!” “你嚷什么?我哄的是川子娃,有没有眼色。” 秦川咬住嘴唇使劲忍着不笑,这是张春第一次组织大家正经开会。 “我下面我要说的就是我生娃的事儿。” 文春、秦建生、张旺、三个人眼睛齐刷刷盯在张春脸上。 “什么,张春你要生娃?” “张春你当村长是不是当糊涂了?” 张春觉得自己说错了,瞪一眼下面几个人,拍拍桌子:“是咱村里妇人生娃的事儿,是建文重点安排的,你不知道建文有多愁,咱村里要做出表率。” 秦川噗通一声笑出声。 “川,很严肃的事,涉及到你呢,我才把你叫来了。” 张春觉得自己说不明白,拿起手底下文件念了一通。 这几个人听的云里雾里。 “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要扎,生了三个孩子的妇人要强制扎,这是建文说的不是我说的。” 在座的各位都是三个孩子。 “春叔,你的意思,我春婶也要扎了?”秦川憋住笑问道。 “四十岁以下都要扎,你春婶包括在内,川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咱要不做出表率,没人敢走出这一步,你三叔说这个工作就要咱大坪村做出榜样。” 这才是张春叫几个人来村委开会的最主要原因。 张春老婆,秦建生老婆,李光灿老婆,包括川子老婆,都在年龄范围,都是两个孩子以上,符合条件。 “文春,你表个态?”张春叫自己老婆开会,就是要她在这几个人跟前表态,张春的意思明天就把她拉到乡上卫生院。 文春手底下的鞋底咣一下扔张春脑袋上,拉着脸转身出去了。 张春一脸尴尬。 屋子里笑了半天,这段时间还没这么乐呵过。 “别笑了,很好笑吗?川子,这事儿你咋就不上心呢? 都是你三叔说了,景宁县看土高乡,土高乡看大坪村,大坪村就看咱们几家,上面政策就是这样,谁能固执过去? 你春婶给我耍脾气,我明天就把她拉乡上,你们等着瞧,反了她了,一天到晚不把我放在眼里。” 文春跑了,他才说这个狠话。 然后,他一脸期待看在秦川脸上。 “川子,你三个娃了,肯定再不生了对不对?” “谁说的?春叔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媳妇遭这个罪。” “这怎么能是遭罪,建文今天开会的时候说了,什么都不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么干么。” 秦川一口拒绝:“春叔,你要能让我春婶乖乖去卫生院挨这一下,说不定我媳妇也就去了。” 张旺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张春,你老婆要能去,我们家的也跟着走,没二话。” 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秦川想起有一个人要主动做这个事,张春是不是忘了? “春叔,我小毛嫂子不是给你说过吗,他愿意先来,你是不是忘了?” 张春赶紧劝住川子这个意思。 “你还当真啊,你小毛嫂子就生了两个女孩,怎么能让她来?再说了,你大哥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你大哥到腊月就回来了,再别折腾他了,好歹你嫂子生完男孩再说。” 听明白了,张春还把着一个原则,两个孩子里面要有一个男孩,这才符合条件。 既然他是这个态度,秦川也不再说什么。 秦建生坐不住了:“张春,我还没吃饭呢,要不我也先回去?” 秦建生嘴上说,身子已经出去了,张旺站起身也要走。 “张春,你跟川子商量事儿,我们先走了。” 张春怕川侄儿也转身离开,赶紧喊住:“川子,我还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秦川不走,问一声:“嗯,你说!” “川,建文挡不住了,县农牧局的人,上下二十几个都想来大坪村搞视察调研,李向前都挡不住,建文一个乡上书记,他说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人家。” 刚说到这儿,电话铃响,张春不敢接,赶紧说:“你三叔知道咱开会呢,你赶紧接呀!” 秦川接上话筒:“喂?三叔?我们就在开会,春叔一条一条给我们传达会议精神,刚才说道你挡住了农牧局视察的人,啊?他们明天就要来村里?” 秦建文说了半天明天的安排。 “三叔,他们还是搞那一套,除了写些虚假报告,还能起什么作用,二十几个,村里怎么招呼?要照片是吧 ,要照片我给他们送过去,明天我去农牧局。” 秦川气呼呼挂了电话。 秦建文的意思别人拍的照片不行,要农牧局领导的人站在大棚跟前,跟村里人合影照的照片才算数。 秦川讨厌什么来什么。 第728章 两个当叔的是二百五 秦川接到三叔电话的时候,刚哄三个孩子睡着晌午觉。 “喂三叔,有什么安排?啥,接我春婶回村里,她在哪儿你让我接她?好,我马上过去。” 春婶在乡卫生院,前天做了一个小手术,观察两天,秦建文说她今天闹着要回家,让侄儿开小车上去接。 周园园这会儿在奶牛身子底下挤牛奶,坐在小凳子上一把一把捋,他们母子四个现在每天早晚最主要的一口吃物,喝不完的,多一半卖给村里十几家。 秦川站在她身后说话。 “媳妇儿,三叔说让我去卫生院接春婶,奇了怪,春婶前天还好好的在大棚里除草呢,这两天生病住卫生院了?” 周园园这才意识到有两天时间没见春婶。 “春叔说她去县城看小花调红,他是撒谎,春婶生病就说生病了嘛,还不告诉咱俩,春叔真过分。” “我去了,你和咱妈给他俩做好中午饭,今儿挤的牛奶热一盆。” 黑色小车跑二十分钟进了乡里卫生院。 文春躺在床上,旁边站着张春和秦建文。 看川子进来,他俩脸上笑有些不自在。 “川,你来这么快?”秦建文先打招呼。 “川,我让你春婶再住两天,她就是不住,非要回去缓着,建文就去叫你了,今儿风大,你春婶肚子上刀口不敢迎风。” 秦川愣在旁边,看一眼春婶,一万个不相信,反应过来春婶得什么病,一肚子火大。 “你俩犯什么毛病?真把我春婶拉来扎了?” 两个大男人抬起头,做好了辩白的准备。 “川,你怎么能说我俩有毛病,我俩是你叔,这事儿是你春婶自愿的,不信你问你春婶。”张春这态度理直气壮。 秦川心里话嘴上骂出来。 “我春婶自愿个屁,你俩搞强制手段,是不是要组建突击队?上墙揭瓦,拉人家屋里电视拉人家仓里粮?大坪村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儿发生,别以为你们一个是乡里书记一个是狗屁村长。” 两个长辈面面相觑。 “建文,这小子干么发这么大火?什么上墙揭瓦,什么意思?” 秦建文一脸懵:“我咋知道他什么意思。” 秦川蹲下身在春婶旁边,心疼极了的口气:“春婶,你大头二十岁了,你两个姑娘上初中了,你都四十岁的人了,你挨这一刀干么呀,有必要吗?” 文春伸出手摸一把小伙脑袋,惜疼自己儿子的口气。 “川,看把你吓的,婶是自愿的,要不然怎么办,你三叔和你春叔的工作过不去,咱要做表率呢,不疼,我回去缓几天就好了。” “不是,春婶,你四十岁的人了,没这个必要嘛,这难道不是瞎折腾?” 张春脸上给川子一个讨好笑脸:“川,你春婶哪有四十岁,才三十七岁,生孩子肯定能生,文件上说的,四十岁以下就可以扎,你春婶先带头,然后,你三叔说,你媳妇……” “想都不要想,不可能的事,春婶我接你回家,咱不理他们俩个二百五。” “哎哎,川子,你怎么能骂我俩二百五?我是你亲叔!” 秦川扶着春婶站起身,慢慢走出去,坐进车里,看春叔站在一边愣怔,又喊一句:“你愣着干么?你不回去伺候我婶?当月子一样伺候。” 张春给秦建文嘀咕了一句什么,也钻进车里。 一路上,秦川还在发火:“春叔,你竟然骗我说我春婶这两天去县城看小花和调红,你把她拉到卫生院做榜样是不是?你觉得你光荣的很?” 文春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好心安慰:“川子,你别骂你春叔,真是我自愿的。” 秦川绝对不信。 两天前傍晚开会,说到这事儿,张春的意思文春先做榜样,给村里育龄妇人们做个榜样,春婶一鞋底子就扔在张春身上。 过了两天春婶就主动了? 张春这会儿也气呼呼的,川子居然骂他和建文是二百五,他怎么能这么骂长辈。 当村里领头人带大家挣钱就了不起,当大老板开小车,就能骂长辈二百五? 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都臭着脸不说话。 “川子,你春叔说了,这次他好好伺候我,我想吃什么他给我做什么,你别生气,婶知道你心疼我,你听婶好好说。” 前天挨完这一刀,昨天隔了一天,今天就出卫生院回家,秦川不知道她在家里能不能休养好。 文春吧唧吧唧说了一堆。 她说她既是村长夫人,又是村里妇女主任,这件事真要做出表率,要不然,建文的难处更大。 要响应政策呢,不能扭着来。 手术这一做,大坪村里谁还敢抵制这个工作? 再说了,万一再怀上是带自己孩子,还是带孙子?这不让人失笑吗? 秦川觉得春婶瞎担心。 “婶,小花十五岁了,你要能生早生了,你还怕现在能生?” 文春笑的捂着肚子不敢使劲:“川,四十岁生孩子的妇人多了去,婆婆和媳妇子一块生,总归不合适。” 秦川懒得跟她辩解。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春婶这么好说话了? 张春到自家门口了还拉着脸不说话。 “你给川子拉什么脸,你说话?” “我说什么?我说你是自愿的,他又不信我,他骂我二百五。” “行了春叔,你伺候月子一样伺候我春婶,你洗碗刷锅,我就不骂你了。” 两个大男人小心翼翼扶着妇人进屋,躺上房炕上,天冷了,屋子里还没生火,张春赶紧生炉子,嘴上问自己媳妇:“你想吃啥?” “我想吃一碗牛奶泡油饼。” “春婶,我媳妇今早刚挤了半桶新鲜牛奶,我让我媳妇给你端过来。” 秦川跑回自己家。 “媳妇,你去给春婶送一盆牛奶,她要泡油饼吃,你跟她好好聊,想办法问清楚她咋就同意了去结扎,我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啊?春婶结扎掉了?这不瞎折腾吗,她又不生孩子了她结扎什么,我过去看。” 周园园提着一塑料壶牛奶过去了。 秦川给岳母说了一遍春婶做了结扎手术的事。 “哎哟,那我也要过去看看,川子你先哄他们。” 三个宝在炕上睡晌午觉,大宝先睡醒,坐起来看爸爸在身边守着,揉一下眼睛一巴掌拍醒二宝,二宝要哭,爸爸赶紧把他抱怀里,三宝还要睡一会儿。 秦川还没来的及给两个孩子把尿,二宝在怀里尿了一身。 “你妈个片片,你就不能吭一声,你妹妹从不在我怀里尿尿。” 哄三个娃哄的大男人家手忙脚乱。 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哄三个娃哄不好,送完牛奶赶紧跑回来。 “咱妈陪春婶说话呢,我就跑来了。” 周园园给大宝二宝屁股上一人一巴掌,看把爸爸身上尿湿掉了。 “我让你问的话你问春婶了没?” “问了呀,我说春婶你咋就同意了第一个做手术,川子死活想不通,然后,春婶拿出一条金项链,说这是你春叔前天给我买的,好看不,明白了没,春叔给春婶买了一条金项链,一千八百块呢,春婶就跟着他去卫生院扎掉了。” 妇人家果然都这心理。 “园园,我给你买个金项链,你是不是也跟春婶一样?” 周园园嘟了一下嘴,很认真的口气:“川,不用买,我不能给你掉链子呀!” 秦川跳起来:“绝对不行!” 春婶这一招杀伤力果然极大。 第729章 川子,你要理解三叔的难处 秦川开小车接春婶回家,前脚刚走,秦建文骑摩托车后脚跟进院里。 “川,事儿没说完呢你就跑了。” 秦川抱着三宝玩儿,看三叔站跟前,怀里三宝递他怀里,你当三爷的你把我娃心疼一会。 三宝双手使力掐在三爷脸上,不让三爷抱,爸爸又把他抱回来。 “三叔,我女儿都能看出来你不按好心,这种事儿你想都别想,我警告你,别给我媳妇买金项链,别来这一套。” 秦建文一愣,还没张这个口,就被侄儿堵回来了。 看样子这会儿说这件事不合适。 秦建文话头一拐说另一件事。 “川,我跟农业局的马局长说好了,他们拉二百亩温棚种子来大坪村,这下你满意了吧?还有,都说好了,不用特殊招呼他们,就在你建生叔工地或者杨老九工地上,吃大锅菜吃馒头。” “三叔,我就不明白了,农牧局的人非要亲自来咱村里,站在大棚跟前照相,上报纸就那么重要?” 秦建文特难为的口气:“川子,你理解一下三叔,人家是县里干部,我不能一口拒绝掉不接待呀,我跟马局长沟通的很清楚,这一摊子没要上面出一分钱投资,他们没必要过多插手。” “可马局长又说,他是农牧局的领导,全县的温棚蔬菜基地在大坪村,他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来都不来一趟,让我再好好做你的工作,让你也理解一下他们当领导的难处。” 秦川心里说,他们有个屁难处。 除了瞎掺和胡乱插手,他们指挥农民种这个种那个,都是帮倒忙。 昨天早上,秦川跑县城农业局,给他们一沓照片,说这就是大坪村温棚蔬菜基地的照片,他们没必要组织二十几个人亲自去村里。 当时农业局的马局长不在,是办公室工作员收下了照片,说领导回来了如实汇报。 没想到消停了两天,他们还是要来村里视察调研。 “川子,我知道领导们就是走个形式,可这个形式人家说必须要走。 大坪村两百亩温室蔬菜大棚,别说放在全省都是规模,临近的几个省都没有这一摊子,你想想咱县里农牧局的领导们能不激动? 他们的眼睛就盯着咱们村,李书记说了,只要说通你接待他们,他们今天就来,他们带着蔬菜种子。” 秦川刚好要去省农科所调运种子,黄瓜青椒各五十亩,其它蔬菜种子都有不少,算下来要花掉一千多块钱。 既然县农牧局愿意拉这批种子,让他们进来参观一圈也不是不可以。 抵制归抵制,还好考虑三叔的难处。 “你算好数量,算好钱,他们拉来种子后,钱我给他们,一分便宜我都不占,我说了不要上面一分钱就不要。” 不要上面一分钱的意思就是为了拿到话语权。 秦建文赶紧答应这个意思。 侄儿好不容易松了口,他再不松口,李书记就要亲自给川子求情下话,说招呼一下农牧局的人,哪有这样做事的道理。 “好,川子,我这就去跟农牧局的人沟通。” 秦建文不敢怠慢,骑着摩托车回乡里。 周园园从厨房出来,抱怨男人:“你留下三叔吃饭嘛,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三叔灶上伙食好得很,不管他。” 吃完中午饭,秦川去水地湾转一圈,眼前二十行塑料大棚,二百亩,大坪村二百户人家这个冬天的万元产业收入。 没有要上面一分钱花费。 八月九月打土墙,十月遮棚膜绑稻草帘,大坪人辛辛苦苦三个月。 每家出人力,秦川出资金。 跟县里农牧局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县农牧局领导干部急着来视察一圈,就是他们的政绩,是他们的荣耀,上报纸上广播电视。 要不是他们拉着蔬菜种子来,秦川懒得搭理他们。 “李光明,你背着喷雾器打啥呢?”秦川老远闻见一股农药味。 “川,你来了?我打一下棚子里杂草,浇完水一捂,三天就出了一层草,是草原上牛粪和咱山皮子上黑土和在一块长起来的草。” 秦川给他瞪眼:“谁让你打除草药的?张春没跟你们安顿吗,浇完水肯定出一层草,人工除掉,决不允许打除草药,你非要打,你这一棚子菜我一斤都不收。” 李光明赶紧卸了喷雾器,嘴上答应:“好好,不打药不打药,我用手拔!” 秦川就怕有人图轻松,打一遍除草药省事儿。 大坪村拉出去的菜,不要灭草农药,不要化肥,给军区供,给高端市场供。 “川子,看你说的,哪能不上化肥不打药,那菜怎么长好?” “就是呀川子,去年种黄瓜都上化肥了,你现在怎么不让上了?” 几个人围过来,一脸不解,问明白是怎么回事。 “谁打农药谁上化肥,我一斤都不收,招呼先打清楚,我让你们种黄豆是为啥,上牛粪是为啥,掺山皮土是为啥?等着瞧,咱这二百亩棚子要长世界上最好吃的黄瓜,卖最好的价。” 看秦川这说话气势,几个人赶紧打消了用除草药和化肥的念头。 各家族有各家族的领头人,话给他们说明白,要么给高价拉菜,要么一斤都不要。 “川子,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去宏源县油菜基地拉几箱蜜蜂,等黄瓜开花,蜜蜂放进去,就不用喷药了。” 秦川满口夸赞想到这个办法的张家尕表叔。 “好办法呀,今天下午农牧局的人来视察调研,这个意思我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调蜜蜂,他们有专业手法去拉几箱。” 大家问种子什么时候拉回来,草除掉后就要下种。 “今天下午就到了,大家在村委领种子。” 一圈视察过来,除了还缺几十个草帘,一切还算正常。 秦川抬头看十一月初红艳艳的太阳,想今年冬天,肯定没有连续一个月的雪天,大棚蔬菜比去年的产量还好。 从温棚基地离开,老远听见南面水库工地上口号震响。 “加油干呀!一天挣上八块整呀!” 杨柳人干的热火朝天。 昨天下午,一百袋白面,一百袋大米拉去了杨柳村。 今天下午还要给他们拉去棉花布料,铁炉煤炭。 两辆卡车跑三个下午,保证他们家属衣食无忧温暖过冬。 这一招让杨柳男人们没了后顾之忧,他们干活热火朝天一个顶两个。 大坪村的水库,原计划周长是八百米,跟学校里操场一样大面积,用到现在,鲁工说要用完那批煤灰水泥就得两个操场大。 原想着明年继续扩建。 杨柳人今天做了保证下了决心,赶十一月底干出来。 看秦川往他们工地上走,杨老九跟几个人老远迎过来了,脸上笑嘻嘻。 “秦老板你放心,我们村里不会再有人跑出去要饭,安安稳稳过这个冬天,明年一开春,我们八十户人家都搬来这里,有水库就有水浇地,这大片荒滩就能开垦出来,我们跟定你了,从明年初那天开始安稳当大坪人。” 听杨老九的意思,明年春天,他们一整个村子搬迁来大坪村。 三十年后搞精准扶贫,他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搬了出来,不是搬到大坪村,是搬到高崖塬上种西瓜种向日葵。 提前三十年搬,大坪村有一百多劳动力,种一万亩粮田。 秦川点头。 “嗯,杨叔,这事儿要跟我三叔衔接好,不能说搬就搬,没那么容易。” 杨老九信心满满。 “秦老板,农村人搬城里不让搬,农村人搬农村也不让搬吗,我们还是农民,还是种地,上面凭什么不让搬,我不相信咱县长不同意。” 昨天下午卡车跑杨柳村送物资,那是跟定西黄龙坡一样的地方,修路把人能修累死,没水浇地没平展地方,没发展潜力。 他们村里人自己都能看出来,还不如全部搬出来在大坪村搞产业。 有水库有一万亩荒地,这就够了。 “嘿嘿,秦老板,关键有你和张村长,财神爷供端了。” “杨老九,不许五迷三道,听明白了没?” 咋说上不听呢。 第730章 农牧局的领导不正常 李向前的吉普车停在秦川家门口,下来另四个人。 刚要叫门,秦川和周园园一块出来。 “李书记?不是说是农牧局的人吗?我三叔没说你也要来。” 李向前脸上稍稍一个微笑,不进院里。 “小川,知道你是等我们,去大棚基地转一圈就走,不去别的场地。” 李向前再给秦川介绍领来的人。 农牧局的马局长和他的三个随从。 秦川主动上前,跟戴眼镜的没戴眼镜几个人握手友好,马局长有点面熟,肯定是前世未来日子认识的人。 这几个人脸上表情不是太热情,公事公办的样子。 主要是李向前跟秦川说话。 “乡府秦书记说了,来的人不能多,你不乐意招待,就马局长和几个随从,去一趟二百亩大棚蔬菜基地,为的就是在其他地方推广温棚产业,你不用特意招呼我们,乡上也不用招呼我们,看完一圈拍完照就走。” 马局长给秦川微微一笑,意思说明白。 “秦总,我们尊重你的理念,不走没用的形式,不乱走过场,看完场地拍完照就走。” 看场地拍照,在他们意识里是实实在在工作,不是走什么没用的形式。 秦川看出来了,李书记给他们做了大量解释工作,要不然真来二十几个人。 “李书记,我昨天拿过去的那一沓照片,是从打土墙到搭塑料棚膜到搭草帘子的整个过程,还说明不了建设过程?” “能说明,但没有马局长在照片里,不完整,我带着他亲自来一趟。” 秦川听明白了。 李书记怕大坪人不认真接待马局长几个人,他亲自带路。 他们不进秦川家院里,不问其它事,直接去大棚蔬菜生产基地。 从最前面一排走到最后面,外面里面都拍照。 “李书记,不是说农牧局提供种子吗,我就没打发人去兰城,怎么不见种子拉来?” 秦川知道,农牧局有拉货品的小卡车,别说话不算数。 李书记解释道:“种子都调运到平安院里了,你艳姐过了一遍,签了接收手续,李学义一会就送上来了。” 秦川很疑惑:“我艳姐签接收手续?李书记,是从省里农科所种子站直接拉到咱平安院?” “是马局长从铜城市农资公司调运过来的,也是省农科所拨下来的合格种子,怎么了小川,你觉得这有问题?” 李向前皱着眉问。 秦川故意和李书记走开一截,说的话后面人听不见。 “李书记,这个马局是不是新调来的?去年局里领导不是他。” “对,十月新调来新局长,胡书记派来的,目的就是配合咱土高乡大棚搞好大棚蔬菜基地生产,你挡着他不来这处地方,他没法给市委胡书记交代呀。” 听明白了,他的目的是给胡书记交代。 秦川更疑惑,主持农村农业的副市长不是陆浩吗,李书记为什么不提陆浩。 这个场合秦川也不方便多问市里领导调动情况。 “李书记,种子是马局一手调过来的?” 李向前点头。 “他先给县委这边打了报告,要我签字同意调种子,再拿到平安贸易让你艳姐签了字,种子下午就拉上了。” 秦川越听越疑惑,马局长要搞什么? 回头看一眼马局长和他身边的三个随从,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小声嘀咕,也是不想让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听见他们说话。 这不正常。 按理说他们几个应该围在李书记和秦老板身边,有很多问题要问,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要搞明白。 秦川看明白了,他们压根就不关心这两百亩大棚蔬菜怎么样。 他们有别的目的。 很明显,李书记对这个马局长也不是很熟。 “李书记,前天我接到信息,说农牧局要来二十几个人,也是他的意思?” “是他打种子调运报告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农牧局上下有二十个干部职工,都想来大坪村看看两百亩大棚蔬菜,我就给秦书记沟通了一下,就这么回事。” 李书记微微皱眉:“小川,你质疑什么,听口气你对他们一行有些怀疑?” “没事,李书记,有什么疑惑我会及时跟你沟通。” 种子从铜城种子公司调过来,干么要李艳签字? 李书记也有这个疑惑,问当事人:“李艳也是大坪农业合作社的成员吗?” “对,当时办这道手续是李艳办的,资质里面就把她名字加上了,也是我艳姐本人的意思,说不定以后她在大坪村搞合作社产业。” 李向前脸上微微一笑。 秦川转过脸,等后面人跟上,给马局长一脸微笑:“马局,五十亩黄瓜,五十亩青椒,其它蔬菜亩数不一定,我看情况再安排,总计是两百亩,种子只能多不能少。” 马吉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从随从包里抽出来一份文件递过来。 “秦总,这就是种子调运手续,平安贸易的李艳已经签字了,李书记也看过了,现在你签字确认,两百亩大棚蔬菜的种子调运算圆满完成。” 秦川接过文件,是在最后一页签个字的文件,前面几页很容易换掉。 秦川站住身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高大上的文件语言,似乎没什么问题。 秦川准备签字,笔拿在手里,眼神猛一抬看向马局长。 对方眼神赶紧躲开,不敢直视准备签字的秦老板。 秦川刷刷签上,转身的同时,不经意手间,在几页纸的错页侧缝划过去一个水波纹,再递给旁边的随从装文件包里。 “马局,种子钱是多少?我算给你!” “不用,秦总,我跟平安贸易的李艳算清楚了,账在你们平安贸易公司的账上支出了。” 秦川很想纠正马局,大坪村的蔬菜基地跟平安贸易没关系,是大坪村农业合作社名下的产业。 果然是马局说的意思,不吃饭不乱转,就在这两百亩大棚里视察了一圈,跟棚子里除草的农户们照了些照片,马局长的意思要任务完成了,这就离开。 来匆匆走匆匆。 这也太不正常了。 秦川看出来了,马局长说要走,李书记就开车送他走,好像李书记是他的司机,更不正常。 秦川回家里,电话本翻开,兰城农科所种子站有联系电话,赶紧拨过去。 “喂,你好,我是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蔬菜基地的秦川,去年在你们站买的黄瓜青椒种子?问这么一个事,这两天,有没有铜城市种子公司进蔬菜种子,是两百亩蔬菜大棚里种的,什么?没有?” 对方说,没有人前几天进一批种两百亩温室大棚的蔬菜种子。 第731章 菜种子 保中的车开回村里,车厢里一半稻草帘一部分蔬菜种子。 抓住车厢把守,身子一跃,秦川跳进车厢,亲自卸种子纸箱。 李书记亲口说,是农牧局马局从省农科所调运过来的。 农牧局种子站的负责人说,景宁县温棚蔬菜基地没有从他们手里调运种子。 李书记不知情,也不能说他故意撒谎。 纸箱子上面打着一行字:铜城市种子公司。 秦川想起来了,这家种子公司存在了二十年,隶属铜城市农业农村物资调度委员会的下属单位。 马局长就是从农业农村物资调度委员会调过来的干部。 他来景宁县农牧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给土高乡大坪村温棚蔬菜基地调运种子。 那份文件的核心意思秦川一眼看明白,以大坪村示范基地为榜样,在全县范围推广温棚蔬菜项目。 去年大坪村的十个大棚蔬菜收入,在本县范围影响很深刻。 农牧局领导想大力推广。 从今年开始,农牧局领导要在农村推广他的蔬菜种子。 这里面弯弯绕多了去。 说到底就一个目的,搞钱。 这家种子公司的种子不能说用不成,不能说不发芽不长苗,用省农科所种子站的种子,一亩地一天能摘两千多斤黄瓜,用他的种子,一亩地能摘一千斤就不错了。 你没直接证据说他的种子有问题。 十年八年以后,连续种菜地的人都知道他的种子用不成,可就是拿他没办法。 十年八年的代价太大。 秦川站在车厢里,看这三十箱十几样蔬菜种子,气得呼呼喘气。 张春、李光明、王得力几个人等着接箱子,领种子明天下种。 “春叔,听好了,这三十箱子不能卸下去,明天一早原路送回去,我现在就去兰城农科所拉正规种子。” 嘴上说话,身子再跳下车厢。 张春一脸疑惑:“川子,这批种子不正规?” “等一个月后发现不正规就迟了,这个风险咱不担,种子的事不敢有丝毫马虎,你们等着,我亲自去省农科所种子站拉。” 小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副驾里塞满,就能把二百亩地的蔬菜种子买回来。 两千块钱装身上,黑色桑塔纳小轿车从大坪村开了出去。 张春一脸纳闷,川子想什么呢,是县农牧局的领导调来的蔬菜种子,这还不正规? 张春跳上车,一箱子一箱子看,实在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李家的王家的围在货车下面大声喊话。 “张村长,咱听川子的,他说不正规就不正规,咱等他拉来正规种子,你别卸下来了。” “咱川子有自己的路子走,什么马局长刘局长,他压根就不信那些领导。” “前两年咱听农牧局的,说新品种小麦能增产一倍,结果嘞,差点绝收。” “那不是种子问题,是天旱不下雨。” “那个领导说了,天旱不下雨才增收一倍,满嘴胡甩。” 农牧局的干部不一定会种地,还是得听川子的。 黑色桑塔纳轿车跑三个小时,开到兰城农科所院子里,找调拨种子的负责人。 绕了一圈站在一个女干部办公桌跟前。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给她说明白意思。 “领导,我是景宁县大棚蔬菜基地的负责人,前面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你们说铜城市种子公司没给我调运两百亩蔬菜种子?” 女干部先翻登记册子,回答的很肯定。 “没有,我们不知道铜城市种子公司是怎么回事,你们景宁县的温棚基地就在土高乡大坪村对吧?这里有备案的,你有乡上县上的证明手续,直接运走就行了,不用经过你们县农牧局。” 这是陆市长给秦川铺好的路子,直接调运种子,不经过县里市里农牧局管控。 马局长不按陆市长的路子走,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这里面想得到一笔好处。 秦川拿出大坪村农业合作社的一沓资质,两百亩温室大棚的批复手续,都是李艳办下来整理好的,调运种子提供这些证明就够了。 接待女干部一脸不相信的语气:“秦总,我听说你没让上面掏一分钱投资?” “没有,我不允许他们插手,他们的种子我也不用,我就用咱省农科所的。” 女干部嘴上一笑:“秦总你真了不起,你直接断了一些人搞钱的路子。” “他们非要钻我这一摊空子搞钱,我也断不了。” 马局长视察一趟,让秦川签那份文件,就是是绕手腕搞钱。 铜城市种子公司肯定有他的分红。 看女干部好说话,秦川嘴软改口:“姐姐,我们村的大棚蔬菜只能调运咱农科所的种子?” “是有这个规定,大棚蔬菜这两年才开始发展,刚铺开摊子的地方别乱用种子,怕出事。” 秦川问清楚:“那我将他们拉给我的种子退回去,总得有个充分理由吧?人家是农牧局的局长。” 女干部从一沓资料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总,笑着嘱咐:“给你们农牧局的领导看清楚,既然是你们县设立的蔬菜生产基地,只能用农科所种子站的种子。” 秦川要的就是这一份依据。 女干部开好拿种子证明,秦川交八百四十块钱,车子到种子站。 几个蓝色工作服搬箱子,一看是黑色桑塔纳轿车,瞪眼睛抱怨:“喂,小伙子,这是拉种子,不是开小车让你耍人,你看看能装下吗?” 秦川打开后备箱拉开后车门,看明白了,三十几个箱子就是装不下。 “箱子装不下,拆了箱子,里面小包装倒后备箱倒后座就行了。” 秦川接过他们手里记号笔,在箱子上刷刷签名,刀子再划开。 “看到没,箱子就占了一半位置,都倒车里。” 一番忙活,三十几个箱子里小包装都倒进后备箱和后坐空间里,塞的满满的。 “走了兄弟们,明年再来!” 黑色桑塔纳轿车开了出去。 后面工作员嘀咕:“种地农民都开小轿车了?” “什么农民,他是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一般农民工能种二百亩温棚蔬菜?” 车子往村里开,还是三个小时。 秦川明白了,从省城农科所拉这批种子花不了一千块,从马局长手里拿就是一千八。 这是二百亩的数,两千亩呢,两万亩呢。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车子停在张春家门口,秦川进去看春婶。 “婶,我春叔给你做了啥好吃的?他说他当月子一样伺候你?” 文春在炕上坐着,头勾着纳棉鞋底,嘴里嘀咕:“听你春叔哄我,他一出去大半天不回来,还是园园和你岳母给我炖的鸡汤。” “哼,我春叔一条项链就把你收买了,你也好哄啊春婶。” 文春咯咯笑:“我哪戴过金项链,我不戴,我给玲儿戴,她什么时候回来?” 文春停下手里活,脸上掠一抹忧虑,她天天等玲儿回来跟保中订婚,这条金项链给玲儿戴脖子上。 “春婶,玲儿啥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你现在敢给她打电话了,你在电话里跟她说话呀。” 文春嘴上一笑:“好,我明天就给玲儿打电话。” 张春吃过晚饭出去了,挨家安排谁家领黄瓜种子谁家领青椒种子,两百个大棚里种的菜,他要安排的合合适适。 秦川拿了春婶家背篼,车里种子小袋装背篼里倒春婶家耳房地上。 明天给各家分下去,种子钱收回来。 第732章 别糊弄我大坪人 一大早,一辆载货卡车停在县农牧局门口,从机房里跳下来大坪村小伙,直接走向院里办公房,问一声:“马局长呢?” 来早的工作员回答他:“马局长还没来,你等一会儿。” 秦川就怕马局长忙见不到他,赶八点半上班前就到这儿了。 站在院子里,看给他回话的小干事打扫台子。 县农牧局也是一排平房的院子,干部们上班,县城的骑自行车,不是县城的住宿舍,一个月拿八十到一百块钱工资。 等了半个小时,马局长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进院里,小皮包挂在前架上,一眼认出等在办公室门口的人是昨天见过的大坪村秦老板。 马吉一脸疑惑。 “秦老板,你一大早站这儿等我,有什么要紧事儿说?” “马局,你昨天调运的种子不合适,我们村温室大棚不用,我都给你拉回来了,在外面车上,麻烦你安排人搬进来。” 马吉本来想伸出手跟秦川友好,听到这个意思是一脸愤怒。 “秦老板,你什么意思,县农牧局有责任给咱蔬菜基地调运优质种子,文件上字你都签了,你说你不用,你太不讲道理吧?” “我不讲道理吗?马局,你给县委打上去的报告,说是调运省农科所种子站的种子,可人家说咱景宁县的大棚蔬菜基地还没调运种子,怎么着,省农科所的负责人给我撒谎?” 马局一脸难堪。 “你说什么?他们没…这帮混蛋……” 秦川听出来了,马局长要甩锅。 “秦老板,我以为铜城市种子公司就是从省农科所调运的,既然不是,那就卸下来,收的钱给你退了。” “马局,你真不知道?” “秦老板,我刚调来咱县农牧局,我真不知道。” 没进办公室,两个人站在农牧局院里争论起来,听在别人眼里,马局和秦总一大早在吵架。 “马局,陆市长打报告给省里,备注的很清楚,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两百亩温室大棚蔬菜,必须由省农科所种子站提供种子,而不是铜城市种子公司随便从什么地方搞来一批就高价卖给我,所以,我们用的种子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拉回去了。” 马局长脸上万分惊疑。 种子不是从农科所种子站调运出来的,这小子昨天就看出来了,他从哪儿看出来的? 跟李向前打完招呼,调运手续办好,种子拉进大坪村,马局以为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一大早秦川把这批种子拉回来了,还理直气壮,眼里没领导的口气。 “马局,你糊弄别人能糊弄过去,别糊弄我,你要不卸这三十个箱子,我原路拉走,但我把话说清楚,我一包都不会用,一千八百块我赔得起。” 马吉扶一下眼镜,呼吸紧张,看周围几个农牧局干部站在旁边,喊一声:“你们几个出去,那些箱子卸下来!” 十分钟后,三十个箱子都卸下来了,抱进农牧局院里。 拉货卡车屁股后面一股黑烟离开。 马吉盯着货车离开的屁股影,站在农牧局大门口半天不说话,他脸色僵硬咬牙切齿。 捏紧拳头,好半天将思维拉回正常状态,转身进办公室。 底下干部万分疑惑:“马局,秦总为什么要把咱调运过来的种子退回来?” 问这种话的底下干部不知道这中间的操作内幕。 马吉一句话掩饰过去:“这些种子不是温室大棚种的品种,我们拉错了。” 秦川回不远处的平安院,他知道刚才惹翻了马局长。 他敢这么干,陆市长肯定不知道,陆市长出问题了。 李艳知道怎么回事。 “陆市长十天前调政协去了,是闲职,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你的意思跟咱搞大坪农业合作社有关系?”李艳一脸疑惑。 秦川想了半分钟,也很纳闷:“李书记为什么不告诉陆市长调走的事,他觉得跟我没关系?” 李艳摇摇头:“不知道我爸咋想的,可能是怕你缠着他问来问去陆市长为什么调走。” 秦川斜嘴哼一下,上层一些勾心斗角再清楚不过了。 陆市长肯定干扰了某些人的利益,被调离再正常不过。 种子的事儿给李艳说清楚。 怀娃妇人瞪大眼,看在秦川脸上,多少天没听见她叫一声老大。 “老大…你…你这一手是给马局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啊,我爸也被你装里面了。” “所以说了,让李书记看清某些人的嘴脸,别以为手底下干部都是维护李书记,使绊子的不少呢。” 李艳觉得这不是小事。 “马局想不到你会问省农科所,他以为没有陆市长给你搭线,你联系不到省里去。” 秦川眼睛看着种子交接手续,上面写的就是农科所种子站的种子。 可铜城市种子公司是个什么玩意儿? “艳姐,有人要跟着我的产业路子走,我搞什么他要搞什么,给我提供这个种子说不定是个隐藏很深的阴谋,最终目的是把我搞掉。” “这么严重?”李艳一脸不相信。 “是不是这么严重,得搞清楚种子公司是谁说了算。 艳姐,是时候该你耍一下手腕了,不要你亲自出马,你在铜城市有要好的哥们姐们,该花钱花钱该送礼送礼,搞清楚铜城市种子公司是谁组建的,拉到我们村的种子是从哪儿搞的包装,艳姐,这事儿你要能搞清楚,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让我义哥给你买什么。” 李艳咧嘴一笑,看在秦川脸上。 “什么都不需要,这是我该做的,你劝劝学义,他非要搞煤矿入股,让我给他拨二十万,他的意思咱用煤炭不但不花钱还能挣钱。” “不行!艳姐,我平安贸易绝不染指煤矿,蔬菜、粮食、棉花、西瓜、我这一世就搞这个,其他的我一概不涉足。” 李艳微微愣怔,这一世是什么意思?你还有前世还有后世? “你搞服装生意不算?你别把话说绝了。”李艳嘴里不屑。 “做服装是为了搞钱搞土地上产业,服装产业最后是你的,我再不涉足。”秦川把未来几年的路子给艳姐挑明白。 李艳心里忽突突。 说话语气尽可能心平气和。 “小川,你种西瓜,种棉花,种大棚蔬菜,我看出来,你是一心热衷搞土地上产业,你心里有一个执念,一般人不理解。” 李艳的意思只有她理解。 “艳姐,我义哥身边是不是围着一帮混蛋家伙给他灌迷魂汤,说开煤矿很赚钱?” 李艳叹气:“你义哥这会儿跟他们就在一起吃饭,肯定商量煤矿入股的事儿。” “我等我义哥回来!” 等了大半天,李学义从外面进来了。 “川子,你在这儿?我就喝了几盅,照顾你艳姐重要,这不早早回来了?” 秦川脸上不是往日的笑呵呵。 “义哥,你要入股开煤矿?” “几个哥们的要在小松沟开小煤窑,他们出人出力,我出资金,我知道这事儿要跟你商量,我听你的。” “我不同意平安贸易涉足煤矿产业。” 李学义脸上一抹尴尬。 “为什么,很赚钱的,他们想干,他们没钱,我们有钱,我们还能跟负责领导说上话。” “义哥,听我说,小煤窑技术不成熟,很容易出事故,很容易藏污纳垢,我们不干。” 李艳很认真的口气:“学义,老大不干,我们就不能干。” 李学义沉默了,脸上不高兴的神情很少有。 秦川给他好好说话。 “义哥,我看出来了,你是想干一番业绩,这样吧,我给你指一条路,城关中学后面那一块地你盘下来,福利区后面那一块你也盘下来,花不了几个钱,五年后建楼房,你就有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比你开小煤窑好许多。” “这是咱未来五年的规划?” “我本来不想涉足这一块,看你要折腾事儿,那就在这儿折腾,保证你在景宁县有头脸有地位。” “听你的,我干!” 李学义脸上又是往日的微笑。 “照顾好我艳姐,贸易公司这一块,还需要扩运能,西京到兰城,兰城到铜城,要有专车跑专线,万不得已不要随便调货运司机的路线。” 李学义一脸严肃。 “这你放心,我跟艳儿安排的很有条理,你就安心搞你的特色大坪村,你搞农村,我搞城市,咱这一摊子就是景宁县的支柱。” “义哥,喝两盅?” “那肯定要喝两盅,今晚聊半夜。” 第733章 领导们越喝酒越愤怒 晚上饭局,一圈人看出来马局长越喝酒越愤怒。 他拍桌子瞪眼睛骂一个人。 “李书记对我都是客客气气,他姓秦的算什么东西?我马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我刚来景宁县当农牧局局长,就被他嘲弄,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事?” 一圈人已经听明白了,农牧局昨天拉给大坪村的一批种子,今天早上又被秦总退回来了。 那家伙说农牧局是糊弄他。 可想农牧局的马局长有多生气。 旁边人赶紧劝慰他:“老马,消消气,咱要冷静,肯定有办法对付他,说白了他就是仗着陆市长仗着李书记,等陆市长真离开了市委,看他还怎么蹦跶!” 劝他的人是水利局王冲,水利局前段时间被他戏弄的事儿,王冲也说了出来。 就一个意思,这小子纯粹不把县里部门领导放眼里。 农牧局、水利局的两个负责人都有一肚子火,就在这个饭桌上发泄出来。 周围人里,还有铜城市种子公司的两个负责人。 马吉也给他俩回敬,事儿给种子公司的人说清楚了。 昨天下午拉上去的种子,一箱子没拆开,一个包装袋子没动,就被秦总的货车送回来了,直接拉到农牧局院子门口,说种子不合适,退掉了。 “老李,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子这么快就知道种子不是农科所的?他真有这么大本事?” 马局嘴里的老李是铜城种子公司的负责人,他也一脸纳闷。 “你给县委打报告,说是从农科所调种子,你给李艳的交接手续上也是从农科所调运种子,我还没来的及跑农科所种子站走这道关系,这小子就把事儿抖出来了,他手段也太快了。” 种子公司给马局先拨种子,第二天再去省农科所种子站,有认识的人,请客吃饭送礼一波操作完,就是从他们那儿调运的种子。 没想到秦川第二天一早就把这批种子还给了农牧局。 马局长还来不及反应。 晚上这会儿,叫来种子公司的李文泰商量对策。 马吉听说水利局的王冲对秦总也有一肚子火,吃这顿饭把他也请上。 几个人越吃越喝越愤怒。 旁边的小李科长说一些秦总手底下的工程。 “马局,李总,有个情况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给你们说清楚。” “什么情况?”马局长赶紧问。 小科长将小水村番茄厂的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水村的张支书在秦总手底下经营番茄厂,听说私拿了一笔钱一些产品,被秦总揪出来,看样子要判两三年。 马局瞪眼:“还有这事儿?这小子这么能折腾?” 王冲心有余悸的口气:“这段时间我在捋这件事,在秦总手底下干工程,咱别想搞手脚,一个子儿都搞不来。” 马吉咧嘴一笑:“老王,你一个水利局领导,这么大工程,三十万,我不信你一个子儿都没留下?” “没有!都被他拿走了,他说是土高乡搞水利水电工程的专款,不能挪作他用,秦总这个人就这么计较,他再这样搞下去,咱几个在景宁县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马吉心里一下子轻松大半,原来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被姓秦的折腾过。 这就有了连襟对付他。 马局心里稍稍一轻松,又喝了几杯。 “两百个蔬菜大棚,那规模你们几个没亲眼看,别说,秦总还真有本事,我的报告打上去,照片递上去,这是农牧局底下的重点项目,一个大棚一千块,两百个就是二十万,我倒要看看,秦总怎么能从我农牧局拿走这二十万?” 小李科长刚才解释那一番事儿的意思,是提醒领导们,涉及到秦总手底下的产业,你们最好别又歪心思。 没想到马吉多喝两盅,就把自己心里的一个小九九说出来了。 小李科长若有所思。 “他能退了这批种子,算他有本事,对吧,我看他还怎么退我申请下来的这笔补贴金,哈哈,来来,老王,李总,喝一个喝一个,都这么看我干什么。” 马局觉得这批种子没什么大不了,他想看看,二十万拨款他怎么拿走。 一套流程走下来,给景宁县蔬菜大棚基地,从省上到县里,今年又拨了二十万资助补贴。 秦总说过,上面拨下来的钱他一分都不要,对农牧局来说这是大好事。 他不要更好,这笔钱可以用作其它地方。 马局情绪有些激动,嘴里大声嚷嚷:“他来呀,他有本事把这二十万拿走?他要真能拿走,我服他秦总,我叫他大哥。” 在座的小李科长干部看马吉这德行,心底里一股厌烦。 装作给他敬酒。 …… 大坪村里,张春和秦川忙手底下活。 十几样种子一样一样分清楚,张春在本子上记了两页,谁家种什么谁家不种什么。 “川,我没明白,咱手底下做西红柿酱呢,怎么还种十亩西红柿?” “那能一样么,你以为小水村西红柿酱谁都能吃到嘴里,军区要是尝到那一罐子好处,我们有多少他们要多少,压根就供应不到城里人手里,只能是大棚蔬菜西红柿。” 这些天,张春有一个想法窝在心里,不给川子说明白不痛快。 “川,咱村里这两百亩大棚,都是你掏的钱吧,棚膜,钢架,稻草帘,火炉,五十万投资过了吧?上面眼睁睁看着就让你掏这笔钱,他们什么都不管?” 秦川站起身,为农牧局的人辩白一句:“也不能说他们什么都不能管,他们拉了三十箱种子。” 张春一脸疑惑:“他们拉来的三十箱种子,你一箱都不少退掉了,这还算?” “春叔,在他们眼里也算,极有可能他用我们的大棚基地跟上面套一笔资金,这事儿我要搞清楚。” 要么上面一分钱都别拨。 真要拨下来,那就是大坪村搞农业建设的钱。 马局长拍照视察,拿文件给秦川签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上面拨钱。 当面问马局长,人家肯定不承认。 农牧局里,要是有给自己反映情况的人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秦川一趟子到县城,又坐在了李艳眼前,脸上笑嘻嘻。 李艳很不高兴:“你就不能把园园和孩子们拉来我疼一会儿?” 秦川嘀咕:“又不是亲姨亲姑,疼什么疼!” “你说什么?”李艳瞪眼。 “是亲姨行了吧,我走的时候他们三个睡晌午觉,早上一觉晚上一觉,我要等他们睡醒就到中午了。” 秦川有要紧事儿说。 “艳姐,农牧局马局长手底下的人,有没有投咱脾气的,像张林那种干部,拉过来一个两个?” 李艳满脸疑惑:“你要干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艳姐,马吉这个混蛋让我签了一份文件,他以为我看不懂,其实我看的一清二楚,他就是要让上面拨钱,说给大坪村建了两百亩蔬菜大棚,上面就拨一笔,他不给我说,自己拿上偷偷用。” 李艳听明白了。 “你要这笔钱?你不是不让他们插手吗,人家拉来的种子都不要。” 李艳压根就没明白另一层意思。 大坪村这一摊子产业,秦川就是一分钱不要。 “艳姐,可我挡不住农牧局干部上下串通起来绕弯子做手脚,拿着我大坪蔬菜大棚的建设名义钱要钱,我心里能舒服? 真要拨下来,那是收不回去的,那就不能给他们花。” 李艳听明白了另一个意思,农牧局的领导要有麻烦了。 “老大,我有个堂哥叫李浩,就在农牧局上班,是个小科长,我约他出来见你?” 秦川一拍大腿,满嘴夸赞:“艳姐,你真是我亲亲儿的亲姐。” 第734章 咱投脾气 李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下班后吃过晚饭时间,一个高瘦小伙进平安院里。 喊了一声:“艳儿?” “浩哥进来,我在这屋。” 他是李艳三爷家五堂叔的儿子,分到农牧局上班已经有五年了,比李艳大三岁。 “李浩,这是秦总,你不是说有机会想认识他吗,今天就是机会。” 小伙子双手伸出来跟秦总友好。 满脸微笑:“秦总,我家艳儿是铁了心跟你干事业,自家人,我就不叫你秦总了,你叫我浩哥,我叫你小川,你家弟妹呢,三胞胎呢,我看看?” 李浩满脸期待要看小川家嫂子和小孩。 这就对了。 秦川觉得他投自己脾气,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明自己意思。 “浩哥,你们农牧局刚调来的马局长是个二百五混蛋,他迟早给我使绊子。” 李浩脸上满是惊疑。 “小川你果然心直口快,他好歹是我上司,你当着我的面骂他是二百五混蛋?” 秦川嘴里哼一声。 “他明面上是给我调运农科所的种子,暗地里谁知道是从什么鬼地方瞎搞来的,这种领导难道不是混蛋? 他迟早滚蛋,还不如让他早点滚,少祸祸我们大坪村产业。” 李浩满脑子想着昨晚跟马局一块吃饭的事儿。 有个意思刚好要给小川哥和艳儿透露一下。 “马局说给大坪村要拨二十万补助资金,昨晚饭局上说的,我不知道流程走到了哪一步。” 秦川来了兴趣:“哦?浩哥,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省略掉昨晚饭局上他们骂秦总的意思,李浩将马局长喝酒喝到胡言乱语说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秦川确定一下:“你是说还有水利局的王冲和铜城市种子公司的李总?” “对,他们都听到了,马局说上面要拨二十万补助资金给大坪村棚膜蔬菜建设,只要这笔钱拨下来,就得用到大坪村,小川,你要不接手,马局肯定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浩哥,你的意思我必须接手?” “你要接手这笔资产,大坪村的蔬菜定价和销售,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农牧局肯定插一手,这里面很麻烦的。” “而且——”李浩顿了一下,不想说出来的口气。 “而且什么,浩哥你实话实说。” “陆市长本来把控全市农业农村工作,就因为去年给大坪村拨的三十万挪作他用,他要担责任,胡书记把他调到市政协闲职上养老去了。” 秦川叹气。 “我就知道陆市长出了幺蛾子,一个多月没音讯,这很不正常,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正常情况,他拉着农科所的种子给我送来了。” 李浩点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说小川,你搞特色农业,搞蔬菜大棚,搞水库灌溉,搞开荒搞机械等等,农牧局水利局这一块你不得不打交道,你不能跟领导们扭着来,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 秦川点头。 “浩哥,我肯定要跟农牧局水利局搞好关系,这样,这事儿再不讨论,种子我退回去这事确实做的有点仓促,忘了要农牧局要给我出一道手续,这下麻烦大了。” “什么手续?”李浩赶紧问。 “我想去临县调运一车蜜蜂,要用在温棚里传粉,直接把车开过去人家肯定不认我,农牧局给我开个介绍信就好多了,你说马局会不会给我开?” “这两天不会,马局正在气头上。” “一个月以后才用,有没有办法。” “一个月以后这笔款子拨下来,你再去找他,说不定他会给你开,不是小川,大冬天的,温棚里让蜜蜂采蜜,这能行吗?” “试试看,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用化肥农药和激素,我的大棚蔬菜是直接咬嘴里能吃的。” 李浩看在秦川脸上,这是个什么理念? 看李浩一眼疑惑,秦川明白了,这年头,大家刚从温饱线上挣扎过来,冬天里有绿叶蔬菜,有黄瓜青椒,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食品安全,有机生产这些,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 天黑了,秦川不能再久留,要回大坪村,给李浩李艳两人告别。 听见车子出了平安院,李浩转过脸笑着说:“艳儿,学义说也想搞他那么一辆车子,咋还没搞来?” “哪有那么容易搞一辆小车?那辆车还是他从来总手里搞来的。” “他从来总手里搞的车?” 这辆车怎么来的,李艳给堂哥解释了一遍。 听的李浩满脸震惊。 秦总是不是不知道来西城是什么人?敢跟他扭着来? “艳儿,铜城种子公司是农村农业发展改革委下面新成立的一家公司,说白了就是来西城想搞钱的一个手段。” 轮到李艳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铜城市种子公司是来总把控的公司,这么说,这个马局长也是来西城的人了。” “他是不是来西城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胡书记调过来的人,你别看他是农牧局的局长,他把李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李艳摸一下额头。 头儿惹的人怎么都是这么多麻烦? “行了艳儿,你早点休息,我也有老婆孩子,我回去了,你跟秦总熟,多劝劝他,别树敌太多,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过得了。” 李浩嘴上这么说,心里暗暗佩服秦川。 敢张口就骂自己上司是二百五混蛋,这可是惹人急眼的节奏。 李浩觉得有些事儿要给马局长提醒一下。 第二天一上班,看周围没人,悄悄贴到领导办公桌跟前,嘻嘻笑。 聊着聊着,聊到大坪温室大棚产业上。 “马总,秦总跟我堂妹是一块的,他俩什么都谈,我已经清楚了秦总心里怎么想的,马局,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秦总怎么想?” 马吉抬起眼睛看在小李科长脸上。 “嗯,你说!” “马局,秦总的意思,他们村的温室大棚他说了算,要么上面一分钱不拨,真要拨了,他也不拒绝,那就是大坪村的钱,咱们不能挪作他用。” 马吉脸色刷一下冷沉:“小李,我要你提醒我怎么做事。” “不敢不敢,马局,我只是如实反映问题。” “这是问题吗?李科长,你最好别跟他们缠搅在一起,干好你的本职工作要紧。” 李浩一脸尴尬。 没想到昨晚还在一块吃饭的马局,对自己好心提醒是这个态度。 第735章 川哥,你家有什么忙的 中午吃饭点,男人一身棉絮白点子回家,站在案板边抓起一块卤肉喂嘴里,夸一句:“真香!” 周园园站旁边,拍一把他手:“不洗手就抓,你钻棉花堆里啦?” “军区的五车棉花我帮着装了一会儿,身上就成这个样子了。” 中午回家吃热乎饭的日子都是享受。 秦川意识深处有另一层生活。 原来的这个时间,他在监狱里暗无天日。 周园园没法理解他每天早上起来,站在院子里,面朝东面等太阳光照在脸上。 “媳妇儿,一早上没人找我?” “艳姐来了一个电话,说你回来后给她回过去,她有要紧事给你说,春叔也找你了,给你说棚里种菜的事儿。” 秦川抓起窗台下座机拨过去:“喂,艳姐,还没吃饭吗?有啥事急着跟我说?” 李艳说村里种的大白菜给她拉下去五百斤,平安院里腾出来了一个房间腌冬春吃的酸菜。 “艳姐你就给我说这个?”秦川觉得她不是说拉白菜这事。 李艳说铜城市种子公司有来西城插手,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农牧局的马局长跟他有牵扯。 艳姐的意思,这事儿老大你要知道。 秦川心里一沉。 “知道了艳姐,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义哥跟那些瞎折腾煤矿的哥们缠搅,他非要插一手,可以给他的哥们借钱,别签入股协议,别有签字的纸质东西。” 李艳知道,老大的这个提议很重要,赶紧答应。 挂了李艳座机,当爸的端一碗饭坐在三个孩子中间,先喂饱他们仨。 “媳妇儿,一窝三个雀儿子,嘴张的红哈哈的。” “一窝里是四个五个雀儿,真不知道雀爸妈怎么能养活过来四个五个,三个都这么吃力!” 周园园每天带三个孩子有多辛苦,秦川能理解。 “媳妇,你用一年时间完成了五年的任务,真了不起!” “哼,没有我妈安心帮我,我能带过来?” 这是实话,岳母的辛苦劳累,小女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周园园小声问:“川,今早真来了十五辆军队的车拉棉花?” “十辆拉棉花,五辆拉番茄酱,忙了一早上,我安排好了,过五天军车再来,我不用亲自跟着,棉花场地有高村长,番茄厂有平娃表哥和他丈人爹。” 秦川在外面干的事业,给媳妇能说的就说清楚。 周园园看自家男人一眼,在家看孩子期间想的事,她想说又不敢说的眼神。 “咋了媳妇儿?” 周园园身子一拧:“我怕你急,你肯定骂我。” “有亲戚跑来借钱来了?” “不是,亲戚借钱我也不借,我说让他们找春叔借去。” “那你有什么事儿这么扭捏不敢说?” “我去给春婶送牛奶,她说我不能拖你后腿,要跟她一样做出榜样,她说你看你看,都好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瞪眼睛看在媳妇脸上,脑子里呼呼转。 不能跟她急,也不能骂她,看在这会儿岳母去给春婶送东西不在身边的机会,秦川赶紧把想了两天的意思说明白。 “媳妇,你跟春婶不一样,你二十三岁,春婶三十七岁,他扎一刀没关系,他们老夫老妻的,再没什么想法,没关系的,可你我二十来岁,你没了那想法,我怎么办?你真让我找年轻女老师?” “啊?真的?结扎了就没那想法了?”周园园一脸疑惑。 “只要扎了,你绝对没那想法了,我一贴你,你就说过去过去这样推我,你心里烦的不行。 咱俩肯定吵架,越吵越凶,最后离婚。 为什么大嫂非要扎一刀知道不?就是因为她对大哥满心排斥,一点想法都没有。” 周园园筷子塞嘴里半天不动,使劲一想,他觉得这不是开玩笑。 男人三天两头要来,自己真要厌烦推开他,那肯定吵架。 他肯定跑学校里找女老师去了。 周园园又想,怪不得大嫂也主动去扎了一刀,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我不扎了,大不了再生。”周园园口气坚决。 “这就对了,三叔和春叔再来动员你,你把他俩赶出去!” 周园园呲牙一笑:“看你说的,我哪敢把三叔和春叔赶出去。” 饭吃完了,周园园收拾碗筷,还在想这事儿。 还是很忧虑的口气:“春婶说了,妇人家生完三个孩子后都要扎,不扎的话就拉走关几天,说的可吓人了。” “春婶怎么会跟你这么说?别相信,天底下哪有多生孩子还把人关起来的道理?” 文春是大坪村妇女主任,她肯定说这种话吓唬其她妇人。 上面的政策在下面干部手里嘴里肯定变味。 下午三点,外面有人叫门。 “川子!在不在家,白菜给你拉来了。” “是张家尕表叔,我去看!” 秦川给外面叫门的人拉开大门,张顺推着一架车白菜进院里。 他抹额头上汗珠,嘴里气吁吁:“川子,是张村长今早安排的,给你拉二百斤白菜腌缸,我们都腌上好几天了,你还没腌?你忙的话我叫我家那口子帮你。” “行了尕表叔,我腌两缸酸菜我还要你帮吗,你家驴呢,你咋自己拉着架子车?看把你累的。” “驴日的东西,我头一转给它套架子车,它一掘蹄子跑了。” 秦川一脸疑惑:“驴跑了你不找驴去,你自己给我拉白菜?” “川子,给你拉白菜要紧,张村长说你今天下午就要腌,我家驴不急着找,我知道它跑哪儿去了,一找一个准。” 秦川很好奇,笑着问:“哦?这大半天你还能知道你家驴跑哪儿?” “我家的是母驴,肯定在王得通家麦场上,它非要找王得通家公驴,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呀尕表叔?” 张顺怕厨房屋里小妇人听见,悄悄说:“王得通家黑驴x长,嘿嘿,不信你去看?” 张顺没注意,门口悄无声息站着学校里三个女老师,刚好听见张顺说的话。 “川子,你是不知道,就这几天,我家母驴就想跑出来找王得通家公驴,不弄上一回不罢休。” “咳咳,尕叔别乱说,有大姑娘听着。” “啥大姑娘,你媳妇生了三个娃……” 身后张小梅咕咕笑,吓张顺一跳,赶紧转过身,他也嘿嘿笑:“哟,是咱学校里女老师呀?咋站后面偷听我说话呢,我说的是驴。” 张小梅后面的两个女老师缩在一起不露脸。 张顺转身跑了。 杜小月和刘岩脸上憋得通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一节课上完,她们要回家,这会儿先来川哥家,怕川哥开走车子。 是李青开车送她们,李青不见人。 川哥问:“小梅小月,李青呢?” “他在村委跟巧姨说话呢,我们三个先来了,川哥你家下午有什么要忙,我们两个帮你?” 话是杜小月说出来。 秦川盯在她脸上,看她一脸期待:“什么意思小月老师?你和刘岩今天不回家?” 刘岩永远站在其她人身后,这会儿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眼睛。 她难得主动说话:“我和小月这周不回去了,我们俩说好了,帮你家忙活,你家是不是要腌酸菜?” 秦川斜眼睛看了一眼厨房,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那怎么行,你们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还是让李青送你们回家吧,各找各妈要紧,大姑娘家家的。” 女娃们嘻嘻哈哈笑。 小车就停在门口,等李青过来送她们各回各家。 “川哥,我和刘岩今儿真不回去了,就帮你家腌酸菜。”杜小月说着,手伸过来从架子车上抱起一个大白菜举在肩膀上。 秦川不敢一口答应。 周园园在屋里收拾锅灶,听外面女老师嘻嘻哈哈笑跟自家男人说话,身子出来赶紧招呼:“进来呀,刚给孩子们煮牛奶呢,今天早上挤的,我给你们每人也煮一碗。” 她们三个又缠在周园园身边去了。 第736章 帮川哥家腌酸菜 秦川很纳闷,女老师们这一周要给自己家帮忙干活是几个意思? 她们心底肯定有别的什么小九九。 李青跑进院里,他的川哥悄悄问:“李青,她们三个说不回去了,今天下午要帮我家腌酸菜?我没明白怎么回事。” 李青也一脸疑惑:“我哪知道,她们三个一天到晚叽叽呱呱的,谁知道暗地里商量出来了个什么幺蛾子。” 李青来拿车钥匙。 “她们不回去算了,我要回去一趟,我直接去新华书店拉书,我们不掏钱,张村长也不掏钱。” 秦川赶紧递给他车钥匙,嘴上夸赞:“好啊李青,书拉的越多越好,谁说咱农村学校没图书馆,赶紧去拉。” 李青朝屋里喊:“小梅,你不回家吗?” 秦川咧嘴乐呵,张小梅是不是忘了她是李青老婆? “我不回去行不行?帮川哥腌菜呢。”小梅姑娘商量的口气。 李青叹气:“就不该把她们三个放一起,一天到晚联合起来欺负我,尤其这个刘岩,蔫坏,川哥你别被她外表骗了,她跟你混熟后你就知道她是什么姑娘。” 秦川满脸好奇,刘岩蔫坏是怎么坏? 兄弟呀,哥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哥怎么跟小岩老师往熟混? 川哥心里使劲想,你们住在一排老师宿舍,小岩老师是不是偷看你们两口子怎么钻被窝? 这么一想,看在李青眼里,眼前的川哥满脸乐呵。 李青瞪眼:“川哥你笑什么?” “小月和小梅再没打架?” “没有,川哥你瞎猜疑什么,她俩好的很,她俩现在睡一个被窝,都不要我。” “她俩睡一个被窝?那你咋办?” 秦川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操心太多。 又安慰自己,从开学到现在,自己从没主动去过学校找女老师们。 好几次女老师们来家里看三胞胎,秦川刚好都不在。 虽然在一个村里相处,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们,哪有操心太多。 “川哥,刘岩今早给我说了,她和小月这一周不回家,她说帮你们两口子哄娃干家务,说你们家牛奶不能白喝。 还有啊,咱村里刚好给她们一人发了二百四十七块工资,是张村长算的,一个人一天八块工钱,上面正经工资才发了五十三块,这一下她们一人领三百块,她俩心里激动的很,说留下给你干些活。” 李青这些意思,秦川能听明白。 刚上班的女老师每月领三百块工资,这是其它地方不可能有的事儿。 十年后,刚毕业的师专女老师拿工资才拿这个数。 十年后她们会恍然明白,大坪村的带头人让她们提前过十年后的生活。 就因为有这份工资顶着,身为铜城市铜业集团领导女儿的张小梅,才没有被她爸妈拽回去。 李青的意思杜小月跟刘岩今儿留下,帮川哥家腌酸菜。 他和小梅回县城,有要紧事办。 这一周要给学校里孩子们拉一批课外书,他和小梅要忙大半天。 “李青校长,就凭你给咱学校拉书这一点,你是合格校长。” 三个女老师和周园园忙完厨房里活,一块出来。 李青赶紧催自己媳妇:“小梅走啦,咱俩直接去图书馆装书,是我爸说好的,你不能让我一个去。” 李青拽一把自己媳妇赶紧走。 小车后备箱塞了一袋子白面,半袋子晒干的红枣,一篮子鸡蛋,秦川给他们两口子安顿清楚:“这些东西给艳姐,告诉她,五百斤大白菜明天早上给她拉下去。” 黑色小车从门前开了出去。 留下了杜小月和刘岩帮川哥家腌两缸酸菜。 厨房屋里灶火搭了一大锅水滚开,白菜一切两半在开水锅里烫一下,捞出来晾凉,洗干净的两口大缸立在窑门口,大盆里菜端出来压进缸里,撒一把粗盐撒一把花椒粒。 两个女老师站在锅灶边帮忙腌菜,看上去很卖力。 “小月,你家十一月腌冬天吃的酸菜不?” “腌呀,我家楼底下有一间小平房,我妈腌一缸酸菜,吃到过年就吃完了。” 秦川点头:“小岩老师,你家这会儿腌了没。” 小岩老师好像没听见川哥问话,被小月捣了一下,提醒一句:“川哥问你话呢?” 刘岩赶紧问话:“我们家腌酸菜不在开水里烫,倒半缸温水石头咿呀,虽然酸的慢,越吃越好吃。” 秦川贴到她跟前,小声问:“小岩老师你刚才想啥呢?” “没…没想啥……” 秦川差点问出来,你是不是想老公? 这一下午,因为家里有这两个女老师,秦川哪儿都不去,一边帮媳妇看自己孩子,一边在厨房帮着端菜倒缸里。 学校里有些情况,趁着两个女老师在家,秦川要问清楚。 大坪村孩子们对女老师们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听她俩的意思,一个一个都在拼劲儿学习,肯定差不了。 说到一件事,杜小月语气很忧虑。 “川哥,刚开始,王老师打学生手板子,我都吓一跳,我不敢说王老师,怎么那样打学生手掌,李青给他俩说了几回,他俩才不打学生,但我看出来了,那两个王老师不喜欢我们,一天到晚脸拉着。” 刘岩赶紧接上这个意思:“川哥,他俩拿的工资没我们几个拿的多,就不给我们好脸色,也不给学生好脸色,今天早上,王得新狠狠打张小东,也不能那样打学生呀。” 张小东是张旺的小儿子,今年才上一年级。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两个民办王老师心里不平衡,拿学生撒气。 李青虽然当校长,这种事儿他还不敢管。 即便他是李书记儿子,但他来大坪学校教书才两个月多。 秦川觉得要找张村长好好说说这事。 大门一响,张春进来了。 “哟,小月老师,你和小岩老师帮川子腌菜呢?我还以为你俩回家了。” “春叔,你家酸菜腌了没?”秦川直起腰问。 “没呢,你春婶不能干重活,不急这几天,川子,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张春的意思川子你从屋里出来,说的事儿不能让两个女老师听见。 叔侄俩站在大门外面。 “春叔,你今早找我了?说种菜的事儿?” “我给你先说王得新和王宗明的事。” 张春气哼哼:“你说他俩像不像话,我给他俩一人补了五十块钱,现在有一百块了,这也是建文的意思,其他村里的民办老师,谁一个月拿着一百块钱?” “他俩非要跟这四个年轻老师比,说要拿一样,都是三百块,锤子!他俩就是老玩货,在学校里混日子,什么都不会教,我还想着把他俩打发走,是你大伯放他们进学校教书的,这都十年了,川子你说一句话,我和建文把他俩打发了。” 秦川一皱眉,确定一件事:“王得新有五十五了吧?” “谁知道,我看六十都过了,川子,你让李青当校长,李青哪有资格说让他们回去,这话要你说。” 秦川想起来了,三年后,两个王老师还赖在学校不走,三叔是村支书,他们跟三叔吵吵闹闹,说要补够欠他们的一笔工资,赖皮一个。 “春叔,这事儿要提前给他俩打好招呼,这一学期出去,他俩要离开学校,咱再招两个新老师进来。” “干么下一学期,教育局的领导今天早上问建文,大坪学校要不要新老师,建文说要的话就要男老师,女老师不要了,教育局领导说就是男老师,教育局领导还惦记咱大坪村学校呢,想着两个女老师单身,待在李青跟前不好,就派两个男老师进来。” 秦川听完这个意思,满心乐呵,教育局领导竟然主动找来了。 第737章 你以为你真是王老师 这半天,秦川满脑子想自己上学时的情景。 是被王得新打手板子打过来的。 “春叔,我、大头、小平小虎,我们这些人要是早遇见李青小梅这些年轻好老师,现在肯定是大学生了,不能再让王得新这个老混蛋祸祸咱大坪村孩子。” “就是,让他回家放羊去。”张春也有一肚子火。 他侄儿今儿挨了打,手肿的跟馒头一样,回家后哭闹着再不想去学校。 张旺找张春诉苦,说你都当了村长,他还打你侄儿,你看孩子被老师打成啥了? 张春就去找王得新,给他好言嘱咐,说咱大坪村学校现在有了年轻老师,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能随便打学生,影响很不好。 没想到王得新给张春不给好脸色,骂一句,你的意思不让我在学校教了呗,你把我四百块钱补上我就不交了。 张春胀了一肚子气,给川侄儿抱怨。 “他那口气好像我欠他四百块,是你大伯给他不发补贴,乡上教科所也欠了他一部分,他凭什么跟我要?” 秦川听出来一个意思。 “春叔,给他四百块钱,他就能离开学校正经放羊去,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春一肚子火越加气冲冲:“凭什么我给他四百块?他跟乡上领导要去。” 民办教师没有财政发工资一说,乡上补贴一点村里补助一点,王得新说欠他四百块。 不知道他咋算的。 秦川盯在张春脸上,想提醒他一句,乡上领导是我三叔,你让他找我三叔要四百块,我三叔转身又得找我。 四百块钱能解决的问题,秦川意识里不是问题。 张春你叽叽咕咕抱怨什么,咱的目的是让王家这个老混蛋滚蛋。 叔侄俩一块去王得新家。 张春还是满嘴抱怨。 “川子,真不明白十年前,你大伯怎么安排王得新当老师。 你是不知道,你媳妇刚来咱村,你四爷安排她去学校当老师教书,没教一天她就回来了,王得新说周园园一个黑五类子女,有什么资格在学校当老师,就因为这事,你媳妇在村里连话都不敢说。” 秦川顿住脚步。 张春虽然有捣闲话的意思,但他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 周园园背着铺盖卷刚来大坪村那年,本来还没那么抑郁,看见村里人还能笑一个。 可去了学校两天,她走在路上就不敢抬头看人了。 她更自卑,后面几年心理抑郁。 原来王得新这个老混蛋落井下石,给周园园伤口上撒盐。 别以为这些事儿都能过去。 “春叔,这样看来,要不是王得新搞手段,我媳妇接下来几年就在学校教书,也没那么抑郁,这个老混蛋,我得找他算账。” 现在看来,他心思就是歪着,他就是在学校里混工资,在学生娃们跟前耍威风,打学生就是刷他的存在感。 “春叔,他要工资补偿是依据什么,有白纸黑字东西吗?”秦川问。 “哪有白纸黑字的东西,他们民办老师的工资是咱乡上教科所发一部分,村里补贴一部分,这几年发了一半欠着一半,给他们两个老民办欠了八百多块,都是口头上算的账。” 秦川满嘴气愤:“我今天看他口头上怎么给我算。” “就说呀,王宗明还好说话,说现在乡上书记是建文,肯定会补上这笔钱,王得新不行,说他们四个年轻老师发二百五,给他也补二百五,我看他就是个二百五。” 叔侄俩已经站在王得新家院子里了。 隔壁是王得周王华雄家,在村里,秦川跟王得周王华雄他们父子俩臭着。 王得新对秦川也没什么好感。 张春喊一嗓子:“王老师?” 秦川不喊王老师,直呼其名:“王得新,你出来说话!” 再转过脸讽刺张春:“你侄儿被他今儿打坏了手掌,你还叫他王老师?” 张春又替王老师说话:“我侄儿不好好学,挨打也正常,可他打的太过了。” 王得新从屋里出来了,头上帽子斜着,穿着脏兮兮外套,一脸阴沉凶相。 他这个样子能当老师教学生? “王老师,川子来了,川子有话跟你说。” 王得新脸上没一点笑意,没说让这两人进屋。 更没好口气:“小川,你把你钱不挣去,你跑我家来跟我有什么话说?” 秦川没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 大坪村里,谁看见自己不是笑脸相迎? 听张春说一句:“王老师,你水地湾没分地,没有大棚蔬菜,这也不能怪我吧?你在学校当老师,单干分地的时候就没给你分,你还拿这事儿计较我和小川?” 秦川听明白了。 王得新家水地湾没有水浇地,今年冬天没有蔬菜大棚,没有这笔收入。 他看见别人就没好脸色。 这两个月,在学校里,他接受不了有四个新老师。 尤其是女老师,一天到晚跟学生娃嘻嘻哈哈笑闹,像什么话。 因为这个,他对秦川和张春更没好口气。 张春越说越生气。 “王老师,你打学生你也有个差不多吧,你把张旺儿子手打的跟馒头一样肿,铅笔都拿不住,一个一年级娃娃,你就这么打?” 王得新拉着脸不说话。 张旺每天杀猪,王得新想吃猪肉,张旺让他掏钱买,他就拿张旺儿子撒气。 春叔磨磨唧唧说不到正点上。 秦川抬起眼:“王得新,下周一开始你别去学校了,我俩来就是给你说这事。” 王得新瞪眼神凶巴巴瞪在秦川脸上,嘴一张语出惊人:“小川,你管天管地,你还管我在学校教书?我还教过你呢,你一张口就叫我大名,你暂能很。” 一想他那样对自己媳妇,秦川一肚子火冒上来。 “王得新,我就叫你大名了怎么着? 你教个屁书,要不是六年前你伤我媳妇的心,我媳妇现在是学校老师,咱村里孩子不至于这几年一个都考不进去初中,你滚出学校放你的羊去。” 被秦川瞪着眼骂出来滚出学校,王得新肩膀一沓,气势掉下去了一半,嘴上还不饶人:“村里还欠我四百块钱呢,不给我了吗?” “听着王得新,四百块钱是民办老师补贴资助金,村里先给你垫上,下周星期一,我去学校检查,我看你还在学校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张春愣愣神,川子,人家好歹是你表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张春嘻嘻一笑:“川子,那我先给王老师把这个钱补了?” “先补了,你再去乡上教科所要回来。” “川子,今儿是星期六,教科所这会儿不上班了。” “星期一要。” 王得新嘴上没好话:“只要补够我这笔钱,你们就是请我,我也不去了,你俩当村里老大想拿捏谁就拿捏谁,你眼里哪有长辈。” 这种话听进张春耳朵里,越加一肚子火。 “王得新,你把话往端里说,我就是川子长辈,你信不信我一分钱不给你补?” “不补就不补,县长儿都听你俩话,我老夯夯能把你俩干个啥。” “你……”张春呲牙咧嘴。 这种人咋就这么可恶呢。 “走,川子,跟他缠搅什么?” 秦川已经转身出了他家院子,这次的目的就是告诉他,下周星期一他不要再去学校,话递到了,还跟他缠搅什么。 第738章 小平,你把高村长儿子脑袋打破了? 叔侄俩再去王宗明家,说同样的话,他别去学校教书了,小学文化教小学生,娃们都被他教成了二百五。 张春有另一层意思。 “川子,王宗明跟王得新不一样,他虽然也打学生,但他没把学生手打肿,他对新老师们挺好的,两个宿舍里炉子都是他一早生的,他怕冻着女老师们。”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不理解。 “春叔,李青和小梅睡一个屋,小月和刘岩睡一个屋,那我就不明白了,王宗明一大早进去给他们屋生炉子?他故意的是不是?” 张春被侄儿逗的哈哈笑。 “川子你想啥呢,他们肯定起来了再生炉子的嘛,咱别把王宗明打发了,他才四十岁,他 好歹在学校里能帮老师们干一把活,没这个人还真不行。” 秦川点头同意。 “春叔,那就让王宗明留下给年轻老师们搞后勤,他不用教课。” 这个意思提早给王宗明说清楚。 他不在家。 他家妇人孩子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张春给他家妇人说清楚,他回来后去村委,有话给他说。 两个人又从王宗明家院里出来。 “川子,回村委房子,大家领菜籽的一笔账我给你算清楚。” 秦川心里厌烦张春老给他算一些小账,给他说了没这个必要,他就是不听。 这半天,他闭口不提春婶怎么样了。 “别给我算这些小账,不是我说你春叔,你答应照顾我春婶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个点了你也不回去做饭,你嘴上就是骗我春婶。” 张春一脸讪笑,嘴里胡丸蛋蛋。 “川子,我一个大男人家,我扒在锅灶上做饭?我连个荞面搅团都不会搅的人,我能做个什么好吃的? 你婶牛奶一顿鸡蛋一顿排骨汤一顿,园园和你岳娘三顿饭都端过去伺候她,我就不用守在她身边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两百个大棚呢,挨过去看。” 秦川觉得张春是耍村长威风,在大家面前刷存在感。 他不去大棚里挨个转,大家还不会种菜了? “春叔你是瞎忙,你没必要挨个菜棚里转,你照顾我春婶要紧。” “是她不要我守的,说我该忙什么忙什么,不信你问你婶。” 进了村委房子,账本上领种子的情况,秦川看都不看刷刷签上字。 “川子,你算清楚再签,这是李艳姑娘说的,一笔账一笔账要给你算的清清楚楚,别让大家以为我是小水村张响那种人。” “春叔,既然你都算清楚了你还让我算,烦不烦呢,你一天这么忙,你给你自己领了多少工钱?” 张春嘻嘻一笑。 “看你说的,我儿大头一天到晚给你跑车,你抽着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点,这就够了,我还敢给我发工钱,哪有这个道理?” 秦川早就想好的一个意思这会儿说出口。 “春叔,两百亩大棚蔬菜是跟去年一样的销售模式,我跟每家五五分成,我的分成抽一成利润出来,是村里的建设基金,这笔钱你要用好,咱自己挣钱自己用,再不看上面领导脸色。” 张春一愣,他早就算好了川子在这个冬天,这两百亩大棚蔬菜有多少收入。 跟去年一样五五分成,跟去年十个大棚一样的收入,川子能有两百万。 给村委分一成,张春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村长。 嘴咧开嘿嘿笑:“川子,你放心,每一分钱都用在咱大坪村建设上,保证留下李青小梅小月。” 张春心里,接下来几年要大干一番,这种成就感在心里忽突突一天比一天高涨。 川子,除了大坪水库,除了楼房,除了大棚蔬菜,咱村里还要养一百头奶牛一百头肉牛,还要养一万只羊一万头猪。 过不了三年,咱大坪人别说在全县最富有,在全市甚至全省都是最富有的人,嘿嘿,把人就美死了。 张春吧嗒吧嗒一顿憧憬。 两人正说着,听见隔壁屋文巧语气惊慌:“小平小虎,你俩咋成这样了?跟谁打架呢?” 他俩在乡上念初二,周六下午回家,路过村委这儿,他俩先跑进文巧房里看有没有好吃的。 “三娘,是他们要跟我俩打架,他们弟兄七八个,我们弟兄两个,我们俩能打过他们吗,我俩赶紧跑了。” 秦川听到这话,转身到隔壁屋,看建生叔家两个双棒堂弟一脸青肿,饿坏了的样子,趴在三娘家饭桌上狼吞虎咽。 “小平小虎,谁打的,看看这脸,肿成啥了?哥给你俩怎么说的,你俩在乡上念初二,别怕那些混子街溜子,谁敢欺负你俩赶紧给哥说。”秦川气哼哼问。 看把我兄弟打成啥了。 建生叔带着工程队一天到晚忙,这段时间跟杨柳人杠上了,说赶十月底要把楼房起完整,让川子一家明年三四月就住上楼房。 建生叔这个干劲让秦川万分感动。 他的两个儿子在乡上被人打成这样,川哥能不气愤? 小平嘴里骂:“狗日的高崖帮,想欺负我俩没门,川哥你放心,他们七八个也没占到便宜,我一砖头就把他们老大脑袋拍烂了,我俩撒腿就跑了。” “什么?你把高家娃的头打烂了,叫啥?” 川哥刚准备想着替他俩出一口气。 心想肯定是那帮街溜子堵住小平小虎要钱,还把人打成这样了。 可小平说他一砖头把高家娃脑袋砸烂了。 这就麻烦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刚上初二,这俩双棒就跟外面学生打架,这还怎么念进去书。 “你俩跟高崖学生打架了?” 小平一脸不屑:“他们高家帮有什么了不起?他爸收棉花有什么了不起,我说你爸收棉花还不是帮我川哥收,他不信,叫来他们高家帮七八个,我们就打起来。” 张春叹气。 “看看,川子,你看看你建生叔家你这两个堂弟,每周回来都是这个口气,说把高崖人文崖人揍死呢,我看呀,他俩别去学校祸祸人了。” 秦川盯在他脸上:“是不是叫高昌的学生跟你打架?” “就是高昌,就是他带头堵我和小虎,他们先要跟我打的,川哥你知道高昌是谁?” “废话,他是高村长儿子,你们怎么能打架,你们当朋友不好吗,我以为是那帮街混子堵住了你俩。” 小虎一口气吃饱肚子,这时候才顾上说话。 “川哥,你说的那帮街溜子是李家的杨家的对不对,他们堵我俩了,他们知道我俩是大坪村的后,问我俩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俩说你是我们川哥,他们就把我俩放掉了,可高昌他们非要跟我俩打架,打就打,谁怕谁呀。” 秦川听出来了,土高乡街道上的一帮混混不敢欺负小平小虎,可学校念书的高家学生看不惯他俩。 “你真把高昌脑袋打破了?”秦川瞪眼睛。 “一砖头下去!我俩转身就跑,川哥,我俩不念了,反正考不及格!” “说什么呢,不念书干么,当街溜子欺负比你们小的?”张春气呼呼骂。 文巧一脸心疼:“听你川哥话,好好念书。” 高崖村长肯定来村里找小平小虎家长讨说法。 十六岁的小平小虎在乡上念初二,除了考二三十分,就是跟其他村里学生打架。 尤其这一学期,他给其他村里学生说,他爸带着几十个人在村里盖五层楼房。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他? 他还说高家人收棉花是给他们川哥收,他俩还说文家人收鸡蛋也是给他们川哥手。 高家的文家的学生联合起来,跟小平小虎约在周末放学路上打架。 小平小虎是调皮捣蛋怪,指着他们骂:“我三叔是乡上书记,我怕你们?” 然后双方打的更凶。 土高乡中学里男娃之间一言不合就打架,不是一天两天的风气。 秦川本来要回去的,想到高昌被小平一砖头打破脑袋这事儿,高村长肯定就找来了。 等一会儿。 第739章 他们打架,这是好事 高崖的高村长还没来,来的是电话,张春接上:“喂?” 秦建文问:“春表哥,川子在不?” 张春说川子就在身边,有什么事儿跟他说? 秦建文气哼哼:“你让川子等我,我和高村长马上下去,有事儿跟他商量。” 然后电话挂了。 张春不得不服:“川子,你说高村长会来找你,他果然要来找你了。” 秦川叹气:“看样子高村长先去找我三叔了,干么非要去找我三叔?” 张春也愁死了:“你看看,你也有两个双胞胎,长大了跟这两土匪一样你说咋办?” 两土匪准备跑出去玩,被川哥一声喊住:“回来,高村长肯定带着他儿子来讨说法,你俩打破他脑袋,这就想跑掉?咱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小虎瞪眼睛,口气气哼哼。 “川哥,你咋向着他们说话,我和小虎刚从学校出来要回家,就被高昌他们几个堵住了,是他们先找事儿的,你看我脸我身上,被他们踹了好几脚,小平这才敲他一砖头。” 如果小虎说的是事实,这事儿就不是高书记来找小虎小平麻烦的事。 那秦建文气呼呼的是几个意思? “小虎小平,哥是给你俩讨说法,咱大坪人不能服软,不能被他们欺负,可咱也不能欺负别人,你说对不对,你说你爸在村里建五层楼房,肯定没人信嘛,人家肯定找你打架。” “那我们等着他高昌,让他看看,咱村里是不是在建楼房,他爸是不是给川哥你收棉花。” “哎!这种事儿有什么可嘚瑟的?好好念书不知道呀,一天瞎操心。”文巧也训他俩。 张春气哼哼:“等一下看你爸来了怎么收拾你。” 小平小虎又想跑掉。 秦川不明白,他俩周末放学回村里,为啥第一时间跑文巧跟前蹭吃蹭喝? 这事儿要问清楚。 “小虎小平,你俩不回家吃饭,干么跑三娘跟前蹭吃蹭喝?” 小虎一脸委屈,说得可怜巴巴。 “川哥,我爸妈哪在家,他俩都在工地上忙着挣钱呢,才不管我俩回来要吃饭,也就三娘这个点还惦记着我。” 文巧站在旁边,被俩孩子夸赞的一脸得意,嘴上不承认:“小虎,可不能这样说你爸妈,他俩让你在工地上吃饭,是你俩不去。” “我才不去,工地上饭早糊掉了,川哥,我俩商量好了,从下周星期一开始我们不去乡上念书了,我俩跟着大头哥学开货车,川哥你乐意不?” 川哥骂一句:“我乐意个屁,这一学期念出来再说。” “川哥,高崖的文崖的联合起来欺负我俩,怎么念书?不念了,大不了在咱村里从初一开始重念。” 小虎这个意思也不是不可以。 “好,等下周星期一李青回来,我问问他,你俩能不能在初一重开始,说不定能考上高中。” 张春站在旁边,嘴上没说,心里肯定幸灾乐祸,这俩双棒要能考上高中,大坪人都能考上高中。 小虎脸上笑的难看:“川哥,你是向着我俩说话对吧?” 秦川的意思先看高书记怎么说。 等了四十分钟,秦建文的摩托车停在村委房子门口,他带着高村长和头上缠着纱布的高昌。 “小平小虎,你俩怎么回事,怎么能跟高支书的儿子打架?真不像话。” 秦建文一看见两个侄儿,先训一顿。 秦川站在两兄弟前面,挡着气呼呼的三叔:“三叔,具体问题具体对待,他们打架肯定有原因,别一上来就训我俩兄弟。” “川子,我就知道你护着他俩,不管怎么说不能一砖头把人家脑袋打破,在卫生院缝了三针,这像什么话。” 高昌脑袋上用白纱布包着,看上去很严重。 高村长劝骂人的秦书记:“秦书记,咱刚才说好的,让两个孩子和好呢,你一上来就骂人,我儿也有不对的地方。” 秦川听出来了,高支书带着他儿子不是来讨说法闹事儿来的。 他真要来大坪村心事问罪,他脑子有问题,秦川不让他负责收棉花。 很明显秦建文是要唱白脸。 “小平,过来,给高昌道歉,一个学校的同学,不想着给大人争气好好念书,一天到晚瞎嘚瑟,你说你给高昌瞎嘚瑟什么?” 看样子他们为什么打假,秦建文已经很清楚。 小平气呼呼看在高昌脸上:“你还敢来我们村,你们七八个打我俩,你们还有理了?” 高村长赶紧赔笑:“秦书记,秦老板,我带我儿子是来给这俩孩子道歉来的,我就是让我高昌看清楚,你们学生没有说大话,大坪村就是建楼房嘛,我也给他们说了,我每天收棉花,就是帮秦老板你收的。” 秦川心里轻松一大半,高崖村的,算你识相。 “高叔,进屋说话,孩子们的事儿说开了误会解除了就完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俩先进隔壁房间,别出来。”秦川安顿一句小平小虎。 他俩不进屋。 小平气呼呼:“高昌,你不是不相信我爸在村里建楼房吗,我带你去看看,看你再说我是吹牛。” “好啊,你带我去看?”高昌气呼呼。 几个大人眼前,小平小虎带着高昌跑出去了。 高村长嘿嘿笑:“秦书记,秦老板,看到没,娃娃就是娃娃,哪有什么仇怨,我就是让我儿看看大坪村,以后跟小平小虎是好朋友。” 大人们进屋里说话。 “高村长,装棉花车子都打发走了吧?”秦川笑呵呵,真没想到高村长带着儿子是来讲和的。 秦建文还是气呼呼。 “川子,两崽子一放学就跟高村长儿子在学校外面打架,打架也不能把人家脑袋打破嘛,小平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不咋地,砖头提起来就往人脑袋上拍,这还得了?” 秦川笑呵呵:“三叔,高村长,你们等着瞧,他们三个转一圈回来,就是好朋友了,他们不但不会打架,他们团结起来,不会让外面街混欺负。” 秦建文气儿还是没消,他是怕高支书去派出所报警,刚来的王所长管不管? 管吧,是秦书记的两个侄儿,不管吧,就怕高村长揪着不放,自己 左右为难。 这会儿在高村长眼前,秦建文觉得不能给俩混小子侄儿好脸色。 看秦家这叔侄俩一唱一和,张春想笑,他手底下烟给高村长发:“抽上抽上,好好说,都是为了娃们的学习。” 高村长一来就在好好说话,说没事儿,本来就是他儿子带着同村同族的几个人先闹事儿的。 他带着儿子就是来道歉的,就是让儿子看清楚大坪村的情况。 目的就是让大坪村的学生跟高崖村的学生以后好好相处。 秦川赶紧问他:“你儿子受伤真不要紧?” “真不要紧,秦老板你放心好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打架的。” “高村长,你这人不错,收棉花这一块你也在尽心尽责,一万亩棉花的收购代理人就是你了,我给你一个点分成。” “一个点分成是什么意思?”高村长没听懂。 这个想法在秦川心里已经装了好几天。 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接这一摊子活。 “高村长,等十一月底棉花收完,这一个点的分成我会拿给你。” 秦建文立马算出来这一个点分成是多少钱,赶紧提醒一句:“高村长,川子的意思你要听明白,这笔钱可不是你一个人用,跟着我们村走,跟着川子的模式走,明白没?” 高村长不明白,小声问:“一个点的分成能分多少啊?” “不是二十万就是三十万,高村长,我三叔说的对,这笔钱要用在建设你们高崖村子上,你以后的分成滚雪球一样,会越滚越大,明白不?” 高进洋一脸震惊。 秦川拿出一瓶酒,脸上笑呵呵:“不是咱大人喝的,让这三个崽子喝几盅,他们就是好朋友好哥们了。” 不打不成交。 大人们是好哥们,大人们的孩子也是好哥们。 第740章 还十万块钱 一辆摩托车开进平安院里,来西城一个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提包,看上去沉甸甸。 进了李艳办公室,脸上笑呵呵。 提包放在李艳办公桌上,口气豪横:“李经理,我说话算话,十万块一分不少,你点点?” 一个小时前他打了一个电话,先跟李艳打了个招呼,他说他来给秦总还一笔钱。 李艳没搞清楚老大什么时候给来西城借过这么大一笔钱,一脸懵。 “李经理,秦总没告诉你吧?也正常,我没告诉他我借了他这十万块。” 来西城觉得他的笑脸很真诚。 李艳不是懵,是一脸吃惊。 “来总,你说着玩儿呢?我们秦总给你借这笔钱,他自己不知道?” “李经理,你听完我的解释,你就知道秦总为什么不知道了。” 一个多月前,秦总开走那辆车子,给来西城付了十万块。 这会儿,来西城跟铜城杜进风之间一笔账的关系,给李艳解释清楚。 那辆车三十万,其实从杜主任手里已经多拿了十万块。 当时老杜也在现场,来西城以为他会说出来,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从李艳手里就拿走了十万块钱的支票。 这个意思让李艳一肚子火。 “来总,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当时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来西城嘻嘻笑。 “李经理,当时秦总那么热情,那么大方,我怎么好意思拒绝秦总的一番好意? 再说了,一个月前我刚铺摊子,需要一笔周转资金,我就没推辞拿上了,现在一分不少还回来。” 李艳接过黑色皮包,一沓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整整十捆。 短短一个多月,来总就来还钱,看样子他的生意做的很大。 来西城手掌指一下桌子上座机,脸上笑:“李经理,麻烦你给秦总打电话说清楚,就说我来西城请他吃饭,不要推辞。” 李艳听明白了。 来总说是来还钱,实际上是想见老大,让李艳打电话把他约下来。 李艳稍稍犹豫一下,脸上一笑问:“来总,秦总家里的电话你肯定有,你为什么自己不给他打电话叫他下来?” 来西城摘掉墨镜,小眼睛里一抹精亮。 “秦总这个人不太喜欢我,我直接给他打电话,他肯定拒绝不来,所以,还麻烦李经理你开个金口,叫他下来。” “他很忙!”李艳嘴上推辞。 跟老大的心情一样,李艳不喜欢这个矮个子小眼睛脸上横肉的男人。 他满脸狡诈,不是自家老大喜欢的人。 而且李艳从高队长嘴里得到口头提醒,一定要注意来西城这个人,他要来找你,一定要留个心眼,别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他来还这十万块钱,这就很不正常。 既然老大不知道这笔钱是他骗走的,他何必还回来?这更不正常。 看李艳疑惑,手底下不拨桌子上座机,来西城很失望的口气。 “李经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心还钱,真心实意想请秦总吃饭,想跟你平安贸易好好合作大把赚钱,没想到你怀疑我?” 李艳听出来了,来西城嘴里有一抹威胁。 还是推辞:“秦总很忙!” 来西城最讨厌听到秦总很忙这个意思。 “李经理,秦总有手段有天赋,会赚钱,有大本事,你说他在村里很忙? 他在村里有什么可忙的?他就该在城里施展拳脚大展身手,他窝在村里忙,能忙到什么程度?” 李艳心里有些慌。 “来总,你的意思,你要请秦总去铜城干大事业挣大钱?” “对,秦总这个人不能窝在村里,不能待在你们景宁县,他屈才啊!我想好了,我俩一块去南省去沪市,在那种地方他才能大展拳脚。” 李艳心里更震惊,这个混蛋要把老大带到大城市去。 “来总,你想啥呢,他不可能去大城市,铜城兰城他都不爱去,他就想窝在他们村,照顾他媳妇他孩子,他对去大城市挣大钱没兴趣。” 这种话让来西城一肚子火。 看挺着大肚子怀孕有六个月的李艳女士,他忍着不发火。 尽可能心平气和:“李经理,你以为种两百亩大棚蔬菜就是干大事?种两千亩两万亩也不是干大事。” 李艳轻咳一声,纠正来西城的意思。 “来总,他带领大坪村的村民今年种了两百亩大棚蔬菜,明年这个时间,他有可能带领土高乡村民种两千亩。” 李艳不是虚说,土高乡有十几个自然村有十个行政村,看样子老大是想把土高乡这些村子的产业都要带起来。 “来总,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说,秦总一心想着发展农村产业,他不但种大棚蔬菜,他还种棉花,种西瓜,搞养猪养鸡……” 来西城越听越厌烦,脾气上来,呵斥一声:“够了!” 吓的李艳一激愣,收住了话头。 竟然有人敢打断她说话? 这个来总果然是个混蛋。 “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窝在山沟里种黄瓜种棉花,养猪养鸡,说出去让人笑话,我自己叫他。” 来西城太厌烦李艳磨磨唧唧,就不该跟她废话。 他抓起座机嚓嚓嚓几下拨了过去。 李艳看出来了,来总对老大家里的电话已经熟悉在心里。 “喂,小川兄弟,听不出来我是谁?哈哈哈,我在你家李艳办公室等着你,不见不散。” 说完这话,不等对方回答能不能下来,啪一下挂了。 李艳压着肚子里火,提醒一句:“来总,你也不问问他这会儿忙不忙?” “他哄孩子也算忙,他下来你告诉他,我在景宁饭店二楼等他,我要见不到他人,别怪我不客气!” 来西城觉得没必要跟这个怀娃婆娘磨叽,懒得在他身边待一分钟。 摩托车忽突突远去。 他离开了,李艳这才意识到一股压迫感还没有散去。 老大说过,来总要来平安院谈生意,第一时间告诉他。 李艳又把电话拨了过去,是周园园接的。 “喂,园园,什么,秦总已经出去了,往我这儿来了。” 这让李艳一肚子惊疑。 来西城让他来,他果然不拒绝就来了? 来总是老大不敢惹的一个人? 这个点儿,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李艳决定跟李学义一起去景宁酒店和来西城一块吃饭。 等了二十分钟,进来的是李学义。 李艳将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李学义微微愣神。 “艳儿,来总这个人,咱小川不是不敢惹,是不能惹,他说过,还不到时间跟来总翻脸。” “为什么?他有这么厉害?” “艳儿,陆市长被调离市委,不再干涉农业农村这一摊子,对咱小川搞大坪村产业来说是个巨大损失,我从朋友那儿得到消息,就是来西城在这里面做事。” 李艳满身心担忧。 “他用咱这个电话给小川打了一个电话,小川不敢耽误一刻就赶下来,我觉得他怕来总。” 李学义使劲摇头:“那你错了,别人不了解咱老大,我对他了解的一清二楚,他不是怕谁的人,他只是现在不想惹这个人,说不定咱小川另有目的。” 李艳心里安稳了大半。 “艳儿,小川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借钱给朋友,我们已经谈好了,我入股十万,钱你支给我,你放心,我不会留下纸面东西,都是口头协议。” “学义,我再说一遍,老大安顿的很清楚,钱可以借,但不算入股,你不能担任何责任。” “我知道,我听老大和老婆的。” 李学义提起黑色提包里的十万块,转身出去。 “等等,你和我一块去景宁饭店,陪川子一起去见来总吃饭。” 李学义稍一犹豫。 “艳儿,如果我没猜错,小川今晚见来总,是不会让你和我跟着去的。” 李学义这么一说,李艳又一肚子不安稳。 第741章 对瓶吹,一口闷 接上话筒说完两句,秦川脸色刷一下冷沉。 来西城用艳姐桌子上的座机打过来的,他说他在艳姐办公室里等着,不见不散。 到了这个点,很明显,来西城就是约秦总吃饭。 “媳妇儿,我去一趟艳姐跟前,有可能今晚回不来。”秦川给媳妇说清楚。 “嗯,你去呀,三叔给我安顿了,你是外面干大事挣大钱的人,我不能拽着你窝在家不出去。” 狠劲亲一口媳妇脸蛋,再挨个亲完三个宝,小车从门前跑了出去。 四十分钟到艳姐办公室。 来西城不在屋里。 “艳姐,来西城呢?他不是说在这儿等我吗?”秦川瞪眼。 李艳语气忧虑:“他给你打完电话出去了,说在景宁饭店二楼等你,你是不是非要去?” “艳姐,我不知道这个老混蛋要干什么,我不去还真不行。” 秦川转身准备出门。 “我也去,我跟学义说好了,过一会儿他来接我。”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他身后没带人,我身后也不能带人。” 秦川转身,李艳听见小车呜呜出了院子。 这让李艳心里更慌,老大对来西城似乎是言听计从。 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景宁饭店楼下,秦川下了车,身子进大厅。 问前台接待员:“来总在二楼哪个房间?” 接待员还没回话,二楼上面楼梯口来西城大声喊:“秦总?小川兄弟,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叫你是一叫一个准,果然是兄弟,快上来。” 秦川往二楼上,满脑子想:姓来的你这个混蛋,你抢我大嫂家小孩,你搞死我卫兵兄弟。 你杀人偿命! 你现在想干什么? 脸上给来西城笑呵呵:“来总,你主动跑来景宁县约我吃饭,这没必要吧,你给我家挂一个电话,我去铜城市找你。” “哈哈哈,小川兄弟,我来你们景宁县是一半诚意,你从你们村来县城也是一半诚意,一半加一半,咱俩这个诚意就满啦,今儿咱俩不醉不归。” 包间不大不小,没有第三个人,这让秦川很纳闷。 来西城就请自己一个人吃饭? 这半天他干干等着? 就坐,上菜,四凉四热,一大盘大坪村特色烤羊肉。 来西城低下身,从脚底下箱子里拿上来两瓶茅子。 嘴上乐呵:“兄弟,我今天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喝二斤不醉。” 秦川嘴上推辞:“来总,别听外面人瞎说我能喝酒,没有的事儿。” 两瓶白酒已经起开,来西城顿过来一瓶。 “兄弟,你以前跟他们喝酒的事我都知道了,没必要谦虚,现在就咱两个,一人一瓶,先干了就是兄弟,你要推辞不喝,那就真不给我面子。” 秦川呵呵笑,看明白了。 来西城不带人,也不希望自己带人,就是想看自己喝酒到底能喝多少。 一口菜没吃,开着车子过来,他要一口气闷掉一瓶。 “我先干为敬!”来西城拿起酒瓶,咕嘟咕嘟喝白开水一样。 他在白道黑道两边来往自如,一个原因就是敢对着瓶子一口干了。 醉不醉的不知道,没人敢跟他这么喝。 不敢这么喝就得认输。 认输的那些人来西城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川眼睛瞪在他脸上,想了一下,拿起酒瓶,咕嘟咕嘟水一样喝了。 来西城先喝完,脸上涨红,瓶口朝下,两滴落在桌子上。 秦川慢半拍喝完,瓶口朝下,也是两滴落在桌子上。 来西城看在他脸上半分钟,有些不相信的眼神。 “兄弟果然名不虚传,好酒量!”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来总,我够意思了吧?” “哈哈哈,够意思,够兄弟,来吃菜,是你们村的烤羊肉,咱俩一人一半。” 秦川心底一股火辣辣往上涌,脑袋晕乎,赶紧吃菜喝手底下热水压下去。 一般人这样喝酒能喝死,不敢这样喝就听来西城的话,被他拿捏。 用这一招,让很多人乖乖听他话。 一碟子烤羊肉两个人分着吃完。 “来总,你干么先去找我艳姐,她怀着孕呢,你吓着她了。” 来西城打开第三瓶第四瓶,推过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的口气:“还说李艳不是你女人?不是你女人你这么关心她?” 秦川口气高了一倍。 “来总,我提醒你一遍,别随便去平安院搭理我艳姐,你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来西城哈哈笑,举起酒瓶:“敢再来一半么,敢来,我答应你,不随便找你的女人。” 秦川跟他碰一下瓶子,瓶口对嘴,咕嘟咕嘟一口闷完,瓶口朝下,一滴不剩。 来西城愣住。 喝二斤可不是这么喝的,他说这次喝一半。 “来总,该你了!” “兄弟好酒量,我第一个遇见有人敢这样跟我喝。” 来西城深吸一口气,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一股天旋地转汹涌而上。 秦川盯在他脸上,这时候想起来了,来西城的本事就是一口气闷一斤,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来总,不要来我们平安院,不要去我们大坪村,能不能答应?” “答应…兄弟…怎么可能不答应……” 来西城想吐。 站起身前后摇晃脚下不稳。 秦川也站起身,一把扶住来西城去隔壁卫生间。 “来总,吐掉就好了。 来西城被秦川扶进卫生间,稀里哗啦一顿吐,把刚才喝的两瓶都吐掉了。 洗了一把脸喝了一口冷水清醒一下,转过脸,看站在旁边还要扶他的小川兄弟脸红脖子红,稳稳站着,没有恶心没有吐。 来西城眼睛里还是迷糊。 “哈哈,兄弟,你也醉了,你…你看你脸,跟大姑娘一样红。” “来哥,没这么喝酒的。” “咱慢慢喝,一盅一盅喝。” 秦川知道,自己肯定醉,这个醉劲儿来的缓慢,一下子不会发作而已。 两人又回到桌子上。 来西城这样喝酒只是手段,用这个手段让眼前这个小伙听他话。 他这这两个月依靠铜业集团的摊子,洗白了身份,洗白了一批资产,他需要人手帮他做事。 “兄弟,你窝在村里算怎么回事,跟来哥干,哥带你去特色开发区,你喜欢建楼,我就让你好好建楼,五层算什么,我们建五十层五百层。” 他这一提醒,秦川又想起来,就是接下来几年,来西城背着一笔钱去深圳搞创业,圈地建房开厂子,成了铜城市范围唯一走出去的大佬。 十年后,他用外面赚的钱把铜城市搅的天翻地覆。 九六年又一波严打,他的资产全部被没收,人判进去再没出来。 现在,他要走路子大方向没变,变的是他要拉上秦总一块去特色开发区。 酒不能一口闷一瓶了,小盅碰一下喝掉一口。 第742章 咱老大这下被人整惨了 “来总,我秦川要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我肯定跟你去大城市闯荡,可现在不行,我有老婆有孩子要照顾,我哪儿都去不了。” 来西城啪一拍桌子,小眼睛瞪圆,秦川这个回答让他很生气。 “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愿意窝在村里种地养猪?还一心你带他们致富?你以为你很伟大很光荣?” “来哥你说错了,我也是为了赚钱,种地养猪是别人种别人养,我只是给他们引个路子,我主要种菜种粮食,来哥,要不你一日三餐的食材我大坪村给你供?” 来西城抬起脑袋朝上哈哈笑两声。 “兄弟,你就是想弄死我对不对?你认为是我抢了那个小孩,是我弄死了你弟?” 没想到来西城主动提出来这件事,他这个思维猛一下跳到这儿,秦川真跟不上趟。 秦川觉的自己应该实话实说。 “来哥,我卫兵兄弟就是你弄死的。” “来,你现在就弄死我,给你卫兵兄弟报仇。” 秦川灿然一笑,还是实话实说:“来哥,我现在弄死你,明天死的就是我,我有老婆有孩子,我现在不能死。” “哼!”来西城坐在自己位子上。 自己喝掉的两斤酒吐掉了,眼前的秦总脸红脖子红,可看上去没醉。 这让来西城觉得很没面子,那些家伙没虚说,没人喝酒能喝过秦总。 “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来总,我真去不了!还请你谅解兄弟的心情!”秦川语气拒绝的很委婉。 “好!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你记住了,你要么是我的朋友,咱一起赚钱闯天下,要么你是我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俩一起单独吃饭的机会再没有了。” 说完这个意思,来西城站起身往外走。 “来哥!非要搞个你死我活?” “各回各家!”来西城喊一句,身子出去。 秦川坐着没动,刚才他说“你死我活”,来西城肯定没听出来。 他喝的两斤酒吐掉了,他没事儿,骑着摩托车回铜城。 来西城走了,秦川意识到自己不能大摇大摆走出去回家。 身子一缩,躺在包间靠窗户沙发上假装醉的不省人事。 …… 一个小时后,来西城进了来喜商贸楼办公室,他手底下的漂亮女办公员赶紧上前伺候。 “小芬,你问一声景宁饭店老郑,秦总是不是回去了?” 来西城不信,那么猛的两瓶酒灌下去,他不吐不醉,他还是人吗? “是来总,我这就去问。” 过了两分钟,女下属返回。 “来总,问清楚了,秦总躺在包间睡死过去了,看样子醉的不轻。” 来西城嘴角微微一笑。 “喝酒是能喝二斤,他不醉那是不可能,行了,明天再跟他算账。” 来西城搂着女下属也睡自己房间去了。 景宁饭店包间里,秦川在沙发上躺到半夜,身上出了一层汗,热烘烘都是酒味,,老郑叫他没叫醒,安顿人抱来被子盖在他身上,再没人进来打扰。 这会儿坐起身,拍一下脑袋,要是一盅一盅慢慢喝,边吃菜边喝,应该不会醉。 来西城跑来,是拉自己去南省开发区跟他一块挣大钱。 要是两瓶酒不这么喝,就得听他话跟他走。 两瓶酒喝掉了,看他后面还耍什么手段。 跟着他挣大钱,最后的下场是资产被全部没收,脑袋上吃一颗花生米玩完。 房间外面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包间门打开,李学义和潘年华冲进来。 李学义担心坏了的口气:“小川,你没事儿吧?” “小川你怎么样?喝了多少啊这是?”潘年华赶紧问。 “义哥潘哥,我没事,就是脑袋迷糊浑身没劲。” 潘年华转过脸看桌子上,两个位子上各两瓶。 “我天,老大,你不会跟姓来的一人一瓶一口气灌下去了吧?” 秦川嘴上苦笑:“他要跟一个人喝酒,就是这德行,要不然他不会放过你。” 李学义一脸后怕:“小川,十天前,来总和铜城市一个领导就是这样喝酒,那个领导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家属想找来西城讨说法,说法没讨到,人被他手下小弟打骨折了。” 秦川坐起身要热水喝,灌下去半肚子,松活了许多。 “学义,来西城喝了二斤,骑着摩托车回家了,你喝了二斤,你躺这儿不动弹了,这个姓来的真不好对付啊。”潘年华万分震惊。 秦川没解释来西城喝完二斤后,一口气又吐了。 李艳等着老大回平安院,等到十二点了还不见人,赶紧让李学义带着潘年华过来看情况。 老大果然被混蛋来西城灌的不省人事。 两个人扶着老大坐进车里,回平安院,扶他进屋里睡觉。 秦川很清醒,故意软沓沓胡言乱语,让来西城知道自己喝不过他。 他要知道自己也能开车回大坪村,明天晚上还来,喝不死对手不罢休。 让来西城看到,这一顿酒一喝,在平安院里黑夜白天躺着起不来了。 王莎看自家老大睡了一夜又睡了一天到了傍晚,迷迷瞪瞪吃了睡,睡了吃,再不惦记回村里看老婆孩子,她一肚子火先给李艳发泄。 “艳姐你看,咱老大这次成啥了?我去找姓来的算账,他故意要喝死人,绝对没安好心。” 李艳也很内疚,很后悔昨晚没派人跟过去。 “就说呀,来总也太坏了。” 黑色桑塔纳停在平安院里。 王莎等来出完车回来的潘年华,嘴上对他气哼哼:“咱俩去铜城办粉条厂账务,现在就走。” 潘年华问:“咱老大咋样了?” 王莎一听他提老大,一肚子火就上来了。 “你看看,好好的一个人成啥了,他想灌死咱老大,别人怕他我不怕,我今儿还要找姓来的算账。” “你敢去找姓来的?你想找死啊?”潘年华一脸惊讶。 “谁说我不敢,我去拿车子钥匙。” 潘年华也想开一趟川哥的黑色小轿车,王莎这会儿要去铜城,那就去! 黑色小车从院里开了出去。 秦川晃进艳姐房间,皱眉头问:“刚才谁把我的车子开走了?” “是潘年华拉着王莎去铜城了,粉条厂的一笔账要算清楚,赶晚上就返回来了。” 秦川讪笑:“我没事儿了,我今晚能回去。” “没车子了你怎么回去,等莎莎返回再说,月妈炖了稀饭,你吃上一肚子,心里舒服。”李艳安慰一句。 小车一个半小时开进铜城市,不是去粉条厂。 王莎瞪着眼气哼哼:“先去来喜商贸!” 潘年华一脸惊恐:“王姑娘,你真去来喜商贸找他算账,你可悠着点儿。” “找姓来的问清楚他想干么,看他把咱老大灌成啥了?” 潘年华微微张嘴,把着方向盘说一句:“艳姐安排的,我还要去一趟铜城商厦拿一份供货资料,我先去拿,过一会儿来接你?” 王莎没多想:“行,你去吧,记得过来接我,还要去粉条厂给这个月的账务上签字。” 黑色小车转身跑了。 第743章 好姑娘就得有脾气 潘年华是第一批跟着秦川当货车司机的人,三县两区跑,天天跟货车司机们一起吃吃喝喝。 来西城是什么人,司机们如雷贯耳。 在他眼前最好不要闪面,惹他不高兴,明天自己怎么出的车祸都不知道。 王莎这个愣头青姑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莎上二楼,看收拾的光亮豪华的来喜商贸办公房,一肚子火更大。 身子猛一下进了来西城办公室。 也是一个姑娘在房间,蹲在地上整理东西。 “喂,来西城呢,让他过来。”王莎咋咋呼呼,吓得人家姑娘赶紧直起身,瞪着眼睛问:“你谁呀!” “告诉他,我是王莎,他知道我是谁。” 姑娘赶紧出去叫人。 两分钟后,来西城咬着烟棒子晃着肩膀进来了,看自己办公室里是谁,一脸惊讶,这姑娘不就是平安院里凶他的姑娘吗,秦总陪她来问好的? “哟!王姑娘?是你川哥让你来的还是你艳姐让你来的? ” “我自己来的!来西城,你安的什么黑心,你看你昨晚把我家川哥灌成啥了,你想喝死他呀?” 王莎俏脸狠狠瞪在这个混蛋男人脸上,还直呼其名,眼看着扑上去要撕扯他一顿。 来西城越加开心,赶紧让座:“王姑娘请坐,我听出来了,你家川哥还没缓过来,是他自己要喝那么多,我可没劝他。” 昨晚连着闷掉两瓶白酒的人,不是躺在医院迷糊,就是躺在医院死了。 今天要是听到秦总死了的消息,来西城觉得这就太惋惜了,他送花圈送挽联,记礼记一百块的同时,还能为秦总哭上一鼻子。 “他现在咋样?还躺着?” “没躺着我能来找你吗,你想害死人呀!” “这么 说,秦总还是没他们吹的那么厉害嘛。” 来西城心里虚,他虽然喝了二斤,可他吐掉了,秦总没吐,这说明比他厉害。 王莎一肚子火现在找到了正主。 “你还要让他怎样?他昨晚 睡了一夜,今天睡了一天,我来这儿的时候他还没睡醒,差点死了!” “他差点喝死了?”来西城哈哈笑,“秦总喝不死,肯定没事儿。” “我警告你来西城,你再灌我家川哥这样喝酒,我跟你没完你信不信?” 来西城从来没遇见过有那个姑娘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还来个警告? 秦总这家伙太不要脸,还一本正经说他只有一个老婆。 他在土高乡每个村子搞产业,来西城现在强烈怀疑,他就是想在每个村子搞人家最好看的姑娘。 “王姑娘,你怎么个跟我没完?”来西城乐呵呵问。 门口两个男员工突然闯进来,大声问:“来总,谁对你吵吵嚷嚷?” 来西城对手底下员工一肚子火:“出去!谁让你们过来的?” “来总,我们听见有人凶你。” “没看见王姑娘跟我好好说话,以后见了王姑娘都客气点,听到没?” 手下人赶紧点头答应。 这让王莎有些懵,眼前这家伙是不是有病? “坐,喝茶,王姑娘你消消气儿,我正想着找你说话,没想到你主动找我来了。” 跟他狠狠吵上一架,王莎心里就能舒服许多。 没想到姓来的这么客气招呼她,看样子她也不是特粗陋的人啊。 “来总,你刚才说你要找我?找我干么,我不可能陪你喝酒!” “王姑娘,不是喝酒,是请你来我这儿上班,我也缺一个熟练财务的人,我诚心诚意请你。” “什么?你让我来你这儿上班,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来西城一愣,身边姑娘们谁敢骂他脑子有毛病。 这姑娘了不得。 “我给你双倍工资?你来不来?” “你就是给我二十倍工资我也不来,我今儿就是警告你,你以后敢拉着我们川哥喝酒喝到睡一天一夜,我跟你没完。” 警告完这句话,王莎转身潇洒离开。 来西城盯着她蹬蹬小跑出去的身影,脸上微微笑,小眼睛眯的更小。 “这姑娘真迷人,必须是我的。”来西城嘴里嘀咕。 他嘀咕的意思,离开的王莎没听见。 办完粉条厂的财务手续,回到平安院已经天黑。 训完来西城,王莎还要训清醒过来的川哥。 “你就是这样给我们带头的?亏艳姐一口一个叫你老大,你不知道那样喝酒能喝死人啊? 你明知道来西城是个混蛋,你还跟他对瓶子喝酒,把你喝死了,你老婆怎么办?你三胞胎怎么办?艳姐怎么办?这一摊子人谁带?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秦川听着她训话,比来西城还惊讶。 这姑娘嘴上训,字字句句是心疼老大。 李艳劝一声:“王莎!” “艳姐你别护他,你们都惯着他,我可不惯,这么大一摊子产业在眼前,竟然往死里喝酒,还让我们尊你是老大。” 小嘴吧唧吧唧一大堆。 很长时间后,秦川才知道,王莎是铜城食品厂车间王主任的女儿,从小就跟李艳玩在一起,粉条厂的财务账就是王莎帮李艳算的。 好多年前王莎就知道来西城是铜城市的混子,坏的一波一波。 王莎没想到,平安贸易给铜城食品公司的粉条厂入了一笔股子,李艳要去盘账务,她脑袋一热,跟着李艳来景宁县平安贸易,一直干到现在。 她的目的是想看看艳姐凭什么对秦总那么言听计从。 没想到昨天晚上,老大被来西城叫去喝酒,喝的睡了一天一夜。 秦川想反驳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反驳,自己老婆和艳姐断不会这样训人。 “行了王莎,老大有自己的计划。”李艳劝了一句。 李艳看出来了,老大今天睡一天似乎另有目的。 “他有自己的计划他也不能把自己喝死,你知不知道来西是什么人?” 王莎以为秦总不知道来西城是什么人,给他一句提醒。 “他经常跑陈书记办公室要钱,陈书记知道不,就是铜业集团的一把手,底下公司的人对姓来的客客气气,姓来的每天晚上跟他们喝酒,你能喝过他?” “以后他再来找你和艳姐,吃饭什么的我必须跟上去,我看他怎么灌你。” 秦川忽然有一个感觉,王莎肯定这样骂来西城。 那家伙不但不生气,王莎越骂他,他越喜欢王莎。 这个情况对王莎来说很危险。 提醒一句:“莎妹,听川哥说,你这样训我可以,千万不要去训来西城?” 王莎一脸不屑:“我下午去铜城就是训他,他能怎么着?” “什么,你…莎妹,你完了,他盯上你了,那个老混蛋就喜欢你这种脾气姑娘,你麻烦大了。” 李艳瞪眼,老大你在说什么? 王莎手伸过去摸川哥额头,还迷糊着? “我问你,你越训他,他是不是越高兴?” 王莎愣神,川哥还知道这一点。 “对呀,我训他呢,他一点脾气没有,幸好他态度还算好,要不然我揍他一顿。” 秦川心里更愁。 “莎妹,你不能再这样骂他,你很危险的。” “王莎瞪眼,“你要不喝这么醉,我能骂他?” 王莎这口气的意思,平安院里,没有她管着,这个摊子就得散。 看看艳姐,看看义哥,一个一个谁敢对你拉脸,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莎妹,我不是说你这样骂他,他会搞你,我是说,来西城会喜欢你,他要喜欢一个女孩,他不会放手的。” “切,你瞎说什么啊?”王莎又觉得好笑。 “王莎,我没开玩笑,你越训他,他是不是越高兴,越对你热情?” 川哥说的很认真,好像不是开玩笑。 王莎恍然明白来西城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 “他…他个老男人不要脸,真恶心,怪不得他今天想挖我,说给我两倍工资。”王莎心直口快,一路上想不明白,骂了来西城一顿,那家伙嬉皮笑脸让她去上班。 自家老大这一提醒,王莎才明白,来西城不安好心。 再骂一句:“他死求算了!” 第744章 这么虎,能嫁出去吗 王莎是有脾气的姑娘,刀子嘴豆腐心。 表面上看是训人,实际上是心疼自家老大。 别的意思秦川没听进耳朵里,她跑去铜城,这般口气训来西城,让秦川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莎妹,来总今天真这样说了?让你去他跟前上班?” “他就是这样说的,他什么意思?” “好!莎妹,我正想有什么办法对付他,这不就是最好的办法?你过去在她身边上班,她的来喜商贸财务问题咱们就能很好掌握。” 王莎盯着秦总,脸色一冷,猛一下扑过来,照老大脑门顶上就是一巴掌。 “你脑子有毛病,昨晚喝酒喝傻掉了。” 打完人骂完话,姑娘转身走了。 秦川摸脑门顶,嘴上吸气:“这么虎,能嫁出去吗?” “老大,你敢说这种话?你这不是把莎莎往火坑里推吗?”李艳嘴上也是抱怨口气。 秦川心里怎么想,要跟艳姐说明白。 来西城不会放过王莎,这姑娘是铜城食品公司王主任的女儿,等着瞧,过不了两天,王莎父母就有麻烦了。 到时候王莎怎么应对? 一个铜业集团陈书记,一个市委胡书记,两个人在铜城市两手遮天,王莎父母极有可能很麻烦。 与其让他找王莎家人的麻烦,不如让王莎就去来喜商贸。 只要王莎接触到来西商贸核心业务,来西城就能早一天进去几年。 秦川说的意思,听的李艳心惊肉跳。 “你的意思让莎莎去他身边做卧底,让他早一天被抓进去?” “我就是这个意思,看样子莎妹不会答应。” 李艳虽然心惊肉跳,但听得很明白,老大要搞掉姓来的。 别以为昨天一块喝酒就是朋友。 李艳要确定一件事:“秦卫兵的死是不是他搞的手脚?” 秦川觉得没必要隐瞒艳姐,重重点了一下头。 李艳咬住嘴唇想了三秒。 语气郑重:“我劝莎莎,她听我话。” 秦川点头,想了一下提醒一个意思,来西城这两天肯定找莎莎父母施加压力,让她回铜城市上班,顺着这个意思,放手让她去,给王莎实话实说她的目的是干什么。 只要来西城进去三年,三年后,他即便出来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李艳听出来了。 “你听姐话,莎莎这边交给我好了,你今晚先回村里,别让园园担心,她今天问你是在县城还是出去跑车,我说你在平安院里跟客户谈生意,她还是不放心你。” 周园园嘴上说不拉拽男人在外面干大事,可人出去一天没音讯,她心里就惦记的不行。 “艳姐,我回去了,你帮我做王莎的工作。” 秦川准备出门,李艳又问:“哎!你…真喝大了?” 秦川吐一口气,含糊一句:“喝的太猛了。” 小车开出了平安院里。 李艳转过脸想了一下,朝隔壁屋子喊了一声:“莎莎?” 王莎就等秦川离开,听见车子响人走了,她从办公室出来和艳姐说话。 还是气哼哼:“他竟然让我去给姓来的上班,你不是说他很有本事吗,他这样怕来西城?” “莎莎,你进来,你听姐说。” 王莎给李艳倒水,让她坐在椅子上身上松活着:“艳姐你要给我说什么。” “莎莎,老大让你去给来西城上班,不是说害怕他,恰恰相反,这就是他的本事,你听姐给你说明白。” 李艳觉得自己说的一番意思很清楚了。 王莎听的也很清楚,嘴上万分惊讶:“不可能吧艳姐,姓来的会拿捏我爸妈?” “莎莎,你以为你真不怕来西城,他真要缠搅你,咱们都是麻烦,我刚说了,王叔要来叫你去来西城跟前上班,你顺坡去,搞清楚他的财务状况,当然了,不要让他在你身上得逞,姐相信你有本事。” 王莎莎心口忽突突跳:“艳姐,我听明白了,川哥要我在来西城跟前当卧底,然后搞掉他?” “只有搞掉他,平安公司才能平安,你川哥才能安心搞产业,要不然,姓来的家伙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儿来。” 王莎点一下头。 “艳姐,我倒要看看他说的准不准,我爸是不是真就来找我了,让我去铜城来喜工贸上班?” “那你就等着瞧,秦总的预判从来没有失误过。” 王莎嘟一下嘴。 “艳姐,要是跟他说的一样,我就去给他当卧底,我怕啥!混蛋姓来的,让川哥喝酒喝到睡了一天一夜。” 王莎莎要给川哥报仇的口气。 王莎父母是坐班车来的平安院子,二老脸上都是忧虑。 王莎身心震惊,这时才意识到,她昨天脑子一热骂来西城是给父母找了多大麻烦。 “爸妈,是来总亲自找的你俩?”王莎小心问道。 “是陈书记问我的我,说你女儿在食品厂上班上的好好的,怎么跑去景宁县一家私人公司了,他的意思让你赶紧回去,莎莎,回去吧。” 川哥和艳姐说的没错,父母亲自叫人来了。 川哥没预料到另一点,不是来总叫他,是铜业集团的陈书记亲自给父母说话。 王莎觉得这个情况要赶紧告诉川哥。 安顿好父母在隔壁屋待着,王莎回到艳姐房间,声音很小:“艳姐,不是来总去找的我爸妈,是铜业集团的陈书记说让我回食品公司。” 李艳也是这个意思:“要告诉你川哥,看他是什么想法。” 一个电话拨过去,李艳声音放低:“喂,小川,你说的没错,莎莎父母一起来的,说是陈书记递的话,让莎莎回食品公司上班,不能再待在私人公司。” 王莎站在旁边,川哥在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听不清楚,艳姐嗯嗯了半天。 艳姐挂了座机。 王莎赶紧问:“艳姐,我川哥说什么?” “莎莎,你川哥说这是好事,来总去找陈书记,让他发话把你要走,你可以拿这个做护盾,来西城就不敢对你轻易动手动脚,有陈书记监着来总。” 王莎不太明白川哥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你川哥这个嘱咐是什么意思,但咱要相信他的安排,你保护好自己,搞资料这事儿,你川哥有一手,到时候他会教你怎么搞。” 王莎有些依依不舍。 “那我今天就跟我爸妈回去了,你这边我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我才六个月,还能上三个月班,你等着,过不了三个月,你就回来了。” 王莎点点头。 李学义的货车刚好去铜城送布料,送他们一家三口过去。 第745章 领导们忧愁,村民们欢喜 秦建文瞪眼,看在侄儿脸上,语气很忧虑:“你真惹胡书记了?” 这让秦川很纳闷,三叔从哪儿听的这种事? “你听谁说的我惹了胡书记?”秦川也瞪眼睛。 “我还能听谁说,咱县委李书记明话暗话都是这个意思,说你惹的市委胡书记很不高兴,我实在捋不明白你那件事儿惹了他。” 秦建文要能捋出来,他当县委书记去了。 他是土高乡书记,跟县上干部交往越来越密切,听到这样的风声也不是不可能。 “县委李书记跟我一样担心,说你跟市委胡书记杠上了,为着什么事?” 秦川在几个线头中捋出来一根沾边的,不是太确定的口气:“不是收棉花的事就是大棚蔬菜的事,还能有什么事儿惹到胡书记。” 这让秦建文更想不通:“咱正经收棉花正经种大棚蔬菜,怎么就惹了胡书记?” 秦川嘴上一个微笑,三叔是大头兵过来的,上面圈子里的弯弯绕他根本不理解。 “三叔,咱俩不听上面安排独自收棉花,独自搞大棚蔬菜,人家能不生气?一句两句给你解释不清楚,我慢慢给你说。” 秦建文倔脾气上来了:“管他的,棉花咱照收,大棚蔬菜照种,咱带村里人富起来了,还惹上面领导不高兴了?笑话!” 秦川赶紧夸一句:“三叔,你有这个顿悟,境界高了一层。” 再给三叔说明白,陆市长调到政协,是什么都管不了的闲职,大坪村农业这一块再插不上手。 收棉花的事儿惹了一摊子人,陆市长先遭排挤。 要没有军区领导跟市委领导牵扯拉棉花这件事,李向前估计顶不住了。 “三叔,你这儿有什么麻烦,你给我说清楚。” 秦建文吐一口气:“麻烦还没有,可李书记去市委给胡书记汇报工作,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李书记不高兴,能给我好脸色?” 秦川呲牙:“三叔,你是为县委李书记做事,还是为土高乡三万农村老百姓做事?” 秦建文毫不犹豫:“你看你说的,我当然是为咱土高乡老百姓做事,可我也不想看李书记的脸色啊。” “三叔,你在这个位置,领导脸色难免要看,忍着吧。”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回村里。 来乡上是签几个字,大坪村直径一千六百米的水库竣工验收,要在乡上备案一道手续。 秦川认为都是瞎折腾人。 签完字回村里,站到到水库边看了半天。 从大渠那儿引水,六十里管道进大坪水库,水已经放了一天一夜。 速度太慢了,三天才能抽满水库。 水库一圈围了两米高的铁丝网,这种铁丝网很容易被破坏掉,明年开春要围上一圈正经围栏。 张春陪在秦川身边,他满脸乐呵,朝水库喊一声:“我们村有水库啦!” 大坪村再不怕三个月天旱不下雨。” 浇大棚蔬菜,浇西山沟五百亩西瓜地,浇正在修建的一万亩荒滩土地,这个水库才是大坪村土地上的希望。 大坪村真正迎来了旱涝保收的光景。 前世的五年后,秦建文还是大坪村的村支书,他就想在村里建一个水库,投资最少得十万块,这笔钱好几年凑不上来。 大坪水库修的不了了之。 水蓄到三分之一,淹没了往西山沟送水的管道,通电开闸,一管子水抽到西山沟五百亩砂地边。 小水人在地里铺的水管和喷灌头,宽距十米,扬起来十米远的水刚好浇完沙地。 村里大人小孩站在沙地边看喷灌喷水的奇观。 张春拽着秦川跑到自家地边。 “看呀川子,谁能想到咱大坪村的沙地今年能浇上冬水,这跟咱村里搭大棚一样,是个奇迹啊!” “什么奇迹,再过几年,山顶上都能喷水。”秦川说这种话,意识里是三十年后的景象。 “川子,你说哪个地方还能这样浇水?” “春叔,这场水浇完,刚好上冻,明年开春地里病虫害少一大半。” 这才是开管子浇沙地的主要原因。 水洒开浇在沙地上,渗进砂层底下土壤里,再一冻,来年开春,一些病虫害就少一大半。 地里上了牛粪猪粪,又能浇冬水,明年的西瓜比今年还好。 来西城压根就不理解在土地上盼一茬收入的心情。 去南省开发区建楼房,的确能大把赚钱,但赚那种钱没有这样的心情。 沙地里浇水,大棚里浇水,忙了一整天。 下午晚饭的点回到村里,秦川一脚一裤腿湿泥。 周园园心疼坏了:“你看看,怎么能把自己弄湿,不冻脚呀!” “不冻,就是饿,忘了拿一口干粮垫一下肚子,媳妇儿,你是没看见,水压冲上来,刷刷刷,咱五百亩沙地上空下大雨,一下午下透了,先上冻,二月底三月初再消冻,咱就栽西瓜苗,一亩地卖三千块。” 周园园赶紧给男人端菜端饭,嘴上应和:“我今天真应该跑去看看。” 二十年后的喷灌技术,今年入冬上冻前在大坪村实现。 正在吃饭,张春笑嘻嘻进来。 “春叔,吃饭点还要缠着我?守我春婶去呀!” “川,我等你来菜棚等不见,你看咱黄瓜苗,你看这叶子这茎,我专门跑了一趟十里屯看他们棚里的菜,那就没法比呀,嘿嘿嘿。” 张春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你跑十里屯一趟,他们那边也搭大棚了?” “跟咱去年一样,他们搭了十个菜棚,我跟那个姓李的亲戚聊了一会儿,他说他们不掏钱,都是县农牧局拨下来的棚膜,今年搭十个,跟咱村一样,明年搭两百个。” 秦川皱眉头,嘴里嘀咕:“农牧局给十里屯拨棚膜?那棚架和种子都是农牧局拨的了?” “肯定是农牧局拨的嘛,十里屯人说了,农牧局的人让棚子里种啥他们就种啥。” 秦川哼笑。 十里屯是景宁县农牧局指定的蔬菜生产基地,去年夏天,秦川赶着毛驴车,就是从十里屯拉五百斤韭菜开始做生意。 做到今年十一月,自己手底下有了两百亩大棚蔬菜。 今年冬天出去,十里屯人就会明白,农牧局不是帮他们,是挖个坑让他们跳。 他们那片土地上夏天种菜,冬天还搭棚子种菜,能长好是怪事。 张春拿着两样菜苗给川子看,错的天上地下。 “川子,你去看看,大家都给棚里搭菜架呢。” “我明天一早就去看,春叔你干么这么激动,坐下一块吃饭。” 张春这会儿跑来,主要不是说大棚里菜苗长的好,是说大坪村里三个小伙说成了媳妇,都安排在了十天后的一个好日子,同一天娶亲。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干么安排在同一天?” 张春嘻嘻笑:“人家看日子看的同一天,谁还能说啥。” “王家得顺说成了小水姑娘,我们张家丑丑把文村长侄女说上了,还有李家尕东也说上了,尕东都能说成媳妇,谁能想到? 川子,你是不知道,不是我们男方找人家,是人家女方找我们,他们说要问你同不同意,被我挡住了,我说你们王家的张家给小伙说媳妇,还要问川子?问我同意就行了。” 秦川笑他:“春叔你就嘚瑟,人家娶媳妇要你同意?”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 十二月以后,大坪村里娶媳妇人一家接一家,三胞胎看满月收来的钱,都要随份子了。 第746 媳妇儿,嘬一口 生炉子捅烟囱倒炉灰,屋里整暖和,是每天早上男人的任务。 周园园躺被窝里,听着炉子盖叮叮当当,听习惯了,不再感觉是吵声。 “爸爸,屋里暖和了我再起,我还没睡醒,我再睡会儿。” 这屋炉子生完,再生隔壁屋。 大宝跟姥姥睡,爸爸生火炉,炉盖一响,他也醒来了。 “爸爸?”大宝喊爸爸很响亮。 “哎!乖!爸爸生炉子呢,生暖和了你再起,听话,乖乖躺下。” 晚上要醒三次给大宝把尿,白天又忙,赵秀梅起不来。 看自己小女婿进屋生火炉,撑起半个身子说一句:“川,你睡你的呀,我起来了生火炉。” 秦川嘻嘻笑:“妈,我生着炉子屋里暖和,你再起来不迟。” 赵秀梅一把将大宝拽进自己被子里,在小崽脖子上脸上亲一顿。 大宝要爸爸要妈妈,想哭闹,被姥姥亲脖子,又痒得咯咯笑,嘴里喊:爸爸,爸爸呀!” “好了好了,爸爸抱着去找妈妈。” 大宝衣服没穿,小被子从头到脚一把裹紧,抱在爸爸怀里到隔壁屋,塞妈妈被窝里。 “大宝你真讨厌,妈妈要起呢!” “妈妈 ——奶奶!” “讨厌,不吃奶奶,弟弟妹妹都不吃。” 大宝非吃不可,趴在妈妈身上,占住一个。 二宝一骨碌翻起身,钻妈妈被子里也占一个,大宝一巴掌拍在弟弟脑袋上。 兄弟俩开始打架。 周园园找救兵:“爸爸你看呀,天天早上这个样子,再吃又吃出来了。” 这让当爸的很好奇,断奶断了一个多月,两个娃再卟滋卟滋,又能嘬回来? “娃们不是吃奶,是亲妈妈,亲一会儿!” “不行,真就吃出来了。” “我不信,我试试?” 两个崽子推一边去。 男人的两个手想捏一把试试,刚添完煤炭的手黑,还是算了。 身子俯下去用嘴试,卟滋卟滋几下,一脸吃惊:“哦?真就嘬出来了,这不行,怪不得大宝一睁眼要吃奶奶。” 周园园瞪眼:“你故意蹭我!” “别动,我再试试这个小的能不能嘬出来。” 周园园很不高兴,男人果然嫌弃一个大一个小。 男人大脑袋低下去又嘬几下,又一脸惊讶:“哦?还真能嘬出来,甜丝丝的,还真是麻烦!大宝二宝不许吃。” 周园园赶紧翻身起来穿衣服,本来是大宝二宝缠过来一边一个,又加一个大脑袋蹭了一会。 秦川一本正经:“我就试试是不是真能嘬出来。” “讨厌,就不怕妈进来!” 赵秀梅没进来,站在外面问话:“川,你和园园吃煮鸡蛋还是吃荷包蛋?” 赵秀梅每天早上问这么一句,问的周园园厌烦了的口气:“妈,给咱三个一人煮一个鸡蛋,给三个娃蒸鸡蛋羹,少放盐,昨天早上蒸的太咸了,三宝眼睛里全是眼屎。” 秦川听见赵秀梅转身回房间的声音,似乎是被小女儿说的有些不高兴。 “媳妇儿,以后不许这样抱怨,咱妈一天到晚够辛苦了,还要你抱怨,咱妈一伤心不待了回家了,咱俩看娃能看过来?” 周园园斜眼:“啊呀,我亲妈还不让我说两句?我就说少放盐,不然又跟昨天一样咸。” 小媳妇给自己洗漱,再给三个娃洗漱,转过来转过去忙个不停。 喂驴喂奶牛喂小豆,再喂三个孩子吃鸡蛋羹。 秦川站在门台上,面朝东面,等一缕太阳光照在脸上。 周园园很纳闷,实在忍不住问一句:“川,每天早上你这个样子,是什么重要仪式?” “迎接新生的每一天。” 秦川满脑子里有另一世人生经历。 另一世里这个点他在监狱。 那股恨意波涛汹涌,用这缕阳光慢慢消散。 看周园园神情懵乎乎不理解,秦川嘴上一笑,拽过来亲一口她额头,小声嘀咕:“媳妇,有你有平平安安,有三宝,你们才是我的全部。” 大门落了拴,外面人进不来,是春婶叫门的声音:“川子,给婶开门!” 文春端着一盆包子,脸上笑嘻嘻:“川,园园,婶今早蒸的酸菜肉馅包子,给你们吃一顿,尝尝香不香?” 赵秀梅从屋里出来,笑着问:“娃婶,你也要给他们两家代劳去?” “那肯定要去,我是来问你去不去,去的话咱俩一块走?” 赵秀梅问周园园:“给他们两家代劳,你去还是妈去?” 周园园嘻嘻一笑:”咱俩都去,娃抱上。“ 王家得顺和张家丑丑娶媳妇,提前三天准备。 换工帮忙,两个妇人过去,肯定是扒锅灶。 秦川拦住媳妇:“你俩抱三个娃去他们家,是帮忙还是看咱娃,要看咱娃就在咱家好好看,我过去晃荡一圈得了,就算帮忙,谁还能说咱的不是?” 秦川跟着春婶到张丑家,张家户帮张家人,刚刚太阳出来这会儿,已经满院子人。 他们家土房子里,炕上一圈打牌人,地上一圈打扑克。 场子里都是一毛两毛小钱,没看见有十块钱的大团结。 文春进了他家厨房,跟妇人们搅合在一起。 秦川站在炕沿边,没见春叔跟他们一块打牌,春叔一大早钻菜棚子里去了。 老四爷刚好背对川孙,他要打一牌,悄声问:“孙子你来了?你看爷打个啥牌?” “打黑六,咱就能胡红八,爷你听我的没错。” “好,打黑六,我川孙说的。” 秦家老四爷信心满满打下去黑六,下家是张家表爷,嘿嘿笑:“胡啦,你看不出来我胡黑六?” 川孙让老四爷输三毛钱,骂骂叨叨:“去去,忙你正事去,别搅扰我。” 张春急慌慌冲进屋里,一把拽住川子往出拉。 “川,你还有时间玩牌?赶紧去乡上,建文跟水利局的干部吵起来了,让我叫你上去看怎么回事。” “春叔你拽我干么,我要代劳帮忙,我家不能不出人吧?” “你家出什么人,你干你的正事要紧,非要趁这儿事情,赶紧去乡上看你三叔,他让你上去的。” “嗯,你看着我四爷打牌,他别输光了哭鼻子。” 秦川从张家出来,本来还要去王得顺家,晃一圈露个脸。 三叔跟水利局的干部吵架是怎么回事。 秦川不明白,衙门干部吵架,叫普通老百姓干什么。 黑色小车开出村里,半个小时后到乡府院里。 第747章 一笔公款,一张不少还不回去 秦建文办公室里,秦川一眼认出来,跟三叔吹鼻子瞪眼的人是水利局的王局长。 有一笔款子,是秦川跑水利局夺过来的。 惹翻了当水利局局长的王冲。 他是为三十万拨款来的,跟秦书记吵起来了。 土高乡水利水电工程建设,今年有三十万专款专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从手续上看,铺六十里管道引黄渠水,建大坪村水库,以这两项工程做支撑点,拨下来的这笔款子。 秦建文意识里,这笔钱就是川子争取下来的。 县水利局王冲突然跑来要钱,秦建文没想到有这一出,赶紧叫侄儿到场。 王冲看见黑色桑塔纳轿车,看见进来的秦老板,他脸上很明显,他一肚子怒火。 秦川脸上笑嘻嘻问一个意思:“王局,跟我三叔吵吵嚷嚷的是几个意思?” 王冲拍一把桌子上文件给秦老板看,口气豪横。 “秦老板,这是市委胡书记的批示,拨给土高乡的这笔钱要追回财政局,你们土高乡没权利支配。” “哦,果然是为这事。”秦川轻描淡写的语气。 要问清楚:“王局,是追回财政局还是追回你的水利局。” “当然是追回财政局,文件上写的很清楚,这笔款子退回财政局。” 秦川点头表示明白。 王局的意思,他不是为了用这笔钱。 王冲是水利局领导,这段时间,眼睛盯着这笔款子盯的眼睛都绿了。 钱拨到土高乡后,他越琢磨越愤怒,他不找县委李书记沟通这事了。 他跑市委胡书记跟前一顿添油加醋告状。 就一个意思,凭什么一个私人老板要掺和财政拨款的走向,就因为他手底下的女经理老爸当县委书记,就因为他三叔当乡府书记? 他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王冲这样告状的时候,胡书记替秦老板辩白了一下,说大坪村水利工程是秦总花钱建的,人家是村里老百姓着想,应当给他一些补偿。 王冲跟来气,说六十管子就是陆市长调运的,还不算给他的补偿? 这笔款子即便搞水利水电专款专用,也应该在整个景宁县统筹分配,有些地方连一口机井都没有。 凭什么都拨给土高乡,凭什么都是秦建文说了算? 王冲这样一番牢骚,市委书记一句话,那就把这笔款收回财政局。 市委给县委发文,县委给土高乡发文,这笔款子收回县财政局。 王冲拿着收款文件站在了秦建文跟前。 秦川呲牙眯眼睛,真想说一句,这笔钱收不收回去的关我什么事儿。 胡书记讨厌私人老板胡乱插手公共建设钱款,这笔钱才要收回去。 文件里说的清清楚楚,既然大坪水库已经建成,既然六十里管子已经铺完,既然秦老板愿意个人出资建设,上面拨的这笔钱就不能补给土高乡。 秦川几眼扫完文件,嘴角一笑:“既然有市委胡书记的亲自批示,那就收回去呗!这有什么可吵的。” 这个意思让秦建文万分疑惑。 “川子,这笔钱是你争取来的。” “三叔,你搞错了,不是我争取来的,是陆市长给大坪村争来的大棚蔬菜建设基金,后面又补到到引水管道上了,看样子这个弯子没转圆,拨下来的程序不严格,要被收回去,三叔你挡不住的。” 王冲嘴角哼笑。 秦老板,今天算你识抬举,你跟你三叔敢说个不字你们试试? 秦建文又看了一遍水利局提供过来的文件,这下看明白了,就是川子说的意思,程序上不正规,要追回去。 王冲哼一声:“秦书记,秦老板,既然土高乡的水利建设是你们自己掏钱,那你们自己掏得了,占用这一部分财政拨款没必要吧?” 他嘴里满是嘲讽。 这笔钱是现金形式从县财政局拨出来的,财政送款专车拉着送到土高乡财务上,装在两个专用皮箱里。 这年头,乡里县里钱财往来都是现金业务。 王冲的意思他现在就要把这笔钱拿走。 “三叔,钱还在你手里的话,还给人家王局。” 秦建文瞪眼,眼前有别人,心里话嘴上不能说出口。 我叫你上来是挡住他们别拿钱,你让我送给他,你这小子替谁说话? “秦书记,一个月前,三十万是送款专车给你送到土高乡的,别说你已经用掉了。”王局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 秦川盯在他脸上,反问一句:“你的意思这笔钱我三叔用掉了?” “要没用的话,一分不少拿出来啊。” 秦川立马听明白,这是王冲给秦书记挽了套。 这笔钱在这个月期间,他要是挪用了,没给水利局报备,那就是违规操作。 水利局一纸汇报上去,秦建文这个书记就当不成了,踢回大坪村当你的村支书去。 说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在这年头不合适。 在景宁县,这年头官场如战场。 王冲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刚来的乡府干部,有什么资格支配三十万水利建设工程款? 王冲不相信这笔钱一分没动还在那两个箱子里。 让秦建文提出来。 秦建文转身喊张林:“张科长,让王露露开财务室,把那两个箱子提出来。” 王冲瞪眼盯着秦家叔侄俩,心里的小九九挂在脸上。 只要这笔钱不够数,秦建文你就要给我说个不够数的原因,如果就是用在水利建设上,什么水利,为什么不给水利局报备? 不报备程序违规,上面就能拿捏县委李书记。 李书记不撤秦建文,上面就得撤他。 这笔钱如果用在其他地方补窟窿,更是违规操作,不但能撤了你乡府秦书记,县委李书记估计也能撤了。 要回这三十万元的同时,王冲满身心盼着秦建文用掉这笔钱。 他了解的很清楚,这两年土高乡财务上的窟窿眼一大把,秦建文挪用这笔款子补来补去很正常。 王露露和张林一人提着一个箱子进屋里。 张林问:“秦书记,两个箱子都在这里,要打开么?” 秦建文气哼哼:“当然要打开,让王局点清楚,他以为咱挪用了。” 两个箱子打开,从财政局拨出来的三十万,十块钱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王局,你数清楚,看少了一张了没?” 王冲让手底下两个财务专员数清楚。 “王局,没问题,一张都没动。” 箱子合上,提在这两个财务专员手里,王冲嘴角微微一笑:“秦书记,秦老板,交接手续上签个字,我走了。” 财政局的拉款专用小面包从土高乡院里开了出去。 这笔钱怎么拉来的,一个月后的今天怎么还回去了。 第748章 王局,我们这是白出力瞎折腾 秦建文一脸沮丧。 嘴里骂人:“他娘的一帮混蛋! 折腾的这叫什么事儿?这笔钱在上一份文件里是土高乡水利工程专款专用,今天又一份文件就能收回去? 川子,你见过这么办事的领导吗?” 不知道三叔是骂市委胡书记还是骂县委李书记混蛋。 他自己想滚蛋了。 “你还笑?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我让你来是把这笔钱争回来,你不是不怕他们吗?” 秦川叹气,三叔什么都看不透。 “三叔你急躁没用,这不很明显嘛,陆市长被排挤掉了,他争取来的这笔款子就得追回去。” “李书记也不敢吭声?” “他要敢吭声他现在也被排挤掉了,三叔,幸好你没挪作他用,你要挪掉十万八万的,你今儿事儿大了,即便我拿钱给你补上,你一样滚蛋!” 秦川说的很严重。 秦建文气哼哼:“我滚哪儿去?我是部队上调过来的干部,他们别想一句话把我打发走。” 秦建文压根就没看出来,就是上次部队上领导插手市委,查了市公安局和工贸委,让市委胡书记对秦家叔侄俩一肚子排斥。 秦建文安排好了要用这笔钱。 “我答应给其他几个村打井,现在咋整,我给文崖、高崖、丁庄、杨柳都答应了打一口机井,我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 秦川嘴上一笑,没什么事的语气。 “三叔,你既然答应了人家打机井,那就打,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建文急了:“还哪有钱给这几个村打井,打一口机井,地势越高越花钱,一个村最少要三千块。” “三千块你都拿不出来?”侄儿嘴里是嘲讽。 “我有个屁三千,都是上届的李东宁瞎折腾,财务上窟窿都补不完,好不容易有了一大笔,放了没一个月,又被收走了。” 侄儿满嘴嘲笑:“我春叔手里的钱都比你多,你这乡上书记当的真可怜。” 秦书记不能说话不算数,给这几个村打机井这件事不能耽误。 “三叔,我先借你,利息正常收,你要借多少给我写借条,我明天给你拿钱。” 秦建文不乐意。 “我给这几个村打一口机井,钱还要你掏,你钱多啊,我给水利局打申请让他们再往下拨不就完了。” 秦川哼笑。 水利局王局要给秦建文拨钱,他就不会越过县委去胡书记跟前告状。 “三叔,我前面还夸你境界高,高个屁,你还想着让那姓王的给你拨钱? 我借你先用,收利息,谁还敢说你是挪用公款?” 秦建文不明白了,侄儿为啥非要给自己借这笔钱。 没有钱,井不打了,有什么大不了。 “不借,等有钱了再说。”秦建文还是气呼呼。 “三叔,给文崖打井,鸡就能养好,给高崖打井,棉花就能种好,给杨柳村打井,他们就不用全部搬大坪村来。 而且,我也得好处,我是为我自己,你干好这些事,你这个乡书记当得更稳,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让水利局看看,他们不拨钱,土高乡各个村的水利建设照样正常进行。 秦建文说不借侄儿钱,不是心里话。 看这小子是真心,推辞不掉只能接受的态度。 “那行,听你的,先借我一万,赶明年春天种地前,给这几个村把机井打好,免得他们天天嚷嚷给他们村也铺管子建水库。” 秦建文写一张借据递过来,嘴里嘀咕:“我还得跟你借钱,这叫什么事儿?” 秦川嘴角微笑,再安慰一句:“三叔,跟我借钱事儿小,你坐稳这个位子事儿大。” 乡府这一摊子,没有三叔坐镇,秦川心里那些是真不方便推进。 …… 县水利局办公室里,一脸沮丧的是王冲。 抽着一根烟把自己熏的乌烟瘴气。 他和手下几个人一起沮丧。 这次去土高乡,要钱不是目的,让秦建文从土高乡滚蛋更重要。 “王局,真没想到秦书记一个子儿都没动,这下怎么办?” 王冲脸上抽抽,人家一个子都没动把钱还回来了,还怎么拿捏他? 从这笔钱拨过去到今天,过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大坪村引黄渠水的管道铺完了,大坪水库也建起来了。 哪有私人老板自己垫资干水利工程的。 这笔钱肯定挪用。 王冲以为这笔钱剩了没几个。 三十万巨款用完了,没给县水利局报备,没水利局领导的签字认可,就这一点,秦建文就能从土高乡滚蛋。 即便他侄儿秦老板补回这笔钱,也挡不住秦建文从乡府滚蛋。 既能追回这笔钱,还能让秦建文从乡府滚蛋。 谁能想到这笔钱人家一分没动。 这下麻烦了。 按照追款文件规定,这笔钱原路返回县财政局。 想要这笔钱,就得给财政局领导打报告,财政局领导要给李书记打报告。 这件事惹了李书记,人家能拨这笔款? “王局,我们这一趟干了个啥?”底下干部问话不是故意难为领导,是没看不懂。 “王局,他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去追款,提前补齐了?” 王冲也这么想。 这么想有什么用? “秦建文这下没钱干活了,他在土高乡怎么打井,怎么搞水利,他这下就失去民心了,底下村民闹起来,他迟早滚蛋。” 王冲之所以说这种话,是看不惯秦建文一个小小乡府干部,不把水利局领导放在眼里。 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有挪用这笔公款,怪不得秦建文没给水利局打一份报告签一份手续。 围在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水利局正经干部,听自家头儿说这句话感觉怪怪的。 “王局,我们是水利局,秦书记给底下村民打井,本就是我们要干的工作,你刚才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吧?” 问话的干部觉得自己问的没什么问题。 王冲狠狠盯着他,骂一句:“你知道个屁。” 另一个干部语气更忧虑:“王局,我就怕这笔钱并不能影响秦书记给土高乡搞水利,秦老板随便拿出来十万八万借给秦书记,他什么工程干不成?” 王冲越听越气。 很明显,秦老板能给自己村里建水库,能给其他村发展产业,就能给秦书记借一笔钱给各个村打水井。 这样一来,秦建文就没必要给水利局报备。 底下干部提醒一句:“王局,给各个村打水井铺水管子这事儿,不用公款,就不用给水利局报备了吗?” 王冲哼一声:“他要报备,他用他侄儿的钱,你还能卡着不让他干?李书记巴不得我卡秦建文,接下来滚蛋的是我。” 底下这帮家伙没一个能干事儿的。 这个主意都是他们提出来的,说直接去市委告秦建叔侄俩挪用公款不报备,没这帮家伙瞎掺和,自己还不至于这么被动。 王冲有一个深深的感觉,即便秦老板是私人老板,他插手进来,还真拿他没办法。 第749章 李书记,你要给秦家叔侄俩铺路 水利局的王局面对县委李书记,心情很忐忑。 李书记主动叫王局过来,对他说话尽可能和以前一样客气。 “王局,你去土高乡找秦建文追这笔款,情况怎样啊?” 这件事,李书记不主动叫人,王冲是不会主动过来汇报的。 王局脸上很不自在:“李书记,秦书记没用这笔钱,一分不少返回咱财政局了。” 王冲的意思很明显,这笔钱他没拿。 “王局,是你说秦建文挪用了这笔钱,还能一分不少追回来?” 李向前问这种话,语气里是嘲讽。 王冲心里一清二楚,越过县委李书记,跑市委胡书记跟前告状,这次彻底惹翻了李书记。 李向前上任以来,对这些部门干部笑脸招呼,从不发脾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 王冲觉得他是个没脾气的人。 陆市长被市委排挤出去后,大家都看出来了,胡书记对李向前也是满心排斥。 顺着这个意思,王冲冒了一把险,一纸报告直接递在市委胡书记眼前,说土高乡的秦建文联合他侄儿秦老板,挪用三十万公款不说,一些项目不给水利局报备。 而县委李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这笔款子应该由水利局专款专用,凭什么秦老板插手进来要拨给土高乡? 市委胡书记果然听信了水利局王冲的意思,下一纸批示追回。 款子追了回来。 可这会儿,王冲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位子不太稳当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部门领导的大忌。 “王局,你写给胡书记的报告我看了,有些情况你写的不是事实吧?” 李书记手底下的一份报告拿起,亲手递过来。 水利局王冲脑子里嗡响。 李书记叫他过来那一刻,他已经心慌气短。 递给市委胡书记的报告,这会儿在县委李书记手里,这就是个大麻烦。 李向前不再对手底下干部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要整顿一些人,先从水利局的人开始。 这时候,水利局的王冲才意识到李向前叫他来的目的,语气姿态赶紧放低。 “李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接受你的批评。” 李向前看他一眼,没有说批评的话。 给他发一根烟,嘴上微微一笑:“王局,即便土高乡秦书记挪用了这笔钱,他侄儿也能帮他补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搞这一手。” 这是暗语,你王冲搞这一手没搞出名堂,那我就要搞你。 王冲接过这根烟,赶紧承认:“李书记,我考虑的不周,秦书记是个好干部,他清正廉洁,在不报备的情况下没用这笔公款,我们都应该好好支持他在土高乡搞产业。” 李书记又拿出一份汇报材料,自己假装看了半天。 然后,眉头皱起来,语气很严厉。 “王局,秦老板先铺六十里管子再修水库,费用算下来,花了不到五万块,这个情况你知道吧?” 王冲眼睛一抬,语气吃惊:“才花了五万块?” 水利局这两年干的几项工程也是铺管道修水库,王冲马上意识到李书记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水利局报上来的这份报告,从东湾到三滩铺五十里管道,一样的工程路线,你花了二十万,你的人工费用一天三块钱,你是怎么花的?” 王冲蹭一下站起身,瞪眼睛狡辩:“李书记,这是党书记手底下签字通过的项目,你还要查党书记的底子不成?” 这些完工的活,没必要再翻出来吧? 李向前嘴角冷笑:“王局,党书记这会儿在哪里你不是不知道,他手底下过的款项,我觉得我可以过问。”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冲猛然意识到,秦家叔侄俩自己掏钱搞水利工程,是给水利局挖了一个大坑,自己半截身子已经埋掉了。 抽一口烟,手指微微抖,不知道说什么。 “王局,你做一下准备,迎接审计组检查。” “李书记…这…审计检查不是在明年三月份吗?” “明年三月份是走正式流程的财务审计,现在是年底核算审查,怎么,你不想配合?” “配合…李书记,我这就回去准备。” “赶紧去吧。”李书记打发人。 王冲出去了,李书记盯着他背影看了一分钟。 眉头上一冷的神色,迎面走来的高林祥看得一清二楚。 高局嘴角一笑:“李书记,这是要查水利局了?” 李书记没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让高局进屋里,给他泡茶水。 “高局,有什么要紧事说?” “李书记,这桩案子牵扯的人比较多,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阻力很大,要等恰当时机,我是想告诉你,姓来的这个家伙主动找了李艳和小川,具体什么事找他俩我还不清楚,我这就去找小川说这事。” 李向前听明白了,高林祥找他,是帮忙问清楚来西城为什么找李艳。 “高局,你放心,我会提醒小艳小川他们,一定留心有人搞事。” “李书记,我来也是提醒你,一些事情上多留个心眼。” 只有李向前知道,高局说的是秦卫兵淹死的案子。 案发场地在铜城市铜城商厦游泳馆,高林祥想插手进去调查,困难重重。 “李书记,秦总跟姓来的在景宁酒店喝酒,睡了一天一夜,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小艳跟我说了。” 高局点头:“我今天晚上去找小川,你有什么嘱咐?” 李向前微微一笑:“告诉他们叔侄俩,放手干,别怕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高林祥站起身:“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书记你忙,我走了。” 高林祥急匆匆过来,在李书记跟前闪个面,不说废话,秦老板干事业这件事,必须得到你的全力支持。 李向前又盯着高林祥的背影看了一分钟,吐一口气。 中午下班没回家,李向前进平安院子见女儿。 “艳儿,还这么忙?” “爸,我有话跟你说。” “嗯!”李向前坐在李艳跟前。 “爸,我看出来了,某些人不把你放在眼里,针对你针对小川搞事,就是想让你和他们叔侄俩有麻烦,你不能再对他们有笑脸,你是县委书记,你要给小川铺路,别再让这帮人动不动找他麻烦,他不能再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打扰。” 李向前满眼疼惜看在女儿脸上。 “艳儿,你放心,这些糟心事我给他顶着,谁要给他们叔侄俩使绊脚石,我帮他俩挪开。” 父女俩相互看一眼,会心一笑。 第750章 大坪人仓里的粮手里的钱,都不能被人骗 秦川给三叔借五万块,打欠条收利息,正儿八经的借款,一分不少要还。 “三叔,明年这个点,连本带利还给我,明年这个点,你要搞不来五十万,你当什么乡上领导。” 秦建文瞪眼睛:“我当书记是为了挣了五十万?你小子别乱说话。” “三叔,这笔钱不是你私自用,是给各个村子打井修渠铺管道,所以要加一句,你要玩完滚蛋,下一任乡府书记要给我还钱,别人家不认账,加上这个意思。” 不但加上了这个意思,还加上了王露露和张林两个见证人签字摁手印,盖上了土高乡公章财务公章。 相当一本正经,想赖是不可能赖掉。 “你这小子,我是你亲叔,怕我不还?” “亲叔是亲叔,借钱是借钱,一码归一码,听着三叔,用这笔钱最好给水利局姓王的那个混蛋手底下报备,即便他滚蛋了,还有新领导上任,到时候别让人家难堪,你再叫我跑你跟前说和这事儿,烦不烦。” 秦建文不理解:“我用的不是上面公款,还要给水利局报备?” “必须备案,这年头干个事就这德行,让人家水利局知道你干的事,以后少麻烦。”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秦建文答应听侄儿的,去水利局备案。 借款手续办完,是中午吃饭点。 “三叔,我拉你回村里,张丑和王得顺明天结婚,你还不去露个脸闪个面,说不过去吧?” “去,当然去!” 立冬了,天冷,秦建文骑摩托车冻手冻脚,刚好坐侄儿小轿车回村里。 “三叔,大冬天的骑摩托多冷,侄儿给你搞一辆小车,二手的也行,没我这辆拉风,要不要?” 八五年初,省城出来一款车子,后面拖着的小车厢能装几百斤货。 秦川觉得三叔开起来最合适。 土高乡府一把手好歹有一辆冬天不冷的车。 “三叔,五万块就能收拾一辆,算你借我的,这次是你个人借,不要利息,你有钱了就还我,不限制还款日期。” 秦建文一口拒绝:“不要,我没钱还你。” “三叔你不听我话你试试,大冬天里你满村子转,骑着一辆摩托,穿羊皮袄也能冻透了,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我给你搞来。” 秦建文压根就不理解侄儿心情。 他骑摩托路上出了事儿,缺胳膊少腿的,还不是侄儿的麻烦,他以后各个村子跑,政务繁忙,开一辆小皮卡最好。 看在别人眼里,秦老板乱花钱搞车子,他们哪里知道,这笔钱花出去,能省很多麻烦。 秦建文不要不行。 “三叔来,我教你开小车,会骑摩托就会开小车,别紧张,练几次就会了。” 秦建文拗不过侄儿,从土高乡到大坪村这一路,握方向盘踩离合挂挡加油,学了一个小时。 车子停在张丑家门口,秦建文一脑门顶热汗,腿脚打颤,坐在车里出不来了。 几个人围在车子跟前嬉笑他:“秦书记,你学川子小车呢,你迟早学嘛,你这咋学了一头汗?” “建文你下来,表哥也学一下。” 秦建文拔了钥匙递给侄儿,安顿一句:“别让他们乱摸,谁想学就学?” “去去去,都很闲啊,围在川子车跟前干么?” 张春嘴里嚷嚷,扒拉开人堆,拽一把川子:“你过来我给你说个事儿。” 大家围着秦建文围着黑色小车,注意力没在张春和秦川身上。 秦川被春叔拽到一边说悄悄话。 他以为春叔想让这辆小车接新娘子。 先一口拒绝:“春婶,小车接新娘子这事儿不行,同一个时间跑小水跑文崖,我接谁,我谁也不接,这个排场不讲也罢,不惯他们这个毛病。” “啥呀,我说要你车子接人?咱村有拖拉机,绑上大红花接来就行了,不是这事。” 这让秦川很纳闷,不是这事儿还能是啥事? “川子,我给你提过,还有李尕东说成了亲事,礼钱都给了,事崩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秦川想起来了,春叔说过,同一天有三家娶媳妇,怪不得李家这两天没了动静,原来事儿黄了。 “我就说嘛,尕东撒拉个鞋提不起后跟,整天跟在他爸身后在村道里拾粪,他能说成谁家姑娘,我就不信。” “我本来不想搅和,事情不成就不成了呗,可罗家人不退一千块,不退拿去的那些东西,一口咬定说是我们大坪人的毛病,尕东一家这两天缠的我烦死了,他说我是村长我要管,我怎么管?” 秦川一脸疑惑:“他们拿走一千块不退了,为啥不退?” “尕东爸也是个没出息二百五,人家要一千块钱彩礼,他手一展就把一千块给人家了。 人家还要半扇猪肉,尕东爸让张旺杀了一个猪,半扇子就给人家拉过去了,人家又要自行车又要缝纫机,尕东爸都给买了,他手里的一千八百块钱花出去了,女方死活不成了。” “啊?” “川子,女方看出来了,说尕东傻着呢,三句话说不清楚,事情就不成了。” 女方家接触了几次李尕东,看出来他头脑有些不正常,不答应了。 不答应很正常,给的一千块彩礼退回来,给他们的半扇子猪肉退回来,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退回来,这不就完了。 女方不退。 张春一脸愁苦,好像是他儿子的事。 “川,他们要退回来这些,我找你干么,你主意多会使手腕,你帮春叔想想办法,不要你出面,只要这事儿能解决,你等着看,咱大坪村小伙子说媳妇,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春叔这个意思让秦川觉得很难为。 “春叔,我当咱大坪村产业带头人,搞钱的事儿我可以掺和,李尕东娶媳妇这事我管不着,我能有什么手腕,我不管。” “川,你算帮我行不行?尕东爸妈天天缠我,烦死了。” 春叔这么烦,秦川哪能忍心不管。 李尕东家今年跟着大家一块种西瓜,卖了两千块钱,脚底下飘开了,要给傻儿子娶媳妇,这笔钱花光了,媳妇没娶回来。 女方乱要的东西不退,彩礼钱不退,这就说不过去。 “川子,罗家湾人还笑你呢,说你本事大很你帮尕东要回钱?” 他娘的女方什么人呢,这么不要脸。 卖西瓜五五分成,秦川在李尕东父子手里赚了两千块,还得搞好售后服务,别让这笔钱被人骗了。 这事儿要处理好,对十里八村影响深远。 “春叔,我不能跑去女方家,张口逼人家退钱吧,人家一句关我什么事儿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张春说一句给自己戴高帽子的大话:“我是村长,咱村里人仓里粮和兜里钱平安没事,这是我的责任。” 秦川夸一句:“好村长,就凭你这句话,我帮你想主意。” 保中开的货车回来了,高林祥从机房里跳下来,他一眼看见秦川跟张村长站在一起说话。 “小川,张村长,你俩聊啥呢?” 秦川立马有了要回李尕东彩礼的的好主意。 第751章 高局,你非要去我家? 高林祥蹭张保中的车进大坪村,身上便衣往紧一裹,站在秦川和张春眼前。 咧嘴一个笑意:“哟,你们村两家小伙娶媳妇,小川,是你和张村长安排的?” 高林祥是开玩笑语气。 张春当真了,赶紧辩解:“高局,村里小伙娶媳妇怎么能是小川安排的,你别乱猜疑。” 秦川接上高局的意思。 “就明天,本来有三家小伙娶媳妇,没想到罗家湾女方不答应,一千块礼钱不退,自行车和缝纫机也不退,还拿走了半扇猪肉也不退,高局,我和春叔现在报案,他们这是不当得利,你受不受理?” 秦川这个意思可不是开玩笑。 高林祥眉头一皱,又问:“女方是罗家湾的,叫啥?” 秦川又问春叔:“女方是哪一家?不会是我舅舅哪一门人吧?” 秦川对舅家那一门人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张春赶紧解释明白:“姑娘叫罗彩娣,他爸叫罗保龙,川子,不是你舅舅那一门人,不过呢,你舅舅那门人就看你笑话,说看你本事有多大,你还能把这家钱要走?” 秦川对罗家湾舅舅家人一肚子火:“管我什么事,罗家人咋那么可恶。” 高林祥有要紧事找川子问清楚。 看样子这件事也是要紧事。 “小川,话不能这么说,大坪村人有现在的生活,是你带大家走出来了,罗保龙这个搞这一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你要不管,他就给别人嚷嚷,大坪村里人一样拿他没办法,还不是嘲讽你。” 秦川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 一脸惊疑:“高局,他们以前还干过这种事儿?难道是专门骗人钱财?” 高局点头。 “要不然我对罗保龙这个名字咋这么熟,你一说我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我敢肯定,是他家托媒人找你来的吧?” “高局看你说的,他们找我干么,他们找的李尕东,事情不成了,李家就缠着我春叔想办法,我春叔就缠我,你刚好来了,我给你报案,你帮我春叔一把就是帮我。” 高林祥嘴角一笑:“你们应该找王明君,现在我亲口给王所说。” 高林祥拉着秦川要离开这里,张春跟在后面。 高林祥悄悄说:“能不能别让张村长跟着?” 秦川朝后面喊:“春叔,我带高局去我家,你不用跟来,你放心,李尕东家这事儿明天就能解决。” 张春脸上有些难堪,心想川子你跟高局在一起了,你就把我当外人? 看出来了,高局来一趟找川子,外面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春想,川子不让自己知道是几个意思? “高局,非要去我家?村委也有电话。” “不行,去你家方便,顺便吃一碗你媳妇做的面片。” 秦川顿住脚:“我媳妇在张丑家帮忙呢,为什么你非要蹭我媳妇做的面片?” “兄弟,你还不高兴了,我吃你家两碗面片能值几个钱,你这么计较?” 两个人刚进门,三个妇人抱着三个孩子跟在后面也回来了。 周园园一脸笑嘻嘻:“川,春叔说你带着领导来咱家,我跟咱妈赶紧回来,给高局做面片呀!” 三个妇人钻厨房忙去了,这让高林祥一脸乐呵。 “瞧瞧,你媳妇,你们村长媳妇,你们乡长媳妇,都跑来给我做饭了。” 秦川催他:“说正经事儿,说完了赶紧回去,别留在我家过夜。” 高林祥先说来大坪村之前的情况。 “我今天去见李书记,看见水利局的王冲脸上很难堪,看样子李书记要收拾王冲,他给你三叔搞事情,没好结果。” 秦川心里也惦记这件事,有些情况看高局知不知道。 “他拿着市委胡书记的批文找的我三叔,说那笔钱要追回去,我想搞清楚,市委胡书记是不是要排挤咱县委李书记?” 高林祥接过周园园泡的茶水,说了声谢谢。 “小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水利局的王冲搞这一出,不见得是市委胡书记真排挤李向前,上面领导有上面领导的小心思,咱们揣摩不清楚,先不说这事。” 高林祥急匆匆跑来大坪村,不是说这件事。 “高局,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来西城喝酒的事?”秦川小声问。 “小川你果然聪明,他要干什么,如实告诉我!” 秦川将喝酒的场景和来西城找他的目的说了一遍。 高林祥半天没说话。 “高局,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高林祥吐一口气:“你拒绝他,这很危险,要么你跟他合作挣大钱,要么他弄死你!” 说这个意思,高林祥眼睛看在秦川脸上。 “我知道!”秦川没那么慌,“但不是我死,我还没那么容易被他们拿捏。” “小川,很多事情我插不了手,我查不到点上,真他妈难受,市六中老师失踪案子,我就知道跟姓来的脱不了关系,可我查不进去。”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 嘴里小声嘀咕:“魏老师失踪案?” 高局坐在凳子上,身子往秦川跟前微微前倾,秦川嘴里嘀咕的几个字他听的一清二楚。 高局猛一下抬起头,心里那抹震撼用喝一口茶压住。 “小川,我刚才没说是魏老师失踪。” 秦川知道说漏嘴了。 脑子里呼呼转,魏老师被人弄死,埋在六中操场后面新打的水泥硬化下面,五年后才挖出来。 挖出来后,一年时间里破案,来西城落网。 他是指使人。 又牵涉出来接下来几年他涉案的另两次人命案。 这才让来西城彻底玩完。 秦川就是等这几次人命案。 没想到六中魏老师是这段时间发生的案子。 “小川,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暗中跟踪来西城,六中魏老师跟来西城喝完酒就不见人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川必须找到自圆其说的原因。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高局又问一句。 “来西城找我喝酒,没有第二个人,我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喝醉了,他说我要不听他的,我和那个傻逼魏老师一个下场。” 秦川说完这话,自己没意识到拳头捏紧,手心里出汗。 高林祥呼吸紧张。 “小川,告诉我,他还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魏老师已经失踪好几天?他是铜城市六中的老师,你管不到他啊,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他是我老同学,他跟来西城喝完酒那天晚上莫名其妙不见了,铜城警方敷衍了事,不会真正调查来西城的。” 这让秦川很惊疑。 魏老师是高局的老同学? 总不能马上告诉高局,魏老师的身子埋在六中操场后面。 也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第952章 兄弟相称 高林祥心里万分狂喜。 这种感受,只有眼前这小子能带给他。 市六中魏老师跟来西城喝完酒,人就失踪不见了。 高林祥刚好听到姓来的又找秦川喝酒。 他第一时间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小子嘴里也嘀咕魏老师失踪的事。 对高局来说,这是个巨大的意外收获。 他装出一副知道小川兄弟知道这件事的表情,茶水喝完,递给周园园,满脸疼爱弟妹的微笑口气:“园园,越看你越好看。” 用这个意思,他想表达对小川兄弟的感激疼爱。 周园园腾一下脸红,进了厨房再不出来。 “高局,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农村媳妇那能受得了这样赞美,看把我媳妇羞的。” 秦川叫他高局,是对他身份的尊重。 高林祥不乐意这样尊重。 “还叫高局?以后叫祥哥,哥这不是找你帮忙来了么,给个线索,怎么能找到魏老师尸体。” 秦川很警觉他这么问话。 “魏老师尸体?来西城也没说人死了,我怎么知道人死哪儿了。” “川弟,帮帮忙,姓来的早一天进去,你和弟妹,你的三胞胎早一天安全,保护你和你的家人,这是我的责任。” 秦川知道拗不过他缠搅。 话绕着弯子说。 “六中铺新操场,又打水泥墩子又硬化地面,水泥就是从我入股的华茂水泥厂拉出去的,我很纳闷,他们为什么大晚上的还在施工,是不是又搞假水泥,祥哥你帮我查查?” 地面硬化下面藏魏老师尸体,六年后一场大雨,操场塌陷暴露出来的事。 高林祥一拍大腿,这种话只有他能听懂。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查,华茂水泥厂是你入股的厂子,我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高林祥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秦川喊他:“哎哎!你干么去,不吃饭啦?” “川弟,我办完这件事再回来吃弟妹做的面片,给我留着。” 秦川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院子,高林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坐货车进来的。 返回县城铜城怎么返回? 那辆破摩托踏半天踏不着,能把人急死。 眼前黑峻峻明晃晃黑色桑塔纳轿车,这跟待在村里的小川兄弟格格不入。 “川弟,车钥匙给我!” “不行,车子不借,说不定我晚上还要去小水接新娘子,这大冷天的。” “什么接新娘子,我回铜城要紧,我去华茂水泥厂。” “你骑我三叔摩托…嗨…你怎么硬夺我车钥匙,高局你不像话!” 没办法,高林祥一个胳膊夹住兄弟身子,一个手从两个兜里掏,提着钥匙走了。 “你会开吗,你骑摩托的人?”秦川一肚子火大。 这辆车停在家门口,秦川看着它,有自己生活在二十年后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般人不理解。 车子概不外借,这个意思在高林祥跟前行不通。 秦川猛然有一个意识,祥哥在做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端掉他丫的来西城,铜城市警局就是你祥哥的。 张旺扛着一个大猪腿,从猪场那边走过来,累的呼呼喘气。 盯着黑色小车跑远,他皱眉头问:“小川,谁开走了你的小卧车?” “高林祥!咱县里警局的副局长。” 张旺更疑惑:“他一个警察,怎么经常找你?你在外面惹事儿了?” “旺叔你瞎怀疑,是秦卫兵的案子,高局找我了解些情况——旺叔你扛的猪腿是给我的?” 话头转过来。 张旺将飘出去的思维拉回,一脸嘻嘻笑:“扛到你家门前不是给你送,还能给别人送?三十斤整。” 秦川没要三十斤猪腿啊。 “川,你媳妇在张丑家灶上帮忙,我听她说你们家肉吃完了,我赶紧给你扛来了猪腿。” 秦川接过三十斤的猪后腿,随口一问:“咋算账?” “跟你算什么账,看你说的。” 秦川给他好心提醒:“旺叔,该算清的账要算清楚,不要亲戚们嘴一张跟你要肉,你给谁家都送一个猪腿,两块钱一斤,这个猪头六十块,我记着了。” 张旺嘴里嘀咕:“跟别人算钱,跟你还算钱?” 猪场要转交张旺一家独自经营,这段时间,从粮食到猪圈到猪仔,这笔帐的流程让李艳用专业手段算清楚了。 张旺给秦川交割十三万元。 秦川再拿肉,别人付多少钱,他也付多少钱。 城里一家肉铺是秦川的,周琴琴管着。 张旺很忙,接下来要给两家亲戚收拾一头猪,他转身回猪场。 秦川扛着三十斤重的猪腿进屋里,放案板上收拾。 “媳妇儿,拿刀来!” 周园园嘴上抱怨高林祥:“他咋那么讨厌,我和我妈还有三娘一块给他做饭,做好了他跑了。” “没事媳妇,他有要紧事儿处理,干大事的人不拘小节。” 周园园意识到高林祥老跑来找自己男人,啥大事,麻烦事吧? 看媳妇神色怀疑,秦川赶紧解释,人家是为秦卫兵的案子来的。 外面的麻烦,不能给自己媳妇心上添担忧。 男人帮三个妇人收拾三十斤猪腿。 脸皮带肉旋下来腌缸,大骨头砸成两半熬骨头汤。 天冷了,有腌缸酸菜就得有腌缸肉片。 大铁锅烧热,放猪油放切碎的肉片,满院子香引来小女孩吸嘴。 周园园喊小芽:“你进来呀,三娘给你肉肉吃。” 瘦肉在油里炼的半干半嫩,小芽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吃,满眼幸福。 秦川看小侄女,很多天没见她。 “小芽,来,告诉三叔叔,你妈妈和你妹妹是不是在学校?” “嗯嗯!”小芽使劲点头。 “你妈妈不让你从学校院里跑出来?” “妈妈说,跑出来就被坏人抱走了。” 周园园知道大嫂家一些情况,给川子说明白。 “川,大嫂每天给几个老师做饭,再哄小芽和小娣,一天到晚不出学校院里。 我去叫她,我说咱给张丑家帮忙代劳,她说她不去,她也不去给得顺家帮忙,这不行吧,她家以后有事,村里谁帮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大嫂不想趁村里人的事情,是觉得她在村里人跟前抬不起头来了,学校灶上是她的一处躲藏地,等两个孩子大些了再说。” 大门外有人叫人,是张丑爸的声音。 周园园也想到了他来干什么,悄悄问:“川,他不会要你的小车去小水接新娘子吧?平娃媳妇就是你接的。” “我不去,平娃和他丈人爹在番茄厂给我撑一摊子事,他张丑父子能给我撑一摊子啥事?” 周园园这才明白,川子对谁好,后面要用谁做事。 怪不得春叔说,你以为川子想帮谁就去帮谁,他有目的呢。 张五子老脸上嘻嘻笑:“川子,我们还等着你吃长面呢,不见你人,我过来叫你。” 秦川嘴上乐呵:“我媳妇做的就是长面,我家还煮的肉骨头,我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张五子嘿嘿笑:“川子,要不你开你的小卧车去接一下新人?” 秦川脸上的笑又收敛起来,没好口气:“我的小车是给你们接亲的?你家不是有拖拉机吗?” 张五子一脸尴尬:“天冷嘛…那也行,我让拖拉机去接人,不拉拽你。” 他嘴上这么说,哪用拖拉机,用大头开的货车。 新娘子坐机房,其他送亲的坐车厢里。 第953章 收干儿子 哄崽子们睡着,累得周园园肚子里又饿挖挖难受。 “川,你让咱妈给我切一个土豆片,我就吃烤土豆片。” 岳娘蹲在大窑屋洗一大盆小衣服和尿布,那能腾出来手切土豆片。 秦川亲手给媳妇切,菜刀在案板上当当当。 赵秀梅抱怨:“川,我看你是真惯园园,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嘴上抱怨,秦川知道岳母心里是幸福踏实。 要不然,娃姥姥能安心待这么长时间? 早跑了。 土豆片在炉盖上烤熟,吃一口睡前夜宵,是这段时间周园园每天晚上的一个干头。 一片烤熟在手里翻两下,噗噗一吹,递自己男人嘴边:“你也吃呀!” “我已经吃了四五片了,胃酸!”秦川嘴上说不吃,嘴张开咬住,烫的吸哈吸哈。 “你真不去张丑家打牌?”周园园小声问。 “不去,守你和娃们睡觉,半夜起来添火炉。” 可想小媳妇有多感动,踮起脚在男人脸上亲一口,再把脑袋埋在男人怀里拱。 “媳妇有想法了?今晚想主动一下?” “嗯嗯!” 周园园心底里忽突突,等娃姥洗完衣服抱走大宝,小两口就钻被窝。 挂了厚门帘,关上门,火炉里煤炭添旺,小媳妇蹲下身清洗。 小声提醒男人:“你也要洗。” “不用了吧,男人家不能天天洗。” “不行,必须洗,你肯定使坏。” “噢?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肯定使坏?” “讨厌!故意装!” 媳妇说的使坏,是猛不丁把她脑袋摁下去。 不洗干净周园园誓死不从。 大门外先敲了两声铁门,一个声音大声喊“干爹!” 另一个声音训喊干爹的人:“别瞎喊,川子还没认你。” 吓周园园一跳,“谁呀喊你干爹?” 秦川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有的干儿子? 媳妇还没洗完,秦川不敢开门出去,隔壁房的赵秀梅嘴里答应:“来了来了,谁叫门呢,这都睡觉了。” 铁门拉开,秦川听出来是李尕东爸,他这会儿找来干什么? 李九娃一脸讨好口气。 “姨,我带尕东拜川子当干爹,我去了张丑家和得顺家,都没见川子,张村长说他就在家里哄娃呢,娃感冒了?” 小两口听见赵秀梅应和李家父子:“他们两口子要睡了,哪有拜二十岁小伙当干大的,你别听别人瞎撺掇你。” 秦川脑子里使劲想,隐约记得李尕东拜过大石头当干爹,还拜过拜年老柳树当干爹。 奇了怪,今儿咋想到拜一个二十岁小伙当干爹? 周园园瞪眼睛,大坪人动不动瞎搞一出。 “姨你听我说,这可不是别人瞎撺掇,我问了咱庙上,佬家说川子最合适当我尕东干爹,年龄不是问题,要属猪,辈分合适就行。” 赵秀梅答应:“你等着,我去问川子,看他什么意思。” 她站在小窑屋外面喊:“川,园园,你俩睡了没?” 周园园已经洗完擦干净,小声回话:“妈,没睡呢,干么呀?” “川子睡了没?” 秦川给媳妇摇头暗示,意思让媳妇回答不出去了已经睡了,这事儿明天再说。 “妈,川子还没睡,等一下出来。” 秦川呲牙:“我是这个意思?这会儿没默契了。” 门拉开出去,秦川问等在门口的李九娃:“啥事不能明天早上说,非要这会儿来我家?” 九娃身后是他儿子尕东,前几天村里人吆喝翻了,说九娃给尕东说成了媳妇,是罗家湾一个漂亮姑娘。 姑娘漂不漂亮秦川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手里一千八百块钱被骗了。 村里人又吆喝,说九娃你赶紧给你儿拜个攒劲干大罩上两年,你家尕东就把媳妇说成了。 没有这个干大罩着,你家尕东越来越傻,铁定打光棍。 村里人这一吆喝,今天晚上这会儿,他们父子俩找来了。 这让秦川一肚子厌烦,嘴上推辞:“九娃,我比尕东大两岁,你让他拜我给他当干爹,谁忽悠你搞这一出?” “川子,我问了庙上,从庙上出来又在张丑家问了张春,他们都说就要拜你,辈分上挨过来咱俩是平拜,你给我尕东当干大有什么不行?” 农村人,谁家孩子多病多灾,三岁五岁的时候就要拜干爹罩着。 尕东十九岁了,傻不拉几,一天到晚说不清楚三句话,被人骗走一千八百块,他们家里五迷三道,问阴阳问庙上,都说拜个能人当干大。 “川子,干大是干大,不是干爹的意思。”李九娃解释一句。 “切,我什么不当,别不别扭?”秦川拒绝不干。 李九娃很坚定的口气:“川子,只要今晚拜了你当干大,明天一早我就去罗保龙家要钱,他肯定退给我。” 秦川瞪眼。 “瞎扯,要有这么神,我就当你儿干大。” “川,我儿今晚拜了你,明天我就去找罗保龙这个狗日的,肯定神,不信你等着瞧,要不回来一千块,要不回来自行车和缝纫机,你就不当我儿干大了。” 人家一番诚意,怀里抱着红布裹的麻敷包子。 秦川觉得给李尕东当一回干爹还是干大什么的,以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 “好,那我就当尕东干大,让他早点娶了媳妇,也是咱大坪村的美事。” 程序很简单。 带他们父子俩进大窑屋,李尕东跪在灶神前,秦川点一张黄钱给李尕东全身上下燎一圈。 尕东磕三个头,叫一声“干大”,这就完了。 秦川意识里自己有了一个干儿子。 用岳娘织毛衣的红头绳挽十块钱给尕东戴上。 “行了,回去睡觉吧!”秦川打发他俩。 非要这个点儿来,打扰小两口干正经事。 李九娃信心满满:“川,你等着瞧,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罗保龙,绝对有效果,没效果不算数。” 秦川嘴上的笑,他们父子俩听不出来是嘲笑:“效果大很,你明天一早赶紧去,说不定人家把半扇子猪肉都给你退回来了。” 秦川说的开玩笑话,人家骗半扇猪肉,早成了一坛子腌肉,能给你连缸退回来? 看把你们父子俩能的。 一千块钱人家肯定用掉了。 自行车和缝纫机有可能就退回来了。 打发走李九娃李尕东父子俩,秦川回屋里,岳娘抱走了睡着的大宝。 大宝这个毛病奇怪的很,非要在这个屋让妈妈哄睡着,他才愿意被姥姥抱另一个屋。 周园园早钻进了被窝,小声问:“他们走了?” “走了!非要我当尕东干大,为了去罗保龙家要骗的礼钱,派出所警察不帮忙,哪有那么容易要回来。” 秦川的意思如果派出所王所上心帮忙要这笔钱,也许能要来。 这个意思给高局递过去了,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 秦川张嘴哈欠,脱了鞋上炕钻媳妇被窝。 “不行,你洗洗,水我给你倒好了!” “好,媳妇你非要嘬一下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 “讨要,是你想……” 第954章 一缸肉都要回来了 黑色小轿车开回村里。 是派出所的王所开回来的,停在张丑家门口,后面跟着骑摩托的秦书记。 给做桌吃席人端盘子的秦川被三叔拽到一边,语气是抱怨:“川,你咋端盘子呢?” “三叔,我爸妈过世的事情上,我三胞胎看满月的事情上,都有张丑端盘子代劳,人家结婚摆席,我眼睛看着不还工呀?” 这种话秦建文不爱听。 “川,你现在跟别人不一样,昨天你媳妇还帮灶帮了半天呢,这就够了嘛!你还非给人家端盘子。” 秦建文拽着侄儿到王所跟前,有要紧事告知。 王明君是高局手底下的人,大坪村有什么风吹草动,王明君处理的很积极。 “秦老板,我跟所里民警去了罗家湾,给罗保龙做通工作了,他们答应退还李尕东家所有钱财和东西,这事儿你就不用再操心,现在就让李尕东家人去罗家湾拿东西。” 李九娃和李尕东赶着驴子车已经跑罗家湾去了。 他们父子俩信心满满,说今天一定能要回一千块钱和那几样东西。 秦川咧嘴,这父子俩昨晚知道王所给罗家人做工作去了? “王所,他们父子俩已经去了,你跟我三叔做桌吃席,我给你们端盘子。” 秦川亲手给三叔和王所这一桌端菜端饭。 院子里人挤人吵吵闹闹,吃饭席,秦建文骑摩托车带王所回了乡上。 秦川看三叔和王所的背影,嘴里嘀咕:“冬天骑摩托忽来忽去,看把你俩能冻死不。” 肯定是王所开着小车先到罗保龙家,李九娃李尕东父子赶毛驴走六十里路,要走到中午才到。 秦川端盘子是做一下样子,再找个空隙坐桌吃席,还了十块钱礼,不坐桌说不过去。 李平娃一把拽住秦川,拉着他坐一个桌上。 “川,你咋不去番茄厂了?我岳父有些事儿要给你好好说说。” “表哥,你现在说清楚一样。” 这段时间,番茄厂的生产情况,李平娃一五一十给川子说清楚。 军区的五辆车今早拉走库里番茄酱,仓库里基本上没存货了,这两天是最后一批产品,五天后军区来最后一趟,这笔账一结,番茄厂要等到明年九月再开机。 “川子,这机子真要停到明年九月,能不能做别的什么罐头?” “能,我就想这事儿,机子哪能停到明年九月。” 两个人一边吃席一边说完这事。 秦川从院里出来准备回家。 李九娃李尕东父子俩赶着毛驴车回来了,车上拉着自行车缝纫机,还拉着一口肚子大口小半人高的坛子。 秦川一脸吃惊,罗家人真将一缸腌肉拿回来了? 是派出所民警先到罗家,做通了人家工作。 李九娃再去要钱要东西,人家不敢不退。 李九娃朝自己儿子喊:“尕东,还不给你干大磕头,这真神了,昨晚拜完你,今早他们乖乖就把一千块退回来了,看,自行车和缝纫机,我拉回去我们家用,腌好的猪肉我都拉回来了,我们家自己吃。” 李尕东被他爸推了一把,路上安顿好的,给你干大磕头再来一拜。 满院子众目睽睽之下,李尕东跪下磕三个头:“川干大,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傻小子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像个傻子。 “起来起来,坐桌吃席去!”秦川有六十岁心胸,当着一院子人,让干儿子磕头叩拜,还是很不习惯。 一院子人哈哈大笑:“川,你当尕东干大啦?啥时候的事儿?” “这下好了,尕东能娶个漂漂亮亮姑娘,尕东你瞅准谁了你给你干大说?” “尕东,让你干大说个话,你娶咱村张爱玲?” 张爱玲帮堂叔家上灶,看大门口热闹,系着围裙拿着笤帚站在人堆里,她一眼瞅准说这话的张丑家一门亲戚家小伙,嘴里骂:“你信不信我嫁给你!” 看见彪悍的张爱玲,这位亲戚赶紧缩回脖子不敢说话了。 李九娃今儿个要多高兴有多高兴,拉着秦川胳膊将今早去罗保龙家要东西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跑了三次,第三次被人家屋里婆娘一棍子差点赶出来。 可这次,他们父子俩往罗保龙家门口一站,还没说什么,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抬出来了。 李九娃说还有半扇子猪肉,罗家人一脸难堪,说那半扇子猪肉早腌缸里了,李就娃说那就连缸搬出来。 罗家人果然连缸一块搬了出来。 说完这个过程,李九娃又说:“川表弟,你现在是我儿干大,他们不退东西,我就叫派出所警察抓他们坐牢,这个意思我还没说出口,罗保龙求我别报警抓他们,瞧瞧,我昨晚说什么来着?你当我尕东干大当端端儿了。” 秦川心里骂,端个屁,人家王所先去的罗保龙家。 他们父子俩被张家人拽进屋里坐在桌上边吃饭边说这件事。 一院子人围在他们父子俩中间。 听了半天就听明白了一个意思。 谁家不顺心,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姑娘嫁不出去,就拜川子当干大。 川子人呢,受了李尕东三个跪拜咋不见人了? 周园园跑来叫自己男人,说艳姐有要紧事儿跟他商量,秦川一转身跑回家里跟李艳说话。 李艳说收棉花这事儿要补充一些资料。 泉水市宏达厂子的人今天过来了,拿了塑料地膜样品,让他下去确认签字,看有没有问题。 李艳一再安顿,园园和三个孩子拉上一块下去。 岳母也要拉上下去看她二女儿。 黑色桑塔纳轿车从张丑家门前村道上过,秦川给他们喊一声:“我出去忙事情了,别等我!” “瞧瞧咱川子,小车开出去一趟,那就是做大笔生意的气势。” “听说了没,他开的这辆小车比市委书记的小车还牛。” “市委书记算啥,省委书记都开不上这种车子。” “外国人才开这种车。” 张春冲他们骂:“怎么都站这儿谝闲传着呢,你们几家草帘子不知道拉是怎么回事?” 十几个人往水地湾跑,一大早太阳冒花的时候,棚子上的草帘子要卷上去,这帮人想着早点来耍张丑的新娘子。 卷草帘子的事儿忘了,挨张春一顿训。 第955章 这个擦边球不好打 收棉花的补充手续有十几页,都要负责人签字认可。 “这么多?没必要吧艳姐?” “就是怕出事才补充的,这是棉花收购,不是衣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赚钱事业,怎么小心都不过分,这是秦川给李艳灌输的思想。 李艳递过来这沓手续的手微微抖,再提醒一句:“你认真看一遍,我爸说这个不敢马虎,你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这次秦川好好看,真不马虎。 每天收60吨棉,一共1500吨,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收完。 每吨赚2000块差价。 从乡供销社到县供销社,再到县工商局,又到县委轻工委,再到县府一把手,都有证明都有签字。 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证明都开出来,有必要签字的人没必要签字的人都签上去。 盖了二十几个章。 平安贸易公司,大坪农业合作社,头顶戴十几层公家帽子。 李艳是李书记亲女儿,这些帽子才能戴头上。 看上去这一圈转圆通了。 为了赚一斤棉花一块钱的差价。 打了一个极危险的擦边球。 六百万棉花收购款,从李艳手里拨出去三百万,从兰城美芳手里拨出去三百万,过景宁县财政审核,再拨到县供销社,再拉去土高乡供销社,最后到一万亩棉花田农户手里。 资金流的弯子相当复杂。 没有一张白条打出去。 景宁县十里屯的蔬菜生产基地,大湾养殖基地,加上更多散户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下,先收货再打白条,翻过年三月份结账,结不清的三年五年欠着。 土高乡财务上七个眼八个窟窿,就是打白条打出来的。 这一茬棉花每一家每一斤都是现金支付。 给秦老板交货,不打白条的风声从土高乡一路散播出去。 高村长给秦书记汇报的数据很明显,这一茬棉花收入,最多一户种了五十亩,一万五千斤棉花卖了三万块。 五十亩旱沙地上,今年有三万块收入,是这家农户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收这批棉花,一道手续衔接不上,被市里查被省里查,平安贸易就得关门歇业,负责人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这两天李艳补手续算数据,吓的腿脚颤抖。 他觉得老大胆子太大了。 别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一千五百吨棉花里,私人老板能赚三百万差价。 赚这笔钱之前,平安贸易真金白银先掏出去了三百万。 赚回来的这笔差价,不是以三百万现金摆在柜面上,存在储蓄银行。 这笔钱还在一千五百吨棉花里,景宁棉纺厂分一半,兰城美芳纺纱厂分一半。 一块钱的棉花变成三块钱的景宁棉布,三块钱的棉布换成十块钱的成衣。 大手笔大生意。 “艳姐,怕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账面上手续补充的比较完整,只要李书记稳坐县委书记,只要我三叔稳坐乡府书记,这笔生意咱稳赚。” 李艳吐一口气,老大这个意思相当安慰人,但当姐的心里还是很担心。 “万一我爸坐不稳县委书记呢,万一你三叔坐不稳土高乡书记呢?” 艳姐担心的有道理,因为陆市长被排挤掉了。 “艳姐,只要我还在你眼前,李书记和秦书记就没事。” 李艳点头认可这个意思。 “小川,土高乡种棉花的这些村有了这一笔收入,有了好日子,让老百姓有好日子过成了犯错?” “艳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该吃吃该喝喝,好好怀娃生我小外甥,再不要提心吊胆,什么事儿都没有。” 八五年开始,粮棉取消统购统销政策,市场放开了一个小口,这个小口就看谁有本事能钻进去退出来。 李艳紧张恐慌的心放松了大半。 “这一万亩沙地种西瓜,比棉花收入好许多吧?” 李艳的意思,土高乡这片土地上,明年春天是不是要种西瓜? “艳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川给李艳解释一番。 大坪村种了五百亩西瓜,半个月卖完,看上去比棉花收入好,但大面积拉开,真要种一万亩西瓜,那就是麻烦。 运能跟不上,市场不宽展,拉西瓜的时间战线一拉长,后面十几天就完蛋了。 李艳能听明白,脸上一笑:“明年还种一万亩棉?” “原来的这一万亩不能种棉花了,要换茬,今年就挖这一把,今年冬天没有那么好的冬雪。” 看艳姐这两天紧张,有些憔悴,秦川提起王莎。 “艳姐,王莎不在你身边打下手,你要操心多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她就回来了。” 李艳解释说王莎扎在铜城更好,粉条厂、铜城商城、铜城四合院、这些地方的账务每个月都要跑去一趟衔接签字,王莎刚好是铜城市范围的业务负责人。 说到王莎,他俩心里的一层担忧都不说破,相互看一眼。 高局说的对,来西城越早进去越好,王莎是个好姑娘,不能真在来西城手里出事。 李艳安慰人的语气:“老大你放心,王莎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这几天过来,来西城对她没动手动脚,昨天来来西城要带她去南省,王莎拒绝的很有水平,这是她的本事。” 秦川猛然意识到,王莎对来西城想骂就骂,想训就训,说不定来西城反而对她不敢随便动手动脚。 不能这么侥幸。 “艳姐,王莎一直拒绝来西城,肯定接触不到来喜工贸的核心业务层。” 这话让李艳又是一脸忧虑,王莎就是递来了这个消息,说艳姐她该怎么办,她要不顺从来西城,她接触不到来喜工贸的核心业务数据,是不是要做出一点牺牲? 李艳把这个意思在老大这儿问出来。 秦川语气冷沉:“你告诉王莎,她是我的员工,我决不允许她受到欺负,来西城真敢来硬的,我让他们这一伙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就看莎莎的本事,既能拿到咱想要的东西,也别让来西城欺负,她学了你那一招,拍照片取证。” 秦川脸上微笑,这一手说简单也简单,莎莎这个姑娘应该能做好。 第956章 陈书记,帮个忙 棉花手续签完,秦川不能离开,等泉水市宏达公司的人过来。 快到中午,一辆解放小型卡车开了进来,跳下来两个人。 宏达棚膜厂的孙厂长一脸微笑,赶紧跟秦川和李艳友好。 “我们赵总说,秦总要十万块钱的地膜,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先把这笔钱打过来了。 秦总,没想到你有这般远见,不是我说虚的,过不了几年,地膜技术在每家每户的土地上都会铺展开,今天我给你看两款样品,你看哪一款合适,我们生产哪一款。” 孙厂长和他手底下的员工一人扛下来一卷地膜,在地上铺开拉展。 “秦总,这一款薄,透明度高,适合铺在松软能浇水的土地上。” 再拉开一款。 孙厂长继续解释:“这一款厚实,透明底色不太好,适合在铺了沙子的旱地用,就看秦总你需要哪一款?” 孙厂长笑呵呵,敢付十万块钱,要求大量生产地膜,孙厂长没想到居然有人有这般远见。 这段时间,他怀疑秦老板是从十年后回来的人,他能看清楚十年后土地上铺地膜的样子。 几个手下员工都进来看地膜。 小漫姑娘满脸惊讶:“景宁饭店装东西用的塑料袋就是这样子,这是地里铺的?怎么铺呀,我才不信。” 秦川乐呵:“明年清明前后种西瓜,你去我家地里看看就知道了。” 看完这两款地膜,秦川想了一下,明年后年肯定大面积铺展开。 “孙厂长,就按十万块钱的量生产,咱商量一下定价。” 一圈地膜铺一亩土地,大坪农业合作社批量进货,孙厂长说一卷的成本就在八块九块上,第一次做这笔生意,加一块钱利润。 秦总敲定价格:“好,那就十块钱一卷,三月份我从你宏达厂进十万卷地膜。” 孙厂长满嘴乐呵:“没问题,秦老板,明年你进十万卷,到了后年,那就不止十万卷了,就让你平安贸易做代理。” 平安贸易第一个吃这口螃蟹,这笔钱能稳赚五年。 生意谈完,两人在平安贸易灶上吃完饭,再送他们俩离开。 李艳小声问:“这批地膜你也赚一块?” “艳姐,这不是在一卷地膜上赚一块钱的事,一亩地产三千斤西瓜,翻一番产六千斤。” 翻一番的收入。 “艳姐,带好路晶和周漫,过两个月你就真不能来上班了。” 李艳反问一句:“过两个月,莎莎还回不来吗?” 王莎莎能不能安全回来,秦川觉得应该找一趟铜业集团陈书记。 “艳姐,我现在就去一趟铜业集团。” 一个半小时后。 铜业集团办公楼二楼的楼道里,出出进进不少人找陈书记。 秦川不方便直接进去,站在外面等了大半天。 隔壁的女办公员注意着他。 看他大半天不进去,叫他一声进这边办公室问:“你是找陈书记吗?” 秦川给她一个微笑:“当然是找陈书记,我再等会,陈书记很忙。” 秦川瞅机会,要没人了他就进去,可这半天,出出进进人没断过。 女接待员之所以主动招呼他,是因为二十分钟前,她从二楼窗户上看下去,这小伙从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里出来的。 从那种轿车里出来的小伙子不是一般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直接去找陈书记说话。 “你等着,我给你通报一声。” 女接待员进去了,不到十秒钟脑袋伸出来:“陈书记叫你呢。” 秦川赶紧进办公室,当着女接待员的面,给陈书记发一根华子,坐在他对面椅子上。 陈默脸上微笑,对接待员说一句:“你出去关上门,再有人来找我,先堵在外面,我跟秦总把话说完。” 女接待员出去关上门,守在自己办公室,再来人找陈书记,她领自己办公室,说陈书记会见重要客人,等上一会。 办公室里,陈默脸上微微笑:“秦总,没有要紧事,你是不会来找我的。” “陈书记,是有个要紧事要麻烦你帮帮忙,王莎是你食品公司的员工,是你打了招呼调她回来的吧,她回食品公司后没在原单位上班,在来总手底下,帮来总盘账务,这事儿你知道的对吧?” 秦川嘴上是微笑,眼神里一抹冷沉咄咄逼人。 “王莎?是食品公司王定邦主任的女儿?” “对,就是她,听清楚了陈书记,她在来总手底下干活的这两个月时间里,我不希望她出事儿,我不希望她陪来总喝完酒后突然不见了。” 陈默心里猛一下紧张,大领导能很好控制自己的脸上表情。 嘴上话语轻松:“秦总,王莎是财会学院大专生,李向前调到景宁县当书记,顺手把她调去县委上班了,我这边需要财务人手,我就把她调回来了。” 秦川微微一笑。 “我知道,陈书记,你把她要回来,是给来喜商贸做财务,是想稳住来总好好做事,可来总在王莎手底下干事,我不太放心,陈书记,来总听你话,希望你帮我这个忙,别让她出事。” 陈书记神色疑惑,秦总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秦总,你就跟我说这事儿?” “就是这事,王莎要没事,你放心,铜城市里你手底下这一块谁都没事,陈书记,我知道你会答应我,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秦川告辞出门,黑色小车从铜业集团办公大楼下开了出去。 陈默坐在桌子前,双手捏成拳头。 这段时间,白天黑夜,陈默脑子里都是这个人的身影。 这小子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忽来忽去,铜城市从上到下这帮人谁不知道? 可大家调笑,说他是收鸡蛋的二道贩子。 黑色桑塔纳轿车两个半小时回到村里,文崖村的拖拉机停在村委门口,围着一圈妇人买鸡蛋。 文家姐妹俩的娘家爸一块来了。 黑色轿车停在拖拉机车兜跟前,李家的张家的妇人们给他笑呵呵打招呼。 “川子你回来了?” “表弟,你是不是开着小车跑去见市长去了?” “见市长算啥,咱川子在村里是咱表弟,出去就是秦总,跟市长坐一块开会呢。” “川,你是不是跟咱市长坐在一起开会呢?” 一帮碎嘴婆娘,秦川懒得理她们。 第957章 收鸡蛋的人 一车兜鸡蛋都装在背筐里,十二个背筐挤进装有五百斤鸡蛋。 “二位姨爷,你俩为了送鸡蛋,终于学会开拖拉机啦,还是要小心开,实在不行让你们家我表叔开着送。” 文春爸赶紧给小辈老板搭话。 “你表兄忙着给另几家建鸡圈呢,已经有十几家跟着建鸡圈了,就你说的那个意思,每家都建一个养一千只的鸡圈。” 五百斤鸡蛋送来大坪村,三百斤拉去县城,两百斤在大坪村卖掉。 一斤七毛钱收,拉出去一斤卖一块二。 九五年前后,调工资调物价,鸡蛋价从此以后一路上涨。 文家姨爷意识里,鸡蛋拉来大坪村,是给秦老板七毛钱一斤转手,不知道村里零散家户卖收多少钱。 问张春,张春说这事儿要问川子,不可能是七毛钱一斤给她们卖。 一圈人就等在车兜跟前等秦川回来。 李家的张家的妇人们眼巴巴等着秦川发话。 “川子,你说多少钱?” “给你们终卖肯定一块钱,这还用问?”秦川语气不屑,张村长不会算这个账,非要等自己回来? 妇人们叽叽喳喳:“川子,这不对吧?你七毛钱收来,拉去城里卖才一块钱,怎么给自己村里人卖也是一块钱?” “张家表嫂李家表嫂,你们去集上买老婆子鸡蛋,一个一毛五,一斤最少一块二,涨价啦!” “川,我不论斤买,我轮个儿买,一个一毛钱行不。” “不行,一个最少一毛二。”秦川绝不让价的口气。 大家相互瞪眼,很不理解开小轿车的大老板,计较一个鸡蛋一分两分。 秦川不是计较一分两分钱,是感受这种生活气息。 大坪村妇人现在腰里兜随手拿出来十块八块,文崖人拉鸡蛋进来,家里没鸡蛋的人家跑来买上几斤。 半天过来,一百斤鸡蛋就卖出去了。 打发走这圈人,秦川和张春,还有文家两个姨爷坐火炉跟前,喝罐罐茶说养鸡的事儿,等隔壁文家姐妹俩做长面招呼娘家老爹。 文春家姨爷口气忧虑:“川子,天冷了,白天短黑夜长,鸡蛋产量一天不如一天,这五百斤你也看出来了,大的大小的小,是巧儿家一部分鸡开始下蛋一块收来的。” 听明白了,最先出蛋的春婶家和三娘家隔五天一块凑五百斤鸡蛋拉来。 “嗯,到了冬天会出现产蛋量下降的问题,可以解决的。” “怎么解决?”几个人一脸期待。 “很简单,在鸡圈里生火炉,再挂两个一百瓦灯泡,产蛋量基本上就正常了。” “这么简单?”文家姨爷还不信。 秦建文当土高乡书记,第一件事搞农村电网改造,这段时间刚好给几个村子栽了新电杆扯电线,过不了几天,白天黑夜供电就正常了。 “两百瓦的灯泡照一夜,那得多费电。”文巧爸很心疼电费。 “姨爷,晚上照一夜灯泡的电费,分摊在一个鸡蛋上还没有一分钱,你说费不费电?”秦川嘴上乐呵。 张春劝一句:“爸,赚钱的事儿,川子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不要有质疑。” 文姨爷赶紧点头。 “川子,那你说收鸡手蛋的小贩子去文崖村收鸡蛋,我们给他卖不卖?” 秦川知道会有大量的小贩子跑进文崖收鸡蛋,给的价格有可能比秦川给的高。 “二位长辈,这事儿我要说清楚,文崖鸡场是我投资的,外面的市场也是跟我链接,小贩们进去收鸡蛋,你们私自出售给他们,这是违反契约,我不会同意的。” 文家两个姨爷连连点头:“好,川子,你这个意思我给我们村长说清楚,给其他人家也说清楚,鸡蛋只能是你收。” 秦川知道收鸡蛋这事儿要跟一些小贩难免拉扯。 文家崖送鸡蛋两个姨爷吃了一顿文巧做的晚饭,卸下十筐鸡蛋,拖拉机冒着烟走了。 “春叔,老拿这个筐子装鸡蛋不行,再过一个月,有四五家出鸡蛋,两千斤,哪有这么多竹筐周转装鸡蛋,我得订一批蛋托。” “蛋托是啥?”两个文家妇人一脸好奇。 张春虽然没见过蛋托是啥,但马上听出来是川子要搞的另一样好东西。 就像去年这个点搞棚膜蔬菜,大家都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他嘲笑两个文家妇人:“就是专门装鸡蛋的托盘嘛,一层一层摞起来,不用放棉花放麦草,是吧川子?” 秦川夸赞春叔:“春叔你说的对,就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托盘,我去兰城纸箱厂订一卡车拉回来,我文家姨爷方便许多。” 文巧满脑子想,不放草不垫棉花,直接放托盘里,那不是全部压碎掉了? 等拉回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说到这儿,电话铃儿响,张春一把接起来:“喂,园园?川子在这儿,你跟他说。” 文春脸上笑:“园园敢打电话叫人了?” 周园园以前接电话都不敢接,现在敢主动打到村委问自己男人在不在,这让秦川心里乐呵:“我媳妇也是二十年后的人了。” 从春叔手里接过电话:“喂媳妇儿,什么?大宝吃花生卡住了?我马上过来。” 秦川冲出屋子,小车屁股后面一股烟到家门口。 岳母抱着大宝拍脊背,大宝脸色青紫,哭出来的声音及其嘶哑。 “孩子给我!”秦川抱过孩子头朝下提起来。 送乡上卫生院最少需要半个小时,已经来不及了。 海姆立克急救法,秦川做的虽然不是太标准,但知道怎么个动作。 刚才岳母拍大宝脊背,可能太恐慌,并没有将孩子身子前倾倒立,就这一个动作不标准会适得其反。 三分钟动作做完,大宝嘴里吐出来一个指头大花生粒,岳母吓的脸色青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大宝,你讨厌死了你,你想吓死妈妈呀!”周园园带着哭腔。 岳母呆愣愣,这个表情让小女婿很害怕。 “妈,我说了不能让娃吃这些东西,你就是不听,要不是川子及时赶来,咱俩可怎么办啊!” 媳妇激动归激动,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说自己亲妈。 秦川赶紧拦住再抱怨下去:“园,怎么跟咱妈说话的,三个孩子哪那么容易看过来,哪能分分秒秒都注意他,大宝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大宝最讨厌了,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二宝和三宝就没那么讨厌。”周园园抱怨儿子。 “行了媳妇,这种意外在所难免。” 赵秀梅语气沮丧至极:“川,都怪我,炕上掉了几个花生,从我兜里掉出来的。” 秦川又安慰岳母:“妈,没事的,照顾三个孩子,你已经够操心够尽心了,孩子吃东西卡住喉咙,这很正常,你不要自责,天已经很冷了,你照顾的三个宝没有感冒没有拉肚子,白白胖胖,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暖心话,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 周园园嘟一下嘴看在自己男人脸上,眼神里一抹温暖感激。 其实小媳妇心底里就害怕秦川抱怨,让亲妈心里抑郁,她先抱怨,意思就是让男人唱红脸。 小两口这次相当默契。 气吁吁跑来的是文春和三娘,两个妇人吓坏了,跟在车子后面小跑。 从村子西头的村委到东头川子家,一个怀有四个月身孕的小媳妇,一个做了结扎手术的中年媳妇。 吓的秦川又抱怨三娘:“你跟在我春婶后面跑什么?出事儿了怎么办?” 文巧一把抱过去大宝:“你这小子,吓死三奶奶了。” 第957章 让我妈回娘家去 大宝有个坏毛病,东西抓在手先塞嘴里,这个毛病要治过来。 羊粪蛋嚼碎了还感觉不来是羊粪蛋。 周园园瞪眼抱怨,大宝你就跟了你爸吃羊粪蛋。 秦川小时候吃一嘴羊粪蛋这种事,现在都被村里人夸赞。 川子有本事,就是小时候经常吃羊粪蛋,很明显,大家的意思大宝长大后更有本事。 “大宝你乖,看好弟弟妹妹,别乱爬掉下来,爸爸给炉子添煤炭。” 崽子们在炕上玩,最害怕掉下来脑门着地。 炕沿底下放了一层草袋子,他们掉下来还是很危险。 妈妈和姥姥在隔壁蒸馍,爸爸在这边屋看三个崽在炕上玩儿。 现在一步都不能离开。 炉盖挑开,秦川弯腰拿炉子跟前筐子里煤炭,眼睛没瞅炕上孩子们,就这一瞬,大宝一把脱下脚上穿的小鞋,瞄准炉膛一扔。 秦川感觉火炉里噗嗤一下有什么东西着了,直起身看,另一只小鞋又扔过来,这次扔偏了,爸爸才反应过来大宝将一只鞋子扔火炉里。 炉子离炕沿边三米远,坐在炕上的大宝不偏不斜一只鞋扔火炉里。 今天一早给他脚上穿的新鞋,姥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一只在炉子里哗哗着,一只扔在炉子上。 “大宝,看你妈进来不揍你。” 周园园刚好进屋,想着孩儿爸要出去忙生意,说一句:“川,你去忙你的事,我看娃!” 秦川脸上不好意思笑。 “媳妇儿,大宝把鞋扔炉子里烧了,我弯下腰取煤添炉子,他嗖一下扔炉子里了,也怪我没盖上盖子。” 炉子里还有一丝火苗,纳的布鞋底哪能一下子烧干净,周园园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大宝!”妈妈一身喝,转身抓大宝身子,大宝也转身往炕里面爬,爬不急,被妈妈一把逮住,屁股上啪啪两个巴掌。 崽子哇一声哭,姥姥跑进来,“干么打我娃?” “妈你看呀,刚穿上不到十分钟的新棉鞋,他一把扔火炉里了,你做一双容易吗。” 说着不解气,周园园又两巴掌打在大宝屁股上。 姥姥赶紧抱大宝在怀里哄:“哦哦,我娃不哭,姥姥看,姥姥抱过去吃奶奶。” 周园园更来气,对她亲妈凶巴巴。 “妈,我在这边训他,你在那边抱上哄,他还能听我话?都是你惯的!” 小女婿看出来了,这三个孩子现在是姥姥的命根儿,爸妈打一巴掌,她心里下不去。 “园园,娃这么小,他能听话,这么小就挨打怎么能行。” 周园园气的呼呼瞪眼睛,看川子在跟前,不好发太大脾气,好言劝说:“妈,我打他两巴掌的时候你不要把他抱怀里,要不然我白打。” 姥姥嫌女儿叨叨烦,抱着大宝去隔壁屋喂牛奶。 嘴里嘀咕:“乖!不理妈妈,跟姥姥好!” 这让周园园一肚子火大,看在男人脸上,气呼呼:“你管不管?” 周园园的意思,让秦川说叨几句娃姥姥。 这让小女婿很难堪:“我怎么能随便说叨我岳母?我不敢说。” 说两句不高兴了就是麻烦事。 “川,你惯我妈,我妈又惯娃,这样下去不行的。” 秦川脑子里使劲想,以后的日子里,大宝二宝被姥姥惯坏了,土匪一样在村里闹的鸡飞狗跳,确实令人头疼。 “媳妇儿,你真让我说叨娃姥姥?” 周园园看出来了,男人不会用自己这种口气说岳母。 她想了一下,说的话吓她亲老公一跳。 “川,那就让我妈回去吧!” “天啦,你不要你妈了?你咋想的?” “嘘!小点声,我妈听见了!” 秦川关住窑屋门,万分吃惊的口气:“你真这么想,让你妈回去?” 周园园嘟一下嘴,解释清楚:“是我妈说的她想回去,我爸的祭日到了,她要烧纸去呢,那就让她回去呗,我娘家院里不能没人呀。” 秦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周园园故意赶她老娘回泾川老家。 “咱妈一个人,在你娘家院里待不了两天,肯定想三个娃,这样也不行啊!” 周园园已经有了安排的语气:“妈跟二姐一块回去,说好了,二姐在艳姐办公室打上来的电话说的。” “什么时候回,我送过去?” “不用,你忙你的,艳姐已经安排好了,坐迪师傅送货卡车,刚好坐下咱妈和二姐,二姐要嫁人,不能从咱家往出嫁吧?我妈说了,她正经从娘家往出嫁,我妈怎么能不回去呀。” 这个意思先吓她亲老公一大跳。 接下来是惊喜万分。 “啥,二姐要嫁人?她跟陈哥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轮到周园园一脸惊喜。 “她跟陈哥谈好了?我不知道啊,是艳姐说的,说二姐谈好了一个对象,让我先跟咱妈商量,咱妈说正好回去收拾屋,给我爸烧个祭日纸,再把二姐嫁了。” 听上去岳母有一堆要紧事要办。 “我妈和我二姐总不能在咱家过年吧,好像我没有娘家似的。” 周园园的意思让老妈回娘家去,待到腊月正月。 带三个娃她累点苦点没关系,不想自己教训大宝的时候,姥姥赶紧抱怀里。 “媳妇,听你安排,我给咱妈说清楚。” 小两口说好的这事,小女婿在吃饭桌子上给岳母主动说出来。 “妈,过两天是我爸祭日,你想回去烧纸,那我拉你回去。” 赵秀梅果然满脸高兴,嘴上不好意思是推辞。 “川子,这几天棚子里要出菜了,这个点儿让你送我回去,多麻烦你。” “妈,我送你是应该的,我明天一早带你和我二姐回泾川县。” “川,我想把园园和三个娃都带上。” 赵秀梅这个想法在情理之中,没想到被小女儿一口拒绝。 “不行,妈,现在是大冷天,咱家屋子半年没住人,三个娃一下子能受住?你跟我二姐多待几天,屋子收拾好炉子生暖和,到过年前后,我带娃去看你。” 秦川立马听出来,周园园的意思让亲妈回娘家后待着去,到正月里,她带着自己男人孩子回娘家,她想过这种日子。 秦川想劝住,老婆你这个想法不对,二姐陪咱妈在你娘家能待多久? 没想到周园园直截了当说出来。 “妈,你听我说,你和我二姐在咱家定定待着,等我姐正经嫁人了,你再帮我看娃,妈你要听我安排。” “行呢,我听你的,我跟你二姐在咱家待到过年。”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胜利了的感觉。 秦川心里说,你就是烦你亲妈了,你想赶你妈走。 秦川觉得这事儿要跟二姐和陈立新面对面谈一下。 “媳妇,我去县城一趟,赶下午天黑回来。” “你赶紧去,你忙你的生意。” 秦川给媳妇儿一个暗示,别惹咱老妈不高兴,让她乐呵呵心甘情愿回娘家去。 黑色小车从门前出去。 一个小时后,到县城纺织路新铺子前面。 第958章 陈哥,你以后就是我们二姐夫了 猪肉铺,杂货铺、蔬菜铺、衣服鞋帽铺,这四家铺子连着开在一起。 从九月初开到现在的十一月底,都是平安贸易下面的铺面。 陈立新和周琴琴两个人负责,手底下十个员工。 黑色轿车停在这四家铺子前面,进铺子买东西的顾客呼啦一下围到黑色轿车跟前,想看看从车里下来的是不是县委书记。 他们知道这几个铺子是县委书记女儿开的,但不知道开这辆车的人是秦老板。 陈立新扒拉开人堆,脸上笑呵呵迎接车里出来的人。 “老大,随便检查,有啥问题我担责。” 李艳告诉手底下这帮家伙,叫秦总生分,叫小川没大没小,在大家不是长辈的情况下,见了秦川就叫“老大”。 没看见周琴琴,秦川问:“二姐夫,我二姐呢?” 这一声称呼让陈立新满脸笑容。 “琴琴进厂里拉一批棉帽子,天越来越冷,买帽子的人多。” 老大这次来不是看铺子不是盘账,是问清楚他俩的事儿是不是真成了。 陈立新将账本翻出来:“老大过目。” “我不是来看这个的,我问你和我二姐的事,你实话实说,到哪一步了?” 陈立新一脸乐呵:“我以为你不过问我们俩的事儿了,原来装在你心里呢。” “二姐夫,瞧你说的,我巴不得你和我二姐早一天成亲。” 这是小妹夫心里话,周琴琴的生活轨迹改变掉了,虽然衣食无忧不再受委屈,但这样一天一天过来,二姐单身吊着,总不是个事儿,搁在小妹夫心里的一个不安稳。 “小川,我就想跟你商量这事儿,可琴琴说现在还不合适。” 秦川不明白,哪里不合适了。 “你愿意,我二姐也愿意,这事儿办就行了呗,哪里不合适,怎么个时机不成熟?” 陈立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泾川县娘家没人,怎么娶园园? 赵秀梅在小女儿跟前看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总不能在小女儿家里娶周琴琴。 陈立新说的意思,跟今天一早周园园说的意思对上号了。 他先给李艳表达了这个意思,李艳跟周园园聊天,这个意思说明白,今天早上,周园园就把这个意思说明白。 “小川,我给琴琴一个正正经经的婚礼,我俩都是有过经历的人,彼此能理解,而且在你手底下干事业,我俩能干到一起。” “说具体时间!” 陈立新脸上一笑:“安排到年底了,看个好日子,用你这辆小车,把琴琴娶回我家,就看你还有什么安排。” “二姐夫,就这么定了,你要车我出车,你要人我出人,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来,我只负责跑腿。” 秦川对陈立新太了解了,他不喜欢自己的私人事情被其他人指手画脚。 鼓楼二楼商场的生意,纺织路街道这几家铺子,秦川只负责拉货送货,其他事情一概放手不管,都是陈立新和周琴琴打理。 这三个月,这三家铺子的营业额超过了十万,扣过所有成本的纯利润是五万多。 他们俩拿经理级工资和绩效奖。 陈立新在秦总手底下做事,只有一个感觉,舒服爽快! 他跟周琴琴投脾气能和得来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陈立新就想和小川做连襟。 没有周琴琴,跟小川妹妹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了十二岁不是要紧事。 “那就这么定了,日子是你男方看,明天一早,我送她俩回泾川县收拾屋子,她们娘家院子有烟火气,你这边没问题吧?” 周琴琴离开一段时间行不行。 陈立新一脸微笑:“早安排好了,琴琴安心在娘家待着陪咱岳娘,一周时间过来一趟安排一下就行了。” 周琴琴从棉纺厂仓库回来了,给衣帽铺子拉了一批冬衣,安排好两个员工招呼顾客,笑嘻嘻进了这边办公室。 “琴琴,小川刚来一会,我把咱俩的事儿都说了。” 周琴琴点点头,问小妹夫:“你今儿回去不?我一块回我妈跟前,我有些话想跟我妈当面说。” “二姐,我现在就回,你交接一下手底下事情。” 告别陈立新,小车拉着二姐回大坪村。 “我妈怎么样,没感冒吧?” “没有,园园和咱妈都说想你了,让我下来接你回去,咱妈就想回泾川,我打算明天早上送你和咱妈回去,我二姐夫说了,腊月看个好日子娶你过门。” “小川,我们听你安排!”周琴琴很谦虚的语气。 “二姐,这是你俩的事儿,你俩做主办,你不能说听我的。” 周琴琴的两个辫子放在胸前,脸上气质跟以前大不一样,她心里有了爱情。 “二姐,相信我,陈立新会好心疼你。” “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的。”周琴琴应和的小心翼翼,话不多说。 车子快进大坪村,前面一辆自行车慢腾腾,后座上驮着着两个大背筐,一眼看出来是收鸡蛋小贩子。 骑车人转过脸看了一眼后面小车,人跳下来伸手堵住车子。 小车放慢速度,车窗摇下来,秦川给他打招呼:“喂,老哥,你跑我们村收鸡蛋?” “你就是秦老板吧?我找你收两筐鸡蛋。” 秦川瞪眼看在他脸上,这小子跟脑海里一个人的脸庞太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秦老板,你去文崖收鸡蛋没收上?”嘴上问话,秦川脑子里使劲挖一个人。 未来二十年那个人跟眼前这个小伙重合在一起,是同一个人。 “只有秦老板开黑色小车,我先去文崖了,人家说鸡蛋不卖给我,要我给你打个招呼开个证明。” “你是哪儿人?”秦川故意问,确定一下,有可能认错。 “新安的,你要不给我卖鸡蛋,我这就走。” 没错,就是他,新安县冯总,冯氏集团二十年后可不得了。 他骑一百里路跑这儿收鸡蛋,可真够拼的。 他家里生活过不去,先搞收鸡蛋换米面的小营生,三年后开铺子,五年后开商场,十年后开公司,二十年后称霸一片场子。 十年后开始,有几年跟秦总是合作伙伴,有几年又是竞争对手。 但不是敌人。 秦川招呼他:“喂,你骑到我们村委房子跟前,我等你过来,一排房子上面有大喇叭,进村里就能看见。” 小车先走。 周琴琴小声提醒:“小川,文崖的鸡蛋运到你手里,你是批量给店铺送货,跟这些小贩做生意还不够麻烦。” “二姐,人家去文崖收鸡蛋没收上,文崖人打发他到我这儿来找我,他跑了一百里路也不容易。 咱的货车给铜城农贸市场送货,新安县拐个弯就能过去,咱货车去新安县送货也不是不可以,做生意说到底是维护人,这小子有这股拼劲,以后也了不起。” 周琴琴嘴角一笑,理解小妹夫的意思:“你想带他一把?” “二姐,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第959章 合伙人,提前十年认识 新安县十年后的大佬冯闯将,从收两筐鸡蛋开始起家。 没想到他先来大坪村找秦老板。 十年后两个人认识,两人在生意场上磕磕绊绊分分合合很不容易。 他比秦川小一岁,估计这会儿刚结婚。 二十年后,他的人生经历大家都知道,他从收一筐鸡蛋一只公鸡开始做起,再到给铜城市搞货运批发,再到自己开托运部,再到开物流公司快递公司。 二十年后,他的快递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 没想到,提前二十年两人要搅合在一起。 重生回来,蝴蝶翅膀扇动,改变了冯闯将的生意轨迹。 没记错的话,他是从八五年过完年开始骑自行车走村串户收鸡蛋赚差价。 他收鸡蛋的轨迹提前了三个月。 土高乡原来的书记是他远房堂叔,给他说了大坪村秦老板的事,他提前三个月找来了。 “冯书记跟你亲不亲?”秦川问,先搞清楚这个。 虽然对他很熟,但他跟冯书记是本家关系,真想不起来了。 “血缘上远了,他回老家上坟的时候跟我聊到了你,他说你本事大,靠着拉蔬菜去县城做起了这摊子生意,秦老板,我大老远跑来,就是投奔你来的。” 土高乡的前一任书记是他堂叔,李东宁乱折腾,牵涉到的冯书记调回他们新安县去了,他给冯闯将说了大坪秦川的事。 这小子驮着两个背兜找来了。 “我先去了文崖,他们说鸡蛋都是你秦老板的,一颗都不卖给我,我就找你来了,还得你发个话。” 秦川嘴上乐呵。 “你骑一百里自行车来找我收鸡蛋,我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啊,可我现在没鸡蛋,你再跑一趟文崖村也划不着了,你们新安供销社要两百斤新鲜小青菜没问题吧,你有多少钱?” “我拿了一百块,我今天是第一次出,就收一百块钱鸡蛋给供销社。” 一百块钱收走一百斤鸡蛋,最多赚二十块。 他先跟供销社说好,他收回去的鸡蛋这二十块差价,滚雪球慢慢往大滚。 走街串巷收鸡蛋很辛苦,他直接去了文崖村。 没想到在文崖村一个鸡蛋都没收上去,他就跑大坪村来了。 “小青菜?这会儿哪有小青菜?”他一脸疑惑。 这就有些奇怪,他冯叔没告诉他大坪村去年就搭了十个蔬菜大棚? 冯书记当土高乡书记当了两年,好像什么都不关心。 “川子,你跟谁说话呢?” 张春在外面喊了一声,身子进来,手里提着装菜的袋子。 “川子,你看看,这是你大嫂家棚子里间出来的菜,三毛钱出菜,大头今天能拉走一千斤。” 话说到这儿,张春看站在秦川眼前的陌生小伙,笑着问:“你是哪儿亲戚?” 秦川说到:“新安县的冯闯将,来咱大坪村收鸡蛋。” 张春乐呵:“收鸡蛋应该去文崖。” 秦川给冯闯将介绍:“这是我们村长,我们村的大棚蔬菜是他管理,我刚才说的青菜你看看?” 秦川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把小青菜,揪一片叶子喂嘴里嚼,水嫩鲜绿。 冯闯将满脸吃惊:“这是刚种出来的?” “你要不要去我们大棚里看看?” 收鸡蛋倒差价,骑自行车托一百斤,一天最多赚二十块,秦川的意思让他在新安县做起蔬菜生意,一天赚大几百。 喝了茶吃了油饼,肚子里有食身上暖和,冯闯将让张春带他去大棚里去看看。 张春有些不乐意:“川子,他驮着两个背兜能装多少青菜,还不够麻烦。” 张村长有些飘了,已经看不上骑自行车驮蔬菜的小贩子。 “春叔,你别忘了,我做第一笔生意也是驮着一百斤韭菜做起来的,千万别小看他。” “他跟你一样有本事?”张春很惊疑。 这小子是另一个小川? 张春招呼冯闯将。 “那行尕亲戚,我带你去大棚看看,你先拉走二百斤青菜,过两天你再来收鸡蛋。” 张春带着未来冯总出去了。 秦川知道,这一次合作,可不是两百斤青菜的合作。 周琴琴等不急要去看老娘,看三胞胎,车子停在村委这儿,她给文巧打了个招呼,转身小跑回村东头。 秦川进自家院子,听见姐妹俩嘻嘻哈哈笑闹。 听到一些话尾巴。 “二姐,你说你不嫁人,你说你要守咱妈。” “我在你家守咱妈呀,我把咱妈接回去,不回来了行不行?” “行呢,三个娃都断奶了,我一个人能看过来了。” “娃断奶了你就能看过来了?这是几个意思?”周琴琴笑着问。 “咱妈太惯娃了,大宝不听话,跟他们姥姥分开一段时间。” 周琴琴跟她亲妈一样的语气:“刚一岁的娃你要多听话!” 秦川悄悄听,周园园感觉外面有人,门帘一揭跳出来:“你偷听我俩说话?” “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二姐说你招呼一个收鸡蛋的?”周园园问。 “春叔领他去大棚驮菜去了,咱村收不上一百斤鸡蛋,总不能打发他又去文崖。” 三个宝睡着了,一家人刚吃中午饭,张春在门口喊话:“川子?” “哎,进来呀春叔。” “我不进来了,你出来我跟你说。” 秦川端着饭碗出去,没想到春叔后面跟着冯闯将,这不好意思的。 “冯老板,进来先吃饭吧。” 站在冯闯将这边,他第一次跟秦老板接洽,很不好意思进人家屋里吃饭。 秦川知道他脾气,他不会进来的,就是打声招呼。 他拉了两筐小青菜,压的严严实实,有一百斤。 “秦老板,真没想到你们村冬天种塑料棚里蔬菜,我们那边人听都没听过,真了不起。 我跟张村长说好了,三天后,我叫上两个兄弟一起来,鸡蛋和青菜我都要。” 果然是做大生意的口气。 “好,冯老板,后天我等你回来。” 冯闯将转身离开。 张春进屋里,小声问:“你拉着琴琴回来?” “嗯,明天一早,我送我岳母和我二姐回泾川娘家去,我二姐要从娘家出嫁。” 这事让秦川很高兴。 “川子,我知道,你二姐的事儿是你们两口子和你岳娘心上的愁,这下好了,你身上轻松一大截。” 秦川看在春叔脸上,心里一抹感激。 “春叔,你说的对,我二姐正常嫁人了,这这边一桩忧虑就消解了,要不然,这个圆圈缺一个口子。” 张春嘻嘻笑,进屋里给周琴琴打个招呼,再转身回家吃饭。 “你春婶做好饭等我呢,什么菜都有,鸡蛋和肉都有,不比你家桌上差。” 张春回他家吃饭去了。 第960章 不出这口恶气,活不长久 秦川送岳母和二姐回泾川娘家,一大早出发。 他昨晚给艳姐说了,别让迪师傅专门跑一趟大坪村里来拉人。 艳姐嘱咐一句,小川你开小车出门,多留心路上其它拉煤货车。 艳姐这个提醒让秦川立马警惕,有拉煤大车盯上了这辆黑色小轿车? 有人想搞事? 车子要走了,赵秀梅脸上有了担忧。 “小川,真不拉园园和娃们一块去?园园能照顾过来?” 听到老妈这种担忧,周园园语气很厌烦:“妈你又来了,你赶紧操心我二姐的事,我能生三个我就能照顾过来,你再不要担心我。” 小女儿这个意思让赵秀梅很伤心,总觉得小女儿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再不要来。 坐在车里出了村子,这个意思实在忍不住,赵秀梅问出口:“小川,园园是不是烦我,不想让我照顾你娃了?” 小女婿赶紧劝慰岳母:“妈,你别瞎想,没有的事,等你安顿好我二姐,我再接你回园园跟前。” 秦川想好了,姥姥长时间离开孩子们是不稳定因素,辛苦拉扯一年,朝夕相处一年,说不让姥姥照顾了那是不可能。 赵秀梅没有老伴,心思都在女儿身上,都在三胞胎身上,怎么可能断利索? 秦川一边稳当开车一边想,怎么能很好处理自己三个孩子和姥姥之间相处的事。 跑泾川县风雷街周家老院,两个半小时。 秦川以小女婿身份,思维扯到风雷街周家院子里。 隔壁那院阔气砖瓦房是周文堂家,他们父子拐卖人口被抓了,院门上贴了封条。 泾川县公证部门给秦川说的很清楚,这院房子判给了赵秀梅母女,抵扣他们抢走秦川岳父的补偿款。 除过赵秀梅母女,其他任何人不得撕掉封条。 赵秀梅母女有权处置隔壁这一院砖瓦房。 周文堂和周有为判刑,三年后不一定能放出来。 周有为媳妇抚育不到一岁的小孩,李艳和李学义为了不让这个妇人缠搅小川,在风雷厂前面帮她租了一间铺面,让她卖蔬菜杂货,有个赚钱营生。 秦川和周家姐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半年跟这家妇人相安无事。 秦川早就知道,周有为媳妇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不可能相安无事下去,为隔壁一院房屋的事,她迟早闹起来。 “二姐,你这半年也没去过娘家院里?”秦川突然问。 “回去了一趟。” “你嫂子是不是撕了封条住进去了?” “她敢!”周琴琴恶狠狠,“她敢住进去,我就敢推了那一院房。” 秦川心里一震,隔壁这院房子留不住了。 赵秀梅不说话,晕车劲越来越重,迷迷糊糊的,没听到小女婿跟二女儿聊什么。 母女俩回娘家,心里都有沉沉一抹心事。 隔壁二叔周文堂父子判刑,三年出不来,院子被封,他家妇人小孩被赶出来,不足以消解周琴琴心里的恨意。 “小川,你不该管张莲,她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 她这种心情小妹夫能理解。 “二姐,我让艳姐安排张莲开菜铺,我给你和岳母说的很清楚,她答应了,隔壁的院子她不许进去住 ,上面的房子是他们拿咱爸的补偿金盖的,房子是咱们的。” “小川,房子是咱们的,咱们有权处置对不对?” “当然有权处置,上面给咱爸补发的工资,补发的抚恤金慰问金,能盖两院那样的砖瓦房,可他们把这笔钱折腾光了,他们拿房子抵债还不够。” 周琴琴说一句:“六月份我来的时候,门上的封条还贴着。” “贴着就好,就怕被别人占了。” “谁敢占谁试试。” “二姐,你这态度我喜欢。” 秦川知道房子迟早被人住进去,是张莲安排的人。 她嘴上答应,只要给她们母子安排好营生,贴了封条的院子她不会进去,可她心里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口是心非的女人,秦川一眼看穿她。 张莲能嫁给周有为,一个原因,是周有为家盖了一院阔气砖瓦房,另一个原因,周有为答应隔壁院子没人了,是他们小两口子的家。 周琴琴想到张莲占自己耳房那个情景,就一肚子火大。 这半年里,她不明白,小妹夫为什么要给那种女人安排开菜铺。 车子开进风雷街,一眼看见“张莲菜铺”,出出进进不少人,看样子生意不错。 周琴琴盯着铺子,眼神里是阴沉。 “你要进去看看!”秦川问。 “不去,看她什么?直接回我家。” 车子开进巷道,停在周家两院房子门前,两个人一起下车,周琴琴再把晕乎乎的老娘从车里拽下来。 周琴琴眼睛盯在隔壁红色铁大门上,封条撕掉了,里面院子有人跑动。 周琴琴怒目圆瞪。 “小川,他们住进去了。” 秦川应一声:“他们撕了封条住进去,迟早的事。” 这话让周琴琴一脸疑惑:“小川,你知道他们会住进去?” 秦川哼笑:“除非你把这院房子推了,否则,周文堂周有为这父子俩即便在监狱,也会安排张莲住进去,迟早的事儿。” 嘴上说着话,后备箱打开,几样东西提出来,秦川再安顿一句:“二姐,先进咱院,屋子里生暖和,喝了茶吃了东西,咱再去隔壁看什么情况。” 周琴琴恨不得一脚踢开红铁门进隔壁院子,看看住的都是哪些混账家伙。 周二家冒领她爸的钱盖房子,把她们母女俩拐卖到偏远地区,周琴琴不但想推倒这院房子,还想宰了那对父子。 赵秀梅看二女儿脸上凶狠表情,劝一句:“琴琴,生什么气,咱又不住,你非要盯着干什么?” “妈,你搞清楚,泾川县公安法院贴的封条,判了这院子是给咱抵债,你不懂少说这种话。” 被二女儿喷了一句,赵秀梅不敢再说话。 她提了东西进了自家院子进了上房,冷冰冰没一点烟火气,赶紧找柴火生着炉子。 屋里暖和了,她才给先人桌子上香。 “文生,我带琴琴回来了。”嘀咕完这一句,母女俩黯然泪下。 馒头和三样小菜祭品都是小女儿亲手做好带来的。 周琴琴烧了一张纸,眼里满是悲伤,磕了三个头。 “爸,我和园园,还有大姐现在挺好的,是你小女婿扶持我们过上了好日子,爸,你保佑你小女婿好好的,保佑三胞胎平平安安,爸,你受的委屈我一节一节给你拿回来。” 说完了,周琴琴转过脸给她妈安顿:“妈,你在厨房做饭,我和小川去隔壁看看怎么回事。” 赵秀梅赶紧答应:“哎,我给你们做面条。” 周琴琴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她身后。 出了院子,周琴琴突然顿住脚步,眼睛看在小妹夫脸上。 “小川,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占掉院子,对不对?” “二姐,咱妈在我跟前帮我照顾三个孩子,你在景宁县城打理一摊铺子生意,没人守这一块,这么长时间过去,张莲能不占掉院子?” 周琴琴对小妹夫也气呼呼:“小川,你早知道你干么不说,你还给她安排菜铺挣钱?” 秦川嘴角一笑:“二姐,给她安排一间菜铺经营,是让别人看清她到底什么嘴脸,事儿到现在这一步,你更好处理。” 周琴琴想了一下:“按我的意思处理?” “你和咱妈肯定不住,你早就想把这院房子推了解气,二姐,现在才是时机,你能想明白。” 小妹夫这么一说,周琴琴恍然大悟。 小妹夫说给张莲安排菜铺做生意,是一步缓兵之计。 搞事儿的是周文堂周有为,他俩被抓判刑,罪有应得。 可张莲带着不到一岁的小孩,当时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周琴琴想拆了这院房,舆情对她不利。 秦川先安排张莲在风雷街开一家菜铺,表面上让她们母子有一个营生,实际上给周琴琴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强大半年,她再出手不迟。 “二姐,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二叔家院子是宅基地,是他们的,但上面房子是他们贪咱爸钱盖的,有泾川县公家给你的文书,二姐,就看你本事处理。” 周琴琴嘴里哼一声:“我给他们好看。” 秦川太理解二姐这种心情,不出这口恶气活不长久。 第961章 你们今晚之前搬走 红色铁大门紧关,在里面落了闩,外面推不开。 有小孩在院子跑着玩儿,有个咳嗽声是老人。 周琴琴骂一句:“什么狗屁东西搬进去了?” 小妹夫跟在她身后不说话,看二姐是不是未来能做大事的女人。 周琴琴用手掌拍门,砰砰砰! 小孩在里面问:“你是谁?” “开门!”周琴琴喊一声。 “你先说你是谁?”里面小孩又问。 “屁崽子,开门!”周琴琴火上来,在这个院子里跑的小孩都不是好人。 “爷,开不开?”小孩问院子里咳嗽的老人开不开门。 “我看看是谁。”老人的声音伴着脚步到门口。 老人问:“谁呀?” 秦川拽了一把二姐,让她不要说话。 男人声音给里面人应声:“爷,我是菜铺子过来的,拿些东西!” 门开了,一老一小两个人守这出院子。 秦川立马明白,是张莲安排进来的人,老人小孩弱势群体,别人不敢把他俩怎么样。 “莲让你俩取啥东西?”老爷子问,眼睛里没善意,不认识进院里的两个人。 周琴琴沉着脸看在他脸上:“你是张莲爸?” “我不是她爸谁是她爸,这是我孙子,是莲的亲侄儿,我俩给莲看门呢。” 周琴琴看在五岁小孩脸上,叫门他不开,肯定是他姑姑安顿好的。 “张莲爸,你知道这房子是怎么回事吧?”周琴琴冷声问。 “我不知道,莲子让我带着孙子进来看门,我就来了,你们是谁,干什么?”张莲爸看出来了,进来的人不是拿东西的。 周琴琴不理他们爷孙,进 了上房看一眼,收拾的亮亮堂堂屋里暖暖和和,看上去住了好长时间。 “你们啥时候搬进来的?”周琴琴问。 “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就出去!”老人突然变脸,很蛮横的口气,可能是认出来了周琴琴是隔壁周家老大的女儿。 “张莲爸,给你半天时间,天黑前搬走,明天一早我叫推土机推房子。” 老人脸色大变:“你本事大你拆我莲房子看看?” 秦川嘴角微笑,看在二姐脸上,她学小妹夫的手段。 周琴琴想起小妹夫拿着掘头挖他大伯家院墙角的情景。 心里说,小妹夫,我就是跟你学的。 “张姨夫,我再说一遍,带着你孙子赶天黑前离开,明天一早我叫推土机拆房子,地是你女儿女婿的地,我不要,房子是我有权处置房子,你看我敢不敢拆。” “你们出去,你敢动我们房子试试?”老人恶狠狠。 他们早商量好了对策。 “出去出去!”男孩拿起台子上一根木棍,举起来赶人,嘴里比他爷还凶。 秦川夸他一句:“哟!小子可以啊!” 嘴上夸他,一把夺了小孩手里棍子,万一他一棍子下去砸在二姐头上。 周琴琴看小孩一眼,满脸厌恶,这家人老小都是坏种。 张莲不在屋里,在外面铺子里。 周琴琴转身出来。 “小川,我们去找张莲。” 小妹夫跟在她身后,往巷子外面走,不理左邻右舍看他俩的眼光。 邻居们围在小轿车跟前看稀奇,周琴琴和秦川出来,从车子身边走过去,他们不知道这辆车是秦川的车子。 有些邻居看她俩出了巷子,再看周家老院门开着,里面有灶火烟气,一些妇人进了院子,找赵秀梅说话。 周琴琴要清楚张莲到底什么意思。 “二姐,这还用问,张莲安排她爸和她侄儿住在院里,明显是晚上回来住,不信你等着瞧,明天一早,咱真要拆房子,这一老一小躺下撒泼打滚,是个麻烦。” 周琴琴看小妹夫一眼:“你怕这种麻烦?” 小妹夫嘴角一笑:“二姐,这个麻烦你要不怕,泾川县有你的一片天下。” “别以为我爸妈没儿!”周琴琴说的铿锵有力。 张莲菜铺里人很多,周琴琴喊了一嗓子:“张莲!” 怒冲冲的声音,买菜的一圈人转过头看在她脸上。 张莲从货架后面露出脸,看见喊她的人,脸上一抹笑赶紧招呼。 “琴琴,你来啦!我手头正忙呢,就这一会儿,忙完了我跟你说话。” 张莲语气很正常,跟周琴琴气呼呼大不一样。 就这半天等着的时间,秦川看出来了,买菜的人出进有十几个,这样下去收入相当不错。 张莲态度肯定很好,不惹周琴琴生气,稳住菜铺里收入的同时,被封的房子还是自家人住,三年后接自家男人回家。 这半年时间,她肯定想好了用什么办法对付大妈一家母女。 招呼完这波买菜顾客,张莲将菜铺两扇门一关,纸牌上“暂停营业”四个字挂出去给外面人看。 “琴琴,你和小川刚来吧,大妈是不是也来了?等娃睡醒,我就去看大妈。” 张莲拿出了最热情的态度。 “你爸和你你侄儿是你安排进去的?”周琴琴冷着脸问。 她不吃张莲热情招待这一套,站在后面的小妹夫给二姐竖个大拇指。 撕了封条,安排一老一小,这会儿给周琴琴好脸,装什么装? “琴琴,天冷了,这铺子里不能生火住人,我怕我娃感冒,我就暂时住进去了,我有孩子要拉扯,没个男人照顾不行的,反正这院子你和大妈又不住。” “再说了,我公公和我男人被抓了,我也认了,我开菜铺子挣了钱,我还清他们欠你的钱还不行吗?” “年底了,马上腊月过年,琴妹,你忍心看着我们母子露宿街头?” 叽叽呱呱一堆道理。 就一个意思,周琴琴你们母女真看着我们露宿街头? 周琴琴听她说完。 “张莲,当初给你开这间菜铺,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你记得是什么条件?” 她答应了不会搬进去。 张莲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妹夫,脸上一笑:“小川,琴琴,过了这个冬天,过完年,天气暖和了,我们就搬出去了。” 过了这个正月过完年,张莲手里有了一笔钱,她的意思或许就能还清周家父子拿大妈家的钱。 周琴琴不要钱,要消解心里的怨恨。 “张莲,我再说一遍,让你爸和你侄儿今晚就搬走,我拆了这院房,宅基地还是你们的,你们拿你们自己的钱再盖去。” 张莲低下头,脸上泪水涟涟,她给小妹夫说话 “小川妹夫,菜铺子是你帮我开的,你劝劝你二姐,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就搬走。” 秦川哼笑,张莲耍拖延症手腕。 她知道大妈在大坪村给小女儿照顾三胞胎,还知道周琴琴在景宁县经营一摊铺子产业,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周家老院生活。 用这个说辞拖延。 过完这个年,到了春天暖和,她肯定不会搬走,还会说出别的理由。 张莲以为秦川跟来,是协调她们之间的关系,能帮她说好话。 秦川吐一口气:“嫂子,你看出来了,我是代表我媳妇来的,我二姐在外面受苦受委屈遭难得这两年,你在哪里?你们拿了我岳父的补偿款,明知道我媳妇在大坪村,这笔钱有我媳妇一部分,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让我媳妇帮你说话?” 小妹夫的这几个意思说在周琴琴心坎上。 她心底的恨意呼呼往上泛。 “张莲,我就给你今天半天时间,腾房腾菜铺,从我们眼前消失。” 说完这话,转过身拉开门出去。 秦川安顿一句:“嫂子,最好听话,最好别惹我二姐,她现在狠起来她自己都怕。” 说完这话转身出去,跟在周琴琴身后回岳母身边。 第962章 迪厂长,吃饭了没? 赵秀梅做好了面条,端上桌,三个人一起吃。 周琴琴泪眼纷纷,嘴唇颤动,一口面条吃不进嘴里。 “小川,只有你理解姐的心情。” “我当然理解,你心里的恨意消解不了,你不要张莲赔钱,你要推了他们盖的房子。”秦川语气认真回应二姐。 要没有岳父那笔钱,隔壁院子还是几间土房。 “小川,你让咱妈也别劝我,园园也别劝我,园园生了三个娃,被你惯着压根就忘了我们周家的事儿。” 秦川赶紧给媳妇辩解:“二姐,别这么说园园,她以前心理抑郁就是这个原因,她今天站这里,她和你的态度一样,不退让不妥协,既然咱不住,房子推了解气儿。” 周琴琴抹一把眼泪,说一句:“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一眼都不想看到。” “好,小妹夫我答应你,那就不让你们母女看见他们。” 秦川生气的另一个原因,张莲招呼不打一声就让她爸她侄儿住了进去,太目中无人。 两个人就怕赵秀梅发善心,拦住女儿们做的事。 “妈,我爸要活着,我们姐妹能受这些罪?”周琴琴没头没脑说一句。 “琴琴,不哭,妈以后陪着你,妈哪儿都不去了!” 周琴琴脸上又苦笑:“妈,你说的对,你要待在这个家,你要守我爸,你不能在园园跟前待了,我给你找保姆照顾你,这个院里不会是你一个人。” 这个安排让秦川很感动。 周园园昨晚给二姐说了自己的想法,说咱妈不能待在三胞胎跟前了,姥姥太惯娃了。 赵秀梅语气担忧:“我是怕园园照顾不过来三个孩子,你的意思孩子们抱来?” “妈,你别担心园园三个孩子,园园三娘有春婶,她俩跟亲奶奶一样疼园园的三个孩子,你就别操心了。” 这个意思说的赵秀梅脸上很不高兴。 看样子姐妹串通一气,不愿让她带三个娃了。 赵秀梅突然问:“隔壁院子里是谁家小孩,吵吵闹闹的。” “妈,是张莲故意安排的,她老爸和她侄儿,占住院子给咱好看,我明天安排事,你不要挡我!” 周琴琴不怕隔壁院子人拦推土机,就怕自己亲妈拦住。 安排的有疏漏,早知道这样,先不把老妈拉下来,先办完这件事再说。 “张莲安排了她爸?”赵秀梅脸上疑惑,脸色一沉:“园园给我说了,隔壁房子被公家封了,解封后是咱的,给你爸顶账,他们怎么还安排人住进去了?” 秦川大喜,这半年过来,岳母不糊涂了,能想明白这个事儿,说明她的心情从糊里糊涂中走出来了。 周琴琴脸上一笑,也很高兴的表情:“妈,你能想通了?你还知道隔壁院子是给我爸顶账,咱有权处置那些房子,我明天就拆了它,你不许挡我。” “明天拆了你二叔家房子子?”赵秀梅一脸惊讶。 “我不拆,我让她张莲一家住进去?” 赵秀梅想了半天,说一句:“琴琴,给我住我也不住。” “就是呀,咱都不住,干嘛留着,拆了!”周琴琴的口气又恶狠狠。 秦川耳朵里听着,心里想另一件事,明天真要拆房子,风雷街辖区派出所有可能拦挡,提前打招呼。 “二姐,妈,你俩收拾咱屋,我出去一趟。” 周琴琴问一句:“你去风雷厂找迪厂长?” “有生意跟他谈,既然来了,顺脚的事。” 周琴琴送小川到车子跟前,安顿一句:“这事儿迪厂长管不着,谁也管不着。” “我知道,迪厂长不会管的。” 黑色小车开出巷子,进了风雷厂,看时间迪厂长应该没下班。 迪生勇不但没下班,接到堂弟迪生龙递的信息,平安秦总到了泾川县,拉着他岳母和二姐,方便的话主动招呼一下。 秦川刚进风雷厂大门,看迪厂长身后跟着两个人提着酒箱急匆匆的脚步。 “秦总,哈哈,来的巧啊,这几箱酒刚送来你就进来了,你再早来二十分钟,我就不用提到我办公室去了。” 他从内部渠道给秦总搞的茅台酒,一共五箱,他提一箱,身后两个随从一手提一箱。 放在小车后背箱里。 在迪生龙眼里,秦总是能让他赚大钱的合作商。 “我听说你种一茬棉花就能赚几百万,我今天就想去看看。” “嘘!迪厂长别听人瞎说,我拉棉花赚运费而已。”秦川辩解道。 有他堂弟迪生龙什么都给堂哥说,秦总干什么他一清二楚。 一款时髦玻璃茶杯是秦川帮他设置的,畅销到现在,利润及其可观。 四十万个罐头瓶,一个三毛钱,风雷厂在秦总手里赚了十万块。 这五箱酒,秦川没推辞收下了。 “迪厂长,饭吃了没?”秦川笑着问。 “没呢,知道你今天来我们风雷厂,早订好了桌,我们泾川饭店你还没去过吧,现在就去。” “辖区派出所领导你很熟?”秦川又问。 迪生勇神情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秦总,你又要整事儿?” “迪厂长,方便的话,麻烦你约风雷街辖区派出所主事人出来一块吃饭?” 笑呵呵请求的语气。 迪生勇看一眼黑色小轿车,手一挥:“走,直接去派出所拉赵所!” 坐在车里,迪生勇小声安顿:“趁着我出去方便,你给赵所包一个红包悄悄递过去。” 秦川嘴角一笑:“明白!” 只要赵所收红包,事儿就好办。 派出所民警到了饭点也要吃饭。 车子里拉了一个正所两个副所,在泾川县饭店包间吃饭。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看三位帽子叔叔喝高兴吃舒坦了,秦川这才抖出请他们吃饭的目的。 “赵所,你们公家贴的封条被别人撕掉,算不算违法?” “当然算,秦总,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张莲,给她一个警告,封条会原样封上,她再拆封条,我们肯定抓人。” 秦川听出来了,赵所知道张莲揭封条的事,要不是请客吃喝,赵所肯定劝秦总,人家孤儿寡母的,总要生活,你们不住,干么不让她们母子住。 现在,他嘴上说的这一套,秦总一走,这事儿他不管,周琴琴拆房子,她肯定劝周琴琴不要拆,说张莲开菜铺子赚钱,给她时间,钱赚够了会还你们。 “赵所,封条不用贴,你很清楚,那处房子现在归谁,房子的所有人拆掉房子,不违法吧?” 赵所听出来秦总是什么意思,嘴上一笑:“秦总,违法是不违法,但要发生冲突,派出所不能不管。” 秦川知道他会这么说。 “赵所,肯定有人闹,麻烦你合情合理处理一下?” 一个鼓囊囊红包给赵所递了过去。 赵所一口答应:“这事儿肯定按秦总的意思办。” 安排好这事儿,黑色小车开回大坪村。 明天一早的场景,想都能想到。 推土机从巷子里开进去,推到围墙根,满巷子人看热闹,那一对老小撒泼打滚。 这种情况,秦总在三十年后见得太多了。 第963章 铜城监狱 “周有为出来,有人见你!” 狱警在门口喊了一声。 坐在床上的周有为赶紧到门口,急切语气问道:“是我媳妇?” “不是。”狱警打开门,放他出来。 接待室里,见他的是一位矮个子胖脸男子。 周有为不认识他,一脸疑惑。 “周老弟,我有事儿跟你谈谈?” “你是谁?”周有为一脸疑惑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里出了事,我要不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有为看一眼跟他说话的人,抵触的语气:“我家里出事,我媳妇不来告诉我,要你说?” “你媳妇来不了,她一砖头砸在警察头上,她这会在看守所。” 周有为满脸惊恐。 “你说什么,我媳妇拿砖头砸伤了警察?”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胡言乱语。 “你家房子被人用推土机推掉了,今天早上的事儿,你媳妇急躁之下,一砖头砸在旁边警察的脑袋上了,被抓了,我要不来,没人告诉你这些。” 周有为腿软的站不住了。 “什么,我家房子被人推掉了?这怎么可能,那院房子被公家封掉了,我媳妇说,等她开菜铺子赚够钱,还给我大妈,房子还是我们的。” 见他的人嘴上哼笑:“菜铺子都被人家收回去了,你媳妇还怎么赚钱?” “谁收走了我媳妇菜铺?” 来西城脸上冷笑。 “周有为,你真以为秦总给你媳妇开菜铺?那是他耍的一个手腕,他不弄死你们一家他不会罢手的。” 周有为脸色惨白,大口呼吸喘气。 “他…他要干什么,我和我爸已经这样了,他还不放过我老婆孩子?” 来西城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是嘲讽,点着一根雪茄抽一口。 这让坐了大半年牢,天天踩缝纫机的周有为很惊讶。 会见室不允许抽烟,可这个人抽烟没人管。 “周有为,这样下去,你们家跟秦总大伯家一个下场,死的死,伤的伤,全部玩完。” 一分钟沉默。 “你想干什么?”周有问,心里已经有预感,眼前这个人能让他出去。 “周有为,你不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就得听我的。” 周有为没吭声,头低下。 “你要考虑一段时间?”来西城冷声问道。 周有为抬起头看一眼矮个子抽雪茄男人,点头答应:“我听你的!”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今天下午你出来后,有车子在外面接你,先去你们家看看,不许下车,不许见第三个人,看完你家院子,返回铜城,到这个地方,有人接待你。” 一张纸条塞给周有为。 来西城怕他忘了这个地址,写在纸条上递给他。 雪茄烟还在他嘴里抽着,肩膀一耸一耸,来西城大摇大摆走了。 下午时间,两名制服让周有为在一沓手续上签了几个字,给他换了一身衣服,递给他一个破提包,放他出了监狱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三角头解放卡车,冲他摁了一下喇叭。 周有为走过去问:“是接我的?” “上车!”司机喊了一声。 卡车突突突从监狱门口离开。 这时候,周有为才知道,能让他出去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师傅,早上抽雪茄的人是谁?” “抽雪茄的人?不知道,我只负责接你,教你学开车,学会了往铜城拉煤炭。” 开车师傅说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其他事一概不知道的口气。 “师傅,我先回家看看,方便不?” 师傅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往哪儿走?” 这让周有为一肚子疑惑加愤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来接我?谁让你来接我的?” “你问那么多干么?我负责教你学车,学会了你接替我给厂里拉煤,听清楚了没?” 开车师傅对监狱里出来的周有为满脸鄙视。 他今天下午接到领导安排,说去铜城监狱接一个出来的人叫周有为,教他学会开货车,给铜业集团供热锅炉拉煤。 周有为脑子里嗡嗡响,半天没反应过来今天这是哪一出。 但有一点很明确,人家放他出来,肯定有目的。 “泾川县风雷街,先拉我回去。”周有为说清楚地方。 看样子这位开车师傅不知道他家出事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风雷街南面,能看清他家院。 周有为慌的倒吸冷气。 盖起来没有三年的砖瓦房被推土机推成了平地。 周有为坐在车里,身子疲软,哭不出眼泪。 吸雪茄的人说的很清楚,看一眼他家院子,证明他没撒谎,然后回铜城市手里纸条上写的这个地址。 要不听话胡乱折腾,他只有死路一条。 解放卡车拉着他回铜城市。 已经天黑。 接待他的人不是吸雪茄的矮个子男人,是另一个脸皮很黑的瘦高男子。 “小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安心学车,你要有一点点异心,你不但要回到监狱,我保证你想出来的时候也出不来。” “我能见我老婆孩子吗?” 黑脸男子笑了一声:“事儿办完再见你老婆孩子不迟,你放心,你能从监狱出来,你老婆孩子能有事?” 听到这个意思,周有为放下心来。 也对,人家能让自己从监狱出来,也能让自己老婆孩子没事。 这半天,周有为已经想明白了,人家安排他学车要干什么任务。 “你放心,只要我不进去,只要我能见到我老婆孩子,我保证学会开车。” …… 秦川洗手洗脸,准备吃晚饭。 屋里三个宝被三娘和春婶哄的嘻嘻哈哈笑。 周园园给他做了一桌子菜。 秦川笑呵呵:“媳妇,咱妈不在,我还以为你会忙的焦头烂额顾不上做饭,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菜。” “三娘帮我洗尿布衣服,春婶帮我看三个孩子,我只负责给你好好做饭,一点不忙。” 岳母前脚走,三娘和春婶后脚跟进来。 三娘说了实心话,小川岳母在家的时候,她不敢来,就怕惹娃姥姥不高兴。 三奶奶多少远了一步,不能抢了娃姥姥照顾孙子的心情。 现在好了,一个文巧三奶奶,一个春婶表奶奶,跟亲姥姥一样亲,抢着哄三个孩子。 周园园不但感觉不到累,反而松活一大截。 嘴上还是抱怨:“别让我妈来了,等我二姐嫁了人再说。” “你二姐嫁了人,娃姥姥就是一个人守你们娘家院子,你忍心啊?” 周园园胸有成竹:“我早想好了,让我二姐给咱妈安排一下,她守铺子挣工资去,想看孩子了上来看就是了,总而言之不能一天到晚守着咱娃。” 秦川微微皱眉。 媳妇突然排斥亲妈一天到晚带孩子,这不正常,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不说。 被窝里,小两口抱着粘着,关键的时候,秦川问:“你老实告诉我,咱妈怎么惹着你了?” “没有,你别瞎问。” 秦川不动,让媳妇急,“你说不说?” “你真讨厌!咱妈给大宝喂她自己奶,我看不惯!” 秦川立马想起来那一幕,周园园接受不了。 “有这事儿?那真是个麻烦。” 嘴上说是麻烦,秦川实在不理解,媳妇怎么这么过敏这事儿? 刚要深入讨论这事是怎么回事。 铁门拍了三下,外面人叫门:“小川,在家不?” 秦川一肚子火气加无奈。 “我天,又是姓高的,这家伙怎么回事?” 每次都是大半夜找来。 秦川只能下炕出屋子给他开门。 “祥哥,你就不能早点来,我跟我媳妇都睡了。” “不好意思,还得借宿你家。” 高林祥急匆匆找来,主要不是借宿。 有要紧事嘱咐小川兄弟。 第964章 我们不能出事,我们输不起 这么晚,高林祥猛突突闯进来,秦川嘴里是抱怨。 “祥哥,上次你来找我是白天,我以为从那儿以后你白天来找我,没想到你今天来的更晚,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说?” “我上回留下的面条呢?”高林祥斜路子问,手一伸揭开锅盖看有没有吃的。 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 上次来,饭做熟了他跑了,过了五六天,他这会儿要上次做的饭? “小川,随便整一口就行,跑的急真没吃晚饭。” 周园园进来了,迷迷瞪瞪张嘴哈欠:“高队,面条做不出来了,我给你热肉片酸菜吃馍。” “好啊好啊,怎么都行,麻烦弟妹你了,打扰你睡觉了。”高林祥一脸感激,搓着手在炉子上烤。 秦川还想抱怨,都几点了让我媳妇给你做吃的? 周园园拽一把自己男人,别抱怨啦,人家是警察,又不是坏人。 看样子周园园喜欢高局一张口跟她要吃的。 酸菜搅和腌缸肉片,放了辣椒面,连盆放在炉盖上,滋滋啦啦,馍馍也放在炉盖上烤热。 小两口瞪眼看高局吃的说不出话。 “你不吃晚饭就往我这儿跑,没这么紧张吧老高同志?” “川子,本来想着赶饭点到你这儿,吃一肚子你家面条,半路出了状况耽误到现在。” 秦川听出来,他下班后往自己家来,走到晚上这会儿快十二点。 看周园园哈欠了一下,高林祥咽掉嘴里东西说一句:“小弟妹,你睡去,我跟川子在这屋睡,我俩说事。” 周园园转身出去了。 秦川问:“你知道今晚我岳母不在?” “我就是从你岳母跟前来的,你小子心真狠,搞事情之前先给我打声招呼嘛,你现在惹大麻烦了。” 秦川知道了高林祥大半夜找来要说什么事儿。 “祥哥,我二姐在前面当家,她二叔家那院房子迟早要拆掉,你怎么知道这事?你是景宁警察,你管泾川县风雷街的事?” 高林祥哼一声:“你搞事我能不知道?你前脚推了人家房子,后脚周家人就出来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秦川一脸惊疑。 “什么?周二家人放出来了?是周文堂还是周有为?” “周有为,我觉的你也能想到谁有本事让他放出来。”高林祥说完话,端起盆喝掉酸菜汤。 一条线,高局关心小川兄弟做什么,秦川这边有个风吹草动,他立马知道。 另一条线,他监视来西城那边的动向,那边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立马知道。 他忙的到这会儿了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两条线串一起,周有为是来西城放出来的,高局第一时间能知道,他大半夜跑来跟秦川说这事。 “兄弟,你也能想到,来西城把周有为搞出来为了什么,你就不能安安稳稳一段时间?我给你说好的,让他们尽快玩完,这下可好,你招呼不打一声推了人家一院房子。”高林祥说到这儿,口气忧虑。 “你怎么怪起我来了?是我二姐要推的,我能挡住?”秦川嘴上辩解。 “我知道你二姐什么心思,你二姐敢不听你的?你在后面撺掇。” 秦川没吭声,他这样想就懒得辩白。 吃完一盆酸菜肉片,高林祥夸一句:“真香!我们局里的酸菜没这么爽。” “我们村地里自己种的白菜,我媳妇亲手腌的,你爱吃了给你捞一兜带走。” 高林祥看小川兄弟一眼,嘴里嘀咕:“不用,我想吃我就来了。” 秦川心里说,你以后最好别来我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半年前你扶持周有为开菜铺,我就纳闷呢,你有这么好心?今天我才看明白,你让那妇人替你开半年菜铺,拉好稳定客户,再收回来给你岳母开。” 高林祥这一提醒,秦川立马想到菜铺给岳母经营不是正好吗。 看样子是二姐安排的事,告诉了高林祥。 “张莲母子呢?”秦川问一句,看上去是关心人家,其实是想知道今天早上拆迁现场,张莲有没有撒泼打滚闹事。 那妇人不是饶人的面相,想知道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问题。 “你说周有为老婆?”高林祥确定一下。 “还能谁,她和她爸肯定撒泼打滚闹事。”秦川苦笑。 “张莲一砖头砸在赵所长头上,拘留起来了,罚了一笔钱,估计卖菜的钱都被罚掉了,这下可好,你们两家彻底成了仇人。” 秦川一脸吃惊,张莲敢拿砖头砸赵所,这下麻烦大了。 “小川,听着,我下面说的话很重要,周有为出来后,来西城安排他学拉煤卡车,肯定不是为了拉煤,除过你手底下的货车,铜城市范围内,其他货车你要万分注意,尤其拉煤的车。” 秦川立马听明白高局什么意思。 周有为学会开车,要找机会下手,目标是黑色小轿车。 是来西城的意思。 秦总不跟他合作,不和他交朋友,在来西城看来,这种人只能是消失掉的对手。 高林祥吃饱喝足,衣服不脱跳上炕,被子一拉盖身上。 睡着之前还有很多情况要给小川兄弟说明白。 秦川跑铜城见陈书记的事,高局也知道,也是麻烦。 当天晚上,陈默和来西城商量了半夜事情,高林祥联系起来这两天的情况,有了一个推断。 陈默想让秦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事情交给来西城办理。 他们要找一个死心塌地想弄死秦总的人,在监狱里的周有为最合适。 让那家伙提前出来,对来西城和陈默来说,不是太麻烦的事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来西城亲自去监狱见周有为,第一时间,高林祥就知道了。 事情的严重性让高林祥不敢有丝毫马虎。 “小川,你这辆黑色桑塔纳小车出出进进,太惹眼了,被一辆拉煤货车撞上,人家没事儿,你会撞成碎渣。” 这才是高林祥今天要说的重点。 从今儿开始,小川兄弟不能再开小车出去,万一路上被拉煤车撞了,一切都无法挽救。 秦川语气不屑:“路上会出车祸,我还不开车子了?什么道理?” 知道劝不住这小子出去,他外面生意越来越忙,高林祥有另一个安排。 “秦总,我给你一个号码,只要你开车子出门,你打这个号码提前给我通知一声,你的风险就能降低百分之八十。” 他说的很认真。 秦川觉得这老哥小题大做,没必要这么小心。 “祥哥,我认识周有为,我注意他就是了。” “我再说一遍秦川同志,你要出门去外面,第一时间给我拨这个号码,这很重要,你要出意外,完蛋的不光是你老婆孩子你们大坪村,整个景宁县都得完蛋,我们输不起。” 这话让秦川心里想笑。 在祥哥心里,小川兄弟是乡里县里举足轻重的一个人物。 怎么小心怎么保护都不过分。 秦川只能答应,要不然他今晚不睡觉。 看他睡着扯呼,秦川小心翼翼跑回隔壁老婆被窝。 “你不陪高局,你怎么跑来了?”周园园被搅醒,迷迷糊糊问。 “你让我跟他睡?” 媳妇一翻身把自己男人搂紧。 “他有没有老婆孩子搂呀?”周园园嘴里嘀咕。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老婆孩子。” 大坪村外面的一层保护罩是高林祥。 第965章 挣大钱,日进斗金 天一亮,秦川睁眼,先意识到岳母不在家,炉子要自己生早饭要媳妇做。 外面刷刷扫院子声音,趴到纸窗户上,针眼缝里往外看,媳妇儿穿的鼓鼓囊囊,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院子。 秦川再转过脸看炕上三个崽子,还睡得深沉,小肚子一起一伏。 屋子里暖暖和和,火炉里火焰扑腾着炉盖。 媳妇早起了大半天,喂驴喂奶牛喂小豆。 猛一下,秦川又意识到昨晚高林祥在隔壁屋睡了一夜,穿好衣服跳下炕看他,隔壁屋哪有人。 “媳妇,祥哥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晚上来天不亮走,这人真奇怪?” 秦川满脑子想他昨晚的安顿,小轿车开出去,一定要给他拨一个号码告知一声。 他装了一个座机,派一位专人守候,就等大坪人来消息。 秦川心里嘀咕,祥哥你也把我太当回事了。 他昨晚闭口不提六中魏老师失踪的事,秦川也没主动问。 他肯定遇到了不少麻烦,插不进去手。 “媳妇,扫帚给我扫院子,你去看娃,大宝醒来了,别让他欺负弟弟妹妹。” 周园园进屋里照顾孩子们。 刚从大门外扫出去,看见春叔春婶两口子脚步匆匆往来走。 “川,起这么早扫院子呢?你春婶帮园园看孩子,咱俩去棚子里看着装绿菜,今天早上要装四万斤。” 春婶笑呵呵:“川子,你忙你的事,家里再不管,有我和园园呢。” 春婶当她是娃们亲奶奶。 两口子昨晚算账,大棚里一茬小青菜卖两千斤六百元,跟小川五五分成,一个月出去,张春手里卖菜钱收入有一万块。 春婶一天到晚帮着照顾三个孩子,要多尽心有多尽心。 从家门口到水地湾大棚跟前,牙长半截路,秦川开小车拉春叔,心里想,周有为你开拉煤卡车进来撞我? “川子,这半截你还开车,没必要吧?” 张春嘴上说没必要,巴不得天天早上坐在川子的小卧车里去菜地。 十二月初这个时间,黄瓜和青椒刚扯秧子开花,出棚子的是几样绿菜。 一大早棚里就有人等着。 秦川看见卫军家大嫂从她家菜棚里钻出来,她嘴角一笑,给小川主动打招呼:“川子,我这一茬菜装完,我再去学校给老师们做饭!” 她昨晚间好的,今天早上过秤装车,她一袋子一袋子往外背,放在一千斤筐子的地秤上。 “小芽在家看妹妹?”秦川问,心里疑惑,四岁小姑娘能看住不到一岁的妹妹吗。 “川,孩子在学校房里,小芽不闹,有两个女老师帮着看一下,我出完菜就回去了。” 一大早,大嫂醒来跑棚子这儿,背出十几袋子青菜,过了秤装了车,她再急匆匆跑回学校照顾孩子,到饭点了和秋嫂一起给学校老师做饭。 秦川和张春帮她抱出来今天早上装车的菜。 天一亮,大坪村每家的人都在棚子里干活。 一个青菜棚里一早上出一千斤菜,四十家四万斤,刚好拉出去一趟。 车厢里有保鲜保温棚膜,新鲜嫩绿蔬菜发出去,三县两区和兰城军区的蔬菜供应在大坪村。 五五分成。 一早上要装四万斤菜,三毛钱发货,秦川一天的收入就是一万二,另一万二是种菜的四十户人家。 水地湾这儿,忙忙碌碌一早上。 三辆自行车响着铃铛从河湾路骑下来,是新安县冯闯将带着两个伙伴。 “秦老板,我说三天后再来,这不就来了?” 文崖的鸡蛋今天中午能拉回来一趟。 “冯老板,文崖的鸡蛋拉来就到中午了,你们要等一会儿。” “没事,我们三个人,两个人驮青菜,一个人驮鸡蛋,那就等到中午。” “你们从新安县骑自行车过来,跑一百里路,可真够辛苦,要不要开一辆拖拉机?不会开没关系,学几天就会了。” 秦川郑重其事事跟他说这件事。 冯闯将看地头好几辆拖拉机,眼神里羡慕至极。 “我们二百户村家家也要有拖拉机,也要有大棚蔬菜。” 这个意思说出来,秦川心里有一层担忧,你新安县二百户搞大棚蔬菜,我大坪的菜马上往下跌。” “冯老板,赚钱路子多的事,何必种大棚?你想走跟我一样的路子没那么容易,你还是搞你的强项,搞跑车物流业务。” 冯闯将看秦老板的眼神很疑惑,几个意思?好像我以后干什么事儿你要知道。 他领的两个人装满四筐绿叶菜,刚好两百斤,驮到村委房子里,吃了一顿文巧做的中午饭,等来送鸡蛋拖拉机,另两个筐子装满鸡蛋,三个人乐呵呵走了。 秦川刚才说的意思,冯闯将似乎不考虑。 他留在大坪村学几天开拖拉机,从秦川手里借走三千块钱,一辆拖拉机拉两千斤,他在新安县做生意上一个台阶。 他领几个人骑自行车跑路,这个经历要走一段时间。 生意刚做,一下子欠人三千块,他受不了。 这一点能证明冯闯将不是重生者,没那么远的眼光。 打发走冯闯将他们,张春在本子上刷刷算账。 眼神里不相信,手有些抖。 “川子,菜价在涨,前两天三毛,今天发价就有四毛了,铜城农贸市场一天能要四万斤的量,我说过两天就有四万斤给铜城农贸市场供货,会不会涨到五毛钱?” 九五年,这是八十年代物价的一个分水岭。 农副产品涨价涨,单位职工的工资也涨到一倍。 只要你手里有好货,吃穿住行这四样物资拉出去,眼睛闭起来都是赚钱。 小川名下,村里这两百个蔬菜大棚,再过半个月,黄瓜和青椒一起出,一天能拉出去十车蔬菜,别人赚多少钱先不说,他名下进项一天有七八万。 他外面还有棉纺厂的服装生意,一天进项有十几万。 这一算,张春手抖心颤。 秦建文的工资调到了一个月一百八十块,这一比,错的天上地下。 张春想,建文不当乡上书记也罢,给小川当手底下调度经理。 “我是不是算错了?”张春嘴里嘀咕,他对自己算的账信心不够,给侄儿看一下。 “没问题,就这样。” “春叔,抽出来一个点是村里的基建基金,现在就要谋划未来三年的发展,你要有百万家产的心胸,跟我三叔好好商量,你俩想干什么事,只要合理合规可持续,我都支持。” 张春脑子里想,一个点,一天一万块,村里的公款,张春支配。 “我觉得我比乡上县长还富。” 秦川纠正一句:“春叔,你比省长还富。” 第966章 想好了就干,别犹豫不决 午饭时间,饭桌上是小两口和三个孩子。 本来想让春叔春婶一块吃饭的,但不知道春婶想什么幺蛾子,说在自己家给春叔做吃更方便。 周园园手上端菜碟子,嘴里给男人咕咕叨叨,说一早上春婶跟他聊的话。 男人眉头紧锁,思维扯出去了很远,心思不在吃饭上,一勺饭喂在大宝鼻子里。 “你想啥呢想迷掉了?” 周园园这一句提醒,才把男人思维从外面拽回来。 周园园看出来了,刚才说了半天的意思,男人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想啥呀?”小媳妇又问。 心里想的事儿,给家里妇人说不明白,也没必要说。 话头拐一个弯,秦川口气认真:“我在想,二姐从你娘家院里嫁出去,该走什么样的仪式,要不要请你娘家所有亲戚,我还在想,咱妈跟老陈要多少礼钱,不能要的太过分,你说是吧媳妇儿。” 周园园觉得男人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事儿。 “好啦,我看娃吃饭,你吃完饭赶紧忙你的事情去。” “早上拉走了四万斤蔬菜,中午拉走了五百斤鸡蛋。 外面的货运生意是艳姐和李学义负责,不用我操心,纺织路街道铺子是陈立新和二姐操心,也不用我操心,我现在不用出村子,我照顾好你和孩子们要紧。” 外面的危险,无论如何要挡在大坪村外面,秦川刚才想这个事情想得深刻。 挡在大坪村外面还不行,要挡在土高乡外面。 挡在土高乡外面也不行,最好挡在景宁县外面。 来西城你想搞死我你就冲我来,别针对我身边的人。 “园园,咱妈和二姐在大坪村出嫁,也不是不可以,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不一定说风雷街你们周家老院就是你娘家。” “嗯?”周园园不理解,男人没头没脑的说什么。 刚吃完饭放下碗筷,大门外面三叔叫门。 “川子,在家不?”叫门声音很高。 门一推就开了,进来的是三叔和高村长。 “三叔,我车子在外面,我肯定没出去,叫来就是,吃饭了没?” 客气一下,饭吃完了碗筷折掉了,还哪有饭让三叔和高村长吃。 他俩在乡府食堂上吃过中午饭来了,骑摩托车,冻的脸红耳朵肿。 周园园赶紧给他俩泡茶水,高村长抱大宝,脸对脸在娃脸上扎了一顿,嘴上乐呵:“叫表爷!” 大宝不叫,不喜欢他抱。 周园园在隔壁屋子哄三个孩子睡午觉,这边屋三个男人说要紧事。 说明年春天种棉花的事。 “川,我跟高村长商量好了,从乡上这儿接黄渠水分管,铺到高崖塬上,跟咱五百亩沙地一样接喷灌头,明年种棉花就不怕春旱,一路铺过去,比今年产量还高。” 这几天,秦建文和高村长商量好的事儿。 问川侄儿什么意见。 铺到大坪村的管子过乡上地盘,再分过去铺到高崖,有二十里水管子。 “一万亩地里都铺?”秦川很吃惊。 “哪一万亩,就高崖上塬下塬这三千亩,这个冬春铺出来就不错了,一万亩是接下来两年的事。” 秦川一口答应:“这没问题,三叔,高村长,想好了就干,别犹豫不决。” 秦建文有一层忧虑。 “我给水利局备案,你猜怎么着,王局被李书记撤了,他名下查出来十几万赃款,怪不得他要追回去这笔钱,他自己贪掉了一半。” 秦建文说错了,这笔钱他没贪走一分,那是他在党向上在任期间贪走的钱。 “十几万够判十年,他跟你们叔侄俩拧着干,这就是他的下场。”高村长幸灾乐祸。 秦建文也是嘲讽一些人的口气:“川子,李书记整顿下面部门干部,一抓一大把,大家说谁惹了你谁没好下场。” 秦川摸额头,是忧虑,说一句:“咱景宁县的毛病积重难返,李书记的压力很大,就怕他搞过了把自己搞下去,事缓则圆,不能太猛啊。” 秦建文点头同意:“我也是这个意思,我说差不多就行了,睁一只闭一只眼过,把下面人都惹急了,他的工作也不好干。” 秦川赶紧问:“农牧局的王局长没事吧,我还等着他给我拉蜜蜂呢,没音是几个意思?” 秦建文说没听到农牧局出事,人家新来的,哪能两三个月就查出来问题。 “我亲自跑安源拉蜜蜂去,艳姐的那个堂哥靠不住。”秦川嘴里嘀咕。 高村长铺二十里喷灌设施,先让大坪农业合作社主事人签字,这项活用一个月时间干完,干完了缺什么补什么。 “管子和人工各方面算下来,要花掉五万块,川子,我还得跟你借三万块,算明年种棉花的投资,肯定还你。” 一万亩棉花有喷灌设施有地膜,旱涝保收增产一倍,秦建文还五万块钱轻松还上。 拿钱打借条,高村长看秦老板这么爽快,笑的嘻嘻哈哈,他觉得自己好好干不比张春差劲。 “我去一趟农牧局,黄瓜扯莞开花,一个蜜蜂都没有,算什么绿色有机蔬菜?” 高村长听不懂,悄悄问秦书记:“你侄儿刚才说的拉蜜蜂绿色有机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秦建文知道一点,小声解释:“他说我们的大棚里要有蜜蜂采蜜,结出来的黄瓜才有味道,黄瓜就是绿色嘛,当然就是绿色蔬菜,又不是种洋芋。” 张春推门进来,就说蔬菜授粉的事。 “川子你看,谎花摘下来,在果花上一塞,黄瓜不会脱掉的,不要蜜蜂也行。” “春叔,你这个办法不完美,摘花强行授粉的肯定有问题,不是自然手段。” 胳膊伸过去摘花,又费时又费力,还有可能碰坏菜秧子。 有人早试过了用这种办法,效果不理想。 还是蜜蜂最好。 “你们聊,我去一趟农牧局。”秦川开车出门。 农牧局的马吉在大坪村视察了一圈,给市里递交了报告,申请一笔补助金,有二十万。 这消息是李艳的堂哥李浩悄悄递过来的。 秦川没吭声,想着这二十万到了农牧局马吉手里,那辆专车拉一趟蜂蜜应该没问题。 二十天过去了,没消息。 这让秦川一肚子火。 进农牧局院子,站在了马局长办公室,他对秦总不冷不热的口气:“秦总,这段太忙了,没顾上派车子去安源拉蜜蜂,大冬天的你为什么你非要蜜蜂?我问专家了,他们说蜜蜂在大棚里会死掉一大半。”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沮丧。 他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二十年后,有个老板的大棚蔬菜不用催生素,就用蜜蜂,效果不错,怎么在这会的专家嘴里就不行了? 行不行试试才能知道。 “马局长,我怎么种黄瓜我说了算,我不想用催生素药水,我的黄瓜摘下来就能吃。” 这种意思马吉听不懂。 他口气很冷淡:“秦总,那辆专车一回来,我就安排去陇南安源县给你拉蜜蜂,再耐心等等。” 再耐心等个屁!秦川心里骂一句。 李浩在办公室门口闪了一下面,给秦川递了个脸色。 给马局胡乱敷衍两句,两人一块出来,坐小车往平安院里去。 “小川,别找马局了,没用的,他故意将那辆拉蜜蜂专车派了出去了,谁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秦川想了一下。 “我不明白了,他拿我们村的棚子戴帽子要二十万补贴款,我没说什么,他咋对我是这种态度。” “那笔钱没拨下来,报省上没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浩解释道。 怪不得马吉是这个嘴脸,原来在大坪村没得到好处。 二十万没申请下来? 秦川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第966章 农牧局靠不住 靠农牧局办事靠不住。 马局长当农牧局领导,心思不在大坪村大棚蔬菜上,靠他办事没戏。 景宁大棚蔬菜基地不是他搞来的,所有投资不经过他手,所有收入也跟他没关系。 两百个大棚,农牧局既得不到好处,话语权也不是农牧局说了算。 秦川要一箱蜜蜂想给大棚里用,卡在农牧局这儿过不去。 李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这二十天时间里,他使劲想给秦总怎么能搞来蜜蜂。 他也卡在马局这儿过不去。 “小川,找市里也没用,你要找省农业厅,省上领导一句话的事儿,安源的蜜蜂就能拉到咱大坪村。” 这二十天,李浩捋出来这条线索。 秦川气笑了:“我搞几箱子蜜蜂我要去找省长?这是市委胡书记的大忌,他要知道我这么做,艳姐爸又挨批,我看出来了,马局这个人不一般,咱李书记都要向着他。” 要不然,马吉不会今天早上给秦老板这种脸色。 李浩想了一下,秦老板说的对。 一个私人老板,直接跑省上找领导,就为了几箱蜂蜜,省上领导质问市里领导,市里领导就给李书记穿小鞋。 小车开进平安院。 两人脸上的忧虑被李艳看在眼里,看出来他俩是从农牧局过来的。 李艳咧嘴一笑:“啥事儿还能难倒我们平安老大,给我说说?” 李艳负责服装贸易,北区四个地州,隔五天送一趟衣服。 兰城美芳服饰,隔五天拉两车衣服。 五辆东风货运车从兰城到铜城,从铜城到北区四个地州,跑得风风火火。 李艳给平安老大看十一月的贸易数据,签字确认归档。 李艳满脸喜悦,她希望老大看到这个月的贸易数据,脸上也是喜悦乐呵。 秦川只看最后扎账数据,脸上表情是有些吃惊,十一月的服装贸易业绩超过了一百五十万,纯利润。 嘴上问一句:“包括西京的服装厂?” “当然包括!”李艳笑着回答。 刷刷签上字,老大鼓励艳姐:“相当不错,这是你和义哥的成绩。” 李艳嘴上不承认。 “老大,不是我和学义的成绩,咱做的服装在京都电视台打了广告,这是主要原因。 除过牛仔服生意,咱衣帽间每天出一百件服装,铜城制衣厂每天出五百件,还有西京制衣厂每天出五百件,多一半交给了兰城美芳,销往京都价格高了一倍。” 一个月出来就有了这个收入。 兰城美芳的手段更厉害,服装在京都能打开销路,不仅仅服装在电视台打了广告,还因为这姐妹俩的亲叔叔在京都扎下一些摊子,她们的父亲又是省里领导。 服装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可大坪村的大棚蔬菜卡在几箱蜂蜜上。 看在李艳眼里,老大脸上更忧虑。 “哎!这咋还不高兴呢?”李艳很疑惑,“姐送你两件新衣服,保证你喜欢。” 装衣服的袋子提到他眼前,李艳的意思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秦川哪有心情换新衣服,提在手里说了声谢谢艳姐,我回去试,我媳妇更喜欢。 李浩看在眼里,知道小川不高兴的原因,给堂妹解释一句:“马局长没给小川好脸色,小川心情能好?” “为什么?哪个手续出了问题?” “没事儿艳姐,我能想到办法,你操心好你这一摊子就行了。” 老大不想说。 李艳不问他问李浩,农牧局是怎么回事? 李浩说出来什么原因。 秦川苦笑:“艳姐,我想要几箱蜂蜜,要农牧局开手续,那辆拉蜂蜜箱子的车专门拉一趟,马局长一拖再拖,到现在没戏。” 李艳听在心里了,她负责服装贸易这一摊子,不一定不管大坪村的蔬菜生意。 “老大,这事儿咱应该跟芳姐沟通一下,或许她能帮你,她爸虽然不是管农业这一块的领导,但说不定和管农业这一块的人熟。” 李浩也是这个意思:“小川,要不去找一下芳姐?” “为了拉几箱蜂蜜我去找芳姐?这不是瞎折腾嘛。”秦川嘴上说不行,已经有了马上去芳姐跟前的打算,不是说蜜蜂的事儿,是看亲妹。 这妞答应了跟保中订婚,说完这个意思,过去了一个月不见他回来,变卦了? 春婶每天盼着她回家。 “行了艳姐,这一趟子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肯定能想到办法,不管怎么样,我要你吃到蜜蜂采出来的好黄瓜,我先拨个电话出去。” 秦川心底里不想拨座机给高林祥,真烦去一趟省城还要给他报备。 可不主动说一声,影响跟他的和谐。 门一推,冲进来一个浑身冰冷的军大衣,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吓屋里几个人一跳。 帽子摘了口罩摘了,秦川才看清楚是铜城农贸市场的杜进风。 “秦总,麻烦大了,你要不在这里,我得去你们村找你。” “你骑摩托?”秦川问。 “我哪有小车开,秦总快想办法,咱这一摊生意要做不成了。” 脱了大衣,杜进风手脸在火上烤,听他语气事儿很急麻烦很大。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秦川安慰他一句。 李艳喊隔壁手底下漫漫姑娘给杜进风泡糖茶。 “秦总,今天早上拉过去的一车绿菜还没发掉,压在车上。” “什么?还在车上压着?你昨天还说我大坪的绿菜在你手底下能拉两车发四万斤,今天一车都发不掉了?”秦川瞪眼。 这还真是大麻烦,影响自己收入的同时,还影响大坪村各家农户的收入。 一早上四十个棚子里,大家辛苦出菜,姓杜的你来一句发不出去了,这几个意思? “老杜,我们签了供货合同,铜城农贸市场必须发售大坪村的蔬菜,大坪村是铜城市温棚蔬菜生产基地。”秦川这口气很急躁。 杜进风说话一肚子沮丧。 “老弟呀,这些道理我给来总说了,他不听,他就一个意思,铜城农贸市场必须先供他调来的菜,也是两车,我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来喜商贸调来的菜? 怎么着,来西城要窜掉大坪村蔬菜的行情? “是十里屯出来的菜吧?”秦川嘴一斜问。 “就是十里屯出来的,我拿给你看。”杜进风从怀里大衣底下取出来两捆小青菜,品相颜色跟大坪村的差远了。 一捆肥绿,一捆干瘦。 “来喜商贸的人非要我收这个品相的蔬菜,简直是强盗。” 秦川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967章 两团棉花,哪一团更优质 十里屯的菜是来喜商贸投资的,跟大坪村一样,也是相同时间出绿菜。 来喜商贸调货,拉到铜城农贸市场,要挤掉大坪村的货。 杜进风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秦总,他们说铜城农贸市场是铜城人的农贸市场,不是你大坪村秦总的。” 李艳气的变了脸:“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抢我们的服装市场?” 秦川哼笑:“抢服装市场,他还没那个本事。” 除非他有本事建厂子做景宁棉布,再得到美芳的品牌授权。 秦川看一眼杜进风,他知道自己在来西城手里赚不去一笔。 “杜主任,他把我从农贸市场挤出来我也不怕,我的菜拉到兰城市场西京市场销量更好,价格更高,你信不信?” 杜进风更急:“我信,我当然信,秦总,我不信你信谁,可事情不是这么干的,你也看到了,他来喜提供的蔬菜跟咱大坪村的蔬菜错的天上地下,同样的价格,我为什么不要最好的?” 跟秦总合作,杜进风能大赚一把。 跟来喜商贸合作,人家从杜进风手里抢钱。 秦川能想到杜进风面临什么,来西城的意思他不想配合就滚蛋。 “秦总,我相信你有本事摆平这件事,快想办法!” “你先回去,我的一车菜你告诉张保中,拉去兰城市场发。” “这…这不是打发到兰城市场发的事啊。” “我知道杜主任,我现在就去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听我安排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我现在返回,让张保中开车往兰城拉货。” 杜进风点头答应,喝掉一杯茶水,穿上军大衣戴上棉帽子,转身出去,一串摩托车声音远去。 他有了自己的一辆摩托车,来的急走的急。 李浩和李艳还在屋里,他俩都看清楚了这个 状况。 李浩觉得事情挺严重。 “小川,我就是要给你说这件事,十里屯是咱景宁县的地盘,是市里指定的蔬菜生产基地,现在有十个蔬菜大棚,都种了青菜,还有五十个正在搭建,听马局长的意思也是种黄瓜,虽然比你大坪的菜迟一个月,可这是农牧局支持的项目,他们认为你干不过他们。” 秦川气笑:“我二百个大棚出菜,我干不过十里屯的十个?” “他们还要搭五十个,已经搭起来了。”李浩解释一句。 秦川明白了,来喜工贸涉足大棚蔬菜,跟马局是一体,针对大坪村大棚。 怪不得来喜商贸成立时间不长,紧跟着就有马吉当农牧局领导,这里面是一圈阴谋。 陆浩先被他们挤走,别插手这一摊子。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陈默和市委胡书记默许的事,找他们投诉没用。 除非他俩尽快完蛋。 一个铜业集团一把手,一个市委一把手,让他俩完蛋,正常人正常情况办这事要多困难有多困难。 来西城心里就是这么想,秦总你本事大,你就是会赚钱,你有本事,你让你三叔当市委书记? 几分钟时间里,秦川眼睛盯着眼前火炉盖子看,脸上表情凝重。 这个表情李浩不理解,但李艳看得一清二楚。 老大想重要事情做重大决策就是这个样子。 五分钟过去,秦川收回目光,思维也收回来,给李家姐妹俩微微一笑。 “艳姐,浩哥,我出去了,放心,赶晚上直接回家了。” “去兰城找美芳?”李艳小心问。 “看我妹!这妞把哥哥嫂子忘了。” 黑色小车一趟子开了出去。 李浩一脸疑惑问堂妹:“小艳,他去兰城找到美芳姐妹,就能解决大坪村蔬菜问题?” 李艳嘴上一笑:“大坪蔬菜不存在问题,根本不愁销路,有兰城有西京,还有军区,还有北区四个地州,来总肯定这么想,既然他有这么大的一片市场,干么占着铜城农贸市场。” 李浩点头,为自己单位领导很担忧的语气:“马局不该对秦总冷脸,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李艳看在他脸上,突然问:“浩哥,你当农牧局科长当了几年了?” “五年了,问这干啥?” “你在党书记手里干了五年,五年前是一个小科长,现在还是小科长,你就这样心安理得?” “艳儿,我来找你就是说这事,给我叔做做工作,好歹挪挪窝?” 李艳直截了当问:“要是你当农牧局的局长,小川搞农业这一块,肯定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李浩听出来一层意思,看在艳妹脸上,咧嘴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马吉虽然是农牧局局长,但咱叔对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 李艳话头一转,嘴里嘀咕:“这家伙急慌慌走了,也不问问芳姐在不在,玲儿在不在,我给递个那边递个消息。” 李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给张得芳。 …… 一个半小时后,秦川坐在了张得芳眼前,喝上了一杯茶水。 “芳姐,你知道我来你这儿,你专门等我?” “我知道你来我这儿很很奇怪吗,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张得芳一身省城女老板装束,身上味道豪华富贵,真正老大姐的气质。 她转身拿了两团棉花,递给秦川看。 嘴上笑呵呵:“这是两个地方出棉花,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秦川斜眼:“芳姐你考我?” 一团棉花捏在手里,一拉一撕再揉成一条线,举在眼前仔细看十秒。 另一团棉花一拉一撕揉成一条线举在眼前看十秒。 笑着说:“这两团都是很优质的棉花,是咱景宁棉布的优质原材料,但这一团更好,纤维长有韧劲,阳光含量更足,做咱的景宁棉布更胜一筹。” 张得芳哈哈笑:“阳光含量更足是什么说道?” “就是光照更足的情况下才有这种棉。” 芳姐又问:“哪一团是北疆棉,哪一团是你们景宁棉?” 秦川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哦?芳姐,你果然细心,研究这两处棉花哪个更优质,当然是北疆的棉花更优质,全国有名畅销海内外。” 北疆棉花,未来二三十年全世界认可。 土高乡高崖塬上种一万亩棉花,秦川想着即便不如北疆棉,但也差不到哪里。 “秦总你错了,优质的这一团才是你手底下的景宁棉,真没想到。你这一季棉比北疆的棉还优质,我要一千吨行不行?” 秦川没拿两种棉花做比较,没看出来,没想到芳姐比较出来了。 一千五百吨里她要占掉更多。 “芳姐,说好的咱俩一人一半,最多给你八百吨!” 张得芳不乐意:“一千吨,我的纺纱厂现在比你的棉纺厂出产量大,这你知道。” “芳姐,你出了一半收购款,棉花理应分一半,既然你想多要,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给你一千吨,我们景宁棉纺厂本来还有五百吨统购的北疆棉。” 张得芳喜笑颜开。 她这两天心里就想着跟秦总掰扯这件事,没想到这小子主动跑来了。 要一千吨货,他张口同意,这么好说话。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968章 芳姐,这次的困局,只有你能帮我 一见面,谈好了棉花供货的事,让张得芳很高兴。 “秦总,我知道你是来见你妹妹的,今天见不上了,美子带她去西京了,西京制衣厂要她担起来,美子带她一段时间。” 西京制衣厂是李艳承包过来的一百台缝纫机,三个月后,又扩大了一百台缝纫机,现在主要缝制美芳品牌服饰,张得美带着秦玲扎在那儿已经有一个月。 听张得芳的意思,那一摊子迟早要交给秦玲经营。 “美姐让我妹撑起来西京那摊子,是不是太早了?我妹还不到十八岁,我还以为她跑去京都拍广告了。” 张得美嘻嘻笑,看在秦总脸上,对这小伙说不出的喜欢。 秦川感觉她眼神有些不正常,赶紧说正经事。 “芳姐,我今儿来是给你诉苦来的,不是谈棉花谈我妹,也不是拉其他家常。” “哦?给我诉苦,你秦总的蔬菜产业,服装贸易产业做的风风火火,你有什么苦要给我诉?”张得芳很疑惑。 秦川叹气,很苦恼:“人红是非多,我动了一些人的蛋糕,触碰了他们的利益,接下来他们要搞死我。” 张得芳脸色大变:“有人要搞死你?谁胆大包天!” 秦川看出来了,芳姐是最不希望自己被人搞死的人。 他决定实话实说。 本来想着只要他们不触动自己大坪村的土地产业,能忍则忍,可这几天某些人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来西城、陈默、胡勇,他们是同父异母弟兄三个,他们都跟母姓,这事儿秦川给芳姐说明白。 他们三个在铜城市相互依靠相互利用,某些领域暗无天日,这些情况给芳姐也说明白。 来西城使手腕,放出来周有为学拉煤卡车,目的是想撞死自己,这事儿说的更严重。 来西城霸占铜城市农贸市场,想挤掉大棚蔬菜,今天早上的一车菜就没发出去,这事儿更急切,芳姐你看看,我没办法,这车菜马上拉到你楼下来。 这些迹象表明,过不了多久,你眼前这个有本事的小伙要完蛋了。 秦川只顾嘴上说,没看芳姐脸上的表情。 再抬头看过去,张得芳脸上从来没有过的青紫难看。 “芳姐,你没事儿吧?” 张得芳身子坐下,跟秦川 眼光齐平,默了一分钟。 “秦总,你跟李艳情同手足,我很羡慕,我希望你把我也当情同手足的姐姐。” 秦川心里狂喜。 赶紧顺杆子爬:“芳姐,我就是把你当亲姐姐看,我才给你说这些,这一次,只有你能帮我摆脱困境。”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另一个点,高局辛苦奔波,插不进魏老师案子里,插不进黄金案里。 是时候让他展示身手了。 张得芳嘴里嘀咕:“秦总,你三胞胎里,大宝二宝的名字叫平平、安安,多好听的名字,我以为你不惹人不惹事,走阳光产业和平崛起的路子,你带你身边的乡亲奔小康过好日子,你这样的老板,应该得到他们无条件支持,没想到他们挤兑你,没天理没王法。” “芳姐,我提醒你,有些人在美姐婚礼上随了分子吃了酒席!” 秦川的意思他们在省城也有关系有门道,不是那么好对付。 张得芳想了三分钟。 “秦总,省上人出手,去干涉周有为出狱,有些大题小做,干涉你们农贸市场,也有些大题小做,要有一桩省府力量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张得芳的意思要有个要紧事情切入,最好能把这些人都牵连进去,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该罢免的罢免。 “芳姐,铜城市第六中学有个年轻女老师姓魏,跟来西城喝完酒后就失踪了,他们家属等警方调查结果,可现在还没结果。” 为什么没结果,芳姐你应该能听出来。 张得芳盯着小川脸上看:“说下去!” “魏老师的尸体在六中操场下面的水泥墩子地基里,不挖开没人知道。” 张得芳身子绷紧,第一个反应是秦总你怎么知道? 这个想法压制下去,又问:“挖开地基案子就能破?” 张得芳问这个意思的时候,满脑子想着跟美子私下来讨论的一个情况,秦总似乎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能掌握一些市场风口,信息差掌握的很好,所以能赚大钱。 这种人命案子他也能知道,似乎不奇怪。 “这个消息只有你知道?”张得芳确认一下。 “我们景宁警局的高林祥也知道,他是警局副局长,他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这让张得有些失望,还以为只有秦总你知道。 说到这里,秦川觉得这件事不足以让陈默和胡勇玩完。 “芳姐,铜城商厦游泳下面,能挖出来一吨黄金,都是一斤重的金砖,芳姐你可能知道,我们铜城有一家沙金矿,三十年前就出产黄金,但黄金埋在游泳池底下,肯定不正常。” 张得芳紧张的身子绷紧。 “魏老师尸体,游泳池黄金…如果这两件事属实,你们铜城市要变天了。” “嗯!”秦川点头承认:“铜城市是时候变天了,今天冬天阳光充足,没连着一个月的冬雪。” 再提醒一个意思:“芳姐,我今天给你说的话,你要说出去是我给你说的,说不定我明天就完蛋了,某些人想搞我很容易得手。” 这个意思让芳姐又一脸紧张。 “我总要有个知道的原因,是你们铜城的事,省上派调查组下去,不能不明不白,他们也没接到群众举报信呀?” 秦川一拍大腿,芳姐果然跳坑里。 “芳姐,你就说是高林祥告诉你的,他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但他一个小小警局副局长,太难了,所以找的你说这些事,我现在就让他来找你,这没问题吧?” 张得芳想了三秒:“办法是好办法,就怕你说的高林祥不来找我,谁愿意冒掉脑袋的危险。” “我现在就去找高林祥,他还真愿意冒掉脑袋的危险。” 秦川站起身准备出去,一车绿菜的事再交代一遍。 “芳姐,因为来西城霸市,我的一车绿菜今早没发出去,我让张保中拉到你这儿来了,菜很好,帮帮忙,给兰城市场打个招呼,拉进去发掉就行了。” 张得芳一口答应:“你能拉多少就拉多少过来,这不是要紧事,你赶紧让你说的那个高队长来见我,最好写个书面汇报材料。” 黑色小轿车开一个半小时到景宁县警局。 第969章 高局,车子给你开 高林祥一身正经制服,坐在自己办公室桌子后面,看一沓自己写的举报材料。 越看眉头越紧,心里有万般重担的样子。 秦川刚站在门口,听见屋里钢笔啪往桌子上一摔,高局嘴里骂:“他妈的,非得逼着我去省里,这身制服不穿也罢!” 他这个样子跟大晚上找秦总的形象大不一样。 某些事要逼他去省里。 秦川意识到他瞌睡的时候要给他递枕头。 “谁在外面?” 高林祥气哼哼朝外面吼一句。 “哟!发这么大火,啥事这么难?” “小川?快进来!” 秦川觉得他不知道自己跑了一趟兰城,知道了更火,出门为什么不给他报备?当他说的话是儿戏? 高林祥出去安顿隔壁办事员,有人找来就说自己不在。 返回办公房门关上,窗帘一把拉住护住玻璃。 赶紧提醒句:“小川,万不得已不要主动来找我,我刚准备去找你,你说我是相信你还是相信他们?” 没头没尾的一些话。 “什么意思高局?” 这个叫法让高林祥很不乐意,能不能叫哥哥的眼神。 “小川,我跟市局负责这个案子的同事说了,种种迹象表明,魏老师已经遇害,尸体有可能埋在操场水泥硬化墩子里,可今天,那边反馈来消息,说魏老师的尸体在河边聚水塘里找见了,醉酒跌落下去的,已经结案,我是相信你还是相信他们?” 秦川心里一紧,眼睛瞪圆,祥哥有危险了。 秦川以为高林祥使手段,会悄悄把魏老师挖出来,这事儿无论他们怎么掩盖不可能掩盖住。 没想到他先告诉办案子的同事。 人家要结案,接下来高林祥就要玩完。 “你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们?”秦川问。 “我相信你,他们欲盖弥彰,河边水塘里那个尸体根本就不是魏老师,想糊弄我没那么容易。” 高林祥心里万般沮丧,知道魏老师失踪的这个案子怎么破,就是没办法下手,这种憋屈感一般人不理解。 “小川,这个案子不破,来西城不可能完蛋,周有为随时就能搞事,你随时有危险,然后,李书记玩完,我也玩完,我已经看到了二十天后咱是什么结局。” 气呼呼说完,啪一拍桌子:“我不甘心,我要去省里告状!” “高局,你去省里找谁,你能信任谁?” 高林祥眼睛看过来:“小川,我越过市委领导直接去省上揭露这件事,我就是刁民,我今天去,明天就脱了这身衣服,这就是咱铜城市咱景宁县的上层圈子,哼!” 秦川看他哼完,先不吭声。 听他继续说下去。 “小川,你知道魏老师的尸体在哪儿能找到,你知道你卫兵兄弟是被来西城搞死的,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去省里找谁,你告诉我啊!我晚上去找你,我就是想让你告诉我能去找谁。” 高林祥在景宁县当警察当了十年,省里没人也很正常。 “祥哥,我现在告诉你,你去兰城找芳姐,告诉他在哪儿能找到魏老师尸体,告诉他在铜城游泳池下面能挖出一吨黄金,再告诉他,陈默、胡勇、来西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就够了。” 高林祥要的就是这个办法。 “我现在就去!” “开我的车快!” 高林祥一身制服出去了,秦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黑色小车。 警局二楼另一间办公室,一双眼睛看着黑色小车开出了警局院子,看清楚了高局和谁一起。 一个人影从办公楼里出去,去了隔壁邮局打了一个电话。 车子里,高林祥以为小川要跟他一块去兰城找张得芳,劝一句:“小川,你不用去,你给张得芳打个电话就行了。” “送我到平安院巷子口。”秦川回一句。 秦川在平安院巷子口下车,看自己的黑色小车被高林祥开走。 满脑子想他刚才拉窗帘,不让外面人看见他俩在一起。 身子猛一紧,赶紧回到平安院屋里。 李艳不在房间,秦川抓起电话给张得芳拨过去。 “喂,芳姐,高局过去找你了,你告诉他,他回来的时候不要开车子,坐八点的火车返回景宁县,他明白我这个意思。” 说完这话,挂了座机,想了三秒,再转身进自己睡觉的屋子。 穿上一身臃肿棉衣,戴了帽子戴了口罩,没必要等返回村里的货车,骑自行车回大坪村。 两个小时后,天色暗沉,高林祥坐在了张得芳办公桌前面。 “小川让我来找你!”高局看在芳总脸上。 “我知道,你出发的时候他打来电话说了,有材料吗?” 高林祥将材料递过去,他想说明白他和小川是什么关系。 还没张口,张得芳主动问:“你和秦总关系很好?” “听着芳总,我死了不要紧,小川不能有事,他一根毫毛都不能伤。” “哦?”张得芳心里震撼。 “死我一百个高林祥没关系,小川不能出事。” 张得芳在他脸上看了一分钟。 “芳姐,小川说找你,事情就有转机,我相信他。” 张得芳用手指敲桌子。 “高局,小川说了,你也要毫发无损,你回景宁县不能开那辆车,你坐晚上八点的火车回去。” “小川这样说的?”高林祥一脸疑惑。 “他亲口说的,你必须照他的做。”张得芳口气坚定,说话的时候盯在他脸上。 “行,回的时候我坐八点的火车。” “脱了警服!”张得芳又说一句。 “啊?” “脱了警服,从楼后面出去,骑自行车去火车站坐火车回你们景宁县,剩下的事我安排。” 看这个陌生警察犹豫,张得芳口气坚决:“必须听我安排!” “好!”高林祥一口答应。 警服脱了,换了一身普通棉衣,从美芳办公楼后门出去。 张得芳看一眼他脱下来的警服,耳朵里回想他说的话。 这个警察说,死一百个高林祥,也不能让他的小川兄弟有一根毫毛损伤。 有这句话就够了。 张得芳说接下来的事儿他来安排。 怎么安排,到哪儿去找一个警察开这辆小车回景宁县城? 张得芳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楼道里啪嗒啪嗒一个声音喊她:“芳姐在吗?” 一听就是美子老公尚轩。 这段时间,张得芳对他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以前要看出来他是这种人,绝不会让美子嫁给他。 尚轩推门进屋里。 “芳姐,底下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是不是给我搞的?”尚轩嬉皮笑脸。 张得芳看他身材跟刚才的那个警察差不多一样。 “芳姐,你答应给我搞一辆小车,果然搞来了。” “你的驾照呢,你有驾照才能开出去。”张得芳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要什么驾照,芳姐,谁敢查我尚轩?谁查谁不想混了是不是?” 也对,谁要认出来他是兰城尚家公子哥,不会拿他没驾照找事儿。 “尚轩,听姐一句劝,拿了驾照再开车。” “不行,我现在就要开,铜城的朋友叫我今晚过去,我现在就去。” “你铜城的哪个朋友?”张得芳漫不经心问一句。 “来总,他叫了我几次,不去一趟太不够哥们了,姐,你就让我去吧,天黑了,我骑个摩托去铜城也不方便呀。” 张得芳知道不答应他,他死缠烂打要开这辆车能把人烦死。 “行,那你去吧,你穿上这身警服,半路上不会有人堵着查你,这辆车的手续还没办好,被查扣了就是麻烦。” 尚轩嘻嘻笑,还是芳姐理解人。 尚轩换上警服,满口夸赞:“真合身,走了芳姐。” 美子说她结婚还没过三天,这混蛋就跟另一个女人鬼混了一晚。 第970章 很忙 秦川回村里时天已经黑了,自行车到村委房子跟前,张春和秦建文一块迎出来。 两个大男人脸上满是担忧。 “川子,你的小车借别人了?”秦建文先问小车,骑自行车遇没遇见野狼他似乎不担心。 “朋友开走了,给他方便办事!”秦川回三叔问话。 “川子,李艳打来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我说还没回来,她说你骑着自行车回村里,这太危险了,我和你三叔准备去迎你。”张春一脸担心的表情。 艳姐递消息先递到村委座机上,是怕周园园担心。 秦川脸上一笑,打趣道:“三叔,春叔,你俩紧张兮兮的干什么,好像我在外面出了事儿似的。” “没事就好,快回去吧,别让你媳妇担心,你三娘和你春婶都在你家呢,帮你媳妇照顾三个孩子。”秦建文嘴上说话,拽一把张春进屋里,别干扰川子回家,园园担心着呢。 “川,就问你一下,明天送杨柳村人都回去行不?”张春赶紧问要紧事。 他俩刚商量,明天送杨柳人回他们村过冬天,都住在大坪村荒滩地窝子里算怎么回事。 问川子什么意思。 “三叔,春叔,马上腊月了,天寒地冻的真不方便干活,打发他们回去,工钱结清,每人再发一百块钱过年,正月里天暖和了他们再来不迟。” “好,听你的,我跟你三叔再好好商量,咱大坪人这个冬天怎么过,搭戏台建社火,很多事儿。”张春嘻嘻笑。 “搭什么戏台,每家一个菜棚忙的要死,还有时间玩儿?”秦建文不同意。 秦川脸上微微一笑:“你俩商量,这一摊子不用问我,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去。” 大坪村有两百四十三户人家,有些家户是老人儿子分家,务大棚要攒劲劳动力,这事儿张春和秦建文好好商量怎么分配。 不能儿子们每家都是万元户,老爹家里没个零花买年货。 秦川骑自行车往回走,想三叔和春叔接下来要忙的事,嘴角微微一笑。 铜城市上层圈子翻了天,关大坪村什么事,不影响三叔和春叔。 不影响晚上两口子搂在一起睡觉。 不影响明天一早,春婶跑来帮园园照顾三个孩子。 也不影响明天军车进村里拉绿菜。 更不影响自己的三辆货车拉蔬菜给北区各个地州送。 桑塔纳轿车被高林祥开去兰城,今天晚上开回景宁县。 高林祥那性子,有可能今晚连夜开回大坪村。 睡到半夜,秦川猛一下惊醒,听院子里没动静,外面也没动静。 肚子底下微微颤,是地震,三级以下地震时有发生。 旁边睡的媳妇没有摇醒,沉沉睡着,三个宝沉沉睡着没有动静。 铜城市里的地震传到了大坪村,各家各户种蔬菜的农户谁也不受影响。 秦川睡不着了,坐起身,轻轻挑开炉盖,戴上染黑了的手套,抓几疙瘩煤块添炉膛里。 每天晚上醒两次添炉膛,火炉一夜不灭,第二天早上屋里没那么冷。 铁炉盖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媳妇,她嘴里呓语:“几点了呀!” “还早呢,安心睡。” “给娃换尿布呢你忘啦!” 给三个崽子换尿布,周园园手底下熟练操作,眼睛半睁半闭,头顶的灯泡用报纸蒙住了,并不刺眼,换了尿布,妇人脑袋一扔又睡着了。 秦川想问,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肚子底下地震? 秦川想,这个点儿,高局可能将车子开回警局院子,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身子躺下,眼睛一闭。 一辆拉煤大货车迎面冲来,小车直直撞上去,车体四分五裂碎渣乱飞。 猛一下睁眼,天已经大亮。 高林祥给了自己一个号码,安顿的很清楚,出门去外面给他打这个电话。 太阳从最东面山头冒出笑脸,大坪村里安宁祥和。 跟往常早上一样,秦川抬起脸,让太阳光照一会儿。 太阳光照在两百个大棚里,是新鲜绿叶蔬菜。 春婶一早过来了,帮媳妇看三个孩子,两个妇人在屋里小声嘀咕。 “园园,你看你娃爸,又抬起脸照太阳,每天早上这样?” “嗯,他每天早上这样照一会儿,好像他也是大棚里蔬菜。” “嘻嘻,园园你咋这样说他?”文春满脸乐呵。 两个妇人说着聊着,嘴里咕咕笑,惹的三个孩子也咯咯笑。 文春端着粥碗,给三个宝喂早饭,周园园出出进进干家务,嘴里嚷嚷:“冻死了冻死了!” 钻进屋里再不出来了。 “川你进来呀,你不喝早茶?” “好,这就进来喝!” 秦川在自己家屋里围着炉子喝早茶,吃两个油香,吃完了去水地湾看大家备好车子装的蔬菜。 就这会儿,水地湾有三辆车装绿菜,一车运往兰城,两车运往北区四个地州,还没有运往西京的蔬菜,还要等五天第一茬黄瓜下来。 运往铜城市的绿菜暂停,杜主任跟上面有关部门交涉,过几天才有结果。 这一早,窗台下面的座机不该这么安静。 秦川等不及,高林祥给的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 “小川,是我!” 秦川长吐一口气:“祥哥,你没事就好,是我多虑了。” “我昨晚坐八点的火车回局里了,那辆车留在芳总办公楼下,现在还没消息,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秦川默了五秒:“祥哥,车子怎么样别考虑,你没事就好。” 高林祥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意思:“小川,我问你,今年冬天不会有连着一个月的大雪吧?” 去年下一个月的大雪,秦川提前一个月知道,这事儿让高林祥记忆深刻。 “我怎么知道接下来一个月会不会下雪,你问的真奇怪。” 祥哥不问下雪,电话里声音很认真:“小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会去找你,你也别主动来找我,我很忙,你也很忙,咱各忙各的事,怎么样?” “好,各忙各的事。”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进屋里,继续喝冬天炉盖上熬的罐罐茶。 “川,跟谁说话呢?”周园园小声问。 “外面的生意合伙人,随便聊的。” 周园园想说,人家把车子还回来,你带我和娃回一趟泾川看看我妈。 总觉得自己男人从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什么事,这个意思没敢问,她心里想,小车什么时候开回来? 周园园和文春忙家里,秦川在外面忙着出菜。 一早上一下午过去,一天忙完。 打发走了五辆货车两辆拖拉机三辆自行车。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蔬菜生产基地,其他地方的车子进来拉菜很正常。 张春接待开进来的拖拉机,接待开进来的解放牌卡车,还接待几辆驮竹筐的自行车。 村委前面的空地上越来越忙。 文巧腾出来一间房,十几样杂货摆在货架上,村里有了自己的小卖部。 三天忙完,张春脸上一半高兴一半无奈。 “川子,我还想着给咱村里组建社火队好好热闹,看看,你三叔说的对,哪有时间。” 两百个蔬菜大棚,大坪村里的劳动力一天到晚忙忙碌碌,那有时间敲锣打鼓玩社火唱秦腔。 第971章 小川,你的小卧车呢 “小川,你的小卧车呢?” 路上碰见村里人,他们先问秦川小车哪儿去了。 “外面人借走了,说了多少遍。”秦川语气里有些烦。 有些人站他家大门口问车子:“小川,车子还给县长了吗,本来就是咱李县长的车子对吧?” “尕表叔你说的对,那辆车子本来就是县长的车,还给人家了。” 大家意识里,小川开的小轿车还回去了。 五天过去,秦川跟大坪村里人平安无事。 大坪村跟外面相安无事。 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没有大雪天。 留在村里的最后一批杨柳人送走了。 张春给他们承诺,过了年过了正月十五,再接他们回大坪村干活,每月挣三百块。 黄瓜每天出两车,军区的车拉走了。 没有蜜蜂的黄瓜,秦川每顿饭吃一根,总觉得差点儿味儿,拉蜜蜂这事儿还是没音讯,看样子没戏。 到了周六,学校里李青小心翼翼问:“车子真不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你和老师们想回家,让李书记的司机上来接你们回。” 李青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就问问车子的事,是不是人家借走后出事儿了?” 秦川觉得没必要给李青隐瞒。 “五天前,高局借走车去兰城办事,再没开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问。” 李青瞪眼:“你没问?肯定出事了,高局没说什么?” “说了,他忙他的事,我忙我的事,相互不干扰!他没提还车子的事,我就没问。” 李青听得蒙头转向。 张春刚好到跟前,他是追着李青来的。 “李老师,李书记给建文传的消息,建文又递给我,过一会儿李书记的司机开吉普车进来拉你们四个老师回县城,还有,川子,李艳和李学义一块来你家。” 李青转身跑去学校,让女老师们收拾好。 “川子,听你三叔的口气,上面领导好像出事了,我没具体问,我在想只要李书记不出事,管他市里领导出事,跟咱没关系。” 秦川明白了,市里领导出事这种事,艳姐和义哥两口子亲自来说。 打发走李青和春叔,秦川转身回屋里。 周园园很疑惑:“川,李老师不进屋,咋站在门口跟你说话?” “他又回学校去了。”秦川说明白,“艳姐和义哥马上来咱家,我帮你做饭。” “你帮我看娃就行了,我一个人能做出来,就他俩?” “不知道是不是就他俩,李书记的司机送他们来。” 县府吉普车能开进大坪村接李青小梅他们,秦川松了一口气。 李向前这一串子人看样子没事。 秦川哄三个孩子在炕上玩,周园园在锅灶上忙着备菜做饭。 吉普车停在学校门口。 李学义和李艳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看了教室看了宿舍,看了给老师们做饭的两个妇人。 车子拉着李青他们四个走了。 李艳李学义走着到村委门前空地上。 村里几十个妇人男人围着两辆车装蔬菜,十二月里,大坪村里独有的热闹情况。 李艳给他们打了招呼,聊了一些闲天,再往村东头来。 李学义抓住李艳的手,嘴上笑:“小川走在村里,就是拉着他媳妇的手。” 李艳不信:“瞎说,你看见了?” 李学义开货车进村里,应该经常能看见。 远远看见小川家铁大门关着,李学义又说:“你信不信,小川在门缝里偷看咱俩。” “瞎说什么,好好走路。” “艳儿,你说弟妹给咱做了啥好吃的?”李学义又问。 “做啥吃啥呗!你还想挑啥?” 两个人离小川家越来越近。 “艳儿,这几天的事咱小川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听见了,大家说这几天他哪儿都没去,没了小车,他出不去啊?” 李学义这语气,李艳听出来他又是庆幸又是遗憾。 “学义,不管怎样,要给他再调来一辆小车,芳姐说了,他从京都调一辆红旗。” 两口子进村里,有太多事情要给小川说明白。 秦川刚哄睡着大宝二宝,三宝不睡,抱在爸爸怀里。 父女俩从门缝中往外面看。 李学义拉着李艳的手慢慢走来。 他一步一步走,感受大坪村祥和宁静的气氛。 这种气氛,这几天景宁县没有,铜城市更没有。 秦川觉得应该让他俩手拉着手走到门口。 三宝喊:“爸爸?” “哎,爸爸抱着呢还喊爸爸?看看外面是谁?认识不?” 看他俩走到跟前准备叫门,铁门拉开,三宝嘴里嘻嘻哈哈:“姨姨!” “哎?三宝真乖,姨姨抱。” 李艳要从秦川怀里接走孩子,被李学义半扶住。 “小川,艳姐身子重了。” 李艳六个月大的肚子隆起来,不能一下子抱走三宝。 小心翼翼。 “叫姨姨亲,多久没见姨姨了?” “艳姐,义哥,饭都做好了,赶紧进来一块吃。” “你怎么知道我俩没吃饭?”李学义笑着问。 “你俩先去的学校,再到村委,被大家围住耽搁了这半天,肯定没在学校吃也没在村委我三娘家吃。” 周园园从屋里出来,拽着李艳转一圈,嘴上夸赞:“艳姐气色不错呢,都六个月了,你怀一个顶我怀三个。” 李艳乐呵:“园园乱说,哪有一个顶三个的道理。” 四个人进屋里,一桌子菜。 “都是园园做的吗,真了不起!”李艳夸一个,不客气,抓起一块排骨就啃。 三宝最后一个睡觉,在爸爸怀里打哈欠。 “川,你陪艳姐和义哥吃饭,我哄三宝睡觉。” 当妈的哄三宝睡觉,躺在炕上一迷糊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周园园不在跟前,这边屋是三个人吃饭。 李艳觉的给小川说一些事更方便。 李学义以为秦川会主动问小车的事儿。 饭快吃完了,他不问。 李艳怕周园园下一秒进来,也不说外面小车出事的话题。 秦川提醒一下:“我媳妇睡着了,一个小时不会醒来。” 李学义松了一口气。 “小川,芳姐昨天下午给的消息,小车被两辆拉煤车前后夹击,撞成了碎渣,死的是美姐男人,芳姐你说你认识他。” 秦川手里的筷子顶在桌子上,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认识,叫尚轩。” 第972章 咱小川有钱,有个情人没什么奇怪 空气里停止了一分钟。 “尚经理开车子来铜城,是见来西城,出了车祸。”李学义解释道。 “他们以为死的是高局,我以为死的也是高局,可人家在家里睡觉,第二天一早,高局被省上的调查组抽过去了,现在是调查组里的人。” 秦川嘴上微微一笑:“铜城的情况怎么样?” “胡书记停职,陈默和来西城都被调查组带去了省里,莎莎回来了,你放心,她没事。” 秦川嘴角又一个微笑。 “艳姐,义哥,铜城的那一圈人要彻底换掉了。” “是啊,要彻底换掉,小川,我和艳姐知道是你出的手。” 李艳眼睛瞪圆瞪在小川脸上,希望他亲口承认就是他出的手。 秦川没说话,换了一个筷子给他俩夹菜。 “义哥艳姐,都是大坪村的蔬菜和肉,大米虽然不是大坪村的,但也是好大米,放心吃,吃饱了,我带你俩去咱们蔬菜基地好好转一圈,黄瓜摘下来就能吃。” “小川,晚上这屋没睡人吧?”李学义问。 秦川调笑他:“说不定高局晚上就来了,非要挤在这个炕上,你想跟他睡一个被窝。” 李艳嘻嘻一笑,呲出一口小白牙。 “小川你放心,高局很忙,今晚不会来你这儿,我和学义住下。” 明天是星期天,李书记的吉普车送李青他们回来,再拉李艳回去,这个安排没问题。 秦川说一句:“祥哥忙完这一摊子,估计就不是景宁县警局的副局长了。” “估计会管铜城这一摊子!”李学义笑着说。 李学义护着自家大肚子媳妇儿,从第一个蔬菜棚里转进去,捂了一头汗再出来,有些受不了。 李学义的意思,艳儿你别再进去了。 太阳晒在棚膜上的这会儿,人进去受不了。 去年的棚膜,李艳进去了一回,没这么热的感觉,因为下雪。 里面生了火炉才能保持热量。 今年不一样,太阳光直直晒进来。 李艳很疑惑:“小川,你说要蜜蜂在棚子里采蜜才能结好黄瓜,可没有蜜蜂,黄瓜结的也不错嘛!” “我就想试试蜜蜂授粉跟人工授粉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可农牧局不配合我。” 李艳微微一笑:“李浩开着那辆车昨天走了,快的话明天就能拉来一车厢蜜蜂。” 秦川脑子里一转:“李浩亲自给我拉蜜蜂去了,马局长能同意了?” “马局长被召回铜城市已经三天了,不知道什么动向,我爸说让李浩先负责农牧局那一摊子工作,大坪蔬菜需要什么,他尽力配合。” 马吉被召回铜城市接受调查,是因为他跟来西城有牵连,调回铜城市说明一些情况。” 李艳很郑重的语气:“我爸让我告诉你,陆市长调回市委了。” “哦?陆浩又调回市委了,他不是还有五年就退休了吗?” 李艳回应小川:“用五年时间,陆市长能干出一些成绩。” 秦川心里狂喜。 “还没定下来,要李书记的一句话,陆市长有可能这两天就来大坪村。” 陆市长要当市委一把手。 景宁县城里李向前稳稳当当。 “不要带乱七八糟太多人,就李书记和陆市长,我请他俩大块吃肉大碗喝好酒!” 姐弟俩相互一笑。 李艳还要钻棚子。 “艳儿,你慢点,别再进去了,里面有三十度,你受不了。”李学义满眼疼惜。 秦川能看出来,他故意秀他是李艳老公。 没必要这么明显。 秦川说自己媳妇:“我媳妇虽然在村里,也没来两趟这儿,艳姐生了娃就会知道,女人有了孩子,拉拽的哪儿都去不了,最要命的是一下子生三个娃,每天陀螺一样转,隔壁邻居家都顾不上去一趟。” 李学义同意。 “拉扯三个孩子的日子叠在一起过,有好处也有不好处,我跟艳儿说好了,也生三个。” “啥时候说好的?”秦川笑着问。 “昨晚说好的,向小川兄弟看齐,向小川兄弟学习,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秦川给他翻个白眼,感动个屁,你生第三个试试? 你爸完蛋,李书记完蛋。 这个意思,后面再说。 李艳一脸不解,这两大男人不对劲,叽叽呱呱说生孩子的事是几个意思? 难道不是谈国家大事? 一下午时间,李家两口子在一排一排大棚蔬菜里转过来转过去。 身后跟的男女老少越来越多。 大家都知道城里女人是李书记女儿,乐呵呵跟她打招呼。 “艳姑娘,这半年咋没见你来过咱村里?” “就是啊艳姑娘,我们大家天天念叨你呢。” 秦川心里骂,你们念叨个屁,你们嘴里能吐出来什么好话。 他们当面给秦川笑呵呵,背地里说隔一段时间,小川就去平安院找李艳。 他们说有钱人开小车,电视电话,有几个城里小情人没什么大不了。 大家又说,看咱小川本事多大,小情人是县委书记女儿。 李艳笑着给他们回话:“这段时间很忙,十几辆车每天出货进货,一天都不敢离开平安院办公室。” 秦川看到最后面一帮小子们嘀嘀咕咕,耳朵竖到后面听他们瞎说什么。 “李艳的孩子真是李学义的?” “啥意思,难道不是?” “你仔细看,她看咱小川的眼神,你自己看,你要还看不出来,你就是笨蛋。” “小川在县城有个李艳,在铜城有个王艳,在省城还有个张艳,真的,不信你去打听。” 秦川朝后面喊:“你们几个过来,在我跟前说。” 李家的王家的,嗖嗖嗖钻各家棚子里了。 张春嘻嘻乐呵,笑得合不住嘴:“艳姑娘,别听他们瞎扯,都是嘴不把门的混小子。” 这些议论,李艳似乎没听见。 这些议论都听在李艳和李学义耳朵里,有什么办法,嘴长在他们身上。 吉普车跑水地湾这儿接李艳回县城,李学义在媳妇耳朵上嘱咐了几句,让李艳先回去,他跟小川再相处一晚。 有些事儿,李学义想背过媳妇说清楚。 “看,这才是咱李书记的吉普车,谁说咱川子的小车给县委书记了?” 李艳坐着吉普车走了。 李学义和秦川走在一起,看周围人陆续离开,挨近小川。 “兄弟,有些事情我忍着没跟你说,艳姐不知道。” “嗯,别让艳姐心里有波动,有些事没必要给她说。” 第973章 一人一瓶酒,说上一夜话 “义哥,我以为艳姐和你一起今晚睡我家这屋。”秦川笑着说。 “小川,我跟艳姐昨晚说好的,她赶天黑回去,生炉子屋晚上冷,她冻感冒了,我爸妈和她爸妈还不把我吃喽。” 李艳白天在平安院办公室忙工作,晚上回自家楼房暖气屋睡觉,晚上不用起夜生炉子。 突然睡在农村窑屋,晚上太冷,李学义怕她感冒。 周园园给两个男人泡了一壶茶,烤了一圈土豆片,让他俩边吃边喝边说话。 听义哥说艳姐不能睡在这个屋的原因,周园园解释:“我们家明年冬天也住楼房,也是暖气屋,到时候艳姐就能跟我待着了。” 到了明年这个时间,孩子们在一个屋玩儿,两个妈妈在旁边看,两个爸爸坐在一起说话,周园园想想这种生活就美好的不得了。 李学义想跟小川说一些很要紧事,不愿让屋里妇人听见。 可周园园站在跟前不走,就要听他俩说外面的事。 李学义只能忍,不敢说弟妹你去睡觉,我和小川有要紧事谈这样的话。 又捱了一阵,周园园瞌睡了打哈欠,这才转身去隔壁屋睡觉。 李学义吐一口气,身心轻松下去。 “我媳妇不能听见?”秦川咧嘴乐呵。 “艳儿安顿的,这些事不能让你媳妇知道,你在外面搞事情搞的惊天动地,咱弟妹听见了能放心?” 秦川不吭声。 在李家两口子心里,外面的惊天动地是自家老大搞出来的。 “尚经理穿高局的警服,开你的车去铜城见来西城,小川,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给芳姐出的主意?” 李学义嘴上问话,眼神里是灼灼期盼。 只要小川说就是他出的主意,李学义决定跟高局一样,一百个死心塌地认小川兄弟当老大。 在这之前,李学义对小川兄弟当老大是十个死心塌地。 现在翻十倍。 高林祥一口咬定,他扔下小车子、坐火车回景宁县,是小川出的主意。 尚经理穿警服开小车来铜城市,高局不知道是不是小川安排的。 李学义决定把这件事问清楚。 小川兄弟嘴上不承认:“我就借车子给高局,后面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学义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很失望。 语气很疑惑:“尚轩穿高局的警服,是芳姐安排的?芳姐有这么聪明?” 看李学义脸上疑惑,秦川也很震惊,芳姐能安排她亲妹夫顶替高局,这是大手笔。 有干大事心胸的女人才敢做出这种事儿。 怪不得二十年后她们姐妹是兰城服装界大佬。 不但李学义追着这事不放,高林祥加入的调查组肯定也追着这件事不放。 芳姐既然有这个安排,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秦川心里仔细一想,明白了。 出兰城的公路上,一帮人堵住车子乱收养路费,尚轩穿一身警服,他们就不敢堵车查手续收养路费。 这就是穿警服的理由。 可尚经理穿一身高林祥的衣服,这没道理吧! 高局在芳姐跟前脱掉警服是几个意思? “你来我这儿之前见高局了?”秦川问义哥。 “当然见了,谈了很多,我就是想知道,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计划是不是你布的?” “义哥,我刚说了,我就给高局借了车子,让他去省城找芳姐,他本来要去省城找大领导告状的,我把他拨了一下,帮她找对了人,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学义收回目光,直起腰,一脸傲娇豪气。 “我明白了,高局知道几件案子 的真相,但插不了手,他要去省城汇报,你让他找芳姐,算是找对了人。 二十个人的调查组进驻铜城市,来西城和陈默被带走,他们玩完了,小川,我敢说,接下来是咱们这些人的天下,痛快!真他娘痛快!” 喝一口茶水,李学义总结一下:“不管谁惹了我家老大,只有死路一条,迟早的事!” 李学义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小川你扑腾起来的。 “要没有你布局,高局这次玩完了,那些人已经盯上了他,要下手搞人,没想到搞死的不是高局,他们暴露掉了。” 车祸前后的情况,秦川在李学义嘴里已经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两辆拉煤卡车前后夹击,小车被挤成铁饼。 他们以为是高林祥,人挤成那样,不可能认出来。 第二天一早,高林祥出现在处理事故单位,说车里死的人不是他。 张得芳给省纪委递交了举报材料,说明了情况。 要没有这次车祸,事情还没处理的这么快。 出了车祸死了人,顺藤摸瓜一摸一个准。 调查组直接召高林祥进组里提供摸排线索,二十几个人一路插进铜城市委和铜业集团。 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该带走的带走。 五天时间过去,铜城市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屁股底下不干净的都人战战兢兢。 “金矿的马总跳楼了,咱县农牧局的马吉是他亲弟,说是游泳池下面挖出来一吨金砖,你说吓不吓人?”李学义嘴上说这事,心里不相信,觉得这是谣言。 “马吉是金矿马总的亲弟弟?”秦川心里震惊。 怪不得李书记对马局谦让一分忌惮三成。 秦川仔细一想,肚子底下地震的时候,正是他们抽干游泳池水挖一吨金砖的时间。 然后,金矿负责人跳楼。 李学义小心翼翼问:“小川,这件事也跟你有关系?” 秦川呲牙:“义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在大坪村搞大棚蔬菜,铜城市游泳池下面有没有黄金关我什么事儿?” 李学义更疑惑,嘴里嘀咕:“就是呀,跟你有什么关系,可高局那口气…好像这些信息是你告诉他的,我就说嘛,我小川兄弟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秦川心里骂高林祥,说话的时候干么把我带进去,让李学义瞎怀疑。 “睡觉,明天还要拉菜!”秦川不想跟义哥瞎聊了。 转身出这间屋,去隔壁钻自己老婆被窝睡觉。 被李学义一把拽住:“哎哎,你把我一个人扔这边?你好意思?” 李学义这个意思吓秦川一跳。 “哦?义哥,你干么,我不和你钻一个被窝,我不是那种人。” “咱俩再聊会,还有些事情没聊透,你是一顿喝二斤就不醉的人,搞两瓶,咱俩边喝边聊,聊不透不睡。” 李学义死缠烂打,秦川没办法,拿两瓶酒炉子上温一会儿。 两人一口一口碰着着喝,说到天亮不睡觉。 第974章 小轿车开回来了 喝了一瓶酒,一夜没睡,两个黑眼窝迷迷糊糊,李学义还想开货车。 被秦川一把拦住:“义哥,酒驾加熬夜疲劳,想死啊你!让保中开,你坐副驾,回去后好好睡上一天。” 张保中嘴上承诺:“你放心啦川哥,我送义哥安全到艳姐跟前。” 保中开的货车出去了。 秦川返回家里,他自己也顶着黑眼圈张嘴哈欠。 喝了一瓶酒一夜没睡。 周园园满脸心疼:“你俩聊什么聊到天亮,还一人喝了一瓶酒,能不醉嘛,赶紧睡去!” 太阳冒花这个时间,躺炕上睡觉,这不是秦川要的生活。 嘴里骂:“李学义这家伙真过分,再不招呼他。” 昏沉沉脑袋扔炕上,被子都没顾上拉开盖身上就睡着了。 周园园嘴里抱怨李学义:“他真是的,拉着你喝酒还不让你睡觉。” 小媳妇照顾三个娃的同时,还要照顾自家男人睡觉。 幸好有春婶看三个娃,周园园能腾出手脚干别的家务。 张春啪一下推开铁门,站在院子里大声喊:“川子?” 文春从屋里出来骂他能不能小点声。 “川子睡觉呢?你找他干什么?” “他这会儿睡的什么觉?赶紧起来,建文叫我去乡上开会,村委那儿还有几个拉菜客户,我的意思他盯着看一下,被让李家人跟拉菜的贩子吵起来,李家那帮混蛋能把你气死。” 文春更来气:“你一个破村长你跑乡上开什么会?川子不骂你呀?” 张春脸上难堪:“建文非要叫我,不去不行,巧儿今天刚好不在,这一摊子找不到合适人盯着。” 文春特讨厌自己男人这段时间老去乡上开会,回来后还要给自家夫人传达开会精神,这个那个一大堆,都是新名词,好像他比川子能。 “你开你的会去,我跟园园去看他们装菜。” “你和园园能看过来?”张春心里不来劲儿。 “那就你俩去盯着吧,都是拉菜的小贩,斤斤计较的嫌菜价贵,贵了不会不要啦,咱大坪蔬菜不靠他们这些小贩子赚钱。” 张春安顿完,嘴里还嘀嘀咕咕,骑着自行车转身走了。 他心底想,川子的小车要在村里,一趟子把他送上去了。 这时候,张春也相信了小轿车是借外面朋友的,小川还回去了。 文春赶紧给三个孩子穿戴鼓囊,嘴里喊侄媳妇:“园园,咱俩去村委盯着装菜的人,你春叔要去乡上开会。” 周园园赶紧穿衣服,把自己也穿的鼓鼓囊囊,两个女人抱三个一岁小孩抱不住,院里架子车上铺了草袋子,把他们三个放上面拉过去。 村委前面空地上,没了张春监督盯着,吵闹声越来越大,文春跑过去调解。 “装菜就好好装,李光明你跟人家吵什么架?” 李家人拉来几袋黄瓜,开拖拉机拉菜的小贩装不上了,说不装了,气得李光明父子俩骂骂叨叨,说既然装不上了,干嘛让他们摘下来? 文春一听就是李光明父子俩胡搅蛮缠。 “一百斤黄瓜今天装不上明天装咋了,非要跟装菜的小贩吵架?” 李光明气哼哼:“表嫂,不是两百斤黄瓜的事儿,他的车子明明装满了,我说不敢摘了,他偏让我去摘,摘下来他又不要,你说气不气人?” “我让你们多摘一些我明天来装,这有什么不对?你非要让我现在装?”装菜的小贩辩解着,文春听在耳朵里声音很熟。 小贩开拖拉机拉菜,头上戴着大暖帽,文春没认出来他是谁。 “你是哪里来的,你这一车菜往哪里拉?”文春问他话。 小贩将头上暖帽一摘,文春和周园园猛一下认出来是拉稻草帘的张伯。 文春笑着问:“老张你能拉多少就要多少,你咋多要两百斤还不拉了?” 张栋梁气呼呼用他们村的方言骂李家人,文春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李光明的意思,他摘的这两百斤黄瓜不能这样扔下,谁让摘的谁要给定金。 张伯听他这个意思,急躁躁从兜里掏了五十块:“给你,菜留着我明天拉行了吧?秦老板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咋这么难缠呢。” 拿走了五十块钱,这才把李光明父子俩打发走。 又把另几辆拉菜的小贩打发走。 文春一转头,张家老叔还在他的拖拉机跟前等着。 “你咋不走?”文春问他。 “我等秦老板说事情,他咋还不来?” “他在家睡觉呢,你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文春这会儿是当事人。 “给你说?”张栋梁脸上不乐意,跟你一个妇人家说什么。 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周园园咧嘴笑:“我春婶是村长妇人,你跟她说也行。” 张栋梁这才意识到秦老板媳妇站在跟前,笑呵呵说话:“你是秦老板媳妇,这事儿我跟你说。” 这让文春一肚子憋火,感情这老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文春不理他了,进屋里翻桌子上账本,翻着翻着,一张借条翻出来,上面一行蚂蚁爪爪认不出来是谁写的字,借款三百元。 嘴里骂自己男人:“大马哈一个,川子还让你管村里公款,谁写的借条都不知道。” 周园园和张栋梁说完话,也进了屋子。 “园园,他给你说什么?”文春问道。 “张叔要给川子拉种稻子塘泥,说能拉四五车,小川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看我听不懂,开着拖拉机走了。” 这些小贩拉着黄瓜跑铜城农贸市场发货,一车赚一百多块差价。 村委房子挂着门帘,看不见外面,一声车子打号,文春听出来是叫人,揭开门帘眼睛看出去,脸上乐呵:“园园,看,川子的小车开回来了。” 周园园眼睛看出去,黑色桑塔纳轿车回来了。 川子说借给了外面人,没有具体说借给谁。 车门打开,主驾上下来一个小伙,文春和周园园都不认识,副驾门打开,下来一个高挑亮丽的女人,周园园眼睛瞪圆,一眼认出是兰城的芳姐。 后座上又下来秦玲。 文春失声惊叫:“玲儿,你终于回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自己儿媳妇。 “春婶,嫂子!”秦玲扑了过来,蹦蹦跳跳又搂又抱。 “玲儿,你可想死我了,你也不主动打个电话过来。”文春眼睛湿润,儿媳妇失而复得的感觉,拉住秦玲的手再不撒开。 周园园认出是张得芳,是因为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她来医院看过三胞胎,给三个娃装了红包。 村里人说小川在省里有小情人,说的是美芳姐妹俩。 人家不是小川的小情人,是几百万家产的私人女老板。 “芳姐,屋里暖和,进来喝茶呀!” 张得芳第一次来大坪村,眼前一排土房子的情景让她心里有些失望。 她一路上想,大坪村里,秦总在建楼房,村委肯定是大门亮窗砖瓦房。 没想到大坪村委是一排土坯房子,就这排土房子,这段时间出两百亩地里的蔬菜,张得芳算下来每天要出十车二十万斤,价值十几万。 看大棚蔬菜是一个原因,给秦总还这辆小轿车是另一个原因。 顺脚将秦玲送回村里。 第975章 我家娃爸睡大觉呢 在村委房子里招呼兰城女老板,周园园觉得比自己家里自在。 张得芳怀里抱着三宝亲脸蛋,越亲越喜欢。 三宝小手摸在她脸蛋上,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姨”。 叫得张得芳喜笑颜开:“你们瞧瞧,她不认生呀,她喜欢我呢。” 周园园嘟一下嘴,心里说,三宝喜欢的女人她爸也喜欢的不得了。 秦玲对崽子很失望:“你不认识亲姑啦?半天了都不叫姑姑,过来,狠狠咬一口。” 三宝这才张开双手钻姑姑怀里。 文春看城里女老板在跟前,实在不好意思说玲儿你这两天就跟保中订婚这样的话。 让人家嘲笑春婶你急不可耐。 张得芳问:“秦总呢?” 这个问候听在周园园耳朵里舒服了许多,人家问的很客气很正经,她要是问“小川呢”这样的话,周园园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在家睡觉呢,昨晚跟我义哥又喝酒又聊天一夜没睡,这会儿估计睡醒了,我叫他。” 周园园要打村委电话给自己家里男人,说兰城的芳姐来看你了,你还在屋里睡大觉? “别叫他,等他睡醒了我过去。”张得芳赶紧劝住秦总媳妇,相当客气的态度。 周园园很纳闷,芳姐是兰城女总,父母是省里领导,对自己男人这么尊重是什么原因嘞? 张得芳的意思既然来你们村里了,就去你们家转一圈。 文春去不了,要守在这里,断断续续的会有拉菜的小贩进来。 她悄悄对玲儿说:“大宝二宝留下咱俩照顾,你嫂子带她过去好不好?” 秦玲嘟一下嘴:“我要看我哥呀!” “你哥急着看不看的有什么,又不是你嫂子。” 农村的人情世故,玲儿回家里,不第一时间看亲嫂子,说不定周园园不高兴,不急着看亲哥,亲哥能怎么着。 玲儿感觉春婶怕她跑了再见不着,又感觉春婶跟她有要紧话说,只能答应跟春婶待一起。 “嫂子,你带芳姐去家里找我哥,就说我在这儿陪春婶,我和春婶看大宝二宝呢。” 周园园小声嘀咕:“春婶比你哥还亲喽?你婆婆么?” “嫂子不许瞎说!”秦玲身子扭捏不自在。 三宝抱在怀里,周园园说:“三宝,咱带你芳姨姨回家喽。” 开车的小伙脸上一笑,给张得芳开门,再给周园园开门,很尊重人的口气:“嫂子你慢点!” 这让周园园有一个强烈感觉,自己出门在外被人家格外尊重。 周园园身子坐了进去,感觉车子里味道不对,这才看明白,这辆车子跟原来的车子不一样,不是太确定的语气问:“芳姐,这是原来的车子吗?” “不是原来秦总的那辆,车牌号还是原来的车牌号。” 车子启动往村子东头开去。 张得芳又问:“玲儿妹说秦总给你们建的楼房能住人了?” 住楼房这事儿让周园园在城里女老板眼前自信大增。 “五层楼已经建好了,明年春天装门装窗户,明年秋天就能搬进去,到时候你和艳姐都来,都住一晚上。” 张得芳看见村子南面矗立起来五栋楼房,心里万般震撼。 她有一个强烈感觉,在这个村里,秦总要建成一个世外桃源。 车子停在大门口,铁门虚掩,周园园喊一声:“川子?” “没人答应!” 张得芳和她的开车司机站在院子里,眼睛盯着两孔窑屋看,再想那五栋大楼,同一个村里,两种视觉冲击。 张得芳有一个强烈感觉,窑屋这儿是现在当下的场景,楼房那边是将来十年二十年后的场景,令人恍惚。 周园园进屋里,实在不好意思还让自己男人睡觉,推他一把:“醒醒,芳姐看你来了?” 秦川睁开眼,感觉还迷迷瞪瞪,小声问:“媳妇你说谁?” “芳姐来啦,开着小车拉着玲儿,在院子里站着等你呢,她说给你还小车来了。” 秦川将思维拽回身体里,猛然意识到自己媳妇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芳姐在外面?开什么玩笑!” 穿上裤子穿上衣服,从屋里跳出来,院子明晃晃站着兰城女老板,旁边一个小伙给她开车。 秦川很不好意思给芳姐笑一个:“哟,我以为我媳妇开玩笑呢,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家窗台上就有座机。” 张得芳嘴角一扯一点笑:“这是我的司机小欧,车子开进来还给你,下午我再做坐你的货车到县城,我跟李艳还有事儿商量。” “给我还车子?” 明白了,在芳姐眼里,车子是她搞掉的,要给秦总还回来。 “芳姐进屋说,外面冷。” 张得芳不打招呼直接进大坪村,是想看看秦总在村里的真实生活。 这小子跟自己接触到的大老板完全不一样,快中午了还在睡觉,睡得迷迷瞪瞪,哪像八百万家产的老总。 小两口赶紧给芳姐做饭,再锅灶上一顿忙碌,张得芳趁这会儿看遍了秦总家角角落落。 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活。 除了还车子,张得芳还有要紧事跟秦总说明白。 “有些情况高局跟你说了吧?” “我还没见高局,给我说事情的人是李学义,我都知道了!”秦川解释明白 “嗯!”芳姐微微点头。 看周园园出去的一瞬,又补充一些意思:“尚轩即便不死也会被抓,他跟来西城有勾结,他被抓了,美子要守寡,影响很不好。” “芳姐,这一摊子麻烦,肯定要有人死一回才能彻底了解,我没想到要把美姐老公扯进来。” 张德芳鼻子里哼了一声,能听出来她对姓尚的很厌恶。 “秦总,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不要跟其他人胡乱张扬。” “芳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 正说着,文春和秦玲抱着大宝二宝进院里,有她俩进厨房帮忙,很快一桌子饭摆到桌子上。 “芳姐,不是兰城豪华饭店,招呼不周,还望理解。” 张得芳半天说一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挺好的。” 秦川又问:“芳姐,车子不是同一辆车子,车牌号是一模一样的车牌号,怎么办到的?” “很难吗?”张得芳笑着问。 “对芳姐来说不难!”秦川笑呵呵。 “你要不喜欢,我给你换另一个车牌。” “不用,就这个挺好。” 吃过中午饭,秦川带张得芳和她的司机去水地湾大棚看一圈。 跟昨天李艳视察一样,大坪人又跟在张得芳身后咕咕哒哒,说这位就是小川在省里的小情人。 “他们说什么?”张得芳听不懂村里人方言,很好奇问身边秦总。 “他们瞎扯,农村粗人,别搭理他们。” 张得芳眼神垂下来,心里想的一些事情谁也不知道。 张保中的车子一大早送了一趟菜,再返回村里到水地湾,秦川给他安排清楚,等一会装满蔬菜,再送去铜城农贸市场,顺脚将芳姐和小欧司机送到艳姐跟前。 张保中 一口答应办好这事。 大脑袋突然问一句:“川哥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玲儿答应了我妈,这次回来跟我订婚。” “你很高兴是不是?” “嘿嘿,川哥,玲儿现在是咱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我以前都没发现。” 川哥心里一下放心了。 这就对了。 第976章 正经提亲,玲儿,嫁过来 送走兰城女老板,秦川身心放松下来,这才有心情跟亲妹说家事。 当哥的嘴上是抱怨:“你跑出去一个月时间,不给哥打个电话?” 秦玲知道亲哥这样抱怨,也没好口气:“你咋不问我这个月跟着美姐好不好。” 亲哥补上这个问话:“你跟着美姐不好吗,我咋觉得你不乐意去了?” “不好,我不想跟她了,累死了,她非让我学你的本事做大生意,我能学来吗,跟着她玩一圈就行了,我不出去了。” 亲妹这个意思让川哥有些沮丧。 还以为她出去一个月,心胸宽阔见识大长,瞧不上大坪村了,瞧不上春婶,瞧不上大脑袋张保中。 没想到她说这次回来不走了,陪春婶陪嫂子陪三个亲侄儿,再不跟着美姐过那种生活,不是一路人。 这些意思给亲哥抱怨了大半天。 “你让我跟着美姐学本事,我学不来,还是算了。” 秦川不理解亲妹子为啥是这种心态。 让她跟美姐学本事,是因为在前世十年后,她踏踏实实跟着美姐跑服装生意,绝对没有现在这种心情。 玲儿十七岁和十年后的二十七岁不是一个心境。 让她出门一个月锻炼,锻炼的结果,她觉得大坪村最好,再不想出去了。 “我答应了春婶跟保中订婚,哥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川觉得玲儿这个态度有问题。 怎么能是答应春婶,难道不是答应保中? “哥你这么看我干么?我不答应春婶不行嘛,我也没办法对不对,春婶泪眼巴巴的。”秦玲觉得自己这个胳膊拗不过春婶那个大腿。 亲哥变了态度:“这事儿我不同意了。” 秦玲大吃一惊:“为啥呀哥,春婶说你答应了的,咱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玲满脸急躁,她没想到亲哥不答应了。 “玲儿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答应的前提,是你心里有大头,大头心里有你,你俩情投意合我才答应你跟他订婚,你跑回来,你居然说你不得不答应春婶。” 秦玲一把拽住亲哥胳膊:“哎呀哥,我也答应了保中?” “看你的意思不是心甘情愿,那就算了。” 周园园没敢插话,站在一旁急的跺脚,想替玲儿说话,又一想这种事要玲儿自己亲口说。 “我…我情愿呢,我没说不情愿,真是的,非要我说……” 秦川抹一把亲妹脑壳,骂一句:“不给哥说心里话是几个意思?走,去春婶家,把话说清楚。” “不行,他们来咱家说,哪有你带着亲妹妹给人家送过去的道理。” 秦玲这一提醒,哥哥笑了,也对,不能带着玲儿主动去春婶家,问春婶订婚的日子订到多会儿? 哪有主动将亲妹送给人家。 晚饭吃完,张春文春两口子领着他们家大头调红小花一起进院里。 手里提着红色袋子装烟酒糖茶。 正经上门提亲的节奏。 他家两小姑娘捂着嘴咕咕笑得停不下来。 秦川觉得春叔春婶两口子瞎折腾。 “春叔,没必要这么正经吧,还你们一家五口都来了?你俩小姑娘趁什么热闹?” 张春满嘴乐呵:“川子,园园,这是正经事情,咱们正经办,该走的程序要走到。” 烟酒糖茶算不上最高档,也是这年头一般农村家户拿不出来的东西。 “嘿嘿,这是建文从李书记跟前拿的,建文说提给你。” 这让秦川心里更不自在,三叔是哪边人?哪有这样搞事情的道理。 怪不得他今天不出面。 一千八百八十八块礼钱,用红头绳拴住,张春正经递给秦川。 “长哥如父,长嫂如母,川子,园园,今天我们家给保中提亲,订婚日子我看好了,就是后天,过完年的正月初八正式结婚。” 春叔这个意思吓秦川一跳。 “喂喂春叔,后天订婚我同意,可正月初八玲儿跟保中结婚,我什么时候答应的?翻过年正月初八,我妹才十七岁,人家姑娘十七岁还在念书,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好了过两年吗?” 这两口子也太急躁了。 站在一旁的张保中木愣愣傻笑。 站在他边上的调红和小花也傻笑,爸妈给她俩安顿好的,到你川哥你嫂子跟前不要乱说话。 小花忍不住:“川哥,我妈说了,正月初八不结婚,我玲儿姐姐又跑城里去了。” 文春骂一句:“瞎说什么,闭上嘴!” 小花嘴里嘀咕:“你就是这个意思。” 调红双手插兜里:“我玲儿姐才不会跑掉。” 秦川明白了,张春两口子心底里就是担心玲儿又跑城里去,正月初八他俩一结婚,玲儿就不跑了。 他俩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川子让玲儿再等两年,就是等玲儿跑城里找一个更好的男朋友领回家里。 所以今天要把这事儿说定,就正月初八娶玲儿。 秦川不同意。 “春叔春婶,不信你问我妹,她肯定不同意,她答应我还要学两年裁缝。” 小花又忍不住:“川哥,我玲儿姐说她同意呢,她都把我妈金项链拿走了。” “什么?玲儿你把春婶金项链拿来了?” 秦玲下意识将脖子一缩不让哥哥看。 秦川一把将她脖子拽到跟前看,金灿灿项链在玲儿脖子上戴着。 “你还没嫁过去呢你跟他们成一家人了,过分啊!” “过分什么啊哥,迟早要嫁,早点嫁过去算了。” 她这口气听在哥心里不是个味儿。 她明明心里乐意,她非要说个怎么着怎么着算了的口气。 还狡辩一句:“哥你收了春婶的礼钱呢,三娘嫁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高。” 听出来了,亲妹的心已经不在哥哥嫂子身上,已经铁了心要跟张大头过婚姻生活。 年龄不够啊。 都是文春给她洗脑的结果,三言两语,玲儿就不想出村子里去了。 “川子,你看,她这个样子才算是你亲妹,你有本事会赚钱,给别人是你这种本事,早就跟着张得芳去大城市了,可你还愿意窝在村里,你凭什么怪玲儿窝在村里不出去?” 张春又给川子洗脑。 订婚的日子就是元旦节,老师们放假孩子们放假。 “我妹跟保中订婚这件事,亲姑亲舅请来做个见证就完了,还赶老师们放假学生们放假?” 话头说到这儿,秦川转过脸问小花:“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 “川哥,元月四号就 放了,李青老师说,我们班要考不过咱村里班,下一学期我就回咱村里上学。” 看话头拐到一边去了,张春赶紧往回来拽:“川子,说给玲儿和保中订婚的事儿呢,咋说到另一边去了?” 他对自己两个女儿一肚子厌烦:“去去,你俩回去看书去。” 俩姑娘周末回家玩儿,看什么书。 他俩进屋里哄三胞胎玩去了。 “川,你要去罗家湾请你舅舅?”张春问一句,盼着得到肯定回答。 “订婚而已,请我舅舅干什么,到了结婚日子再说。”秦川对请舅舅一肚子厌烦。 第977章 川子,咱劝你大嫂回家 婚缘天注定,秦川心底相信了这个说法。 前世,玲儿和大头在一起,应该就是这个时间。 是这个冬天订婚,翻过年的正月初八结婚。 前世亲哥在监狱,玲儿无依无靠,在春叔春婶的安排下早早在一起了。 今生亲哥在身边,给她创造着最好的生活条件,心底里盼着她嫁最好的人家。 在玲儿眼里,最好的人家就是春叔春婶家。 一条红绳子拴着她和大头家,解不开。 他俩的婚姻日子是大坪村的榜样,用玲儿自己的话说,他和保中就没红过脸。 红没红过脸亲哥不知道,未来三十年的日子,没亲眼见过他俩翻脸吵过架。 现在的玲儿不是无依无靠,哥哥宠着着嫂子疼着,大坪村人对秦家兄妹俩像供财神一样尊重。 环境改变人。 改变的他俩比前世还恩爱? 秦川坐在饭桌上,脑子里想这些事,手里翻历书看八五年的元月一号,宜嫁娶。 心里五味杂陈。 安排玲儿跑出去,跟美姐学本事只是幌子,让她开眼界见大世面。 等着她说一句哥我不乐意嫁给保中。 她回来了,这样的话没听见。 亲妹的心态没扭过来,没办法的事。 “哥你想什么啊?半天不跟我说话,你就是不乐意我跟保中订婚,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离你太远,所以我只能嫁给保中喽,嘻嘻!哥你看你拉着脸。” 玲儿没心没肺的口气。 好像嫁给门跟前张家,是为了不离开亲哥亲嫂。 她对大头有感情占一半,不想离开哥哥嫂子占另一半。 秦川看亲妹脸上嘻嘻哈哈,她心底里一百个乐意。 “听着秦玲,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没逼你,你以后别抱怨我就行。” 这种话给她说在前面。 “我嫁不嫁也没关系呀,我天天跑过来帮嫂子看娃。” 周园园噗嗤一声笑了。 “玲儿别瞎说,你嫁过去后,哪能每天跑过来,春婶家就是你家了,不能天天想着往娘家跑。” “春婶每天往咱家跑几趟呢,我就不能跑了?”秦玲不服气的口气。 周园园觉得刚才话里意思说的不咋合适,男人听见了肯定不乐意。 小媳妇瞄一眼男人脸色,他木木的没什么表情,盯着历书看。 “玲儿,嫂子说错了,你想来就来,春婶每天还跑来呢,川子,赶紧吃饭呀,吃完了要去接二姑,我给你把拿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秦川盯着十二月底一个日子看的不眨眼,猛然想起来,秦卫军劳教三个月的日子满了,他肯定回村里。 大嫂在学校做饭的日子不安稳了。 当村长的春叔有了一桩麻烦。 秦卫军不在村里的这三个月,大嫂在学校给老师们做饭,带着两个孩子吃住都在学校。 她下午一会儿在菜棚里出菜,早上一会往货车上装菜,这个日子忙碌安稳,谁都能看出来她对这样的安排,这样的日子倍感珍惜。 谁都知道秦卫军劳教三个月,三个月过完肯定回村里。 村里人都盯着罗小毛看,等着秦卫军回村里,看她这一摊子怎么收场。 村里人幸灾乐祸看一场戏的心态。 秦卫军回村里,谁都知道秦川没好心情。 这会儿,秦川脸色沉沉拉着,这顿饭吃不香。 周园园很疑惑:“川,咋了嘛,不想让玲儿明天订婚?” “媳妇你别瞎猜,不是玲儿订婚的事,王所长前天给我打了招呼,说今天要把大哥送回村里,大嫂在学校吃住,他们家冰锅冷灶,大哥回来能忍受?又是事儿。” 这一提醒,周园园立马明白了川子在担心什么。 秦玲也听出来了,一下子和哥哥一样担心:“哥,你是说卫军哥会去学校闹大嫂?” 秦川觉得这个麻烦不好解决:“他真要跑学校闹大嫂,王所又把他抓走?多尴尬,我总不能把秦卫军从大坪村赶出去。” 周园园想了一下,她站在女人心思的角度考虑问题。 “川,我觉得大嫂应该回家,这大冷天里新的一年,她要给大哥做饭吃呀,要不然怎么办,大嫂真躲在学校房子里不管大哥了?大哥能饶她?” 周园园没真切感受大嫂心里的创伤。 秦川能感觉来,罗小毛性子冷,又极其要强,她既然铁了心躲在学校,很明显不想给秦卫军一点点机会。 她心里装着对秦卫军沉沉的厌恶。 她不会给刚回来的男人一点好脸色。 秦卫军看不到老婆孩子在家,没有热水热饭,他人性里的阴暗面指不定会怎么爆发。 三个月的劳教生活让他心里有的只是恨,而不是悔悟退让。 他如果是这种心情,大坪村里容不得他。 心底里,秦川说,秦卫军你要找罗小毛妇人小孩的麻烦,你只有死路一条。 秦川想什么来什么。 一碗饭还没吃完,大门外有嘉陵摩托的声音,是王所长拉着秦卫军送来了,后面跟着骑摩托车的秦建文。 真不明白他俩为什么把秦卫军先拉到小川家门前。 秦建文脸上给川侄儿一个微笑。 “川,我和王所亲自去接你卫军哥,王所有话跟你说。” 秦川眼睛看秦卫军脸色,想第一眼看清楚他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秦卫军头微微低着看脚下,不抬头看小川兄弟,不说话,身上穿着厚棉衣厚棉鞋,脸上胡子刮的还算干净。 他浑身上下越加阴冷的一股沉闷。 他这个样子让秦川心里重重一沉,他不是自己希望的样子。 秦建文脸上尴尬,推一把卫军:“给川子打个招呼,不吭声是几个意思?” 秦卫军抬起头张嘴说话:“我老婆孩子还在学校?” “还在学校,给老师们做饭呢。”秦川给他回话,也是不冷不热的口气。 三叔朝屋里喊:“玲儿,园园,你俩出来一下,我给你俩安顿几句。” 姑嫂俩出来了,看见从劳教所回来的大哥,脸上很不自在。 玲儿假装通情达理:“三叔,和我大哥一块进来吃饭吧,大哥,你进来吃饭。” 玲儿的意思,刚做好的午饭就是给三叔和大哥你们准备的。 秦建文推一把卫军:“你进去吃饭,我们跟川子说事。” 行尸走肉一样的秦卫军被秦玲拽了一下,进屋里去吃饭了。 王所有话先说。 “秦老板,这是高局安排的事,让你三叔和我送你大哥回村里,高局说他这几天很忙,顾不得来见你,让我把话给你带到。” 秦川赶紧应声:“王所,高局给我带什么话?” “高局让你劝劝罗小毛,让她回家照顾几天秦卫军,他们感情再不好,也是两口子,哪能这么冷着。 还有…高局每个月都去跟你大哥说话谈心,就是为了让卫军回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给你整事儿,要不我们一起去学校劝你大嫂?” 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川子,我们一起去学校劝劝你大嫂,让她回家照顾几天你卫军哥。” 王所和三叔说这是高局的意思。 看样子这三个月他在劳教所见秦卫军,做了不少工作。 高局的目的就一个,让小川周围平安稳定,不要出现不和谐因素。 高局良苦用心。 但他看不清秦卫军的内心,这三个月的劝解没用。 秦川抬起眼给三叔和王所说明白一个意思:“我大嫂不会回去的。” 侄儿说这种话,三叔更加忧虑:“怎么可能不回去,你大哥连一顿饭都做不熟,你大嫂真不管他了?” 秦川意识到自己是用三十年后的思维说这句话。 可能说的不对。 改变一下意思:“行,我们去学校劝劝我大嫂,她要不回来,不要强迫她。” 三个人一起去学校见罗小毛。 第978章 我不想劝我大嫂回去 秦川心里是沉沉的担忧。 满脑子里是三个月前,秦卫军拿着榆木棒往罗小毛身上砸下去的情景。 家暴,是第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放在十年二十年后,罗小毛早跑掉了。 现在没跑掉,是因为这年头农村妇人打死也没有跟男人离婚一说,只要打不死就在一起过。 罗小毛躲在学校不见自己男人,在村里其他人看来已经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是秦川安排她们母子躲在学校,别人闭着嘴不敢说个一二三。 让她回家照顾秦卫军是不可能。 秦川走在前面,猛一下顿住脚,后面的三叔和派出所王所也顿住脚。 王所看出来了,秦老板不想劝他大嫂。 “秦老板,高局说了,即便劝不回去你大嫂,咱也要劝一下,咱尽了力尽了心就行了。” “王所,你刚才说,高局去劳教所见秦卫军见了三次?”秦川在确定一下这个意思。 “见了三次,该讲的道理,高局给你大哥都讲了,该摆的事实都摆了,我觉得你卫军哥听进去了,他答应了高局和我,他在村里跟着你好好攀日子,听你的话,再不瞎折腾。” 秦川不信。 刚才在家门口,秦卫军脸上那种表情只有秦川能看明白,他好好过日子的心是死的。 他回到家,看不到自己媳妇给他笑脸,看不到热菜热饭和晚上的热乎炕。 他的心就死透透了。 这个意思要给乡上领导说明白。 “王所,我大嫂不带着孩子回去,秦卫军不可能改变性子。” “我知道是这个理儿,所以说,咱劝劝你大嫂,你对她好,难道她冷眼看着秦卫军给你整事儿?” 王所这个想法或许能劝动罗小毛,不能让卫军给咱川子整事儿。 秦建文满脸忧虑:“川子啊,麻烦就在这儿,你大嫂不回去,不见卫军,不给他生火做饭,秦卫军想改变性子想好好生活,也办不到啊!” 王所和三叔说的对,该劝的还是要劝,该走的程序走到。 中午放学时间,学校里孩子们都回家了。 四个老师在各自房间,秦川领着乡上两个领导给他们打了招呼,说了一些情况。 李青嘴里啧啧,说罗小毛爱跟他说心里话,她怎么想的老师们也知道。 罗小毛待在学校不回去。 三个女老师知道了川哥和秦书记王所长来劝罗小毛回家,脸上都是失望。 “川哥,嫂子不想回去。” “嫂子怕又挨打,孩子这么小。” 秦建文跟王所先进了灶房,秦川小声给张小梅交代:“你们看好我大嫂,秦卫军敢来学校闹事,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三个女老师赶紧点头答应。 灶房里,罗小毛刚收拾完锅灶,坐在炕上给小娣喂奶。 小芽坐在妈妈妹妹旁边。 “三爷爷!”秦建文刚进灶房屋,小娣扑进他怀里。 秦川没跟进屋里,木木的站在外面,他不劝,他知道劝不动大嫂。 心底里他也不想劝大嫂回家。 几个女老师脑袋伸出来看他站在灶房门口,走过来走过去。 秦建文怀里抱着小芽,劝一句:“小毛,卫军回来了,这会儿在家里,你回去看看他?” “三叔,我害怕他打死我,我不想回去。”罗小毛毫不犹豫一口拒绝回家照顾男人。 小娣搂在她怀里,她脸上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三叔,你和川子俩答应了要保护我,这会儿让我回家是几个意思?” 秦川站在门口,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拽着三叔和王所离开,别打扰我大嫂现在的生活。 秦川知道不能这样做,该说的话让三叔和王所说明白。 “小毛,三叔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你待在学校,卫军一个人在家,你俩这样分居着真不好,我是怕卫军又给咱惹事,给川子惹事。” 罗小毛流着泪,口气柔弱无助:“三叔,王所长,你俩是乡上领导,治不了他秦卫军?他要闹事,再关他三个月,关他三年五年,别把他放出来。” 秦建文听出来了,这个妇人对自家男人现在是有多厌恶,才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中午时间,她们两个村里妇人给老师们做了中午饭,看老师们乐呵呵吃她俩做的饭菜,看女老师们跟小芽说话,斗小娣笑,这种日子,罗小毛想安安稳稳长期过下去。 没想到三个月后的今天,心底里担心的事儿还是出现在眼前。 罗小毛没想到劝自己的是三叔和王所。 更没想到小川也跟着来了,就在外面站着,看样子他要想劝大嫂回去。 这让罗小毛马上意识到,她这一门人跟小川的关系没那么好,小川怎么可能什么都为她考虑。 她觉得这件事只能是自己坚持,不能有丝毫妥协。 学校被一圈新围墙护着,是高大的铁大门,罗小毛觉得母女三个一天到晚待在里面安安稳稳,秦卫军想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们那是不可能。 “小川你是不是忘了?秦卫军打我也就算了,他一巴掌扇晕了小芽,孩子才三岁呀,你是她三叔,我求你为小芽考虑好不好?” 秦川心里锥子一扎,想起了夏天里那一幕。 刚才被三叔和王所说了半天,小芽挨打的情景淡了一层。 妈妈哭,小芽泪眼巴巴倚在妈妈身上,这时候秦川猛一下想起来小芽挨打的情景。 罗小毛不会让秦卫军碰一下身子,秦卫军得不到夫妻生活,会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 他继承了他爸心里的那份阴暗。 三个月劳教,秦川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心里有的只是更加阴暗,而不是悔过,他不会改过自新。 看人识相,两世人生的眼光看过去,秦川绝对不会看走眼。 但高局给王所和秦书记安排的事,他们要做到位。 秦川说一句:“三叔,王所,我先走了,我大哥还在我家吃饭呢。” 秦川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他没劝让大嫂回去的话。 “川子……”秦建文在他身后喊了一句,知道喊不住,他转身又劝罗小毛。 秦川心里想,大嫂,你要能顶住他们的劝,你是有本事的女人,兄弟我真正高看你。 罗小毛扛不住三叔和王所轮番劝说,她不答应回去他俩不离开的架势。 罗小毛说她这会儿可以回去一趟,端着一盆热乎饭菜送到家里。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回到家给秦卫军生暖屋子做熟饭菜,尽一个老婆的责任。 但她晚上不睡在家里,不跟男人说话,大棚里的蔬菜卖的钱,跟他一人一半分。 她等到明年春天搬进楼房。 这个意思跟秦卫军说明白,他答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罗小毛铁了心就要这么做。 第979章 墙角一抹阴暗,太阳晒不到 秦卫军坐在窑屋外面凳子上等小川回家。 看秦川返回,他站起身,嘴上没有笑容的口气:“川子,去年冬天你让我学货车,我想好了,我接着学,让保中教我。” 这个意思听在秦川耳朵里很突兀。 难道你不应该问一声,我们把你老婆劝回去了没有? 这是他要跟三弟和好的表示,是想靠拢川子,是想改掉以前的毛病,跟着川子好好做事。 秦川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他说话的口气,他看人的眼神都在证明他言不由衷。 “你要保中教你学车?”秦川确定一下。 “三弟,你让我跟着保中学车,我不去学校打扰小毛。” 秦川第一个感觉还是不相信。 可人家这样说了,秦川觉得说个不同意说不过去。 跟着保中学车,有个人说话,有事情做,或许双方的情况会好许多。 “行,保中早上给咱县的各个点送一趟货,下午再给铜城农贸市场送一趟,早晚两趟,你跟他学货车,能学会了你就能自己开。” 秦川的意思,大嫂务的大棚你就别掺和了。 秦卫军一口答应:“我今天下午就跟着学。” 说完这话,秦卫军转身走了,回了自己家。 秦川不知道,罗小毛刚好端着一盆饭菜送家里,生着了炉火,屋里一下子温暖,打扫的很干净,罗小毛知道家里男人这两天回家。 她看秦卫军从外面进院里,又进屋里,她就要返回学校。 “我刚从川子家出来,吃过饭了,你不用管我。”三个月没见,秦卫军嘴里这算给自己老婆打招呼。 罗小毛不看他脸,看在炉子盖上。 “我要看小娣和小芽,顾不上照顾你,你有手有脚,你照顾你自己,晚饭我在学校做好给你送来,还有这把钱,是这一个月棚里的青菜收入,我们棚里种的青菜,一个月能卖七千块,这五千给你。” 罗小毛将一把钱放炕沿边,转身出去。 给这个男人没有一句温情问候,他送来的这盆饭菜,秦卫军留着当晚饭吃。 罗小毛往外走,她身后一双眼睛冷漠阴沉。 这时候,秦建文又返回川子家,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川子,我说通你大嫂了,她说中午和下午的饭给你大哥送过去,你看,你大嫂还是有转变,有些事情你要给她讲透,她能听进去。” 秦建文看了一下手腕上表,转身又要走。 “王所还在学校门口等我呢,我先回去忙事情,明天还要给玲儿订婚。” 秦建文把自己身子裹紧,骑着摩托车走了。 秦川自己安慰自己,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大坪村再富有再和谐,总有一个两个搅屎棍,总有一个角落有阴暗。 人心复杂,避免不了的事,平常心对待。 下午时间,保中早早回来,车厢里拉了一半文巧要的日用零杂,另一半是一套桌椅板凳锅盆碟碗,是园园嫂子家的。 明天摆四个桌吃臊子面,来一些亲姑亲舅这些人。 玲儿订婚是在自己家,是请女方家的亲姑亲舅。 贴了红皮纸的点心装上五包,下午这会儿,秦川开小车去二姑家发点心,说玲儿明天要订婚,亲姑接来压场子坐镇吃臊子面。 兄妹俩一起出门。 后备箱装满了给二姑家的东西。 “媳妇儿,我们回来就晚了,肯定在二姑家吃了晚饭才回来。” 车子出了村子,玲小声问:“是不是还要去罗家湾请三个亲舅?” “他们肯定不来。”秦川冷冷说一句。 “他们不来是他们不来,咱做外甥的还是要发点心请一下亲舅,对吧哥,要不然二姑又叨叨咱俩。” 秦川想想二姑叨叨要去舅舅那种话就烦,还是去一趟亲舅舅家。 车子先从罗家湾村道里开进去。 村道旁边,一家人大门口土灶上搭着矿斗烧水,升起来一缕青烟。 还没到腊月,罗家湾村里人已经烧水杀年猪。 这个点,农村人开始攀比谁家年猪又肥又大,能杀两百五十斤肉。 “哥,大舅家也杀年猪呢,你看他家门口那么多人。” 秦川眼睛看过去,大舅家门口围着一堆人,年猪已经烫出来了,一圈人围过去拔毛。 罗家湾人这几年条件好,喂的年猪有两百多斤,早早杀了吃肉。 “哥你记着没,咱妈活的时候,腊月里想吃肉,咱爸去跟大舅借几斤,大舅不借,要钱要肉片,咱爸空手回来了。” “这事儿你都记着?” 那时候玲六岁了,这种事儿肯定记得一清二楚。 “我咋不记得,咱三个舅舅心里哪有咱兄妹俩,正月里拜年,好歹给咱俩吃一口肉。” 三个亲舅是秦家兄妹俩心底里的伤,实在不想提过去的事,应该往前看。 往前看的意思,秦川给亲妹说清楚,他们对咱怎样,咱对他们也怎样。 小车停在大舅家门前空地上,秦家兄妹俩一块下来。 帮忙杀猪的一圈人,看见一辆小车停在他们眼前,眼神里满是惊疑。 都直起身转过脸,认出来是大坪村秦家兄妹,是这家人的外甥。 “维家你看,我说你外甥开着小车,你还不信,你说他们兄妹不认舅舅,他两咋来了?” “姑娘嫁人呢,能不请他们舅舅?” “外甥开小车接舅舅来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罗维家。 秦家兄妹大舅咬着烟棒子从人堆里出来,问兄妹俩:“你俩啥事儿请大舅来了?” 秦玲张口说话:“大舅,我和大头明天订婚呢,请你去吃长面,这是点心,你跟我妗子先吃上。” 嘴里说着话,点心递过去。 罗家大舅嘴里是嘲讽话:“川子,你结婚的时候不请亲舅,你三个娃看满月也不请亲舅,玲儿明天订婚,你干么请我,要不请都不要请。” 秦川往前一步:“大舅,你的意思玲正月初八结婚也不用请你?” 这话问的罗维家心里一愣,眼睛瞅着外甥开的小卧车。 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外甥和一年前的外甥大不一样。 “川子,你来请我我肯定去,你二舅三舅都去,哪能不去,你进屋呀,吃杀猪肉!” “不吃了,你是我大舅,这三包点心你给我二舅三舅,我赶时间去白土塬接我二姑,我就不去他们两家了。” 送完点心说完话,大舅家院里都没进去,小车离开罗家湾。 后面几个人的议论兄妹俩听不见。 “维家,你外甥娃去年开的货车,今年开的小轿车,你信不信,明年他能开上飞机。” “维家,你外甥有多少钱你知道不?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你赶紧把你外甥勾子舔勤些。” 刚才他说去接他姑,他没说接你。” 罗维家心里忽突突一股不自在,嘴上骂一句:“他开小轿车他也是我外甥,他明天不来接我,我就不去。” 罗维家跟三个兄弟商量好,让外甥开小轿车来接他们。 小车跑半个小时,从罗家湾到白土塬接秦二妹。 兄妹俩的亲二姑。 本来还有个大姑,两年前大姑死了。 第980章 二姑,我们兄妹接你来了 黑色小车刚停在秦二妹家门口,两个小表弟哇哇叫从院里跑出来。 他俩往左边跑,隔着院墙飞出来一把铁掀往右边地上落,咣当一声响,溅起一把地上土渣子。 兄妹俩听见二姑喊着骂着追出来。 “你俩个死娃娃往哪跑?今儿不揍死你俩我不是你妈。” 吓的秦家兄妹俩不敢下车,怕二姑再扔出来个什么玩意儿砸在身上。 “哥你看,二姑又收拾两个表弟呢,二姑也真是,一天到晚吼他俩,整的天摇地动的。” 两个表弟惊慌失措哇哇叫跑远了,顾不上看一眼黑色小车里是舅舅家川哥玲妹。 秦二妹一发威,就是母老虎。 吓的她俩儿子跑外面赶天黑都不敢回来。 秦二妹眼前黑俊俊一辆小车,吓的她身子一停,看见车里出来的人是大坪村秦侄儿侄女。 “二姑你干么呀,拿铁掀扔他俩,扔身上咋整?”秦玲抱怨二姑。 “吓我一跳,我以为是谁呢,川子,我听芳云说你开着一辆小车,我还不信,你还真开着一辆小车,看二姑来了?” 秦二妹立马换成一副喜笑颜开的脸色,迎接娘家人进门。 “二姑,有东西拿!” 车子后备箱打开,一桶棉籽油,一袋面粉一袋大米,两袋子绿菜,乱七八糟小零食杂货,都拿下来给二姑。 秦玲咬着嘴咕咕笑。 刚才大舅要知道这么东西是给二姑家的,他还不得气死。 “哎哟哟川子,你咋什么东西都往二姑家拿,姑明天就杀年猪,杀掉了给你拿个猪腿。” 秦川将一个猪腿袋子从后备箱扛下来,有二十几斤。 “二姑,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猪腿,你吃上十几天再杀年猪,别明天杀了左邻右舍送光了,你送人家五斤人家给你送三斤。” 这是秦二妹心上的一抹不自在,川子说的对,明天杀年猪,有一半肉能吃进嘴里就不错了。 她意识里早早杀了猪,给娘家侄儿驮去一个猪腿。 没想到她的亲侄儿开着小车给她送来一个猪腿。 这么多东西,三个人一趟子提不完,远处邻居家大门口站着一些人往这边看,秦二妹有些心慌,一下子接受不了。 “川子,姑以前给你拿的东西,你一趟子都还回来了。” 秦川再给二姑给五百块钱过年。 “川子姑知道你挣钱了,你存着给你娃娶媳妇,你两个双棒呢,要一块娶媳妇,费钱很,你听姑话。” 推推搡搡的,秦二妹不要钱。 秦玲又抱怨:“我哥让你给一家人买过年新衣服,你干么不要?” 一包红纸封皮点心最后掏出来,秦二妹这才明白他们兄弟俩来是为什么。 一脸紧张问:“玲儿,你哥把你给谁家了?” 秦玲嘟一嘴不说,躲在哥哥身后。 “二姑,你知道你还问?肯定是我春叔儿子张大头,二姑你也看出来了,是玲儿自愿的,明天订婚,今天我接你过去压炕,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姑。” 秦二妹嘴上乐呵:“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把玲儿给别人家了,你春婶心心念念,每次我回娘家都在我耳边叨叨,说玲儿是大头的媳妇。” 秦二妹赶紧做饭,手脚麻溜擀开一大张面团,切成面条,川子拿来的肉和菜炒上一大碟子。 “哇,二姑你真快,这就做好饭啦?”秦川满嘴赞叹。 屋里进来两个邻居家妇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放在地上的东西。 “文泰妈,我就说嘛,你娘家侄儿开着小车会接你回娘家去,这不就接你来了?” “看看,肉有了鸡蛋有了菜都有了,你家现在真正过元旦新年。” 她俩看见外面小车,看见秦家兄妹从车子后备箱里拿下来吃的用的,赶紧跑进来。 这俩妇人尖嘴猴腮小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俩拿黄瓜拿青菜,用衣服撩着。 “文泰妈,你娘家侄儿现在是大老板,挣了钱开上了小车,我们也沾点光,这些东西我们拿上一些,你不会不给吧?” 秦二妹笑着招呼:“六嫂子看你说的,都是我娘家棚子里菜,你随便拿几样。” 秦二妹又把他俩送出去,乐呵呵的表情。 秦玲很不高兴:“二姑,这些东西你放上房地上,你就是故意等着他们拿走。” 秦二妹笑的嘴合不拢:“就让他们拿,给他们看,让他们说我娘家穷的什么都没有。” 秦二妹巴不得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看娘家侄儿侄女带来的东西。 “我姑父呢?”秦川问。 “给人家杀猪去了,杀完猪打牌,还等着吃肉呢,你俩等着,我去叫他。” 秦二妹跑出去一趟,白家姑父拽回家。 秦川给他说清楚:“姑父,我妹明天订婚,我接我姑过去做个见证,家里你先守着,我两个表弟你操心好,明天事情过完,我再把我二姑送回来。” 秦川没想着把姑父和两个表弟一起接去大坪村。 “川子,玲儿订婚是好事嘛,你接你二姑你不接我?方芸是不是也在你家,我一学期都没见我姑娘了,这妮子也不知道回来一趟。” “方芸没回来过吗?” 秦二妹赶紧劝住男人:“你去川子家干么,咱猪不管了?咱驴不喂了?” “叫文泰武泰留下嘛,明天川子把咱俩再送回来。” 秦二妹不同意,那俩家伙刚才被自己打跑了,赶晚上才回来,明天爸妈不在家,他俩指不定把家里翻个底儿朝天。 “你去叫他俩,我给他俩安顿清楚。” 白家姑父嘴里骂俩儿子:“咋是这两个玩货呢,肯定跑上庄耍去了。” 当爸的跑出去叫人,半天不见影儿。 秦二妹一顿晚饭做熟招呼娘家人吃完,要走了还不见他们父子三个。 “算了,肯定被杀猪那一家人拽去吃饭去了,他们以为你还不走,不管他们。” 秦二妹收拾了一些乱七八糟用物要跟着走,白家姑父赶着两个儿子从门口进来。 “妈,我爸说了,我也去我舅舅家,我俩要坐小车。” 看样子他爸给他俩说好了,坐你表哥车子去大坪村玩一天,明天再送你们回来。 “川子,玲儿,拉上你二姑你表弟都去玩儿,明天娃们放一天假呢,我就不去了。” 俩崽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忘了被妈妈揍,换了一身过年新衣服去舅舅家。 白家姑父是大方人,看着自己老婆孩子被小车接走了。 车子里,秦二妹想起另一茬事,赶紧问:“川子,玲儿,你开小车接我,你接不接你亲舅?” “不接,他们要来骑自行车自己来,要不来就算了,要我去接他们三个那是不可能。” 川子这一门人跟他舅舅家五年前翻了脸,侄儿心上有个坎儿过不去,秦二妹知道这些事。 “川子,该走的人情还是要走,不能真不认你舅舅家人。” “我凭什么认他们?我姥姥我外爷冷冻寒天里没吃喝,老人出去要饭,他们在屋里烤火炉吃洋芋片,这会儿别想着我对他们有多好。” 秦二妹不敢劝了。 玲儿说一句:“二姑,我们去罗家湾了,给我舅舅发了点心。” “川子,玲儿,去请了就好,面子上还是要过去,他们明天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车子开回大坪村家门口。 秦川听到院子里熙熙攘攘,一院子人趁热闹。 第980章 一年中最后一个晚上,大家热热闹闹 亲妹订婚,秦川不想家里来太多人。 亲姑接过来压阵,亲舅来不来无所谓,再来几个村里至亲,这样一算最多摆四桌,给他们吃一顿臊子面。 大家做个见证而已。 他们兄妹俩去接秦二妹的这半天时间,张春两口子满村挨家转。 给他们说明天咱在川子家过元旦,开启新的一年,顺便给玲儿和保中订婚。 给玲儿和保中订婚的事,在大坪村挨家挨户都知道了,可想大家参与的心情有多积极。 秦川拉着亲姑到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了,耳朵里听见满院子人。 “不就给我妹订个婚吗,有必要张家的李家的来一群?”秦川嘴里不满。 看川侄儿脸上不高兴,嫌院里人多,张春和秦建文赶紧劝他别计较。 不光是给玲儿订婚,还因为大家想在川子家过新年元旦。 谁让他是大家挣钱捞光景的带头人。 一圈人围上来也劝表弟表侄。 “孙子,你家的事大小都是大事,大家咋能不来庆祝一下,咱有肉有酒有菜,还怕花钱?” “表侄,你今晚不敢赶大家离开,大家就在你家院里玩儿,提前过年。” “表弟,好酒拿来几瓶,你存着给你生儿子呢吗?” 这时候,秦川才意识到在村里辈分小不是好事。 在人情世故上要听长辈们指教。 “大冬天里,在我家院子里玩一夜?你们不冷吗?”秦川苦笑。 “冷?川子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大坪村有棚膜,冬天能长出绿菜,怎么会冷?” 一顶棚膜搭起来,窑屋前面空地上遮严实,里面生两个火炉,摆的四个桌子上都坐着人打扑克玩牛九。 里面捂的热乎乎。 张春和秦建文进进出出忙活。 烟酒糖茶是花搅大头,保中拉杂货特意留下的,烟随便抽,酒随便喝。 一帮家伙还不满意,嘴里嚷嚷。 “川子,你有县长喝的好酒,拿出来咱喝几瓶?” “咱大坪人比县长收入高,比县长生活好,当然要喝县长才能喝的好酒。” 秦川一口拒绝:“两块半一瓶雄征红,正宗纯粮食酒,喝上一肚子能行得很。” 院墙角砌了三个土灶,搭了三口大锅,一锅炖羯羊肉,一锅炖红烧肉,一锅炖鸡汤。 晚上十点了,四个桌子上还趴着人,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给大坪村带头人长精神。 以后传出去,说川子给亲妹订婚,事情过了三天。 周园园最高兴,跑出跑进端凉菜端花馍招呼他们。 她看自家男人脸上不乐意,小心贴过来问:“你咋还不高兴呢?就这一个妹妹,大家给你和玲儿长精神呢?” 秦川就很烦:“长什么精神,他们就是想喝我的酒吃我的肉。” “哎呀你看你,能吃咱多少喝多少,别拉着脸,跟他们玩呀!” 秦川看出来了,媳妇巴不得玲妹今天就是出嫁。 张春拿着红色情簿站过来,嘴上乐呵:“川子,谁说不收礼,你看,都记了十块,保证你的花搅出来。” “川哥你瞎搞什么,订婚日子收什么礼?你的意思玲出嫁的时候我这边不收礼了?” 张春顿一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川子,我是这么想的,到了正月初八,你家就不用办抬礼仪式了,直接在我家过事。” “哦?我妹出阁仪式不要了?” “嘿嘿,川子,明天就算出阁,订婚出阁一起办了,谁还能说个啥?” 秦川这才意识到,这种事情压根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前面有长辈们折腾,小辈说了不算。 三个宝总要睡觉。 玲儿抱大宝,春婶抱二宝,周园园抱三宝,三个娃包的鼓鼓囊囊准备出门。 “你们这是去哪儿?”秦川瞪眼问媳妇。 “去春婶家哄娃睡觉喽,你们玩你们的,不要管我们妇人娃娃。” 自己的三个孩子也不是自己说了算。 秦川在四个桌子之间晃来晃去,这会儿有一个强烈感觉,村里人不是给自己长精神增气势,是给自己消磨精神,都晚上十二点了还不睡觉是几个意思。 秦川实在熬不住瞌睡,必须赶他们回家。 “平娃,四叔,表爷,都回家睡觉去,明天早上不出菜了吗,以后不管谁家过事,都不要往十二点熬。” 这些人意犹未尽,还想玩一会儿。 “川子,说了不赶我们,这才过十二点。” “不行,回家睡觉去,明天早上出菜,中午了再来我这儿吃长面。” 几个人喝的摇摇晃晃,围到秦川跟前胡言乱语。 “表弟啊…我有话…话给你说…没有你…就没我我家…我媳妇……” “表侄你听叔说,我虽然是你表叔,在我心里,其实你是我表爷…没有你…你就没有咱们大坪……” “川子,去年我借了你五十块钱呢,我今天就还啊还你了。” 都是表叔表爷,喝了两盅酒,要把川子叫表叔表爷。 秦川对喝醉酒胡言乱语的人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连推带搡把他们从大门口赶出去了。 十二点过了,村道里摇摇晃晃都是喝大的人,都是从川子家院里出去的。 过了几分钟,秦川一转身,看见张春蹲在土灶边,一边给炉子里添煤炭,一边给秦卫军说一些话。 秦卫军什么时候在春叔跟前的? 秦川悄悄站在他俩身后,听到了几句话尾巴音。 张春给秦卫军做思想工作。 “卫军,你也看到了,全村人都围着咱川子,你千万不敢跟他拧着来,你现在跟保中学车,那就好好学,对小毛好点,对你两个娃也好点,小毛晚上会回去的。” 秦卫军阴沉沉一句问话:“春叔,我老婆晚上不回家,还是川子的主意?” 秦川心里一咯噔。 眼睛瞪圆看过去,秦卫军一身黑色棉袄,上下周围绕着一团黑气。 张春听出来这个问话不正常,变了口气。 “卫军,你这么问是几个意思?你老婆晚上不回来,你咋能说是川子的主意?是小毛自己不回来的,你别瞎猜。” 秦卫军慢慢站起身,又问一句:“我媳妇结扎也是川子的主意?” “卫军,你瞎想什么?小毛没有结扎,你赶紧回去睡觉,别瞎想这些。” 二十分钟前,秦卫军一个人在他家,吃完了罗小毛送来的晚饭,听罗小毛说一句,你别一个人在家窝着,川子家人多,你也去热闹。 安顿完这个意思,罗小毛头不回返回学校,快到十二点了再没见人。 秦卫军转身出自己家院子,看见许多人喝的摇摇摆摆,勾肩搭背回家。 他们看见秦卫军迎面过,绕个大圈,招呼都不打一声,好像是躲一条恶狗。 秦卫军顿住脚,愣怔怔想了五分钟,转过身又进了自家屋,三分钟后又出来,抬脚进了小川家院子。 他看见张春站在土灶前,操心三个锅里的肉汤。 秦卫军蹲在张春跟前帮忙。 秦川再一转头,看到的就是张春给秦卫军做思想工作。 看川子站在身边,秦卫军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转身出去回自己家了。 他没跟三弟说一句话。 秦川盯着他从自己家院里出去,离远一截,秦卫军肩膀一沓,看在秦川眼里,一模一样大伯的背影。 “川你看什么?”张春喊了一声。 秦川似乎没听见。 第981章 来两碗肉解馋,吃饱了再说 “川,你看啥呢?”张春又喊一声,秦川才把神思拽回身体里。 “春叔,你给卫军说的那些话,高局在劳教场给他说了三个月,他早听厌烦了。”秦川语气冷淡。 听川侄儿这么一说,张春脸上有了忧虑。 “怪不得你大哥是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他没听进去,这可咋整!” “春叔,他问我大嫂晚上不回家是不是我安排的,他又问我大嫂结扎是不是我安排的,他问这些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不?” 张春脸上讪笑:“他怎么能这样问话,好像你大嫂的事儿都是你安排的,他咋不说他差点打死你大嫂,他还拧不过这个劲儿,那就没治。” 张春似乎没意识到秦川刚才问的啥意思,又给灶膛里添了一铁掀头煤炭。 秦川咬住前门牙,一句话没说出口:春叔,你真没听出来吗,秦卫军想搞死我。 午夜暗黑里,秦川看见大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三个煮肉锅下面跟张春说话。 “春叔,他进来的时候你就在这儿?” “我就在这儿,你累了你睡去,我看着灶火,叔不瞌睡。” “我的意思,你有没有看见秦卫军捏着什么东西撒进肉锅里?” 这个意思让张春吓一跳。 “川子你说啥呢,你咋这么怀疑你大哥,他不想要命了他给锅里撒东西?” 张春明白川子嘴里话是什么意思。 秦卫军极有可能给锅里下药。 谁家屋里没几包老鼠药。 “这…这…川子,他不会有这个心吧?他进来后我就贴着他说话呢,我没看见他揭锅盖撒什么东西。” “撒没撒试试就知道了。”秦川嘴上说,三个锅里的肉汤都舀出来,晾凉了喊小豆过来舔肉汤。 小豆舔肉汤的时候,秦卫军回到家,兜里的几个小纸包掏出来原样放回去。 他心里想,刚才没将这几包东西放锅里,是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川子有钱,村里谁有事他只是赔钱,他能查出来是谁放药。 秦卫军意识到自己被高局和王所抓走枪毙。 刚出来第一天不能冒险,正月初八玲儿结婚,所有人都会来吃席,有的是机会。 秦卫军脑子里想这些事,隐约听到一辆熟悉的嘉陵警用摩托车声音,从他家门前村道过去了。 虽然他被放回来了,但县里乡里的警察紧盯着他。 秦卫军心里一紧,幸亏刚才没出手,天不亮又被带走了,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听见警用摩托往村东头开下去,秦卫军转个身站在大门口看了半天,看警用摩托停在小川家门口停下。 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就是高林祥。 他晚上十二点过了来小川家,比前几次更晚。 嗅嗅鼻子,院子里搭了大锅煮肉,高林祥馋的直咽口水。 秦川和张春都听到了外面车子声音,两个人一块迎出去。 “高局?”秦川惊呼一声。 “小川,捞一碗解个馋,有蒜了拿一把。” “吃羊肉还是猪肉?”秦川笑着问。 他来小川跟前,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从不客气。 秦川喜欢这种性子人。 “都要一碗,有馒头也来几个。”高林祥站在锅灶跟前,搓着手等不急的样子。 小豆吃完肉汤已经十几分钟,看样子没事。 “高局,我妹订婚的事做什么馒头?是花馍船馍。” 管他馒头花馍,高林祥就着两碗肉一口气吃饱。 “祥哥,升官了?” 高林祥尽管吃,嘴里顾不上回答小川问话。 “祥哥你是不是连升三级,景宁县大小警察都听你指挥?” 高局这才跟秦川说话,不回答小川问升官的话,意思拐到另一茬:“李书记说你嫁你妹妹,日子订在明天元旦,我今晚不能不来。” “谁跟李书记说我明天嫁亲妹,是订婚好不好。” “李书记说你明天嫁你亲妹,李书记说是你三叔说的,你三叔还能说错?” 秦川心里骂三叔,这件事他跟张春两口子穿一条裤子。 秦建文巴不得秦玲明天就嫁给张大头,他的意思秦玲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看,极有可能就看不上老实本分的张保中了。 高林祥看了一圈院子,脸上疑惑问道:“小川,听说你们村每天都有吃席?” “哪有每天吃席,每天杀猪出肉,你是不是听岔了?” 看张春在眼前站着,高林祥咳嗽一声,笑着问:“张村长你还不去睡觉,都一点了。” 意思他想跟小川说一些话,别人先躲开。 “春叔,你回家睡觉去吧,你熬不住 的。”秦川打发张春回家。 不知道张春是装不懂还是故意不懂。 “没事川子,叔能熬住,叔帮你看锅灶,还要添水,别一锅肉熬成糊囊子,明天没法上席。” 高林祥对他厌烦了赶他离开的意思非要说明白:“张村长你回去睡吧,我帮川子看肉锅,我边吃边看。” 张春这才意识到,高局要跟小川说话,不想让别人听见。 他心里不乐意。 “高局,从明天开始,我跟川子就是一家人,你要说什么不让我听见?” 高林祥蹭一下站起身,嘴上不客气了:“你这个村长,干嘛要听我跟我兄弟说话,去去去,回家睡觉去!” 张春一肚子火,心里骂,你是小川兄弟,你就是我侄儿,你跟我横什么。 人家是县里警察,张春能怎么着,气呼呼转身回家了。 “祥哥,其实我春叔听见了也没什么,以后不许对我春叔‘去去去’那样说话,他是我亲妹公公。” “咱不能给你身边其他人心里添恐慌。”高林祥说的很严肃。 “恐慌?” 秦川立马意识到高局说的恐慌是什么。 是秦卫军。 “我没猜错的话,祥哥你指的是我大哥。” “我就知道你心里明白,我问秦书记了,罗小毛住在学校不回家,你大哥就是你身边的麻烦。” 秦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罗小毛回家去,好心好意照顾秦卫军,他还有一点希望能顺着你,可罗小毛晚上不回家,这就是你的大麻烦,川子,要千万注意他。” 秦川又点头:“我知道,祥哥你费心了。” “他今天回来第一天,他什么动向你都告诉我,一件都不能落下。” 秦川觉得高林祥要为自己操碎心。 “他说要跟着保重学会开货车,我答应了。” 高林祥身子绷紧,提醒道:“学车?川子,别相信他学会开货车是想给你当司机,说不定他更好下手。” 秦川想说我也是这么想。 嘴上不承认 :“我们村年轻人谁都想学会开货车,没什么大不了。” “还有什么 异常?” “他对我大嫂结扎了好像很生气,刚才是质问的口气问我春叔。” 高林祥身子更紧张:“他是怎么问的?” 他是怎么问的,秦川详细说了一遍。 这让高林祥满脸忧愁:“我就知道他回村里没好事,可我不能现在抓了他,他要老老实实窝着,你怎么抓?” “高局,你刚吃的两碗肉,要是他下了毒,是不是就能抓他了?” “你说什么?”高林祥怒目圆瞪。 “你要没事,这些肉明天就能上桌,你要完蛋牺牲了,那就是秦卫军干的。” “你…我把你当兄弟,你敢坑我?” “总的有人先尝尝嘛,你一进来就要吃肉,我不好意思不给你呀。”秦川嘴上笑,眼睛斜着看自己家小豆,狗子没事,人应该没事。 “不过话说回来不得不防,你大哥给你帮忙可以,别让他接近吃的东西。” 秦川听明白了,高林祥大晚上来,是想知道秦卫军今天表现怎样。 第982章 市长来了,县长来了,好好转上一圈 和以前一样,小川家窑屋炕就是自己家床,高林祥躺上面安稳睡一觉。 睡着之前,还有些事要给兄弟说清楚。 “听着小川,明天陆市长和李书记一块来你家,你正常接待,给他俩别主动说外面的事。” 秦川不明白:“什么外面的事不给领导们主动说清楚?” “兰城车祸的事,陈默和胡勇的事,你在大坪村守老婆孩子,守二百亩大棚蔬菜,外面这些乱七八糟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我的意思?” 高林祥眼神急切,要小川兄弟立马答应,外面这些事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六中魏老师案子,泳池黄金案子,还有陈默情人等等这些,高林祥的意思,都是他这个警察辛苦奔波暗中调查出来的。 别人要知道这些信息先是小川知道,再告诉了高局,高林祥觉得这会给小川兄弟惹来更大的麻烦。 大家会追根究底,一个农村小伙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 所以,高局特意嘱咐,这些事都往你祥哥身上推。 谁敢怀疑一个警察怎么知道这些案情。 “听着川子,绝对不能给第三个人说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去找张得芳。” “大坪村外面的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秦川嘴上答应,心里骂:你什么意思我能不知道?你就想把全部功劳揽在你身上,让上面领导给你加官进爵。 他大半夜急匆匆跑来大坪村,想知道秦卫军的表现是表面原因,安顿这些事才是根本原因。 秦川还是想知道外面一些事:“陆市长是不是接替了胡书记的位子?” 祥哥微微一笑:“这还要怀疑?这是咱努力的结果。” 秦川又问:“你是不是要当铜城市警局领导?” “不一定,陆市长位子坐稳了再说,别问这些,你知道的越多越不好,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秦川眼睛一睁,炕上没了人,昨晚高局似乎没来过。 他就这德行,走的时候从不打招呼。 太阳刚晒下来,秦川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门外面响一串鞭炮的同时,县委的吉普车到大门口,陆浩和李书记同时下车。 司机小伙给走到车子跟前的秦老板微微一笑,小声提醒:“陆市长和李书记两人,没别人。” 陆市长满脸乐呵打招呼:“小川,你安排的好啊,元旦新年给你妹妹订婚,要不是李艳解释明白,我还以为你是嫁妹妹。” 院里出来一堆人给他俩打招呼。 “我又回来了,跟你们一起吃席!”陆浩给围过来的人喊一句。 村里人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陆市长的起落不平。 在大家眼里,春夏秋冬,陆市长每年来四次。 坐桌吃席,热乎乎一碗红烧肉是陆市长和李书记的最爱。 他俩吃热乎身子,又从院里出来,急着看大坪水库,看两百亩大棚蔬菜,看一万亩粮田。 周围一圈人前呼后拥,紧紧凑凑转了一个下午。 陆市长上任,最关心的产业在大坪村。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陆市长笑着问秦老板。 秦川摸下巴,想给领导怎么回答这个问话。 李书记呵呵笑:“小川,陆市长的意思你最需要什么,赶紧说。” 这样问就对了。 “陆市长,我只要好政策,别让我一道手续跑十几个衙门盖十几个章,只要你别卡我别整人,有三年时间,让土高乡八个行政村十三个自然村,一万多人都当万元户。” 秦川说的铿锵有力。 陆市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小川,我就相信你!” 从今天开始就是今年。 “陆市长,李书记,从今年开始,给我批三万亩棉田,调来北疆最好的棉种,景宁县棉纺厂扩建全省最大的纺纱厂,景宁棉布要加工成景宁牛仔布,咱们景宁县的牛仔衣要畅销全国。” 这个意思给李艳提说了,李书记心里有数。 还有一件要紧事,秦川今天才说出口。 “给李学义批一百亩建设用地,建商品房,八七年后,谁有钱谁买房子,景宁纺纱厂不分配房子。” 这个意见让陆浩心里很震撼。 还以为这小子只会做服装生意,只想窝在村里搞土地产业。 他居然知道城里要搞住房改制,景宁县走住房商品化路子走的磕磕绊绊,说到底是政府没钱,也因为没人牵头放手搞。 这下好了,有秦总带头,李学义打前阵,景宁县的住房改革路子要正经走下去。 大坪村能建起来五栋楼,景宁县城就能建起来五十栋。 “八七年以后,大坪村是景宁县最富的村子,土高乡是景宁县最富的乡镇,景宁县是铜城市最富有的县,这就是我的小小目标,其他长远计划还没考虑。” 陆浩和李书记相互看一眼,这是小小目标? “小川,放手干,我和李书记给你最大的支持。” 昨晚高林祥安顿的很清楚,陆市长和李书记来大坪村,视察特色产业是表面情况,给秦老板吃个定心丸才是主要目的。 接下来这五年,省里市里,上下眼睛都盯着土高乡,土高乡盯着大坪村。 最终盯着秦老板。 给政策给资金给人脉,这是站在一波风口前面,机会千载难逢。 这是铜城市花一个月时间整顿上层后,秦老板得到的好处。 秦川觉得领导们太看重自己了。 未来三年的计划赶紧给领导们说明白。 核心意思就一个,三年后,大坪村山美水美人美,大家不焦虑不内耗,安安稳稳生活。 其他大话空话套话,陆市长李书记,留给开会时候给下面干部讲去吧。 “对了李书记,前几天农牧局李浩亲自给我拉一车蜂蜜,我天天等,等不见蜜蜂,这是几个意思?” 李向前知道这事儿,赶紧说明白。 “小川,路上遇到了大风,拉蜜蜂车子吹翻了,一车蜜蜂全部冻死了,农牧局给蜂场赔了三千块钱,这事儿就不了了之,没有蜜蜂,我看也不影响黄瓜产量嘛!” 这个情况秦川要给领导们解释清楚。 “李书记,陆市长,你俩仔细看,每天太阳出来照在大棚上的时候,里面要钻两个人一个花挨一个花人工授粉,要特别小心特别认真,三十度以上高温,长期下去,人钻里面受不了。” 有了蜜蜂,太阳照着的时候,人就不用钻棚子里受罪。 陆市长听明白了。 “小川,我尽快给你运过来蜜蜂。” “领导,这事儿你要办成,是给我解燃眉之急。” 三月份开始,大坪村自己种向日葵种油菜花种荞麦花,自己养蜜蜂,再不麻烦领导们。 从水地湾大棚里转回来已经到了下午,吃了一顿饭喝了两杯茶水,吉普车返回县城。 秦建文坐在蹭小车回乡府。 李书记的车子过秦卫军家门口,扭头看了一眼,这家人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年轻人,一脸阴冷看在吉普车身上。 陆浩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跟其他人不一样,问李向前:“这一家人是谁家?” 秦建文解释说他就是川子大哥秦卫军,刚从劳教所放回来。 陆浩听到这个意思,心里一紧,眉头皱成一疙瘩。 关心大坪村,不是仅仅关心两百个大坪蔬菜和水库。 他大哥在劳教所是怎么回事,陆市长也要搞的一清二楚。 秦建文只能一五一十解释清楚。 陆市长听完这些事,口气很生气:“李书记,告诉高林祥,小川要出一点麻烦,我拿他试问。” 这让李书记很有压力,赶紧答应:“陆市长你放心,县委和警局这边一定齐心协力,小川身边不会有麻烦。” 秦建文心里激动不已。 大坪村在领导心里又上了一个档次。 第983章 妇人之心知道什么 天黑前两个小时,棚里蔬菜从秧子摘下备好,第二天早上太阳照下之前装车。 躲过白天温棚里阳光,人在里面干活不但好受许多,蔬菜鲜嫩不变质变形。 夏天大田西瓜,一家一茬装两万斤,连车子过地磅秤。 冬天里温棚菜不是大田西瓜,十几家凑一车,不能装完后连货车一起过磅秤,每家的菜五百斤到两千斤不等。 每家的菜在地秤上过完数量验完货,才装两万斤的货车。 几十个人,十几辆拖拉机里夹着十几辆架子车,在大坪村前面的空地上过秤。 张春两口子一个看秤一个记数量,忙的顾不上喝一口茶热水。 张家、李家、王家、秦家这四个家户中都有小领队人,张春给他们安排盯人盯数量。 外人看过来,这片空地上乱麻麻没头绪,实际上张村长从头到尾安排的紧紧凑凑。 谁也别想蒙过去几百斤。 快到中午时间,五辆平安贸易的货车,五辆兰城军区的货车装满菜拉走后,这片空地上的人都回家吃中午饭,一早上乱哄哄的场景一下子安静下去了。 一月份是最忙的一个月。 黄瓜、青椒、豇豆、青菜、西葫芦、西红柿、芹菜、茄子等等,两百个大棚里种的十几样蔬菜,一月份每天装十车。 村委前面成了一个装菜的集市。 全省各大市场里都有了大坪村里出去的温棚蔬菜。 打发走车子,张春坐在村委房子里整理一早上的账,他叫周园园过去帮一会儿忙。 村里一圈人围在村委房子前,问张春自己家今天出菜的数量算对了没。 “张村长,我家今天出了八百斤黄瓜,记对了没?”王兴国瞪着眼睛问,语气不是很高兴。 昨天早上,张春就遗漏掉了他家的八十斤,他跟张春争吵了半天。 八十斤黄瓜,五五分成,要拿二十块,怎么能漏掉。 张春给他没好口气:“王兴国,昨天漏了你的不是记上了么?你今天又追着问是几个意思,我贪你二十块钱?” 王兴国赶紧赔笑:“张村长看你说的,你也不是想贪二十块钱的村长,我就给你提个醒。” 其他一些人也给张村长提醒,各家是八百斤还是一千二百斤,都别记错了。 两百个棚子不可能每天都出菜,错开两天,每天是一百个菜棚出菜,差不多出十车拉走。 这个冬天的蔬菜收入,张春每天用笔头子算账,小川一个月下来有十二三万块分成。 张春骂一些羡慕妒忌的人,你们光盯着小川一个月有多少收入,你们咋不算两百个大棚他投资了多少钱。 一个两千多,两百个五六十万,今年一个冬天刚把投资钱赚出来。 张春给他们这样一解释,大家心里有了数,再不乱嚷嚷。 投资一年,产出三年,明年后年,在两百个大棚上秦川才真正赚钱。 这笔投资不算在每个家户头上,领头人是让大坪人每家第一年先赚钱。 他们出土地出劳动力,他们出这两样,小川跟他们五五分成。 张春一家一家往过捋,猛然明白了一个意思,小川在大坪村搞产业,去年让一部分人先富,今年再让大部分人富,到明年,大坪村都是万元户共同致富。 放在土高乡范围,大坪村先富起来,再带动其他村子富。 放在景宁县范围,土高乡先富起来,其他乡镇再跟着富。 张春这段时间老去乡上开会,脑子里被秦建文灌输了一个高大上的思想,领袖说了,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另一部分人也富起来。 最后走向共同富裕。 张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川子是这个意思,他是这个意思啊,他是紧跟改革开放伟人的思想。” 张春猛一下有了这个顿悟,高兴的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应该写些什么表达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拿着钢笔的手在本子上划拉了半天,写了一些话。 自己都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老婆从外面进来,嘴里抱怨:“都忙完了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媳妇儿,拿到台上发言的那种话,我实在想不起来怎么写,建文写的可好了,他是怎么写的呢?” 他哪里知道,秦建文手里的材料都是张林帮他写的。 文春被自己男人叫一声“媳妇儿”有些不习惯,他跟川子学的,川子叫周园园张口闭口“媳妇儿”。 “捋出来了,十二家没记礼,你让我捋这个干什么?”文春手里红纸订的礼薄扔给张春看,不明白张春安排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 文春今早也忙一件事,看礼薄上谁家忘了上礼,捋出来了十几家。 张春一看王兴国王兴中这两家没给川子记礼,一肚子火:“他俩今早还跟我争昨天的黄瓜,他俩咋不跟我争这个?” 张春挨家挨户说的很清楚,川子给玲儿订婚摆桌,是订婚和出阁一起过,谁要去吃席,谁家就得记礼。 他觉得有些混蛋家伙浑水摸鱼,在川子家吃了喝了混了两顿,不记十块钱礼。 让自己媳妇拿礼薄,今天早上把这些人捋出来。 王兴国一家一串人,王兴中一家一串人都坐了桌吃席,还不记礼,什么毛病? 文春不明白自己男人为什么计较这个事。 劝一句:“算了吧,川子又不在乎十块钱。” 张春更来气:“这是十块钱的事吗,咱不能在这种事上给川子掉链子,川子辛苦两年,让他们一天有两三百收入,一个月大几千,他们舍不得给川子上十块钱礼?” 文春听出来了,张春想挨家去要这笔钱。 这怎么行,出这十块是人家的情,不出是人家的本分,人家不记礼,哪能张口去要? 张春知道自己媳妇心里想什么,这事儿不能听妇人的。 打开喇叭话筒,他喊这些人到村委这儿。 “喂喂,王兴国、王兴中、李光东、李老九、张尕东……你们吃完中午饭到村委这儿来。” 一个意思重复喊了两遍,他们不来他们试试? 话筒一关,张春看自家妇人还在跟前站着瞪着他,觉得有些意思先给自己媳妇解释清楚。 “文春,你听我说,这不是给川子记不记十块钱的事,这是咱大坪村人紧紧团结在小川周围的事,小川一个人先富起来,再带咱们几家富起来,今年又带咱全村人富起来……” 文春听着这一串话,脑袋有些大,自己男人这段时间高高在上飘的不行。 说的这些话越来越听不懂。 “行了,你给我说这些干么,你是县长么?” 张春脑袋抬到天上,嘴里哼一声:“妇人之心,知道什么,别小瞧我这个村长。” 文春噗嗤一声笑:“看把你能的。” 张春的意思他虽然是大坪村的村长,市长县长都奔着他来。 “文春,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冬天出去咱村有多少公款?说出来你也得飘,行了你回去帮园园看娃去,不想在咱家做饭,就在川子家做。” 文春看外面几个人往村委这儿来了,先不走,看张春给他们说什么。 第984章 老师们学生们放寒假 王德周家离村委最近,张春在喇叭上喊话,他以为村长要给他们发钱,笑呵呵跳进屋里。 “村长,叫我们发钱?” 说好的先出菜月底结账,大家都同意,你王德周想三天发一次? 张春给他没好口气。 “王叔,你是我表叔,你老夯夯咋好意思呢,川子家给玲儿订婚的事情你咋不记礼,我看见你们一家五口都坐桌了,你好意思?” 王德周笑脸猛一下收住,反应过来张村长拿这事儿训人,他嘴里骂张春。 “张春,你当了村长你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川子给他妹订婚,给大伙说的很清楚不收礼,你偏安排人在那儿收钱记名字,你以为村里人不骂你?” 那天事情上,有人问川子是不是收礼收十块,川子说给我妹订婚而已,收什么十块钱。 但张春拆了红纸订了礼薄,安排学校里的小梅老师坐在桌子后记名字收钱。 村里人都掏钱记礼,私底下心底里骂张春瞎安排。 文春听出来了,王德周就是不想出这个钱。 那天川子带着上面领导去视察大棚视察水库,不在院里,张春就安排小梅老师记礼。 绝大部分人跟过去记礼,最后算下来肯定有一部人没记。 三天过去了,张春要计较这十几家人。 陆陆续续,张春在大喇叭上喊的十几个人都到村委房子这儿,笑呵呵来,被张春训了一顿,拉着脸掏了十块钱走了。 文春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这事儿张春做反了,不但给自己不种好影响,还把川子名声搞坏了。 文春赶紧转身去川子家,这事儿要给他们兄妹俩说清楚。 亲妹订婚事情上,全村人都来吃席了,院子里摆了八张桌子,臊子面从早上十点吃到下午四点。 每家记了礼,每个人名字下面划拉着十块钱。 这让秦川心里有些拧巴,肯定是张春安排的。 他当大坪村的村长,是不是手伸的太长管的太宽了? 找春叔谈谈这事儿。 秦川刚出大门,迎面走来春婶,妇人家脸上不高兴。 说话语气里是忧虑:“川子,你听见你春叔叫那些人名字了没?” “听见了,我春叔给他们领卖菜钱?” 嘴上这样问,秦川觉得隔三天领一次钱,是不是隔的太短了。 文春气呼呼:“他哪里是给他们发钱,是跟他们要钱。” 秦川一脸疑惑:“我春叔跟他们要钱?要什么钱?” “玲儿订婚事情上,这十几家给你没记礼,他要回来记在本子上,川子你说他是不是瞎折腾?” 秦川要跳起来:“我春叔五迷三道的搞什么?人家不记礼他还逼着人家记,他这个村长是不是当的太过分了,春婶你是他媳妇,这事儿你要说他,让他别瞎收钱。” 文春想了一下,说那些人已经去了村委房子,钱交了名字划在了本子上,还能退回去? 秦川一脸无奈。 看见张春拢着袖子小跑着往这儿来了。 “我春叔来了,我问他。” 文春不想跟他争论吵架,进屋帮周园园看孩子。 张春以为自己办了一件大事,嘴上笑嘻嘻:“川子,你春婶给你告状呢,说我瞎收钱?” “你还知道你瞎收钱?你搞这一出有什么意思,我在乎一百块?” 张春理直气壮:“川子,我知道你不在乎一百多块,你是没看见王得周王兴国他们这种人,一大早跟我计较八十斤黄瓜,他们一家子在你家蹭吃蹭喝不记礼,我就看不过去他这种人,我得治他一顿。” 秦川听明白了。 张春叫王得周王兴国补礼金,是出心里一口气,既然叫了他家,其他家户就得串联着叫来。 “给,这是情簿,这是刚收的一百二十块钱。” 秦川不能不要,一脸无奈劝张村长:“春叔,别人家这种事你不要管了,你当村长你管的太宽了。” “我知道,别人家我肯定不管,你和玲儿的我能不管吗,这个棱子我能倒不清楚。” 文春在屋里帮周园园看三胞胎,没在自己家做饭,张春的中午饭只能在川子家吃。 玲儿订完婚以后,张春心里认为自己和川子真正是一家人了。 张家这两口子恨不得让玲儿晚上住她家。 两家人在一家桌子上吃饭。 秦玲突然问周园园:“嫂子,姨娘现在不来了吗?” 玲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文春希望听见周园园说她妈不来了。 文春心底里想说,现在玲儿在家,你妈没必要一来就待上大半年吧? 这种意思憋在心里,文春嘴上说的是相反意思:“川子,你岳娘真一个人在娘家院里?” “跟我二姐在一起。”秦川嘴上回话,心里想,岳娘肯定守着风雷街外面那家菜铺。 想起风雷街那家菜铺,秦川心里一抹忧虑往下沉。 周有为老婆有没有闹事不知道。 以周琴琴现在的脾气,周有为老婆要闹事估计闹不起来。 可周有为被人活动出来了,这段时间有没有原路抓回去不知道,高林祥那天晚上没提这个人,秦川没想起问一嘴。 那一摊子总有不稳定因素,秦川想去看看。 “园园,你想不想回娘家转一圈?” “今天就去吗?” “你想今天去那就今天去。”秦川一口答应媳妇。 周园园巴不得吃完饭就走,赶紧自己收拾穿戴,再给三个宝收拾:“大宝二宝,看你姥姥去了。” 玲儿的意思嫂子带上三宝就行了,大宝二宝留在家,她和春婶照顾。 赶晚上天黑前一定要赶回来。 一家三口刚要出门,李青两口子从远处大步走来。 张小梅喊了一声:“李青你慢点呀,我跟不上了。” 李青急匆匆的从学校走来,有要紧事要给川哥汇报。 秦川猛然想起来,学校里孩子们考完了期末试放了寒假。 还以为李青小梅他们回家了。 他们这两天躲在学校里没动静。 李青怀里抱着档案袋,鼓囊囊,张小梅怀里也抱着档案袋鼓鼓囊囊。 “川哥,你要出门吗?” “你们几个老师回不回家,回的话我把你们拉上?” 李青走到川哥跟前,一脸乐呵:“这我们不能回家,等春叔家小花和调红回来,下午她俩就回来了。” 这让秦川很奇怪,李青小梅两位村里老师,干么等春叔家小花调红回家? “川哥你忘了,刚开学的时候咱说好的,我们教的这十几个初一学生,要是能考过城关中学的学生,小花和调红就回村里念书。” 不提这事秦川差点忘了。 看李青和小梅脸上都是兴奋喜悦,秦川已经知道,有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真的李青校长?咱这十几个孩子比城关中学的小花考的还好?” 李青迫不及待给川哥将学校里的情况说清楚。 大坪村设立初一班,只有十几个孩子就读,这次期末考试,李青拿来的试卷就是城关中学的初一期末试卷。 他要做个比较,看这十几个孩子跟城关中学的学生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跟城关中学教导主任沟通好了,就在今天早上,两边的成绩都打出来了。 今天早上四个老师做了认真比较。 一学期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十三孩子的成绩比城关中学一半学生的成绩要好许多。 秦川有些没听太懂。 第985章 菜铺子里还是原来的人 “李青,小梅,十几个孩子的一个班,跟四十几个孩子的班做比较,怎么能比出来?” 李青嘻嘻一笑,自信满满。 “川哥,那咋比较不出来,你看,这是小花五门课的成绩,这是张小东和李成成的五门成绩。” 档案袋里东西掏出来,李青给川哥看。 秦川假装一眼看懂,嘴上夸赞:“不错不错!”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不错,耳朵里听李青解释。 “这俩孩子小学毕业成绩都没小花高,可这一学期的期末比小花高,这说明咱大坪村孩子不笨,只要我们好好教,肯定能教出好成绩。” “小花和调红,还有你表妹芳云,都回大坪村念书。” 张小梅满嘴乐呵:“嗯嗯,川哥你就瞧好,我们几个把他们都教出来念高中。” 秦川不知道小梅嘴里说的他们是小花、调红、芳云,还是指所有念初中的大坪学生。 能感受到李青小梅心情有多激动。 成绩才是他们的成就。 “李青小梅,我看出来了,你们四个老师这一学期付出了最大努力,有了你们想要的这个结果,好啊,这才是你们以后能在大坪村待下去的真正理由。” 看县里老师还敢说个三道个四。 李青两口子在大坪村教书,顶着城里那些老师的唾沫星子,他们说李青小梅能把农村孩子教出成绩来都是怪事。 大坪村出来个领头人会做生意会搞产业,目的是为了赚钱。 但大坪村那帮小学毕业的学生肯定学不上去,真不知道李书记咋想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儿子儿媳安排在大坪村教那些孩子。 现在,这份成绩单给教育局递上去,看那帮城里老师还有什么话说。 “川哥,我们安排好孩子们寒假生活再回家,小梅还不想回,想着在寒假了给孩子们再抓一把,明年的成绩会更好。” 秦川觉得放寒假就是放寒假,安排什么补课。 八十年的初一学生补哪门子课。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事儿秦川不能管。 “李青小梅,大坪村孩子们上高中考大学的希望就交给你们了,我给张春说一声,给你们四个老师发最好的补助。” 李青嘻嘻笑:“川哥,我们已经拿了大坪村最好的补助,我们也要尽我们最大努力。” “下一学期来两个男老师,这是听你的意思,刘岩和杜小月不能单着,是吧川哥。”李青笑嘻嘻说。 秦川赶紧推辞:“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别给她俩瞎撮合对象。” 李青和小梅看周园园收拾好了三宝要出门,不进屋里了,转身回学校,还有一些事情要忙。 跟李青小梅说话的这半天,周园园没在跟前,她不明白两个老师为什么转身又走了。 “媳妇儿上车,我给你慢慢说。” 车子开了出去,秦川说清楚李青刚才来干什么。 这让周园园很高兴:“这不是好事吗,我觉得外村一些学生也会来咱大坪村念初中,就没必要去乡上中学了,住校生太辛苦了。” 小两口一路聊到泾川县风雷街巷子口,停在张莲菜铺前面空地上。 秦川一脸惊疑,菜铺子上面还是“张莲菜铺”牌子。 出进卖菜人还是很多,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从玻璃窗看进去,卖菜招呼客人的妇人还是张莲。 “不可能吧?”秦川嘴里嘀咕。 周园园不知道她娘家这儿发生过什么事儿,听男人嘴里嘀咕,心里很疑惑:“川子,什么不可能?” 秦川忍着没说,车子从菜铺前面开了过去,一拐弯进了巷子,停在娘家院子门口。 菜铺里的张莲看见了黑色桑塔纳轿车。 她认不出来这辆车子和上次来的那辆车子不是一个车子,他知道又是大妈家的小女婿。 她顾不得店里还有几个客人,顾不得后面小床上睡着一岁半小孩,嘴里嚷嚷声听上去很慌乱:“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我先关一会儿门,过一会儿再开。” 她给小孩穿好衣服,自己再穿好衣服,打发掉几个买菜人,“暂停歇业”的纸牌挂在门上,抱着孩子从巷子里小跑进去。 老远看见车子里出来小川和园园两口子,园园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站在秦川这边,看见抱着小孩的妇人是周有为的老婆张莲。 她小跑着往这边来了。 这让秦川更加疑惑,给周琴琴的脾气应该把她赶走了。 再说了,张莲一砖头砸伤了他们风雷街的赵所长,难道不该关两三个月? 秦川脑门顶上一串问号,张莲已经小跑到他跟前。 周园园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给她打个招呼:“嫂子,你娃多大了?” “一岁半了,还没断奶,园园,小川,我就知道你俩这两天会来这儿,我给你们开门。” 令秦川更惊讶,张莲拿着钥匙开周家老院房门。 “我岳母和我二姐没在家守院子?”秦川一脸疑惑问道。 “小川,二姐没告诉你吗,她拉着大妈去县城你们的铺子忙去了,那些铺子是小川你的对不对,她让我守院子,我给大伯每天上香。” 张莲说这些话,语气里微微激动,有一些慌乱。 秦川听的云里雾里,周琴琴跟张莲和好了? 这怎么可能? 开了锁进了院子,上房屋子顶上烟囱里冒烟,火炉里添了煤炭,屋里暖暖和和。 张莲变了一个人似的:“园园、小川,我给你们做饭,你们先进上房屋缓着。” 她怀里的孩子放上房炕上,让秦川和园园看着孩子跟三宝玩,她转身去厨房烧水做饭去了。 目前,秦川明白了一件事。 不但菜铺子给张莲继续经营,周家老院也给她住,她在厨房生火做饭,晚上在上房屋里睡。 给周琴琴的脾气,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一路上,秦川已经想到了他看到的会是什么情景,菜铺子是岳母守着经营,周琴琴雇了人照顾岳母。 即便不是这个情景,菜铺子关门退掉,周家老院锁了门,周琴琴带着老妈回景宁县纺织路街铺。 “园园,你看着两个孩子玩儿,我出去一会儿。” “嗯,你问张莲,她为什么还在我家,是咱妈和二姐同意的?” 周园园也是一脸懵,再怎么着自己娘家大门上的钥匙也不该轮到张莲拿走,自己家厨房也不该是张莲进去做饭。 周园园盯着张莲一岁半的小孩,眼汪汪一脸无辜,乖乖跟三宝坐在一起玩儿。 周园园忽然心里有了一抹恨不起来张莲的感觉。 都是当妈的,都拉扯娃娃过日子。 可是他们霸占自己家财产,把自己母亲和二姐卖掉,这么一想,周园园心里又一股怒火。 秦川站在院里,眼睛一抬,隔壁一院砖瓦房已经拆成了平地,连垃圾都拉走了。 张莲能容忍周琴琴拆了她家房? 转身进厨房屋,看到张莲在自己脸上一把一把抹,眼泪止不住的流。 “水马上烧开,我给你和园园泡茶,我给你俩做饭,你俩今晚不走对不对?” 她低着头哭着说这些话,眼前两个玻璃杯放了茶叶白糖。 秦川刚要张嘴问话,张莲又开口解释。 “小川,不是我们母子要占房子,是大妈和二姐同意的,我答应了大妈和二姐,我不闹,我好好卖菜,好好拉扯娃,大妈和二姐答应我的……” 水开了,她要提壶,一个手捂着嘴,眼泪珠子吧嗒吧嗒掉。 “我来,别烫着你!”秦川提起壶倒水。 “小川,我想明白了,是我公公和我男人的不对,你和园园,还有大妈二姐,看在我娃还小的份上好不好……” 她有些语无伦次。 秦川听出来,她是彻底服软了。 “你别哭,我听出来了,是我岳母和我二姐跟你和好了,让你继续开菜铺,继续住这个院子。” 嘴上这么说,但秦川实在想不通,周琴琴怎么可能有这个安排? 看张莲情绪比较激动,秦川觉得有些事情在她嘴里得不到答案。 要问另一个人。 第986章 有些纠结,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风雷街派出所离的不远,秦川觉得在赵所跟前能了解更多情况。 “嫂子,你慢慢做饭,我们今晚不回去,园园的意思在家里住一晚,我出去转一会儿。” 秦川的意思不管你张莲什么心态,这个院子还是我媳妇的娘家院子,谁也别想心怀叵测占掉。 秦川从厨房出来,返回上房屋,给媳妇安顿一个意思。 “媳妇儿,嫂子哭呢,给我道歉,有些情况她说不清楚,我出去一趟,你先不要跟她翻脸,等我了解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再说。” 周园园脸上的疑惑也没有消解,答应一声:“嗯,听你的,你去吧!” 秦川出院子,开小车去风雷街派出所,刚走到车子跟前,一辆嘉陵摩托从巷子拐弯处忽突突到小车跟前。 秦川万分惊疑:“你跟着我跑这儿来了?” 高林祥瞪眼,一肚子抱怨:“小川,我跟你说过,你开车子出大坪村要给我提前打招呼,你为什么不说?” 他这个意思让秦川也很生气。 “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还要给你报备?我是犯人吗?” “小川,李书记刚跟我说完,你要有一点闪失有一点麻烦,陆市长给我好看,你以为我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我好不容易升了一级。” 高林祥怒目瞪过来。 秦川斜嘴笑他:“才升了一级,我以为你连升三级当铜城市领导了,你还是景宁县警局的局长嘛,切!” 高林祥气呼呼,嘉陵摩托堵在小车跟前:“你又去哪儿?” “去这片派出所找赵所长,有些事情我要了解清楚,你还要跟着我?” 秦川的意思他一个景宁县的警察,他管不着泾川县风雷街派出所的事。 “张莲和周有为的事儿吧?别找老赵去了,我都知道,我告诉你。” “啊?你知道?”秦川一脸问号。 “是我安排的,为了你好。”高林祥语出惊人。 “什么?” 秦川彻底懵了,这下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进屋里说。”高林祥拽一把秦川进院里,两扇木门关上。 张莲从厨房屋里出来,脸上灿然一笑,给一身便衣的高林祥打招呼:“高局你刚来?” 高林祥点点头,给她回话:“你孩子还好吧?别又冻感冒了!” “没事了高局,这会儿园园看着孩子,我做饭呢。” 高林祥给她点点头,嘴上微微一笑:“张莲,我跟小川说些事,方便的话给我也做上晚饭?” “好的高局,我给你做上。” 秦川张嘴愣神,他俩这么熟? 张莲进了厨房。 高林祥转过脸,给小川微微一笑:“出事后我才跟她接触上,以前不认识。” 高林祥嘴里说的出事儿后,是隔壁院里房子被周琴琴推倒,张莲一砖头砸在赵所长头上这些事。 听见上房有周园园和两个小孩,高林祥拽住小川进了左侧耳房。 这屋没生炉子,冷冰冰。 “为什么不能在上房说话,我媳妇听见了没关系。”秦川不理解。 “不行,你媳妇不能听见这些糟心事,不能给她心上添麻烦,咱男人担着。” 听上去高林祥是为了小川老婆考虑。 “高局,我就想知道我眼前看到的这些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你安排的?” “是我安排的,我今晚要去你家给你说清楚,没想到你先跑出来了,我怕你们两口子跟张莲吵闹,这才紧着追过来给你解释清楚。” 他知道小川开车子跑泾川县也没什么奇怪。 秦川认真听,高林祥解释了大半天。 他是站在警察的角度处理问题。 他要不横加一脚进来,张莲就被泾川县警局拘留一个月。 然后,她一岁半的孩子怎么办? 有更严重的一个方向,周有为被来西城活动出来后,安排给铜业公司拉煤,来西城突然被逮,底下一串人牵涉进去。 令高局奇怪,周有为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在给铜业集团拉煤炭。 这让高林祥很头疼。 他本来想举报上去,让周有为重新进去,正准备这么做,突然听到周有为老婆打了赵所,要被拘留一个月。 高林祥觉得要用另一种办法处理这件事。 他找到周有为,连吓唬带拉拢的口气,说会有人出面说话,他老婆孩子不会有事。 来西城让他出来是什么目的,不但上面领导都知道,小川也一清二楚。 在这种氛围下,周有为你是想进去待三年踩缝纫机,还是想自由自在看你老婆孩子? 周有为一口答应高林祥,他当然想自由自在跟老婆孩子在一起。 然后高林祥给周有为说清楚,把你埋在心里那个计划取消,好好开车拉煤,想见你老婆孩子就去见。 而且你老婆即便打伤了赵所长,有我高林祥出面说和,赵所不会追究张莲。 高林祥又说服周琴琴,说姑娘你不但不能计较张莲开菜铺有一笔收入,你还要将这个院子托付给张莲看。 周琴琴肯定不乐意。 高林祥又是连吓唬带拉拢,说要么小川把张莲搞死,再把周有为父子搞死,要么小川和你们几个被他们搞死。 你周琴琴想看到那种结果? 有第三种更好的解决办法。 然后,高林祥把第三种办法给周琴琴详细解释了一遍。 解释完,周琴琴说就照高局的意思办。 秦川明白了第三种办法是什么办法,就是眼前看到的这个办法,张莲给他们做晚饭。 秦川还是一脸疑惑。 “我不明白,我二姐恨不得将周有为和周文堂宰了,她能听你劝饶过张莲?” 高林祥对小川兄弟有些鄙视的口气:“小川,这个情况你想不明白很正常,你才二十一岁。” “切!”秦川想说祥哥你错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周琴琴肯定想明白了,跟张莲缓和关系,或许是最恰当的一条路子。 高林祥又一番说教。 小川,我跟你二姐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父子俩已经坐了牢,房子已经被你们了,你们的恨还没有消解吗? 然后呢,她再把张莲母子逼死,她心里真的就能好过? 他们父子出来找你报仇,把你和小川搞死,他们也死,大家真想看到这个结果? “我二姐肯定听进去了,高局你厉害。” “小川,别把人往死路上逼,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其实高林祥最想说,小川你能不能别串着你二姐折腾事? “咱今晚能吃上一顿张莲做的饭,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是年轻小伙,二十岁,以为有些事情打打杀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才能解决,眼睛放开,有些事情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秦川哼笑:“你的意思我二姐推掉隔壁院子推错了?” 高林祥毫不犹豫的口气。 “没错,你二姐该这样做,但做完这事儿就够了,没必要再追着张莲母子不放,再搞下去,张莲会鱼死网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对你不好,对大坪不好,小川,你有本事,但这个意思你要听我的。” 秦川微微一笑点点头。 “高局,你认为我是二十岁小伙子心胸?” 这个意思问的高林祥一愣。 “我觉得你经历过很多事情,可你明明二十一岁,你老婆比你大三岁,你三胞胎刚一岁,难道这些都不是事实?” “是事实。” 张莲在外面喊了一句:“小川,高局长,饭熟了。” “好,这就来。”秦川嘴上答应。 “劝劝你媳妇,她心里还有疙瘩。”高林祥拍拍秦川肩膀说,当大哥的口气。 “吃饭吧,你说的,吃张莲的一顿饭,有些事情要翻过。” 第987章 周二姐,你变了 小妹夫坐在眼前,眼神里满是疑惑直直盯过来。 周琴琴身子一紧,心里有点儿慌,小妹夫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你干么这样子看我,我是你二姐,不认识了?” 眼前的媳妇二姐,一直以来,秦川当她是自己亲二姐。 这次真有些不认识了。 将满心满眼疑惑收回,妹夫跟她好好说话:“我带着园园和三宝一块来,他俩在平安院里和艳姐一起吃早饭。” 秦川的意思,他早饭没吃就过来找周琴琴说话。 “嗯,我一会过去看园园和三宝。” “二姐,我们一家三口昨晚在你娘家院里,张莲照顾的我们三个。” 周琴琴猛一下抬起头,这时候才知道小妹夫为什么急着找来。 “小川,张莲没难为你俩吧?她乱发脾气她试试?”提起张莲,周琴琴还是气呼呼。 她明白了小妹夫为什么满脸疑惑。 赶紧解释:“这一摊子太忙了,没顾上给你说,我觉得你能理解。” 周琴琴气质跟以前大不一样,浑身上下的怨气少了,脸上有了释怀的一抹笑。 根本原因是她心里有了爱情。 陈立新脑袋伸进来,嘻嘻乐呵:“川子,你先跟琴琴聊,我顾不上招呼你,我去送一趟菜。” “你送菜?”秦川很纳闷,这种活他亲自干是几个意思。 他手底下几个打杂的跑哪儿去了? “保中送来的菜集中在这儿,我再给各处菜铺送过去,很快忙完,你等一会儿。” 他会开拖拉机。 等一会儿的时间,小妹夫跟二姐好好聊聊。 “二姐,我以为你要学我对付我大伯一家一样对付你二叔一家。” 周琴琴给小川妹夫解释清楚。 “小川,高局说的对,得饶人处且饶人,张莲带着一岁半的孩子要生活,我再逼,她们母子俩就会被我逼死,周有为会把所有仇恨加在我和你身上。” “这还没完,他不会饶过我妈,不会饶过园园,没完没了闹下去,我害怕,我也累了,我想好好做这摊生意,跟你陈哥好好生活下去,我们说好的,正月结婚。” 听明白了,周琴琴不想要打打杀杀,她想要平安稳定的婚姻生活。 理解了二姐这个心情,秦川忽然想,秦卫军还要闹,可不是没完没了? 周有为和张莲不一样,他们低头了不闹了,周琴琴才顺台阶下,跟她和平相处。 秦卫军如果也低头不闹了,秦川也是这个心态,跟大哥一家和平相处。 周琴琴面对张莲母子,心硬不起来了。 秦川面对罗小毛母子,不是也心硬不起来吗。 “小川,周有为说了,只要我再不追究他们,他安安心心跑货车拉煤,他也不闹了。” “周有为跟你亲口说的?”秦川嘴上问,心里想,周有为和周琴琴如果当面说话,肯定是高林祥安排的。 “我没见周有为,高局在中间传的话,他说周有为就是这个态度,我在想,我不能再追着不放。” 秦川点点头。 秦卫军你要跟周有为是一样的态度,你兄弟我也不会追着不放。 “听着二姐,你给他们好心,首先要得到他们的好心回报,周有为跟张莲敢给你们母女耍阴谋,你这份好心赶紧收回去,你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咱够不客气了,他们怕了。”周琴琴脸上一笑。 女人心里的仇怨如果慢慢消散,表现在脸上是一天比一天圆润好看。 周琴琴要走出来了。 “咱妈呢?这几个铺子里没看见啊?”秦川笑着问。 “援朝叔安排她去厂里做技术顾问了,援朝叔说了,咱妈以后就是棉纺厂技术工人,她不能给你一天到晚看孩子了。” “好啊,这多好,你我当女婿当女儿的心里都知道,咱妈不可能一天到晚守在园园和三个宝身边,她要有一个正经归宿。” 周援朝来纺织路街铺,看到赵秀梅在铺子里忙,跟她聊了一会,第二天就把赵秀梅安排进了棉纺厂技术科上班。 周援朝的意思,这才是赵秀梅的正经归宿。 岳母有了正经归宿,她的小女婿心里才算真正轻松下来。 话头一转,秦川夸赞二姐:“几个铺子经营的真不错,给妹夫透露一下,营业额有多少?” 周琴琴要翻账本,被秦川拦住:“说个平均数,我不看你记的账。” 周琴琴暗示一个八。 “纯利润?” “嗯!” “这是你和我二姐夫的一摊子。” 周琴琴有个深切感受,有赚钱产业才是硬道理,有了钱,爱情会有家会有。 其它乱七八糟都靠一边去。 办公房左侧是猪肉铺。 大坪村养猪场的两头猪头一天下午宰好收拾掉,第二天一早拉下来,赶下午三点卖完。 一头猪喂六到八个月不等,一斤肉成本六毛,拉下来卖两块,四百斤肉卖光,各项成本抛过,赚四百多块。 给工商局备了案,平安肉铺每天只卖四百斤肉。 多卖就是违规,景宁县的奇葩规定在新的一年里还在延续。 大湾养殖场在里面瞎捣鼓,他们怕私人肉铺压倒他们,给工商局出主意,控制私人肉铺卖肉的数量,还控制私人肉铺胡乱开张。 秦川跟陆市长和李书记要政策,包括卖肉的政策,别卡着平安肉铺每天只卖两头猪。 八五年了,一些破规定该取消了。 耳朵里听见猪肉铺里吵吵闹闹,顾客们抢肉很正常。 进入腊月,需求量大增,价格不能随意抬高,大家每天早上抢肉。 秦川嘴角一笑:“二姐,明天我让村里人出去收农家猪,从明天开始供四头,棉纺厂职工好好过腊月过年。” 大坪村养殖场的猪每天宰不了四头,后续供应会跟不上。 腊月里,养两头猪的农户会卖掉一头,手里有个过年钱。 这一个月是收农家猪的最佳时机,这样就能卖四头了。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一些争吵传进办公房。 “平安肉铺卖米猪肉,以为我们认不出来?” 周琴琴眉头一皱:“小川,情况不对!” 她出去看什么情况,秦川也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房。 第988章 秦老板卖米猪肉,不可能吧? 经营肉铺的人是一对中年两口子,是李艳托人找来的。 他俩守铺子卖肉,每个月领五百块工钱,上半天班。 他俩单独经营肉铺的意识还没那么强烈,总要有个过渡。 过不了多久,政策更宽松,他们两口子会意识到自己开店当个体户会更划算。 私人肉铺遍地开花,平安肉铺这种经营模式肯定站不住脚。 半年过来,没出现过老张两口子跟卖肉顾客吵架的事。 “张叔张婶,什么情况?”周琴琴挤到他俩跟前问话。 刚才听到有顾客嚷嚷,说今天卖的肉是米猪肉,周琴琴觉得事情严重。 老张一脸怒气。 “周经理你瞧瞧,有人故意找茬闹事,说咱今早卖出去的肉是米猪肉,这怎么可能,工商局每天早上检查过盖了章,如果是米猪肉,咱敢拿出来卖吗?” 铺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四面嚷嚷,听在了秦川耳朵里。 “这不是咱秦老板的肉铺吗,怎么可能卖米猪肉?” “就是啊,秦老板是什么人知道不?是他让咱棉纺厂活过来的,秦老板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说这种话的人,秦老板眼睛瞄过去盯一眼,是棉纺厂的职工家属,看样子对秦老板很敬仰。 自己名声不错,秦川心底稍稍得意一把。 又听到另一种声音。 “秦老板又不是亲自守铺子卖肉,谁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我刚才买了五斤,是不是都是米猪肉?” “我也买了五斤,我回家看看去。” “吃米猪肉会死人的,赶紧退了。” “就是,赶紧退了。” 这波嚷嚷压住了替秦老板说好话的那些声音。 周围一片骚动,都要退了今早买的肉。 周琴琴站在案板前,堵住涌过来退猪肉的人,大声给他们解释,平安肉铺卖米猪肉绝对不可能,肯定是有人闹事。 秦川看出来了,二姐的解释根本没用。 只要有人将米猪肉往案板上一放,胡乱嚷嚷,周围买肉的人都不买了。 买了肉的人都要拿出来退掉。 秦川扒拉开人堆进去,站在周琴琴跟前大声喊:“大家听我说,我就是平安贸易的秦老板,你们里面有人认识我,如假包换,这事儿我负责,只要今早买了我摊子上的猪肉,都拿来退了。” 周琴琴急得使劲儿拽小妹夫:“小川,不是咱铺子的肉,你退什么?” “二姐你听我的,现在给他们解释不清楚,越解释越乱,先退了再说。” 做生意赚钱,周琴琴本着一个原则,必须听小妹夫的。 她改变语气朝人堆里喊:“今早买了肉的人都过来退。” 秦川大声喊:“如果真是我摊子上卖出去的人,退一赔三,退完了肉等着给你们领三倍赔偿。” 人群往过来涌。 周琴琴转身回办公室,不知道拿什么东西。 秦川转过脸问张叔:“今早卖了多少?” “刚卖完一头猪,突然就出现这种事,秦老板你退一赔三是几个意思?” “别嚷嚷,看我的。” 肉铺生意火爆,迟早出现这一出事。 秦老板早有应对。 他等着出了这种事治一些找事儿的人。 案子上放着两条五花肉,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子,他俩戴着白口罩,看不出来面相,咳嗽声是假装的。 他俩等着退肉。 “秦老板,我俩都是棉纺厂职工的亲戚,听到你的铺子卖的肉,一大早排队先买,没想到拿回去一切是米猪肉,这才拿来跟你换好肉。” 另一个人往前一步,嘴上应声:“秦老板,我俩很忙,你给我俩先换了吧,我们不要退一赔三,换成好肉就行。” 秦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他俩想换掉,而不是退一赔三。 秦川盯着戴白色口罩的一个男子看,对方赶紧把眼神躲开。 他俩有问题。 “秦老板,大家都知道你是好老板,肯定是无心之过,给我们换了就行,我俩很忙。” 他俩催着换了肉赶紧腾人。 秦川笑呵呵跟他俩解释。 “两位哥哥,我摊子上的肉是我们大坪村出去的,农家喂法,不加激素饲料的,肉质比大湾养殖场的肉好,但米猪肉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等其他人把买回去的肉退回来,我一比较就能比出来,真是今天我摊子上出去的肉,今天的肉就不能卖了,要消杀处理。” 这些话给他俩解释,也是给周围其他人解释。 不换,只能退,而且三倍赔偿。 秦川早就给张旺安排好了,给平安肉铺出的两头猪从头到脚划上了暗号。 秦川希望今早卖出去的所有猪肉都退回来。 都是纺织路街道的居民,风声放出去,说平安肉铺今早卖出去的一头猪是米猪肉,秦老板发话了,退一赔三。 一个中年大叔扛着二十斤猪腿过来了,大声喊秦老板。 “秦老板,什么米猪肉,我查了半天没查出问题啊,是不是有人给你整事儿?” 秦川看他面生不认识,笑着问:“叔你是哪位?我咋想不起来?” “我是棉纺厂的,我们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觉得你不会买米猪肉的,是不是有人给你整事儿?” 又一个大妈站出来,她虽然退了买的十斤五花肉,但她向着平安肉铺说话。 “秦老板,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没有你,周厂长回不来,我儿子儿媳也拿不了这么好的工资,我不姓米猪肉是你秦老板卖的?” 秦川看出来了,自己的名声在棉纺厂这一块相当不错。 又有人大声喊:“秦老板,我们知道猪不是你亲手屠宰收拾的,以后你注意不就完了,干什么退一赔三?” 几个人跟着嚷嚷,说米猪肉有可能在屠宰的时候发现不了,拉来这里没检查出来,这也正常,以后注意就是了,给大家换了好肉就行,没必要退一赔三。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感动。 总有一些人通情达理。 他们说的意思也是秦川担心的意思,张旺昨天下午收拾两头猪,有可能粗心大意没发现肉里的米虫,今天一早被顾客买走才发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四十分钟过去,卖出去的大部分猪肉已经退回来了。 秦川喊一句:“张叔张婶,你俩忙活一下,把退回来的猪肉拼在一起。” 很快,案子上有了两扇拼起来的猪肉。 缺的几块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退回来。 第989章 工商干部拿肉不付钱 围过来的人一眼看明白,最早退回来的两块肉零散放在一边,压根跟这头猪肉拼不到位置上。 “大家看到没,米猪肉不是咱们平安肉铺出去的。” 人群里炸开了锅。 “秦老板,这是有人搞咱平安肉铺,不安好心。” “秦老板,你不能放过这种人,你跟咱李县长熟,谁还敢搞你的肉铺,简直不知道死活。” “秦老板,我就说嘛,我的猪腿没事,我原要我的猪腿。” 不等秦老板发话同意,猪腿顾客一把抓起自己扛来的猪腿原路扛回去了。 “我那十二斤五花肉呢,原给我,什么人呢,敢跑来日弄秦老板的平安肉铺。” 两个人拿走了自己的肉,这一下,其他人围上来拿走了自己的肉。 也有一部分人看着那两块米猪肉膈应,不要了,说秦老板你退钱就行,也不用退一赔三。 钱给他们退了。 看样子棉纺厂的职工家属都不喜欢在早上做猪肉,要不然,退不回来这么多,拼凑不完整,看不出来那两块肉是怎么回事,也是个麻烦。 那两个戴白口罩的家伙早溜了。 现在事情很明显了,他俩就是拿着米猪肉来换好肉。 事儿虽然清楚了,周琴琴脸上还是忧虑。 “小川,不管怎么说,肯定传出去坏风声,说咱平安贸易肉铺今早卖米猪肉,影响很不好。” 两块米猪肉有二十斤,看样子也是昨天宰杀的。 “小川,说不定有人就想搞臭咱这个摊子。” 秦川摸摸下巴。 “二姐,你说谁最想搞咱平安肉铺?” 周琴琴脑子里就在想这个问题:“要么是咱的竞争对手,想开私人肉铺子的人,要么是肉联厂供销社,还能有谁?” 秦川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有可能也是卖肉的贩子,但也不排除很坏的顾客,在别处拿到了米猪肉,提着来说是从我们店里买的,目的是想换走我们店里的好肉。” 刚才乱哄哄,秦川没认清楚那两个提米猪肉的男人。 “我怎么忘了第一时间把那两个人盯住,大家退肉的时候,他俩偷偷溜了。” “我拍了他俩的照片,肯定是景宁人,我非把他俩找出来。”周琴琴气呼呼。 秦川觉得拍照片没用:“他俩戴着口罩,说明不想让周围人认出来。” “我让小毛挤上去把他俩口罩抓掉了,他俩转头跑了。” 秦川对二姐满口夸赞:“二姐好本事,你这一招省我九成力气。” 敢安排手底下干活的抓掉那俩家伙口罩,再拍下照片,周琴琴进步不小。 她给小妹夫咧嘴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回到办公房,这件事接下来怎么处理,秦川跟二姐商量清楚。 “咱景宁县又开了几家私人肉铺,按理说他们也没必要搞这一手,猪肉供不应求,有多少能卖掉多少,干么搞我的店?” “再说了,他们知道我的店是工商罩着,李书记护着,棉纺厂宠着,他们想找死啊?” 周琴琴点头:“今年新开的几家肉铺,工商局给他们也批了每天只卖两头,他们不会搞这一手的,供销社也不会啊。” 秦川口气肯定。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顾客很坏。” “他们从别处拿到的米猪肉,跑来我们肉铺子换好肉,这两个人咱要找出来,让他俩赔偿我们肉铺的损失。” 腊月里,不但农村人杀年猪准备过年,一些城里人也杀年猪。 这年头很容易出现米猪肉,他们钻空子坑平安肉铺。 满景宁县范围查谁家今早杀了米猪肉,那是不可能的。 幸好棉纺厂人对秦老板敬重,要不然今儿就是大麻烦。 要给别的铺子,今天这出事情,他家肉铺子肯定损失惨重,接下来的腊月正月要关门歇业。 工商局的陈队长带着三个人赶过来了。 “怎么回事啊秦老板,我听说早上肉铺子有人闹事?” 秦川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陈文明嘴角一笑:“蔬菜不上化肥不打农药,喂猪不喂饲料的秦老板卖米猪肉,我不信,那两个人长什么样,盯住了没?” “有照片,洗出来给你看,应该是咱县城人,我想了一遍,应该是想浑水摸鱼换走好肉,半路跑了。” 陈文明是体制内干部,他租了园园菜铺给秦总卖菜,他是秦川第一时间创业挣钱的支持者。 他知道秦老板现在是什么人什么体量,说话客客气气。 就一个意思,纺织路铺子这块要出现什么问题,他第一时间会赶来。 “秦总你放心,卖肉的小摊贩不会来这里,保证你每天生意好做——这个猪腿不错,有二十斤吧,多少钱?”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他想要这个猪腿。 肉铺老板难得亲自在场,亲手给他装了猪腿,笑呵呵:“陈队长你拿去炖着吃,没肉了过来拿。” 他要给钱,秦川不会推辞。 “这多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怎么还给我送一个猪腿?”陈文明嘴上客气,手伸过来提住。 “秦老板,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哟,都十二点了,我得赶紧回去,回见秦老板。” 陈文明提了猪腿转身走了。 是不是忘了要掏钱? 小摊小贩们在他手里肯定苦不堪言。 秦川招呼陈队长的时候,周琴琴回办公房招呼两个接货商。 打发走那两个人再出来,看小妹夫眼睛盯着一个人背影。 “小川,那是陈队长吧?” “就是他,二姐我问你,陈队长在咱铺子里拿肉拿菜,给不给钱?” 周琴琴犹豫了一下才回小川问话。 “有时候给了有时候没给。” “混蛋陈文明,绝对没给,二姐你还替他说好话?他给我等着!” 周琴琴一脸不好意思。 小妹夫这你都能看出来? “他们拿的东西我都记着账,到年底了会结清。” “你记得账给我看看?” 周琴琴带小妹夫进办公房,翻开账本。 陈队长名下挂着两百二十块,金局长名下挂着一百三十里六。 一串工商部门干部挂账,多则两百多,少则二十多。 秦川觉得这帮家伙不是好人。 “川子,我觉得没必要计较,你看看,铺子里刚出事,陈队长第一时间就跑来了。” 秦川瞪眼。 “二姐你听着,给这帮干部别给好脸,拿东西付钱,天经地义。” 周琴琴脸上乐呵,小妹夫该计较的时候斤斤计较。 第990章 腊月里吃年猪肉 下午时间,黑色小车从外面返回,停在大门前空地上。 张秋家球球身边围着其他 几个小孩,等在秦川家大门口。 球球眼神怯呼呼看车子,不知道是谁。 看清楚下来人是三叔三娘一家,撒丫子跑过来。 跟在他后面的小芽嘴里喊:“三娘,你们才回来呀。” 周园园看孩子们跑向自己,嘴里是疼惜:“球球、小芽,你们等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呀,这天冷的。” 球球带头,屁股后面弟弟妹妹一串,他挺起小胸膛:“我们家杀猪呢,我爸叫你吃肉呀。” 腊月里,谁家杀年猪,左邻右舍和本族长辈叫过去吃一顿杀猪肉。 给往年的大坪村,只有等到腊月才能放开肚子吃一碗肉。 酸菜炒肉,土豆丝炒肉,萝卜片炒肉,干辣椒炒肉,只要能炒的菜都是炒肉。 过年的气氛从各家串门子吃杀猪肉开始。 今年跟往年不一样,秦川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吃肉。 这两天放出去意思,大坪村里谁家杀年猪,没必要跟往年一样叫自己过去吃肉。 可张秋安顿他儿子老早等在大门口,非要将小川叫过去。 秦川摸一把球球脑门壳,给他安顿清楚:“你去告诉你爸妈,我不去吃肉了,给你们多吃一碗长身体。” 球球转身往自己家跑,几个孩子哗啦啦跟上,小芽眼泪巴巴看三娘。 小崽不确定是跟三娘待一起,还是跟球球他们转身跑。 秦川不明白她怎么从学校出来了,大嫂不管她了吗? 周园园拽住孩子小手拉进院里。 “小芽,你不去球球家,三娘给你热牛奶,三娘家也有肉吃。” 小芽乖乖跟进屋里。 秦川锁好车门,准备生家里炉子,心里骂亲妹掉链子。 现在成春婶儿媳妇了?抱着俩孩子待在春婶家再不回来。 进自己睡觉的屋,暖烘烘的,炉火着的正旺,看样子玲儿过一会儿跑回来一趟给火炉里添煤炭。 厨房屋里也用煤渣压了灶膛,捅一下就着旺了。 周园园给一家人烧水做晚饭。 周园园边搭水边跟自己男人说话:“川子,秋嫂家吃年猪肉,肯定叫你过去,你不去不行的,等着瞧,秋嫂肯定亲自来叫你。” 秦川脑子里是猪肉中黄色米虫,今天早上肉铺里那一出让他心里有些膈应,球球叫他吃杀猪肉,他说不去。 周园园说的没错,张秋亲自进来叫人。 “川子,你看你,今天做什么饭,玲儿和你两个娃都在我家呢,三表娘和春婶也在我家,都在我家吃年猪肉,大家多乐呵,把你存的好酒提一箱咱闹火一会儿。” 张秋自作主张,川表弟灶膛上搭的锅提下来,再盖上炉盖,非要这一家子去他家吃饭。 周园园看在自己男人身上,小声嘀咕:“表哥非叫咱过去,哪能一家大小都去,又不是去吃席,你去吧,我在家,我给小芽热牛奶喝呢。” 秋嫂叫不动周园园,说等明天煮了肘子端过来。 秦川一个人跟在张秋两口子身后。 农村腊月里烟火气儿扑面而来。 秦川感觉从腊月开始,自己家屋里不用开灶做饭了。 张秋贴在川表弟跟前,满脸喜悦,说他家这头年猪杀了两百五十斤肉,说川子你不是喜欢吃肚丝儿吗,今晚给你煮上,明天给你送过来吃。 秦川觉得张秋表哥这个意思是真心实意,当然了,也不排除添一下表弟勾子的意思。 “你们家还有谁等着吃肉?”秦川随口一问。 “我奶,我大伯我二叔我三叔,刚才不说了,还有玲儿抱着两个娃,就咱这些人,还能有谁,我奶说肯定要叫你。” 秦川嘴角一笑:“你奶奶为什么说非要叫我?” 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忽然想起张秋奶奶身上发生的一件麻烦事。 “表哥,你奶奶今年多大年纪?”秦川随口一问。 “我奶奶今年整整八十了,连皮五花肉还能吃一碗,你说我奶奶厉害不?”张秋笑呵呵。 秦川猛一下顿住脚,瞪眼睛。 大表奶八十岁的腊月,吃了一碗杀猪肉晕死了三天,第四天往棺材里抬,她老人家在先人桌子底下直直坐起身,吓的一屋子披麻戴孝守灵人跑的跑,爬的爬,晕死的晕死。 炕上打牌人拉开他家格子窗跳出去,摔断腿的摔折腰的。 老人家不是诈尸,是睡了三天后活过来了。 然后,他活到九十八岁。 这件事秦川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接下来几十年村里都在流传。 最后,传成张家八十岁老太太埋下去了三天,她从坟堆里爬出来了。 秦川想这事儿想的顿住脚,跟张秋子拉开了距离。 张秋一回头 ,看川子脸上表情怪异,笑着问:“咋了川子?” “没啥…今儿腊月几来着?” “腊月八嘛,你们早上吃腊八粥了没有?”张秋子笑着问。 “啊?今儿就是腊月八?这么巧?” 想起来了,就是腊月初八,张秋家杀年猪,把他奶奶接过来吃了一碗连皮肉,他奶奶死过去了三天。 没这么巧吧? 说不定是以后的腊月初八发生的事。 “川子,你脸上咋怪怪的,怎么了?” 秦川心里说:“过三天,你奶奶把你们能吓死。” 嘴上赶紧笑呵呵:“没事没事,我在心里算一笔账,怎么就算不清楚呢?” 两个人一起进了张秋家院子。 “大宝,不认爸爸了?过来爸爸抱,姑姑要帮忙。” 玲儿怀里的大宝抱过来,秦川进了上房屋,往炕上瞅了一眼,张家老太太乐呵呵靠着被子坐着。 “川子,他们说你有好酒呢,给表奶喝一口。” 秦川脑子里又嗡一响。 刚才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腊月八发生的事儿,表奶这一问,确定了,就是这个腊月八。 老表奶不但吃了一碗油汪汪带皮连肥瘦的肉,还喝了两盅白酒,然后就死过去了三天。 玲儿和保中去监狱送过年衣服,这件事特意给亲哥提说的。 当时说的时候,事情已经过了,玲儿说她当时要在场会把她吓死。 现在,老表奶跟川子要好酒喝。 秦川的第一个反应,好酒肯定不能拿来。 到时候大家说是川子的好酒把老人喝死的,那就是说不清楚的事儿。 “老表奶,你今儿不 敢喝酒,能不吃肉最好也别吃。” 秦川趴在炕沿边,手伸过去抓住老表奶的手说这句话,安的是好心,听在打牌的其他几个人耳朵里,不知道川子为什么不让老人家喝酒吃肉。 “川子,你表奶八十啦,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大不了?” “就是呀川子,你老表奶想喝酒了就让她喝,她刚才跟你春叔要酒呢,说你春叔当了村长,咋不 给她一瓶好酒喝,你春叔跑回家拿酒去了。” 张春乐呵呵进来了,提着一箱雄征红。 “川子,你咋才回来?你表奶跟我要酒喝呢,我回去提了一箱。” 张春提一箱酒,是给其他人喝,顺便给他大娘灌两盅。 这时候秦川把自己腾出来,这件事不关自己什么事儿了。 看热闹就 行了。 第991章 老人家满福得很 大宝二宝脸皮真厚,这么小就来别人家混饭。 爸爸想把他俩抱回家,大宝嘟着嘴说“肉肉”,这家伙这么小就知道吃肉啦? 张秋家腊月八杀了年猪,算上猪头有两百七十斤。 一桌子人边吃边说以前的年猪最多有多重。 大家越说越激动,今年能杀两百多斤,都是因为川子的棚膜。 今年的大坪村跟往年不一样,每家的猪是集中在养猪场养的。 棚膜保温,减少劳力,腾出更多人手捂大棚蔬菜。 这是全村人同意了的安排。 张秋家杀这头年猪,一过秤是两百七十三斤,这多少年来,年对年喂一头猪哪有这么大。 集中养殖有集中养殖的好处。 “也有不好处,容易生病,一传染就是一串子,很麻烦的,什么事儿都有两面性,但是咱现在不是考虑这个,咱考虑有两百七十斤肉。” 秦川嘴里说出这个意思。 “川子你记着没,前年我家杀猪,才一百七十斤,把人喂的费劲死了。” “主要是猪圈里遮了棚膜保温,长速就快。” 张秋家地上一桌人,是帮忙杀猪做肉的几个人。 炕上一桌子人,是张家长辈们,都吊着胡子,要被小辈们尊在上房桌子上。 “张春呢?咋又不见了?”张秋奶奶窝着嘴问这一句话。 秦川眼睛盯在老表奶脸上,两个意思在心里纠结。 要不要劝住老表奶,今天这顿肉别吃,两盅酒也别喝,睡死三天,在灵堂里醒来诈尸吓死大家那一出就不会发生。 秦川觉得自己要出面劝住这事儿有点儿不大可能。 怎么劝,说老表奶你吃完肉喝完酒就死掉了。 哪能这么说话。 也不能说老表奶你死掉了三天后就又活过来了。 这个意思说出来,大家肯定骂这个小辈这会儿怎么胡说八道。 而且,内心里秦川也不想劝。 这事儿最好按原来的情况出现。 要不然,这个腊月就没有了一件让大家惊险刺激说几十年的事儿。 而且,秦川想亲眼看一遍,三天后大家吓的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是个什么情景。 想到这儿,怀里抱着大宝的秦川突然忍不住嘿嘿笑,乐呵的不行。 其他人一脸纳闷,几双眼睛瞅在他脸上。 “川子你笑啥呢?”张旺瞪大眼睛,侄儿这个笑让他觉得很不正常。 “就是想起来一些很好玩的事儿,随便笑一下,没什么事,吃你们的。” 秦川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这件事儿总要给一个人透露一下,有个人知道自己提前知道老表奶要搞这一出,好有个应急准备。 张春是老表奶的亲侄儿,秦川觉得这事儿应该告诉他。 眼睛瞅着炕上老表奶一口一口吃肉,酒喝了一盅又喝了一盅。 吃饱了喝足了,老人家舒舒服服靠着被子躺下,眼睛一闭,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秦川觉得先提醒一下张秋。 “秋子哥,要不别让你奶奶吃这顿猪肉了?” 秦川说的很委婉,张秋子听不懂,心里奇怪。 “表弟,我奶奶吃肉不吃肉还要你管呀!她嘴馋,就等着吃这一口肉,川子你为什么这样说。” 张春从外面进院里,笑呵呵问:“川子,你跟秋子说啥呢,一脸正经的样子。” 张秋给他回话:“川子说我奶今儿不能吃猪肉,啥意思嘞?” 张春看在川子脸上,明白了啥意思:“川子,你表奶喝羊奶出了事儿,吃猪肉是不是也会出事儿?” 秦川点头:“会出事儿,说不定大表奶吃完这顿猪肉就睡过去了。” 秦川没说睡过去三天后又醒过来,因为他觉得这事五迷三道的说不清楚,会把大家带沟里。 说不定而已,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可能前世的情况会一模一样发生。 玲儿和保中结婚虽然一样,但也不能说事无巨细一模一样。 张春果然一脸疑惑。 这话要是张秋子说出来,他会骂侄儿张秋子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但这话是川子一本正经说出来的,他觉得不能当儿戏。 “秋子,拦着你奶奶呀,说不定川子说的是真的。” 张春嘴上这么说,心里乐呵,哪有吃一顿猪肉把老人吃死的道理。 他进屋里,趴在炕沿边朝他大娘喊话:“大娘,川子不让吃杀猪肉,说你吃完今儿就睡下了。” 大坪人说老人死了不直接说,说下了。 别人不能说,八十岁老太太自己可以说,她瞪张春一眼,嘴一窝说:“死了就死了,你管的着么?” 老人的意思是说,谁也别管她吃这顿年猪肉。 而且,她看上去连皮带肥瘦一起往下咽,咕嘟一口,再咕嘟一口,看得秦川瞪眼,他和年轻人们坐在地上桌子上。 大家看小川眼睛盯着上房炕桌上八十岁老人吃肉,都在笑他。 “川子,你别看了,你家玲儿订婚那天,我大奶也是这样吃肉,啥事都没有。” 张秋子这么一说,秦川脑子里又想起来一层意思。 腊月之前老人家吃肉都好好的,偏偏在张秋子家吃年猪肉就死了三天。 这件事不但在大坪村引起了轰动,一直传到外面世界。 传出去以后就变了样,大家说张家老太埋下去之后从坟堆里爬出来了,有些人专门过来问大坪人,是不是真的。 大坪人也不说那是瞎说,说老太放进棺材里下了葬,棺材里敲的哐哐响,活过来了。 秦川满脑子想接下来三天,她到底怎么能活过来。 有些情况跟原来已经大不一样。 原来的情况,大坪村一年到头,进入腊月才能吃上年猪肉,老人家嘴馋,吃的太多,撑过去了,睡了三天。 秦川看老人家吃的满嘴油,觉得原来的情况怎么可能还会发生。 自己笑自己,肚子填饱,和自己亲妹,玲儿三个抱着马上要睡着的三个宝回家睡午觉。 周园园和玲儿嘲笑自家男人今儿闹了个大笑话。 “川子,你今儿好奇怪,怎么能说大表奶吃完猪肉就死了。” 玲儿咕咕笑的喘不上来气:“哥你真搞笑,你怎么能那样说大表奶,笑死人了。” 张秋家里,一帮人吃完杀猪肉还要吹一会儿牛。 他们笑完川子,看炕上老人微微闭眼睡午觉。 “哈哈,难道川子说老太太这一闭眼就醒不来了?” “川子说的事儿,灵验的很,他说咱今年每家都是万元户,这不说准了?” “川子说的是赚钱的事儿,他怎么能说老太太吃猪肉能吃死。” 领头人说张家老太吃猪肉能吃死,这个情况一个下午就传遍了大坪村。 大家乐呵的不行。 第992章 川子喝醉了瞎说 张春急匆匆跑来张秋子家,还没吃饱肚子,被他老婆在喇叭上叫走了,说村委房子有人找他。 他转身跑了。 秦川喊了他一声:“春叔你等我,咱俩一块过去。” “你到村委房子来,我先把找我的人打发走。” 这段时间,大坪村里,张春成了打头阵的带头人。 秦川嘴一抹追上去。 “春叔,有谁跟你借钱?” “高村长带着几个人找建文借钱,建文说他手里现在没多余的,打发他们来找你,找你借什么,从我手里拿行了,别再烦你。” 秦川嘴里骂三叔:“他真过分,别人跟他借钱,他就打发到我跟前?” 张春乐呵:“没事川子,我给你堵着,腊月里谁借钱不借,我借出去的几千块也不见他们还回来。” 秦川知道有很多人跑来大坪村借钱,不是找秦老板就是找张村长。 张春把他们在村委这儿截住。 “老高听了你和建文的意思,说翻过年种棉花扩大面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要带动起来,他带着那几个村的人跟咱借钱来了,川子,借钱就不能等到翻过年春天借?” 腊月里谁欠谁钱要主动还给人家,哪有腊月里再跑来借钱的道理。 张春一肚子抱怨,两人走到了村委房子跟前。 张春想起川子说有事跟他说,赶紧问:“你有啥事儿跟我说?” “先把他们打发走。” 高村长用拖拉机拉着土高乡几个自然村的生产队长来了。 他一脸笑意:“哟,张村长,我说跟你借个投资钱,你这就把咱秦老板叫来了?” 秦川一脸认真问:“是种棉花的投资?” “不是种棉花的投资还能是啥,棉种子一斤要两块钱呢,一亩地就得五斤棉种,老韩老丁的意思,这笔投资钱先让我出,明年收成下来再算清,我说种棉花收棉花是咱秦书记和秦老板的产业,我就带他俩来了。” 高村长说这话时一脸谦卑不好意思微笑。 他知道跟大坪带头人借钱,借肯定是能借来。 可腊月里跑来借钱实在不好意思。 其实他也不想来,可这两个生产队长不饶人,只能带他们过来。 秦川看这两个村里的人,一个姓韩一个姓丁,老老实实种地农民,他俩想找秦书记,想到高村长跟秦书记熟,就把高书记拉拽上。 他们又被秦书记打发到这儿来了。 “高村长,你没给人家解释吗,明年的棉种、化肥、地膜、打棉蚜喷雾器这些,在二月底三月初我都会拉过来,你说的投资还有什么?” 秦川已经猜到了,实际上他们是借买年货的钱。 这年头,农户人家里有粮食能填饱肚子,但没钱买花生粉条鞭炮这些年货也是事实。 出了大坪,其他村里大多数农户还是这年头实实在在的人家,说手里没两块钱真就没有。 打着给秦老板种棉花的名号借一把过年钱。 没想到秦老板说棉花投资不用他们掏钱。 高村长和身后两个队长脸上难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很不自在的神情。 “高村长,借过年钱就说过借年钱,实话实说咋了,非要绕弯子说给我种棉花。” 张春不高兴了,嘴里抱怨:“老高,过年钱你跑来跟我借?没我们大坪人,你们这个年还不过了?” 张村长说这话硬撅撅。 说的高崖人一脸不高兴,人家不跟张村长借了,跟秦老板借。 “秦老板,是秦书记打发我们来找你,走到这儿被张村长堵住了,我又没跟他借,你看他说的这叫什么话。” 秦川觉得老高给全村人借过年钱,这个有问题。 话给他说清楚:“高村长,我知道你们盯着我们大坪人今年都是万元户,眼馋的不行,你带着这两个老叔给他们村借钱过年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是想种棉花的时候他们都听你话。 但我把话说清楚,谁跟我借的我就跟谁要,别到时候说钱不是你们用掉的,扯皮的都不还我。” 高村长和身后两个生产队长赶紧承诺,绝对没问题,他们三个拿走的钱,他们三个一定一块还回来。 秦川让张春给他们一人支走了三千块。 钱支出去了,张春气呼呼脸拉着,腊月里哪有借钱出去的道理。 有一张借条被人借走了两千块,他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从他手里借的。 借条上横七竖八写的字他看不清楚,署名是谁他也认不清。 问了好多人都说不认识这张借条。 他把这张借条递给老高:“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你们村那个混蛋家伙故意坑我,我压根儿想不起来谁给我写过这个借条。” 高村长瞪大眼:“这是我写的,怎么在你手里?” 张春一脸不好意思,刚才骂他混蛋家伙。 “嘿嘿,老高我也不知道是你写的借条,你瞧你写的这字儿……”张春嘴里嘀咕。 高村长解释清楚:“我跟秦书记借的两千块,秦书记不跟我要我都忘了,借条怎么在你这里?” 可能是秦建文把高村长打的借条偷偷夹张春的账本里了。 张春一脸气氛:“你跟我家建文借了两千块你还能忘,你拿的这三千块是不是也能忘?” 秦川站在春叔旁边,一方面为高村长点赞,一方面说高村长我要是你我绝对不承认。 “你写的借条,你跟秦建文借的钱,怎么会在我手里?”张春也一脸懵。 高村长脸上难堪。 “当时卖拖拉机差两千块,棉花钱还没下来,紧急挪用了秦书记的,等我过完年就还。” “这两千块现在就还给建文,人家账上的钱是公款,两千块的口子堵不住就是麻烦,你以为是两百。” 张春又拿出来两千,连欠条一块给高村长,打发他开拖拉机赶紧去乡上还掉。 打发走他们三人,张春这才跟小川说话。 “川子,啥要紧事儿你要跟我说?” 张家老表奶搞幺蛾子这事儿,秦川脑子里呼呼转,已经想好了,让春叔一定放在心上。 “春叔,你猜我老表奶刚才跟我悄悄说了个啥?” 故意绕个弯子。 张春呵呵一笑:“你老表奶说她想喝你藏的好酒,我说我的酒也是好酒,你喝上一样。”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我老表奶前面悄悄跟我说,他今晚睡着,在那边浪一圈,大概三天后就回来了,让你们别摆灵堂瞎折腾,让她在炕上睡着就行了。” “川子你怎么又来了?” 秦川决定说直接一点:“春叔,我老表奶今天下午那会儿给我安顿说,她今晚喝两盅酒吃两口肉,睡过去三天,你们别以为她死了给他摆灵堂烧纸钱哭丧,三天后她就睡醒了,能活到九十八,听明白了没?” 秦川说这话的时候,嘴里有一股酒味。 张春不明白这小子今天怎么胡言乱语。 “川子你说什么呢,哪儿跟哪儿。” 秦川觉得跟他再解释下去还真有点胡言乱语。 “我也纳闷呢,我老表奶好好的干么给我说这种话,她老八十了,我怕她说的话是真的,到时候你们张家这门人恐慌,行了,我走了,要不你再问问我老表奶。” 秦川知道,吃了肉喝了酒的张家老太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别人想问这个意思也问不清楚。 秦川转身回家。 张春越想心里越是事儿,川子今天老叨咕这个,好像不是开玩笑。 高林祥给他悄悄嘱咐过一个意思,你侄儿川子说的话你们要当一回事,他越是开玩笑的话,你们越不能当他是开玩笑。 张春腾一下站起身,往张旺家跑。 老人在张秋子家吃完肉喝完酒,被张秋子原背回了他尕叔张旺家。 张春直接到张旺家上房,眼睛瞅炕上,大妈直挺挺躺在热乎乎炕上睡着了。 屋子里不是张旺,厨房里有张旺老婆和他们家三个孩子。 张小东一把拽住张村长:“春叔,我们老师说我比你家小花考的好。” 张春摸一把小东脑门顶,假装很高兴:“好么,你以后是大学生,你去叫你爸。” “我爸在我秋子哥家打牌呢?” “小东,你去叫你爸,就说我有要紧事情给他安顿。” 张小东转身跑了。 张春爬上炕,喊了三声“大妈”。 大妈不应声,张春用手指在他鼻息上试了一下,感觉呼吸很微弱。 “难道川子说的是真的?”张春越加疑惑。 张旺回来了,语气有些不高兴:“春,你叫我干么,我打牌打的好好的。” 张春很认真的口气:“旺哥,川子说咱大娘这一睡过去有可能睡三天醒不来,他别让咱瞎折腾,让大娘好好睡去,三天后大娘就醒来了,能吃能喝活九十八。” 张旺先是一愣,再噗嗤一声笑。 “你当村长的你咋五迷三道的,你没喝醉吧?” “是川子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张春赶紧狡辩。 一脸难堪,心想川子肯定喝醉了瞎说。 第795章 半夜请杨大夫给老人看病 午夜十二点,小两口刚睡着,大门拍得咣咣响。 吓得周园园一转身钻老公怀里,嘴里骂:“谁这么讨厌,都十二点了还来找你。” “不怕不怕,我去看看。” 穿了裤子衣服,打个哈欠出屋子拉开院子铁门。 张春、张旺、张秋子瞪着三双眼看在小川脸上。 “啥意思?”秦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一句。 其实心里明白,老表奶从下午眼睛一闭睡到这会儿没睁眼,肯定不正常。 他们这才相信川子说的话,这会儿找来了。 张春一脸恐慌,抓住侄儿胳膊拽自己身边。 “川子,你老表奶说的那个意思你再给我们说一遍,她是真睡下了?” 秦川觉得这事儿要顺着自己心里的意思来。 “我老表奶说了,她吃酒喝肉满福的很,八十了,该受的罪也受了,该享的福也享了,该走了,不拉拽你们儿子孙子,你们办事情去!” 秦川的意思人死了,该咋办咋办去。 张春瞪眼,一把拽住川子的手不松开。 “川,下午那会儿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老表奶过三天就醒过来了。” 秦川死不承认。 “瞎扯吧你春叔,我不信老人睡过去了三天还能醒过来?我没说这种话,你心里别瞎捣鼓我说过这种话。” 张春又拽一把川子:“你说你老表奶睡三天就醒过来了,你这会儿咋不承认,我都信了你说的话。” 胳膊被春叔拽的疼,秦川呲牙:“哎呀春叔,我哪能那么说,不信你请杨大夫过来看。” 张旺哭声拉着:“川子,我老娘咋这样呢,她想睡下去她不跟我说,她咋跟你说呢,我就说赶紧去请杨大夫,你春叔非说我老娘睡三天就醒过来了,他说这是你的意思。” 秦川一听就是麻烦。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我老表奶她自己的意思。” 张秋子是孙子辈,他不争论到底是奶奶的意思还是川子的意思。 他急着给他奶找杨大夫。 “二叔春叔,你们别争了,赶紧请杨大夫呀。” 他们三个一块来,是请小川开小车去乡上卫生所,请杨大夫下来看明白,老人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死了。 这个点儿,请杨大夫肯定是去他家里请,大家知道开小卧车肯定能把他请来。 秦川这个点不想开车子去乡上,又不是自己亲奶奶。 他们咋不让张大头开货车接去? 嘴上推辞:“我不去。” 张旺讨饶下话:“川子,叔求你了,杨大夫是怪脾气,只有你开小车过去才能把他接下来,去一趟呗。” 秦川不想去,是因为万一杨大夫一针下去,或者一剂汤药灌下去,老人今晚就醒来,这事儿就不是自己想看的结果。 就没那么好玩了。 大坪村的名声说了一项能张扬出去的事。 秦川拗不过三个张家顽固货拉扯。 在自己家大门口吵吵嚷嚷的不好。 “行了,我去拿钥匙,真是的,春叔我让你学开车你不学,你学会了你自己开着去接人嘛。” “你开的小车谁敢随便学。”张春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他决定学会开小车。 秦川转身进屋里,衣服穿周正,发动着小车,坐上了张春张旺和张秋子。 “川子,杨大夫说了,这次接他给老人看病,就要开你的小卧车接他。” 大坪人有小车,土高乡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杨大夫说过这个意思,大坪人看病,接他用小车。 车子开到卫生所门口,大家碰个运气,说不定杨大夫这会儿还在卫生所坐诊。 这段时间感冒咳嗽的人很多,杨大夫有可能还没回家。 “他早回去了,给谁看病呢不能早上看?秦老板你的家人吗?我今晚值班。” 值班女大夫看是大坪小车,客客气气说话。 她的意思要不把她接下去给病人看也行,不一定非得请老杨。 老杨不但是大夫,还是阴阳,大家把他传的五迷三道的。 张旺给女大夫说清楚,他老娘下午吃完肉喝完酒,眼睛一闭睡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让杨大夫看看,是真睡过去了还是死了。 这个意思让值班女大夫一脸懵,老人家吃肉喝酒还能死了? 没了呼吸就是死了,有呼吸就是睡着了,这还判断不来,还要请杨大夫? 张家三个人觉得这事儿不能大意,还是请杨大夫给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要杨大夫说人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车子转个头到杨大夫家巷子口。 三个人一块从车里下来,站在杨家门口,还没叫门,六十岁吊着胡子的杨大夫就出来了。 “是你们小川老板亲自开车?” 张春赶紧答应:“是小川开车接你来了,我们又不会开车。” “好,小川老板开车接我,我就去。” 三个人很纳闷,杨大夫能掐会算吗? 杨凡身子出来,十字药箱背在身后,往车子跟前走,突然又问张旺:“你天天杀猪?” 他问这话的意思,只要熟知他的人都能听明白,他这次出诊要一个猪腿。 张旺一口答应:“杨大夫,只要你把我老娘看过来,别说一个猪腿,我张旺明天给你杀一头猪。” 杨大夫嘿嘿笑:“你看你大方的,我也不要一个猪,我家的猪腿吃不完。” 秦川从车里出来,给杨大夫开副驾门,一脸乐呵:“杨大夫你请。” 坐进车里,杨大夫又说给小川老板爸妈看病的一转子。 这个话头一直说到张旺家门口,他这才问张旺:“你老娘咋了?” 张旺说了一遍今天的情况。 杨大夫坐着不下车了,满嘴抱怨:“你们咋不早说,我以为老人是感冒了你们请我,吃了一顿肉喝了两盅酒,到现在没醒,寿终正寝了嘛,你们这都看不来?非要把我叫来看病?” 这话让张春张旺心里很慌。 “杨大夫,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川子说她老人家三天后就醒过来了,我们这才让你来给斟酌一下。” 杨凡老眼睛盯在小川老板脸上,嘴上训他:“哎,你有钱了你咋乱说话呢,老人家死了还能活过来?这种话不能乱说。” 秦川一口否认是自己乱说。 “杨大夫,不是我说的,是我老表奶给我说的。” 秦川拽一把张春:“春叔你别乱说,让杨大夫看看啥情况!” 请杨大夫进张旺家上房屋里,张家三个男人两个妇人都等在炕沿下。 等着杨大夫给老人看病,看完了看他怎么说。 秦川很想给杨大夫嘱咐一句,你就说老人死了,办后事去。 杨大夫坐在炕上,翻老人眼皮看,再把脉试试。 嘴里又训人:“你们大坪人钱多的没处烧了吗,非要大晚上把我请来?赶紧摆灵堂去!” 秦川站在炕沿边,有点不信,一点脉搏都没有的人过三天还能醒过来? 张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娘喊妈干嚎开了。 张旺、张秋子脸上戚戚然。 杨凡骂张旺:“哭什么,你见过谁家老人吃肉吃睡下的,你们当儿女的偷着笑吧,还哭?哭什么哭?” 张春又拽一把川子,小声问:“你说老人家过三天就醒了,真的假的?” 张春信了川子说的话。 川侄儿说老人家睡过去不醒来,果真不醒。 他还说三天后就坐起来了,有可能也是真的。 秦川一口否认:“我没说,是我老表奶自己说的,你少赖在我身上。” 第796章 花圈就不写了,我等着看热闹 杨大夫拽过来一个枕头,躺炕上,又喊张旺:“你给我身上盖个被,我睡到天亮再让小川老板送我回去。” 张家人眼睛瞪在炕上,杨大夫旁边就是睡死的张家老太。 他不害怕? 秦川心里夸他,杨大夫直率性子,有点像高局。 人家睡在炕上,你张家人不能在地下哭丧吧? 其实杨大夫是为小川考虑,总不能这个点把他送回去。 小川老板赶紧睡觉去,明天一早再送他回卫生院。 秦川转身回家里,不管张家人在这个屋怎么折腾。 周园园迷迷瞪瞪的,看自己男人钻进被窝,一把搂紧。 “你开车子出去接大夫去啦?” “哦?你怎么知道我开车出去接大夫去了?” “你们在大门口说话,我都听见了,肯定叫杨大夫给老表奶看病,怎么样啊老表奶?” “死了!”秦川说,“寿终正寝,杨大夫说看好日子办事情去,咱大坪村又要红火几天。” 周园园嘴上说话,困得眼睛睁不开,嘴里呓语:“又要帮忙代劳,站一天腰疼呢。” “腰疼就不去,说不定老表奶就活过来了。” “瞎扯…哪能活过来……” 迷迷糊糊的,周园园梦见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白布从先人桌子底下活过来。 第二天一早,她觉得有什么事儿要跟川子说。 想了大半天想起来了,一把拽住自己男人:“我昨晚梦见张家老表奶坐起来了,吓得大家乱跑乱跳。” 秦川吓一跳,自己满脑子想的事,为什么自己媳妇梦见了? 可能是每天晚上凸凹贴在一起睡觉,两人肉体相接灵犀相通。 “媳妇,你做的这不是梦,有可能是真的。” “啊?”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哄老婆玩。 天一亮,张旺又来叫秦川,说小车把杨大夫昨晚接回来的,今天一早就得送回去。 车子里,秦川确定一下杨大夫的意思。 “杨大夫,你说我老表奶有没有可能没死透,过两天肚子里酒消解掉,她就活过来了?” 没想到杨大夫一肚子火:“小川老板,你怎么又乱说话,人死透透了还能活过来?你让老太活过来我看看,她要活了你当大夫去。” 这一路聊天,秦川给杨大夫心里种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这小子昨晚说张家老太会活过来,这会儿又说,这小子几个意思? 路过村委前面空地上的时候,有三辆绿色军车,有四辆蓝色货运车装菜。 大坪村的十几万斤大棚蔬菜要拉出去给全省范围农贸市场。 小车停住,秦川下来,给装菜的人开车的人都打了招呼,说这会儿送卫生所的杨大夫回去。 大坪村里人都知道了杨大夫昨晚给张家老太看病。 也知道了张家老太一顿酒肉下肚寿终正寝,幸福的不得了。 车子从大坪村开出去。 杨大夫又问:“小川老板,你一天的收入有四五千啊!” “杨大夫,我投资了五六十万,今年才能回本。” “你小子真有本事,你爸妈要活着也能享福,你爸妈是好人呐,大坪人谁不敬重你爸妈……” 咕咕叨叨一直说的他家门口。 杨大夫下车,自己打后备箱打不开,笑着说:“张家人非要给我送一个猪腿,你帮我拿下来。” 秦川觉得这老大夫现在拉风的很。 接下来传去风声,说请杨大夫看病要小车去接,还要给他送一个猪腿。 车子返回乡府院子。 这几天没见三娘,她守在乡上不回去,小川去看看。 “三叔,我三娘呢?” “我安排到后面灶上给我们做饭呢,你找你三娘干啥?” “不干啥,就问问。” 话给三叔说清楚:“我大表奶死了,也是三叔你亲表姨,你不去看看?” “你春叔早上打来电话说了,川子,咱俩一人写个花圈?”秦建文问侄儿。 “我不写,我等着看热闹就行!”秦川笑嘻嘻。 秦建文从乡府出来,到隔壁纸货铺子写花圈写挽联。 “张家大表姨千古,侄儿秦建文敬献。” 秦建文乐呵呵:“你表奶走的好,没受罪,就怕卧床不起十年八年,川子你真不写花圈?” “我不写!”秦川一口拒绝。 大坪村的两辆拖拉机开到纸货部门口,部子里所有纸货拉了两样。 开拖拉机的人是给张旺家代劳的李平娃和秦建生。 他俩看秦家叔侄俩在铺子里买花圈,说正好拉上他俩的花圈。 李平娃语气疑惑:“川子,咋只有三表叔的花圈,你的呢?” “我不送,我趁着玩就行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咋能不送花圈,大家都说把你的花圈摆在先人桌前面,说你买个最大的花圈呢。” 秦川懒得理他们。 拉上三叔三娘一趟子回村里。 年底了,秦建文很忙,在张家院里献上花圈,晃荡了一会,饭没顾上吃一口,坐着拉菜车又返回了乡上。 张旺家大门口飘起了迎魂幡,院子里搭起了挽帐。 接下来三天白事当红事过,热热闹闹。 李艳打来电话问老大意思,张村长老娘喝酒吃肉还能喝死吃死? 李艳的意思他们要不要上来记礼吃席? 秦老板给他解释清楚:“艳姐谁给你说是张村长老娘?是他大娘,你们上来干么,三天后再说。” 秦川说完这个意思,眉头皱成一疙瘩,说不定后天老人家直挺挺会活过来,毕竟现在的情况跟原来的情况大不一样。 下午时间,两辆解放卡车停在村委大门口。 开车师傅棉衣上写着“水泉石油”。 他俩朝村委房子里喊:“秦总在吗?” 出来的是张春给他们回话:“你们是哪里亲戚?” 两个石油工人对农村人这样子问话很好奇,笑着回答:“我们不是你们村亲戚,是水泉的工人,给秦老板拉了一车地膜,顺便拉两车蔬菜。” “地膜?”张春往车上看,没明白地膜是什么。 “等一下我给你叫人。” 张春在喇叭上哇哇喊秦川,说水泉市的两辆货车送货进来了,赶紧上来交接。 黑色小车开到村委门口,吓两个石油工人一跳。 “秦老板你在村里开桑塔纳?” 秦川笑呵呵:“怎么着不能开?” “我们集团公司的赵总才有资格开这种车,没想到你也开这辆车,怪不得我们赵总对你满口夸赞。” 张春听见这个话,心里忽突突一股骄傲。 “亲戚,你们赵总领着多少人呐?” 两个师傅坐在炉子边,喝上了茶水,听张春问这句话,笑着回过去。 “我们石油公司大小分厂都归我们赵总管,算下来有五万多工人。” “五万多?”张春一脸吃惊。 接下来脸上更骄傲:“你们赵总领着五万多工人才开小轿车,我们小川——我们秦总领着一千多人就开上小车了,等我们秦总领五万多人,不是我给你吹,我们秦总就能开飞机。” 秦川咳嗽一声:“春叔你瞎说什么,飞机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嘿嘿,叔吹个牛不能吹?” 两货车地膜卷子要卸下来,张春又要叫十几个人。 在这之前,大坪人压根不知道地膜是什么玩意儿。 棚膜在大坪村用到今年是第二年。 见了棚膜再见地膜,大家吃惊是吃惊,但也不奇怪川子搞这一手。 十几个人跳上货车车厢,一卷一卷小心翼翼卸下来。 第797章 两车地膜拉来了 张春迫不及待拉开一卷地膜,透明薄膜看得他一脸懵。 “川子,这就是地里铺的地膜?我怎么想不通?” 他想不通这玩意儿怎么铺在地里,怎么种庄稼。 这就是科学技术? 秦川给张村长解释了一遍。 地膜主要起保温保湿作用,提高西瓜和棉花产量。 “沙地里铺了地膜,增产百分之五十,原来两个月西瓜才能熟,铺了地膜缩短二十天。 从今年春天开始,全西北用的地膜从咱大坪村这儿铺展开传出去。” 78年小岗村搞联产承包,影响全国。 85年大坪村铺地膜种西瓜,也将影响全国。 平安贸易的货车给泉水市拉蔬菜,三天拉一趟,供不应求。 人家打发两辆车直接来大坪村拉菜,总不能空车进来,顺路将秦总要的地膜拉进来。 张春一听有十万卷,吓一大跳。 “川子,往哪儿用啊?” “高崖范围三万亩棉田,小水村范围一万亩番茄,这就能用掉一半,另一半明年再用,大家都会来咱们村买地膜。” 大坪村会有一笔不小的公款收入。 张春赶紧安排五辆拖拉机拉大棚里蔬菜,现摘先拉,大坪人这个点在大棚里摘蔬菜也够辛苦的。 三万八千斤菜赶下午装车拉去泉水市。 张春嘿嘿笑,多要一毛钱,人家竟然不还价。 三万八千斤,几样蔬菜平均下来,一斤有四毛。 川子进账七千多。 他说给村委公款抽一成利。 张春觉得不能只在川子的利润上抽这笔钱,一视同仁都抽。 这个想法没给秦川说,他在账本上算了半天算明白就行了。 张小梅和杜小月答应了张村长,放寒假这段时间不回家,帮张春整理出菜账务。 几天过去,两个女老师万分吃惊,川哥名下,一个月的大棚蔬菜收入就有二十几万。 五个月出去可不得一百万? 张小梅说,我的妈呀,怪不得李书记和陆市长都围着川哥转。 张春乐呵呵:“小梅啊,你明白为什么给你们老师的补贴这么高了吧?你川哥有钱,当然了咱村委也有钱,好好教娃娃们,给你们拿最好的工资。” 忙完这一摊子,张春带小梅小月去张旺家吃大锅饭。 半院子人盯在张春身上。 “张村长,两个女老师咋跟在你身后?” 这话问的张春很不自在,怼过去:“吃饭来了,咋的不行?” “学校里没给老师们做饭吗?” 张春解释道:“李青开着车子送刘妍老师回家了,她们两个女老师帮我算账,不去学校吃。” 张春嘴上这么说,心里想一个事,老师们今儿不在学校吃饭,没给小毛打招呼,小毛是不是回去给卫军做饭呢。 心里想这事,张春在大娘的供桌前恭敬上了一根香,戴上白帽子,弯着腰跪在左边张旺跟前,假装戚戚然哭上两嗓子。 这是她大娘,他是亲侄儿,当然要哭一下。 过了一会,他一张口说出了一句让张旺吓一跳的话:“川子说,咱大娘过两天就活过来了,咱没必要这样子折腾。” 张旺一肚子火:“张春,你想跪了就跪一会,不想跪了忙你的事儿去,瞎说什么胡话。” 张旺用当哥的口气说张春。 “是川子说的。”张春狡辩一句。 “川子那天喝酒喝醉了,开玩笑说的话你也能当真?” “川子说的话咋不能当真?” 张旺给堂弟一个白眼,川子说啥就是啥? 你咋那么信他的话,五迷三道的。 张春眼角余光看见侄儿媳妇从大门口进来了。 他忽然想,川子是不是开玩笑,问问园园不就知道了? 他从灵堂跟前出来,喊一声:“园园,你过来叔问你话。” 周园园站在张村长眼前,脸上一个微笑:“我偷偷过来帮会儿忙,川子和玲儿在家看娃呢,春叔你要说什么?” 张春本来把这件事不当回事儿忘脑后了,可今儿中午那会儿,接到了高局长打来的一个电话,他问川子在家吗,是不是又出去了? 高局长知道小川出门不给他报备,只能打来电话主动问。 张春说川子这两天没有出去,忙村里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张春忽然想起高局长安顿的意思,他问高局,川子问的一个意思应该信不信。 高局问啥事情应该信不信? 张春说他大妈前天喝酒吃肉死了,看上去跟睡着一样,川子说老人家睡三天就醒过来了,这事儿信不信? 张春害怕高局骂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事儿小川兄弟嘴里能瞎说。 没想到高局说一句,张村长啊,我提醒过你,你侄儿小川说的这种事你最好相信。 你忘了他去年冬天说要下一个月雪,结果真下了一个月。 高局这一提醒,事情就装到张春心里了。 没人信这种话。 明明是从川子嘴里说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川子第二天就不承认了,他说他没说过这种话。 他想了一中午,觉得小川肯定也跟园园说这种话。 这会儿就把周园园拽过来,小心翼翼问:“园园,叔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好不好?” 周园园嘟一下嘴,很好奇问:“叔你要问我啥?” 张春觉得真难张口。 “川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大表奶过两天就醒过来了?” “啊?”周园园一脸惊疑。 “算了,你忙去吧!” 张春觉得问不出口了,把园园打发走了。 张春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了。 一个当叔叔的长辈,哪有问小辈两口子被窝里说的悄悄话。 周园园去厨房帮忙,找春婶找不见,问其她妇人:“我春婶呢?” “园园,你春婶戴孝呢,不在厨房帮忙。” 周园园胡乱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自己三个娃要找妈,围裙一解跑了。 厨房屋里其她妇人哈哈笑她,说拉扯三个娃呢,还想着跑来帮忙? 周园园想这是村里人的人情世故。 她哪里知道,自家男人早给她把这个人情世故协调的圆润光滑,她没必要考虑这么多。 回到家被男人嘲讽:“不能了吧,被她们赶回来了吧?” 周园园抱起三宝亲一口,嘴里应和:“是我自己回来的。” “别去了,好好待在家看娃,张旺家这事就是瞎折腾。” 妇人家听不懂男人话里意思。 秦川的意思,明天晚上张旺家要炸锅。 第798章 诈尸了,快跑呀 周园园去张家院里,不是去帮忙,是看一会儿热闹。 不到五分钟她又跑回来,大宝不知道塞谁怀里。 她叫自家男人也过去看热闹。 “你窝在家干么呀,你快去看,开始领羊了,领的是老表奶儿子的羊,那只羊死活不领,还舔旺叔的脸,大家说旺叔有什么事儿没让老表奶满意。” 秦川听的斜眼,训媳妇儿:“什么五迷三道的,你别信哪一套。” 老表奶灵魂附体是那只羯羊,当儿子的张旺一边哭一边问:“妈哟,你想穿绸想吃肉,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就领了吧。” 那只羊听到这句哭喊,如果全身颤抖甩毛,再叫两声,事儿就圆满了。 孝子们给老人穿三层盖三层绸衣绸被,头七每顿饭敬一碗肉,了老人的心事。 可事儿很不圆满,那只羯羊不抖。 周园园跑去看了几分钟,不管孝子们叨咕什么,那只羊就是不领儿子情。 意思是老人心里有一些没了却的心事,都没说到点子上。 张春当孝子,披着孝衣也跪在地上,大半天羊不领,他比别人更愁。 他看周园园伸着脑袋看稀奇,悄悄从人圈里退出来,从侄儿媳妇怀里接过大宝,小心安顿:“园园,你去叫川子来,他有办法。” 周园园转身跑回家里。 “春叔叫你赶紧过去,说你有办法让羯羊给张旺叔领情。” “我有个屁办法,关我什么事。”秦川不想去的口气,想躺在炕上一觉睡到天亮,管他今晚要发生什么幺蛾子。 这两天脑子里使劲挖,挖明白了,就是今晚上老表奶醒过来了。 儿子辈的羊不领情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自己要不过去镇一下场子,说不定会把一些人吓成神经病。 “行呢,我过去看看。” 秦川放下三宝给媳妇看,跑张旺家院里。 那只羊从头到脚被凉水浇透了,还是不抖,能把跪在地上的一圈人难为死。 张春眼角余光看小川侄儿从大门口进来了。 他觉得这事儿只有小川侄儿能帮大家解围。 一把拽住川子胳膊,满脸忧虑:“川子,这是你旺叔的羊啊,如果是第二个第三个,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可这第一个是你老表奶大儿子的,不领情说不过去呀。” 秦川嘴上推辞:“春叔,我旺叔的羊不领,你问我干么,我能有什么办法。” “川子,你是咱村的领头人,咱村里都听你的,羊也听你的,你过来安顿一下看行不行。” 秦川想转身跑开,大坪村的羊都听领头人的是几个意思? 秦川不想瞎折腾,被张春一把拽进孝子孝孙们围起来的圈子里,大声嚷嚷:“旺哥,旺嫂子,你们看着,川子说一句话保证能说到点子上。” 秦川脸上一抹尴尬,这事儿真不想掺和进去。 “川子,你说两句羊就领了。” “川子,你给你老表奶说几句,她念叨过喝你的好酒,你旺叔没放心上,没跟你要一瓶,说不定就是这个事儿在她心上搁着。” 这帮胡言乱语的人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真是服了。 秦川觉得不说两句事儿混不过去。 他对着羯羊抱拳作揖。 “老表奶,你是不是不想走啊,是不是想喝我藏的好酒,想喝了你眼睛睁开起来,孙子陪你喝几盅,啥事情嘛,喝完了你再睡去。” 秦川知道自己嘴里瞎捣鼓,捣鼓完了转个身从旁边妇人怀里接大宝。 小崽叫爸爸叫了半天,爸爸你咋不理大宝儿子呀。 秦川刚一转身,站在身后的这只羯羊浑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一圈披孝衣的人解脱了一样哇一声大哭。 这突然一声合伙哭吓的秦川要跳起来。 我天,老表奶我说着玩儿呢,你别搞事儿啊。 白事上领羊折腾人这种事儿,不知道是五百年前那个王八蛋先人吃饱了撑的搞出来的,大坪村以后过白事,这种折腾人的仪式要取消掉。 这只羊立马拉出去宰了炖羊汤,明天招呼老表奶娘家人来祭三天。 秦川明白了,那只羊不想被宰,浑身浇透了快要冻死了全身也不想抖。 它以为它不抖它就没事。 秦川到场,两句话说完事儿就解决了。 张春高兴的脚底下飘呼呼,给身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夸口:“瞧瞧哎,瞧瞧,我侄儿一出面,啥事儿搞不定。” 刚下班回村里的秦建文一肚子不高兴,给张春提醒一下。 “张春你把棱子捣清楚,我才是川子亲叔,你怎么老觉得你是川子亲叔呢?你侄儿你侄儿,他是我侄儿。” 张春抬眼看过去,一脸傲气:“我是玲儿公公,玲儿以后叫我爸,川子是玲儿亲哥,不服气怎么着?” 周围几个人哈哈笑他们表兄弟俩。 “张村长,秦书记,你俩一人拽川子一个胳膊,撕拉一下一人一半算了。” 张旺眼睛哭的红滋滋,骂几个笑哈哈的家伙:“喂,你们笑什么,这种场合能这么笑么?” 李光明切一声:“张旺,你还真哭呀,你老娘八十了,你们张家儿女伺候她跟先人一样伺候着,一点罪都没受就睡过去了,我们笑一下咋了?” 张旺心里爱听这种话,可表面上不能说,总不能说你们要笑了就笑。 “刚才川子嘴里嘀咕什么你们听清楚了没?” “咋没听清楚,他说他老表奶想喝好酒没喝上,醒来跟他喝就是了,羊就领了。” “川子怎么能这么说,好像老表奶能醒过来似的。” 张春这会儿脑子里很懵,川子你嘴里说的什么话? 孝子们在院子里折腾领羊仪式,上房先人桌子周围守灵的人都出来了,都跪在院子里围成了一个圈儿。 上房屋里这会儿没人。 这会儿院里太阳光收起来了,外面越来越冷,大家都要跪进屋里。 张旺老婆是大儿媳,转个身走两步到上房门台上,揭门帘准备进去。 伸手一揭门帘,突然一声“妈呀”叫,张旺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软塌塌翻白眼。 “嫂子你干啥?” “咋了呀大娘?” 后面的两个孝子紧跟着她,揭门帘的大嫂大娘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他俩也吓了一跳。 他们感觉揭门帘的一瞬,有个人影在门帘后面站着。 张旺大姐一把揭开门帘,接下来“妈呀”一声尖叫跳出三米远坐在地上。 “妈!妈!”妈…… 她手指着门帘后面屋里。 秦川抱着大宝,他猛一下明白了,睡在上房先人桌子底下的老表奶醒过来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站起身准备出屋子,刚好被揭门帘的人看见。 穿着进棺材的老衣,突然这么一站,看见的人能不吓死? 在秦川意识里,这一幕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门帘一揭,老人一身老衣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长长的喊了一声:“旺儿哎——” 张旺是他大儿,看到眼前老娘,听到一声喊,噗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哇哇叫转身逃窜。 两个小孩被转过身往外跑的大人撞倒踩在脚下嘶声大哭。 “诈尸啦,快跑啊!” 半院子一下跑了个没影。 就秦川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大宝。 接下来真是麻烦。 第799章 老娘吓死了儿媳妇 秦川转过身,两步跨到门台底下,一个胳膊抱着大宝,一个胳膊伸过去扶住要从门台下来的老表奶。 要不扶住,从门台上摔下来真就摔死了。 “你老人家不好好睡着,你起来干什么,想起来也不打声招呼,看看,吓死个你儿媳妇!” 张旺老婆靠在门台上真晕过去了。 秦川喊人:“旺叔,快看我表婶呀!” 张旺在地上趴着,听到川子喊话,抬起头一看,川子扶着老表奶从门台下来了。 “妈?你…你……” 老人生气的时候先骂儿子,她走到张旺跟前,三寸小脚在张旺身上踩一脚,嘴里骂:“给我脸上盖黄纸干啥呢,把我憋死呢吗?” 睡在先人桌子底下的死人脸上才盖一张黄纸。 张春听见大嫂哇一声叫,又看见张旺跪在地上磕头,他一愣的功夫,院子里的其他人大喊大叫转身逃跑。 他本能的也转身跑,跑了两步,觉的不能跑,转过身一看,川子一手抱着大宝,一手扶着老人从门台下来了。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老人不是诈尸,是活过来了。 张春觉得自己要镇住场子,他朝人群里喊:“建文,你瞎跑什么,我大娘活过来了,赶紧过来看呀,川子扶着他。” 秦建文比谁跑的都快,从大门口跑出去,已经跑远了一大截,这时候转过脸看,张春刚好叫他。 “大娘活过来了?不可能吧?” 这时候他们的大娘认出来扶她的是表侄孙小川,脸上很不高兴:“给碗水喝呀!” 秦川扶着她坐在厨房门台上,朝张旺喊一句:“旺叔,我老表奶没事儿了,赶紧端温水给她喝,三天三夜没喝一口水,再不喝水真就死了。” 张旺站起身,愣了三秒,再跳进厨房,端一碗水的手抖的端不住。 张春和秦建文刚好一块进来,赶紧接过碗给坐在门台上的老人喝下去。 张旺从厨房屋里跳出来,又跪在老娘跟前,身子抖着。 嘴里嚷嚷“妈哎,你干么折腾儿女们,你要睡过去就睡过去,你要醒你就早些醒来,你这会儿要水喝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跑出院子的人又陆陆续续进来了。 大家围住老表奶摸一把掐一把,唏嘘不已。 没注意上房门台上趴着张旺媳妇一动不动。 张小东是张旺儿子,跑回来拽一把亲妈,大声喊:“妈?妈!” 喊不言声。 “我妈死了呀!” 秦川耳朵里听到这个意思,脑子里嗡一响:“别老人家活过来了,这家媳妇子死了,白事还真就过成白事了。” “旺叔,快救我表婶,还哭什么,你当孝子当的好很,这会儿瞎表现。” 几个人已经围在张旺老婆跟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掐大拇指根的掐大拇指根。 妇人还不醒,软塌塌的好像没了呼吸。 张旺跑过去,突然又哭:“川子,我媳妇被我妈吓死了,这下咋办呀?” 秦川怀里的崽子已经被玲抱走了,急躁躁说:“哥你快去看,这闹腾的。” 自己爸妈去世的事情上,张家表叔表婶在前面撑场子,帮了秦家兄妹俩大忙。 秦川意识里,这种事情上要尽心尽力,该帮的忙要帮一把。 秦川脑子里想,不会大表奶活过来了,大表婶真死了吧? 原来的情况,没有谁被吓死这一说。 一圈儿慢慢围着老表奶,接受了她活过来的现实,把她扶进厨房屋,坐在炕沿边暖和着。 秦川被张春拽到张旺老婆跟前,声音颤巍巍:“川子,你表婶魂吓跑了,你给叫几声。” 秦川一脸懵:“为什么是我叫?” “川子…你肯定要叫,大家都看到了,你说了几句话,羊领了,你表奶活了,你不叫谁敢叫?” 张春在这里非要胡乱搅一棍子,小辈推辞不掉。 “咋叫啊?”秦川嘴上问,指头放在表婶鼻子下面试试,呼吸微弱,吓晕掉了。 真麻烦! 张春教川子怎么叫:“川子你喊你表婶名字,叫她回来,她就回来了。” 几个人将妇人抬到上房炕上,灌一碗糖水,妇人咳嗽了一声,眼睛微微睁了一下,不说话,没什么反应,大家说就是没魂了。 秦川脑子里想,我又不是张家人,怎么就摊在我身上了? 小辈站在大门口给表婶叫魂,刚要张嘴,不知道表婶叫什么名字,朝院子里喊:“喂,春叔,旺叔,我表婶叫啥名儿?” 张旺回话:“叫丑女儿。” “旺叔,我是说我表婶的正经大名叫什么。” 张春传话:“川子,你喊马丑女回来,你表婶魂就回来了,你表婶大名就叫马丑女。” 秦川心里骂,都什么人呢,表婶连个能叫出口的正经名字都没有。 可想四十年前农村女孩有多不值钱,草芥一样的贱命。 “马丑女儿,回来啦!” 一连叫了三声。 秦川答应干这事儿,是因为他重生时候的那抹感觉刻骨铭心,这个场合,或许只有自己适合出面。 叫完三声,转身回到屋里问什么情况,大家说妇人眼睛半睁半闭,不说话,好像傻掉了。 被吓傻掉也不是不可能。 “春叔,我觉得应该请杨大夫过来扎银针,要不然麻烦大了。” 张春一把拽住川子:“对呀,应该请杨大夫,他一针下去,说不定你表婶就活过来了。” 张春的意思,还的小川开小车去卫生所接杨大夫。 救人要紧,秦川觉得这事儿迟早是自己的麻烦,现在,大家认定是川子前面一嗓子把老人家叫过来,才出的这事儿。 小车在大坪村冲了出去。 车上是张春和秦建文,三个一块去请杨大夫。 这时候,张春彻底相信了川子三天前说的话。 “川子,你说你老表奶今晚能醒过来,果真醒了,怪不得高局长说要听你话,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秦川心里一紧,手底下方向盘没握紧,差点把迎面穿军大衣骑自行车的两个人撞上。 那两个骑自行车的人看上去是张旺家的亲戚,张春顾不得给他们打招呼。 从这儿开始,秦川意识到某些人要对自己有些不正常的迷信。 这样下去不好。 秦建文有另一层担忧:“川子,杨大夫肯定不信今天这事,他前天说老人死了,你现在说老人没死,这不是给杨大夫难堪吗,咱不能说这个事。” 三叔这一提醒,秦川立马想到杨大夫这老家伙不是好脾气人,前天从他嘴里确定老人死了,他说的赶紧办后事去。 可现在,他要知道老人活过来了,这要传出去,他的名声不就毁了吗。 而且秦川问了杨大夫,说老表奶有没有可能只是睡过去了,当时杨大夫说,小川老板你瞎说,他要能醒过来,你以后当大夫给人看病。 车里的三个人达成一致意见。 在杨大夫跟前不提说张家老太醒来的话,就说是接他去给张旺老婆看病。 第800章 老人家,你这样吓人不好 杨大夫刚要回家吃晚饭,看小车里出来秦家叔侄俩和张春,这是接他去大坪村给人看病。 他笑呵呵问:“小川老板,谁又不对劲了让你来接我?” 大坪人开小车接他给人看病,杨大夫高兴得很。 张春拽一把川侄儿,怕他说错话,先给杨大夫搭腔:“我大嫂有些不对劲儿,请杨大夫你给看一眼。” 杨凡掐指一算,今天是张家老太过世的第三天,晚上这会儿有羯羊肉汤泡馍。 他背上出诊药箱,边往小车跟前走边笑呵呵问:“今晚煮羊肉了吧?” 问的张春很不好意思,实话实说:“还没煮呢。” 那只羯羊本来要宰了煮锅里,两个小时后就能喝到羯羊汤,可老太太活过来了,吓晕了她大儿媳,那只羯羊就没宰。 这让杨大夫很纳闷第三天晚上为什么不煮羊肉。 “咱们土高人在第三天不都要领羊宰羊嘛,你们大坪村移风易俗啦?” 秦川发动着车子开了出去,心里骂领羊仪式,就因为这一出搞的大坪人这半天鸡飞狗跳。 张春说的话接合了杨大夫的意思。 “我们川子说了,我们大坪人以后过白事,再不搞领羊那一出。” 这个意思在秦川心里想了一会儿,并没有说出口,张春心里也有这个意思,他给别人说是小川侄儿的意思。 这种话让杨大夫心里不太乐意,嘴上训一句:“老年人流传下来的文化传统,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哪能说取消就取消掉。” 秦川心里骂,屁文化传统。 小车要返回大坪村,张春和秦建文心里微微有一点忧虑。 就怕这半天过去,张旺安排人把纸货彩门都取掉,杨大夫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不好解释。 彩门还在,两边摆的花圈还在。 上房供桌也在,杨大夫不会有什么怀疑。 妇人躺在炕上,直挺挺一句话不说,眼睛睁着。 杨凡坐在她身边,把脉看眼睛,心里很奇怪,还没见过有哪个病人出现过这种情况。 老大夫摸一把下巴,嘴里嘀咕:“这什么情况?受到惊吓了?” 张小东眼泪巴巴站在妈妈身边,初一男孩心里什么都知道。 “杨大夫,我妈是被我奶奶吓晕的。” 孩子这么一说,杨大夫转过脸朝地上的先人桌子底下看了一眼,没看见老人睡着的身子。 “你奶奶吓的?你奶奶咋吓你妈?”杨大夫的诊断跟小孩说的话对上了。 杨大夫取药箱里银针,嘴上问小男孩话。 “我奶奶活过来了,从屋里往出走,我妈就被她吓晕过去了。” 杨凡手一抖,眼睛瞪圆又往先人桌子底下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小孩嘴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奶奶活过来了?” “我川哥给我奶奶叫了个魂,我奶奶就活过来了。”张小东又解释了一句。 秦川就站在炕沿边,听张小东嘴里胡说,捂一下额头,这小子嘴里瞎说什么呢,前面叫魂是给他妈叫。 秦川以为张春和三叔,还有周围其他人会帮他解释一句,压根就不是自己给老表奶叫魂把她叫醒的。 杨凡眼睛盯在秦川脸上,这小子三天前问自己,老表奶是不是没死。 当时他还训小川老板,这种意思嘴里可不能瞎说。 杨凡觉得大坪村小川老板不止会赚钱,还能把死人叫活。 不管怎么说先把妇人救过来。 三根银针扎下去了。 过了三分钟,妇人喉咙里咕咕响,杨大夫给张小东说话:“把你妈扶起,小心别撞着针。” 张小东扶起他妈,哭哭啼啼说:“妈你没事儿了。” 妇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怜的是几个还没拉扯到世上的孩子。 妇人咳嗽了两声,吐了一口痰,眼睛往起一抬,猛一下又满眼恐慌,嘴一张翻了个白眼躺下了。 她刚好看见她老婆婆脑袋从外面伸进来,嘴里喊:“小东妈哎,你咋了呢?” 这一吓又把妇人吓晕过去了。 杨大夫一转头,也吓了一跳,身子往里面挪了一下。 “老人家,你咋又吓人呢。” 老太太本来在厨房坐着喝热水,喝得越来越清醒,听清楚了她大儿媳妇被她吓晕死过去了。 她急着过来看一眼。 张旺和他的两个老姐扶着老人进上房屋,他们扶在老人身后,老人脑袋从门帘后面先伸进来,刚好被坐起来的儿媳妇看见。 又吓晕过去了。 张春嘴里骂张旺和两个堂姐:“你们有毛病吧,这会儿把老太太扶进来干什么,现在好了,小东妈又被吓晕过去了。” 杨大夫吐了一口气,嘴上宽慰大家:“没事没事,我再扎下去两针就好了。” 两个银针又扎了下去。 老太太骂骂叨叨,说一个一个的搞求什么幺蛾子,满院子人在折腾什么。 过了大半天,妇人睁开眼,杨凡看她醒了,说一句:“你这妇人家怕什么呢,你婆婆活过来了你怕什么,你是不是偷了你婆婆的钱拿给了娘家?” 不知道杨大夫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就拿了我婆婆枕头里的二十块……”妇人这么一说,大家知道没事儿了。 秦川脑子里想,这个点了还不回家,自家老婆娃娃肯定担心坏了。 悄悄退出张家院子。 满院子人等着看张家妇人是不是死了。 院里花圈不扯的原因,大家的意思这家妇人要救不过来,丧事继续办。 好多人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秦川觉得大坪村这件事搞的乱七八糟。 明天一早带老婆孩子去平安院躲几天,年底了,李艳手里很多账务要扎起来,要签字的手续很多。 杨大夫要回乡上,就让张保中的货车送上去。 玲儿和周园园一块往张旺家院里跑,被秦川堵住:“你俩跑什么?” “哥,老表奶活过来了,表婶被她吓晕了,我和玲儿跑去看看。” “娃呢?”这姑嫂俩撂下孩子不管了。 “三娘看着呢,我们两个才敢跑出来。” 三娘怀孕,不能来白事上,这会儿刚好帮她俩看孩子。 秦川觉得媳妇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太闷,村里有这种事儿给她看新鲜,也不是不可以。 “你俩看去吧,早点回家睡觉。” 文巧急的团团转。 “川子,我真不敢去张旺家看看?” “谁说不敢去,我老表奶没真死,是睡过去了三天,你就敢去看看。” “有花圈有挽联,我还是怕。”三娘想去又不敢去。 秦川骂三叔顾着自己热闹,不管三娘。 第801章 抛砖引玉, 陆书记的大手笔 “媳妇儿,你给咱娃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咱一家明天早上去平安院,住七八天。” 媳妇儿从张旺家看完热闹返回,秦川给她安顿这个意思。 周园园能理解。 县城平安院里现在有亲妈有亲二姐,盼着她带着三个孩子下去住一些日子。 李艳更希望老大在身边给她坐镇,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院里跟她交涉一些麻烦,李学义不在身边她有些招架不住。 “玲儿也跟着下去吗?”周园园小心问过来。 “玲儿不去,她是春婶儿媳妇,她一天到晚就想待在春婶家,心里哪有哥哥嫂子。” 玲儿从外面跳进屋里,瞪眼睛:“瞎说什么,我哪有一天到晚在春婶家,我从旺叔家回来的。” 周园园赶紧安慰她:“你要去平安院也行,家里给春叔春婶操心。” 玲儿想了一下,觉的自己家还是要自己留下操心。 “嫂子,我还是留下吧,春婶要帮三娘看杂货铺,三娘守在乡上三叔跟前要做饭,三娘是担心三叔跟那个王露露眉来眼去。” 秦川心里一紧,拽一把玲儿问清楚:“谁跟你说三叔跟王露露眉来眼去的?” “三娘说的,不信你去问三娘。” 玲儿抱着三宝玩去了。 秦川心里想,三叔你敢跟王露露眉来眼去,你侄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答应了给三叔搞一辆有机房有车兜的小皮卡,话给义哥说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几天过去了没反应。 秦川想起拉菜司机昨晚说的话,上一趟跑西京,三辆车子在半道被一帮人堵住要钱,李学义掏了两千块钱摆平了。 这事儿李学义没跟老大说。 这段时间,车队跑西京送菜拉货,李学义要亲自跟车,他怕出事。 秦川不明白义哥是怎么想的,他亲自跟车就不出事儿了? 先给艳姐拨过去一个座机。 是王莎接的:“喂,川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哪儿还能给你打电话?艳姐不在院里吗?” 王莎嘴上乐呵:“我的意思你在家还是在你们村委打电话,艳姐回去了,说和李书记有要紧事商量,她说明天去村里亲自找你说。” 秦川想,什么事那么要紧,李艳亲自跑来大坪村。 “喂喂,王莎,告诉艳姐,明天不要来村里,哪能让她跑来找我,我和我媳妇我三个娃都下去,你把我屋里火炉生暖和。” “真的呀川哥,你明天早上就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告诉艳姐。” 那边挂了电话。 周园园问:“是艳姐吗?” “是王莎,她盼着咱一家下去,她喜欢孩子。” “她是单身?” “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媳妇你问这干啥?” 周园园收拾孩子们的换洗衣服,扎好两个包,脑子里想单身姑娘们围着自己男人嘻嘻哈哈,自己心里好像也不好受。 张春和秦建文一块进院里时,秦川准备拉灯泡睡觉。 “三叔,我听说你跟你身边那个王露露眉来眼去,惹的我三娘不高兴,是不是真的?” 秦建文要跳起来:“谁给你瞎说的这种话,人家女干部看我一眼,我还不让看?” 秦川就这么来一句吓唬,王露露李露露看三叔,哪能管的着。 “你俩找我干啥?”侄儿又问。 再去张旺家肯定不去。 “我俩就是跟你说一声,杨大夫让保中开着货车送上去了,你再不要操心。”张春忍着想笑出声的冲动解释道。 “送去就送去,还要给我说?对了春叔,我给你安顿一下。” 秦川明天一早去平安院要待几天,村里大棚蔬菜这一摊子,就交给春叔了。 有小梅和小月帮忙盘账,春叔手底下松活一大截,村里和谐繁荣气氛就靠春叔你维持了。 腊月里有些家伙手痒难耐,耍两牌的心情能理解。 耍个一毛两毛,输掉一块两块没什么,谁敢十块二十块输,春叔你要想办法阻止。 尤其罗家湾那帮赌徒,一到腊月就给有钱亲戚下套玩牌,他们来大坪村玩,春叔把他们赶出去。 这一番安顿让张春很不好意思。 “川子,每年腊月罗家湾你舅舅那门人组织一圈人耍赌,他们真来大坪村,我不能赶人家走啊,人家是你舅舅家人。” 三叔也是这个意思:“川子,一帮人是你舅舅家,一帮人是我舅舅家,他们来咱们村,你不招呼也就算了,你还赶人家走?” 秦川嘴里哼,他们敢招惹咱大坪人耍牌,看我认不认他们是我舅我舅爷。 就怕罗家湾人在乡上找个门面铺子,把大坪人拉去输钱。 他们知道大坪人都是万元户,肯定来大坪招惹人。 想起这一出秦川就一肚子火。 张春不能眼睛老盯着大棚蔬菜一天有多少收入,这笔收入你还要能捂住,这才是你当村长的责任。 这个事儿给一个乡书记一个村长安顿明白。 第二天一早,小车从村委房子门前开了出去。 李艳早早等在平安院办公室。 她先跟周园园聊了一会儿家常,心疼一会三个宝,再到办公室跟老大说要紧事。 看她脸上表情很高兴。 “小川,对咱的货运贸易来说是大好事。” “真的?能搞来几辆新车了?” 李艳呲出一口小白牙给老大笑:“小川,何止能搞来几辆货车,你看这个。” 一份文件递过来。 “你跟陆书记要政策,政策给你了,我爸说今天要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政策?”秦川拿过文件,身子本来坐着,看到上面的内容站了起来,惊叹一声:“真的呀?就因为咱的平安贸易,货运铁路要过土高乡,要给大坪村修铁运站?”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兰铁运输部牵头,铜城市相关部门配合具体实施,从省府兰城到北区几个地州的铁路运输要在景宁县土高乡经过,在土高乡建铁路货运中转站。 这个货运站要能建成,大坪村的蔬菜、西瓜、粮食,还有高崖棉花,小水西红柿酱等物资都可以拉到货运站装火车,再运往全省各地。 是市委陆书记的点子,是专门给秦总建的农副产品货运转运基地。 上次陆市长来大坪村,问秦川要什么,秦川要政策,陆书记先给秦总给一个货运转运站。 秦川嘴角一笑:“陆书记大手笔啊,几十辆货运卡车不用买了。” 李艳昨晚跟李向前确定这件事,想着今天一早去大坪村,把这个好消息说给老大。 “我要我做什么?”秦川笑着问李艳。 “修铁路建货运站是公家的事,你要做的就是种最好的棉花,种最好的西瓜最好粮食,带整个乡各个村的人致富。” 秦川点头,大树底下好乘凉。 “六月底通路就能投入使用,赶上你种的西瓜熟了。” 秦川想象那个场景,十几节火车车厢停在土高乡站点等着装西瓜,一趟运走二十万斤,拉去兰城市场,再从兰城运往全国各地。 不能是大坪村种五百亩西瓜了,是土高乡种一万亩。 铁运站点是好消息,平安贸易有五辆新车要从西京提回来,这更是好消息。 “小川,学义前天去了西京,要开会来五辆货车,上面给政策了,私人个体户买车不再受限制,这五辆新车返回时拉年货,你觉的什么赚钱我们就拉什么。” 腊月里捞一笔外快,买五辆车的钱要赚出来。 第802章 下套挖坑,有钱人往里面跳 李学义领着十个人去西京,开五辆八五年东风大卡回景宁县。 平安贸易货运队能调运的货车就有了十五辆。 车子提出来,等老大安排,这五辆货车拉什么东西最赚钱。 “艳姐,马上过年了,肯定是拉年货,当然是咱景宁县老百姓最实用的家什,拉回来一抢就完了的东西。” 各乡镇集市能摆出来,各杂货铺能卖出去,各供销社都能畅销的家用物品。 从西京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路途上,也不容易被人抢走变现的货。 秦川脑子里前世今生,昨天今天明天串到一块,确定了两样:塑料马勺和塑料盆。 在本子刷刷写出来,递给艳姐:“就让义哥把这两样东西拉回来,保证接下来十几天大赚一笔。” “红色粉色塑料马勺,红色粉色塑料脸盆,就这两样?” “就这两样,我保证过不了三天半,咱平安贸易货运队还要跑去拉一趟,跟去年拉大西洋牛仔裤一样赚钱。” 塑料马勺塑料脸盆,今年开始新流行出来的家用东西,拉来多少能卖掉多少。 一辆货车能拉回来五万个马勺,一个赚一块钱。 一辆车拉八万个塑料盆,一个赚两块钱。 腊月前这两货拉回来,在铜城市三县两区铺开,在北区五个地州市铺开,跟牛仔裤一样赚钱。 李艳不敢相信:“就这两样,能跟牛仔服一样赚钱,不可能吧?去年一条牛仔裤能赚八块十块,一个塑料马勺才赚一块钱。” “艳姐,牛仔裤一条赚八块十块,一车拉不了一万条,马勺一车拉五万六万,一个赚一块多,下来一样。” 大坪村两百四十户人,除了周园园和秦玲有牛仔裤,没有第三个妇人敢穿牛仔裤。 但塑料脸盆和塑料马勺,每家都要用一个两个。 不起眼的这两样东西就是能赚大钱,八五年的特色,给以后的人说出去都没人信。 李艳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做生意赚钱,本着绝对服从老大的态度,赶紧给等在西京的李学义递消息,咱老大说了,就拉今年新出来的塑料马勺和塑料脸盆。 电话那头,李学义还有别的想法,跟艳姐争辩,这让李艳很不高兴。 “听着学义,拉什么货卖什么东西,咱老大说了算,你想拉别的东西你可以调运别的货车拉,但必须拉回来两车马勺两车脸盆。” 李艳挂掉座机,给眼前的老大一抹微笑。 “他的意思还有几样货拉回来赚的更多。” 秦川点一下头:“行嘛,你让义哥按照他的意思拉几样,咱比比看?” 李艳觉得没什么可比的。 “小川,他不听你安排他肯定吃亏。” 李艳话里有话,李学义吃了一亏的事,这会儿要给老大说清楚。 老大肯定很生气。 “你义哥丢了十万块。”李艳说出口。 这个意思说的她心上很吃力,表情挂在脸上。 李艳觉得应该先说这件不高兴的事,再说土高乡建铁运货站的事。 秦川身子猛一下绷紧,第一个意识,货车在半道又被人抢了。 进入腊月,半道抢劫分子想着捞一笔好过年。 八三年严打,路上打砸抢只是有所收敛,并不是销声匿迹。 过了一个八四年,到现在八五年,到年底腊月,货车跑西京,跑北区五个地州,遇到拦路抢劫的刚好抢走十万块。 “咱们人没事儿吧?报案了没?”秦川嘴上问。 “遇难八人,没有咱们的人,他听了你的话,没有在手续上签字,但他口头承诺跟合伙人风险共担,这就麻烦了。” 秦川这才听明白,艳姐说的是李学义借出去开小煤窑的十万块。 秦川满脑子想着腊月里路上遇到了抢劫。 “那笔钱打水漂了?”秦川要问清楚。 李艳给老大详细说明白。 李学义拿了十万块,跟两个人入伙开小煤窑,李学义出钱找领导说话办开挖手续,他们两个找民工干活。 就是一方出钱一方出力。 说好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煤井挖下去一百多米,漏水塌方,八个人死在了下面。 一条人命赔三万,二十四万,要李学义拿八万块。 李艳越说越生气。 “你义哥不听你劝,没说清楚话,没说这十万块是借给他俩的,现在出了事,八万块不是咱掏不起,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搞的阴谋?” 秦川点头。 “艳姐你有这个意识很好,两个合伙人叫什么?” 李艳推过来两张手续。 “钱是贾刚拿走的,我和学义都认识他,另一个人我俩不熟,是小松沟矿区一个村里的村长,他能组织他们村的村民干活,没想到干了一个月就出了这事。” 秦川看两张手续上人名,嘴里问:“艳姐,咱一个月前掏了十万,现在又要掏八万,这是往外扔钱呐,他们以为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李艳脸上一抹难堪。 “学义就怕听你说这话,这一趟提五辆新车,他亲自过去提,他知道这段时间路上不安全。” 李学义也不是不听劝,手续上没他的签字,这就有回旋的余地。 “贾刚在哪,我要见他。”秦川说。 “我让王莎去叫人。”李艳站起身从小川身边绕过去,到隔壁办公室给王莎安顿了几句。 一串自行车铃声出去了。 李艳看老大眉头紧锁看在两张手续上,知道他心里很不高兴,自己心里越加不自在。 秦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艳姐心里恐慌,赶紧一个笑:“艳姐,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怨义哥折腾开小煤窑,我是觉得他们有问题,你刚才说的对,这里面有肯定有猫腻。” “真有问题?”李艳心里更担心。 “艳姐,我们不但要能挣钱,还要把自己挣的钱能守住,一个十万、一个八万,极有可能是他们给咱下的套子挖的坑。” “死了八个挖煤的村民,谁敢拿人命给咱下套挖坑?”李艳不相信的口气。 “艳姐,死了八个村民,我义哥亲眼看见了?还是他当时在救援现场?” 李艳赶紧说明白:“学义没有亲眼看见,也没去现场,是矿区的警察来找他,口头上说的情况,难道矿区的警察还骗人?” 秦川听明白了,所有情况是人家来李艳跟前说的,手底下这些材料都是人家提供过来的。 “哼,就因为你和我义哥不相信警察会骗人,他们才敢跑来骗你。” 李艳心里突突跳。 老大说这是个骗局,八成就是骗局。 “所以说,不能他们要八万就给八万。” 等了十分钟,一个咳嗽不断的年轻男子骑着自行车跟在王莎身后进来了。 “秦总,王姑娘说你叫我。” “你认识我?”秦川看在他脸上。 “秦总看你说的,景宁县谁不知道您秦总。” 知道是一回事,认识是另一回事。 “贾哥,坐下说,天冷容易感冒,注意着自己。” 义哥的朋友,秦川对他尽量客气。 王莎给他泡了一杯茶水。 “贾哥,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老实回答。” “秦总你问,我知道的情况肯定如实告诉你。” “贾哥,路虎是路家弯的村长?” “他是路家弯的村长,他负责组织他们村的村民干活,我和学义出钱,挖出煤炭我和学义一起占一半,路村长占一半。” 秦川看他脸上尖嘴猴腮,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眨。 秦川又问:“路虎人呢?” “在他们村安抚死者家属,他的意思在过年前就要把赔付款给他们手里,我这不是等学义从西京回来嘛。” 秦川听明白了。 贾刚等在这儿,是等李学义返回,事儿确定明白拨给他八万块,他拿着钱去矿区路家弯了结这事儿。 他的意思马上过年了,这事儿了结掉最好,大家平安过年。 他认为李艳李学义会将八万块拿出来给他。 “贾哥,在这儿出这种钱,要我同意了才行。” 贾刚赶紧点头:“秦总,我知道李学义出一笔钱要经过你同意。” “我要不同意呢,我不想出这笔钱,你能怎么着?”秦川变了口气。 贾刚蹭一下站起身:“秦总,咱不能不讲理,人家村里死了八个人呢,一个人赔三万块,我们三个各人掏八万块,这是提前说好的事。” 就因为李学义口头上说了一句入股十万,分险共担。 第803章 小川,有没有兴趣入编? 贾刚咬着一个意思不松口。 “我跟学义两个人出钱,路老板出人出力,我们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不能出了事儿,学义撂下不管了。” 问题是还没见一分钱收益,又要掏八万,谁不存疑心。 秦川把手底下手续往桌子上一拍,语气变了。 “贾刚,哪里有说李学义跟路虎分险共担,他签字了吗? 你们还想从我义哥手里拿走八万,你以为我义哥手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借走我义哥的十万块,一分不少还回来,你还拿他们会来平安院子闹事威胁我。” 刚才贾刚说,李学义不出这笔钱,路家弯遇难的村民家属会来平安院闹事,不得不防。 他拿这一出威胁人,秦川就跟他彻底翻脸没好口气。 “秦总,你别忘了,李学义跟李艳是两口子,这笔钱就得他俩掏。” 这沓开采手续说的很明白,私人个体户开采小煤窑,要给公家大矿交十万块钱备用金。 备用金都是李学义掏的这笔钱。 这里面就有些混乱,贾刚他也掏了五万块,他没学义有钱,让学义先垫付上。 秦川看出来了,为着十八万,这老哥脾气挺硬。 “我义哥明天就回来了,他回来我问清楚,再说这事儿不迟。” 贾刚同意等义哥回来当面对质,这笔钱是借的还是入股的,他说的话他还能不承认? 贾刚气呼呼走了,他以为秦总叫他过来,随手丢给他八万块了结这事儿。 没想到从秦总手里拿一笔钱这么难,贾刚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办成。 看贾刚走了,秦川一脸疑惑。 “艳姐,你说他是义哥早就认识的玩伴,我咋不认识他?” 义哥要好的哥们里,有十几个都成了货运队的司机,这家伙秦川压根就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家亲戚在矿区当一个小领导,他看政策放开了,私人开小煤矿很能挣钱,就把李学义拉过去了。” 李艳就知道这么多。 李学义干的这件事,具体细节怎么样她不清楚。 “艳姐,矿区离咱县城五十里路,有个村子叫路家弯,可这个路虎是不是路家弯村的村长,我想我义哥都不知道,我跑一趟路家弯。” 李艳心里一紧:“你要亲自去他们村?” “我肯定要去,如果贾刚说的是真的,我义哥口头的承诺也算承诺,咱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川心里知道,这种事儿在里面搞弯弯绕再容易不过。 小车上装了喝的水和够一天吃的白馍,开五十里路,先到矿区派出所找那个姓李的所长。 秦川觉得这事儿应该先给高局打个招呼。 一个电话拨过去:“喂,高局,小松沟煤矿的派出所能打个招呼不,我想过去一趟,你亲自带我过去?没必要吧?” 嘴上说没必要,车子停在警局门口,高林祥拉开车门坐上来。 “小川,什么事儿要去找矿区派出所?” 秦川把事情说了一遍。 气呼呼:“我义哥掏了十万跟人开煤矿,话没说合适,被人家讹上了,我想亲自去路家弯看看,去之前先去派出所找李所,死了八个人的事儿,派出所不可能不知道吧?” 高林祥想了一下。 “小川,不排除这里面有猫腻,你亲自去看一趟是对的。” 车子开了出去。 高局之所以要跟小川一块去小松沟煤矿派出所,不仅因为警察之间好打交道,还因为他更想知道大坪村这两天的一些情况。 这两天大坪村的情况传进高林祥耳朵里变了样。 “你真把张家老太叫活了?” 秦川一肚子无奈,跑景宁县躲七八天,就是不想再缠搅这事儿,高林祥你提起来干什么。 “别听我三叔给你瞎扯,不关我事,你一个警察局长你干么操心这种事?” “小川,这不是小事,王所去你们村做详细调查,你既然跑县城来了,你就实话告诉我。” 车子停住,要转头回去。 “哎哎,你干什么?” “送你回去,别跟着我,我自己去找李所。” “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吗,李所长我认识,能说上话,他跟你说的路村长是表兄弟。” “表兄弟?”秦川嘀咕了一句。 路家湾的村长叫路虎,跟李所长是表兄弟,这么巧? 五十里路开了一个小时。 秦川一下车,扑面而来眼前的情景万分熟悉。 就因为他在小松沟煤矿干活,自己没过门的媳妇惨死,自己坐牢八年。 李学义要在这儿开煤矿,秦川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两人一起进了这家派出所,车上说好的,高局长先帮秦川问情况,秦川站在一边听。 李所长跟高林祥是一个系统,一个市委领导下的干部,相互认识不奇怪。 “路虎是我我们路家弯的村长,他带着十几个人挖煤井,漏水塌陷,八个人遇难,现在就等对方赔钱,都谈好了,给家属赔的是三万块。” “你的意思,李学义这边掏八万块钱,这事儿就结案了?” 李所点点头,表示事情很清楚,三个人一人掏八万块,这事儿再不牵扯其他麻烦。 秦川听完李所长解释,问一个意思:“李所,这笔钱要经过你的手给遇难家属发下去?” “对,要经过派出所,最好赶过年前将抚恤款发下去。” 秦川点头表示走这样的程序没问题。 事情清楚了,李所长的意思没事儿你们可以走了。 “这八个人的身份资料给我看看!”秦川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李所脸上一抹厌烦不敢太表露,旁边是景宁县的高局,他们内部听到了风声,高局这半年红火的很,有可能调进市里当领导。 红会矿区小松沟煤矿是铜城市的地盘,李所觉得最好不要难为高局。 他脸上不情愿,手底从桌子上抽出一沓资料递给高林祥。 高林祥看了三分钟,又递给秦川,脸上微微一笑。 秦川记住了八个遇难村民的名字。 一路开车出来。 怕过一会儿这八个人名字忘了,秦川嘴里说出来让高林祥帮忙记下。 “小川,你记这几个人名字干什么?” “去路家弯问清楚,他们村长是不是路虎,是不是有这八个人遇难。” 高局猛一下恍然大悟。 “对呀,现在过去问清楚,是不是搞猫腻一清二楚。” 高局长跟着一块去路家弯,就说是给那八家发抚恤金金落实情况。 不一定非要他们的李所长下去发钱,李所昨天换掉了也是有可能。 高林祥很惊疑,小川对去路家弯的路很熟悉。 “你来过这儿?” “我大伯活的时候,让我在矿区当煤矿工,这附近的村落我都熟。” 高林祥想起来了,小川当暴发户之前,说要去煤矿打工挣钱,去了还是没去呢。 车子从高处拐个弯顺着山脚往下开。 土路越来越窄,车子开不过去了,路上背阴全是雪渣子。 “高局,开不过去了,车子撂这儿咱俩走着下去。” 路家弯是两山夹着的沟里,贫困小山村,跟解放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从车里下来,前后看看,谁想偷走车子那是不可能。 “高局,我们大坪村好歹在一片平展土地上,路道宽阔,这个小山沟十天半个月不进来人。”秦川嘴上唏嘘。 “那个李所长绝对不会想到咱俩这会儿来这个村里。” 高林祥嘴上微笑:“小川,有没有兴趣入编?” “啥意思?” “你当局长,我伺候你。” 秦川瞪在他脸上,高局你这个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呢? 第804章 搞钱,过年 路家弯村口,几个放寒假玩儿的小孩傻愣愣看两个陌生人往他们跟前走。 小孩们身上棉衣补丁摞补丁,手上厚厚一层黑垢痂。 他们玩书本纸叠成的拍子,在这块空地上玩大半天不回家。 看出来了,这个村子连电都没有通,按理说离矿区不远,他们的生活条件应该不是太差。 “喂,你们几个过来,叔叔给你们糖吃。”秦川朝他们招手。 秦川从衣服兜里掏,一把花花绿绿纸糖。 这让站在旁边的高林祥很纳闷,小川老板走哪儿身上装一把糖哄小孩玩儿? 他们眼神怯怯看着,不敢围上来。 秦川主动走过去,手里糖展开给他们看,笑着问:“你们带我和这位警察叔叔去你们路村长家,我们就给你们糖吃。” 几个孩子转身往前跑,厚囊囊的棉裤捆在腿上,跑得很奇怪。 秦川觉得他们亲切,自己小时候就是他们这样。 孩子们带两个人去路村长家。 他们站在一家土大门楼跟前,朝里面喊人。 出来一个五十几岁干巴巴老农,手里拿着旱烟锅吸的吧唧吧唧。 这种人能跟景宁县城的贾刚合伙开煤矿? 看哪儿哪儿都不像。 秦川先贴上去,伸出手跟他友好,笑着问:“你是路虎村长?” 嘴上问,心里想,你老人家哪儿虎了? “我姓路,我不叫路虎,我们派出所李所长的表弟叫路虎,他跟外面人说他 是我们村长,他本事大当去呗!” 秦川恍然大悟的口气。 高林祥眉头皱紧,口气郑重,拿出在车上写的八个人名字,一口报出来都是谁。 “路村长,我是市警局的,路虎开煤矿出了,死了八个人,说都是你们路家弯的村民,我来落实一下,好给大家把这笔抚恤金发下去。” “死了八个?谁说的?”路村长脖子伸长想看高林祥手里拿的本子,看样子他认字儿。 高局直接递给他看 。 “路强、路成一……咦,路成三没死咋也死了,这啥意思?”路村长嘴里嘀咕。 八个人名字,有五个是五年前煤矿出事死掉的,有两个是三年前就死了,路成一双腿砸折了,在家窝着呢,怎么也报的死亡? “警察同志,真给我们赔钱来了?”路村长一脸高兴。 秦川贴着高局,小声嘀咕:“听明白了没,这八个人就是他们村的,五个是五年前出的事故,三个是三年前出的事,这咋整?” “也不能说贾刚骗你和李学义,估计贾刚也不知道这里的内幕。” 李所长的表弟路虎冒充路家弯村长要补偿款,一些手续上可能更好操作。 很明显,他拿路家弯五年前和三年前出事故的人,搞个弯弯绕,说是这次煤矿事故上出事的人,不但抹了李学义出的十万块,还想从李学义手里再要八万块。 刚好是一辆大货车的价钱。 秦川脑子里呼一转:“高局,你说这个路虎是不是想从我义哥手里要一辆货车?” 高林祥点头:“小川你说有这个可能,那就有这个可能。” 既然来了路家弯,做事情要做完整。 路村长带路,秦川和高局跟在他身后,先进了路强家,妇人娃娃乱糟糟一堆。 高局负责问话。 “嫂子,派出所的人给你们怎么说的?” 妇人晕晕乎乎的表情,说派出所的人给他们说要给两千块钱,是给男人的补偿金。 明白了,五年前男人遇难的补偿金,今年给她家再补两千块。 又到活着的路成三家里,还是高局问清楚情况。 五年前出的事故,死亡赔偿金是五千块,伤残金是三千块。 给他们付了两千到三千不等,今年付够剩下的两千块。 秦川想了半天,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找到平安贸易当冤大头,这都是不搭边的事儿。 高局一语提醒小川。 “你大坪的蔬菜在矿区供货,你是什么人,矿区老板们都知道,从上到下出的这个主意,让李学义掏十万块钱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挖好了坑让你们兄弟跳。” “高局,你的手肯定伸不到红会矿区警务系统。” “我的手是伸不到,可铜城市纪检想带走红会矿区警局的李所长,没什么问题吧?” 秦川嘴上一笑:“我送你直接去铜城纪检还是先回景宁县,你再去铜城纪检?” “直接去铜城,你再回景宁,学义回来叫上贾刚,这事儿捋清楚,我明天给你答复。” 跟路村长要两把铁掀,在车子跟前旋了半天土坎,车子好不容易掉过车头,原路返回大路。 先送高局到铜城市。 秦川回到县城平安院已经是傍晚。 李艳迫不及待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艳姐,是他们下套挖坑,一开始就让我义哥往里面跳,有可能是那个李所长想平掉他手底下一批烂账,找到了我们平安贸易下手,等义哥回来,一些事情就更清楚了。” 李艳一拍桌子,咬牙切齿:“这个李学义,嘴上说的都是好听话,我就说这里面有问题,他不信我,他不信我也就算了,他不信你?” 李艳知道,老大不可能板着脸去教训他的义哥。 李学义手底下调度十五辆货车,他一天到晚神情紧绷,路途上出的事儿他要出面摆平,再拿这事儿抱怨他,李学义很委屈的。 秦川赶紧劝住艳姐:“没事的,咱们的十万块钱,高局会帮咱们要回来。” “能要回来?” “高局有办法要回来,等着瞧,谁想从咱平安贸易手里抢钱,从我手里抢钱,门儿都没有。” 秦川嘴里说这话,脑海里又出现义哥带着车队被人半路堵截的情况。 腊月里出车拉货,赚钱那是一定赚,从西京往回跑,货车司机的风险也是够大的。 秦川心里惶恐不安,总觉得这一趟要出事。 重活一回,时间顺序跟原来的轨迹重合不变,秦川对自己的直觉很信任。 吃过晚饭的傍晚,车子开到城外榆树湾没人出,车座底下的八连发拿出来,装弹、上膛,瞄准榆树,叭叭开出去两枪。 声音沉闷。 这把家伙是对付来西城的,没派上用场。 来西城搞事儿搞的太急躁,他面对重生者乱了一些阵脚。 要不然他也没这么快出事。 出来混,迟早要还,秦川让他早还五年。 三叔半年前偷偷送给他的家伙,隔一段时间拿出来练两下手。 心里还是希望义哥的车队明天能安全返回景宁县城。 车子返回平安院里,换一副居家男人的面孔哄老婆孩子。 周园园待在平安院,是因为老妈和二姐下午下班后就能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睡觉的时候,因为贴的紧,周园园能感觉出男人心里装着事儿,小声问:“咋了川子?跟艳姐吵嘴了?” “瞎扯,我跟艳姐能吵什么嘴。” 真不明白小媳妇为什么这么问。 秦川一半脑子清醒一半脑子睡觉,听隔壁屋电话铃。 迷迷瞪瞪的梦里都是铃声响。 外面天亮,铃声一阵接一阵,秦川跳下炕衣服来不及穿,进电话屋一把抓起话筒。 “喂?” “小川,我是你义哥,我们在上阳站这儿被堵了,人家要一万块,我们身上没这么多现金,拉的货人家不要,人家的意思要你送钱过来,上阳站知道吧?你要不知道,带老潘给你带路。” 秦川尽可能口气平稳:“告诉他们,八个小时后我赶到地方,一万块钱一分不少拿给他们。” 挂了电话,返回隔壁屋穿好衣服,炕上的老婆孩子亲一口。 义哥刚才问上阳站是否知道,何止知道,熟悉的不得了,五百公里,开八个小时车。 谁都不带,自己一个人赶过去。 第805章 一辆小车,一个人,一万块 兰西109国道,黑色小车往东南方向疾驰。 五百公里外的上阳路段,两省交界处,一些村镇的名字在驾驶员脑海里依稀记得。 于都镇、丰原镇、马家镇、千叶县…… 二十二岁小伙开小车,胆大心细。 双手握紧方向盘,右脚踩油门,左脚轻轻点在刹车上。 路面已经铺了硬化,最中间的雪茬不影响速度。 这个速度开下去,用不了八个小时到千叶县上阳路段。 八十年代中期九十年初,上阳路段是货车司机的噩梦。 一车西瓜往西京拉经过这里,从路两边窜出来几十个人,棍棒砍刀猎枪挥舞。 人家跳上车厢,西瓜卸下,带头人咬着烟,下巴一仰手一挥对开车人说两字:开走。 货车司机赶紧开走头都不敢回。 敢磨叽回头缠搅,断胳膊折腿,其他过路司机要不救人,第二天一早死翘翘。 这帮人抢货抢钱,看见是上次抢过一回的车,收个过路费放行。 保证你拉的东西赚钱,还有心情继续在这条路上跑。 腊月里拉一车年货,不被抢能赚一万,被抢了赚四千,不去西京一千都赚不上。 有货车的个体户老板们宁可被抢六千也要赚四千。 没有手机的时代,当场报警报不了,事后报警不了了之。 人家抢了钱抢了货跑回村里,是正常生活的村民,有什么证据证明人家当时参与了抢车? 司机们备好钱财,过上阳路段,主动交一部分钱过去,拉货返回,再被他们堵,还跟他们笑呵呵打招呼。 长期下去,千叶县这帮人以为收货车司机的钱是合情合理。 他们喝酒玩牌,喝高兴了吆喝一声:“走喽,收钱去!” 他们在大路上设路障拦停货车,认识的司机笑着打招呼,可以讨价还价,少收一部分,给了钱放行,双方满意。 不认识的司机态度缠搅,拽下来打一顿,要么给钱,要么别在这条路上跑。 这些情况一直延续到九零年,直到死了十几个人。 美芳姐妹名下的货运车队,被截被抢三次后,人家有备而去,等十几个人冲上来,砍刀棍棒猎枪挥舞的时候,三辆车里拿家伙的人一顿突突,抢劫犯躺下了十几人。 事情闹大,惊动两省,成立专案组调查。 上阳路段参加过抢劫司机的人被地毯式排查出来,关了一批毙了一批,这才消停到全程高速开通。 不死人事儿就闹不大。 事儿闹不大,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不了。 秦川知道,从这儿开始,平安贸易的货运队每次经过上阳段,得交一笔保护费。 给上面反映没用,报警处理也没用。 人家突然从路两边冲出来几十个人,抢完钱就散了。 事后给上面反映,事后报警,等啊等,等的过程中还是要出车,还是被他们堵截。 人家问:“上次是你们报的警?” 你老老实实承认是自己报的,人家可能给你一个微笑,放你一马。 你要不承认是你报的警,说不定你在这个地方就失踪不见了。 李学义带着十个人坐火车去西京,提五辆新车开回景宁县城。 这五辆新车,两辆拉塑料马勺,两辆拉塑料脸盆,一辆拉李学义自己认为能赚钱的一些小物件。 那些人堵住了这五辆新车,他们认车子没交钱,不认是原来几辆旧车的人开新车。 李学义他们身上的钱都进了货,掏不出来他们要的数。 车上的货他们瞧不上。 李学义提议让自家老板带钱过来领车。 秦川知道义哥有另一层意思,让老大带高林祥的警察护卫队过来护送车队。 警察出动,他们肯定四散逃跑,车队安全领回去。 下次出车,即便李学义绕三百公里从另一条路上经过,这拨人也能把他堵住。 说你们这队人厉害啊,上次叫来警队护送,这次要钱,和上次的钱一块交了。 要么义哥乖乖补掉上次没交的钱,要么不干跑西京市这趟生意了。 上阳段这拨劫匪逼的好多陇省货运司机不再跑西京市。 能从西京批发市场大批量拉出来的货,八五年到八九年,在陇省不是真供不应求,是没人在腊月敢去拉货。 五年后,美芳的服装货运队打死他们十几个人,这帮劫匪才消停下去。 不死一些人是不会消停的。 黑色桑塔纳轿车从早上七点半开到十二点半,中间停了一会,喝了些水吃了一肚子干粮。 进了千叶县。 道路两边空旷平坦,有高又长的连绵山脉离这里很远。 路边三个人影越来越近。 秦川以为他们会伸手堵住车子,速度稍微放慢,他们要堵车就停下搭个话。 车子从这三个人身边经过。 他们没堵车,眼睛盯着看,身后的山脚下就是他们的村庄。 他们跑三十里路到公路这儿是看这辆小车来了? 秦川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一个手握方向盘,一个手伸进裤裆里摸了一把。 这把家什本来在裤腰上别着,一路开车一路想事儿,越来越觉得别在腰上不放心,压在鞋底压不住,用一圈胶带缠在裤裆里。 后视镜里看到那三个人举起来一个高高的竹竿,一缕红布条在竹竿上面飘荡。 远处十几里外空旷处的人能看到飘荡的红布条。 他们给同伙传递信号。 一辆小车,一个人。 车子又开出去十分钟,王老鼠明晃晃站在路边。 身边几个大汉护着他。 有四个戴着白帽子,有两个吊着胡子。 王老鼠是李学义随身带着的第一批货运司机。 义哥不亲自跟车的一趟,就是王老鼠负责车队。 早上天刚亮那会儿,秦川接完李学义电话立即开车出发,他们能算来这个点儿车子到了这里。 车子停在王老鼠身边,玻璃窗摇下来,秦川问:“义哥呢?” “在后面墙底下,他们让我我在路边等你。” “你们人没事儿吧?”秦川问话,递给王老鼠一玻璃杯水,微微一笑:“放了白糖,解渴!” “义哥挨打了。”王老鼠小声嘀咕,刚伸手要接玻璃杯喝水,杯子被他旁边戴白帽子的人一把抢过去。 “你下车,跟我们往前走!”抢过杯子的人口气恶狠狠。 秦川盯在他脸上,他长什么样牢牢记住。 后面两个人也示意秦川下车。 车门打开,秦川一个脚刚下来,被另一个有胡子的人拽了一把。 王老鼠赶紧劝住:“别动粗行不行,我川哥肯定带够了钱。” “站好,胳膊伸上去。” 秦川胳膊高高举起,双腿夹了一下,让他们从头底脖子摸到脚脖子。 嘴上乐呵:“大哥,我给你们拿钱来了,我身上没带家伙。” 拽他下车的人前后左右又摸了一遍,他摸秦川身上的时候,另三个人在车子上搜了半天。 秦川喊一句:“副驾上黑色塑料袋里是一万块。” 搜车子人把一万块提在了手里。 他们说车子在路边停着,他们领秦川和王老鼠往他们土墙那儿的驻点走。 远处那儿是长长的一堵土墙,隐约有几间土房子,没看见货车。 “鼠哥,我们的车呢?” “车子昨晚走了,他们不要车也不要货,就要你带钱来,我和义哥还有小杨三个人被扣下了。” 秦川乐呵:“他们耍的好手段,不动车子不要货,让咱也挣钱。” 他们不怕秦川带警察,警察来了他们就跑掉了。 这要这次带警察,这队货车以后别想在这条路上过,别想从西京拉货挣钱。 一万块乖乖交出来,带李学义和小杨师傅他们离开,下次拉货路过这里,给人家一千两千就行了。 以后就是合作共赢。 第806章 清空弹匣 走到车子和土墙中间,他们不让秦川和王老鼠往前走了。 他们让人离开小车这么远一截,就是防止这个人从车子里什么地方突然拿出防卫家伙。 “等在这里,我让你们的人出来,你们原路返回。” 秦川和王老鼠被六个人前后围住,另一个人往前面的村里去了,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 他走到土墙跟前要十几分钟。 秦川呲牙看看中午的太阳,看王老鼠嘴唇干裂,心疼自己手底下兄弟,朝抢水杯的人喊话:“喂,老哥,一万块钱你们拿走了,还有什么担心?给我兄弟喝口水嘛!” 抢走水杯的白帽子嘴角一笑,走到王老鼠跟前,杯子递过去,说一句:“他就是你们头儿?” 王老鼠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说一句:“川哥,给义哥和小杨留一口,他俩也一夜没喝水。” 秦川压住怒火,嘴上微笑:“你们要钱而已,给我的人一夜不喝水是几个意思?” 他们不回应。 他们身上穿着鼓囊囊厚棉袄,双手拢在袖筒里。 厚棉衣下面藏着砍刀匕首,你敢反抗立马亮出来。 秦川的手往怀里伸,旁边的白帽子大个立马抓住他胳膊,瞪眼睛骂:“掏什么?” “我掏烟,你们刚才不是搜过身了吗?没硬家伙,我一个人来的,哪敢拿家伙,我们以后还要跑车,还要仰仗你们护送。” 烟盒掏出来,秦川给他们一根一根发过去,嘴上乐呵:“上次你们收了我们车队五千块呢,这次又收一万,过年跟前了,我能理解大家想好好过年的心情,三天后我们又出车,你们不会还堵吧?” 这几个人看秦川恭恭敬敬,还给他们发烟。 白帽子吸一下鼻子说:“你们那个姓李的队长不听劝,我们大哥说了他再交三千块钱就没事,他不交,他非说他身上没三千块,还跟我们老大犟嘴。” 秦川听明白了,他们这伙人也有老大,怎么办事老大说了算。 “你们老大叫什么呀,我知道他名字好有个照应。” “我们老大叫马主麻,你记住了,以后谁在路上堵你们,就说这个名字,就说你只能给这个人交钱,没人难为你们?” 秦川恍然大悟的口气,赶紧笑着问:“我就说是千叶县马家镇的马主麻大哥?” “对,就这么说,跑这一路的司机都这么说,肯定没事。” 秦川点头,表示都知道了。 李学义跟他们老大犟嘴,说上次收了五千,怎么这次还收,哪有这样收钱的,他们老大说交了这笔钱以后就不交或者少交。 李学义不乐意,人家老大一生气,三千不行,五千也不行,让李学义的人拿一万送到这儿来。 这年头敢要一万块的人,说明已经做了很多活,胆子越来越大。 心里有一抹失望,一万块人家拿走了,人家马老大肯定不会送李学义出来。 秦川想错了,马老大收了一万块,亲自把李学义和杨长江送出来了。 秦川老远看见义哥走路的身子摇摆,看样子被他们打的不轻。 再走近些,秦川看清楚了义哥鼻青脸肿,怪不得早上电话里他声音囔囔的,秦川以为他是感冒了。 马老大一身羊皮马甲,头上戴着大暖帽,呲出一口牙被尘土吹的黄锃锃。 “秦老板,合作愉快,你的车队一个月跑三趟,你拉的货都能赚大钱,你一个月给我们交一万块,你放心,从西京到你们兰城,没人敢难为你们。” 秦川伸出手跟他们马老大友好:“马哥,咱不打不相识,我肯定交这笔钱。” “秦老板,这条路你的车队放心跑就是了,没人敢难为你们。” 马大哥在这方圆压倒了其他对手,这一块就他是老大。 身后抱着双管猎枪的人,枪口本来朝秦川这边,看送钱的人是秦老板一个人,端着的枪口往上,扛在了肩膀上。 加马大哥领出来的这三个人,他们一共九个人。 秦川、李学义、王老鼠,杨长江,这四个人在他们眼里手无寸铁。 一万块钱他们收下,合作愉快下次再见的友好气氛。 马大哥主动伸出手跟秦老板友好,秦川不能不有所表示,伸出手也友好一下。 “秦老板你放心,到年三十儿之前,你的车队不会有事儿,放心拉货。” 秦川呵呵:“马大哥,你要钱我给你拿钱就是了,你干么把我义哥打的鼻青脸肿?” “他嘴犟的很,吃点亏长教训。”马大哥也呵呵。 李学义一个眼睛睁不开,一个眼睛看自家老大笑呵呵跟人家说话。 他这会儿一肚子沮丧。 他以为小川会带高局过来,带十几个警察,把这些人一锅端了。 他哪里知道,十几里外路边三个人立马把信息传递过去,这帮人跑个没影,外省警察叔叔们白跑一趟。 接下来就是扯皮耗时间,最后不了了之。 下次跑车还被堵截,情况更严重。 “走吧,义哥,你人没事儿就好。”秦川招呼一声。 李学义嘴肿着,说话含糊不清:“小川,这就完了?” 秦川拽他一把转身要离开,嘴里抱怨:“不完能怎么着,咱以后还要跑这条线,该服软时要服软。” 这话说给身后的马大哥听。 走出几步,秦川让王老鼠和杨长江扶住李学义,他转个身掏家伙撒尿,掏了半天掏不出来的样子,急得跺脚。 身后几步远的马大哥哈哈笑,给旁边人说:“他们现在有十几辆车跑这一路,差不多些,谁敢堵他们抢货要钱,第一时间告诉我。” “大哥你放心,这一路都安排了我们的人。” 这句话隐约听进撒尿人耳朵里。 “马大哥,三天后我们出最少五辆车,你确定不拦我们?”嘴里问话,转身往他们跟前走,离着几步远。 双管喷子在那个人肩膀上扛着没动。 秦川手一抬,“啪”一声脆响,扛喷子的家伙脑袋一抖,身子往后倒的同时,又“啪”一声脆响,马主麻脑袋上喷出的血溅了旁边同伙一脸。 “啪啪啪”三声脆响,他周围三个人脑袋上喷血,倒在地上。 其他几个人手里明晃晃砍刀亮出来。 “手枪!”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啪啪”两声脆响。 两个人胸口中枪,躺在地上抖身子。 另两个人转身要跑,又一声响,一个人扑倒在地,惨叫连连。 秦川握家伙的手指着跑远的一个人,这么远打不准了。 前后不到二十秒七声脆响。 李学义、王老鼠、扬长江,三双眼睛目瞪口呆。 最前面两声响,他们三个回头看,扛猎枪的和姓马的老大躺在了地上。 在他们三个愣怔的一瞬,又三声响撂倒三个。 “川哥?”王老鼠先叫出来。 “小川!”李学义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接下来三个人瞪眼睛看着一个人跑远了,秦川举着枪对着跑远的人说一句:\"打不准了。” “小川,这下麻烦大了!”李学义是货运司机带队人,他先让自己镇定,他第一个意识,小川手里拿的家伙是借高局的。 高林祥知道这一手。 这就好办。 “老大…我们有高局,我们不怕!”李学义似乎是安慰兄弟。 “快走,他们驻点还有很多人,肯定冲出来。” 那个家伙大喊大叫跑进他们驻点的时候,这边的四个人已经上了小车,调转车头开出了老远一截。 第807章 祥哥这一路够烦的 车子里谁都没说话,四个人沉默了十分钟。 秦川先开口:“他们上次拿了五千,这次拿了一万,义哥,一万五千块,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算了。” 李学义喉咙里咕噜一声。 兄弟,你这会满脑子想着要回一万五千块? 难道你没意识到你刚才干了什么。 这么淡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学义小心翼翼应和小川兄弟:“那笔钱我们就不要了吧,我们直接回我们景宁县?” “义哥,先去报案,我们不是逃离现场。” “去哪儿报案?”李学义一脸吃惊。 “这儿是千叶县马家镇地盘,当然去千叶县城警局报案。” 王老鼠尽可能跟老大一样淡定:“川子,我们是景宁人,我们给高局报案不行吗?” “给高局也要报,咱景宁县对应他们千叶县,公对公,该咋处理咋处理,放心吧义哥鼠哥,咱没事。” 没事归没事,处理流程很重要,一步走不对就添很多麻烦。 千叶县被高层通报批评,有些人要丢乌纱,处理他们地盘上的抢劫犯,有了一个不成文规定,拦路抢劫货车的歹徒,司机要打死他们,不但不犯法还有奖励。 “小杨,你不是喜欢唱歌吗,来一首。” “老大,唱…唱什么?” “若是朋友来了有猎枪,若是那豺狼挡道,迎接他的是猎枪。” 秦川以为自己领个头,大家就能高歌起来。 “川子,我…我唱不出来。”杨长江是秦川在景宁县最先认识的货车司机,本本分分,这会儿说唱不出来真就唱不出来。 李学义终于把自己的神魂拽回身体里,小声问:“那把物件哪儿来的?” “我三叔战友送我的,忘了让高局给我开一个证明。” “你…经常练手?”李学义又问。 王老鼠一紧张有些结巴:“义哥,咱老大暗…暗地里肯定经常练…练手,要不然没那么准。” 杨长江语气听上去还算安稳:“小川,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你怎么可能乖乖给他们送钱来。” 千叶县是跟景宁县一样的小县城,上阳路段出事点是他们管辖的地盘。 大街上随便问了一个人指路,车子开进他们县公安局院子。 黑色桑塔纳小车报案,警局里人不敢怠慢。 接待他们四人报案的是一个队长,看制服上标志比高林祥级别低两级。 “出了什么事?”他一脸严肃问从小车里下来的四个小伙。 秦川吐字清楚,信息准确。 “上阳段马家镇前面国道,我们车队昨晚被截,人家扣了我的三个货车司机,逼我拿一万块赎人,带头的叫马主麻,一万块钱他拿走了,那笔钱上面都有我用铅笔写的一个秦字。” 李学义站在旁边,心里惊喜,那笔钱老大做了记号,这下是他们绑人讹钱的铁证。 接警制服公事公办的口气:“车还扣着?” “没有,昨晚放走了,他们绑架我三个货车司机,要走了一万块钱赎金。”秦川把刚才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接警制服口气微微有些紧张:“一万块钱交给他们后,他们才放人?” “对,他们放人了,他们说我的车队以后每月交一万块。” 接警人脸上有一抹怪怪的抱怨:“现在才报案,他们已经跑了。” 这位制服抱怨的意思,人他们放了,钱你们给了,现在报案是几个意思,让我们出警抓他们?人都跑了。 秦川看他们一眼:“你的意思你们现在不出警?” “肯定出警,这帮人是附近村子的,如果你们说的情况属实,一万块钱我们尽快帮你们追回来。” 这就是推辞,要追不回来,那你们就等着。 出警肯定出,但不是现在。 “警察同志,他们拿着家伙拦路截车,绑架人质,勒索钱财,打死他们不犯法吧?”秦川问的很认真。 “你打死他们了?”接警制服一脸疑惑。 “六个被我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跑了,这种情况你们还不出警?” 制服蹭一下站起身,眼睛瞪圆:“你怎么不早说你打死了人?” 事态严重,接警制服赶紧去汇报领导,报警的四个人留在原地。 从窗户外面看出去,院子里两辆嘉陵摩托和一辆警用面包开了出去。 刚才那个制服又进来了。 语气很紧张:“确定一下你们的详细信息。” 秦川一口报出:“我叫秦川,陇省铜城市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法人,这三位是我的司机李学义,王老鼠、杨长江,我们从西京拉了五车货,昨晚被马主麻他们截道,我们要留在这儿 ?” 秦川知道,他们要确认自己提供的身份信息,确定清楚了才能放人离开。 要等。 中午饭在警局吃的。 下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学义一脸担忧:“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县局没权限处理这件事,往宝川市报,所以等这么久,既来之则安之,等着吧,可能有人来接我们。” 进来一个警察队长,眼睛看过来:“谁是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 秦川站起身:“我是,啥意思?” “你打死他们的那把手枪拿出来!” 秦川从袖筒里掏出家伙给他,再问一句:“我要被抓?” “秦总,安心等着,三个小时后,你们县的高局长接你们回去。” 李学义想呼一声,上下牙咬住忍着没叫出声。 这半天时间,千叶警方跟上面紧急汇报,又等上面安排,确认清楚信息后,那边派人来接他们四个离开。 房间里四个人心情起伏不定。 “小川,接我们的人果然是祥哥。”李学义乐呵。 秦川嘴角一斜:“不是他还能是谁,跟屁虫一样。” 三个小时又熬过去。 外面几个人脚步急切走来,一身板正制服的高林祥站在四个人眼前。 “秦川、李学义,我来接你们回去,你们没事儿了。” 秦川笑着问高局:“我真没事儿了?” 得到祥哥一个恶狠狠眼神瞪过来,出去了再算账的表情。 “赶紧走人!”高林祥气呼呼。 他不让小川开桑塔纳轿车跟他分开,李学义开小车拉另两个司机。 高林祥的意思小川必须跟他坐在警用面包里。 车子跑开,沉默了一会儿。 出了千叶县,景宁领导一肚子火大:“你怎么敢一个人对付他们?昨天咱俩在一起,难道今天就不能在一起?你这是找死啊。” “高局,确定我没事儿?” “事儿大了,惊动了两省最高层,处理不合适你就有大麻烦,先把你带离这里再说。” 秦川知道,事儿大了不是指自己事儿大,是从这儿开始,接上严打风气,这一路的抢劫犯要地毯式搜捕过去,他们这帮人死的不够,还要抓一批毙一批。 秦川给货车司机们做了榜样,只要是拦路抢劫的土匪,打死不偿命。 高林祥发火,是因为小川出车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什么招呼都不打。 这小子要出事,惹出来一摊子麻烦让高林祥能头疼死。 “我给你安顿的很清楚,你开车出门要给我说一声,你一个人过去,你出个意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陆书记交代,怎么跟李书记交代?” “祥哥你这是咒我死。” “他娘的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我哪有功夫寸步不离守着你,以后出现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给我通知,听明白了没有秦川同志?” 缓一口气,吼叫换成央求:“小川,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哥好不好?” 秦川知道接他们的是高林祥,知道他一路抱怨个没完没了。 跟他坐一起这五个小时够烦的。 第808章 跟着川哥赴汤蹈火 秦川被这辆车拉进景宁警局。 还以为要拉到西京最高层或者兰城最高层,关三天五天,等事儿定了性结了案才能把他放出去。 跟李学义王老鼠杨长江他们三个无关,枪都是秦川一个人开的。 车里这五个小时一口水没喝。 回到自家地盘,高林祥给他先泡一杯红枣茶,再给自己泡一杯。 他眼神里看小川兄弟还是气哼哼。 他就纠结一件事,今天这种事,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 昨天两个人一起去矿区路家弯,配合多好,多来劲。 今天这么来劲的事儿,小川你不带你祥哥你是几个意思,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哥的放在眼里? 千叶县警局态度很明确。 秦老板如果报案一一属实,他们手里有秦老板做了记号的一万块钱,他们昨晚扣车绑人,勒索钱财,别说货车司机当场打死八个,打死十八个都不多。 事情调查清楚之后,秦老板会有一笔奖金。 高林祥跟他们说的很清楚,最好把秦老板损失的一万五千块钱追回来。 这件事由两省最高层组成专案组介入,尽快调查清楚事实经过,会发通告。 交接完这些意思,高林祥和手底下三个人才护送惹事儿的秦川离开。 一路狂奔五个小时回到景宁县。 到了自己地盘,怎么着都好说。 他们要了解情况,来景宁县了解,这边就占了主动权。 秦川想到昨天的事,再看一下今天这一路的情况,明白了高林祥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是没带他一块出去玩儿今天这一手。 “祥哥你瞪眼睛干什么,我要带你过去,他们一搜身一看你这气质,立马知道你是警察,那个马老大就不会出来见我。” 听兄弟这么一说,高林祥再仔细一想,是这个理儿。 “贾刚路虎他俩怎么回事,我义哥的十万块钱能还回来么?”秦川问昨天的事。 高局昨天答应了,今天这会儿给他回消息。 “是李明和路虎给你义哥下的套,贾刚都被蒙在鼓里,那笔钱过几天会追回来,直接还给李学义,这事儿牵扯到小松沟矿区三年前和五年前的矿难,折腾起来也挺麻烦。” 他这口气,好像这事儿是他的小川兄弟折腾的。 高林祥不想纠结这件事。 他更好奇大坪村里的事,张家老太死了三天后能活过来,大家说小川三天前就知道。 土高乡的王所长跑大坪村调查了大半天,从张春、张旺、秦建文嘴里都能证实,小川三天前就知道这事儿。 “说说你张家老表奶的事,真是你叫活的?他真能活九十八岁?”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 祥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事儿对你吸引力有这么大? “是我老表奶亲口告诉我的,她自己说三天后她就活过来了,不信你去问我老表奶。” “王所问老人了,老人家说她没跟你说这个意思。” 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撒谎的就是小川。 “祥哥,她八十了,她喝完两盅酒醉掉了跟我说的,她现在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 高林祥想小川说的话,半天不吭声。 突然又问:“魏老师尸体埋在操场下你是怎么知道的?游泳池下面有黄金你又怎么知道,难道也是你老表奶告诉你的?” 秦川心里有一抹不安稳。 这家伙盯着这些事,他觉得这些情况比小川打死七八个歹徒更值得深究。 秦川骂一句:“你不好好干正经事,你老琢磨这些干什么,我早上走的时候,我老婆孩子还没醒,我赶紧回去给他们报平安。” 高林祥挨着小川,生怕这小子出去不见了。 “听着兄弟,这件案子没了结之前,你待在平安院里别离开,市上省上肯定来人调查,叫你过来配合调查的时候你随时配合就行,你放心,有我挡在你前面,我保证你没事。” “我能回去了?” “回去吧?有人护着你。” “瞎扯,这是景宁县,谁敢把我怎么样。” 秦川大步出了警局,往平安院方向小跑。 他这会儿有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不跟姓高的有来往,他那是想认小川当兄弟,他想把这个兄弟脑壳切开研究一下是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前,黑色小车被李学义开进平安院里。 几个人坐在火炉边等老大回家。 顺嘴说些悄悄话。 李学义给三个一块回来的人安顿清楚,只要进了平安院,面对弟妹周园园,面对媳妇李艳,面对王莎周琴琴这些姑娘们妇人们,今天路上的事,谁也不许提说。 就一个意思,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从西京运货到景宁县,一路上平平安安,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有咱老大带咱们,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李学义笑着说。 “对,跟着咱老大做事,我就一个字,真他娘爽快!”王老鼠嘴上乐呵。 “王哥,真他娘爽快是五个字。”杨长江嘀咕一句。 “老大回来了!”李学义迎了出去。 三个人一块出来,围紧老大。 李学义端一杯茶水,双手递过来,满嘴心疼:“兄弟你慢慢喝,小心烫,你想吃啥,哥哥这就去给你买,饭店老郑咱熟。” “义哥别这样,我说过,没有你带这些兄弟,这十几辆货车没这么顺利跑来跑去,以后就靠你了。” “呵呵,兄弟,我们刚说这事儿呢,你不出手则以,一出手把他们往死整,我们觉得从咱景宁到西京,这一路的麻烦被你今天扫平了。” 秦川夸赞义哥:“你有这个意识,说明你能看清楚大局,当然了一些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贾刚拿走的钱,过两天他们就退回来了。” 李学义还不知道小川兄弟摆平了他屁股底下的麻烦事。 “贾刚借我的钱?小川你都知道了?” 昨天跟高局一块去矿区路家弯的情况,秦川详细说了一遍。 李学义听得半天不说话。 “小川,你真不怪我瞎折腾?” “义哥,只要你不吃喝嫖赌,一心一意对艳姐好,你怎么折腾都不为过,兄弟我就支持你折腾。” 门台上一个人影是李艳,她刚好听见秦川嘴里说的这句话。 门一推身子进来。 “学义,园园和阿姨她们被援朝叔请去家里吃饭了,不能来这儿做饭,我的意思咱今天添了五辆新车,去饭店庆祝一下?” 李艳的意思,是时候请大家去饭店热闹一晚上了。 秦川站起身,手一挥:“今晚咱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唱最开心的歌,玩到天亮。” 李学义挨到自己老婆跟前:“你也一块去?” “学义,我就不去了吧,我守着咱屋里火炉,等你们回家。” 李艳的意思她守着屋子,守着火炉,等着你们兄弟回来。 外面十几个跟车学车的小伙挤进院里。 “义哥,你回来了?” “义哥你没事儿吧?” 李学义跳出去,对着他们吼一声:“你们都听着,今天晚上放开了吃喝玩,今天我高兴,都给我记住,这个世界上,有咱老大站在这儿,没人把咱怎么样。” 李学义觉得给这帮兄弟说明白今天的事,他们的心情会和自己一样。 从今晚开始死心塌地跟着秦总老大。 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一群人拥着川哥义哥出了平安院。 周园园和二姐亲妈三个人抱着三个宝回来了。 小媳妇很惊讶,她们一块 被周援朝妇人请去家里吃饭是唱的哪一出? “婶娘转变了性子,今天到铺子里,请我们过去吃饭,那么大一桌子菜,真的好奇怪。” 李艳嘴角一笑。 “援朝叔当县长,婶娘再怎么着也该转性子了。” “真的?援朝叔当县长了?”周园园很意外的口气。 第809章 没有鸡蛋吃了 小媳妇迷迷糊糊,被男人钻进被窝搂紧肉贴肉。 一股酒味弥漫。 “你不是说玩到天亮吗?”问这话,周园园半个脑子还算清醒,“讨厌,喝完酒非要欺负我,喝了多少呀?” “义哥鼠哥他们非要给我敬酒,不喝不行,媳妇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没喝酒的晚上也欺负你。” 小两口这种美好过一天少一天,在男人意识里每晚都值得珍惜。 周园园摸到了一个规律,白天出了什么事儿,刺激到了男人,他晚上贴媳妇贴得更紧。 这一折腾,周园园清醒了大半,给男人说了今天被援朝叔家婶娘叫去吃饭的情景。 这让秦川很疑惑,那位婶娘终于顿悟了?看明白了秦老板是什么人。 “哼,援朝叔不调去县委升一级,我们母女才没有这待遇。” 男人亲媳妇额头,小声安慰:“很正常,如果援朝叔再被贬一级,婶娘又不理你们,妇人之仁,别放在心上。” 妇人之仁? 这个意思听在周园园耳朵里怪怪的。 “你今天一大早出门,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呀?”周园园这才问到重点。 “义哥的车队在半路上出了点故障,我开小车迎了半截,再去兰城跟芳姐交接了一些服装生意上的业务。” 周园园顿了一下,小心问:“没事?” “能有什么事儿,义哥他们说要玩到天亮,我哪能玩到天亮,我要照顾老婆孩子。” 周园园迷迷糊糊又要睡着,心里想,你照顾老婆孩子就算了,我得早起照顾你们父子吃早饭。 打几个荷包蛋,汤里调一把自家棚里的香菜,味道窜的很,就着油饼吃一肚子,自己男人吃早饭就好这一口。 一大早,他们父子四个还在炕上睡,周园园已经在厨房忙。 一摞蛋托里只有三个鸡蛋。 三个孩子一人蒸一个软糯鸡蛋羹,自家男人两个荷包蛋,艳姐和自己也要两个荷包蛋。 一顿早饭要消耗掉十个鸡蛋。 周园园记得昨天早上保中送菜送鸡蛋,给平安院应该送五天的量,没送来是几个意思? 可能是送到纺织路菜铺里去了,要取一趟。 这么早,菜铺子没开门接顾客,钥匙在二姐手里,天一亮她应该起来了。 周园园穿暖身上,快步出了院子,去纺织路街道取鸡蛋。 一家人吃这顿早饭顶重要。 有一间房是母亲和二姐睡觉办公的房间,挂着厚厚的棉门帘,听到里面有动静,亲妈和二姐起来了,生着了火炉炖茶。 “妈,我进菜铺取一摞鸡蛋,昨天早上保中没给院里送过去。” 周琴琴管纺织路这几间街铺,看小妹一大早跑来取鸡蛋,解释一句:“园园,昨天保中给铺子送菜,说鸡蛋供不上货了,今天早上再送下来。” “给菜铺子也没有供?”周园园稍稍疑惑,拿了几样中午下午做饭的菜返回平安院。 三个宝醒了,在炕上跟爸爸玩拉手手扯萝萝,等妈妈的鸡蛋羹早饭。 周园园觉得有些奇怪,昨天的鸡蛋供不上是几个意思? 高崖村一千斤鸡蛋拉到大坪村,保中拉蔬菜一块拉来县城,给几个菜铺子供货。 五天供一趟,应该不会出问题呀。 秦川睡醒,早饭就想吃两个荷包蛋泡油饼,撒一把香菜末,一早上肚子舒舒服服。 祥哥昨天安顿的很清楚,这几天不能离开平安院子,上面有人会找过来问询情况。 在平安院安稳待着,老婆孩子在身边绕,哪儿都不去。 周园园从外面进来,摇着肩膀小跑。 “咦?天一亮你就跑咱妈跟前去了?” “我去菜铺子取鸡蛋,昨天保中没供来,说今天就供来了。” “那算了,我出去买一兜包子吃。”秦川嘴上说,他出去给老婆孩子买早饭。 包子铺开的早,提着一兜包子返回来。 保中的鸡蛋没供上,牛奶提下来了一大壶,包子就牛奶也不错。 吃过早饭,太阳出来。 秦川每天早上的习惯,面朝太阳站一会儿,阳光晒在脸上。 张保中从外面进来了。 “川哥!”他叫的声音有些不正常。 一大早,保中拉蔬菜给县城各点送一趟,回的时候拉塑料脸盆马勺等杂货给各个点送过去。 周园园先跟他搭腔:“保中,鸡蛋拉下来了?” “嫂子,我就是跟川哥说这事儿。” 保中脸上的表情看在川哥眼里,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咋了大头,鸡蛋今儿咋又送不来了?” 秦川嘴上问话,脑子里想,昨天军区的车进村里拉蔬菜,看一千斤鸡蛋拉进大坪村,极有可能截胡了。 那帮兵娃子很不讲理,硬拉走鸡蛋,一斤多给五毛钱。 文崖村有八十几户人,每家都建一个养一千只鸡的养鸡场,就能给军区供鸡蛋。 这段时间,只有张春丈人家和秦建文丈人家的鸡场出鸡蛋,隔五天拉一千斤进大坪村,有了鸡蛋托,摞一三轮车兜就能拉进来。 五天供一千斤,按理说不会出什么问题。 张大头的口气,文崖村的鸡蛋供货出问题了。 “大头,怎么回事?”秦川问。 张大头语气很忧虑。 “前天下午我外爷没拉来鸡蛋,昨天早上就没货送,我想着昨天下午我外爷就拉来了,可昨天下午也没拉来,今天早上就没供的货了。” 秦川皱眉,不对吧? “保中,你外爷家五天五百斤,你巧姨家五天五百斤,隔五天就有一千斤鸡蛋,怎么会供不来,两个鸡场的鸡都不下蛋了?” 一千斤鸡蛋供不上货,景宁县四五个菜铺,各乡镇供销社都缺货,秦总给他们的承诺五天供一次货,怎么能断供。 大头扭捏一下身子,又解释一句:“我外爷和我五外爷在乡上铺子里押宝,输掉了两茬鸡蛋,被人家拉走了。” “啥?”秦川耳朵里不信。 “头一茬输了五百斤,第二茬输了一千斤,这两茬就给咱们供不上了,我爸今天一早去文崖看情况,川哥,我爸让我给你说一声,他中午给你回消息。” 秦川气呼呼。 保中去年玩了一把,押两宝输掉手里几个子儿,被他爸狠狠收拾了一顿。 说到根上,张保中是跟他外爷学的。 农村人冬天里没活干,约几个人坐在炕上玩牌,输个三毛五毛,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出手输掉五百斤鸡蛋,一出手又输掉一千斤,这太过分了,鸡蛋肯定供不上了。 文崖村离土高乡近,腊月里赶集的人多,场子乱,看样子两个老家伙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 “这两个掉链子老家伙,我得去看看。” 秦川准备开小车跑一趟文崖,当面问清楚春婶老爹和三娘老爹,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回事,有点收入就飘开了? 建鸡场的投资要三千块,这才卖了几茬鸡蛋,本儿都没出来呢,就想着手里有钱了胆子大了要玩赌。 大头说他爸急得上火,一大早就去看怎么回事。 一大早冻手冻脚,春叔骑自行车跑文崖也够冷的。 他丈人爹输掉两茬鸡蛋,也够让他寒心。 影响到自己一大早吃不上荷包蛋,影响自己三个宝没有鸡蛋羹吃。 自己媳妇一大早出进瞎跑。 艳姐挺着七个月大肚子,早上也没鸡蛋吃。 周园园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语气是失望:“川子,我还想着给你和艳姐中午做饭炒鸡蛋,咱家菜铺没有,别的菜铺子肯定也没有。” “县城菜铺都是咱保中供货,咱菜铺没有鸡蛋,其它菜铺即便有,等你这会儿过去都被顾客抢完了。” 两个鸡场一天能收两百斤,保中应该拉下来这两天的应急。 文家亲戚没把货拉到大坪村,保中不能为了拉两百斤鸡蛋开着货车跑文崖去。 秦川开桑塔纳轿车跑一趟,后备箱和后座上能装两百斤,拉下来救急。 第810章 文家两个老家伙真掉链子 文崖村文三家屋里,张春一肚子火憋着,不敢跟丈人爹太大声。 毕竟是女婿,苦口婆心劝说。 “爸,这事儿我没敢给文春说,她要知道你输掉了一千斤鸡蛋,她还不气死?你好好的收手别再耍了,你以为你手里的钱没人管?” 前后两次,文三第一次输掉五百斤,第二次拉着他堂弟文五,两个人一块各输掉五百斤。 张春在丈人爹跟前这种口气说话,看上去已经气死了。 文三手里有了两个子儿,跑乡上赶集,想买一些家用零杂。 碰见罗家湾亲戚跟他搭腔,三说两说,他被罗家湾赌徒拽进场子里押宝,身上几个子儿押完,他脾气上来要捞回本钱,又把五百斤鸡蛋输掉了。 这让张春很纳闷,他去赶集,身上装的是一把零钱,又没拉鸡蛋,怎么就把五百斤鸡蛋输掉了? 文三不想仔细说,输了就输了,说那么多干么,说出来惹人,都是亲戚处。 丈人爹这个意思能把张春气死。 “爸,你养鸡赚钱是川子支援你,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手一展输掉五百斤鸡蛋,你和我五岳父这下惹川子惹大了,他不会让你俩养鸡了,他有权收回你俩的鸡场。” 这个意思说出来,文三心里才后怕。 “张春,那怎么办,输掉的钱不能要回来吧,还欠着人家两百块呢,哎!” “啥,你还欠着人家两百?我的天,没有养鸡场的时候,你这个家一年出来也存不下两百块吧,你是不是觉得你女婿有钱,你一张口就能给你两百三百?” 张春这个意思很明显,你别张口跟你大坪村的女婿要钱。 文三拢着袖子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他不敢跟张春说,给他借五百块钱的人是建文的亲尕舅。 文三要捞本,拽着场子里那帮人说先借两个,罗家亲戚拿了五百块就给文三借。 结果借的钱都输了。 文三心里慌,比他会玩的文五拽来一块玩,想着能把本捞回。 兄弟俩又输掉了八百块,用一千斤鸡蛋顶账。 人家开着拖拉机进文崖村,先拉走了一千斤,隔了两天又拉走了五百斤。 这五天时间,给大坪村的鸡蛋就供不上了。 这几天文三心里慌着,自家女婿张春就找上门来。 “爸,是不是建文尕舅忽悠你俩?鸡蛋是不是他拉走的?” 文三就是不说。 “算了吧张春,都是亲戚处,建文又是乡上书记,说出去丢人,我俩以后不玩就是了,过几天又有五百斤鸡蛋,我们再给大坪村送。” 张春想跺脚,呲牙咧嘴:“你在我跟前能算了,在小川跟前也能算了? 这是他的产业,刚搞起来就被你们瞎折腾,看他怎么收拾你。” 文三看一眼女婿,眼神里不相信。 小川即便当大老板,即便有钱,他也是小辈,他怎么收拾文家姨爷? 张春看丈人爹眼神里不信,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川这小子收拾人不管你长辈晚辈,一想就愁。 文三蹲在地上,想去年腊月他输掉了三十块办年货的钱,想前年腊月,他又输掉了二十块办年货的钱。 今年怎么就输掉了一千斤鸡蛋。 想那是七百块钱,文三自己都想不通是怎么输掉的。 都是罗家湾亲戚拉着他玩牌。 那家伙今年使劲拽文三,说你现在有养鸡场,每天有一百斤鸡蛋收入,你怕没钱? 钱多的赢钱少的,把你前年去年腊月里输掉的本都赢回来。 文三被罗家亲戚忽悠上,再把堂弟文五拉进场子里,两个人一块玩了一下午。 去年前年的本没赢回来,和隔壁文三又输掉了一千斤鸡蛋。 文三越想越气,猛一下站起身,当着女婿的面,他拿菜刀把自己手指头剁了。 张春看丈人爹猛一下跳出屋子,又听见厨房门响,猛然意识到要坏事,冲出去追进厨房,文三刚举起菜刀。 “你干么啊?”张春一把夺掉丈人爹手里菜刀。 “我把我手指头剁了再不玩。”文三气哼哼说。 “你剁了你手指头,你让儿女们怎么活,你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不玩就是了。” 张春嘴上安慰,其实心里越加沮丧,总觉得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太窝囊了。 一千斤鸡蛋,被他们白白拉走了,说拉走就拉走? “你说呀,到底是不是建文尕舅拉走的?你急死我了,川子和建文问你,你也不说?” “就是建文尕舅嘛,他开拖拉机进来,码了高高一车兜拉走了。” 文三这才承认一千五百斤鸡蛋是罗富友拉走的。 说完这话,文三又一声叹气。 越想越丢人的说不成。 “不管怎样,这事儿要让川子知道,有川子出面,看这笔损失能不能追回来。”张春态度明确。 文三不同意跑罗家湾追回鸡蛋,能追回来吗,人家早倒卖掉了。 他这几天想,有什么办法能填上这个窟窿。 越想越沮丧,一百斤两百斤好填,人家开进来拖拉机,连蛋托拉走了那么高一车。 那一千斤刚好要拉去大坪村交货。 隔了三天,罗友富又拉走了 五百斤。 有脚步声从外面进院里。 文三听见这种脚步声心里就慌。 “三姨爷,春叔,在不在屋里?”院子里是小川叫人。 张春呲牙:“瞧瞧,我就知道小川会找来,他能饶你?” 文三觉得刚才女婿就不该拦着自己,一刀下去手指头剁掉,小川老板你看,我以后再不玩儿。 这样一来还有个交代。 “川子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张春给侄儿应个声。 “春叔,我三姨爷呢?” 张春贴着小川悄悄嘀咕:“刚才要不是我把菜刀夺了,你姨爷就把自己手指头剁了。” 秦川猛一下瞪大眼。 张春这一句提醒,秦川想起来了,文三就是把自己两个指头蛋子剁掉了,表决心不玩牌输钱,这是几年以后的事。 手指头剁了稍稍有点作用,玩的不是那么大了,输的不是那么多了。 秦川说一句:“春叔你就不该拦着让他剁。” 反正迟早要剁掉。 张春一脸尴尬:“哪能真剁了,我问清楚了,是你尕舅爷拽着他玩,你尕舅爷给他借了钱输掉,被人家拉走了鸡蛋。” 秦川哼一声:“我就知道是我尕舅爷拽着他去玩的,哪一年腊月他不输几个子儿?这样下去不行。” 文三蹲在厨房地上不出来,没脸见小川老板。 “文三,躲什么躲,出来跟我走!”秦川朝屋里喊。 瞧瞧,姨爷都不叫了,直呼大名。 “你五爷也输了五百呢,你不叫他 ?”文三想把连手兄弟拉上一块去。 哪能自己一个人抛头露面。 大坪领头人是孙子辈小川老板,面对这个小辈,文三觉得他这会儿是孙子。 “我三娘丈人爹本来不玩的,是你硬拽他的对不对,不管怎么说你俩这次给我掉链子了。”秦川这种语气说长辈亲戚,已经够严厉。 “你五爷不知道躲谁家去了。”文三说一句。 秦川知道,文五输五百斤鸡蛋这事儿要被三娘和雪姨知道,不认他这个老爹。 对文崖人来说,突然有钱了不好,捂不住钱袋子就是麻烦。 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文家姨爷,是罗富友这个王八蛋尕舅爷盯上了他们。 迟早要出的事。 文五今早在家里,他听见隔壁院里张春训自己丈人爹,他觉得是秦建文训自己,吓得把身子缩成一团捂在炕上装不舒服。 这事儿就怪三哥,他本来不想玩,被文三拽着赶集。 说是赶集,实际上是进场子里押两宝,这一押,五百斤鸡蛋就被人家拉走了。 这事儿家里其他人还不知道。 罗富友进来拉鸡蛋,两家妇人笑呵呵招呼他,还以为他拉走鸡蛋是给大坪小川老板说好的。 文五现在不想理堂哥文三,臭掉算了。 这会儿,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文三家大门口,来的是大坪领头人小川老板。 自己是他三叔的丈人爹,他肯定找过来。 第811章 亲女婿必须出面 文五觉得与其让小川找过来,还不如自己主动过去招呼。 这时候文五觉得早知道自己是这德行,不揽这个养鸡场。 有两个女婿给的零花,够吃够喝,凑什么热闹养什么鸡。 他想好了跟小川老板和张春他俩怎么说。 他咬着旱烟棒从文三家大门口进,他以为小川老板还拉着女婿秦建文。 没看见自己女婿。 小川咧嘴给他一笑,话里是嘲讽:“五姨爷,你输掉我的五百斤鸡蛋,悄悄着不吭声是几个意思?” 小川老板的意思,你们两个老家伙的态度就不对,出了事儿,第一时间来大坪村告知一声,他能拉走一千斤鸡蛋? “我的菜铺子今天没货卖,很影响我的顾客,有没有两百斤我先拉走。” 文五赶紧答应:“有的有的,这两天就有两百斤,都装好了,你要拉就能拉走。” “三姨爷五姨爷,你俩跟上一块去,一千五百斤鸡蛋从他手里要回来。” “啥?要回来?”文五老脸上抽抽。 小川老板,咱不能不折腾? “小川,是你尕舅爷拉走的,你咋要?” “那就从我尕舅爷手里要回来。”秦川毫不犹豫的语气。 罗富友在场子里先给文三文五一百两百借,等他们在场子上输掉,他开拖拉机进来拉走鸡蛋。 谁看不出来这是罗富友跟开场子的人下的套。 几个人往鸡场走,给小车后备箱装鸡蛋。 文三实在不好意思张口,眼看到了鸡场跟前,老妇人儿媳妇出来迎接,他赶紧安顿。 “小川,爷给你告饶求个情下个话,这事儿别给家里妇人儿子儿媳妇说,他们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把我赶出来,一碗热乎饭吃不上。” 秦川没给他应声。 也没给他家老妇人儿媳妇说更多。 后备箱装满蛋托,拉上他俩一块到乡府院里。 秦川先问三叔:“我三娘这会儿在不?” “她嗓子不舒服,在卫生院听诊去了,咋了川子,今儿咋把你两个姨爷拉来了?” 秦建文脸上乐呵,侄儿开小车拉着文家两个长辈兜一圈风。 张春又从车里下来了,脸拉的长长的看了他一眼。 看张春脸色不对,秦建文觉得事情有些不正常。 “建文,我不想说,小川老板非让我给你说。” “啥事儿非要给我说?”秦建文盯着自己丈人爹。 张春和他丈人爹一起,秦建文和他丈人爹一起,这情况看起来就是不对劲。 小川站在一旁,绷着脸尽最大努力忍着不笑,抬头看天上。 车上说好的,文五爷你给你女婿亲口说去。 文五觉得真丢人。 小川老板折腾人没轻重,逼着丈人爹跟女婿说这种事。 不说捱不过去。 “建文,你尕舅给我俩下套,骗走了我们俩一千两百斤鸡蛋,顶一千两百块钱,川子说要从你尕舅手里要回来,川子说这事儿要你知道。” 文五说完这话,头低下看脚底,在书记女婿面前,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办公室的干部都出来了,男的女的站在门台上一排,给文家两个长辈打招呼。 “文叔,来办啥事?” “秦书记,让文叔进屋里说话,站院里冷。” 大家招呼文家两个长辈,实际上是给秦建文和张春看,表示跟秦书记紧密团结。 张林手里整理着一沓文件,是给土高乡建火车货运站的事。 为这事儿,这段时间乡上干部们忙的没喝水吃饭时间。 秦建文一心扑在这件事上,丈人爹紧着折腾出这一摊子麻烦,可想秦建文内心里有多糟。 手底下干部们看书记脸上没好表情,知道是他们家事,各回各屋不出来了。 张林听出来了是怎么回事,脸上一笑贴上来问:“秦书记,再怎么着,让二老进办公室说话,院子里冷呢。” 文三文五站在办公室炉子跟前烤手烤身上,耷拉着脑袋听小辈们商量怎么帮他俩擦屁股。 张春把情况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文家老弟兄俩逛集买年货,被建文尕舅拉进场子里押宝,先输掉身上五十多块,又把建文尕舅借的五百块输掉,过了三天再赶集,又输掉五百。 人家就把一千五百斤鸡蛋拉走了。 在秦川意识里,这年头输掉一千块,是三十年后输掉的七八万。 他们这个家,背一身赌债再翻不了身。 “建文,小川说找到你尕舅,把这一千五百斤鸡蛋要回来。” 秦建文虽然一肚子怒火,但这是自家媳妇亲爹,自己不敢有太大脾气。 但有些疑惑他要搞清楚。 “川子,春表哥,事情不对呀,咱土高乡赶集,我尕舅大老远跑来搞什么?他怎么在咱集上拉走咱两个岳父押宝?” 秦川嘴角一抹冷笑。 “这还不明显,我尕舅爷组织了一窝子同伙,盯上了咱土高乡手里有钱的人,咱大坪有蔬菜收入的人,高崖有棉花收入的人,来赶集的时候,爱耍两把的人被他拽过去了。” 张春赶紧辩解:“川子,我可没听见咱村里人谁输了钱,咱村人现在不敢耍。” 秦川哼笑:“春叔你别这么乐观,等着瞧,迟早暴露出来。” 秦建文觉得侄儿说的有道理,他要问大坪人高崖人,谁被罗富友忽悠过去输掉了钱。 先处理文家两个老家伙的事。 “川子,你的意思咱找我尕舅要回一千五百斤鸡蛋的钱?”秦建文确定一下。 “三叔,罗富友开拖拉机进文崖村,在我三姨爷家养鸡场跟前拉走鸡蛋,他不打招呼,是仗着你是乡上书记才敢跑文崖村搞这一手,这是抢钱。” “抢钱”二字从川子嘴里说出来,秦建文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他不会给罗家舅爷好脸色。 秦建文的第一个反应在心里嘀咕,他是你尕舅爷。 第二个反应嘴上说出来。 “川子,他即便是我尕舅,他也应该给我打声招呼,他直接去文崖拉鸡蛋,没把你我放在眼里,这说不过去。” 秦川哼一声:“这就是你尕舅的可恶之处,他的意思你不敢去找他算账。” 秦建文内心里真不敢去,罗家人很霸道的,蛮不讲理,怎么要这笔账? 说罗富友你太不像话了,你坑别人也就算了,你坑我和张春的丈人爹是几个意思? 一想到要这样面对自己尕舅,秦建文心里就有些怵。 侄儿找这儿来,不光是给他告知这件事,还让他亲自去一趟那个场子。 “腊月八以后咱土高乡天天赶集,我敢保证你尕舅天天在场子上,就是他和那些人组织起来挖坑搞咱们,你眼皮子底下能有这种场子存在?” 侄儿的意思把这种场子端了。 “要不把王所叫上一块去?” “咱自己处理。”秦川口气坚决。 秦建文不明白为什么不叫王所去处理。 秦川不想跟高林祥天天缠搅在一起,烦他! 再说了,这种事儿派出所也不爱管。 这年头,乡上摆个场子,一些人押宝赌输赢,秦川也不明白为什么派出所不管。 “走吧三叔,我三娘亲爹被你尕舅欺负,你不出面摆平,你还想躲在我身后?” 秦川的意思三叔你走在前面,侄儿跟在你后面给你壮声势。 秦建文知道自己这个乡书记是怎么当上来的,也知道李书记对自己尊重有加是什么原因。 没有小川侄儿,自己只是大坪村的一个小小村支书。 “去看看,我就不信罗富友今天还在场子里。” 张春和秦建文领着各自的丈人爹,从乡府出来,往前面羊肉馆那儿走。 第812章 腊月里,钱袋子不好捂 “川子,你知道场子在哪里?”秦建文贴着侄儿悄悄问。 “是羊肉馆子后面一个院子,是李东宁搞起来的,有三年了。”秦川小声解释。 秦建文明白了。 那个场子是原来的乡长搞起来的,赶集的时候拉一些人过去玩儿。 土高乡范围十里八村,谁有钱又爱玩两把,赶集的时候被他们拽进去。 罗富友是方圆很出名的赌徒,这段时间就扎在土高乡集市上,拽一些人进去玩儿。 秦川知道,场子上肯定有大坪村里人。 羊肉馆子旁边的巷子进去,第一家院里。 四个人刚要转身进巷子,罗富友从羊肉馆子里出来喊话。 “建文,张春,快进来,尕舅请你们吃羊肉,尕舅掏钱。” 张春和秦建文看秦川一眼,这么巧?正要找他,他主动出来叫大家进去吃饭。 答应不答应? 秦川刚好肚子饿,脸上一个微笑:“行嘛尕舅爷,你说的你掏钱请客。” 五个人坐一桌,七八碗羊肉带汤端上来,一大盘手抓排骨也端上来了,这一顿饭少不了二十块,尕舅爷说他掏这二十块钱,也够大方。 罗富友的大方还在后面。 他从身上的袋子里往出掏钱,厚厚一沓,十块的大团结,一千五百块往桌子上一拍。 话给自己外甥说。 “建文,这是我开拖拉机进文崖拉的一千五百斤鸡蛋,一千五百块钱都在这里,你点一下?” 张春秦建文两个人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疑惑看罗家尕舅。 尕舅你唱的这是哪一出? 他们以为要么找见罗富友,人家来个理直气壮,说愿赌服输,说你们丈人爹输了钱,你们还好意思要走? 要么罗富友躲开不见人。 没想到他拉着亲戚们进羊肉馆子吃饭,不但掏了二十块饭钱,还掏了一千五百斤鸡蛋的钱。 他嘴上说的话更漂亮。 “建文,我知道咱文家亲戚爱耍一把,我故意跟上去给咱姨夫借钱,再拉走鸡蛋,就是让咱姨父长个教训,鸡蛋钱我肯定还回来,你们以为是我给两个姨父下的套?你们可不能这么想尕舅。” 秦建文眼睛里放光。 心里说,这不就对了嘛,尕舅你日弄人也不能日弄我丈人爹。 张春心里想的意思嘴上说出口。 “表舅,我就说你不可能给我岳父挖坑,你也知道文崖的养鸡场是川子搭起来的,你真搞事,川子 跟你没完。” 罗富友呵呵笑:“我心里能没这点数?谁敢惹咱小川老板,我听说咱小川跟公安局高局长熟,我想找死啊。” 秦川点头,给他一个微笑:“尕舅爷我听明白了,我三姨爷爱玩一把,你怕他着了别人的道,当时你出手是拉我三姨爷一把,对吧?” “小川,你这么想就对了,好好吃,吃饱了赶紧回去,尕舅爷知道你们都很忙。” 秦川脑子里想刚才的情况。 他等在羊肉馆子门前,就是等这几个亲戚过去。 他早一步知道了小川老板带着秦书记、张村长,还有两个文家长辈找他算账。 他知道小川老板出面,他扛不过去,他主动招呼,主动还上一千五百块钱。 他是拉人头的赌徒,每年腊月都干这个事,这一点变不了。 秦川忽然想起几个人出门的时候,张林从外面迎面进来。 有可能是张林提前一步找到罗富友报信。 秦川推测的没错,就是张林提前一步从乡府出来,进了羊肉馆后面的院子,把罗富友拽出来,是提醒他也是给他警告。 罗富友你这是找死,等一下小川领着秦建文、张春来找你,要你拿走的一千五百斤鸡蛋钱,你最好掂量掂量轻重,最好请小川和秦书记吃一顿饭。 警告完这个意思,张林赶紧返回,刚好碰见秦书记领着几个出门。 罗富友脑子里呼一转,他想到李东宁被秦川整惨了,又想到县里的高局长跟小川老板穿一条裤子。 这么一想的同时,再想他确实是给文家两个亲戚挖的坑。 小川老板和秦书记找上门,这笔钱肯定要还回去。 不如笑脸相迎主动还钱,再把一番意思说漂亮。 效果不错。 秦建文和张春也是笑脸对他。 罗富友心里松活了一大截,他看小川老板脸色,心里说,我是你尕舅爷,是你上家亲戚,饭吃了钱退了,你还能缠着我不放? 小川筷子一放,擦了一把嘴,抬起头来笑呵呵:“尕舅爷,你知道,现在的土高乡是我三叔的地盘。” “知道,咋能不知道,是我亲外甥的地盘。”罗富友呵呵笑。 秦建文瞪眼:“川子你瞎说什么,怎么能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秦川脸上一笑,赶紧纠正:“尕舅爷,我说错了,这里是我秦川的地盘。” “别瞎说,土高乡是土高乡老百姓的地盘,吃完饭赶紧回。”秦建文站在前面,不能让侄儿犯原则性错误。 “尕舅爷,我三姨爷刚开始输的钱有多少,要不你都还回来?” 罗富友这才想到,文三刚进场子的时候,身上的五十块钱先输掉。 他不乐意了,这个钱怎么能让他出? “尕舅爷,我文三姨爷在集市上走的好好的,是不是你主动跟他搭腔,是不是你拽着他去场子里耍?如果是的话,我文三姨爷输了多少你还给他多少。” 罗富友心里骂,你个混蛋小子,你这是讹我。 又想到张林说的话,你不想死你就顺着小川的意思来。 “好,五十块我掏,就当是我输的。” 五张钱从他身上布包里掏出来,递给文三,嘴上说:“文家表兄你拿好,你听咱小川老板的话,你以后别再玩了,养鸡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养鸡场。” 文三一脸尴尬,这个意思太埋汰人了。 罗富友里外里今天掏了一千五百七十块,他觉得这事儿摆平了,这几个亲戚这就各回各的地方。 秦川站起身,拉一把秦建文,嘴上问:“三叔,咱进去转转,也耍一把?” 后面的场子从这个羊肉馆子的后门就能穿过去。 小川侄儿这个意思让秦建文摸不到头脑,这小子也想耍一把的口气。 秦川转身对张春说:“春叔,你看着这两个二百五老家伙,我跟我三叔进去看看。” 张春脸上尴尬,川子骂的也对,两个二百五岳父。 秦川走在前面,秦建文跟在身后,从馆子后门出。 没想到被罗富友一声叫住:“建文,你也敢玩?” 秦建文顿住脚,这才意识到自己亲尕舅有责任堵住自己不去玩。 “我不玩,是川子叫我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一看就想耍,你是乡上书记,你不能去……”罗富友嘴上话没说完,这才注意到小川老板用凶巴巴的眼神看他。 “怎么着尕舅爷,后面场子里有什么人不想让我看见?” 罗富友对上小川老板这个眼神,不敢拦着,心里叫苦,这下坏了。 秦川几大步出了后门。 一处院子四面围着房子,门台上蹲着一排人抽烟。 房间里当啷当啷摇碗子的声音。 秦川一眼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秦建生蹲在门台上抽烟,眉头不展。 “建生叔!” 秦建生蹭一下站起身,一脸恐慌:“川子?” 秦建文更吃惊,也喊出声:“四哥你也敢耍?” 秦建生是大坪村工程队队长,修路建楼房,还有一个蔬菜大棚,十二月底,在小川侄儿手里,给他算了八万块。 秦川走到他跟前,直截了当问:“输了多少?” 秦建生不敢说话,低下了头。 “四叔,我问你呢,输了多少?” “四哥,快告诉小川,他帮你要回来。” 秦建文一咬牙:“五…五千,川子,建文,我不想玩儿的,是你尕舅拽着我进来,说就让我看看 ,不知怎么的,一玩就刹不住了,我想着把本捞回来再不玩,可是……” “可是越输越多,咱村里还有谁?” 秦建生朝房子里看了一眼。 秦川心里叫苦。 第813章 场子是谁的? 秦建生向房间看一眼的这个眼神,秦川知道,还有大坪村人在里面押钱。 “还有谁?”秦川冷着脸问。 秦建生不敢撒谎,老实回话:“光灿和平娃,他俩给馆子送羊肉,顺脚进去玩了。” 秦建文气得龇牙咧嘴:“四哥,你辛苦一年到头,你手里有多少你都能放在这儿。” 秦建生低下头:“川子 ,我再不玩了,等光灿和平娃出来我们一起回。” 从去年六月开始,建生叔跟在自己身后出摊卖菜,风吹日晒,喝凉水啃干粮,从没有怨言。 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他家能买得起彩电能装起电话。 明年这个时间,他是第一批住楼房的人。 这样老实本分勤苦的人,也能在这个场子里输掉五千块。 触目惊心! 这年头的五千块,给一般人意识里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啊! “你身上装的输光了?” 秦川满脑子想着建生叔赶着架子车,和张大头跟在自己身后,在大太阳底下,在棉纺厂小区出摊的情景。 小辈实在硬不起语气训他。 秦川以为他和文家姨爷一样,身上带的现钱输光,又让罗富友给他借,过来过去欠下场子里五千块。 “没有输光,怕输光不敢玩出来了。”秦建生老实回答。 这会儿站在川侄儿跟前,他觉得自己像犯了错的三岁小孩。 “川,我今儿回去后再不玩了。”他又强调了一句。 这让秦川有些吃惊,身上装的钱没输完,能刹住手不玩,这也算有强大克制力。 秦川明白,就是自己就是现在,扎在场子里输掉五千块,也不一定能刹住手。 这种场合,正常人已经没有了正常理智,满脑子想着捞回本钱,直到把身上子儿输完。 李光灿出来了,他刚要张口喊秦建生,看屋子外面站着秦建文和川子,吓得身子一紧闭住口。 他愣了一下,朝屋里喊:“平娃出来,川子在这儿!” 李平娃也从屋里出来,脸上是微笑打招呼:“哟,表弟你也来了,他们说你肯定来玩一把,我说你不可能玩的,是吧表弟?” 看样子李平娃赢了两把,要不然他嘴上没这么乐呵。 最终他会全部输光。 李光灿和李平娃以为秦家叔侄俩也想玩一把,压根就没想到他俩是要端掉这处场子。 “表哥,你给我借上一百,我再玩两把,输赢咱就回家,我再不玩。” 李光灿输掉两只羊钱,身上没了,跑出来跟秦建生借两个。 “光灿,不玩了,咱回家!”秦建生拽他一把。 秦建文往前一步,抡起巴掌在李光灿脖子狠狠一下,把他打清醒过来。 这时候李光灿才意识到小川脸上表情不是想玩一把的表情,是想把谁搞死的那种眼神。 “川子,表叔不玩了,我们回。” 秦建生身上装着六千块,带着李光灿和李平娃先到乡上,他们三个要去铜城市买两辆拖拉机。 没想到在羊肉馆子这儿被罗富友招呼进来玩两把。 罗富友骑着自行车跑了,回了罗家湾,大坪村亲戚们怎么折腾不关他事。 “你们都是罗富友拽进来的?”秦川问他们几个。 “刚走到这儿,罗富友拽着我们进来,说请我们吃羊肉,吃完了又让我们进来玩两把。”秦建生解释道。 罗富友是秦建文尕舅,他给大坪人笑脸,大坪人对他也客客气气。 一块吃吃喝喝,两盅酒下肚,秦建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人家拽到这个场子里。 李光灿和李平娃一块跟进去。 “你输了多少?”秦川问李光灿。 “一百二,两只羊钱……” 秦川看李平娃一眼。 他赶紧摇头:“表弟我没耍,我就看着玩儿,不信你问里面人。” 秦建生搭话:“川子,我们再不玩,再不跟罗富友来往。” 这时候,几个大坪人才真正明白,小川不愿跟罗家湾人来往的原因。 不来往是对的。 “场子还是李东祥的?”秦川问,转过脸想找罗富友问清楚。 不见这个混蛋的影儿,肯定跑掉了。 秦川不确定场子背后的人是不是李东祥,要问清楚。 眼前这几个人说不上场子是谁的,他们被罗富友拽进来玩儿,罗富友说乡上书记是是咱外甥,咱还能输掉? 咱要输没道理。 “等着,先别回去!”秦川抬脚进了碗子响的屋里。 秦建生悄声问建文:“川子为啥要咱等着?” 秦建文不想跟他多说话,气哼哼没好口气:“川子帮你把钱要回来。” 秦建生“啊”一声,这怎么可能。 愿赌服输的观念在这些人意识里根深蒂固。 输了就是输了,输了的钱张口要回来,传出去更丢人。 秦建生想拦住侄儿,算了吧,输掉的钱要回来多丢人。 秦川进屋里,乌泱泱一地上的脑袋,围着中间桌子押宝。 碗里扣两个色子,拿钱的人押单双,一会儿输掉你百八十。 输红了眼的人想一把捞回来,手里有多少押下去多少,身上装多少输掉多少。 勤劳本分这种人品在这儿没用。 建生叔输掉买拖拉机的五千块,刹住手不玩,这种克制力很难得。 秦川使劲往里面挤,屋子里暗昏昏,被挤开的人嘴里骂:“你挤什么挤,有钱玩么?” 秦川挤到桌子跟前,摇碗子的人刚好把碟碗放好,嘴里喊:“左边单右边双,最小十块,十块以下的不要押。” 坐庄喊话的人坐在凳子上,押宝的人围着桌子站成一圈,他不看都是谁押钱,他只看左面右面押了多少十块的大钱。 刷刷刷,围在桌子周围的人手伸过去,左右两边最少有上千赌注。 这些人都这么有钱吗? 秦川手伸过去,不是拿钱押左单右双,是一把揭开碗,两个个手抓住色子捏紧成一个拳头。 摇碗子的人站起身,喊一声:“干什么?” 他猛抬起头,看清楚了抓色子的人是谁,想骂粗话的表情赶紧换成笑脸。 “秦老板?怎么是你?” 秦川立马意识到自己虽然不认识他,他认识自己。 “你认识我是秦老板?” “咋不认识,你是咱土高带头人,三岁小孩都认识,秦老板,按亲戚辈分我还是你表叔呢,你舅爷那一门人都是我们曹家老亲戚。” 秦川捏两个色子的拳头伸在桌子上方没缩回来,耳朵里听坐庄摇碗子的男子跟他拉亲戚。 这个男子这一说话,一圈人才往秦川脸上仔细看。 “大坪人秦老板?你也来玩两吧?” “秦老板,玩就玩吧,干么抓色子,毁了我一宝,我信的稳稳的是个双。” 周围哈哈一阵笑。 秦川嘴角一笑,拳头捏着色子还是没缩回来。 “老哥,这么说场子不是李东祥的场子?” 庄主也呵呵笑:“秦老板,场子支在这儿,谁想玩就来玩,你也不能说这是谁的场子。” 秦川问他:“土高乡书记是谁知道不?” “知道,秦书记是你亲三叔。” 秦川点一下头,又问:“景宁县书记是谁知道不,公安局长是谁知道不?” “当然知道,是李向前书记嘛,公安局长是高局长,秦老板,领导们都跟你熟,我们都知道。” 秦川恍然大悟的口气:“我明白了,正因为我跟他们熟,你的这个场子才敢这么大明大亮招呼我们大坪人,我们大坪人现在有钱,你是不是觉得我秦川也会来跟你们玩一把?” “曹哥,你不是说秦老板一定找你玩么?这不找来了?”周围人嚷嚷,秦川这才知道,坐庄的曹哥支个场子,就是等大坪人来玩。 第814章 色子灌水银,能听出来是几点 刚才提到李东祥,是因为接下来这几年,土高乡摆场子的人就是李东祥,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 秦川忽然意识到,李东宁和他当县里领导的老舅都倒掉了。 李东祥不可能还在这里跟往常一样。 现在是姓曹的摊子,他的摊子他亲自坐庄? 没道理。 “谁给我拿个铁锤子。”秦川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秦老板你要锤子干什么?”曹望天一脸惊疑。 “曹哥,要玩咱就正正规规玩,不带假的来,我怕你的色子有假,砸开看看。” 周围人有了骚动。 “什么,色子是假的?” “色子有假,秦老板怎么看出来的?” 曹望天呵呵笑,一脸镇定,双手一摊,表示秦老板你瞎说什么。 “秦老板,你尽管砸开看,这副色子要是假的,你们大坪人输的钱我一分不少退回去。” “好,就这么说定!”秦川非要砸开。 场子里道具要没有猫腻,就不用开场子玩这一处。 李平娃在外面听见小川表弟喊拿锤子,他立马明白表弟要干什么,一转身从门台上抱了一个圆溜溜大石头。 “表弟,石头一样能砸开。” 秦川捏着拳头往后退,给一圈人看明白,捏两个色子的手没缩回来过。 水泥硬化地面,色子放地上,从李平娃手里接过石头,举起来猛劲儿下去。 两个色子拍成了碎渣,秦川用手指头抹,不是灌水银的色子。 曹望天脸色冷下来。 “秦老板,我说过色子没有假,我是正正规规玩儿,你不能因为你三叔是秦书记,你就诋毁我。” 秦川嘴上冷笑:“我验一下货情有可原吧,我赔你,一副一块钱,给!” 秦川从兜里掏一块钱给曹望天。 一圈人哈哈笑。 曹望天也呵呵笑,问一句:“秦老板你真想玩两把?” “那就玩两把,你再拿一副,你摇我押。” 曹天望手一展,一模一样的一副,笑着说:“就这副玩?” 秦川手一伸把这副又抢过来,嘴上乐呵:“我再砸开看看。” 色子放在地上,一石头砸下去,一副色子又裂成几块,中间黄豆粒大的水银滚出来。 曹望天脸色惊骇。 “灌了水银,曹天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身上衣服兜里装着不止这一副吧?都拿出来!” 灌了水银的色子在这两年暗地里才流行开,庄家有过训练,听到耳熟,才能听出来最后停稳那一下是什么点数。 城里的暗场子有这一手,拿来农村地区玩,农村人听都没听过。 曹望天不动,他想转身跑出屋子,里外三层人堵着。 “你是自己拿,还是我让大伙扒光你衣服搜出来?”秦川口气恶狠狠。 秦建文站在外面,能听见屋里什么动静,这时候他听明白了,侄儿先揭露场子上的色子是假的,再把这个场子端了。 他觉得有人可能要狗急跳墙出手打人,他转身跑出去叫派出所王所。 小川前面说这事儿不麻烦王所,但高局安顿的很清楚,只要是小川身上的麻烦事,王所你必须第一时间出警处理。 “秦老板,你故意要砸我场子?你以为我怕你,你这一手算什么本事?你不会玩儿你还搅扰别人?” 他的意思,你秦老板有本事玩两把,这样折腾人不算男子汉。 “曹老板,玩这一手我还真没本事,我只知道你用假色子诳人,你信不信我让你关到年三十儿晚上都出不来。” 一圈儿人还在懵神中,压根不明白灌水银的色子怎么就不能玩,怎么玩假。 “你再拿出一副,我给大伙试试,看是不是假的。” “没有了。”曹望天不承认他身上还有一副。 李平娃看没人敢动姓曹的,这样下去不行。 他心一横,冲上来一把抓住曹望天衣服使劲甩他袖子,啪嗒嗒掉出来两个色子,跟砸掉的那四个一模一样。 李平娃嘴里骂:“我说我建生表叔咋能输五千,我光灿叔也输了个精光,原来你想要什么点子就能出什么点子,你袖筒里藏着两幅,随时能换掉碗里的。” 秦川纠正平娃表弟:“平娃你说错了,不是曹老板想要什么点子就出什么点子,是出了什么点子曹老板就知道是什么点子,这一圈人里有曹老板的托,曹老板暗示他们押哪边他们就押哪边,专门给我建生叔和光灿叔下套。” 一圈人,好些人眼神躲闪,又想看热闹,这会儿都没离开。 秦川捏住色子放碟子里,碗一扣摇几下,放桌子上,眼睛瞪着碟子里问曹望天:“你说,两个色子是几点?” 曹望天讪笑:“秦老板,我哪能猜到?” “你猜不到我猜,一个红二一个黑五。” 碗揭开,红二黑五。 曹望天和一些人目瞪口呆。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懂这个的还有大坪村的领头人。 就这一招,已经把他们这处场子砸了。 秦川推给姓曹的,口气恶狠狠:“你摇我猜。” 曹望天脸上难看至极。 “摇!”秦川吼一声。 圈子里有些跳进坑里的人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会儿站在秦老板这边。 “曹老板,你是庄家,你摇呀!” “姓曹的你摇,秦老板押。” 曹望天看扛不过去,端起碟碗咣咣摇三下,桌子上放稳当。 “黑三红二,揭!”秦川一口报出来。 旁边的人一把揭开,果然是黑三红二。 秦川骂一句:“看到没,稍懂这个人就能听出来,人家早就训练熟了,把你们拽过来输的裤衩都不剩,怎么着曹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老板,我退钱,你们大坪人的我都退。” 他转过身拿钱,数出来秦建生的五千,再数出来李光灿的一百二,双手递给秦川。 两个中年人扑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给秦老板退钱,不给我们退?” 又有两个小伙冲上去跟他撕扯退钱。 没冲上去的人,往门口退,准备出屋子溜走。 外面一声怒喝:“曹望天,你搞什么?” 王所带着手下几个制服站在眼前。 秦建文贴过来,拽一把侄儿:“这儿交给王所处理吧,你放心,咱乡里地盘不会再有这种场子。” 既然王所要参与进来处理这件事,秦川给他说明白。 “要追究就往底追,罗富友这种混蛋最可恶,他跑了也要把他逮回来,他不让我们大坪人安心过年,他也别想安心过年,我的意思能听明白吧王所?” “秦老板我明白,咱土高乡以后不会出现这种场子。” 退回来的一沓钱,秦川转身塞给建生叔,意思凶狠,语气温顺:“四叔,你答应我的,从此以后再不玩,我当你说话算数。” 秦建生瞪眼愣神:“这…真能要回来?” 正常情况,要回来这笔钱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被人嘲笑。 现在不一样,是这个场子放假色子坑人,所以川子把钱要回来了。 这不是丢人,这是大坪人有本事。 秦川开小车回县城。 后备箱拉着两百斤鸡蛋,屁股后面一股青烟走了。 秦建生手里的五千块回来了,他觉的还是去县城把两台新拖拉机开回来。 他嘴里嘀咕:“川子既然去县城,咋不拉我们?” 秦建文骂他:“他不捶你一顿就不错了,你还想让他拉你?” 一听兄弟说这话,秦建生心里恐慌,要真被侄儿捶一顿,说出去才是丢人。 这半天时间,张春坐在羊肉馆子里没出来,等事折腾完,小川开桑塔纳轿车走了,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你俩走着回去吧,坐在这儿干什么。”他对两个文家丈人爹也没好口气。 这是给你们文家一次改过的机会,再敢玩,鸡场收回,你们哪儿热乎哪儿待着去。 第815章 一帮混蛋玩意儿 在平安院里住七八天,再不出远门,这个意思秦川跟小媳妇说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周园园笑他的口气:“你不是说你躲在平安院不出去了吗,你咋出去了?” 秦川一脸无奈:“文崖的鸡蛋断供,影响整个县城人的生活,我能不跑一趟?” 车子后备箱拉着两百斤鸡蛋,给园园菜铺放了一百斤,给平安院放一百斤,看能不能接上三四天。 周园园有点想不通,文崖村养鸡出鸡蛋,还能影响到整个县城的人吃鸡蛋? 文崖村不办养鸡场,景宁县人还不生活了? 生活肯定照常生活,不可能想在菜铺子买鸡蛋就能买上。 在这之前,供销社的鸡蛋都是农家散户供,量哪有那么多,供不应求,一般人想买三斤五斤根本买不上。 再过三个月,这个春天,文崖村有十家人出鸡蛋,景宁县城人想买几斤就能买几斤。 当县委书记的李向前才能深刻意识到,这个情况有什么意义。 秦川提完鸡蛋托,拍一下手问媳妇:“我不在的这半天,外面有没有人来找我?” “有三个人是找艳姐的,说要签什么货运合同,艳姐跟着那三个人出去了。” “什么,艳姐那个样子,还能跟出去办货运业务?”秦川气的瞪眼。 周园园嘟一下嘴,有些不乐意:“义哥和小漫姑娘护着艳姐呢,你担心她什么。” 秦川这时候才意识到,在自己老婆跟前担心别的大肚子妇人不合适。 周园园再心胸宽阔,脸上也有不乐意的表情。 秦川不说艳姐了,说自己亲妹。 三天过去,眼前看不见玲儿,当哥的心里越来越不安稳。 他跟大头订了婚,她这三天一个人待在家,说是照顾奶牛毛驴狗子,说不定就想跟大头单独相处,这一单独就是事儿。 “不行,我要把玲儿叫下来,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给张春嚓嚓嚓拨一个座机,安顿清楚:“喂春叔,你告诉我妹,她明天一早坐保中拉货车下来,我给她卖漂亮衣服啥的。” 张春说玲儿坐拉菜车已经下去了,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带着狗子,家里奶牛和驴子兔子有春婶照顾,川子你再别操心。 “我们家还养兔子?我怎么不知道?”秦川一脸纳闷。 周园园刚好听见办公房这个声音,在院子里解释:“养着两只兔子呢,去年就养着的,我不信你忘了?” 秦川这才想起来,去年玲儿弄来两只兔子养在院子墙角小房里。 有一段时间跑不见了,过了一段时间又跑了回来。 秦川很不好意思,家里养两只兔子居然能养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刚要挂电话,张春又说另一件事。 他说王华强后天嫁二女儿,川子要趁事情的话明天早上就上来,大家就等你。 秦川这时候想起来,王华强去年嫁了大女儿,今年这会又嫁二女儿。 “王芬芬有十八岁了?”秦川一脸疑惑问媳妇。 “不知道,你问玲儿。” 秦玲坐着一辆拉菜顺车来县城,一路小跑进平安院,她不是想哥哥嫂子,她冲到屋里使劲亲三个宝。 “想死姑姑了,姑姑今天早上就想下来的,大头不拉我,真讨厌。” 亲哥站在她身后,很疑惑早上的时候大头为什么不拉她。 “什么意思玲儿,大头为什么不拉你?”秦川嘴上问话,脑子里想,大脑袋的副驾上是不是坐着别的姑娘? “大哥坐在副驾上跟大头学车,我说我坐后面,保中不让我坐,他教大哥学车,拉不拉我的有什么关系?” 玲儿嘴里是无关紧要的抱怨,听在亲哥耳朵里,心里一紧。 秦卫军主动提过这个意思,他要跟保中学开货车。 他的意思以后给兄弟的货运队当司机。 秦川心底里厌烦他,没答应。 没想到他还是跟着大头学车去了。 保中拉货到县城,没见秦卫军跟在身后,他在半路下车了? “哥,芬芬姐后天要出嫁,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要回去,村里人都等你回去呢。” 王芬芬姐比玲大,这个腊月嫁人也没什么不正常。 没听见王华强把二女儿嫁给谁,可能就是这几天说定的事。 偷偷摸摸嫁大坪村姑娘,王家生豆芽菜这一门人也够低调。 “玲儿,芬芬嫁到哪个村了?” 肯定是外村哪个亲戚家。 秦川想不关自己什么事儿,随口 一问而已。 “哥你还不知道吗?芬芬姐许给李家蔫棒了,后天订婚抬礼结婚一块过。” 秦川脑子里使劲想李家蔫棒是哪个小伙。 周园园也不知道玲儿说的小伙是谁,小心问:“那个村的呀?” “光灿表叔的儿子不就是蔫棒嘛,真不知道芬芬姐为什么要嫁给他。” “啊?王芬芬要嫁给李光灿儿子?真的假的?” 秦川笑了半天。 王华强家几个姑娘长的还不赖,悄无声息的怎么就许给李光灿儿子了? 那小子帮他爸收拾羊肉,一天到晚身上膳哄哄的,王芬芬怎么可能看上他? 可能王家人看上了李光灿家那群羊。 “哥,芬芬心上不同意,可她爸妈说这是你的主意,芬芬姐不同意也得同意。” 秦川刚才嘲笑王芬芬怎么能看上李光灿儿子,玲儿这一说吓他一跳。 她爸妈说是小川的意思是几个意思? 脑子里一转,恍然明白了。 秦川嘴里骂:“王华强脑子有病,他嫁他女儿关我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说过李光灿儿子要娶王芬芬,他们搞什么幺蛾子?” 周园园也听出来玲儿嘴里的意思,语气里也是担忧。 “川子,说不定真有这回事,李光灿儿子找媳妇,被罗家人骗了一回,他不在外面找了,他跟王华强搞联手,把你抬出来说话。” 秦川知道,自己在大坪村现在被大家抬举的有些五迷三道。 王家李家这两门人,一家子嫁姑娘,一家子娶媳妇,把秦川抬出来供上面。 芬芬,你要嫁给李光灿儿子,这是咱川子的意思,你敢不听吗? 大坪村里,双方家长拿这个意思忽悠姑娘,秦川觉得以后就是自己的大麻烦。 “哥,你没说过那种话?”秦玲不相信的眼神。 “我有毛病我说那种话,你跟保中的事儿我都管不了,我管别人家事儿?” 秦玲斜眼,哥我的事儿你不管还能谁管,你哪能这么说。 “那咋办,反正芬芬姐在我跟前哭呢,她心上就是不乐意,可她说这是你的意思,她说大坪人啥都要听你的。” 麻烦就在这儿。 他娘的李光灿王华强你俩混蛋! 这样下去不行。 秦川觉得应该赶紧回村里一趟,把这事儿澄清,别毁了那么好的姑娘。 去年,王芬芬和她姐姐老老实实守园园菜铺守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守菜铺子的同时,她俩给春婶家两个妹妹做饭,给方芸妹妹做饭,毫无怨言。 芬芬妹子嫁给李光灿儿子,一天到晚脸上肯定没笑容。 他们不把秦川抬出来要挟王芬芬,这事儿秦川就管不着,他们姑娘爱嫁谁嫁谁。 可现在不能不管。 秦玲跑下来,也是要问清楚亲哥,她的玩伴嫁给李家蔫棒,是不是哥哥你在里面瞎撺掇? 秦川本想待在平安院屋里哪儿都不去了,围着火炉喝罐罐茶,等艳姐义哥他们回来,看签了什么货运合同。 等不急了,小车开四十分钟回大坪。 一路上嘴里骂:“好你个李光灿王华强,干么坑我?” 一帮混蛋玩意儿! 第816章 我们大坪姑娘,争自由争尊严,谁逼都没用 王华强家在大坪村西,李光灿家在北边李家台上,他们两家相对来说离的比较远。 秦川知道,玲儿跟保中订婚,有形无形影响这两家突然结亲。 有模学样学不到点子上,瞎折腾。 受罪的是王家姑娘。 他们两家做成亲家,三天后一个要嫁一个要娶,秦川当村里领头人,这事儿竟然不知道。 有些不正常。 傍晚时间,车子停在了王华强家门口。 后天这家人嫁姑娘,按理说一进院子就能看出来热闹气氛。 可这家院里冷冷清清,不像后天要嫁姑娘的气氛。 这更不正常。 “强叔,芬芬,没人吗?” 王家十岁小姑娘出来了,跟王芬芬长得很像,扑闪着无辜大眼睛,怯怯地喊一声:“川哥!” “你爸妈呢,你姐二姐呢?” “去棚里摘菜呢,过一会儿才回来。”十岁小姑娘赶紧回答,“川哥你进来烤火!外面冷!” 秦川进她家屋站在火炉跟前,看明白了,王华强两口子领着三个大姑娘去棚子里摘黄瓜,明天一早装车,一天有大几百收入。 今年棚子里出菜,他们家不生豆芽菜了。 那玩意儿在冬天生太麻烦,划不着了。 秦川双手伸在火炉盖上烤手,看十岁小姑娘文文弱弱,给她一个微笑,小声问:“你二姐后天是不是要嫁人?” “嗯!我爸都安排好了。” 这让秦川更不理解,既然都安排好了,这会儿家里怎么什么都没准备。 “我二姐哭呢,她不乐意!”十岁小姑娘什么都懂的口气。 “你知道你二姐嫁给谁不?”秦川摸一下她脑门顶,跟摸自己亲妹一样。 “李家放羊的,我二姐就是不乐意。” 秦川叹气,大坪小伙想娶外面其他村最漂亮的姑娘,大坪姑娘何尝不希望嫁给外面最优秀的小伙。 秦川还想问更多细节,面对小姑娘感觉问不出口。 等李光灿回家。 等到天色全黑下来,王华强夫妇俩身后跟着三个姑娘一块进院里。 王华强一脸乐呵:“川子,你今晚有时间来我家?啥都没准备,明天一天后天一天够准备了,就咱们村人热闹一下,简简单单过。” “你们没吃晚饭就去摘菜了?”秦川问。 “川子,咱傍晚摘菜,都是早早吃过晚饭再去的,明天装车能装两千斤黄瓜。” “两千斤,好的很嘛,一天有五百快收入呢。”秦川嘴上嘀咕,眼睛看王芬芬,姑娘家低着头不理川哥,进厨房屋再不出来。 要给平时,她和两个妹妹一进门,嘻嘻哈哈笑着叫一声川哥,再问玲儿在家不,找玲儿去玩呀。 她们不理川哥了,进了厨房,她们对川哥已经有了怨言。 秦川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王芬芬要跟川哥臭掉。 从这儿开始,路上碰见了都不愿打招呼。 王华强好像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乐呵呵在上房招呼小川,炉子盖上搭罐罐茶,呱嗒呱嗒说些水地湾菜棚里的事。 他表侄心事挂在脸上,他似乎没看到。 “强叔,你二女儿不乐意嫁,你看不出来?”秦川问的直接。 王华强老远看见川子小车停在自家门口,知道他就是为二女儿事情来的。 “川子,我计划明天一早请你去,明天后天两天准备,大后天姑娘嫁过去,事情办的简单,没那么多讲究。” 他去年嫁了大女儿,办这种事游刃有余,明天着手准备,后天中午开席,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强叔,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谁都能看出来,你女儿不乐意,她偷偷哭你没看见吗,你不能强迫他嫁给李光灿儿子吧?” 王华强一下子声音高了八倍。 “川子,这事儿还由着她吗,她想不听爸妈话怎么着,看把她能的。” 秦川本想跟他好好说话,王华强这个意思喊出口,就是给她厨房里的女儿们听。 听在秦川耳朵里咋就那么一肚子火。 “强叔,你把你芬芬叫过来,我跟她说两句。” 王华强又一脸笑:“川子,你是他表哥,你能跟她说什么,后天你来吃席就行。” 王华强不想让别人干扰这件事的口气。 秦川脸一沉,转身出上房屋进了厨房。 王芬芬脸上满是是阴郁。 “表妹,你听表哥说,我今天来你家就是要告诉你,你嫁人这事儿我压根什么都不知道,我哪有跟你爸妈说过你要嫁李家,我也没跟李家说过他们要娶你,表妹你听着,婚姻自由,你心里不喜悦,你就不要嫁,别你嫁人了,我和玲成了你的仇人。” 王芬芬抬起泪眼,满口疑惑:“川哥,不是你的意思吗?” “你嫁不嫁人的我哪有意思?你又不是我亲妹,我哪能管着你,别听你爸和李家那个二百五放羊的忽悠你。” 王芬芬突然泪流满面:“川哥,我就知道不是你的意思,他们都欺负我,我不嫁。” “你不嫁就不嫁,咱大坪姑娘心性自由,婚姻自由,谁逼你也没用,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川哥我高看你一眼。” 说完这个意思,秦川从她家厨房屋出来,看都不看站在门口的王华强一眼,转身出去,小车呜呜一响没影了。 王华强肩膀一沓,心里叫苦,这下坏了。 小川既然管不着,那就别管嘛,给姑娘说这么多话干什么。 “爸,你骗我,我川哥没说要我嫁给李家放羊的,我不嫁,要嫁你嫁去。”王芬芬几天心里的郁闷终于发泄出来了。 王华强压迫二女儿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 他听的清清楚楚,川子给女儿说,你心里不想不嫁就不要嫁,谁逼你都别听。 “爸,我明天就坐保中车去县城找园园嫂子,我再不回来。看你想嫁谁嫁去。” 川哥几句话,给了王芬芬巨大的底气。 刚才她爸给她做思想工作,说芬芬啊,你要不听你川哥的意思,咱一天几百块钱的收入就没有了,咱就是大坪村最穷的一户人。 可想王芬芬心里有多吃力。 她爸的意思就一个,一定要听你川表哥的话。 现在,王芬芬就是这个意思,她听川表哥的话,绝对不嫁。 秦川开车子开到北面李家台。 男方家里已经搭好了三个灶,屋里两桌子人玩扑克,明天后天就有人趁事情。 “川子你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明天早上才上来。” “川子,我们不玩大的,一毛两毛都不玩,我们就喝几盅酒。” 他们知道了叔侄俩今天在土高乡砸场子的事。 李平娃回村里,一顿添油加醋说完今天的事,秦川在大坪村人眼里又高了八仗长。 “李光灿,你个二百五给我出来。”秦川在门台上一站,朝屋里喊。 李光灿赶紧从厨房跳出来,不要脸的灿烂微笑。 “川子来啦!你进上房屋好好玩,我给你拌一盘猪头肉。” “你个放羊的你拌什么猪头肉,我问你,你给你儿子娶媳妇,你把我抬出来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儿子娶王华强家二女儿,把你说的话给我收回去!” 李光灿一下子慌了神:“川子,求你了,别大声嚷嚷好不好,事情后天就成了,你这一嚷嚷,王家姑娘死活不依,事情就麻烦了。” 秦川给他把话说透:“李光灿你给我听清楚,我管求你儿子娶谁,你别嚷嚷是我的主意,你儿子娶了王芬芬,我们兄妹俩成了王芬芬的仇人,这事儿我不干。” 李光灿想哭的心情都有。 秦川转过身离开,小车从村里开了出去。 “哎哟哟,他咋这种脾气呢,这事儿闹的,这咋整?”李光灿觉得今天搭灶抬桌子请村里人,都是瞎折腾。 这事儿又要玩完。 几个人围到李光灿跟前,都是一脸纳闷。 “光灿,怎么回事儿,小川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我们还以为他是来跟我们一块喝酒来的。” “光灿,我听出来了,川子是搅你儿子事情来的。” 李光灿知道,儿子后天结婚办酒席的事情没戏了。 这小子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第817章 外甥,把你亲舅放了 土高乡主街上,远近相隔几声鞭炮是等不及过年的孩子们放的。 年味越来越浓。 两辆自行车停在羊肉馆门前。 罗富友朝馆子里面望了一眼,转过脸跟他同伴说一句:“先进这里看看。” 他俩还没进去,出来两个派出所制服。 “罗富友,我们等你两天了,去所里一趟。” 罗富友本能要骑车子跑,被一个制服一手拽住车座,一手拽住他衣领,呵斥一声:“跑什么,去所里一趟!” 另一个制服问跟着罗富友的男子:“你跟他一块的?” 男子赶紧回答土高乡派出所警察:“我赶集买东西,我跟他不是一起的。” 说完这话,他调转自行车头原路返回。 再回头看了一眼,罗富友被两个制服押着走了。 半个小时后,王明君坐在秦建文眼前,一脸忧虑。 “秦书记,眼看就腊月二十三了,你让我关他十几天?不合适吧?他可是你小舅。” 秦建文内心里也觉得不合适。 但川侄儿的一句话让他不敢讲小舅面子,侄儿说罗富友这种人就该关十天半个月,在里面吃窝窝头过年去。 王所长心里也不想折腾秦书记亲小舅。 过来确定一下秦书记心里到底怎么想。 “秦书记,罗富友把你岳父的钱主动退了,你们大坪人的钱也都退掉了,场子都关掉了,曹望天才关七天,三十儿就放了,你小舅关十五天不合适吧?” 王所的意思,秦书记你一句话,给罗富友罚上两百块,放回家算了,他以后肯定老老实实,不敢再来土高乡折腾人。 秦建文很难为的表情,摸着额头。 不关罗富友,就惹侄儿不高兴。 关罗富友十五天,就惹翻了罗家湾舅家人,以后臭掉再不来往。 这时候,秦建文才意识到,亲侄儿做事情压根就不考虑人情世故。 “高局长怎么说?”秦建文问。 王所长苦笑一声:“高局的意思这事儿让我先跟你沟通一下。” “罚两百块钱,关三天算了,我侄儿这边我跟他说,他还是听我话的。” 王所心里还有一抹不自在,派出所拘留不拘留人,难道还要听秦老板的意思? “那行,对罗富友的处理就是罚款两百元,拘留三天。” 王所长出去了。 秦建文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昨天晚上川侄儿说的极其坚决,说罗富友这种混蛋就该关十五天。 在小川侄儿眼里,罗富友拉大坪人进场子输钱就是抢劫,关他十五天都是轻的。 关三天,放出去让他过年,秦建文觉得有可能惹得小川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哪有亲外甥叔侄俩参与进来,让亲尕舅关十五天的道理。 小川也就嘴上那样子一说,哪有真让罗富友关到三十儿都不让出去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土高乡不会再有耍钱的那种场子。 整个景宁县范围,也就土高乡在腊月二十三开始没了耍钱的赌场。 这么一想,秦建文嘴角微微一笑,嘴里嘀咕:“臭小子,输掉的钱还能被你一分不少要回来。” 也就川侄儿有这本事。 街上鞭炮声里夹杂着拖拉机声响。 这条主街上摆满了年货,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大坪村的时令蔬菜都摆在街上卖,多半是外面的小贩,王家李家那些家伙露个脸趁热闹。 秦建文也要出去转转,给自己家里也买一些年货。 塑料马勺塑料脸盆街摆着,粉红惹眼,相当抢手,是侄儿的货运车从西京拉回来的。 秦建文刚从乡府院里出来,听两辆拖拉机声音越来越近,往乡府这儿开进来了。 他一愣神的功夫,一辆拖拉机先开到眼前,拉着一车兜人,有七八个。 秦建文一眼认出来开拖拉机的是自己 大舅,他二舅也夹在车兜人堆里。 一车兜人开进土高乡府院里,这让秦建文心里一惊。 还没顾着上前打招呼,后面一辆拖拉机上也跳下来七八个人。 罗家湾的村长李占存,村支书罗维家都在里面。 中午吃饭这个点儿,乡上有一半干部回家吃饭去了,有几个留在自己办公室。 秦建文面对十几个罗家湾亲戚,心里更慌。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尕舅在隔壁派出所关着,大舅二舅这么快就知道消息啦? “大舅二舅,把大家拉我院里来是几个意思?” 大舅罗富金猛一下扑过来,拽了一把外甥秦建文,眼睛要鼓出来,唾沫星子喷在秦建文脸上。 “建文,这都腊月二十三要过年了,你们乡警察抓你尕舅是几个意思?你赶紧过去说个话把你尕舅放出来。” 秦建文这半天心里忐忑,就担心大舅二舅领着人来闹事。 在罗家湾,他们兄弟很有威望,村长和村支书都被他们吆喝来了。 罗富友跑回家躲了两天,见没人上门去找他,以为没事儿,他今天早上又跑来了。 听大舅这口气,他认为是外甥在里面给尕舅使绊子。 罗维家是村支书,往前站了一步,也是教训人的口气:“建文,你怎么能让警察抓你尕舅?赶紧过去说一声把人放了。” 罗支书这口气,秦书记你要不放人,今儿就是事儿。 这让秦建文一脸纳闷:“罗支书你就是一个村里支书,你跟一个乡上书记说这种话?” 秦建文实在不明白他什么心理。 可能是他四十几岁,他看秦建文只有二十几岁,他年龄上占优势。 他是拿表哥的身份跟表弟说话。 “罗维家,你跟你们新铺乡的书记也是这么说话的吗?”秦建文瞪着眼怼一句。 罗维家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秦建文现在是土高乡的书记,是县委李书记的红人,自己只是罗家湾的村支书。 虽然有希望调到他们新铺乡当干部,但这还不是没调嘛。 罗维家退后两步,站在罗富金和罗富山后面,小声嘀咕:“瞧瞧,你外甥哪能把我放在眼里,你们俩说去。” 罗富金越加一肚子火,声音提高了一倍:“建文,富友是你尕舅,赶紧过去说话把人放了。” 秦建文心里虽然忐忑,看大舅领着两车人跑进乡府院里,又这么跟他说话,他心里的忐忑换成一股气愤。 “你 还知道他是我尕舅?他干么把我丈人爹拽进赌场输钱,还把我丈人家鸡蛋倒手搞掉,他安的什么心?” 罗富友气呼呼喊叫:“建文,你说什么糊涂话,你尕舅帮你丈人爹拉出来鸡蛋,一千五百块钱不都给他们了吗,你还拿这事纠缠?” 秦建文的底气稍稍有些消解,尕舅的确把一千五百块钱给丈人爹退还了,拿这事儿拘留他确实说不过去。 可罗富友还把大坪村几个人拽进场子里,输掉了大几千,他转身跑了。 这些事儿大舅二舅肯定不知道。 罗家人的确不知道。 他们知道自家兄弟好赌,这段时间不着家,跑土高乡这儿来赌,说是土高乡人今年有钱,能挖抓一把过个好年。 早上那会儿,跟着罗富友的村里小伙给他们报信,说你们兄弟被土高乡派出所警察带走了,可能是在土高乡赌钱的原因。 当大哥的立马拉上自己几个兄弟,还有村长村支书,还有一些想来土高乡买些大坪新鲜蔬菜的其他村民,急火火赶到土高乡府院里要人。 看在秦建文眼里,自家大舅二舅带着两兜人闹事儿来了。 第818章 真热闹 罗家湾这帮人站在土高乡府院里,他们是跟着来看热闹。 除过秦建文的两个亲舅和村长书记,其他跟来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都纳闷,拖拉机把他们拉到土高乡院里是几个意思。 罗富金和罗富山一顿嚷嚷,他们这才听明白,当外甥的把亲尕舅搞派出所去了。 一些人想笑,使劲忍着。 又听了一会儿,他们听明白了,秦书记的尕舅忽悠大坪人玩赌,土高乡派出所把罗富友抓走了。 罗家湾人都知道罗富友是赌徒,对他没什么同情心。 说心底话,李村长和罗支书心底里对罗富友也是满肚子憎恶,心里想,那家伙最好关个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少祸祸人。 没想到是他亲外甥把他关起来了。 可想罗家湾其他人心里有多乐呵,都忘了要赶紧买年货,津津有味看舅舅训当乡上书记的外甥。 看客们都给双方加油,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这件事传出去美死了,都去瞧瞧哎,亲外甥让亲舅舅关派出所去了。 秦建文要跳起来,他给两个亲舅差点喊出声 :是我川侄儿让警察抓我尕舅的,不是我。 这个意思使劲忍着没说出口。 话说回来,在罗家人眼里,秦家叔侄俩穿一条裤子。 罗家兄弟俩的意思就一个,明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赶紧给派出所说句话,把你尕舅放出来,我们买些你们大坪村黄瓜青椒,我们赶紧回去。 两个舅舅这个意思让秦建文很难为,赶紧解释清楚。 “大舅二舅,是派出所抓的人,又不是我抓的,你怎么找我放人?” 罗富友瞪眼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又喷到外甥脸上。 “别人不知道你跟局里领导熟,我当你舅舅的我能不知道?你给高局长说句话,他能不放人?” 秦建文明白了。 罗家亲舅跟县里干部混的很熟,高局跟秦家叔侄俩混的熟这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觉得外甥说一句话,就能把他们罗家兄弟放出来。 这让秦建文心里拧巴成一团,表现在脸上拧巴成一疙瘩。 “大舅,这个话我不能跟高局长说,高局的意思就是要关我尕舅十五天。” “什么?关你尕舅十五天?”罗富有万分吃惊。 十五天关下去,不就关到正月里了? 秦建文跟他舅说话,身子往后退,大舅说话嘴对着他脸,唾沫星子臭烘烘。 “建文,你给高局说不说?” 这是逼迫的口气。 “大舅,我真不能说!我要说这句话,我尕舅以后还瞎折腾,咱这是给他长个教训,你以为你是疼我尕舅,你是害我尕舅,大舅你……” 秦建文的话还没说完,罗富金“噗”一口唾沫吐在秦建文脸上。 嘴里骂:“你不就是个乡上书记,你在我跟前摆什么,你侄儿不认他亲舅,你也不认你亲舅?把你们两个瞎眼睛玩货。” 秦建文脑子里嗡一响,一动不动愣了三秒,大舅把自己骂了,顺带把侄儿也骂了。 脸上一口臭唾沫擦掉,秦书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这时候,他真正理解了川侄儿为什么不跟罗家湾这些人有来往。 川子的一句话猛一下在耳边:三叔,这里现在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秦建文辩解,土高乡是土高乡人民的地盘。 秦建文擦掉脸上一口唾沫后,给大舅一个冷笑,给他一个提醒:“大舅,听我一句劝,别在这儿闹,回去安心过年。” “我给高局长亲自打电话说,我就不信他敢抓你的亲舅?” 罗富金看明白了,秦建文是当兵的性子,压根就不懂亲戚处的人情世故。 秦建文挨了一顿唾,刚好被进来的张林看见。 小干部脸一沉,看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陌生人,大声问:“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一些人反应过来,他们被拖拉机拉来土高乡集市,是来买黄瓜青椒来了。 看罗富金和罗富山进了秦书记的办公室,看秦书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也进了办公室,这帮人总不能追进办公室看热闹。 “走了走了,赶集去,站人家院里干什么。” 一些不相干的人转身往外走。 罗家湾李书记和罗支书有些左右为难,是留下等他们俩还是其他人转身出去。 犹豫的一下,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俩还在院子里站着。 张林拉着脸问:“你俩站着干什么?” 罗维家脸上一笑:“我是罗家湾村支书,他是李村长,我们等他俩出来。” 张林脸拉的更长,骂一句:“出去!” 就因为他看见罗富金对着自家秦书记脸上吐了一口,张林心里突突一肚子火,这两人不说话还好,他俩说是村长和书记,张林张口就来一句让他俩出去。 听在罗支书耳朵里不敢相信,土高乡的小干部这么牛了吗,敢对罗家湾的罗支书说一声出去。 张林说完这个意思,转身进秦书记办公室,刚好看到罗富金拿起座机不知道给谁拨电话。 他俩是秦书记的亲舅,不是张林亲舅,张林要把他俩赶出去。 人家已经打通了电话,换成一副笑脸跟对方说话。 “高局长,我是建文亲舅罗富金,是这么个事儿,我兄弟罗富友,也就是建文的尕舅,今天早上被王所长逮走了,这大腊月的马上过年了,怎么能把他关起来?” 罗富金说完这个话,脸上又呵呵笑:“高局长,把我兄弟放了,交罚款我交就是了。” 张林想夺过话筒给高局说几句。 接下来看见罗富金一脸吃惊,语气恐慌。 “高局你知道这事儿?是你让我兄弟关十五天?不是,高局,他是建文亲舅舅,是川子亲舅爷,什么?就要关他十五天?” 张林一把抓过话筒,朝里面说:“高局,他们兄弟领着十几个罗家湾人来咱乡府闹事,对秦书记言语侮辱,唾了秦书记一脸唾沫,高局,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吧?” 张林说完这话再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等王所。” 挂了座机,张林抬起头瞪眼睛骂罗富金:“罗富金,谁给你的胆子跑我们乡府院里对我们秦书记出言不逊动手动脚?” 罗富金一愣,看眼前这个小干部一脸凶相。 “我是他亲舅,我怎么不能训他?” 张林声音比他高十倍:“他是我的领导,这里是乡府院子,你想训你外甥你把他拉到你家训,你敢在我们乡府院里训我们秦书记,你当这里还是李东宁?” 罗维金马上意识到,吼他的人不是他亲外甥。 刚才高局说的话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高局的意思,拘留罗富友十五天就是他亲手安排的,别说你是秦建文亲舅,你是县府李书记亲舅也没用。 罗富金想不通,秦家叔侄俩跟高局不是关系很好吗,事情咋反着来了? 不提说秦建文还好,一提说,高局直接炸了,说十天拘留一天都不能少。 罗富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第819章 什么他大舅他二舅,都是混蛋 秦川趴在办公桌上,对面是李艳。 姐弟俩商量春天里土地上的产业。 说到了种一万亩大田西瓜。 大坪村没一万亩优质旱沙地,小水村的水浇地也不行。 高崖塬上种一万亩西瓜,就得缩减一万亩棉花,景宁棉纺厂扩建的计划也的缩减,还不如种一万亩棉花的最终收益高。 种一万亩西瓜的意思,要消化掉一万卷地膜,而且这一万亩西瓜刚好跟大坪村火车货运站联接上口,价格和销售渠道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种这一万亩西瓜,艳姐这几天找的地方不合适。 李艳说这几天在签一笔货,就是一万亩西瓜的货。 她的目的是保证棉花种植面积不减,那就得给老大找一万亩合适种西瓜的沙地。 县委书记女儿的眼光放出去,除了景宁县,泾川县也有旱沙地。 有陆书记牵头,李艳跟泾川县的领导层衔接上了这项业务。 基本条件在口头上已经谈好了。 泾川县农业局跟景宁县平安贸易衔接,一万亩旱沙地西瓜在那边种。 大坪村的产业模式。 地膜、化肥、瓜苗都是大坪人出,他们只负责在一万亩沙地上种出来二十斤以上的西瓜。 到时候五五分成。 秦川坐在艳姐跟前,看泾川县农业局发过来的接洽函,听着李艳一番解释。 越听身子越往桌子上趴。 李艳看出来来,老大不咋乐意自己说的意思。 提醒一句:“这是咱陆书记牵头的项目,模式跟大坪村的模式一样是不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艳姐,情况不一样,泾川县是泾川县,大坪村是大坪村,在大坪村能搞五五分成,在其他地方搞不成。” 这让李艳很疑惑,其它地方怎么就跟大坪村不一样了,怎么就搞不成了? 当姐的脸上一抹谦虚笑:“小川,搞土地产业我不懂,最终肯定听你的,可地膜是你的地膜,瓜苗也是你的瓜苗,怎么就不能是大坪村那样的模式?” “人不一样,种瓜人心境不一样,最后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泾川县这一万亩土地我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是一个村的还是几个村的? 如果天旱不下雨,西瓜长不大,我的地膜钱和瓜苗钱都收不回来,一万亩的投资就得五六十万,那不行。” 李艳点头:“你的意思是要保证春夏雨水充沛!” “这是种旱沙地西瓜的关键,去年冬天下了三尺厚的雪,旱沙地西瓜才长的那么好,今年冬天,到现在都是晴天,怎么可能有去年那么好的西瓜。” 李艳脸上忧虑。 老大的意思今年夏天种不出来去年那么好的西瓜。 这几天,李艳跟泾川县领导层打的火热,那边热情高涨信心满满,说平安贸易的秦总计划给他们县的农业产业出一笔投资,把他们县的农业要搞起来。 老大一句不合适拒绝掉,从市委陆书记到县委李书记脸上都不好看。 一万亩西瓜,一亩地有三千斤,一万多吨,李艳满脑子想这一笔货能赚一大笔运费。 看样子自己是拍脑袋搞决策。 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小川,那咋整?” “泾川县有泾川河流过,有小鱼小虾的水质不错,河沿一带干么不搭塑料大棚,非要盯着旱沙地西瓜?” “你的意思搞一万亩大棚?”李艳很吃惊。 “先搞一百亩试试,哪能一万亩。” 李艳有些疑惑:“一万亩西瓜产业换成一百亩大棚蔬菜,行不行呀!” 大坪村的大棚蔬菜和西瓜产业已经影响到其他县区,他们跑来景宁县跟李书记接洽,跟李艳签产业合同。 秦川摸着额头,心上有些不来劲。 这个动作李艳一眼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心上不乐意?” “其实我心眼挺小的,你想呀艳姐,每个县都有几百亩大棚,蔬菜就掉价了,我的收入就少了,我能乐意?” 李艳斜他一眼:“这是农业产业的大势所趋,迟早会出现这种状况,你早下手把别的竞争对手挤出去,你一样赚大钱。” 秦川看艳姐的眼神满是赞扬,艳姐的境界越来越高。 跟她越来越大肚子不合适。 妇人怀孕到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越来越笨? 姐妹俩畅享未来三年。 景宁县带动其他地方农业产业的发展路子。 座机在手底下,秦川无意识拨了一个号,叮铃铃一串响,吓姐弟俩一大跳。 一把抓起来,听到对方声音秦川脑袋疼:“祥哥,又怎么了呀?” “啊?我大舅爷折腾我三叔这事你跟我说什么? 啥,我大舅爷唾了我三叔一口? 什么大舅爷,谁欺负我三叔都不行,我三叔是我亲三叔,我现在就这一个亲叔,高局你看着办,这种事难道不是你处理,干么问我?” 挂了电话的秦川气呼呼,骂一句:“罗家这帮混蛋就是欠收拾,高林祥他要处理不好这事,我跟他断交。” 这个意思听在李艳耳朵里,很快又听在高林祥耳朵里。 对面的高林祥嘴角狞笑,要的就是这句话。 嚓嚓嚓,电话又拨到土高乡:“王明君,你隔壁乡府院子闹事,你没听见是不是?” “高局,是秦书记大舅二舅他们,我不好插手。” “王明君,我派你过去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什么他大舅他二舅,敢唾秦书记一脸,这是寻衅滋事,都给我抓过来。” 高林祥啪一下挂了电话,你王明君处理不好这事你滚蛋。 王明君觉得自己不能滚蛋,放眼整个乡镇,只有跟秦书记叔侄俩合作共事才大有前途。 罗富金从乡府出来,准备去街上买东西。 本来想跟建文要一些大坪村新鲜蔬菜,看样子要不来了,去街上买一些,拿回家就说是外甥给的。 王所长进来了,站在眼前问罗富金:“你闹腾秦书记?” 罗富金一脸不屑:“你哪位?” “土高乡派出所所长王明君,你先去派出所。” 罗富金看这个王所长和原来的王所长不一样,心里一凉,坏了! “罗富友是不是关在你手里?”罗富金嘴上虽然这么问,心里知道让自己兄弟出来是不可能了。 “他马上移送到县局,你也一块去吧!” “什么,我也一块去?凭什么?” “凭你侮辱秦书记,带走!” 两个民警夹着他要去隔壁派出所。 “建文,啊建文,这是干什么呀,我是你大舅……” 王所踢了他一脚:“罗富金,你寻衅滋事,侮辱乡府秦书记,必须跟罗富友一块去县局,别喊了。” 秦建文喊:“王所,没必要吧!” 王所的声音已经出去了:“秦书记,这是高局的安排。” 县局的黑色面包车专门接罗富金兄弟俩去了市局。 第820章 腊月二十三,灶饼好吃不 小两口被窝里,哼哼唧唧了一会。 周园园商量的口气:“明天早上回村里好不好?”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周园园不想在县城的平安院里过,她想回村里。 这让男人很不理解,平安院这里,有她亲妈她亲姐,她干么不待着。 “媳妇儿,你的意思咱娃咱妈咱妹都拉回村里?” “咱妈不拉,她在棉纺厂上班呢,她说还要教婶娘做过年五仁点心,二姐很忙的,怎么能回去,就咱一家回。” 秦川猛一下没反应过来,嘴上问:“咱妈教哪个婶娘做过年点心?” “援朝叔家婶娘嘛,还能有那个婶娘,她俩现在可好了,每天下午下班了钻一起说话,婶娘说咱妈不回咱俩身边,也不回泾川,就在她家过年,咱妈没答应,说教她做完点心就和二姐回去,到了正月初三,咱一家就回我妈跟前,这多好!” 周园园果然盼着正月初三带上老公孩子回正经娘家。 是给风雷街左邻右舍看,周家小女儿有男人有三个娃,回娘家了。 活的就是这么个精气神! 媳妇说的有道理。 “好,明天一早回咱村里,正月初三回你娘家。” 周园园为自家男人考虑的口气:“明天回去供灶神,我跟春婶三娘一块做灶饼,待在这里怎么供咱家灶神,这里不是咱家。” 在周园园心里,村里两孔窑洞里,灶房供灶神,先人桌供公公婆婆遗像,那才是家。 秦川纠正她:“明天不是供灶神,是送灶神,腊月二十三上天言好事,三十儿晚上回宫降吉祥。” 说高兴了,再来一波,很温柔的。 “真讨厌,到哪儿都欺负我!” 第二天一早,春婶亲自打来电话叫人。 “川,小年了,你和园园不回村里吗?” 又是三娘的声音:“园园,你和川子不回来,过什么小年,赶紧回家,咱一块烙灶爷饼,等着川子放炮呢。” 两个妇人这一叫人,周园园归心似箭。 “大宝二宝,回家啦,找你春奶奶去,找你三奶奶去了。” “还没吃早饭呢?”秦川瞪眼。 “春婶说了,在咱家给灶上做好早饭了,赶紧走呀!” 真不明白小媳妇什么心态,她亲妈亲二姐没春婶没三娘亲? 秦川并不理解自己媳妇内心的真实感受。 她觉得跟艳姐相处越来越有距离,除了聊孩子,再没什么共同语言。 待在平安院超过三天,心里就不舒服。 她看见艳姐身边这几个姑娘,笑脸就有些不自然,心里就有那么一抹不自在。 她们说的话,周园园觉得自己搭不上边,什么货运合同,什么收据支票,县委农委工委。 跟春婶和三娘在一起,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春婶和三娘说,园园你让川子把你送回来,咱们一块做灶饼,一块做油面点心。 这才是过年的烟火气儿。 李艳给周园园准备了几套新衣服,给孩子们几套衣服,其他家用零杂两大堆,车子后备箱里要装满了。 “园园,姐给你准备好这些年货,你不用再去集上买,想姐了就下来,照顾好三个娃,姐现在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嘱咐了一大堆。 周园园说了一句不是自己的心里话:“艳姐你放心,我要来一下子就来了,又不是多远的路,再说了,川子想啥时候来就来了嘛。” 这几天,周园园看出来了,艳姐看小川的眼神里满是惜疼,雾蒙蒙的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看义哥的眼神都没那么深情。 周园园内心里有点恐慌。 自家男人只能自家媳妇疼,艳姐你干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男人。 可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太特殊了,只能用很特殊的心态看待这种事,只能心胸宽阔,不能胡思乱想。 每天晚上粘着贴着,周园园觉得谁也夺不走自己男人。 “川,你说在平安院待七八天,今天出来刚好八天,是该回家了,对吧?” 车子去纺织路街铺,拉上玲儿一块回家。 车子上,周园园想表达一个意思,平安院不是咱们家。 秦川听不出来。 秦玲跟嫂子心态不一样,她还想在平安院里玩几天。 嫂子劝她:“一家人今天要供灶神,要给咱爸妈上坟呢。” 这一说,玲儿不好意思说不回去的话,收拾了些杂七杂八东西,说是年货,坐进了车里。 开出去了十几分钟,说哥哥嫂子,你俩看呀,三宝手在哪里放呢。 三宝的手伸进姑姑怀里,她以为是亲妈。 “玲儿,这个毛病不能惯,你还是大姑娘。” 周园园咕咕笑了半天。 “三宝,手不许往姑姑怀里伸。” 三宝嘟起小嘴在亲姑脸上亲一口,手往进再伸一下,晕晕乎乎睡着了。 车子进了大坪村,鞭炮声噼里啪啦,几个小孩在路边放炮,一堆土炸飞,身上脸上都是土。 秦建生从他们家门口跑出来,后面追着妇人扔出来一个笤帚。 秦玲一脸惊讶:“四婶怎么跟二姑似的?” 秦建生看川侄儿的车子从眼前过,又听到他身边,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川子,你看你四婶,你说叨说叨她,纯粹成泼妇了,不像话!” 车窗摇下来,秦川问:“你在乡上输钱的事,我四婶知道了吧?没地位了吧?你这个年不好过喽!” 秦建生没想到川侄儿也是嘲讽口气,愣了一下,跟再车子后面。 听见外面动静,三娘从大门出来,一脸笑嘻嘻:“川子,我知道你接完电话就来了,你春婶刚回去,说取猪油,给咱做一盆油面,咱烙油面点心。” 周园园和秦玲下车,先把睡着的三个宝卧在炕上,再钻进厨房跟三娘一块忙着烙灶干粮。 秦建生跟在车子后面进来了,他不说他是被妇人赶出来。 脸上神情很不自在,有要紧事跟川子说。 “四叔,你手里的活要到二月底才能忙起来,用三个月时间把咱新房子门窗装好,地面瓷砖铺掉,争取明年冬天咱住暖气楼房。” 秦建生呵呵笑,接过文巧递过来的灶饼咬了一口。 文巧笑着问:“建生哥,你尝尝我烙的怎么,和嫂子烙的谁的好吃?” 灶饼是晚上供灶神的干粮,垫了姜黄苦豆蜂蜜,早上就着罐罐茶,一肚子吃七八个。 “比你四婶做的好吃多了,她做的那叫灶饼,那叫铁饼。” 秦川递给他一杯茶:“我四婶一早把你赶出来,咋了嘛!” “我要十块钱,给小平小虎买一套新衣服,你四婶不给我,说我一把就输掉了,你说你四婶过分不?” 周园园一脸惊讶 :“不会吧建生叔,你给小虎小平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你四婶连我袜子里藏的二十块钱都搜走了,就怕我跑 乡上输掉,她现在一句话都不听我说,我好歹是带着几十个人的建筑队队长,在城里也被人叫秦老板。” 秦川听出来了,四叔是跟他要过年钱来了。 第821章 给亲戚们借钱,具体人具体看待 十张大团结,在侄儿手里刷刷一搓,塞给秦建生。 “四叔,给你一百过年钱拿去花,这有啥,看把你难肠的,别你过年了跟我春叔我三叔他们玩一把牌的钱都没有。” 秦建生脸上很不自在,赶紧推辞不要。 “川你误会了,我来不是跟你要钱,我是让你去我家,给你婶说几句好话劝劝她,她现在不信我,信你说的话。” 秦建生的意思,让川侄儿给他家老婆说两句好话。 他去那种场子玩牌输钱,这事儿在他家妇人心里搁着,大过年的意意思思,真不好。 “行,我帮你说。” 秦川收回给建生叔的一百块,跟在他身后,抬脚进他家屋里。 四婶的灶爷饼都烙出来了,在案板上放着一盆,秦川抓起一个咬了一口。 四叔说的没错,跟铁饼一样硬。 “四婶,小平小虎呢?” “两个土匪,除了在水库玩冰,还能干什么,今天再把棉裤弄湿,看我不卸折他俩的腿。” 大坪村今年有了一个大水库,是孩子们的游乐场。 妇人骂骂叨叨,嫌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弄湿了鞋。 秦川觉得四婶的脾气真不好。 大坪村妇人们的想法都在转弯,一天见到几百收入,谁脸上不是乐呵呵。 可眼前这位,手里捏着大几万,还是以前的脸色。 吃完了一个硌牙的灶爷饼,侄儿跟她说正经话。 “婶,你误会我叔了,他不是主动去场子里玩牌,他是被我尕舅爷忽悠上去的,再说了,他输的那些钱不是都要回来了嘛,要不然,两辆拖拉机能买回来?” 妇人拉着脸,沉沉问一句:“你叔输掉的钱,你还好意思帮他要回来?” 她的意思输就输了,要回来更丢脸。 秦川不理解她心里怎么想。 “婶,你给我叔一百块,你让他拿去乡上办年货,你看着,他绝对给你买来一百块钱东西,你相信他一次。” 去年和今年加起来,给建生叔结的钱有五万,妇人都捂着,不给建生叔一百块? 她抬起眼看在小川侄儿脸上,自己男人只有自己相信的口气。 “我给他一百块,你信不信他连十块钱的东西都买不来,肯定输掉。” 侄儿认为她说的太玄乎。 “怎么可能啊四婶,你今天给他一百块,咱俩打赌,只要他买了一百块钱年货,我叔就是好人,他真再玩一把,你以后给不给他零花我就不管了。” “好,我给他一百块,咱等着瞧。” 秦建生手里有了一百块,他下午开拖拉机去集上买年货。 妇人给他钱的时候气哼哼警告:“要不是川子来给你求亲,我肯定不给你。” 按理说,他们家花搅怎样,别人管不着。 侄儿就是好奇他们家这笔钱在哪儿保管。 妇人进厨房忙去了,叔侄俩悄悄说这事。 “四叔,五万块都在我婶手里?” “嘘!小声说,千万不能让你婶听见咱俩说这种话。” 四叔果然瞒着他老婆藏了一大笔,秦川更好奇。 “从去年六月你跟着我出摊卖菜,到你修路,再到建楼房,你手里最少有五万,钱不在我四婶手里?” “看你四婶本事大的,他能保管那么多?一万一个折子,她拿着三个。” 秦建生拽一把侄儿,咱出去说这事儿。 “不能让你婶听见,你婶保存着三张存折,另两张在小水村你建红姑手里,哪能都给你婶。” 秦川听明白了,在他老婆眼里,他们家的存款是三万。 妇人压根就不知道她男人这两年挣了五万。 秦建生故意装出来身上没有一百块,跟妇人闹这种别扭。 “另两万你给我建红姑姑?”秦川一脸惊疑。 他们姐弟反目成仇的事情要提前十年? 十年后,建红堂姑跟娘家哥嫂臭掉,就是因为一笔借款。 秦建生咋想的,把两万块给他姐保存? “你建红姑帮我存着,我放在家里不放心,你婶迟早搜出来。” 秦川盯在他脸上,要不要说他的两万块有可能要不回来了。 还不如都给四婶保存。 “四叔,你最好把折子从我建红姑手里要回来,老老实实交给我婶,免得以后出大麻烦。” 这话说的秦建生心里一紧。 “我跟你建红姑说好的,我用钱的时候她给我,不可能有麻烦吧?” 秦川哼笑:“你现在不要回来,过两年你再去要,折子就是她的了,不信你等着瞧。” 秦建生觉得这事儿得听川侄儿的。 “你小子说个一绝对不是二,我赶紧去要,今天就要回来。” 他身上有了一百块,开拖拉机去乡上赶集办年货,再跑一趟小水,跟老姐要回两张折子。 秦川满脸无奈。 建生叔在银行存钱,顺手将他亲姐拉上一块去银行,那两万块极有可能存在秦建红名下。 秦建生存钱的事,具体细节,川侄儿不知道。 他就是带着他姐一块去银行存的钱。 他姐一顿忽悠,说另两张折子不能拿回家里,不能给他老婆看见,亲姐帮他保存着。 秦建生是那种老老实实下苦力,把自己干得累趴下也没怨言的农村男人。 别人给他搞个弯弯绕,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往回走,脑子里呼呼想,建生叔身上有麻烦,这两万块钱,他跟他亲姐就成仇人了。 春叔这两年手里的钱,是存了银行换成了折子,还是现金在家里放着? 还是跟建生叔一样,都给了亲戚们“保管”? 秦川抬脚去村委。 房子前面,两个男人两个妇人围在张春跟前。 秦川看着他们面生,不知道是哪一门亲戚。 他们脸上表情沮丧失望,张春肯定给他们说了不愉快的话。 撂下他们,张村长转过脸跟川侄说话。 “你不在家吃饭,咋跑我这儿来了?”张春脸上想笑,语气里是沮丧无奈。 “我看看你忙啥呢,那几个是咱啥亲戚?” “是李光明家五合乡亲戚,他们跟李光明借钱,李光明不借给他们,打发到我这儿来了。”张春解释一句。 “五合乡的跑我们村来了?” 秦川满脸疑惑,李光明家亲戚借钱,跑春叔这儿来是几个意思? “李光明说让他们跟我借,你说李家人过分不?川子你说我怎么可能借给他们?” “他们借多少?” “两家人,一家借五百,不知道为什么李光明不借给他们。” “都腊月二十三了,谁还跑来跟亲戚们借钱?你不是也不愿借吗?” 秦川马上想到,他们一定想在这两天买电视。 秦川转过脸喊他们四个人。 “亲戚,过来,咱把话说清楚。” 张春瞪眼:“你干么招呼他们?我刚说了让他们回去。” “春叔,给亲戚们借钱,不一定是坏事,具体人具体看待。” 他们四个人走过来,刚才被张春拒绝,都是满脸失望。 大坪人手里有钱有的太快太多,外面亲戚都来借两个。 张川眼前这个情况,其他家都在上演。 第822章 七姑八姨,不是好人 秦川给他们好好说话:“都腊月二十三了,你们跑来借钱,亲戚们能给你好脸色?” 站在秦川跟前的男子双手插在棉衣兜里,不敢看问他话的小伙。 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口气:“李光明说张村长有公款,能给我们两家借一笔,我们就过来了,张村长不借,说过完年说,过完年我们再来吧。” “哦?李光明让你们借我们村的公款,为什么?”秦川要问明白。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说头。 要不然李光明不会打发他家亲戚来村委借公款。 “小川老板,我们想借五百块,我们五家一人一百分,算是定金好不好?我们五家今年春天跟着你们村里人种西瓜,我们先去李光明家说这事儿,他说这事要找张村长和你说。” “哦?你们借钱是为了跟着我们村种西瓜?说清楚嘛,进屋谈,站外面怎么行,还说我们大坪人不招呼你们。” 秦川觉得很不好意思。 人家压根就不是找李光明借钱的。 是找大坪村的领头人,谈合作种西瓜产业,他们手里没资本,拉不起来合伙人,思来想去,来大坪村先借几百,拿回去给几家分,说是大坪领头人放的定金。 有了这笔钱,他们合伙的几家人可以安心过年了。 过完年的春天,就能安心跟着大坪人种西瓜。 误解他们了,还以为他们借五百块是赶过年钱买电视。 “你们要跟着我们村种西瓜,你们是五合哪个村?”秦川脸上换成了一副笑脸。 “我们是五合乡大坝村的,我们村沙地种西瓜好着呢,我们几家想着今年种了西瓜,给小川老板拉,比种粮食好!” 秦川眼睛里一抹兴奋赶紧掩饰住。 怪不得李光明打发他们四个来村委跟张春商量这件事。 张春一听是借钱来的,又一听是李光明家亲戚,事儿没问明白,给他们没好口气。 说了半天话,张春一杯热茶都不给他们喝,大坪人哪能这么待客。 “春叔,给五合大坝亲戚泡茶,人家村里有几千亩新沙地,种西瓜种甜瓜比咱土高塬上还好。” 张春一愣,立马明白小川侄儿这是要跟他们谈一笔产业生意。 赶紧泡茶,又在隔壁文巧房里端出来油饼。 “我就说嘛,都腊月二十三了,你们怎么跑来借钱,你们不说清楚。” 借钱买电视,那是绝对不借。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从五合大坝骑自行车一路到大坪村。 双方谈了大半天。 给他们两家人一家借五百块。 秦川再嘱咐几句。 “展哥,我看出来了,你们两家大老远跑来我们村,是真心想跟我合作搞西瓜卖钱,这一千块你们先拿走,一家一百分了先过年,正月十五过了再来找我,带我去你们种西瓜的沙地看看。” 拿走一千块,签一纸意向协议,五合大坝过完年二月底,先定一百亩西瓜。 这两对两口子信心满满走了。 秦川转过脸训春叔:“不能谁来借钱你就拉个脸不招呼,差点让我没了一笔收入。” 张春使劲解释,川侄儿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麻烦。 都是来借钱办年货的亲戚。 他觉得这几天面对借钱的亲戚们,实在不想给笑脸。 刚送走五合大坝两对夫妇,正准备回家吃中午饭,又来了两个外村妇人。 秦川一眼认出她俩是张春两个堂姑。 不关自己什么事儿,小辈抬脚要离开,被张春一把拽住:“她俩还是来借钱的,你不能走,你会应付。” “她俩是你们张家六姑七姑,关我什么事。” 张春的两个姑已经到了跟前。 她俩还没说话,张春气呼呼:“六姑,五天前你俩跑来跟我媳妇借走了一百块,说是买年货,今天又来借钱么?” 秦川要走的心情不走了,她们五天前就来借走了一笔,现在又来借? 他六姑瞪眼:“张春,你当了个村长,手里有了两个钱,话咋这么大?我明年一块给你还就行了嘛。” “要黄瓜青椒拉上一袋子,借钱没有。”张春一口拒绝。 “张春,我买个电视差三百块,你先借我,翻过年给你还,又不是不还。” 秦川站在他们眼前,她们似乎看不见。 “还借三百买电视,不看电视就过不了年了,我就问你翻过年拿什么还我?”张春一肚子火大口气。 都腊月二十三了,这帮亲戚咋这么脸皮厚。 跟她俩说话,眼睛看着川子,过来帮我应付一下的眼神。 “六姑奶,你们村种西瓜么?”秦川问。 “不种,我们村是水浇地,不种西瓜,都是种粮。” “六姑奶七姑奶,你俩的意思拿明年的夏粮顶账?” 两个妇人满脸堆笑,说肯定拿粮食还回来。 张春气呼呼。 “六姑七姑,去年这个时间点,你俩看我家保中跑车挣钱,看我家大棚蔬菜挣钱,跑来说帮忙摘菜,帮了两天,我给你俩一人借了一百,也没见今年夏天你们拉来一百块钱的粮食啊。” 秦川咦一声,听明白了,她俩去年腊月就跟春叔借了一百块,到了这个腊月还没还回来。 怪不得张春今天看着她俩就火大。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这两个姑奶借钱,跟刚才那两对两口子借钱性质完全不一样。 秦川冷哼一声,脸色沉下来。 侄儿神情看在张春眼里。 “六姑七姑,你俩去年腊月跑来借我的钱没还,今年又跑来借两回,当我是摇钱树?有再一再二没再三,我不会借你了。” 两个妇人脸色通红,真没想到张春这次拒绝她俩。 “张春,你手里挣了那么多,你就不能帮助亲戚们渡一下难关?你那么多钱给你下儿子呢吗?” 张春一脸愤怒。 她俩是姑,是长辈,不敢有太大脾气。 秦川站在了他眼前。 “你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春叔手里钱就是要生儿子,一块生两块,两块生四块,怎么可能给你们这种亲戚借?” 两个表姑奶认识秦家小辈,想发火,忽然意识这小子才是大坪村的领头人。 憋着说不出个什么,眼睛瞪着。 “还不走?”秦川直接赶人。 张春拿出钥匙,村委屋子房门一锁,拽一把川侄儿转身回家。 把她俩晾在这里冻着去。 第823章 吃香的喝辣的 在外面亲戚们眼里,大坪村是靠天吃饭,没见过大米,过年时候才能吃上猪肉的人家。 两年时间,突然间每家都是万元户,每家手里都有存款,他们接受不了。 跑来借钱,是凶着脸,你们凭什么不借的口气。 这段时间,张春看明白了这个情况。 看借钱的亲戚来大坪村就是一肚子厌烦。 五合乡大坝那两个人情况没几个。 “川子,我这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咱村二百户人搭棚子,为什么让你建生叔带人要每家都带,如果只有咱们几家手里有钱,咱们跟村里其他人都是仇人了。” 秦川夸他:“春叔你有这个觉悟真不容易,你能当乡长了,你的钱都在我春婶手里吧?别像我建生叔,两万块给他老姐保管,迟早是事儿。” 张春停住脚,一脸不信:“什么?你建生叔的两万块给他姐保存着?你建生叔咋想的?” “我估计他去银行存钱,是拉着我建红姑一块去的,折子随手给了我见红姑保存。” 张春想了一下,嘴上坚定:“这不行,你建生叔犯傻做这种事儿,川子你说过,咱的钱袋子要能捂住,我跟你春婶捂的好好的,谁也拿不走,可你建生叔这事儿就是麻烦,我不能不管。” 秦川怀疑的口气:“你管他家钱给谁不给谁,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这是我建生叔要走的一个过程,迟早要经历,我建生叔迟早会长教训。” 张春一口拒绝。 “不行,我不能不管,他那两个姐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就是诳你建生叔。” 秦川点头。 “春叔,你是村长,大坪人捂好钱袋子这事儿,你就操个心管一下,反正我是管不着,也没精力管,我回家吃中午饭,你跟我一块?” 张春肯定回自己家跟老婆女儿们一块吃饭,刚要进自家院门,被后面一个人叫住:“村长,川子,去我家吃饭呀,都准备好了。” 李光明从后面追上来。 “川子,去我家吃中午饭,咱美美喝两盅?” 张春脸刷一下拉下来:“李光明,你家借钱亲戚你干么打发到我跟前?” 李光明马上意识到今儿惹的村长很不高兴,赶紧脸上赔笑。 “村长,我去村委房子叫你,你不在,我来你家叫你,去我家吃肘子呀 。” 秦川嘴上乐呵。 “表叔,五合大坝人是你家啥亲戚,你好歹招呼他们四个吃一顿肉。” 说的李光明一脸不好意思。 “川子,我们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了,实际上他们是来找你的,不好意思直接去,让我领一下路,这有啥好领的,我说你先去找张村长。” 张村长瞪眼看在李光明脸上,假装生气故意挤兑他。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家亲戚,先找的你借钱,现在借了我五百,你还我?” 李光明嘿嘿笑,一手拽小川,一手拽张春,信心满满的口气:“张村长,小川大老板,别耍我了,去我家吃肘子肉,边吃边说?” 这还像个人话。 李光明家煮了一锅肘子肉,专门招呼张村长和小川大老板。 “我们李家人都商量好了,从今儿开始,每家都请你俩吃一顿肘子肉,本来还要叫建文的,我媳妇说建文下午回村里再叫他。” 四个男人坐上房炕桌吃饭,张春秦川,李光明和他老爹。 李光明婆婆媳妇端碟子端碗忙活。 秦川喊一声他家老妇人:“表奶,你坐过来跟我们一块吃嘛,你是当了奶奶的长辈。” 老妇人赶紧赔笑:“我一个妇人家,哪能坐上房炕桌,我和媳妇子在厨房吃。” 秦川咧嘴苦笑,抱怨李光明:“表叔,什么时候你让你老娘也坐在上房炕桌上吃饭,你家才真正兴旺发达。” 李光明一愣,小川侄儿这个意思要放在心上。 农村妇人不能在上房跟男人们一块吃饭,秦川觉得这个规矩很糟糕。 张旺把他八十岁老母亲放在上房炕上,每顿饭都坐在上房炕桌上吃,大家就得向他学习。 “表叔,刚才你那话什么意思,你们李家户每天请我和张村长吃肘子肉?” 李光明嘿嘿笑,三个杯子倒满酒,双手敬过来,话说的很真诚。 “川子,村长,本来还想让建文表弟坐一起的,他忙呢来不了。 我们是实心感谢你们三个,没有你们带大家种西瓜,搭大棚,引黄渠水,咱大坪村人今年腊月是跟外面亲戚借钱,那脸色是受够够。 我实话实说,到三十儿前,就这一亩大棚,我家收入就有两万块了,不光我家,有大棚蔬菜的人家都是这个收入,你说,大家能不请你们吃肘子肉?” 李光明端酒碗的手有点抖。 张春赶紧纠正一句:“表哥,你说错了,我没那么大本事,这些都是川子搞起来,大家都看出来,凭他的本事,去市里省里做生意住楼房,是秦总,是大老板,可川子非要留在村里,带咱们农村人过好日子,这世上没几个人像他。” 秦川嘴角一笑,谦虚的口气:“喝酒吃肉过年,说那么多干么?” 李光明还是要说。 “川子,咱不会说大话,意思就是村长说的这个意思,亲戚们今儿来借钱,其实我内心里是高兴,说明咱有钱,咱日子好了,是好事。” 张春喝了一口,嘴上没好口气。 “是好事你借给人家呀,你打发到我跟前?” 李光明要好好解释这事儿。 “你听我说呀村长,腊月二十三一过,往出借钱我是不会借,我们李家户其他人也不会往出借,咱大坪村都应该是这个风气,我就说了一句,你去找我们村长,他给你们有更好安排。” 秦川故意问:“什么更好安排啊光明叔?” 李光明喝一口,咂咂嘴。 “这两家亲戚约在一起来咱们村,其实是找咱领头人带他们,他们村有沙地,他们要跟着咱一块种西瓜,我哪能接待他们,是吧川子。” 李光明要真给他们借钱,明年在他们村定一百亩西瓜,那一茬他能赚五万块。 听他口气,他不敢放手干。 要领头人给他发话。 “光明表叔,既然他们先找的你,一开春你跑五合大坝,动员他们明年春天种西瓜,我的货运车进去拉,给你一笔抽成。” 高崖,文崖、小水、红土山都有大坪村的亲戚,这些村子的人就没来大坪村借钱。 趁着这会儿的话头,秦川给张春安顿清楚一些事。 翻过年的春天,会有更多外面的亲戚来大坪村借钱搞产业,我们有地膜,有瓜苗,有蔬菜种子,春叔你好好琢磨这件事。 大坪村是个中心点,四面辐射出去,靠人靠土地,靠这几年的风口,让亲戚们赚钱的同时,我们也大赚一笔。 张春哼气儿。 “川子,你把亲戚们想的太好了吧,这几天来借钱的人,有很多是手痒想玩赌,我不借!” 张村长说的也对。 “春叔,具体人具体对待,具体人具体分析,想拿咱们大坪资产耍赌的人,把他赶出去,想要种子地膜,跟着咱大坪人搞产业的人,双手欢迎。” 这个工作要做好,大坪村就是一个中心点。 酒喝了三下,肘子肉吃了一盆,张春上头了,说话大舌头,嘴上不停叨叨。 “行了春叔,回家了,我春婶肯定满村子找你。” 文春找到李光明家来了。 “饭熟了不回家吃饭,怎么在别人家蹭?” 文春嘴上是抱怨,心里是高兴,往年这个时间,李家人哪有心情请自家男人吃饭。 第824章 川哥你装醉 文春做熟中午饭,等自家男人等不见,先跑村委房子叫人。 不见张春影儿。 她又去川子家,周园园说川子也不见人,去建生叔家再不见回来。 她又跑秦建生家叫人,这家妇人说她看见李光明拽着川子和张春走了,蹭饭去了。 文春不想叫他了,这叔侄俩爱谁家蹭饭了蹭去。 文春忽然想,这叔侄俩去别人家蹭饭肯定喝酒。 她不放心自家男人,张春喝几盅酒喝大,胡言乱语能把人缠搅死。 文春追到李光明家。 张春果然喝醉了,摇摇晃晃满嘴乱说,要妇人拉着她一个胳膊回家。 大白天村道里,拉拉扯扯的像什么。 文春嘴里骂:“你喝两盅就醉,你还喝?你以为你是小川喝两斤喝不醉。” 秦川赶紧装作脚底下不稳,嘴里结巴:“春婶,我…我也醉了,谁…谁跟你说我喝两斤喝不醉?” 张春醉眼朦胧,看自己夫人越看越心疼。 “瞧瞧我媳妇…我中午不回…就…就追来了…是心疼我。” 文春拽着他胳膊,嘴里骂:“往前走呀,说什么胡话!” 她被张春拽一把搂进怀里,脸上亲一口:“谁说结扎了就不能…不能好…你问你春婶…你赶紧劝你媳妇结扎……” 文春一把推开他,再朝他屁股上踹一脚,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骂一句:“二怂货!” 文春小跑回家了。 她以后再也不出来找自己男人。 秦川瞪眼:“你跟谁学的大路上搂你媳妇?” 张春摸着脑袋:“川子,还不是跟你学的…跟你学……” 有很多次,张春来找川侄儿,看见他搂着周园园亲嘴。 “春叔,你在你家院里搂你媳妇谁也看不见。” 张春晃到自家门口,朝里面喊,他也是学小川口气喊:“媳妇儿,我带你们娘儿三个赶集,今天下午就去。” 今天下午他倒炕上睡死不起来。 秦川回家里,睡了一个午觉,哄了一会儿娃。 肚子里肘子肉还没消化,大门外几个人脚步。 李光军两口子站在门口叫人。 “川子,晚上到我们家吃骨头肉呀!” 秦川摸摸肚子,笑着推辞:“三表叔,我中午才吃了我二表叔家肘子肉,晚上又吃你家骨头肉,吃不下去了,改天好不好?” 李光军一把拽住秦川:“不行,我们李家人商量好的,都要请你吃一顿肉。” “明天中午行不行?”秦川推辞就是不想去,实在吃不下去了。 李光军硬拽着他走了。 傍晚天黑时才回来。 肚子圆滚滚一身酒味。 脸上是愁眉不展。 周园园笑他:“人家请你吃肉喝酒,你还一脸愁?” “媳妇,明天中午又要去李光灿家吃,晚上又是光金家,我实在不想去。 不去又不行,去了一家其他家都得去,他们有了收入想感激我,我懂,可他们有没有想,我们是五五分,谁也不欠谁。” 村里人思想朴实,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想着煮了肉请领头人吃一顿。 他们压根就没深入想,他们有收入的同时,小川老板也有收入。 周园园笑了半天。 “你还愁?别人想天天吃肘子肉还吃不上呢。” 秦川叹一口气:“天天吃也腻,你说是不是?” 周园园在他耳朵上悄悄嘀咕一句。 自己脸都红了。 “嘿嘿,这事儿也迟早腻,不信你等着。” 周园园嘟一下嘴,心里话嘴上没说,还是不腻的好。 白天吃肉吃的太多,晚上更想腻老婆。 接下来几天,中午晚上两顿饭,秦川不是在李家吃就是在王家吃。 两百个种菜棚的人家挨个要吃过来,别说腊月吃出去,正月都能吃出去。 这几天就没清醒过,一天到晚喝酒喝得晕晕乎乎,吃肉吃的迷迷瞪瞪。 三十儿前这几天,秦川感觉自己日子过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一大早使劲提醒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到了晚上又晕晕乎乎。 你不去还真不行,去李家这一家,不能不去另一家,去了另一家,不能不去第三家。 这还不算,他们办年货,顺便给川子家也办上。 一袋子花生背来了,一袋子核桃也背来了,一袋子瓜子又提来了。 这些东西放的天数多,小川你们一家慢慢吃。 大坪人心里,一个月有一万块钱收入,他们不喝酒每天脚底下都在飘。 秦川看出来了,大家把他当先人一样供起来了。 秦川想要什么有什么的感觉。 这样下去不好。 二十九下午,摇摇晃晃在村道里往回走,身后一声货车鸣号。 秦川转过脸看,是张保中,他意思川哥你怎么在路中间走的摇摇摆摆? 车子打完号停下,副驾门打开,下来的是秦卫军。 他往眼前的三弟身上看了一眼,不打招呼,脸上没笑意,转身进他家院里去了。 车子刚好停在他家院子门口。 秦川转过身走两步,拉开副驾门坐了上去。 保中一脸疑惑:“川哥你今儿真喝醉了?摇摇摆摆的。” “我不摇摇摆摆能行吗,好好走路就被人家又拽进去了。” 张保中看一眼秦卫军家大门,嘴里嘀咕:“卫军哥看都不看你,他咋这样呢?” 秦川就是要问清楚秦卫军什么情况。 “大头,他每天跟着你学车?” 张保中实话实说:“差不多每天早上卫军哥跟我一起出车,下午这会儿回来。” “我怎么没见他去过平安院?”秦川最疑惑的就是这个。 保中给平安院送鸡蛋送蔬菜送肉,秦卫军就在副驾上坐着,不进去看看李艳,不打个招呼? “他说他不去,我也纳闷呢,他心里咋想的。”张保中脸上苦笑。 “有时候他把着方向盘开车?”秦川问。 “川哥,他学货车,肯定握方向盘开一段!” “他没什么异常表现?” 大头听出来了,川哥怀疑卫军哥的目的不是学车。 “他什么都不说算不算异常?” 秦川心里就担心他什么都不跟大头聊。 他现在这种心性谁看着不愁。 他不去平安院给李艳打招呼,回村里碰见三弟不看一眼。 正常人不带这样。 “他不但不跟你说话,还不跟村里其他人说话,他一大早就在那儿一站,傻愣愣的,王所还找过他两次呢,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 秦川听明白了,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卫军哥有抑郁症。 “大头,过年这三天你不出车,过完年后他再跟你学车,你别带他。” 张保中很忧虑的语气。 “川哥,我要不带他,谁还能带他,外面这些货车司机他都不认识,都不带他。” 其他货车司机是李学义领的队员,秦卫军这种心性,李学义不喜欢,不会安排他学车。 张大头的意思,带着他学车,他好歹有个事情做,要不然,他傻愣愣待在家,说不定又跟大嫂打架。 听大头口气,这些天他带着卫军哥学驾照,他跟大嫂相安无事。 要不然就是麻烦。 第825章 农家人写农家字 大哥大嫂相安无事,秦川觉得不可能。 秦卫军看见川弟在眼前,不打招呼,眼神里是阴沉,转身进了他自己家。 就这个表现,他不像要转变性子。 村里这个角落里是一抹阴暗,在秦川心里隔着消不掉。 每天早上,面朝太阳晒一会儿没什么用。 根在他们两口子夫妻生活上。 秦川知道,大嫂的情况三娘最清楚。 在平安院待的七八天时间,文巧每天都跟罗小毛在一起。 文巧这会儿就在川子家,就是要给川侄儿说罗小毛和秦卫军的事。 秦川回家里,看文巧双手捧着点心小心翼翼吃。 “三娘,想吃啥了就让园园和我春婶给你做。” 文巧嘻嘻笑:“川子,这几天啥都做好啦,我刚从你卫军哥家出来,你大嫂也做了丸子油饼,好好过年。” 听到这个意思,秦川心里放松了一大截。 “好呀,三娘,我知道是你劝了我大嫂,要不然她不回家。” “川,我就是不劝,你大嫂也回去呢,她咋能住在学校房子。” 文巧觉得不是她劝罗小毛的原因。 “我刚看见我卫军哥回去了,他跟着大头学车回来。” 秦卫军回家里,如果眼前没有老婆孩子,如果是冷灶冰锅,秦川觉得到了明天三十儿,不定会出现什么糟心事。 身边就是一桩麻烦。 这个年不一定能过好。 文巧给川侄又一个微笑:“明天是三十儿了,你大嫂能不在家?她躲在学校过年呀,她现在就听你和我的话。” 听到这个意思,秦川舒了一口气。 就怕大嫂明天还在学校住着不出来。 这段时间,大哥家的情况,从三娘口里知道了个大概。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罗小毛和两个孩子就从学校搬出来了,这几天该准备什么,罗小毛都在好好准备。 日子看上去安稳平顺。 一亩地的蔬菜棚,让罗小毛手里每天有两百到三百的收入。 这一笔收入让她心里安稳一些,踏实一些。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既然这样,秦卫军看上去咋还是那种脸色? “三娘,他俩有没有睡一起,你知不知道?” 秦川问的一本正经。 文巧是结婚少妇,她明白两口子睡一起和不睡一起有什么不一样。 “你大嫂睡在耳房,你大哥睡在上房,各睡各屋,你大嫂说了,卫军要硬来,她就搬到学校不回去了。” 放在二十年后,罗小毛跑了,跟秦卫军铁定离婚。 秦川叹一口气。 “三娘,根就在这儿,他俩时间长不睡在一起,迟早出事,可他们两口子这个事,谁也管不着。” “小川你不要愁,我和你春婶做小毛工作,不管怎样,不能让卫军给你惹乱子,不能让他给村里找麻烦。” 文巧一副这是她的责任的表情。 文巧跟文春当妇女主任,她俩以为这是她们的工作。 秦建文又给她天天晚上灌耳音,说罗小毛和秦卫军分居下去,迟早出问题。 他俩出问题,就是川子的麻烦。 川子出了麻烦,就是咱整个村子的麻烦。 不能说他们两口子好不好不关别人事。 “三娘,你也不能劝我大嫂跟我大哥硬过夫妻生活,他们两口子被窝里的事儿,谁也说不着。” 文巧脸色微微一红,跟别的男人讨论这种事儿,心上还是别扭。 她使劲暗示自己,这是她的工作。 目的只有一个,给小川周围创造安稳的创业环境。 两年过去了,川子身边遇到的糟心事,能早些防控住会更好。 “川,我慢慢劝小毛,你三叔说的对,不管怎么样,他们不能在你周围添乱子。” 秦川哼一声,心里说,秦卫军你最好好老老实实窝,你敢给我添乱,给我周围这些好人添乱,我让你也在大坪村消失。 不想说他们了,糟心! “三娘,你几月生呀,男孩女孩?崔大夫真没说?” 医院里机子应该能检查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大夫说是男孩,我不信,他说园园怀三胞胎的时候,他把脉听诊就能知道是三胞胎。” “杨大夫那不是废话吗,听诊当然能听出来是三胞胎。” 外面摩托声响,秦建文抱着裁好的红纸进院里。 “川,大家在村委房里等你写春联呢,你先给我写。” 如果不是重生一回,秦川哪能写毛笔字,嘴上推辞:“我不会写,找我四爷写去。” “谁说你不会写,去年你在县城平安院写的春联那么好,村里人都说让你写,都在村委房子里等你。” 秦建文进了窑屋,吃饭桌子上东西腾掉,抹布擦干净桌面,红纸墨水瓶都随手拿着。 “川子,快进来写,叔给你买了十块钱的一支毛笔,乡上房子一个门上贴一副,先给我写十二副,我拿去让他们贴。” “三叔你是怎么想的,你工作单位房子的春联,难道不是让李书记写?陆市长写也行,让我写算怎么回事,我不写。” 嘴上说不写,毛笔提起来,在墨水瓶里吸饱,挽一下棉衣袖子,喊一句:“三叔按好,献丑了。” 刷刷刷:和顺一门是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秦建文瞪眼,嘴上问:“你啥时候学的毛笔字,就这几年?” 秦建文当五年兵,这五年里侄儿长了本事,他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他以为侄儿就是在这五年学的毛笔字。 嘴里又嘀咕:“不像是你二十岁这个年龄写的字。” “三叔,那像我多少岁写的?” “像六十岁年龄写的的字,川子,我们觉得你心里有另一个你,你妈把你重生了一回?” 秦川心里一紧,手一抖愣了半天。 “三叔你是国家干部,千万别搞五迷三道,什么我妈重生了我一回,别一天瞎琢磨,送完对子赶紧回来,明天一早咱一家人包饺子。” 秦建文嘴上乐呵。 “川,你三娘也是这个意思,明儿咱一起包饺子过三十儿,跟你春叔一家也一起?” “瞎扯,我春叔是张家人,跟咱能一起? 你是我亲叔,三娘是我亲三娘,就咱一家,就在这两孔窑洞,咱中午吃饺子,晚上吃臊子面,八点过了看春晚,今年春晚那是相当好看。” 秦建文愣怔怔看川侄儿。 当叔的有一个强烈感觉,明年怎么样,未来日子怎么过,这小子心里似乎都知道。 高局长给秦建文悄悄嘱咐,你侄儿的本事,是知道明天干什么,听他安排没错。 这几天,秦建文使劲琢磨这几句话。 十几副春联写完,秦建文也琢磨完了的表情,一脸乐呵:“张林和王露露等着呢,下午就贴上,他俩再回去过年。” 秦川瞪眼:“你偏偏留个王露露贴对联?你想让我三娘找你麻烦是不是?” 秦建文赶紧咳嗽,掩住侄儿说的话。 “你三娘就在屋里呢,她听见了又是事儿,走了川子,你赶紧给他们写。” 秦建文骑摩托回乡府,给一排办公房贴春联。 他走出屋子了,秦川喊一句:“你让他们来我家院里,我不去村委那边了。” “知道了,我让他们拿红纸来你家院子写。” 摩托车出去了。 秦川将吃饭方桌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墨水倒碟子里。 周园园脑袋从厨房伸出来问:“咱家的还没写呢,玲儿裁好红纸了,在缝纫机上放着。” 自己家写三幅。 农家人写农家字: 腊尽春归山村添喜气 牛肥马壮门户浴春风 写完这幅,秦川自己看一眼,嘴上呵呵笑,说一句:“好!” 周园园伸长脖子看了一遍,也夸一句:“比去年还写得好,也没见你今年练过呀!” 废话,这一手字从四十岁练到六十岁。 “这一副往哪儿贴?”媳妇又问。 “咱大门口,再写个横批——欢度佳节。” 周园园左看右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嘴里嘀咕:“贴大门口不合适吧?” “那就贴牛圈门上。” 周园园抱怨:“我就说嘛,你还想贴到咱家大门。” 再来一副: 田园乐事鸡犬闹,幸福小院乐无疆。 令周园园吃惊,自家男人毛笔刷刷几下,一副就写出来了。 他提前背好的? 三宝哇一声哭闹,周园园赶紧往进跑:“来啦来啦,咱看爸爸写对子。” 大宝二宝不在屋,玲儿和春婶抱走了,说她们帮着看两个孩子,周园园好做一盆过年油饼。 大半天不见玲儿抱崽子们回家。 第826章 红艳艳挂一院子春联 张春带头,身后跟着王家李家张家人,十几个呼啦啦挤进院里。 每人手里拿着一沓裁好的红纸。 秦川家院里一下子热火喧闹。 领这么多人让川子写春联,张春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在村委房子等你,你三叔说别等了,来你家院里写,我们就来了。” 秦川手里的毛笔在碗里磨,嘴上抱怨:“春叔,是你这两天撺掇他们吧,让我给大家写对联,我能写过来吗,写到明天中午都写不完。” 张春满村子嚷嚷,小川写毛笔字写的和六十岁书法家一样好看,快拿去让他写一幅。 咱大坪村大门上都要贴领头人写的春联。 张春不承认他满村子撺掇,嘴上辩解:“人家请你吃了肉,你就得给人家写春联嘛。” 秦川这会才明白,李家的王家的张家请他吃肉,原来是想让他今天写春联。 幸好没有真挨家去吃,也就十几家。 吃人嘴短,秦川不好意思说不写。 张春展开红纸,嘴里喊:“来川子,先给我家写五副,再给村委房子写八福,这是春联书,你照着写就行了。” 写一幅一块钱这种话说不出口。 眼睛瞅过去,张春领来的这些人,果然都是这几天去他们家吃了骨头肉。 “园园,咱缝纫机底下有降落伞绳子,你拿出来用一下。” 周园园一手抱三宝,一手拿绳子,走到桌子跟前递绳子。 三宝双手伸过来要爸爸抱。 “乖,不闹,爸爸要给大家写春联。”周园园贴一下女儿脸蛋。 院子里这么多人,让自己男人写春联,周园园内心里愉悦的不要不要。 嘴上忍着不说而已。 三宝睡醒了下午觉,吃饱了肚子,就要爸爸抱上亲。 “来来,爸爸抱上写字,这有什么。” 一个胳臂夹住三宝,一个手拿毛笔,在红纸上刷刷几个字写下来。 爆竹声声辞旧岁 锣鼓阵阵迎新春 横批:一九八五 秦川知道,只有自己知道迎接一九八五意味着什么。 一圈人伸着脖子看,啧啧称赞:“写的真好,杨大夫都写不出来。” 秦川猛然想到,卫生所的杨大夫写的一手好毛笔。 “瞎扯,我怎么可能比杨大夫写的好,他真正从五岁练毛笔练到现在的六十岁。”秦川赶紧谦虚。 他们这种议论要是传到杨大夫耳朵里,那老家伙铁定跑来找事儿。 绳子在院子里拉直,写好的春联晾在上面。 一会儿时间,挂了一排,红艳艳喜庆。 周园园在大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鞭炮声有了,锣鼓呢?”秦川随口一说。 大过年的怎么能没有锣鼓声。 张春悄悄安顿李家几个小伙,村委放东西的房子有咱夏天新买的锣鼓,敲起来给咱领头人听。 几个小伙悄悄出去。 咚咚锵咚咚锵满村子响。 由远到近,响到秦川家大门前空地上。 院里聚的人越来越多,妇人娃娃们加进来。 秦川在院子里给大家写春联,外面敲锣打鼓,这要传出去没人信。 “春叔你瞎安排什么,我不信我写个春联还要给我敲锣打鼓?” “你前面说要听锣鼓,咱有的是锣鼓,想听就听嘛!” 张春出去喊:“行了行了,原放回房子里,咱初三早上出新场再敲。” 锣鼓声敲着响着又返回村委那边去了。 一些人窃窃议论,说咱小川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咱小川老板让咱干什么咱就干什么。 咱小川老板出了村子,领导们都称呼他“秦总”。 大家意识里,这个称呼跟县长平起平坐。 秦川觉得大家这个心态很不好。 “春叔,你当村长的别在前面搞乱七八糟事儿,什么叫我说什么是什么,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大家这个心态不好。” 张春胡乱敷衍:“大家尊你嘛,难道这不是好事?” “尊个屁,让我免费写春联也是尊我?一副一块钱,给我报销,不能白写。” 三宝在爸爸怀里抱了一会儿,抱不住了,从爸爸身上溜下来,小崽扶着桌子走路。 桌子上一个碟子里是墨汁,小崽以为里面有好吃的东西,院子里一圈人有十几个,竟然没人注意小崽手一伸抓进了碟子里。 秦川转过脸,哇一声惊叫,大家都回过头,三宝一手掌黑墨在自己脸上挖了一把。 “娃妈哎,快出来看,你家三宝挖了一脸墨。” 周园园从屋里跳出来,哎呀一声,真不明白院子里这么多人,三宝怎么能一爪子挖进碟子里。 一院子人都靠不住。 “三宝!现在咋办!” 周园园抱起三宝进屋里洗脸,小崽手掌在妈妈脸上抹一下,自己咯咯咯笑翻掉了。 一院子人笑翻了。 “园园,你照照镜子?” “照啥镜子,你家不是有照相机吗,拿照相机照。” 周园园跑进屋,啪啪两巴掌,三宝哇一声哭。 秦川喊:“洗干净就行了嘛,打我女儿干么。” 秦川以为这一下午就能把这些人对子写完。 没想到越写院里人越多。 写到下午太阳落山了。 吃晚饭点,大人们走了。 几个孩子拿着红纸围过来。 “川哥,我爸说给我家写五副,五副够不够呀川哥?” 问话的是张旺儿子张小东。 “你家贴几幅对联你不知道,你干么问我?” “我说要七副,我爸说要五副就够了,川哥你写七副。” 张小东说写七副,只拿了五副红纸,五副写完他不走,他说不够。 “你家不就五个房门么,怎么还有七副?” “我家奶牛圈和骡子圈都要贴呀!川哥你再写!” 太阳光从院里下去了,站在院子里写字冻手冻脚,这些小孩眼巴巴等着。 张小东的“牛羊满圈,骡马成群”刚写好,墨迹还没晾干,他抓起跑了。 他身后川哥安顿一句:“别贴错了!” 他爸妈不认字,他奶奶更不认字。 打发走这些孩子,秦川嘴里骂:“再也不串门子吃你们家骨头肉了。” 累的腰酸背疼。 三宝被妈妈揍了两巴掌,哭了一鼻子,在炕上睡着了。 爸爸趴上去亲一口小脸蛋,虽然洗干净了,还能闻到一股墨腥腥味儿。 秦川躺在炕上不想动,就等着吃媳妇做的一碗热汤饭。 哪儿都不去了,谁叫都不出去。 天一黑,村里那帮家伙就来拽他出去喝酒。 不去,等大宝二宝回家,跟三个孩子玩儿。 电话铃声在窗台上响,秦川以为谁给他拜早年,抓起来:“喂!过年好!对联写好了没?” “川子,明天是三十儿了,咱俩不给李书记拜年去吗,人家都提前几天给李书记拜年呢,我不去不行吧?” 给县委李书记拜年,干部门在过年前几天去。 大头兵干部把人能愁死。 “三叔,你是乡上书记,你肯定要去给李书记拜年,我以为你已经去了,算了,回来吧,到正月初一,我拉上你一块去。” “那我听你的,初一咱俩一块去。” 半个小时后,秦建文的摩托车骑进院子里来。 嘴上很不好意思:“川子,李书记打来电话问我还忙的很吗,我这才想起来要给他拜个年,其他乡的干部都去了,就我没去,是不是让李书记误会我不给他拜年?” 秦川想了一下,觉得李书记不会计较这事儿。 “三叔你别放心里去,你跟其他乡书记不一样,你腊月里去不去拜年关系不大。” “我怎么就不一样,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乡上小干部,让李书记说我眼里没领导。” 秦建文很忧虑的口气。 明天早上对联一贴,再不能出门。 “川子,你开小车拉上三叔,现在去一趟李书记家好不好?要不然,这个年我感觉我过不去。” 秦川蹭一下从炕上翻起身,喊自己媳妇:“园园,拿我出门新衣服。” 周园园语气嘲讽:“你不是说你哪儿都不去了吗,嗯嗯?” “嗯嗯个屁,三叔还没给李书记拜年呢,我现在就拉他去。” 第827章 三叔你心怀不轨 不是张林提醒,秦书记想不起来给县委领导拜年,要在年三十儿之前。 在部队,他们在正月里约在一起,去指导员家政委家,喝上些吃上些闹半天。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晚上,没个伴约着一块去李书记家,秦建文只能约自己亲侄儿。 这小子要不去,秦建文心里想,自己也不去了。 没想到侄儿开着小车忽一下进了乡府院里。 谁规定的非要在过年前给领导拜年? 就景宁县是这德行。 说白了,给县委书记拜年的乡里干部,都是想进县委当县长。 秦建文没当县长的心情。 “川子,不去行不行?” 小辈瞪眼:“你说今儿不去,这个年你心上过不去,我跑来了,你问我不去行不行,不行,好歹人家是县委李书记,你的顶头上司,你不给他拜年,你心里这儿隔着,明天中午的饺子吃不香。” 秦建文觉得侄儿说的对。 这小子怎么安排那就怎么来。 秦建文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乡委书记是给侄儿当的,好让他更方便办一些事情。 秦川嘴上抱怨三叔:“真是的,非要我拉着你去李书记家,我不拉你你就不去了?” 秦建文嘿嘿笑:“你不拉我,我当然不去,我又不想调去县委。” 小车里油不多了,秦建文摩托车油箱里的油抽了一升,车身擦了一遍。 后备箱几样东西提下来放办公房。 王露露从她办公室出来,问秦建文:“秦书记,我现在回去,初四才来上班么?” “昂!初四再来上班。”秦建文给她答应。 天都要黑了,王露露怎么还没回家? 秦川看在王姑娘脸上,问:“你怎么回去?” “秦书记说你送我一程,我才等到现在!” 王露露家也在县城。 秦川猛一下明白了,三叔哪是给李书记拜年,是让侄儿的车子送王露露。 其他干部们都回家了,就他俩留在乡府院里待了一下午,孤男寡女几个意思? 秦川觉得自己瞎想的一些情况,有可能不是瞎想。 眼睛瞪着三叔,脑子里想三娘挺着六个月大肚子。 秦建文被侄儿看得身子一紧,嘴上小声问:“你干么瞪我?” “你不留张林,偏偏留下王露露?” 秦川再瞪一眼王露露,她提着大包小包东西放后备箱 。 秦建文立马明白,侄儿瞪一眼他,再瞪一眼王露露是几个意思。 “川子,瞎想什么,你以为我像你,这姐姐那个妹妹围着,你以为我啥不知道?” 秦川要跳起来:“三叔你把话说清楚?” “嘘!赶紧走,赶天黑要返回来。” 已经天黑了。 秦建文就是拉着侄儿送王露露,给李书记拜年是顺脚。 半个小时时间里,他一个劲儿安顿王露露初三过完,初四上班后要怎么着再怎么着。 闭口不提给李书记拜年拿什么东西。 车子开进县城,停在师范巷口,王露露从车里出去,再转过身打开后备箱,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再给秦书记再见。 车子往前开了一截,秦川又瞪在三叔脸上。 “我警告你秦建文,你敢跟她不明不白,我不认你是我亲叔。” 秦建文一肚子火。 “人家分配进来,我能不要?你瞎想什么,你要不送她,我就的骑摩托车送,她坐在我身后把我一抱,这多不好。” 车子刚起步,猛一下又刹住。 “看吧看吧,你说漏嘴了吧,你骑摩托送过王露露,怪不得我三娘那段时间要守在你身边给你做饭,你就盼着她坐在你后面抱住你。” 秦建文觉得今天下午把王露露留下贴对子是个错误。 “你为什么不让张林送她 ,张林不会骑摩托?” “张林下午贴完对子就回去了,没特意说要送王露露。” “切!三叔你再狡辩就是掩饰。” 没有证据说秦建文跟王露露之间怎么着,侄儿也不好咬着这事儿不放。 车子开进县委办公楼后面住宅小区。 “李书记住哪栋楼?”秦建文问。 “三叔,你是李书记最器重的基层干部,他住哪栋楼哪个房你都不知道,你有些过分了吧?” “你小子故意埋汰我是不是?李书记为什么器重我,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 车子停稳,打开后备箱准备拿东西。 有一箱酒,王露露刚才提下去了? “三叔,我拉的那箱酒呢?” 秦建文伸脖子往后备箱看了一眼,很无辜的语气:“我以为你是给我办公室拿的,我提下去了。” 在乡府院里,王露露给车子后备箱放东西之前,秦建文把一箱酒提下去放他办公室了。 “我带你给秦书记拜年,空着两个手?你好意思?” “这不还有一袋子黄瓜么?” 腊月二十九晚上,给县委李书记拜年,背一袋子黄瓜算怎么回事。 秦川不背,三叔你背上。 秦建文不背。 他从身上掏一沓钱,给侄儿看:“这是五百块,行不行?” 秦川想骂一句你个大头兵三叔。 你送五百块钱你试试? “不能送钱,那算了,啥东西不拿也无所谓,这是李书记自己说的。” 李书记叫秦建文去他家,啥东西都别拿。 秦建文以为李书记说的是实心话。 秦川眼睛瞄左右两边,停着一辆没屁股小面包,上面写着‘景煤公司’字样。 叔侄俩空着两手,四个肩膀扛两个脑袋上三楼。 门虚掩着,里面一阵笑闹,听上去李书记在招呼一些人喝酒。 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从早到晚,李书记家里人来人往。 秦川感觉自己是小辈,走前面不合适。 往后退一步跟在三叔后面。 “门开着,直接进!” 秦建文拉开门身子进去,眼睛往客厅瞅,一圈人围着坐在沙发上的李书记喝酒。 厨房这边的书记夫人赶紧迎上来,她不认识秦建文,但身后的秦老板很熟。 “小川快进来,陪你叔喝几盅。” 秦川随口一问:“姨,李青和艳姐不在?” “艳儿在她婆家,李青跑出去玩儿了,小梅在呢,我叫她。” 张小梅从厨房跳出来,一脸乐呵。 “川哥,我跟李青说好了,初一就去给你拜年,再你家玩一天。” “我家两孔窑洞,太小了玩不开,明年再说。” 跟小梅聊天,忘了身后的三叔。 秦建文想,你还说我和王露露怎么着,你咋不说你跟张小梅怎么着。 你小子给李书记拜年,一进门先跟小梅老师说话。 没看见李书记坐在客厅沙发上? “川哥你过去跟我爸他们喝酒,我给你再端两个凉菜。” 李书记家里,婆婆媳妇伺候男人们喝酒吃凉菜。 秦建文眼睛瞅着客厅沙发上晕乎乎的李书记,知道周围人把他灌晕掉了。 要不然,李书记眼睛看过来会喊他。 周围一圈人里,有几个面对进门方向,眼睛看到进来两个年轻小伙,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提。 这是给李书记拜年的? 他俩跟妇人说话跟李书记儿媳妇说话,这些人以为他俩是李书记家什么亲戚。 两个亲戚往客厅走,李向前抬起眼,醉眼朦胧才看清眼前两个人是谁。 他话都说不清:“建…建文…你们…你咋才来,坐…坐这儿!” 秦建文给李书记说了,他和秦川一会儿过来,给他拜个年。 这让李向前很高兴,他知道小川很能喝,心里不怵这帮人了,陪他们喝几盅的同时,等秦家叔侄俩。 “小川啊,来,坐我跟前,我给你介绍吴总。” 李向前挪了一下屁股,腾出来一点沙发位子,让小川坐在他身边。 看在一圈其他干部眼里,李书记真喝醉了,这会儿谁进来都要拉到身边坐一会。 秦建文看脚底下有凳子,拽一把坐在其他人身后。 这一圈人他都不认识。 县委的干部和其他部门的人,秦建文认识的不少,不知道为什么这圈人里,一个都不认识。 秦建文主动问旁边的人:“你们是哪个单位?” “景煤公司的。”给他回答的人面无表情。 刚好李书记努力装作清醒问一句:“小川啊,翻过年开春种地的事儿你都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李书记你放心,过完正月十五,我们很忙。” 李书记让秦川坐在他右边,他左边是景煤公司的吴总。 一圈人听出来了,这两个小伙是农村种地的。 李书记的农村亲戚,腊月二十九晚上来拜年,是不是早了一些? 第828章 这小伙就是秦总? 按理说,亲戚们给李书记拜年,都是正月初二初三。 腊月这几天给李书记拜年的人,都是李书记手底下当官的干部。 秦建文骑摩托,天天跑底下村子,夏天太阳晒冬天冷风吹,一眼看出来他就是农村人样子。 可李书记热情招呼他俩,还让他俩坐身边。 这让景煤吴总心里一抹不自在表情挂在了脸上。 景煤公司领导干部们给李书记拜年,是每年这个点必须要走的形式。 不管是党向上还是李向前,只要是县委书记,这个点都得来。 不明白李向前把一个农村种地的亲戚拉过来,跟他们坐一起是几个意思。 “小川啊,这位是景煤公司吴总,这几位都是吴总一起的同事,咱景宁县的电力就是吴总管的,你们喝几盅,我不能喝了,我酒量不行。” 吴总看出来了,李书记不想喝,把这两个农村人推过来陪他喝酒。 秦川举一盅,双手端着敬过去,嘴上乐呵:“吴总,难得咱一块到了李书记家,你先来的,我敬你?”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也不能喝了。” 秦川端着的酒盅一顿,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原放回碟子里。 人家不瞄秦家叔侄。 秦川跟李书记说话:“李书记,其实我也不能喝酒,我开车拉我三叔要回村里。” “回什么回,今晚就住我家,过一会儿小青回来,跟他们玩儿一会儿。”李向前说这个意思的同时拉住小川的手,最大可能表示亲密关系。 秦川呵呵笑:“李书记我哪能住你家?” “住我家咋了?跟李青小梅玩嘛。” 猛一下吴总脸上一抹尴尬。 这二位不是李书记的一般亲戚,是能跟他儿子儿媳一块玩,晚上能住领导家的亲戚。 一圈人脸上也是尴尬。 李书记跟他俩说话也很顺溜,这不是没醉嘛。 秦川主动端酒盅,给景煤公司吴总敬酒,人家不喝,秦川也没了心思给他手下的其他人敬酒。 李向前点头。 “小川啊,你说的对,开车的话就不能喝酒。” 吴先听出来一个意思,这两个农村人开着车子来的。 当然是开拖拉机了。 “李书记,我本来给你提着一箱好酒,被我三叔提下去放他办公室了。” 秦建文半天规规矩矩没说话,听侄儿这个意思,给领导拜年不提东西就是怪自己。 赶紧辩解:“李书记,我不知道那箱酒是给你提的。” 再斜侄儿一眼,你干么把你摘干净。 “李书记,我车上有一袋黄瓜,家里需要不,要的话我提上来?”秦川笑着问。 桌子上几个凉菜碟子里没黄瓜,秦川才这么问。 李书记哈哈笑:“你给我拉着黄瓜,你咋不提上来?” 秦建文站起身,说他下去提。 吴先呵呵一笑:“小兄弟,是从十里屯蔬菜棚里摘的吧?” 人家这一问,秦川有些纳闷,堂堂景煤火电厂吴总,不知道土高乡大坪村的两百亩蔬菜? 没道理吧! “吴总,不是十里屯的,是我家自己种的。” 每天出的菜,有一半拉到军区,一半拉到兰城,两车拉到铜城市农贸市场。 说不定景煤公司的吴总吃不上。 李向前看见秦家叔侄俩,一高兴酒清醒过来了。 这会儿就想问大坪村的情况。 “小川,这几天黄瓜能出多少啊?” “李书记,一个棚子出一千五百斤黄瓜,青椒能出一千斤,正常产量。” 李向前呵呵笑:“市场上买一块,发价少不了六毛吧?” “李书记,往军区拉是五毛,往兰城和西京拉也是六毛,你知道的,我跟村民们是五五分成。” 李向前拍一下小川大腿,呵呵笑的满脸开心。 他转过脸跟吴总说话:“吴总,你知不知这小子的大棚蔬菜一天有多少收入?” 吴总听出来了,坐在李书记跟前的这小子种冬天的大棚蔬菜,收入不错,李书记夸赞他。 吴总有些后悔刚才没接受人家敬酒。 “李书记,一亩地的大棚黄瓜能出一千来斤菜,一天有几百块收入,不错啊!”吴先嘴上应付。 一天几百,一个个月就有上万喽。 怪不得李书记这么高兴,来了一个种大棚蔬菜的万元户。 “吴总,说了你不信,小川的大棚蔬菜,一天的收入有这个数,李向前伸出一个八的数字。” “八百?”吴总疑惑。 种大棚蔬菜农民一天有八百块收入,半个月出来就挣一万。 这两年,大棚蔬菜是新兴产业,搞起来一摊子相当赚钱。 “吴总啊,不是八百,是八万,这还是他跟村民们分了一半后的收入,大坪村一天的收入是十几万,奇迹啊!” 一圈人坐直身子,嘴上惊呼:“八万?怎么可能?” “一天有八万收入,怎么种的菜,这么值钱?” 旁边干部无论如何不相信的口气。 秦建文回来了,原坐到大家跟前,他嘴上解释:“两百个大棚,一个棚子每天出一千多斤,一斤五毛钱,这不很好算嘛!” 说完这话,他猛然意识到,这才是给李书记带来的拜年礼。 谁说就提了一袋子黄瓜青椒。 几个景煤人在心里一算,个个脸上满脸惊讶。 “一个村子有两百个大棚,这个收入…真的假的?” 这两位不是万元户,是百万资产老板。 李书记朝厨房里喊:“小梅啊,刚才拿来的黄瓜洗两根拿出来,大家尝一口。” 坐在外面的小干部站起身,到厨房这边要黄瓜:“姨,李书记说给我们一人一根黄瓜。” 张小梅刚好在案板上拍黄瓜,给客厅里喝酒的人端,两根洗了一下没拍的黄瓜递给小干部。 小干部拿过来递给景煤吴总。 李书记乐呵:“吴总你尝尝,跟你兰城拿来的黄瓜有什么不一样?” 当着李书记和自己手底下一圈人的面,景煤吴总咬了一口。 眼神里一抹惊疑:“跟我们单位从兰城拿来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不可能吧吴总,兰城那片大棚种了有三年了,他们上化肥打催生素,味道肯定不如这个。”李书记为大坪蔬菜辩解。 他也吃了从兰城拿来的菜,就是没大坪的好吃,他觉得不是自己的心理因素。 一半掰给眼前几个手下员工,吴总让他们尝尝,是不是咱单位前两天发的一样? “嗯?吴总,这味儿就是咱单位发的,样子都一样,不会是你们大坪的黄瓜吧?” 秦川问:“吴总,你们不会是从兰城农科所拿的菜吧,整箱子拿来给你们员工发过年福利?” 吴总眼睛瞪圆:“兰城农科所装箱的菜是你们村出来的?” 秦川呵呵笑。 秦建文也一脸乐呵,嘴上解释:“我们用的是兰城农科所的种子,他们拉我们菜,我们合作的很好。” 李向前哈哈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吴总啊,你大老远从兰城拉一批黄瓜给你们景煤员工发过年福利,没想到是我们大坪村出去的菜吧,干么不直接去大坪村拉,我们秦老板给你便宜。” 李向前笑着的同时摇摇头。 李向前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个景煤人对大坪秦家叔侄俩一脸瞧不起。 你吃人家的黄瓜,你凭什么瞧不起人家。 “ 吴总,平安贸易秦总就是这位。” 吴总满脸惊疑。 李向前说给吴总介绍景宁县首富秦总,平安贸易老大,李艳和李青都在他手底下做事。 没想到就是眼前这小子。 吴先嘿嘿笑,端起酒盅给秦川敬酒:“秦老板,敬你一盅,我才知道李书记嘴里惦念的秦总是你。” 秦川摆手拒绝不喝,脸上也是笑。 “不好意思吴总,我要开车子送我三叔回村里,不能喝了。” 吴总满脸尴尬,想放下酒盅又不愿放。 李书记圆当一句:“吴总,秦总要开车不能喝,秦书记可以喝的,他是秦总的亲三叔。” 不能不给李书记面子。 吴总赶紧给秦建文敬酒。 另几个人也跟着给秦建文敬酒。 说白了大家都是围着李书记转。 吴总觉得再坐下去没什么意思,都起身告辞。 李书记把他们送到门口。 送完了,转过脸看秦家叔侄俩,又抬起头哈哈大笑。 “李书记,人家是景煤吴总,这么笑不好!”秦川劝一句。 李向前也没安好心,他一开始就告诉吴总他们,小川就是平安贸易老大秦总,他们也没这么尴尬。 第829 回家睡觉 楼底下,吴总一眼看到黑色桑塔纳轿车,眼神一愣,问旁边同事:“他们叔侄俩开的车是桑塔纳?” “应该是吧。” 景宁县范围只有一辆桑塔纳,原来是这位农村小伙的座驾。 吴先实在不理解这位秦总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秦总是平安贸易的一把手吗,他在村里种菜是怎么回事?” “吴总,改天我打听清楚。”手下只能这么回话。 吴总无论如何不相信,就是那小子护着平安贸易的车队,一个人干掉了拦路抢劫的八个土匪? 从李书记家出来了,走到了外面,吴先才想到这一出。 景煤公司有一个拉煤车队,给西京拉煤。 前段时间,平安贸易车队的秦总打死了八个抢劫犯,他的拉煤车队就想拜访平安车队秦总。 无论如何,刚才那个小伙子跟打死八个土匪的秦总对不上号。 “吴总,真巧,你也去李书记家了?” 高林祥一脸乐呵站在了景煤吴总眼前。 在县委李书记家楼下碰见高林祥,景煤吴总觉得没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都腊月二十九的晚上了,高局你才给李书记来拜年,是不是晚了一点? 两个人手握在一起友好。 “高局,你今年很拉风啊,听说破了几件大案要案,省里领导点名表扬你,看样子你高升指日可望,不过,你怎么今晚才给李书记拜年?”吴总这口气似乎跟高局很熟。 “今晚来也不晚,太忙了,明晚我都要值班,我们当警察的哪有过年。” 高林祥又跟吴总周围的四五个景煤人握手,大家都笑着问高局好,高局赶紧上去吧,李书记在家。 “秦总叔侄俩也在?”高林祥赶紧问。 “在呢,就他们叔侄俩,我今天才知道,咱李书记说的平安贸易秦总,是大坪村种蔬菜的老板。” 高林祥一愣,回味了一下,斜着嘴一笑:“吴哥,你才知道?你刚才不会瞧不起他吧?” “高局瞧你说的,我哪有瞧不起秦总。” “好了老吴,我没时间跟你闲扯,我找小川兄弟有要紧事。” 高林祥斜嘴一笑,蹬蹬跑上去了。 吴先这才听出来,高局跑来是找秦总的,给李书记拜年都是其次。 他叫小川兄弟,关系这么好? 吴总拽一把身边下属,安顿清楚:“安排时间安排人手,去土高乡大坪村,咱景煤人吃的蔬菜从秦总手里拉。” “明白,吴总,过完三天年我就安排。” “不行,明天就安排。” 高林祥往楼上跑,听见了下面楼口吴总的话,裂开嘴一笑。 就是找小川兄弟来的。 本来今晚要去大坪村找他,幸好去之前先给他家挂了个电话,园园弟妹说小川拉着三叔给李书记拜年去了。 他急匆匆追过来。 进了李书记家,高林祥嘴里嚷嚷:“小川,幸好我问了你媳妇,要不然我白跑你们家一趟。” 秦川看见他追来就头疼。 “高局,我给你说清楚,过年这几天你别找我说那些烦心事。” 高林祥坐茶几跟前,端起酒盅自己喝了一口,这才乐呵呵跟秦建文敬一盅,嘴里套近乎:“来,建文三叔,咱俩喝三个完事。” 秦建文赶紧喝三个,想再听高局叫一声“建文三叔”。 人家不叫,拿起筷子自己吃了几口菜。 秦川瞪眼看他这么随便,嘀咕一句:“这是李书记家,你怎么像在 我家一样随便?” 李向前乐呵:“没事没事,他昨天前天都来我家蹭饭,跟他自己家一样。” 秦川以为这家伙追着来,又追根问底那些自己不想回答的事。 “高局,要喝酒我陪你喝,大不了我今晚睡在李书记家,明天开始你别去我们村。” “瞎扯,你哪能睡在李书记家,我跟你谈一笔生意,让你大赚一笔。” 秦川觉得高林祥才瞎扯,一个月拿着两百块钱工资,几十块钱补助,跟自己谈个屁大生意。 “咱景宁县十七个派出所,五百多民警,一人发二十斤咱大坪狗x辣椒驴x黄瓜,明天早上拉到县警局院里,一斤给你算一块,当场给你结钱,怎么样,嘿嘿,我争取了十天才争取来的。” 警务系统发过年福利,今年有十斤黄瓜十斤青椒。 从高局嘴里说出来两个特有名字,听上去咋那么别扭。 “谁让你给我的黄瓜起那样的名字?” “嘿嘿,大家都这么叫,大坪村搞特色产业,这就是特色,这么一叫,大家一下子能记住。” 高林祥说完这话,把茶几上几碟子下酒菜吃完,站起身就走。 “局里很忙,抓了十几个小偷,该关的关该放的放,我走了!” 明天一早,让小川手里有一万块钱收入,这就是一笔大生意。 他匆匆来匆匆离开。 他差点给秦家叔侄俩说出口,我把你两个舅爷都放了。 吓唬吓唬得了呗,真关到年三十儿过? 小川你是没见你两个舅爷痛哭流涕的样子,他俩一再承诺,罗家人再也不给大坪人惹麻烦,以后规规矩矩的夹起尾巴做人。 只要小川问起这事儿,高林祥实话实说,你大舅爷你尕舅爷放回家了。 没想到这叔侄俩闭口不提他们罗家舅爷。 这叔侄俩心够狠。 高林祥走了,秦建文这才想起他大舅尕舅,呲牙难受:“川子,忘了问一声,我大舅和我尕舅是不是还在拘留所里关着。” “问他俩干么,不嫌烦啊,回家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李书记刚好听见这个意思。 “建文、小川,什么你大舅尕舅关拘留所了?” 秦川就怕三叔跟李书记叨叨说这些事,赶紧推辞:“没事李书记,说的是别人家大舅尕舅,跟我们叔侄俩没关系,我们回去了李书记,明天早上贴对子。” “等小青回来,跟小青再喝几盅,急什么,明天一早回去来的及。” 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川子,你喝了几盅酒呢,要不在平安院里睡一晚,明天一早回去?” 秦川嘴上说好,那就在平安院里住一晚上。 两个人从李书记家屋里出来,秦川满脑子想着回村里。 车子从县委小院开出去,速度越来越快上了大路。 “不是说回平安院吗?” “平安院里人都回去过年了,我没大门上钥匙,怎么进去,四十分钟车程,一下子回家了,搞这个麻烦干什么?” “你说喝酒不能开车!” “嘿嘿,除了我,你们谁喝酒都不能开?” 车子稳稳当当,秦建文突然问:“川子,你真能喝二斤喝不醉?” “瞎扯,别听人乱说,没有的事儿。” 又跑了一会儿,秦建文语气惊疑:“川子,你在李书记家吃一顿饭,你随便赚几千块钱,怎么赚的?” 秦川以为三叔跟他要钱,手一展,一沓现金递给三叔:“拿去花,别玩牌输掉。” 秦建文觉得自己心里想什么,侄儿知道什么,嘴上说:“哪能要这么多,一人一半,给张春报好账,明天给姓高的拉一万斤菜,是十几家人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钱。” “放心了,我春叔会捋清楚的。” 车子稳稳当当开回村里,停在村委房子门口。 这时候秦川才意识到,大过年的,三叔三娘没个正经家园,在村委一间土房子里将就。 “三叔,今年委屈你了,明年过年咱住楼房。” 三叔没反应。 喝了几盅酒,车一摇晃,这 会儿他睡着了。 房子里灯亮着,三娘没出来,不知道在春婶家还是在自己家。 “哎哟,我咋睡着了!川子你叫你三娘回来,就说我回来了。” 小车停在自己家门口,文巧从院里出来 :“川,我以为你俩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还想着跟玲儿睡一个炕。” “三娘你 坐上来,我送你过去。” “牙长半截路,送什么呀!我走着过去。” 虽然牙长半截路,怀孕五个月的三娘走过去还是挺费劲。 秦川打开车门 让她坐到副驾,转个头送到村委房子里,说一句给三叔刚才说的话:“三娘,明年过年,我们住宽敞楼房。” 文巧知道侄儿心里怎么想,他们两口子没个正经家园。 赶紧安慰:“没事啦川子,谁能想到,咱大坪农村人明年开始住的楼上楼下。” 第830章 六畜兴旺 牛肥马壮 晌午十点刚过,兄妹俩贴好了最后一副对联。 秦玲儿嘻嘻笑。 “哥,现在放一串炮啦,我放鞭炮你放两响,你敢拿在手里放不?” 一串鞭炮搭在院子土墙上,秦玲用一根香小心翼翼点着引线,转头跑进院里。 一万响大地红噼里啪啦在村子最东头炸响。 在村子最西头都听的见。 “哥你放两响,放上天哨呀!” 玲儿想看亲哥两个手指捏住两响,在手里“咚”一声,在空中又“啪”一声。 兄妹俩再放几个上天哨,嗖——啪。 秦川家院里这几声响刚落声,村里其他人家的鞭炮紧着一阵一阵。 “嘻嘻,哥你听,大家就等着咱家先放炮,再跟着放!”玲儿在哥哥跟前蹦蹦跳跳两下。 哪像十八岁的大姑娘。 秦川摸一把她脑门顶,口气幽怨。 “玲儿,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自己家放鞭炮,明年的今天,你就没这么开心了,你是春婶家儿媳妇。” “我不管,明年的今天,我跑过来还跟哥哥一块贴对联放鞭炮。” “那不行,明年这会儿你在春婶家忙,不能想跑过来就跑过来。” 周园园听见院里兄妹俩说话,揭开门帘喊:“川子,今儿不许说不高兴的事,洗洗手你也包饺子来,我和三娘包不过来了。” “三叔呢,他不是说他包的可好了吗?” 文巧手底下边忙活边给院子里小川应声:“你三叔说还有什么事儿没处理好,一大早又跑去乡上了。” 秦川嘴里抱怨。 “掉链子三叔,昨晚说好的,这个点儿咱一家人聚在一起,中午吃饺子,晚上吃长面,再不忙工作。” 秦川进厨房屋洗了手,抓起桌子上饺子团,挖一勺萝卜肉馅,在手里一团一捏。 文巧夸他:“园园你看呀,川子比我包的还快还好看。” 周园园可骄傲,大坪村里,会包饺子的男人没几个。 秦建文抱着一沓文件资料进了院子,嘴上喊:“川子,对子不到十二点就贴好了,我是不是不能进来了?” “三叔,你是张家王家人就不能进来,赶紧的,你老婆说我包的又快又好看,你给他露一手。” 包饺子这事儿,秦建文在部队上学的很拿手。 他洗了手坐在桌子跟前,一团一捏,果然比侄儿包的快。 “川子,我们在部队过三十儿,中午就是吃饺子,晚上吃一桌菜喝酒,有些战友想爹娘,哭的稀里哗啦。” 秦川神情一愣,心里一疼,自己心里何尝不想爹娘。 今天不能伤感,乐呵呵过三十儿。 灶神回宫,灶爷眼前上了香献一碗饺子,几碟子热气腾腾摆上桌。 三个宝一个晌午觉刚睡醒,爸爸妈妈和亲姑一人抱一个,坐在桌子上吃三十儿中午饺子。 大门口一声悠长叫门:“川子哎,玲儿哦——” “春婶,进来吃饺子啊,刚煮出来端上锅!” 玲儿跑出去,悄悄嘀咕:“你不许告诉我哥。” 这段时间,秦玲在文春家忙,叫一声“春婶”,人家不乐意,说玲儿你叫“妈”! 秦玲说哥哥知道了骂呢,不能叫。 文春说你哥不在跟前,听不见不知道,你叫你的,秦玲就叫妈,这几天已经叫的很顺口了。 文春端着一个盆,今早做出来的米蒸肉丸子油炸肉丸子,还有鸡蛋肉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一口香。 “快端进去给你哥哥嫂子尝尝。” 玲儿接过盆,秦川和周园园一块从院里出来,文春已经转身走了。 “春婶,你进屋吃一碗饺子呀,谁说对子一贴就不能串门子?” 文春笑着回话:“你春叔特意安排的,你家贴上了对子门神就不能串门。” 三十儿下午这半天,外面的人只能回家,家里的人不能出去,到晚上,大家才能串门子拜年。 周园园嘴上很不好意思:“川子,春婶做的东西,什么都给咱家做一份,我都不意思要了。” 玲儿切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要,又不是别人。” 玲儿的意思是她婆婆,一声妈又一声妈叫。 秦川突然问:“玲儿,这几天你是不是不叫春婶,改口叫妈?” “谁给你说的?我才没叫,哥赶紧吃呀,坨掉了。” 一圈人坐桌子上吃饺子。 秦川问三叔:“什么资料这么重要,放办公室还不放心?” “就不放心,我怕初四我再去上班,缺了哪一样,那就麻烦了,咱土高乡建火车站的手续,一项都不能少。” 文巧瞪眼睛:“建文,吃饺子堵嘴,不许说你的工作,疼娃,吃完饺子给他们三个发压岁钱。” 秦建文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沓红包。 “这是平平的,这是安安的,这是三宝的,三宝就叫三宝吗,总得有个大名。” “秦平安,秦平平,秦三宝,我三宝小名大名都叫三宝,来三宝,亲爸爸一口。” 爸爸狠狠在三宝脸上亲一口。 三宝是女儿。 秦建文一脸不屑:“好像我不是当爸的。” 大门口又一声叫门,是张家岁人,张旺这一门人家的老尕。 “你们吃,我出去看!” 秦川出了院子招呼他:“咋了尕表叔?” 张岁人一脸不好意思:“川子,我娃妈今儿才想起来,她借了园园一块钱赶集,现在还给你不迟吧,我家对子还没贴呢。” 秦川一脸无奈:“岁人叔,一块钱你跑来还我?” 秦川看他咯吱窝下夹着红纸对联,想他们两口子不认字,四个孩子还没上学的,都不认字,可能是问川表侄对联怎么贴? 顺脚还借周园园的一块钱。 秦川接过他还的一块钱,装兜里按按,嘴上招呼:“要不进来吃我家饺子?” “你们家饺子都吃上啦?那我们下午也包饺子。” 秦川以为他转身要走,去问张春他家对联怎么贴。 每年贴对联,他去问张春。 “川子,我今年不问他了,我问你,字是你写的,写的真好看,可我不知道哪一副往哪儿贴。” 他把夹的对联一副一副打开,嘴上不满:“张春去年坏的很,六畜兴旺让我贴到上房炕沿上,一屋子笑我。” 秦川想起来了,去年春节,大家都说他家上房贴着“六畜兴旺”,亲戚们乐呵了一个正月。 “牛肥马壮”这几个字挑出来,秦川特意安顿:“这几个字是炕贴,贴你家上房炕沿上。” “好,川子我就听你的。” 大家又能乐呵一个正月。 第831章 过年气氛里一抹阴沉 三十下午上坟。 纸钱、香火、烟酒、献物备好,一家人准备出门。 秦建文小心翼翼的口气:“川子,不叫你大哥二哥?” 秦川脑子里想,大哥肯定叫不来。 二哥秦卫红提着装上坟东西的大包已经等在小车跟前。 他看三叔三弟身后跟着嫂子,还抱着三个孩子,他脸上一抹慌,赶紧问:“川子,你的意思把你二嫂和孩子都带上?” 他看三弟带着老婆孩子,他以为他也要带。 秦川说一句:“车子里坐不下了。” 秦川开小车拉他们进西山沟。 秦川看二哥没跟大哥一起过来,脸上一冷的神色看在三叔眼里。 秦建文赶紧问卫红:“你没去叫你大哥?” “我去了,我大嫂说他已经走了,我骂他呢,我说他怎么不等着我和三弟一起去,三叔,你也看出来了,我大哥脑子有问题了。” 秦川听到这些话,咬一口后槽牙。 想了一下,转身往秦卫军家去。 秦建文一愣,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你还过去干么?” “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去上坟了。” 秦建文知道,趁着三十儿下午上坟,川子要把卫军的心性掰过来。 叔侄俩站在秦卫军家大门口。 他家门上对联也是秦川自己写的字:爆竹声声辞旧岁,锣鼓阵阵迎新春。 应该是二哥写好给他的。 “大哥?”秦川喊了一嗓子。 出来的是大嫂。 “我大哥真去上坟了?”秦川问一句。 罗小毛很疑惑,老大没叫他们吗? “他刚走一会儿,我安顿他了,我说让他叫上卫红和你,还有三叔一块去,他不叫,自己提着东西走了。” 秦川点头,说一句:“大嫂,好好过年!” 秦川转身回车子跟前,脸上很不高兴的表情。 秦建文赶紧安慰川侄儿:“川子,咱赶过去,和你大哥还是在一起了,他肯定给爷爷奶奶上坟。” 车子往西山沟荒滩里开,也就几分钟。 一行人提着东西抱着小孩,前后跟着往坟滩里走。 秦家这一门先人坟,最上面是祖爷祖奶,再下面是爷爷奶奶,在下面是秦川父母。 大伯大伯母没有埋在这儿,看了别的地方。 石头供桌上没有新鲜供品,没有一炷香。 秦卫军没有来这一滩,他先去了他爸坟上。 “川子,卫军肯定在你大伯坟上,我过去叫他?” “不用,这儿完了,我们都去给我大伯上坟。” 秦建文眼里一抹兴奋。 “川子,我就是这个意思,咱顺脚给你大伯大伯母一块上,我怕你跟我翻脸,我没敢提说。” 秦川没吭声。 掏出纸钱,掏出罐头瓶里韭菜鸡蛋,一个小碗凉拌肉,一个小碗丸子,一双筷子。 吸上两根烟放在石头供桌上,三根香插端正。 “爸,妈,奶奶,我们一家子都来了,去年是我和玲儿两个,今年有你们儿媳妇,有你们三个亲孙子,你们睁眼看看。” 一抹悲伤在周围弥漫。 纸烧完,画一个圈,秦川怀里的三宝叫一声“奶奶”,手指头塞嘴里卟滋卟滋。 周园园抱一个,秦玲抱一个,给先人们磕头,供桌上东西泼散掉,三个男人都不吭声。 秦卫红想,该去自己爸妈坟上了。 秦建文想,等一会儿,秦卫军就过来了,再一块去大哥大嫂坟上。 这一波人跟秦卫军不在一起,要么都去大伯坟上,秦卫军再来这一摊子。 要么等秦卫军过来,这些人再去大伯坟上。 秦卫红骂一句:“我大哥干的这啥事儿嘛!再怎么着,一块上坟还是要上。” 这会儿时间,秦川心里比三叔二哥还纠结。 他就要等着看,秦卫军会不会来这一滩子坟前。 他要不来,他连他爷奶都不认,他若直直回家,他跟保中学开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找事。 他要来这儿,他心里还有一丝善意,他有可能会转过性子。 等了二十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川子,你大哥是不是已经回去了?”秦建文说出了最令人失望的意思。 秦川站起身,拍一下屁股上土:“走吧三叔二哥,给我大伯大伯母上坟。” 大伯母的坟在不远处,一圈人进去,点纸上香,献贡品。 石头桌子上有三个馒头,有一些炒菜肉片,是秦卫军刚来过的痕迹。 再翻过一道山脊到秦建民坟前,不但有秦建民,还有秦卫兵。 秦建文、秦卫红、秦川、秦玲,周园园,还有一模一样的三胞胎,都聚在了大伯秦建民这父子俩坟前。 上香烧纸,奠酒磕头。 秦建文心里想的话嘴上不说,这个卫军,心里到底怎么想? 秦卫军上完坟,从另一个山脊上翻过去回家了。 秦卫红是他亲弟弟,他感觉自己心里最难受,哭了一鼻子不是为父母哭。 “川子,我总觉得大哥要出事,咱俩去他跟前劝劝?” 秦建文想说,川子不会去的。 秦川吐一口气:“他没来爷爷奶奶坟前,没来我爸妈坟前,我给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车子拉着一家人返回秦川家院子门口。 上完坟,这才算真正过年。 这一门人的长辈是三叔三娘,正常程序,秦卫红和秦卫军要过来给三叔三娘拜年。 秦卫红想着自己和小川一块去卫军家叫大哥,带上小芽小娣,过来给三叔三娘拜年。 三叔三娘在川子家,秦卫红觉得叫大哥叫不来,话要说到位:“三叔,三娘,你们等着,我去叫大哥。” 周园园赶紧搭腔:“你让大哥大嫂都来呀,咱今晚吃臊子面呢。” 秦建文要跟着秦卫红一块去叫大侄儿,被秦川一把拽住:“三叔你别去 ,别大过年你胀一肚子气。” 秦川这个意思,卫红哥你不可能把大哥叫过来。 秦卫红不信。 上完了坟,接回来先人在供桌上,秦卫红进大哥家院子,进上房,站在先人桌子前上香作揖,点着一张黄钱,磕了一个头。 秦卫军就坐在炉子边椅子上,眼睛直愣愣看着二弟。 “大哥,三叔和川子都给咱爸妈上坟了,三叔和川子让我来叫你过去,咱一块吃臊子面,咱俩给三叔拜年呀。” 秦卫军嘴角一笑:“你来叫我是在他家过 三十儿?” “大哥,三叔三娘不是在川子家吗,咱俩得过去拜年,川子也是这个意思。” 秦卫军眼睛直愣愣看着眼前空洞,半天说一句:“卫红,你带小芽和你嫂子他们三个去吧,今天晚上要守着香,我不能离开上房先人桌。” 秦卫红想了一下,大哥说的对,他不能离开上房先人桌,要守到晚上十二点过了才能睡觉。 秦卫红嘴上扭捏:“大哥,我叫大嫂,我怕她不去。” 罗小毛在耳房,给小芽穿新衣服,给小娣也穿新衣服,嘴里装作乐呵:“穿好新衣服,给你三爷爷三奶奶拜年呀,给你三叔三娘拜年呀。” 秦卫军站在耳房门口,朝里面说话:“罗小毛,你去三弟家,两个孩子抱上,去给咱三叔和娃三叔拜年。” 屋子里,罗小毛嘴上答应:“知道了,这就过去!” 秦卫红瞪大眼看大哥又返回了上房屋,似乎再不想出来。 罗小毛抱着穿戴一新的小娣,身后跟着兴高采烈的小芽。 秦卫红觉得事情有些诡异,脚步往出走,又朝上房屋里问一句:“大哥,你真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你们玩你们的,我有电视看。” 秦卫红没多想,一弯腰抱起侄女小芽,笑呵呵说:“去给你三爷拜年了。” 第832章 大哥,你不给四爷拜年吗? 秦卫红返回来时一脸沮丧。 “你大哥不过来?”秦建文先问他。 “我骂他了,我说怎么着你也要给三叔三娘拜年呀,他说他家先人桌子跟前不能离开人,他不来。” 秦建文一肚子火忍住,从兜里掏红包,给小芽一个,给小娣一个,一桌子人嘻嘻哈哈吃长面。 天黑了,张春进院里,身后跟着大头,跟着蹦蹦跳跳的小花和调红。 “川子,少吃一碗饭,咱先给你四爷四奶拜年,肯定有一桌好吃。” 屋子里,三娘和周园园守着家,和大嫂一起哄孩子们。 秦川安顿她们:“妇人们,春晚一定要看,煮好骨头肉,我们给老人家拜完年就回来。” 男人们往外走。 张春前后看,不见秦卫军,他脸色一沉,想问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实在不想给大家心里添堵。 张春有个要紧事儿要给川子说。 “你猜今年大家年夜饭都吃的啥?” “长面?” “大家都吃萝卜馅饺子。” “春叔,你每家进去看了?”秦川笑着问。 “你家中午吃萝卜肉馅饺子,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咱大坪人今天晚上这顿饭,吃的都是萝卜肉馅饺子。” 秦川不信,难道不吃韭菜鸡蛋馅饺子? 两百户人家,张春你挨个儿看去了? 老四爷家门口,大小站着一群,等秦建文秦川叔侄。 秦建生老远喊:“张春,你不往你们张家老先人家走,你跑我们秦家干么?” 秦建生不是开玩笑,按程序,张春他们应该先去张旺家,张家老寿星死了三天又活过来了,他们应该先去张旺家拜年。 张春一脸不好意思。 “咱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咱跟着建文和川子转,他俩给四表叔家拜完年,肯定再去我大娘家,是吧建文,今晚就去?” 秦建文这才意识到张春应该先去给他大娘拜年,跟着秦家人算怎么回事。 “川子,已经到表爷家门口了,我再转身去我大娘家,不像话啊!” 秦家最长辈的一门人就是老四爷老四奶老两口,三个儿子早些年两个死了一个失踪,三个女儿这个时间又不能在身边,可能是这个原因,大家想第一脚给秦家老四爷拜年。 现在,大坪带头人是秦家叔侄俩,先给他俩长精神。 进了老四爷家上房屋,上香点黄纸,跪了一大片。 老人家捂着一脸盆花生,坐在上房炕上给小辈们新衣服兜里装。 秦建文看了半天看不下去了,站在炕沿边劝他老四叔。 “四叔,我早上给你给了那么厚一沓干钱,就是让你给孙子们发压岁钱,你藏起来了?” 不这样提醒,老四爷给孩子不发压岁钱。 一块两块不嫌少,五块不嫌多。 老头子骂秦建文:“要你提醒,我能不发吗?” 拜年的孙子辈,大小都是一块。 “川子,爷给你发十块,村里人的钱都是你帮大家挣的。” 秦川接过了十块钱,嘴上提醒:“四爷,我当爸了,你给我三个娃发就行了,干么给我发。” 秦万里乐呵呵:“你当爸了你也是我孙子。” 一屋子人一门台人眼睛瞅着秦家老头给川孙发压岁钱发了十块。 桌子上端来凉菜热菜六个碟子,骨头肉、豆芽菜肉丸子。 电视上春晚更热闹。 明明是牛年,出了一群猴子闹新春。 听说这届春晚导演郁闷的想自杀。 耳朵里听见四爷问:“川子,你大哥呢?” 秦川脑子里刚好想到春晚导演想自杀的说头,脸上笑容猛一下凝固住。 四爷问话,不能不回答:“四爷,我大哥在家守先人桌,我大嫂和孩子们在我家,跟我三娘我媳妇在一起守三十儿夜。” 秦万里气哼哼:“你大哥怎么回事,不来给我拜年吗,川子,你去叫他。” 怎么能让大侄孙一个人待在屋里过年。 四爷不说这句话,秦川也想主动去叫秦卫军。 “我去叫!”秦川从屋里出去。 抬脚就到秦卫军家大门口。 木门紧关,让秦川心里一紧,不会在里面落了拴,谁都不让进去吧。 一推就开,秦川松了一口气。 院子里冷冷清清,上房屋子里悄无声息。 要不是灯亮着,三十儿晚上他们家阴森森没人气儿。 “大哥?” 秦川喊了一嗓子,身子进了上房屋。 秦卫军穿了一身新衣服,洗了脸洗了头发剃了乱糟糟的胡子,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大半。 “大哥,四爷叫你呢,给四爷去拜年。” “三弟,我一会儿过去,你们先玩,不要管我。” 大哥这种回答让三弟觉得莫名其妙。 他是等四爷家一屋子人出去后,再去四爷家拜年吗。 “大哥,最好跟大家一块热闹一会儿,我和卫红带着小芽一块去的。” 秦卫军嘴角一笑,不看三弟,看眼前的炉子盖。 顿了一会儿,突然说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川子,既然你想帮我照顾你大嫂和小芽小娣,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 这话听在秦川耳朵里,身子一紧。 “大哥你什么意思?” “川子,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翻脸,你跟他们玩去吧,我迟一会儿去四爷家。” 他没说不去,他说迟一会儿再去。 秦川看不透秦卫军的意思。 “大哥,你这个样子,过完年出车,我不敢让你跟着大头学车,我怕出事。” 秦卫军嘴角又是一笑:“三弟,大坪村是你的大坪村,你容不下我,你不让我学我就不学。” “大哥,你觉得我容不下你?你要这么想,谁劝你也没用。” 秦川说完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顿住脚,转过身看秦卫军家院子。 这里是一抹阴暗,三十儿的热闹红火进不来。 秦川转过身回自己家,他觉得应该把大嫂和孩子们劝回去。 进了自家院子,睡觉的窑屋里,周园园、文巧、罗小毛看春晚看的嘻嘻哈哈。 秦川满脑子想到大哥那个空洞阴冷的眼神。 他说他过一会儿再去给四爷拜年,他是等罗小毛抱着孩子回去,他再去四爷家吗。 秦川张口想说,大嫂你回去吧,不能让我大哥一个人守着家里过三十儿。 这个意思咽了下去,说不出口。 周园园很疑惑,自家男人咋一个人跑回来了? 第833章 三十儿年夜,有些人过不去 自家男人早早跑回家,脸上挂着不愉悦,周园园很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拽着他衣领,抬起下巴小声问:“大过年的,谁惹你不高兴了呀?” “媳妇儿,大嫂还在咱屋?”嘴上故意问,听到了屋里三娘跟罗小毛悄声说话。 “大嫂在咱屋呢,过一会儿她就回去了。” 秦川吐一口气,声音更小:“大嫂不能躲在咱家过除夕夜,最好早点回去陪大哥,你和三娘劝她早些回去。” 这一句话,周园园听出了男人心上的一抹压力。 “川子,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三叔,二哥他们出去拜年,大哥没跟你们一块去?” 下午上坟,周园园跟在大家身后一块去的,这一门人缺一个秦卫军,这种气氛下,周园园能感觉到这一圈人心里的不和谐。 现在,男人这么一说,周园园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跟三娘劝大嫂早点回去陪大哥过除夕夜。” 周园园返回罗小毛跟前,看她坐在炕沿边,低着头哄着小娣在怀里吃奶,小宝一个手指头伸上来让妈妈咬住。 “大嫂,川子说,我卫军哥没跟着他和三叔一块出去给四爷拜年。” 罗小毛眼睛不抬,半天说了一句:“你大哥也没跟你们一块上坟,对吧?” “就是呀大嫂,我大哥没和我们走在一起上坟,这不正常呀,川子和三叔说不动他。” 罗小毛慢悠悠回一句:“我也说不动他!” “大嫂,你俩一个睡上房一个睡耳房,你说的话他不听,他说的话你也不听,这样下去不行。” 罗小毛毫不犹豫的口气:“园园你不要劝我,我不可能跟他睡一个屋,他要逼我,我就搬走。” 周园园心里堵塞,觉得劝大嫂劝不过来了。 跟罗小毛沟通这种事,太弯弯绕她压根儿就不懂。 心一横牙一咬,周园园说出口:“大嫂,你要跟我大哥晚上睡一起,他也许就不是这种性子,也许他就转好了。” 罗小毛猛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看在三弟妹脸上。 顿了有五秒钟,他猛丢丢问:“这是川子的意思吗?” 周园园知道,在周围人心里,不管是三叔还是大嫂,只要是川子说的意思,他们都会听进去。 “嗯,这是川子的意思,只要你跟我大哥好着,他就不会是这种性子,川子说你今晚应该陪着大哥。” 文巧听着园园劝大嫂的话,她觉得有些侄意思园园没说明白。 文巧的意思很直接:“小毛,今天卫军太不正常了,他跟大家不在一起上坟,不一起拜年,你有没有意识到这很严重?” 罗小毛在炕沿上坐着,听到这个意思,身子慢慢蹭下来,小被子裹好小娣,脸上给三娘和三弟妹微微一笑:“三娘,园园,我回去了!” 她本来还想跟三娘和周园园多待一会儿。 秦川站在窑屋外面,看大嫂抱着孩子出来,知道自家媳妇和三娘劝了她两句,她才回家。 “大嫂,他今晚要跟你闹,你赶紧过来叫我。” 罗小毛点一下头,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川子,那我回去了。” 罗小毛出了秦川家院子,直对她家往前走。 秦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越走越远。 三十儿晚上,家家门前挂红灯笼,前几年没有电灯,灯笼里面点一根洋蜡。 她家大门口黑洞洞,秦卫军没有给大门上挂红灯笼。 罗小毛抱孩子的身影从那张黑漆漆的大门进去了。 “园园,现在几点?”秦川朝屋里喊了一声。 “还不到十点半,咋了川子?”周园园也出来了,站在男人跟前,眼睛往前看,她知道川子眼睛盯着前面大哥家大门口。 “大哥家没挂红灯笼呀!” “秦卫军故意不挂红灯笼,他没有心思过年,这个年他过不去!” 这几句话有什么意思,周园园听不懂,她嘴上说另一个意思。 “三娘说了,她今晚跟我睡一个炕,跟我一起守到十二点。” “天一黑你就想睡觉的人,你能守到十二点?” “有三娘呢,她能守到十二点,我也能守到十二点。”小媳妇信心满满。 秦川觉得怀着六个月娃的文巧已经睡着了。 秦川转过身进院子,嘴上嘀咕:“媳妇,你和三娘该睡就睡,我给你们当门神守夜,大鬼小鬼进不来。” 周园园跟在男人身后回屋里:“川子,你说话怪怪的,什么大鬼小鬼。” 小两口进窑屋,文巧悄悄的声音:“川子你看三宝,她瞌睡睡了她就是不睡,非要爸爸哄。” “爸~爸爸~”三宝两个小手伸过来,妈妈也站在眼前,她不要妈妈。 这几天晚上都是这样,睡觉前这一会儿,三宝就要躺在爸爸怀里。 那就躺在爸爸怀里安安稳稳睡着。 “三宝乖!爸爸守你,守哥哥们,守妈妈和你三奶。” “爸爸!” 三宝小嘴张开,迷迷瞪瞪又叫了一声爸爸。 小手伸进爸爸怀里睡着着了。 同一时刻,秦卫军从上房屋里出来,站在耳房门口站了三分钟。 他满嘴祈求:“小毛,我进去抱抱小娣好不好?” 几分钟前,他听见大门一响,是自己老婆回来了。 他等着自己老婆抱着孩子,领着小芽进上房来,孩子们叫一声爸爸,这个年夜也是他心里的温暖。 他从劳教场回来后,罗小毛不再正眼看他,没给他抱过孩子,没跟他说过一句嘘寒问暖的话。 秦卫军早几天就打算好了,三十儿晚上十二点,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就等孩子叫一声爸爸,就等小毛给他一个笑脸。 这两样得不到,十二点这个年,他不想走过去。 罗小毛从外面回来,没有进上房,直接进了睡觉的耳房,听声音把耳房的房门一关,从里面落了插销。 秦卫军想主动进去都不可能。 “小毛,我今晚想抱抱小娣。” “卫军,大过年的你别闹好不好,孩子已经睡着了。” “小毛,我不闹,我就是想抱抱孩子,我是她爸爸,我就想抱抱她。” 罗小不带犹豫的拒绝:“卫军,孩子已经睡着了,你要干么呀?” 秦卫军意识到没有希望了,可他想争取一把。 最后一把。 “小毛,我今晚想和你睡,想和孩子睡。” 罗小毛满口拒绝:“秦卫军,咱俩说好的,你睡上房我睡耳房,你敢逼我,我现在就搬走,你信不信王所今晚就来抓你?” 王所前两天找他谈话,跟他说的清清楚楚,秦卫军你待在大坪村安安稳稳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敢家暴你老婆孩子,我第一时间把你逮走。 这个警告相当有效果,一直到三十儿晚上十一点的现在,秦卫军老老实实。 跟罗小毛和两个孩子相安无事。 没想到三十儿晚上的这会儿,秦卫军要闯进耳房,他说他想跟老婆孩子一块睡。 罗小毛怎么可能答应,说秦卫军你敢逼我,你今晚就被王所抓走。 “小毛,我没逼你,过了今晚,都结束了。” 猛一下,罗小毛意识到秦卫军说的话不对劲儿,她心里泛上来一抹恐慌。 声音柔和了一点:“卫军,你想抱小娣,明天一早,她睡醒了我让你抱好不好,你去上房守着香别断了。” “小毛,我去守上房香火,我是我爸大儿,我是我弟大哥,我爸妈和我弟活的时候,我的日子过的多好,多好的日子,都没有了。” 他提到以前,罗小毛心里更厌烦:“你去上房暖着吧,你别站在门口瞎嘀咕了。” 秦卫军半天没说话,呆愣愣站在耳房门口。 罗小毛没听见他转身离开,又问一句:“你站门口干什么,你回上房屋去!” 冷冰冰的拒绝。 秦卫军不甘心,说出了多少年来他很难说出的一句话:“小毛,你今晚和我睡,以后的日子,我跟川子疼他媳妇一样疼你!” 屋里没回音,罗小毛不想再跟他说话。 秦卫军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没有了知觉。 转过身,垮塌垮塌几步。 罗小毛听到他进了上房屋。 第834章 三弟,摆脱了 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老婆孩子不可能熬一宿,三宝在爸爸怀里哄睡着,周园园张嘴哈欠,钻被窝里也睡着了。 她信誓旦旦说她能守到十二点。 文巧也睡这屋炕,她看小川坐在炉子边吸溜吸溜喝茶,再不出去。 她以为这小子要睡这屋,实在不好意思的口气:“川子,那你把我送村委我屋去。” 怀娃妇人身子重,熬不住瞌睡,也要睡觉了。 “三娘,说好了你在这炕上睡,你睡吧,我到隔壁屋守着你们。” 文巧可不好意思:“你去找你三叔玩儿嘛,他们肯定在你四爷家。” 秦川嘴上一笑:“三娘,我守着你们过除夕夜。” 这种意思妇人家听不懂。 秦川转身坐在隔壁窑屋炉子边。 想玲儿跟在三叔身后,有大头和小花调红陪着,她这会儿比谁都开心。 她这会儿不回家,肯定跟春婶家小花调红走了,在她们家睡去了。 她知道自己家炕上是三娘和嫂子,还有三个孩子,另一个屋炕是亲哥。 总不能跟亲哥睡一个炕。 正常情况,这会儿时间,大家在老一辈家里吃吃喝喝打牌热闹,哪有村里领头人一个人待在窑屋守着老婆孩子的道理。 秦万里家,张春和秦建文为叫不叫川侄儿过来玩的事情争嘴。 “张春,这都十二点了,你去叫川子来玩儿?他肯定不来。” 秦建文很疑惑:“他出去叫卫军叫了这么长时间,他是不是回家守老婆孩子去了?” 其他人嘴上应和,说川子肯定回家守老婆孩子,哪可能跟卫军说话说到快十二点。 这小子现在就这心性,他老婆孩子排第一位,你跑过去叫他玩,他肯定不来。 大家劝张春和秦建文别争了,川子肯定不来了。 秦家老人骂骂咧咧,说川子跑出去叫他大哥,把他自己叫的没影了。 秦万里骂孙子的时候,秦川给两个屋子的火炉添了一膛煤,给先人桌香炉上一根香,给灶爷上一根香,再给院里四方四神上一根香。 等刚十二点,在大门口放了一万响鞭炮。 这边一响,满村子各家户都是炮声。 大坪人就等村子最东头的响声。 同一时刻,罗小毛躺在两个孩子中间。 一个小时前,秦卫红抱着小芽送回家里,说小芽今晚挣了三十块压岁钱。 给往年,能挣三毛钱就不错了。 罗小毛听见秦卫红进上房屋里,跟他大哥说了几句什么话,又转身走了。 躺在两个孩子中间,到了十二点,罗小毛都没睡着。 他先听见村子东头一串鞭炮响。 是川子家院里放的炮,应该是玲儿放的,川子肯定跟其他人在一起吃喝玩乐。 接下来,罗小毛会听到自己家院里一串鞭炮炸响。 他很想喊一声秦卫军,拿大门外放,别把睡着的两个孩子吵醒。 等了半天,听不到有人从上房屋出来的动静。 其他家户院里,十二点这个时候都是噼里啪啦炮声,罗小毛不明白为什么秦卫军没一点动静。 从纸糊窗户上小孔看出去,上房屋的灯光没有照在院子里,里面人关了灯睡觉了。 罗小毛手一伸,墙上的灯泡绳子一拉,耳房的灯也灭了。 整个院子黑漆漆什么都没了的感觉。 罗小毛将自己裹紧在被窝里,她强烈感觉到这个家在这个夜晚,跟其他家户格格不入。 一股暗沉的恨意从脚底泛上来,啃噬的她心里万箭刺痛。 她心里万箭穿心的痛在脊背上清清楚楚。 一棍子又一棍子的榆木棒砸在她脊背上的痛,劝她跟秦卫军睡一起的人,罗小毛恨的喘不上气。 她咬着牙嘴里嘀咕:“川子,园园,你们要再劝我,我活不下去。” 秦川听着自家大门外这串鞭炮声响完,还想听远处大哥家院子里传出来鞭炮声。 那处院子里一抹暗昏灯光灭了,没有鞭炮声传出来。 灭掉的一瞬间,秦川看明白了是他家耳房灯,是大嫂和孩子们睡觉的耳房。 他家院里黑漆漆什么都没有了。 别人家大门口的红灯笼亮到天明。 守在家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守到身上越来越冰冷。 猛然觉到到身上冷的刺骨,秦川这才意识到站在大门口过了很长时间。 转身回院里,关上两扇铁门。 本来想插上里面门闩,想到亲妹也有可能跑回来找嫂子三娘挤在一个炕上,门闩没反锁。 进窑屋,炉火红彤彤,温暖舒适,自己一个人今晚睡在炕上。 过了今晚,农家人意识里,明天一早才是一年里新的一天。 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别说村里大孩子小孩子跑来拜年,很多大人也会过来,周园园早就准备好了干干的压岁钱,有一百块,她悄悄给川子炫耀了一把。 还和三娘准备好了摆两桌。 接下来这三天,村里的人外面的人,不知道要进来多少,要围在大坪村领头人身边。 第一年正月里这个情景,周园园不但不烦,还满心期盼。 秦川知道小媳妇心里就是这个德行。 坐在炉子边喝一罐酽茶,想着今晚最好能一夜不睡觉守到天亮。 哪能熬住,身子一斜,趴在了炕沿边眼睛睁不开。 “川子?” 秦川猛睁开眼,外面叫门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是秦卫军的喊声。 “他找来了?”秦川嘴里嘀咕,没什么感觉的身子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秦卫军离的远远的,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大哥,你给四爷四奶拜年去了?” “川子,你好狠心,我媳妇不要我,我女儿也不要我,你逼死我,你也别想好好活。” 阴沉沉的身影,恶狠狠的口气。 “川子,你要逼死我,你也别想好好活。”他又说了一句话尾巴音。 “秦卫军!”秦川一声怒喝的同时,身子往前一扑,一把大手伸过去捏住了秦卫军衣领,“拿死来吓唬我?找的好时间啊!老子重活一世,还怕你这一门恶鬼缠搅?” 一个手掐着秦卫军衣领,秦川咬破一个手的食指,一滴血在他额头上一点。 秦卫军软塌塌坐在地上,薄得像一张纸。 秦川嘴里又骂:“你这种人死也不悔改吗,死了还不清醒吗,你算什么男子汉,你给我记住,你有亲生女儿,别在大坪村撒怨气了。” 秦川这句话的意思,他这种人死了才能悔改。 秦卫军身子一抖,身子薄弱的同时声音更微弱。 “三弟,我知道了,我爸,我弟,还有我,大坪村容不下我们父子了,我就是死了我也拿你没办法,拜托你照顾我老婆孩子。” “秦卫军,告诉你爸你和弟,有我守在这里,谁也别想在阴暗里闹事。” 眼前的大哥飘飘渺渺,风一吹能飘走。 声音还能传进耳朵里。 “三弟,我没资格像你一样重生回去,这里是你的世界,你大嫂和两个孩子,你当你的亲人疼着好么,大哥就拜托你这一件事。” 秦卫军话音越来越远。 “大哥——” “三弟,拜托你了。” 暗夜里,秦川眼睛盯着大哥的一抹身影进了西山沟。 他带走了他周围的一抹阴暗。 第835章 怕什么来什么 大年初一。 天色微亮。 秦川从炕沿边直起身,左手食指微微痛,腰更困,昨晚后半夜趴在炕沿边睡着了。 炉膛里添煤炭,续上温暖。 隔壁屋睡三娘、媳妇和三个孩子,悄悄进去续满火炉。 昨晚熬了半宿,两个妇人能睡到太阳冒花。 秦川转身出院子,往大哥家方向走。 裹紧身上大衣,又看了一眼昨晚咬破的食指。 站在秦卫军家木门跟前,想叫门,想到大嫂有可能睡的更沉,木门要不开,就翻土墙进去。 试着推一把,门开了。 秦卫军是故意要三叔或者三弟进他家院里。 上房门一推开了,没从里面反插。 三弟嘴里嘀咕:“大哥,别人要进上房屋,你会吓死他们。” 地上翻倒的凳子扶端正,秦川踩上去,挂在房梁上的大哥身子解下来,扛到炕上,枕着枕头卧端正。 先人桌子上根香。 “大哥,你既然选择这个年不想过,谁也拿你没办法,我昨晚答应你了,我大嫂和小芽小娣会生活的更好。” 没有秦卫军,她们母女会生活的更好。 秦川心底知道这是事实。 这间屋的炉火冰了,屋子里冷的动手动脚。 刚才大门响,上房门响,睡在耳房的妇人惊醒睁开眼,穿了衣服出来,她不知道谁这么早进上房屋。 她穿衣服的过程,秦卫军挂在房梁上的身子已经被三弟连绳子一块解下来了。 罗小毛听见上房屋里,秦川嘴里说的话。 “川子?”罗小毛喊了一声。 “大嫂,先不要进来。”屋子里秦川应了一声。 罗小毛没有进屋,她心里一慌,嘴上又问:“川子,你大哥怎么了?” “大嫂,昨天晚上,我大哥的这个年没有过去,你别慌,有我处理。”秦川说着话,从屋里出来,门拉住,意思大嫂你现在不要进去。 “川子,你大哥……” “大嫂,不怪你,他心里越拧越紧,迟早出事。 还好他没跟保中一块开货车出事,他本来这么想这么干,看我不答应,他放弃了。 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果,大嫂,也是你和两个孩子最好的结果,就这样了。” 罗小毛神情木愣愣。 她觉得有些事情要对川子实话实说。 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昨晚那会儿,她要开耳房门,让这个男人睡进来搂一起,就不会出现这个事。 罗小毛站不住,身子慢慢蹲下,掩住脸泪流满面。 不是为秦卫军哭,她是为她自己心里的委屈。 怎么着秦卫军,你用昨晚的死,让我们母女在这世上难活? 罗小毛站起身,脸上眼泪擦掉一把,说话的口气依然恶狠狠:“川子,我照样好好生活,他死了他也别想拿捏我。” 人跟人之间的悲伤不相通。 但大嫂这会儿什么心情,秦川觉得只有自己能理解。 “大嫂,你说的对,他死了他也别想拿捏你,他死了有什么可怕,他什么都做不了。” 罗小毛意识到只有眼前这个姻亲兄弟能理解她心里怎么想。 他要不理解,他不会天一亮悄悄进上房屋,他不会悄没声息把最令人恐慌的事情处理好。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昨晚秦卫军这个年过不去,知道他过不去的结果是把自己搞死。 “川子,我心里苦啊!”罗小毛哽咽一句。 秦川抬眼看头顶,嘴上悠悠一句。 “大嫂,我卫军哥把你心里的苦一并带走了,从今天开始你好好生活,不再跟他有熬煎。” 罗小毛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双臂一伸抱住三弟:“川子,我也活不下去了!” 秦川心里一紧,眼睛看开大门敞开,要过来一个人,脑袋一偏就能看见这妇人搂住了自己。 “大嫂,天…天亮了,没事儿了!” 被别的妇人这么一搂,秦川身子一紧,说话就有些不顺溜。 怕什么来什么? “川子?”外面一声喊,是三叔,眼睛瞪眼看进来。 你小子搂着你大嫂是怎么回事?你小子还说我和王露露不明不白? 大年初一早上,在他大哥家上房门台上,当三叔的眼睁睁看三侄儿搂着他大嫂。 这个情况要被别人看见,秦建文觉得川子你就完蛋了。 大门口一声喊,罗小毛身子一紧一顿,“哇”一口血吐在秦川身上,身子软塌塌掉下去坐在了地上。 “三叔,快呀!” 秦建文这才意识到有可能是别的状况。 蹭一下跑上来。 “咋了川子?” “我大哥昨晚自杀了,我大嫂心上过不去!” 罗小毛吐了一口血,已经没了意识。 秦建文双腿发软,想进上房屋看一眼,被侄儿拽了一把:“先把我大嫂抬进耳房再说。” 两个大男人一个抬妇人上身,一个抬双腿,进耳房卧炕上。 这时候,秦建文才理解了妇人抱三弟的原因。 理解理解。 “三叔你愣着干么,快去叫我春婶和我三娘,我大嫂要她俩照顾。” 秦建文跑出去叫人的时间,秦川拿来碗冲了半碗糖水,放在炉子上。 等文春气喘嘘嘘跑进来,秦川从耳房出来了。 “春婶,麻烦你进去照顾我大嫂,两个孩子也快醒了,少抱怨多安慰,上房这边我和我三叔我春叔处理。” 秦建文和张春一起进院里,后面跟着秦建生张秋子张旺几个。 秦建文出去叫人,沿路各家户叫了一串子。 “川子,你第一个先来的,怎么回事快告诉大家。” 几个人一起进上房屋。 眼前的情景,是秦卫军的身子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不可能川子第一个进来的时候就这样躺在炕上吧? 秦川实话实说。 “天一亮我进来,他用这根绳子把自己挂在房梁上,看时间就是昨晚十二点大家放炮的时候。” 一圈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间屋火炉灭了,本来就冷。 秦建文骂一句:“这个混蛋……” “行了三叔,什么都别抱怨了。” 秦建文刚张口抱怨一句,被川侄儿制止住,让他什么都别说。 人家有两个女儿,是有后代的人。 正常过事情。 “先去罗家湾报丧,再请罗阴阳看开吊下葬的日子。”张春拿出了他当村长的口气。 “我拉我三叔一起去,顺便给我舅我舅爷拜年。” 秦建文泪眼涟涟。 他亲侄儿,大年初一遭这一处,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川子,嘴唇颤动:“川子,我跟你一块去罗家湾,他们要骂要打我顶着,别给你这个小辈给难堪。” 猛一下秦川没反应过来三叔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秦建文又说一句:“再怎么闹腾,我也要去你大舅家你尕舅家拜年呀,挨打是不可能,会被赶出来,那也要去。” 秦川恍然明白。 大舅爷和尕舅爷在拘留所,过年时间都没放出来。 秦建文心里这抹吃力,他认为川侄儿压根就不理解。 秦川突然来一句:“三叔,我大舅爷和我尕舅爷前两天就回家了。” 秦建文不信。 “川子,你说他俩过了年都不能放出去,高局肯定听你的意思。” 秦川挖一眼三叔,觉得他说话没水平。 高局要明智,要真知道小川兄弟心底怎么想,他前三天就把罗家两个舅爷放出去了。 张春赶紧安慰他们叔侄俩:“赶紧去罗家湾,带拜年带报丧,话好好说,大正月的。” 眼前这一摊子,张春和秦建生他们来安排。 第836章 舅爷,先给你们拜年,再给你们报丧 去罗家湾村,开小车刚好半个小时。 后备箱里不但有黄瓜青椒茄子西红柿这些新鲜蔬菜,还有五箱茅台酒,五条中华烟。 一家子一份。 半个小时路程,秦川握方向盘开车,秦建文坐副驾。 两个都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秦建文脑子里想,大年初一早上,要没有卫军把自己在房梁上吊死这件事,川子不可能拉他来罗家湾给舅们拜年。 黑色小车停在了罗维金家大门口。 两人相互看一眼。 “三叔你走前面,我跟紧你。” “凭什么我走前面?是你把他俩搞进去的。” 话冲口说完,秦建文拧自己嘴。 这种话不应该当着川侄儿的面说出口,此情此景,不由自己说出来了。 被侄儿眼睛狠狠瞪过来。 “我把他弄进去的?” 秦建文脸上一抹难堪,给侄儿笑的更难看:“叔说错了,他俩自己把自己弄进去的。” 两个人没下车,先做好第一时间逃跑的准备。 最坏的情况早想到了。 罗维金这一家男人妇人孩子冲出来一群,扔石头扔棍棒,他俩忽一下跑掉就行了。 大过年的,不能闹的太厉害。 “川子,你觉得他俩真放出来了?” “他俩要没放出来,高局就不是我祥哥,他以后别来找我。” 尕舅爷拘留十五天,那是嘴上说的意思。 到三十儿前,高局肯定把他俩放出去回家。 也有一个最好的情景,这一家人热情招呼秦家叔侄俩,热菜热饭骨头肉摆一桌。 如果是这个情景,秦川决定跟罗家亲戚好好相处。 秦川摁一下小车喇叭。 亲外甥亲外孙来拜年,好酒好烟,特色绿菜,诚意满满,还要怎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大正月的,你们真不让大坪村秦家外甥进门? 大舅爷你真赶人,从此以后咱老死不相往来。 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腊月里抓你,外甥外孙是为你们好,要不然,你们就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秦川觉得罗家人没这个觉悟。 小车在这儿一停,罗维金家院里还没出来人迎接,隔壁邻居家出来几个人,他们满脸惊讶围到小车跟前。 玻璃放下来,秦建文一脸不好意思微笑,给他们打招呼。 “亲戚们过年好,我大舅在家吧?” “在呢,二十九回来后再没出去,他给我们说你不认他了,正月里不可能来拜年,我说哪有外甥不认舅舅的哈数,你安心等着,不是初一就是初二,你外甥和你外孙两个人都就来了。” 秦建文吊在半空中的心落进正常位置。 邻居家亲戚这个意思很清楚,大舅盼着外甥给他拜年。 车门打开,秦建文下来,喊侄儿:“川子下来,我走在前面你跟在后面,你大舅不会给咱俩发脾气了。” 站在旁边的邻居又说一句:“他发啥脾气,他现在乖的很,他说惹你不高兴就是惹县里市长不高兴。” 虽然邻居们说的是实话,秦川嘴上赶紧谦虚。 “我三叔也就一个乡上书记。” “川子,他说的是你。” 秦川想说,三叔要不你转你舅家,我往前开,我也有两个舅舅。 一箱酒一袋子菜,一条烟,三叔一个人拿不住,总不能让站在旁边的邻居们帮着拿进去。 取东西的这一会儿,小车周围站满了一圈人。 “秦书记,秦老板,都给你们大舅拜年来了?” “噢,给我大舅拜年嘛,你们以为我不来?” “嘿嘿,我们知道你肯定来呢,再怎么着,你不可能不在正月里给舅舅拜年。” 这帮人围过来,就是带着看笑话的心看热闹,看罗维金怎么招呼大坪秦家叔侄俩。 他俩提着东西往进走,后面哗啦啦一群大人小孩也进来了。 秦建文抬脚进上房屋,眼睛一斜,看炕上坐着大舅二舅。 “大舅二舅,我和川子给你们拜年来了。” 嘴上说话,手里提的东西放先人桌子旁,上一根香点一张黄纸,秦建文先跪下磕三个头。 他感觉川子在身后站着没跪下磕头拜年,转过脸一看,川子跪在身后,规规矩矩,这半天他闷不吭声。 给罗家人的感觉,他和往年一样的小辈样子。 身后站着的是一排不熟悉的邻居家亲戚。 罗富金受宠若惊的口气。 “建文、川子,我还以为你俩不来了,嘿嘿,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他们五个人在炕上坐成一圈打牌,秦建文嘴里一吆喝,罗富金手一抖,捏着的一把牌散开掉在了地上。 “不玩了不玩了,我外甥来给我拜年了。”罗富金要抬场,从炕上跳下来的时候,秦建文秦川刚磕完三个头站起身。 二舅罗富山也跳下来了。 陪他俩玩牌的几个人很不乐意,都从炕上下来了。 没有呵斥没有棍棒,是罗家弟兄俩脸上笑呵呵的招呼。 “建文、川子,我就说嘛,你们肯定来给大舅拜年,你俩今儿要不来,我们明天就去大坪村,我们三个都要去。” 秦川嘴上笑着问:“我尕舅爷呢?” 我尕舅爷不可能没出来吧? “你尕舅爷昨晚熬了一宿,这会儿肯定睡觉呢,我让娃去叫。” 罗富金朝院里喊:“保娃,赶紧过去叫你尕叔,就说他秦家外甥来了,还睡什么觉。” 这口气,压根就没有腊月里被高局逮走一说。 糖茶油饼点心,瓜子核桃。 “建文,川子,两袋子苹果是挑出来最大最好的,你俩今天不来,我们三个明天给你送过去。” “中午饭就在我家吃,你舅妈昨晚煮好的肘子肉,一定要吃一桌。” 跟往年比,大舅爷热情的有点过度。 这半天,叔侄俩罩在大哥死了的情景里没出来。 意识里罗家舅爷是秦卫军的心态。 “大舅爷,我和我三叔这会儿来,先给你们拜年,再给你们报丧。” “报丧?”罗维金心里一惊,嘴上问:“你四爷还是你四奶?” “大舅爷,是我大哥秦卫军!” “什么?卫军?这…这怎么可能?”罗维金脸色一沉,惊得瞠目结舌。 “前段时间卫军不是还好好的么,出了什么事?” 来的路上,秦建文的意思给亲戚们报丧,没必要说他在房梁上拿一根绳子上了吊。 也不能说他突然生病。 说他喝了一罐安乃近睡到早上再没醒来。 罗维山站在一边,拍一下手,嘴里唏嘘:“老大家这一门人是怎么回事呢!” 罗尕舅小跑进来了,嘴里叫苦:“建文,川子,我今天要去找你俩呢,不带这么搞我的呀!” 秦川看尕舅爷哭丧着脸。 “建文,川子,饶了我吧,我不惹你了还行不行?” “什么意思尕舅爷?” 罗富金又叹一口气。 “建文,川子,高局说先放你尕舅回来过年,过了正月初八,继续拘留十天,这不好吧,你尕舅在不玩赌了。” 高林祥这家伙来这一处? 哪有把人放出来几天,过完年再关进去的道理。 “尕舅爷,你敢再拉人头玩一把,你信不信高局就把你逮走再关十五天。” “我信,川子,别说高局听你的,咱县长也听你的,咱市委陆书记都听你的,我们敢再跟你作对,那不是找死么。” 罗富金骂一句:“老尕你瞎说什么,哪有舅舅外甥做对的道理,传出去被人笑,川子是来给咱报丧的,卫军想不开,昨晚走了,咱商量一下事情怎么过,总要过了初七吧?” 秦川不理解:“大舅爷,为什么要过了初七?” “咱农村人的讲就嘛,三十儿晚上人走了,过了初七才能办事情。” 秦川觉得这事儿不能听大舅爷的,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他不能影响大坪人好心情过年,今天明天准备,后天开悼下葬一块办,这事儿就在这三天。” 罗富金稍稍愣了一下。 然后一口答应:“三天就三天,没有好日子第三天就是好日子。 建文,川子,你大嫂也是我们罗家这一门人女子,要报丧的家户不少,她娘家你们俩亲自去,有些家户我和你尕舅帮你报丧。” 秦川心上松活了一大截。 赶紧顺着他们的意思。 “那行,大舅爷尕舅爷,我再去一趟我的两个舅舅家,再去我大嫂娘家,其他要走人情的亲戚你们帮我报一下,去不去是他们的人情,报不报是我和我三叔的义务。” 第837章 小川兄弟,咱悄悄说话 罗富金看车子离开,咽了一口唾沫,心上最重的一抹吃力没有了。 “谁说建文不认舅舅,这不是来了么。” 这几天,他们弟兄有了一个统一认识,与其跑县城讨好几个干部,还不如把大坪村秦家叔侄俩好好维护。 腊月里那种事儿怎么可能计较? 人家是为舅舅好。 他们看明白了,谁跟秦家叔侄俩拧着来,绝对落不到好处。 在县委当干部的亲戚们一再嘱咐,千万别跟大坪村你们的秦家外甥做对。 他们不来罗家湾给你们拜年,你们提上重礼去大坪。 千万别摆架子当你们是舅舅舅爷。 在秦老板跟前,你们当你们是孙子。 罗家人就听县委里,他们干部亲戚的嘱咐。 秦家叔侄俩在罗家湾串门子的这会,高林祥的嘉陵摩托停在秦川家门口。 一块来的还有王明君。 他俩先去了秦卫军家,问完罗小毛一些情况,高林祥再从秦卫军家院里出来,走到小川兄弟家。 刚好赶上吃中午饭。 “园园,你三叔和川子一块出去的?”高林祥这语气,好像他是这家人。 “他俩去罗家湾报丧去了,不知道等一会儿能不回来。” 周园园已经知道了大哥家院里的事,这半天心里满是恐慌。 被高林祥看出来了。 给她一个微笑,安慰她一句:“园园,跟小川没关系,跟你三叔也没关系,饭先端几碟,我随便吃一口,我等川子和建文。” 高林祥的意思他不走了,中午饭在小川兄弟家吃。 周园园不知道大哥家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川子这会儿不在,她急着想知道。 她问高局。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川子没说清楚,就跟我三叔跑罗家湾报丧去了。” 高林祥进屋后,什么仪式都没有,坐在桌子边准备吃饭。 周园园实在忍不住提醒一句:“高局,大年初一,你要上根香磕个头。” 高林祥这才想到要揍作一下。 摸一下鼻子表示差点忘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到先人桌子前上香作揖,后退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再从兜里掏了半天,三十块钱给弟妹,嘴上上一笑。 “三个宝的压岁钱,一人十块,三个娃呢?” 周园园觉得这人真奇怪,赶紧让他坐下吃饭:“坐下吃饭吧,娃不在,压岁钱别给了。” “大过年的,娃们就等着收压岁钱,赶紧拿着,你不提醒一下我差点忘了。” 坐到桌子边,拿起了筷子,高林祥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 不好意思。 “要不等川子和你三叔回来再吃?” 周园园觉得这老哥吃个饭还虚情假意。 “别等了,他俩不但要去我三叔舅舅家,还要去川子舅舅家,今天中午怎么着也回不来。” 高林祥把自己肚子快要填饱的时候,王所又进来了。 吓周园园一跳。 “高局,你咋不说你还带着王所长,我以为就你一个人。” “他在你大哥家院子调查情况,他也没说来你家吃饭。” 王所公事公办的口气:“高局,事情很清楚了,罗小毛女士说一大早,先进院子里的是小川老板,我们两个都要留下等他么?” “你留下干什么,回所里值班去吧,我一个人等小川。” 周园园在蒸锅里又蒸了两碟丸子一碗烧肉,一盆骨头,再拌两个凉菜。 都端上了桌。 王所看一桌子菜,咽了一口唾沫,忙了大半天,肚子早饿了。 那边冰锅冷灶的。 高局打发他离开:“王明君,你俩赶紧去所里值班,别罗家湾人跑来报案,你不在所里。” 周园园瞪眼:“高局你说什么呀?大正月初一,你进了我家吃饭,你让他离开?你咋这样打发人!” 怪不得川子说高局有时候真讨厌。 “王所,你进来吃嘛,吃完了再走!” 高林祥没说话。 “我还是回去吃饭吧,我来是办案的,走了高局。” 王所走了。 嘉陵摩托出去了,周园园把他送出去,看他走远,看高局又抓起碟子里丸子吃, 她嘴里骂高林祥:“你干么不让他吃我家东西,上正大月的,还说我不招呼他。” 高林祥很严肃:“他是派出所的,惯这个毛病不好。” 周园园很疑惑,王所骑走嘉陵摩托,高局怎么回去? 周园园刚转身进屋里,外面小车声音响,秦川进来了。 “园园?” “在呢,高局来半天了,等你说话。” 秦川进屋里,坐在饭桌上大口吃菜,饿坏了的样子。 再问高林祥:“谁给你报的案?” “没人报案,我和王所今天肯定来你家,我知道你大哥要搞事,没想到他昨晚把他自己搞死了,这个王八蛋太可恶了。” 秦川哼一声。 “这事儿我们村里人自己处理,你没理由管。” “小川,我是没理由管,我就想知道一个情况。” 周园园站在旁边,高林祥咳嗽了一声,意思是周园园我们俩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最好不要听见。 “园园,去春婶家抱孩子,咱娃老待在她家玩可不行。” 周园园出去了。 高林祥赶紧问:“罗小毛说早上天刚亮,你第一个进去的,当时是什么情况。” “非说不可?”秦川问。 “最好说清楚,太难为你?”高局一脸严肃。 “没什么难为的,他昨天下午不跟我们一块上坟,也不跟我们一块拜年,他一个人窝在家里不出去,心里忧郁,昨晚十二点过不去,把自己吊房梁上,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高林祥使劲想昨晚那个场景。 小川兄弟说的情况,罗小毛都说了。 他想知道罗小毛不知道的情况。 不主动问,小川兄弟是不会主动说的。 “你知道他昨晚搞事,你知道他昨晚要搞死他自己,对吧兄弟?” “高局你又来了,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秦川嘴上说,不看高林祥眼睛。 “你肯定提前知道,你瞒不过我,你本来能阻止他,可你不想阻止。” 秦川一肚子火。 “高林祥,话不要乱讲,我警告你,即便我能阻止他,今晚呢,明晚呢,他非要走这条路,谁也阻止不了他。” 高林祥叹一口气。 “除了你大嫂能把他拉一把,谁拉他也没用,可你大嫂对他早死心了,不可能拉他。” 高林祥说到了事情的根上。 “高局听着,不怪我大嫂。” “我知道不怪你大嫂,怪你大哥,他心里有了死结走不出来的。” 秦川语气里有些厌烦了。 “事情该咋处理就咋处理,我们村的事,跟你无关。” 这是让高林祥离开。 警察局长站起身,在小川耳边悄悄嘀咕“这是好事,我明白。” 他要走了,这才想起嘉陵摩托被王所骑走了。 “兄弟,钥匙给我,初三给你还回车子。” 他知道,接下来两天,小川兄弟哪儿都去不了。 第838章 三叔得了失心疯 不出意外,初二初三,秦川开小车拉老婆孩子,去泾川县岳母身边。 意外来的很突然,秦卫军死了。 初二初三两天给他办事。 三胞胎是秦卫军侄儿,头上戴孝帽,这三天里哪儿都去不了。 周圆圆脸上明显不乐意。 心底的话,晚上的被窝里给自己男人悄悄抱怨。 “川子,大哥咋想的呀,他想不开活不下去,他就不能等三天年过完?他想怎么折腾了折腾,非要在这三天,搞得咱家啥事都干不成。” 媳妇一心想在初二初三这两天回娘家,回不去了,怎么能没有抱怨? “园园,我明天送你和三个娃过去,你们在咱妈跟前守着,等二姐出嫁了你再回来。” 事在人为,谁规定三个一岁的孩子非要守在他家戴孝帽。 周圆圆一口拒绝。 “不行,我明天要回了娘家,我是大逆不道,头七内我哪儿都去不了,他是我的婆家大哥呀,回娘家去我妈也不要我。” “媳妇,委屈你了!”秦川只能这么安慰。 正月初二下午,大坪村锣鼓喧天,唢呐呜咽。 满村子人都聚在秦卫军家院里。 罗小毛哭死了两回。 看在别人眼里,秦卫军的死让她伤心欲绝。 大家都知道了,秦卫军这一年半心里有死结想不开,喝了一罐子安定片。 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时,他躺在炕上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他挂在上房主房梁上的情景,只有秦川亲眼看到了。 文春和周圆圆把罗小毛扶进耳房屋里灌红糖水。 她嘴里上气不接下气:“我跟他一块死了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大嫂要哭死的节奏,秦川心里万分不解,大嫂你是真反省过来了心痛,还是给其他人演戏? 秦川觉得大嫂对大哥只有恨意,恨不得他早死。 这么悲痛哭丧是哪种意思? 秦建文跟罗阴阳说了一会儿话,转身站在供桌前,上了一根香,跪下身子点着一张黄纸,头慢慢叩在地上,突然痛哭流涕放声悲嚎。 “卫军啊,你是个混蛋二百五,你两个孩子还这么小,你咋忍心走啊,你一了百了,你让我怎么活,你爸你弟不听川子话,不跟川子走,你也不听川子话,你就是这个下场……” 秦建文心里是真悲痛。 亲大哥大嫂刚走了一年,侄儿里老小死的莫名其妙,老大自己把自己搞死。 秦建文这两天越琢磨越魔怔,大哥家这一门人到底怎么了? 刚才听罗阴阳说了一番话,他才明白这一门人是怎么回事。 他跪下哭得起不来了。 他旁边的张春赶紧把他往起来拉,嘴里劝:“建文,卫军是小辈,你哭丧你折他寿啊!” 秦建文身子左扭右扭,不让张春扶起来。 嘴里又哭又骂:“他个混蛋已经死了,他还折什么寿?他们父子三个都是混蛋,没一个好人,非要跟咱小川作对,都去死吧……” 他转过脸,喊秦卫红喊了三声,秦卫红不出现。 秦川往前走两步,站在三叔眼前,伸手把他一把拉起来。 “三叔,差不多些行了,赶紧起来。” “卫红呢?”秦建文擦脸上泪,满人堆里找秦卫红。 秦卫红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悲切,站在三叔跟前问:“三叔你叫我?” 秦建文一把抓住二侄儿衣领,破口大骂:“卫红你也死去啊,你爸你妈你哥你弟,你们都跟川子作对,你们都死去吧,死绝我看看!” “建文,你疯了吗?” 张春怒喝一声,一把拉开秦建文,他亲表弟这会儿得了失心疯,嘴里胡言乱语。 “你瞎嚷什么,卫红把你怎么着了你咒卫红?” 这一门人里,就剩秦卫红一个人。 秦建文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拽住秦卫红衣领,连骂带吼也让他去死。 吓的卫红腿肚子抖,不知道三叔这是怎么了。 秦川拽一把二哥到一边:“二哥,三叔说的是反话,他现在最害怕你也出事,你能听明白么?” 秦卫红使劲点头:“川子你放心,我不是大伯,也不是大哥四弟,我没那么想不开,我得好好活着呀!我听你话。” 以后的日子,没有大哥跟他内耗,说不定他会生活的更好。 三叔就是瞎想。 张春安抚秦建文安抚了半天,又朝身后喊:“川子,快过来拉走你三叔,拉你家缓着去,这儿不要你俩了。” 秦川拽着三叔出了这个院子,拽着他进自己家窑屋,给他泡了茶水放了白糖。 秦建文喝着哭着,情绪还是很不稳定,让川侄儿很疑惑。 “三叔,昨天咱俩去罗家湾报丧,你心态好好的,今儿你咋成了这样,那家伙跟你说了些啥?” 半个小时前,秦川看到他跟罗阴阳在一起嘀嘀咕咕。 罗家那家伙肯定给三叔说了些什么,把三叔的心态说崩掉了。 “川子,他秦卫红有本事也去死,他这一门人死绝算求,都是混蛋玩意儿。” 秦川微微张嘴。 “你干么揪住二哥去死不放,我二哥说了,他会好好活着,三叔你别迷糊了。” 罗阴阳给三叔肯定说了些乱七八糟,三叔心里也乱七八糟。 “三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大哥没了,大侄儿没了,小侄儿也没了,你心里过不去,可你别听罗维真瞎忽悠你,他是半瓶水,他巴不得咱这一门人乱七八糟。” 秦建文咬牙切齿。 “我心里怎么过不去,我过的好很,他们能把我怎么着,能把你怎么着,一家子混蛋玩意儿,一个一个的都去死呀,死绝了才好。” 秦建文嘴上说最狠的话,心里最痛,这两天哭干了眼泪。 “川子,明天初三,你大哥下葬后,你拉着园园去你岳母家,园园二姐不是说好正月初八嫁人么,你不能不去,别让这事儿影响你。” 秦川嘴上苦笑。 “三叔,腊月里说好的,园园二姐在初八出嫁,看样子不行,好歹捱过我大哥过百天。” 秦建文口气坚定:“园园嫁不嫁人,跟你大哥这事儿有什么关系?你大哥出了事,亲戚里的姑娘还不嫁人了?” “三叔,腊月里说好的,玲儿在这个正月过门给我春叔家,看样子也不行,我大哥过了七七再说吧。” 看三叔不吭声,秦川故意把话头往罗阴阳身上说:“罗阴阳也是这么说的吧?” 秦建文皱紧眉头。 “罗阴阳说,他给你卫军哥看日子,看到正月十七,我说能放到十七么,就这三天办完这事,过了这三天,谁家日子该咋过就咋过,罗维真说要听你的意思。” 这让秦川心里疑惑,当阴阳看风水的家伙也听自己话了? 看三叔眼神,他对罗阴阳一百个相信。 想想看,大哥这一门人都死于非命。 罗维真肯定说了秦卫红接下来会怎么着。 要不然,三叔不会突然揪住秦卫红大喊大叫,骂骂咧咧,说有本事你也去死。 秦川听出来了,三叔心上有了一个心结。 他怕他大哥这一门人真走向绝户。 秦川安慰三叔,让他心里不要瞎想,今年干得好,他就被李书记提拔到县委去了。 过三年当县长也不是不可能。 “川子你瞎扯什么,县长是想当就能当的?” “三叔,有我在你跟前,你想当县长就能当。” 侄儿这话说的坚定有力。 秦建文抬起脸使劲看川侄儿。 刚才罗阴阳就是这么说的。 他说秦书记,别看你现在是你们土高乡书记,过不了三年,你是景宁县的书记。 这种意思从罗阴阳嘴里说出来,秦建文压根不信。 罗阴阳又说,秦书记,你有你小川侄儿带你,你一心一意听他话,跟着他的意思走,三年后你当县委书记得心应手。 罗阴阳话头一转,说秦书记,你还看不出来么?谁跟你川侄儿作对,谁跟他拧着来,谁走的是死路一条。 罗阴阳又说,劝劝你二侄儿卫红,就怕他也跟小川拧着来。 “川子,卫红要不听你劝,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川子……”秦建文站起声,眼神里满是恐慌。 “三叔,坐下说,别慌,你心里一慌,你侄儿我也会慌的,你别忘了你当了五年兵,拿过枪打过仗……” 秦建文打断侄儿的话:“川子,我没上过战场,我是文职。” 秦川骂一句:“你就不能装成你上过战场打过仗?” 秦建文半天又不吭声,身子塌下去了。 罗阴阳说秦卫红也会死掉,迟早的事。 老大家这一门人迟早完蛋。 这个意思成了秦建文的心结。 第839章 罗阴阳,你这是瞎扯 罗维真这家伙不嫌事大。 表面看,他站秦川这边说话。 实际上,他要把大坪人搞得越加五迷三道。 火星里面浇汽油的家伙。 “三叔,咱等着,过一会儿罗阴阳就追过来了,他跟你说过的话,他还要给我说一遍。” 秦建文盯在川侄儿脸上。 “我信,咱等他,看他跟你还有什么说头。” 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肯定是二百五半瓶水罗维真。 张春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川子?” “在呢,咋了春叔?” “川子,罗阴阳叫你过去,说有话给你说。” 罗维真找秦川,他不是自己亲自来找,他是打发张春过来叫人。 “春叔你看着我三叔,别让他跑出去,我去问罗维真怎么回事,看他狗嘴里要吐出来什么象牙!” 张春一脸惊疑:“川子,你别说罗阴阳狗嘴里吐象牙这种话,他说的也有道理呢。你不能不信。” 听明白了,罗阴阳又把张春忽悠的五迷三道。 秦川抬脚进了秦卫军家院里。 墙角桌子上,罗维真拿着小楷毛笔在黄纸上用红颜色画一些乱七八糟符文。 秦川站在他跟前,他眼睛不抬一下,态度傲得很。 “老舅你叫我?”秦川主动招呼他。 “小川外甥,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 “你知道我不信你,你叫我说什么?”秦川嘴角一笑是嘲讽。 “你坐下,你不信是你的不信,我还是要给你说。”罗维真嘴角一笑。 秦川坐在他身边。 半院子人转过身围到这边来了。 一位是这两年越来越红的罗半仙,一个是大坪村致富带头人。 大坪村亲戚们围过来的越来越多,罗维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声音很大。 “小川外甥,一年前你大伯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大伯这一门人接下来两年时间里很不顺,要么他们家猫狗遭灾,要么他们大人遇难,我说准了没有?” 周围人有了骚动,议论纷纷。 川子大伯死后,他大伯母没过半年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卫兵在市里游泳池淹死了,接着卫军三十儿晚上喝了药死了。 听罗维真的意思,他一年前就知道会出现这些情况。 大家议论纷纷的同时,等着川子怎么说。 秦川嘴角一斜:“阴阳舅,谁能证明你在一年前就说过这种话?你好像没跟我说过吧?” 罗维真身子从桌子边站了起来,声音更大。 “小川外甥,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你不信我,你去问你三叔,看我说过这种话没,就在你大伯母下葬的时间,我悄悄给你三叔说过,我说你大伯这一门人的麻烦还在后面,还不消停,等着瞧,不是大人横死就是小孩遭殃,怎么样,我说准了吧?” 怪不得三叔今天得了失心疯的表现。 就是罗维真这些意思把他搞迷糊了。 秦川知道现在去问三叔,他肯定承认一年前罗维真说过这种话。 “嗯,阴阳老舅,那你说,这事儿怎么解?” 罗维真呵呵一笑,抬起头看周围一圈张家的王家的,原坐在小川外甥眼前。 “小川外甥,把你手伸出来我看看!” 秦川伸出右手给他看。 三十岁罗维真,在乌兰山庙上跑了五年,学了一些五迷三道的说头,周围十里八村的村民被他迷的晕头转向。 现在,他要把小川外甥迷得晕头转向。 他看完小川外甥的手掌,点点头,恍然大悟的口气:“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啊!” 一圈人脑袋伸到一米长,凑到罗阴阳跟前,就怕他接下来说什么他们听不见。 外面有人往进挤,好像挤不进来。 想往进来挤的人是秦玲和周圆圆,挤不进来,秦玲儿站外面喊:“哥,我和嫂子想进来!” 秦川还没说话,罗维真朝外面喊:“小川外甥的媳妇和亲妹都过来,你们一家子人,你们都要知道。” 秦玲挤进来了,一个手拽着周圆圆。 小媳妇脸色通红,辩解一句:“玲儿非要把我拉过来。” “哥,罗半仙要给你说什么呀?”秦玲急的赶紧问。 罗维真不高兴了,瞪眼睛:“你这姑娘咋叫人呢,什么罗半仙,叫舅。” 秦玲白了他一眼,叫罗维啥的罗家湾人都是我舅不成? 秦川拽一把罗维真:“你赶紧交代事儿, 我很忙,我三叔还等着我回话呢。” 秦建文在自己家,张春看着他,他俩这会儿心里忐忑不安,就是等川子回去,看罗维真给他说了什么。 “小川外甥,你现在有二百个蔬菜大棚,有十五辆货车,,有一罐银元,每天有大几万收入,这个大家都知道吧,都知道是不是?” 他朝一圈人里面问话。 大家纷纷应和,这个大家都知道。 别说平时日子里小川手底下一天有大几万收入,就是昨天今天,有五辆货车进大坪村拉走了十吨蔬菜。 今天小川就有三万块钱收入。 “小川外甥,你能挣钱,是因为你是抱财童子下凡。”罗维真一语惊人 秦川捂住脸难受。 他以为周围一圈人听见这个说头会哄堂大笑,说罗维真你满嘴胡扯。 没想到周围静悄悄突然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秦川想起来了,杨柳村那帮混蛋供财神爷,塑了泥像,别人一看就是小川老板这个样子,只不过长了一把长胡子。 杨柳人塑那个泥像就是罗维真给他们出的主意。 看小川外甥捂着脸搓了两下,罗维真叹气:“我就知道你不信,你是当局者迷你当然不信。” 秦川压住肚子里的火。 抬起眼睛:“罗维真,你说偏了吧,你说我大伯这一门人要么死猫死狗,要么死大人小孩,你怎么又拐到我是抱财神童转世这个说头上了?” 一圈人又开始骚动。 就说呀,这跟秦卫军这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罗阴阳,你把话往明白了说。” 罗维真又站起身:“谁不跟你走,谁不跟着挣钱,谁只有死路一条,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秦川想捶一顿罗维真的冲动。 你他娘说了半天绕了半天弯子,说了一些废话。 大坪人谁看不出这一点? 秦建民和他两个儿子死了,就是因为他们跟小川老板作对,不跟着小川老板的脚步走。 这还用你罗阴阳说出口? 秦川以为大家会嗤之以鼻,他们都看明白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 没想到周围一圈人又悄没声息陷入了沉思中。 话从罗阴阳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了。 灶房那边喊了一声:“吃饭了,都围在一起干什么?” 灶上做饭的妇人们很奇怪,一帮男人围在写字的桌子上干什么? 他们也伸长脑袋过来看情况。 大坪村的带头人跟罗阴阳谈事情,好像很紧张。 “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小川,你等着瞧,别说大坪村谁跟你作对谁找死,就是我们罗家湾,咱们景宁县谁跟你作对谁找死。” 秦川还以为他要说一些针对小川外甥的意思,要跟小川外甥对着干。 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他用另一种说辞讨好大坪村带头。 他花了一番功夫,外面的事儿他都知道。 他给三叔说的是这些意思吗? 三叔那么激烈的反应不应该是这些意思。 这家伙在三叔跟前一套说辞,他说秦卫红接下来也会出事,三叔才那样失态的。 “行了罗维真,别瞎扯了,吃完饭给别人家看风水去吧,窝在我们大坪村想干什么。” 秦川起身,往丧棚里桌子上坐。 大家这才散了,跟他一起坐桌子上吃馒头烩菜。 大家心里都有事的表情。 第840章 回娘家,心情喜悦 三胞胎抱去西山沟坟场,烧纸的同时,三个娃的白帽子也烧了。 身上披红被面,算是换了孝。 跟到坟上的其他人嘴里嘀咕。 “没见过三天换孝的,远近也是侄儿,这不好吧?” “就是,不是说过了七七才能换孝么?” “不知道他们这一门人咋想的。” “小川老板的意思今天给他三个娃就要换掉,谁敢不听他意思。” “就是嘛,现在小川老板说啥就是啥,谁敢不听。” “不换咋整,拉拽的他们一家人啥事都干不成,又不是三胞胎的亲叔,远了一步,非要捱到七七过才换孝也没必要,现在换了,川子该去丈人家就去,有什么大不了。” 三胞胎给秦卫军戴孝带三天。 从西山沟一路回来,妇人们怀里抱个崽子累的半死。 小车被高林祥借走了。 车和老婆不外借,在高林祥这儿行不通。 车子要在跟前,今天下午带他们娘儿去泾川岳母跟前。 老远看见车子停在家门口,还回来的真及时。 高林祥不见人,不知道怎么返回去的,估计又把三叔的摩托车骑走了。 周圆圆和玲儿累坏了,他俩换着抱大宝,这半截路抱的胳膊没知觉了。 大宝今天很讨厌,这么多人跟着去西山沟埋人,他不让别人帮忙抱一会儿,就让妈妈和姑姑抱。 “媳妇儿,收拾一下,赶晚上到你老娘跟前。” 可想小媳妇有多开心愉悦,她的心在初二早上就飞到娘家去了。 这两天满身心忧虑,以为要过了七七才能抱着三胞胎去娘家。 没想到初三下午就能走。 借出去的车子又还回来了。 周园园跑出跑进十几趟,家里有的吃穿都带上。 “媳妇儿,你娘家转几家?” 周圆圆没反应过来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嗯?” “你的意思我只有一个丈人家,待在周家老院再不出来?” 周园园嘟嘴:“你故意问的是不是,隔壁二叔家连房子都拆掉了,张莲嫂子估计过年都在我家。” 周园园回娘家的心态里一抹失落,这一茬麻烦忘掉了。 “媳妇你别担心,风雷街口的菜铺还是你张莲嫂子经营,她们有落脚地儿。” 收拾好带走的东西,准备出门,秦川抹一把亲妹脑袋,再问一遍:“不跟哥浪门子去?” 秦玲儿想跟着去,又不能违拗春婶的意思,嘴上嘀咕:“春婶不让我去,她说我最少要过了头七才能出门,我好歹是卫军哥妹妹。” “没过门呢就听春婶的?那你听去!” “哥,要喂奶牛喂驴,还要照顾小豆,咱都走了,小豆窝在门口哭呢,好可怜的。” 小豆坐在玲儿旁边,嘴里说“汪”,意思它和玲儿哪儿都不去,乖乖看见护院。 车子屁股后面一股白尘走了。 玲儿转身跑春婶家。 她巴不得哥哥嫂嫂接下来四五天不回家。 跑泾川县一个半小时。 这个点儿到了三个娃睡觉的时间,车子一摇,都睡着着了。 座子上卧两个,周园园怀里抱一个。 一个半小时里怀里抱娃,媳妇儿还是很累。 回娘家的心情是兴奋,有多累都能扛过去。 “川子,我妈不知道这两天咱跟前出的事,我们今天不去,明天她和二姐肯定追到咱大坪,我妈想娃呢。” “媳妇我知道,咱妈能不想娃么,照顾了整整一年,所以说不敢耽搁,今天必须到她跟前。” 岳母和周琴琴要来大坪村,先骑自行车到景宁县,在平安院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到大坪村,费劲的很。 一路上都是转娘家的人。 自行车前杠上一个小孩,后面一个大孩,后面跟着穿花袄的媳妇,回娘家的喜悦掩饰住一路上的疲劳。 还有毛驴架子车拉着一家大小。 “看到没老婆,正常情况他们一家就是咱们一家回娘家的日子。” 周圆圆看窗外路上的情景,唏嘘不已:“川子,我跟着你每天都是享福,跟做梦似的。” 秦川心里一紧。 跟媳妇相处的这两年日子,是真实的重活一世,还是一场梦? 不定什么时候突然醒过来,是躺在病床上六十岁的自己。 被医护人员一番急救,这一抹神魂拽回去了。 罗阴阳这段时间重点研究大坪村领头人,研究出一个抱财童子转世是秦川。 这个意思一阵风传出去,别说大坪村人相信他的意思,外面人更是五迷三道。 秦川一个手把方向盘,一个手摸脸,罗阴阳这种人搞事儿,你还拿他没办法。 秦川抹脸这个动作看在周园园眼里,男人有愁人的事没跟她说。 能不愁么,大过年的过了三天丧尸。 大坪人强撑笑脸。 “川子,我知道你心里吃力,你送我和娃到我妈跟前,你再返回大坪村,我知道村里事儿多,大家不能没有你,你忙你的事。” “嗯,也行,我住一晚,明天一早赶回去。” 不是村里有很多麻烦事,是有很多人要招呼。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赶来大坪村找领头人。 拜年拉关系套近乎,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要么搞钱,要么想跟县委书记扯上关系。 秦川怎么可能在媳妇娘家待两天。 车子进风雷街之前,停在张莲菜铺门口。 一把锁挂在上面。 “媳妇,张莲嫂子不是昨天下午就是今天早上回她娘家去了。” 周圆圆悠悠说一句:“不知道大姐今天能回来不。” 周园园满心盼着这两天见到大姐一家。 车子慢慢开动进风雷街,秦川说一句:“媳妇,大姐要没来咱妈跟前,我跑一趟定西接他们,很快的。” 周园园心里想说的话,自家男人主动说出来。 “川子,你就是我妈的亲儿子!” 在小妇人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夸奖。 车子停在周家老院门口。 木门虚掩,里面有人嘻嘻哈哈笑,有几个小孩吵闹声。 周园园一脸兴奋:“我大姐来了?” 小车的声音院子里人能听见。 木门拉开,大姐周军霞先出来,后面跟着大小她的三个小孩。 周园园惊喜万分:“大姐!小宝成?” 周园园喊他们的同时,秦川已经抱起大姐家小崽。 最小的崽子在大坪村小姨家待了半年,看见了小姨夫,甜甜的叫:“小姨夫!” 秦川一把举起她:“长高了?还以为你不认识小姨夫了,名字有了吧?” 在小姨夫身边待的半年时间,小崽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大姐夫从屋里出来,笑嘻嘻不好意思的表情。 “小川,我们是今天早上来的。” 秦川随口一问:“你们一家五口怎么到这儿的,不可能骑着两辆自行车吧?” 秦川脑子里想,两辆货车跑定西他们村拉洋芋,顺脚把他们一家五口拉过来。 “嘿嘿,你大姐不让说。” 周军霞从小妹怀里抱走大宝,周园园又把二宝抱出来递给自己男人,自己再抱三宝,车子一停,三个孩子都睡醒了。 第841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拼在一起 风雷街周围邻居们都出来看稀奇。 一辆黑色小车,一家大小五口,是周家的小女儿小女婿。 你们谁家亲戚转娘家也开小车? 风雷厂的厂长书记有小车,也没周家女婿的车拉风。 周园园悄悄问:“大姐,你们一家五口怎么来的?” ”川子没跟你说吗?”周军霞脸上疑惑。 “说什么啊,川子好像也不知道你们一家是怎么来的,八十里路呢,赶紧说呀大姐。” 周军霞看一眼黑色小车,笑得一脸开心。 “川子还瞒你呢,他打发人开这辆小车去接我们一家,今早接来的呀!” 周园园恍然大悟,他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还不吭声瞒着,有些过分。 进了上房屋,看男人上香磕头,看大姐夫寸步不离陪着招呼。 “妹夫,赶紧烤火,我给你泡茶,我好好敬你一盅。” 看大姐夫神情动作这样子,他要把小妹夫抬举到天上。 “川子,你过来,我问你话!”周园园喊一声。 “有什么话就这儿说,这是大姐夫又不是别人。”秦川语气亮亮堂堂,有什么话就这儿说,不能说的就是被窝里才说的意思。 周园园眼睛嘴巴笑在一起,抱怨的口气:“你还说高局借走了车子,你明明打发人跑定西接大姐一家。” 秦川一脸疑惑。 高局开小车跑定西接大姐一家? 差点说出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高林祥初一跑来,说借小川兄弟车子,难道是为了帮小川兄弟接定西大姐一家? 堂堂公安局长,跑定西帮小川兄弟接大姐一家,他什么心态,要干什么? 高局应该对自己上司才是这种讨好舔勾子态度。 “大姐夫,接你们一家的人叫啥?”秦川问,有没有可能不是高林祥。 “他说他姓高,是你们景宁县的警察。” 秦川摸一把脸。 大姐夫满脸乐呵。 “川子,他说是你派他接我们,我们不信,他说他是景宁县警察,办案子路过定西,给我看他的警官证,说了半天你的情况,我们才信的,景宁县的警察都听你的?” 秦川又抹脸庞。 高林祥也犯混。 他过三天年,不好好陪他家人,借走小川兄弟的车子跑定西接人,这老哥脑子里咋想的,秦川实在不明白。 宫永全看小妹夫一脸难受,心里一慌,赶紧问:“那个姓高的不是警察?” “他现在是景宁县警局的局长,他借走了我的车子,但没说要去接你们一家。” “局…局长?”宫永全吓得手端不住茶杯。 无论如何想不到,开小车跑定西黄龙坡的人是景宁县的警察局长。 饭桌上,两个连襟吃着喝着,先说过完年春耕的事情。 大姐夫说还是种夏粮和洋芋,再种啥种不成,没有一亩水浇地,靠天吃饭,天下苦甲是定西。 “大姐,大姐夫,你们一家今天不来娘家。” “川子,没有你派货车拉洋芋,我们村的洋芋拉不出去卖不掉,大家过年,一斤大豆花生都买不上。” 这两年,铜城粉条厂在定西拉洋芋,大姐夫家手里有些零花不说,在村里被人越加尊重。 这两年他们的日子过的不是那么艰苦。 但只是这两年。 连着干旱三年,窖里放不上水,他们的日子又返回解放前。 原来想着在他们村修通一条宽展路,货车直接开进村里拉洋芋,省了村民们一半力气。 这两年过来,秦川看清楚了,定西黄龙坡那个地方,即便宽展路修通,致富作用也不大,没有平展土地,没有充足水源,在土地上搞赚钱产业投资太大了。 划不着往里面扔钱。 “大姐,大姐夫,你们两口子有三个孩子,接下来都要上学,就你们那地方,孩子们要吃好穿好,接受好的教育,实在太难了,你们要改变发展思路。” 宫永全盯在小妹夫脸上,努力理解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妹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一家从村里搬出来。 今天早上,高局长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肯定给我说这个意思,我们一家都搬到大坪村去,可现在不行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姐夫说的没那么简单,秦川马上理解是几个意思。 “大姐夫,你身后还有老人对吧?” “川子,不能把我老爹老娘也搬出来,他们肯定不搬,老人嘛,你们也知道,固执的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是个麻烦。 “大姐夫,我理解,你家老爹老娘在世,不能说搬就搬出来。” 秦川嘴上说这个意思,脑子里使劲儿想,大姐家这一门人未来的日子是怎样。 从九零年开始,他们村年轻人都出门打招呼,村里都是老人儿童。 三十年后,他们村搞精准扶贫,异地搬迁,他们村没人了。 想不起来他们家二老什么时间过世。 大姐的三个孩子又乖又懂事又好学,这几年给他们三个给个好条件,十年后能考上最顶尖的大学。 想到这一点,秦川就为三个孩子心疼。 一声一声的小姨夫叫,叫的秦川心里一阵一阵揪,抱起这个小崽亲不够。 看样子让大姐这一家人搬出来,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但这三个孩子应该有更好条件上学。 他们村种一茬夏粮,一年的温饱能解决。 种一茬洋芋,卖掉一半手里有个零花,现在是这样的日子,十年二年后,他们村还是这样的日子。 “大姐夫,大姐,你们放不下老人,这事不能强求,可宝成宝才小崽,这三个孩子应该有更好的教育。” 周军霞苦笑:“川子,哪有那么容易,你姐夫还有大哥二哥一家,串串连连的都要搬出来么?” 秦川想了一分钟。 意思说的很坚定。 “大姐,你在我们大坪村生活了一个月,你什么感受你知道,为着咱妈好,为着我媳妇好,我的建议就是这样,你们一家五口搬迁到大坪村,有宽敞房屋,有平展土地,生活没这么苦,你们非要说考虑你们二老,考虑你们本家哥嫂,考虑这个考虑那个,我也不好说什么,路子在脚下,选择怎么走是你们的事。” 正月里聚餐,少不了喝两盅,大连襟端起酒盅,给小妹夫敬过来。 “小川妹夫,你说的意思我都懂,跟着你做事的人在最短时间都能当万元户,我这边的困难我自己解决,不管怎么样,我们这一家肯定跟在你身后过好日子,来,姐夫真心敬你,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 秦川杯沿放低碰过去,嘴上谦虚:“你是姐夫,不能说敬我,大正月的咱连襟才能聚一起,你还不知道吧,咱二姐也有主了,初八咱把她正正经经嫁出去。” “川子,我们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好消息,咱岳母说都是你安排的,好事儿啊,要不然,琴琴也是咱两个姐夫心上的一个麻烦。” 秦川乐呵。 “来姐夫,再喝一个,我理解你的意思,咱媳妇这一门人没儿子,三个女儿女婿就是当事的半个儿。” 两个半儿拼在一起是一个儿,吃着喝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说明白。 周琴琴今天一早被陈立新接到他家过年去了,有可能待两天。 商量男方那边的事情怎么过。 秦川住今天一晚,明天早上回村里。 “小川,我知道你身边很忙,这边有我和你大姐操办,你放心好了,到正月初七下午,你的小车开过来送个亲就行了。” 秦川觉得大姐夫能给他解决一半麻烦。 第842章 家里冷清的不正常 一大早回大坪村自己家。 秦川以为家里温暖舒适,暖壶里有热水泡茶,有亲妹跳出来叫哥哥。 冰锅冷灶,玲儿靠不住。 没有老婆孩子在家的日子就这样子。 时间还早,来找小川老板的各村村长还窝在被窝睡觉,不是这个点儿来。 想找平安贸易秦总的外面老板这个点也赶不来。 家里暂时是自己一个人。 从外面抓一把软草,点着了塞炉膛里,再拿来一把硬柴往炉膛里塞,软柴已经着完了。 再抓一把软柴重新点着塞炉膛里,再塞硬柴,再添煤炭。 再搭壶烧水泡茶吃早饭,安安静静一个人。 大正月里这种气氛,一般人受不了。 两手黑漆漆,又要洗一遍手。 秦川能理解大哥心里的沮丧郁闷。 他媳妇就在眼前,就在一个院里,睡在隔壁屋,陌生冷酷,秦卫军感受着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冷酷。 话说回来那是秦卫军自己找的。 腊月里,罗小毛不进上房屋,不给他生炉子,不跟他说话,吃饭的时候自己在厨房吃,秦卫军进来想跟她一块吃,她把饭菜端进耳房。 喂猪喂羊还有喽喽叫两声。 炉火着了,搭一壶热水灌暖壶,自己泡茶喝。 秦川心里使劲儿想,没有老婆孩子的日子就是原来的日子。 原来的日子,自己这会儿是在监狱。 所以说,即便这会儿自己是一个人,生火炉搭热水灌暖壶,相比原来的监狱日子,也是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小车停在家门口,已经过了大半天,玲儿和春婶三娘他们没跑过来,不见他们一个人影。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都跑文崖浪门子去了。 玲儿嘴上说的好听,卫军哥埋了还不到三天,他是堂妹,他要守孝,不跟着亲哥去泾川县浪门子。 一转头,她跟在春婶三娘身后跑了。 春婶的意思,玲儿不是秦卫军的侄儿侄女,守什么孝,小辈才守孝,这一说,秦玲就跟着文春跑文崖去了。 她跑文崖转门子转两天,家里牲畜们怎么照顾。 小豆被她带走了,毛驴奶牛不可能带走。 她肯定安排了村里谁一个帮她照顾两天。 秦川刚想到这儿,大门外一声姑娘叫门:“川哥?你回来了?” 是王芬芬。 玲儿安排她照顾家里。 “表妹,我回来一会儿,你进来!” 王芬芬进川哥家院里,她穿着过年新衣服,两个麻花辫子在胸前。 脸蛋漂漂亮亮,秦川一眼看出来她腊月里洗脸用的是水库里的水。 要用机井水窖水,脸蛋没这么白嫩,有一层粗糙水垢的感觉。 秦川给她笑:“我就知道玲儿安排了人照顾我家奶牛毛驴,咋安排的你,你咋没跟着你爸妈转你姥姥家?” 王芬芬脸微微一红,认真解释:“家里总要留个人嘛,我就留下了,玲儿说顺脚照顾一下你家毛驴和奶牛,其它什么都不用管。” “还有两只兔子!”秦川笑着说。 “兔子被玲儿带走了。” 不知道玲儿咋想的,浪文崖亲戚家提两只肥兔子? “芬芬,他们怎么去的?” “是大头哥开货车,拉着三表叔三表娘,还有春表叔春表婶一家,他们说赶晚上回不来的话,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 秦川纳闷,不是说怀娃婆娘正月里不转娘家么,三叔怎么把三娘拽走了? 两人一起喂奶牛喂毛驴,喂的是黄豆豆荚皮子。 自己家去年土地上没有种黄豆,不知道是谁家拉来的一堆,让秦川喂牲口。 “芬芬,李光灿再没找你麻烦?” 说的是腊月里李光灿家蔫棒要和她成亲的事,秦川横插一脚,这事儿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从那儿以后,大坪村里,谁在小川跟前都不提这事儿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王芬芬脸一红,嘴上嘀咕:“他们哪敢找麻烦,他们才不敢惹你!” 早上这会儿,给奶牛毛驴添一背篼豆荚皮,下午再添一背篼,再提两桶水饮完毛驴奶牛,晚上再添一背篼夜草。 王芬芬觉得这些家务是举手之劳,玲儿三天五天不回来也没事。 干完活,姑娘家要走,秦川挽留她:“芬芬,你家是你一个人,我家也是我一个人,中午饭咱俩在炉子上炒一个酸菜丸子烩菜吃年馍将就一下算了!” 王芬芬一口拒绝:“不行,我要回去!” 她转身跑远了。 秦川才明白过来,远了十万八千里的表兄妹俩在一起干家务一起吃饭,被村里人看见了捣闲话。 瞧瞧咱带头人,老婆孩子一走,家里就是别的大姑娘。 大坪村有一帮人嘴碎的不得了。 秦川站在门口目送她身影越来越远,嘴上嘀咕:“表妹你越长越俊,你应该有爱情,有合适的赶紧爱去,别心里憋着。” 这么一想,嘴角一笑,转身回屋里。 昨晚跟媳妇家大姐夫聊夜天聊到很晚,岳母家上房炕前半夜冰冷后半夜发烫,压根就没有睡着。 一大早又开了两个小时车子,中午这会儿迷迷瞪瞪的张嘴哈欠。 昨晚一肚子肉一肚子面,喝酒的时候又一肚子凉菜,有了胃积食,今天一天只想喝清茶,什么都不想吃。 裹着被子睡到下午。 脑子里昏昏沉沉,越睡越迷糊。 秦川以为王芬芬下午会跑来,好歹陪川哥说说话。 她没来。 估计想来的,看见门口停着黑色小车,知道川哥还在家,不过来了,怕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 情况很不对劲。 按理说,过了中午,大年初四这会儿,自己家院子里热热闹闹,不敢说县上书记在院里,多少有艳姐身边的人和各个村的村长书记。 他们把大坪村领头人忘了? 大过年的,没一个电话过来拜年是几个意思? 李青和小梅不是说正月初一就来大坪村么? 身子从被窝里出来,秦川脑子一清醒,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初一川哥跟前出了事儿,他们不来,一直到初三都不会来人。 初三没来,初四总得有个电话吧? 李青这小子想什么呢。 秦川决定主动给艳姐拨过去。 先拨平安院座机,如果没有人就拨李书记家里。 响了两声铃就被人接上了,是李艳的声音:“喂,玲儿?” “艳姐,是我,过年好,五天没你声音了,过分了啊。” 电话那头艳姐很惊讶:“川?你不是在你岳母家么,怎么跑回去了?” “我今早就回来了,想着有很多人来村里找我,我从中午睡到下午,没一个人找我,我忍不住了给你打电话,问李青小梅来不来我家?” “小川,要没有你大哥这件事,初一早上我们就上去找你了,现在可好,七天内谁也不敢去你们村。” “艳姐,谁说七天内你们不能来找我,七天内我不能出去找你们。” “张村长说的前七天不能去你们村。”李艳解释道。 张春昨天下午喝醉酒,接到李艳电话,说小川这七天出不了门。 人家一家子明明跑泾川县岳母家去了。 李青一把抓过话筒,朝里面喊:“川哥,你的意思我们这会儿就能上来?” “上来,跟哥过初四。” “嘿嘿,我们收拾一下就上来了。” 听李青口气那是相当高兴。 他们来给川哥拜年。 李青小梅两口子来大坪村,肯定转个圈把另两个女老师一块拉上。 这么一想,秦川又一肚子愁,他们来了怎么招呼,自己哪能做出来八个碟子。 大嫂在家,叫过来帮忙做菜。 第843章 大嫂,你心里有鬼 秦川站在了大嫂家院门前,听见小芽跑圈圈玩耍声。 从门缝里看进去,小芽手里捏着红纸大风车一圈一圈在院子里跑。 “小芽,给三叔开门。” “三叔,妈妈,妈妈——” 刚才秦川脑子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从今天开始,罗小毛有没有可能跑罗家湾娘家待着? 要是一般情况,她娘家人肯定不要她。 现在不是一般情况,罗小毛掏出来一千块给她娘家爸妈,她就有可能带着两个孩子在她娘家待着,谁也不敢说她什么。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秦卫军挂在房梁上,但想象那个情景,她心里能不害怕? 她心里害怕,她才那样子哭,她说她死了算了。 昨晚她娘家哥哥姐姐在家守着她,今天一早亲戚们都回去了,她白天敢待在家,她晚上敢待? 大坪村里没人敢进她家这个院里守着她们娘儿三个。 小芽喊妈妈,罗小毛赶紧从耳房出来,看是川弟,脸上满是惊喜:“川子,你回来了?” 秦川怕她扑上来再搂住自己,跟她保持三米距离。 秦川叫她,并不是非要她帮忙招呼人,是叫她从她住的耳房出来,跟其他人有说话交流。 她要胡思乱想得抑郁症活不下去,两个孩子怎么办,是麻烦三奶奶还是麻烦三娘? 最终感到麻烦的是孩儿们的川子三叔。 想想就头疼。 罗小毛要能好好生活,不闹腾乱七八糟事儿,秦川觉得自己周围也能松活一大截。 川弟笑着给她说话:“大嫂,学校里几个老师过一会儿来我家,你帮忙招呼一下行不?” 秦川的意思一锅臊子面几个碟子他做不出来。 总不能让来的客人扒锅上灶做吃的。 罗小毛使劲点头:“川子,小娣睡醒了我就过去。” 秦川嘴角一笑:“好的大嫂,我带小芽玩,小娣醒了你抱她过来,我先烧一锅水。” 秦川弯腰抱起小芽,在她脸蛋上亲一口,准备出门。 “川子!”罗小毛一声喊,语气里很慌。 “咋了大嫂?”秦川看在她脸上,看见一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神情。 “川子…我…我能不能从这个院里搬出去?” 秦川心里一沉,果然是自己心里想的情况,今天晚上,亲戚们没人在她身边,她不敢待。 可秦川实在不想答应她可以搬出去,这种话不能从三弟嘴里说出去。 “大嫂,按咱村里的习俗,怎么着你也要过了头七才能离开这个院子。” 罗小毛赶紧点头,今天是第四天,过三天她就能搬出去了,那就捱过去三天。 搬到学校灶房屋,大铁门一关,学校院里飘着红旗,她觉得自己能安心一大半。 秦川张一下嘴,想说一些意思说不出来。 大嫂,你心乱了你心里有鬼,你在这个院里真待不下去。 罗小毛满脑子想卫军最后跟她说的话。 男人说想抱小娣,想搂着媳妇睡,被罗小毛拒绝了。 男人又说,只要三十儿晚上能让他搂着老婆孩子睡,从此以后,他像川子疼园园一样疼小毛。 这个意思被罗小毛毫不犹豫拒绝掉了。 然后,罗小毛无论如何想不到,秦卫军把自己在上房屋吊死了。 这两天晚上,尽管有亲戚们在家里守着她,尽管她给秦卫军哭丧哭的死去活来,她心里还是恐慌万分。 她真后悔了。 屋子里小娣哇哇哭,罗小毛赶紧跑进去,三裹两裹,将孩子裹紧实抱出来。 “川子,我们这就过去。” 秦川抱着侄女小娣,身后跟着抱着小娣的大嫂,往村子东头两孔窑屋的院里走去。 秦川觉得有那么一点拧巴。 碰见来大坪村转亲戚的不认识人,难道要解释一句她们不是我老婆孩子,她们是我大嫂和侄女儿们。 罗小毛进了秦川家厨房屋,小娣放在炕上让小芽哄,她挽起袖子洗菜切菜做碟子,手脚忙的同时,她脸上的恐慌掩饰不住。 就这会儿,她要找一个保护人。 秦川看出来了,在她心底里,她要依靠的保护人只能是川子兄弟。 她小心翼翼问:“川子,就学校里四个老师来吗?” “大嫂,是李青和小梅,也有可能把其她两个女老师拉上一块来,她们开李书记的吉普车。” 罗小毛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我给他们做了一学期的饭,我知道他们爱吃什么,我来做好了。” 罗小毛一番准备,案板上一排切好的菜备好的肉。 锅里的骨头汤掺一半水滚在炉子上,调了臊子豆腐丁土豆丁西红柿酱,等他们来了下面条冒臊子汤。 秦川抱着炭筐在外面墙角砸炭块,小娣站在身后,小心翼翼问:“三叔,你在干什么呀?” “三叔砸炭块添炉子!” “三叔……”小芽想问什么不会问,大眼睛扑闪了半天。 “小芽,你是不是想问你三娘呢,弟弟妹妹们呢?” “妈妈说,他们去姥姥家了。” “对,他们去姥姥家了!” 小芽问的不是三娘和弟弟妹妹。 四岁小孩想了半天,问出口:“三叔,我爸爸晚上会回来么?” 秦川心里一紧,转过脸看在小芽脸上,很疑惑:“谁给你说你爸爸晚上会回来?” “妈妈说的。” 秦川觉得罗小毛过分了,怎么能给孩子说她爸爸晚上会回来? 罗小毛心里怎么想的? 一筐炭抱进房子里,秦川想问大嫂,你心里怎么回事,怎么能对小芽说那样的话? 小芽跟进来站在跟前,小娣坐在炕上,这事儿问出来,怕影响孩子。 外面一声吉普车长长的打号。 秦川从屋里出来迎接他们,看的一脸震惊。 李青、张小梅、杜小月、刘岩,除了这四个大坪村年轻老师从车里出来,还有李艳身边的王莎、路晶、李漫也出来了。 最后出来一个三叔身边的王露露。 “李青,一个吉普车,你们八个人怎么挤下的?” 张小梅憋不住先呱呱:“川哥,你大哥出了事,我姐我爸说过七天才能来你身边,可把我们急坏了,你一打电话叫我们,我们几个挤上车就飞上来了,别说八个,十个都能拉来。” 李青赶紧接上:“对呀川哥,是你堂哥死了又不是你亲叔死了你要戴孝,你是平辈,不戴孝的……” 看川哥眼睛瞪过来,李青赶紧刹住话头。 大正月的,什么死啊孝啊的。 川子的亲叔是乡府秦书记,可不能咒他死。 川哥很忌讳的。 一行人进院里,李青问:“进哪个窑屋?” “进灶房屋,上根香磕个头,给我拜年,我给你们发红包,然后吃饭,咱把接下来孩子们上学念书的工作安排一下。” 李青满嘴不乐意:“川哥,今天才初四,安排什么工作,吃喝玩要紧,我车上有麻将,咱搓一阵子?” 李青果然有些混,满脑子想着玩儿。 “李青,三天年过完了,收心干正事,你以为我叫你来是玩麻将的,大坪村人没有浑浑噩噩过年过到正月十五一说。” “川哥,开学还早呢,急什么呀,你说了学校的工作是我来安排。” 李青理直气壮,他是大坪学校校长。 进屋里,李青站在先人桌子旁,上香点黄纸磕头。 小声问:“川哥,跪下磕头就算了,你又不是我长辈!” “跪下磕一个是给先人磕。”秦川解释道,陪他一块跪。 除了他媳妇张小梅,身后还有六个花红柳绿的姑娘。 李青看她们六个直直站着,看着两个男人跪下磕头。 农村人拜年非要上根香跪下磕头? 第844章 跪下给川哥拜年 李青喊她们:“喂,有没有眼色,给川哥拜年呢,站着是几个意思?” 张小梅一脸疑惑:“不是说女的不跪么?” “小梅你不跪,你是结了婚的媳妇子,没结婚的姑娘家要跪,喂,你们几个。” “川哥,我们真的要跪下给你磕头?”杜小月直接问这家的当事人。 这让秦川很难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般情况下,城里姑娘来农村,给长辈拜年,不用跪下,说个新春快乐给你老拜年,红包拿来。 秦川一本正经:“你们是第一次正月来我家吧?” “嗯呐川哥,是第一次来你家给你拜年。”杜小月很老实的口气。 “那要跪,李青说的对,如果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或者你是结了婚有男人的媳妇,就不用跪,跪的是你们男人。” 杜小月没听过这种讲究。 “川哥,不会吧,秦书记说我们女娃不跪,你别瞎忽悠我们。”王露露靠在炕沿边,她也没听过,嘴上辩解。 “川哥又不是长辈!”刘岩半天吭了一句。 李青瞪她们:“一个一个的,车上怎么说的,你们谁给川哥跪下磕头拜年,川哥给谁发大红包,最少十张大团结,不管男的女的。” 唰唰唰,六个女娃都跪下了。 李青这家伙嘴里胡说。 红包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发,是老人给小孩发,她们是小孩? 看在她们跪下磕头说“川哥过年好!”这个份上,川哥赶紧笑着一个一个扶起她们。 六十岁的心胸,嘴上乐呵:“都是好娃,都起来,红包有的。” 一人一个红包,不是红纸随便包的,是正经带“喜”字的红包。 秦川特意问三叔身边的女干部:“王露露,你咋跟他们几个老师趁在一起了?” “秦书记让我今天回办公室上班,走到半路刚好碰见李青他们的车,我就挤上来了。” 秦川一脸惊疑:“你从县城往乡上走着去上班?你咋不骑自行车?” “这么个迎风天,骑自行车不冻死啊,还不如走着,我想着能碰见去你们大坪村的拉菜车,结果把咱李书记的车碰见了,他们让我挤进去的。” “秦书记的女秘书嘛,我们当然要拉上,一家人!”李青呵呵笑。 秦川瞪在李青脸上:“瞎扯什么,她才不是我三叔女秘书。” 王露露在乡府上班,县委书记的吉普车把她送进去,乡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上哪门子班,跟着老师们来大坪村了。 “秦书记说到初四我和张林要来上班,手头很忙,他咋不见人?” 秦川给王露露解释清楚,村里事情耽误了三天,你家秦书记本来要在初二转丈人家去,结果初二初三去不了,只能今天早上去了。 其他干部看他不在办公室上班,转头就跑了。 “我三叔明天一早肯定到乡府上班。”秦川提醒王露露。 “那我明天一早再去上班。” 王露露的意思今天就跟大家一块玩儿。 罗小毛默默听着几个人聊天,手底下端菜碟子,下面条,冒臊子汤,一桌人刚好八个,她伺候着大家吃饭。 李青说,吃完饭,他要去学校老师房生炉子,好让几个女老师女员工们住一晚,明天早上送她们原路返回。 李青说的话罗小毛听在耳朵里,她突然说:“李青校长,学校房里住不下你们八个人,要不今晚在我家住一晚?” 这个意思,听在秦川耳朵里很突然。 秦川知道大嫂心里怎么想,她今晚不敢一个人睡,她想找几个伴陪她,捱过去头七这几天。 三个女老师和三个女娃在学校房子里住不下,她想了半天,鼓足勇气说出了这个意思:“我家上房没人。” 秦川眼睛瞪在大嫂脸上,万分不解,大嫂你是怎么想的才说出这种话? 没想到李青一口答应:“行呢大嫂,王莎、路晶、李漫她们三个睡在你家上房炕上,一路上说好的。” “什么?”秦川一脸纳闷。 李青给川哥挤眼,吃完了饭给川哥你详细说。 姑娘们嘻嘻哈哈,说艳姐也想来大坪村,被大家拦住了,她都七个月了,还敢挤进车里? 李青放下饭碗,拽一把川哥从屋里出来说悄悄话。 姑娘们帮小毛大嫂收拾碗筷。 “川哥,王莎就有这个主意,说咱们一块去大坪村,先给川哥拜年,再睡小毛大嫂家上房。” 秦川一脸疑惑。 “几个意思?王莎说要睡小毛大嫂家上房?” 李青呲牙乐呵:“川哥,你是真不知道王莎这姑娘是什么人,她就不信那些五迷三道邪说,她拉着路晶和李漫专门跑来的。” 秦川一肚子火:“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军大哥在三十儿晚上吊死了,没人晚上敢睡卫军哥家上房,她不信,她非要睡。” 秦川一把抓住李青衣领,一肚子火的口气:“谁跟你说我卫军哥是吊死的?” “行了川哥,高局和王所去了现场,你还能瞒住外面人,你为什么要瞒?” 秦川松开拽李青的手,一脸无奈。 不是,王莎瞎凑什么热闹? 王莎敢去来西城身边搞事,秦川看出来她相当有胆量。 来西城被抓走的太突然,她觉得刺激不够,她老想着川哥再给她找个老刺激的事儿经历一下。 这两天,他们这帮年轻人聚餐聊大山,说的就是大坪村秦卫军家这一门人的情况。 说秦卫军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川哥先进去的,把他放下来后,才让第二个人进去。 李青一脸好奇:“川哥,你先进去,是不是真的?你真不怕?” “别听人瞎说,我大哥是喝了一瓶安定片睡过去了。” “好了吧川哥,你瞒你们亲戚,你能瞒高局和王所,他俩初二下午在我们家,在我爸跟前说这事,我陪他俩喝酒呢,卫军哥怎么回事,他俩一清二楚。” 秦川听明白了。 景宁县城里,上从李书记,下到艳姐身边的王莎路晶李漫,她们都知道秦卫军的死是怎么回事。 她们今晚想睡在小毛大嫂家上房。 来一番刺激经历。 “川哥,给她们一起机会,要不然王莎不饶人。” “我看你们病的不轻。”秦川说一句。 “嘿嘿,川哥,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爱咋折腾折腾去,我管不着。”秦川一脸无所谓。 小毛大嫂也是这个意思。 几个姑娘住在她家,她心上也安稳些。 罗小毛帮川子家收拾完灶房,没有离开这个院子回家的意思。 天已经黑了。 王莎捣了一下张小梅,让张小梅跟小毛大嫂说。 “嫂子,你要睡在川哥家这屋么?”张小梅问的很奇怪。 “我们哪能睡在这个屋,我要回去!” 罗小毛嘴上说这话,实在不愿意离开川子身边,看他坐在桌子边跟李青说正经事儿,也不好意思插话。 李青直截了当说明白意思。 “小毛大嫂,你等一会,王莎姑娘她们回来,她们三个陪你回去,听你的,她们三个今晚就在你家上房睡。” 罗小毛长松一口气。 前面说出这个意思,她们没表态,还以为她们不答应。 李青提醒小毛大嫂:“你睡在川子家这个屋太不方便了,村里人风言风语的。” 秦川哼一声:“谁敢对我风言风语?” “就这么说定了,王莎和路晶李漫睡在罗小毛家上房屋,说是帮小毛嫂子守夜镇宅。” 秦川咧嘴嘲讽:“她们不怕,那就去呗!” 李青看川哥脸色,他心底里盼着今晚出事,好好吓姑娘们一顿。 李青要回学校,身子出去了,嘴上问:“川哥,要不咱俩睡?再聊些事情?” “还有什么可聊的,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赶紧去学校陪你老婆,明天早点回去。” 这帮家伙什么心情川哥能不知道? 给川哥拜年是其次,在小毛大嫂家上房屋睡一晚才是她们要干的事。 热闹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睡觉的点,屋里又是秦川一个人。 躺在被窝里,眼睛一闭,不放心大嫂家三个借宿的姑娘。 第845章 大哥,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似梦似醒,重生者的意识向几个方向分散。 一个感觉,身子蜷缩在监狱墙角,另一个感觉,又似乎是躺在病床上,还有一个感觉躺在自家窑屋炕上。 这种身心不稳的感觉令人很沮丧。 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一个方向,是躺在自家窑屋安稳睡觉,这两年带大坪村人艰苦创业的日子不是梦境。 身子从院子里出来了。 外面灯笼光照朦胧不清,回头看自家大门紧紧关闭。 再集中注意力,想到几个姑娘住在小毛大嫂家,心里一紧,身子往前扑。 远远看见大哥的身影在他家门口。 暗夜中,秦川的一肚子火从脚底窜上头顶。 秦卫军刚要从他家大门口扑进去,被秦川一把拽住。 “秦卫军,你还不死心,还不消停么?” 秦卫军转过脸,月光下,他的身影被三弟一拽,越加稀薄,随时会烟消云散的样子。 他的身影不由自主缩小了一半,极其可怜的口气:“川子,你还要拦我,你还不放过我?” “大哥,安稳着吧,我说过,有我在这里,你别想折腾人,你老婆你孩子你也不能随便折腾。” “三弟,我想再看一眼我媳妇,我想抱抱我小女儿,这也不行么?” “不行,没好处,只有麻烦。” 这时候,秦川很同情大哥,但不能让他回去看一眼老婆,也不能让他抱他的小女儿。 妇人心里乱,身心不稳,秦卫军看她,她老婆只有恐惧只会神魂散乱,她小女儿只能啼哭,最后夭折。 “大哥,你愿意看到你媳妇疯掉,愿意看到你小女儿夭折?”川弟问的很直接。 “你不要拦我,我就想看一眼我媳妇,抱抱我小女儿,我想通了,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打我老婆了,我疼她,比你疼你媳妇还要疼她。 “大哥,晚了,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回去吧!” “川子,我求你,放我进去,他们是我老婆孩子!” “你知道他们是你老婆孩子,你就不该一把掌扇的小芽晕死半天,你不该用那根榆木棒一下一下砸在你媳妇脊背上让她晕死过去。 晚了,你们夫妻缘分已尽,回你的世界去吧,别再跑这儿折腾人。” “你拦不住我!” 秦卫军身子往前扑,要从他们家门进去。 秦川堵在门前,手一伸抓住他衣领,咬牙切齿:“好话说尽你不听是不是?” 秦卫军想挣扎挣不开。 “川弟,你这样对你大哥,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头七没过,他这一抹神魂以为他没死。 “大哥,我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我抓住你不放,天一亮,你什么都不是。” 秦卫军身子抖一下:“川子,你…你心太狠了。” “大哥你果然死不悔改,你心里还是认为我心狠,那我就抓着你不放,天一亮太阳出来你什么都不是。” “川子…三弟…你放开我……” 秦卫军声音越来越小,若有若无,身影越来越稀薄。 天色微亮。 秦卫军拼力朝院子里大喊:“小毛——”。 喊完这一声,秦川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你自找的。” 罗小毛恍惚间听见秦卫军喊了她一声,心底里万分恐慌,又听见川弟声音传进耳朵:“大嫂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川弟一声喊,罗小毛猛一下惊醒,恐慌不安快速消散,心神踏踏实实安稳了下去。 “川弟!”轻声呼一声,罗小毛再次泪流满面。 两个孩子在身边安稳熟睡。 于此同时,秦川也从炕上坐起,是冻醒来了。 炉火灭了,一大早先要生火炉,嘴里骂一句:“真他娘麻烦!” 最烦一大早起来冷手冷脚生炉子干家务。 媳妇要在家,眼睛一睁,是一声笑呵呵招呼:“醒啦?早饭还没熟呢,你再躺会儿。” 生两个屋火炉,扫窑屋地扫院子。 太阳出来,李青小梅两口进了院里。 “川哥,我俩先去了小毛大嫂家,你猜怎么着?” 秦川心里一紧:“怎么了?” “王莎说什么事儿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早上冻脑袋冻醒来了,小毛大嫂给我们做早饭,说顺手给你也做上,让你过去一块吃。” 秦川舒了一口气,嘴里嘀咕:“以后的晚上都不会有事。” 家里毛驴和奶牛要喂一背篼草,李青帮着干活。 跑出跑进几趟。 他嘴里呱唧:“川哥,一大早干这些活,也很有意境呀!” “什么意境?”川哥一脸不解。 “就那种…被窝是热的,脑袋是冷的,赶紧跳出来生火炉,一股柴草味在屋里弥漫……” 李青觉得川哥听不懂,嘿嘿一笑。 “川哥,你没住过楼房你不理解。” 秦川哼一声。 你川哥我住了二十年楼房这种话说出来没人信。 李青教语文,他说的意境可能是他教语文的那种心境。 两个人并肩去小毛大嫂家。 进了院子,罗小毛正招呼几个姑娘进厨房屋吃荷包蛋,一股香菜韭菜末窜香。 “大嫂,昨晚睡得好吧?”秦川随口一问。 “川弟,园园说了,你吃荷包蛋爱放韭菜香菜末。” 几个姑娘这才听明白,小毛大嫂切了半碗香菜韭菜,原来是给川哥特意准备的。 睡在上房的三个姑娘,三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川哥脸上。 秦川被她们盯的身子一紧。 “你们干么这么看我?” 等罗小毛从厨房出去照顾孩子,王莎气哼哼说:“川哥你要悠着些,园园嫂子会不高兴!” 路晶骂一句王莎:“莎莎你瞎说什么,川哥才不是那种人,那都是瞎传的。” “什么瞎传的?”李青赶紧问,川哥的瞎传他相当好奇。 “他们说川哥在村里有几个相好的年轻媳妇……”王莎看川哥眼睛瞪过来,赶紧收住话头。 “他们”是进大坪村拉菜的货车司机们,都是碎嘴男人,尽瞎传川哥在村里的这个那个。 罗小毛在外面喊了一声:“小川?” 她不进来说话,她的意思让小川出去说。 她的川弟放下筷子出去,站在她眼前。 “川子,她们几个听你话,让她们几个在咱村里待几天好不好,就住在我家上房,我好吃好喝伺候她们。” 秦川明白大嫂的意思。 还有两天就出了头七,她希望这三个姑娘住在她家上房屋多住几天。 昨晚一夜没事,罗小毛心里安稳了一大截。 她这半天琢磨,昨晚没事,是三个姑娘住在自己屋里,还是梦里川弟说的那几句话? 川弟说的那句话听进耳朵里,她猛一下惊醒。 她感觉到了卫军跑过来叫她,被川弟堵在门外,川弟说:“大嫂别怕,有我在,没事儿了。” 罗小毛恐慌的心情一下子安稳下去了。 第846章 姑娘们瞎折腾 王莎、路晶、李漫三个姑娘再住两晚,川弟要能答应最好。 “大嫂,她们今天要回平安院,艳姐身边很忙,这三个姑娘要帮艳姐处理手底下的货运数据,不能在你家待两天。” 看大嫂一脸失望,秦川想了一下,声音放低冲口说出:“大嫂,我昨晚给你说了,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 说完这话,给大嫂微微一笑。 罗小毛身心震惊:“你…你昨晚说的?” 秦川转身进屋里。 趴在门帘缝子往出看的几个姑娘赶紧坐回桌子上,装作好好吃早饭。 秦川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鸡蛋汤。 王莎吭一声,说的很认真:“川哥,路晶和李漫今天回平安院,艳姐手底下有她俩忙就够了,我在你跟前待几天。” 王莎一脸假笑。 路晶脑袋底下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李青很纳闷:“你在川哥跟前待几天?为啥?” 王莎急的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狠狠瞪一眼李青。 刚才川哥对小毛大嫂说的话她听见了。 什么叫大嫂有我在你,你会没事儿,什么叫昨天晚上说的? 王莎虽然是城里姑娘,农村的乱七八糟还是有所耳闻。 小毛大嫂死了男人,心里恐慌,想有个依靠。 看样子她盯上了川哥。 李青你个笨蛋看不出来? 园园嫂子不在家,村里人对川哥言听计从,看见一些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样下去很不好。 王莎决定留下来看住川哥,他有个风吹草动他试试? 嫂子勾蛋子,兄弟一半子。 昨天半天和这会儿半天,王莎看出来了,他俩绝对有这种状况。 这还了得! 王莎觉得开车师傅们嘴里瞎传的那些意思,没有一场雨也有一阵风。 盯着川哥,直到园园嫂子回家,王莎心里就这么决定了。 嘴上说她帮忙给小毛大嫂做伴。 “李青,你看不出来么?小毛大嫂害怕呢,要有人睡在上房给她作伴,我留下最好。” 李青嘴里嘀咕:“王莎,我管你怎么着,你跟艳姐请假去,你是她手底下员工。” 王莎已经吃完了,站起身要出去。 “我这就跟艳姐请假,川哥,你家门上钥匙给我。” 王莎要去川哥家院里打电话,给艳姐把情况的严重性说清楚。 “门没锁,你去吧。”秦川给她说一句。 王莎跑出去了,李青说一句:“王莎瞎折腾!” 早饭吃完,李青要送她们原路返回,过了正月十五再来学校。 “川哥,这一学期有两个男老师分配过来支教,他俩爱来不来的态度,一个叫魏俊伯,一个叫马昌,估计他俩待不了一学期就走了,不知道我爸咋想的。” 两个男老师来大坪村学校教书,李青似乎不高兴。 他以为其她三个女老师都是他老婆,想的美很。 等王莎回来他们就走。 等了十分钟,王莎一脸骄傲返回:“川哥,艳姐同意我留下了,你们走吧!” 高兴的是罗小毛:“你喜欢吃什么嫂子就给你做什么。” 王莎斜罗小毛一眼没搭腔。 王莎差点说出来,小毛嫂子,只要你不缠着我川哥就行。 秦川心里苦笑,王莎你担心的太过分了。 川哥知道她跟艳姐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说艳姐,你是没看见小毛大嫂对川哥怎么样,恨不得让川哥住在他家上房。 这样下去不行,园园嫂子在娘家肯定待几天,指不定川哥身边会出什么事儿。 艳姐,有我睡在小毛嫂子家,有我盯着川哥和小毛嫂子,她俩就不会搞事。 这么一说,李艳一口答应让王莎在大坪村待着,帮川哥度过周园园不在家的这几天。 李艳再安顿王莎,今天要派进来五辆货车拉蔬菜,让大坪村里人准备好装车。 三天年过完了,初四过完了,从初五开始,大坪村蔬菜出货业务紧张忙起来。 王莎安顿完这个事,秦川嘴里骂一句张春:“掉链子村长,知道今天要忙起来,还不回村里!” 刚骂完,外面一声货车打号,听声音是大头开的车。 刚好吉普车停在罗小毛家大门口,李青接几个姑娘离开。 张春一脸惶恐:“哟,李青校长,你啥时候来我们村的,我都不知道,都没好好招呼你!” 李青乐呵:“张村长,你客气什么,有川哥和小毛大嫂招呼我们,吃的好睡得好,我送他们回去,我们在川哥家给你拜年了,跪下磕的头,红包就不用发了,你和川哥操心好这几天出菜的事。” 吉普车拉着七个姑娘离开了。 大头嘀咕:“爸你看,咱不在村里,我川哥跟城里姑娘过的多好,她们肯定在我川哥家玩,又睡在我川哥家窑屋炕上。” 张春骂他:“别瞎说,你川哥听见了揍你。” 秦川从院里出来了。 似乎听见了大头的话,嘴上解释:“昨天晚上,三个女老师和王露露在学校老师房子里睡,另三个姑娘睡在我大嫂家上房,我大嫂给她们做了早饭,又叫我顺便吃一口,刚吃完。” 说完这话,瞪一眼大头,司机们嘴里瞎传的那些话是不是你嘴里传出去的? 张春乐呵:“川子,我昨晚就要回来的,大头跟他们喝了几盅酒不敢开车,今早又睡迟了。” “春叔,赶紧吆喝人往水地湾去,有五辆车马上进村里,摘下来的菜放了四天了,今天全部拉走发掉,艳姐说价格不变。” 张春急着赶来,就是要忙装菜的活。 他赶紧转身跑村委房子里,喇叭上哇哇一顿喊。 村委前面空地上来一波人,水地湾菜地再去一波人,要尽快把五辆车装起来打发走。 大棚里的蔬菜在初一到初四没有拉出去。 但每天傍晚,各家菜棚里的菜各家摘下来一茬,堆在用棚膜和草帘子盖起来的土墙底下,尽可能保证蔬菜不冻掉。 四天时间,每家摘了有大几千斤。 到了今天初五,李艳赶紧派进来五辆车拉一批,下午再派五辆车拉走一批。 初五这天,大坪村人从中午忙到傍晚。 出去浪亲戚们的男人留下妇人娃娃在娘家待两天,男人们基本上都跑回来了。 初五出了十车蔬菜。 张春和秦川在村委房子里忙的手脚不停。 第847章 初七过了是初八 要没有王莎给他俩整理账务数据,张春这十车菜,张家有多少王家有多少,他搞得一团糟。 “王莎,你留在我我们村得了。”张春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口气。 “你们村有攒劲小伙给我介绍一个,我能看上了我就留下。”王莎开玩笑的语气。 秦川骚她:“给你介绍个放羊的李家蔫棒!” 王莎一脚踢过去。 “哎哟!你敢踢你川哥?惯的你没样子。” 天黑了,秦川回家喂毛驴喂奶牛,身子从村委房子出来,看王莎跟在身后,问一句:“你去我大嫂家?” “嗯呐,我在小毛大嫂家睡,肯定过去了。” 罗小毛已经做好了汤饭热菜,等王莎和川弟从她家门口过,赶紧出来堵住两个人。 “饭都做好了,吃完再回去,你春叔咋不来?” 罗小毛的意思她给这三个人都做好了晚饭,进来一块吃。 秦川意识到大嫂的心态完全变了个样,不再是以前冷冰冰不愿搭理人的性子。 这种热情,这会儿用在川弟身上不见得是好事。 李家的王家的几个小伙刚好路过,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川子,你媳妇这几天不回家?” “肯定在娘家待几天,待到初八过么?” 秦川笑着给他们回话,说初八园园二姐出嫁,事情完了才回家。 和王莎一块进小毛大嫂家吃晚饭,看在这些家伙眼里就是事儿。 他们问川子媳妇啥时候回来也不是安好心。 秦川给罗小毛应话:“大嫂,你招呼王莎吃饭,我回我自己家了,我随便将就一口得了。” 王家李家几个人眼前,秦川抬脚往村东头自己家走了。 几个人的眼神又看在王莎脸上:“王姑娘,你咋不跟着川子走?” “我在小毛大嫂家吃饭!” “你是我们小川老板的女秘书,你应该跟过去给我们小川老板做饭。” 王莎不理他们这些粗人,进院里木门一关,她转过脸看小毛嫂子脸上有一抹失望,嘴上不屑:“大嫂你别管我川哥,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着不成?” 王莎看出来了,自己要不在中间隔着,就刚才,川哥绝对被小毛大嫂截住拉进屋里吃饭去了。 然后睡在她家上房。 三天时间里,大棚里出菜的活从早忙到晚。 水地湾蔬菜每天出十车,二十万斤,拉去铜城市农贸市场,拉去兰城军区,拉去西京。 出菜的人家每天有三百元收入。 秦川名下每天有五万元收入。 秦川接到了兰城张德芳的电话,她口气是质问。 “小川,咱虽然是平辈,我好歹是大你八岁的芳姐,你电话上不能问候我一声,不能拜个晚年?” 张得芳一肚子抱怨让秦川很不好意思。 这才想起来,从腊月到正月初八这段时间,他把兰城的美芳姐妹扔到脑后了。 赶紧道歉说软话,说忙完这这两天的事情,亲自下去请美芳姐妹吃大餐。 两天的事,是泾川县岳母家嫁二姐的事。 张德芳打来这个电话,是正月初八早上,秦川一大早要赶下去,顺便把王莎姑娘送到平安院。 答应了媳妇和岳母,初八一早开车下去。 小女婿负责出黑色桑塔纳小轿车,拉二姐和伴娘伴童到男方家里。 其它事儿一概不管。 车子先开进平安院里,有十天没见艳姐,跟她先打个招呼。 门台上站着七八个年轻小伙,都围到小车跟前,一个一个满脸期待。 有两个掏烟盒赶紧让在秦川眼前:“秦总,抽一根!” “秦总,来来,抽我的。” 秦川还没搞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 “秦总,我们是学货车的新手司机,听你要来,我们等着见你呢。” 明白了。 李艳招七八个年轻小伙学驾照当货车司机,为接下来平安贸易在全国各地跑货运做准备。 昨天七八个年轻姑娘叽叽喳喳,今天七八个年轻小伙围在身边,一口一个秦总。 老大跟他们一个一个握手。 “跟着义哥好好学,争取当熟练老司机,工资高福利好,比在他们公家厂子当司机要好。” “我们就奔着你秦总来的,你说跑哪儿我们就跑哪儿,绝无二话。” “好,你们有这个态度,就是我秦川的兄弟,平安贸易以后就靠你们。”嘴上敷衍,秦川进艳姐房间。 “哟?几天不见,胖喽。我义哥人呢?” 这种话李艳很不爱听,说谁胖呢,过个年过的不会说话了? “学义去交通局给这几个年轻师傅开手续去了,他们要在交通局备案,他们八个是从几十个人里面选出来的,都念完了初中,性子上投你脾气,应该没问题。” 李艳嘴上解释,什么意思老大应该清楚。 秦卫军那种阴冷性子的人不能要。 跟来西城、党向上这些人有过交往的人也不能要。 “艳姐,我说过,车队货运这一块,是你跟义哥负责,选人用人没必要经过我同意。” “那不行,所有任用手续都要你签字认可,我和李学义只负责实际操作,重大事情上还是要你决定,这几个人等在院子里,就是要看你一眼,等着跟你说几句话。”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大人物,他们非要等我见我?” 李艳眼睛看在老大脸上,嘴角一笑。 “你不出手则已,你一出手石破天惊,他们知道你搞路上劫匪的事,他们几个死心塌地要跟你。” 艳姐说的是收拾掉拦路抢劫的八个劫匪。 从李学义、王老鼠、杨长江几个老司机嘴里说出去后,这些年轻人看秦总的眼神都带着不正常的崇拜。 “艳姐,别让他们对我五迷三道的,别学我那一手,好好学车学驾驶技术,挣钱是硬道理,手里捏着钱,谁都是英雄胆。” 李艳低一下身,拎起一个红色包放桌子上,认真嘱咐。 “这是我送给二姐的结婚礼物,我不方便亲自去,你带我送给她,就说纺织路街铺和商城正常营业,他俩不在的三天时间里不影响大局。” 李艳的意思,三天后,周琴琴和陈立新就要回来上班。 “是金镯子还是金项链?我先看看?”秦川假装要拆开包装盒,被李艳一巴掌推开。 “不许瞎看,赶紧去,你昨天晚上就应该赶过去!” “艳姐,昨天是初七,我们农村人讲究初七不出远门。” 李艳嘲讽:“还你们村讲究?你们村的讲究在你手里都破坏掉了。” 秦川嘟一下嘴:“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 车子从平安院里开了出去。 第848章 跟秦总谈大生意的口气 一个半小时后停在风雷街周家老院大门前。 满地鞭炮碎屑,院子里飘出来摆桌吃席的味道。 周琴琴出阁,亲戚们都请来了。 大门口一声吆喝:“放炮人呢,小车来了不见你们放炮!” 两个小伙子抱着大地红从秦川身边跑过去,到黑色小车跟前喊:“秦总,迪厂长安排的,我们给你放炮,你先别下车。” 秦川转身看喊话的人,觉得他俩好奇怪。 刚才喊话的人就是迪厂长,他又朝外面喊:“你俩眼睛是出气的?秦总已经进来了看不见!” 巷子里鞭炮响了两分钟。 风雷厂的迪厂长拽着秦川胳膊不撒手,好像这院子是他家的。 “秦总,我昨天早上就等你来,你非要赶到今天?” 秦川问他:“你跟我岳娘家有亲戚?” 这话问的挺倔人。 “秦总你咋这么问,风雷街谁家娶媳妇嫁姑娘我不参加?我专门等你。” 秦川想第一眼看见自己老婆和三个孩子,被这家伙拽着不撒手。 迪厂长一副他是管事人的口气,一院子人的注目下,拽着秦总到上房屋里。 “赶紧泡茶啊!站着干么,你们就不知道招呼谁。” 听这家伙口气,岳母家趁事情亲戚也是他能指挥的厂里员工。 “秦总,我等了你半个月就等今天,我兄弟还说会拉着你给我拜年,你怎么可能给我拜年,应该我去找你,可你身边出了事儿,我们这些人不敢去你们村,怕给你添烦。” 大坪村三十儿晚上到初三的事儿,风雷厂的人也一清二楚。 “你大哥咋那种人呢,太给你掉链子了。” 秦川脸上不愉快。气哼哼:“我大哥怎么着要你说?” 迪厂长赶紧赔笑:“不说不说,秦总,咱说正经生意,泾川县风雷厂要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路子,讨论来讨论去,我觉得他们说的那些都不现实。 现实就是跟你们景宁棉纺厂一样,跟着你的思路走才是正经路子。 秦总,要没有你设计的一款玻璃杯,厂子职工的福利没这么好。” 迪厂长铁了心让秦总给风雷厂指方向铺路子。 他语气很真诚。 “秦总,我看明白了,咱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出来一个要紧人是你,谁跟着你的路子走,放羊老汉都能当万元户,谁要给你找茬搞麻烦,只有死路一条,这个楞子我倒的很清楚。” 两人周围还有几个面生的亲戚,瞪大眼听迪厂长跟秦总谈话。 这会儿还不到开桌时间。 秦川一进门就想找自己老婆和自己的三胞胎孩子,满世界人堆里找不见。 被迪厂长抓住胳膊拽进上房屋,不管周围一圈人看他俩,急着表态度下决心。 他就一个意思,从今年开始,风雷厂铁了心跟秦总的指挥走。 “我当你们风雷厂领导算了!” 迪生龙一脸兴奋:“秦总,双手欢迎,有这个政策,聘请外面有能力的人搞企业改革。” 这家伙当真了。 这让秦川很郁闷,他不明白自己一心想看见自己老婆孩子? 秦川从玻璃窗往院子里看。 “秦总别看啦,你老婆陪着你二姐盘新娘头去了,你的三胞胎在隔壁耳房刚睡着,娃们乖的很。” 秦川赶紧进耳房看娃们。 大姐守在三个孩子身边看护他们,秦川站在炕沿边一个一个瞅过去。 五天没见三个宝,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过来的。 脑袋底下去挨个亲一口。 几个妇人也悄悄进来,是隔壁家邻居,眼睛瞪圆看小川老板亲自己孩子。 爸爸小声嘀咕:“等你们醒了爸爸哄你们玩儿。” 从耳房出来,迪厂长又等在门台前。 “秦总,我帮你哄了一会儿孩子,你三宝不认别人就认我,不信你问她们。” “哦,你哄了一会儿我三宝?”秦川问的很认真。 “我哄你三宝睡着的,真乖!一点都不认生。” 三宝不认生的人,在秦川心里就是能好好合作的兄弟。 秦川决定跟风雷厂好好合作。 “你今年具体的想法是什么?” “三个月内,风雷厂职工工资翻一番,厂子规模扩一倍,最好能跟你大坪村的土地产业结合上,能跟你的货运贸易结合上。” 秦川一脸难为:“你搞玻璃产品的老板,跟我们农村土地产业结合,你这把我难住了。” 迪厂长呵呵笑:“能难住你抱财神童秦大老板,我不信,过了正月十五,咱签合作意向书,别十万,加个零怎么样?” 跟风雷厂的合作,最开始是一万,后面是五万。 迪生勇结合秦老板的各方面因素,决定放开手脚大胆一把,说好的十万后面加个零。 “行,我考虑考虑。” 迪生勇朝外面喊:“小张,咱那辆新车腾出来,下午什么都不拉,就等着拉咱琴琴小妹的娘家人。” 他知道平安贸易的货车这两天很紧张。 “秦总,你平安贸易的货运车现在是十五辆?” “很多么?” “不多,别说十五辆,一百五十辆都不多。” 外面人端着一盘子菜进来:“迪厂长,收拾一下桌子吃饭了,跟我们小川妹夫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火热。” “大生意!”迪生勇语气傲娇。 端盘子人是周家本家族的人,是园园的堂哥。 这顿饭吃完,周圆圆陪着二姐回来了,从头到脚花枝招展。 周园园先给自己男人抱怨:“我结婚的时候都没这么漂亮。” “你收拾一下比二姐还漂亮,完了咱补一张全家福结婚照。” 一屋子人哈哈笑了半天。 陈立新一身新郎装,带着四个接亲的人过来了。 他搞了一辆吉普车,仔细一看,吓秦川一跳:“陆书记的车子?二姐夫你怎么借来的?” “他非要借我,我不好意思推辞啊,陆书记很好说话的。” 秦川摇摇头,一脸无奈。 陆浩心里清楚,他这次能当一任市委书记,跟秦总一顿折腾脱不了关系。 他悄悄嘱咐陈立新,开他的吉普车去接秦总媳妇二姐。 陈立新的家是铜城市区,明天又在男方家热闹一整天。 铜城市区农贸市场、泾川县风雷街风雷厂、景宁县棉纺厂,三处地方连成了一条线。 是陆书记想重点扶持的几摊子产业。 第849章 黄瓜期限跟去年不一样,问题在哪里? 回到自家两孔窑屋,周园园身心轻松。 再满嘴抱怨:“累死我了,还是回到自己家好,这些天都是破烦事,我定定待在家哪儿都不去了。” 她后悔了在娘家从初三下午待到正月初十。 二姐嫁人的事情过完,初十下午赶紧回家,她躺在炕上不动弹了。 “川,从今儿开始,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在家照顾三个娃,伺候你伺候玲儿妹。” 看见车子停在家门口,玲儿从春婶家跑回来,扑到三个宝身边狠狠亲脸蛋,大宝烦躁的摸了一下脸蛋继续睡,二宝三宝亲不醒。 这几天娃们最累,睡不好觉,车子摇了一路沉沉睡去,卧炕上了还不醒。 玲儿悄悄的口气在哥哥耳朵边:“哥,我以为娃姥姥和你们一块来咱家。” 玲儿这个意思只有亲哥知道,她心底里不欢迎娃姥姥。 娃姥姥跟着来,长时间待在家,她心里愁,又不敢说啥。 这下好了,她能自由自在待在家哄三个宝玩儿。 “这几天你忙啥?”亲哥问,一脸严肃盯在她脸上。 玲儿脸一红,眼神躲闪:“帮大头跟车算账,很忙的。” 秦川刚想质问,被周园园一把拽开,嘴上安顿妹妹:“玲儿你忙你的,别听你哥瞎问。” “我去给驴子饮水。”玲儿出去了。 周园园声音压低:“你瞎问啥呀,她都要嫁给大头了,你还管他俩怎么样,你能管住?” 秦川抹一把脸,很难为的语气:“其实玲儿什么都不懂,万一跟大头瞎搞,现在怀孕了就是麻烦,还不到年龄,我就是担心这个。” “你担心有什么用,怀上了就生呗,比她小的媳妇怀孕生娃多的事,你能怎么着。” 秦川也在想自己能怎么着,春叔春婶巴不得玲儿现在怀孕生孩子,他们当正经爷爷奶奶。 哥嫂不在的这几天,她又跟着大头从早到晚跑车,两个人已经订婚,在一起腻歪,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刚才玲儿脸一红,眼神躲闪就是问题。 有些意思要跟她说清楚的。 周园园拽一把自己男人,好心安慰:“你放心啦,我跟玲好好说,我是她亲嫂子,跟她亲妈一样。” “切,你是她亲妈?你看不出来,在她心里,春婶才是她亲妈。” 小媳妇咕咕一笑:“春婶是她婆婆妈,长嫂如母,我当玲儿娘家妈。” 周园园缓了一口气洗了一把脸,钻厨房跟玲儿一块烧水做饭去了。 姑嫂俩呱嗒呱嗒说话,秦川身子进去,她俩又不说了,再出来,她俩又悄悄说,男人猛转身把脑袋伸进去,她俩戛然而止。 “你干么?”周园园瞪眼,“你忙你的去呀!”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不让我听?” “不想让你听见的你肯定不能听,你去村委找春叔去,他刚才说有要紧事跟你说,他等你呢。” 秦川这会儿不想出去。 “三个娃在炕上睡觉,马上就醒了,你俩在厨房做饭,我帮你俩看娃。” “不用你看,我和玲能看过来,你赶紧去春叔身边。” 周园园推他赶紧去村委找春叔,他答应了人家马上过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两辆货车装完菜离开,张春站在村委房子门口给川侄儿招手,说有要紧事跟他说。 秦川说三个娃在车上睡着了,先送他们回去。 张春在村委房子里等川侄儿。 姑嫂俩这会儿说悄悄话不想要男人,小车开到村委找张村长说话。 张春笑他:“牙长半截路,走着来了么,还要开个小车?” “春叔,啥要紧事这会儿要跟我说?” 张春说的事儿果然是要紧事。 小毛大嫂家、张春家、李光明家等十几个黄瓜棚的坐果期到了最后十天。 张春以为摘黄瓜能摘到三月出去,可这几天看,这一茬黄瓜到时间了,底下叶子都黄掉了,接着其他家的黄瓜秧子也会败落。 这让张春有些不理解,去年十个大棚里的黄瓜坐果坐了整整三个月。 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情况让张春恐慌了好几天。 秦川嘴角一笑:“春叔,很正常,坐果两个月已经够好了,今年冬天没有下雪,没有连阴一个月,光照比去年多一个月,黄瓜秧子肯定提前一个月败落。” 张春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 还是很疑惑:“那青椒、西红柿、豆角咋还好好的,没出现败落的情况。” “春叔,其它几样菜坐果期本来长,这个时候当然还没出现败落,但也快了,肯定比去年快一个月。” 张春放心了,呵呵笑:“正常就好,我以为黄瓜生了什么病。” 种黄瓜人家,从十二月十几号开始出菜到现在,整整两个月。 一个大棚一家子的冒过了两万元。 黄瓜从坐果到衰败,正常情况是四十天时间,大坪村的大棚是五米五高,一米厚的土墙,水肥充足,生生长了两个月。 “川子,离清明节种西瓜还早,黄瓜败后,八十个棚不能现在就育瓜苗,咱用二月三月再搞一笔收入,跟去年一样搞平菇,你不是说你安排好了么。” 张春认为川侄儿早就想好了。 秦川嘴角一笑:“春叔,种平菇的事,我跟李书记在年前就沟通好了,铜城市平菇培育基地做好了八十个棚子的菌料,黄瓜秧子收拾出来,里面收拾干净,铺菌料种平菇,一个月照样一万块。” 张春满脸兴奋:“我就说嘛,你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大家还愁呢,说黄瓜种完了,大棚就闲着了?哪能闲着。” “春叔,种平菇不是在土里种,用的是温棚和草帘子,种完了平菇,菌料翻进地里又是肥料,不影响今年十一月继续种菜。” 有些家户看绿叶菜价格不错,想着黄瓜蔓收拾掉,再将绿菜种进去,这不行,土壤水肥会透支,竭泽而渔的事儿不能干。 “我安排几辆车子倒腾开拉平菇菌料,春叔,你跟大家提前说好,去年咱十个大棚实验过,种平菇效果还不错,今年应该更好。” 秦川以为张春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事儿。 更要紧的事张春接下来才说。 “川子,本来安排玲儿和大头在正月初八办事情,园园二姐的事情安排在初八了,玲和大头这个我就没跟你提,现在你二姐的事情完了,要不咋安排到十五?” 秦川以为玲儿和大头这事儿撂下了,听春叔意思他们两口子每天装在心里。 园园刚才说这种事情把她折腾个三四天,破烦死了。 想想正月十五前后又折腾玲儿和大头,媳妇心里更破烦。 “春叔,我妹出阁的事不急正月办,我和我媳妇心上烦了,我俩想安静一段时间。” 张春一脸失望,嘴里嘀咕:“我倒无所谓,就怕你春婶催我。” “春叔,你开个介绍信拿到我三叔跟前备个案,他俩扯了结婚证,我妹就是你张家儿媳妇,她名正言顺待在你家跟大头过生活去,等我媳妇缓过劲儿,有心情了,咱在你家院里摆席招呼人。” 张春跟不上川侄儿的节奏。 领了证迁了户口,玲就能在自己家名正言顺待着了? 不知道自家妇人怎么想。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要听川子的。 “走了春叔,各回各家吃晚饭。” 秦川回到家,饭菜刚好摆上桌,崽子们都睡醒了,三个大人怀里都抱一个崽。 刚才跟春叔说的话,亲哥又给玲儿说了一遍。 “哥,我听你安排,你说怎样就怎样。” 玲儿乖乖巧巧满身心顺从。 第850章 杨老九是个掉链子货 过完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 正月十五正经过完。 大坪人的身心开始紧张起来,要忙春耕。 大坪村的两百亩水浇地搭了蔬菜大棚,不能种春麦。 五百亩沙地压了喷灌,今年铺地膜种西瓜,也不能种春麦。 边角沟坎其它土地,村里人计划种春麦,先来村委问张春行不行。 “村长,我家西沟三亩坡地能种麦不?” “我家南沟十亩地去年淌了两水,墒好很,张村长,你说种麦还是种麻子?” 张春被问的很烦。 一句话说清楚:“咱村里土地,没有川子特意安排,你们爱种啥种去,别问我,也别问咱小川领头人,单干了好不好,啥都要我俩给你们安顿?” 这些人来问话,就是要张春嘴里这一句指示。 除了水地湾大棚和西山沟五百亩沙地,其他地方自己想种啥种啥。 一群人得了准确指示,转身走了。 李光明嘴里叼着烟还要跟张春聊一会儿春种的事。 “南沟那些地,我去年种了一茬苦荞,开花那些天吹风下雨,苦荞苗长了半人深,打了一袋子,刚把种子收来,干球了个啥!” 张春嘲讽李光明:“你去年种了一茬苦荞,你还想种春麦?万一三月四月一场雨都不下,你白辛苦了。” 李光明叹气:“张村长,咱的口粮总要种,拿钱在外面卖粮,心里不踏实,一个种地农民,在外面卖粮,说出去让亲戚们笑话。” 张春觉得李光明说的有道理。 种大棚蔬菜种西瓜,手里有大几万收入,没有自己种的口粮,说出去不是个事儿。 “光明啊,你还有别的地种麦子么?非要在南沟种?” “东沟有十亩地,去年荒掉了,哪有时间收拾那些地。” 张春也和他一样叹气:“咱村里人跟着川子搞大棚种蔬菜,铺沙地种西瓜,钱确实挣到手了,可咱的口粮要出去卖,这不行,我们要有宽展土地种春麦。” 张春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跟川侄儿商量。 大坪人兜里不能光有钱,仓里还要有能吃三年的口粮。 在秦川意识里,手里有钱就是有粮,心里就是不慌。 张春和其他人不这么想,一家至少要种五亩春麦,一亩地打五百斤。 李光明抱怨完离开后,张春抬脚进小川家屋里。 “园园,川子呢?” 周园园从窑屋里出来,给春叔搭腔:“今天又拉来了两车平菇菌料,川子跟去看合不合格,你等一会儿,中午了他会回来吃饭。” 张春等了不到十分钟,秦川和罗小毛一块从外面进来。 张春看一眼罗小毛跟在小川身后,心里有些不自在。 “川子,你给你大嫂家棚里铺菌料去了?” 秦川倒水洗手,跟春叔说这一茬平菇的收成。 “我安排了几个人帮我大嫂铺,已经铺好了,十天后就能出货,听艳姐说新鲜平菇的价格还很不错,咱大坪村这八十亩平菇,能给外面两个省供货。” “给外省供货?这么好?” “春叔,货拉到西京市场,从西京市场再运往其他省份。” 跟张春一块坐在饭桌上吃饭,秦川问他:“你不是来问平菇的事吧?” “口粮的事儿,川子,我心里不踏实,咱大坪村今年种春麦,都在东沟西沟和南沟的边边角角种,一个冬天干出来了不下雪,我就怕三月四月不下春雨,大家白辛苦一场。” 秦川点头。 “春叔,我的意思挡住大家别这样干,纯粹靠天要收成,极有可能什么都收不上来,划不着出力。 把大家在这些地方种春麦的心情收陇起来,还是我去年说的意思,在南坡荒滩里搞出来一万亩粮食基地,这也是我答应了李书记和陆市长必须要搞的项目,这是咱大坪村今年的重点工程。” 张春一脸难为。 “川子,我知道你有这个安排,可南山荒滩要平展出一万亩,没个三年五年搞不出来,再说了,咱村里劳动力腾不出来多少,一部分要务大棚,一部分要种西瓜,还有一部分着手五栋楼房收尾工程,已经忙起来了,哪有人手抽出来开南山荒滩?” 张春说的对,大坪村没多余人手搞开荒。 “春叔,过了个年,你是不是忘了大坪水库是谁挖的?” 张春没忘。 嘴里骂:“都二月底了,杨柳人一个不见,还要我去请他们不成?” 张春现在有些膨胀,他觉得他现在比外面村长高人一等,大家都要跑来围着他转。 他这两天用这种口气骂小水人。 小水的张村长去年出了事儿,被逮走关半年。 小水村还没正经带头人,这个正月没人来大坪给张春和小川拜年,张春心里落了一个事儿,他以为川子没看出来。 高崖高村长领着几个人在正月初八来了,提着烟酒背着棉花背着羊羔肉,跟张春热乎了半天。 高崖村为中心,周围三十里,扩产到三万亩棉花。 文崖村有张春和秦建文的丈人爹家,已经有八个养鸡场开始出鸡蛋,都不用拉来大坪村了,有专门一辆货车在文崖拉鸡蛋,这项生意安排的井井有条。 张春和秦建文在文崖村和他们热火了大半天。 红山凹的红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提着重礼在初十也来大坪村,围着张春转了一下午。 还有丁庄、红沟这些小村子的村长在正月十一都跑来了,他们说本来初三就来的,听到张村长在这个正月要娶儿媳妇,大家想着等张春娶儿媳妇的时候,都来好好热闹。 等不见张春请人,他们主动跑来了。 土高乡十几个村子的当事人,在正月初八道初十都跑来大坪村,拜年是一方面,跟大坪村衔接业务是另一方面。 秦川刚好在泾川岳母家三天半,他们都是张村长招呼的。 张春觉得自己比乡上领导还拉风。 就这个杨柳的杨村长,过了正月十五还不见人。 几个意思? 去年说好的,过完年,他们村一百多个劳动力来大坪村继续干活。 就是平整南山下面的荒滩,川子的计划要平展出一万亩粮田。 看张春对杨柳村人气呼呼,秦川提醒他。 “春叔,杨老九六十几的人,没在十五前赶来跟你问好给你拜年,这也正常。 他们村最困难,能住地窝子能挖出来大坪水库,我觉得他们也能帮咱建好一万亩粮田,我们不能对他们失去信心。” “川子,我觉得你太乐观了,都这个点儿了还不见杨柳人,今年种这一万亩地是不可能。” “春叔,今年种南山荒滩肯定种不了,今年平整好,能浇上水就不错了,这一万亩土地我打算明年开始种夏粮。” “一万亩水浇地?”张春一脸惊讶,“咱大坪水库的水能浇过去?” “那要看怎么浇,大水漫灌可不行,水渠里铺水泥板节约一半水,用喷灌设施再省一半水,这个活我今年非要搞成。” 张春瞪眼:“总共下来得花多少钱?” “钱倒花的不多,得要杨柳人现在就动弹起来,春叔,你跟我一块去一趟杨柳村,看看杨老九怎么回事。” 张春骂一句:“看把他人大的,非要咱俩去他们村?” “他这会儿还不来咱们村,这不正常,咱俩主动去看看。” 秦川有个不好的预感,杨老九这老家伙,是不是这个冬天没过去死求掉了? 第851章 跑一趟杨柳村 杨柳村是土高乡最北最偏远最贫苦的一个村子。 连着干旱三年,上面救济粮不及时发下去,他们村就得有人出去当讨吃子。 八十年代中期,景宁县城满街巷要饭的,一问话一听口音,就是土高乡杨柳村人。 秦建文都想不起来杨柳村是土高乡地盘。 一想起来就头疼。 安顿好杨柳人,也是给三叔铺好往前走的路子。 秦川的小车先开进乡府,他的意思把秦书记也拉去杨柳村。 去年挖大坪水库的那一百多人再组织起来,来大坪村建成一万亩粮食基地。 秦建文不在,他一天到晚忙火车站的事儿,已经动工开建,那个场地也有一百多人干活,秦建文亲力亲为。 王露露和张林负责看守办公室,整理文件资料,接待来访的下面群众和上面领导。 下面群众是他亲侄儿和他亲表兄。 张林一肚子抱怨。 “小川老板,张村长,咱大坪村不接待上面领导视察,就得在我这儿挡回去,我一天接八个电话,头疼死了。” 秦川表示完全理解乡府小干部的心情。 好好安慰,又发好烟又递一盒好茶,完了给林哥你专门送一个羯羊羔子。 张林越抱怨越头疼。 “农牧局的,水利局的,工商局的,改革委的,还有教育局的,他们都要来大坪村,还不是找你找秦书记喝酒拉关系,大正月他们就干这些事。 我拒绝他们我还的找各种理由,你说我能找什么理由?我就明大明说,王局李局,你们消停着吧,秦总和他三叔秦书记不是一般正常人,没有要紧事儿别来找他们,有要紧事找李书记。” 他们就是想跟秦总一起,跟秦建文一起吃吃喝喝,刷存在感。 张林和王露露把他们都挡回去了。 秦川使劲儿摇张林手腕:“林哥,辛苦辛苦,林哥你站在前面给我挡风挡雨,你给咱立了大功,今儿不拉我三叔也行,你跟上一块去杨柳,看看他们村怎么回事。” “我已经去过了,杨老九正月初五死了。” “啊?他真死了?咋给我不报个丧呢?”秦川嘴里嘀咕,满脸失望。 心里不愿有什么就来什么。 张林心里惦记着杨柳人要给大坪村平展土地,初八去了一趟杨柳,让他们收心,过了正月十五就组织起来,准备上工干活。 没想到去年腊月,杨老九感冒生病不断咳嗽,正月初五吐了一口血死了。 杨老九初五死了,初九埋掉,到现在不见他们村出来一个人跟土高乡干部接话。 刚刚好起来的气氛又消失了,杨柳人回到了以前。 “林哥,我更要去看看,大坪村有水库,杨柳人功不可没,我知道杨村长没了,我要不去还说我眼里没人。” 张林语气很失望。 “我给杨老九儿子安顿了,我说最好给大坪秦老板报个丧,可人家不给你报,我能怎么着,不能我给你报丧吧,不是这个事儿,再说了,初八初九你刚好在你媳妇娘家,你二姐嫁人的事儿在前面,你也不方便去。” “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秦川身子往外走。 张林给王露露安顿了几句,坐小川的黑色轿车去杨柳村。 秦川有一个猜测。 “林哥,不信你们看着,杨老九的儿子儿媳妇们对我有抵触,肯定不给我好脸色。” 张春吓一跳。 “川子,谁敢不给你好脸色?没道理吧?你别瞎猜。” 小车从大路拐个弯进山沟里,山脚土路越来越窄,就怕半路过不去了,停到能拐个弯的宽展处。 三个男人手里提着东西走一截。 张林知道杨老九家。 三个人站在了他家大门口,张林朝里面喊:“有没有人?出来堵狗喽!” 大黄狗虽然没叫,站起身虎视眈眈盯着来人,三个人不敢在往前走。 老妇人佝偻着腰出来了,朝三个人问话:“你们是哪里亲戚?” 张林大声回话:“婶,我是乡上的干部张林,你不认识我了?我领着大坪的张村长和秦总来了,我几个叔在家么?” 秦川小声问:“他们兄弟没分家?” “没有,二老在世,两个儿子结婚了,一个儿子娶不上媳妇打光棍,在一个锅里搅。” 秦川又问:“他们村今年腊月正月没有出去要饭的吧?” “有几个,有吃有喝也要非出去不可,你有啥办法。” 秦川叹气:“那就没治!” 老妇人身后,两个男人出来了,秦川一眼认出是杨老九的二儿子杨尕蛋和说不上媳妇的小儿子。 杨尕蛋的两个孩子坐过大坪人的小车,这辈子忘不了。 秦川觉得杨尕蛋对大坪领头人的态度肯定不错。 杨尕蛋语气冷淡:“秦老板,张村长,你们俩咋跑我们村来了?” 他脸上没笑意,秦川能理解,毕竟死了亲爹。 一百天没过,越穷的地方讲究越重,在其他人跟前不能有笑脸。 但他们俩堵着秦老板和张春不进屋子就有些令人疑惑。 “秦老板,我爸死了,我们村里人不会再去你们大坪村干活了。” 话说的很倔人。 秦川看他脸色不再是去年的乐呵,就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儿,他对大坪人有了埋怨。 “杨尕蛋,对我有什么不满,你把话说开,别意意思思这个脸色给我看。” 站在旁边的张春心里一紧,在人家大门口,川子你说话是不是太冲了? 杨尕蛋往前一步。 好像憋了很久的意思要说出口。 “秦老板,我们家四个男人在你们大坪村挖水库,从天亮干到天黑,我爸六十的人了,水库放水的时候,整个身子俺在了水里,回来的时候咳嗽不停,我们在你手里挣的钱还不够给医院交,人没了,钱也没了,我们要不去你们大坪村干活,我们一家人说不定好好的。” 杨家弟兄心里的纠结在这儿。 去年秋冬,他老爹要不给大坪人干活,他们认为老爹就不会死。 他们问庙上,佬家说在大坪村挣了 钱就得失掉人。 他们想着手里有了两千块,老爹拉去县城医院能治好。 没想到钱花光了人也没了。 他们再没心情去大坪村。 没有杨老九和他的三个儿子组织吆喝,杨柳村这四十几户人家的劳力是一盘散沙。 杨尕蛋蹲在了地上哭。 这小子是真心疼他老爹。 秦川往前一步,也蹲在他跟前。 “尕蛋哥,是我的不对,我大意了,我尽想着杨村长威望高,组织能力好,大家凝聚在他周围,能好好干活,可我没想到他身体欠佳,我应该让他早些回家养着。” 杨尕蛋抬起脸看在秦老板脸上,眼神里不相信。 没想到秦老板会给他说道歉的话。 “我爸那种人性子强的要死,他不会回来的,他一心要跟着你干活。” 秦川看明白了,就是因为他们兄弟辛苦挣的钱在医院花光了,人也没了,啥好都没落着,他们才没出杨柳村不去大坪村。 而且,他们要在家守孝一百天不 能出门。 秦川蹲在他跟前,掏心掏肺的话。 “尕蛋哥,我知道你们弟兄要在家守一百天孝,我尊重你,你们花的所有费用我出了,我应该出,花了多少我报多少。” 杨尕蛋猛一下子站起身,一脸不相信:“花了两千块呢,你能给我们?” “我一分不少报给你们,杨村长是修水库生的病,算工伤,我应该报的。” 杨尕蛋转过脸,抓住他兄弟肩膀:“听到没,秦老板给咱报账,咱就不该听别人瞎说,冤枉秦老板。” 秦川明白了,他们听信了一些人瞎劝,说杨老九病死这事儿秦老板怎么可能管,人家给你们开着一个月三百块的工钱,秦老板不欠你们的。 杨柳人太老实了。 秦川看他和自己握手,一些意思要说明白。 “”尕蛋哥你听我说,开春了,你们村的春耕希望还是在大坪村,大坪水库也是杨柳人的水库,南山坡荒滩开出来,浇水种粮,旱涝保收,你们四十多户人搬过去,有新房有水浇地,有宽展路,有最好的老师教孩子们,你们弟兄要不带大家改变思路,咬咬牙搬出去,要还窝在这里,二十年后,你们的生活还是这个样子。” 杨尕蛋拽着秦川手:“秦老板屋里说,我把你们堵在门外,还说我没个人情世故。” 张春和张林相互看,脸上一笑,这就对了。 第852章 拉粪开了 杨柳村杨家兄弟说通了。 杨尕蛋和他大哥他小弟一起牵头,这两天吆喝村民们做好准备,两天后,秦川派过来两辆货车拉他们去大坪村。 他们住的地窝子没拆掉,继续住半年。 跟去年一样,他们出人出工具就行,牲口不用拉,用不上,有三台翻耕机,顶他们村每家养的骡子和驴。 一万亩粮田用前半年平整出来。 后半年时间,有砖瓦有水泥,他们在大坪村地盘上建自家住的砖瓦房。 杨尕蛋非要留三个人吃一顿大米饭,刚发芽的小葱炒鸡蛋,端上来满满一碟。 杨柳人今年过年有了大米饭吃。 三个人说还有要紧事忙。 从他们家出来,往车子跟前走,张春一脸疑惑,问川侄儿:“你刚才说有三辆翻耕机能顶他们几十头牲口,我咋没听你提说过,咱村里啥时候有翻耕机?” “春叔,南面都是长蒿草的荒滩,你真以为我让杨柳人一铁掀一铁掀翻土? 翻一年都翻不出来二百亩,肯定要上翻耕机,他们跟在身后拢田埂修水渠铺管道,凸的地方铺平,凹的地方垫起来。 翻耕机过两天就拉过来了。” “一辆翻耕机多少钱?”张春小声问。 “十五万那种大型机子,过去一趟能翻起来十米。” 张春心里的震撼掩饰住,这小子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张林拽一把张春,悄悄地声音:“张村长,这位对家乡土地的感情没人能理解。” “别人不理解,我能不理解?”张春不高兴了,我张春不理解我川侄儿什么心情,能跟在他身后干事情? 切,张林你瞎感叹什么。 三个人从杨柳沟里走上来到车子跟前。 张林以为原路返回乡府。 “去五合乡大坝村!”车子启动,秦川说一句。 “去那儿干什么?”张林一脸疑惑。 张春忽一下想起来了,去五合乡大坝村找展家亲戚。 “张干部,腊月里,他们村有两家人跑来跟我借钱,一人借走了五百,我们要账去。”张春嘴上乐呵。 “啊?刚过完年你就跟他们要账?不好吧,好歹等人家收了夏粮,小川,你不是去要账,是有别的事,张村长哄我。” 张林说的对,哪有腊月里借出去的钱,过了正月十五就去要回来的道理。 大坝村展家亲戚借走一千块,说发动十家人跟着大坪村种西瓜。 他们村有一千多亩好沙地,秦川说过,过完年的春天里要亲自跑一趟。 到了杨柳村这儿,顺脚再跑三十里路到五合大坝村。 一千亩沙地都种西瓜,秦川算了算,自己手里最少有三十万收入。 张林一脸疑惑:“小川,他们村的西瓜也跟你五五分成?” “林哥,五五分成是咱们大坪村的特殊状况,一个村子的人好运作,到五合乡大坝村不合适,我给他们放定金,他们种西瓜,到时候地头价拉走,市场价多少,多了是我赚的,少了是我赔的。” 张春有些担心问:“这样的话会不会赔?” “春叔,林哥,接下来这五年时间,土地上种西瓜,只要长到五斤以上,卖出去就不会赔,五年以后就不一定了。” 五年以后满世界铺地膜种西瓜,臭行的说不成。 抓的就是接下来这五年的风口。 张春又听到了川侄儿说接下来几年能怎样这种话,他心里突突激动,给张林解释:“张干事,这才是咱带头人的本事,他能看清西瓜种到哪一年不赚钱。” 亲自跑一趟,主要看五合乡大坝村的路适不适合货车来回跑。 一马平川的一片高原上,单干完的这几年,分到土地的大坝人拼命铺新沙,提高旱地的粮食产量。 但他们心里压根就没有种西瓜的意识。 展家那两个亲戚还算眼光独特,他们跟大坪村李家人沾了一点亲戚,知道大坪人种西瓜是什么样的收入,他们在腊月二十三跑大坪村借钱铺种西瓜的路子。 这算他们的本事,秦川就需要这样两个人在中间协调。 车子停在他们村沙地边,三个人从车里出来。 高塬上的小平原地势,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有一里地长。 “这就是大坝村的沙地,比我们高崖塬上地气潮,种棉花不太好,没有我们高崖塬上的棉花好,种西瓜是好西瓜。” 三个人蹲下身刨开地里砂层,底下土层湿润,已经消冻了,一捏能捏成团。 “看到没春叔,他们这儿去年秋天偏雨了,今年四月五月,只要下两场透雨,西瓜就成了。” 张春没小川这么乐观:“就怕大坝人心里不热心种西瓜,毕竟是新鲜事。” 张春说的没错,种粮食吃饱肚子,是这年头种地人心里的要紧事。 十几年后,大坝人才在这种土地上大面积种西瓜。 “先找展建国接上头,有什么问题咱就解决什么问题。” 车子再往前开一截,进了大坝村子。 秦川站在一家门口喊话“亲戚哎!出来问个话?” 出来的是一个抱娃小媳妇,眼睛看三个男人身后的黑色小车,看在眼里怪突兀的。 “小嫂子,展建国家是哪一家给我们指一下?”秦川笑着问。 “前面那个弯子拐下去,门前有一棵大杏树的就是他们家。” 秦川往前一步,捏一下他怀里小孩手,夸一句:“娃心疼很,给一把糖吃。” 车子往前开走了,小嫂子身后跑出来她男人:“谁问话呢?” “开小卧车的,给咱娃给了一把糖。” 男人眼睛往前看,车子已经拐了个弯没影了,闻到一股汽油味。 “咱李县长才有小卧车开,我听说土高乡的秦老板也开着小卧车,我去看看是谁找咱村长。” 黑色小车停在大杏树下。 张春嘴上嘀咕:“你猛一停把我晕的。” 张林嘲讽他:“你坐半截小车还晕?你还想出门干大事?” “我不出门,我在大坪村照样干大事。” 张春的意思,全世界村长拉出来比一下,看谁有大坪村的村长拉风。 秦川刚要朝大杏树院里喊话,听见隔壁空场上,榔头咣当咣当打粪土声。 转身走过去,张春和张林跟在身后。 秦川朝打粪人喊:“展哥,给西瓜地里拉粪开了?” 打粪的就是他们两口子,他俩一块去的大坪村借钱,他们家孩子开学了,上学去了。 秦川一声喊,两口子都回过头来。 “哎哟,秦老板,张村长,你俩咋来我们这儿来了,不会是讨债来了吧?” 嘴上贫一下而已,心里知道大坪人肯定不是来讨债来的。 “我不要你还钱,我要二十斤重大西瓜。”秦川说的很认真。 展建国嘿嘿笑:“我三十亩沙地全种西瓜,这两天往地里拉粪呢,其他几家斯斯文文的,不知道咋想。” “展哥,你的意思别人家不跟着你种瓜?” “难说啊,这两天拉完这一堆粪,我去你们大坪村说这事儿。” 男人们说种西瓜的事儿,站在粪堆边,旁边的妇人有些不自在,捣了男人一下,语气抱怨:“领亲戚们到屋里说话呀,站粪堆边说什么。” 秦川呵呵笑:“嫂子,粪土也香,没事儿,有粪虫没给我捉几只,我媳妇这几天上火,要虫子油抹一下嘴。” 张春骂侄儿:“你找抹嘴粪虫你找到这儿来了,咱村里没有么?” 秦川觉得张春不会说话,这是套近乎,这是要粪虫么? “进屋进屋,站这儿说什么。” 第853章 名字还在想 秦川脸上有些失望。 展建国说这五家人拿了五百块钱后,口头上说跟着他种西瓜,现在又说种春麦更有保证,种不种西瓜还真不一定。 全村人都种春麦,就他们几家种西瓜,心里很不踏实。 张春听到这个意思一肚子不乐意。 “展建国,你们两家借钱的时候保证的很好,说一家分一百块,有十家人跟着你们两家种西瓜,这会儿说不一定是几个意思?” 秦川听出来了,张春说话是高高在上的口气,这样不好。 “春叔,先别抱怨人家,这个情况我能理解,去年咱大坪村种西瓜,那个场景他们大坝人没亲眼看见,他们还是不太相信,我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你知道有这种情况,你让我给他们两家一人借五百块。”张春还是抱怨。 这是在人家屋,人家又泡茶又端油饼,还要留下大家吃一口饭,春叔你怎么能是这种口气? 张春认为给他家借了钱,他家才这么热情。 男人们在上房说话的时候,他家妇人跑出去叫另一个借了五百块钱的人。 另一个人是他尕叔,说话做事能跟他搞到一块。 他们也是叔侄俩? 他尕叔蹬蹬小跑进来了,跟大坪人又握手又发烟。 “张村长,我跟建国说好了,过两天就去你们村,种西瓜这事儿,就今年在我们村无论怎样要带起来十家,肯定赚钱,种一亩西瓜顶种五年春麦,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不算这个账?我们村这一帮眯虫。” 秦川给他让出椅子:“展尕叔你抱怨的对,你坐下抱怨。” 站在旁边的张林嘴角一笑,小川老板不可能放弃展家叔侄俩,投脾气喽! “除了我和我尕叔今年真心种西瓜,其他几家一开春给沙地种春麦,我总不能拦着不让种吧,给他们的钱现在肯定要不回来。” “每家给了一百?”秦川问。 “这是他们打的借条,都摁了手印,你对着名字挨家问,看他们拿没拿一百块。”展建国把借条一张一张递给秦川和张春看。 今天秦川才知道,展建国是大坝村的村长。 这两年,他想着搞什么产业让村里人有收入,他盯上了土高乡大坪村的秦老板。 大腊月他带着他老婆和他尕叔两口气远夯夯专门跑去大坪村一趟。 没想到八百块钱发出去了,年过完了,他们犹豫不决,说大家种麦子的话,他们也种麦子,等夏天收了麦子,借大坪人的一百块钱用三百斤麦子顶账。 展建国展宏胜这叔侄俩一脸无奈。 没想到今儿个张村长和秦老板追过来了。 展家叔侄俩有些不好交代。 “万事开头难嘛,能理解,总有解决办法。”秦老板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气。 “你们俩说话算数,说一家一百元发出去,果然一家一百元发出去了,就这一点,你俩很诚心,我跟你俩铁定合作,你们说他们不一定种西瓜,那是我的投资还不到位。” 张春心里一紧,这小子又要往外砸钱。 “展哥,展尕叔,今年你们俩一人带五家,一家最少种十亩西瓜,地膜我出,瓜苗我出,一亩地三百斤麦子保底,西瓜收入要没有种小麦好,我保底给你们算三百斤小麦,签协议盖手印,受李向前书记保护。” 展建国展宏胜叔侄俩听的一愣一愣。 “受李书记保护”这个意思相当有效果。 一亩地三百斤麦保底,就一百块钱,每家保证种十亩西瓜,每家还要掏一千块钱保证金。 “一百亩沙地一万块钱,我现在就掏给你俩。” 秦川出去在车子里取包,一万块钱掏出来,往展建国眼前一摊。 “你是大坝村的村长,这笔钱还是给这十家人,我不信他们还犹豫?” “秦老板,你…你说掏一万就掏一万,你心可真大!”展建国不敢拿的口气。 张春哼一声:“展村长,跟着我们秦老板做事,你把心也放大些,这个钱不算什么。” “一…一万块呢……”展尕叔嘴里嘀咕。 他们要知道大坪人二百多户,今年这个冬天出来了,每家都是万元户,他们的下巴要掉在地上。 秦川知道过不了几天,他们村很多人就会去大坪村找秦老板种西瓜。 先放出去一万元是诱饵。 “展哥,除了这十家,谁还想种西瓜最好尽快做决定,清明节过后我就不招呼你们了,怎么铺地膜怎么移瓜秧,你们要去我们村学一下,没问题吧?” “一万块就给我俩了?”展建国和他尕叔一脸不相信。 “多的一千是给你俩的活动经费,不算在里面。” 秦川轻描淡写。 “秦老板,张村长,有这一万块保证金,我就是嘴磨烂也要让这十家人跟着你种西瓜,不种成功没道理,我们村有一千亩好沙地,今年这事要能成,我们村就发了。” 秦川再提醒他俩:“展哥,展尕叔,种西瓜赚钱就这五年,五年后,好一年不好一年,就很难说。” 一万块钱放他们叔侄俩手里,吃了他家一顿长面,三个人开小车原路返回土高乡。 张春有一个意思不明白。 “川子,你不是说在他们村要搞一千亩么,你干么不直接放一千亩定金?” 张林吓一跳。 “张村长你瞎说什么,一亩地放一百元定金,一千亩就是十万,这笔钱一下子放出去,万一打水漂呢,谁知道今年四五月下不下雨。” 四五月下不下雨,秦川知道。 雨下的还不错,要不然,他不会这么上心让大坝人种这一茬西瓜。 “等着瞧,明年我一分钱定金不放,大坝人抢着给我种瓜。” 回到乡府天黑了。 秦建文等他们三个快要等不住了。 “川子,这么要紧的事也不知道等我?” 张林给秦书记看五合大坝展建国签的一百亩西瓜定金合同。 秦书记眼神疑惑:“你们不是去杨柳村了吗,咋还跑了一趟五合乡扔掉了一万块?” 侄儿就知道三叔是这境界,他认为侄儿满世界乱撒钱。 “三叔你咋说话呢,这怎么能叫扔掉了一万块,这是投资,六月份我在他们手里能赚回来五十万。” “五十万?”秦建文觉得这小子一张口八万十万五十万,咋敢说的。 他的工资一个月一百三,家乱七八糟补贴不到两百块。 秦建文有一个强烈感觉,这小子不是这年代里的人。 张春乐呵:“建文你怀疑川子的本事,他说能赚五十万就能赚五十万。” 张林扔在乡府,秦川拉张春三叔回村里。 张春不想坐小车了,他说骑建文摩托回村里。 “春叔你会骑摩托车了?” “学了几趟就学会了呗!这半天小车把我坐晕死了,不坐了。” 秦建文坐副驾,刚好跟侄儿说建火车转运站的进展。 “川子,货运周转仓库要在我手里建,红土凹的砖拉到村里建楼房,还要给杨柳人盖砖瓦房,我就得去别的砖厂拉砖,这笔花费要五万块,要是找李书记要这笔钱,建的房子就不是你的,你要出钱,仓房产权就是你的了。” “真的?李书记答应了?” “早答应了,就看你愿不愿意。” 秦川一口答应:“三叔,这还用问,这钱我肯定出,拉水泥拉砖拉彩钢板,不但要建地上仓房,还要建地下冷库,挖的越深越好,节省砖和水泥的同时,保鲜效果更好。” 瓜果蔬菜拉到火车货运站,肯定要过渡几天保存,仓房冷库是关键。 秦建文听到川侄儿在大坝村一出手就放了一万块,这才敢张口要五万块花搅。 他觉得跟李书记打报告要钱,还不如从川侄儿手里要。 地上建筑物的产权和地下库房的产权都是秦川的,以后少许多麻烦扯皮。 第854章 李书记,有要紧事 三娘不在村委房子里。 她在园园跟前帮着看孩子。 叔侄俩一块进了窑屋院子,看文巧挺着大肚子在侄儿家,秦建文抱怨他媳妇:“不要在村里乱跑,快要生了。” “刚八个月好不好,你咋算的?”文巧嘀咕一句。 周园园拽自己男人,悄悄的口气:“你进来看我们抓了些啥,你肯定不信。” “等一下,我先给三叔取钱。” 从窑屋袋子里取了五万块钱给三叔提着。 “你的钱就在屋里放着?”秦建文一脸不信。 “放了几个随时取出来用,不放屋里我还能放哪儿,打条子开手续,摁上你手印,别到时候说不清楚。” 秦建文不乐意了:“建的仓库冷库是你的,不是我借的钱,是我帮你监管。” “是你从我手里拿走的,该办的手续办好,别以后出事儿扯皮,亲叔侄明算账,拿好钱赶紧去陪我三娘,别跟那个王露露眉来眼去的,差不多些!” 秦建文要跳起来:“川子你瞎说什么,你眼里有没有你叔?” 秦建文提着五万块,拉着他媳妇走了。 文巧不想走,说睡在园园跟前帮着晚上看孩子。 秦建文提醒她:“你没眼色是不是,你睡在园园跟前,那小子往哪儿睡,他天天晚上钻她老婆被窝,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巧捂着嘴笑了半天。 秦建文越走步子越飘。 他觉得他是全国最牛的乡上书记,这日子过的太滋润了,嘴一张,五万块就提在手里了。 摇钱树也没这么摇钱的。 周园园钻灶房屋半天没出来。 “园园,你干么呢,三叔三娘走了你都不出来招呼一下。” 周园园拽住男人,一脸神秘:“你快进来看呀,你绝对不相信。” “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还我绝对不信?”秦川嘴上嘀咕。 这媳妇今天怪怪的。 她刚才看三叔提着一包钱走了,大几万呢,她不问三叔提咱家钱干什么,她满心想着给男人看什么好东西。 “是不是给我送的生日礼物?” 秦川能想到的是一个大蛋糕。 “哎呀,我把你生日忘了,改天去县城,我买最好的手表给你补上。” 什么东西能比一个大蛋糕让男人惊喜? 周园园拽着男人进灶房屋。 案板上,发面大盆里一盆清水,指头蛋大的七八个小虾窜来窜去。 秦川一脸沮丧:“就这?不就是小虾嘛,这有什么好惊喜的,你哪儿来的这活玩意儿?” 周园园一脸泄气表情,还以为他看见了要惊呼。 他这口气,好像他以前见过这种爪爪在水里乱抛,舞着两个大钳子的家伙。 周园园长这么大,今天第一次见。 “玲儿从水库里捞的,我今天第一次见游在水里的虾,真没想到去年建的水库,今年就有活虾,是不是也有鱼?” 秦川忽然明白,大坪人压根儿就没见过水里的活虾,说出去没人信。 这个地方十年九旱,吃水要打水窖,土地要铺沙子。 从小没出过远门,半年洗不了一次澡的黄土高原山沟里人,哪有条件见过水塘里的小鱼小虾。 秦川吃惊的是这年头的黄渠水还没什么污染,直接抽上来进水库的水,就能洗脸就能捉到小虾。 一个冬天过去,冰化了,玲儿提着水桶去水库挑水,挑回来一看,水桶里蹦跶着几只小虾,可把姑嫂俩激动坏了。 秦川嘴角笑容突然收住,村里孩子知道了水库有小鱼小虾,都趴在水库边捉,掉下去就麻烦了。 “这事儿要给张春安顿清楚,水库周围要围上结实栏杆,别让孩子们掉下去。” 周园园嘟一下嘴:“咱这水库能养鱼虾,这是好事儿嘛,以后咱村里人想吃鱼虾就能吃上。” “哪有那么容易养鱼虾,一亩稻子今年看能不能种成功。” 差点忘了今年要种一亩稻田。 三十五米长,二十米宽的一块地,挖下去了一米。 稻草帘张栋梁去年秋天挖他们稻田里的泥,塑成一米宽一米高的方块,说要拉进来。 秦川说晒着去,过完年的春天再拉进来。 是时候拉进来了。 没手机,不能随时联系,太不方便了。 这事儿还得麻烦李书记。 现在就给他挂电话说这事儿,李书记家里的座机号拨过去。 “喂?哟,是阿姨呀,李书记在家不?我有要紧事跟他说。” 李向前接上了电话:“喂小川,什么要紧事这会儿要跟我说?” 能听出来李书记有些紧张。 大晚上看新闻联播时间,回到家想放松的一会儿,大坪村秦老板突然打过去电话,说有要紧事。 秦老板的要紧事,在李书记心里那是相当要紧,问话口气就很紧张。 “李书记,去年秋天,我让张栋梁帮我搞一亩稻田,你给他儿子递个话,晒干的稻泥这几天给我拉进村里。” 李书记的紧张变成疑惑:“晒干的稻泥?小川,你真要种一亩稻子,没必要这么折腾吧?” “种着玩儿呗,有收成了李书记你吃第一口,你给张海明科长递个话,一亩地的稻泥给我拉进村里。” 再强调一遍,意思是这个事儿就是很重要。 “明天上班我给张主任安排,让他回去一趟安排这事。” 秦川准备挂了。 李书记又问:“小川,就这事儿?” “李书记,就这事儿,再没什么要麻烦你的,有些事儿我三叔会跟你好好沟通。” 体制内工作上的事,秦川不会越过秦建文跟李书记沟通,这是原则。 李书记有要紧事要找小川说。 秦川要迟五分钟打过去,李书记就打过来了。 李向前答应了小川交代的事儿,这下更方便开口给小川交代事情。 “小川啊,农牧局和水利局的干部一定要去大坪村做视察调研,不是被你三叔拒绝,就是被张林推辞掉,这样不好,今天他们要去的,你刚好出门了,明天你在村里吧,你在的话你迎接一下,他们直接去大坪村。” 秦川呲牙难受,刚才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明天直接去东湾村找张栋梁。 不管农牧局领导还是水利局领导,张春接待去。 “呵呵,李书记,他们什么时候来村里?” “明天早上八点从我这儿出发,九点半就到了,小川啊,我给他们交代的很清楚,踏踏实实搞调研,实事求是拿数据……” 秦川脑子里嗡愣愣,这种话一个字儿听不进去。 等李书记说完,笑着答应:“好,你让他们来就是了。” 挂了座机,秦川叹一口气。 不管怎么抵制,有些人要搞麻烦就是抵制不了。 大坪村太特殊了,每家都是万元户,说出去外面人不信。 搞大棚种植搞水库铺管道装喷灌,大坪村走在了最前沿,县委这帮领导一天到晚想着搞调研搞数据写报告。 要不然,上面问下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被李书记安排的事搅扰了心情,晚上睡觉都没心情搂自己老婆了。 “哎哟,今儿咋软塌塌的?”周园园满嘴调戏。 “媳妇儿,我明天一早开货车出门,你不许声张出去,玲儿和春婶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水地弯帮大家种蘑菇去了。” “为啥?” “别问那么多。” 明天一早,李书记肯定第一时间问张春,小川在不在村里? 张春看小车在村里,回李书记话说小川在村里。 他们就追着进来了。 第855章 川哥,你躲谁? 张保中的货车装好菜,篷布盖好,车门一关准备离开场地。 副驾门一拉,裹着破军大衣的戴着暖帽的人坐上来。 “川哥?” “嘘,开车,别嚷嚷。” 大脑袋一脸疑惑,川哥你躲谁呢? 车子周围,拉青椒拉豆角拉西红柿的村民吵吵闹闹,看样子大家没咋注意副驾上坐进去了谁。 张保中最早出发,下午早早返回村里。 他负责送景宁县城范围的蔬菜杂货和鸡蛋。 拉了多半车蔬菜,留出来半个车厢跑文崖村装鸡蛋。 “每天早上都去文崖村装鸡蛋?”秦川故意问,知道这段时间三天过去一趟,拉五千斤鸡蛋。 张保中认真解释:“川哥,三天跑一趟,文崖村有八家出鸡蛋,过三天出五千斤,县城各个点送一半,拉到铜城农贸市场送一半。” 秦川又问:“今儿咋不拉玲儿出车?” “这两天走的早,变天了冷的很,玲儿在家跟我妈待着去。” 一场倒春寒,比大寒那几天还冷。 他俩的结婚证领到手后,玲儿明大明两个家来回跑,谁也不说啥了,过一段时间看个好日子给他俩办酒席。 秦川知道,自己嘴上说看好日子给他俩办酒席,实际上心里想着不了了之算了。 办不办酒席真不影响他俩的生活怎么样。 村里人和外面亲戚谁不知道张大头的老婆是小川老板的亲妹。 这就够了! 两天时间里摆桌招呼亲戚们,现在感觉烦的要死。 张春两口子不在乎收回来的八百块礼金。 “川哥,你今早不对劲儿,你是不是躲一些人?”大脑袋问。 “别瞎猜,我能躲谁,我去县城找艳姐,调两辆车子去东湾拉稻泥块。” 张大头憋了一分钟,实在忍不住问出来:“川哥,隔三天你不见艳姐,是不是想的不行?” 一巴掌拍在大脑袋上,秦川嘴里骂:“我就知道司机们嘴里那种话就是你传出去的,看着你老实,蔫儿坏,惯的你没样子。” 大脑袋嘿嘿笑了半天。 “川哥,我送完东西再拐到东湾拉稻泥,你有必要亲自跑去拉?” 张大头的意思,川哥你就待在村里等杨柳人,你好安排他们干活。 川哥心里说,我躲你爸,他要知道我在村里,非拽着我跟农牧局水利局一帮干部吃吃喝喝。 你爸跟他们吃吃喝喝去。 货车等在文崖村前面的大路上,文崖拖拉机转了两趟,五千斤鸡蛋转到货车上。 文村长家没出鸡蛋的时候,看着其他两家每天有收入,他脸拉的一天比一天长。 现在他家鸡场也出鸡蛋了,他一脸乐呵,他家鸡圈出鸡蛋已经出了三茬,三天发三百多斤,一个月有三千收入。 “小川老板,去家里坐坐,给你杀两只鸡你提走?” “文村长,好好喂你的鸡下蛋,别整天想着给我杀两只鸡,没必要,我这会儿坐车去县城忙事情。” “你咋不开你小车去县城,非要跟着保中转一大圈?”文村长很疑惑。 秦川嘴上叹气:“天天开小车烦呀。” 文村长心里骂一句:秦老板你装什么装。 在文崖村拉上鸡蛋,先给土高乡供销社送去。 人家要菜要的不多,要鸡蛋要了三百斤,这让秦川很纳闷。 “王社长,咱土高乡三天就能卖掉三百斤鸡蛋?” “三百斤还不够呢,咱土高乡人有钱了,是你秦老板的功劳。”王喜中满嘴乐呵。 他的两袋子草药扔车厢里,大头顺便拉去县城药材公司。 接下来去共和乡、大口乡小卢乡,再去县城几个点。 秦川一路跟过来,纯粹是消磨半天时间。 再安顿大头,送完货直接跑东湾村找张栋梁拉稻泥。 他去平安院找艳姐再调一辆车。 李艳一脸疑惑他咋跑出来了。 “你搞什么,水利局和农牧局的领导要去你们村,你不是答应了我爸好好接待他们么?” 秦川瞪在李艳脸上:“艳姐,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就怕大坪村里什么事儿李书记知道了都告诉李艳。 “你昨晚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学义坐在旁边,能听不见?你不是故意躲他们吧?”李艳一脸嘲讽。 看你能躲到哪儿。 秦川觉得这种事儿要给艳姐诉一下苦。 “艳姐啊,不是说好的么,大坪村不接待上面领导搞调查调研,有什么可调研的,该要的资料和数据,我三叔和张林都整理好交上去了,他们非要去一趟我们大坪村,张村长啥事儿不干,陪着他们瞎转一天。” 跟在这位老大屁股后面做事,李艳也很讨厌这个局长那个主任去大坪村搞调研。 她挡掉了一波又一波人去大坪村,这事儿老大你应该清楚。 李艳这儿要不挡住,凭乡上的秦建文和张林,还有那几个混日子的副职干部能挡住外面这些人? “小川,你要看清楚,要不是我和我爸给你在前面挡着,你每天都有接待不完的领导视察,你就知足吧,我爸挡不过去了,才让水利局和农牧局的干部进去一趟,没办法的事儿,你最好别拒绝的太厉害。” 李艳说完这话,意识到秦川跑出来,就是躲着不见那些领导干部,就是拒绝他们。 这位老大咋这么反感干部们去村里搞调研。 高林祥也问这个意思,李艳,小川咋这么反感我去大坪村,我对他挺好的呀? 问的李艳没法回答。 他不可能躲在这里,到下午领导们离开了再回去吧? “艳姐,给我安排一辆货车,我开去东湾找张栋梁拉稻泥。” “你真在你家门前种稻子?”李艳一脸惊疑,比周园园看见水桶里有小虾还吃惊。 “我觉得能种成功,张栋梁说的,要拉他们稻子地里和河沿边水塘里的泥。” 李艳觉得老大真能折腾,还觉得那个编稻草帘的老张瞎忽悠人。 非要拉他们地里的稻泥? 老大说什么是什么喽,李艳哪能违拗。 一个电话拨出去,在戏台仓库那边停着的一辆货车调过来,停在平安院外面等秦川出去。 “哎!一亩地那些泥墩子要拉好几趟吧?” “艳姐,要叫老大就叫老大,要叫小川就叫小川,哎是几个意思?真奇怪你现在咋这样叫我?我来城里,你们就叫我秦总,我听着顺口。” 大肚子婆娘捂着嘴笑:“我问你要不要每天都调两辆车给你拉种稻子泥。” “两辆车拉一趟就拉完了,早一天拉进去早一天放水种稻子。” 李艳嘀咕:“稻子是五一节前后栽秧苗的,哪能说早一天种就早一天种。” 秦川抓起李艳送的一个黑色皮包,转身出去。 开货车的是潘年华。 “小川,我今天要跑威市送一车货,听到你要车,威市的货小魏去送。” “小魏是谁?”秦川问。 “学义的的一个表弟,去年就跟着学车,今年已经能自己开了,还能带新人。” “开了一年就能带新人?别带沟里去,咱县城要开正经驾校。” 这年头哪有驾校,都是师傅带徒弟学会开车。 河沿东湾村四十里路,弯弯绕绕不快,要半个小时。 打听到张栋梁家门口。 他们大门前的景象,让秦川眼睛里满是惊讶。 大门前的空地上,稻草帘码起来有房檐高,齐刷刷码过去了一大片,看上去有上千卷子。 这让秦川心里有些忧虑。 农牧局的人跑大坪村搞大棚调研,然后在各个地方推广大棚,过不了两年蔬菜价格降到最低,压根就不赚钱。 搭大棚的人白忙活瞎出力。 农牧局人瞎折腾乱指挥。 张栋梁看平安贸易的货车停在他家门前空地上,小跑到跟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干活的年轻劳力。 他一脸乐呵招呼大坪人:“秦老板,今儿亲自拉稻草帘来了?” “张叔,谁给你说我是拉稻草帘的?” 第856章 春叔,难为你了 张栋梁赶紧解释:“秦老板,我儿刚才回家给我紧急通知,说你的车今儿晌午拉稻草帘,我赶紧让这些人等在场地里帮忙装车,怎么着你不是拉稻草帘?” 秦川一脸无奈。 “我昨晚给李书记说的很清楚,我是拉一亩地的稻泥,不是一亩地稻草帘,我不信李书记今天早上传话给你儿子,你儿子再传给你,成了拉稻草帘?你搞这么多稻草帘给谁卖?” 张东梁脸上表情更疑惑:“你真在你们家门前种稻子?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你们村没那个地气,我怕种不成。” 秦川最讨厌别人这么质疑他,能不能种成功,实验一年不就知道了? 张栋梁很不好意思的口气:“早说拉稻泥嘛,在前面稻子地边码着,我要开三轮车给你转过来,你昨天说我昨天给你转,现在转能来的急?要墨迹到下午。” 秦川嘴一咧,今天的目的就是墨迹到下午。 张栋梁开一辆拖拉机,跟着几个人,跑南面稻田地边去了。 一段土路货车开不过去。 这老家伙还算实诚,他带着一拨人去年秋天挖稻泥,搞成一个一个一模一样的方块晒在稻田小路边,晒了一长排,别人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帮大坪村秦老板种稻子。 别人说你们这不是瞎折腾么,大坪村是二百米地下机井水,泡稻子就死掉了。 张栋梁知道大坪村修了水库,就怕水库里水不能及时供上。 听秦老板说水库里有指头蛋大的虾,麻呼呼一团一团。 张栋梁放心了,有鱼虾的水泡稻秧肯定没问题。 秦川很好奇,这些稻泥是从哪块地里挖出来的? “秦老板,想都能想到,别人家地能让我挖么,都是我家地里的,我雇了十几个人挖了一个月。” 走到他家一亩地边,果然挖下去了一米,他家这块地今年种稻子是种不成了。 张栋梁把自己家一亩稻子地移到了大坪村。 这一亩地再往深挖两米,不就是一个养鱼虾的池塘么。 这个意思给张栋梁说出来。 “嘿嘿,秦老板,我就想挖一亩鱼塘,最上面一亩稻泥你拉走种稻子,这不是一举两得。” 秦川摸下巴,心里有另一个想法。 “张叔,你说我们村能不能挖一个池塘养鱼虾?” “咋不能养,你们村不是挖了那么大一个水库么,过不了三年,就有指头粗的虾和巴掌大的鲫鱼,油锅里一走,味道好的很。” 聊着闲天,稻泥方块一个一个码在拖拉机车厢里,拉到货车跟前,又转到货车上。 拖拉机要转十几趟才能拉一车。 有一千个稻泥方块。 “张叔,还有一辆车下午就过来了,最好下午转完拉掉,你们村就你一辆拖拉机?” “还有两辆,雇他俩干活也掏钱呢,吝皮一个。” “掏多少?” “一人五十。” 秦川想了一下,这笔钱得掏。 再问张叔:“那些稻草帘都是你发动人编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编了一个冬天,我儿和农牧局的人来搞视察,说要在各个乡发展大棚蔬菜,需要的稻草帘很多,让我们抓紧编出来。” 农牧局出资转手倒稻草帘,能搞一笔小金库。 景宁县各个乡镇也搞个示范村搭大棚,景宁县搞大棚蔬菜示范基地。 他们跑大坪村搞一线调研,就是为着这个目的。 他们满脑子想着每个乡镇,甚至每个村搞大棚。 再不想农民们会不会赚钱,货运怎么解决,市场里能不能消化掉。 李书记默许农牧局水利局这么干,认为这是未来三年时间景宁县的又一项支柱产业。 在秦川意识里,今年十月开始,黄瓜、青椒已经种不成了。 还想着未来五年时间稳稳当当赚这笔钱。 农牧局这是妥妥挖大坪村墙角。 再过五年,土地上的产业不能大把赚钱,就是因为农牧局里领导瞎掺和乱指挥。 想想就一肚子火。 别说接待他们,秦川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这半天就在张东梁身边待着,问清楚这一亩稻子具体怎么操务,问的详细认真。 秦川心里说,春叔,你接待他们难为你了,艳姐送给我的这个皮包给你用,跟咱李书记的皮包一样拉风。 秦川心里嘀咕这些意思的时候,在大坪村里,李书记的司机送水利局农牧局的领导干部们到了大坪村。 吉普车停到村委房前,李书记的司机跟张春已经很熟。 他给张村长介绍清楚这五个人,水利局的金局长和他手下的两个干部,农牧局的赵局和他手下的一个干部。 水利局金局长问:“张村长,秦总呢?” 张春一脸尴尬,半个小时前他才知道这小子溜了,都没看清楚坐谁的车溜出去。 张春不能跟领导们说,秦总不想接待你们,跑出去躲掉了。 “金局赵局,他给我安顿了,让我好好接待你们,煮了羯羊肉,有一箱好酒,你们去大棚里视察完,就在这个房子里吃饭。”张春一脸笑意看上去就很假。 农牧局赵局长一脸不乐意。 “张村长,李书记昨晚跟秦总不是沟通好了么,他留在村里接待我们,有很重要的数据要他签字确认,他怎么能跑出去?” 张村长能听出来领导们心里不乐意。 赶紧赔笑:“赵局,你们也知道,秦总外面的贸易生意很忙,需要他打理,今天正好要忙外面的生意,签字确认的事情我签也行吧?” 这话领导们更不爱听:“张村长,你侄儿你还不了解?他就是不想接待我们,怕我们给他惹麻烦,他这个态度不好,他不能眼里没有领导,没有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能没有李书记?” 张春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忽然想到川侄儿跟他说过的意思,谁来了都别低声下气,咱大坪村的两百个大棚,不是上面拨款建的,不受上面指使。 谁敢拿捏咱大坪人? 这么一想,张春低下去的腰抬起来。 他想起农牧局答应给大坪村调运蜜蜂的事儿,反问过来:“赵局,你们农牧局不是说给我们大坪村调运一批蜜蜂么,翻了个年过了个春天,我们的黄瓜都要收尾了,还不见蜜蜂拉来?” 张春的意思,实实在在的一件事儿你们干不成,跑来拉尺子算数据,这些账不是早报上去了么,非要你们亲自来拉大棚长多少宽多少,早晚温度多少,哪个棚子种哪样菜。 你们再埋怨我们领头人,羊肉别吃了。 张春心里想的意思,领导们不知道。 农牧赵局理直气壮:“蜜蜂是原来马局搞的,我不知道这事儿。” 听领导这口气,张春还是不敢跟领导们对着干。 骨子里在领导跟前的卑微,一时半会消除不掉。 川子再有本事,也不敢得罪领导,他躲出去了。 张春陪着他们在两百个大棚里转来转去,长宽拉清楚,里面种了什么记清楚,温度有多少记清楚,一个大棚盖多少草帘子也记清楚。 张春纳闷,这个赵局一个一个棚子转,拍照片做记录,到底要干什么? 申请一大笔补贴? 看张春疑惑,在本子上做记录的旁边干部悄悄解释:“咱景宁县要大力推广大棚蔬菜,每个乡镇都要有一个示范村,都要有两百亩大棚,要跟大坪村的模式搞的一模一样。” 张春吓一跳,农牧局要搞这一手? 那样的话,大坪村的村长走出去,在别人眼前还有什么拉风可言。 张春对农牧局水利局这帮人也有了一肚子反感。 第857章 大棚蔬菜好不了两年 张村长没了十分热心招呼领导们,跟在他们身后不怎么说话了。 他这种情绪被领导们一眼看出来。 水利局农牧局的两个主事人在前面小声嘀咕,跟在后面的张春没听见 什么意思。 一个多小时后,视察完了,他们转过身,也是一脸假笑跟张春握手。 “张村长,调研完了,该有的数据都有了,麻烦你这半天跟来一趟,你忙你的去,我们就走了。” 他们六个人挤着县委书记的吉普车,一个一个都坐进了车子,张春扒在窗口上赶紧说:“羊肉都煮好了了,这不刚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么,吃完饭再走。” “张村长,我们来大坪村是落实大棚蔬菜规模化的具体数据的,不是来吃羊肉的,你忙你的。” 吉普车留下一股汽油味开走了。 不吃不喝就走了,张村长能感觉到这里面的拧巴劲儿。 小川躲出去了,眼里没领导,把他们惹翻掉了。 话说回来,他们搞这一出,是给大坪产业搞麻烦。 他们的目的是在别的地方搞大棚蔬菜产业,到今年冬天,各个乡镇都有二百亩大棚,大坪村的蔬菜拉出去肯定没了好收成。 去他妈的农牧局,是给大坪村挖墙角。 张春没了心情好好吃中午饭,给自家妇人也不给好脸色。 “肉也煮的太烂了,幸好他们没来吃,要不然还说我是故意煮这么烂。” 文春被张春训得哭笑不得。 “你在外面受了气,你跑屋里给我撒,你这种男人最讨厌。” 张春哼哼:“下次我也躲出去,看谁招呼他们。” 文春瞪眼:“哟!你看你人大的,李书记来了你也要躲出去?” “川子是对的,就不该接待他们。” 妇人不理解自家男人为什么有这种抱怨。 一辆新货车拉着重东西进村里,停到村委门口,他出来接待。 从机房里跳下来川侄儿。 张春又抱怨他:“你小子过分了啊,悄悄溜出去了也不吭个声,你把领导们惹翻了,他们给我脸色看呢,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难堪。” “是吗春叔,他们怎么给你脸色看了?” “他们搞完调研,不吃不喝甩着脸走了,难道不是给我脸色?” 秦川嘴上乐呵:“春叔,要当一个好村长,先要从看领导们给你甩脸色开始。” “川子,你说的对,就不该接待他们。” 已经接待完了,张春再说这样的话就不合适了。 秦川以为春叔满嘴抱怨他溜了出去不接待领导,一个黑色皮包送给他,他走哪儿夹哪儿,一看也是当领导的人。 没想到他说川子你躲出去是对的。 “那个赵局说要在各个乡镇搞示范点,各个乡镇搞两百个大棚,这样一来,咱大坪村的菜拉出去能卖好价?” 秦川也一脸难受:“来的这么快?我以为要缓五年才能搞起来,这个赵局要搞大手笔啊,要复制咱大坪村。” 嘴上说话,黑色皮包递给张春:“你拿着用方便,别再夹着你个破帆布包。” 张春立马一脸惊喜:“嘿嘿,川子,你不是也用着破帆布包么,我和建文是跟你学的,这么好的包应该你提,给我不合适吧?” 他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包夹在胳肢窝下,接待领导的不愉快扔脑后。 进屋里,张春把今早接待他们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秦川越听神情越凝重。 “过了今年夏秋,到今年冬天,咱大坪村不能种这些蔬菜了,真没想到农牧局给我搞这一手。” 景宁县农牧局,绝对不考虑大坪村村民每年种蔬菜有稳定收入,他们要的是报表上写景宁县各个乡镇有两百亩大棚,每个乡镇产值有了上百万,达到空前的规模。 等等等。 景宁县大棚蔬菜,秦川预感到从今年开始要出现大降价大滞销,几分几毛没人要,烂在地里当肥料。 每个乡镇搞两百个大棚,农牧局要掏几百万投资? 应该是招商项目,哪个冤大头有钱人跳这个坑。 一个冬天一百万有那么好赚? 谁要掏这笔钱要打水漂喽。 领导们肯定不听劝,说你一个私人老板,有什么资格对农牧局指手画脚。 温室大棚只是利用冬天的阳光,不一定非得种黄瓜青椒。 用一个春天一个夏天,秦川能想到接下来一个冬天种什么东西最值钱。 吃一肚子张春给领导们煮的羊羔肉,张春在喇叭上喂喂一顿吆喝,叫来十几个人到大坪水库跟前。 去年挖好的一亩稻田,稻泥一块一块卸下搬里面摆整齐。 一个稻泥块一平方,一千个这一亩坑放不下,再挖一亩,杨柳人来了干这项活。 秦川想搞明白,种稻子是不是非要用河沿边稻子地里的泥土。 一亩稻子成了两亩。 李家的王家的这些人嘴里悄悄嘀咕,他们认为川子瞎折腾。 一帮人在这儿干活,一群放学的孩子往水库边跑,李青领着他们。 “李青,你搞什么?我怕孩子们掉水库里,要围栏杆,你倒好,你领着他们专门往水库边跑?” 秦川边喊边往水库边走,就怕心里担心的事情突然发生。 一放学,孩子们往水库边跑,提着水桶脸盆捉里面的小虾,就是李青教他们的。 李青嘴上乐呵:“川哥,我看着他们呢,不会有事儿,天气暖和了,我还要教他们学游泳,你要堵他们堵不住的,还不如看着他们捉鱼,捉完了他们也能好好写作业。” 开学已经一周,秦川想起来了,小花、调红、方芸说好的要转到大坪学校念书,咋不见这几个女娃影儿? 一开学就不见张春家两个姑娘的身影。 她俩闭口不提回到大坪村学校念书,不知道心里咋想的。 秦川蹲在水边,手伸进去,三月初的水还是这么冰冷,这帮孩子怎么不嫌冰,小鱼小虾的诱惑力太大了。 “王国兵李小明,你俩捉上了没?” “李老师,我捉了两个,李老师你不是说给我们做鱼网么,你咋还不做?” 李青说捉两个就好了,赶紧回家写家庭作业。 秦川看出来了,这帮孩子相当听李青的话,李青说捉两个他们就捉两个,说乖乖回家,他们就乖乖走回家。 给水库扎围栏的事儿,已经给秦建生安顿好了。 水库留一个边,修成湖边沙滩那样,孩子们在水边玩,也不至于掉下去。 忙完这些活,秦川回到家。 周园园一脸沮丧:“川子,养的那几只虾昨晚都蹦出来死掉了,真可惜。” “我让李青给你再捉几条,养在大缸里就蹦不出来了。” 真不明白小媳妇怎么这么好奇养小虾,男人一进门先说这件事。 三个崽子被玲儿和春婶抱走了两个,留个三宝在家等爸爸。 秦川觉得这样不好,好像大宝二宝成了春婶家娃。 关系好是表面原因,秦川让张春家的收入蹭蹭蹭往上翻,让他们心里惶恐,这才是根本原因。 “川子,春婶说你惯三宝,就给你留下,大宝二宝抱过去帮在照顾,你说春婶像不像像亲奶奶?” 秦川说的很认真:“等咱家那天一夜返贫,看春婶还会不会帮你看两个孩子。” 周园园一愣,男人这话什么意思? 要出事儿? 第858章 大坪村机械化,从两辆翻耕机开始 两辆货车跑一趟杨柳村。 拉回来开南山坡荒的人,如果和去年秋冬一样多,有一百零几人。 “川哥,你亲自去接他们?”张保中大声问。 “我答应了杨尕蛋,给他们报销两千块医院花费,不能说话不算数。” 亲手给杨家兄弟钱是一个目的,秦川就怕杨尕蛋拖家带口把他老婆孩子都拉上。 男人们带老婆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今天一起来。 男人们先拉进村里,他们去年住的地窝子收拾出来,收拾整齐捂暖和,好歹能做饭能住人了再说。 张保中的货车拉着半车厢各样蔬菜和五百斤鸡蛋。 杨柳村四十三户人家,每家都出劳动力,每家都分一些蔬菜和鸡蛋。 比提前给他们发一百块工钱要来的实惠。 两辆车前后跟着,跑一个半小时,停在杨柳村前面塬上的大路边。 秦川、张保中两个人提着蔬菜鸡蛋走了十分钟,到杨尕蛋家大门口。 三个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看稀罕。 “你们去车子跟前领菜领鸡蛋,每家都有。”秦川朝他们喊一句。 他们已经站在了杨尕蛋家大门口,叽叽喳喳议论,秦川喊的话他们似乎没听懂。 “秦老板提着鸡蛋,还有这么多菜,是给咱村长家给的。” 张保中又朝他们喊:“你们都去车子跟前,快去给你们家里领鸡蛋。” 哗啦一下,这些人转身就跑。 鸡蛋的诱惑力相当大。 “大头,我刚才喊话他们咋不听?”秦川很疑惑。 “估计他们才反应过来。” 他们弟兄三个听见外面嘈杂声都出来了。 “秦老板,你亲自接我们来了?”杨尕蛋先打招呼。 这一家人里,老二当主事人,是因为他性子活泛一些,能主动跟别人打招呼。 老大老三像哑巴一样傻愣愣站着,也不知道接过两个人手里的东西。 他们老爹没了,兄弟三个肯定要分家单过,等一段时间闹分家闹的意意思思。 秦川觉得自己心里有这个想法很不好意思。 “尕蛋哥,我说给你们两天准备时间,这都准备了三天,没问题了吧,给,鸡蛋和蔬菜提进去,让嫂子娃娃们做饭。” 秦川又掏出两千块钱:“给,上次答应了给你报杨叔的医药费。” 杨尕蛋眼里泪汪汪,转过脸给他哥嘀咕:“秦老板答应给咱们报,那就肯定给咱们报了,你还不信。” 老大脸上努力笑一个,好不容易张口打招呼:“秦老板你进屋说话,喝上些。” 秦川实在不想进他家窑屋,里面一股馊味,空气窒息,实在受不了。 “尕蛋哥,你老爹住院的花费有票据单子吧,拿给我看看?” 这两天秦川一直想这件事,没手术没开刀,住了十天院,怎么就能花费两千块? 这年头的两千块是一笔巨款。 而且,他们弟兄手里挣的钱刚好是两千块。 秦川心里有一股拧巴,景宁县医院乱收钱,他们知道了你有多少,让你往里面掏多少。 “都有票呢,我给你拿。” 杨尕蛋拿出了一沓收费票据,手写的,递给秦老板。 上面鬼画符字体,给他们弟兄三个认,那是认不出来。 秦川随便看了一眼。 输血输了五百单位? 随口一问:“尕蛋哥,治疗期间,杨叔有输血么?” “输血,没有啊?感冒咳嗽,用了什么机器说很贵,咱也看不懂。” 秦川心里骂,医院里这帮吸血鬼。 这是李院长的手段。 李书记不是说把他换掉了么。 就因为都姓李,他们成了一家子? 该掏的钱,秦老板毫不含糊掏,不该掏的,要加倍追回来。 “行了尕蛋哥,别磨叽了,车子在村口塬上停着,大家都往那边赶,领蔬菜领鸡蛋,你们赶紧过去?” 杨尕蛋一脸惊疑:“我们村每家都发东西?” “你们村每家不是都有两个人干活么,这是后勤保障,我春叔给他们发呢,先别让你们的妇人娃娃跟着一块去,还不是时间。” 杨尕蛋喊他弟:“老三,啊老三,你别收拾了,赶紧往车子跟前跑,张村长忙不过来,别让他们哄抢。” 杨三撒腿往村头大车跟前跑。 杨大杨二弟兄俩背着三个人的铺盖,脸盆黑锅乱七八糟挂在身上。 “秦老板,地窝子里的铁炉子还在吧,没有抬出来?” “都在,不是说好的过完年你们还过去干活么,怎么能抬出来。” 秦川帮他们提着一个破单子包的东西,估计是乱七八糟换洗衣服。 “秦老板,煤炭还是随便用么?我不信你让我们随便用?” “随便用一个月,三月出去就不能用了。” 三月出去,天暖和,晚上不用生炉子。 村道里大人小孩往货车跟前跑,嗷嗷叫着。 杨尕蛋朝他们喊:“跑什么,又不拉你们。” 上面发的救济粮拉到村口,全村人大人小孩跑去领粮食,杨柳人有个习惯,等靠要,一下子改变不了。 大坪人不主动拉他们,他们就等,等到过了春天过了夏天。 老毛病,没治! 除了不能跑的老人小孩和怀孕女人,能跑到车子跟前的人都跑车子跟前了。 黑压压一堆,吵闹声小孩哭声。 “哎?生葫芦瓜能抱着啃么,那不是黄瓜。” “你们几个抱蛋托抱平走,别斜着。” “都排队一家一家报名字好不好?” 真乱! 秦川喊了几声没用,钻车厢里不管了。 外面都是杨尕蛋骂骂咧咧的声音,他继承他爸现在是杨柳村长。 一阵乱糟糟过后,车里东西被妇人孩子们领完了。 男人们背着铺盖用具要坐车厢去大坪村。 打工人挤火车的一幕在这儿出现。 目的地不远,也就一个半小时,他们谁想回家了随时回去,不用隔三个月半年。 一个车厢里挤五十个人,根本不冷。 杨尕蛋拿着本子大声喊人名,喊一个上面答应一声。 问铺盖脸盆都拿了没,别让秦老板再跑来取一趟。 一百零三个人名字,跟去年秋冬人数一样。 这让秦川一脸惊讶,难道不是多几个或者少几个? 不是死了个杨老九么? 杨尕蛋嘿嘿笑:“有些人去不了,有些人新加入,刚好冒了一百零三个,秦老板你说要跟去年一模一样多。” “尕蛋哥我说一样多真就一模一样多?多几十个也没关系嘛,我不信你们各家没想挣钱的亲戚?” “又要挖地窝子,又要蓬顶按炉子,不够破烦。” 货车车厢有一人多高,用稻草帘护着栏杆,每个车厢里挤着五十多人。 三月初的天气,迎面吹来的是春风,路边偶尔一棵柳树已经发芽。 张春不愿坐他儿子副驾,坐在川子身边有要紧话说。 “你不是说有两台翻耕机要开进村里吗,咱还不见影儿?” “今天下午就开进来了,是我义哥亲自去西京拉的。” 张春很不理解:“翻耕机也用货车拉?” “不用货车拉,还能开回来?跟咱县城农机站的大拖拉机一样,屁股后面拉一个八米宽的犁耙,会开拖拉机的人都会开。” 张春松了一口气。 嘴里又嘀咕:“我以为和推土机一样难开,得请工程队上的人。” 张春又想到一个麻烦事儿。 “川子,翻耕机是农机,私人老板说买来就能买来,不是要村里到县里的证明么?” 张春的意思他没开证明说大坪村要两台翻耕机。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去西京拉翻耕机,就是要村上开证明,乡里备案,县里农机站在介绍信上盖章。 可张春和秦建文都不知道搞两台翻耕机的事儿。 这事儿好像要遇到麻烦! 第859章 医院收的钱一分不少全退了 十几个地窝里尘冒土扬的时候,拉着两辆“东方红”翻耕机的货车开进村里。 停在村委前面装菜的空地上。 李学义满嘴抱怨:“小川,压根没必要去西京拉这大家伙,咱兰城今年就能拉上,绕的这啥圈子?” “咱兰城有翻耕机?” “有,一模一样,我今天才知道。” 秦川这会儿才知道跑兰城一趟就能拉回来两辆。 在平安院里,秦川说大坪村要开荒种粮,要两台翻耕机,最结实最重的那种“东方红”,大坪村最先实施机械化农业作业。 这大家伙最近距离也是从西京拉。 李艳说学义亲自去西京谈一笔货运业务,顺便拉过来。 她也不知道兰城就有这款翻耕机。 李学义抱怨了半天。 在农机市场提货时,出证明交钱付款,都没啥麻烦,装到货车上出了西京,进陇省国道,被交警和农业厅的人堵住了,说咱手续不全。 他们说既然是大坪村要的机械,为什么不在兰城拉,要跑去西京? 李学义说不知道兰城今年有东方红翻耕机。 也不知道在西京拉不成。 开的手续没有大坪村的证明,没有土高乡的证明,害的李学义给张得芳打电话求助,说这是大坪村秦老板要的翻耕机。 一番交涉,这才放行。 秦川听的张嘴愣怔。 交警和省农业厅的人堵在公路上,这是几个意思? 难以置信。 李学义和迪生龙,两个大男人气呼呼说这些经历。 “川子,什么原因你想不明白?” 老大当然能想明白。 春耕开始了,农机市场半开放半封闭,在某些人手里就有瞎操作的可能。 陇省高层搞地方保护主义。 他们堵在国道进口处,堵住外面的农机不让进,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省份的农机能更好销售。 没正常手续没人说话,就被他们堵住罚一笔款,有些个体户交不起罚款就被劝返,原路拉回去了。 李学义嘴里抱怨了半天,没说交没交罚款的事儿。 他强调一个意思,张德芳给省农业厅说了好话,这才放行。 李学义进村委房子里喝水的空隙,秦川拽住迪生龙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俩有没有交钱?” “学义不让说,他的意思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得了。” “李学义撒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芳姐能不给我打电话?”秦川语气很不高兴。 迪生龙这才悄悄说实话。 “我们压根就没找张德芳,今天交了五千块钱才放行的,要不然就得原路退回去,学义说算了,五千块钱你一天就赚出来了。” 李学义这家伙心态不正。 怕小川兄弟计较这笔钱,编理由说他找了兰城的张得芳。 咱的五千块钱是大风刮来的? “龙哥,他们拿什么名义收五千块,他们说清楚了没?” “说是农机外运转运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名目,说是省农业厅的人收的。” 迪生龙要来票据看了一眼,随手装自己兜里,李学义忘了要回去。 这会儿这张票据递过来给老大。 收据上的确是省农业厅的公章。 农业厅的人在国道上,和交警一块拦拉农机的货车收钱,听上去就别扭的不行。 这事儿跟大坪村不接待上面农业领导搞视察调研有关。 “拿这种事情卡我,吃相太难看了吧。”秦川嘴里嘀咕。 从西京拉两台翻耕机,白白交了五千块,他们是名正言顺抢钱。 交通部门和农业部门联合堵外面拉进来的农业机械。 他娘的陇省不落后谁落后。 秦川一肚子火噌噌往上窜。 “春叔,你安排人卸翻耕机,安排两个开拖拉机开的好手开,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张春问。 “先去医院,再去省农业厅,他娘都想从我手里抢钱,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张春、李学义、迪生龙、还有其他几个跟车小伙瞪眼睛看在他脸上。 这事儿让老大这么火大? 黑色小车怒冲冲从大坪村开了出去。 “咱老大出马,要把五千块要回来。” “不可能吧?也不用急着这个点儿去要五千块钱。” 下午快下班时间,秦川知道不可能跑省里农业厅要这笔钱。 先去景宁县医院。 杨老九住院花费收两千,要跟李院长重新算一遍。 杨尕蛋兄弟三个也是够老实,他们带老爹来医院看病,就不能找人提前打个招呼?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能一声不吭随便进医院看病么? 脸上挂着气哼哼表情,秦川直接进李院长办公室。 李长青坐在宽敞办公桌后面,拿着笔刷刷在本子上写字。 眼前牌子上一行字:救死扶伤,扶危济贫。 他身边没人找事,是因为找事儿的人问李院长在不在,接待员说李院长出去了不在办公室。 “李院长,我又找你退钱来了。”秦川站在他办公桌前,手里票据啪一拍。 “秦总,坐坐,坐下说,你家谁看的病?” “我表爷,杨柳村的村长杨老九,去年腊月住院十天,没开刀没手术,咳嗽的上不来气,在医院里越治越严重,回去后吐了一口血死了,钱他们弟兄先掏了,今天我才拿到这些票据,我给他们报销的。” 李院长满脸尴尬,心里疑惑,土高乡每个村子都有你秦总家亲戚? 已经听出了秦总的意思。 “多收的钱给你退回去。”他这口气轻描淡写。 你来要就给你退,你不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李院长,两千块一分不少全退回来。”秦川眼神凌厉看在他脸上。 “秦总,全退回去?你这要求太过分了吧?人家住了十天院呢。” “你这院长以后别当了。” “秦总,你……” 李院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不下去了,想了三秒一口答应:“行呢秦总,你报的账,给你全退。” 半个小时后,两千块拿到手。 秦川一声不吭头不回出了医院。 李院长心惊肉跳自己压一压。 劈头盖脸骂手下医师:“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去年跟你咋说的,土高乡的患者来医院,老老实实治病收钱,二百块的花费,你收人家两千块?你心也太黑了。” 手下医师嘴上狡辩:“没人说他们是土高乡的,他们弟兄三个拿着两千块,说一定要把他们老爹治好,我就按两千块钱收费了,院长,咱医院要进一台新机子,一万多块呢,你说赶年底这笔钱要拿出来。” 李院长摸一下额头,唉声叹气。 “你停职反省,做出深刻检查。” 手下医生脑子里嗡嗡,领导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第860章 三叔,你以后当县长 李书记刚要下班回家,秦川推门进去,一脸难看坐在他办公桌前。 “小川,有啥事儿咱回家说?” “李书记,就在这儿说。”秦川口气硬撅撅。 李向前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上的。 也很清楚他的女儿女婿,身家百万是怎么来的。 他对小川当家人一样。 秦川将刚才医院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李书记脸上一抹不自在,嘴里骂:“李长青这个混蛋!” “李书记,去年你说过,要整顿景宁县人民医院,这就是整顿结果?李院长还是李院长,他姓李,你和他是一家?” 秦川从没用这种口气跟李书记说过话。 “我一定撤了他!” 秦川脸上更气愤:“李书记,我们农村老百姓看病,都要找关系走后门塞红包吗?” “小川,这次我一定大力整顿医院里的问题,你放心,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秦川心里哼。 话头转个弯。 “李书记,我今天找你,不是这件事,是我的两台翻耕机,进咱陇省的时候,被交警和农业厅的人拦在国道入口停了一天一夜,交了五千块钱才放行,我不明白这五千块是啥意思?” 李向前一脸吃惊。 “交了五千块才放行?小川,我知道学义帮你拉机械去了,也知道他在国道入口被堵住了,可他没说对方收了五千块钱呀,这怎么回事?” “我要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来问你。” 李书记以为秦川问他,是让他联系上面问清楚这件事是咋回事。 秦川不是这个意思。 “李书记,我手里的钱都是明明白白挣来的,谁从我手里不明不白抢,我不答应。” 李向前立马想起这小子打死了八个劫匪的事。 国道入口处,堵他的人可不是劫匪。 这小子要惹麻烦。 李书记赶紧劝住:“小川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跟陆书记沟通一下,陆书记再跟省上沟通,这个误会消除掉,收你的五千块退回来不就得了。” 秦川找李书记的目的,不是要他帮忙要回这五千块。 是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插手管这事。 农业厅收五千块钱这件事,李书记现在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 他给陆书记汇报这件事,陆书记又跟省上领导沟通,省上领导有可能会退回来这笔钱。 但铜城市的领导和景宁县的领导就难做事情了。 秦川第一时间想到,不能因为这件事让陆书记和李书记受委屈。 秦川出手去要,跟省上领导闹翻天就闹翻天,没什么大不了。 “李书记,这件事你别插手,就当知道了也不知道,我明天一早去省城拉西瓜种子,顺脚和农业厅领导沟通一下。” 李向前犹豫不决:“你去行不行呢?” “行不行得跑,得沟通,得交流,我大坪人迟早要跟省上农业厅打交道。” 李向前没想到,这小子来的目的是让他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秦川离开之前走再提醒他:“李书记,景宁县人民医院问题很严重,别不痛不痒扯掉两个人完事,别咱老百姓挣两千块都扔医院里。” 李向前一脸难堪。 小川走了,办公室安静的一分钟时间里,李书记猛然意识到,他这个县委书记是给这小子当的。 这个感觉很拧巴。 又恍然明白,小川不让他插手翻耕机被收费这件事,是保护他不被上面排挤。 这小子…… 秦川回平安院,艳姐不在,王莎和李漫围过来。 王莎瞪眼睛:“你又找艳姐来了?” “不找艳姐,在我屋里睡一觉,明天一早去兰城拉西瓜种子,你们谁跟我一块去?” 王莎想跟川哥去,可去不了。 李艳住进医院去了。 “崔大夫说艳姐不能在这儿坐了,她胎位不正住在医院,说不定明天就生了。” 秦川吓一跳:“艳姐明天就生?开什么玩笑,她昨天还在这屋办公。” “就说呀,崔大夫骂她呢,不知道轻重死活,快生了还坐在这里办公。” 王莎也是一嘴抱怨。 秦川要知道艳姐在医院妇产科待着准备生孩子,刚才就该去看看。 李学义这家伙犯混,都这个点儿了,还开着货车满世界乱跑。 桌子上座机摇过去:“喂,园园,义哥是不是还在咱村里?” “早走啦,他说艳姐这几天要生了,他要去医院陪着,喂,你出门办事也不跟我说一声,三宝等不见爸爸,哭了半天。” 秦川心疼女儿,赶紧在电话里安慰三宝:“爸爸这就回家,乖啊,再等一会儿。” 王莎给他泡了一杯茶,顾不得喝一口,开车子回村里。 王莎对老大一脸失望:“你不是说晚上住一晚么?天都黑了你要回家?” 李漫也很沮丧:“就是呀,你刚才说要住一晚,说话不算数。” “你川哥我有老婆有孩子,艳姐又不在这里,就你俩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我跟你俩睡一晚,明天一早被人看见了,麻烦的是你俩,我倒无所谓。” 过了三秒王莎才反应过来,已经被川哥占了便宜。 “啊呸!好你个片片嘴,你就这样给我们当老大。”王莎扑过来要揪川哥嘴。 拉拉扯扯的。 李漫把王莎拉开:“行了,川哥要回家呢,闹什么闹。” 两个姑娘目送黑色小车离开,李漫说一句:“莎莎姐,我看出来了,是你想占川哥便宜。” 王莎被同事姐妹窥破心机,一脸否认:“你嘴乱说我撕你嘴你信不信?艳姐一个月不来上班,这儿我说了算,都听我的。” 李漫脸上忧虑,在王莎手底下日子不好过。 一个小时后,黑色小车返回村里。 秦川感觉这半天时间就是瞎折腾。 都是因为李院长瞎收费和农业厅瞎收费才搞出来的事儿。 大坪人安安稳稳搞产业,不乐意的是他们。 他们就想扑上来抢一把。 村委房子里灯还亮着,听声音是张春和秦建文,表兄弟俩商量要紧事。 小车停在外面,他俩听见声音出来了。 秦建文满脸忧虑:“川子,我俩拿不定个主意,你赶紧表个态。” “什么事儿这么要紧?”秦川问,瞎跑了一下午一嘴茶水没喝,渴得要命。 张春递过来记录本,赶紧说明:“川子,你刚转身走掉,大坝人来了,展建国领着他们村三个队的队长,你看看,大坝人每家都要种西瓜。” 秦川咧嘴一笑。 “三叔春叔,一万块钱定金面子大,他们肯定主动找来。” 一亩地保底三百斤夏粮,提前发了定金,就是傻子也毫不犹豫跟着大坪人种西瓜。 秦川接过张春的记录本,有一项没看明白。 “三千多亩?不是说只有一千亩么,是不是想骗两千亩的定金?” “问题就在这里,川子,你说大坝村只有一千亩沙地,咱意识里就是一千亩,可今儿他们来了几个人,嘴一张说有三千亩,我也不信。” 秦建文也不信,他有另一个意思。 “这事儿要落实清楚,可千万不能人家张口说多少就是多少,明天我亲自去五合乡,跟他们干部接头,再去大坝村实际调查,拍照取证,真有三千亩,这笔定金才敢放出去。” 秦川满口赞扬三叔这个工作想到了点子上。 “三叔你跟五合乡有了业务接洽,再跟其他乡有业务接洽,这样干下去,过三年你就能当县长。” 两个长辈哈哈笑。 他们以为秦川说着玩儿逗乐子。 第861章 五千亩西瓜种子 兰城农科所种子站院子里,拉西瓜种子最多的人是大坪村秦总。 他跟女站长已经很熟。 种子站主任吴心敏一脸惊讶:“五千亩?你们村今年要种这么多西瓜?我记得去年只有五百亩。” 秦川嘴角一抹笑,好好回话:“敏姐,去年我们村种了五百亩,是个尝试,结果很成功,今年其他村子跟风种西瓜,可不得五千亩?” 吴心敏很喜欢听这种话,外面人调运的种子越多,他们的工资就越高。 种子站不以盈利为目的,但超出成本的利润还是要收的。 秦总一张口就要五千亩西瓜种,他们单位员工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今年的种子用铁盒子封装,口子封闭住,是“金成一号”新品种。 小车装不下五千罐,平安院里的货车下午赶过来,将种子拉回去。 一罐十块钱,五千罐共五万块,一手提袋大团结递给吴心敏,秦总提醒她点清楚。 吴心敏问:“你们平安贸易不是有支票交接么,今天怎么拿着现金?” “我艳姐生孩子住院了,找她签支票不方便,这段时间生意上都是现金来往。” 秦川今早跑一趟兰城,主要目的不是拉五千亩西瓜种子。 从农业厅要回昨天被收走的五千块钱才是目的。 “敏姐,咱农业厅领导怎么找?” 农业厅一把手是宋厅长,李书记昨晚说了,问敏姐是搭个话头,把这事儿扯出来。 “宋厅长嘛,他应该去过你们景宁县大坪村,看大棚蔬菜去了吧?” 秦川脸上讪笑,李书记肯定挡掉了省上的领导。 嘴上谦虚:“我们村哪有那么拉风,省上领导能去一趟?” “你找他说什么事儿?”吴心敏小心问。 “要五千块钱!他们单位昨天收走的,就在国道入口。” 吴心敏果然一脸吃惊:“啊?宋厅长收你五千块?不可能吧?” 秦川把昨天收钱的情况说了一遍。 吴心敏知道一些这个情况。 “秦总,你应该搞错了,怎么可能是农业厅宋厅长收的这笔钱,肯定是下面的农机调运中心收的,你们不在他们手底下拉机械,你们跑西京拉,人家堵在国道口难为你。” 这个意思秦总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收据上就是农业厅的印章,这怎么解释?” 这张收据拿出来给敏姐看了一眼。 “没错,是农业厅的印章,这不是瞎搞么,乱的说不成。” “宋厅长的电话你有吧?”这才是秦川的目的。 种子站当然有农业厅宋厅长的专户座机号,不是一般人绝对不透露出去。 吴心敏认为景宁秦总不是一般人。 一个号码从女干部嘴里悄悄说出来给秦总 “这是宋厅长桌子上的专用号码,你们李书记都不知道这个号,你要打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是宋厅长接,他一听你是景宁秦总,肯定跟你好好说话。” “敏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这个号码是你给我的。” 离开种子站,秦川一脸疑惑,农机调运中心是个什么鬼单位? 管他什么事业编行政编,还我五千块。 农机调运中心在农业厅后面不远。 秦川的小车开过去,绕着场地转了一圈,看到场地里大小拖拉机停了几排。 恍然明白,调运中心人是气不愤,专门堵从西京拉来的农业机械,收一笔调运费。 一辆翻耕机他们收走两千五。 不交这个钱,从西京拉来的机械就原路拉回去退了。 拉到路口的人只能乖乖交钱。 李学义认为没必要惹这个麻烦,收五千块钱的事不想说,秦川硬逼着问,跟他一块的迪生龙才说的。 黑色小车停在调运中心办公房前面,秦川拿着昨天开的五千块钱的票据进去,随便问一个工作员:“你们领导是谁?” “找我们领导什么事儿?” “交五千块钱的事儿。” 听到交钱,工作员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一个年轻小伙,一脸农村种地人质朴神色,怀里抱着一个包,看样子是装着五千块钱。 他以为这小子是给领导交五千块转运金。 态度一下子变了:“我们张主任在二楼办公室,我带你上去。” 秦川嘴角一笑,点点头。 秦川猜这个张主任肯定跟农业厅宋厅长有亲戚关系,不是他亲外甥就是他亲舅。 要不然,他开的收据上没这个印章。 要么,这个张主任跟交通部门哪个混蛋家伙有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跟交警们站在一起收钱。 医院收农村老百姓钱,这帮混蛋也收农村老百姓钱。 当农村老百姓好欺负? 管你欺负谁,你欺负我们大坪村老百姓就不行,我让你加倍给我吐出来。 “张主任,这个人找你,说要交五千块!”领他的工作员朝里面喊。 秦川想解释一句,他说过要交五千块么? 这帮人跟路上那八个劫匪有什么区别? 张主任胖墩墩满脸横肉,笑呵呵迎过来:“老板贵姓?” “免贵姓秦,张主任,昨天下午在高速路口,我的两辆货车拉着两辆翻耕机,是不是你的人堵住收钱?” “对,是我们单位的人,你要交五千块?” 看样子收了钱的人不是他本人,他还不知道这笔钱已经交了。 “我的司机不明白情况,稀里糊涂就把这笔钱交了,我今天来跟张主任你要回来。” “什么?” 秦川看他一脸惊疑的样子,不由自己想起了来西城的脸庞, 这个张主任吃惊的表情跟来西城是一个德行。 “你是来跟我要钱的?”张主任确认一下。 “对,这笔钱收的不合理,你给我退回来,咱什么都好说。” “我要不退呢?你干什么的,哪儿来的?” “景宁县平安贸易货运公司当事人秦川,张主任,别嘴一张想收谁的钱就收,我的这笔钱我不想交。” 他肯定知道平安贸易货运秦总,五辆车在西京兰城铜城跑。 西京路上的劫匪惹平安贸易货运队,秦总一把手枪干掉了八个,从西京拉货的单位都听过。 刚才看明白了,那些翻耕机就是从西京厂家拉回来的。 西京和兰城高层为这件事撕扯了一个多月才消停。 秦川躲在大坪村不接待上面人。 几波人去了平安院,被李艳李向前父子两截住,该解释的解释,该交接的交接。 张主任脸上一抹尴尬。 “原来是跑西京拉货的秦总,昨天我手底下的人没问清楚。” 他的意思,昨天要知道是秦总名下的车,他们不会收钱。 这个意思秦总听出来了。 脸上一笑:“既然收错了,那就退了呗!” “秦总,坐下说,咱慢慢谈,真没想到你比我还年轻。” 秦川心里骂一句,你年轻个屁,老狗一条。 “咱没什么可谈的,你不但要退了我的五千块,我这半天时间的耽误,你也要给我退回来。” “什么?秦总,我还要给你半天时间的损失?” 第862章 芳姐,兄弟看你来了 “真不好退?”秦川眼神盯在张主任脸上,确定一下。 “秦总,这笔钱已经收了,没有给你退过去的道理,收据是咱省农业厅,给你退了,宋厅长这儿不好交代。” “宋厅长同意你收这笔钱?” 宋厅长肯定没说同意的意思。 这帮挂靠单位搞这种手段,秦川太熟悉了。 没人追究,宋厅长睁一眼闭一只眼不管。 有人追究,底下人就得背锅。 领导口说无凭。 收费文件更没有。 张主任你怎么回答秦总问话。 张主任脸上越加不自在。 对方拿着盖了农业厅印章的收据,问宋厅长是不是同意他收这笔钱。 张主任还没遇见过这么找刺的人。 “张主任,盖了农业厅印章的收据本子,你能拿到一本不足为怪,你知道抽屉里还有几本。” 秦川不知道,瞎猜的。 看张主任脸上躲闪眼神,猜对了。 这儿不是景宁县医院,张主任不是李院长,环境不同,人的心态不同。 李院长能被县委李书记拿捏,县委李书记听秦川的安排,李院长当然一分不少退回来两千块。 看省农机转运中心张主任脸上刚才不屑的表情,秦川知道,罩着他的人就是省农业厅宋厅长。 他认为景宁县大坪村的暴发户村民,能联系到宋厅长那是绝对不可能。 刚才从农科所种子站出来,交了五万块钱定了五千罐西瓜种子的事儿,秦川打赌这位张主任不知道。 他桌子上也有一个座机,是黑颜色,秦川不喜欢。 自己家和村委房里,还有平安院综合办公桌上的座机都是红色。 出去找邮局拨电话太不方便了。 “你的意思给我退了这笔钱,宋厅长这儿不好交代?”秦川装出一脸疑惑。 “没错,再说了,咱省的人都跑西京拉农业机械,要我调度中心干什么。” “借电话一用?”秦川嘴上问,手伸过去抓起座机,记了一路的号码嚓嚓拨过去。 看在张主任眼里,这个号码他很熟。 等了有八秒。 “喂,宋厅长,我是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川,我在农业机械调度中心跟张主任接洽业务,他收我五千块钱,我要求退回来,他不退,宋厅长,你帮我给他说说?好,我让他跟你说。” 秦川给张主任递过去:“宋厅长要跟你说!” 张主任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死苍蝇。 能跟宋厅长直接有联系的人,关系很熟,难道不是从调运中心拿机械? 张主任接上:“喂!好,是是!昨天的事我并不清楚…好,明白了宋厅长,我这就给秦总退了。” 挂了座机,张主任额头上一抹细密汗珠子。 “秦总,坐坐,这笔钱先给你退了,我看出来了,你手底下肯定需要更多机械,收割机,脱粒机,粉碎机,没必要去西京拉货吧? 直接到我这儿拉,咱内部价,比你在西京拉要便宜。” 秦川嘴角一笑:“我刚说了,除了五千块你们收走的钱,还有你堵我平安贸易车子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的损失,还有我专门跑兰城跟你交涉这半天的损失,给你算到最少,也有五千块,总共下来你要退我一万。” 张主任笑嘻嘻表情猛一下收敛。 一脸气愤:“秦总,没这么赌气的吧?” “我的两辆车跑西京,来回一趟需要三天半,在你手里耽误了一天,损失有三万,我只跟你要五千,很多么? 要不我亲自去找宋厅长,收据上盖农业厅章子收五千块,这是什么说法?” 秦川眼神咄咄逼人。 一张收据,不盖你们调运中心的章子,盖农业厅章子,没人咬着则罢,有人咬着,往省长省委书记哪儿一拍,你们给我解释清楚。 然后,宋厅长整顿下面挂靠单位,举一反三。 张主任明白他要面临什么处境。 一个农民暴发户反应这个问题,和一个百万家产秦总反应这个问题,性质不一样。 “你要不给我退一赔一,我一分钱不要了,跟你张主任好说好商量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 秦川站起来要走人。 “秦总等等,我退你一万块,你把票据还我。” “这不就完了么?你刚才说的对,我大坪人过不了多久要用收割机脱粒机,张主任咱说好,到时候你优惠价给我拿机子,你要比西京的贵一千块,我也要跑一趟西京。” 等了十分钟,一万块钱退回秦川身上的挎包里。 “麻烦张主任你了。”秦川告辞离开。 张主任离远三步跟着出来,一辆黑色小车从院子里开了出去。 他身边的同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你给他退了一万块?” “不退这笔钱,咱调运中心就得整顿,损失的可不是一万。” 张主任听出来了,秦总的意思给他一万块,他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要不然,票据往宋厅长跟前一拍,或者往纪检哪儿一拍,这事儿整顿起来,退掉的恐怕不是一万块。 “希望秦总不闹腾,小刘,你帮我查清楚,这个秦总跟宋厅长是怎么认识的,他跟省上其他领导还有什么关系。” 他手下的小刘查这些事情相当得心应手。 一个下午过去,小刘的信息反馈到张主任跟前。 “什么,秦总跟美芳姐妹早就有业务往来?” “张主任,秦总的棉花给美芳供货,还有,美芳姐妹对秦总相当器重,关系不一般,他们姐弟相称。”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怪不得他敢直接给宋厅长打电话。” 张主任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秦总没直接给美芳姐妹父亲打电话。 张主任给几个手下安排清楚,看见货车拉机械,多问一句是不是平安贸易的货车,是的话赶紧放行。 “张主任,今天有一辆货车拉了五十辆摩托,说是平安贸易车队的车,咱收了一千块,咋整?” “咋整?退回去!”张主任一肚子沮丧。 “张主任,要有别的货车冒充是平安贸易的车队呢,咱都放行?” 手下员工这个态度让张主任想把他们开了。 “小王小邓,你俩拿去一趟景宁县平安贸易,搞清楚他名下的货车有几辆,车牌号都记下来,如果拉摩托的货车就是平安贸易的,这一千块钱也退了,这个工作干不好,给我滚蛋。” 手下几个家伙被张主任训得灰头土脸。 跑景宁县平安贸易,一千块主动给他们退了,哪有这样的事儿。 不知道张主任怕平安贸易什么。 秦总跟张得芳姐妹俩很熟这件事,张主任也要落实清楚。 张得芳愿意为两台翻耕机的钱给他出头? 张主任想这件事儿的时候,秦川坐在张得芳眼前。 先挨芳姐一顿抱怨。 “你还能想起来看我?” “芳姐看你说的,我每天都想来看你和美姐,开春了太忙了顾不上。”秦川一脸谦卑微笑。 在村里搞土地产业的人,开春这个时间哪有时间浪门子。 搭了半天话,芳姐闭口不提国道入口被堵的事儿,看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今儿找我有要紧事儿?” “芳姐,要紧生意,提前铺路有备无患。” 张得芳以为是服装生意,秦总又有什么好点子。 “服装生意就是舍得投资打广告,美芳品牌做稳定,春夏秋冬跟上时令,咱景宁棉布的服装生意稳稳当当,我说的不是服装生意。” “哦?那是什么生意?” 秦川嘻嘻笑:“西瓜生意。” 张得芳一脸失笑:“秦总,你没搞错吧,我是做服装生意的。” “二十斤大西瓜,贴牌运往京都,你做一笔赚个外快也不是不可以,芳姐你在京都有人,提前发点一下,到了六月,大坪村西瓜运过去,保证大受欢迎。” 张得芳明白了,这小子要把大坪村的西瓜拉到京都卖高价。 也就秦总敢这么想,敢这么做。 第863章 一家一户一辆摩托 五十辆红色嘉陵摩托是从西京拉回来的。 85年春天出来的新款,比秦书记骑的那辆还要拉风。 李学义以为拉到景宁县会被年轻小伙们一抢而空。 三天过去,卖出去了五辆。 这个销量让李学义一脸沮丧。 城里人还没大坪农村人出手大方。 秦川觉得李学义比张村长还飘,想一出是一出。 “义哥,你不在乎五千块,你以为别人也不在乎五千块?” 他一出手被人家抢走五千块,他以为小川兄弟说的是这件事。 李学义一脸讪笑:“那五千块你不是从他们手里要回来了么,而且,人家把另一千块也退回来了。” “另一千块也退回来了?什么意思?”秦川没听懂。 “我拉了五十辆摩托,被他们在国道入口又堵住了,收了一千块,没想到你去兰城要回来五千块的那天下午,他们的人追到平安院里,给王莎退了一千块。” 秦川咧嘴乐呵,还有这事? 张主任胆子还是太小,那一千块他要不退,秦川也不好意思再去要一趟。 跟张主任多要了了五千块钱这件事李学义不知道。 省上领导肯定知道了,秦川觉得这件事对自己名声不咋好。 管他名声咋样,有本事你来大坪村再要回去。 你们能拦在国道上抢,我就不能拦在办公室抢? 咱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李学义说一辆摩托是三千进的,拉到景宁县卖四千,县城里能买的起的人不多。 “五十辆摩托,一辆三千八,景宁县城棉纺厂职工买不起,县府公务员更买不起,义哥,你是咋想的?”秦川一脸好奇。 李学义又瞎折腾。 “兄弟,我这次可不是瞎折腾,绝对赚钱,我提前打好招呼的,这五十辆摩托车,有四十辆是给咱大坪人买的,我想着在县城怎么着都能卖掉十辆,结果卖掉三辆后就没人问了。” 秦川要跳起来。 “什么,你卖摩托车赚我们大坪人的钱,你可真能想到。” 李学义前两天拉翻耕机进大坪村,问大坪村万元户们,想要三千八百块的摩托车不? 这一问,李学义也吓一跳。 从张春村长到放羊的李光灿,问了五十个人,五十个人都想要摩托。 他们的理由出奇一致,在大坪村带头人开三十万桑塔纳小车的前提下,其他人当然要骑三千八百块的摩托。 跟大坪村每家有蔬菜大棚一样,从今年春天开始,每家都要有一辆摩托车。 秦川抹一下脸,李学义这一招用的巧用的妙用的呱呱叫。 大坪村每家都有一辆摩托车忽来忽去,这是二十年后才有的景象。 “义哥,你老实交代,一辆摩托你赚多少?” 李学义一脸正经:“我是为了赚钱么?我是为了给咱大坪人提供方便,一个放羊的都是万元户,还骑着个破自行车,说出去是丢大坪人的脸。” “到底赚多少?”秦川又问,咬着这个意思不放。 “五百块,比兰城市场买的便宜两百呢,不信你去问。” “路上收的一千块给你退回来了,你一辆摩托赚五百太多了,赚三百得了。” “好,你说赚三百咱就赚三百。” 两个人在窑屋里说这事,等周园园做熟中午饭。 “春叔呢?咋不见人影?”李学义主要等他。 “春叔忙大棚里育西瓜苗的事,中午吃饭不一定来我家。” 李学义嘿嘿一乐:“等着瞧,春叔绝对进来。” 货车停在秦川家大门口,车上装着四十辆摩托车,红艳艳新赞赞发光,从水地湾大棚回家的人一眼看到,肯定跑进来问李学义要摩托。 一辆三千五。 秦川觉得义哥太乐观了。 大坪人有钱不假,但是农村人脾气他还不是十分清楚,他们宁愿把钱捂在兜里发霉,也不愿掏三千五买摩托车。 这一次,秦川把大坪人想错了。 张春、秦建生、李光灿身后跟着十几个男人妇人,秦川家大门一推,一个一个都挤进来。 “川子,我们提摩托车来了。”张春满嘴乐呵。 他盼这辆摩托已经盼到一个冬天出去。 李学义一把抓住张春胳膊:“春叔,我先拉来四十辆,看样子不够,你们先提走,谁还要摩托,你给我记好数,我让跑西京的司机往来调,土高乡每个村的村长是不是都要有一台?” 车厢里四十辆车子全部卸下来了。 秦川家大门口成了摩托交易市场。 李学义满脸笑意等着他们交钱。 “学义,你跟张村长结账,完了我们再把三千五给张村长。”秦建生先提出来这个意思。 他一下子拿不出来三千五,他的意思等一下张春去跟他家妇人要。 张春一口拒绝:“建生,你想啥馊主意呢,你跟你老婆要不来钱,你让我去要?” 秦川朝他们挥手:“都骑走吧,谁暂时支不了,春叔的公款先挪用。” “川子,我手里的钱是公款,怎么能挪用给私人买摩托,惯的毛病!” 他嘴上这么说,缠不过秦建生,替他把三千五百块支了。 李光明没有三千五,跟张春借了一千块。 其他人也让张春一千两千支一部分。 可想张春有多郁闷,嘴里骂:“当我是开银行的?川子咋想的,他们骑摩托让我出钱?” 接下来几天,张春挨家要摩托车钱,要的一肚子火。 李学义在他嘴边悄悄给一个提醒:“大家出蘑菇出蔬菜的钱,每个月底都在这儿算账,你倒一下手,看谁敢说个不是?” 张春这才明白川子为什么敢这么安排。 “我肯定这么说,要不然我一个子儿都要不来,你以为我这个村长面子有多大,他们才不听我的。” 李学义拍拍张春肩膀,嘴上笑:“春叔你有这个意识,你的这个村长绝对能当好。” 张春急着要摩托车,是想跑一趟罗家湾。 这事儿赶紧给川侄儿提说。 “你三叔的两个舅,你的两个舅都来找我了,让我跟你说几句好话。” “他们要干什么?”秦川问。 听到罗家湾人就一肚子火,心底里不想理他们。 张春看出来了。 “川子,你大人大量,过去的事儿就别计较了,咱眼光往前看,看你舅舅家人也要眼光往前看。” “他们找你到底干什么?” “种西瓜!你舅爷你舅舅说跟咱们村一样,他们村也种一千亩西瓜,你不是搞了五千亩西瓜种子么,我算了算,不就有罗家湾的一千亩?” 种西瓜放定金这件事,给五合乡大坝村展村长能放,给罗家湾舅舅家人不能放。 一亩地一百块,一千亩放出去十万。 张春的意思拉西瓜的时候,这一百块钱扣掉不就得了。 “春叔,罗家湾人是主动找来的,瓜苗我有,地膜我也有,定金一分钱都不放,他们要种就种,不种算了。” 秦川多拿一千亩西瓜种子,不是给罗家湾人拿的,是放在明年自己村里种的。 张春不明白,小川侄儿咋这么反感罗家湾人。 “不放定金,种瓜的人肯定不多,谁敢冒这个风险。” “我压根就不想跟罗家湾人有经济交往,你要跟他们打交道你打去。” 张春觉得提前答应了罗家人种西瓜不是好事。 这事儿还的主动去解释一番。 张春有更要紧的事儿跟川侄儿商量。 八个大棚里育三千五百亩西瓜苗,找不来那么多卷纸筒的废纸,小川你有什么好办法? “春叔,谁说今年卷纸筒,咱拉鸡蛋托的厂子给咱出三千亩西瓜苗纸托,过两天拉进村里。” 铜城市纸壳压缩厂有活干了。 第864章 建生叔的日子不好过 三月天过去十天,大坪村一个奇特现象出现,让领头人有些没想通。 村道里摩托车忽来忽去。 李光明家离村委办公房真正牙长半截路,吃过中午饭的时间点,李光明也要骑摩托跑来显摆一圈。 张春骂他:“你嘚瑟什么?走两步能累死?” “嘿嘿,村长,干嘛走两步,一箱油还没完。” 张春不信:“我不信你一箱油还没用完,你咋骑的?我一箱油前天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咋骑的,建生的一箱油前天也完了,我比他和你骑的还多,我咋没完?我的油箱比你俩的大?” “胡扯,咱一模一样的摩托车。” 大坪人有一百户人家有摩托车这件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给摩托车加油是个麻烦。 不但给摩托车加油,每天有货车进村里跑出跑进,也要加油。 秦建文打上去报告,申请给土高乡街上建一个加油站。 建加油站要层层报批,最少要一年多时间,花费十几万。 去他娘的加油站,秦建文觉得没戏。 大坪村村委这排房子后面建了一个两米五高,六平米大小的小房间,里面装两桶油。 谁要加油谁就找张春拿小房子钥匙,细管子拽出来加。 大坪村的特色加油站。 报个嘚儿手续! 秦川站在小房子跟前,看的一脸担忧。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哪天轰一声响,大坪村玩完。 “春叔,这样不行,太危险了,油桶必须埋在地下。” 张春一脸沮丧,还以为这几天给大坪村办了一件好事。 侄儿这一提醒,张春觉得也挺危险。 赶紧答应:“川子,我马上派人在村子西边斜坡上挖坑埋油桶,上面封严实,就留个出口入口,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 油桶房是隐患,让秦川立马想到大坪水库周围也是隐患。 这段时间没有出事儿,不见得以后就不会出事。 “春叔,去水库看看围的怎么样。” 这段时间,秦建生领着几个本村人,十几个杨柳人一块跟着,在水库周围钉铁柱子围铁丝网。 两人走到大坪水库看这项活干的怎么样了。 隔五米栽一根铁管,两米高的铁丝网一圈围过去,基本上安全。 南边留了一个口,铁网门锁住,人要进去取水,就得跟秦建生要开锁子的钥匙。 “嗯,春叔,围的不错,这样的话就不怕孩子们钻进去,我建生叔还是挺负责。” “那是,你建生叔干一件活相当负责,你交给他的活你就放心好了。” “他的摩托钱不是你手里公款先出的么,还你了没?”秦川随口一问。 张春想说还了,不给川子添事儿。 嘴一张,撒谎实在撒不出来。 “他给了五百块,他说等三月底楼房门窗装好竣工,在你手里支钱的时候划掉就完了。” “我四婶掏三千块钱不愿掏?”秦川实在不明白,一辆摩托秦建生骑过来骑过去,他家妇人看不见么,捏着钱不给? “春叔,我四婶不是那种人呐!这怎么回事?” “算了吧川子,你别掺和这个,看你四婶脸色干啥,你给你四叔结工钱时,划过来就完了。” 不是三千块摩托车钱的事儿。 秦建生不能每次结的工钱手一展都给妇人,再要一笔要不来,有些过分了。 从水库返回家,这事儿搁在秦川心里,一下午下不去。 吃过晚饭,抬脚到建生叔家门口。 两口吵架吵的很凶。 妇人嘴里咆哮:“你给你姐借的两万块,你要回来了没?你要回来,你骑摩托车的钱你再给张春。” 秦建生没吭声,妇人骂骂咧咧半天。 侄儿立马听明白,还是去年腊月的旧账。 秦建生将两万块的存折给了他姐保管,妇人怎么知道了? 他不是说能要回来了么? 这事儿秦川再没过问,没想到四婶用这事儿把秦建生拿捏的死死的。 还想要三千块摩托车钱,先把那两万块要回来。 一听破烦的说不成,秦川不想参与,转身要走。 秦建生喊一声:“川子?” “四叔,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水库的铁丝网围的很结实,干得不错,给你单算工钱,这个月底给你算。” 秦川的意思别跟我四婶为钱财的事伤感情,到了月底,楼房门窗装好了,五栋楼房的工程全部竣工,给他能算大几万工钱,到时候就不用跟四婶吵架。 没想到四婶也不饶人。 “川子,你四叔去年背着我给你姑借了两万块,你帮你姑要回来。” 这种话听进耳朵里,秦川一肚子厌烦:“四婶,凭什么让我去要?” “川子,钱是你四叔从你手里挣的,你的监着他,他不能这样大手大脚,你堂姑那种人是骗他。” 四婶的意思没错,小水堂姑就是骗四叔两万块。 现在要肯定要不回来了。 侄儿看建生叔脸上,他一脸祈求:“川子,你帮我要一下好不好?你看你四婶,这段时间天天跟我吵,烦都烦死了。” 他老婆为这事儿天天给他脸色看,妇人也也令人厌烦。 秦川一咬牙说出来:“四叔,你挣的钱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以后给你结的工钱,一半你留着支配,一半给我四婶,别让我听到你们再为争钱财吵嘴,烦不烦!” 秦川说的气哼哼,说完了转身离开。 妇人知道小辈是说她,脸色猛一下通红。 秦建生有了理由:“你听到没,三月底结的工钱,川的意思让我给你一半,你再跟我吵你试试?你敢惹我,你敢惹他?” 妇人想吵,吵不出来了,川子刚才那脸色是给她看得。 “哼,你爱咋折腾了折腾去,我以后不管了。” 妇人对小辈横插进来一脚更来气。 秦建生知道,小川是想让他补上张春手里的三千块公款。 已经拖了五六天没补,开这个口子不好,秦建生才跟妇人要钱,说再不补上公款,川子肯定跟咱翻脸。 刚才就是为这个意思跟妇人吵起来了。 妇人翻旧账,又拿那两万块钱说事儿。 腊月里他听侄儿提醒,跑小水一趟,跟大姐要两个折子,没要回来。 秦建生说不过大姐那两张片片嘴,他大姐的意思他把这笔钱拿回去,还是给你妇人上交,他办个事情还是要不来。 看妇人这几天这个脾气,即便那两万块钱要回来,三千块钱的摩托车她也不想出。 小水大姐说过,秦建生要用钱的时候,跟他大姐说就完了。 这几天,秦建生没去跟大姐要钱,拉不下脸。 看样子不要回来不行,这日子不好过。 秦建生骑摩托车跑小水村一趟。 秦川回家里,给媳妇抱怨:“你等着瞧,建生叔和小水的堂姑这两天要闹臭掉,肯定跑来找我要主意,真烦人。” 周园园赶紧安慰他:“这种事儿你就不要管了。” 秦川心上下不去,两万块呢,自己手里出去的款子,建生叔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让别人拿走不还? “我得想个办法,收拾一顿建生叔家这个堂姑。” “行了,你插手这些鸡毛蒜皮,以后有你烦心的。” 两万块的事可不是小事。 第865章 小媳妇开机械,是小川的意思。 张春跑罗家湾一趟,去的时候心里忧虑忐忑。 半天过去,一脸乐呵呵返回。 摩托车真快,一去一回还能赶上吃中午饭。 不像以前,早上去,最快下午四点返回。 张村长嘴里哼着小曲回家。 心里高兴,自家妇人做的饭多吃一碗,再把站在桌子边张着小嘴让他喂饭的大宝抱怀里亲了一口。 张春以为表侄儿家大宝是他亲孙子。 “孙子哎,你爸爸咋就这么能呢?” 他这个高兴劲儿让文春也很高兴,文春最讨厌看他一脸忧虑的样子,当个村长整天忧虑这个忧虑那个。 文春看得很清楚,前面有川子和建文顶着事儿,他张春忧虑个屁。 自己男人手里钱越多越忧虑这个情况,文春这段时间有深切感受。 “你今儿咋这么高兴哩!” “嘿嘿,罗家湾他舅们没给我脸色看,他们被咱川子整的服服帖帖,给我端糖茶端油饼招呼,给以前,罗家这帮人跟我说话都是鼻子朝天,都是站在大门口,不会让你进他们家屋。” “瞧把你能的,赶紧吃饭。”文春忍不住也心情大好。 两口子呱嗒呱嗒说了半天种西瓜。 罗家湾人找来,说要跟着大坪人种西瓜。 统计下来,他们村有一千亩,让川子带他们种。 张春以为罗家湾人也要定金,一亩地一百块。 侄儿说给他们一分定金都不放,他们今年要跟着种西瓜,咱给他们提供地膜和瓜苗,他们要能种成功,秦川的货车收瓜,市场价多少就是多少。 要种不成功,大坪人也没责任。 张春今早给罗家湾人传递这个消息,他心里忐忑,想着把建文拽上一块去。 秦建文一口拒绝,说这种事儿当外甥的给舅舅们说不成,肯定挨骂。 舅舅骂外甥那是张口就骂,张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种事,亲戚关系中,远了一步的张春去传话刚合适。 就说这是秦家叔侄俩的意思。 站在建文三个舅和小川两个舅跟前,张春硬着头皮把这个意思说出口。 张春没想到,罗家人嘻嘻一笑,说就没打算让小川外甥给他们放定金。 他们自己种瓜,到时候让小川的货车给个好价拉走就行了。 罗家人这么一说,张春恍然大悟,罗家人这几年种苹果,收入不错的同时,挣钱的眼界和心胸跟五合乡大坝人错了一个档次。 让大坝人种西瓜,没人给他们保证,他们不敢种。 罗家湾人种西瓜,只要小川的货运车拉瓜,他们就种,而且,他们还有另一层考虑,拉苹果的那些贩子也会拉他们苹果。 到时候谁给的价好就让谁拉。 有小川外甥的货运队保证,罗家湾人种西瓜是双保险。 他们想要小川提供瓜苗和地膜。 这也是县委李书记的意思,今年种西瓜这种事儿,景宁县人跟大坪村衔接,有瓜苗有地膜。 罗家湾人还告诉张春,他们要瓜苗要地膜不赊账,直接给大坪人付钱。 张春高兴的飘啊飘。 看出来了,罗家亲戚要主动跟大坪人友好。 川子说的对,只要咱比罗家湾人有钱,他们就屁颠屁颠主动追来了。 罗家湾人现在这么好说话,跟秦家叔侄俩在腊月把他们折腾了一顿也有关系。 他们村里,水浇地栽了果树成了果园,塬上旱地都压成了沙子今年种西瓜。 吃过饭,张春拿出算盘,放在饭桌上,吧嗒吧嗒拨算一笔账。 这让文春一脸惊讶。 “你啥时候学会拨算盘珠子的?” “我早就会,是不熟,李青和小梅给我教了一段时间,现在算加减乘除没问题了。” 会拨算盘珠子,张春算账,不再玩缠大半天。 他边算边写,等文春洗完碗收拾完锅灶,他的一笔账也算完了。 “嘿嘿,今年咱搞三千亩西瓜,搞一万亩夏粮,文春,猜猜我手里会有多少收入?” 文春一脸疑惑:“你说什么啊,三千亩西瓜是川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万亩荒滩也是川子开的荒,你怎么能说是你的收入?” 张春瞧不起妇人这种口气。 “川子给我说的清清楚楚,三千亩西瓜的收入和一万亩粮田的收入,我抽一成利。” 文春瞪眼睛赶紧提醒:“一成利也是村里公款,你怎能说是你的钱。” “我是村长,村里公款可不就是我的?” “瞎说,千万不要有这个想法。”文春再提醒他有这个想法很危险。 本子一盒,张春乐呵呵说:“我去找川子说这事,这小子不会跑出去了吧?” “他一早上开翻耕机呢,这会儿在家吃饭,你去吧!”文春说,她刚才抱大宝从川子家院里出来。 张春嘴一抹出门,往川子家去。 身后李平娃大声喊:“春叔,我去村委找你,你不在。” “平娃,大中午的你找我干什么,你看你一脸苦相,谁惹你了?”张春乐呵呵问。 自己心里高兴,看李平娃一脸忧愁看的更明显。 “春叔,你去哪儿?” “去川子家,有要紧事说,你找我说啥?” 李平娃一把拽住张村长胳膊,哭腔拉着:“春叔,你快去劝劝我妈和我媳妇,她俩这会儿吵的分不开,看样子要打起来。” “什么?你媳妇和你妈要打起来?”张春要跳起来。 最头疼村里这种事儿。 拒绝不去:“你去叫你春婶劝,我一个大男人家,我掺和你家婆婆媳妇吵架的事儿不合适。” 张春的意思,大坪村里,文春和文巧处理婆婆媳妇之间的麻烦,别拉拽男人们。 “不行,这事儿不能找我春婶,得找你和川子。”李平娃越说越愁。 “哎哎,李平娃,我警告你,别拿你家破烦事找咱川子,他是干大事挣大钱的人,每天跟县长省长通话,你别他娘拿这种鸡毛倒灶事儿烦他。” 张春当村长,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挡住李平娃家婆媳吵架这种事烦川子。 “春叔,我媳妇开翻耕机,中午不回来做饭,我妈能不生气,能不骂她?咱俩一起找川子,让川子劝我媳妇别开翻耕机了。” 张春张嘴愣神,好像听错了。 李平娃媳妇开翻耕机,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开什么玩笑,谁让你媳妇开翻耕机的?我不是安排王华雄和李尕东开的么?” 张春这一问,李平娃叹一口气:“她说是川子让她开的,咱可不得找川子去?” 张春觉得这里面真乱。 捋一捋,明白了。 小水姑娘张梅学会了开拖拉机,这几天又去开翻耕机,开到中午不回去做饭,她婆婆收拾她。 她婆婆是老顽固妇人,哪能看管自家年轻儿媳妇开机械。 “川子让张梅开翻耕机?”张春嘴里嘀咕。 这小子搞什么。 真要这样,李平娃说的对,这事儿还得找川子说。 “小川,园园?”张春站在大门口朝里面喊。 “哎!春叔你吃了没?”周园园赶紧从屋里出来。 “刚吃过了,川子在家吧,我找他说些事。” “刚才和玲儿一块出去了。” “去哪儿了?” “春叔,他俩去水库捞小鱼去了。”周园园说得很不好意思。 她想看小鱼小虾,吃过中午饭,兄妹俩提着水桶跑水库捞去了。 张春叹气,到底是年轻人,贪玩儿的很。 “我去水库叫他。” 张春和李平娃走在一起去大坪水库。 第866章 这种烦心事别找川子 “张梅跟她婆婆打起来了?”秦川满脸不信。 张梅那么乖,能跟婆婆打起来? “我出来的时候,她俩吵的可凶了,要打的话现在打完了。”李平娃满脸忧虑。 “李平娃你脑子有病吧?你妈跟你媳妇要打起来,你跑出来躲开?”秦川想捶他一顿。 “我拉不开,我妈可厉害了,我跑来找你过去劝劝。” 秦川跟张春一样疑惑:“她俩闹架,你找春叔春婶,你找我干么?” “表弟,是你说让我媳妇开翻耕机的,我媳妇听你话,开到中午饭点了还不回去做饭,我妈能不吵她?” 秦川听明白了,他妈欺负他媳妇,他的意思他没办法。” 他家这种破烦事,他怪川表弟了? 今天早上,张梅跑去看翻耕机,看秦川开过来开过去拉风的不行。 还给张梅嘚瑟:“小表嫂,听平娃说你会开拖拉机?” 张梅说她也会开翻耕机。 秦川不信,让她上去开。 张梅爬上去,烟囱突突突冒烟,她开过来开过去,地上荒滩翻起来一大片一大片。 两趟过来,李家小媳妇比大坪村领头人开的还顺手。 这是张梅的本事。 散在荒滩里的杨柳人都围过去看张梅开翻耕机,都稀奇的不得了。 这么多人看过去,张梅飘飘忽忽,开过来开过去就把中午回家做饭的事儿忘了。 她婆婆从大棚里干完活回去,没有一口热饭吃,一肚子火,就跟张梅大吵大闹。 秦川马上想清楚就是这个情况。 让别人看过去,就是川子让张梅开翻耕机惹起来的事儿。 “李平娃,你的意思,你娶媳妇回家,是给你爸妈做饭的?”秦川问的咄咄逼人。 李平娃听出来了,川表弟不叫表哥,直呼自己大名,这是生气了。 “川子,也不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让我劝张梅别开翻耕机,到点了回家给你妈做饭?不做能咋地,你妈没长手么?她早点回来做饭不行么?” 李平娃被训得晕头转向。 “李平娃我告诉你,我最看不惯混蛋男人欺负老婆,混蛋婆婆欺负儿媳妇,你去告诉你妈,我说的,她再敢欺负张梅,你家蘑菇棚我收回,你家也别跟着我种西瓜,你们家爱干啥干啥去。” 张春没想到川子发这么大火。 赶紧安慰几句:“川子你别生气嘛,你忙你的,你不去她家了,我去说,我劝她们婆媳,咱大坪人现在不兴婆媳闹架。” 李平娃一脸尴尬,被呛的说不出话了。 他就是让川子劝自己媳妇,别跑南山荒坡开翻耕机,被那么多人看着,失笑不失笑。 张春的意思川子不用去李平娃家了,他过去劝。 “我非去,都别拦我。” 秦川站在了李平娃家院里,口气更冲。 “三表婶,张梅会开翻耕机,这是她有本事,是我让她开的,你要看不惯,你可以跟他们两口子分家单过,别搅在一个锅里。” 李家妇人站在小川眼前瞪眼呆愣。 不见张梅从屋里出来。 “李平娃,把你媳妇叫出来,我给她安顿。” 李平娃赶紧进屋,自己媳妇拽出来,说川子要跟她说话。 “川哥……”张梅被婆婆骂了半天,哭的眼睛红肿。 “叫什么川哥,我得叫你表嫂,你下午继续开机子,你婆婆再要骂你,你来找我,你是跟平娃过日子,不是跟你婆婆过日子,学学我小毛大嫂的本事!” 罗小毛刚娶进门,被公公婆婆骂她不按时按点做饭。 罗小毛立马闹腾,从老院单另出去。 秦川说这些话给张梅打气,给恶婆婆警告。 大坪村漂亮年轻媳妇,谁压迫都不行。 秦川早就知道李平娃妈和王华雄妈是一个德行,以前他们当儿媳妇被婆婆欺负,现在当婆婆又欺负自己儿媳妇。 大坪村里,就是这些恶习搞的一个家庭乌烟瘴气。 李平娃妈就不能早点回来给儿媳妇做中午饭? 张梅是小水村张瑞祥女儿,张瑞祥一心要跟着秦川做事,他女儿在大坪村绝对不能被婆婆压迫。 秦川的意思,张梅你别怕,你们两口子我罩着。 “小表嫂,你听清楚了没,下午三点,继续过去开翻耕机,你一个月拿三百块工钱,谁脸色都不看。” 李平娃蔫坏,站在他妈那边。 川表弟疼媳妇的本事,他咋不知道学? 看张梅点头答应,看她婆婆缩在一边。 秦川转身出去回自己家。 张春不敢回,他是村长,他要唱红脸。 “表嫂,你还看不出来,你惹你儿媳妇就是惹川子,人家收回你的蘑菇棚,你一天五百块收入就没了。” 李家妇人大吃一惊:“他要收回我家蘑菇棚,村长,我不骂梅子了还不行么?” “以后最好别骂,你戴上手表,到饭点了你回来做饭,你非要跟你儿媳妇赌气,非要她给你做饭,你这样对你儿媳妇,你以后老了,手脚不动了,你儿媳妇怎么对你。” 张春转过脸又劝张梅:“小媳妇,川子发脾气是护着你,可你也别上头,你把手表戴上,开翻耕机开到做饭的点,你回来做饭好不好?你婆婆也回来,你们俩乐呵呵的一块做,再不要吵架。” 张梅不辩解,赶紧点头。 “我知道了村长。” “梅子,学你春婶和玲儿,你春婶把玲儿当亲女儿,玲儿把你春婶当亲妈,别再拿这些事儿烦川子,他收拾人没轻重。” 李家妇人没想到,大坪领头人冲进她家,对自己一顿劈头盖脸训话。 这会儿才敢到心里后怕,赶紧跟张春讨饶,说听川子安排,让张梅开翻耕机去,再不训她。 张春一边安慰李家婆婆,一边安慰李家小媳妇,说了一番好话,这才从李平娃家跑出来。 他心里还是没明白。 婆婆媳妇吵架的事儿多了去,川子咋不管别人家? 就管张梅是几个意思? 就因为张梅爸跟他熟? 张梅漂亮是主要原因。 这小子心态不正常。 也有可能川子想让张梅爸在小水村掌控一摊子事,才对他女儿这么好。 张春觉的不管怎么样,不能把川子往歪了想。 他也是为了大坪村的风气好。 支持肯定要支持他。 但这小子老掺和这种事不好。 干大事挣大钱的人,掺和进人家婆婆媳妇纠纷里算怎么回事。 今天这事破烦死了! 张春心里这么想着,往自己家走。 一想张梅下午开翻耕机过来过去,川子开另一辆翻耕机过来过去,两个人眉来眼去,张春万般不解川子到底什么心态。 眼前一个人影往村东头跑。 “建生,你干么去?”张春喊了一嗓子。 秦建生顿住脚转过脸:“张春,我找川子有事儿!” 张春看秦建生也是一脸苦相,好像谁把他手里一把钱抢走了。 “你找川子说什么事儿?”张春拦住他,先问清楚。 “你拦我干什么?”秦建生瞪眼。 “我给你说建生,你跟你老婆吵嘴骂仗这种事,你别找川子,他要搞一万亩粮田,要种三千亩西瓜,要跑十几辆车的货运,他是干大事挣大钱的人,有啥事儿你跟我说,我是村长。” 秦建生一脸难为。 “张村长,你帮我要两万块?” “两万块?就你老姐拿走的?” 张春一肚子沮丧,果然是别人拿走他钱的事。 “我要不来了,只能找川子出面,要不然怎么办?” 张春气哼哼:“川子也要不来,你找他有什么用?” 张春知道秦建生身上的这件麻烦事。 这段时间秦建生再没提说,张春以为这笔钱要回来了。 他还纳闷呢,秦建生老姐有那么好说话? “建生,钱在你大姐手里,川子帮你要肯定也要不来,你找他也没用,这样,咱俩去县城农行,看这事能不能解决。” 两万块要不回来,张春意识到这笔钱大表姐手里出了问题。 秦建生一脸不理解:“找银行就能要回来我这笔钱?” “说不定能,咱大坪人今年是银行里的香饽饽。” 表兄弟俩一人骑一辆摩托,往县城农行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破烦事不能再麻烦川侄儿。 第867章 大坪人的存款很丰厚 张春手里有一大笔公款,放自己家不放心,放村委房子里更不放心。 听川侄儿意思,够数了就存县城农行。 今儿就去存这笔钱。 本来想让川子开小车拉他去一趟,这小子今儿发脾气骂李平娃老娘,让张春心里有些拧巴,不麻烦他了。 他这几天开翻耕机翻荒滩,早上开下午开,看样子开迷掉了。 他不喜欢开货车跑生意,喜欢开翻耕机翻土地,张春觉得是因为有个李家漂亮媳妇也开翻耕机,他护着李家媳妇。 这种情况让张春心里很忐忑,想说他又觉得没实质证据。 刚好秦建生想去银行查两万块钱是不是在他名下,今儿刚好带他去。 张春提一个装大米的袋子,往摩托车后座子上绑。 秦建生一脸惊疑:“这里面都是钱?” “嗯呐,跟咱侄儿学的,别人绝对不会想到这里装的是钱。” “我说春表哥,最好别学川子把钱装袋子里绑摩托车上。” 张春嘿嘿笑。 “是村里公款,修硬化路修水渠修上下水,川子说等一万亩粮田修整出来,麦子包谷有了收成,咱村还要开食品加工厂,这小子心野着呢。” 秦建生满眼嫉妒张春,自己要当村长,一袋子钱也绑摩托车后面存银行。 秦建生知道自己不能当村长的原因,是有个不讲理的守财奴老婆。 “建生,咱今儿问问银行领导,你那两万块是不是让你姐也存在银行,真要存起来了,那就好说,要没存起来,你在我这儿先支两万块,给你老婆看清楚,给她交一万,你手里捏一万,别办个啥事都跟她张口要。” 秦建生觉得春表哥说的有道理。 跑县城农行一趟,也能给家里妇人交代,这两万块是从银行取出来的。 两辆摩托跑一个小时,停在县城南街钟鼓楼下面,农行储蓄点门前。 八二年,景宁县城开的农行分点。 有闲钱的人都来这个点存,大厅里人很多。 秦建生一进大厅,莫名的有些紧张。 去年十二月底,他从川侄儿手里领五万块,三万拿来存银行,两万留在家里。 那两万被小水他大姐悄悄拿走,说帮他存银行。 这事儿被他老婆天天扯出来拉着脸骂,说那两万块被他大姐吞掉了。 秦建生满脑子想,自己存的钱怎么查询一下。 银行接待员看张春提着袋子进来,小声安顿:“你去里面办公室找我们刘主任,他接待你。” 李艳跟农行的刘主任早就衔接好了,大坪村的秦总、张村长、秦建文来存钱,刘主任你特殊路子接待,别让人家在大厅里排队等。 除过大坪村人,其他人存钱,大多一百五百。 大坪人存钱以万为单位。 张春已经存了两次,是他和大头挣的私产,没麻烦银行领导,等了半天,挨到跟前就存起来了。 那两次存钱吓银行领导一跳,认下张村长是大坪村秦总亲表叔,说他以后来银行直接找刘主任。 “张村长请坐,秦总这几天很忙么?”刘主任笑呵呵问。 张春从大坪村出来,见到谁打招呼,人家先问秦总这几天是不是很忙。 张春心里稍稍有些不自在,就不能直接问我张村长? “我侄儿开翻耕机修整村里荒滩,平整出来一万亩粮田,种春麦是来不及了,看能不能在四月中旬种上包谷。” 农行刘主任对秦总满口夸赞,对秦总叔侄俩和张村长也是满口夸赞。 铜城市看景宁县,景宁县看土高乡,土高乡看大坪村。 过不了两年,这个农行分点的钱有一半是大坪人存的。 张春嘿嘿笑着应付,他觉得自己坐在银行刘主任眼前谈钱谈存款,比起村里其他人已经高高在上。 谈高兴了,顺口问:“刘主任,我侄儿名下存有多少?” 刘主任呵呵笑,露出一口大板牙:“张村长,你应该知道,你侄儿是咱景宁县最有钱的秦总,具体有多少,银行有规定,不方便透露。” 张春想知道川侄儿在外面跑货运挣钱到底挣了多少,问刘主任还问不出来,心里一抹失望。 八万块存款,刘主任亲自帮他办理,折子和单据双手递给张春。 这让张村长心里飘忽忽的不行了。 刘主任说去年腊月,大坪人有一半家庭在这个银行存款超过了一万元。 张春心里乐呵,一半家户有存款一万不准确,应该说是每家每户。 “我们村一般人把钱存在箱底,哪天被人偷了都不知道,我得给他们搞好宣传,最好都存银行,每家可不止一万,三万五万多的是。” 这让刘主任很惊疑:“张村长,一个冬天出来,你们村每家有三万五万的收入了?” “刘主任,这还用问,每家一个大棚种蔬菜,黄瓜青椒败了,又接着种平菇育西瓜苗,从十一月到现在的三月出去,每家的收入就有一万块,这些钱都能存起来。” 刘主任心里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 张春能想到,这五个月出去,川侄儿在大棚蔬菜上的收入有五十万,但听司机们说,十几辆车跑服装生意杂货生意的收入,一个月就过了两个五十万。 张春手指头表示一个八:“我侄儿名下有这个数吧?” 刘主任呵呵笑,摇摇头。 秦总不光在农行有存款,在铜城市的工商银行也有一笔存款。 “刘主任,我建生表弟名下有多少存款,能方便查一下吧?” 秦建生就坐在旁边,赶紧点头:“麻烦刘主任帮我查一下。” 这让刘主任一脸疑惑:“秦建生,你名下有多少存款你自己心里没数?还要我帮你查?” 秦建生很不好意思的口气。 “领导,我自己存起来的有三万块,我不相信她帮我存了两万,我今儿来查查。” 刘主任微微皱眉头:“你大姐帮你存了两万?有这个可能,往你名下存钱可以不是本人存,取钱一定要本人取。” 刘主任让手下员工去资料库查存款凭证,翻出来秦建生的存款登记,他名下就是三万。 他大姐秦建霞名下有两万,存期三年。 这让秦建生一脸沮丧。 “刘主任,这是我的钱,换成我名字的存单行不行?” 刘主任耐心解释,来银行存钱,存的谁名字就是谁的钱,谁才有权利支取。 “除非秦建霞同意把这笔钱转到你名下,才能成为你的钱。” 拉着秦建霞来银行换名字,表兄弟俩知道那是不可能。 三年后,秦建霞把两万块钱取走占为己有。 “刘主任,她要不同意就没办法转到我名下了?” 秦建生把自己这段时间心里的破烦说了半天。 张春一脸尴尬,建生跟刘主任说这些破烦有什么用。 刘主任想了一下,很想帮大坪人的口气:“办法还是有的,很麻烦,你要告秦建霞欠你两万块不还,法院判决下来,银行凭法院判决,这笔钱就划到你名下了。” 秦建生一口拒绝告自己大姐,这怎么能行,不管怎么样她是自己大姐,这要告一通,以后彻底成仇人了。 两个人办完手续问完情况,从银行出来,相互看看都是一脸沮丧。 “表哥,我家那口子要不是天天给我拉脸,我也不至于追着这两万块钱不放啊。” 张春摇头:“建生,这笔钱赶紧追回来,要被川子知道,他六亲不认,他敢骂李家婆娘,他就敢折腾你大姐,说白了那是川子的,他最讨厌有人使坏心眼抢他钱。” 秦建生就愁这件事,川子要知道了可怎么整? 有一面,他愿意给文家亲戚出一千块搞养鸡场,愿意给五合大坝亲戚放一千定金种地膜西瓜。 另一面,谁从他手里抢钱,他能把谁折腾死。 张春拍拍建生肩膀。 “还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回村里后,从我手里拿两万块,交给你老婆保管,你们俩别再为这事儿吵架,就给咱侄儿减一半麻烦。” 秦建生觉的张春说的对,先这么办。 “现在回村里?” “先去平安院看李艳。” 三天前,李艳生了个大胖小子。 “咱两个大男人去看李艳生孩子?”秦建生不想去。 第868章 川子,王姑娘骂你呢 秦建生这会儿才明白,张春带他来县城,不光是进农行存八万块钱,还要看望生了孩子的李艳。 秦建生心里很不得劲儿。 “咱俩个大男人看生孩子的月婆子不合适吧,也是园园和你家我表嫂去看,不知道你咋想的?” 张春也觉得办这件事有些不妥。 “可这段时间,园园忙着照顾三个孩子,离不开家,文春忙村里乱七八糟事,也是一步都离不开。” 张春有另一个想法,看李艳生孩子是一个原因,去李书记家拉一下关系也是个原因。 摩托车骑到半路才想到这一点。 他想跟李书记说话,总要找理由,李艳刚好生了孩子,去医院看看的同时就能跟李书记说上话。 秦建生觉得张春的想法真可笑,李艳生孩子住在医院几天,他去看一趟,就能跟李书记拉近关系? 有必要跟李书记拉关系么? 张春嘴上嘀咕:“我以后存的公款越来越多,肯定要跟李书记拉近关系,不能因为咱川侄儿跟李书记好,咱就拿大,不去看李书记女儿。” 要是村里其他普通妇人生孩子,当然是家里妇人去给她添奶。 但这是李书记女儿,小川侄儿胜似亲姐姐的李艳,外面十几辆车子的货运是她协调,张春觉得应该是自己去看。 自家妇人哪能拿出手。 张春领秦建生先去平安院,万一李艳出院后,住在平安院坐月子,刚好顺便。 王莎和李漫接待大坪村两个大男人。 “张村长,我川哥呢?” 姑娘家问话气呼呼,看上去川哥惹得她很不高兴。 这姑娘会不会问人?难道不是问两个叔吃了没喝了没,在银行存了八万块,刘主任看上去热情招待,一杯茶水不给喝。 “你川哥开翻耕机搞春耕,很忙的,这几天顾不上下来。” 王莎鼻子里哼:“翻耕机要他开?他有别的目的吧,我看他是想勾搭你们村漂亮小媳妇,文巧啦张梅啦,他什么心态呀?” 张春听得目瞪口呆。 平安院的姑娘们咋这样想她们秦总? “王姑娘别瞎说,文巧是我老婆妹妹,是川子亲三娘,张梅是他的表嫂,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秦建生站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这个王姑娘跟张春说什么呢,听口气是埋汰小川侄儿。 “张村长,你让他赶紧下来,这么多手续要他签字,他签不签,他不知道艳姐生孩子了?好歹下来看一眼,没良心。” 张春从震惊中反应不过来。 平安院里,秦总手底下女员工敢这么气哼哼骂他们老大? 张春觉得这小子肯定有名堂。 “什么老大,这一摊子他什么都不管,在你们村尽瞎折腾。” 张春讪笑:“王姑娘,我说了,你们秦总在村里开一万亩荒地呢,你怎么能说他瞎折腾。” 王莎恶狠狠的眼神:“让他赶紧下来!” 张春觉得没必要去医院看李艳了,赶紧回村里,平安院王姑娘骂他的话赶紧传过去。 李漫给两个大坪人泡茶水,没王莎脾气大,但嘴里也是抱怨。 “艳姐生孩子住了院,义哥守在医院照顾人,这一摊子要他下来打理呀,他真以为我和莎莎姐什么都能拿主意?” 张春顾不得喝完手底下一杯茶,拽起秦建生就走。 王莎皱着眉:“你们不去医院看艳姐了?” 张春赶紧回她:“我俩回村里叫你家秦总自己去,这小子是有些过分。” 两个大坪人走了。 王莎还气呼呼:“什么老大秦总,打发他俩来敷衍了事,艳姐生了孩子三天了,他问都不问一声啥意思?” 李漫觉得川哥没问一声挺好。 王莎这么抱怨挺奇怪。 “莎莎姐,艳姐又不是咱秦总老婆,他干么打电话问,他要迫不及待问艳姐,义哥能高兴?你别瞎抱怨他,春耕这一个月,他在村里很忙的。” 王莎觉得李漫傻不拉几什么都不知道。 医院里的接生大夫是艳姐亲二姨,手底下的一个接生护士是王莎闺蜜。 接生护士说,李艳疼的差点晕过去,喊“小川”,喊“老大”。 就是没喊“李学义”。 这是几个意思? 护士以为小川是李学义小名,后面知道是平安贸易秦总的小名。 王莎这两天脑子里嗡愣愣。 她觉得艳姐和川哥有一段时间不明不白。 这个孩子是不是也不明不白? 王莎越想越气愤,等川哥今天下午来,收拾他一顿。 艳姐没结婚的时候爱玩爱闹,跟一些小伙子不明不白,是不是跟秦总不明不白,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 王姑娘越想越一肚子火。 与此同时,张春和秦建生返回村里的路已经走了一半。 张春觉的李艳姑娘生孩子已经三天了,川子不闻不问是几个意思? 回村里,他给秦建生拿了两万块,再骑摩托一趟子到水地湾。 两辆翻耕机在荒滩里轰隆隆响,荒滩上灰土皮翻下去,黄土翻上来。 川侄儿的心态很奇怪,他宁愿翻荒地,不愿搭理他外面货运贸易。 那也是一天大几万的收入。 张春将摩托一立,踏着翻起来的松软土地朝翻耕机跟前小跑。 与此同时,秦川看见远处跑来张村长,好像有很急的事情。 翻耕机直直往前开,到了张春跟前,机子轰隆隆,说话说不清楚。 张春挥手,示意小川把翻耕机停下,有要紧事儿跟他说。 柴油机轰鸣声熄火,秦川脑袋伸出来:“春叔,上来开两把,还说大坪村的机子你当村长的不会开。” “你下来,我刚从平安院回来,我有要紧事儿跟你说。”张春语气急躁。 秦川从机房里跳出来,乐呵呵:“春叔有什么要紧事?” “川子,怪不得王莎骂你,你艳姐生孩子已经三天了,你咋不去看一眼? 还有啊,你艳姐这段时间忙的顾不上搭理货运贸易,王莎和李漫顾不过来,她们的意思你下去搭理几天。” 秦川摆手不屑:“艳姐说不用我管,姑娘们能应付过来,还非要我下去?” “王莎骂你呢,那姑娘脾气暴的很,你还是去一趟好。” 秦川想一心一意搞好今年大坪村的春耕,平安院的商业贸易,自己不想多插手,王莎骂骂叨叨的是几个意思? “春叔你来开翻耕机,我跟园园去一趟平安院。” 张春脸上不好意思一笑:“我和你建生叔今儿差点跑医院去,王莎把我俩拦住了,她让你赶紧下去。” “好,我今天下去,我和园园本来今天要下去的。” 秦川知道李艳生完孩子今天是第三天,今天忙完,想着吃完晚饭和园园一块下去。 第869章 王姑娘,你冤枉川哥了 王莎怒目瞪在老大脸上:“你还知道下来,你还知道要管这一摊子?” 刚一进平安院,王莎就训川哥。 “你敢用这口气训你川哥,惯的你没正经样子,这么厉害嫁的出去么?” 王莎往前一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你们村李家那个小媳妇一起开翻耕机?” 秦川后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王莎你别瞎传有的没的,我跟张梅一人开一辆翻耕机,不是坐一起开一辆,不是,你什么意思?” “你把艳姐忘了,你跟那小媳妇混在一起。” 秦川想一巴掌拍在王莎脑门上,这姑娘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莎妹子瞎扯什么!” “哼,我是瞎扯么?”王莎越说越气,“艳姐生孩子都三天了,你干么不闻不问,你咋想的?” 王莎盯在老大脸上,看他眼神是不是躲闪,神情是不是慌乱。 秦川忽然明白,李艳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王莎这么激动。 她怪在川哥头上是几个意思? “以前都是这样啊,隔十天我来一趟,该补签的资料我都签,艳姐又不是我媳妇,我主动热情问候艳姐生孩子的事儿,不是让义哥猜疑么,王莎你咋想的?” 王莎看一眼外面,其他员工都回家了,李漫带周园园去医院了,这会儿没别人偷听他俩说话。 有些情况,别人不知道,川哥要知道,王莎认为只能是自己告诉他。 “你还知道义哥猜疑你?你知不知道艳姐生孩子的时候喊你?” 秦川吓的要跳起来:“what?” “是我闺蜜告诉我的,他说艳姐喊小川,又喊老大,这下你死定了。” 秦川使劲揉自己左边脸蛋。 艳姐啊,你这次能把小川兄弟坑死了,咱俩亲姐弟相称,毕竟不是亲姐弟,你生孩子你干么喊我名字? 王莎继续瞪在川哥脸上。 “艳姐凭什么喊你?你能说清楚么?你说不清楚,园园嫂子要知道,哼,你完蛋了。” 王莎觉得川哥的把柄被她抓住了。 以后,想让川哥干什么川哥就得干什么。 “莎妹子,哎哎,这可不是开玩笑,别惹你嫂子不高兴行不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哥我肯定帮你干。” 可想王莎有多得意。 不管,这两天她使劲琢磨这件事,或许川哥跟艳姐并没有实质性的什么,艳姐当时昏掉了,胡言乱语喊,也说明不了实质问题。 但总有个老大把柄拿捏着玩儿,王莎觉得也挺意思。 瞧川哥急的。 “莎莎,你要相信我,我跟艳姐之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千万不要瞎猜疑,你那个闺蜜叫什么,我去找她谈。” “川哥,这事儿你越解释越乱,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前面给你摆平,我看出来了,孩子就是义哥的,一看就是义哥的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样,那还能有错?” 秦川长松一口气。 这孩子要是不像李学义,那就是大麻烦。 往前追溯两年,李艳爱玩爱闹,跟县城里一些小伙不明不白。 别人瞎猜疑也情有可原。 秦川重生回来,一把大手把李艳李学义他俩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要不然,他俩现在还在劳教所,状况惨不忍睹。 秦川觉得自己心里坦荡,什么都不怕。 这半天看明白了,王莎以为抓住了川哥的把柄。 仔细一想,她又没直接证据。 李漫和周园园从医院回来了。 周园园一进门给自家男人嚷嚷:“川子,孩子太像义哥了,简直把他爸爸皮剥上了。” 这句话让秦川身心又松活了一大半,第一眼看孩子,像谁一眼看出来。 周园园要说一句:川子,孩子怎么像你? 秦川觉得跳进黄河洗三年也洗不清。 所以说,这一年,老大尽最大可能跟平安院的姑娘们保持距离。 以后来平安院里,肯定要和自己媳妇一块下来。 看样子没事儿了。 周园园、王莎、李漫三个姑娘围住一堆小衣服小鞋子叽叽呱呱。 都是周园园做的,还叠了一摞尿布。 尿布子最费,有多少用多少。 周园园意识里,艳姐孩子也没婆婆。 秦川觉得更她们处不到一块了。 “你们忙,我去一趟纺织路街道。” 秦川从平安院里出来,开小车到纺织路街道。 陈立新和周琴琴经营这一摊子,有二十天没反馈消息。 秦川不信一点麻烦都没有? 陈立新乐呵呵:“川子,我俩能有什么麻烦,你在前面罩着,李书记在前面罩着,我们顺顺当当做生意赚钱喽。 进货出货,财务核算,琴琴都是一把好手,她没赶上好时候读书,要不然,她最起码是京都的名牌大学生。” 陈立新对自己媳妇满嘴夸赞,眼神里都是疼惜。 新婚蜜月期都这样。 周琴琴性子里面有很要强的一面,不知道陈立新跟她在以后的相处中能否磨合好。 秦川心底里有一层担忧。 不说他俩夫妻关系,说纺织路街道的铺面经营。 蔬菜铺、大肉铺、杂货铺,服装铺虽然没过年前那一个月火爆,从账本数据上看,三月份基本上稳定。 秦川再问一句:“真没人找麻烦?” “在景宁县城范围,咱平安贸易开铺子搞经营,谁再来找麻烦,只有死路一条。” 秦川看在新连襟傲娇的脸上。 想找麻烦的人,这两年时间都被秦川搞死了。 “川子,你窝在村里这一个月,有些情况不知道吧?” “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来西城被押到公众面前开公审大会,开玩拉出去吃花生米,那场景我真想叫你亲眼看看。” “来西城被判死刑了?” “能不判死刑么,他搞死六中一个女老师,用水泥埋在操场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 秦川恍然才知道这件事。 来西城被枪毙,铜城市委胡书记,铜业集团的陈书记,都没好下场。 从去年后半年到翻过年现在的三月,铜城市范围内谁挡平安贸易的生意,谁就是死路一条。 “陈哥,别翘尾巴,咱不怕人,咱也不惹人。” 正说着,办公房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俩找陈老板。 “你俩咋又来了?我说了不行。”陈立新一肚子厌烦。 “陈老板,工商的人说能行,手续能给我们办下来,你怎么能说不行,我们交入会费还不行么?” 这些话听在秦川耳朵里,老大眉头一皱。 “你俩别闹了,你们在纺织路这一块开卤肉店是不可能,你到钟鼓楼美食街开去,别再来找我。” 中年夫妻脸上一抹愤恨。 “陈老板,没你这么霸道的,景宁县城是你的了?” 陈立新一拍桌子气哼哼。 “老黄,话往端正说,纺织路街道这一块是我平安贸易的,卤肉店我们要开起来,你再开一家,我们的生意做不做了?” 秦川听明白了。 姓黄的这两口子要在纺织路街道开卤肉馆子,他们工商哪儿办手续,回复说要问平安贸易,纺织路街道这一块,街铺经营是陈立新两口子管。 什么时候,景宁县工商局听平安贸易的意思了? 这两口子气哼哼,要跟陈老板理论。 自家老大坐在眼前,陈立新觉得自己更加理直气壮。 “老黄,别跟我说那么多,纺织路街道这一片开铺子不行,不信你问我们秦总。” 两口子眼神满是敌意看在小伙子脸上。 “你就是秦总?” 秦川一脸难堪讪笑:“老叔,我听出来了,你俩要在纺织路街道开卤肉铺子?” “秦总,你挡着不让我们开,没道理吧?” “我没挡你,我的陈经理对我的意思可能有误解,这事儿咱好说好商量。” 陈立新心里猛一哥拧巴。 老大这个意思不是替他说话? 第870章 二姐夫,别膨胀 “黄师傅,进屋谈,咱和气生财。”秦川语气相当温和。 招呼老黄两口子进办公房,给他俩泡上茶水。 坐在秦川旁边的陈立新越加尴尬。 他站起身想出去,被秦川一把手拽住。 “二姐夫,这一摊是你和我二姐经营,我跟黄师傅谈的情况,你有必要知道。” 陈立新看清楚了,一口拒绝老黄在纺织路这一块开卤肉铺,看样子犯了个严重错误。 纺织路街新建的一排平房街铺,有八间的产权在秦总名下。 有四间铺子已经正常营业,有一间是陈立新周琴琴两口子睡觉,一间当办公房。 还有两间暂时空着。 这两间空着的铺子,陈立新想开一家熟食店和一家面馆。 已经给两个人答应了,是陈立新家亲戚。 他家亲戚听到他跟秦总成了连襟,一个一个都贴了过来。 另八间铺子是棉纺厂的公产。 去年冬天,棉纺厂领导同意给黄胜两口子租一间开卤肉熟食店。 他去工商局办经营许可证,没想到卡住了。 工商局的人说,秦总也要开一间卤肉熟食店,他俩相距太近,怕秦总不乐意,不给黄胜办经营手续。 背地里,这个意思是陈立新给工商局递过去的。 景宁县工商局领导听私人老板的意思,黄胜认为这很不正常。 他今儿跑来,再找陈立新理论。 秦总搞清楚情况后,赶紧给黄胜道歉。 “黄师傅,我二姐夫跟你有误解,是我没给他解释清楚,我给你道歉。” 黄胜有些懵,秦总给他道歉是几个意思? “黄师傅您喝茶,你听我说明白,我是想开一家卤肉熟食店,我们村有养猪场,开卤肉馆有优势,但我还没等到要干这个生意的合适人,现在我知道了,最合适的人就是你们两口子。” 秦川看一眼黄师傅老婆。 妇人站在一边不说话,老老实实,黄师傅说什么她做什么的脾气。 陈立新怎么好意思欺负她。 黄胜看一眼坐在秦总旁边的陈经理,很疑惑,你们俩连襟怎么说的意思不一样? “黄师傅,这八间铺面怎么经营是我说了算,给谁经营也是我说了算。” 秦川等二姐夫表态。 “对对,黄师傅,是我小妹夫说了算,我只是给他干活的。”陈立新赶紧应和,这会儿他还算有眼力界。 秦川嘴角一笑。 二姐夫你把自己身份摆端正,别以为这儿你说了算。 棉纺厂领导答应了黄胜在这儿开铺子,你挡着他不让开,你陈立新挖坑让小妹夫跳。 “黄师傅,你别隔开两间空铺子,就在园园菜铺隔壁开卤肉店,顾客买完蔬菜,抬脚就能进你的卤肉铺,条件优越一些。” 黄师傅马上反应过来。 “秦总,你的意思我开在你的菜铺子隔壁?” “对,开在我的菜铺子隔壁,租金给我交。” 黄胜呵呵笑:“秦总真好说话。” “你的肉是从哪儿进的?”秦川问到关键点。 “秦总,我有亲戚在大湾养殖场,今年政策松了,他联系着给我供猪肉。” “黄师傅,我大坪村的养殖场给你供肉,你能卖多少我给你供多少。” 这才秦总跟黄师傅合作的前提条件。 黄胜脸上一抹犹豫:“秦总,我亲戚哪儿说好了……” “黄师傅,你不乐意就算了,你开你的卤肉铺,我也开我的卤肉店,到时候顾客不买你的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 黄胜立马改了口气:“别别,秦总,你要开一家跟我一样的卤肉铺,我肯定做不成生意,那就这么定了,你给我供猪肉,我租你的店。” 秦川笑呵呵。 “你去工商局办手续,就说你跟我谈好了,你租园园菜铺旁边的铺子,工商局有备案编号,办了拿给陈经理看。” 黄胜两口子乐呵呵走了。 秦川这才转过脸跟二姐夫说话。 “二姐夫,你挡着他是给我惹麻烦。” 陈立新辩解:“小川,正月里咱聊天,你说咱还要开一间熟肉店,我就想着这一块再有别人开一家不合适,才挡黄师傅的。” 秦川叹气:“我们要挡别人开铺子,我们在景宁县成了恶势力,走不远的。” 陈立新脸上难堪,嘴上嘀咕:“小川,你看得远想的深,你说了算,我按你的意思办就是了。” 秦川脸上一笑,盯在他脸上:“二姐夫,我说过,我们不怕别人惹麻烦,我们也不给别人惹麻烦,你不让黄师傅开卤肉铺子,你最后是给咱自己惹麻烦。” 黄胜租了棉纺厂的铺子开卖卤肉,你陈立新有什么理由挡着他? 陈立新的另一层考虑也不是没道理,相隔几步开两家熟食铺,生意要么都不好,要么一家把一家挤死。 陈立新不是自己开,肯定是他家的哪门子亲戚。 “你给你家亲戚答应的开熟食店?” “我一个表弟贴过来,说让我扶持他一把,在纺织路街道这儿开卤肉铺,我就答应了,没想到惹你不高兴。” 陈立新看明白了,自己即便跟秦总成了连襟,铺子给谁租给谁不租,自己说了不算。 “你亲戚家表弟,很熟么,人品怎么样?” 陈立新赶紧解释:“秦总,就一个远房亲戚,不咋熟,都不咋来往,今年正月他缠上我了,非让我带他,我就答应了让他在纺织路街道开卤肉铺。” 前世二十年后,秦总在铜城搞产业,陈立新是手下项目经理。 他屁股后面的亲戚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坑他的。 秦总对他身后的亲戚只有反感。 “二姐夫,店是我的,租金是我收,你的亲戚开店赚钱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立新仔细一想,好处都是小妹夫拿走了,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处,这么一想,他脸上尬笑。 “小川,我以后听你安排。” 秦川站起身要走了,嘴上提醒他:“方便的话给你办公室装一个座机,有啥事儿咱俩随时沟通。” 陈立新一口答应:“座机肯定要装,拉一道电话线的事,没多麻烦。” 秦川离开纺织路街道回平安院里。 陈立新膨胀的心态给他摁下去了。 岳娘和周琴琴一起过来了,岳娘嘴里抱怨小女婿:“咋不领大宝二宝呀,还把他俩跟三宝分开?” “妈,我们走的时候,大宝二宝被玲儿和我春婶抱走了,她们爱操心那就操心去,园园和三宝在这儿待两天,给你做伴,过两天我再下来接她们娘两回去。” 周园园一脸兴奋:“哦?川子,你的意思让我在平安院跟咱妈和二姐待两天?” 秦川点头:“大棚里的西瓜籽种下去已经一周了,我得随时看着瓜苗长势,不敢在这儿待的时间久,再说了,这段时间找春叔的人很多,我不能离开他身边。” 刚吃完中午饭,张春的电话打下来了。 说高崖村的村长来商量今年种棉花的事儿,他也要定金,一亩地一百块。 张春做不了主,问川子什么意思。 “春叔,告诉高村长,我很快上来,我们当面谈。” 黑色小车从平安院冲了出去。 第871章 给定金种棉花不合适 刚开这辆黑色桑塔纳,从平安院到大坪村用五十分钟,后来四十分钟,现在三十分钟就到了村委房子前面。 再怎么快,二十分钟那是不可能。 除非这条路拉直一半,又是平展硬化路。 自己花三十万铺四十里硬化路,这年头是瞎折腾,划不着。 八十年的路,就该有八十年代的样子。 张村长屋里有吵闹声,外面小车声音他们没听见。 高进洋和张春说着说着就争起来了。 张春随手给平安院办公房拨座机,说高村长来了,他说种棉花也要定金,川子这怎么回事? 门帘一揭,秦川进屋里。 高进洋赶紧站起来招呼:“小川老板,你真快,张村长呼完你也就半个小时。” 眼看棉花要下种,他紧着夹楔子要定金。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 “高村长,今年种棉花你要定金是几个意思,去年的棉花收成让你心里不安稳么?” 去年高崖塬上一万亩旱沙地,冬天盖了一层大雪,种了棉花,春夏雨水丰厚,到了秋天一亩地收三百斤棉,收购价两块。 高村长家种了二十亩,他去年土地上的收入过了一万元。 去年他要种春麦,二十亩地收六千斤,卖钱卖一千八百块。 这个账他不会算么? 今年种棉花,他要定金是啥心态? 秦川对他有了反感。 小水张村长刚开始干的好好的,一年出去,飘的没边了。 去年十一月底被抓走,六个月劳教,现在还没放出来。 高村长你是不是也想飘? 秦川从他手里定了一万亩棉花,他要定金。 秦川首先想到他要给自己贪一笔钱。 张村长手里有二十万公款,他看在眼里馋在嘴里装在心里,他也想当有二十万元公款的村长。 秦建文跟高进洋一块赶来,也是为了高村长手里种棉花的事。 “高叔,你们塬上土地种棉花,要种就种,不种我也强求,要从我手里拿定金没有。” 屋子里是张春、秦建文、高进洋、还有两个高崖塬上其他村里的主事人,秦川不认识他们两。 很有可能就是他俩怂恿高村长要定金。 一进屋,秦川摆明自己态度。 “五合乡大坝村种三千亩西瓜,我放了三十万定金,这有特殊原因,咱们土高乡高崖塬上种棉花,我放的什么定金,想坑我啊?” 秦川口气很冲。 高村长神情难堪:“小川老板,你咋生气了呢?咱好好说。” “种棉花的事儿去年就说好的,保证一万亩的基础上,你说能扩产到三万亩,怎么着,三万亩都要定金啊?” “川子,你听我给你解释。”秦建文赶紧拽住侄儿手。 这几天,种棉花出来的麻烦,秦建文给侄儿说明白。 去年高崖塬上种了一万亩棉花,一亩地有六百元收入,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 今年,高崖塬上百分之九十范围的务农人都想种棉花。 三万亩这个数字可不是虚的。 是秦建文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跑过来,再现场勘察算一遍的数量。 旱沙地广种薄收,三万亩只多不少。 棉籽都是自家留的种,不用去省城种子站调运。 秦川提供地膜,只需要指教他们种地膜棉花就行了。 今儿跑来要定金,不是高村长要。 是新增的两万亩人家里,有五个村子的人要定金。 他们听到风声,小川老板掏了三十万,五合乡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地,一亩地掏了一百块钱定金。 他们也想从小川手里要棉花定金。 小川老板要不掏定金,他们要种春麦。 景宁县范围,地势低的有些地方,春麦已经种下去了。 秦建文说这个意思的时候一脸忧虑。 给五合乡大坝村放定金,看样子有很不好的影响。 川子一口拒绝给种棉花的土地放定金,这让高村长没反应过来。 定金放出去,收棉花的时候扣掉不就完了。 不知道小川老板还有什么担心。 “高村长,你手底下能保证去年的一万亩棉花不?” “能保证,这个冬天接过去了你铺过来的黄渠水,就是不下雨,也能保证棉花和去年一样有收成。 但新增的两万亩,是从小口、大芦他们乡过去了,没铺过去供水管道,他们怕种棉花遭了旱灾,他们让我问你能不能放定金。” 秦川的意思表达清楚。 “三叔,高村长,只要保证咱们土高乡有一万亩棉花收成就行,其他乡镇,想跟着种就种,不想跟着种就算了。 账给他们算清楚,一亩麦子最多收两百斤,一亩棉花收三百斤,到了秋天我还是两块钱收棉。 一亩地棉花收入能买回来十亩地的麦子,就这个账他们自己去算,要定金没有。” 秦建文更疑惑。 “川子,为什么种棉花就不能放定金,高村长和我没想明白。” 张春也插一句:“川子,我也没想明白,放定金,也是为了你赚的更多。” “西瓜我放了定金,到时候他们不给我卖不行,西瓜不敢放着等别人收,就空掉了坏掉了,可棉花不一样,他们不认我,存在家里明年卖后年卖,还是高价。” 明年后年,棉花价格更高,他们今年惜售不出手就是麻烦事。 小川老板放定金,那是白放,到时候他们一起翻板,大不了退了小川老板在一亩土地上放的一百块钱。 还不够折腾。 从土高乡过去的那两万亩沙地,多一半出了景宁县范围。 别说秦建文管不着他们,李书记也管不着他们。 麻烦陆市长,不够小川老板自己麻烦。 “三叔,你跟共和、小口大芦这三个乡镇的干部多沟通,都是景宁县地盘,他们那边是第一年种,差不到哪里。 谁家跟着种我就收谁家的棉,出了这三个乡镇范围,外县跟着种就种,不跟着种咱也管不了,账他们自己算去。 还有,咱土高乡人,别担心种了棉花没了口粮,咱乡的口粮,咱大坪村的一万亩粮食基地做保障。” 秦建文恍然明白,侄儿为什么上心发展一万亩粮田。 就是为了让其他地方的土地安心种西瓜种棉花。 秦建文一口答应:“这个工作我去做,我跟小口乡大芦乡的干部去沟通。” “三叔,今天就去,春耕时间不能耽误,不跟土高乡人种棉花的人家,让他们赶紧种春麦去,别等我给他们放定金,还说是我的不对。” 秦建文摸一下脑袋,呲牙一笑:“好,我这就去大芦乡说你的意思,棉花跟西瓜不一样,你给他们放定金给保障,你就没保障了。” 秦建文的摩托骑出去了。 张春在本子上做记录,记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他听明白了小川为什么不给种棉花人家放定金。 要给自己,能看到棉花涨价,也不卖,捂半年再说。 景宁棉纺厂就乱了阵脚,还得花钱从外地运棉花。 放那一笔定金有屁用。 高村长也听明白了。 他要回去,被秦川拽住:“高叔,有我三叔去那两个乡递话就行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跟你谈。” “小川老板你放心,咱土高乡归秦书记管,这一万亩棉田的供水管道是你出钱铺的,没人敢推辞不给你种棉,你放心好了。” “高叔,你们高崖村前年之前的粮食都是欠收的,去年又种了棉花,大家的口粮都很紧,心里有些慌,我认为这不是要紧事。 你给你们村里人说清楚,大家捱今年一年,我这一万亩粮田修整出来,咱土高乡大小所有村子供应口粮都不是问题。 就我刚才说的那个意思,种地选最能赚钱的庄稼种,而不是想着种一年口粮吃三年吃不完。” 高进洋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还不太确定,微微皱眉小心问:“小川老板,咱土高乡地盘上,以后种什么不种什么,必须听你的?” “高叔你说错了,绝对没有必须听我的一说,但我能保证,你们要听我的,你们跟我大坪村人一样,每家银行里都是万元存款。” 这种话高村长爱听的很。 “小川老板你放心,我们肯定跟着你走。” 第872章 川哥,出来玩儿 去年过去了,今年春种又开始。 今年出去,土高乡人会看明白,在土地上想赚钱,就得跟着小川老板的路子走。 高村长刚进村里,村委房里没人,他和秦书记以为张春和小川老板都在大棚里,跑过去找,大棚里没人,又跑南面荒滩。 高村长看到了两辆翻耕机在前面翻土,后面一百多杨柳人在后面划片平整。 田埂纵横,水渠阡陌。 那阵势相当壮观。 听小川老板嘴里的意思,大坪村的这一万亩粮田,就是土高乡人的口粮基地。 八个行政村十三个自然村,八千多人的土高乡有一万亩水浇地捂肚子。 给其他乡镇看过来,土高乡搞农业种植相当有特色。 高崖村旱沙地种棉花,一亩棉花卖钱六百块,拿六百块卖一千八百斤小麦。 这么一算,高进洋心里突突激动不已。 “小川老板,我回去给我们村里人吃个定心丸,别怕吃肚子有问题,早些年粮荒那种事不会再出现了。” 秦川给他竖个大拇指:“高叔,我就欣赏你这个心胸,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高村长心里一紧:“小川老板,你问我手里有多少钱干什么?” “你坐我三叔摩托车来的,我三叔走了,你怎么回去?我的那辆摩托车你骑去,别说你不会骑,给你算三千五,我一次没骑,不折旧的。” 秦川家院里有一辆新摩托,李学义硬给他放的一辆。 老大不但要有小车忽来忽去,也要有一辆摩托,船小好掉头。 一些沟沟坎坎的村子,小车开不进去,有一辆摩托车就方便许多。 这会儿,秦川跟高村长说高兴了,觉得这辆摩托车给他骑最合适。 高村长搓搓手,呵呵一笑。 “小川老板,你不是知道我的情况嘛,你故意问。” 他家去年种了二十亩棉花,收入一万多。 他帮小川老板收棉花盯数量,很辛苦的一个月,工钱加提成加奖金,他又拿了两千块。 要一辆摩托车绰绰有余。 “高叔,我那辆摩托你骑走,三千五明天给我也行后天也行,不急一天两天。” 高村长一脸难为:“我的一万块钱存银行了,现在拿不出来三千五买摩托。” “那你的意思今年棉花下来顶账?” 张春提醒高村长:“赶紧答应啊,听不出来我侄儿啥意思么,就是让你先把摩托车骑走,今年收成下来再顶账。” 高村长嘿嘿笑:“都听你的。” 高崖村周围一些地方,沟沟坎坎很多村子很偏僻,高村长骑一辆摩托方便一大截。 在不放定金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争三万亩棉田,高村长要骑一辆摩托。 他走的时候,张春给他绑了一袋子刚出棚子的平菇。 再给他悄悄安顿:“赶紧回你们村,我侄儿安顿的意思给你们村里人说清楚,都把心放肚子里。” 张春转身回屋,看小川是一个人从城里回来,赶紧问:“园园和三宝留城里了?” “有我岳母和我二姐看孩子,不碍事儿。” 张春斜眼,他觉得小川侄儿一个人不可能在炕上睡一夜。 “川子,你睡着睡着半夜肯定跑掉,你什么心性我不知道。” “大宝二宝在家,我妹妹在家,我跑什么,春叔别瞎猜我,回家了。” 回自己家,疼大宝二宝。 秦川进张春家院里喊:“大宝,二宝,跟爸爸回家!” 张春家上房屋里,文春搂着大宝,秦玲搂着二宝,坐在炕沿边看电视。 “爸爸抱,咱回家。”秦川想把大宝从春婶怀里抱过来。 大宝钻文春怀里不要爸爸抱,睡眼迷瞪的样子。 这让当爸的心里恐慌,这几天没好好疼大宝。 二宝也一个德行,捂在姑姑怀里不让爸爸抱走。 “嗨!你俩这怎么回事儿,爸爸抱回家找妈妈。” 秦玲抱怨一句:“你忙你的去,你不要管大宝二宝,说好的我和春婶帮你和嫂子带,你又缠他俩干什么。” 秦川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他俩快要不认亲爸了。 “玲儿,你给春婶尽快生个亲孙子。” “哥你瞎扯什么,真讨厌!” “结婚证都领了,生就生呗,有什么大不了。” 文春笑的差点从炕沿边掉下去。 “行了川子,你忙你的去吧,你和园园不用操心这俩崽了,就在我家待着,他俩很乖的,他俩不找妈妈。” 文春话音刚落,大宝嘴里喊:“妈妈啊!” 姑姑赶紧安慰他:“乖!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妈妈,妈妈!” 大宝哭声拉着一闹,二宝也闹开了,非要找妈妈。 每天晚上,大宝二宝三宝都在妈妈身边才能睡着。 天黑了,孩子们要睡觉,看你当姑的当外奶奶的有多大本事,能把大宝二宝哄睡着? “行了玲儿,你嫂子不在身边,他俩折腾你一夜不睡觉,还是抱下去,明天一早我再把他俩拉上来。” 秦玲气嘟嘟:“在二宝脸上拱两下,你俩真讨厌,还得姑姑跟着下去。” 文春也想下去,说想看看生完孩子的李艳,没想到被秦川拒绝了。 “春婶,李艳给孩子带满月的时候,你去记个人情闪个面就行了,没必要现在去医院看她,不方便。” 文春想不明白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等李艳出院了,到了平安院,我再去看她。” 小川觉得自己再多解释伤春婶的自尊,嘴上微微一笑不吭声。 张春进院里,喊小川:“那个王姑娘说找你有要紧事,让你赶紧下去一趟。” “王莎找我?”秦川一脸疑惑,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春叔,我和玲儿领两个娃刚好要下去。” 拉着玲儿和两个孩子返回县城平安院,玲儿一脸疑惑问:“哥,艳姐坐月子要在平安院住,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艳姐没有婆家啊,平安院是她上班的地方,所以说了,春婶追着去她婆家看李艳不合适。” “春婶说不管怎样,要给艳姐添个奶呀。” 秦川一口拒绝:“春婶不用想着去看艳姐,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秦玲不明白了,春婶去看艳姐,怎么就是找不自在了。 怎么个不自在,秦川一句两句给亲妹解释不清楚。 “玲儿,明天你返回村里,给春婶说清楚,若艳姐给孩子代满月,她去一下就行了,若果不带,她没必要特意去看艳姐。” 秦玲不明白哥哥是怎么想的。 车子开进平安院已经天黑了。 岳母一脸疑惑:“咦,川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宝二宝扔春婶家,晚上闹腾非要妈妈。” 周园园嘟着嘴:“我就说嘛,不行的,春婶不信,非说今晚她帮我哄孩子。” 三个孩子都在妈妈身边,秦川心里轻松一大截。 “我和玲儿看孩子,你出去跟她们玩去吧。” “跟谁玩去?”秦川装作不知道。 肯定是王莎搞幺蛾子,电话打到村里,让张春传话。 “刚才王莎和李漫叫你呢,说去鼓楼二楼唱歌玩儿,我说你回村里去了,王莎明显一脸不高兴,说你是土老帽。” “王莎这样说我?” 周园园催自家男人赶紧去:“你不跟她们去玩一会,这帮姑娘就瞧不起你,你赶紧去。” 周园园的意思,自己男人给他们当老大,就要有个当老大的样子。 县城鼓楼二楼,是很多年轻人唱歌跳舞玩闹的地方。 “我不去,我在家看我三个宝。” “三个宝要睡着了,不让你看,你跟她们玩去,早些回来就行。” 秦川觉得媳妇这个心态很奇怪。 哪有把自己男人往别的姑娘身边推的道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秦川半犹豫半不决从院里出来,他没看见,周园园捂着嘴嘻嘻笑了半天。 第873章 姑娘,别挽川哥胳膊 “川哥?”一声呼唤,王莎从巷子口一边蹦出来。 “躲这儿想干什么?”秦川吓一跳,眼神里满是警惕王莎。 “川哥,我等这儿半天了,你才出来。” 王莎一把拽住老大胳膊。 “哎哎,别挨上来,叫秦总,我媳妇在院里呢,我妹我三个娃都在,没大没小!” 天色黑了,暗夜里街面上路灯朦胧昏暗。 这里是城市生活,跟大坪村的气氛大不一样。 秦川立马保持警觉,对挨上来拉胳膊的姑娘给以严厉警告:“莎莎听话,别乱来,被其他人看见了不好。” “你装什么装,你跑回去就想跟你们村李家小媳妇不明不白,我替园园嫂子今晚看着你!” 王莎不但嘴里乱说,还拽住川哥胳膊不撒手。 吓的秦川心惊胆战。 王莎知道了李艳生孩子时候大呼小叫,她要是胡乱说出去,一只鹅毛最后是一只大鹅。 八五年晚上,走在大街上,她对已婚男人顶头上司秦总拉拉扯扯,这个情况很麻烦。 王莎你是不是喝醉了? “咋是你一个人等在巷子口?李漫和路晶呢,你憋什么坏,你不要拉我,我是你老大秦总,哎,你这姑娘!” 王莎想拉老大胳膊想了无数次。 吃过晚饭,她从家里出来,返回平安院,看黑色小车停在院里,她想了一下等在巷子口等了大半天。 “川哥,正月里你都没去鼓楼三楼唱歌?”王莎问的莫名其妙。 “我种地的唱什么歌,莎莎听话,别挨这么近,你嫂子看见了真不好。” 川哥挣脱她拉自己胳膊的手,挨着走在一起可以,别挽着胳膊。 给姑娘解释很正经的事。 “大坪村正月里很忙,除了初一到初三串门子拜年,从初四开始,全村人都在棚子里出菜,民车四五辆,军车四五辆,我哪有时间来县城卡拉ok?” “哼,你钻钱眼里,你们大坪村全村人都钻钱眼里,迟早出问题。”王莎气呼呼。 两个人往钟鼓楼方向走,王莎越挨越近,又挽住老大胳膊。 秦川对这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对她的了解不是太透彻,铜城市粉条厂小领导的女儿,跟艳姐之间死心塌地。 她二十岁了还没找男朋友,说帮艳姐打理平安贸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一拉长差不多快一年了。 “川哥,要不是铜业集团现在换了领导,我爸也升不上去。” 秦川一口否认:“王莎,铜城市换领导不换领导的,关我什么事,我在大坪村种地呢,官场那些争来斗去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农民。” “你才不是农民,你是景宁县老大,过几年你是铜城市老大。” 川哥真生气了。 “王莎你给我听着,小姑娘家家三观不正,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谁说我是景宁县老大?这种说法很危险,你想害死我呀!” 身边过来过去的年轻人看他俩一眼。 王莎飘飘忽忽,不理老大警告,小声嘀咕:“川哥,跟你走在一起,跟做梦似的!” 秦川心里咯噔,顿住脚,不想去鼓楼商场三楼玩,指不定这姑娘给自家老大挖了什么坑。 而且,自家媳妇好像不拒绝姑娘们把他拽出来。 不知道王莎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周园园把自己男人往王莎跟前推。 平安院里这几个姑娘怪得很。 “王莎,你一个大姑娘家拽着我去玩儿,这不好,我以为李漫、路晶跟你在一起,我陪着你们喝点小酒唱首歌ok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我要知道你一个人在巷子口等我,我肯定不出来。” 王莎满口威胁:“你敢不出来,你就不怕我跟你说你和艳姐之间的事儿?” “王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真要拿这件事威胁我,我告诉你我把你开了。” 已经走到鼓楼商场入口前面。 王莎一把挽着秦川胳膊:“川哥,我怕你了还不行,艳姐虽然是顺产,顺的不理想,大夫说她三个月内不能坐板凳,要在家休养,我顶替她这一摊子,你把我开了,货运贸易手续这一块谁给你办理?” “你…你听话,你不能这样挽着我胳膊,别人看见了很麻烦。” “我跟李漫和路晶说好了,她俩都领着各自男朋友,我们三个女的你们三个男的,这很正经吧?” 秦川觉得王莎很不正经。 “你也拉你男朋友嘛,你干嘛把我拉出来,你这样真不好。” 王莎气呼呼:“我没男朋友,我就拉川哥你。” 王莎挽住自家老大胳膊进鼓楼上三楼。 给玩伴们说好了,今晚拉老大过来,和她们一块好好玩儿。 “今天是我生日,我们拉你在鼓楼三楼玩一夜,我跟嫂子请示好了,嫂子同意的。” “你生日?你干么不早说,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呀。” 秦川恍然明白,王莎拽着自己来鼓楼玩半夜,就是给她的礼物。 李艳生孩子住院,平安院十几辆车的货运手续在她手底下过。 账务交接业务也在她手底下过,担着这么重的担子,过生日这晚,老大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下属女员工? 秦川觉得王莎不是这年代的姑娘,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看透了人生? 八五年正经姑娘,断不会挽着男人的胳膊上鼓楼三楼。 或许在她心里,这没什么大不了,挽着的这个小伙就当是自己亲哥哥。 “王莎,艳姐说你没哥哥没弟弟,真的假的?” “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哎,我家什么状况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我自己的员工家庭什么状况,我怎么能不知道,你能不能别挽着我?二楼是咱的场地,他们看见了有误解。” “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挽的是我家秦总,景宁县城谁敢说什么。” 秦川觉得自己身子硬僵僵,越过二楼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眼光,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二楼那些员工招呼顾客,多半没注意自家秦总被王莎挽着胳膊上了三楼。 大坪人这一年生活条件好,每天早上有牛奶,顿顿有肉,脸蛋胖了,他们没认出来。 离楼梯最近的柜台,后面的女员工从几个顾客的肩膀后面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赶紧给旁边的同事嘀咕:“我看见莎莎姐上三楼去了。” “莎莎姐?她一个人?” “她挽着一个小伙,看上去好面熟,想不起来是谁。” “那肯定是莎莎姐男朋友,上三楼是去唱歌,你想不想去?” “不去,莎莎姐带着他男朋友去唱歌,我凑什么热闹,赶紧整理一下今天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二楼商场两个女员工也就这般议论一下,该忙什么忙什么。 秦川没再拒绝让王莎拉着胳膊,满脑子想着三楼的情况。 来西城在三楼潜伏的时候,自己来过几回,前台的两个接待员认识他。 大半年过去,那两个接待员肯定被调走了。 三楼是一个半圆走廊,一排房子里进去都是唱歌跳舞的场地。 暗夜沉下来,这里也是容易暴露人性丑陋面的地方。 秦川被王莎小心翼翼挽着。 两世人生的心胸,看一眼王莎姑娘,感觉是自己女儿挽着父亲。 第874章 老大,来陪三个姑娘玩儿 李漫和路晶在房间里等。 秦川看到她俩迎出来,心里松活了一大截。 王莎看她俩身后没别人,一脸疑惑:“就你俩,他们呢?” “莎莎姐,他们不来算了,拉不展的家伙,没出息。” 秦川听明白了,李漫和路晶没把各自男朋友叫来。 不知道啥原因。 两个姑娘迎上来,一面一个胳膊拽住老大。 李漫呱哒呱哒解释。 “川哥,莎莎姐听到你回村里去了,差点追到村里去叫你,我说你打个电话,川哥就下来了,川哥不是那种不讲情义的人。” 今天晚上拽着川哥来这儿玩儿,是三个姑娘酝酿已久的计划。 下午那会儿本来要和川哥一块吃饭的,没想到他开着车子回村里去了。 王莎一肚子火,什么破老大,底下女员工的心情从来不知道照顾。 王莎就想追到大坪村去,拽也要把川哥拽回城里。 李漫提醒她,打个电话给大坪村,问川哥忙完后能不能返回城里,有要紧事儿跟他谈。 他要推辞不下来,三个姑娘一致决定,从明天开始不搭理他。 不到四十分钟,川哥又返回平安院。 王莎让两个姑娘把她们各自的对象领来,免得被别人瞎说什么。 她俩没领各自男朋友,肯定是故意的。 这年头,三个姑娘陪川哥玩一晚,传出去真不好。 王莎使劲想,三楼其他房间要有熟悉的男同志,一会儿拽过来。 她悄悄出去问前台接待员,今晚其他房间有没有认识的老板。 秦川小声问李漫路晶:“你们也给王莎过生日?” “老大,我们三个一块过生日,这才把你请下来陪我们。” 秦川不信:“你们三个的生日是同一天?不会这么巧吧?” “我们三个前后错的三天,凑一起一块过算了,再不麻烦。” “哦,这样啊!”老大表示理解,也能这么过。 房间里一圈软沙发,中间放个电视桌,一台双响录音机放磁带。 音乐溢出来,墙上开关一按,头顶五颜六色的灯照下来在地面上晃。 “就咱四个?就我一个男的不好吧?” “老大,是艳姐安排的,让我们教你学会跳迪斯科,还让我们教你唱今年流行的几首歌。” 这让秦川一脸不信。 “艳姐什么时候说的?” “早说过了,我们三个的生日相隔三天,艳姐说到时候把你拉这儿唱歌跳迪斯科,给我们三个祝贺生日。” 秦川觉得这三个姑娘的安排怪怪的,有哪里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拧巴着。 拧巴的地方是自家媳妇把自己男人往外推,说你再不跟她们出去玩儿,她们瞧不起你。 秦川在村里跟高村长讨论一万亩棉花的时候,在平安院里,三个姑娘围着周园园,说川哥不会唱歌不会跳迪斯科,这样下去不行。 说堂堂景宁县老大,不会唱歌不会跳舞,说出去不好。 园园嫂子你要同意,就今天晚上,咱去鼓楼三楼舞厅跳舞唱歌。 周园园答应了那就去,亲妈和二姐帮着看三宝。 没想到王莎一个电话打出去,川子和玲妹带着大宝二宝都下来了。 孩子们睡觉要妈妈哄,周园园出不去了。 不能拉拽着自己男人不出去,让姑娘说自己小家子气,唱唱歌跳跳舞,周园园不会有别的想法。 李漫咕咕哒哒又解释一通。 “川哥,艳姐安排的,让我们教你学这几首歌,再学会跳舞,以后我们再约很多人。” 艳姐生孩子中还在考虑自家老大的生活安排,真是操碎了心。 “艳姐还说,你整天窝在村里开翻耕机,以后就会被他们瞧不起。” “瞎扯,我开翻耕机就开那几天,我会被谁瞧不起?”秦川咧嘴。 屋里灯泡五颜六色,晃过来晃过去,外面一个招待员脑袋伸进来,看不清楚和三个姑娘在一起玩儿的人是秦总。 他给王莎招手,示意她出去说话。 王莎跟着招待员出去,脸上不耐烦问一句:“让你叫的人都叫了么?” “莎妹,宋老板、胡老板马上就去n你们房间,师范的王校长顾不上来了。” 王莎切一声:“他耍什么学校里老大,瞧不起谁呢,以后有他好果子吃。” 王莎想来想去,景宁县城几个熟悉的老板中,最近最年轻的两个人叫过来。 目的是让他俩当个陪伴,他俩心心念念要跟自家老大认识,今晚就是好机会。 “莎妹,还来了一个兰城的董总,你要不要招呼?” 王莎一肚子厌烦:“什么董总,我不认识的不要。” 不知道自家老大认不认识董总。 “董总是兰城做大生意的人,他今晚刚好来咱景宁,跟县委几个干部在一号房间。” “不要,就他俩过来,他俩想认识秦总就赶紧过来,不想认识就算了。” “好,我让他俩过来。” 招待员跑出去了。 王莎这么安排,也是艳姐的提示。 咱老大不能躲在大坪村里不出来认识人,宋老板呀胡老板呀想跟秦总套一下近乎,总不能跑大坪村去。 他连县长市长都不爱招呼,还愿意招呼景宁县的个体户小老板? 今晚叫胡老板和宋老板过来,在这个房间陪秦总玩儿。 有三个男的三个女的,还可以跳一会儿交谊舞,今晚的事儿传出去就没什么大不了。 要不然,明天一早,秦总带着三个年轻漂亮小姑娘在鼓楼舞厅玩了一晚上这种话会传的人人皆知。 不管怎样,王莎本着不给老大和艳姐找麻烦的心态,叫来宋老板和胡老板。 叫这两个人,还因为他俩三天两头跑平安院,让王莎李漫带他俩认识平安老大。 这不刚好是机会? 王莎进门,看房间里是李漫和路晶,不见了老大,吓一跳问:“川哥呢?” 她以为川哥跑了。 “去二楼慰问她们去了,说过一会儿上来,让咱先玩儿着。” 秦川看舞厅里除了飘过来飘过去的五颜六色灯和一箱子汽水,连个正经酒水都没有。 说是跑二楼慰问员工们,实际上是拿些零食酒水,要陪姑娘们玩,那就痛痛快快玩一晚上。 离走梯最近的柜台女服务员这才看清秦总站在眼前。 惊呼一声:“哇,果然是你,我刚才还不相信,还以为莎莎姐领着他男朋友,咋那么像秦总,原来就是秦总你本人。” “嘘,别咋呼,叫川哥,给哥拿三个手表,女式那种,再拿三个洋娃娃,记在账上,明天结账。” 女服务员转身拿三个女士手表,又跑到另一个柜台拿三个洋娃娃。 她一脸嘻嘻笑:“你给嫂子送的?” 秦川实话实说:“给王莎、李漫、路晶三个姑娘送的,她们三个今晚过生日,总得送个礼物。” 这让女服务员一脸纳闷:“她们三个一起过生日?这么巧!” “巧什么巧,他们三个瞎折腾,搞的我措手不及,哪个…你,咱二楼有没有男柜员?” 其实秦总想问这位看着面熟,忘了叫什么的女柜员你叫什么名字。 没好意思问,话头一转问有没有男柜员。 有的话就说三楼五号房间,陪她们三个玩一会儿。 要不然,今晚这事儿说出去,秦总撂下老婆孩子,跟三个漂亮女员工玩了一晚上。 传这种话的人当然是二楼的这帮柜员。 “秦总,二楼没男员工,十个人都是女的,你招的你不知道?” “艳姐后面再没招几个男员工?”秦川觉得很沮丧。 “秦总,艳姐说招人这种事儿不能随便招,要经过你同意。” 秦川提着东西,从二楼返回三楼五号房间。 里面有男人说话声。 李漫和路晶的男朋友过来了? 第875章 玩到天亮 王莎没正经男朋友,她负责把老大从平安院里拽出来。 李漫有一个对象,是家里介绍的,那小伙一听有秦总参加,不敢来。 路晶有一个交往对象,今晚也没约出来。 有可能是前两年严打,没结婚的前提下,他们都不敢随便出来。 三个姑娘围着老大一个男子进鼓楼三楼五号舞厅,这种情况真不行。 景宁县鼓楼三楼来唱歌跳舞的不成文规定,有几个男的就得有几个女的。 要不然,管理员会登记信息,问过来问过去特麻烦。 王莎让商场接待员叫来两位个体户老板。 宋老板和胡老板被接待员领进五号舞厅的时候,姑娘们的老大刚好去二楼拿东西。 过了二十几分钟,秦川返回三楼五号舞厅。 推门进去,五颜六色灯晃过来晃过去,秦川怀里抱着三个洋娃娃,三个包装盒女式手表,一个手还提着两瓶白酒。 王莎蹭一下跳过来:“川哥,你给我买的洋娃娃?” “你们三个姑娘一人一个手表一个洋娃娃,赶紧接过去。” 王莎一肚子不满:“哪有你这样送东西的。” 王莎的意思要送就给她一个人送,要不送就都别送。 一人送一个洋娃娃一个手表是几个意思,有什么稀奇感。 “王莎,你们三个的生日搞在一块过,我可不一块给你们送生日礼物?” 后面两个男子走过来:“哟!这谁送的礼物?” “我们老大送的,还送一模一样的洋娃娃,当我们是小孩啊。”王莎一脸不满。 李漫和路晶惊呼着围过来拿走自己的东西。 “莎莎姐你别抱怨了,老大给咱送东西就不错了,颜色不一样,手表颜色也不一样嘛。” 宋老板呵呵笑:“王莎,你们老大就是秦总?” “对呀,老大就是我们秦总,你不是想认识我们秦总么,都在景宁县,迟早认识。” 胡老板很遗憾的口气:“可秦总人呢?人不来,就送来东西是几个意思?” 三个姑娘相互看一眼,这俩货什么意思? 宋老板和胡老板是去年和今年,在李艳手底下冒出来的个体经营户,天天嚷着想认识秦总,好歹请秦总吃一顿饭。 王莎看一眼秦总,再看一眼胡老板宋老板,小声问:“你俩真不认识我们老大?” “真不认识,王莎姑娘,秦总啥时候来平安院,你赶紧通知我。” 李漫这才听出来,这两个家伙没认出来站在眼前的小伙就是秦总。 刚要张嘴提醒他俩,眼前的川哥就是秦总,李漫被王莎踢了一脚。 “李漫,路晶,秦总今晚不来咱这儿,他守老婆孩子要紧,改天再说。” 路晶两个腮帮子憋得难受,灯光闪来闪去,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来,胡老板宋老板,你俩在其他舞厅玩儿也是玩儿,跟我们一块玩也是玩儿,我们三个女的,你们三个男的,没什么说头了吧?” 这让胡老板宋老板一脸失望:“王莎姑娘,你急着叫我俩过来,我俩还以为你带着秦总。” 秦总不在,他俩要返回另一边舞厅。 招待员把他俩从那间舞厅拽出来,说五号厅有平安贸易的姑娘们,叫他俩过来。 他俩被王莎一把拽住:“你俩不许返回,胡老板你当李漫舞伴,宋老板你当路晶舞伴,我当我川哥舞伴,谁问起来就这么说。” 宋老板有些难为:“王莎姑娘,你这不是难为人么?” “你不想认识我家秦总么,不想认识就走。” 胡老板给宋老板一个暗示,算了,听王姑娘的吧,咱俩在景宁县的生意要做起来,肯定要跟秦总好好交流。 宋老板摆明自己态度:“王莎姑娘,我和老胡都有三个孩子,咱正经交往,不要来乱七八糟的。” 秦川听出来了,宋老板胡老板是正经来玩儿的人,他们怕王莎给他们搞乱七八糟的事儿。 看样子王莎经常给一块玩的男同伙搞乱七八糟。 这姑娘是个恐怖分子,得防着点。 这俩老哥乖乖坐在房间里靠桌子软椅子上。 王莎朝她舞伴喊:“川哥,你陪胡老板宋老板先喝呀,喝飘了跳一会儿,不喝飘的话不会跳,是吧老宋老胡?” 川哥狠狠瞪王莎,完了我好好收拾你,坑谁不好,非要坑你川哥? 一瓶酒打开,六个小酒盅倒满。 三个姑娘三个男的,一来二去,一瓶酒喝完了。 “川哥,你跟老宋老胡好好喝,我们三个姑娘唱歌给你们助兴。” 房间里灯光昏暗,伴着王莎还算好听的歌声,她们的川哥陪着两位个体户老板再喝一瓶。 二两酒下肚,宋时运放开了一些,呵呵笑:“小兄弟,你是平安贸易的货车司机吧?” 怪不得他俩这么客气,他俩以为自己是平安贸易的货车司机。 秦川赶紧答应:“平安贸易现在有二十几个小伙子学货车,以后全国各地跑货运就靠这些年轻小伙。” “那是,不是我们吹秦总,过不了两年,平安贸易的货运车跑南省跑京都跑全国各地。” 这话秦总相当爱听,端起酒盅给宋老板敬一盅。 “宋老板,谢谢你器重平安贸易,我替秦总敬你。” 路晶离桌子不远,她一个耳朵听王莎唱“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一个耳朵使劲听宋老板跟川哥说话。 听了几句,咕咕笑的肩膀乱颤。 被李漫一把拽过去悄声提醒:“别笑了,你要捅漏了,看莎莎姐不收拾你。” “莎莎姐要干么呀?” “谁知道她要干么,赶紧唱。” 路晶赶紧憋住笑,拿起话筒唱的软绵绵不在场。 王莎看出来她要搞露馅,在她耳边嘀咕:“你再乱笑我把你推出去。” 王莎坐到三个男人跟前,端一个酒盅:“来来,宋老板胡老板,我陪你俩喝一盅,招呼好我川哥你俩绝对不后悔。” 王莎已经喝了四五盅,小姑娘酒量不错。 川哥问:“王莎,你以前跟艳姐经常一块喝酒?” “那是,我跟艳姐小时候就偷她爸酒喝。” 王莎还要喝,被宋时运拦住:“王莎姑娘,你喝醉了,还说我们三个大男人故意灌你,这不好,少喝点,好好唱歌。” 秦川抬眼,看在宋时运脸上。 真没想到在这个场合,宋老板竟然劝王莎不要喝,怕喝醉了出事儿。 就这一点,虽然第一次认识,他是好搭档。 “没事,我喝不醉!再走一个。” “你以为你是秦总喝二斤喝不醉?”胡冬也提醒她。 秦川赶紧问:“谁给你们说秦总喝二斤喝不醉?” “你是他手底下司机,你不知道秦总能喝?景宁县谁不知道秦总二斤不醉,三斤不倒,可惜呀,我们沾不到他跟前,想去他们村拜访,又不敢去。” 秦川捂着脸上下搓几下。 这种话肯定是从景宁饭店传出来的,在景宁县好喝一口的人里传来传去。 “宋老板,想去大坪村坐拉菜车去就行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听平安贸易货车司机这么一说,宋老板赶紧接上话头:“好哇兄弟,你要去大坪村,你拉我一块去,咱今晚算是朋友了呗。” “嗯,宋老板,我看出来了,你和胡老板是老实人,秦总就喜欢带老实人做生意赚大钱。” 王莎一脸乐呵,还把舌头吐出来给川哥看她没喝多。 艳姐说的对,老宋老胡这俩家伙就是跟川哥能走一路的人。 王莎高兴,还要喝,被两个老板使劲劝。 “王莎姑娘,你真喝醉了,秦总明天找我俩算账咋整,我们还想跟秦总搞合作,别害我们俩好不好?” 王莎转过脸又唱歌去了,八十年那几首流行歌,一首一首都唱了过来。 路晶慢慢腾腾坐过来,小声说:“川哥,我也陪你们喝一盅,不能光莎莎姐喝我不喝。” 路晶也喝了一盅。 两瓶酒喝完了,秦川站起身说:“二位没喝好吧,我去二楼再拿两瓶。” 秦川的胳膊被宋时运一把拽住:“小兄弟,不敢提酒了,你看不出来王莎姑娘要放开了喝,我给你说,她喝高了,抱着你啃脸蛋,麻烦的很。” “什么?”秦川吓一跳,那不能喝了。 王莎今晚喝醉酒就想抱着川哥啃一下脸蛋,喝醉了嘛,谁能说个什么。 王莎又转过来喝酒,没了。 “川哥,咋没了?” “过分了啊王莎,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喝的醉醺醺,不听话是不是?” “川哥你摆老大架子?今晚带你出来,就是喝痛快玩痛快,李漫,下去拿酒去,明天就跟艳姐说,咱鼓楼三楼以后提供酒水。” 李漫跑下去,几分钟后又跑上来:“莎莎姐,二楼商场都打样了,她们都下班走了。” 王莎气得骂二楼柜员:“这帮家伙怎么回事?” 酒不能喝了,那就好好唱歌,再蹦一会儿迪斯科。 “川哥,开心不?” “开心,是不是该回去了?已经十二点了。” “玩到天亮!”王莎嘴上说话,身子往川哥身上靠。 第876章 秦总早上好 两个老板是被王莎连拽带威胁叫进来的。 他们眼里,秦总不在场,早就想走了。 宋时运是好心劝慰:“王莎姑娘,该回家了,都十二点了,不能李艳不在你们平安院,你就出来玩的夜不归宿,这种地方人很杂,你们姑娘家一定要小心。” 王莎不听,拽着他不让走。 “老宋,你今晚陪我们待着,明天一早我们秦总招呼你,你俩一早过来。” 宋时运一脸难堪:“王莎姑娘,不能因为我俩想见秦总,你让我俩待这儿待一晚。” 李漫张嘴哈欠:“莎莎姐,咱回吧,哪有玩儿到十二点还不回的。” “酒不让喝,唱歌也不让好好唱,你们真掉链子,以后不带你们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点儿要回家,在前台接待员跟前签了个字,六个人一块从鼓楼商城出来。 两个老板挨着王莎又问:“王莎姑娘,明天一早,我俩真能见到秦总?” “不能!” “你这姑娘刚答应的。” 路晶实在憋不住了,对他俩说:“你俩早上过来,秦总等你俩,是吧川哥?” 秦川拍拍宋老板肩膀:“明天一早来平安院,陪秦总喝早茶。” “小兄弟,我信你,我俩先回了,明早见。” 鼓楼商场门前,两辆摩托车骑走了。 秦川问王莎:“他俩为什么非要找我,有要紧事?” “想做生意赚钱,没要紧人带路,找你想让你做担保,前两天他俩找艳姐,艳姐生孩子去了。” “宋老板这人不错,他大名叫啥?”川哥问的很认真。 “宋老板叫宋时运,胡老板叫胡冬,咱景宁县城人。” 这种场地,能劝王莎别喝多了,一心想着见秦总,是想正经做生意的人。 未来三十年,铜城范围,大人物里面没有他的影儿。 性子太正直的人做大生意很难,被人打压下去了。 秦川又问:“王莎,今晚为什么非要找他俩跟咱凑对?” “艳姐安顿的,说他俩跟你脾气相投,做事情能做到一块,我今晚就把他俩叫过来了,川哥,他俩要提前知道你就是我们老大,肯定放不开,很扫兴的。” “嗯,王莎你说的对,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好好上班。” “本来要玩到天亮的,川哥你也太刻板了,一首歌都不会唱,跳舞也跳的硬邦邦,拉不展,乡巴佬老大。”王莎满嘴抱怨。 李漫就看不惯王莎挤兑川哥,把她拉走。 “行了莎莎姐,川哥有老婆有孩子,今天能跟你出来已经不错了,你还要怎样?” 各回各睡觉的被窝。 周园园一脸惊讶:“这么早咋回来了,她们不是说带你玩一晚上?” “王莎跟你说我们玩一晚上,你也敢答应,你这媳妇啥心态。” 周园园被男人钻被窝捣鼓醒了,搂紧贴上。 “以后不许把我推出去,你啥心理,你还笑?” 周园园笑完了,悄悄嘀咕:“我就知道你会撂下她们早些跑回来,王莎还以为把你能拽一夜。” 秦川脑子里嗡嗡响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一睁想问媳妇,你知道她走在路上拽着我? 一大早,屋里炉火生旺,准备喝早茶。 八点上班,站在外面叫门的人,不是来上班的三个姑娘,是宋时运和胡冬。 秦川差点把昨晚的事儿忘了。 “宋老板胡老板,你俩真一大早过来了?” “小兄弟?”宋时运给站在院子里的小伙招手。 “宋老板,进来喝早茶。”秦川笑着招呼他。 他俩四个手提满东西。 “来就来呗,提什么东西,宋老板胡老板,你俩太客气了。” 胡冬看眼前小伙,是昨晚跟他俩喝了一瓶酒的人,关系已经很近了。 “秦总还没到吧?从大坪村来这儿要一个小时,我们等他。” 秦玲从另一个睡觉的屋里出来,喊一声:“哥,你今儿回村子不?” “晚一会儿回,我跟宋老板胡老板有要紧事谈。” 宋时运眼睛瞪在秦玲脸上,猛一下认出来她是秦总亲妹。 “你是秦总的妹妹秦玲,你不是跟着大头司机学车么?” 宋时运听秦玲叫眼前的小伙哥哥,身子一紧,看在秦川脸上。 猛然明白,昨晚跟他俩喝酒的就是秦总。 宋时运赶紧双手伸过来:“秦总,你瞒我俩干啥呀,昨晚那个房间光线不好,我就说咋看着你面熟,我以为你是货运司机。” “进屋进屋,昨晚咱三个喝了一瓶酒,我看出来了,宋老板你人不错。” 进了屋,两人把手里的东西放桌子边,坐在火炉跟前。 “秦总,王莎姑娘太坏了,昨晚不告诉我你就是秦总,他们说你是年轻小伙子,果然年轻啊!” 他俩一大早没喝早茶没吃早饭,想着秦总一早在办公室,就赶紧过来。 要不然,秦总一早出门有可能跑李书记家去了。 热乎乎早茶喝进身体里,宋老板把自己的意思说明。 “秦总,我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就想干一摊子自己的事,在咱景宁县做生意,肯定绕不过你秦总,你有货运车,能拉产品去西京,去北区各个地州。” “我听明白了,宋老板是想让我帮你们运货,什么产品?” “我开了挂面房,秦老板,这项产品在你手里肯定能做大。” 小打小闹的食品加工生意。 秦川立马想到宋老板的挂面产业,跟大坪村一万亩粮田能挂上关系。 平安集团明年就要有自己的食品加工企业。 挂面、饼干、方便面,都是未来十年赚钱的产业。 要有攒劲人撑起这一摊子。 “宋哥,胡哥,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宋时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秦总,我跟你走的路子一样,也是依靠土地靠农业,我觉的依靠你干这个产业没问题。 厂房在咱景宁县地盘上建,机械也不是问题,就是资金,我要在农行贷款,刘行长说要能有你担保,别说给我贷五万,贷五十万都能贷出来。” “宋老板,咱景宁县建面粉厂,挂面厂,方便面厂,饼干厂,原材料我给你提供,款子我给你担保贷,三年内,咱景宁县的平安食品加工厂建起来,你大把赚钱。” 胡冬瞪眼,一脸不相信。 “秦总,你这么干脆,一口答应了?” “我种最好的麦子,你们做最好的挂面,何乐而不为? 你宋老板今儿不做,明天我找别人做,你先来找我的,这摊生意就给你了。” 宋时运满口夸赞:“爽快,秦总你真爽快。” “宋老板,今天就去农行办贷款业务,刘行长跟我熟。” 第877章 秦总,咱银行你说了算 农行领导对秦总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宋时轮要贷五万款,拉机子开挂面厂。 刘行长说有秦总给他做担保,别说五万,五十万都能贷出来。 “刘行长,五十万太多了,三年内赚不回来,给你还不上款,我岂不是坑了秦总?”宋时轮看着签字手续不敢签。 刘行长摇摇头,表示宋老板你胆子太小了,有秦总做担保,我还怕你还不上钱? 三年后,秦总名下的资产一划拉,你欠银行的钱成了欠秦总的,跟银行没关系。 刘行长心里的话嘴上不说,嘴上是另一番意思。 “宋老板,你这份生意要跟着秦总的路子走,保证你发大财,大坪村人每家今年都是万元户,你不会不知道吧?” 宋时运嘿嘿笑。 “知道,当然知道,可我真不需要贷五十万,先签十万的手续,机子五万,厂房、面粉、人工,货运,有五万,一年时间完全能转开,是吧秦总,你建议我先贷十万,那就先贷十万。” 秦川给刘行长说:“就给宋老板贷十万,再不要劝他。” 做生意做的是个心理上能把控收放,宋时轮说贷十万那就贷十万,太多了他收不住,会乱了阵脚。 这十万贷出来,一年里给银行多还两千块。 两个人往银行走的时候,秦川想过不用通过银行,直接给他借十万。 又一想不妥,他跟铜城农贸市场的杜主任不一样,秦川脑子里没有他前世干起来一摊子产业的记忆,说明他半路消声掉了。 给他借十万,万一赔了要不回来就是一桩麻烦。 再说了,自己的平安贸易给农行存钱,也有相应的贷款从银行流出来。 从那个角度看,给宋老板做担保,让他在农行贷这笔钱开挂面厂还是方便一些。 “刘行长,我听说今年过来,为了支持个体户创业,国家出台了无息贷款业务,咱农行没有这个操作么?” “无息贷款,有是有,给宋老板办不下来啊。” “为什么给宋老板办不下来无息贷款?” 秦川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不正常。 刘行长打发手底下员工领宋老板和胡老板去柜台办理签字画押业务,办好了提款子走人。 “秦总,咱再聊聊!”刘行长挽留秦总先不要走。 看样子刘行长有要紧话要跟秦总说。 “秦总,刚才外人在场,有些话我不方便跟你直说。” “咱景宁县农行分点给了一百万的无息贷款指标,都被农牧局贷走了,个体户老板贷不上。” 秦川心里一紧。 嘴上一笑装作无所谓:“你跟我说干什么,我又不搞无息贷款。” “农牧局要给各个乡镇建大棚蔬菜,一百万的投资是从银行拿的无息贷款,秦总,你敢说这事儿跟你无关?” 秦川眉头皱紧,拿起眼前茶杯喝一口,心里一股愤怒掩饰住。 这笔无息贷款,肯定不是农牧局直接贷出来的,是新局长绕手腕贷给了各个乡镇。 “刘行长,你也敢出手?” 刘行长一脸难受,唉声叹气。 “秦总,我顶不住啊,李书记说了话,我敢不贷么,款子已经放出去了,就是温室大棚项目建设。 咱景宁县每个乡镇定一个示范点,每个示范点,听说最少五十个大棚,秦总啊,你大坪村今年冬天的大棚蔬菜要麻烦了,不可能像今年一样赚钱。” 刘行长能看到的情景,农牧局领导们看不清楚? 他们要看不清楚,他们是白痴。 秦川看在刘行长脸上,也叹一口气。 “刘行长,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让我插一脚进去,阻止他们别跟我种黄瓜种青椒。” 刘行长有这一层意思。 “秦总,你会赚钱,会带路子,八个乡镇示范点的大棚,你跟李书记和农牧局好好沟通,让他们听你的,跟着你的意思走。” 刘行长是担忧各个乡镇还不上这笔贷款,到时候农牧局一推六二五,银行过去讨债就是麻烦。 秦川脸上冷笑,刘行长想什么呢,李书记支持的农业建设项目,我一个私人老板怎么可能阻止。 农牧局这么干,就是要跟大坪村秦总对着来。 大坪村有二百个蔬菜大棚,不归农牧局管,不接待农牧局调查研究,不让他们插一手,没让他们受益得好处。 农牧局上下憋着一口气。 上面拨款一半,银行无息贷款一半,拿出来两百万,在其它七个乡镇建四百个大棚。 目的不是繁荣景宁县大棚蔬菜产业,他们的目的是想把大坪村挤死。 “刘行长,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要听,你的损失可能小一些。” 刘行长把耳朵赶紧凑过来,认真听秦总建议。 “有可能,领导们会把这笔贷款分散到各个乡镇各个村,更有甚者会落到每个有大棚的农户身上,这一关你最好把好,他们逼你把款子转移到农户身上,你要这么干,过不了三年你就的完蛋。” “还有这事?” “不信你等着瞧,不是今年出去就是明年出去,这一百万无息贷款,农牧局手腕一绕,让你把贷款转移到种大棚的农户名下,这样下去,咱景宁县农行会爆发一次信贷危机,极有可能进去的是你。” 刘行长心里万分震惊。 他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放出去的这一百万无息贷款,农牧局已经还不回来了。 “秦总,我听你的,在我这儿拦住,绝不能把这笔款子转贷到个体农户身上。” “你就认准农牧局要钱,趁他们现在看不清未来三年什么形势,缺什么手续赶紧补齐,我就给你提醒一下,怎么操作你知道。” 安顿完这事,秦川站起身要走。 脑子里想,大坪村二百多户人家,亲戚们都在景宁县范围各个乡镇,亲戚们名下有个莫名其妙的贷款,都跑大坪村来借钱填坑,可不是大麻烦。 想想就来气。 刘行长把秦总送出门,又想起一件事。 “秦总,前两天张村长过来存了八万块,这事儿你知道吧?”刘行长问一句。 “八万?我跟我春叔说了,够十万就存起来,存活期,用的时候随时能取。” 秦川嘴角一笑,刘行长你有必要跟我说这个? “秦总,跟张村长一块来的还有你堂叔秦建生,他来查他名下的存款,他说他堂姐给他名下存了两万块,可这两万块不在他名下,存的是他堂姐的名字。” 刘行长要给秦总说的是这个意思。 “哦?我堂姑借我四叔的钱存在她自己名下?有这事儿?” “秦总,我告诉你堂叔了,他要回这笔钱,除非有法院给他的判决,否则,秦建霞想取走这笔钱就能取走。” 秦川听明白了。 刘行长主动告诉自己这件事,是想让秦总帮他堂叔保住这笔款子。 好人一个。 “刘行长,秦建霞要取这笔钱,不要取,就说冻结了。” 刘行长很难为:“秦总,没有正常理由,我不能随便冻结储户的钱呀。” 秦川瞪眼。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是我手里出去的,是我建生叔的血汗钱,他大姐骗走存在自己名下,这是不是正常理由?冻结骗子骗走的钱,这是不是正常理由?” 刘行长一愣,恍然明白:“这个理由还行——秦总,只要你这么说就行。” “刘行长,咱景宁县农行,要给景宁农民的资产保驾护航,拜托你了。” 刘行长一脸呵呵:“秦总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秦川离开农行回平安院。 他身后的刘行长吐一口气,嘴里嘀咕:“秦总,你当行长你说了算。” 秦总名下有八百万存款,可不是秦总说了算。 第878章 拍屁股的决定 景宁县各乡镇有一个示范点搭大棚种蔬菜,这让秦川忧心皱眉,不愉快表情挂在脸上回平安院。 看在王莎眼里,老大很不高兴是因为她。 “哎!小心眼了吧,不就拽了一把你胳膊,有什么大不了。” “叫秦总,什么哎,怎么跟艳姐学的一个口气,我老婆呢?”秦川问,不想提起昨晚的事儿。 “义哥领着她们去医院看艳姐去了,你带宋老板去银行贷款去了?” 秦川嘴里抱怨自家媳妇:“要看她一个去看,抱走三个孩子去医院,麻不麻烦。” 给宋老板做担保贷款的过程给王莎说了一遍。 “他们跟平安贸易有什么要交接的手续,王莎你一定衔接好,有啥事儿打我们村里电话,打我家的,我家没人就打村委的。” 川哥这口气,好像他现在就要回村里。 “嫂子说她照顾两天艳姐,不回村里。” 王莎说这话有另一层意思,嫂子不回村里,川哥你也不回村里了呗。 王莎递过来一沓今天早上出车的货运手续,给川哥签字。 字签完,老大说一句:“我晚上再下来,别跟你嫂子说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你要回村里,把我也带上。” 秦川吓一跳:“在你嫂子眼前,你明晃晃跟着我回村里,你脑子里想啥呢,这一摊子你不管了?” “李漫和路晶能忙过来,你不是说晚上就下来了嘛!” 王莎想跟着川哥去大坪村玩儿,看看大棚里的蘑菇怎么长的。 其它地方的蘑菇都是房子里长的。 “川哥,今晚我们一帮人有一个聚会,在景宁饭店,我带你一块去,行不行呢川哥?” “不行,你不许跟我回大坪村,我也不跟你去参加你的朋友聚会,照顾好你园园嫂子和你三个侄儿,我走了。” 王莎气呼呼:“川哥,你说待两天的。” “瞎扯,我啥时候说过,有事给村里打电话。” “就待今天一天,从明天开始,你十天不下来都行,我拿着东西跑村里找你签字。” 黑色小车屁股后面一股青烟出去了。 王莎瞪着车屁股,一肚子火,骂一句:“什么破老大!不理你了。” 李漫劝她:“莎莎姐,你干么非要缠着川哥呀,艳姐不在院里,你这样折腾迟早出事。” 王莎瞪在李漫脸上:“写你的报告去,管得着么你。” “莎莎姐,要去大坪村,也是咱三个一块去,坐拉菜货车,今天就去?” “瞎扯什么,要去也是我一个人去,你俩跟着算怎么回事?” 李漫懒得跟她再说话,各忙各手里的活。 半个小时后,黑色小车停在村委房子门口。 文春迎出来,看车里是小川一个人,一脸失望:“娃儿们呢?” “我媳妇我妹抱着他们看艳姐去了,我想着他们在平安院里玩儿一天,晚上我去接他们。” 文春也是这个意思:“晚上肯定要把他们接回来,待平安院总有不方便。” 秦川看出来,春婶真把三个宝当亲孙子照顾。 “我春叔呢?”秦川问。 “去蘑菇棚了,你大嫂叫去的,说她棚里的蘑菇这两天有问题,要不你也去看看。” “我大嫂棚里的蘑菇生病了?”秦川一脸疑惑。 赶紧去水地湾大棚里看看。 张春和张家的李家的七八个人在罗小毛家大棚里。 “春叔,大嫂,出什么问题了?” 秦川一钻进罗小毛家大棚,就感觉气温太高。 “川子,刚开始有一点蘑菇裂口子,昨天这一茬大半都裂口子了,品相很不好,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菇长着长着,伞盖裂口子,这个情况大坪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大嫂家棚子里的蘑菇先裂口子,后面一排跟着裂,这样下去可咋整?” 罗小毛等在棚子跟前,一脸忧郁:“川子,你懂是怎么回事?” 秦川蹲下身,看菌脚的湿度,没什么问题,抬头看盖着棚子的草帘子,也没什么问题。 “春叔,你真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看不出来呀,这不是急着找你。” “三月底了,光照太强烈,给棚子里要降温。” 张春没明白。 “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草帘子就放下来了,是不是草帘子用了一个冬天,有些松散,阳光漏下来的原因?” 毕竟是第二年种大棚蘑菇,谈丰富经验那是没有。 外面蘑菇房里种蘑菇的情况,前后有通风口。 “春叔,是通风不够的原因,在后面土墙开洞,隔一米开一个,再把前面的棚膜从底下卷起来,前后通风,两天后,蘑菇就不会裂口子了。” 张春赶紧朝身后聚着的人喊话:“都听到了没,土墙上隔一米开个洞,前面的地膜卷起来,从早上太阳升起来到晚上太阳落下去。” 晚上的时候要把土墙上的通风口堵住,棚膜放下去。 水地湾八十个种黄瓜的棚子,三月初退了黄瓜,拉进来平菇菌脚,点菌种出平菇,隔三天一个棚子出两千斤,一斤五毛钱发往市场,秦川跟大坪村人五五分成。 罗小毛手里,这半个月的平菇收入就有五千块。 三月四月出去,各家户平菇收入有两万块。 秦川给他们要提前打预防针。 “春叔,给大家说清楚,平菇的收入就这两个月了,大棚蔬菜的收入也是今年这两个月,今年冬天,咱大坪村的大棚蔬菜估计搞不成了。” “为什么搞不成了?”张春满脸恐慌。 今年的情况给春叔说清楚。 到了十月底,景宁县其它地方有四百个大棚。 这几样蔬菜臭行的没人要,市场就这么大,运能跟不上,不敢说赔惨,赚钱那是绝对不会像今年一样赚钱。 说着说着,秦川就一肚子火。 农牧局难道不是给农业牧业解决问题的吗,怎么能给景宁县农牧业带来这么大的问题。 秦川和张春回到村委房间,还在讨论这件事。 “川子,看把你愁的,既然你能看清楚今年冬天种大棚蔬菜不赚钱,你干么不找农牧局领导沟通,不要让他们搭这么多大棚。” 秦川一声苦笑。 “春叔,我去劝农牧局领导有用么,他们就是做给我看的,就是跟我对着干,就是要把我挤走,我说的话他们能听?” “他们不听,他们不赚钱,搞的咱也赚不了钱。” “谁说咱大棚里不赚钱?只是不种黄瓜而已。” “啊?那种什么?”张春瞪大眼。 “嘘,这事儿还早,我慢慢斟酌。” 今年大棚种什么,秦川觉得用一个春秋就能想明白。 各个乡镇搭温室大棚没错,没毛病。 毛病是种什么不种什么必须听农牧局领导的。 农牧局领导盯着大坪村的两百个大棚,这边种什么,他们指挥下面跟着种什么,这才是大问题。 走了一个马局长,来了一个赵局长,还是用屁股做决定。 用大坪人的话骂,什么狗屁领导,都是二流子完蛋货。 每个乡镇都搞五十个大棚种蔬菜,市场呢,运能呢,赵局长你脑子里装着浆糊么? 找李书记说这事儿,秦川也不想说。 张春觉得不跟李书记沟通这件事不行,他先跟秦建文沟通,让秦建文跟李书记沟通,这事儿要能干成,大坪村的大棚蔬菜还有得救。 张春拨一个电话出去:“建文,你来村里,我有要紧事儿跟你说。” 秦建文说马上要去车站工地视察一圈,下午下班再回村里。 第879章 建文啊,你操的心太多了 “秦书记来了?” 楼道里,干部们给土高乡秦建文热情打招呼。 “张科长,咱李书记在办公室吧?”秦建文笑着问,笑意掩饰不住脸上的忧虑。 “李书记刚开完会,在办公室跟农牧局的赵局长说话呢,你进去吧,不用在楼道里等。”张科长提醒他。 给以前找李书记,听见他办公室有别的干部,秦建文站在楼道里等一会儿,其他人走了,他再进去跟李书记说话。 听到这会儿是农牧局的赵局,秦建文刚好有话也想对赵局说。 推门进去了。 李书记看见他,一如既往客气,口气很热情。 “建文啊,过来坐,刚好赵局说到温棚蔬菜的项目建设,咱土高乡大坪村是榜样,是示范点,咱们一块探讨探讨?” 秦建文是当兵人的直性子,不来弯弯绕,直截了当的口气。 “李书记,赵局,咱景宁县各个乡镇都搞一个大棚蔬菜示范点不合适。” 赵局给秦建文露出一副假意的礼貌微笑,听到这个意思,脸上笑也收回去了。 “秦书记,这时候跟李书记提反对意见太早了吧?再说了,你是土高乡的乡府书记,有什么资格拦阻其它乡镇搞蔬菜大棚项目建设?” 秦建文意识到农牧局赵局说的对,他不是县府干部,没有资格拦阻其它乡镇 塑料大棚种蔬菜。 赶紧辩解:“李书记,我不是拦阻赵局搞项目建设,我只是提一些意见建议。” 李书记拦住赵局,脸上微微笑:“赵局,听听秦书记的意见也好,听一听。” 赵局长脸上厌烦秦建文,听都不想听。 硬着头皮听下去。 各个村搭大棚种蔬菜,市场供大于求,不会像去年今年这样赚大钱。 黄瓜、青椒、西红柿会压在地头,没有大型冷库储存,堆在温棚里会烂掉坏掉,堆在外面会冻掉,最终损失惨重。 秦建文说了一大堆,就是这个意思。 赵栋怒目圆瞪。 “秦书记,我听不出来还是李书记听不出来?你就是担心你们大坪村的蔬菜卖不上今年这样的好价,才说这种话,别在这里给李书记瞎摇车!” 铜城市农贸市场每天消耗五车大坪村拉过去的菜,到了今年十月底,其他乡镇温棚里出来的蔬菜也往铜城农贸市场拉,往兰城拉西京拉,大坪村的蔬菜会挤掉一半,价格也没今年这么好,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这就动了秦家叔侄俩赚钱的路子。 刚才开会,农牧局赵局重点发言,就是给李书记灌输这个意思,要做好秦总拦阻其他乡镇建温室大棚的准备。 李书记应该拿出态度,不能走秦总说什么他听什么的路子。 这样下去性质很严重。 在级别上,赵栋能调到县委当副县长。 他调到农牧局是临危受命,想把景宁县的大棚蔬菜产业又快又好发展起来。 大坪村有二百个大棚在前面做示范,各项数据都已经整理完备。 一个冬天出来,就这一块,大坪村每家收入突破了两万块,这个经济效益刺激的赵局一天到晚脑袋里嗡嗡响。 其他乡镇都跟住这个路子走下去,不求一个冬天的收入突破一万元,三个冬天突破一万元就是很大的业绩。 李书记毫不犹豫满口赞同。 他面上假装给秦建文呵呵笑,反问一句:“秦书记啊,其他乡镇搭大棚种蔬菜不赚钱,这个意思是小川提出来的吧?” 秦建文脸上一囧,还不能说个这是自己的意思。 “李书记,这是小川的意思,他说咱景宁县搭这么多大棚种蔬菜,市场就是那么大点市场,运能跟不上,储存条件跟不上,肯定不赚钱。” 李书记端起茶杯喝一口,挡住半个脸。 “建文啊,大坪人每家每户一天赚大几百,小川一天赚大几万,不能你们叔侄俩大把赚钱,就挡着不让别人赚钱吧?” 李书记这种语气硬撅撅。 秦建文猛然意识到跟李书记交流,今儿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赵局站起身,看在秦建文脸上,想把他赶出去的口气。 “秦书记,你们叔侄俩什么心思,咱李书记很清楚,景宁县搞大棚蔬菜,是市委市政府上会研究通过的项目建设,轮不到你们叔侄俩在李书记跟前胡言乱语,你忙你手头的活要紧,不该操心的别瞎操心。” “我胡言乱语?赵局,你……”秦建文收住话头,他实在不知道再怎么解释。 没想到李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建文啊,不该你操心的就别操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领导的意思,秦建文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时候,秦建文才意识到川侄儿说的话是对的。 一个小时前,他想拉川侄儿一块来找李书记。 小川一口拒绝,说劝李书记没用,市上领导支持,主管副县长支持,农牧局一心要搞大棚蔬菜示范基地。 不吃一亏,不见棺材不落泪,搞求去! 他劝三叔,你也别劝李书记了,别碰钉子,别让李书记说你胡乱掺和。 侄儿说的对,李书记的意思他是胡乱掺和。 秦建文隔七八天来一趟县委,跟李书记沟通一些土高乡的建设情况。 他哪能比得了农牧局赵局隔一天给李书记做个汇报。 “建文啊,共和乡就选罗家湾搭大棚,你舅舅和小川的舅舅不都是罗家湾人么,你们叔侄俩刚好带你们舅舅家务好大棚蔬菜,这是好事儿嘛。” 秦建文心底里万分不自在。 心里说李书记你们这么干,不就是跟小川侄儿作对么? “李书记,赵局,我侄儿有眼光,能看清未来三年的市场局面,我觉得他的意思你们应该认真听,到时候,大棚蔬菜真不赚钱,别怪他没提醒你们。” “秦书记,你的意思,李书记当县委书记做决定,要听你侄儿的意思?” 秦建文心里猛一怔,抬头看李书记,领导脸上从没有过的反感表情。 “麻烦了!”秦建文心里嘀咕。 “不不不,赵局,李书记,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怕这么大的投资放出去赚不回来。” 秦建文嘴里敷衍了几句。 被李书记叫住:“建文啊,你也不想想,咱土高乡到六月份就通铁路了,有了火车货运,往兰城、往西京运蔬菜,一趟就能运十几万斤,有多少运不出去?” 秦建文这才明白,李书记让他辛苦监管土高乡火车站货运站建设,也是为了运送其他乡镇的蔬菜。 “建文啊,听说这半个月时间,小川在八十个大棚里种的平菇非常好,兰城、西京拉过去一抢就完了,完全不够供应?” “是,效益还不错!川子想的周到,要不然,那八十个退了黄瓜的大棚这两个月就闲着了。” 赵局哼一声:“秦书记,你不让其他乡镇搭大棚,也是不想让其他乡镇跟大坪村一样先种蔬菜,再种蘑菇,你是担心其他乡镇都有一个万元户村子,你这个秦书记就没了优势。” 秦建文觉得最好转身离开。 “李书记,工地上很忙,调水泥调木料要我监着,我先回去了。” “建文啊,你先回去吧,我跟赵局在说会儿话。” 秦建文还写了一份报告,放李书记桌子上,免得以后他们不承认秦家叔侄俩拦劝过他们。 秦建文转身离开。 第880章 三叔,被领导批了吧! 赵局看秦书记出去的背影,哼一声。 “李书记,我没说错吧,一开始我就提醒你,咱在其他乡镇搭蔬菜大棚,肯定是大坪村秦家叔侄俩拦阻。” 表面上,李书记还是为秦家叔侄俩说话。 “赵局啊,小川有本事,或许他也有他的考虑,咱不能只顾着搭大棚,咱还要考虑能不能卖出去,要真是他说的意思,积压下来那就是麻烦。” “李书记,你刚才还说土高乡建火车货运站,一趟就能拉十几吨去兰城去西京,怕什么?你是县委书记,你做决定真听他的?” 李书记笑的一脸尴尬,心里话嘴上不说。 底下干部们的闲言碎越来越严重。 说他这个县委书记做啥事儿都听秦总的,还说自己女儿跟秦总不明不白,而李学义对秦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下去,李书记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在众人面前没有一点威严。 一个县委书记,对一个私人老板言听计从,说出去被人笑话。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只要其他乡镇的大棚蔬菜能种成功,其他乡镇各个村子都有示范点,大坪村的突出点就会被冲淡。 景宁县的领头人就不是大坪人秦家叔侄俩,而是县委领导,是农牧局,这才是正常轨道。 去市委开会,陆书记也不会每次一张口就问小川老板最近忙什么。 “赵局,这个项目建设稳扎稳打,一定要搞成功。” “你放心李书记,保证让你满意。” …… 秦建文回大坪村,摩托停在村委门口,拉着脸进房间。 张春和川子都在屋里,就等他返回。 秦建文觉得自己要被这两货嘲讽一顿。 “三叔,被李书记怼回来了?我说了你劝没用有,你还不信,你把你自己装里面了吧?” 张春叹气:“川子说的对呀,你这下把你自己装里面了,李书记说你瞎掺和不按好心。” 秦建文气哼哼辩解:“姓赵的局长在旁边煽风点火,我的话李书记能听进去么?” 给以前,见李书记还能喝一杯茶水,这次是争嘴,一杯茶水都没喝。 李书记不给他泡茶,秦建文也不好意思主动要。 张春哼笑:“川子说的对,你不吭声,李书记还不反感你,你越解释李书记越不想搭理你。” 秦建文又骂张春:“是你说让我去劝李书记的,你这会儿咋又是这种口气?” “建文,川子要不给我解释一通,我还辩不来,现在我才明白,只有过了今年冬天,他们真正受了损失吃了亏,他们才会反应过来咱小川说的对。” 秦建文皱眉,对侄儿的意思也有一些疑惑。 “川,你是不是说的太夸张了,到六月份,咱土高乡的火车货运站建起来,一天就能运出去十几万斤蔬菜,给兰城给西京发,怎么就销售不掉?” 外面的市场运营,三叔要能看明白,他就不是当了五年兵的三叔。 除非农牧局开发西京周围八个省份的农贸市场。 否则,景宁县四百个大棚里的蔬菜绝对滞销。 景宁县农牧局不会跑外面搞公关开发市场。 到了九十年代,各省份之间的交通更发达,货运更便捷,这四百个大棚蔬菜的销售才能走通。 农牧局看平安贸易跑兰城跑西京,跑北区五个地州市,他们以为他们的蔬菜跟着拉出去也能销售掉。 他们不知道,秦川开发出来的这些市场,是有服装贸易在前面做铺垫,是有十几辆货车跑来跑去做铺垫,是干掉了八个半路劫匪做的铺垫。 抛过这些,他们把蔬菜拉到西京,人家问一句这不是平安贸易秦总的货,如果说个不是,人家爱不爱收还是另一回事。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景宁县农牧局。 银行的一百万贷款,上后面拨下来的一百万农业投资款,在他们手里都要打水漂。 秦建文气呼呼:“小川,李书记说共和乡的示范点是罗家湾,说咱叔侄俩应该扶持罗家湾人跟大坪村一样发家致富。” 秦川瞪眼,一脸失望。 “得,我舅爷们刚给咱大坪人低头,这一搞,他们又不瞄咱了。” 张春叹气:“你舅爷你舅舅们这下要遭殃了。” 秦川哼笑:“我就怕农牧局在里面使乱子,让罗家湾人不用咱们的地膜和瓜苗,说不靠咱大坪人也能种好西瓜。” 某些人想拿捏秦总,不会放过秦川跟罗家人的矛盾。 “等着瞧,赵局这个人肯定拿罗家湾舅舅们拿捏咱们。” 小辈的这个意思,两个叔辈一下理解不了。 “什么意思川子,赵局怎么会用罗家湾亲戚拿捏咱们?” 秦川一解释,两个老叔就能听明白。 “农牧局既然能跟着咱在冬天搭大棚,就能跟着咱在春夏种西瓜,地膜和瓜苗他们肯定给罗家湾舅爷们提供,就是要跟咱对着来。” 秦建文瞪眼:“不会吧川子,他们拉来地膜我信,拉来瓜苗,在哪儿拉?” “三叔,你是不是忘了十里屯今年冬天也搭了十个大棚? 他们就种黄瓜青椒,虽然品相没有咱大坪村的好,但铜城市农贸市场和矿区、兰城能消化掉,比咱大坪村的菜低一毛钱而已。 不信你去看,他们也育上了西瓜瓜苗,他们也联系好了几处地方种西瓜。” “所以说你才给五合大坝村放定金?”秦建文恍然大悟。 给五合大坝的三千亩沙地放定金,也有一个原因,就是挡住景宁县农牧局胡乱插手搞幺蛾子。 “三叔,明天一早去五合乡大坝村,给他们乡的领导送酒送平菇送羊羔肉,别让农牧局横插一脚进去,我有货运车拉瓜,农牧局有么,这个工作你去做。” 想到没听侄儿劝,在李书记跟前挨了一顿埋汰,秦建文觉得从这儿开始,往前走一步,大小事情都要听川侄儿的。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五合乡,不管怎么样,要保住你放了定金的三千亩西瓜地。” 五合乡三千亩,是秦建文骑着摩托一片一片看过去的,侄儿这才安心放出了三十万定金。 已经到三月底,清明节过了就要从大坪村往外移栽瓜苗。 张春给他们叔侄俩报清楚瓜苗的账。 八十个大棚里都育了瓜苗,长二十天扯一乍长瓜蔓,移栽进大田里。 小川名下,如果算上罗家湾的一千亩,就有四千五百亩。 罗家湾真被十里屯人窜了行,就按三千五百亩算。 一亩地六百苗,三千五百亩有两百多万瓜苗,平均到八十个棚里,每个棚子育两万六千多苗子。 一个瓜苗算两毛钱,一个棚子育得瓜苗就有五千元收入。 十里屯十个棚子能错过这笔收入? 今年春天,张春才想明白一件事。 棚子里育瓜苗,不但预防清明节前后的倒春寒,还能让西瓜早二十天上市。 这就能赶上七月里西瓜上市前的最好的那一茬瓜价。 离土高乡一百公里的新安县香山范围,这两年种的西瓜越来越多。 七月初,香山范围万亩西瓜上市的时候,市场上的西瓜价也是最低的时候。 大坪人用温室大棚育瓜苗,就是比香山提前二十天上市。 叔侄三个正规划清明节过后给西山坡沙地移栽瓜苗的事,外面车子一响,是张大头回来了。 外面不是张大头的声音叫川哥,是王莎的声音:“川哥,在不在?” 秦川身子一紧,王莎真追进村里来了? “王姑娘跟着大头,是在各乡镇供销社大商店蔬菜铺杂货铺结账拿钱,每个月的月底都是她忙活,”张春笑着解释。 王莎跳进房间,把一个袋子扔地上,嘴上乐呵:“结了五万四千块,有几个乡镇欠着一部分,都算好了,川哥你过来看。” 账本、现钱都给川哥交接。 “一月二月不见你来村里交接,咋是这一个月来村里?” 王莎说艳姐不在办公室,这笔账只能给川哥交接。 “嫂子说艳姐婆婆不会照顾人,熬的米粥艳姐不爱喝,就爱喝园园嫂子的,你没必要再下去。” “有这事?” 秦川心里一紧,这是个麻烦,这不行,赶紧跑县城接媳妇回家。 王莎想看大棚里平菇和西瓜苗,今儿趁着给各个乡镇结算货款的机会进来了。 “春叔,你带王姑娘去咱水地湾转一圈。” “你带我去!”王莎理直气壮。 “我不带你,我顾不上去水地湾了,我去接我媳妇。” “啊?非要把嫂子接回来?”王莎很失望的口气。 “王莎听话,你不能这样缠我,我们村那些妇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王莎瞪眼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第881章 咱们回家 吃晚饭的点儿,小车开进平安院。 周园园满脸惊讶:“你撂下莎莎不管了?她去村里找你,说给你交接大头送货送菜的账,你咋跑下来了?” 秦川抹一把媳妇脑袋:“有我的晚饭没?” “你没说给你做饭。” “随便吃一碗面条得了。” 周园园给自家男人下面条,嘴里嘀咕:“不是咱自己家,做起饭了总觉得不顺手。” “我吃完了咱一家都回村里,你不能在这儿待两天照顾艳姐。” “啊?这会儿就回呀!”周园园似乎不乐意。 “咱不能撂下王莎不管了,可你不能待在这儿不在我身边。” 周园园仔细一想,川子说的对。 王莎说嫂子在平安院待两天,照顾在医院里的艳姐,这让秦川觉的很拧巴,艳姐生完孩子住院要住七八天不成? 估计是不想回婆婆家里,故意磨叽在医院特好病房不离开。 吃面条的时候,看周围没人,秦川给媳妇说明白自己心里的意思。 “在医院里有她二姨照顾,你提着饭食再去医院照顾艳姐,你让义哥家里人怎么想,义哥妈妈跟咱不亲,她看着你能有好脸色?” 周园园坐在自家男人眼前,听到这个意思恍然大悟:“怪不得阿姨看我脸上不自在,原来是不希望我给艳姐做吃的。” 想了一下,周园园还是一脸担心:“那你也不能撂下王莎不管,让人家看出来你是故意的。” 秦川抬起吃面条的眼睛看在自己媳妇脸上,实在想不通王莎心里怎么想,自己媳妇心里又怎么想。 “哎,你是不是想让我跟别的姑娘好上?” 周园园吓一跳,男人怎么猛突突问这个意思。 “什么呀?我哪能这么想,可我也不能拦着王莎去找你吧,她是跟你交接账务,还要看咱村里大棚,我说那你就去呗,村里还有小梅刘岩他们,她们在一起玩儿呀。” 秦川觉得跟媳妇再深入讨论这件事,会越说越麻烦。 “等玲儿和娃们回来,咱们一起回家。” “周园园犹豫不决的口气:“真不用照顾艳姐?” “还听不出来我的意思,你再照顾下去就照顾出麻烦来了。” 今天跟三叔谈话,明里暗里,秦川听出来一个意思,李书记对秦家叔侄俩心存忌惮,用农牧局做中介,想把秦家叔侄俩的威望压下去,想把大坪村的发展遏制一下。 能理解。 说到底,他是站在他是县委书记的校对考虑问题。 秦建文应该听他安排,秦总也应该听他安排,而不是反过来。 说到根本上,和艳姐之间的交情,是利益关系,抛过平安贸易能赚钱,抛过给李艳两口子有百万家产,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园园真以为自家男人跟艳姐直接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家叔侄俩跟艳姐,跟李书记的关系越界了。 得返回来。 要不然,极有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 玲儿和岳母抱着三个宝,领着小花调红方芸逛鼓楼区了。 三月底的春天气候让人感觉很舒服。 她们有可能回平安院就晚了,吃完饭收拾掉碗筷,一些东西装车上,秦川说一句:“走了,直接去鼓楼广场接他们回家。” 看自家男人一脸严肃郑重,周园园不敢说个推辞。 黑色小车往钟鼓楼方向开去。 景宁县大街上,有几辆捷达,有几辆面包,还有几辆小拖拉机,黑色桑塔纳轿车忽来忽去,想到这一点,李书记心里的不自在一天不一天一重。 他依靠农牧局搞一些创收,满脑子想着给自己也搞一辆小车。 今年春天,秦川一定要给三叔搞一辆带车兜的皮卡,车子运来了,是李学义运回来的,没想到被李书记扣下,县委干部开来开去。 秦建文悄声提醒川子:“你别再跟我说开车子的话,我看出来了,李书记不乐意。” 从哪儿开始,秦川再没提说给土高乡三叔搞一辆小车的话,摩托车忽来忽去已经可以了。 不管怎么说,秦川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私人老板,跟上面领导作对,自己迟早寸步难行。 自己还没强大到一个县委里干部听自己的。 根上就在传出去的一些风声,说陆书记和李书记之所以能当上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就是因为他们身后有秦总。 这个信号很危险。 从各个乡镇搞大棚蔬菜就可以看出来,李书记想摆脱后面有秦总。 接下来,平安贸易这个院子能不能保留住都是危险。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样的道理,没有永久的友谊,牵扯到根本利益,友谊的小船说饭就翻了。 翻了一个年,李向前的位子坐的更稳定,心态更平稳,他就会把眼光往更深一层的意思上考虑。 我是靠秦总上位的,怎么会有这种传言。 在这种情况下,李艳跟秦总拉扯的更近,只能是麻烦,拉扯三个孩子的小媳妇怎么可能看清楚外面的波涛汹涌。 秦川有一个最坏的打算,平安贸易货运业务,极有可能被李向前一点一点挖走。 大江山很难,坐江山更难。 他看不到农牧局赵局长拍脑袋决定的事情么,当然能看到,他是考虑另一个意思。 秦川咬着后槽牙,心里说,李书记,咱都别做的太过分了。 没心没肺的是小姑娘们和三个孩子。 “小花,玲儿,天黑了回家了?”秦川朝她们喊,张开双臂抱三宝。 “哥,回平安院还是回村里呀!” “听着玲,哥要说的回家,只能是咱们村咱们两口窑屋,不是平安院。” “嫂子说今天不回去!” 秦川抹一把玲儿脑袋:“=听哥的还是听你嫂子的?你嫂子这段时间脑子秀……” 秦川赶紧刹住话头,自己说什么玲儿给嫂子翻舌头说什么。 “川哥,我和调红都回村里,我们本来明天就想回村里的。”小花拽住川哥胳膊。本能的秦川身子一拧巴,看清楚拽自己胳膊的是亲表妹,身体赶紧放松下来。 “明天不上课了?” “明天是星期天,晚上了你再把我们三个送下来好不好。” “那行,回村里陪王莎玩一天,明天下午再把你们三个女学生送下来。” 这三个女学生川哥对他们有一肚子抱怨,不是说好的这一学期在大坪村上学么,怎么说画不算数。 桑塔纳轿车拉着周园园,拉着玲儿和三个表妹,还抱着三个孩子。 真不知道这辆车子里怎么 能坐下她们,幸好三个孩子还小,位置不大。 秦川问他们这一学期学习怎么样,跟同学们关系怎么样,跟老师们关系怎么样,瞎扯一顿,满脑子想着李青两口子在大坪村教书估计教的时间不长。 “川哥,我 们校长教我到他办公室,问咱们村学校怎么样,李青哥哥怎么样,说李青哥哥能不能在大坪村待住。” “你们校长这么问李青么?” “嗯,我怎么感觉我们校长要把李青哥哥挖走?” 小花都能看清楚这一点。 第882章 川哥,你跟他们不一样 川哥撂下城里姑娘不招待,小车身后一屁股烟跑了。 说去接自己老婆回村里陪她。 这让王莎心里稍稍失望的同时,更多的是欣慰。 要给别的有钱大老板,老婆孩子扔脑后,陪王莎陪到天黑。 再拽她到没人处来一阵乱七八糟。 川哥要是不去接嫂子和孩子们,陪着自己在大坪村看大棚蔬菜看楼房看水库,王莎不是稍稍失望,是相当失望。 他再把自己拽他家里折腾一下,王莎决定跟他彻底翻脸。 陪王莎逛大坪村的人是张村长,后面跟着小梅小月和小岩三个女老师。 王莎跟她们聊熟,一些意思才敢问出来。 “小梅,川哥真跟村里小媳妇不明不白?” 王莎嘴上这样问,心里已经认定川哥不是那样的人。 张小梅吓一跳:“王莎你怎么突然怀疑川哥,开车司机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信?” 杜小月也为川哥辩白。 “就是啊王莎,你千万别信别人乱说川哥在村里怎么着,他们还说川哥跟我们怎么着呢,可是川哥一个月都不来学校一趟,压根就不理我们,怎么可能跟我们怎么样。” 王莎假装不信的口气:“他没跟李家小媳妇一起开翻耕机?” “什么呀,李家媳妇开一辆,川哥开一辆,又不是他俩坐在一起开一辆翻耕机,肯定又是拉菜司机们给你瞎说的吧?” 张小梅赶紧为川哥辩解,就不明白了,王莎问这些情况想干什么。 王莎继续揪着村里李家媳妇。 “小梅,川哥为了李家媳妇,跟她婆婆吵架是真的吧?” “嗯呐!张梅开翻耕机忘了回家做中午饭,被她婆婆骂哭了,川哥看不下去,跑张梅家里把她婆婆狠狠训了一顿。” 王莎心里乐呵,川哥在村里管别人家婆媳吵架,这家伙管得真多。 杜小月觉的川哥管的没错:“王莎,你是不知道,大坪村里,婆婆媳妇不敢明着吵架,都怕挨川哥收拾,这是好事嘛,村里气氛多好。” “好个屁!”王莎骂一句。 听明白了,川哥跟村里张梅这种漂亮小媳妇并没有什么。 这让王莎对川哥的猜疑少了大半。 “小梅、小月,你们在大坪村教书,还习惯么,你们觉得你们能长期待下去么?”王莎把注意力转向三个女老师身上。 “挺好的呀,王莎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觉得待在川哥村里的学校比待在城里学校好?” “当然比待在城里学校好,有城里学校工资高么,有城里学校开心么,我才不去城里。”张小梅态度很坚决。 “小月,小岩,那你俩呢,也不愿意回到城里学校?” 杜小月听出来另一层意思:“莎莎姐,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像我们要转到城里学校。” 王莎看在年轻老师们脸上,她们太单纯了,有些情况她们压根不知道。 “小梅,你是咱李书记的儿媳妇,咱李书记要把你们两口子调回城里学校,你们敢不听?” 张小梅一脸疑惑。 “谁说李书记要把我们调回城里?王莎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莎觉得自己说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过不了多久,李书记会把他的儿子儿媳从大坪村调出去。 至于什么原因,一句两句的给她们解释不清楚。 王莎也不是太确定李书记真要这么干,话也不能给她们说的太认真。 说不定自己太敏感,想的太多了。 李书记对秦总有了芥蒂,这可不是自己想多了。 工商局递来意思,让她出材料办手续,川哥名下的一部分资产要转在平安贸易的公账上。 这让王莎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工商局领导为什么会给自己递这样的消息? 平安贸易货运公司要变更法人,扩大注册资金,难道这是李书记在后面捣鼓的意思? 她去问艳姐了,要把川哥名下的存款划拉五百万转成公司公账么? 还要把平安贸易的注册资金从一百万扩产到五百万。 艳姐也大吃一惊,问这是谁的意思,王莎说这是工商局和财政局领导的意思。 幸好艳姐说她不知道有这事,赶紧去问老大怎么办。 领导们让王莎捋顺平安贸易公司的财务手续,把秦总名下的五百万资产转到公账上。 这才是王莎这两天缠着川哥的主要原因。 她先要摸清楚,川哥到底是不是外面瞎传的那种暴发户嘴脸。 是不是在村里,他跟漂亮小媳妇不明不白。 是不是在外面,他跟漂亮女员工们不明不白。 川哥真是那样的人,王莎决定听上面领导的话,将平安贸易的货运款子转到公账上。 前一天晚上,三个姑娘商量一致,拉川哥去鼓楼三楼玩。 她们以为川哥左边搂一个右边搂一个,大腿上再做一个,和她们搂搂抱抱,又吃又喝。 他肯定反对让别的男人进房间。 王莎没想到,那天晚上川哥一本正经。 他压根就没反对另两个男老板跟她们玩在一起。 那天晚上王莎看明白了,川哥不是那种人。 最起码他对自己手底下女员工没有非分之想。 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川哥是不是故意对她们有防范。 说不定他只对村里小媳妇感兴趣。 王莎决定在大坪村里待两天。 川哥要热情万分带着她在大坪村转,不叫这三个女老师陪她,不去接园园嫂子,王莎一样把货款划到公司公账上去。 可川哥不但把嫂子和孩子们接回来了,还把三个城里念书的姑娘也接回来了。 说让大家陪王莎在村里玩一天。 他在村委房间和张春说种西瓜的事,不再理王莎。 这让王莎看清楚了,公司的资产不能开公账走另一个路子。 大半夜里,三个老师要走了,叫王莎一块走。 “小梅、小月你们先走吧,我有话跟川哥说,说完了我跟玲睡一起,你们不用管我。” 王莎说的一脸正经。 有玲儿陪着,王莎的意思他跟川哥说完要紧话,就睡在窑屋里了。 这让秦川有些不好意思。 “王莎,什么要紧话要跟我这会儿说?” “很要紧,嫂子在家,玲儿也在家,我不怕别人说我今晚睡在你家里。” 玲儿乐呵:“莎莎姐你跟我睡嘛,谁还能瞎说什么不成。” 看王莎一脸严肃,秦川心里万分疑惑,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啊? “玲儿,你去隔壁和嫂子看孩子们,我跟你莎莎姐谈生意上的事。” 玲儿给莎莎姐泡好茶水出去了,她给嫂子说,莎莎姐要跟哥哥谈生意上的事儿。 “那就别打扰你哥。”周园园提醒一句。 这边窑屋,秦川嘴角一笑:“莎妹,生意上的事儿在平安院办公室谈嘛,非要在我家窑屋里谈?” 王莎盯在川哥脸上。 “川哥,你这两天是不是怀疑我缠着你,想给你惹麻烦?” 秦川赶紧辩解:“我没怀疑你要给我惹麻烦,你川哥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园园嫂子也不是那种小心眼人。” 这两天,秦川看出来,王莎不是要给川哥惹麻烦,是要帮川哥挡住麻烦。 川哥嘴上故意调笑她:“你不就那天晚上挽了一会儿我胳膊么,你嫂子知道了也不奇怪,莎莎你别瞎想。” 王莎嘴一咧给川哥一个友好微笑。 “川哥,我看出来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是那种人。” 秦川瞪眼。 “我跟谁不一样,我不是哪种人,你把话说清楚。” “川哥,你跟来西城啊,陈默啊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有钱有地位了,就想有三个四个相好的,我看出来了,你没有!” 秦川盯在王莎脸上,故意很生气:“你竟然把我跟他们一块比?” 秦川差点把王莎想错了。 她不是要缠着川哥瞎捣鼓。 “我知道了,你跟艳姐也没什么不明不白的,艳姐心里有你,只是艳姐心里一厢情愿,那压根就不是你的意思。” 秦川感觉这会儿讨论这个意思有些不正常。 “王莎,不要瞎说,艳姐把我当亲弟。” 王莎冷哼一声:“瞎扯,这种话你哄你自己都不信,说给我,我能信?” 秦川猛一下明白了,王莎这个姑娘不是一般姑娘,小瞧她了。 “莎妹,你到底要说什么?” 第883章 王姑娘,你疼你当亲妹一样疼 平安贸易的账务怎么走,资产怎么划,王莎一清二楚。 一部分走李艳名下账户,占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在川哥名下的账户上。 贸易货款为了走账划账方便,流动资金在李艳名下。 在川哥名下的资产不怎么动用,大家都明白是老大的钱,他自己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这段时间,听工商和财政领导们的意思,川哥名下的资产,川哥也不是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王莎没想通凭什么。 工商局的意思说,平安贸易虽然是艳姐和秦总共同开的贸易公司,但应该有公司公账。 秦总名下的资产有一部分是几个人一块的资产。 工商局领导的这个说法让王莎感到心慌。 可川哥窝在村里好像什么都不管。 走账不能在李艳名下走了,也不能在秦总名下走,要有个独立的公账。 这个情况让王莎感到事态严重,平安贸易是艳姐和川哥共同的贸易公司,这是什么时候的意思? 川哥也是这么认为的? “川哥,他们说平安贸易公司是你和艳姐共同的,艳姐说不是这样,平安贸易是独立法人资质,不是两个人的合伙公司。 可领导们认为公司是你和李艳的合伙企业。 不但你名下的五百万要划到公账上,从有公账开始,货运贸易的收入都要划到公账上,川哥,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王莎说的“他们”,川哥你一听就应该知道是谁。 “王莎,你跟我说这些,没给第二个人说吧?” “当然没有,你今晚不接嫂子回家,你今晚要把我留在你家过夜,你信不信,这些话我绝对不跟你说。” 秦川假装后怕:“噢,那样的话我就栽你手里了,你这姑娘果然恐怖,你故意给我挖坑?” “你不是没跳吗?算你有本事,现在怎么办?” 老大想了一分钟,好像问题很棘手。 “很明显,工商陈永胜替有些人出头,想一步一步把货运贸易从我手里分离出去,货车、市场、资产分离出去后,想跟我划清关系。” 王莎说设立公司公账,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转过去,秦川就明白了他们要干么。 用自己的话说,这些人想从自己手里抢钱。 李艳坐月子去了,公司账务交给王莎处理,趁此机会,他们想拿捏王莎。 王莎越说越担忧。 “川哥,你签手续从来不看签的是什么,我要把这张夹里面给你签,你也不看就签上大名了,你名下的五百万就转成平安贸易的公账了,极有可能最后不是你的钱。” 王莎从自己提包里掏出一沓资料。 “资产转公申请书,我啥时候写的?”秦川眼睛瞪圆。 “不是你写的,也不是艳姐写的,是陈局递给我,让我想办法让你签字。” 秦川脑子里嗡愣愣。 在领导们眼里,平安贸易是李艳李学义两口子这两年打理出来的。 这就是麻烦。 王莎要把这份证明跟其他货运资料一块递给川哥,说这里签字,再这里签字,他提起笔刷刷签上了。 平复一下心情,秦川不理解的口气:“王莎,你是艳姐的人,你干么站我这边?” 听到川哥这个意思,王莎先是吃惊不解,又声音提高了两倍的愤怒。 “川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别冤枉艳姐,她也站在你这边,义哥也站在你这边的,可艳姐义哥这段时间操心不了这些,有些人想乘人之危搞事。” “幸好你给我挡住了,莎莎,川哥打心底感谢你,你是好姑娘,川哥疼玲妹一样疼你。” “行了行了少肉麻,你要赶紧采取行动阻止他们,不能惹领导,还能保住你的资产,我知道很麻烦,可难不倒川哥你,对吧?”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当然难不倒。” “嗯,川哥你尽管吩咐。”王莎一口答应。 “很简单,只要你能顶住上面胡乱插手,我的钱还是划到我的名下,艳姐的钱还是划到艳姐账上,公司注册资金不要变,管他三七二十一,领导们再问你,你就说有些手续我不签字办不了,他们硬逼你也逼不了,有本事他们来找我。” “听你的川哥,他们肯定不来找你,他们只是想钻这几天的空子,你是不是说过货运贸易这一块让艳姐和义哥负责?” 老大承认这话他说过。 老大说归说,他们敢拿这个意思钻空子,王莎不会答应不会配合。 细节上该注意的事项,两个人又深入探讨了大半天。 玲儿等不及了要睡觉,在外面悄悄问:“哥,都快十二点了,你俩还没谈完?” “完了,这就睡!” 玲儿和王莎睡一个屋,俩个姑娘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咕咕哒哒聊了大半天。 太阳晒屁股的时候秦川才睁眼清醒。 周园园果然有意见:“你昨晚跟王莎聊工作聊了大半夜?” “我要说我们就聊生意,你肯定不信。” “我不信你我能信谁,我就在隔壁屋,你俩还能干什么?”周园园说这种话,秦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小媳妇是什么心理。 一大早,秦川以为来找自己的人是张春,或者是来抱孩子们的春婶。 站在大门口喊话的是新安县的冯闯将。 秦川对他很热情:“冯老板,好久不见,这两个月生意做的怎么样,赚了多少?” 看样子老冯天不亮就往大坪村赶,半路啃干粮喝凉水当早饭。 “秦老板,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前天来村里找你,你在县城,昨天去县城找你,你在村里,今天一早我先来村里,你要不在,我再去县城。” 听这口气事情很要紧。 新安县未来的大老板冯总,从收鸡蛋贩鸡蛋开始做起小生意。 他的第一筐鸡蛋是从大坪村开始收的。 老冯坐在了屋里饭桌前,茶水油饼招呼。 “什么要紧事非要找我当面说?” “秦老板,我们新安县香山区这两年种西瓜,收入还不错,前两天你们景宁县农牧局的人去我们香山,说等十天春寒过去,直接从他们手里移栽瓜苗。 我当时一听还挺高兴,我还以为是你们农牧局的人帮你推广瓜苗,推广到我们香山去了,我还以为是你跟农牧局之间的业务往来,没想到他们说不是大坪村的瓜苗,说是你们景宁县十里屯的。” 秦川点头:“冯老板,这事儿我知道,没什么奇怪。” 其实秦川心里还是很奇怪,农牧局干么把瓜苗推广到新安县去了。 冯闯将语气很急。 “没什么奇怪?秦老板,你们景宁县的大棚示范点是大坪村,啥时候成十里屯了? 他们说在十里屯搭了一百个大棚,听那口气,你们农牧局好像要把你的大坪村踢出去,我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秦川一脸疑惑:“十里屯有一百个大棚?不会吧,去年十月搭了十个,难道一个冬天一直在搭?” 十里屯人憋着一口气,景宁县的蔬菜基地被大坪人夺走了。 他们又要夺回去,在这个春天也在大棚里种瓜苗。 赤裸裸抄袭。 “冯总,香山区有你家亲戚吧?”秦川问 “秦老板,你放心,我姥姥家的西瓜苗不用他们十里屯的,就用你大坪村的,不过,要你的货车送一趟,有五十亩地的苗子。” 秦川表示很感动。 嘴上劝老冯:“这样不好吧,你姥姥家周围邻居用十里屯的瓜苗,就你们亲戚家用我的,别你姥姥被孤立了,你里外不是人。” “秦老板,这事儿你就听我的,五十亩地的瓜苗,该咋算钱就咋算,你尽管拉去!” “行,听你的,我大坪的瓜苗给香山区你家亲戚拉五十亩,不但要运瓜苗,还要用地膜,其他人家的瓜苗也铺地膜么?” “没有说要铺地膜,那玩意儿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川有些不明白,景宁农牧局给香山区推瓜苗,不是和地膜一块推销是几个意思? 很明显,秦总怎么种西瓜,他们也跟着怎么种。 地膜的作用,农民们不清楚,农牧局的干部难道也不清楚? 得问问泉水市宏大地膜厂,我们景宁农牧局有没有从他们厂里进地膜。 “冯老板,你亲戚家要五十亩西瓜,必须要五十亩地膜,多五百块钱的投资,等西瓜卖了好价,再给我这笔钱也行。” “就这么说定了,听秦老板你的。” “我今天去西山沟沙地里铺地膜,我们村人过去看,你也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就会 ,没什么难的。” “好嘛,我学会了,回去了好给亲戚教。” 冯闯将这个态度不错,没有质疑沙地里铺地膜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884章 四月天越来越暖和 大坪村西山沟五百亩土地种西瓜,这事儿没什么特别,去年就种西瓜。 最后一算,一亩地收五千斤西瓜,一亩地有六百块收入。 种春麦收夏粮,一亩地有三百多斤,折合人民币一百元。 罗小毛手里有三千块,是因为她家种了十亩。 这片西瓜地,最少的一家就有五亩。 今年跟去年大不一样,上喷灌铺地膜,摆脱了靠老天爷下雨要收成,这就很特别。 去年秋天喷灌浇透了一次水,冬天冻了一尺厚,害虫和荒草籽泡涨后再冻死,省了春天打农药除虫除草的大半劳动。 而且,带头人说去年一亩地收五千斤瓜,今年收一万斤过。 秦建文和张春听到这个数字吓一大跳。 “川子,增产幅度有这么高?今年冬天没那么好的一场雪。” “铺了地膜,地里温度高,有了喷灌浇水,坐果期膨瓜期水分充足,一亩地多种一百窝,就有一万斤过了,这是今年,明年再种西瓜就不行,肯定减产。” “那是,种三年就要倒茬。” 拖拉机拉进来十几卷地膜,李家王家秦家张家户抽出来两户,大家在带头人家五亩沙地沙里铺地膜。 瓜窝子隔一尺铲一个,左右两边双行距,一行出去,地膜拉开铺在上面,两边用地里沙土压严实,隔一米地膜板上打一个截子。 很快一行铺了过去,明晃晃耀眼睛。 “学会了没?跟一加一等于二没什么区别。”秦川嘴上乐呵。 铺地膜技术在大坪村提前五年出现。 过了今年到明年,整个西部干旱地区抢着要地膜,不愁那十万卷子卖不出去。 从远处看,西山沟秦川家地头,站着一排人看铺地膜,白哗哗耀眼睛铺过去一行又一行。 王莎和几个年轻老师也夹在中间,帮川哥拉地膜卷压边角,干得认认真真。 不到两个小时,秦川家五亩地里铺上了白花花一片。 冯闯将觉得自己看都能看会,别说上手学的铺了两行。 王得周蹲在跟前看了半天,嘴里嘀咕:“既然起保温效果,干么不直接种西瓜籽,还要花钱移瓜苗?” 他家的大棚里没有育瓜苗,他要花一笔钱给张春,再从别人家菜棚里移出来十亩地的瓜苗。 他掐指一算,心疼的要命。 一亩地的瓜苗钱就得六十块,十亩地就得六百块。 他心里骂,秦家这小子心真黑,瓜苗育出来,他的目的是赚一笔钱。 种西瓜籽,一罐子一亩地还种不完,一罐西瓜籽才十块钱。 他决定种西瓜籽。 大坪人各家跟着小川压地膜的节奏,用了三天时间,西山沟五百亩沙地都铺上了地膜,老远看去白花花一片,耀眼睛的同时让人心惊肉跳。 有些人满脸质疑。 “张村长,我觉得咱川子闹着玩呢,就这能增产到一万斤?” “地里不是绿色,是白色,哪有这么种的?农牧局的领导也不上指教一下这是什么技术,好像就咱们大坪村给沙地里呀地膜。” 其实张村长心里也很忐忑,要不是水地湾有两百个大棚也是塑料,让大坪人心里有了承受能力,这玩儿铺在地里,让人白天黑夜心慌难忍。 “今年第一年搞,总不能不听川子的,大家等着瞧,高崖那片棉花地也要压地膜种棉花,罗家湾亲戚也会跟着咱们村压地膜。” 又三天过去,棚子里的瓜苗扯了一尺长的瓜蔓,还不见带头人说移栽瓜苗。 “川子,你不是说清明节过了移么,咋还不移,在棚子里结西瓜蛋子呀?”张春一脸焦虑。 “春叔,清明前十天后十天,咱这儿肯定来一场倒春寒,过十天再移不迟。” 王德周家压地膜之前,给瓜窝子里种上了西瓜籽。 他悄悄种的,憋了两天,实在忍不住给别人夸口,我家十亩地,我省了一千块。” 听他说这话的人不明白了,他怎么就省了一千块块? “我不用移瓜苗,可不省了一千块?” 这个意思传进张春耳朵里,村长一肚子火,跑王得周家骂他:“你去年不听咱川子的,你吃的亏还少啊,你个二百五王得周。” “谁说非要移瓜苗,我种瓜籽咋了,你有本事把我地膜揭掉。” 张春气呼呼,把这个意思给川子说了。 “整个西山沟五百亩沙地里,就王德周一家种了瓜籽,你说他可不可恶?” 秦川呵呵一笑。 “张村长,这有什么可恶的,没有对比就没有效果,我倒希望有一家种瓜籽,咱们等着看是什么结果。” 在大棚里育瓜苗是双重保险,如果四月中旬没有倒春寒,瓜苗移出去,比种瓜籽长的还大。。 四月十五号之前如果没有倒春寒,王德州家的瓜苗长巴掌大,从地膜种放出来,但人家少花一笔钱。 天气越来越暖和。 好多人看王得周家地膜下瓜窝子里瓜苗已经长出来四个叶子,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天气越来越暖和,和王得周一样种瓜籽,十亩地省六百块呢。 秦家叔侄俩在第一天铺下去地膜后,就关注着共和乡罗家湾村里的沙地。 还想着罗家湾人跑大坪村拉地膜,十天过去了,他们没动静。 秦建文一脸失望:“川子,你舅舅家这帮人被农牧局拉走了,要跟咱们对着干。” “种地农民,各种各的西瓜,我舅爷怎么就跟咱对着干?三叔你别愁,你抓紧建你的仓库,六月里要派上用场。” 高村长拉走了种一万亩棉花的地膜,秦建文一天到晚忙碌,给他们指教怎么铺最合适。 高崖塬上一大片白花花望不到边,看的人触目惊心。 新安县冯闯将用拖拉机拉走了五十卷,说他们亲戚家跟大坪村一样,都铺在沙地了。 过了两天,冯闯将又跑来大坪村,说秦总你去看看吧,香山范围有一千亩地里已经移栽上了西瓜苗,怎么你们村还没有移栽? 张春也催小川:“天气都这么暖和了,咱也移吧,别等了,你看看王得周家地里,瓜苗有巴掌大了。” “行,那就移,先给大坝人拉去,他们那边地气热一些,即便有霜冻,说不定影响不大。” 秦川的意思还想捱过去几天。 两车瓜苗拉去大坝村的第一天晚上,气温骤降。 第二天一早,脸盆里的清水冻了薄薄的一层冰。 王得周家十亩地里的瓜苗挨着地膜,到中午太阳一晒,全黑成一坨趴在窝子里死悄悄了。 王得周坐在地头掉眼泪,苦不堪言。 他要不种瓜籽,十亩地七罐子瓜籽成本不会白白扔掉。 这下可好,还是要花一千块给这十亩地移棚子里瓜苗。 “香山那片土地的瓜苗估计冻完了,他们又要补种一遍,这一补种,香山西瓜迟十天上市,跟北疆那边西瓜挤在一个时间,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别想着能卖好价。” “哈哈,让他们听农牧局瞎掺和。” “农牧局也不是他们新安县的农牧局,是咱景宁县的,说出去,还是咱景宁县的不好,唉!” 也就领头人小川老板唉声叹气,大坪人总体幸灾乐祸欢呼雀跃。 秦建文一脸苦相站在侄儿跟前:“你三个舅爷跑到我办公室给我诉苦呢,说那个赵局长把他们害苦了,刚栽上瓜苗没过三天,全冻掉了,一个苗子一毛钱呢,他们不想种西瓜了,可种春麦又来不及了,只能种糜子谷子。” 秦川哼一声:“三叔,他们想赶在咱大坪人前面西瓜上市,好让我脸上难看。” “川子,你舅爷的意思,他们从咱大坪移瓜苗,还给地里铺地膜。” “晚了,一棵两毛钱都不给他们移。” 秦川的意思,罗家湾人想移瓜苗,就得多掏一倍的价钱。 “川子,是你舅爷和你舅舅家,咱就不计较这个了好不好!” 秦川以为罗家湾人会来大坪村拉瓜苗拉地膜,没想到人家没来。 第885章 一场倒春寒 过了两天,秦建文反馈来消息,说罗家湾人照旧栽的是十里屯地里的瓜苗,不过面积缩减了一半。 罗家湾有一半人不种西瓜了。 不知道农牧局在瞎搞什么。 秦建文满脸忧虑:“不管怎么说,你舅爷这帮人就是不跟着咱的路子走,怎么说都不听,唉,这帮罗家人傲气的很,就是接受不了咱大坪人比他们厉害。” “三叔,我不给他们放定金,惹翻他们了,农牧局稍稍一拽,人家就靠过去了,铁了心不跟咱大坪人。” 秦川顾不得跟秦建文拉扯这事儿,赶紧给张春安顿:“春叔,现在没问题了,咱西山沟和大坝村地里赶紧移栽瓜苗,再有霜冻也不怕。” 一场霜冻过后,五天时间里气温不冷不热,瓜苗从棚子里移出来不会晒着,刚好适应过来外面气候。 冯闯将开着拖拉机专门跑来给秦川报告好消息。 从十里屯拉去香山区的西瓜苗都冻死了。 他们要么补种瓜籽,要么再移栽一遍瓜苗。 “秦老板,十里屯大棚里的西瓜苗没了,香山一带的农户又得补种瓜籽,我们亲戚家五十亩地膜里瓜苗绿汪汪显眼,嘿嘿,秦老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秦川满口叹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冯老板你有必要这么高兴么。 “秦老板,香山人说从明年开始,种西瓜这事儿不再听别人的,就跟着你的步子走不会错。” 接下来几天,大坪人忙着栽瓜苗壅瓜秧缝地膜缝子。 五合乡大坝村的展村长带人跑来一趟,看秦老板手底下怎么把瓜秧移进地膜窝子里。 这几天移西瓜苗很忙。 县府办公室里,李书记狠狠批赵局。 “你这不是瞎搞么,说了要跟着小川老板的步子走,你不铺地膜也就算了,你给人家早十天移瓜苗,这下可好,全冻掉了。” 十天前暖和的似乎成了夏天,谁知道猛一下来一场霜冻。 “赵局,该听小川的一定要听,香山区瓜农一片怨声载道,说让我们赔他们损失,怎么赔?” 赵局理由充分,十天前香山人要种瓜籽,被这边拦住,移栽瓜苗,他们要种瓜籽,种出来不也冻掉了么? 李书记气得拍桌子,赵局你还狡辩,种一颗瓜籽多少钱,移栽瓜苗多少钱? 大坪村和五合大坝村的瓜苗已经扯瓜蔓了,新安县香山这片土地上又补种瓜籽,这样下去不行。 这不是让人看笑话么,说咱们是瞎掺和乱指挥,还是要听秦总的安排。 县府领导必须听秦总安排,李书记想想外面人这么说,心里就别扭的不行。 折腾的目的,就是不让外面人说这种话。 不管怎么说,要把香山区人的损失降到最低。 人家要跑市委给陆市长翻舌头,李书记肯定挨一顿批。 李书记啊,你看看你手底下的干部,干么不照着小川老板的步子走? 李书记决定,从大坪村调地膜调瓜苗给香山。 一卷地膜十五块,一棵瓜苗两毛。 钱暂时不让香山人出,是这边农牧局垫付,等收了西瓜,瓜苗钱和地膜钱一块还给农牧局,出去一块,到时候还两块。 算下来要给大坪人付大几万。 赵局很难为。 “李书记,咱农牧局今年的农业投资,大头给了各乡镇的大棚蔬菜,给香山的三千亩西瓜地移栽瓜苗,本来就是十里屯的五十个大棚里出去的,已经没有瓜苗了,从大坪村大棚里调,总不能像十里屯那样先欠着。” 李书记扶着额头:“我实在张不开口跟小川说欠这笔,无论怎样,把这笔钱挪出来,先别让香山人去闹事。” 农牧局要从小川老板手里调三千亩瓜苗。 大坪棚里没那么多,本来给罗家湾准备着一千亩,人家不要,农牧局想调了拿走,一棵两毛。 鸡蛋托底子拉长一截育的瓜苗,一托三十棵,很好算账。 五辆平安贸易的货车拉了两趟拉去香山那片沙地。 农牧局说瓜苗拉走后再付现钱。 这茬瓜苗,秦川跟大坪村各家户五五分,四十个大棚的瓜苗,秦川赚了四万块。 现在,外面传出去,香山的西瓜苗也是从大坪村出去的。 香山人种西瓜也要听大坪村人的话。 最不想听这种议论的是赵局和李书记。 秦建文坐在侄儿跟前,一脸忧郁。 “川子,我看出来了,李书记对咱父子俩越来越不喜欢,要不是上面有个陆书记盯着,他不想见我,我感觉李青和小梅最多这一学期教出来就走了。” “三叔,不管怎么样,这五年时间,你能安稳当土高乡书记就行,跟李书记交往本着一个原则,话不要说太多,超出范围的事儿也别干太多,熬过这五年,咱叔侄俩的日子就好过了。” 秦建文有另一层担忧。 “川子,平安贸易的货车运输队你真要放手给李学义了?我听县府干部说,这十几辆车里,有一半资产是李家两口子的,要分出去。” “没有艳姐和义哥点头同意,没那么容易分出去,你放心,某些人一点歪心思而已,他们还不敢下手。” 种西瓜这一摊子稳定下来,秦川在平安院办公房忙了一天。 货运账务认真捋了一遍,是自己的一分都不能少,不是艳姐义哥的,一个子儿都不多给。 某些人低估了货车司机们对老大的依靠。 老大请这帮年轻小伙在景宁酒店吃了一顿饭,在鼓楼三楼唱了一晚上歌。 他们觉得这辈子跟着川哥值了。 一眨眼到了四月底,大坪村的蔬菜产业正式结束。 两百亩土地上施牛粪猪粪,浇了一个水,翻耕了一遍休耕六个月。 到了十月底,能不能种蔬菜还难说。 四月里下了一场透雨,西瓜地里的喷灌浇了一次水,大坪村五百亩地膜被瓜秧蓬严了。 叔侄俩去大坝村看了两次,比起大坪村有喷灌的土地长势弱了一点,但总体还不错。 展村长的一个意思让秦川心里有另一层忧虑。 他说赵局和李书记去瓜地里转了一圈,照了些照片做了些记录,没吃饭走了,看上去情绪怪怪的。 秦老板能理解。 西北三省范围,铺地膜种西瓜的地方就是景宁县,他肯定去视察一圈。 地膜技术不是从农牧局引出去的,是从秦总这儿出去的,这让领导们很不高兴。 秦川知道赵局视察地膜是什么目的,他拿大坝的地膜西瓜跟香山区的大田西瓜做对比。 越比较他心里越沮丧。 他后悔了没从秦总手里拉地膜。 不是他不想拉,是他拿不出来这笔钱。 第886章 泥腿子秦老板 土高乡秦书记这段时间感受很强烈,李书记对他们叔侄俩的热情在一天一天减少。 一见面,三言两语后,这种感受一次比一次明显。 给以前,李书记先问小川这段时间在村里忙什么。 秦建文也乐呵呵解释,那小子还能忙什么,大半时间窝在家照顾老婆孩子,偶尔去给村里人帮忙看大棚蔬菜。 李书记,他满脑子忙着想今年春天在土地上种什么更赚钱。 有一半话头,秦建文跟李书记聊小川侄儿。 但这段时间,一见面,李书记问的不是小川侄儿最近忙什么。 问各个村子的特色产业搞的怎样,问土高乡火车站建设进度,问能不能赶六月底七月初通车发货。 闭口不提小川老板。 而且,李书记跟秦建文说话的时候,不是笑呵呵眼神盯着他,是低头看桌子上的汇报材料。 看半天打发一句:“建文啊,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我打电话问你。” 给以前,李书记不会主动打发他离开,是秦建文自己站起身要走。 要不然,两个人聊天一直能聊下去。 从今年春耕开始,李书记对他们叔侄俩的态度一天过一天变了。 这让秦建文越想越疑惑,问题出在哪里。 小川咧嘴一笑,说无所谓,说迟早出现这种情况。 跟李书记交好,就稳定两年时间。 两年一过,他要还对秦家叔侄一如既往的心态,那他就不是李书记。 秦建文听到侄儿这种意思更疑惑,这小子好像能看透周围人的所有情况。 秦书记也没了热心去县委给李书记做汇报。 这次是必须要去。 车站跟前建的储运仓库,李书记主动问,电话里他说不清楚,他要当面给李书记解释。 摩托车半个小时就到县委大院里。 秦建文坐在了李书记眼前。 “建文啊,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是小川出钱建车站仓库,这是怎么回事?” 秦建文觉得李书记问的很奇怪,写上去的报告他没好好看么? 还是心里知道,故意这么问? “李书记,一个月前我的报告上写的很清楚,储存仓库的建设基金是小川个人出的,你没吭声,我以为你没意见。” 李书记用食指揉太阳穴,表示他头脑很不舒服。 私人老板在火车站建货运仓库,这事儿让他头疼。 “建文啊,建仓库的这笔钱算借秦老板的,我已经给财政局交代下去了,尽快拨款还回去。” 李书记的意思让秦建文心里隐隐不安。 “李书记,这笔钱算下来快十万了,小川没说是借出来的,建设局那边也没说这笔钱是借小川的。” 李向前抬起眼睛:“建文,你的意思这排仓房建起来,是你秦老板私有的,他说了算?” 秦建文差点说出小川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咬住前门牙赶紧否认:“不是,李书记,小川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公用储运仓库,他想搞在他私人名下?” 秦建文额头上有细密汗珠子流下来。 李书记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书记了,真正高高在上的领导口气。 “建文啊,火车货运站是咱景宁县人民的货运站,储货仓库也是咱景宁县人民的仓库,产权怎么能办成私人老板的,你把借款手续补充齐全,报给财政局。” 仓库建了大一半,小川的钱用了快十万,李书记你才说这笔钱财政可以报。 早知道这样,秦建文也没必要起早贪黑盯在现场。 “建文啊,去忙吧,六月就能通火车,争取这个时间段仓房也能运转。” 自始至终,李书记没有问小川老板这两天忙什么。 秦建文想给李书记解释,小川在村里捣鼓两亩稻子地,他说如果真能种成功稻子,明年搞他两百亩稻田。 大坪人以后摆脱外面买大米吃的局面。 这小子要在大坪村搞吃肚子自给自足。 李书记对小川在大坪村搞什么,似乎越来越没有了兴趣。 大坪村五百亩西瓜长的怎样他没问,一万亩荒滩平整的怎样他也没问。 这段时间拉来了八车杨树苗,栽在大坪村一万亩田地周围,他也没问。 这让秦建文心里万分失落,带着这般心情回到村里。 在侄儿跟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叔,今儿又找李书记去了?”秦川从泥地里走出来,两脚两手都是稻泥,嘴上乐呵呵给三叔说话。 秦建文看他两脚泥,猛然间有一个强烈感觉,在李书记心里,小川老板是个泥腿子老板,凭什么要这个泥腿子老板摆布他女儿女婿。 根儿就在这里。 去年秋天开学,秦川提议让李青两口子来大坪村学校教书,李青两口子来了。 这件事当时李向前虽然一口答应,但这段时间越想越不是滋味。 一个县委书记,凭什么被一个农村泥腿子私人老板摆过来摆过去? “小川,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三叔,你还没说什么事儿呢,怎么就严重了?” 秦川蹲在水渠边,将腿上的泥和手上的泥洗干净,甩一下手,嘴里嘀咕。 “过两天稻苗拉进来,咱跟河沿上人一样栽稻苗,我倒要看看,种稻子是不是非得用稻田里的泥。” 有一亩是河沿上稻田里挖出来的稻泥土,有一亩是大坪村地里种过麦子的土。 三月四月泡两个月水,栽一样的稻苗,到了十月就能比较出来结果。 “川子,李书记说让我补齐借款材料,拿去财政局给你报销建储运仓库的钱。” 秦川一脸疑惑:“能报销了?” “建火车站储运仓库,先拿了你五万,一个月前又拿了你五万,李书记的意思这些仓房不能是你的产权,不能你说了算,是公房,财政局出钱。” 秦川直起腰,想了三秒。 “三叔,按李书记说的办,就当是我借出去的钱,一分不少报回来。” 秦川虽然顺着李书记的意思说话,脸上掠过一抹冷意。 要给去年这个时间,李书记刚当县委书记时间不长,就不是这个意思。 这批仓房的产权肯定是秦川名下。 怎么感觉他要变成党向上那种心性,不会把我的纺织路街道商铺收回去吧? 立足大坪村的初心是对的。 秦建文对县委领导一肚子不满。 “小川,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样一来,仓储业务你说了不算,是景宁县货运调度中心说了算,咱拉去东西,眼巴巴还得看他们脸色?” 秦川呵呵一笑:“三叔,货运仓储要转到私人名下,这几年还真不行,耐心等吧,不过,谁说咱大坪村没有仓库,等杨柳人搞完粮田,我安排他们在南山脚下挖窑洞,能存储我们大坪村两百亩大棚蔬菜的窑洞,一百多人有一个月就挖出来了。” 小川的意思,他绝对不看上面领导的脸色。 秦建文眼睛一亮,满口夸赞。 “好事儿啊川子,咱在大坪村挖十孔窑洞,看哪边的储存条件好。” 黄土山底下挖十孔窑洞,是天然冰箱。 第887章 去罗家湾吃席 讨论着挖窑洞,叔侄俩从水库稻田边往五栋楼房方向走。 在秦建生和三位技术员的指导下,楼房里这段时间安门窗,这两天已经安好了。 大坪村建五栋楼房,从去年四月开始挖地基修建,拉水泥拉砖拉钢筋,四五十个大坪人一天到晚辛劳,今年四月底正式竣工。 干了整整一年时间。 安好了门窗,简单装修,买好家具,今年十月过了就能搬进去住。 五栋楼房用一圈两米高的砖围墙围起来,是大坪村里一个独立小区。 大坪村里前世没有楼上楼下,这一世有了。 秦川有更久远的打算。 “三叔,一套房算下来三万块,大坪人用一年时间挣出来一套房子,谁要房子,在我春叔手里办入住手续。” 秦建文看眼前这五栋楼房高高在上,感叹一句:“李书记对咱越来越冷淡,还因为农村泥腿子吃的比他好,住的比他好,收入比他高,他嫉妒。” 秦建文随口一说的意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 这五栋楼房,一栋有三个单元,一个单元一梯两户,能安排一百五十户人家。 大坪村里,不是每家都想要楼房,三年内能安排一百户住进去就不错了。 很多人家还是想盖起来大门亮窗农家四合院砖瓦房。 三月底大棚蔬菜一结束,有十几家人拉砖拉木料,开始建新房子。 “小川,我还以为咱村里人都等着住楼房呢,一听你要三万块钱,都在打退堂鼓。” “他们现在不要,三年后就抢开了,这五栋楼房又不是说让大家今年就搬进去住。” 秦川重生一回,要改变世人的一些固有观念。 谁说农村人住楼房非要去城里住,非要变成城市户口? 在大坪村,住楼房要去城里住这个观念不成立。 这段时间,小川嘴里什么都是三年后五年后。 叔侄俩进了楼房住区临时办公房,跟杨工程工讨论了半天收尾工程。 锅炉房建在那边合适,规划了大半天。 秦建文猛然想起自己媳妇在卫生院生孩子,赶紧要走。 “川子,这几天我离不开你三娘了,你有啥事儿上来找我。” 文巧前三天就安排在卫生院生孩子,到现在还没动静,秦川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赶紧去看我三娘,说不定咱俩一起这半天,她已经生了,撂挑子傻瓜爸爸。” 周园园给三娘炖了一盆鸡肉,等在村委房子前面,秦建文过来提走。 “园园,你三娘还没生呢,不用拿鸡汤吧?” 周园园瞪眼:“谁说还没生就不能喝鸡汤了,赶紧送去。” 秦建文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给小川家又拨来电话,说罗家湾他尕舅儿子娶媳妇,让小川把车子开上去一块去吃席。 前面走的急把这事儿忘了。 “三叔,非要我走这份人情?” 秦川实在不想去罗家湾的口气。 “你尕舅爷的第一个娶儿媳妇事情,你还是去一趟的好,你不去还说把你人大的没个人情世故。” 秦川心里骂一句:“屁人情世故,我跟我尕舅爷不是臭掉了么?” 秦建文赶紧劝:“不是和好了么?一定要去,挣钱听你的,走人情这种事儿听三叔的。” 心里骂归骂,尕舅爷娶儿媳妇,这个人情还是要走。 挂了电话进屋里,看媳妇给锅里要下米,赶紧拦住:“别下米了,我拉你去罗家湾吃席去!” 周园园这才想起,三天前有个骑自行车的小伙来到大门口,说罗家湾罗富地家嫁姑娘,请大坪村亲戚。 罗富地就是秦建文尕舅,是秦川尕舅爷,周园园这才知道。 周园园这几天手头忙,一转头把这事儿忘了。 秦川抱怨她一句:“媳妇你看你这事儿闹的,要不是三叔刚才打来一个电话,咱俩忘了这事,人家大老远请来了,不去还真不行。” “就是被你和三叔抓赌博折腾进去的尕舅爷?” “就是这个尕舅爷嘛,还能是哪个尕舅爷?干么安排在四月底农忙时间娶媳妇,没道理啊!” 周园园咧嘴一笑:“这个时间就不能给表叔说媳妇啦?” “咱大坪村小伙在这个时间才娶媳妇。” 这个时间,一部分人家忙着在瓜地里压瓜苗,一部分人揭棚膜收拾大棚里土地。 每家人都很忙。 一般农家人不在这个时间娶媳妇嫁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尕舅爷家的事儿安排在了四月底最后一天。 在大坪村里,不知道他们还请谁家亲戚了。 “肯定请春叔了,过春叔家门的时候喊一嗓子,看他去不去。” 秦川觉得三叔给他打电话,是想蹭桑塔纳轿车。 尕舅爷请大坪人,估计也是想让小车去撑势。 三宝在屋里玩玩具,周园园给她换新衣服,嘴上哄着:“爸爸带你去吃席了,去你舅爷家喽!” “三宝叫舅太爷。” 周园园问:“领三宝不领大宝二宝?” 大宝二宝被玲儿带去春婶家,一天到晚不见人。 春婶给两个孩子吃的那叫一个好,不馋这一口吃席。 “不带他俩,跟姑姑玩去,带我三宝就行啦,走啦三宝,爸爸架脖子上。” 周园园嘟一下嘴:“你是嫌大宝二宝淘气麻烦,你就不想带他们。” “媳妇,不是我不想带他们,是车子坐不下,不信你等着瞧,咱出大坪村,肯定还有别人蹭车。” “哎呀,干么把姑娘家架脖子上,又不是大宝二宝。” “我说媳妇儿,别一天到晚跟村里老顽固学,谁说我姑娘就不能嫁到脖子上?” 车子过张春家大门,张春叼着一根烟,穿戴一新,怀里抱着大宝,就等小车过来。 “春叔,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掐了,你去哪儿?” “去你尕舅爷家吃席,等了半天你怎么才过来?” “上来,我就知道你也去。” 都是亲戚处,这种人情张春肯定要出。 “我们记礼记十块钱么?”张春问。 “咱大坪人给亲戚们出人情,难不成还是两块五块?” “嘿嘿,川子,你说十块就十块,跟着你的意思走。” 张春这个意思让秦川有些不乐意。 “春叔,随礼随多少是你的事儿,别跟着我的意思。” 车子路过罗小毛家,罗小毛怀里抱着小娣,手里牵着小芽,穿戴一新等在她家大门口。 “大嫂,你回娘家?” “川子,给我娘家尕叔随个人情,我想着你也去,我就等在这儿。” 现在,罗小毛没男人,亲戚家出人情要她本人去,两个孩子还小,连抱都扯都拽在身后。 如果没有小川兄弟的小车,罗小毛套上架子车,拉上两个孩子去罗家湾。 “大嫂,我给你记十块钱算了,不一定非要你本人去。” 罗小毛一脸难堪:“不行的川子,我人不去,娘家人说笑呢。” 罗小毛虽然是罗家,跟秦川尕舅爷这一门人已经出了五步,血缘上远了去了,人家来大坪村请人,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要请。 小车里挤了罗小毛一家三口,挤了周园园抱着三宝,还有张春抱着大宝。 再挤不下一只苍蝇。 村委门口,老民办老师王得新也想搭顺车。 张春脑袋伸出去问:“王老师你去哪里?” “去罗家湾出个人情。” 这让秦川一脸惊讶,王得新家还跟罗家尕舅爷有关系? 张春解释一句:“你尕舅爷妈跟王老师老婆是表姊妹。” “我天,还有这一层。” 王得新往里面看了一眼,一脸沮丧:“算了算了,我骑自行车去吧,我以为小车能把我拉上。” “不好意思王老师,你提前打招呼我就不拉我春叔了。” 车子开了出去,张春一肚子不满:“你拉王家的你不拉我?我抱着你家大宝。” 秦川喊:“大宝,叫爸爸!” 大宝不叫,车子一摇睡着了。 小崽跟爸爸越来越不亲了。 第888章 不是喜事,是麻烦事 舅爷家事儿是三叔提醒的,还要去乡府接三叔。 车里人挤硬了,这怎么接? “春叔,要不你骑摩托?” 张春不想下去了。 “建文骑摩托车不到二十分钟到罗家湾了,还要你去接?他给你打电话是提醒你要去一趟,又不是让你去接他。” 秦川觉得春叔说的对,那就不接三叔了。 黑色小车从土高乡进去,从乡府门口过,主街道下去,直直往罗家湾方向去了。 罗小毛突然说:“川子,你把我先送到我娘家大门口,我晚上再去我尕叔家。” 这让秦川很惊讶:“人家中午摆席,下午就结束掉了,大嫂你晚上去是几个意思?” 张春也一脸惊讶:“川子,你三叔没跟你说清楚么,正席是明天中午,我们今儿是提前一天去蹭一下,明天就不去了” 秦川一肚子火:“我三叔什么毛病,明天正席不叫我,今天去是几个意思,我还以为就是今天中午。” 再问张春,知不知道尕舅爷家表哥娶的谁家亲戚。 张春说他不知道,他随个礼走个人情完事,管他娶谁家姑娘。 车子先停在罗小毛娘家院子门口。 张春的意思都是亲戚处,进他家转一圈。 罗小毛妈出来了,脸皮子冷着,进去干么。 等他们娘儿三个下去,车子又往前开一截,停到尕舅爷家门口。 “春叔你信不信,你进我大嫂家屋里,咱俩连一杯热茶都喝不上。” “为啥?” “还问为啥,罗小毛性子跟了她妈,我大哥一家这两年横遭不测,他们看咱俩当看仇人。” 这么一说,张春不吭声了。 罗富地家院子里满是人,房顶上大喇叭里放秦腔,掩盖住进来出去的人。 四月底了,院里搭了帆布篷,不知道是遮阳还是挡风。 要知道事情是明天中午,大坪人今天不急着来。 一院子人站在大门口,看从小车里出来大坪秦老板和张村长。 几个人上来握手友好,秦川叫不出来他们是谁。 耳朵里听到几个人议论。 “秦老板拉的咋不是秦书记?” “谁知道,这位是大坪村的张春村长,秦书记老婆和他老婆是文家崖姐妹俩。” “都是亲戚,咱问问秦老板,大坪村地膜西瓜结瓜蛋子了没。” …… 眼睛望过去,秦川看见门台上站着大舅,人家地盘,外甥主动过去打招呼。 “大舅,我们还以为正事是今天,一家子人都过来了。” 大舅脸上笑,拽一把川子:“你猜你表叔说的媳妇是哪儿的?” “路上我问我春叔了,他说他不知道。” 舅爷家表叔娶哪儿姑娘,亲戚们压根就不关心,秦川关心正席桌上有没有鱼。 秦川装做很好奇想听的表情,眼睛瞄着一个穿牛仔裤长腿姑娘。 罗家湾姑娘有穿牛仔裤的了? 跟她聊一下,问问她的牛仔裤是哪里买的。 “川子,是红沟村张家姑娘,还没玲儿大呢,不知道有没有十七岁。” 秦川嘴上敷衍大舅:“还没玲儿大,太小了吧?” 一股酒味冲过来,大舅好像喝高了,一把拽住外甥往大门口拉。 “大舅你拉我干么?” “你过来大舅给你说清楚。” 眼光从牛仔姑娘身上移开,秦川听大舅认真说红沟张家姑娘。 “川子,那个姑娘是张家人从外面买来的,你不是认识高局长么,高局长咋不管?” 秦川猛一下眼睛瞪圆,脑海深处一抹记忆被大舅这一句话牵出来。 脑子里嗡愣愣。 尕舅爷给他大儿子娶媳妇,跟前世一模一样的事要发生。 没有大舅这句话提醒,这件事压根想不起来。 红沟村张家姑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姑娘家人找到张家去了,要把姑娘要走,跟红沟张家人闹了起来。 姑娘的母亲被他们村人又骂又推搡,又被罗家人追赶,躺在床上起不来,两天后死了。 这姑娘的哥哥提着杀猪刀闯进张家院里,见人就捅,一家大小五口没一个活口。 过了五年,秦川从监狱出来才听到这件惨事。 跟尕舅爷家本就没什么交往,慢慢忘了。 这会儿时间,喝醉酒的大舅提起这件事。 大舅给小川外甥提这件事,意思是让小川给高局报案,让高局插手把这件事搅了。 秦川对大舅一肚子厌恶。 人家今天下午就去接姑娘,他横插一杠子是这个意思,纯粹不安好心。 “大舅你喝醉了,别胡言乱语!” 正和大舅聊着,秦建文的摩托骑进来,喊一声:“川子,你这小子不接三叔是几个意思?我等了你半天。” 秦建文给侄儿通知完,等啊等,等不见黑色小车去乡府接他。 再挂过去一个电话,小川家里没人接,知道这小子已经走了,把他绕过去了。 “三叔,是我春叔说不用去接你,再说了,你也不给我说清楚明天是正事,搞的我今天跑来,怪不好意思的。” “你小子还怪我,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么,小车开上来,没说你把张春一块拉上,他今儿跑来干什么,现在咋整?” 秦川没反应过来:“三叔,什么现在咋整?” “你媳妇你两个宝怎么回去,我要用你的小车去女方家接亲,我答应了你尕舅的。” 秦川这才反应过来,三叔是要车子,不是要人。 “你会开小车?”秦川没见过三叔开自己这辆小车。 “我早会开了,要不然我敢借你的车?” 秦建文就怕侄儿说一句不借,赶紧说今天必须用你的小车,吧唧吧唧一顿。 川子,腊月里咱俩把你大舅爷尕舅爷惹翻了,心里怪拧巴,趁这次机会,出一辆小车帮尕舅爷家娶亲,缓和一下关系。 “三叔,女方是红沟村张家,那姑娘什么情况你知道不?”秦川问。 “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是太清楚,过完年这半年我跟你尕舅爷没咋说话,前天他突然找我,说你表叔说成了媳妇,用一下你的小车接亲,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不好意思个屁,我的桑塔纳成了给亲戚们接亲的车子了? 秦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过两天红沟张家一桩灭门惨案,不但是高林祥身上的麻烦,还是尕舅爷家的麻烦,最终是三叔身上的麻烦。 秦川觉得真麻烦。 三秒钟时间里,意识到这事儿自己不插手,大家日子过不去。 秦建文嘴里嘀咕:“原先哪一户嫌你尕舅爷被警察抓了,不成了,这是另一家姑娘,我说人家姑娘还小么,还没玲儿大,你尕舅爷说人家要给那就给,咱不能推辞不要。” 秦建文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小川脸上神情越来越阴沉。 红沟村张家,姑娘嫁出去的第二天,人家亲妈亲哥刚好找上门。 跟红沟张家要人,张家说姑娘已经嫁给罗家湾了,有本事他们跟罗家湾要人去。 姑娘母亲跑罗家湾要人,被罗家人一顿追,赶出了村子。 两天后,姑娘哥哥提着一把杀猪刀,闯进红沟村张家院里,一家大小五口一个都没放过。 那小子还要跑罗家湾来捅人,被警察抓了。 可罗富地还是没把人家姑娘还回去,那姑娘后来怎么样,秦川不知道,肯定很惨。 这也是秦川反感罗家人的一个原因,不想跟他们有过多交往。 跟三叔、春叔还有其他亲戚们坐在上房桌子上吃中午饭,吃完了去红沟村接亲。 秦川埋头吃长面,吃了一碗再吃一碗,旁边亲戚问他话,喊了两遍小川老板,秦川没答应,亲戚们不理他了。 秦建文给同桌亲戚不好意思一个笑:“我侄儿想要紧事儿呢。” “小川老板是挣大钱的人,脑子里一直想要紧事,眼里哪有我们这些穷亲戚。” 秦建文一脸尴尬:“我侄儿可不是这种性子。” 当亲叔的提醒一下侄儿:“人家跟你说话呢,你咋不理?” 秦川嘴里胡乱敷衍他们。 想去我们村看地膜西瓜可以去啊,我春叔带你们去看。 谁说我在大坪村种稻子?别听别人瞎说,没有那回事儿。 你们罗家湾搭一百个大棚,今年秋天开始种黄瓜? 不一定赚大钱吧? 第889章 姑娘,先顺着来 重生一回,秦川意识到没改变尕舅爷娶儿媳妇娶出来一桩灭门惨案。 心里嘀咕:“他娘的关我什么事。” “川子,你咋了?”秦建文拽了他一把。 这小子神色不对。 “三叔,我跟你一块去红沟接亲。” “你不去也行,你不是要照顾你老婆孩子么。” “我老婆孩子在这儿玩半天,我春叔帮忙看着。” 有周园园和春叔看孩子,秦川就想去一趟红沟村,想确定一下这个张家姑娘是不是他们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挨到下午,黑色小车里拉着三叔和罗家两个妇人,坐大舅爷二舅爷往共和乡红沟村去。 “三叔,车子能开进去吧?” “就因为车子能开进去,我才借你车接一趟的。” 秦建文满身心高兴,给他舅舅咕咕叨叨。 “大舅二舅,你俩看到了吧,川子不是那种耍脾气的人,他亲自开车帮我尕舅接亲。” “建文,小川,农牧局的赵局跑来找我们,开了一下午的会,说我们必须用他们提供的瓜苗,我们不能不听,你别误会我们不找你俩。” 这一个小时,大舅爷把罗家湾今年种西瓜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农牧局非要他们拿十里屯棚子里的瓜苗,拗不过去。 “大舅爷二舅爷,没事的,我们村的瓜苗没有一棵浪费掉。” 都在瞎扯。 秦川实在忍不住问一个关键:“这姑娘是张家亲戚的亲女儿么?” 秦建文很奇怪侄儿为什么这么问。 “川子,人家姑娘不是亲的难道还是远的?” 罗富金说一句:“小川,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秦川接上他的意思:“我刚听我大舅说的,那姑娘是年前张家人从外面花钱买来的?” 秦建文吓一跳:“川子你瞎扯,旧社会呀!” 罗富金敷衍一句:“没那回事,川子你别瞎想。” 罗家人不说,秦川没再多问。 车子跑一个半小时进了红沟村,停在了嫁姑娘的张家门前。 出来一堆人迎接,放了两串鞭炮。 从车子后备箱里提出来大包小包一些东西,堵门的人也就象征性的堵了一下门,放这一车人进去了。 红沟人说,没想到接亲的是开着小车的大坪秦老板和土高乡的秦书记。 又说到罗家湾今年有西瓜地,有一百个大棚,是紧跟着大坪人的脚步走。 秦川看出来,大舅爷二舅爷不爱听这种话。 他们想听是大坪人跟着罗家湾人发家致富。 上房屋里围进来黑压压一堆人,都是对秦家叔侄俩的好奇。 “秦老板,我们听说你在城里还跑着几辆大卡车?” “秦老板,城里人都叫你秦总?” “你和咱县委李书记经常一块吃饭?” 秦川嘴里胡乱敷衍,眼睛看院里,尕舅爷家当新郎的表叔端酒盅给在坐的长辈们敬酒。 都是他丈人爹丈人爷爷。 按理说,接亲人这会儿在上房被女方家人招呼,应该有出阁姑娘过来问候一下。 “新媳妇呢?”秦川小声问挨着坐一起的三叔。 “我咋知道?” 秦川站起身,扒拉开地上人出上房屋。 听到隔壁耳房里叽叽咕咕,新娘子快要被男方接走了,肯定在这个屋哭鼻子呢。 秦川挨到耳房门前听。 “不要哭了,嫁过去是让你重新活人,不是让你遭罪,你这姑娘咋说上不听,一直哭什么?” 秦川咬咬牙,揭开门帘进去,屋子里围着一圈妇人,有七八个,劝姑娘不要哭。 都不是好人。 “你们都出去,我跟新娘子说几句。” 训话的妇人抬起眼,看眼前一个年轻小伙,问一句:“你是谁?” “他是大坪村秦老板,开小车来接亲。” 刚才在大门口放炮的时候,耳房这些人都出去看了,知道这位就是秦老板。 “是秦老板呀!” “我劝劝她,她就不哭了。”秦川说一句。 一屋子妇人出去了,趴在门口。 “你们趴在门口我怎么劝她,都离远点,听到没!” 秦川把趴在门口的妇人们赶开,关上门。 小声问:“姑娘,你是不是想回家?” 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哭的眼睛肿嘴肿,看样子是从去年哭到今年。 秦川不明白,张家人把这姑娘买来,为什么又转手给舅爷家表叔? 秦川问这一句,她抬起眼:“我求求你们,送我回去吧。” “姑娘,你是不是姓金?是被他们从矿区骗过来的?” 她身子本来坐在炕沿上,听到秦川这个话,身子蹭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别,你起来说。” 秦川上前一步,扶住小姑娘,在她耳边悄悄说话:“你如果相信我,你不要哭,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拗不过去的,到了晚上,有人会来救你,把你接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使劲儿点头。 看出来了,她这会儿没了自己神魂,受人摆布。 “你要会写字,把你家地址写在这个小本上,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早上,有人会来接你回家。” 秦川随身装着电话本和钢笔,小姑娘的手拿着钢笔在小本上颤颤巍巍写了一行地址。 秦川一看,吃了一惊,这么远,天黑才能赶到他们家。 “听着姑娘,要想回家,不要哭,先顺着来,听我话好不好?我开着小车,很快就到你家了,把你妈妈和你哥接过来。” 小姑娘哭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使劲点头答应。 秦川转过身,拉开门,朝外面喊:“好了,你们进来吧,没事儿了。” 过一会儿接人,姑娘家断不会哭的撕心裂肺让双方都尴尬。 秦建文从上房屋里出来,一把拽住川子:“你搞什么?” “新娘子哭的厉害,好像不愿意嫁给我表叔,我安慰了她一会儿。” 秦建文一脸疑惑:“要你安慰?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 外面鞭炮炸响,一行人拥着小姑娘新娘出院子。 秦川心里一紧,就怕这种气氛下小姑娘哭闹。 她安安静静坐车里。 小姑娘接到大舅爷家耳房,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进男方家里拜天地。 三叔用小车的任务完成了,除了罗小毛母子三个,拉回来的人原路拉回大坪村。 天马上就黑了。 高林祥给的电话号码拨过去,秦川直截了当问:“祥哥,你来我们村还是我去你办公室?” 不到一个小时,高林祥一身便衣坐在了秦川家窑屋里。 “我听说你今儿帮你舅爷儿子接亲去了?” 有很长时间没跟高林祥说话了,今儿小川兄弟干了什么,他竟然清清楚楚。 “祥哥你老实交代,我们村里谁是你眼线?”秦川问的恶狠狠。 “你急慌慌叫我上来,问谁是我的眼线,那我告诉你,是你三叔!” 秦川瞪他一眼,翻开电话本。 “新安县黄桥乡金家村,这个姑娘在年前跑矿区找他爸,被人贩子拐卖到共和乡红沟村张家,今天出嫁,嫁给我尕舅爷家我表叔,你是咱景宁县警察局长,你愿意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高林祥知道小川不叫他则以,一叫他就是要命的事儿。 从小川嘴里说的话,高林祥不敢有半点怀疑。 “祥哥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的意思,在你尕舅爷儿子结婚的事情上,把这个姑娘解救出来?” “罗家湾人很团结的,能把你的警车砸了。” “谁敢?当是八三年以前?” “你小瞧了罗家湾人的野蛮,事出完了一个一个收拾他们,你不嫌烦?” 高林祥听明白了,用最小的人力和最小的动静把那姑娘解救走。 “不管怎么说,不能在明天早上让她跟我表叔拜天地,在这之前把姑娘拉走,就看你本事。” 高林祥点头:“你说的对,拜天地之前就要把姑娘解救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摸着下巴,想那种场景下的一些细节。 “你的小车把她接出来的,你再把她送回去,小川你觉的怎么样?” 秦川一口拒绝:“这次不借,我可不想被罗家人打死。” 秦川以为高局又要借车子,这次死活不借。 “我看谁敢动你?是你叫我来的,你撂给我你睡大觉?那你说怎么办,人家娶媳妇场地,我的警车停在门口?你刚才说他们会把我警察砸了。” 看样子车子非借不可。 秦川实在不想掺和这事儿。 可姑娘已经被自己的小车接到罗家湾了,说自己没掺和也说不过去。 “小川,你开车,我坐副驾护着你,这样最稳妥?” “什么,你借我车,还要借我人?不行,绝对不行。” 第890章 午夜三点,爬起来很痛苦 窗台底下电话铃震响,吓秦川一跳,赶紧出去接。 “三叔,我三娘生啦?没有?没有你打电话干么。 什么?明天一早五点出车?我不去,你充什么孝顺亲外甥,我再不去罗家湾了,要用车你开去用。” 挂了座机,秦川气呼呼。 三叔太过分了。 把人家姑娘从红沟村接到罗家湾还不行,明天五点,还要从大舅爷家接出来送到尕舅爷家,继续用小车。 说什么帮人帮到底。 罗家湾人这他娘的什么讲究? 三叔你就不能安心守着我三娘生孩子? 已经三天了,三娘还没生出来,他还有心思操心这些破事? 亲侄儿知道,不搞顺罗家人那些事,三叔不能安心守三娘生孩子。 更不能安心当他的秦书记。 当外甥的被舅舅调过来拨过去,心里不乐意也不好明着说。 自己想的主意给高林祥说明白。 “高局,明天早上五点,你开小车去我大舅爷家接新娘,趁次机会,拉他一趟子到新安县黄桥乡,后面一系列麻烦就不会发生。” 高林祥盯在小川脸上 :“你说的对,还真是好机会,你们土高乡要不是有这个讲究,要想偷偷摸摸不动用警力,这事儿还真难办。” 新娘子头天下午从女方家接出来,不是直接送到男方家。 是在村里别人家待一晚,第二天早上拜天地才送过去。 秦川的意思,高局你趁此机会,把姑娘送回去。 这小子居然说后面一系列麻烦就能避免。 他好意思说这种话? 男方家见不到新娘,那是一窝蚂蚁乱成一锅粥的麻烦。 高林祥忽然意识到,小川说的一系列麻烦,跟自己想的麻烦或许不是一回事。 “祥哥,去吧,这是你当警察的职责,你要不这么干,后面真的是你的麻烦,麻烦的要死。” 秦川以为高林祥转身就走,开自己小车。 高林祥没转身拿车钥匙走人。 “兄弟,你出面干这件事,实实在在是帮你尕舅爷,说到底也是帮你三叔,要不然,人家女方家人找来要人,闹起来肯定报警。 对拐卖妇女儿童这种恶性事件,警方是严厉打击的。 金姑娘被解救出去,婚姻无效,不说损失的是你舅爷,你三叔脸上也颜面扫地,极有可能他这个乡府书记就当不成了,更别想当县长。” 在高林祥意识里,秦建文顺风顺水干三年,不当县长没道理。 眼前这种糟心事不摆平,他往上走肯定很受影响。 小川叫他,情况一说完,高林祥立马想到,这小子的目的是给他三叔铺路。 要不然,罗家这帮人出事,不牵涉他身边人的利益,他根本不理。 秦川一拍大腿:“你说的对极了祥哥,你以为我没事干非要插一脚,我是为了我三叔安安稳稳往上走。” 没必要给这位领导藏着掖着。 这段时间,李书记对秦家叔侄俩心存嫌隙。 刚好拿这件事扑风捉影拿捏秦书记。 李书记会说,建文啊,你亲舅参与拐卖良家妇女,这可是犯罪,你是他亲外甥,你走仕途这条路上恐怕走不下去了。 很有可能秦建文连土高乡书记都当不成了。 “小川,我要开车去干这事儿,被你尕舅一眼认出,还是麻烦,哪有公安局局长帮他接儿媳妇的道理?人家心里警惕防范,这事儿就泡汤了。” 秦川眉头一皱,高局说的有道理。 尕舅爷娶这门亲,这姑娘是怎么回事,秦川不信他不知道。 罗家人看高林祥开小川的车,事儿极有可能泡汤。 后半夜里白白折腾。 “非要我跟着你去?” “小川,不是你跟我去,是我跟着你去,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在你身边更安全,你觉的我说的对不对?” 秦川嘴里嘟囔:“对个屁,你把我当警察?” “小川,全景宁县就你秦老板开着小车,这次你帮你尕舅爷接亲,传出去是你的名声啊,比你搞死路上那些劫匪还让人尊你。” 这件事要做顺利,人尽皆知这辆桑塔纳轿车。 仔细一想,高局说的对。 很明显,这老哥又要在窑屋炕上睡一觉。 “明天早上四点起,直接到我大舅爷家门口。” “四点太迟了,三点就要出发,跑罗家湾也要四十分钟,你不能直接去接姑娘,先跟亲戚们热乎一下,别让人家起疑心。” 这事儿要给隔壁屋的小媳妇提前说好。 “园园,三叔安排的,五点了还要去一趟罗家湾,我三点就走了,你不要起来你把你睡。” 后半夜,两个大男人出门有响动,就怕吵醒家里媳妇。 提前说一声她就没什么疑心。 “真麻烦,非要去呀,睡不醒累死了。”周园园抱怨了一句,自己睡去了。 三点被人又捏鼻子又拽头发搅醒,果然痛苦至极。 “小川,醒醒,已经三点了,走了!” 午夜三点,黑色小车从大坪村开了出去。 秦川满嘴抱怨:“早知道我也要跟你去,昨晚就睡在我大舅爷家。” “兄弟,计划不如变化,先送我到派出所,我找王所交代清楚。” 车子刚从乡府街道进去,高局说这句话。 “你不是说保护我么?你躲派出所几个意思,你让我一个人办这事儿,你就不怕我办砸了?” “小川,必须你一个人去,我觉得你那几个舅爷知道那姑娘是拐来的,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他们能不猜疑?” 高林祥仔细解释了一遍。 姑娘在小川大舅爷家,这会儿过去接人,车里坐一个公安局领导,被他们看见怎么能不怀疑? 高林祥的意思他先在派出所待着,把情况给王所说清楚。 小川把金姑娘接出来,先来这边派出所,王所带两个民警跟着去新安县黄桥乡,确保事儿能给女方家人解释清楚,确保万无一失。 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高局拍拍小川肩膀,说一句:“兄弟辛苦你了,这次算你帮我。” 高局这半夜压根就没睡觉,他在暗夜里前后想了大半天。 他觉得小川插手这件事,肯定是阻止极其严重的恶性后果。 很明显那姑娘是被强迫嫁过来的,然后把自己吊死在罗家上房屋里。 秦建叔侄俩在人跟前尴尬的没法说。 农村中,亲戚套亲戚的人情世故复杂的说不成,秦家叔侄俩的威严会因为这种事儿大打折扣。 小川要是普通人,这种事儿不但不管,还站一边乐呵呵看笑话。 但他想到了他三叔,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大坪村人的形象,他不得不插手。 高林祥恍然大悟,他爸自己拽上,只是打掩护。 高林祥先进派出所,跟王所仔细商量,给秦家叔侄俩怎么扫清障碍。 别把人家姑娘解救出来后,罗家人大闹秦家叔侄俩。 一定要做好后续工作,不但不能让秦家叔侄俩深陷麻烦,还要罗家人张家人得到教训。 高林祥从小车里下去了。 午夜三点多,车子里就秦川一个人。 “他娘的这怎么就成了我干的事儿,好像我是警察局长!”秦川嘴里骂一句。 时间还早,秦川先将车子停在尕舅爷家大门口。 给这里人看过来,秦老板开着一辆小车实实在在帮罗家亲戚娶亲。 第891章 人呢? 后半夜这会儿,两圈人在上房屋里玩了个通宵不睡觉。 “川子来啦?喝上些吃上些,四点半了我们过去把新人接过来,五点了拜天地。” 尕舅爷热情招呼后半夜赶来的亲外甥的亲侄儿。 “川子,舅爷知道,腊月里哪一出,你是帮尕舅爷,从那儿开始,我就没动过色子,我今年种二十亩西瓜,搭一亩蔬菜大棚,老老实实发家致富,跟大坪人一样当万元户。” 秦川心里骂,你真不玩色子狗都不信。 腊月三十早上,高局将小川尕舅爷从拘留所放出来,从那天开始到现在,他真没玩一把。 不是不想玩,是手里没钱。 高局给他罚了一千,卖果子的钱卖黑瓜子的钱都罚掉了,他拿什么耍? 秦川坐在炉子边,花茶里放一把糖,就着过红事做的花馍吃了一肚子。 新安县黄桥乡,一口气要跑三个小时。 “尕舅爷,我一个人开车过去接人?” “你一个就行了,除了新媳妇,还接张家送亲的一个妇人一个压轿小孩。” 秦川说:“好!” 大舅爷家离尕舅爷家,就像大坪村里张春家离小川家。 昨天下午去红沟村接新娘,小车里只有一个张家妇人陪护。 这会儿从大舅爷家出来一个妇人一个小孩。 一身新娘装的小姑娘被中年妇人扶着,脸上抹了粉黛,天色也没亮,看不出来她脸上什么表情。 安安静静的不吭声,不是很乖是心死了。 从大舅爷家门口往土高乡派出所开要二十分钟。 接上他们三个,车子开出去,眼看到了尕舅爷家大门口。 五点这个时间,天还没亮,从车窗看出去,大门口亮着灯,一个人端着盘子,铺了红布放着酒盅。 一个人提着一串鞭炮,等着新人从小车里出来,噼里啪啦一串响。 “金姑娘?”秦川叫了一声,车子并没有停。 姑娘把脸别过去了,一声不吭。秦川看出来,她心死了,谁都不信。 接下来,她认为一串鞭炮响过,她被这家人带着进院里拜天地拜高堂送入洞房。 昨天下午,开小车的小伙说让她顺从配合,昨天晚上会有人来救她出去,拉她回新安县黄桥乡金家村。 昨天晚上姑娘等了一夜,什么都没等见。 等到今天早上,还是这辆车子接她,已经送到男方家门口。 她明白了,开车这小子只是让她不要闹。车子过男方家门口并没有停,往前开走了,越开越快,屁股后面一股青烟。 车里的妇人突然问:“秦老板,不是刚才那一家么?” “不是,还要往前走。”秦川紧着回一句。 这让张家中年妇人很奇怪:“秦老板,这都跑出罗家湾了,这是往哪儿去呀?” 秦川好声解释:“阿姨,接亲人里还有我三叔,这会儿他才睡醒,去乡政府把他接上,也就二十分钟,不耽误!” 妇人心里虽然疑惑,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没再问话。 五点下马,是男方定的时间,这位中年妇人并不知道男方操作的具体细节。 车子开出了罗家湾,往土高乡方向跑。 与此同时,站在罗富地家门口的代劳人一脸懵,秦老板的小车从眼前开过去不见影儿是几个意思? 端盘子人问准备好放炮的人:“小车咋开过去了?” “就说呀,秦老板是不是没看清楚地方?” “瞎扯,他看不清他舅爷家门?是不是去谁家接人去了?” “接人也是过来的时候接呀,哪能把新人接上不送进来,又去接别人?” 门口这几个人眼睁睁看秦老板小车从罗家湾主道里开走了,没影了。 他们以为车子掉个头又会返回。 等了十分钟不见车影。 大门口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秦老板开着小车,把新娘子拉到别处去了。 这十分钟时间里,罗富地家上房屋里,等着喊话的总管没听见外面炮声,没听见大门口人喊话,觉得有些不正常,他跑出来看情况。 “老八,人呢?” “车子开走了,不知道拉哪儿去了。” “什么?不知道拉哪儿去了?”总管没明白秦老板开小车接新人搞什么幺蛾子。 罗富地也从院里出来,跟总管问一样的话:“老八,人呢?” “你外甥不知道把人送哪儿去,刚才从这儿开过去了,我们以为他会返回,半天没影了。” 罗富地想纠正,开车人不是他外甥,是他外甥的亲侄儿。 没来及纠正,他脑子里一声嗡响。 愣了三秒,嘴里突然喊:“坏了,坏了呀!” 总管是他小辈,一脸疑惑问:“尕叔,啥坏了?” “友义,事情办不成了,小川拉着姑娘肯定去派出所报案了,这下坏了!” “什么,去派出所报案?尕叔你说什么?” 罗富地唉声叹气:“我这个混蛋外甥跟他侄儿,这下把我闪大了,这让怎么收场?这两个秦家混蛋!” 大门口这些人眼睛瞪圆看拍手跺脚骂秦家叔侄俩的罗富地。 “有义,快去叫你大伯二伯,再把咱村支书叫来,就说我家这儿出大事儿了,他们把姑娘拉派出所报案去了。” 罗有义撒丫子朝罗富金和罗富山家院里跑。 与此同时,黑色小车停在了土高乡派出所门口。 一排警察站的笔直。 车里的中年妇人这才反应过来:“秦…秦老板,不管我事儿,我只是他们请来送亲的。” 看样子这个妇人也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她慌里慌张满嘴狡辩。 “安静点,别乱折腾,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给高局说清楚,或许你没事儿。” 车门打开,高局朝中年妇人喊:“你下来,小孩也下来!” 金姑娘嘴里:“警察,警察……” 秦川安慰她:“金姑娘,我们乡的警察送你回家,找你妈妈你哥哥。” 中年妇人和小孩下去了,坐上来两个民警。 副驾门打开,高林祥也坐了上来。 “小川,直接往新安县开,确定地方没错?” “高局,金姑娘会写字,她给我写的地址,我以为你不会跟着去。” “开车,这儿有王所处理,你放心,罗家人敢跑来要人,来一个抓一个,这次绝不放他。”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了也就五分钟,再朝新安县方向冲去。 高林祥跟姑娘说话:“你真名叫什么?” “金秀秀,你们怎么才来?”姑娘声音疲倦,哭声拉着。 “金姑娘,你没事儿了,你家确定是黄桥乡金家村?” 金姑娘使劲儿点头,表示自己的家绝对不会说错,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一个小时过去,从去年腊月到今年这会儿,金姑娘经历了什么情况,高局已经问的清清楚楚。 坐在后面的两个警察刷刷做笔录,高局提醒他俩:“都记清楚了没?” “高局,都记清楚了!” 秦川也听的明明白白。 第892章 一团麻真乱 去年腊月,金姑娘和她哥去矿区找他们亲爸,人生路不熟,兄妹俩走散了。 姑娘被两个妇人带走照顾了两天,领去红沟村又让张家人照顾。 迷迷瞪瞪的过了一个春节和一个三月四月,姑娘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张家人当自家姑娘嫁给了罗家人。 秦川给高局说话:“高局,听明白了没,我尕舅爷肯定知道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尕舅爷知道,你大舅爷你二舅爷肯定也知道,他们这会儿应该明白了,你把金姑娘拉到咱派出所报案来了。” “高局,罗家弟兄一口咬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不能拿他们怎么。” 按原来的情况发生,警察找到罗家人,他们一口咬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的情况,金姑娘已经成了罗富地的儿媳妇。 她娘家妈死了,哥被抓判死刑,她只能待在罗家湾当一辈子买来的儿媳妇。 很多年里,秦建文当大坪村支书,跟外面人接触,鄙视他的眼神总是躲不掉。 很多项目受到影响。 这也是叔侄俩不爱跟罗家人有太多交往的原因。 高局气哼哼:“红沟张家人必须抓,他们明知道不是自家姑娘,收了钱给你尕舅爷家,这是买卖。” “既然是买卖,凭什么只抓张家人?”秦川一句提醒,罗富地要收了钱,把这混蛋舅爷也抓了。 “高局,抓他们关几年,总比一家子大小死了影响恶劣。”秦川又说一句。 听在高林祥耳朵里,这个意思非同小可。 他身心一紧:“谁会死?” 秦川提醒他的意思:“金姑娘哥哥肯定找来,岂能放过张家人?” 秦川嘴里这么一说,高林祥这才意识到,小川兄弟是阻止一桩严重的恶性案件。 这小子绕着弯帮警察。 捋了一下思绪,驱赶身体里的疲惫,高局悄声问:“小川,张家人会出事,罗家人也会出事,出事了就是我的麻烦,所以你要出手,对不对?” 秦川没吭声。 高局要这么想也行。 他昨晚一夜没睡,车子一摇,眼睛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眼前一个青年双眼通红,提着一把杀猪刀见人就捅,嘴里大喊:“还我妹妹!” 高林祥恍然觉得提着刀子乱捅人的小伙就是小川兄弟,“啊”一声,猛一下惊醒。 “高局,你都四十几的人了,不能晚上熬夜不睡觉,会得脑神经衰弱做噩梦,然后更睡不着,恶性循环,这样下去你身体受不住。” 高林祥揉太阳穴:“你妹妹是不是许给张村长家了?” “高局你为什么问我妹?” “小川,你前面说金姑娘有个亲哥,你怎么知道?金姑娘告诉你的?” 秦川心里一紧,金姑娘要是辩解,说她从没给开车的这个小伙说过她有亲哥,不知道高局对自己又要脑补些什么。 “金姑娘?”秦川朝后面喊了一声。 “秦老板,金姑娘睡着了。”后面民警回话。 “睡着就好,就怕她睡不着。”秦川微微一笑。 安心开车往新安县方向跑。 还要开一个多小时。 高局突然问:“小川,新安县有个姓冯的小伙子跟你熟?” “怎么了高局,他犯事儿了?” 小摊贩收鸡蛋捣差价,后面没人罩着,手续不合理,很容易被查到。 跟冯闯将怎么认识,秦川给高林祥说了一遍。 话里话外暗示祥哥,冯闯将是自己的生意合作伙伴,你们公家人别太难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 “冯闯将腊月里倒卖面粉,被处理了一次,这事儿你知不知道?”高林祥突然问。 “有这事?我不知道,他没说,高局你怎么知道,新安县公安系统你熟?” “跟你有联系的人我都知道。”高林祥轻描淡写。 这老哥把小川兄弟当重点研究对象,他干什么事,跟什么人交往,高林祥摸的一清二楚。 “小川,先到黄桥派出所,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你赶紧返回,给你三叔把事情解释清楚,别让他为你担心。” 高局说的对。 这会儿时间,三叔要知道他尕舅这处麻烦,肯定心惊肉跳。 亲侄儿开小车接亲,把人家姑娘接斜处子跑了。 高局担心王所没给秦建文及时解释,让他这会儿赶紧返回去。 小车送金姑娘到黄桥乡派出所,接下来就是高局和他们交接的事。 秦川还有一个情况给高局悄悄提醒:“如果金姑娘的妈妈和哥哥不在家,肯定找到红沟村去了。” 高局尽可能不疑惑,小川知道金姑娘的家人找到红沟村不奇怪。 有可能他给冯闯将递话,说那姑娘在红沟村。 跟黄桥乡派出所交接完,秦川返回土高乡。 要开三个小时。 满脑子想,尕舅爷家院子里这会儿乱糟糟。 …… 土高乡卫生院里,罗富地急匆匆跑进去,找他亲外甥秦建文。 他先去乡府找人,乡府干部说秦书记在卫生院里,等他老婆生孩子。 罗富地又转身跑进卫生院,转过来转过去,一把拽起坐在产房前面木椅子上的亲外甥。 “建文,尕舅求你了,我真不知道那姑娘是张家拐卖来的,你别折腾尕舅好不好?” 罗富地低三下气,搞得秦建文一脸懵。 “尕舅,你不在院里好好招呼客人,跑来拽我干么,你这些话什么意思?什么张家姑娘是拐卖来的?” “建文,你还不知道今早的事?” “尕舅,我知道什么,我昨晚一夜在这儿没离开,我媳妇要生了。” 王所带着两个民警刚好进卫生所。 是高局给他安顿的,天一亮,今早的事给秦书记说清楚,别让他云里雾里什么都不知道。 但王所跑了一趟共和乡,想着这是跟共和乡派出所衔接上。 他再返回自己派出所,来找秦建文已经是这个点。 王所看秦书记眼前站着罗富地,马上想到这家伙找秦建文闹事,一声呵斥:“罗富地,瞎闹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抓你?” 这个意思让秦建文心惊肉跳,赶紧拦住王所:“你怒吼吼的抓我尕舅干什么,今天他娶儿媳妇,大喜的日子。” “大喜的日子?哼,秦书记,你还不知道吧,天没亮,秦老板拉着那姑娘送回新安县了,张家人从人贩子手里买的金姑娘,又转手卖给你尕舅,我们同事去红沟村抓人,罗富地,你也逃不掉。” 秦建文脑子呼呼转,看在尕舅脸上,急切问到:“尕舅,真的?” 罗富地心慌气短:“你…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在这儿陪我媳妇生孩子呢,我今天去不了你家,还想着完了给你解释。” 罗富地听明白了,一早上出的事儿是小川一个人搞的。 那小子什么人啊! 一大早,罗家三个兄弟和他们村的村长村书记聚在一起,商量这事儿怎么摆平。 新娘被小川抢走了,肯定来派出所报案。 那小子跟县里警局领导穿一条裤子,跟他作对,只有被抓的份儿。 罗家人一致决定,不但不能跟秦家叔侄俩作对,还要给他俩说好话,主动过去解释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 就说他们罗家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姑娘的底细。 建文啊,舅舅们也被骗了。 可十点开席怎么办? 远的近的,沾边的不沾边的亲戚们都请来了,总不能让大家回去吧? 罗家村这几个人来一番急火雷电操作。 一致决定,把本村李家傻妞拽过来做个顶替。 傻妞家穷的就住着一孔箍窑,给她家钱,这事儿就能成。 罗家弟兄三个跑李傻妞家,凑的八百块给出去。 一顿添油加醋说,十八岁嫁不出去的傻妞姑娘成了罗富地大儿媳妇。 这事安顿妥当,罗富地怕事情过完,自己被高局抓走,说他跟红沟张家人串通一起,把人家姑娘转个手当自己儿媳妇。 罗富地跑来找秦建文,哭腔泣调一番解释,就一个意思,他也被红沟张家人骗了。 建文啊,给你侄儿说些好话,别叫高局过来抓你亲舅。 第893章 三叔,你出一把磕头钱 秦川返回三叔眼前,已是中午,肚子饿。 “咋了三叔?干么这样瞪我?有没饭吃?我三娘还没生?” 从三叔脸上瞪眼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一分一秒等侄儿返回。 “你差点把天捅个窟窿,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秦建文拽紧侄儿,声音里微微颤,后怕的不得了的口气。 这大半天,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才反应过来他舅舅家人也没把他怎么样。 “我知道你都知道了,王所告诉你的吧,我没必要多做解释?”秦川端起三叔茶杯一口气喝干,“再倒一杯,一早上没喝水。” “人送回家里了?” “送到黄桥乡派出所,高局衔接她家人,我就返回来了,我舅爷们没来找你要人?” “要人倒没有,你尕舅爷怕被高局带走,给我说好话来了,我才知道你小子早上干了什么,你…还有什么事儿不敢干?” 人家接新娘拜天地的紧要关头,侄儿把人家姑娘劫走了,这种事儿小说里才敢这么写。 这半天时间,秦建文努力说服自己,川子做的对,就该这么干。 “我三娘生了没?半天了要紧事儿不说,要急死我啊?”秦川急得要跳。 三天了,要知道文巧生头胎这么麻烦,拉三娘去医院找崔大夫。 三天前,侄儿本就想把三娘拉到医院让崔大夫接生,被三叔拦住,说这段时间跟李书记之间拧着,尽可能咱俩的私人事别烦他。 想想园园生三胞胎时,住特号病房惹的一些人很麻烦,秦川也不想去县城医院了。 到时候把崔大夫接上来。 要不是今天早上劫金家姑娘,秦川就去县医院接崔大夫,给三娘接生。 “三叔,昨天就应该去接崔大夫,你不让我接,我这就去。” “去什么,已经生了,男孩,六斤半,你三娘妈在里面照顾呢。” 秦川一蹦子跳起来:“说了半天话原来我三娘生了,真是的,这会儿才告诉我。” 秦川转身往里面跑,被三叔一把拽住:“你进去干么,一个大男人家。” “我小弟弟出生了我不去看一眼?” “川子,你听叔的,你还得去你尕舅爷家,我的礼,你春叔的礼,你姨爷的礼你都带上,一家子十块,给!” 秦建文递给侄儿三十块,再提醒:“你姨爷大名叫文宗胜,宗族的宗,别记错了。” 秦川张口愣神。 “不是,什么意思三叔?我还要去我尕舅爷家随礼?” 他儿子娶媳妇还是正常娶? “你以为你尕舅爷家媳妇不娶了?照常娶,你尕舅爷说找来李家傻妞当了新娘,照常摆席,既然他家事情照常过,礼咱也照常出,正常人情还是要走。” 秦川咽一口唾沫。 这一早上他在想,尕舅爷家院子里要乱成什么样。 杀了两头猪,备了三天的席,不可能到今天早上说结束就结束掉。 出一张大字报贴院子外面墙上,写这么一些意思: 张家姑娘是人贩子拐卖来的,罗家人不知情,就在今天早上,那姑娘被警察解救走了。 亲朋们都请来了,该吃席吃席,该出礼出礼,儿媳妇肯定要娶,过几天再找个好姑娘不摆席就完了。 秦川认为尕舅爷这样安排最合适。 临时抱佛脚找一个其她姑娘当新娘,那不可能。 除非谁家姑娘是傻子。 他们村真有愿意当顶替者的李家傻妞。 还是罗家人真有本事! “我不去!我找死啊!”秦川一口拒绝。 三叔你是咋想的?那一院子亲朋围过来问来问去,侄儿我怎么解释? 今儿这事儿秦川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这几天躲大坪村再不出去。 秦建文拽紧侄儿胳膊,祈求说好话:“川子,三叔腾不开身,你三娘刚生,我怎么能离开?” “那你也不能打发我去吧?我照顾我三娘,不就签医生接生证明么,我签,你开我车子去,你不是说你会开么?” “川子,这次你要听三叔话,本来想让你春叔去的,你春叔知道了你早上折腾的事儿,打死都不去了,再说了,他昨天已经去过了。” “我不去!”秦川还是一口拒绝。 “你尕舅爷说必须让咱俩去一个人,我去不了,只能是你去了。” 张春和文春来卫生院看文巧,刚好看见罗富地和派出所王所。 小川一早上闹的事儿,张春也就知道了。 他死活不去罗家湾。 罗富地返回的时候,特意嘱咐亲外甥,说建文啊,大家都知道新娘是用你的小车接来的,你的小车赶紧过去停在门口,别人就不会有太多怀疑。 小川要能赶回来,你劝劝他,最好你俩今儿一起过来吃席。 要不然,这事儿捂不住。 罗家人什么心态,秦川一下子琢磨不透了。 他们不但不找秦家叔侄要人,还特意安顿他俩必须去吃席。 秦川想了一下:“这样吧三叔,我三娘有我姨奶照顾,还有接生女大夫和护工,你再嘱咐一下,咱俩都过去,谁也别推谁。” “川子,我要是过去,说不定你大舅爷喝醉酒了把我揪住捶一顿。” 秦川看出来了,三叔明显是推脱不敢去。 他越不想去,侄儿硬把他拽上。 “三叔我决定了,你必须去,我算什么,你是他们亲外甥,你是秦书记,你以后是县长,他们要的是你过去坐桌吃席。” 叔侄俩开黑色小车往罗富地家门口一停,叔侄俩一块进院里吃席,这半天那些乱七八糟传言就不攻自破。 当时他家门口站着几个接亲的代劳人,这半天过去,传言那几个代劳人嘴里说出来,说开小车的小川老板把人家姑娘劫走了。 这个意思肯定在罗富地家院里几个桌子之间传播。 这个意思侄儿给三叔解释了一遍。 “照你这个意思,咱俩一块进去最合适?” 秦川重重点头。 “走就走,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给卫生院女大夫女护工特意嘱咐了几句,叔侄俩返回罗家湾。 小车原停在罗富地家大门口。 门口站着一堆人,抽烟聊天,都是脸上笑呵呵。 早上发生的事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想都能想到,罗富地给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安顿的很清楚,今天早上的事不要乱说,他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门口一堆人眼睛看在黑色小车身上,看见出来秦家叔侄俩。 “秦书记和秦老板一块来了。” “就是嘛,他俩肯定一块来。” 一堆人跟秦建文握手,跟秦老板握手。 有几个是县府的干部,几个是共和乡的干部,他们等在大门口,就是要看秦家叔侄俩的小车,就是要跟秦家叔侄俩坐一起吃席。 表面看他们是来给罗家人出人情,实际上是趁此机会跟秦书记和秦老板套近乎。 “秦书记,秦老板,怎么才来?我们等你俩半天了。”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错过了一桌席又一桌席。 秦川尽可能把身子缩在三叔后面,装作平平无奇小辈侄儿,是给三叔开车的司机。 秦建文站在前面招呼他们。 “张科长,王主任,你们都来了,我尕舅跟你们有亲戚?” “嘿嘿,秦书记这还用问,咱都是亲戚。” “哟!苟主任你也来了,我尕舅跟你家也有亲戚?呵呵,里面坐里面坐。” 什么亲戚不亲戚,人家都是奔着秦总跟县委书记熟来的。 干部们谁不知道,他身后这小子现在是什么体量。 秦家叔侄是县委书记的红人,再加上沾一点亲带一点故,这个事情肯定要来。 罗家老大罗富金跟县委这几个干部认识,绕个弯儿把他们请来的。 几个人拽着秦建文和秦老板进院里。 刚好一桌人吃散掉,总管安排他们坐这一桌。 秦川看出来,早上劫人哪一出就像没发生。 第894章 川子,你艳姐把你忘了 亲朋们来吃席,礼薄上划个名字记个钱数,看桌上有没有鱼。 新娘子是怎么接来的,接的是谁,他们压根就不关心。 一桌人围坐,等着热菜凉菜一块上,等着新郎新娘过来敬酒。 秦川转过脸,眼睛余光看站在隔壁桌的新郎新娘,给亲戚长辈们磕头鞠躬,一鞠躬二鞠躬完,长辈们掏一把磕头钱扔盘子里。 一块两块,磕头钱超不过五块。 秦川悄悄问三叔:“你要不要掏磕头钱?” “我又不是长辈,我掏什么磕头钱,吃你的菜,别瞎吆喝。” 热腾腾一条大鲤鱼摆上桌。 “我天,真有一条鱼?”秦川心里惊呼。 大坪人去年腊月摆席,桌上才有一条鱼的。 罗家湾人在摆席上不能输大坪人,从去年开始他们要上鱼了。 秦川觉得这样攀比下去不好,罗家人有没有想过,他们攀不过大坪人了。 “三叔,没道理啊,我尕舅爷家腊月里被高局罚了一千块呢,他还有钱给桌上摆这么大一条鱼。” 秦建文本来不想说的,想想侄儿肯定迟早知道,还是说了:“那笔罚款,高局悄悄又退给你尕舅爷了。” 秦川心里骂高林祥,看你心好的。 侄儿又小声嘀咕:“三叔,你是将来的县委书记,所以高局讨好你!” “瞎扯什么,吃完赶紧走人!” 叔侄俩想着坐一下吃几口赶紧离桌走人! 秦建文不想看亲表弟那种脸色,实在难堪的很。 新郎新娘从隔壁桌过来了,喊话的人先喊:“先给秦书记一鞠躬!” “哎哎,我是他俩表哥,是平辈,不用给我鞠躬,给他们鞠。” 秦建文嘴里说的他们,是几个老成些的表叔表爷,喊话人没一点眼色。 秦川立马明白这是尕舅爷特意安排的。 看秦家叔侄在那一桌坐,管他谁,先给秦建文鞠躬。 秦建文赶紧从怀里掏磕头钱:“我是平辈表哥,给我磕什么,这不乱套了。” 他提前没准备好一块两块磕头钱。 新娘子嘻嘻笑,笑的自己肩膀颤,被喊话人一喊,赶紧磕头。 秦建文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想从里面掏出来两块的一块的。 磕头钱不能大于礼钱,这是不成文规定。 没想到喊话人把这个不成文规定忘了,大声喊:“你秦书记表兄票子一把哎——再鞠躬!” 秦建文抽出一张十块扔盛磕头钱盘子里,一厚沓准备装回兜里。 秦川提醒一句:“三叔,你既然掏出来了,还想装回去?都扔盘子里去。” “瞎扯,这一百块呢!” 喊话人听见了秦老板说的话,声音提高了八倍:“你秦书记表兄票子一把一百,再鞠躬。” 秦川手一伸,三叔手里十张大团结夺过来,往端钱盘子里扔了一把。 扔钱的时候,顺便看当新郎的表叔,他脸沉着不给人微笑,好像娶媳妇并不是一件高兴事。 同桌吃席的人还有其他亲戚长辈,给他们磕头的,他们扔一块两块,一个一个脸都拉着,看上去很不高兴。 满院子人围过来看扔一百块磕头钱的秦书记。 秦建文脸上一股汗顺着脖子淌。 他咬牙切齿把一根鱼骨头嚼碎,心里说,我再跟这小子坐一块吃席,我不是他亲三叔。 尕舅爷家院里人挤人,都是等着吃席的亲戚。 秦川坐的板凳被一个妇人从身后踩住板凳腿,她挨在脊背后面毛毛糙糙,秦川转过脸想说:“我还没吃完呢你就抢我板凳?” 秦建文拽一把侄儿站起身从院子里挤出去,一肚子不满:“哪有记礼记十块,磕头钱给一百的?” “三叔你怪我?人家掏磕头钱从兜里掏一块再掏一块,你倒好,你一把掏出来十张大团结一百块,你还想装回去?” “我是表哥,干么给我磕头?” “给你不磕难道给我磕,我是小辈,磕头要钱不合适,你好歹是平辈?” 秦建文恍然明白,他们不想放过有钱人秦老板,想给秦老板磕头赚一把,就绕了个弯儿。 秦建文觉得这礼随的亏大发了。 都是这小子坑人。 满院子人都知道秦书记给磕头钱给了一百块。 “川子,有用吗?今儿事情一过,我尕舅还是能恨死我!” “三叔,事情是高局让我干的,跟你没关系,你把心放肚子里,该叫尕舅叫尕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你是不知道罗家人有多口是心非,这件事过完他们慢慢折腾咱俩,你以为他们是我亲舅就能饶过我?” 叔侄俩一个抱怨一个,小车开回乡府院子。 王露露在办公室等他们半天了。 “秦老板,秦书记,李艳娃代满月你俩不去么?” 这个消息让秦川心里一紧,赶紧问:“艳姐孩子四十天了,还代满月?我以为就这样悄悄的过了。” “是王莎中午打来电话说的,说艳姐明天中午在景宁饭店摆席招呼亲朋,给他孩子代满月,你俩不知道么?” 秦建文嘴里嘀咕:“李书记没跟我说!” 这三天时间里,乡府没接到李书记说要给女儿小孩摆满月酒的话。 秦川安慰三叔:“艳姐是李学义家儿媳妇,请人也是我义哥请,你没接到李书记的通知很正常。” 秦建文一脸忧虑:“我不去不行吧?” “有啥不行,我就说你老婆刚生孩子,顾不上去,人家不请你,你还非去不可?” 秦川觉得义哥肯定给家里打电话了,自家媳妇知道这事。 “三叔,我先回村里,如果园园接到了李学义的电话邀请,我们就去。” “人家不请你,你就不去了?”秦建文瞪眼。 “那就不去,可能是李书记觉得有不方便之处,所以有可能不邀请咱俩。” 十天前,秦川主动问义哥,他儿子到满月了怎么安排的。 李学义嘻嘻一笑,说这事儿要听李书记安排。 李书记安排在明天中午,在景宁饭店。 亲朋中过白事,即便人家不来报丧,知道了也要去。 人家过红事,人家不邀请,知道了装不知道。 秦建文的意思侄儿不能有这个想法,是李艳生孩子不是别人,人家给孩子代满月,小川你怎么能不去? 人家是在景宁饭店摆席,不会有人站在后面没等这一桌人吃完就踩住人板凳。 “三叔你照顾好我三娘,我回去让园园熬鸡汤。” 小车开回大坪村。 秦川脑子里想,自己三胞胎代满月,艳姐忙前忙后,她儿子代满月,即便人家不邀请,自己要不去也说不过去。 春婶一心等李艳代满月,要下去露个脸。 小车停在村委门口,张春从屋里出来,眼睛瞪在侄儿脸上。 “你去你尕舅爷家吃席了?” “去了,不去不行,我三叔这儿过不去。” 只有这么一个亲叔,顺着他的意思呗。 张春昨天坐小车去了罗家湾,今天没敢去,他知道小川一早上搞了一桩什么惊天大事。 这会儿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不认识侄儿。 “川子,你咋回来了?”张村长问的莫名其妙。 “我不回来我能去哪儿,春叔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你三娘生了,你没去看看?”张春嘴一咧笑着说,他以为这小子守在他三娘跟前不离开。 “我刚从我三叔跟前离开,我三叔不让我进去看我三娘和我小弟。” “川子,你早就知道张家那个姑娘不正常?” “谁说的,我昨天才知道,别瞎问,别给咱村里瞎传这种事,对我三叔名声不好。” 张春再瞎问下去,整个大坪村人都会知道这一早上他们的头儿干么去了。 “春叔,有没有接到我艳姐或者我义哥打来的电话?” “没有,是不是李艳孩子代满月的事?” “就是,他们明天中午在景宁饭店摆桌,是王莎给乡府的王露露悄悄透露的消息。”秦川说这话的语气明显有些失望。 张春也很纳闷,一个月出去了,李艳没递来消息,没说要给她孩子代满月。 “川子,我怎么觉得有些不正常,按理说李艳不打来电话,李学义也会来个通知,他们把你忘了?” “估计打到我家里了,园园接的通知,我过去看看。” 第895章 都是李书记安排的 周圆圆和玲儿都在家,她俩护着三个孩子在院里踉踉跄跄乱跑。 小豆窜过来窜过去,把自己累的吐狗舌头。 秦川一推门,看到这个情景。 心里一暖,蹲下身抱住先扑过来的三宝。 大宝二宝稍稍迟疑一下才扑过来让爸爸抱。 秦川决定天王老子嫁女儿也不去了,在院里陪三个宝玩儿,玩累了哄他们睡午觉。 “我以为你去城里给艳姐儿子代满月去了。”三个宝睡着了,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说一句。 “媳妇,你知道艳姐在景宁饭店给儿子代满月?” “中午那会儿,莎莎姑娘打来电话说的,说安排在明天,明天是五一节嘛,上班的人都放假一天,好安排酒席招呼大家。” “是王莎通知你的?”秦川脸上眉头微皱,事情有些不正常。 或许到了晚上,艳姐或者义哥会打来电话说一个小时。 一个下午过去,没有城里来的通知。 周园园想去看三娘,秦川开车子带文春和周园园去卫生院看了一趟。 女大夫说这三天时间别让你们大坪人一个一个去卫生院,三天后文巧出院,回了大坪村你们想看了看去。 又回到家里,秦川随口问玲儿:“没接到艳姐通知么?” 无论如何,秦川认为赶明天之前,艳姐本人会主动给自己通知一声。 玲儿留在家,除了做晚饭,主要等着接电话。 “没有艳姐电话,哥,也奇怪啊,艳姐既然安排了明天中午在景宁饭店摆桌,别人叫不叫不说,肯定要叫你啊,可到现在还没电话,我感觉不正常。” 玲儿都感觉来了气氛不正常。 秦川眉头紧紧一皱,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是艳姐不给小川通知,是有人阻挡不让她给大坪人给通知。 秦川站在电话跟前,给平安院拨过去,王莎这会儿还在办公室。 姑娘声音很激动:“喂,川哥,我刚要回家的。” “莎妹,我问你,艳姐给她儿子代满月,确定安排在明天中午景宁饭店?” “对呀,川哥你肯定要来啊!” “艳姐从出月到现在没来过平安院么?” “没有,川哥你明天下来,有些事儿我给你当面说。” “好,你先回家,我明天早上下去找你。” 秦川挂了电话。 没接到艳姐通知,只有一个解释,这四十天时间里,她窝在婆婆家没出来过。 男人脸上的疑惑被小媳妇一眼看明白。 “川子,你是担心艳姐不好么?” “有点儿,她和李学义一起过婚姻生活后,不怎么在婆婆家屋里待,可这次一待就是四十天不出来,不是艳姐本人性子。” 周园园也有这个感觉。 “艳姐是不正常,我不是在平安院待了两天么,我给艳姐送了两顿饭,她脸上很憔悴,看上去心里装着事儿,可她说没事,是这段时间生孩子折腾的。” 秦川点头:“你还想留下照顾她几天,我不让你照顾,我们才回来的。” 说这个话,秦川在炕沿边走来走去。 猛然想起王莎说的一个事,她说艳姐疼痛难忍的时候,喊“老大”,喊“小川”。 麻烦在这儿! 王莎说是她当护士的闺蜜告诉她的,王莎又说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段时间,李学义没跟自己说过话,他带着二十几个年轻小伙学货车驾照,再忙,也不至于忙到不来村里跟川哥说一声他老婆生孩子的事儿。 “园园,看好咱三个宝,明天一早我就去平安院里,我把这事儿要挖清楚。” “嗯,我就是觉得艳姐和义哥身上不正常,你赶紧下去看看。” 秦川觉得这一夜最难熬,心里装着事儿睡不踏实,老是睁眼醒来。 天一亮,顾不得吃一口早饭,小车从自家大门口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到了平安院铁大门口,朝里面喊:“张叔,开门了!” 看门的张叔从门房出来,拿钥匙开铁锁子,嘴里问:“秦老板,今儿咋这么早呀?” “今儿李艳给儿子代满月,我早点来看有没有什么忙的。” “秦老板,咱真要搬过去了?”看门老张笑着问。 “搬过去?搬哪儿?”秦川一脸疑惑看在他脸上。 一脸更疑惑的是看大门老张:“搬县府旁边的办公楼啊,这个院子要拆的,去年就要拆。” 去年是要拆,本来要搬到纺织路街铺,但李书记说平安院再留一年,到了今年年底,正规办公楼建好后,平安贸易再搬过去。 大家是等新办公楼建好。 从去年八月建到今年六月,一栋五层高的商贸楼在县委办公楼后面建起,就是平安贸易的新办公楼。 可看门张伯说要搬到县委旁边的二层旧办公楼上。 那栋办公楼是原县委书记党向上手里建的。 是刘进明、王胜利他们的地盘,他们跟平安贸易对着干,搞阴险手段,去年倒掉了。 那些人这会儿还在里面踩缝纫机。 给李艳的心性,不可能把平安贸易办公点搬到那栋办公楼上。 王莎也没说要搬啊! 铁大门打开,小车开了进去,秦总有综合办公楼钥匙,开锁开门进去。 办公室里收拾的整齐干净,是王莎、李漫、路晶三个姑娘一天到晚的办公点。 王莎小跑进来,瞪眼睛问早:“川哥你今儿这么早?” “刚才张叔说咱办公室要搬,我咋没听你说?” “昨天下午我走的时候,县府的干部过来发的搬迁通知,张叔也就知道了,我还没来及给你说呢。” 秦川松了一口气,昨天才接到县委干部通知,王莎没说也正常。 川哥一大早赶来平安院里,不是问搬迁办公点的事儿。 是要搞明白李艳代满月的事儿是怎么安排的。 “王莎,艳姐在景宁饭店给小孩代满月,给咱有什么特别安排?” 王莎脸上一愣,有些吃惊。 “老大,有啥特别安排也是给你安排呀,给我们三个值班姑娘能有啥安排。” 秦川呲牙吸气。 “川哥,这口气啥意思?” “王莎,我没接到艳姐和义哥邀请的电话,我还想问你,艳姐给咱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这十几天我没见到艳姐,她给我能有什么安排,李书记没邀请你和园园嫂子?” “没有!” “也没邀请秦书记?” “没有,所以我今天一早下来掌握一下艳姐这一块是怎么回事。” 王莎脸上冷沉:“肯定是李书记搞怪,他说你在村里太忙,今天就不请你了,改天单另招呼你和秦书记。” 秦川一脸疑惑:“李书记是这么给你安顿的?” “李书记就是跟我这么说的,他特意嘱咐我别跟你说,我昨天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和秦书记。” 昨天中午,王莎就给秦建文打了个电话,又给老大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秦川听明白了。 艳姐身体不适,在家休养,出不了婆婆家院门,不能跟外界有正常交往。 孩子今天中午在景宁饭店代满月,是李向前书记一手安排的。 很明显他不愿邀请秦家叔侄俩参加。 “王莎,这段时间的出车记录和出货记录都给我看。” “嗯,我这就给你拿。” 王莎抱过来货车出货记录,老大要在里面看出一些端倪。 第896章 捋出来一些问题 王莎要能看出来货运手续上的不正常,她能当平安贸易老大。 每辆货车都有编号,一号到十五号,对应各自的车牌。 一号车到十号车看上去还算正常。 三辆跑各地州服装贸易,有三辆跑杂货贸易,三辆随机机动,一辆是张保中给景宁县各乡镇范围送菜送鸡蛋送杂货。 从今年开始,景宁县范围,私人个体户有序放开的越来越多。 到八七年以后,乡镇企业和做生意的私人个体户遍地开花,货运业务越来越忙。 平安贸易的货车运输业务也会跟着越来越忙。 这是秦川一步紧一步搞来自己货车的根本原因。 王莎站在旁边,等着解释老大看不明白的地方。 十一号到十五号车,看手续是给工商调度中心调运物资,平安贸易挣一笔运费。 这笔运费都划在了李艳账户上。 “王莎,十一号到十五号货车停在哪里?”秦川故意问。 “停在工商调度中心院子里,怎么了川哥?” “我再捋捋!”老大回答。 这五辆东风货运车戴着平安贸易的帽子四处跑货运。 四十天时间里,这五辆车,秦总名下没进一个子儿。 怎么着,平安贸易的钱花出去四十万买五辆车,自己这个老大说了不算? “王莎,十一号车到十五号车的这一沓货运手续,是工商调度中心人送来的吧,你就签了个字表示认可?” “嗯,是孔主任拿来的资料,我审核了一下没什么问题,还给义哥看了,他都说没什么问题,我就整理归档了。” 老大嘴里哼一声。 王莎心里一紧:“老大,有问题?” “这五辆车子的货运数据和拨款流程,这四十天时间里再没拿给艳姐看么?” “川哥,艳姐在医院住了十天,回到义哥家以后再没出来,她这是算休产假吧,工作上的事儿我就没打扰她。” 王莎的意思只给李学义看了,李学义现在是货运贸易的带队人。 “车子是我的钱买的,货给他们拉,我一分钱不挣,义哥这一手是啥意思哩!”秦川嘴里嘀咕。 他口口声声要跟小川结拜兄弟,对老大死心塌地。 怎么着,这才多久就要变心了。 深处的记忆,猛然从脑海深处泛上来。 前世这个点,李学义就是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的货车司机带队人。 他爸是交通部门的干部,给他安排这么一个职位不是多难的事。 今生跟前世大不一样,他是县委书记的女婿。 这四十天时间里,李书记跟秦家叔侄有间隙的同时,义哥跟自己似乎也有了间隙。 这五辆车出车拉什么,线路怎么跑,义哥没跟老大汇报,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秦川叹口气,微微摇摇头,脸上一抹无奈苦笑。 “川哥,有什么麻烦你跟我说好不好,我站你这边。”站在旁边的王莎急得跺脚。 她看出来了,老大捋出来了一些问题。 “你觉得义哥对我的态度变了没?” 王莎哼笑:“你不问我不敢说,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艳姐生孩子的时候那样喊你,义哥能无动于衷?可这些天里你什么都不解释。” 王莎说的对,跟义哥之间的纠结,是李艳生孩子的时候喊“小川”。 秦川使劲摸一把脸庞。 他不给李学义解释,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四十天时间里,秦川没跟李艳说话,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 王莎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川哥,义哥不会跟你臭掉吧?” “应该不会,但没以前那么好了,都年轻,风啊雨啊的他经历上一些,他才能看清我到底是什么人。” 王莎使劲想老大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秦川继续往过捋这四十天时间里货运车辆的不正常情况。 某些人手伸进来,钻政策空子,想一点一点把控平安贸易货运业务。 先从十一号车到十五号车开始控制,后面会有更多车辆,秦总说了不算。 八三年买第一辆货车,挂靠棉纺厂的名,后面二号车三号车挂靠二七九的厂名,四号车挂了泾川县风雷厂的名。 五号车到七号车是兰城张得芳绕了一圈手续办过来的。 八号到十号,是李向前上任景宁县委书记后,陆市长给了特别政策,才真正办到平安贸易公司名下。 十一号到十五号,不归平安贸易调度,这个问题很严重。 如果这五辆车不是平安贸易掏的四十万,秦川也不计较。 “王莎,把这五辆车的购车手续给我调出来。” 王莎转身去隔壁办公房,几分钟后拿过来一个档案袋。 “老大,都在这里,你都签了字的,孔主任要这些资料,我怕他拿去不还我,多了一个心眼,只给了他油印件,后面他又要了一会,我没给他。” 秦川抬起眼,多看王莎一眼:“莎莎,川哥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守门员,这五辆货车就不是咱平安贸易的了。” “真的?我没看出来。”王莎一脸吃惊。 某些人手越伸越长,这五辆车要从平安贸易名下剥离出去。 秦川恍然明白,自己说过一个意思的原因。 说过平安贸易的资产,我秦川占一半,艳姐义哥你们两口子占一半。 秦川这么说也是形式所迫。 这年头,不抱紧官方权势,私人老板做生意做不顺利。 跟艳姐义哥五五分成,这几年的利益才能达到最大化。 要不然,短短三年,名下不可能有十五辆货车,不可能有平安贸易的货运市场。 要熬到九零年,市场经济彻底放开,平安贸易才能大步走的更顺利。 现在,已经很明显,李向前一步一步渗透,想把一半资产从秦川手里分出去。 他不承认李艳李学义只是是秦总手下的项目经理。 秦总能理解他要分一半出去的心情。 但咱要摆到桌面上,一是一二是二,把话说清楚,大大方方明明白白来。 分清楚后,双方还能精诚合作,互补互助,把景宁县的商业贸易和农业生产搞到最前面。 可这会儿,有一股很拧巴的感觉在平安贸易老大心里越来越强烈。 李书记一把大手插进来,先跟秦总分道扬镳,再一巴掌把这个私人暴发户拍死。 整个景宁县,他们李家人说了算。 他的意思,秦总你窝在大坪村种你的大棚蔬菜和地膜西瓜去。 货运贸易这一块,以后你就不要插手了。 李学义跑货运,调度十五辆货车,带领二十几个司机团队,看在领导们眼里,平安贸易货运就是李学义说了算。 凭什么听秦川的指挥? 李向前要不这么想,他不是原来的李向前。 原来的李向前是铜业集团食品公司的领导,一年前,陆市长调他过来当景宁县一把手。 陆市长的初心是让他跟秦总精诚合作,互利互助,把景宁县的商业和农业搞在人前面。 在陆书记眼里,李向前肯定能跟秦总好好配合。 殊不知人一旦有了越多的权力,眼界越加高傲,心态就会有很大变化。 钱权摆在眼前,能经受住诱惑不动心,很不容易。 用这会儿时间,秦川把接下来的状况想清楚。 李书记要能任职四年,这四年时间里,平安贸易的资产要一分为二。 大坪村秦总占一半。 搬去二楼新办公点的李家两口子一半。 秦总搞农业,李艳两口子搞商贸,互惠互利精诚合作。 这也是秦川跟李艳李学义合作的初心。 用三年时间搞起来这一摊子,李家两口子掌控货运贸易这一块,秦川掌控土地生产这一块。 这是秦川希望看到的美好结果。 可这会儿捋出来的情况,让秦川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秦总被他们从平安贸易赶出去,资产被他们以李家两口子的名义夺走。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形势似乎朝不想看到的结果发展。 第897章 春叔,咱来的不是时候 秦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双臂抱胸,眼神冷沉。 李向前,咱好说好商量,摆到桌面上谈,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说头都没有。 你要搞暗中使阴招那一套,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来景宁县当领导的? 一沓资料捋完了,秦川吐了一口气,端过王莎递过来的茶水喝一口。 嘴上一笑问:“莎莎,你们三个姑娘去不去景宁饭店吃席?” 王莎毫不犹豫:“你要不去,我也不去 。” 秦川要的就是她这个回答。 嘴上装作反对:“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去不去别把我扯上,这是你跟艳姐私人之间的交情,跟我怎么着没关系。” 王莎哼一声:“你嘴上这么说,你心里想你要不去,也不希望我去。” “你这姑娘咋尽说实话,老大这点心思你都能看透?这还了得,以后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王莎能听出来老大是夸她。 隔壁财务办公室里,李漫和路晶整理完这两天的资料手续,转身过来了。 李漫小心翼翼问:“川哥,莎莎姐,都十点了,咱去不去饭店呀?” “当然去,川哥带你们三个一块去。” 老大的目的不是去吃席,是看艳姐。 有四十天没跟她当面说过话,都是李学义汇报他老婆的情况。 “走了,早点过去,端盘子倒酒啥的帮一把。”秦川吆喝姑娘们。 老大要开黑色小车。 王莎提醒一个:“走十分钟都能走到,还要开小车呀!” “那就不开,走着过去。” 走到半路,王莎心里越想越拧巴:“川哥,李书记给我安顿的很清楚,改天叫你和秦书记,和咱平安院这些人单独聚,咱今天过去不好吧?” “改天聚是改天聚,今天肯定要过去,你们一人掏十块钱记礼。” “知道,能不记么,艳姐和义哥在一起都没办酒席,今天肯定包了两层大厅,四十个桌,跟李青结婚一样热闹。” 李漫这个说法没说到点子上。 李书记在景宁饭店给外孙摆满月席,如果真和李青结婚时一样摆四十个桌,怎么可能不请秦家叔侄俩。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公职人员休假一天。 他安排在今天,很有可能只是请了自己圈子里的人。 “王莎,工商调度中心的孔主任你认识?他什么情况你知道不?” “当然认识,是李书记以前的老同事,最近才调过来的。” 听明白了,李向前开始调用自己的人手。 他的一年试用期还未满,他不敢跳腾的太厉害。 到八月,他的任职正式下来,他绝对是另一番手腕。 秦川叹一口气,李叔,怪不得你前世默默无闻。 前世三年以后,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是周援朝,他是一步一步真心帮小川老板。 就凭援朝叔不嫌弃自己坐了八年牢,按原来的发展,他也应该当景宁县的一把手。 李向前只是这两年的一个过渡。 秦川忽然意识到,走在旁边的王莎很有可能挽住老大胳膊,赶紧闪到李漫和路晶旁边。 王莎马上明白,气哼哼的口气:“谁稀罕拉你。” “川哥你看!”路晶一声惊呼,手指头指着一辆呼啸过去的黑色桑塔纳小车。 “川哥,谁开你的小车?”李漫瞪大眼。 “啥眼神,车牌号不一样,不是咱那辆。” 车型一模一样,车牌号不一样,从三个人旁边的街道上呼啸过去,看方向也是景宁饭店。 秦川眉头一皱,除了县府买公务用车,景宁县城范围谁有条件敢花二十万买一辆一气大众神车“桑塔纳”。 再过三年,县府的一把手才开这种车。 秦川心里猜的没错,开第二辆桑塔纳轿车的是李向前。 景宁饭店下面,秦川围着这辆新车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表情。 艳姐和李学义掏二十万给李书记买这么一辆车也不是不可能,艳姐掏二十万私产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是县里公款买这辆车,李书记你是不是太急躁了一点? “秦总?”前面一声吆喝,双手伸过来的是工商局长陈永胜。 “上二楼,大家都到齐了,李书记今天就请了几桌圈子里同僚和双方的家里人。” 秦川想,自己算李书记的同僚还是家里人。 秦川刚要转身进大厅,摩托车声音由远而近,一声惊喜喊叫:“川子?” 张春带着他老婆文春,穿的新赞赞一脸喜悦。 工商陈局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呲着牙使劲笑:“哟,秦总,这不是大坪村的张村长嘛!今儿也来了?” “噢?是陈局,你去过我们村一次,你好你好!”张春从村里出来,学会了主动大方跟领导们握手。 他没看出来,陈永胜不想跟他握手的表情从脸上闪过。 “秦总,张村长,我先上去了?” “好,你先上去,我跟我春叔说两句话。” 陈永胜转过身,脚步匆匆上去了。 秦川转过脸,给春叔春婶脸一笑:“春叔,咱几个今天来的可能不是时间。” 张春一脸疑惑:“什么意思呀川子,你艳姐儿子代满月不是今天么?” “今天是五一节,他趁次机会要招呼一些圈里同僚,咱们这种人,家属不算家属,同僚不算同僚,我估计让李书记很尴尬。” 张春一听这话,一脸难为,他以为今儿像李青那天结婚,摆了四十个桌,李向前把所有亲朋都请来了。 他也想到了李艳和李学义结婚没摆酒席,极有可能安排在孩子看满月的时候,把欠他们两口子的婚礼补办上。 文春满身心想着看李艳,人家没出月子的时候她就想来,被川子挡住了,说她不方便去李学义家。 文春想着今天在景宁饭店,大大方方坐桌吃席,给李艳孩子装一个大大的红包,没什么不方便吧。 听川子这么一说,文春一肚子沮丧。 “那算了,还是不去了,我说李书记没请咱,不能去,你春叔说川子都去了,咱俩咋不能去,非要把我拉下来。” 张春瞪眼:“你怎么怨我了,你天天说李艳孩子代满月,你一定要来,来了你不去了。” 秦川嘴角一笑,扶住春婶胳膊:“春叔,春婶,李书记也没请我,我艳姐出不来,不方便打电话,咱就没接到她邀请咱的话,没关系,既然来了,那就进去。” 刚才陈局长先进去了,李书记肯定知道了外面是大坪人,这要转身走了,在李书记眼里反而落个不是。 与此同时,陈永胜站在李向前跟前,悄悄汇报:“秦总带着张村长两口子都来了,就在门外,你不是说今这几桌没请他们么?” 李书记啧啧两声:“这个小川,他来就来,他领大坪村其他人干什么,走到哪儿都跟大坪人牵连住。” “李书记,那怎么办,总不能拦住他们不让进来。” “给服务员安顿,把张村长安排到最后那桌备用桌上。” 陈永胜点点头,转身给这个大厅的服务员安顿去了。 这个时候,秦川和平安贸易的三个姑娘带着张春两口子,说说笑笑上了二楼。 他们在前台问了招待员一句,李书记给外孙代满月的酒席安排在哪边,服务员说上二楼左边,大厅里摆着五个桌。 这让一行人很惊讶:“秦书记才摆五个桌?” “说不定就招呼他们双方的至亲,外面人没铺开请来。” 张春小声嘀咕:“川子,你不算李艳李学义的外面人吧?” “春叔,你以为你是李艳的亲叔?” 张春脸上尴尬。 第898章 咱同桌同喜 刚上二楼,接待员笑嘻嘻迎上来:“秦总,这边请!” 秦总跟着她去坐第一桌,秦川身子一转跟着她往里面桌子旁走。 王莎和李漫挽住文春胳膊,乐呵呵跟着川哥:“春婶,咱跟我川哥坐一块哈!” “你川哥跟李书记坐一块,我们也跟李书记坐一块?”文春小声嘀咕。 迎面又过来一位服务员,脸上笑容灿烂,看在戴着前进帽的张春脸上:“请问是张村长么?” “我是张春,这是我老婆,我俩跟秦总一块来的。” 秦川拽他一把:“什么秦总,我是你侄子。” 张春嘴里嘿嘿乐呵。 “张村长,这边来,各人有各人的位子。” 张春神情一愣,辩解了一句:“我们和我侄儿坐一块。” “不好意思啊张村长,李书记安顿的,你们俩坐最后一桌。” 张春脸上刚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抹尴尬。 文春拽他一把:“咱就听人家安排,别乱坐。” 张春张张嘴,想说咱俩是小川亲表叔,怎么就不能跟川子坐一块了? 王莎一把拽住文春胳膊,嘻嘻一笑:“没事春婶,我们几个跟你坐一块,我才不跟领导一起坐,还要给他们敬酒,咱坐一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秦川眼神里深深的看了一眼王莎,嘴角一笑:“莎莎,行呢,你陪春叔春婶一块坐,我给李书记打个招呼,我就下来了。” 接待员带着他们坐最后一桌,那一桌是备用桌。 很明显李书记没想到大坪人来了张春两口子。 李书记被工商陈局和县府两个小干部拥在中间走过来。 “小川啊,来了就安心坐桌,第一桌是我们的位子,今天人不多,就备了五个桌,我把咱这一圈一块共事的,一块儿工作的人请来坐一坐,改天在学义家里安排一下,请你们在家里热闹。” 这个改天从领导嘴里说出来,秦总太熟悉不过。 最后不了了之。 秦川跟李书记握手,跟李书记身边的两个干部握手。 二楼大厅门口一声喊叫:“小川,你小子!” 周援朝站在了眼前。 “我跑平安院叫你去了,看门老张说你们出来了,我在你们屁股后面追,你小子也不把你岳父等等。”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李书记没邀请自己的情况下,周援朝跑平安院叫人去了? “李书记,援朝叔,和我一块来的还有我春叔和我春婶,大坪村没有他俩操心,村里事情我干不过去。” 秦川给了领导们一个提示,给我春叔春婶打个招呼,别装做看不见他俩。 周援朝伸长脖子:“张村长在哪里呀?” “服务员领着他俩坐最后一桌去了!”秦川笑着提醒。 秦川希望李书记把春叔春婶请上来,坐在第一桌。 周援朝转过身,哈哈笑着大步下去,嘴里招呼:“张村长,咋坐最后一桌了?来来来!” 李书记斜眼看下去,赶紧给秦川说话:“小川啊,第一桌已经安排了其他部门领导,你春叔坐这儿,其他人顺序就打乱了。” “没事,李书记你们坐,这一桌不也没安排我么,我下去跟我春叔坐一块。” 刚好几个部门领导进来了,李书记笑着让他们就坐。 秦川给几个看着前世不熟,今生也不熟的部门领导微微点头打招呼。 没跟他们坐一起,转身下去坐在张春旁边。 周援朝拉张春坐前面桌,张春推辞不上去,拽着他坐自己身边,说不就吃席么,坐哪一桌都一样,干么分前桌后桌。 周援朝低下头悄悄给张春提醒:“你不知道这里的路数,这种场合谁跟谁坐一块都有说头的。” 张春嘴上一笑:“你一个副县长跟我一个村长坐一块不合适吧?” “我跟我小女婿坐一块有什么不合适。” 周援朝说这话,是看到秦川坐到了他身边。 “小川,你过分了啊,我想去大坪村找你,李书记说你不让我去,真是你的意思?” 周援朝一进来就跟自己打招呼,又跑下来跟张春坐一块,秦川赶紧说:“援朝叔,你想去大坪村就去,谁也不拦你。” “我就说嘛,是李书记故意拦着不让我去,李书记…唉……”周援朝刹住话头。 “小川——”李学义老远朝最后一桌喊话,他跟在抱小孩妇人身后进来了。 没看见李艳。 秦川心里一拧,李艳可能来不了。 李学义朝后面打了一声招呼,转过脸又招呼后面进来的人,这个局长那个主任。 其他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 眼睛斜光看第一桌,李书记周围一圈人已经坐满了。 幸好秦川坐到了最后一桌,否则正如李书记刚才说,自己坐在第一桌,其他人就得坐最后面。 “援朝叔,我觉得你应该坐第一桌去。” “为啥?” “你不坐第一桌你就把李书记惹了。”秦川看似开玩笑的口气,实际上说的是实话。 “哟,我怕惹他?爱谁谁,大不了我回棉纺厂,来来,张村长,娃儿们,咱同桌同喜,咱一起喝一个。” 菜还没上,周援朝就吆喝一块喝一个,满月儿的红包准备了没? 秦川从裤子兜掏一个红包捏手里,问文春:“春婶,你不是要给娃塞红包么,上去塞。” 文春赶紧从自己兜里掏红包,小声问:“川子,我塞多少呀!” “你爱塞多少塞多少。” 周援朝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从里面抽两张十块大团结,其他钱又装了回去,这让秦川想到三叔给他尕舅家表哥拿盛头钱。 “我们三个也有,川哥我们一块?”王莎也站起身。 秦川站起身走在前面,文春和三个姑娘跟在身后,到第一桌的李学义跟前。 “义哥,恭喜你安安稳稳当爸爸,给,孩子的满月红包,还有我春婶的,还有王莎李漫路晶的。” 李学义满脸笑意:“川子,我就说嘛,你肯定要来,我爸还说改天家里吃长面,把你们一家请来。” 秦川问的大大方方:“艳姐没过来,身体还是不方便?” “小川,艳姐真不方便,她坐不住板凳,看样子以后不能跟以前一样上班了,我爸妈说带她去兰城陆军总院看一下。” “是要好好看一下,那我先下去了。” 回到最后面饭桌,周援朝悄悄问:“李学义跟你说啥?” “他说我艳姐身体不适,坐不住板凳,以后不能来平安院正常上班了。” 周援朝伸脖子看前面一眼,确定自己说话的声音隔壁桌听不见。 “李艳再坐不住,这儿不可能来不了,是李书记不让她来。” 秦川心里一紧,听出来了,李书记不让李艳跟在秦总身后干事了。 “吃饭吃饭,完了再说。”秦川招呼同桌人。 李学义矮桌敬酒,给大家表示感谢,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挨到到最后这一桌,有些抱怨的口气:“小川,你应该跟李书记坐在一起。” 秦川站起身跟义哥碰酒盅,特意说一句:“我春叔春婶在这里,援朝叔也在这里,我就坐这儿了,第一桌那些领导我不熟。” 李学义满嘴敷衍:“对对,跟春叔春婶坐一起好,好好喝,哥知道你的酒量。” 秦川又特意提醒一句:“义哥,你好像说过,我春叔比李书记大一岁对吧?” “对呀,春叔是比李书记大一岁。”李学义嘴上承认。 李学义嘴上笑着敷衍着,敬完酒回自己桌上。 秦川旁边有空位,他以为李学义会过来跟自己坐一块。 周援朝看出来了,李家人跟小川有了嫌隙。 他先举起酒盅:“张村长,咱俩喝一个?” 张春举起酒盅跟周援朝一碰,一口喝掉,嘴上说:“川子,我给李书记敬酒去!” 秦川一把拽住他:“你不急,你是客,你比李书记大,这种场合,应该是主先敬客,完了你再给李书记敬回去。” 李书记站起身,给他们同桌的几个人一个一个人敬,一杯一杯喝掉,满脸笑呵呵。 张春又要站起来,被周援朝摁住:“张村长,小川说的对,先等李书记给你敬过来,完了你再敬回去,那一桌人除了李书记,其他人你不熟,你敬不敬?来来张村长,咱同桌喝好就行了。” 李书记坐下吃菜,没有挨桌敬酒的意思。 秦川心里坦然,这样也好,同桌吃同桌的,谁也别心里别扭。 吃到席散,秦川再一回头,第一桌的李书记已经走了。 走的时候不打声招呼? 第899章 老大,我们跟定你了 秦川身后跟三个姑娘,再领春叔春婶,来景宁饭店参加艳姐儿子满月酒席。 目的不是为了吃席,是为了见艳姐,和她说上一些话。 没想到,压根儿没见到李艳姐。 孩子抱来,当妈的不露面,秦川心里一股拧劲儿越拧越紧。 张春拽住小川,悄声提醒:“你艳姐既然来不了,你多少应该去她家看看吧?” 秦川嘴上答应:“嗯,我知道了春叔,你和我春婶先回村里,告诉我建生叔,他手底下工程队别懒散掉,我们要建大坪村平安贸易办公房。” “嗯,什么意思川子?”张春没听明白。 “春叔,这个院子要拆了,我们得搬走,在咱大坪村建平安院,宽天阔地多好。” 张春这才听明白,他想起来了,这院子去年就要拆的。 “去年李书记不拆,是给你留着,今年要拆了,对吧川子。” 张春不知道平安院要拆掉的深层原因。 张春和文春来平安院给了两个姑娘一把生活费,安顿了一些事,骑着摩托车回家了。 三个女学生寄宿在这个院里的一间房。 张春想,下学期开始。女儿们是不是要住校。 他俩要赶紧回去。 大坪村很忙,一天都离不开他俩。 等张春两口子走了,王莎转过脸,瞪眼看老大,不相信的语气。 “川哥,我们跟着你也要搬到大坪村去?” “莎妹,你是艳姐调过来的人手,你可以不跟我去大坪村。” “艳姐不上班了,我还能跟她么,你不要我?” 秦川看她气呼呼,想她挽着春婶胳膊的样子。 好姑娘啊! “你们人不但要跟着我搬走,十五辆货车也要跟着搬走,货运贸易的周转基地以后就在大坪村里了。” “不是要搬到县委院里那栋二层楼吗?”王莎主要问这个。 搬迁通知里写的很清楚,平安院办公点这一个月就要搬过去,六月拆除这一片。 秦川给李学义提过一个建议,别投资钱搞煤矿,圈地搞房产,在景宁县建商品住宅楼才是未来十年的正经挣钱路子。 这一块地方拆掉后,土地腾出来要建楼,是李学义搞房产开发的基地。 在饭桌上,周援朝递过来这个消息。 平安贸易的办公点搬到县委院里的二楼,有一个很不理想的情况,周园园不可能带着三胞胎想去就去,想待两天就待两天,想睡一晚上就睡一晚上。 小花、调红、芳云三个表妹也不能住进去。 春婶春婶也不可能想待半天就能待半天。 那处二楼里冷冰冰的感觉,这会就能深切感受到。 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地方。 秦川想,手底下这几个姑娘真愿意跟着自己回村里? “莎妹,村里有不方便处,不可能想出来逛街就逛街。” 王莎嘟一下小嘴,无所谓逛不逛街:“李青和小梅在大坪村上班,我们当然也能去村里上班喽。” 李青和小梅,还有那几个女老师要能留住,她们也就能留住。 好姑娘,你们要能在大坪村里留着,你们压根想不到你们有怎样的未来。 住楼房开小车都是基本标配。 “听着莎妹,带上这些东西,你们三个赶紧去艳姐跟前看看,问三个意思,第一,艳姐不来平安贸易上班,是不是她本人的意思,第二,李学义家人对她好不好,第三,她爸爸对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安排,问清楚了尽快给我回话。” 李漫和路晶很纳闷:“川哥你怎么不亲自去看艳姐?” 王莎白她俩一眼:“傻啊!这都看不出来,他们不让川哥见艳姐了,川哥要过去,肯定遭他们白艳。” “我也看出来了,义哥对咱老大意意思思的,不像以前那么有说有笑的。”路晶嘴里嘀咕。 “行了,你们三个赶紧去。” 三个姑娘提着看李艳的东西,往县城西街那边李学义家院里去了。 秦川记得很清楚,他去过那家院子,把跳脱衣舞李艳揪出来,避免了一场祸灾。 艳姐跟李学义结婚前,跟小伙子们爱玩爱闹,她爸拿她没辙,他们父女关系很拧巴。 李艳跟秦川一块干事业以后,收了野心,一心扑在赚钱上。 可她不该对老大有过分情思,她埋在心底没埋住,自己把自己装里面的同时,把自家老大拽坑里了。 所有的拧巴劲就是从这个点拉扯起来的。 她不敢跟在秦总身后干事业了,肯定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她不来景宁饭店酒席上,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秦川在办公室待着,这些情况捋明白,默默等三个姑娘返回。 本来可以有缓和的余地。 秦川的意思,跟李书记好说好商量,要想分家分资产,咱心平气和好好说。 没必要暗地里较劲儿,拿县委书记的架子,给私人老板摆脸色。 今天的饭局上,李书记不正眼看张春文春,没下来敬酒,秦川对他彻底寒了心。 给我大坪人给脸色,别怪我也给你脸色。 还是那个态度,该是李艳李学义得的,分给他们,不该是他们的,一个子儿也别想拿走。 散了饭局,不见李书记人了。 秦川铁了心决定,平安贸易搬回大坪村。 “小川,你在么?” 院子里一声喊,是货车司机潘年华的叫声。 秦川嘴上答应:“潘师傅进来!” 四五个人的脚步声从院里进屋里。 杨长江、迪生龙、王京、刘前进,都是第一批给平安贸易开车的货车师傅,他们每人有固定对应的车号。 潘年华呼哧呼哧:“老大,我们知道你在办公室,约在一起专门跑来,事儿说完,下午还要出车。” 他们说的事儿好像很急。 秦川嘴角一笑:“我以为今天中午艳姐儿子的满月席上能见到你们。” 迪生龙嘴角一笑:“我们以为李队长会叫我们过去坐一桌,他说我们这些司机聚不齐,等哪天晚上专门招呼我们。” 秦川嘴角一笑,知道他们说的不是这件事儿。 “三个姑娘去艳姐家看看,不在这儿,我给你们亲自泡茶水。”秦川提暖壶泡茶。 “小川,学义的意思我们这一个月就要搬过去,县府院里那个二层楼,不是你的意思吧?”迪生龙嘴上问,眼睛盯着秦川。 秦川给货车司机们实话实说。 “迪师傅,潘师傅,搬迁过去只是表面现象,有可能我跟李学义李艳两口子要分家,你们这些司机可能也要分成两队,一队是县府二楼的人,跟李艳李学义,一队是我的人,跟着我回大坪村。” 迪生龙毫不犹豫:“老大,我从泾川县出来,是追着你来的,你走哪儿我跟到哪儿。” 潘年华嘴角一笑:“秦总,别人不知道你是怎么走过来的,我能不知道?我跟龙哥态度一样,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我开的货车跟哪儿。” 杨长江和王京一起表态,他们是老大的人,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我们四个老司机,每人手底下带着四个新手司机,你放心都跟你,李学义把我挖不走。” 秦川看在他们脸上,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对老大深深的信任。 有些事情要跟货车师傅们解释清楚。 “迪师傅、潘师傅,你们别以为我和义哥艳姐这是永久分开,各干各的,不是那么回事,我义哥带的货运队伍以工商调度中心为基地,要给公家单位搞服务,咱们平安贸易以大坪村为基地,主要服务农产品运输业。” “还有,我跟艳姐义哥走到这一步,有必然性,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两队人是搞臭了,不是那么回事。” 迪生龙问到了一个关键:“小川,我听出来了,服装贸易这一块,你是要移交给他俩?” 秦川点头承认:“服装贸易搞了三年,我的目的是赚一把钱,好有资产搞我的大坪农业,我答应过艳姐,服装贸易这一块我以后不会插手,但不是说不分成,这要跟他们两口子再谈。” 几个司机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老大要把这一块彻底放手。 第900章 秦总,别跟李书记太较真 王莎和李漫路晶一块返回时,四个货车司机刚好出平安院,他们在外面巷子里说了一会儿话。 “川哥?”王莎喊一声。 “喊什么,进来说。”屋里老大一个人。 “我们以为你返回村里去了。” 川哥没离开,就等他们三个从李艳身边返回。 “川哥,潘师傅迪师傅他们说,他们要跟你去大坪村,真的假的?” “就这一个月搬过去,先说艳姐的情况。” 李漫和路晶跟在王莎身后,想站前面说话,被王莎一把拽身后:“我给川哥说。” 王莎想着怎么跟川哥说去艳姐家一趟的事。 川哥主动问:“艳姐身边是谁?” “她婆婆,还有月妈,艳姐说等搬过去了她就过去上班。” 秦川眉头一皱:“去哪儿上班?” “县委二楼呀,你以为她跟着你去大坪村?” 川哥呲牙:“别说斜喽!” 搬到县委院里二楼,艳姐就去上班,秦川一脸疑惑,艳姐是这么想的? 她心里这么想,她嘴上给李漫路晶随口一说。 秦川心里明镜似的,如果自己这一队人也搬过去,李艳肯定不去上班。 艳姐是不是暗示老大暂时跟她分开? 秦川小心翼翼问:“义哥说艳姐坐不住,你们进去看她是躺着还是坐着?” 王莎想一下回答:“我们刚进去时,她站在门台上,然后坐在屋里跟我们说话,说搬到县委办公二楼的事儿,我也没发现她坐不住。” 秦川点头,继续听王莎说。 “艳姐特意安顿的,让你别去她身边看她,有啥事你跟义哥说,义哥会转告她的。” 秦川嘴角一笑,这还用艳姐安顿,她看不出来么,老大不可能主动去找她的。 在李学义家里,李艳不可能说太多要紧信息。 秦川想知道她爸跟她到底是怎么说的,看样子一时半会从艳姐嘴里问不出来。 “莎妹,你有没有觉的艳姐身边有什么不正常?” 王莎瞪大眼:“这还用说啊,艳姐在她婆婆身边能待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正常,她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 秦川心里一疼,艳姐的心性,不是能在李学义老妈跟前能长久待下去的人。 她生了孩子,耐着性子,这段时间只能待着。 她躲在那个四合院里不想出来了。 “艳姐跟以前说话大不一样,我感觉她现在把重心转移到拉扯孩子身上了,不想上班挣钱了。” 王莎说到了核心点上。 李艳生完孩子后,不再关心和老大一起做生意赚钱,一心带孩子。 秦川盯在王莎脸上,这姑娘要继承艳姐的职责。 “莎莎,跟李漫路晶整理好咱所有的备案资料,不要遗漏任何东西,记住,不管工商的县委的,不管是李书记还是义哥,要资料要手续,让他们跟我要。” “川哥你放心,艳姐也是这么安顿的。” “哦?艳姐也是这么安顿的?” “嗯,艳姐说了,不管谁要货运资料或贸易手续,都从你手里要,我们三个没权利给任何人出示。 ” 秦川长吐一口气。 李艳的心性没有变,对老大的忠诚也没有变。 “艳姐身在曹营心在汉,切,她以为我看出来。”王莎嘴里嘀咕的这个意思,她以为川哥没听见。 李漫和路晶从水房提一桶水,放在小车跟前,将这辆小车擦的黑油油发亮。 “川哥,你开出去街上溜,别人肯定认为是县委李书记。” 她们三个想坐进车里,在县城大街上溜一圈儿。 老大不拉她们,一个人出去,有要紧事办,哪有时间在街上溜,被别人当成是县委李书记。 黑色小车往教育局方向开。 五一节放假,教育局杜局肯定放假在家,但他家是县委家属院那个房子,秦川不知道。 教育局门房大爷看小车停在门口,赶紧出来站在车子跟前,他以为是县委李书记。 下来的小伙他面熟,叫不上是谁。 “我以为是李书记呢,你看着面熟,是哪一个老板?” 看样子景宁县大小单位都知道了李书记现在开着一辆桑塔纳轿车。 门房大爷不知道开另一辆小车的是秦老板? “大爷,抽上抽上,我大坪村秦川,来过好几次找杜局,我不信你把我没记住?” 大爷接过秦老板的烟,咧着嘴笑:“我就知道有人找杜局,别人找我还不说呢,你找他我肯定说。” 县委家属院五号楼二单元501。 秦川敲开房门,杜局家里嘻嘻哈哈听上去人很多。 “杜局,五一节过的很开心啊。” “哟,秦总,你咋找我家里来了,快请进。” 秦总能知道教育局领导的家,一屋子学校老师不奇怪,都站起来给秦总发烟握手,嘻嘻哈哈笑。 秦总找教育局领导,肯定是谈拿钱投资学校教育事业的话,他们想听一会儿。 杜局长打发他们离开:“老魏,老贾,你们先回去,你们说的情况我都知道我,我尽快落实。” 学校里的这帮人找杜局长,有两个目的,要拨款要指标。 他们又跟秦总握手,依依不舍道别,杜局不要他们了。 秦总说话方便了许多。 “杜局,今天中午,我看见你坐在第二桌,想着去给您敬酒,可你周围几个领导我不熟,我就没过去,杜局,你别介意,这一箱好酒你收下。” 秦川拜访领导,随后提一箱酒。 杜进明一脸不好意思:“秦总,你看你这话太谦虚了,我们想给你敬酒的,可李书记不过去敬,我们也不好过去呀,大家就那样憋着。” 坐在杜主任家沙发上,秦川嘻嘻一笑。 “杜局,我不绕弯子,说重点,李书记肯定找你谈了,李青张小梅这两口子要从我们村转出去,他俩一走,其他三个女老师也待不稳,我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杜局脸上一抹尬笑。 “呵呵,秦总,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跟李艳走的太近了,风言风语的,李书记能高兴?他肯定要把他儿子儿媳从大坪村转出来,想离你远点,你说的没错,他这个话已经给我递了,人事档案手续在我这儿办理。” 秦川喝一口茶:“杜局,给我们村留下这几个老师。” “李书记不乐意,我也很难为!” “两万,放暑假给你!” “秦总,不是钱的事儿……” “五万,三年内他们安心在大坪村教书。” “秦总,这多不好意思……” “八万,你再调三个男老师进我们大坪村学校,人品师德绝对不能有问题,这三个男老师我面试合格进我们村,我一分不少拨给你。” 杜进风一捏拳头,下定决心的口气。 “秦总,你放心,李书记给的压力我这儿顶着,过一个暑假,铜城师范这一届毕业的最优秀男老师我给你分配过去三个,八万…嘿嘿,秦总你一言九鼎。” “杜局,我今天中午没给你敬酒,你不要计较。” “秦总,瞧你说的,我应该过去给您敬酒,可李书记…秦总啊,都理解,理解的很,呵呵!” 秦川喝完这杯茶,站起身要离开。 “秦总您以后有事儿就来我家说,不用去单位找我。” 两个人一块下楼。 “行了杜局,你有必要把我送到楼下么?好好过你的五一劳动节。” “秦总,有句话我憋不住了,我跟你说?” “说吧,都是为了我们大坪村的教育。” “秦总,你既然要把李青两口子想留在大坪村教书,别跟李书记太较真,绕着来呗!” 秦川嘻嘻一笑,给杜局长挥挥手,转身离开。 不是回大坪村,是去一趟工商货运调度中心。 新来的孔主任还是要去接触一下,他什么人真不了解。 第901章 拨款的事,老大说了算 景宁县工商货运调度中心的货车有两辆,负责给县里各供销社送日用零杂。 从去年开始,这份送货业务被大脑袋司机接手了。 张大头拉大坪村蔬菜,拉文崖村鸡蛋,再拉从西京转过来的日用零杂,在景宁县城范围和八个乡镇跑过来跑过去,每天跑的风生水起。 张大头手底下一天挣八十块钱运费。 这一年半时间里,工商货运调度中心看似失去了一部分货运业务,实际上他们单位的两辆车更忙,挣的钱比以前更多。 一年半后的现在,货运调度中心又扩大了一批业务,用平安贸易新买的五辆车,从兰城往景宁县运建材,往外面运二七九厂的配件,每天跑的忙忙碌碌。 运费是每辆车两百,四十天时间,五辆车的运费有四万块。 从划款证明上看,这笔款要划到李艳名下账户上,具体有没有划过去,要来工商调度中心查看手续。 秦总找孔主任就是看这笔款子的划款手续。 五一放假,调度中心的货运业务没停,秦川觉得孔主任应该在单位上班。 “秦总?”一位女职员一脸惊呼,身子绷紧,神情紧张。 秦川嘴角一笑:“你没放假?” “没有,忙的很,大家都没放假,秦总你是找孔主任?” 秦川点头:“孔主任在办公室?” “在呢,最里面。” 女职员带着秦总往里面走,敲门提醒里面:“孔主任,秦总来了!” 孔浩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一大步往前,双手伸出友好:“我就知道你要来这里,快请进,小赵,给秦总泡茶。” 比起以前刘进明王胜利之流,孔主任热情的有些过度。 王莎说他是三个月前新来的领导,他来这里之前,原来的调度中心主任是怎么倒掉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然后,他对秦总那是相当热情。 四十天时间,五辆车的运费一万六千块,看他这么热情,秦川觉得能要回来。 他给王莎交接过去了一份划款证明,没有款子划过来的凭证,说明这笔钱还没交接过来。 “孔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事找你。” “知道,当然知道,这五辆车给这边单位运货,李学义说他说了不算,要你亲自签字确认,款子才没划过去。” 哟呵,是秦总不过来签字确认的原因。 秦川微微疑惑,李学义的态度摆的倒端正,可四十天过去了,也没见你孔主任拿手续要我签字啊。 “孔主任,车子是我平安贸易的,你借调过去运货,运什么我不管,但运费要给我平安贸易算清楚。” 孔主任一脸乐呵:“那肯定要算清楚,一辆车一天八十块,五辆车一天四百块运费,这笔运费一个月结一次,就等您签字确认划账。” “四月底你也没通知我要签字啊,什么原因?” 孔主任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秦总,四月底你在村里忙,李学义在家里照顾老婆孩子,钱要划到李艳账户上的证明给你递过去了,你这不今天才来嘛。” 孔主任说的也有道理,秦川点一下头。 “一张划账证明,你签的字,盖了调运中心公章,可没李艳的确认签字,她现在休假,不管这一摊子,划款证明重写一份,我接手,款划到我账户上。” 孔主任神情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 口气犹豫:“这个…是不是要跟学义说一声?” “嗯?孔主任,我的车给你拉货,我挣的运费我说了不算?要我义哥同意?” 秦川早就安排好的,划账业务是李艳处理,李艳休假不上班,接手的是王莎。 给以前的划款手续上都是秦总签字。 让李学义同意是几个意思? “孔主任,李学义只负责货运线路和货车司机的调运,财务他不能插手,他没跟你说清楚?” 孔主任推辞的意思,秦总能看不出来? 他不是要跟李学义说一声,是要跟李书记说一声。 “怎么了孔主任,不给我名下划账?” 孔主任脸上越加难堪。 不过他好像早就做好了应对秦总的准备。 “银行那边还没给我送过来划账手续,一旦送过来,我立马交给王莎。” 秦川压蹭蹭往上窜的火气:“孔主任,我的意思划账证明重写一份,划到我的名下,这个意思你听不明白么?” 孔主任愣一下,想李书记给他安顿的很清楚,秦总要找来态度很硬,先顺着他的意思。 “好的秦总,我让财务给你重出证明你签字。” 喝了一杯茶的时间,另一份划款证明递到秦总手里。 这笔运费划到秦川账户下,秦总签字确认,这份证明再拿给王莎签字盖平安贸易财务章,再拿去银行划账。 孔主任一脸呵呵。 “你放心秦总,用你平安贸易的货车,该给你的运费我们肯定给你,至于你和李艳李学义怎么分成,那是你平安贸易的事儿,我不方便插手。” 别人听不出来,秦川能听不出来? 他的意思,这五辆车拉货挣的运费,应该是秦总和李家两口子分成。 “秦总,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咱县里银行点也放假,明天才能正常办理业务,明天我把这个划账手续办好?” 秦川爽快答应:“好,那麻烦孔主任,这五辆车以后每月的运费,都这么划。” 孔主任嘴上答应,心里越加难受。 秦川来调度中心,就是签四月份的运费划款证明,签完了起身离开。 再撂下一句话,以后每月都这么划。 秦川回到平安院办公室,给王莎交代清楚,明天一上班,跟着孔主任去农行交接一万六千块运费的划账业务,一分不少划到老大名下,手续办好,拿回来整理归档。 王莎一脸疑惑:“川哥,这笔款不是要划到艳姐名下么。” “划款证明我换过来了,划到我名下,原来那份证明不是艳姐的意思,也不是义哥的意思。” 王莎瞪眼:“那是谁的意思?” “莎妹,你那么聪明,是谁的意思你想不明白。” 这么一点,王莎果然马上想明白了。 “是李书记的意思?这可不行!” 王莎的意思,她会把财务收款这一块给老大守好。 秦川回平安院给王莎交代这件事儿的时候,孔浩已经坐在了李书记跟前。 刚才的情况给李书记交代清楚。 “李书记,你提醒的没错,秦总果然跑到我跟前查这笔运费,他说这笔运费要划在他的账户上,明天办理。” 李向前紧皱眉头,若有所思,想了半天才说话。 “秦总肯定要过问这笔运费,咱们要干什么,他已经有察觉。” 孔主任叹一口气:“李书记,这五辆车现在不能办到咱调度中心的名下么?” 李向前语气很无奈。 “四十万是秦总的平安贸易出的钱,财政这一块哪能抽出来这笔钱补给他,再说了,即便你能拿出来四十万,人家秦总不同意,咱也不能逼人家,先顺着他的意思,一步一步来。” 孔主任点头同意,一切听李书记安排。 这五辆车拉什么货跑什么路线,挣多少差价是调度中心说了算,跟秦总没关系。 这小子窝在大坪村,没过问拉货赚差价的流程,他要问起来,也是一出子麻烦。 车是他平安贸易的,只给他运费。 八月之前,李书记的意思要顺着秦总的意思,他说把运费划到他账户上,那就划。 过了八月,李书记的 正式任命书一下达,市委常委会一通过,临时任命一解除,有些事情就好操作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再忍耐三个月。 送走孔主任,李书记吐一口气,艳儿不配合是个大麻烦。 前段时间他给艳儿悄悄提醒,说把她私人名下的四十万提出来,划到秦总名下,这五辆车换个手续,就成调度中心的了,就当工商调度中心借她一笔钱。 没想到艳儿不借,她说秦总不稀罕这笔钱,她稀罕的是五辆货车。 虽然私人老板放开了购车手续,但还是要在运输局备案开证明。 李书记跟运输局人沟通好了,平安贸易再开买货车证明,不能随便开。 李书记想,第一步先把这五辆货车转手过来。 可李艳不咋配合。 这姑娘人不在秦总身边,心还为那小子着想。 她答应了跟平安贸易分开,不再跟着秦总上班挣钱,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看样子艳儿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做。 第902章 我是村长,村里事儿听我的 从城里回来,张春拉着脸很不高兴。 还满嘴抱怨,说都怪自家妇人,说了要听小川的话,咱俩不能去 ,她非要闹腾着去,说摩托车骑上很快,一会下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张春以为自己拉风的不得了,县委里领导对他也是笑呵呵招呼。 没想到李书记没正眼看他们两口子,还被服务员领到最后一桌。 要不是周援朝和王莎李漫几个姑娘陪着他俩,这顿席吃的那叫一个尴尬。 张春这才意识到,大坪村的村长在李书记眼里,压根就不是什么要紧人物,那是错的天上地下。 可张春心里不服,自己是大坪村的村长没什么也就算了,可川子是平安贸易的秦总,是大坪人,景宁县范围内谁比秦总体量大,谁比秦总厉害? 十五辆货车,几百万家产,不看僧面看佛面,李书记你看在秦总的份上,也应该下来给大坪村两口子敬个酒。 张春气就气李书记没给他们两口子敬酒。 咕咕哒哒抱怨了一堆。 文春心里虽然也别扭,但自己男人满嘴抱怨的时候,她就不能跟着抱怨了,她说一些宽心话安慰男人。 “行啦,你好歹去县委书记女儿的事情上了,给别的村长哪有资格去。” 张春更急躁:“我是别的村长么,我是大坪村村长,能跟他们一样么,文村长能跟我比么,高村长能跟我比么。 再说了,我是川子亲表叔,是建文亲表兄,今天酒桌上李书记是主,我是客,去他们家,他不给我先敬酒?他不懂?” 张春倒过来倒过去这样抱怨。 文春心细,看出来另一层不正常。 “我是想看看李艳,她照顾咱两个女儿,照顾园园,是个好姑娘,你说,这次她咋就没来呢,她身体很不舒服,也没听见她在医院呀。” 文春这一提醒,张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正常。 “就说呀,都四十天过了,孩子能抱来,李艳来不了,这里面肯定有说头,肯定跟咱小川脱不了关系。” 张春这么一说,文春心里满是担心。 “难道说,李艳是为了跟小川拉开距离,才故意不来酒场的?” “八成有这个原因,小川这家伙,就喜欢跟年轻姑娘拉扯,拉扯出问题了吧?”张春很肯定的口气。 这个意思让文春心惊肉跳,她不承认:“别瞎扯,川子才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你说,你别在园园跟前这样瞎捣鼓,他们两口子那么好。” 张春瞪眼:“我傻啊我在园园跟前这样抱怨?也就在你跟前说叨说叨。” “你个大男人家说叨这些事干啥。” 其实文春心里也在说叨这些事儿。 今儿看出来了,小川走了一个李艳,来了一个王莎。 那姑娘也热情的不得了,要不是她们三个围着张春文春,那种场合没人理,大坪村的村长两口子心里别扭坏了。 围在川子身边的姑娘们是好姑娘,可也是麻烦呢。 这小子,文春叹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劝。 张春要出去一趟,找秦建生安顿事。 是川子安顿的,建楼房工程队别懒散掉了,从现在开始在大坪村建平安贸易院子。 这让张春满脸兴奋,还以为这小子要把平安院那一摊子搬到其它办公点。 平安贸易的场地扎根在大坪村,这事非同小可。 这段时间,张春心里想,大坪村摊子这么大,既然能建楼房,为什么不能建停大货车的场子。 “你说什么,小川要把他外面的贸易办公点搬到咱村里?”秦建生一脸不相信。 “农村是农民,是种地的地方,还能开贸易公司?川子咋想的?” 张春语气很郑重。 “建生,你别怀疑咱侄儿的本事,这小子走一步看三步,他绝对不是胡乱计划,咱大坪村能建起来五栋楼房,就能搞起来十五辆货车出出进进的贸易公司摊子。” 张春手掌刷刷前进后退,示意十五辆货车出出进进。 侄儿的安排在意料之中。 “他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建办公房?”秦建生问到关键点。 “他在城里处理搬迁手续,这两天回不来,村里事情咱俩决定。”张春信心满满。 在啥地方向建平安贸易办公房,啥地方停十几辆货车,他心里早有数了。 秦建生觉得这事儿要赶紧问两个建工技术员。 他和张春回建筑工地办公房里。 纸上一番策划,张村长马上做出决定,就在村委房子后面向南的五亩空地上建平安贸易的办公房。 建工技术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建二层办公楼,非要建一圈平房,秦总是怎么想的? “鲁工,听小川的没错,建一圈平房四合院,估计他有他的特殊考虑。” 秦建生这段时间看明白了一件事,小川这小子好像很厌烦在城里住楼房,所以他才在村里建这五栋楼房。 “张春,你要哪一套,咱先给你的房子搞装修?”秦建生乐呵呵。 “瞎安排什么,赶紧带上你的人划根脚挖地基,我安排拖拉机队去红土村拉红砖。” 秦建生眼睛瞪圆:“啥,今天就挖地基?难道不看个动土好日子?” 张春气呼呼:“什么看动土好日子,还想找罗家那个二货给他一百块?这项工程跟村里楼房工程是一体的,紧着手干就是了,单另看什么动土日子?” 秦建生觉得张春在这件事上做主,是给他找存在感。 “等咱侄儿回来再说,我听他的。”秦建生推辞不干。 张春急哇哇乱叫:“建生,川子说了,村里事情现在我说了算,你不听我话你试试?” 秦建生听出来了,张春今儿跑了一趟城里,跟李书记坐一桌吃了一顿饭,觉得自己能的不行了。 除了带头人小川侄儿,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秦建生觉得不能给他惯这个毛病,建平安贸易办公房这件事,就等川子回村里再说。 张春瞎扯,川子出门一趟,哪有过两天不回家。 不到天黑,黑色小车回家了。 秦建生跟杜工进他家院子,看到三个孩子趴在爸爸身上扯不下来。 “川子,你春叔说货运贸易手续很忙,场地要搬迁,你要处理两天。” 周园园刚好端晚饭摆桌子上,大家坐一起边吃饭边说。 “建生叔,我春叔给你说了吧,货运队要搬进村里,一排办公房,一排司机们的住宿房,一排空房留用周转,比县城平安院那两排房子要阔气紧凑,你们四十个人集中力量,这一个月干出去,人手不够的话,我从杨柳人里面给你抽出来二十几个劳工。” 秦建生心里已经有了数,三排砖瓦平房占一个院子,停十几辆车的硬化场地占一个,有七十个人手,只要建材充足,用一个月时间就能建起来。 “建生叔,保质保量,这一摊子工程就靠你了。” “川子,那处院子搬迁,难道县里领导不给你找一块地方?” 秦川哼笑:“不用他们给我找,我在大坪村能建起来楼房,我就能开起来贸易公司场地。” 秦建生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这小子好像跟领导们赌气,才把平安贸易搬进大坪村里。 第903章 有些话悄悄说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陆浩看一份汇报材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嘴上嘀咕:“景宁县每个乡镇都建大棚蔬菜基地,这是小川的主意吗?” 桌子上的座机拨一串号码,问问大坪村领头人就清楚。 陆浩抓起了座机刚要拨过去,忽然想到这样直接问过去有些不妥。 报告是李书记递上来的,陆浩绕过他直接问大坪人,不利于下面干部和村里群众之间的团结。 陆浩很珍惜接下来这几年能干些什么,他瞻前顾后不敢有丝毫马虎。 想了想,把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宋承志叫到跟前。 安顿清楚:“小宋,你跑一趟大坪村,跟小川老板好好沟通一次,问清楚,景宁县各个乡镇建大棚蔬菜,是不是他有心搞的产业,如果不是他手里搞的,你问清楚,他怎么看每个乡镇搞大棚蔬菜,是不是和他的村子一样能搞成功能赚钱。” 宋承志在工作笔记上刷刷记了几笔,说知道了陆书记,他保证完成任务。 “小宋,等等!”宋承志转身要离开,又被陆浩叫住,“你一个人去,不要告诉别人,别跟景宁县委的领导有接触,了解完情况,第一时间回来给我汇报。” “明白了陆书记,我现在就出发,直接到大坪村。” 路浩又问:“你骑自行车?” 宋承志嘴角一笑:“陆书记,说不定半路能碰见秦老板的货车搭一程。” 陆书记脸上一笑:“大坪村的小伙都有摩托骑了,你还骑自行车去他们村,别怕被嘲笑。” 宋承志嘴里乐呵:“陆书记,瞧你说的,大坪村人即便都开小车了,我也照样骑自行车去他们村。” “去吧!” 宋承志出去了。 陆浩脸上笑容收敛,想一些景宁县的情况。 李向前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跟小川老板的车同款同颜色,这是几个意思? 陆浩觉得这是个不好的现象。 有可能李书记不是公款买的车,是李艳拿私人的钱给他买的,那样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非要买一辆跟小川老板一样的车子么? 听下面干部们说,小川这小子跟李艳走的不明不白,李书记铁了心不让他俩搅和在一块。 不搅在一块更好,小川年纪轻轻有本事,别在男女事情上把他毁了。 陆书记觉得每个乡镇建一个蔬菜大棚,是小川老板想走的路子,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坪村每家有一亩地的一个大棚蔬菜,一个冬天出来,每家的收入超过两三万,这个收入令人无比震撼,谁看着不眼馋? 到了今年冬天,每个村都想学大坪人搭大棚种蔬菜,这很正常。 可一个大棚的投资有三千块,秦总不出这笔投资,谁敢这么干。 这份报告里的意思很明显,李书记要市委通过这个项目产业,拨一笔款下去。 小川和李书记今年要把景宁县打造成大棚蔬菜生产示范县? 太冒进了吧? 等小宋从大坪村回来再说。 …… 下午三点,大坪村的村委办公房门帘一揭,一脸黑漆漆的小伙脑袋伸进来:“张村长?” 张春看他面熟,没认出来:“你是哪个?” “我叫宋承志,去年你们村种西瓜前我来过,今年又来了。” “宋承志?”张春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是哪个干部,嘴上招呼:“你脸咋成这样了?” “自行车掉链子,按链子手污掉了,一擦脸上汗也就污掉了。” 张春现在一听外面人大老远骑自行车来大坪村,心里一股自豪,脚底下飘的不行。 “宋同志,我们大坪村小伙出来进去,要么开拖拉机,要么骑摩托车,就今天,有三辆摩托车买来了。” 宋同志一脸乐呵:“大坪人真了不起,有你张村长和小川老板带他们,敢拼敢干,挣了大钱,太了不起了。” 张春猛一下想起来了。 “噢?你是市委陆书记身边的宋同志,你脸一抹黑我想不起来了,哎呀呀,你骑自行车骑了多久?” 张春赶紧给宋同志倒洗脸水,再泡一杯花茶,端来油饼花馍。 知道要小川招呼他。 “我这就给你叫川子去,这小子蹲在瓜地里掐瓜秧呢,我说那哪能掐过来,他非要掐,我们村里人都蹲在瓜地里掐瓜秧。” 张春骑摩托车出去十分钟,就把在西山沟瓜地里的小川带来了。 宋承志想,自己要有摩托骑,来去方便一大截。 一听来的人是跟自己同龄的宋承志,秦川高兴坏了。 二十年后铜城市的一把手宋书记,去年两人接触上,早认识了十五年。 秦川四十岁的时候,宋承志也是四十岁,两人恩恩怨怨的再没分开过。 二十年后的宋书记现在是小宋。 秦川坐在了他眼前,一脸乐呵。 “小宋,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去市里接你,你骑自行车骑五个小时,你划来哪一头?有这个必要么,回的时候把我春叔摩托骑走。” 张春想说我的摩托时时刻刻要骑出去,谁都不给。 这话忍着没说出口。 张春看出来了,面对这位宋同志,小川比见了李书记还高兴。 “小宋,大棚蔬菜结束了,你是来看大坪村地膜西瓜的吧?” 宋承志看了一眼张春,再转过脸嘴一咧笑一个:“也对,看看地膜西瓜。” 他这眼神这口气,别人不知道,秦总太熟悉了,他的意思他想说一些话,不想让第二个人听见。 张村长站跟前也不行。 秦川绕弯说话,让张春离开。 “春叔,你去安顿我光灿叔,烤一只肥肥嫩嫩的山羊春羔子,在安顿我媳妇,做大米饭,炒几样最可口的菜,咱让市委小宋在我家吃饭。” 宋承志赶紧推辞:“小川老板,张村长,烤什么羊羔肉,不许搞特殊。” 张春一脸嬉笑:“宋同志,你是不知道,我侄儿等到真正能说的来的人,才这么客气,要给别的领导,管你县委书记还是局长,他才不这么招呼。” 张春出去了,秦川赶紧问话:“小宋,陆书记是有要紧事想从我这儿知道?” “对,李书记打上去的报告,要给各个乡镇建蔬菜大棚,算下来有四百个,每个投资就是三千块,他的意思让市委通过这个投资项目,陆市长让我来问你,这个项目建设是不是你的意思,如果不是,那你是什么意见。” 秦川没想到,陆市长这么快就着手过问这件事。 这段时间,秦川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给陆市长递这件事的意见。 如果说是李书记跟农牧局瞎捣鼓,今年冬天,他就把这些示范点的村民坑惨了。 秦川要这样说,陆书记肯定挡住李书记干这件事,市上通不过,投资款拨不下来,李书记就会追查这是谁在中间作梗。 肯定查到大坪人头上。 这事儿就让秦川跟李书记彻底搞翻掉了。 有十几辆车,有几百万资产,说破天是个私人老板。 跟县委书记搞臭掉,秦川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摘。 但也不能说是自己支持县委搞这件事,是自己跟李书记合谋搞的项目建设,想争取把景宁县搞成大棚蔬菜示范基地,自己赚钱的同时,其他乡镇村民也跟着赚钱。 教育局的杜局说的对,目前来看不能和李书记搞翻掉。 绕着来,把自己腾开的同时,别不反对李书记在各个乡镇搞示范点。 每家每户都能成为万元户,谁不眼馋? 话有两说,秦川给宋承志绕着弯儿说。 自己心里是支持李书记在各个乡镇搞蔬菜示范点的。 但不是自己投资的产业,自己不插手,什么都管不着。 是农牧局一心谋划的项目。 宋承志肯定能听出来,这项产业赔了赚了,不管自己什么事。 第904章 陆书记,这不是小川老板搞的产业 一早刚上班,宋承志就站在了陆浩眼前。 递上来一份《大坪村调查摸底报告》。 满两页。 “噢!小宋,你昨天下午就赶回来了?”陆浩满脸惊喜。 “陆书记,我是昨天晚上赶回来的,连夜写的这份报告。 今早开会,要讨论给景宁县拨蔬菜大棚的建设基金,不敢耽误。” 陆浩看完报告,满嘴夸赞:“景宁县搞的不错嘛,先有大坪村这个示范点,再有其他乡镇今年跟着搞起来,算小川老板带出来的路子,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个结果。” 小宋的报告上写了大坪村今年的产业,种五百亩地膜西瓜,平整一万亩粮田,还有挖五孔窑洞储存仓房。 小川老板名下,在高崖塬上扶持三万亩地膜棉花。 在共和乡大坝村扶持三千亩地膜西瓜。 大坪人只要能干活的劳力,没有一个闲的。 而且,杨柳村的人还在大坪村干活。 铜城市看景宁县,景宁县看土高乡,土高乡看大坪村,农业产业稳步发展,形势大好。 是陆书记想看到的繁荣景象。 宋承志不这么想。 昨天一夜过去,他有别的想法。 “陆书记,有些意思报告上我没敢写,我想给你口头做汇报。” 陆浩抬头,看见小宋同志眉头并不是很舒展,好像有什么事儿让他很忧虑。 宋承志转过身,关紧陆书记的房门,说这些意思的时候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报告里没写,就是怕其他干部知道,传出去对小川老板不好。 “陆书记,景宁县各个乡镇建一个温室大棚蔬菜点,并不是小川老板的产业。” “噢?不是他搞起来的?”陆浩身子一紧,赶紧听小宋的口头汇报。 不是小川老板搞投资的产业,是景宁县李书记点头同意,农牧局一手操作,每个乡镇确定一个示范点,走跟大坪村一模一样的大棚蔬菜产业基地。 听小川老板的口气,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陆浩嘴里嘀咕,“他是这个态度?” 再问小宋:“小宋,你脑子活,你怎么看小川是这个态度。” 陆书记这么问,他心里怎么想的就要怎么回答。 “陆书记,李书记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小川老板似乎不怎么支持他这样干,他说各乡镇有各乡镇的情况,不见的跟大坪村各方面都一样。 各乡镇没有一个秦川,也没有一个秦建文,而且,我昨天考虑了一夜,小川老板是担心冬天温棚里的蔬菜一下子卖不出去,产品积压,价格下降,不见的真能跟大坪村的人一样赚钱。” 陆浩身子一紧,小川老板是这么说的? “陆书记,小川老板虽然没这么说,但我能听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他心里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小川老板不支持也不反对,这个态度让陆浩一下子有点儿难为。 如果真是他一心支持的产业,是他搞的投资,那么陆浩决定支持他一把。 他出一半资产占分成,市上拨一笔款给他保驾。 他要不支持,而且是反对态度,那就不拨这笔钱。 给景宁县李书记说清楚,这不是小川老板的路子,不能冒进。 既然他不支持不反对,那市委这里也不能全力支持,也不能全力反对。 取中间意思,支持一半。 给景宁县农业投资拨款三十万建大棚蔬菜产业。 这个意思上会通过。 批复发到景宁县李书记手里。 李书记满身心盼着上面拨八十万农业建设资金,等了三个月等到现在。 一纸批复下来,说只能拨三十万,在合理合情范围建冬天温棚蔬菜。 批复上写的很清楚,多跟大坪村小川老板沟通,听他的指导和安排。 李书记看到这份批复,一肚子火往上窜。 叫来农牧局一干领导座谈。 “赵局,看到没,陆市长果然是这般指示,要们跟着大坪村学习,问小川老板怎么做,我们农牧局是干什么吃的,搭个大棚种蔬菜还要问他不成?” 农牧局赵局也气呼呼。 “李书记,咱们今年一定要把各个乡镇的大棚蔬菜建起来,给大坪人看看,只要今年出产量见利润,陆书记就不会再口口声声提说大坪怎么样,秦总怎么样。” 李书记点头:“老赵你下去安排,除了这三十万拨款,再去农行,给各个乡镇安排清楚,给哪个乡镇的贷款,就让哪个乡镇的一把手签字。” 赵局一脸郑重:“李书记你放心,我会把这笔贷款办好。” 办好这笔农业贷款的意思,除过土高乡,其他七个乡镇,每个乡镇分摊十五万块。 今年过来,有一笔无息贷款,农牧局绕个弯子全部贷出来了。 就是给各乡镇搞大棚蔬菜的投资款。 现在,再绕个弯,这笔款子分散到各乡镇。 赵局拿到李书记的指示,和刘行长坐在了一起。 这个意思让农行刘行长很为难,他满脑子想着秦总的嘱咐。 秦总说,农行搞这笔贷款,极有可能最后要落到搞大棚的每个农户身上。 这样一搞,这笔钱十年八年还不回来。 刘行长觉得秦总这个提醒很重要。 一百万无息贷款是接下来三年里景宁县贷出去的指标。 被农牧局绕手腕一次性贷出去了。 说是景宁县各个乡镇搞大棚蔬菜的项目投资。 李书记签了字,三年内还清。 现在,农牧局赵局拿着一纸县委证明,让他把这笔无息贷款分散到各个乡镇名下,让各个乡镇给银行还款。 很明显县农牧局要甩开这笔贷款。 果然是秦总一个月前的提醒,农牧局为逃避风险,要搞这一手。 刘行长一口拒绝:“不行,赵局,款子是你和李书记贷出去的,那就是你和李书记来还,其他人我不认。” 赵局脸一拉:“老刘,李书记的话你不听是不是?” “我听李书记的话,我就玩完了,摊子能不能别铺这么大? 一百万无息贷款,三年的指标,被你和李书记今年三月就贷走了,这已经是违规,上面查下来我得担责,你还让我把这笔贷款分散给各个乡镇,能分散么?” 赵局气呼呼,刘行长不听他的话,他也没办法。 李书记打上去报告,说景宁县大棚蔬菜产业形势一片大好,希望上面能拨下来更多投资款,手里有这笔拨款,就不怕银行的贷款还不上。 答应了刘行长,这笔拨款一旦下来,立马给银行冲过去。 这样一来大家身上压力都不大。 没想到陆书记只同意拨下来三十万,说不能太冒进,一步一步来。 赵局长看刘行长不配合,他也不配合:“刘行长,市里这次只拨下来三十万,这笔钱暂时不能给你冲贷款,等今年大棚蔬菜有了盈利,一并给你还。” “什么,赵局,你竟然说话不算数?你说上面的拨款下来就给我冲一半。” “这不是没一半么,这也是李书记的意思。” 刘行长一肚子火大:“少拿李书记压人,大不了我这个行长不当了,我去找市委陆书记,我说你你农牧局拿走了我的三年无息贷款,看他怎么说。” 赵局一下子没了脾气:“行了老刘,这三十万拨下来,我给你冲还不行么。” 刘行长火气消了三分之一,给他提了一个很重要的建议。 “赵局啊,你把秦总拽过来做这笔贷款的担保人,这样的话咱都没有风险。” 赵局哼一声:“刘行长你想啥呢,我这么搞的目的就是摆脱姓秦的,你给我出的这馊主意?” 赵局打死也不找大坪人做担保。 第905章 当三叔的有些迷糊 秦建文的摩托骑进侄儿家窑屋院里,忽突突半天不熄灭。 刚睡着的大宝吵醒来,翻起身就往炕沿下面溜。 爸爸一把没拽住。 “爷爷!” 秦建文一脸惊喜,第一次听见三胞胎喊爷爷,举起大宝,在脸蛋上一顿亲。 “川子,娃会喊爷爷了,有苗不愁长,我那小子才十天,啥时候会喊爸爸。” 他刚说完有苗不愁长,他愁自己儿子啥时候长大。 侄儿一脸不高兴:“你就不能把车子停在外面再进来?我刚哄他们三个睡觉,这下好,大宝不睡了,你哄去!” 秦建文把大宝架脖子上转圈,再放炕上,嘴上安顿:“听你爸爸话,赶紧睡觉去。” 大宝哪能睡,要把炕上的二宝三宝搅醒来,爸爸夹着他站院里跟三叔说话。 “川,咋是你咋在家哄娃,你老婆呢?” 侄儿眼睛瞪过去。 “我媳妇在我三娘跟前呀,你不知道?” 看样子三叔刚才没进他媳妇屋,直接从乡府跑小川家来了。 “三叔,啥要紧事这么急,连你老婆屋子都不进?” 秦建文脸上不好意思笑一个:“你春婶说男人家从外面来,不能随便进月婆房里。” 秦川气哼哼:“别的男人不能进我三娘屋,他你爸的不能进,什么毛病你?” “我刚从县财政局回来,人家把钱还你了,我还以为李书记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较真啊。” “啥钱?”秦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的十万块借款,你忘了?” 土高乡火车货运站里建了一排物资储运仓库,前后花了十万块,都是从小川手里出去的钱。 叔侄俩原来的想法很美好,那排储运仓库是秦川个人掏钱,算私人老板的房产。 没想到李书记的一句话说就黄了,不能成为私人老板的房产。 “川子,要没有你的这笔钱先掏出来,这排房子现在动没动工还不一定,即便现在建,到了今年秋冬晾不干,能转运蔬菜? 可李书记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干巴巴就把这笔钱还回来了?好像你出钱是应该的。” 秦建文实在忍不住了才这般抱怨。 “我不信李书记一句感谢话都没有?”小辈问这话,脸上还是笑。 啥时候听三叔这般抱怨。 “没有嘛,我在他跟前签字,他不给我笑脸,说了一句去财政局办就行了,然后不理我,接待其他人去了。” 秦川能想到那一幕。 秦建文这会跑侄儿跟前,不是说李书记对他怎么样。 是说他把这笔钱随手转到农行小川名下去了,过来说一声,别以为莫名其妙他名下多了这笔存款。 这让侄儿一脸疑惑。 “三叔,我还以为这笔钱你领回来放在乡府里你自己用,完了再告诉我。” 秦建文脸上很后悔:“你不早说,我要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提回来了,高崖塬上再铺过去一万亩水管子。” 他嘴上说说而已。 公共基础水利建设,也不能用私人老板的钱,没个路数了。 其实,秦建文急着跑来,也不是要说给小川名下存了十万块钱,刘行长给他说的一个要紧意思,要赶紧转达给小川。 “刘行长说,农牧局赵局要给各个乡镇分摊那笔无息贷款,被他拒绝了,赵局很不高兴,说李书记也很不高兴。 刘行长的意思看你能不能给农牧局做个担保。” 秦川一脸惊讶:“刘行长让我给农牧局做这笔贷款的担保?” “对呀,他就是这个意思,让我给你递话,看你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个屁,三叔,你知不知道那笔贷款是多少?” “刘行长说几十万呢!” 秦建文这口气,小川侄儿担保几十万也不是啥问题。 “刘行长说,这样的话你就能把农牧局拿捏一把。” 这个意思从秦建文嘴里说出来,让他的亲侄儿一脸忧虑。 “我拿捏农牧局?哼,三叔你说反了。” 农行还没股份制改革,不是二十年以后农行的体制,现在,还是要听县委党委的领导。 农牧局扛不住,迟早要把这笔贷款分摊给各个乡镇。 各个乡镇又分摊给各个农户,景宁县的农业资产在未来三年就是麻烦。 事情的严重性要给三叔说清楚。 不管县委哪个领导来找你,不管其他乡镇哪个干部来找你,涉及到钱财,要学会拒绝。 秦建文听出来一抹危机:“你的意思他们会来跟我借钱?” “今年不会,但明年后年就不一定了,跟你借钱还不是跟我借,早做心理准备,其他乡镇借钱就不借!” 秦建文压根就没意识到,其他乡镇在过了今年要遇到什么问题。 等园园和玲儿回来,三个孩子交给她俩,秦建文的意思,两个人去一趟西山沟看五百亩地膜西瓜。 “三叔,你不会说,你还没去过西山沟吧?” “我这段时间忙的一个人分成三个不够用,我还有时间看咱西瓜?” “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你也没去看?”秦川瞪他。 “看了一回,地膜效果显而易见,都有碗大的瓜了,我还看了你舅爷家西瓜,才核桃大,错的天上地下。” “三叔,看了咱西山沟西瓜,你别吓的跳起来。” 秦建文往西瓜地头一站,果然要跳起来:“我天,川子,这齐个儿都有五斤重的啦?” 如果不是晚上开喷灌喷一次水,就没这个效果。 秦川也没想到从移栽瓜苗到现在,二十天后,西瓜能长到五斤重。 这才五月中旬,到了六月十几号二十号,就能装车外运了。 白天太阳艳艳照晒,晚上喷灌打开浇水,效果大不一样。 “三叔,看明白了没,西瓜浇水要在晚上浇,靠天下雨哪有晚上下雨白天太阳晒的效果。” 秦建文眼睛里满眼不相信:“咱这西瓜最大能长多大?” “最小二十五斤,最大不知道。”秦川嘴里轻描淡写。 “川子,你许姨夫前两天问我,大坪村的西瓜能长多大,我说今年铺了地膜,还有喷灌,肯定比去年大,他说比去年大的话,大坪村的西瓜军区包圆,提前付定金。” 这个消息让侄儿满身心欢喜:“真的?我许姨夫成军区瓜贩子了?” 秦建文嘿嘿笑:“瞧你说的,肯定是军区首长先问的,你许姨夫再把意思递给了我。” 叔侄俩从这这一头走到另一头。 秦建文又大吃一惊:“一亩地一万斤,五百亩一千万斤,一斤一毛钱,我是不是算错了?” 秦川嘴里提醒他:“谁给你说今年我的西瓜是一毛钱?军区半圆的话最低两毛,今年啥都涨价,你不知道啊。” “去年不就一毛钱么?还能更高?” “按两毛算!” 秦建文一声惊呼:“不会吧?这茬西瓜你赚五十万?” “明年开始就赚不上这笔钱了。”秦川叹气。 有去年明年两年大坪村种西瓜,到了明年,满世界只要沙子的土地都种西瓜,一分钱都没人要。 秦川用大棚技术,地膜,喷灌,种出来这两年西瓜,赚够十年的钱,明年开始再不种。 “三叔,跟你的指导员早些联系好,说大坪村西瓜最小的有二十五斤,再有二十天就能往他们军区拉货,早点准备拉瓜钱。” 秦建文嘿嘿笑:“我抽几个?” “跟去年一样,你抽一分利,产量上去了嘛,比去年多挣一倍,说好的,十月份你先搬进去住楼房,让他们瞧瞧,谁说我三叔老婆坐月子坐的村委破土房?” “川子,楼房款三万,叔一分不少给你,从我的西瓜抽成里扣。” 西瓜地里转一圈,秦建文觉得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五万块收入,赶紧回老婆身边报告好消息。 文巧在卫生院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被小川的小车接回村里,村委房门帘上挂一缕红布。 张春为了不打扰建文媳妇坐月子,办公业务暂时挪在他家里。 张村长这两天有一个大胆想法,等平安贸易办公院子建好,村委办公房也搬到平安贸易院子,再把村委这排土房子拆了,建一院真正大坪村委的办公房。 那是张村长的地盘。 想一想就让人精神焕发。 第906章 雨下的越好,西瓜越好,麻烦越大 一大早,大坪村领头人抬头看天上看了半天。 从北往南暗沉沉行云越来越厚。 “太好了,下这一场透雨,咱这茬西瓜收成板上钉钉子有保障喽。” 小媳妇不明白,自家男人说的是啥收成。 她眨巴大眼睛问:“咱现在不用盼着下雨要收成吧?咱西瓜地拧一圈水管子上开关就能浇水呀。” 周园园没意识到,自家男人手底下还有五合乡大坝村三千亩西瓜。 雨吧嗒吧嗒落下,她才想起来:“呀!原来你是盼着给那些西瓜地里下雨。” 秦川夸她:“媳妇真聪明,这都能想明白,下雨天出不去,咱一家人做好吃的,给三娘炖鸡汤,你炖好我给她送过去。” “知道啦,你恨不得每天都给三娘炖鸡汤,三娘喝厌烦了,我说是川子让你喝的,她又不得不喝。” 秦川没意识到三娘会喝厌烦,赶紧劝住:“三娘喝厌烦了那就不喝嘛,我哪有逼着她每天喝鸡汤。” 文巧这几天心态很奇怪,自己男人给她端鸡汤,她推辞一句不想喝了。 园园端去鸡汤,她赶紧笑着满脸情愿将一盆喝完。 她这样说话,她男人知道了果然不高兴。 秦建文实在忍不住,拽住侄儿抱怨,川子,三娘跟前有你文家姨奶照顾,你和园园再不要操心了。 秦川切一声,心里真实想法嘴上不说。 “三叔,你以为我是操心你坐月子,我是操心六月份西瓜赚钱。” 秦建文跑大坝村跑勤快些,三千亩西瓜卖钱的麻烦尽最大可能避免。 让他不要担心村里坐月子的媳妇,三娘身边有你侄儿侄媳妇操心。 秦建文压根不知道亲侄儿居心叵测。 大坝村的三千亩沙地西瓜,先放了三十万块定金,再提供瓜苗、地膜,再盼着每天晚上下一场好雨,跟大坪村的喷灌西瓜长一样大。 总共下来,一亩地的投资有一百三十块。 去年秋雨下的好,底墒不错,秦川才有在别的村种西瓜的计划。 今年三月四月下了两场透雨,现在的五月再下一场透雨,六月再下两场差不多的雨,这三千亩西瓜就能有不错的收成。 看到这片西瓜越有收成,秦川能感觉到一个麻烦越来越近。 要保证大坝人不违约,都让西瓜给平安贸易的货车拉走,就得秦建文多跑路多做宣传。 秦建文未来当大领导,积累基层工作经验不可少。 别以后坐在大办公室里,用屁股决定脑袋。 这段时间,秦建文跑五合乡,跟这个乡的干部们好好沟通。 还要跟大坝村的展村长好好沟通,别到时候把这一茬西瓜拉给二家子。 到时候别说给秦老板还掉种子钱地膜钱就完了。 别以为小川老板给大坝人放了定金,给了瓜苗地膜就什么都不管了。 秦老板保证他们一亩地有三百斤口粮的同时,他们必须保证秦老板一亩地有五百元的收入。 照去年的收入,一亩地有五千斤西瓜,地头收购价六分到八分,拉出去市场价一毛五。 除过投资,每斤西瓜上面,秦老板赚三分钱。 当然了,三千亩西瓜要都是秦老板拉走,每斤赚三分钱也不错。 放定金的意思就是双方都不能违约。 如果今年天旱不下雨,西瓜没长成,或者下了暴雨糟了水灾,秦老板就得在一亩地上赔一百块钱。 大坝人满眼盯着这一个点。 他们肯定意识不到,西瓜长成了,要是他们卖给二家子,他们不但要退回来一百块钱定金,还要赔付三倍违约金。 这个理念灌输下去很不容易,要秦建文多跑路,做大量解释宣传工作。 跨了一个乡,秦建文的威望没那么高,工作没高崖塬上人那么好做。 越接近六月,这三千亩西瓜能不能顺利赚一笔,秦川越有危机感。 一顿中午饭刚做熟,秦建文的摩托车冒雨进了院子。 他从头到脚淋的湿透。 “你就不能等雨停了再来?”秦川瞪眼。 “刚我看停了,赶紧过来,没想到半路又下了一洒子,把人淋湿掉了。” 周园园给三叔找来换的衣服,招呼他坐饭桌上吃饭。 “三叔,啥事儿这么急呀,非要下雨天找川子说?”侄儿媳妇赶紧问。 “就是很急啊,必须给小川说清楚。” 听到三叔这话,秦川意识到这几天心里的拧巴不是胡乱猜测。 “三叔,你吃完了先给我三娘送过去,我怕她在屋里胡乱做吃的,再回来给我说要紧事。” 三娘安点吃饭才是要紧事。 秦建文端饭盆打着伞给他老婆送饭去了,不到十分钟又跑回来了,跑着去跑着返回。 “你就不能看着我三娘吃完?事儿有那么急么,连你十五天的儿子都不多看一眼。”侄儿满嘴抱怨。 三叔对他妻儿的这种态度不正常。 “你三娘说不用看她,让我赶紧跟你说要紧事。” 秦川意识里这世界上老婆孩子最要紧。 有这个意识的人,在大坪村人里面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 “三叔,你那套房子正加紧收拾,到了年底冷的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能搬进去住人了,你们一家三口先上楼。” 秦建文冒雨跑来,要紧事不是说住楼房,还是说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 “川子,这场雨从早上下到这会儿,瓜地下透了,好雨是好雨,可雨下的越好,那个赵局长越高兴。” 秦川心里一紧,担心什么来什么。 觉得一件事往不好的结果发展,就的做好是很糟糕结果的心理准备。 一听到农牧局赵栋,秦川立马意识到情况很糟糕。 “三叔,大坝村种三千亩西瓜,是我放的定金,是我提供的瓜苗,是我拉过去的地膜,跟他赵栋有屁关系?他敢胡乱插手搅我好事,我搅了他的农牧局乌纱帽。” 秦建文拽住侄儿胳膊。 “川子你坐下,你一说这种话我心里就害怕,咱好好说,尽可能以和为贵,陆书记当市委书记当不了五年,李书记身边的人,你能不惹翻就别惹翻。” 秦川说:“哼!我这种脾气已经够好了,他如果不是李书记的人,他早滚蛋了。” 秦建文知道川子说的是气话,他一个私人老板,怎么可能让人家说滚蛋就滚蛋。 秦建文压根不知道,上一届铜城市领导层一番整顿,跟眼前这个泥腿子侄儿脱不了关系。 “川子,人家是农牧局的局长,管全县的农业发展,五合乡大坝村的沙地都种西瓜,是咱俩操作的,挨骂的是五合乡干部。” “五合乡干部挨骂?”秦川一脸不解。 秦建文从包里拿出一份发给五合乡的批复文件。 “川子你看看,措辞挺严厉,是农牧局发的文,肯定是李书记的意思,表面看是针对五合乡干部,实质上是针对咱俩。” 秦川看完文件,再饭桌上“啪”一拍,气哼哼:“一派胡言!这样搞下去,他赵东早点滚蛋!” 秦建文用手捂侄儿嘴巴,怕被别人听见。 第907章 三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怎么着三叔,在我家我还不能骂他了?什么狗屁领导。” 文件上的措辞的确很严厉。 批五合乡干部,大坝村三千亩土地上,一颗粮食都不种是怎么回事? 都种西瓜能保证全村人的粮食安全么? 一年到头吃西瓜能解决温饱? 等等等,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些意思过几年再回头看,谁看不出来是一派胡言。 大家从饿肚子年景走过来的时间不长,刚包产到户没几年,种粮食保温饱才是稳定大局。 秦川一步跨十年,大家跟着他搞钱要紧,一时半会,领导们的思维跟不上趟。 文件上的意思让秦建文忧心忡忡。 “川子,我看出来了,农牧局看咱大坝村的地膜西瓜长得好,再有二十天就能拉出去卖,他们想跟咱抢这茬收成,你觉的我说的对不对?” 侄儿满口夸赞三叔:“这你都能看出来?三叔你越来越了不起。” 秦建文说的没错,农牧局要跟秦川抢这茬收成。 他们发文批五合乡大坝村和私人老板联合在一起,不种粮食种西瓜,严重破坏五合乡的粮食生产安全。 其实,目的只有一个,这三千亩西瓜不能是秦老板说了算。 到时候瓜熟蒂落,农牧局拿他们不种粮食做手脚,调车进大坝村拉西瓜,绕个弯说是为了保证这片土地上的粮食生产。 看文件上意思,农牧局要把西瓜拉走卖掉,有一笔钱再从粮库调运粮食,就当是这三千亩土地上产的夏粮。 绕手腕从农民手里抢钱,这个手段是农牧局赵东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看在重生者秦川眼里,这简直匪夷所思。 农村的土地,种西瓜赚钱,还摆脱不了被上面领导管控的阴影。 上面说五合乡大坝村三千亩基本农田不种粮食,到时候怎么交公粮? 矛头直指大坪村秦家叔侄俩胡乱插手其他 地方的农业生产。 这份文件捏在手里,秦建文感觉火辣辣烫手,看的心惊肉跳。 天上就是下刀子,这会儿也要赶到侄儿跟前。 “川,我给李书记打了报告做了解释,我说我们村平整出来了一万亩粮田,明年春天就有一万亩小麦,跟大坝村,高崖村一统筹,粮食安全绝对能保证。” 秦川哼笑:“李书记不听?” “他不听,他说我说的是明年,那今年呢,这三千亩土地上的公粮拿什么交,他给五合乡干部施压力,说他们不能跟你签私人订购合同。” 农牧局赵栋的目的不是要大坝人种粮食,是要大坝人听他安排,到时候西瓜什么价收,怎么拉要他说了算。 “川子,有个情况咱俩压根就不知道。” “什么情况?”秦川嘴上问,心里有一抹更不好的预感。 “大坝村这三千亩沙地是农牧局牵头,出了一笔投资,调来推土机和拖拉机,用了三个冬天帮大坝人平整出来的,目的是保证五合乡的粮食统购达标。” “有这事儿?展村长没说啊!”秦川瞪眼,也觉得事态严重。 “展村长他们哪能想到有这一出麻烦,他以为这三千亩沙地包产到户以后,种什么不种什么自己说了算。” 秦川立马明白,说到底,农牧局是咬着三千亩沙地上要交的公粮,要交统购粮不放。 “算下来一亩要交多少粮?”秦川问三叔。 “五合乡干部说了,一亩地按百分之三十交,一亩地里一百斤粮,有三十斤要被上面收掉,硬指标。” 秦川觉得这下麻烦大了。 放定金的时候,乡上的干部不说有这个麻烦,李书记也不说,眼看着这茬西瓜能卖好价,他们找麻烦来了。 也有可能放定金的时候,李书记对大坪村秦家叔侄俩还满是好感。 李艳生完孩子后,李书记对秦川的好感消失全无。 想找这一茬麻烦,果然能找出来。 难道你农牧局赵东非要这三千亩土地上的粮食不成? 和去年一样,大坝村的西瓜都是平安贸易的货车拉,钱赚在秦老板兜里,跟农牧局没关系。 他们能睁眼看着不管。 秦建文说另一个意思。 “川子,你不请领导吃饭,不给领导送礼,不接待领导调研,他们就想拿捏你一把。 五合乡不是陆市长特批的特色村,不是咱大坪村,他们土地上的事儿,咱叔侄俩说了不算。” 三十万定金不算数了,农牧局不让大坝人被私人暴发户老板约束。 秦建文左右看,那三千亩地膜西瓜长得越好越是麻烦。 秦川再看一遍手里这份文件,看出来另一个意思。 农牧局帮大坝人把这茬西瓜卖掉,秦老板的定金钱到时候全部退了。 瓜苗和地膜也会一并付清。 也就是说,秦家叔侄俩要在这三千亩土地上白忙活。 “三叔,你当土高乡书记,就是给侄儿挡住这些麻烦,你以为西瓜上的一分钱利你随便能拿?你以为你的五万块这么好挣?我不管,在村里我和园园帮你照顾好我三娘,在外面你帮我摆平这些麻烦。” 秦建文斜眼睛看侄儿,他一心让亲叔当土高乡书记,就是给他跑路解决这些麻烦。 “川子,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能不能直接去找市委陆书记?” “能不能我不确定,要给以前那个胡书记,你越级反应这种问题,他相当反感,陆书记应该不会反感你,可是三叔,还没到非要找陆书记吧?” 秦建文爆粗口:“妈的,该找还是要找,大不了这个官我不当,我跟着你回家种西瓜,和你一样疼我老婆孩子。” 秦川吓一跳,赶紧好言劝慰三叔。 “我的亲叔哎,你是真不知道你担的责任有多大,你在外面当这个干部,我的这一摊子事情才能真正干过去,要没有你,我早完蛋了。” 即便是亲叔,拍马屁还是要拍一下。 “真的,我对你这么重要?”秦建文盯在侄儿脸上。 “那是,我现在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叔靠,李向前靠不住了,陆浩再有三年半退休了,除了你,我还能靠谁?” “嘿嘿,你这小子,好,三叔给你跑断腿也要跑,怕个锤子。” 秦建文有这个态度,在官场不怕惹人,不怕干不成事。 侄儿哪有时间跑出去给农牧局领导赔笑脸说好话,这场雨一过,他要栽两亩稻田。 人家正经稻田里,五月初就栽上稻苗了。 大坪村这两亩稻子地里还是白花花一滩死水,太不正经了。 第908章 大坪村里的天然冰箱 秦川开大货车,亲自去东湾找张栋梁拉两亩地稻苗。 小辈实在忍不住嘴里抱怨:“张伯,你这人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了五一就把稻苗给我拉去了,我等了十几天不见你拉去,现在栽稻苗,赶秋天能熟么,我两亩地上辛苦白费是不是?” 张栋梁一脸无辜。 “秦老板,五一节前后那几天不见你来拉稻苗,我以为你在你们村大棚里育出来了。” 这让秦川一脸惊讶:“大棚里也能育出来稻苗?” “咋不能,稻苗长到一乍长,才往水田里栽,又不是一下种就要泡水。” 张栋梁以为秦老板懂这件事,来河沿上从稻农手里拉稻苗,没必要嘛。 不管怎么说,秦老板开着车子已经来了,不能不给他拉稻苗。 张栋梁前后左右一吆喝,邻居们推来长了一尺长的稻苗,装进铺了湿草帘的车厢里。 “秦老板,看一眼我们地里稻苗,你就会栽了,没什么难的,比种西瓜简单,就是腰困。” “知道了张伯,给你多少钱?” “嘿嘿,西瓜下来了我去你们村拉西瓜。” “说清楚多少钱,别到时候拉我一车西瓜,说是两亩地的稻苗。” 张栋梁给秦老板发过来一支烟,嘴上乐呵:“秦老板瞧你说的,这些稻苗能值几个钱,哪能拉你一车西瓜,就算一百块。” 一亩稻苗一百块贵不贵,秦川不知道。 稻苗从东湾村拉出来,直接拉到大坪水库边稻子地边。 两亩地泡水泡了半个月,就是等着栽稻苗。 张栋梁犯迷糊话说不清楚,害的大坪村水稻迟了半个月栽苗,别到时候人家地里金灿灿,自家地里还一片绿油油。 秦川一个人,稻苗从车厢里抱下来一捆,双脚泡在水里一撮一撮栽端正,栽了几行,累的腰酸背困。 在瓜地里干活,蹲累了还能坐下伸一下腿,水田里你想坐没法坐,只能从地里出来坐外面。 南边隐约几个人影往这儿走。 走近了秦川才看清楚是杨柳村挖窑洞的几个人。 “秦老板,你真栽稻苗呀!”杨尕蛋满脸惊喜。 “尕蛋,别看这两亩稻苗现在才栽,到了秋天收很多稻谷,到了明年咱搞他一千亩,咱大坪人吃白米白面,再不看外面人脸色。” 杨尕蛋兄弟俩有模学样,帮秦老板猫在水田里栽稻苗。 “秦老板,我们也算你手底下的大坪人么?” “咋不是?大坪水库是你们挖出来的,一万亩种粮基地是你们平整出来的,五孔山崖窑洞也是你们挖出来的,从今年开始,你们是正经大坪人。 从六月开始,你们集中力量建你们杨柳人的房,赶今年冬天把你们家里接过来。” 杨尕蛋兄弟找过来,就是叫秦老板视察挖成的五孔窑洞。 “秦老板,你说奇不奇怪,外面天已经很热了,窑洞挖到一百米深,里面冰的人要穿棉袄,根本待不住。” “哦?挖了一百米深?”秦川一脸惊喜。 “兜是黄土层,没到沙岩,十个人挖一孔,一天要挖十几米深呢,十几天就挖出来了,张村长让我叫你过去看看。” “好,这两亩稻苗栽过去,我就去看窑洞,最好能存两百亩大棚黄瓜。” 杨尕蛋跑到南山挖窑洞场地,又叫来十几个劳力,说帮秦老板栽稻苗。 效果相当明显,一个下午就栽完了。 站在地边一眼看过去,十几个人的劳动果然大不一样,栽的乱七八遭。 稀一行稠一行,行距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干的活。 张栋梁是种稻子的专业户,他说拉了两亩稻苗,果然就拉了两亩。 “走了秦老板,看我们挖的窑洞。” 秦川跟着他们到南山脚底下。 南山前面的荒滩地势起伏,分了三阶平整粮田。 第一阶第二阶已经平整出来了,水渠修好,铺完水泥板,就能浇一茬水杀一杀地里土层。 水干了再耕一遍,上了肥料休耕,明年春天种春麦。 第三阶地势高,两台翻耕机还在翻土,几十个人跟在后面堆田埂挖水渠,五月出去就能修好。 “杨尕蛋,你们兄弟俩这个安排不合理,你们先不要挖窑洞,先平整第三阶,等这月底天热了刚好干完,再接上挖窑洞晒不到太阳,人舒服多。” 张尕蛋呵呵笑。 嘴上辩解:“张村长说你安排我们挖五孔窑洞,我就抽出来了三十个人赶紧挖,没想到你们村这座南山都是黄土层,好挖的很,不像我们村的山,挖着挖着就是岩层,挖不了多深。” 正因为大坪村南面这几座山都是黄土层,秦川才安排人力挖窑洞当储存仓库,是天然冰箱。 今年冬天里的一个情景,在大坪人领头人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景宁县各个乡镇建大棚,加起来有四百亩,他们学大坪人,都种黄瓜青椒。 卖不出去。 一斤掉到一毛钱都没人要。 一毛钱的价根本不赚钱,农牧局人根本不管农户的死活,他们撒手不管了。 秦川的平安贸易一毛钱收黄瓜青椒,别让他们赔死。 四十天时间差,五毛钱一斤照样给军区供应。 五毛钱一斤给兰城西京市场拉过去。 十月搭大棚,十一月出菜,十二月到三月是坐果期,蔬菜大量积压,土高乡秦建文手底下建的那几排地上仓房根本周转不过来。 即便能周转过来也没用,那些仓房里不生炉子取暖,黄瓜和青椒会冻掉。 生炉子取暖,存不了四十天。 农牧局压根就不想这些麻烦。 秦川最不愿看到土地上出产的东西被浪费掉。 暴殄天物! 杨尕蛋说的没错,窑洞挖到一百米深,即便是五月中旬这会儿,里面冷的跟冬天一样。 说是跟冬天一样,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的单,哪能真穿棉衣。 是零上零下之间的温度,黄瓜青椒小心存放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尕蛋,往底下挖,再挖两米,大窑套小窑,再这个基础上再扩大一倍储存面积。” “没问题,秦老板,好挖的很,保证完成任务。” 杨尕蛋嘻嘻笑:“秦老板,大家说你在这一万亩地上种包谷种高粱,有这五孔窑洞,再有大坪水库,你是要办酒厂。” “你们以为我挖这几孔窑洞是搞酒窑?” “难道不是?”杨尕蛋一脸疑惑。 “嗯,就是搞酒窑。”秦川一口承认。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大坪村南山脚下搞五孔大窑洞套小窑是要干什么的。 第909章 王莎,你什么身份你还不知道么 “王莎,去年收棉花的资料给我。” 孔主任站在王莎眼前,调令往她手底一推,口气很严厉。 工商局下面的货运调度中心,公家单位,孔主任站在平安贸易财务员眼前,高人一等。 要没有平安贸易的货车运输队,县区范围的货运怎么调运是他说了算。 王莎看都不看这份工商局开的调令,声音更严肃:“孔主任,我川哥说了,要公司资料,要经过他同意,我川哥同意了没?” 孔浩气哼哼:“王莎,看清楚,这是工商局签发的调令,秦总必须无条件配合。” 王莎嘴里嘀咕:“凭什么无条件配合,又不是公安局查案子的调令,我们秦总同意了再给你调。” “王莎,你…你还看不来什么形势,你跟着那小子瞎折腾,迟早出事。李艳现在是什么处境你难道不知道?” 王莎嘴里嘀咕:“瞎说什么,我又不是李艳。” “你调不调?”孔浩瞪眼。 王莎忽然意识到,这年头,工商局查私营个体户,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抵制不过去。 不管怎样还是要问川哥的态度。 川哥在大坪村,王莎赶紧给他家屋里拨电话。 “喂?园园嫂子呀,我川哥呢,孔主任要调去年收棉花的资料,要川哥同意的,啥?他在平安院建筑工地,好的,我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王莎喊隔壁李漫给孔主任泡一杯茶。 “孔主任你等一会儿,川哥在平安院里干活呢,他说一声给你调,我肯定给你调么,我又做不了主。” 孔浩这才意识到秦老板家里装着座机,跟下面这几个财务姑娘能随时沟通。 这一点是个麻烦。 王莎说她的川哥在平安院建筑工地,这话让孔浩一脸不解:“什么平安院建筑工地?” “这个办公点赶月底不是要搬嘛,川哥说平安贸易办公点要搬进大坪村,孔主任你不知道?我川哥没跟你说么?” 孔浩大吃一惊。 “什么?你们的办公点要搬进大坪村里?不是说要搬进县委隔壁二楼么?” “谁说要搬那儿,川哥说要搬进大坪村,我们财务人员也要跟着搬进大坪村。” 孔浩一肚子火大。 “秦总一个私人老板,敢不听李书记的安排?” 县委发了一纸搬迁令,让平安贸易的办公点搬进县委院子那栋二层楼。 孔浩知道,李书记让他们搬过去,是有他自己的长远计划。 秦总不听调令,办公点要搬回大坪村,这事儿王莎为何不给领导汇报? “王莎,你的人事手续是李书记调过来的,你本来是工商调度中心的员工,是李书记去年把你借调给平安贸易帮李艳处理财务,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关系和人事身份?” 这下王莎傻眼了。 “我的人事关系转到你们调度中心了?” “你不知道?看样子李艳没告诉你。”孔浩咧嘴一笑。 怪不得这个孔主任一上任,老跑过来跟自己要这个资料要那个手续,孔主任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莎以为自己的工作手续还在铜城市食品公司,是李书记把她借过来,再安排给李艳。 川哥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关系和人事身份。 王莎心里虽然生气,还是觉得不管谁来调手续,都要经过川哥同意。 园园嫂子应该跑出去叫川哥了,等了二十分钟,电话又打过来。 “喂,川哥,孔主任要去年十月收棉花的手续,他拿着工商局的调令,是不是要调给他?” 电话那头,川哥似乎对孔主任调资料不敢说不字。 “王莎,你看你,孔主任拿着调函调手续,你怎么能推辞不调,赶紧调出来给孔主任看,有什么问题再打电话问我。” 王莎朝电话里嘀咕一句:“你躲在大坪村什么都不管,你就不能赶下来?” “王莎听话,你随时打电话问我,跟我在你跟前效果一样。” “知道了川哥,我给他调。” 挂了电话,王莎喊隔壁房间姑娘:“漫漫,第二个柜子上面一层,去年十月收棉花的资料袋拿过来。” 小姑娘再对孔主任说:“我川哥说了,你有啥疑问随时打电话问他。” 孔浩觉得秦总农村家里装个电话是个麻烦事。 档案袋摆在眼前,孔主任一页一页往过看,要看出来一些拿捏人的端倪。 “孔主任,你要看什么呀?”王莎站在她身边,实在忍不住问一句。 “王莎,平安贸易去年十月收棉花,一斤上面赚了一块钱差价,这笔钱有多少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听谁说的赚一块钱差价?都是瞎扯。” 这是艳姐暗地里一再嘱咐的意思,不管是谁,只要问收购棉花赚差价的事,就说没那回事儿。 王莎很疑惑,谁问都不能说吗?李书记问呢,李书记是艳姐亲爸。 李艳毫不犹疑再提醒一遍,我爸问一百遍,也是一百遍的回答,在棉花上赚差价,压根就没那回事儿。 孔主任哼一声。 “王莎,你是李艳身边的人,你就该向着李艳说话,口口声声你川哥你川哥?你这个态度真有问题。” 王莎心里一紧,不敢再多说话。 孔浩继续提醒他:“王莎,两块钱一斤从农户手里收,三块钱一斤给景宁棉纺厂交,难道这不是赚差价?谁看不出来?” 王莎斜眼看左上角,不爱搭理孔主任这个说词。 你能看出来你看呀。 川哥要能让你在这上面抓住把柄,他今年不会扩产到三万亩。 孔浩越看越沮丧。 所有手续顺下来,都是景宁县委同意,县供销社委托,平安贸易的货运车以两块钱收购,以三块钱给景宁棉纺厂交货。 景宁棉纺厂再拨一半给兰城美芳纺纱。 “收棉花的账本给我。”孔浩气呼呼。 “你还要查账本?”王莎瞪眼,“财务账目不可能轻易给别人看。” “我是别人吗?王莎同志,你现在什么身份你搞清楚?” 孔主任的意思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王莎也气呼呼,慢吞吞把收棉花的账本拿出来给孔主任看。 刚才川哥说了,收棉花的所有手续给孔主任看得了。 孔浩一边翻看一边做记录,王莎瞪他一眼:“川哥说了不许瞎记。” “坐一边去!” 收棉花的账本子摆在眼前,孔浩看了一个小时。 王莎给他杯子里续了两次茶水。 “行了,收起来吧!”孔浩脸上的失望,王莎一眼看在眼里。 二十分钟后,孔浩和工商局陈局坐在了李书记眼前。 孔浩先给李书记汇报清楚查平安贸易资料的情况。 “李书记,去年十月,平安贸易收高崖村一万亩土地上的棉花,有三百万斤,一半给景宁棉纺厂,一半给兰城美芳纺纱,咱都知道他在棉花上赚了一块钱差价,可这笔差价隐含在服装毛衣里,手续上和账面上根本追查不到。” 李书记脸上也闪过一抹深深的疑惑。 小川老板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他直接拿一块钱差价,迟早会落下把柄? 一块钱差价隐含在景宁棉布里,最后在拉往四面八方的衣服差价里。 一件衣服买十八块,卖成二十块。 那一块钱一绕弯子他赚成了两块。 难道工商局手伸过去,还要追查一件衣服为什么从十八块卖成二十一块? 第910章 农业特产税 陈局发表一下看法。 “李书记,棉花生意他做的天衣无缝,查不到问题,非要查,也是你同意他的货运车帮咱县供销社拉棉花,你的意思把他挣的运费追回来?” “乱弹琴,他挣的运费怎么能追回来?”李书记瞪陈局一眼,都出的什么破主意。 “李书记,那就别揪着他拉棉花这事儿不放。”陈局劝了一句。 很明显从收购棉花这一块拿捏不住人家。 原以为在手续上能找到一些把柄,一块差价让秦总退回给供销社。 他收购一个月棉花,赚走三百万,这事儿说给陆书记,陆书记都大吃一惊。 “小川老板收棉花敢赚这么多钱?” 看样子陆书记对小川老板这种手段赚钱也有些忧虑。 陆书记之所以忧虑,是怕手续上有什么把柄被财务审计部门查到,那陆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没查到问题,李向前心里沮丧的同时,更多的是踏实。 他可以给陆书记有个交代了,领导你放心,小川收棉花没任何问题,谁说赚了三百万差价,那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瞎扯。 工商陈永胜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问:“大坪村搞大棚蔬菜,秦总有一大笔收入,种五百亩西瓜,他还有一大笔收入,能不能跟秦总收特产税?” 种经济作物赚钱赚大发,肯定要收特产税。 大坪村搞大棚蔬菜产业,又种了五百亩西瓜,秦总的经营模式完全符合收特产税。 李书记要跟税务局的领导沟通清楚。 不到二十分钟,税务局的常局坐在了李书记眼前。 “常局,平安贸易公司的缴税没问题,是按照最高规模交的,这我知道。 叫你来的意思是跟你讨论一下,大坪村秦总名下,去年冬天到今年三月,温室大棚蔬菜这一块,他的收入就有两百多万,西瓜收入有十多万,能不能让秦总交这两项产业的特产税?” 李书记从去年上任到现在,税务这一块,他真没考虑秦总在大坪村搞特色产业怎么交特产税。 他以为秦总也没考虑这一块。 李艳搞财务,是李书记的女儿,没听到女儿说起过秦总是不是交了农业特产税。 秦总打着女儿的名义,逃避这笔税收,这种心理很正常。 他以为李书记不过问,税务局也不敢追要。 没想到常局递上来两页明细表。 “李书记,三月份,大坪村的蔬菜收入一结束,土高乡的秦书记就抱来了缴税申请,大棚蔬菜的收入算了两百三十万,人家是按百分之二十交的税,西瓜收入也是按百分之二十交的。” “你说什么,秦总交了五十万的农业特产税?”李向前一脸惊讶。 还以为秦总压根没考虑交特产税这种事。 税务局领导的意思说的很明白,秦总名下,大坪村特色农业合作社交的税比景宁棉纺厂交的还多。 景宁棉纺厂去年一年的缴税收就三十万。 这小子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压根不给人留把柄。 李书记盯着这两页明细表,心里闪过一丝不忍,这小子了不起。 可你跟我女儿女婿走的不明不白,你小子压根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调笑我李向前。 李向前想把秦川压下去的同时,想让女儿女婿一心一意经营平安贸易。 “常局,今年小川老板名下还有三千亩西瓜,你的意思,这笔收入的特产税他也会照常上缴?” 这让常局很为难,没有遇见过这种经营模式。 五合大坝村不是搞特色产业的大坪村。 秦总要不交农业特产税也能说过去。 对大坝人来说,外面私人老板给他们放定金,提供瓜苗地膜,到时候西瓜是秦总一个人拉,这是今年第一年出现的状况。 收特产税也是跟大坝村每户村民收。 这样一来,你就承认了大坝人种西瓜是合理的,交特产税而已。 李书记你凭什么揪着人家在一亩地上交公粮交统购粮。 “李书记,你的意思不追究五合人种粮食交公粮,让他们交种西瓜特产税?” 李书记立马否决:“不行,不能这么干。” 早上县委领导开会,重点说了景宁县的粮食安全生产,这就提到了五合乡三千亩基本农田上,有私人老板的资本操控,不种粮食种西瓜。 这样下去问题很严重。 早上定完这个调子,下午这会儿又承认他们种西瓜收特产税,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常局,陈局,我还是早上的意思,要遏制私人老板插手粮食安全生产,遏制私人资本的手脚插进土地里,我还是早上那个意思,你们联合农牧局老赵,形成一个解决方案。” 常局和陈局心里各有各的想法,在李书记面前还是点头应和,会和农牧局赵局好好沟通。 李书记心底里泛上来一股无力感,拿捏这小子根本拿捏不住。 让他的私人资产不要插手土地生产。 可这小子不是剥削人,不是给自己赚钱,他让大坪村每家每户成了万元户,就这一点,放到哪里,一句话不说都是理。 他今年在高崖村扩产了三万亩棉花,高崖塬上的土地虽然没种粮食,但他在他们村搞了一万亩粮田基地,能浇透黄渠水,一亩水浇地能顶三万亩棉花地。 到时候,他的这一万亩粮田跟三万亩棉田和三千亩西瓜地一统筹,这片土地上的粮食生产压根就不存在安全生产。 再说了,种棉花和种粮食是一样的,不存在胡乱种经济作物的意思。 这小子今年要是扩产三万亩西瓜,绝对将他打趴下。 共和乡罗家湾有一千亩地种西瓜,他没插手放定金,要不然,也能拿捏他一把。 李向前摸着额头。 五合乡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农牧局的意思不能让小川老板说了算。 看样子也就是今年,秦总的一万亩粮田没种夏粮,他不能帮大坝人交统购粮,也许能拿捏他一把。 这小子一亩地上放一百块钱定金,跟去年一样,一亩地上面赚两百块,就赚走大几十万。 他窝在村里不出门,外面的货车忽来忽去给他赚钱赚几十万,凭什么! 李书记想说,凭什么自己的女儿女婿被他使唤过来使唤过去。 看这两口的态度,很愿意让这小子使唤来使唤去。 李书记就是气这一点。 他在大坪村怎么折腾,李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管,可他把手伸到别的村,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跟五合乡要公粮统购粮,这两项算下来,一亩地上要收五十斤。 咬住这一个点,别让小川老板拿捏大坝村村民给他卖西瓜。 这里面还有一层原因。 农牧局为了树立威信,也搞了一摊子土地种西瓜,大坝村是一处示范点,新安县香山是一处示范点。 大坝村一千亩,香山范围三千亩。 看亩数比秦老板手底下的多五百亩。 但五月中旬这个时间,很明显能看出来,秦总手底下的地膜西瓜相当有优势。 这样下去,农牧局不但没找来威信,反而让大家笑话。 看看,都看看,农牧局没搞过秦总,看样子李书记还是要听秦总的。 说到底,李向前就是受不了大家这么说他,才想方设法把局面掰过来。 只要大家改变说法,说秦总在李书记的指导下,今年赚了大几十万。 外面如果是这样的说法,别说秦老板赚大几十万,就是赚大几百万,李书记也不理他怎么赚钱这事儿。 农牧局赵东提醒李书记,就怕他们叔侄俩跑市委给陆市长告状,说我们阻挡他们叔侄俩搞农业生产。 听到赵东这个提醒,李书记更来气。 “哼!我不信陆书记一心向着他? 三千亩大坝村沙地,是我农牧局前几年一手扶持搞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五合乡人的粮食安全,今年可好,私人老板横插一脚,全部种了西瓜。 这样下去,怎么保证粮食安全,他们敢告到陆书记那里,我就敢告到省里。” 五合乡的三千亩沙地种粮食,到了八月,打了夏粮,交上来十五万斤,给五合乡其他村落拨救济粮。 这是景宁县这十年里摸索出来的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包产到户这几年,这个路子还在走,效果不错。 不能因为横空出来一个大坪人秦总,把这件事搞乱套了。 李书记跟农牧局赵局讨论西瓜赚钱和粮食生产安全的同时,秦建文坐在了陆浩办公室里。 第911章 小川这小子真让人头疼 在市委陆书记眼前,秦建文先挨了一顿批。 “秦书记,我知道你侄儿在大坪村特色农业搞的不错,他眼里只有赚钱,不考虑粮食生产,难免跟县里相关领导有矛盾,有矛盾要直面矛盾,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能谈开的嘛,没必要搞的一个跟一个成了仇人……” 秦建文想,怪不得川子讨厌跟领导接触,他是不喜欢听这般说教。 秦建文也不想听陆书记这些说教。 自己要不听,侄儿就得听,那小子脾气上来扭头走人,陆书记心里能不尴尬? 别跟陆书记也搞臭了。 以前陆书记说话挺接地气,不会说“要直面矛盾解决矛盾”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他可能是当了市委一把手的原因,说话语气都变了。 陆书记似乎说完了,想了一下,话头一转问:“李书记难为小川老板了?” 李书记要不难为小川老板,秦建文不会跑来市委诉苦。 陆书记内心里,还是希望秦家叔侄俩跟李书记和和睦睦,精诚合作。 “说吧秦书记,你心里有什么苦?”陆浩主动问。 秦建文鼓一下勇气,一口气说出来。 小川在大坝村放了三千亩的西瓜定金,这事儿陆书记你应该知道。 其实陆书记知道这事儿还没十天。 小宋跑了一趟大坪村后,陆书记才知道小川老板的手伸进五合乡大坝村的土地上去了。 县委李书记没说这件事,这让陆浩心里想不通。 刚好听到秦建文说到这件事上。 看样子到六月二十左右,这茬西瓜就能上市。 跟去年大坪村那茬西瓜一样,一亩地最少有五千斤,一亩地上小川能赚三百元,三千亩赚九十万。 可是陆书记,小川在这片土地上不但放了三十万定金,还提供了瓜苗和地膜。 不能让李书记说这笔收入不算数就不算数。 李书记不让小川老板赚这笔钱。 这个意思从秦建文嘴里说出来,听得陆浩眉头紧皱。 听明白了。 李向前跟小川挣土地,挣人心,挣那片土地上种什么谁说了算。 “秦书记,我给你们叔侄俩特批的权限,以大坪村为中心,在土高乡范围,你们叔侄俩想怎么折腾都行,可你俩怎么跨范围跑五合乡去了?” 陆书记的这个意思问的秦建文脸上很尴尬。 “这个…陆书记,土高乡高崖塬上,三万亩土地铺开种棉花,种西瓜就有些局限了,刚好大坝村的展村长跑我们村来,说他要跟着我们村种西瓜,他也没想到小川手一展放出去了三千亩的定金。” 陆浩眉头紧皱,一时半会拿不稳,小川老板步子迈这么大合不合适。 陆浩叫宋承志过来,跟他一块说这三千亩西瓜的问题。 “小宋,你怎么看?” “陆书记,说实话么?”宋承志小心翼翼问。 “不说实话难道说假话?你这小子给我打什么哈哈?” 宋承志呵呵笑,往前走一步,站在陆浩跟前。 “陆书记,你心里肯定想,小川老板的步子迈的太大了,恰恰相反,我认为他迈的不够大,我们要坚定不移支持小川老板搞这三千亩西瓜收入。 账在那儿摆着,种一亩西瓜顶种五亩小麦的收入,农户高兴,带头人高兴,从大坪村到土高乡,再从土高乡到五合乡,小川老板走的这条路,是良性循环。” 陆浩点点头:“你说的对,是良性循环,可某些人一下子想不开,说私人老板的私产渗入土地,影响五合乡的粮食生产安全。” 宋承志推一下鼻梁上眼镜,嘴角一笑:“陆书记,别说五合乡大坝村的三千亩土地,就是景宁县所有基本农田上种西瓜,也不影响景宁县的粮食生产安全。” 这种话从宋承志嘴里说出来,吓秦建文一大跳。 景宁县是农业生产县,他敢说这种话? 陆书记挥挥手:“小宋,你这个意思过分了,哪能全县土地上都给秦老板种西瓜,不过,在大坝村种三千亩,没那么严重吧?” 秦建文心中狂喜。 只要市委书记有这个调子,县委领导想拿捏我们叔侄俩,肯定拿捏不住。 没想到李书记还有另一层意思。 “建文,你侄儿过分了,他跟李书记搞别扭可不行,李向前不是党向上之流,小川要学会跟这一届县委领导搞好关系,别老让我听见他们合不来的麻烦。” 陆书记的意思很明显,秦家这小子有些地方硬撅撅,这样下去不行。 幸好现在是我老陆罩着他,要给别人,早把他打趴下了。 “建文,你回去好好做你侄儿的工作,尽可能别跟向前同志闹别扭,多沟通多交流。 还有啊,你跟五合乡干部也多沟通多交流,既然是秦老板给他们放了定金,别他们把你侄儿的钱花掉了,到时候西瓜卖给二家子,这不行。” 秦建文就是要一句“这样不行”,满心欢喜走了。 打发走秦建文,陆书记接待完几波人,又把小宋叫到身边。 “小宋,我就不明白了,李书记和小川不是处的好好的么,怎么搞别扭,这小子要跟李向前合不来,还想跟谁合的来,县委领导不能说换就换啊!” 陆浩考虑的对,李向前是李艳父亲,他是李艳的带队人,他跟李艳父亲又闹什么别扭? 宋承志也是一脸无奈。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我听到风声,李艳生完孩子后,李书记跟秦家叔侄俩就有了间隙,是不是这小子跟李书记女儿不明不白?” 陆浩头疼。 “小宋,有没有证据?” “没有,都是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也能当真?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小川老板跟李书记闹翻了,要不然,这小子以后跟谁都合不来,这样下去不行啊。” “是,陆书记,我再跑一趟大坪村,我觉得这小子很欢迎我,跟我能说来。” “骑自行车太吃力了,我给你调一辆摩托车。” 宋承志嘿嘿笑:“陆书记,上次我回的时候,骑着张村长的摩托,听小川的意思这辆摩托车以后就给我骑了。” 陆浩一脸兴奋:“哦,这小子给了你一辆摩托车骑?挺大方啊,这不是很明显么,他不欢迎我去大坪村,但欢迎你去,那你就去,我的意思给他转达到。” 宋承志点点头:“陆书记,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宋承志不好意思的很,张村长的摩托车骑出来三四天了,还没还回去,张春村长肯定在背后骂他。 第912章 要紧事,悄悄谈 “川子,宋同志啥时候把我摩托骑回来?” 过了四天,张春终于忍不住,跑来问川侄儿,骑走摩托车的宋同志啥时候还车子? “我咋知道他啥时候还回来,春叔你先借别人的用,过两天咱再给你搞一辆。” 张春要知道宋承志以后是铜城市能当二十年的大领导,别说给他送一辆摩托,送两辆都没问题。 这四天里,没有摩托坐骑,张春觉的出门走两步困难重重。 四天前,宋同志要原路返回,秦川挽留他吃完晚饭再回去。 宋同志说吃完晚饭就迟了,还是早些返回。 他会骑摩托车,那就骑摩托车返回,吃完饭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天都没黑,能迟到哪里。 张春的摩托车就被宋同志骑走了。 张春嘴上说听侄儿的,宋同志你就骑去。 心里可舍不得了。 他想打电话过去要车子,想想不合适。 让市里干部说,大坪人真抠搜,借摩托车骑几天还追在屁股后面要。 村里其他人骑着摩托到村委油房加油,张春张口跟他们借车,说把你摩托借我骑两天。 没想到人家不借,说张村长你不是在村里待着,就是跑西山沟西瓜地,或者去前面的平安院工地,走着去呗,还骑摩托? 张春看出来了,村里这帮家伙把张村长压根不放在眼里。 他们骑着摩托忽来忽去,张春骑个自行车实在骑不出手。 短短半年,大坪村怎么成了这种气氛? 小川从平安院工地返回,路过村委这儿,被张春堵住,问他宋同志什么时候把摩托车骑回来。 “要不你打电话过去问问?”秦川很疑惑春叔干么问自己,问小宋呀! “我不打,你当好人把我车子给人家借出去,你让我当吝啬鬼当恶人?” “那就在耐心等一会儿,小宋肯定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给你还摩托车。” 王莎说孔主任调查棉花手续,不管孔主任什么心态,他查完手续后肯定去给李书记做汇报。 李书记绕着弯儿给陆书记做汇报,说小川老板不该把手伸到五合乡大坝村的基本农田里种西瓜。 陆书记为了搞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打发小宋同志又跑大坪村来。 这段时间,秦川才搞明白,五合乡大坝村的三千亩新沙地为什么农牧局那么上心。 不能怪大坝村展村长不实诚,他以为包产到户后,种什么不种什么真是农户自己说了算。 西瓜种上了,到五月中旬,长到吃饭碗大,县里农牧局找麻烦来了。 秦川以为展村长会来大坪村找自己说这个麻烦事儿。 这段时间他们没来,说明三叔在跟他们积极沟通。 这两天,三叔有可能真跑一趟市委找陆书记。 秦川觉得他找一趟陆书记后,小宋就被陆书记打发进村里了。 张春盼宋同志比侄儿盼的还要紧。 “春叔你等在村委,他要来了你给我响个电话,我先去家里吃个中午饭。” 张春想,瞧你安顿的,好像我不回家吃中午饭。 秦川走了,张春还不能走,等他家妇人给隔壁屋文巧送饭,他再回自己家吃饭。 门一推进来人,张春以为是给自己送饭的文春,头不抬说一句:“川子让我等宋同志,我就等呗。” “张村长,你咋知道我今儿来村里?”宋承志笑呵呵问。 张春一开口说这句话,让宋承志很疑惑。 他压根意识不到张村长等他摩托车。 张春抬起头赶紧招呼:“哎呦,川子说你今儿就来了,让我等,你果然来了,咱俩一块去他家?” 张春想领宋同志直接去川侄儿家,宋承志不去。 “张村长,这会是中午时间,这个房间没其他人来找你吧?” “基本上没有,大家都忙,都回家吃饭去了。” “那好,张村长,你赶紧叫小川老板过来,咱几个在 这个房间说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张春感到宋承志今天来主要不是还摩托车,是有更要紧的事儿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你等着,我给他响个电话。” 宋承志想,小川老板是半仙么,自己来大坪村,一个半小时前出发,给谁都没说,他咋能知道? 张春嚓嚓嚓拨过去号码。 “喂,川子,你前脚刚走,宋同志后脚就进来了,他肯定没吃饭,你家做了啥好吃的你端过来,路过我家的时候你跟你春婶说一声,我家做的饭也让你春婶端过来,我们三个在这个房间吃。” 宋承志早上十点出发,骑摩托骑一个半小时到大坪村,刚好赶上中午吃饭的点。 他知道来大坪村,不管早上还是下午,这儿都会给他安排一顿饭菜。 谁说大坪人不招呼上面领导,这不是招呼的很好么? 文春和秦川一块进村委房间,一人抱着大盆摞小盆。 “小宋,我刚进屋里,还没抱抱我的三个娃,张村长说你来了,刚好咱一块吃饭,这儿说话也方便。” 文春进了隔壁屋照顾文巧,这边房子,三个男人一边吃这顿饭一边说要紧事。 “小川老板,张村长,我本来想去土高乡叫秦书记,我又怕秦书记跑外面去了,打发别人去叫他也不方便,小川老板,还是你方便叫他。” 其实,宋承志有另一层意思考虑。 他去土高乡府闪一面,其他干部看见了他,县委的李书记立马知道宋承志跟秦家叔侄俩有密切来往。 不利于大局面团结。 宋承志的意思他先来大坪村,再叫秦建文下来。 “我三叔要回乡府院里吃中午饭,我让他赶紧到这儿。” 乡府里王露露接的电话:“秦老板,找我什么事?” “喂,王露露,我三叔在吧?告诉他,我这边有紧急情况,他吃的热菜装盆里带下来,快点!” “哪有从这儿带饭菜到你们村的?”王露露一脸疑惑。 “快去安排,让我三叔以最快速度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秦建文提着用头巾挽起来的饭盆进来了。 宋承志有一个深切感受,相比其他乡镇,土高乡秦家叔侄俩,相互间有电话联系,有摩托车忽来忽去。 就这一点,他俩领先其他人一大截。 秦建文一看屋里有市委干部,一脸惊喜。 “我就说嘛,肯定是来人了,要不然小川不让我拿些热菜,我以为是陆书记亲自来村里了。” 这让宋承志万分感动。 一盆饭菜是从张春家拿来的,一盆是从小川家拿来的,秦书记从乡府上也拿来了一盆。 有三个饭盆一模一样,都是半边米饭半边炒菜。 这让宋承志觉得大坪村这三个人相当可靠。 “秦书记、小川老板,张村长,这多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这样招呼我。” 秦川乐呵:“有啥不好意思,简简单单农村人的饭,来来,动筷子。” 秦川招呼大家吃饭,再从张春脚底桌箱里取一瓶喝了半瓶的雄征红。 “大家都骑摩托,一人喝一口行了。”小辈嘴上提醒。 “川子,你说骑车子不能喝酒?” “三叔,你喝完酒就走人吗?好歹陪陪我三娘,下午别上班了,储运仓库都建好了,还要你跑现场?你手底下那几个副科长吃馍馍混卷卷,你咋把手头活不安排给他们?” 宋承志听出来了,秦建文干工作亲力亲为,把自己忙的团团转。 手底下一些人闲得没事。 “秦书记,你是一把手,你要学会用人,啥事都是你跑出去操心,在其他人眼里反而不落好。” 秦建文筷子一顿,宋同志说的对,好些事情要安排下去,自己多少能陪陪媳妇孩子。 他抓起电话给王露露一番安顿。 棉花地那边让小王下午跑一趟,小水村种番茄的事让小丁跑去处理,红山凹的砖瓦厂让小邓去看一下。 一顿安排,秦建文把自己腾出来了。 宋承志笑着问:“五合乡大坝村的事你要亲自跑,不能靠别人。” 张春提起酒瓶给四个人酒盅里倒酒,耳朵里听宋同志提醒秦建文的话。 “小宋你说的对,大坝村的事要我亲自跑。”秦建文赶紧表态。 “秦书记,那三千亩地上的公粮和统购粮是个麻烦,对不对?” “宋同志,看样子你很清楚是怎么回事。”秦建文赶紧应和。 “这两天才清楚个大概,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叔侄俩和张村长说一个解决办法的。” 宋承志端起酒盅,跟张村长和秦家叔侄俩一块碰着喝一口。 第913章 这个办法是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陆书记有什么意思,宋同志你快说。”秦建文急着想知道。 宋承志赶紧劝住秦书记这种问话。 “是我帮你们叔侄俩想的办法,千万别说是陆书记的意思。” 秦川咧嘴一笑,提醒三叔:“听到没三叔,这不是陆书记的意思,跟陆书记没关系,宋同志来咱们家,也不是陆书记的意思。” 秦川的意思,宋承志跑大坪村来,跟陆书记没关系。 搞得人家小宋实在不好意思辩解,他就是陆书记打发来的。 “秦书记,小川,张村长,你们在五合乡种西瓜,在一些人眼里看,你们的步子跨的是有些大,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种情况很正常。” 宋承志先为李向前说句好话。 陆浩安顿的很清楚,不管什么办法什么手段,以小川老板和李书记的团结和睦为大局。 秦川赶紧点头:“嗯,当然能理解,毕竟没到市场经济全部放开的时间,村里人种地,还要受上面管控,交公粮,交统购粮,这些因素是要重点考虑。” “小川老板,说到底,大坝村的三千亩土地没种粮食,你招呼不打就闷头干,景宁县农牧局脸上挂不住,李书记也看不惯你这一手,这才惹的他们不高兴。” 李书记要是跟小川老板没生间隙,农牧局赵局也能正常来大坪村说调研就调研,大坪人好心招呼他,事情就不是这个状态。 在大坝村种三千亩西瓜,提前给农牧局打招呼,三千亩地上的这批粮食就不是问题。 宋承志问:“秦书记,小川老板,你俩是不是觉得从你们乡里的粮仓能调动这批粮食,所以敢给大坝人放定金?” 秦家叔侄俩真要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从我们土高乡的粮仓里调这批粮,现在肯定行不通。”秦建文一脸沮丧。 “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一处麻烦,要知道我不放这笔定金。”小川虽然不是沮丧口气,但能听出来也是很失望。 宋承志知道,铜城市范围,秦家叔侄俩掏钱也买不来十五万斤粮。” “我三叔说的对,调粮倒手续的办法行不通,景宁县的储备粮仓库虽然在土高乡地盘上,但调一批粮食过去,要从粮食局走手续,要主管副县长签字,李书记签字,你觉得李书记能签么?” 从五合乡收上来的公粮统购粮,最后都要移交到铜城市粮食储备库。 怎么可能这么倒手? 刚开始,宋承志也这么想,粮库里的粮倒一下手,到了明年夏天,大坪村一万亩粮田上的粮食补过去不就完了。 可粮食局去年整顿违法乱纪,把关很严,这样倒手肯定行不通。 再说了,陆书记也不会答应给粮食局说这个意思。 张春的一个想法很直接:“大坪村十几辆拖拉机开出去,每个村子转着收粮,给高价,不信收不上这批粮食?” “瞎扯,私人收粮食倒差价是犯法的,抓进去关到九二年。”秦川提醒他。 九二年以后,私人收粮食,办一张收购证就能走通。 宋同志站起身看门帘外面有没有人,确定没有人。 他想到的办法悄悄说。 “小川老板,每年八月,军区粮库有个操作,新粮收进去,旧粮腾出来,你不是给军区卖西瓜么,你有个亲戚不也是军区领导么,这条线牵上,你手里就能转出来五万十万斤小麦,当大坝人今年交的统购粮,这是解决这桩麻烦的最好办法。” 叔侄俩相互看一眼,大气不敢出。 有个情况不明白。 “小宋,私人老板走街串村收农户家里粮食会被抓,收军区往出腾的军粮就不犯法,这是什么说头?” “就八月这一个月时间,有村里一纸介绍信证明,有乡上盖章备案的,去军粮储备库,私人老板就能拉出来这批粮食,要给钱的,不是白拉。” 秦川想到了一个情况。 “我想起来了,小宋,十年前,军区为了援助西北偏远农村人解决温饱,开了这么一个口子,那时候只要有村里一群人拿着证明去军区粮库领粮食,不要钱就能领出来一些救命粮。” “小川老板,你果然厉害,就是十年前这个政策延续过来的,现在要收钱的,记住,开村里证明,乡上盖章备案,手里有这份证明,谁过去拉都行。” 秦家叔侄俩听明白了。 张春赶紧给三个人倒茶水,宋同志说这个话头没把他打发出去,这让张村长很感动。 宋承志又嘱咐一遍:“这件事就咱们四个人知道,明白么?” 这件事只可以悄悄做,不可以乱说,大肆宣扬出去,那一纸证明就不起作用了。 “宋同志你放心,这个消息不会从大坪村我们三个人的嘴里说出去的。” 这才是宋承志不愿去小川家说话的原因,不能让他家夫人知道。 “秦书记,小川老板,一般私人老板即便有介绍信有证明,没有熟人做担保也不行,秦书记,要不你跑一趟你指导员跟前,别打一个电话问这事,亲自去说。” 秦建文恨不得现在就去军区找马指导员。 秦川心里万斤石头落了地,一身轻松的感觉。 真没想到这件事儿可以这么解决。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秦川嘴上不说,心里明镜似的。 陆书记的建议是悄悄给小宋递过来的,小宋说是他一路想出来的,跟陆书记没关系。 安顿完这件事,宋承志要走了,他要他的自行车。 宋承志的解决办法,价值十辆摩托车不止。 “春叔,你的摩托就给小宋同志骑吧,宋同志的自行车你先骑着,过不了几天你的新摩托就进来了。” 张春听出来了,宋同志这一趟跑来,给大坪村带头人解决了大麻烦。 “川子,建文,瞧你说的,我是那种吝啬人嘛,上次我就说了,这辆摩托车小宋你骑着,不着急给我还。” 张春要能把那辆自行车保管好,二十年后,他会给人夸口,“瞧,这是咱领导那年在大坪村下乡骑的自行车,价值可不是一辆嘉陵摩托车能换回来的。” 送走宋承志,秦川赶紧给三叔安顿。 “快去五合乡,给他们乡上干部解释清楚,到了八月交这批粮食,我不但一粒不少能帮大坝人交上,还能超额完成任务。” 秦建文兴奋的身心飘忽,马上要走,突然想到什么。 “川子,这次你跟我一块去,五合乡焦书记就等你,他说我一个人说了不行,要你表态,人家远夯夯的要跑咱大坪村来找你,被我堵住了。” “你为什么堵住他来找我?”秦川有些不理解。 “川子,自从李书记给咱俩脸色,气氛就不对了,咱俩得降低身份,我觉得咱俩去找人家比较合适。” “我开小车带你!” “川子,这就对了。” 秦川给张春安顿清楚:“春叔,麻烦你告诉我媳妇我妹,照顾好我三娘,我跟我三叔出门办事情去。” 张春瞪眼:“这事儿还要你安顿?赶紧去!” 小车跑一个小时到五合乡。 他们的焦书记愁眉不展。 “秦书记,秦老板,你们早来半个小时,就能见到农牧局和粮食局的人,你是没见他门的脸色,把我一顿批,麻烦大了。” 秦川手里提着两箱酒,往焦书记房间一放,坐在桌子边椅子上。 小川老板的语气很真诚。 “焦书记,我给你惹了麻烦,你挨了批,我给你道歉,我和我三叔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914章 五合乡有好干部 焦威看了一眼秦老板提进来的酒箱,没有推辞说不要。 他转过身拿茶叶盒,给秦家叔侄俩用罐头瓶泡茶水。 看样子他是一位好说话的基层干部,谁也不想得罪的态度。 要是不好说话,秦川在正月里给他们放定金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 他压根不知道秦川给大坝人放定金这件事。 秦家叔侄俩提着三十万现金跑大坝村,在他们村委的房子里给每家人放西瓜定金,越过了五合乡的干部。 当时,叔侄俩也没意识到要给焦书记打个招呼。 到三月初种小麦的时候,五合乡焦书记都不知道大坝人在三千亩沙地上没种小麦。 到人家麦子地里绿油油的时候,他才发现大坝人的土地上没有种小麦,而是学土高乡大坪人铺地膜。 他一问,大坝人说给秦老板种西瓜,人家把定金都放了,一亩地上一百块钱,地膜和瓜苗都是人家提供的,卖西瓜的时候折算。 焦威当时的第一反应,这是农牧局的领导让小川这么干的,也就没说什么。 县委李书记的一句话,小川老板在高崖塬上种了三万亩棉花。 在大坝村种三千亩西瓜不是问题。 又过了十天,三千亩地上都栽上了瓜苗,农牧局的人跑来了,说这三千亩土地上怎么都种成了西瓜,一亩地里五十斤粮食怎么交? 这时候,焦书记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秦家叔侄俩在三月四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瞒过了农牧局,直接让大坝人在三千亩沙地上压地膜。 焦书记不能说个他不知道,只能说他以为李书记同意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秦建文跑五合乡跟焦书记一而再再而三沟通,说一亩西瓜卖了钱,收入顶种五亩小麦。 咱保住这笔收入的同时,共同想办法给粮站交上这批粮食。 农牧局的人又跑来五合乡,说焦威你必须抵制秦老板插手五合乡土地上的粮食生产,不能让他说了算。 农牧局的意思,地膜西瓜已经长到吃饭碗大小,这几天又连着下了一场好雨,西瓜肯定能长好,已经这样了,就让西瓜长去吧,但往出拉的时候,不能是秦老板说了算。 由景宁县工商局下面的货运调度中心统一收购这批西瓜。 收入由工商局、农牧局统一分配,保证大坝人保底粮食收入的前提下,秦老板插手进来放的定金一分不少退回去。 如果瓜价好,收入不错,肯定给每家户分红。 公粮和统购粮,他们工商局调度中心和粮食局衔接相关手续,大坝村人就不用拉着粮食往粮站交了。 农牧局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这片土地上的西瓜让调度中心拉走卖钱,不但五十斤粮食不用交,特产税也不用交。 大坝村今年不种粮食的错误路线可以不予追究。 但是明年,绝对不能让秦老板插手这片土地种什么。 再让私人老板的资本插手农业生产,绝对不客气。 今天,农牧局的赵局亲自来了,他先跑大坝村视察了一圈。 从大坝村返回,在焦书记跟前,又将上次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秦家叔侄俩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忧心忡忡。 “秦书记,思来想去,我觉得是你先放的定金,事你提供了地膜和瓜苗,不能让你先受损失啊。 可农具说的意思也有道理,你不给他们提前报备,这就是麻烦,我想来想去,只要你秦老板能在八月底给我们乡拉来十五万斤小麦,我就顶住农牧局的搅扰,让他们看看,跟着秦老板的路子走,不但能交公粮,我们农户手里还有钱花。” 这个意思听在秦川耳朵里,大受感动。 这个焦书记是个乡府好书记。 “焦书记,我和我三叔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意思,坚定信心好好务这茬地膜西瓜,大坝村给你交的十五万斤粮食,八月底,我的五辆货车给你拉进来。” “真的?秦老板你能办到?”焦威一脸惊喜。 “我给你写保证,你要还不放心,我秦川现在就给你放十五万斤小麦的钱,到时粮食拉不来,钱就是你的了。” 秦川随手提着三万块,往桌子上一放,看的焦委吸一口冷气。 农牧局领导过来,吧嗒吧嗒一顿官腔,听的焦威脑子里嗡嗡响。 可秦书记一来,两箱酒一放,三万块钱桌子上一拍,又承诺八月底拉来粮食,实实在在解决问题,再不说那些大话空话。 焦威叹了一口气,一些心里的想法给小川老板要说出来,要不然心里很不痛快。 “秦老板,秦书记,咱们这几个乡镇干部,谁不羡慕你们大坪人每家每户都是万元户? 我们五合人也想每顿饭是大米饭红烧肉,可这三千亩沙地是农牧局牵头铺的,咱说话不硬气啊。” “放心了焦书记,熬过了今年八月,你说话就硬气了。” “秦老板,我知道你有钱,可听赵局的意思,这十五万斤粮食,不是你有钱就能解决的,你真有办法?” 秦建文拍拍焦书记肩膀:“老焦,退一万步讲,真出了事儿,你这个乡府书记大不了当不成,当不成没关系,跟我侄儿做生意赚钱,当万元户不见得比当这个鸟书记强多了。” 秦建文要给焦威灌输一个思想。 抱着不当官的态度为老百姓做事,反而能把这个官当好。 秦建文觉得给这个姓焦的再说说,他就能跟着自己的思路。 农牧局这个老赵,太混蛋了。 要没他横插一脚进来,这事儿说不定就能成。 不管怎样,有三万块钱压在这儿,能让焦书记心里稍稍有点儿底气。 “秦书记你放心,我给你顶着,赵局再要来逼我,我把这三万块钱给他。” “就怕你顶不住他的说辞,你最好躲着不要见他,让他跑大坝村看西瓜去。”秦建文提醒一句。 从五合乡返回大坪村,天色已经黑了。 “川子,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只要咱俩从军区调粮食的手段不要被县委和农牧局的人知道,这事儿八成就能解决。” “那另两成解决不了是什么意思?”秦建文心里一紧,赶紧问。 “就怕李书记知道咱要从军区调粮食,有可能就调不成了,我要想办法做两手准备,三叔,总有办法的。” 秦建文皱眉头:“川子,你的意思,你春叔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秦川觉得三叔瞎猜疑:“你怎么能随便怀疑我春叔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那你就怀疑是我泄露出去了?” “不是,宋承志毕竟不是军区的人,他说私人老板可以去军区倒换军粮,我总觉得这件事某些人也能想到,会给咱设置障碍。” 秦建文恍然大悟:“粮食局的人肯定能想到这一点,我是军区调过来的干部,他们肯定能想我在军区有马指导员。” “三叔,就是这个意思。” “那怎么办?” “他们也有可能觉得我们压根不知道有这个办法,咱们的做一些工作,让他们不知道咱知道从军区调粮这个办法。” 秦建文觉得真绕。 “川子,这事儿交给我办!” 第915章 义哥,川子想见你了 男人心里有一抹忧虑挂在脸上,吃饭的时候看在小媳妇眼里。 “川,你心里又有什么担心?” “义哥怎么回事呢,该来村里和我说话了。”秦川随口嘀咕。 周园园听出来了,他忧虑在外面带货运车队的义哥。 跟义哥之间是怎么回事,小媳妇知道的不多。 但义哥有一个月时间没来大坪村,周园园心里知道,这很不正常。 吃完饭,当爸的挨个心疼三个宝,心里想,义哥会像我疼三个宝一样疼他儿子? 这么想的时候,脸上的忧虑更深一层。 “川子,你不主动去找川哥么?” “没法找啊,川哥这段时间亲自开货车跑西京,我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家。” 即便李学义在家,秦川也不能直接过去,气氛不对。 两人私下里说好了,这段时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过去了一个月,秦川觉得自己耐不住了。 安顿了王莎,义哥要在她跟前安顿事情,赶紧响个铃儿过来给老大,这边人的心里安稳一些。 好多天过去,王莎没说义哥在她身边的话。 秦川知道,李学义匆匆来匆匆走,交接完货运手续,看上去很忙。 十五辆车在全省范围各市区各地州忽来忽去,这段时间,他看上去没时间跟老大坐一会儿。 看在一些人眼里,他是平安贸易货运队老大。 吃过这顿中午饭,秦川连午觉都不休,去外面工地上继续干活,是真干,拿铁锹端砂浆。 让大坪人看在眼里,这小子哪是大家的搞产业挣钱带头人,是工地上小工。 他外面一摊事情放手不管了么? 张春和秦建生问侄儿,外面的货运贸易是怎么回事? 他回答一句:有我义哥打理,不用他操心。 周园园看出来了,不是他不操心,是他心里放心义哥。 小媳妇想了一下,转身拨平安院的座机,是王莎接的。 “喂,川哥?” “莎莎,我是你园园嫂子,你川哥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 “哦?嫂子啊,我正想问川哥呢,所有资料是不是都要搬进村里,没想到嫂子你给我打过来了。” 周园园一愣,听不懂王莎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莎莎,义哥这段时间很忙么?川子说时间长不见他人,他心里很忧虑。” “哦,我知道了嫂子,我会转告义哥,让他尽快去找川哥。” “好,让他尽快来。”周园园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王莎也挂了电话,眼睛看院里车子跟前的人,喊一声:“李学义,你先进来!” 李学义抱了一个箱子装车厢里,听见屋里王莎喊话,身子进来,咧嘴一笑:“没大没小,敢直呼我名字,姐夫不叫了?” “园园嫂子刚才打来电话,说老大心里很担心你,说你一个月不见人。” “过一会儿不就见到了?你们三个跟我一块去。” 王莎一脸乐呵:“真的?这还差不多,我以为你让别人送这些资料给川哥。” “瞎扯,这些资料要丢掉一份,就是要命的事儿,我能不亲自送进去?” 李学义看一眼2号车,叹一口气。 有一个月时间没跟小川好好说话了,跟兄弟的相处遇到了很多麻烦,说不清道不明的。 艳儿也不敢在自己跟前提说老大怎么着,使劲儿憋着。 李学义给自己媳妇吃个定心丸,艳儿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心里都有数。 没有小川兄弟当咱老大,咱俩什么都不是。 不管谁插进来一脚,挑拨离间咱兄弟姐妹感情,门儿都没有。 李艳说那你不赶紧去找小川兄弟说话,让他以为你真躲着他。 艳儿,不躲一段时间不行,你爸看着咱俩,我爸看着咱俩,很多领导看着咱俩,风言风语烦心的说不成。 李学义认为今天不能躲小川兄弟了,他老婆打来电话叫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平安院里的所有资料所有物件都装2号货车里,三个姑娘一块拉上,车子后面一股烟进大坪村。 周园园打完电话,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大门外有人喊。 “川哥,嫂子,在家吗?”王莎大声叫门。 “莎莎,义哥?这么快?”周园园万分惊喜。 “我兄弟呢?”李学义笑着问。 “在南面建房子工地上,孩子睡着了,我不方便过去叫!” “没事,园园嫂子,我们都过去找川哥,我们以后也是大坪人,等一会儿过来和娃们玩儿。” 周园园想招呼他们进屋,李学义说娃们既然睡着了,那就不进来了,先去南面建房子工地找老大,晚些再过来。” “那行,你们早着过来,我看着娃睡觉,再给你们做一桌子菜。” “哦?嫂子,你看着三个娃,你还能做一桌子菜么?”王莎一脸惊讶。 “他们在院子里玩儿,我在屋里做饭,有什么看不过来的。” 周园园目送他们四个人转身离开。 有这四个人在外面打理货运贸易,川子在村里才能安心。 李学义身后跟着王莎、李漫、路晶三个姑娘,转身往南面走。 王莎挨着李学义,突然问:“义哥,你会不会被李书记一棍子赶出家门,不让你当他女婿了吧?” 这话让李学义很生气。 “王莎,别在他人跟前瞎扯这些,知道什么呀你,一天到晚就你话多,有的没的乱猜。” “切,我什么都知道!”王莎一脸不屑。 艳姐生完孩子后,他们两口子跟川哥遇到了坎儿,能不能顺利跨过去还不一定。 这个坎儿是怎么回事,王莎觉得她心里一清二楚。 表面上看,川哥这两个月不跟艳姐接触,义哥不跟川哥接触。 放出去风声,川哥跟他们两口子要分家。 实际上,义哥和艳姐这两口子对川哥压根就没异心。 在李学义心里,川哥不但是平安贸易公司秦总,是大家的带头老大,更是他这辈子的生死兄弟。 五天前,王莎给义哥说一个意思的时候,心底里很恐慌 。 即便他们兄弟俩翻脸反目,王莎决定了也要跟着川哥做事。 人这辈子难得跟对一个人,王莎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她说,义哥,老大安排的,咱的办公点要搬到大坪村里,而不是搬去县委那个二层办公楼,我也要跟着搬进去。 王莎的意思她以后是川哥的人。 这个意思说出来,王莎认为李学义就跟他翻脸了。 第916章 王姑娘你想错了 王莎以为李学义不但跟她翻脸,他跟老大也会分道扬镳。 没想到,李学义轻描淡写说一句他知道是这个结果,小川做事不会被其他人摆布,没人能摆布的了小川兄弟。 搬到县委二楼办公,义哥的意思是领导们摆布老大这样做,他不会搬过去的。 这让王莎大吃一惊,原来义哥早就知道平安贸易办公点要搬进大坪村?。 王莎悄悄问义哥,所有团队人是不是都要搬进大坪村? 谁说的,王莎你知道什么,干好你们姑娘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李学义特意安顿她。 今天,所有重要资料搬进大坪村来了,几个人跟进来了。 形式上看,平安贸易搬进了大坪村,王莎心里想,真不知道义哥给他当县委书记的岳父怎么交代。 大家往新办公点去。 李学义觉的是时候跟小川兄弟把一些事情说开了。 身后带着三个姑娘,往未来平安集团的建筑工地上走。 “义哥,李漫说咱应该去看看川哥搞起来的地膜西瓜。” 李学义边走边脑子里想要紧事,随口给身后姑娘答应:“嗯,肯定要去,西瓜都长到你们抱不动了。” “义哥,不知道有没有熟西瓜摘一个来吃。” “瞎扯,这会儿哪有熟西瓜吃,川哥说还要等十几天。”王莎提醒她俩。 别见了川哥瞎嚷嚷说要吃西瓜,生吃呢吗? 这俩姑娘就该早点搬进来,跟着川哥在西瓜地里劳动一段时间,一个一个的,都不知道西瓜是怎么长熟的。 老远看见远处空旷地上几十个人干活,吵吵嚷嚷好热闹。 三排房子的地基已经打起来了,水泥砖块摆了一圈。 “大坪人占一半,杨柳人占一半,有六十几个人干活呢,川哥说六月出去就要把这三排房子建起来。”王莎给其他人解释。 大坪村里事,好像就她知道。 李学义应承一声:“嗯,六月建起来,十月你们就能搬进来了。” 其实,王莎心里很担忧义哥以后怎么办。 万一义哥也搬进大坪村平安院,李书记这边怎么交代? 可这个意思又不敢提说,李学义肯定骂,王莎,这些事要你操心? 王莎什么都不敢问了,一心一意把货运贸易的账务处理好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还没进工地,十几个人围到他们跟前。 “学义,时间长不见,你真把姑娘给我们带来了?”问话的是大坪人秦建生。 这帮小伙围过来,吓的王莎一把拽住义哥胳膊。 李漫和路晶也躲在义哥和王莎身后。 跑过来看城里姑娘的都是杨柳人,多半是光棍小伙。 几个小伙满眼放光,嘻嘻傻笑,眼睛里那抹光真吓人。 张春从后面跟上,大喊他们散开:“走开走开,围着她们们干什么,都不干活了么?” 张春给李学义和三个姑娘一脸赔笑:“这帮人没见过世面,别见外,我训他们。” 一个大个子小伙鼓起勇气说实心话。 “张村长,小川老板说了,我们搬进大坪村生活,要吃喝有吃喝,要钱有钱,姑娘们就追着来了,难道姑娘们不是找我们来的?” “谁找你们来的,瞎说什么?我不信川哥跟你们这样说?”王莎冲他们喊。 想用自己管身后两个姑娘的威严把他们吓退。 张村长一边赶他们离开,一边领李学义和三个姑娘往工地上搭的临时帐篷里去。 “川子在跟建生鲁工他们商量拉木头的事,这处院子是十几间平房,可不得拉几车木头。” 姑娘们身后跟着杨柳光棍小伙,看得大坪本地男人们一肚子火。 “哎,你们这些人没见过世面,急什么哩?没听川子说,这几个姑娘以后就是咱大坪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吼声叫声在身后连成一片。 “姑娘们,看上了哪个随便挑!”不知道谁喊出来一句。 “我们这些人还不够你们三个挑么?” 王莎心里此刻决定,要不要真搬进大坪村来办公? 被这帮家伙围着,一双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川哥跟他们混在一起,一天到晚嘴里瞎咧咧,都好好干,多挣钱多攀光景,姑娘们就主动找你们来了。 王莎想,自己在大坪村待着,肯定危机重重。 秦川从帐篷里出来,拿着半牙西瓜吃的满嘴吧唧。 “哎!你一天给他们瞎说什么?”王莎怒目瞪过去。 李学义拽她一把,你这姑娘怎么回事,眼里有没有老大? “哟,义哥,莎妹,漫漫、小晶,你们几个再迟来一分钟,这顿西瓜吃不上了,还有几牙,甜得很,赶紧吃去。” 王莎忘了刚要训川哥的话,进了帐篷,拿起一牙西瓜就啃。 李学义有一个月没来大坪村,西瓜真熟了? “不是说西瓜还有二十天才有熟的么?怎么今天就有熟的?” 秦川也没想到今天有熟透的西瓜能吃进嘴里。 西瓜籽刚拿来时,张春偷偷给自家棚里种了一行。 其它瓜苗刚育出来,大棚里哪一行已经扯莞结了核桃大的瓜蛋子。 张春跟谁都没说。 四月底揭掉棚膜,他家地里这一行瓜已经有几个碗大。 五月底这个时候,十斤重的大西瓜抱来两个,熟透了。 “为啥不种几个大棚西瓜,现在的西瓜要三毛钱一斤呢。”王莎很疑惑问一句。 张春给她们解释清楚。 棚子里种完蔬菜,接着一半育瓜苗,另一半种蘑菇,再要种西瓜,到了今年冬天就种不成蔬菜了。 从四月到十月底,那片土地要休耕。 张春种这一行,就是试着玩儿。 种了十几棵尽长瓜秧,这才熟了两个,偷偷抱来给大坪村几个要紧人吃一口。 王莎乐呵:“川哥,我们几个都是要紧人了?” “那是,赶紧吃掉这几牙,偷偷抱进来的,干活的这帮人要知道咱几个吃西瓜,嘴一馋把我们地膜地里的大西瓜抱来了。” “是吗,川哥,地膜西瓜有多大呀?”王莎瞪眼睛问。 “有二十斤的。”秦川嘴上解释。 心里想,得把这几个姑娘打发出去。 李学义跟小川坐在一起,看王莎叽叽呱呱,围在两个男人跟前,他也觉得说话总是不方便。 秦川看出来了,义哥跟自己想说要紧事,不希望有别人打扰。 “张村长,你带他们三个姑娘去咱们西瓜地看正经西瓜。” “川哥,西瓜还有不正经的?”李漫笑着问。 “咱们这两个西瓜就不正经,快去吧!” 张春一脸难为:“我的摩托车被人骑走了,我咋带他们去西瓜地?” 秦川觉得张春心态有问题。 “春叔,你就不能开个拖拉机把他们拉上去?非要骑摩托车?” 一辆摩托车也带不住她们三个姑娘。 第917章 川子,分家是过渡期 场地里有拖拉机给工地上拉沙子。 张春摇起来,堂堂堂冒黑烟,他朝帐篷里喊一嗓子:“王姑娘,李姑娘,走啦!看我们地膜西瓜去,你们别惊掉下巴就行。” 三个姑娘刚坐进车兜里,几个干活的杨柳小伙大着胆蹭蹭也跳进了车厢。 吓得三个姑娘哇哇叫。 “春叔,春叔你看呀!” “他们要干么?” “哎!你们几个跳上来干什么,好好干活去,一天十块钱不想挣了?”张春骂他们。 “建生叔说…说让我们跟着姑娘们。”杨柳小伙很紧张。 “就是,我们保护她们,西山沟有野狗。” 张春嘴里骂:“瞎扯,村里都没有野狗,瓜地里能有野狗?” 你们想啥呢,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癞蛤蟆天鹅什么的。 张春一时想不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杨柳小伙不在乎今天这十块钱能不能挣到手,他们在乎抓住一切机会找媳妇。 秦川和李学义听见拖拉机响,听见姑娘们和小伙子们吵闹,两个人都从帐篷里出来看。 李学义忽然若有所思。 “川,这三个姑娘搬进来,对象也领上?” “也对啊,王莎李漫怎么可能看上杨柳小伙,义哥,你招的货车司机都是棒小伙,王莎、李漫、路晶,还有杜小月刘岩,都要考虑进去。” “肯定要考虑喽,我手底下领的这十几个小伙,首先考虑他们是单身,二十岁到二十三岁,人品好,和你我一样疼老婆孩子,十几小子个对他们三个姑娘,给姑娘们多一些选择的机会。” 秦川呵呵一笑,拍拍义哥肩膀,朝站在眼前的秦建生喊一句:“建生叔,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出村里了。” “知道了川子,你和学义好好说话。” 帐篷里坐着秦川和李学义两个人。 “整整一个月,咱俩没说话了,义哥,你也能憋的住?” “你怪我?我这不是听你话么? 你说这一个月别让我跟你接触,我就不敢找你,兰城的芳姐想来村里找你,我说这段时间小川身上有麻烦,过二十天,你顺着拉一车西瓜的意思,去大坪村找小川。” 这让秦川很不乐意:“哎,你拦着芳姐干什么,芳姐跟李书记能有什么关系。” “川子,咱这些事,在咱这个圈子里转圆,最好别把兰城的芳姐拉进来,咱们能解决好的,对吧?” 秦川点头。 “义哥,咱不能跟你岳父闹翻,陆书记说的对,我要跟李书记合不来,还能跟谁能和得来?” 李学义喝一口碗里温吞吞茶水,叹了一口气。 “川子,我跟小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秦川心里一紧,瞪大眼:“义哥,你和艳姐要分开?” “兄弟,别瞎想,我和艳姐跟你和园园一样,什么纠结都不会把我们分开的,我和艳姐早就知道,平安贸易迟早要搬进大坪村里,在县城那个院子只是个过渡。” 秦川嘴角笑笑。 李学义继续说心里话:“你要没有这个打算,你不会在大坪村建那五栋楼房,房子是给我们建的。” “义哥,下一步你的计划是怎样?”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说这件事。” “嗯!你说!” “我要顺着李书记的意思,川子,你也是这个意思。” 秦川没吭声。 “川子,平安贸易货运车队从你名下分出来,我们货运人搬过去,给农牧局、工商局他们看明白,我们俩波人分开了,服装贸易和杂货贸易在我和李艳手底下做。” 秦川没想到李学义是这个说辞。 这不正是李书记要看到的结果么? 还以为他想说,义无反顾要和李艳搬进来。 李学义看见了领头人眼里的疑惑。 “老大,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和艳姐能不知道么? 两年前,是你把我和艳姐从严打中拽出来的,你救了艳姐一命,也救了我一命,从那儿开始,我们俩决定了,对你死心塌地,你指哪儿我俩打哪儿。” 秦川没吭声。 能感受到,他们两口子是有这种心态。 “我岳父当县委书记,本来就是陆书记给他临危受命,让他配合你好好搞景宁县农商产业,可这段时间,我和艳儿都看出来了,李书记干不长久。” 秦川心里一紧。 “义哥,他是你岳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希望他当不了县委书记?” “川子,我以为他能当,可他连自己亲生女儿都 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他不是想要的领导,我觉得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更好。” 无论如何,秦川没想到,义哥心里是这么想的。 “咱们先分开,等时机成熟,或许十月,或许明年春天,我们两队人就会合并过来。” 秦川还是没吭声。 “老大,信任我和艳姐,就像我俩信任你一样。” 秦川看义哥脸色,义哥眼睛盯在老大脸上。 在李书记心里,有一半资产是他女儿女婿创造出来的。 “好,十五辆货运车分开调运,八辆是我的,七辆是你的,王莎、李漫、路晶在我手下,第一波老司机们是我的,其他人我不管。” 李学义吐一口气。 “小川,她们三个必须在你手下,我和李艳搬过去后,调度中心会派过来两个财务人员,李书记也会派过来两个人。” “好,就这么着。” “搬过去后,艳姐照常上班,是新货运公司的独资法人,资产归她个人所有,我只是带队人,这是唯一让李书记能跟你缓和关系的办法。” “先这么办!这事儿只能是我们三个人知道。” 李学义呲一下牙,眼神里满是坚定:“你放心,给其他人看的手续是另一份,没有你的签字,没有你的认可,不做数的。” 所有正规资料都拉进大坪村,装在门口的车厢里。 “川子,你放心,等不了多久,我和小艳就搬进来了,我们的孩子,你的孩子,三叔的孩子,艳儿说了,就想看着他们在一起长大。” 这何尝不是秦川想要的生活。 有一沓资料从李学义贴身怀里掏出来。 “兄弟,平安贸易货运队队长李学义有两个月时间就不来找你了,咱们共同度过这个坎。” 秦川一眼看过去,李艳李学义在上面签了字,摁了手印的证明。 平安贸易只有一家,两个地方。 第918章 城里的姑娘看过来 跑来工地上叫城里姑娘们吃饭的人是春婶。 “川子,饭做熟了,她们几个呢?” 李学义一脸疑惑:“春婶,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多,吃的什么饭?在你家做的?” 前面刚来的时候,园园说她一头看三个娃,一头给义哥和几个姑娘做一桌菜,怎么又在春婶家做饭? “不是在我我家做的,是我去帮园园看三个孩子,她做菜呢,我就一块帮着做好了,几个姑娘们跑哪儿去了?” 李学义开玩笑:“被几个小伙子拐跑了。” 文春压根不信:“瞎说,她们是城里姑娘,能被村里谁家小伙子拐跑?” “春婶,我春叔开拖拉机,拉着她们三个去西山地里玩去了。” 文春一嘴乐呵:“城里姑娘嘛,就没见过那么多地上连着种大西瓜,她们能玩到天黑。” 文春身后跟着秦川李学义兄弟俩,往川子家走。 这会儿是吃最迟的一顿中午饭,也能说是最早的一顿晚饭。 兄弟俩不是吃饭,是把货车上的装资料的箱子卸下来。 先进屋给园园说一声。 方桌上满满一桌子菜,大宝扒着桌沿,扑闪着大眼睛往里面看:“妈妈,妈妈!” “大宝乖,招呼客人的,手不要乱抓。” 妈妈这一提醒,大宝手伸进去抓一把。 “大宝,没礼貌啊,叫爸爸叫叔叔先吃。” 周园园抱起大宝,朝进门的两个男人笑着说:“大宝越来越不听话,手在桌子上乱抓,二宝三宝乖,不抓桌子上菜。” 李学义抱过去大宝,在小崽胖乎乎脸蛋上蹭:“给叔叔家当娃好不好,叔叔家有一个小弟弟,你们一块玩儿。” 大宝贴在他身上不下来了,一双小手捂住叔叔脸。 “二宝和三宝呢?”秦川问。 “刚才大嫂过来了,抱着他俩走了,说别让他俩打扰咱家招呼客人,小芽和小娣要有人玩呀!” 李学义决定了,自己儿子也要跟三胞胎一块儿玩。 “等三个姑娘回来了一块吃?”秦川提醒一句。 “行呢,等她们三个回来,川子,我想去楼房里看看,你带我去?”李学义刚好要去卸掉车里的资料。 刚才说好了,拉进楼房住区,卸姑娘们住的房间里。 平安院正规办公楼没建起来之前,三个姑娘的工作安排在楼房住区一套房子里。 李学义怀里的大宝还给春婶,和小川兄弟又从屋里出来。 “园园,热菜先扣到灶台上热乎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啦!你们去忙。” 李学义这才说刚才想到的事情。 “王莎、李漫、路晶这三个姑娘要跟着你做事,就安排一套房子给她们三个住,这几箱资料是所有货运贸易的凭证,每一张都很重要,她们三个走哪儿带哪儿,不能离身。” 秦川点头。 “义哥你考虑的对,先给她们三个分一套房,你今天回去城里,让货车司机把她们的办公桌办公椅拉上来,睡觉的床和铺的盖的都拉上来。” “小川,我再给姑娘们拉几套实用家具,她们在大坪村正经生活,就当是搬进来了。” “义哥,再安顿一套房,给货车司机们住,你们晚上不回去时有宽展地方落脚。” “行,板凳木床家具我来安排拉。”李学义一口答应。 从这儿开始,姑娘们也好,司机们也好,有楼房住区做保障,他们有了宽展落脚地。 货车开进南面楼房住区。 围了高围墙装了两扇大铁门,门口看门的是李家瘸子。 李学义感叹不已:“小川,大坪村建了一个城里高档小区,没有第二个村里有这个特色。” 一号楼一单元101室,三个姑娘的主屋加临时办公点。 秦川再想想,货车司机们的主屋不能离这间屋太近。 把他们安排在最后面五号楼一单元502。 李学义一脸疑惑:“这么安排是几个意思?” “姑娘们安排在101,司机们安排在502,他们睡觉的时候想抬脚串门串不了,安全因素,要不然咋安排,一帮男人安排在102?” 李学义急得不知道怎么辩解:“川子,王莎虽然咋咋呼呼,但你放心,她可不是随便的姑娘。” 义哥说的有道理,王莎是好姑娘,可随便起来也挺吓人。 秦川立马想到王莎抓住自己胳膊往鼓楼三楼歌厅去,义哥说的不是随便可能不包括这些因素。 “川子,司机师傅里,迪生龙、潘年华、杨长江、曾汉民、温雄这几个,都是成了家有孩子的人,都是相当正经的司机,别瞎想他们。” 秦川很疑惑,曾师傅和温师傅不是二七九的司机么,怎么划到平安贸易货运车队名下了? 李学义绕手腕,真把他们挖过来了? 他也不怕二七九厂子的人找麻烦。 给自己手底下安排一些成了家的老油条司机,这让秦川很不乐意。 “义哥,怎么能这么安排,我的意思让一帮年轻小伙住进来,跟姑娘们有个沟通有个互动,双方都有一个向往,这帮老司机要搬来我跟前跟姑娘们相处,我不要。” 李学义嘿嘿笑:“川子,我还没说完呢,这几个老师傅手底下各带一个徒弟,都是年轻帅气小伙,给他们几个安排一套房就行了。” “好,你安排他们拉进来用的住的家什,电视和洗衣机要有,就这几天时间安顿稳定。” “放心,我来安排。”李学义一口答应。 车厢里的资料一箱子一箱子抱下来,两个大男人抱进101房。 “小川,我估计姑娘们回来了,咱过去吃饭吧?”李学义干了一会儿体力活,肚子饿了。 货车从大坪楼房住区要开出去。 秦川脑袋伸出来问大门口李瘸子:“你不回去吃晚饭么?” “我儿媳妇就给我送来了,我不用回去!”李瘸子呵呵笑。 表侄调笑他:“你看你儿媳妇把你好的,他们还不是想早点搬进楼房住,等搬进来就把你一脚踢开了。” 李瘸子嘿嘿笑:“小川,他们敢把我踢出来么,就不怕你收拾他们。” 秦川提醒的是实心话:“表叔,别想着以后和你儿子儿媳一块住楼房,你就住你们老院,宽宽展展多舒畅。” 车子开出去,李瘸子把两扇大门关住,一天到晚守在门房里。 张春给他一个月给了一百块,其实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 秦川说的没错,他看门守楼房住区,也给他儿子儿媳妇守一套楼房。 要交三万块才能住进去,李瘸子说交就交,三年时间他家就能挣够。 李家老头心胸竟然这么开阔。 李学义看出来了,在小川当领头人的这两年里,大坪人的心胸已经大不一样。 张春开的拖拉机停在老大家大门口,他拉着三个姑娘回来了。 “川子,那几个工地上干活的小伙子不会也进了你家吃饭吧?” “进就进去了嘛,老实下苦挣光景的人,咱跟他们一块吃饭。” 李学义心里一抹感动泛上来。 杨柳村整个村子的劳力都跟在小川身后干事,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每天能挣十块钱。 还因为兄弟能跟他们坐一块吃饭。 “城里工人的工资也涨了一倍,干的好的,工龄长的,每天能拿到两百块了,跟年底的福利加上,够到三百块的线了。” 秦川知道,义哥说的是景宁棉纺厂的工人。 其它厂哪能发到两百块。 从八五年到八七年,职工工资普遍涨了一倍,但也没涨到两百三百。 “川子,你给你手底下这些人开的工钱,是兰城石油化工厂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三百块,其他地方没这么高的。” 来大坪村生活的人,已经把城里人远远扔在了后面。 “义哥,你在场地里蹲两天,你看看这帮人一天到晚怎么干活,你就知道我给他们开的工钱高不高了。” 李学义嘴角一笑:“小川,是你先给大家开的高工资,大家才给你好好干活的。” 秦川觉得跟义哥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争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第919章 姑娘们,听川哥话 两个年轻大佬一块进门。 三个大姑娘围住门台上一个大西瓜议论熟了没熟,有二十七八斤重。 秦川一眼认出,是自己五亩地里的瓜王,上面用指甲扣出来一个“王”字。 前面她们去地里玩儿,工地上人就说了,川子,你不怕那几个姑娘把你家地里最大的那个大王瓜摘下来。 “谁把我瓜地里最大的瓜摘来了,还没熟呢,能吃么?”秦川气呼呼喊一声。 王莎一脸恐慌,往张春身后一躲,好像她这会儿不存在。 李漫赶紧把自己摆脱:“川哥,是王莎不小心摘下来的,春叔说她抱不动,她不信非要抱,春叔说小心着别摘下来,她往起来一抱就摘下来了。” 路晶气哼哼:“是王莎故意要摘下来的,她说长这么大咋能没熟,她往起来一抱就摘下来了。” 王莎没想到,她俩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翻舌头翻的块,压根就不把王主管放在眼里。 张春看王姑娘躲在自己身后,保护欲上来了:“没事儿,摘下来就摘下来了,杀开看看几成熟,咱就能知道还有几天能装车了,地膜瓜嘛,川子说早半个月。” 秦川真的心疼,又不能 训三个姑娘。 好心解释:“从坐果到长这么大,刚刚一个月,肯定没熟,药腥味重的吃不成,怎么能摘下来。” 王莎忍不住狡辩:“春叔说我抱不动,我试试,一抱就给摘下来了,我哪知道它长那么脆。” “你就是故意的,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想摘下来给艳姐看。”李漫又添一把火。 “你信不信我让川哥把你嫁给那个偏脖子杨柳人?”王莎瞪眼。 王莎的意思,以后咱在大坪村生活,咱得听川哥话,她说咱嫁给谁咱就得嫁给谁。 李漫吓的不敢说话了。 周园园和文春在厨房里忙,一桌菜摆好,朝外面喊:“赶紧进屋吃饭,几样菜又回锅热了一遍。” 姑娘们吃完饭还要返回城里,吃个饭磨磨唧唧的。 一桌子人坐圆了。 王莎问:“川哥,春叔说你们喜欢吃地里的野草,真的假的?” 张春也坐在跟前,听王姑娘说心里不乐意。 “我不信我说的吃野草,我说的是野菜,好吃的很,让你们拔上一把,你们不把,城里人要多吃地里野菜。” 李漫从兜里掏了一把:“川哥你看,春叔说的就是这个?” “马齿苋你们不认识?红根根绿叶叶,猪娃子吃了跳蹦蹦。” 一桌子人嘻嘻哈哈笑,大坪人都是猪娃子。 在地里忙了半天,三个姑娘饿了,一桌子菜都是大坪村川哥名下的产业,鸡蛋是川哥的产业,猪肉是川哥的产业。 真香! 大门一响,罗小毛抱着二宝三宝,身后跟着小芽小娣。 “哇,可等见你们了,想死姨姨了,三宝,莎莎姨姨先抱。”王莎一把抢走三宝。 “二宝,来,漫漫姨姨抱。”李漫抱走二宝。 路晶嘀咕一句:“就你俩积极,喜欢小孩不会自己生去!” 路晶想抱罗小毛家的小娣,看着没三胞胎长的可爱心疼,心里不想抱了。 罗小毛看院子里三个城里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进来。 “川子,园园,二宝三宝可乖了,一人吃了一碗面条,这会要找爸爸。” 秦川乐呵,问自己女儿:“三宝,你确定不是找妈妈!” 王莎和李漫哄小孩玩,路晶喊一声:“帮嫂子收拾锅灶呀!” “路晶,你帮嫂子收拾锅灶,我和李漫帮嫂子哄娃,走喽,跟姑姑们玩去了。” 秦川纠正一句:“王莎,叫姨姨,怎么又成姑姑了,你又不姓秦。” “三宝,叫表姑!” 三宝叫:“姑姑!” “嘿嘿,以后姑姑陪你玩儿。” 李学义看在眼里,转过脸说一句:“川子,信不信,王莎今晚不想走了。” “那不行,那边床和铺盖了还没拉进来,今晚她到哪儿睡?” “他要睡你家,跟园园一块睡,你还不要么?” “我不信,她肯定跟你回城里。”秦川嘴上说而已,心里知道义哥说的对。 “打赌,你要输了,这个大西瓜我抱走,给艳姐看看。” “没熟,你抱去也不能吃啊。”秦川不明白,义哥为什么要抱走这个大西瓜。 “艳姐不能来看你地里西瓜,这个瓜我抱走,艳姐高兴。” “好,你抱去吧,让艳姐看着高兴。” 李学义朝三个姑娘喊话:“王莎、李漫、路晶,走了,玩了大半天,饭也吃了,回家了。” 王莎跟三宝玩的刚高兴,毫不犹豫的口气:“李学义,你拉她俩回去,我就不去了。” 李漫和路晶的家在县城,每天晚上回家睡觉,她今晚不回去,他家里人肯定担心。 王莎的家在铜城市里,她每天晚上睡在平安院一个房间里,今天,所有资料都搬进大坪村来了,她觉得她的家也搬到大坪村来了。 她说她不回去。 李学义好心劝:“王莎,听你川哥话,今儿先回去,明天再把你们的床和铺盖家具搬过来,一号楼101,资料都在这个房里,101里以后就是你们三个姑娘的家。” 王莎一脸兴奋:“真的呀川哥,你真把我们安排进楼房里了。” “安排进去了,今晚睡不成,等明天床和铺盖拉进来再说。”川哥乐呵呵。 可想三个姑娘有多高兴。 “川哥,我也不回去了!”李漫也是这个意思。 “你俩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真是的,川哥说了床和铺盖都没拉来,跟着凑什么热闹。”路晶气呼呼。 王莎的意思,她俩的家在县城,跟着义哥一趟子下去了,明天搬东西的时候再来也不迟。 姑娘们不想离开川哥身边。 秦川觉得要把话说到前头:“李漫,路晶,你们是单身姑娘,不给家里人招呼一声就待在我身边,这不合适,回去给你们家里人交代清楚,从明天开始,就在大坪村上班了,还有啊,你们女娃娃的随后物品都要带齐全,赶紧跟着义哥回去,听话。” “王莎也是单身姑娘呢,你咋不说?”李漫一脸不乐意。 “王莎是你们川哥的财务主管,有要紧事干,你俩听话,跟我回城里搬你们的东西。” 李学义这个意思,两个姑娘必须跟他回城里。 李漫和路晶依依不舍,跟着义哥开的货车走了。 大西瓜被李学义抱走了。 放在李艳跟前,看,这是咱小川家地里摘的,目前来说是最大的瓜。 第920章 你们要听劝,别插手秦老板的西瓜产业 平安贸易公司的三个财务姑娘,她们的随身生活物品,一辆货车拉进大坪村楼房101的时候,县委二楼也搬进一波人,是工商局调度中心下面的货物运输队。 七辆货车分过来,两百万资产划过来。 领导们的意思,这笔资产要划在公账上,李学义不同意。 他给领导们耐心解释,小川老板心里不畅快,跟他彻底闹翻,咱们谁也拿不到好处。 李书记,你心里清楚上一任书记是怎么倒台的,你也清楚铜城市的领导层是怎么换掉的。 千万别不在乎小川老板折腾人的本事,别以为他窝在大坪村不出来了。 划过来的这笔钱只能在李艳名下。 李书记你觉得这样不行,分家这事儿干不成。 李向前开工商专题会,最后提了一嘴,这笔资产就在李艳名下周转。 谁都能看出来,这就是李向前想要的结果。 自己女儿名下两百万资产,七辆货车周转服装贸易、杂货贸易、公家货运贸易。 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过不了几年,女儿女婿将掌控景宁县的货运贸易中心。 小川老板一心搞他的农业特色合作社,种他们村的五百亩西瓜,种高崖塬上的三万亩棉花。 李向前的意思,秦家叔侄俩搞这一摊子就够了。 吃晚饭时间,调度中心孔主任和农牧局赵局、县委管企业改制的周副县坐在一个包间里。 吃着喝着,谈到了小川老板名下的西瓜和棉花。 孔主任决定把自己心里的意思给这二位说出来。 “赵局,周副县,大坪村的五百亩地膜西瓜再有十天就能装车出货了,今年铺了地膜,上了喷灌,最小的都有二十斤,一亩地产一万斤过了,你知道现在西瓜啥价么?” 李向前知道:“二十斤起步的西瓜,地头拉的话低不了八分钱,市场上不低于一毛五。” “八分?赵局,大坪村这茬西瓜你不出一毛钱一斤,人家不给你拉你信不信?” 孔主任的这个意思应该是从土高乡的秦书记嘴里得到的,他说大坪村的西瓜不低于一毛钱。 孔主任有一个计划要给这两位主事人说清楚。 调度中心原来就有两辆货车,现在,从平安贸易分过来了七辆,再从别处调过来一辆,一趟子拉出来二十万斤大坪村西瓜,给秦总地头价一毛钱。 咱发到市场上,一毛三,赚三分钱,调度中心一天进大六千。 孔主任的意思,今晚叫赵局和周副县,大家出主意想办法,把这笔钱赚到手。 周援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孔主任想以调度中心货运队的名义拉大坪村西瓜。 一斤上面赚三分钱,跟农牧局赵局一块分。 周援朝没想通,孔二愣子你叫赵局情有可原,你叫我干什么,你以为我周援朝会帮你俩? 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孔浩吧唧吧唧解释了一大堆。 他的意思,这样安排,不但能减轻秦总的货运压力,而且,他什么力气都不出赚这笔钱。 去年大坪村西瓜拉出去,一毛多给市场里卖,给军区发,跟村民们五五分成,抛过投资、实际上他在一斤上面赚三分钱。 今年这茬西瓜,孔浩算好了,就是一毛钱地头装货,比起去年,秦总在一斤上面赚的钱翻了一倍。 一亩地上面的产量增加了一倍。 五百亩西瓜,五百万斤,他能赚三十万。 周援朝半天没吭声,默默吃菜。 孔主任看出来了,周副县不同意调度中心的货车去大坪村拉西瓜。 “周副县,你跟你小女婿熟,你觉得他会不会让咱一毛钱拉西瓜?” 周援朝吐一口烟,鼻子里哼一声。 “孔主任,你想都别想,你去大坪村,吃一个西瓜还行,想拉出来一个卖钱落你自己兜里,在我小女婿眼里你是抢他钱,那是不可能。” 孔浩特不爱听周援朝这种说话口气。 “周副县,五百万斤瓜,他名下现在只有八辆货车,一天拉一趟,一辆车拉两万斤,一天拉十六万斤,一个月才能拉完呀,一个月过去,一半西瓜熟空掉了,不压秤不赚钱,他算不来账?” 周援朝又哼一声。 “孔主任,我提醒你,千万别给大坪人操心算账,人家带头人算的好的很,还有,我再提醒你,好好干你的调度中心主任,拿稳定工资,别想着跟秦总抢生意。” 孔主任嘴里也一脸不屑:“周副县,七辆货车还不是分过来了?现在调度中心说了算。” 孔主任的意思这七辆车是他说了算,他说拉什么就要拉什么,他说进大坪村拉西瓜就拉西瓜,一毛钱一斤不行的话,那就一毛二一斤,怎么算,小川都划的着。 周援朝摇摇头,叹口气,嘲讽眼前的孔主任和赵局。 “你俩别做梦赚大坪村的钱了,他们村的西瓜被军区定走了,外面人谁也拉不走。” 孔主任身子一紧,不相信的语气:“什么,大坪村的西瓜被军区订走了?” 周援朝干脆把话说到底。 “孔主任,赵局,今天你俩叫我一块来吃饭,我就知道你们要跟我说我小女婿的西瓜,想在这批产业里分一碗汤,我告诉你们,你们白开水都分不到,军区给的最高价,一毛五一斤,一个不能少,都定走了。” 孔主任吓一跳,没听说过秦总跟军区的领导熟啊。 “一毛五一斤,十天后,军车进大坪村拉货,你调度中心敢干涉,你就是跟军方做对,你俩是新来的,不知道铜城市领导层是怎么换掉的,我说给你们听。” 周援朝详细说了一遍。 孔主任和赵局这才知道,秦总三叔的连襟是军区的干部,而且,秦总跟军区的秦军长还能攀上关系。 这让赵局心里越想越忧虑。 “大坪村的五百亩西瓜我们插不上手,大坝村的西瓜难道我们也插不上手?” 大坝村三千亩西瓜跟农牧局是怎么回事,周援朝已经很清楚了。 从程序上看,是小川女婿硬插进去了一脚。 周援朝还是劝赵局和孔主任悠着些。 这小子什么脾气,这二位压根就没摸来。 赵局你一开始要是顺着秦总的意思来,你不但能当稳部门干部,他还能让你资产百万。 你要逆着他的意思来,他能让你家破人亡。 “二位,不是说秦总是我小女婿我才劝你们,实际上我跟我那侄女关系远了,完全是因为我这个小女婿有本事,我才劝你们,听着,别插手五合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在那儿你们同样一碗开水也分不到。” 赵局一肚子不满。 “周副县,我就知道你替你小女婿说话,可你知不知道,到了八月,大坝人要交十五万斤夏粮,我农牧局不插手,这个村怎么交上统购粮?他赚了钱就能搞来这批粮食,他搞来我看看?” 这让周援朝有些无话可说。 从市里到县里到他们土高乡,从公家渠道,从粮站和粮食局这个渠道调运粮食,那是不可能。 从各个村子收粮食,那也很危险,这口子李向前是不会给他开的,秦总能收粮食,别人也就能收,景宁县这一块就被搅乱掉了。 粮食局已经下发了文件,严禁私人个体户老板收农户手里的余粮,余粮只能往公家粮站统售。 也就是说,秦总不能戴着特色农业社名义去别的地方收农户手里的余粮。 只要他秦总走出这一步,他就玩完了。 从孔浩和赵栋的说话语气里听出来了,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只能让农牧局派车进去拉。 周援朝哼一声:“赵局,你别那么乐观,既然秦总敢插手大坝村的三千亩沙地种西瓜,他就有办法解决这批粮食。” “哼,那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决。” 赵局决定再亲自去一趟五合乡,给焦书记给些压力。 第921章 最好谁都别得罪 五合乡的焦书记这些天左右为难,心情很忐忑很矛盾。 那边,秦家叔侄俩亲自跑来,给他一口承诺,到了八月,十五万斤统购粮,一斤不少帮大坝村交上去。 这边,农牧局的赵局和工商调度中心的孔主任跑来了。 他俩说大坝村的西瓜,一半由调度中心的货车拉走。 五合乡焦书记不想惹翻秦总,更不想惹翻农牧局。 话往两头圆。 “赵局,孔主任,秦总给我承诺了,到了八月,十五万斤统购粮一斤不少交给粮站。” 赵局一肚子火。 “焦书记,你看清形势,他拿什么交?他红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说能交这批粮食就能交上?你别以为他跟市委陆书记熟,他就能调来粮食,没那么简单。” 赵局不提不要紧,这一提醒,焦书记想起来了。 两年前,秦总刚发达的起来,就从铜城市中粮储备库调来了大批粮食。 说明秦总还是有本事把粮食调来。 焦书记很有信心:“赵局,你忘了秦总前年调粮食的事儿?” 赵局冷哼:“情况能一样么?前年大坪村是贫困村,救济粮被李乡长搞掉了,他才能从粮库调出那批粮,今年为你们村违规种西瓜的事,你以为他也能调出来? 粮食局把关,粮站把关,他给你们村调这批粮我看看?” 赵局以为秦总给焦书记给了承诺,说能从粮站调出来这批粮食。 异想天开! 今天就给焦书记分析清楚,一粒粮食都调不出来。 赵局从头到尾一分析,焦书记听明白了。 赵局说的对,秦总不可能从铜城粮库调粮食,也不可能从别的地方调。 焦威半天没说话,等农牧局赵局说完,他才吭声。 “赵局,秦总也没说他要从铜城粮站调粮食呀?” “什么,他没这么说?”赵局有些不相信。 焦书记不好意思一笑:“是你一开口说秦总从铜城粮库调粮食,调不出来。” 赵局脸上一抹难堪。 他赶紧替自己辩解。 “焦书记啊,你还听不出来我的意思么?他从粮库调不出来粮食,他也不可能花钱收农户家里的粮食,他这一收一倒卖,就是犯法,上面肯定抓人,别以为他跟陆书记熟,跟公安高局熟,就没人抓他。” 这话说的焦书记一脸恐慌。 “赵局,孔书记,可秦书记放了定金做了保证,到了八月,十五万小麦一斤不少?你们的意思我不信他?” 焦书记想当秦建文一样的书记,让他们五合乡有一个村是致富示范村,都当万元户。 农牧局赵局之所以对五合乡焦书记盛气凌人,就是因为今年十月,要在大坝村搭五十个蔬菜大棚。 焦书记要是不配合他,这五十个蔬菜大棚别想了。 五合乡大坝村有五十个蔬菜大棚,跟土高乡大坪村一样,第一年就有五十户人是万元户。 这跟大坪村的路子就一样了,既种大棚蔬菜又种西瓜。 所以说,焦书记既不想得罪秦总那边,也不想得罪农牧局这边。 他这种态度让赵局很气愤。 站在小小乡府干部跟前,赵东认为他是老大。 他给焦威的口气高高在上:“秦总给你放了十五万斤粮食的定金?多少钱?” “三万块,一斤小麦一毛八,他按两毛钱算的,放了三万块定金,他的意思到了八月,这批粮食要帮我们村交不上,这三万块钱他就不要了。” 赵局憋的脸红脖子粗。 秦总啊秦总,谁不知道你有钱,可你也不能满世界这样乱撒钱吧? 先给大坝人放三十万种西瓜定金,又放了三万块交粮食定金。 “焦书记,你…你呀,你被那小子迷了双眼,眼里就剩钱,你就不怕你这个乡府书记当不成了?你就不珍惜你这身羽毛?” 这让焦书记很纳闷,收了秦总的三万块钱拉粮食定金,这官就当不成了? 这算受贿? 焦威转过身,三万块钱和一张定金合约书一块摆在桌子上,往赵局跟前一推。 五合乡全体干部的名字都签上了。 大坝村是大村,一千多户的户主都签了字,同意秦总放三万块钱定金,同意秦总拉西瓜。 这笔钱收的明明白白,赵局你能说我收的不合适? “赵局,算我焦威求你,给秦总一次机会,给大坝人也给一次机会,改革开放,报纸上说的很明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焦书记,秦总这种人太冒进你知不知道,他的平安贸易公司也分掉了,他名下不敢有那么大的体量,这三千亩西瓜也一样,秦总不能全部拉走赚钱,他吃不下,他现在只有八辆货运车。” 这才是赵局说这件事的主要目地。 大坪村的一千五百亩西瓜让农牧局协调拉走,农牧局能赚走大几十万。 焦书记早就想明白了。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让农牧局赚走一些,秦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计较,大家和谐相处。 可瓜苗是从秦总手里拉来的,地膜是秦总提供的,这笔账要给赵局算清楚。 “赵局,一棵瓜苗从大坪村温棚里出来的时候算一毛钱,一亩地种的五百棵,三千亩地上的瓜苗是多少钱你算算。 还有,一亩地铺一卷地膜,一卷十块钱,三千亩多少钱你算算? 秦总说了,你想拉走一半西瓜也不是不可以,一半的瓜苗钱和地膜钱你掏了,一半地里的定金你也掏了。” 赵局不算不知道,这一算,倒吸一口凉气。 前前后后,要给秦总付十万块。 这让赵局一肚子火,凭什么给他秦总付十万块钱我才能拉走一半西瓜,这给别人看,还不是被秦总摆布呢。 忍不了。 焦威的态度变了。 他不听农牧局的安排,他的意思给大坝人一次机会。 “哼,大棚蔬菜你别想了!”赵栋撂下这句话走了。 这让焦威一肚子沮丧。 赵局这边前脚一走,他后脚赶紧到秦建文跟前。 唉声叹气的。 “焦书记,你一脸难堪,这是怎么了?”秦建文一脸疑惑问他。 “秦书记,你能不能带我去大坪村找你侄儿,我当面求他?” 秦建文嘻嘻笑:“你四十几岁的干部,求我侄儿什么,别说这种话,你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 焦威觉得先给秦书记说说也没什么问题。 “赵局把我们村的大棚蔬菜示范点取消掉了,他让秦总给他让一半西瓜。” 秦建文一听这话就是一肚子火。 “焦书记,农牧局的领导怎么能跟我侄儿争利益呢,这样下去不好。” 焦威还是一脸焦急:“秦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非同小可,能不能把秦总叫上来,咱一起商量商量?” 牵涉到小川今年六七月的一笔收入,秦建文不敢大意。 “我给你叫,我一叫他就来了。” 秦川给村委张春摇电话。 “喂,张村长,川子干么呢,帮姑娘们收拾屋子?什么姑娘收拾屋子?啊?这样啊,你快去叫他,就说我这儿有要紧事儿跟他商量,很急!” 挂了电话,秦建文骂一句:“这小子还不长教训,又跟几个姑娘缠搅在一起。” 当叔的抹一把脸,愁得很。 第922章 焦书记你信谁? 张春接完建文表弟电话,嘴里嘀咕:“啥事儿这么急找川子?” 走到川子家窑屋院子门口,张春朝里面喊:“园园,你娃爸回来了没?” “没有呢,帮她们三个搬东西收拾屋子呢,你过去叫。” “三个城里姑娘?”张春问,心里想最好不是她们三个。 “还能谁,就城里三个姑娘嘛!” 张春有些意思想给园园说,忍住了没说出口,还说一个大男人倒是非。 园园,你也放心你男人跟三个姑娘钻一起? 听说他跟李艳走的太近,现在跟李书记搞的意意思思。 张春觉得应该劝劝川子。 昨天他就给三个姑娘搬家收拾东西,今天还搬家收拾东西,这就不正常。 张春快步往南面楼房住区去。 没有摩托车,在大坪村里的这一头到那一头,这种感觉很不好。 川子说给自己再搞一辆摩托车,咋还不见搞来? 楼房住区的大门关着,瘸腿李老汉故意问:“张村长你找谁?” “川子是不是跟那三个城里姑娘在一起?” “是在一起,搬东西呢,三个城里姑娘要睡在那套房子里。” 张春心里有一抹不忿。 大坪村花了一年半时间建起来的楼房,带头人没住,张村长没住,大坪村其他人也没住,让三个姑娘先住进去,这小子真不怕大家说话。 那三个姑娘都是单身。 小川这小子把三个单身漂亮姑娘带进村里,分一套房给她们住,是几个意思? 而且园园说他们是为川子工作。 张春这两天老觉得这里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的地方是进楼房还要敲门,这让张春接受不了。 农村家户,张春想进谁家院子就进去了。 然后喊一嗓子:“没人在家么?” 听说住这种楼房,楼上楼下人都不认识。 张春实在想不通,离得这么近怎么就不认识呢。 张春拉着脸敲门,开门的是王莎。 王姑娘一脸嘻嘻笑:“哟?张村长呀,快进来看看,我们三个人的屋子收拾的怎么样。” 王莎一把拽住张春进屋里。 “哎哎,你这姑娘,我是你叔,别瞎拽,我是来叫我侄儿的,他人呢?” 秦川刚躺在铺好的一张大床上,给姑娘们试试棉不绵软。 卧室门开着,被张春一眼看见。 “哎?你这小子,你不是说这是她们三个睡觉的床么?你怎么随便躺在上面了?” 秦川脸不红心不跳的,直直坐起身,解释的很认真:“春叔,我帮姑娘们试试,这张床有没有响。” 张春哼一声,你小子就是喜欢跟姑娘们缠在一起。 “建文叫你呢,说有要紧事跟你说,快过去!” “好,我这就去,这边已经安顿好了。” 张春实在忍不住:“川子,既然把他们安顿好了,听叔一句劝,以后少跟在这个房间里待,门一关大半天不出来,谁知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秦川瞪眼:“春叔,你别脑子里乱七八糟,你别把我也想成乱七八糟。” “不是我想的乱七八糟,是…是你三叔说的,你不能跟姑娘老缠在一起。” “她们三个现在是我手底下做账务的员工,三天两头要给我报账,那房子不但是她们住的房子,还是他们的临时办公点,我肯定要进场去。” 走了一会儿,张春商量的口气:“他们住101 ,要不让园园和你三个娃也住楼房,搬到102?” 秦川看一眼春叔,实在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春叔,我三叔没说什么要紧事儿?” 张春想了一下:“估计也是这三个姑娘住楼房的事儿,你跟你三叔好好说啊!” 张春坐小车到村委房间,再从车里下来,眼睛看着黑色小车开出去了。 听说县委李书记开着一模一样的一辆小车,跑在县城街上,谁能认出来是川子的车还是李书记的车。 “你小子开个小车忽来忽去,我的摩托还不见影。” 张春觉得自己骑不上摩托车,跟川子和李书记的关系意意思思有关系。 黑色小车开进乡府院里,秦川一眼看见五合乡焦书记,马上知道,他肯定是为三千亩西瓜来的。 “焦书记,什么情况这么急,跑我们土高乡来了?”秦川嘴上乐呵。 这半天时间,焦威把想要说的事儿捋了一些,找出核心点。 “小川老板,农牧局赵局和孔主任前脚刚走,后脚我就跟着来了,他们两个当领导的要挟我。” 上面领导要挟五合乡干部焦书记,焦书记第一时间来找秦家叔侄俩,秦川立马感觉到焦书记的诚心诚意。 “焦书记,他俩怎么要挟你?” “他俩说大坝村一半西瓜不给他们拉,我们村的五十个蔬菜大棚资质就要取消。” 秦川刚在心里把焦书记夸了一顿,听到这话,这才听出来焦威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他的意思,要么秦老板把一半西瓜让出去,要么,你秦总帮人帮到底,大坝村的五十个大棚蔬菜也搞起来。咱们跟搞西瓜一样共同赚钱。 “焦书记,农牧局放弃在你们村搭大棚种蔬菜,这是好事儿。” 秦建文一脸疑惑:“好事儿?川子,大坝人跟咱大坪村一样,也有一些土地能浇地下水,农牧局的意思五合乡的示范点就选在大坝村,你怎么能说是好事?” “投资不会白白扔人,难道不是好事?” “小川老板,你的意思今年的大棚蔬菜不赚钱?” “不赚钱,在你们村别搭大棚了。” 听到这个回答,秦建文心里一紧,侄儿这个意思不敢大意。 只有他能听明白这是实心话。 焦威听出来了,秦老板宁可不让大坝人挣大棚的钱发家致富,也不愿丢掉自己在西瓜地里的一笔收入。 也能理解,他不是正经务地农民,他是赚钱的商人,只不过他选择了在土地上赚钱。 “怎么,焦书记你不相信我?”秦川嘴角一笑问他。 焦书记就是不信。 “一亩地的一个大棚种蔬菜,一个月就能赚一万块,难道你们大坪人这样赚钱是谣言?” 秦川哼笑一声。 “焦书记,就因为大坪村一亩地大棚蔬菜一个月能赚一万块,别人眼红,今年十月开始,满世界都是大棚蔬菜,货多的拉不出去,卖不掉,不是冻掉就是烂掉,除了青椒能在冷库里储存两个月,其它菜绝对烂掉冻掉,还不如不搭大棚。” 焦书记使劲看秦建文,眼神里问,你侄儿说的是不是实话? “焦书记啊,我觉得我侄儿说的对,你要听,给你们村不搭蔬菜大棚,这是好事。” 焦威觉得这一趟白跑了。 秦川给他吃个定心丸:“你放心焦书记,我给你们大坝人给的瓜是最高价,一斤不低于八分。” 给八分钱的目的,他们每亩地上的一百元定金,五十块苗子钱,十块钱地膜钱都包括在内。 折三分,给他们的价是一毛一分一斤。 这个意思让焦书记给大坝人灌输出去。 跟去年一样,地头装瓜八分钱,所有投资都不用给秦总还。 一亩地五千斤瓜,收入大四百。 焦书记,农牧局拉瓜,能给你一毛钱价么? 第923章 在农牧局,一杯茶水都喝不上 五合乡焦书记和大坝村展村长坐在一起,算今年这茬西瓜能卖多少钱。 展建国主动跑乡上来找焦书记,很多情况他还不是十分清楚。 “焦书记,秦总真这样说吗?地头价给八分,他的所有投资就抛过了?” 焦书记语气稍稍有些不确定。 “展村长,秦老板就是个大概意思,要看六月底的瓜价怎样,说不定地头价给不了八分钱,你也知道,去年大坪村种了一茬西瓜,算下来,地头价也就是六分。” 展村长赶紧给焦书记表态。 “我们村里人都说了,只要地头价给六分就行,一亩地要产五千斤瓜呢,六分钱就要买三百块,往年种粮食,哪有这么好的收入。” 焦威点头同意,这一点他也能接受。 还有个情况,他要给展村长再提醒一遍。 “你给村里人说清楚,六分钱地头价,虽然把秦老板的所有投资抛过了,可没抛过一亩地五十斤粮食,折价一亩地是十块钱,这十块钱每家都要交,不敢含糊。” 展村长嘻嘻笑,一口答应:“焦书记你放心,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每年交的统购粮,秦老板真能搞来这批粮食,咱一分钱都不能少给他交。” 焦书记这才给展村长透露出来消息,秦老板能搞来这批统购粮。 其实,展村长心里早有准备,秦老板肯定能搞来这批粮食。 要不然,他不会放这么大一笔定金给大坝村。 农牧局争一半西瓜,但自始至终没说能给多少钱,焦威觉得这个事要问的清清楚楚。 别到时候农牧局把西瓜拉走了,说不是当场付钱,给农户打一张白条。 “老展,咱俩主动去农牧局,问清楚这件事儿,如果农牧局给的价比秦总给的高,咱让他拉,别说拉一半,少拉一些也行。” “现在就去农牧局?”展建国赶紧问。 “对,现在就去,跟赵局长把这事问清楚。” 五合乡焦书记和大坝村的展村长,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往县城农牧局去。 找农牧局赵局,落实好他能给多少钱瓜价。 走在半路,又热又渴,两个人相互抱怨。 “老展,大夏天里你出门,你不拿水壶?” “焦书记,咱是从你的办公室出来的,我以为你拿着一壶水。” 已经走了一半路,两个人这才发现都没拿水。 骑自行车往县城赶,上坡下坡太累了。 两个人对秦老板带领的大坪人羡慕不已。 “展村长,大坪村放羊老汉现在出门都骑着摩托,谁看着不羡慕,咱要老老实实跟着秦老板干,过不了两年,咱也骑摩托车。” “骑摩托车算啥,用两年时间,焦书记你也开小车。” 焦威嘴一咧嘻嘻笑:“开小车就别想了,秦老板的三叔当土高乡书记,也没开小车,我哪敢开。” 说到这儿,焦威想起一个情况,也是听别人嘴里说的。 他们说秦老板给他三叔也搞了一辆小车,县委李书记很不高兴,那辆小车就给李书记开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三十里路自行车骑了一个小时,到农牧局门口,又累又渴。 焦威忽然意识到,上一次赵局跟他说话是威胁口气,他走的时候很不高兴。 “展村长,你做好心理准备,咱俩今儿在赵局跟前,一杯水都喝不上。” “真的?赵局没那么小心眼吧?”展建国不信。 就是这会儿,赵局跟手底下几个干部也在讨论大坝村的西瓜价。 算来算去,他们算出来,工商调度中心的货车要拉大坝村的西瓜,给八毛钱最合适。 这里面包含秦老板一亩地上的一百五十块投资。 定金一百块,瓜苗和地膜差不多五十块。 秦老板的货车拉瓜,听说给的地头价就是八分钱。 不能超过八分钱这个价。 到了六月底,市场上的瓜价卖不到一毛钱过几分,农牧局是白忙活,还不如不干。 可是不干这笔生意,农牧局人心里很不甘,让别人说,秦总的货车把调度中心的货车压的死死的,实在不好听。 这个意思是李书记递过来的。 他给农牧局赵栋和调度中心孔浩说的很清楚,还是要进大坝村拉西瓜,能争取赚钱就要赚一些,他不信小川老板能在二十天时间里把大坝村的西瓜拉完。 肯定有很多外面商户跑大坝村拉西瓜。 赵局和孔主任商量清楚,给大坝人什么价最合适。 商量来商量去,参照去年秦总名下大坪村的西瓜价,再参照秦老板嘴里说出来的意思,那就给八分。 他们农户收了钱后给秦总付去,自己拉到市场上一毛钱发,能赚两分钱。 刚商量到这儿,五合乡的焦书记和大坝村的展村长一块找来了。 赵局看见他俩就烦,心里想还是要见他俩,有些意思要说明白。 “焦书记,来来,坐跟前,刚好有一个意思要跟你说清楚。” 焦书记以为赵局没认出来跟在身后的人,赶紧介绍:“赵局,这位是大坝村的展村长。” 焦威脸上笑呵呵介绍,他的意思大坝村今年能种三千亩西瓜,就是展村长叔侄俩牵头搞起来的,他俩学大坪村秦家叔侄俩,大坝人也能成万元户。 没想到赵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冷说一句:“展建国,你胆子不小,不报备,直接找秦老板拉投资种西瓜,没追究你就不错了。” 展村长心里想,多少能喝一杯农牧局的茶水,没想到刚一碰面,被领导批的灰头土脸。 心里不愉快压住,赵局你要这么说话,以后我再不来找你了。 他默默坐在焦书记身后,听赵局说西瓜的价。 赵栋高高在上的口气。 “老焦,李书记的指示很明确,到了六月底,咱调度中心的货车也可以拉你们村的西瓜,跟秦总放定金不矛盾,为什么呢,就因为秦总名下现在只有八辆货车,他这八辆货车一天跑两趟,也不可能把大坝村三千亩西瓜在二十天时间拉走。” 焦威听明白了,赵栋以为秦老板没运能拉走三千亩地里的西瓜。 “赵局,你的意思你跟秦总出一个价拉西瓜?” “是这个意思,到时候很多想赚钱的商户都会跑大坝村拉西瓜,这就有些乱了。” “赵局,农牧局这边给啥价?” “地头价差不多就是八分。” 这让焦威稍稍松了一口气,赵局吐的价跟自己心里想的价差不多。 赶紧答应:“八分钱可以嘛,秦老板在地头拉也是八分钱。” 展建国眉头微微一皱,问到另一层意思:“八分钱,是抛过了给秦老板的投资么?” 赵栋脸上表情一冷,对展村长这个问话很厌烦。 “展村长,八分钱给地头价,已经很高了,还要秦老板的投资钱?” 焦威心里猛一紧,赶紧说清楚。 “赵局,秦老板给八分钱,是抛过了他在土地上所有的投资,实际上他给的价是一毛一分钱,八分钱是直接给我们种瓜农户的钱。” 这让赵栋要跳起来。 “什么?你俩的意思,我农牧局调度中心的货车过去拉瓜,要给一毛一分钱的地头价?” 看赵局怒气冲冲,焦威赶紧笑脸陪着说话。 “赵局,我也没说让你拉我们村的西瓜嘛,价格不合适你就不要拉,看把你气的。” 赵局瞪眼,这种话更气人。 “焦书记,到时候看情况吧,我这边的货运队要忙的话,能不能去你们村拉西瓜还不一定,你们先回去,焦书记,我知道你手底下也很忙。” 焦威和展建国从农牧局出来了,感觉哪里不对劲,是被领导赶出来的。 展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焦书记你说的对,咱在赵局跟前,一杯水都喝不上。” 拍拍展村长肩膀,焦威很认真的口气:“我请你喝两瓶汽水,走!” 第924章 走,去大坪村找秦老板 焦威一口气喝完三瓶两毛钱的汽水,身心舒服了大半。 一个想法冒出来,问身边喝第二瓶汽水的展村长:“你说你去过大坪村?” 这话让展建国很疑惑。 “什么意思,你没去过?” 焦书记脸上很尴尬:“还真没去过,大坪村没我家亲戚,土高乡的秦书记每次主动去找我的,我也没机会去一趟大坪村。” 这压根就不是他没去过大坪村的根本原因。 影响中,土高乡大坪村是有两百多户人的贫困村。 猛突突冒出来秦家叔侄俩,用两年时间,让大坪人翻天覆地。 其他地方人一下子接受不了。 焦书记的意思今天是个好机会,跟展村长一块去一趟大坪村。 展建国先说他去大坪村的原因。 “大坪村李家,有我奶奶的表姐,沾着这一层亲戚,我才去大坪村的,焦书记,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去大坪村是为了看他们村的西瓜。” “腊月里你去看西瓜?你说错了吧?你是看他们村的大棚蔬菜。” 焦书记掏一块钱买了五瓶汽水,给他喝了两瓶,展建国觉得跟焦书记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能好好说话了。 “焦书记,去年腊月我去大坪村之前,我压根不知道他们村还搭了大棚蔬菜,我过去就是找秦老板的,想让他带我们村里人种西瓜,一亩地卖三百块钱。” 焦书记恍然大悟的口气:“你的目标是一亩地卖三百块钱。” “对呀,我去大坪村一看,我的妈呀,人家的收入何止是种西瓜一亩地有三百块,人家冬天种温室大棚蔬菜,一亩地一个月就收一万块,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哼,你要能想通,你当大老板去了。” 五瓶汽水喝完了,两个人这才意识到这半天来县城去农牧局找赵局,碰了一鼻子灰。 “焦书记,你想去大坪村?” “我想找秦老板说说话。” 展村长赶紧劝住:“人家秦老板明里暗里说的很清楚,咱找人就找他三叔,你找他干么,别也碰一鼻子灰。” 展建国说这个意思,是因为早有耳闻,秦老板特讨厌领导干部去他们村吃吃喝喝,搞形式走过场。 焦威呲牙难受。 “展村长,我又不是县委的领导,也不是农牧局的局长,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五合乡书记,跟他三叔一样的科级干部,算什么嘛,去他们村他会给我脸色看?” “去他们村干么呀,该说的事儿找秦书记说清楚不就完了?” “找秦老板聊聊,他们村的五百亩西瓜比咱村里西瓜长的大,是因为有喷灌,晚上喷水,白天晒太阳,一亩地真有一万斤,咱明年也搞喷灌,咱一心一意跟着秦老板干。” 展建国想一下,点点头:“虽然我们越过了秦书记去大坪村找秦老板,但你有这个态度,我觉得秦老板不会不给你泡一杯茶。” “大热天的喝茶?你脑子咋想的?”焦书记不屑。 他满眼憧憬。 “咱去秦老板家,要是有熟透的西瓜啃一肚子,再就着两个油饼,那就满福死了,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乡府书记我不当了,我跟着秦老板做生意去。” 展村长没想到,这大半年时间,跟秦书记频繁打交道的焦书记竟然没去过大坪村。 “焦书记,你压根就不知道,大坪村还建了五栋楼,有两百套房子,他们村里人以后都要住楼房。” 焦威这段时间一直想,秦老板在大坪村搞两百个大棚蔬菜和建两百套房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 骑自行车从县城到大坪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天气正是最热的中午,身上这点汽水早散干掉了。 两人又渴又饿又累。 展村长气吁吁:“焦书记,先去村委房子找张村长,好歹喝一碗凉水解渴。” 大坪村的村委房子里没人,隔壁挂红布条的房子里也没人。 焦书记一脸沮丧:“还说咱来大坪村能吃上西瓜油饼,连一碗凉水都喝不上。” 展村长还没失去信心,他安慰焦书记:“咱俩还没去秦老板家,你咋知道连一碗凉水都喝不上,去秦老板家看看。” 两个人骑不动了,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往村东头走。 除了脚下的路很宽展,铺了沙子,看两边土木平房,焦威觉得跟他们大坝村也没什么区别。 他一脸疑惑:“他们每家真的都是万元户?” “这还有假,他们本来要翻修房子的,但秦老板盖了两百套楼房,他们就不盖平房了,听说今年十月都要上楼,每家都装电话。” 焦威瞪展村长一眼:“瞎吹什么牛,每家都装电话?城里住楼房的人家也不是每家都装电话。” 老远看见村子东头停着一辆绿色军车。 焦威心里一颤:“展村长,秦书记说他们村的西瓜都被军区订掉了,难道这辆车就是来拉西瓜的?” “不可能熟的这么早吧,这才六月六,听秦书记的意思,到了六月十几号,这五百亩西瓜才能装车拉走。” “也有早熟的嘛,挑一车还是能挑出来。” 又走了一截,听见秦老板家院里呼声一片,好像有很多人。 焦威嗅嗅鼻子,闻到一股清冽甘甜西瓜瓤味道。 “我怎么闻到秦老板家院里在招呼人吃西瓜?”焦威再嗅嗅鼻子。 展村长嘲讽他:“焦书记,我看你是想吃西瓜想疯了,我们村种了三千亩,你这个样子可说不过去。” 展建国提起这个意思,焦威就一肚子火。 “不是我说你展村长,你今天来找我,你就不能把你地里最早结的瓜给我摘一个,即便没十成熟,也有八成熟了吧,你个抠搜鬼。” 展村长觉得焦威这会儿口渴难忍,就想吃又沙又水又甜的大西瓜。 两个人走到了秦老板家窑屋门口,笑声呼唤声欢喜声。 “川子,看呀,十成熟了,今天就能挑出来这一车。” 焦威立马听出来说这话的人是大坪村张村长。 “哈,我说的没错吧展村长,秦老板这会儿果然吃大西瓜呢,十成熟呢,甜死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圆脑袋男孩从大门出来,看样子只有一岁半,手里捏着一牙红艳艳西瓜。 “是秦老板的两个双棒娃。” 大宝咬了一口,满嘴红瓤沙汁。 焦威咽了一口干巴巴的唾沫,小声问展村长:“秦老板的三胞胎儿子叫什么来着?” 展村长眼睛从西瓜牙上没挪开:“你看你问的失笑不,平平安安嘛,谁不知道他三胞胎的名字,你不知道,秦老板肯定生气。” 焦威跟两个小孩说话:“平平、安安,西瓜给叔叔吃好不好?” 嘴里说话的同时,立好自行车,一步走到一岁半 小孩跟前,手伸出来要西瓜。 其实焦威是跟孩子闹着玩儿。 大宝看一眼手里西瓜,再看眼前的叔叔,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小手伸过去,西瓜牙递给陌生人。 展村长以为焦书记推辞不要,再把大宝抱起来心疼一下,没想到焦书记腰一低,接过大宝手里的西瓜牙,几口吃完了。 “噢,焦书记你可真……”展村长觉得自家领导很不像话。 一个小媳妇的身子出来,喊一嗓子:“大宝,你跑出来干什么?” 焦威把嘴擦掉,说一句:“秦老板在院子里吗?” 周远远一脸乐呵:“咦?你俩刚来么,进来吃西瓜嘛,刚杀开,熟了。” 周园园不认识两个人是谁,但听出来了是自家男人的客人,赶紧笑着招呼,说川子就在院子里,半院子人等着吃一个西瓜。 这让焦书记大吃一惊:“多大的西瓜半院子人吃?” 周园园嘻嘻笑:“三十五斤呢,赶紧进屋。” 周园园朝里面喊:“川子,你看外面谁来了?” 院子里人应声:“来了,哪里亲戚?” 第925章 最好的瓜,最高的价 秦川满脸喜悦,欢迎五合乡焦书记,大坝村展村长。 秦川家五亩地里,第一个熟的西瓜,今儿抱回家大家一起吃。 张春没好意思说,他家地里有个二十几斤的熟瓜,昨天就吃了一个。 各家肯定吃了各家的第一个熟西瓜。 他们在川子跟前说还没吃,说就等着吃领头人先吃第一个。 切,口是心非的一帮家伙。 秦川招呼焦威和展建国。 “你们二位来的刚是时候,我三叔去请焦书记和展村长,干部们说你们二位去县城农牧局了,渴坏了吧,西瓜在水窖里冰过了,凉凉的吃一肚子。” 秦老板一手拽焦威,一手拽展村长,拉进院里。 “秦老板,秦书记今天去找我了?”焦威小心问。 “我安排的,请你来我们大坪村吃第一个西瓜,装第一车前,咱自家人先吃一肚子。” 秦建文迎上来,他跟焦书记已经很熟。 “焦书记,我侄儿说摘回来一个三十五斤的,这个瓜要熟,地里有三成瓜就熟了,就能装车拉出去了,我去请你,他们说你和展村长去农牧局了。” 焦书记不相信的神情,嘴里嘀咕:“秦书记你去请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五合乡的焦书记,这位就是大坝村的展村长,没有他们二位这半年的辛苦,我秦川在大坝村搞不出来这三千亩西瓜。”秦川给半院子人喊话做介绍。 土高乡各个村的村长村书记都被秦建文请来了,吃这个西瓜。 高村长跟焦书记握手友好,很感慨的口气:“焦书记,你们五合人跟着大坪秦家叔侄俩的路子走,是走对了呀。” 焦威赶紧应和:“是走对了。” 文崖的、丁庄的、小水的、红土山的都把手伸过来跟焦书记和展村长友好。 秦川又朝屋里喊:“园园,春婶,油饼出来了没?赶紧端上来给焦书记和展哥吃上一肚子。” 这两个人相互看一眼,满脸惊喜。 半路上一直想,要能吃一肚子西瓜就油饼,不当干部,跟着秦老板做生意赚大钱。 没想到一到秦老板家门口,就有西瓜吃,一进院子就有刚出锅的热油饼吃。 秦川解释一句:“焦书记,我三叔说给大家煮一锅羊肉,他压根不知道,吃完一肚子西瓜再吃羊肉,马上拉肚子,立竿见影!” “对对,吃西瓜就不能吃羊肉。”展村长应和一句。 他哪顾上再说话,一手油饼,一手西瓜牙。 管他的,吃满福了再说话。 焦威稍稍矜持一下,可刚出锅的油饼和西瓜塞在嘴里咽进肚里,嘴里再停不下。 再想农牧局赵局长的脸色,控制不住自己就眼睛,赶紧把脸背过去。 心里从没有过的一个决心,从这儿开始,天塌下来也要跟着秦家叔侄干。 秦建文蹭到他跟前,悄悄问:“你跑农牧局问瓜价去了?人家没给你好脸色吧?” 焦威抬起脸,赵局长什么意思一口气说完。 秦建文气的骂人:“什么狗屁领导,咱景宁县怪求的很,农牧局嘛,难道不是帮农民牧民搞生活搞收入,他们倒好,从农民牧民手里想法设法套钱,怪的说求不成。” 焦威一肚子吃了五个油饼五牙西瓜。 三十五斤的西瓜被半院子人啃了个干净。 “门口不是停着一辆军车么,开车人呢?”焦威悄悄问秦老板。 “是我三叔的连襟,我许姨夫,他带着一辆车来的,这个西瓜如果熟好了,按这个标准摘一车拉走,他领着人去瓜地里看去了。” 秦川正说着,大门口一声喊:“建文,小川,今天装第一车,拉过去给我们后勤领导验货,明天一早就能派进来五辆车。” 五百亩地里,有三四成熟了,挑出来装车,五车连着拉就能跟住趟。 院子里嚷嚷着这就去瓜地里摘瓜。 从今天开始,每天拉出去五车十万斤,这几天在军区各个点铺开,过十天,就有十几辆车进来拉瓜。 十天时间拉完。 秦建文挨着焦威和展建国,事情透露一点。 “十天后,我们村的瓜拉完,军区如果还要瓜,就到大坝村拉,要熟好,要大,价格一样。” 展建国努力稳住身体里飘乎乎的心,小心问:“真的?” “听小川的意思应该不假,九分一毛,嘘,你知道就行。” “一毛一斤?”展建国觉得难以置信。 “秦老板的成本抛过吗?” “展村长,我给你说的价,一直都是抛过我侄儿的投资,行了,别嚷嚷,还不一定呢,去我们地头看看?” 五合乡两个人贴着秦建文,跑瓜地去了。 绿色军车停在村委前面空地上,地秤检查好,站上去一个人都能秤出来是多少斤。 各家都有拖拉机,各家地里熟好的瓜,二十斤以上摘回来,在地秤上过了数,装进这辆军车里码得整整齐齐。 张春早就安排好的,装瓜不能乱。 从领头人小川侄儿家开始摘,到张家李家到王家。 谁家先摘谁家后摘,安排的井井有条。 第一车瓜,肯定先装小川家五亩地里的,挑出来了两拖拉机,有三千斤。 张春家五亩地里也挑出来了四千斤,罗小毛家和秦卫红家十五亩地里挑出来六千斤。 秦建生家的挑出来五千斤。 李平娃家的也挑出来五千斤。 这辆军车装两万三千斤,这就装满了。 装第一车瓜,来了几十个人在场地里,张村长大声喊话他们听不见。 喇叭上哇哇一顿喊,说大家都别急躁,这一车拉过去后,军区的后勤部验了货,明天肯定派五辆车进来。 明天装谁家的,张春在喇叭上喊名字喊了一遍。 焦书记悄悄安顿展村长:“学到了没,大坪人装西瓜,一家一家挨着来,张村长都安排的好好的,你也要这么安排,三千亩地,大家一哄而上抢着装车,那就乱掉了。” “焦书记,我明天再待一天,看秦老板装五辆车怎么装,我就知道在大坝村怎么搞了。” “好,那你待着,我先回乡上,我跟秦书记好好学些东西。” 焦威跟着大坪人去西山沟看了一趟,心里的一个决定更加坚定,大坝村的三千亩沙地上,必须压喷灌。 这事儿先跟秦书记好好沟通,秦老板在上面投资,收成五五分成。 他问秦建文,我走跟大坪村一样的路子,能走通吧? 秦建文点头:“不一定非要一样,各村有各村的实际情况,听我侄儿具体安排。 你也看到了,谁跟着我侄儿走,谁当暴发户,知道这一车瓜拉出去给多少钱不?” 焦威听出来,秦书记跟自己已经相当好,才透露这些消息。 “少不了一毛五吧,六月初西瓜熟,咱陇省第一车,价格肯定最好。” “嘿嘿,一毛五的基础上,又可能涨两分钱。” “一毛七?最好的西瓜最好的价,铜城市商店里的西瓜零卖都没有一毛七吧?” “谁说的,铜城市的西瓜零卖,这段时间两毛呢。” “两毛?咋那么贵,去年才一毛钱。” 秦建文也不懂:“就说呀,今年过来,啥都涨价。” 听说城里人工资也涨了一倍。 第926章 京都也有卖瓜市场 一个月前就说好的,大坪村这五百亩瓜军区包圆了。 拉走了第一车,第一天拉走。 第二天下午快吃晚饭这会,军区的马指导员直接打电话给秦川家里。 秦川没听出来是谁。 他先问秦书记在不在,秦川说不在,说他在乡府忙工作。 准备说乡府三叔手底下的电话号码,对方这才说他姓马,是秦建文的指导员。 “哦,马指导员呀,我说声音咋那么熟,领导是有什么话要直接跟我说?” “小川老板,秦军长先问你好。” 秦川赶紧回礼:“秦军长也好,我怪想他的,欢迎他再来我们大坪村。” 马指导员是批评语气:“你想他?哪你咋不主动问候他,西瓜熟了,让军长主动找你。” 听出来,就是为西瓜的事。 “小川老板,秦军长的意思很明确,二十斤以上,一个不少拉进军区,记好数量,货出村的时候让路队长签字,拿着签字手续去铜城军区转运点开钱,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马指导员,军区给的是一毛五?” “给你的是市场价,行了,就这样!” 市场价现在最低是一毛七。 马指导员挂了电话。 秦川嘻嘻笑,周园园凑到跟前,小心问:“瓜这么高兴?” “那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军区给我市场零售价,这里面有秦军长人情在里面,谁家地头价有一毛七?这个价要露出去,明年的西瓜又种不成了。” 周园园不理解:“为啥呀!” “别说一毛七一斤,就是一毛钱,明年咱铜城市范围,从香山到大坝到土高塬上,满世界都是西瓜,明年就是三分钱了。” 周园园听出来了,今年这茬西瓜卖完,大坪村明年再不种西瓜。 今天要进来五辆货车装瓜。 有些情况要给张村长安顿清楚。 秦川转过脸喊自己娃:“三宝,跟爸爸找你表爷去。” 这段时间,爸爸走哪儿,三宝抱哪儿。 想抱大宝二宝,可这俩崽子不在家。 他俩不是被他们表奶抱走,就是被他们大妈抱走。 到了周六周天,大宝二宝还被学校里三个女老师抱走大半天。 这让当爸的心里很担忧。 大宝二宝越来越不认生,谁都能抱走,周园园也心大,大半天不见三个娃,她才想起来要出去找一趟,有时候挨家找,我娃在你家吗? 秦川觉得大宝二宝迟早被外村陌生人抱走。 装西瓜这段时间很不安全,所以说要给张春把这事儿安顿清楚。 村委房子里挤了一房子的人,大家都想着自家西瓜先装。 看秦川抱着三宝,他们呼啦一下又围过来。 “川子,今天真来五辆军车装瓜?” 领头人给他们解释明白。 “昨天安顿好的,来五辆就能周转开,来太多了,后面几天熟度不好,跟不上装了。” “川子,我们家八亩地,我数了一下,能装八万五千斤呢。” “就是就是,一亩地一万斤过了,我们家三亩地,我数完数量,要装三万三千斤,小水人前几年在水浇地里种西瓜,一亩地也没有一万斤。” “川子,给我们八分钱没变吧?” 秦家堂叔劝住问价的人:“川子说的给咱八分钱,能说错了?你还问?” 大坪村里,去年雪水上面的西瓜,平均下来一毛过几分发出去,跟每家五五分成,实际上领头人每斤西瓜上面落了三毛钱。 今年一亩地上的产量提上去了一倍。 张春和秦川给大家透露消息,今年地膜西瓜早二十天,瓜价好几分,地头价不低于八分。 产量增加五千斤,单价提高两分,比起去年,一亩地上增收四五百块。 大坪人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这笔账。 秦川这才给自己村里人吃个定心丸。 “一斤八分钱定死在这儿,西瓜装完,大家都来张村长跟前领钱,听明白了没?” 大坪村人,李家的王家的秦家的,一片欢呼。 张春捂住耳朵,嘴里赶他们:“行了行了,就我安顿的这几家人,都去地里守着,车进来再摘瓜,各家户有各家户的领队人,负个责任,别把二十斤以下的生的摘下来,装瓜的时候全就挑出来了,别以为人家兵娃子不认识生的熟的。” 围在张春身边的十几个人走了。 张春满脸乐呵。 嘴上装作抱怨:“这帮家伙你才想啥呢,说给你立个碑。” 这话吓秦川一跳。 大坪人这个想法可千万不能有,秦川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一个情景:很多年以后,大家聚在自己的碑像跟前,看,这就是咱们大坪村的领头人。 土地上致富产业的领路人,开拓者先锋者。 大家三鞠躬。 一想那情景,就想咧嘴笑。 “川子你还笑?你乐意?” “不不不!春叔,这事儿你要挡在前面,哪有给一个二十岁的小伙搞个塑像的道理,简直瞎折腾。” 秦川有要紧事说。 每车瓜过了数量,跟军区的路队长交接好手续,签字画押,完了在铜城市的军区转运点零钱。 张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 “军区拉西瓜,是军用物资调运,铜城市设了交接点,货款在那儿领,千万不能错了数量。” 张春信心满满:“我让王姑娘李姑娘过来帮我,我一个人还真盯不过来。” “嗯,盯好出车数和各家的产量,三方确认签字,别像去年一样,瓜装到半路出现扯皮。” 张春说今年装瓜出车,各方面都做好了准备,不会出问题。 “春叔,你看咱村里人务这茬瓜,指甲都磨平了,每天蹲在瓜地里干活趟汗,太辛苦了,要保证颗粒归仓。” “你放心,王莎和李漫精明的很,从她俩手里过的账目,一个数字都不会错。” 秦川还有要紧事安顿。 “春叔,肯定有不明不白的私人客商进村里拉瓜,也别一口拒绝,但看好咱村里孩子们,几个路口搭个帐篷,派人把守。” “嗯,川子你考虑的对,咱村里人现在有钱,肯定有混人盯着。” 周园园跑到村委叫人:“川子,是兰城的张得芳,她说让你赶紧跟她说话。” 张春一脸疑惑:“园园,你跑什么,你就不能给这儿拨个号说一声?” 周园园挂了座机,转身往村委房子这儿跑。 快跑到跟前了,这才想起张春手底下也有座机,拨过来不就完了。 可已经到了村委房子门口,没必要再折回去。 “芳姐给我打电话,肯定是说西瓜的事儿。” 秦川掏出电话本,当着张春和自己媳妇的面,给张得芳拨过去。 嘴上呵呵笑:“芳姐好啊,你今天要来我们大坪村?下午就来了,好,大西瓜就油饼招呼你,我跟张村长等着。” 就说了这两句话。 张春一脸期盼问:“兰城女老板给你啥价?” “不确定,要看是不是京都的客商,如果是,就是好价。” 张春吓一跳:“咱村的西瓜能卖到京都去?” “不是咱村的,是大坝村的。” 张春张嘴愣神,这小子窝在大坪村。 五合乡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能卖到京都? 他还愁呢,三千亩,兰城和西京能消化掉。 原来还有京都市场。 这小子在外面折腾的事,村里人压根就不知道。 第927章 张总,您来了? 去年的一万亩棉花,有三分之一是美芳纺纱拉走的,有一百万斤。 在张得芳手里,秦川在上面赚一块钱差价。 真金白银现钱,一百万。 这笔钱就是给美芳纺纱入的股子,到今年,算来算去,一块钱滚成三块钱利。 张得芳今天进大坪村找秦总,就是带着一百万斤棉花的分成利润来的。 几页分成合同书,一张银行存。 这笔资产芳姐帮秦总存在省城银行账户上。 秦总想用这笔钱,随时可以取出来。 看在别人眼里,外面女老板来大坪村,是谈西瓜生意。 秦川一脸不好意思:“芳姐,你可能听到了,我大坪村的西瓜,五百亩,一亩地上产一万斤,用十几天二十天时间,都要拉去军区。” 张得芳呵呵笑:“知道,军区给你一毛七,你给村里人八分,你拿九分。” 秦川赶紧狡辩:“去年我才赚三分,今年这算补回来了。” 芳姐有她的员工和生意圈子里人,大坪村西瓜拉去两车三车,发个福利送个人情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张得芳的第一个目的,拉五万斤瓜,给厂里员工和圈里的合作商送福利。 “芳姐,过五天,我的三辆车装六万斤,你指哪儿我拉哪儿。” 女老板笑着问:“多少钱?” 秦川不是开玩笑:“我给芳姐送三车西瓜,给大家过天热解渴,还是能送出手。” 开玩笑,三百万资产在自己名下,是芳姐打理出来拨在自己名下。 大半年过去,秦川觉得自己什么力气都没出。 “秦总,那就这么说定了。” “五天后给你拉下去。” 定在五天后,是因为过五天,不但能给军区的五辆车装瓜,给自己的三辆车也能装瓜,这五天时间,张得芳在兰城也能联系好她的圈子收货。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四月份,秦川给芳姐递话,方便的话跟京都的客商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把大坝村的西瓜拉过去,争取拿个好价。 表面看,张得芳今儿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往京都拉瓜这条路子有些不乐观。 “秦总,京都那边的人有些傲,含含糊糊,给不了个确定意思。” 秦川点头。 “那是因为京都客商并不知道咱西北地区旱地西瓜吃起来什么味道,我有信心,他们要一车后,还会要第二车,最后要的更多。” 张得芳在村委房子里等,大坪村的西瓜拉进来,她亲眼看看有多大。 十几辆拖拉机前后跟着开到村委前面场地上,等军车进来装车。 张春抱进来一个二十斤重的瓜,往张得芳眼前一放,提起菜刀嚓嚓嚓杀成一排小芽,递给张得芳。 “妹子你尝尝,这西瓜拉到京都能卖个好价不?” 秦川纠正张村长:“叫芳总,什么妹子。” 张春嘿嘿笑,姑娘家真年轻,可不是叫妹子。 “都是这个味儿?”妹子问。 秦川嘴角一笑:“大坝村的三千亩瓜长的稍小一点,但光照足啊,含糖量比这还高。” “真想去看看!”张得芳说一句。 “芳姐,没必要去他们村看了,看看我们大坪村的瓜往军车上转就行了。” 吃完瓜,从屋里出来,张得芳在十几辆拖拉机跟前看,手伸过去拍拍,脸上笑嘻嘻。 她算出来,大坪村这五百亩西瓜上,秦总一斤上面赚七分,一亩地赚七百块,五百亩赚三十几万。 比起他在外面跑货运生意,他在土地上赚钱并不是赚的最多。 他有另一层考虑。 土地上赚钱,能让他们村农户安稳收益。 这跟外面做生意,自己名下赚一百万是两个理念。 去年那茬棉花,一斤上面,他赚一块钱差价,他在兰城的美芳纺纱有两百万入股,在兰城银行有一百万资产。 他的目的是在这片土地上搞产业。 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是什么人。 今年的棉花有三万亩,有一万亩压了喷灌,今年出去,秦总的资产超过千万。 相当恐怖! 开拖拉机的十几个村民眼睛都盯在张得芳身上,悄悄嘀咕。 “她就是咱小川在兰城相好的。” “真是他相好的?我听说是姐妹两。” “你个李家的别瞎传谣言行不行,她是张总,是咱小川在兰城的生意合作伙伴,咱去年的棉花,有一半就是她拉走的。” “拉走了一百万斤?” “一百万斤就有一百万块钱,我的天,咱小川在棉花上就能赚这么多?” “嗯呐,要不然,咱小川干么今年种三万亩棉花?投资就有五十万你咋不说?” 张得芳看完拖拉机上西瓜,不满足,还想去瓜地里看看。 秦川开拖拉机亲自送她。 包里装的相机掏出来,照了一个卷子胶卷。 秦川和张春陪着她和她的司机。 张得芳感慨:“京都那几位要能来地里看看,跟军区一样,放定金了,不会让别人拉走。” “芳姐,你联系的客户是来大坝村拉瓜,可没这片土地上的大,但一眼看过去也挺养眼。” 张得芳今天来的目的,是眼睛看清楚,嘴里尝明白,好让京都人知道大坪沙地瓜。 她从包里掏一张纸,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大坪沙瓜”。 “怎么样秦总?喜欢的话就让厂家批量生产?” 秦川满口夸赞:“芳姐有远见,这个标签上面加一个字‘大坪矽沙瓜’,我们景宁县范围的土地上都可以贴这个标签。” 话是这么说,谁要贴这个标签,肯定要跟大坪人说一声。 目前来看,这个标签从兰城厂家出来,只能从秦川这儿拿走。 “芳姐,这个标签给我出上几千斤,到时候装大坝村西瓜,一个一个往上贴。” “秦总,咱说好的,今年的棉花,我还是要一半?” “芳姐要太多了吧,三万亩棉花呢,你要一半,你两年用不完,真不要北疆的棉?” “一样的货,干么那么远拉北疆的?”张德芳很疑惑。 “北疆的客户还是不要断了,我们县种棉花,到第三年就没有北疆的好了,西瓜种到第三年也不行,我是顶到了好时段上,就抓这三年土地上产业,后面不行的。” “有这么严重?”张得芳不相信。 秦川细心解释了一遍。 等着瞧,今年十一月开始,冬天里的大棚蔬菜就已经不赚钱了。 这些意思让张得芳一脸忧虑。 “可是秦总,我看出来了,你压根就不想去大城市发展,凭你的资产和手段,跑京都干事业都是佼佼者。” “芳姐理解我,土地上搞产业,大家跟风严重,我得给他们把方向,别大家辛苦操劳一年,最后一算账不赚钱,很痛心的。” 张 得芳深深看一眼二十几岁的秦总。 第928章 吃一块饱三天 大坪村装西瓜,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快也要半个月装完。 每天有五辆军车进村里,有二十个汽车兵,他们早上来,过了中午,到下午两点才能走人。 张村长的安排,村委这儿腾出一间房,砌上临时锅灶,给这些兵娃子们做一顿中午饭。 人家有组织有纪律,都带着吃喝。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齐刷刷坐成一排吃东西,就着西瓜,吃一种方块东西,砖头厚,不像饼干也不像饼子,看上去挺香。 大坪人想看清楚他们吃的是啥,可他们坐成一圈,面朝里,那气势很奇怪,没人敢过去看一眼。 张春好奇的不行。 他递给路队长装车数量,确认好了一块签字,小声问:“路队,你们吃的那东西是啥,砖头一样厚?” “张村长你没见过军用压缩饼干?”路队长笑呵呵问。 张春摇摇头:“我表弟当兵五年,他经常吃,可我没见过,很好吃?” 路队长递给张春一块,让他拿去尝尝。 “张村长,好吃倒没你们村油饼好吃,就是扛饿,吃一块顶三天。” 张春满脸惊讶:“真的?顶三天呀!” 吃一块三天不饿,这么神奇,张春决定吃掉这一块,试试怎么个三天不吃东西还不饿。 五辆军车打发走,五家人的西瓜数量签字画押确认完毕,张春也打发他们离开,准备尝尝压缩饼干的味道。 一转头桌子上放的东西不见了,嘴里骂刚出去的这帮村里人:“没见求过啥,自己不会去要?” 他跑出屋子朝一堆人喊:“哎,你们几个是不是把我桌子上一包东西拿走了?” 李光灿赶紧抹掉嘴角的饼干渣子,摇摇头:“村长,我没拿,你是不是放到别处了,你再找找。” 李光灿把饼干藏在肚子底下,被张春一眼看出他肚子下鼓鼓的。 “就知道是你个放羊的拿走了,还给我。” 张春扑过去,压住李光灿身子,从他肚子底下夺回压缩饼干,再把李光灿咣咣头上两巴掌,嘴里骂:“你没见求过撒?我的东西你都敢偷?” 路队长说这种压缩饼干吃一顿饱三天,是军区新研究出来的,让张春吃一块试试。 坐在房间里,趁着没其他人,张春赶紧把这块压缩饼干就着开水吃下肚子了。 这种饱腹感果然跟吃馍馍油饼不一样。 张春觉得真能饱三天,今儿中午饭先不吃。 连着这五天装西瓜,张春每天都是过了中午,两点赶回家吃饭。 然后,他拿着今天的装瓜数据和签字手续,去楼房住区101找王莎,让她把账捋好算合适,谁家多谁家少,在她的正规账本上要记清楚。 大坪村特色农业合作社的账务,从这茬西瓜开始,从李艳手里移交到王莎手里。 今天五家人的西瓜装了十万三千斤,五家人的瓜,谁家多谁家少,都要给王莎交接清楚。 晌午那会,村委房子里,张春身边帮忙盯数盯人的是路晶,其她两个姑娘在101房里没出来。 五辆军车装满西瓜打发走后,文春跑来场地,叫他吃饭,他说还要去王莎跟前交接账务,文春就把路晶拽走了。 现在是张春一个人去找王莎,感觉怪怪的。 都是川子瞎安排,他咋不一个人去找王莎。 张春再一想,他一个人去找王莎交接财务也不合适。 除了路晶,两个姑娘都在101房间,等张春过来交接今天装瓜数量。 张春一脸疑惑问:“王姑娘、李姑娘,装瓜的时候你俩咋不过去,那么热闹,你俩不喜欢?窝在这里有啥意思?” 而且,她俩中午吃的乱七八糟,半个西瓜就着油饼,没个热乎菜,这样下去不行。 “你俩跟我去我家,你春婶做的午饭给我留着呢,你俩一块吃。” 王莎不去:“张村长,我春婶留的中午饭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吃吧,川哥说了,给我俩找一个做饭的,今天就来了。” 张春瞪眼:“你川哥在哪儿给你俩找做饭的?” “城里找呀!今天就来了,张村长你不用操心我俩吃什么。” 张春更疑惑,给两个姑娘找个做饭的妇人,有必要在城里找人么?川子咋想的? 王莎接过张村长的本子,赶紧捋顺今天的十万斤装瓜数量和签字手续,价钱算好记在账本上,大坪农业合作社今天的正经收入。 “行了张村长,你赶紧回去吃饭,这都两点了。”王莎打发他离开。 “你俩真不去我家吃饭?你春婶都做了。” 王莎赶紧推辞:“不用不用,张村长你不用管我俩,你赶紧回去吃你的中午饭,再休午觉,你都忙了一早上。” 张春转身走了。 王莎坐在凳子上翻看这几天装西瓜的收入。 姑娘家现在有一个深切感受,平安贸易货运公司分出去后,老大名下的收入减了大半。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外面的服装贸易,扎在土地上搞西瓜产业是什么心态。 非要考虑村里别人家有收入? “李漫,你看看,这都过去五天了,每天出货就出五车瓜,啥时候把这五百亩西瓜装完?” “莎莎姐你担心什么啊,川哥肯定有合理安排,咱三个只负责把账务和手续捋好。” “哼,他就想折腾,放着城里的货运贸易不干,放着一车服装赚大几万不干,窝在村里帮他们卖西瓜,这茬西瓜他才赚多少,哪像个秦总的样子。” 李漫嘟一下嘴,她觉得川哥并没有放弃外面的服装贸易,可又找不到没有放弃的证据。 李漫不同意王莎的说法,或许川哥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让大坝人跟大坪人一样,对川哥言听计从。 “莎莎姐,川哥还有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还有高崖塬上的三万亩棉花,还有…很多土地上的产业都是川哥投资搞起来的,你别小瞧川哥在土地上赚钱。” 王莎切一声,她认为在土地上搞产业,不会有太大前景,不是那么回事。 不知道老大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今天五车瓜拉出去,十万三千斤,川哥在一斤上面赚七分钱。 他要把精力用在服装贸易上,用在杂货贸易家用电器贸易这些生意上,一天赚五万。 这些生意,这两年时间里,铜城市有几个老板做的风生水起,这样下去,川哥就干不过他们了。 这让王莎越想心里越愁。 放弃赚五万的城里生意,他对五车西瓜这么认真,王莎总觉得老大是捡芝麻丢了西瓜。 这话说出来,川哥肯定不同意,他肯定说他一个西瓜都不会丢。 “凭川哥的本事在城里做家电生意,姓常的姓李的那两家伙根本就不是对手,可现在,被他俩窜掉了,真可惜!” 铜城市出来一个常胜,一个李国文,赚家电的钱赚疯掉了。 这话李漫听不懂。 “莎莎姐,你的意思,咱老大现在不是城里大老板?” “当然是大老板,别说他放在景宁县是大老板,就是放在兰城、西京都是大老板,可他干么窝在村里带这帮村民,你是没看见他们,手伸进这儿抓,抓出来一把虱子一个一个捏死,继续吃馍,恶心死了。” 李漫觉得莎莎姐说话太夸张了,他们哪能抓裤裆抓一把虱子。 王莎不爱跟大坪人蹭热闹,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老是在身上抓虱子。 张春叫她去家里吃饭,她不去,她怕菜有虱子。 第929章 该送人的瓜还是要送人 李漫想错了,王莎心里的苦闷压根不是虱子不虱子,是手底下的账跟以前大不一样。 以前的平安贸易货运车队,出一车货就是大几万流水,一车牛仔衣就是十万流水,转支票划账,刷刷刷,那感觉就是跟着大老板做生意。 可现在,一天就出五车西瓜,几笔划完没事儿干了,真不知道待在101这套房里有什么意思。 “走,去川哥家玩儿,咱俩把三胞胎抢回来,不给他们带。” 王莎想抱大宝二宝玩儿,两崽子不是被这家人抱走就是被那家人抱走。 问园园嫂子,大宝二宝呢,当妈的竟然说两崽子这会儿不知道在谁家玩儿。 刚开始,王莎很吃惊这种情况,园园嫂子不知道大宝二宝在谁家玩儿,太不可思议了。 这几天过来,城里姑娘看清楚了,大坪人对川哥家孩子比对自家孩子还惜疼,大宝二宝差不多大半天时间在别人家。 “走啦李漫,咱先去川哥大嫂家,大宝二宝要在她家,咱偷偷偷抱回来不给川哥说,让他满世界找去,他的两个娃他纯粹不当娃。” 李漫想了一下,他觉得这样不好。 “莎莎姐,那你说,三胞胎身上有没有虱子?” 王莎骂她:“李漫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川哥儿子身上怎么可能有虱子,他儿子身上有,川哥身上肯定也有,那不可能。” 李漫实在想不通,王莎怎么会是这种想法,她觉得除了川哥一家人外,大坪人身上都有虱子。 两个姑娘刚要出门,从窗户上看见川哥进来了,后面跟着规规矩矩的路晶。 “莎莎姐,老大训咱俩来了。” “他为啥训咱俩?”王莎不理解。 “他安顿咱三个都去装瓜场地,可咱俩扔下路晶跑回来了,一早上睡了个回窝觉,你以为他不训咱俩?” 晌午那会儿,李漫不敢跑回来,硬被王莎拽回楼房住区屋里。 她说就那点活交给路晶打理就行了,没必要咱三个都在现场。 这下可好,路晶跟在川哥身后,说王莎和李漫跑回去睡觉去了,一早上不见人。 外面一敲门,王莎把门打开。 老大果然瞪眼睛训话:“王莎李漫,你俩怎么回事?打发路晶一个人跟张村长算账?你俩躲在这里不出去,是不是睡大觉?” 李漫想说是王莎的主意,她说看见了你们村里人在身上抓虱子,她看着恶心就跑回来了。 这种意思李漫说不出口。 老大果然是训人的老大口气。 “王莎,我再说一遍,村里忙着装西瓜的时候,你们三个都过去,帮张村长盯人、盯秤、盯数量,别以为这笔账好算,三方签字画押,才能去军区交接点开钱。” 王莎斜一眼老大:“喊什么呀,去就是了,一天拉出去五车瓜,啥时候能拉完?” 没想到川哥说的一句话吓两姑娘一跳。 “过两天就有十辆车进村里拉瓜,到第十天,满地西瓜都熟,每天早上十辆,下午十辆,虽然都是往军区拉瓜,但也有好几辆民用车,你们三个一定要盯车盯人,别让抢劫的混进来,一车瓜大几千,损失不小。” 王莎这才知道,漫漫说的没错,过几天,大坪村早晚会进来很多装瓜车,搞不好很乱的。 今天下午,有三辆自己的货车装瓜,要拉到兰城给芳姐送过去。 这会儿正在装三车西瓜,秦川领三个姑娘到村委房子里。 老大的意思,王莎和李漫路晶三个姑娘跟着一块去兰城。 三个货车司机是三个年轻小伙,她们三个肯定很乐意跑一趟兰城。 李漫和路晶没意见,王莎一口拒绝:“我不去,来去坐五个小时车,我不累呀!” 当着张春村长的面,王莎气杠杠掘自己老大。 张春嘲笑川侄儿:“你不是说她们三个就听你话么,你说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王莎咋不听你安排?” 秦川觉得很没面子,王莎这家伙太不听话了。 “王莎,我是你领导,你敢不听我调遣?” “哪有你这样当领导的?你啥意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安排他们三个年轻司机给芳姐拉瓜,再让我们三个陪着,你安的什么心,我跟谁好跟谁不好,你管的着么?” “王莎,我不信我是这种心态?” 秦川知道,自己就是这种心态。 这几天他看出来了,这三个城里姑娘不愿跟大坪人打成一片。 村委前面空地上装西瓜,热热闹闹,除了路晶老老实实记账划数字,王莎和李漫竟然不见人。 这样下去不好。 秦川这才安排她们跟着货车司机去兰城送西瓜。 目的就是让三个姑娘不寂寞有乐呵劲儿。 这个王莎,就知道掘一顿老大。 王莎很疑惑:“川哥,你不是说村里西瓜都是军区的车拉么?怎么还用我们的车给兰城送?” 这个情况要给财务总监王莎解释清楚。 “这三车瓜是给芳姐送的,五天前说好的。” 王莎稍稍犹豫:“给芳姐送三车,一毛钱不收?” “嗯,一毛钱不收。” “切,你可真大方,送出去三车大西瓜。” “王莎,必须听老大安排!”秦川瞪眼睛,这姑娘惯的没个正经员工样子。 三个姑娘跟着三辆车走了。 下午三点走人,傍晚她俩就返回来了。 王莎还是一脸怒气瞪在老大脸上:“你大方的很,三车瓜六万多斤,最小的就有二十斤,你一张口就送出去了,明天是不是还要送三车出去?” “莎莎姐你真抱怨川哥呀,好好的别抱怨了。”李漫劝了一句。 “你把服装贸易生意让给了她,凭什么送西瓜给她,你要在兰城做服装贸易,关她张得芳什么事儿。” 王莎气呼呼。 秦川苦笑摇摇头,这姑娘是好心,可她看不到太长远。 这大半天,王莎实在想不通,既然平安贸易的服装生意分出去了,川哥干么还给张得芳送三车西瓜。 秦川觉得应该把这事儿给王莎说清楚。 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接着要往外运,芳姐能联系上京都客商,为了卖个好价,所以给芳姐送这三车瓜。 王莎这才知道,川哥名下的三千亩西瓜才是这笔收入的大头,川哥想把瓜拉进京都市场。 李漫拽一把王莎:“我就说川哥有安排,你还不信,你非要说川哥居心叵测。” 这话李漫虽然说的小声,还是被秦川听进耳朵里。 “王莎,我居心叵测是几个意思?” 王莎转身跑了。 李漫悄悄透露,王莎怀疑你跟芳姐不明不白。 “川哥,莎莎姐瞎猜的,你别放心上,我们走了啊,我们明天早上去帮张村长忙。” 第930章 夫妻俩还真有不吵架的一对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进村里拉西瓜的人不是军区的车,也不是农业合作社的货运车。 是一辆拖拉机。 张春很为难的口气,给新安县冯老板一再解释,大坪村的西瓜暂时没有拖拉机往出拉的。 再说了,一斤一毛七的高价,你冯老板拉出去不赚钱。 冯闯将说一毛七就一毛七,他就拉一千斤,张春你不给拉? 不是张春不给冯老板拉瓜,是他出一毛七拉去他们新安县,他不赚钱。 “我不指望赚钱,我是给县里领导送的,大坪村西瓜最合适。” 冯闯将要讨好他们县里领导,张春内心瞧不起他。 看我们小川侄儿,管他县里领导谁,才不给他们送西瓜。 “你拉一千斤啊,这要问川子,我给你叫他。” 张春嚓嚓嚓一顿电话摇出去,一脸傲娇问冯闯将:“你们村啥时候装电话?” 冯闯将来一回大坪村,张村长问一回这种话,太过分了。 冯老板决定今年就给自己村里拉电话线。 “喂,川子,冯老板开着一辆拖拉机进来了,他说要拉一千斤瓜给他们县里领导送,你上来看看?” 电话打完,张春摇摇头:“冯老板,你们村要装座机,要栽电杆拉线,这笔钱要大几千,还要开号,还要给邮电局交五千,总共下来,装个座机就要大一万,啧啧,太贵了,电话费现在是按月交的,你猜一个月交多少钱?” “多少?”冯闯将也很好奇,大坪村人装电话,一个月交多少钱电话费。 “我上个月就交了三十块,你说贵不贵,我交的还是少的,我侄儿川子一个月要交五十块,啧啧,贵的吓人。” 冯闯将听出来了,话里话外,张村长的意思除了大坪人,别的村根本装不起电话。 张村长现在心态变了,嘴里说出来的话傲的不行。 冯闯将捏一下拳头。 秦川抱着三宝过来了。 “冯老板,你拉一千斤,是给领导送,你们新安县的一把手现在是贾中治么?” “来,叔叔抱抱,三宝也不认生的对不对?”冯闯将想先抱三宝,三宝藏爸爸怀里不让别人抱。 冯告诉秦老板,新安县的贾书记就想吃大坪村的西瓜。 “秦老板,我拉一千斤瓜,分十个袋子装,一个袋子装五个瓜,我给十个领导各家送一袋子。” “一千斤,一百七十块钱呢,冯老板愿意掏这笔钱?”秦川笑着问。 冯老板十年后了不起,跟他现在舍得给领导花钱也有很大关系。 “秦老板,你是没见这些领导的嘴脸,对私人个体户,你不给他吃好拿好,他就是不给你好脸色,这段时间天越来越热,他们就想吃大坪村的西瓜。” 一千斤瓜装在十个袋子里,一袋子一百斤,冯闯将开着拖拉机跑新安县城,给各家领导送瓜。 还不是为了五斗米折腰。 在他身上,秦川看到自己十年后走的路子。 真不想要冯闯将这一百七十块钱,可王莎盯着,这姑娘的意思出一个西瓜也要有进账,这是她的责任。 送走了冯闯将,五辆军车按时进村里。 接下来是张春的活。 路队长跟张村长交接手续,签字画押,十几辆拖拉机往军车上转运。 张春问路队长:“你昨天说一块压缩饼干管三天饱,我晚上就饿了,这是为啥?” 路队长假装一脸吃惊:“不会吧,我们当兵的吃一顿管三天,你怎么可能中午吃晚上就饿,没道理啊!” 张春觉得这个穿绿军装的队长在忽悠人。 军车装瓜的速度越来越快,瓜地里摘瓜的有几十人,拖拉机十几辆,装瓜的除了二十个兵娃子,还有十几个村里小伙。 不到两个小时,五辆军车从大坪村打发出去了。 王莎、李漫、路晶三个姑娘昨天挨了一顿老大批,不敢再有马虎,老老实实在张春跟前处理账务和签字手续。 王莎偷偷抱怨。 “几分钟的事儿非要我们三个待在这儿,真不知道老大咋想的,他窝在家里看三个孩子 ?” 王莎想跑川哥家院里帮忙看三个娃。 熬到中午,张春老婆叫她们三个吃饭。 说顺手给她们三个做上了,她们就没必要跑回去搭锅灶,101楼房里做一顿饭挺麻烦的。 整个大坪村里,除了老大,王莎最喜欢的人就是文春。 春婶慈眉善眼,对谁都笑呵呵,似乎给谁都不发脾气。 走的时候,王莎挽住春婶胳膊,很亲热的样子。 “春婶,你跟我叔吵架不?” 李漫在后面听见了,嘴里嘀咕:“莎莎姐你怎么那么讨厌,问这个干嘛?” “吵呀,哪有不吵架。”文春老老实实回答。 “你和我春叔为啥吵?”王莎要问到底。 文春被城里姑娘逗的笑了半天,为啥 吵架,那谁能记住? 反正说着说着就能吵起来。 “那,春婶,我川哥跟园园嫂子吵架不?” 文春仔细一想,自从他俩结婚后,就没听过他俩吵过架。 “没有。” “真的没有还是你没见过?”王莎不死心又问。 李漫实在忍不住了,拽一把王莎:“你问的奇不奇怪,他们两口子过日子,难道别人还眼睛一直盯着不成,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我就问问,川哥建设特色大坪村,两口子不能吵架包括在里面,大坪人现在都不敢随遍吵架,是吧春婶。” 李漫觉得王莎真能胡扯。 路晶双手插进兜里,规规矩矩跟在她们身后走。 王莎看出来了,这妮子好像有什么心思。 她昨天坐小亮师傅的货车一个来回,然后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跟小亮师傅从大坪村聊到兰城,再从兰城聊到大坪村。 “路晶,你想小亮师傅呢?” 路晶被王莎猛一喊,吓的身子一紧,马上反应过来。 脸一红顶回去:“管的着么你,跟川哥一样瞎操心别人。” 在路晶眼里,川哥就这样,今天又问她,路晶你看上小亮师傅了没? 张小亮是李学义一手带出来的货车司机,安安稳稳的不咋说话。 路晶昨天跟他相处了一天,感觉这小子不错。 川哥说把他们几个男司机安排在五号楼502,随时调遣。 路晶想,今天晚上,张小亮如果叫自己去他们502玩儿,她去不去。 心里想去,可也不能表现出来想去。 路姑娘一路想这个事,被王莎一眼看出来了。 第931章 一兜瓜划错了 一大早,大坪村装瓜场地,十三辆拖拉机兜装满大西瓜,等五辆军车进村子。 拖拉机上的西瓜再装到军车车厢里。 王兴国和王兴忠兄弟俩家的瓜今天能装三车,六万斤。 李光明家的能装三万斤。 还有张军家地里一万多斤。 早上的五辆车安排了他们四家。 军区后勤部递来消息,早上派五辆,下午再派五辆。 其它三辆民用车往铜城市军区转运点拉,倒个手,晚上时间,还有五辆军车在铜城转运点拉瓜。 军区也在考虑,大坪村这五百亩西瓜,赶大面积熟透,尽最快速度都要拉走。 熟空掉双方都有损失。 这片场地上,王家的李家的张家的装瓜人几十个,场面看上去就乱哄哄。 有妇人们吼自家孩子:拖拉机前面不要绕,把你狗怂轧扁呢。 有男人大声吼别人:我车上瓜你敢抱一个,你挡我没盯? 吼着吼着骂起来。 张春身后跟着三个姑娘,在十几辆拖拉机中间穿过来穿过去。 张村长给她们三个分工,王莎盯王家两家,李漫盯李光明家,路晶盯张军家的。 这样一安排,张春手底下松活一大截。 秦川站在村委房子前,眼前虽然乱糟糟,他看着很舒心。 前世二十年后,大坪村装西瓜的场景就是这样子。 二十年后各家装各家的,哪有组织性纪律性,如果自己的货运车不进村里拉瓜,这个场景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各家地里的西瓜,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收入。 王莎又转回来了,蹭过来拽一把老大,悄悄的口气:“川哥,我给你说一个路晶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我让你盯王家人瓜,你不好好盯,说什么路晶的秘密?” “这不是还没开始装嘛,你听不听,不听我不说了。”王莎气呼呼。 军车还没来,王莎暂时闲着,她就想起来给川哥说昨晚的事。 昨晚,五号楼502司机张小亮,果然跑来叫她们三个过去玩儿。 王莎一眼看出来,张小亮是叫路晶姑娘。 路晶扭扭捏捏的一个人不想去,被王莎嘲讽了一顿。 今天一早,路晶不敢看王莎李漫,老老实实盯张军家的西瓜。 王莎知道,让货车司机找财务单身姑娘是老大暗中安排的事,王莎不明白他干么操心这种事。 估计他还不知道路晶和张小亮之间眉来眼去。 路晶昨天恶哼哼威胁王莎和李漫,这事儿她俩敢告诉别人,她立马翻脸转身走人,再不来大坪村。 王莎一口答应,这事儿绝不告诉别人。 川哥是咱老大,是咱领导,怎么能是别人? 王莎特意强调这是路晶的秘密,没想到被老大批一顿,让她好好盯着王家人拉进来的瓜,说什么路晶的秘密。 王莎气的转身要走,被秦川一把拽住:“回来!路晶什么秘密说清楚。” “你不是不想知道么?” “谁说我不想知道,赶紧说,别让路晶看见你跟我说悄悄话。” 王莎看眼前一些人眼睛看这儿,咬着牙嘴唇不动说出来。 “路晶看上张小亮了。” 秦川假装一脸吃惊:“是吗,这真是路晶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不然路晶就跑掉了。” “嗯嗯,我知道,川哥那我去忙了!”王莎不动神色去几辆拖拉机跟前,盯好王家这两家的瓜。 五辆军车开进来了,拖拉机一辆接一辆靠到跟前,一个瓜一个瓜往车里装。 空拖拉机再去地里装第二回第三回。 秦川满脑子想着十年后国道上跑的大挂车,一挂拉六万斤,不知道八五年有没有拉六万斤的大挂。 一辆军车装两万斤,装瓜速度很快,十三辆拖拉机来回转,十万斤瓜不到中午装车盖篷布。 军车走之前,张春、秦川、各家瓜农在数量上签字确认。 出问题了。 王兴忠说他的瓜少了一拖拉机兜。 他说他家地里拉出来了十七拖拉机,有三万四千五百斤,这怎么成了十六车兜,三万两千三百斤,少记了一兜瓜。 他的瓜在第一车装完,第二车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他兄弟王兴国装。 既然王兴忠说他少了一兜,那就是给他兄弟王兴国多记了一兜。 张春叫王莎到跟前,王莎说她盯的紧紧的,王兴忠家拉来了十六拖拉机兜,接下来就是王兴国的十四拖拉机兜。 王兴忠急得跺脚,一把拽住张春和秦川,说他在地里盯着,拉了十七兜出来,三亩地刚好装完了,一亩地产一万一千多斤,不信大家去地里看。 拉进装瓜场地就成了十六兜? 张春劝他:“王兴忠,你少了一兜,那就是你兄弟多了一兜,划过来不就完了。” 王兴忠还是瞪眼:“你不是说签字确认么,他已经把字签了,他能认?” 王兴忠从瓜地里返回装瓜场地准备签字确认的时候,他兄弟王兴国先把字签掉了了,签了十五兜。 一车兜瓜两千斤,搞错的话,王兴忠今天少一百六十块钱,他能不计较? 不管他俩谁少一车兜谁多一车兜,他们知道川子的分成不会受什么损失。 所以王莎盯过来盯过去,不可能盯漏了。 让王莎盯着,王莎挨个问,那一车兜是王兴忠和王兴国家的,记的时候也有可能记错。 王莎手底下记了十六兜王兴忠家的瓜,她以为是自己思想跑毛记错了,一脸惶恐看在老大脸上。 “王莎不怪你,人家说是谁的一兜,你就记谁的一兜,是报数的人报错了,记王兴国的瓜之前,王兴忠的最后一兜瓜是谁拉来报的数?” 王莎一脸气愤:“就是王兴国拉来的嘛,那就是他故意报错的,他故意把他哥家的一兜瓜报成他家的?” 戴前进帽的王兴国开拖拉机又拉来一兜张军家的瓜,等着给下一辆货车装。 王莎的意思,王兴忠家的最后一车瓜是他拉的。 “川哥,你们大坪村人哪有那么好,亲兄弟俩还要相互占便宜,切!” 老大又批王莎:“你这什么态度,什么你们大坪村,你也是大坪人,没一点归属感是不是?” 老大喜欢姑娘们说“咱们大坪村”。 出现这一车瓜误差后,张春就跑西山沟实地看去了,过了大半天回来,一脸忧虑。 “川子,一车兜两千斤,王兴忠今天装三亩整,地里瓜基本上摘完了,看不出来。” “春叔,我说看不出来,你非要去看,白跑一趟吧。” “那咋办,总不能稀里糊涂过去,给王兴忠少算一车,给他兄弟多算一车,这不行。”张春气哼哼。 这几天装瓜,张春就怕出现这一家多一车另一家少一车的情况。 别说一百多块,就是十块二十块也不行,没一个不计较的。 “王兴忠你过来。”秦川喊一脸愁苦的王家这一辈老大。 “你的十七兜瓜,你觉得装错的一兜在那辆军车上?” 王兴忠一脸沮丧:“我哪知道装在那一车上,不过我知道,肯定是最后一兜装错,记到他们三家谁名下了。” 这家伙还没想明白? 很明显是他亲兄弟多装了一车兜他的瓜。 张春又把他兄弟王兴国叫过来,把李光明和张军也叫过来。 四家人当面对质。 第932章 亲兄弟明算账 王兴忠说最后一兜瓜里面有八个最大的,从一号排到八号。 第一车和第二车装的是王兴忠家瓜,第二车第三车装王兴国家的,第三车第四车装李光明家,第四车第五车装张军家的。 张春记着五辆军车的车牌号,一辆一辆捋过来,真如王家老大所说,装错的是最后一兜,里面有刻着八个瓜的数字,那就装在第二辆车上。 第二辆车里,装了四兜王兴国家的瓜。 秦川嘴角一笑:“兴国表叔,你大哥的一兜记到你的名下了,你说你是十五兜,实际上你是十四兜。” 张春笑呵呵:“王兴国,记错了就记错了,改过来不就行了。” 秦川和张春都是笑呵呵跟他说话。 没想到王兴国翻脸了,瞪眼睛皱眉头:“张村长,小川,你俩当村里装瓜领头人,你就这样胡弄?我的字签了,你们两个的字也签了,你这会说我名下多了一兜?我三亩半地装十五兜,哪儿出错了?” 张春看他突然翻脸,也没了好口气:“王兴国,好好说嘛,装错了划过了就行了嘛,你气哼哼翻什么脸?” 王兴国还是气哼哼:“你 咋不说李光明家装错了,张军家装错了,非说我装错了,我咋把你们张家的和他们李家的没装错,非把我大哥的装错?” 王兴国的意思,他绝对不会装错他大哥家一车兜西瓜。 五辆军车拉着瓜已经走了,人家安顿的很清楚,民用车拉的瓜往铜城军用转运点拉,有军车过来转,双方都松活一些。 王兴国翻完脸训完人转身走了,他就认签字的十五兜,谁劝也没用。 王兴忠一脸苦相,只能签字,也转身走了。 早就说好的,只要三方签了字,这个数量就是铁板钉钉不能改变。 这会儿还要装三辆合作社的货车拉出去,下午还要装五辆军车出去,张春再细致安排一遍,争取再不能出现这个漏洞。 忙的张春一头汗,掏了一个不小心摔破的西瓜瓤吃了一肚子。 他进房间里凉一会儿,嘴里还是气呼呼。 “川子,不能怪王姑娘盯错了,王兴国给他大哥拉了几车拉过来,最后一车说成是自己的,王莎就记成了他的,就是这个原因。” 这半天,为这件事,秦川一直冷着脸。 “春叔,王兴国钻空子,把最后一车瓜报成了他家的,胆子不小,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我估计就是这样,他家的前三兜装在第二辆车上,他哥的最后三兜也装在第二辆车上,这就说不清了嘛。” “春叔,你知道王兴国有故意占别人便宜的毛病,你不告诉我是不是?” 张春脸上有些难堪。 这种鸡毛倒灶的事,实在不想让领头人知道,可他似乎知道了王兴国的毛病。 “冬天装青椒黄瓜,王兴国就把他大哥的一袋子两袋子说成是他的,十几块二十块的便宜占,这下直接占他大哥一车兜。” 秦川呲牙骂一句:“我非要搞清楚!” “现在怎么搞清楚?” “先把李家和张家人腾开,确定最后一兜瓜装在第二辆车上,和王兴国的前三兜装在一起,你把王兴忠叫来。” 张春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领着王兴忠到跟前。 他开拖拉机给其他人家换工转瓜,脸上还是一脸愁闷,一百多块钱损失掉了,他能不心疼。 “王兴忠,你最后一车兜瓜,确定有八个大瓜刻了数字?” “我亲手装的,咋能不确定,一到八号,最后一兜嘛,我想了想,还是把那八个最大的瓜装掉算了,过八月十五留一个得了。” 他打算把那八个西瓜留下,自己家慢慢吃。 地里还有一些二茬子生瓜,留着就行了,他就把头茬大瓜都摘了装车。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你兄弟的第一车到第三车就装在第二辆车上,张村长记车牌号记的清清楚楚,拉到军区卸瓜,有一号到八号数字的就是你的一兜。” 王兴忠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川子,我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算不了,一斤瓜上面有我的八分钱分成,这笔钱我可不能赚的糊里糊涂。” 其实,装错不装错的,总数不变,并不影响小川的收益。 可领头人非要计较。 秦川拨手底下座机,张春和王兴忠很纳闷,他要给谁打电话。 “喂!马指导员,我们村西瓜怎么样?不会吧,一个瓜二十斤,你每天吃一个能吃完? 有个小事,马指导员,我给你报个车牌号,你帮着问清楚,让卸瓜的多注意一眼,有八个大瓜从一刻到八,有的话,给我回个话。” 秦川挂了电话,转过脸给张春和王兴忠说清楚:“下午五点后才能有消息,兴忠表叔,你放心,是你的收入,别说一百块,一块都给你错不了。” 王兴忠心里一紧,真是老二占自己便宜,老二这下吃亏要吃大了。 他决定劝劝老二。 王兴忠也开着拖拉机给别人家运西瓜还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觉得不方便跟他兄弟说这事儿。 这三辆车打发走,下午又进来的五辆军车打发走,已经是快五点,场地里人都散完了,王兴忠叫住二弟。 “兴国,那车瓜我倒无所谓,可咱表侄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他要计较事儿计较谁,谁没轻的。” 王兴国一肚子怒火:“大哥你非咬住我占了你一车瓜的便宜是不是?” 二弟什么脾气,当大哥的王兴忠一清二楚,他死活不承认。 王兴国最后问一句:“你家西瓜有没有刻数字?” “刻什么数字?” “兴国,别怪我没劝你。” 王兴国不想理大哥了,忙了一天,累的要死,转身开拖拉机回家。 王兴忠摇摇头,转身回自己家。 于此同时,村委房子里,张春和秦川等军区马指导员的电话铃声。 军区人说话算数,说几点打来就几点打来。 “喂,小川,有八个三十斤重的西瓜,上面有一到八的数字,什么意思?这八个大瓜有特殊意义么,要给你拉回来?” 秦川一口拒绝:“不用不用,马指导员谢谢你啊,我就问问。” 估计电话那边很纳闷,就问问是几个意思? 挂了指导员电话,张春和秦川相互看一眼,还是一脸忧愁。 第二车里,装王兴忠家的最后一车兜,也装王兴国的第一车兜,还是说不清楚。 让马指导员问话的意思,是把李光明家和张军家排除掉。 王兴忠说是他的十七兜,王兴国说是他的第十五兜,这怎么分的清楚。 秦川问:“王兴国家的瓜装完了,再想抓他把柄也抓不住,只能等到冬天种大棚蔬菜,多留意这个人。” 张春瞪眼:“他家还有一亩瓜没装,和张岁人家地连着,那边地阴些,熟度不太好,说好了过两天装。” 秦川一拍大腿。 “这次他得逞,下次他肯定还来这一手,张岁人太老实了,肯定被他坑一兜,盯紧了。” 张春心里的沮丧一下子没了。 好你个王兴国,这下不抓住你,我不当这个村长。 “他真要坑别人的一兜,咋治他?” 张春认为川子要报警,让高局关他几天。 “我有的是办法,他占小便宜吃大亏。” “咱等着瞧,我就把他的一亩和张岁人的三亩安排在一起装。” 第933章 王家的,你嘴犟的很 十二天过去,大坪村西山沟五百亩地膜喷灌沙地西瓜装走了一半,有二百六十万斤。 结钱的话要结四十大几万。 张春心里不安稳,悄悄问川子,要不咱先把这笔钱结回来? “春叔,你怕军区给咱打白条?” “也不是怕他们打白条,万一你认识的秦军长突然出了意外,换个领导不认这笔账,岂不是麻烦。” 张春这个意思也不是没道理。 “行,那我问问秦军长,他最近有没有可能出意外。” 张春一脸恐慌,拽住侄儿讨饶,再不说秦军长出意外这种话。 这茬西瓜,有六万斤拉去兰城给了张得芳。 有一拖拉机兜给了冯闯将。 除过这两次,其它全部拉往兰城军区。 兰城军区大面积铺展开,二十万子弟兵大热天消耗西瓜,别说大坪村有五百亩,有一千亩也能拉走。 他们敢吃瓜不给钱? 铜城市有军区交接点,做好了给大坪人结钱的准备。 已经递过来信息,秦老板随时可以过去领钱。 春叔你急什么急? 张春还是很忧虑:“还有一半瓜,还要十天才能拉出去。” 侄儿一点不忧虑:“一天拉出去二十车,七八天就拉完了,愁什么?” “哪有二十个车拉瓜?” “明天李学义的七辆车也就进来拉瓜了。” 张春气呼呼:“那七辆车本来是你的,你非要拨给李家两口子,平安贸易公司迟早被他们挖走。” 秦川嘴角一个微笑,外面的货运贸易,春叔知道的不是太透彻。 “春叔,集中力量把咱村西瓜装车拉走,再不要胡思乱想我在外面怎么样,我现在一心搞大坪农业合作社。” 外面的生意交给李艳搭理。 张春把思维拽回到装瓜事情上。 还是气呼呼:“除了王兴国这家伙那天骚人,再没出任何差错。” 王兴国占了他哥一车瓜后,连着三天,这种事情再没有出现过。 秦川悄悄问:“张岁人和王兴国连着的那两块地,还要过几天装车?” “今天就装他两家的,我派人在地里盯着,还派人在场地里盯着,拉出来后还有人盯着,看他王兴国怎么占张岁人的便宜。” 张春的意思他安排的密不透风。 场地里不但有五辆军车,还有五辆平安贸易货运车。 早上装十车,下午装十车,大坪人这段时间中午不回家,熬在装西瓜场地里,说幸苦那是相当辛苦。 还是运能跟不上产能的原因。 新出来的卡车头,主驾副驾坐两个人,后面能拖装五万斤的大车厢。 秦川已经有计划,搞十辆回来,到了十月拉棉花。 跑一趟拉五万斤货,运能大大提高。 李书记如果安稳当景宁县书记,跟他不能翻脸。 秦川主动跟李书记联系,希望他给农牧局、工商局、运输局这几个单位打招呼,能调进来其它车拉瓜,那就赶紧调进来。 其实秦川是给李书记一个台阶下。 李学义李艳名下,七辆货运车该进大坪村了。 李书记给他俩递一句话的事。 除了正常运费,给李艳名下分一成利润。 有钱大家一起赚喽。 李学义悄悄蹭到老大跟前:“兄弟,艳姐说咱瓜很甜。” 秦川再悄悄安顿:“让艳姐一定做好账务手续,不要露马脚,还说咱三个搭伙坑你岳父。” 这话李学义不爱听。 “什么叫坑我岳父?他非要插进来一脚瞎指挥,陆书记特意嘱咐他了,农牧、工商、运输必须紧密配合,做好土高乡大坝村、五合乡大坪村的西瓜运输工作,你刚好给他递过去这个意思,我岳父高兴的很。” 一份文件递给小川看。 陆书记专门发文件,关心秦总名下的西瓜产业。 别以为他没来大坪村就什么都不知道。 农牧局赵局和调度中心的孔主任也跟着来了。 他俩脸上笑呵呵跟张春和小川老板打招呼。 以前的不愉快似乎没发生过。 他俩在大坪村装瓜场地转了一圈,跟随的人拍了几张照,问候了一些话,转身就走了。 就跟去年视察大坪村大棚蔬菜一样的过场。 他俩视察一圈大棚蔬菜,今年十月以后,大坪村大棚里的黄瓜青椒不赚钱了。 他俩视察一圈大坪村六月的西瓜,明年夏天六月,大坪人的西瓜就种不成了。 张春一脸气愤:“瞧瞧他俩那德行,打什么官腔,大坪村西瓜跟他俩有什么关系?” “不许抱怨部门领导。”川侄儿强调一句,“盯紧王兴国日鬼张岁人一车瓜。” 五辆军车装起来开走了。 五辆平安贸易的货车继续装张岁人家的和其他几家的。 另几辆卡车直接开到地头,装完了开过来过磅秤。 一天出二十辆车的瓜,接下来这一周把大坪村的西瓜装完。 王兴国从张岁人家地里拉出来一车兜,离地边远了,他的拖拉机开到路边,让其他人的拖拉机车先过去。 他捣鼓了一会儿拖拉机头,看给自己拉瓜的两辆拖拉机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这才开动拖拉机跟在前面两辆拖拉机后面。 别人看过来,他拉着自己家地里的一兜瓜。 场地里,张岁人家的最后一兜装完了,接下来一兜开到货车跟前,是王兴国家的第一兜。 王兴国家的一兜装完再装一兜,王兴国还没把张岁人家的一兜开过来装车。 王莎老远盯着王兴国。 看他绕远停在一边,故意等着装完自己三兜的时候再开过来,也不主动吭声说这是张岁人家的。 可王莎主动问:“王兴国,你这一兜拉来半天了,是张岁人家的么?” 是张岁人家的一兜,就要记到路晶本子上。 王兴国说一句:“我家的。” “你家的?你确定?”王莎瞪眼。 张春从远处挤过来,怒喝一声:“王兴国,你还敢说这一兜是你家的?” 张春突然一声吼,吓得王兴国身子一紧,感觉今天没那么顺手。 可这儿十几辆拖拉机转瓜,出出进进看上去乱的很,他总觉得能趁乱混过去。 这么一想,王兴国心里立马安稳下来。 “张村长你吼什么,怕别人听不见你嗓门大?”王兴国瞪眼怼过去。 他嗓门比张春嗓门还大。 “王兴国,你这一车瓜从张岁人家地里拉出来,你半路磨叽一会儿,又在场地里磨叽一会儿,你以为没人注意你? 三天前你占你大哥一兜也就算了,你今天想占张岁人家一兜,你以为你还能占过去?” 没想到王兴国瞪眼睛气哼哼狡辩:“张村长,这是我的最后一兜,你非要说成是张岁人的一兜,你是村长你说了算。” 看出来了,他做好了另一手准备,能赖过去就赖过去,赖不过去就算了。 他的意思是张春搞错了。 张村长早就活动好了几个人,给王兴国开的这辆拖拉机装瓜,张岁人家地里的瓜都刻了“张”字。 那几个人装完张岁人家地里瓜,就被张春叫过来了。 “杨尕蛋,你说,王兴国拉的瓜里是不是刻着字?” 杨尕蛋看一眼车兜,呵呵一笑:“我不是你们大坪人,我不偏张家也不偏王家,我说公道话,我给王兴国车兜里摘瓜,摘一个刻一个张字。” 这一兜瓜里,十几个瓜上面刻着“张”。 张春骂杨尕蛋:“你在大坪村建房子分土地,你还说你不是大坪人?” 杨尕蛋嘿嘿笑:“我的意思我不是原来的大坪人,跟你们张家王家没亲戚关系。” 张春斜他一眼:“你再说这种话,你就不是大坪人。” 第934章 瓜上有刻字做标记。 王兴国看明白了,张春早有安排,就防他这一手。 擦一把脸上汗,他嘴上狡辩的力度减了一半:“瓜上刻一个张字就成张岁人家的了?” 他的意思在他家地里,西瓜上也能刻一个“张”,这有什么大不了。 张春先叹气,再摇头,满脸失望。 “王兴国啊王兴国,你屄嘴咋还犟,我安排人在地里盯着,还有人半路盯着,场地里三个姑娘盯着,大天白日的,你想占张岁人家一兜瓜,你还不承认,你这种人也没法说了。” 其他人围过来看笑话,骚王兴国,你不占一点别人便宜你心上下不去是不是? 你还以为咱村跟以前一样散乱,各顾各的? 现在有张村长,有小川老板,大坪村不是以前的大坪村了。 你王兴国这种占小便宜的观念还不改,你以后就完蛋了。 秦川挤了过来。 张春满脸沮丧问:“川子,他还是不承认,咋办?” “王兴国,证人证言都在这儿,你非要说这一兜瓜是你家地里的,你要说这种话那你就说,嘴长在你身上。” 王兴国的气势又减下去了一半,嘴里嘀咕:“开一天拖拉机把人开晕掉了,中午饭都没吃,挨到大车跟前,我当成自己的一兜了。” “是吗,是中午饭没吃这个原因?”秦川斜他一眼。 王兴国不吭声了,他知道这一兜瓜划到了张岁人名下,赖不来了。 “王莎,他家瓜装了几兜?” “三兜了,刚好有六千斤!” 秦川朝张春喊:“安排人卸掉六千斤,王兴国家瓜我不要了,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去,从这儿开始,我不跟他这种人再搞合作。” 张春一脸懵:“川子,真卸下来?” “全卸下来,装别人家的。” “可张岁人家的还有半车呢,这咋分开。” “地磅秤上多过一遍的事儿,减掉六千斤,很麻烦么?” 秦川安顿完,转身离开,再不到这儿纠缠。 张村长一声令下,杨柳几个人跳进货车车厢。 一会儿时间,把王兴国家的三兜瓜都卸下去了。 一过磅秤,多卸了几百斤,几百斤又装了上去。 张春朝人群里喊:“谁敢故意搞错一车占别人便宜,这就是下场。” 谁看不明白,张春和川子是杀鸡儆猴。 大坪村很多人心里就想浑水摸鱼。 过来摸一个看看? 王兴国意识到自己最后一亩地西瓜要卖不掉了,他心里一慌,撒丫子朝小川表侄追去。 众目睽睽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跑向小川背影。 嘻嘻哈哈一阵笑闹,大家乐呵的不行。 “王兴国算是完了,占小便宜吃大亏。” “川子最讨厌这种不实诚的人。” “不知道他要给咱川子咋求情下话。” “咱去看看?” 李家张家几个人要跟着跑过去。 他们刚离开场地,被张春吼回来:“你们到这儿是看热闹的吗,一个一个没个干活样子。” 一个一个又跑回场地,谁在谁的位置上,抱西瓜抱的胳膊酸困。 “瞧瞧咱村长,脾气大的很,咱领头人都没他这么话大。” 大家认为这样下去,张春成大坪村老大了。 王兴国这才意识到他赖不过去了,为着一拖拉机兜两千斤的便宜,他的一亩地瓜卖不出去了。 一万多斤,损失八百块。 虽然表侄也损失八百块,可他压根不在乎。 没有专门货运车,让王兴国自己拉出去卖,别说一毛七,七分钱他也没本事卖出去。 大坪人意识里,这茬西瓜拉出去,只能换一些大米包谷,大米自家人吃,包谷喂猪。 卖钱的可能性不大。 王兴国追进村委房子里,低头哈腰站在小川表侄跟前。 “你还嘴犟不认?”秦川看着他,满脸嘲讽。 “三天前,你大哥那一车兜是不是你故意赖走的?” “川子,那一车我可能是真记错了。” “你的意思你不是故意的?” “我哪可能故意?我亲大哥我能故意?” 秦川嘴里哼。 “我听说你把你亲大哥家的簸箕筛子借去,用一段时间说是你家的,最终成你家的了?” “不是…这个,川子,分家的时候……” “少跟我扯那么远,王兴国,你很勤快,起早贪黑苦光景,西瓜长的大,产量又好,可你这种逮机会占别人便宜的心态真不好。” “川子,我知道了,其实我心诚着呢,我一心跟着你赚钱没二话。” “王兴国,你能说你心诚?你给我道歉没用,你哥看着,张岁人看着,全村人看着,给全村人真诚道歉,以后好好改,我就不计较了。” “啊?给全村人道歉,那怎样道?” “你先回去。” “不是,川子…我的一亩瓜……” “只要你给全村人真诚道歉,你的一亩瓜我就装掉了,要不然,那一亩你想咋处理都行,跟我没关系。” 秦川不想理他了。 想看看王兴国不靠领头人,他的一亩地瓜到底怎么处理。 王兴国还想缠着表侄讨饶,秦川冷着脸,让他出去还工,别让其他人骂他。 在外面,张春又劝了他一回。 张春一脸沮丧返回到川子跟前:“他一口咬定他给你道歉了,不承认他是故意的,让他给全村人道歉那是不可能。” “春叔,王兴忠的那一车算一百五十块,划到我账上,算我给他赔的,这事儿在大喇叭上喊清楚。” 王兴国不给他大哥道歉,不还他大哥一兜瓜钱,川子的意思再不理他。 他的意思,他搞错了张岁人家的一车,凭什么就说三天前他故意赖掉了他大哥家的一车? 一下午时间,王兴国越想越无所谓。 晚上的时候,他大哥王兴忠又劝他。 “兴国,今天你要不搞事儿,你的那一亩地你装掉了,你赶紧承认下来,给大家道歉,让川子把你那一亩瓜装掉。” 王兴国将前进帽斜着一戴,语气不屑:“今天就是记错了嘛,张岁人那车也没记在我名下,我干么道歉? 我不信他和张春眼争争看着我那一亩瓜熟空到地里?” “哼,你不信你等着。” 第二天一早,张春先找王兴国:“你给全村人道个歉认个错,今儿就把你那一亩瓜装掉了。” 王兴国蹲在地上不吭声。 在大喇叭上喊话,说自己拉了大哥的一车,拉了张岁人的一车,自己这种占小便宜的性子要不得,给大哥和张岁人道歉,给全村人道歉。 大坪人的劣根性在骨子里埋着,这种事儿要么赖过去,要么不了了之。 王兴国就想不了了之。 在大喇叭上道歉,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听都没听过。 王兴国想用无声抵抗扛过去。 早上五辆绿车五辆蓝车,下午五辆绿车五辆蓝车,大坪村的西瓜紧紧张张出去了二十车四十几万斤。 这个速度拉出去了三天。 王兴国家那一亩地里的瓜孤零零放着。 周围几家地里的瓜连瓜秧都拔掉了。 第一天装上车的六千斤卸下来,还在场地里堆成一堆放着。 王兴忠先急了。 他悄悄找川子给他兄弟求情。 “川子,就为一兜我的瓜,不拉我兄弟的一亩,他损失大你也损失大,划不着嘛,先拉走再说嘛。”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王兴忠,我说过,他给你道歉,给张岁人道歉,再给全村人道歉,我再拉他那一亩瓜,我说话算数,他不按我的意思来,不但这一亩瓜我不要,他冬天里的大棚蔬菜,跟我取消合作关系。” 王兴忠脑子里嗡嗡响。 赶紧跑回家告诉王兴国:“川子不让你种大棚蔬菜了,你呀你呀,人家是在乎一兜瓜么?人家要的是你一个态度,你不听你扛着去,秦建民一家就是你的榜样。” 王兴国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自家门台上。 “我…去给大家道歉。” 第935章 火车过不来了 这时候,王兴国才强烈意识到,搞这一手也是跟领头人做对。 他以为张春和小川不插手管这事。 因为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他的收入不受损失。 他主动去村委房子里,头低到脖子下面:“张村长,我道歉,我给全村人道歉。” “你犟呀,你犟到底么,你咋跑来了?”张春心里相当乐呵。 “张村长你教我,你咋说我就咋说。” “给你大哥道歉,再给张岁人道歉,再给全村人道歉,这你不会?” “你教我咋说我就咋说,我现在就听你话。” 张春心里骂,去你妈个片片子脚王兴国。 忙完一天,张春身心疲惫,嗓子嘶哑,本来要回去的。 川子说王兴国就找他来了,让他再等会儿。 就这会儿,秦川在院子里哄三个孩子玩儿。 大喇叭里,张春声音嘶哑先喊话:“喂喂,王兴国给大家道歉,都听清楚——王家的你过来,你来说,刚我给你教了一遍。” 五十岁农村男人,在大喇叭上给人道歉,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全村人耳朵竖起。 王兴国这半天想通了。 只要把他那一亩地一万斤瓜拉走卖成钱,别说给全村人道歉,就是给全村人跪下磕三个响头他也愿意。 大喇叭上喊:“喂喂…村长,刚你咋教的?” 张春的声音传出来:“给你哥道歉,给张岁人道歉,给全村人道歉,再不占小便宜了,跟着大家好好攀光景,再不会让别人瞧不起,照着说,笨死的呢么你?说这两句话不会说?” 大喇叭里又是王兴国的声音:“喂喂,我给我大哥道歉,给张岁人道歉,给全村人道歉……” 张春教一句,王兴国说一句。 张春一头汗,关了大喇叭。 嘴上骂:“王兴国,给我买一包烟去,好像我给大家道歉呢,把我整的一头汗。” “你不是不抽烟么?”王兴国哪舍得花一块钱买一包烟。 “我现在抽开了,你不买,你那一万斤瓜明天还是装不了。” 村委隔壁房就是小卖部。 王兴国摸兜,说他没装一毛。 王兴国觉的这会出去碰不见人了,转身要出门回家。 秦建文脑袋从门帘后面伸进来,问张春:“你俩干啥呢这会还不回去?” “我叫王兴国给我买一包烟,他给我不买,抠搜鬼。”张春骂骂叨叨。 “川子呢?” 秦建文急躁躁的样子,好像有要紧事跟川子说。 “他在家吃晚饭呢,忙了一整天,再不出来了。” 秦建文哼一声:“他忙着跟他儿子玩儿呢,有你和她们三个姑娘,他不开车不盯数字他忙什么,他是躺在家里炕上赚这笔钱。” 张春赶紧给川侄儿说好话。 “你亲侄儿你咋能这么说,人家从瓜地里到磅秤场地里,忙过来忙过去,你以为人家躺在家里睡大觉?” 打发走王兴国,表兄弟俩一辆摩托车到川子家门口。 听见周园园笑的喘不过气了。 肯定是笑王兴国在大喇叭上给全村人道歉。 这么一想,张春也呵呵笑。 秦建文问:“你笑啥?” “没啥,你要给川子说啥?” 秦建文唉声叹气。 “原来说好的,赶六月底七月初,火车货运站能通铁运,大坝村的西瓜往兰城、西京用火车运,可咱李书记说,到七月底都通不了火车拉瓜,这下把人闪下了。” 张春吓一跳,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什么,火车拉不了西瓜啦?这下完了,大坝村三千亩地膜西瓜,就是因为有火车货运,川子才敢搞这笔产业的,问题出在哪里?” “李书记说兰城铁运局卡着,有一道手续过不去,批不下来。” 张春一脸疑惑:“咱小小土高乡一个铁路货运站,要省里批手续?”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李书记说还没批下来,拉货的火车就来不了咱土高乡。” 这种事情,张春哪能说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问问川子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秦建文嘴里嘀咕。 两个人站在秦川家院里说这些话,没意识到川子不在家。 秦建文这才转过脸问侄儿媳妇:“川子呢,不是说在家么?” 他来之前,给侄儿家里打了电话,确定这小子在家。 “他去楼房住区接大宝二宝去了,马上回来。” 秦建文一脸疑惑:“大宝二宝怎么跑王莎跟前去了?” “王莎抱走的,她们要帮我看大宝二宝。” 三个姑娘忙完村委前面场地上的事儿,顺脚进川哥家,把大宝二宝带走了。 这会儿当爸的去接他们。 秦建文脸上不高兴:“园园,自己娃自己操心,那三个姑娘哪会帮你带孩子,万一带出事,怪她们呢还是不怪她们,这不好。” 周园园嘟一下嘴,川子也是这么说的。 看样子不能让王莎李漫把大宝二宝带走。 门外嘻嘻哈哈,一听就是王莎和李漫跟着过来了。 秦建文转身出大门,看见侄儿身后跟着俩姑娘,心里不愉快嘴上没法说。 这小子把单身姑娘留在身边,嘴上说帮他打理手底下账务,要说他没歪心思谁信? 可没证据。 秦建文觉的这样想亲侄儿,也是自己的歪心思,要不得。 哪还能顾上计较这个。 “川子,李书记说火车货运站有一道手续批不下来,别说赶这个月底通不了车,到了七月底都通不了。” “什么?通不了车?怎么回事?”秦川满脸紧张。 怕什么来什么。 土高乡建火车货运周转站,是铜城市陆市长一上任就给土高乡批的基建项目。 谁都能看出来,陆书记是为了扶持秦家叔侄俩在景宁县搞农商贸易,六月底通车拉西瓜是要紧步骤。 突然来一处六月底通不了车是几个意思。 大坪村这十天装瓜时间,秦建文没来过村里。 顾不上照顾自己妻小,就是跑土高乡的火车通车手续,县里要什么他准备什么。 想着赶大坝村大面积熟好,十节装瓜的火车兜开过来,就是十辆货运车。 有一列火车往兰城拉,往西京拉,用十天半个月,大坝村的西瓜就能运完。 六月底通不了车是几个意思? “三叔,你坐下慢慢说,所有手续给我,我亲自捋一下。” 秦建文胳肢窝下夹着档案袋,就是土高乡火车站的建设手续。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用前世处理文件资料的思维捋过来,秦川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按理说,咱景宁县交通局给铜城市打报告,铜城市给省里打报告,铁运主管部门就应该发专车呀,卡在哪里?” 秦建文嘴里嘀咕:“我也不知道卡在哪里,李书记说要等一个月才能批下来。” “李书记说的?你没跑兰城见铁运局领导?” 秦建文吓一跳:“川子,我小小一个乡府书记,敢去省城见铁路上的领导么,李书记要知道我越过了他乱见人,立马把我撸掉。” 陆书记跟秦建文交代过一句,通车的事儿跟李向前和主管县长好好沟通,争取大坪村西瓜熟的时候就通车。 秦川原想着大坪村西瓜熟的时候,就能用火车车厢运西瓜,没想到兰城那边没发过来车子。 还想着六月底就能通过来,刚好赶上大坝村的西瓜出货。 不能通车的意思都是从李书记嘴里说出来的。 秦川冷笑一声,心里话嘴上没说,李书记,这次你做的过分了。 “三叔,你别急,问题就在兰城铁运局,或许他们压根就没接到我们景宁县土高乡车站要发三千亩西瓜的报告请求。” 秦建文恍然大悟:“你说兰城压根就没接到发车报告?” 这事儿李书记绕一下手腕,给陆书记说通车手续不合适,兰城不发车,还要等,陆书记也不可劲追究是怎么回事。 陆书记压根不知道,李向前跟秦家叔侄俩相互有别扭。 李书记的意思,土高乡什么时候通车这事,他说了算,他说什么时候通就什么时候通。 秦建文赶紧问:“这问题怎么解决?” “兰城的事儿,当然要找芳姐,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936章 芳姐,除过以身相许,什么条件尽管提 一大早,黑色小车停在土高乡塬上新建火车站前面。 车里出来秦川一个人,眼睛直直看眼前这一片场地。 孤零零几间房,一大片空地,新铺过来的两道铁路。 三叔带着一百多人的工程队建起来的乡镇火车站,往西北跟北疆铁路连接,往西南到兰城、西京。 前世,这个地点没有火车站,坐火车要到景宁县城。 给土高乡建一个临时站点,目的不是拉人,是运西瓜运棉花运蔬菜。 市委陆书记考虑到六七月雨多路滑,货运卡车总有麻烦,有了这个火车站,农产品外运方便一大截。 一大片空地平展宽阔,做了水泥硬化,用红漆划了标记,能停十几辆货车转运货物。 一排仓房十几间,夏天放西瓜,冬天放青椒黄瓜,起一个临时储存缓冲作用。 秦建文大半年时间的心血就在这里。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东风是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头拽着二十节货运车厢缓缓开过来,一个车厢装两万斤大西瓜。 这个情景,大坪人意识里在六月底就能出现。 可李书记说七月底都通不了车。 他们搞什么? 他们想调其他货运车拉大坝村西瓜,多赚运费,西瓜从六月底拉到七月底。 瓜价、时效不在他们考虑范围。 陆书记关心着六月底能不能通车,具体情况是李书记给他做汇报。 李书记绕一圈理由,说手续有欠缺,兰城那边不能及时发车,这很容易把市委陆书记绕过去。 李书记做了保证,不管火车通不通车,大坝村的西瓜有农牧局,有工商货运调度中心,肯定能解决这批西瓜的运能问题。 想明白这些意思,秦川紧咬一口后槽牙,转身钻进车里。 不带三叔,一个人跑兰城。 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去找谁,去干什么。 一早给张得芳递了消息,说有要紧事找她,亲自去兰城。 张得芳说正好有事找秦总,等他两个小时。 六月初,芳姐办公楼搬新家,美芳纺业大楼,她刚安顿稳定。 坐在了张得芳眼前,喝上了一杯热茶。 “早饭没吃就跑来了?”芳姐笑呵呵问。 “没吃,事儿很急!” “不管多急要吃早饭。”芳姐劝一句。 秦川拿出三叔递过来的档案袋推过去:“我们土高乡建火车站,这事儿你应该知道,目的就是给你拉西瓜拉棉花,手续资料都在这儿,你要能看懂就看,看不懂不要紧,我就想搞明白,兰城铁运要给我们土高站发一列货运车,还要什么手续。” 张得芳看不懂,但立马猜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通不了车装不了瓜,还真是个麻烦。” “芳姐,是个大麻烦,我真不明白,什么手续在兰城铁运局这儿卡着,非要说六月七月发不了车。” “那要去铁运局问领导,不是问我。”张得芳嘴角一笑。 她意思很明显,秦总你喝完这杯茶,我带你去。 “芳姐,你说有要紧事跟我说,啥事?” “你给我拉了三车瓜,有半车我拉到京都去了。” 秦川满脸吃惊:“一万斤大西瓜拉去京都了?给他们吃了?” “吃了,效果很明显,他们问我有多少,我说有三千亩,他们说尽管拉过去,价格没商量好,要算运费成本。” 张得芳嘴里说的轻描淡写,殊不知她那一万斤大坪西瓜拉去京都,打开了另一条销售渠道。 “芳姐,大恩不言谢!” “哼!你跟李艳是怎么回事?” “小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秦川不想提这事儿。 就因为这事,跟李书记意意思思,看张得芳嘴角咧上去一笑,她什么都知道。 省城铁运局办公楼前面,一张牌匾几个霸气大字:兰城铁运管理局。 这个单位管全省的火车拉人运货业务。 秦川耸耸肩:“芳姐,不跟着你,我压根就不知道找谁。” “你真不知道?”张得芳眼神很疑惑盯过来。 秦川不知道,张得芳和高林祥秘密约谈,对秦总是什么人有过两次深入探讨。 “秦总,保质保量,瓜拉到兰城,是我跟京都客商衔接的事,不用你操心,但我有条件。” 秦川搓两下手掌。 “芳姐,除了以身相许,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小伙的意思以身相许是不能答应的。 张得芳嘴角一笑:“你的三万亩棉,我要两万亩。” 就这个条件? 还以为他要在一斤西瓜上面抽一分钱利润。 “这个…去年那茬棉花,风险大阻挠多,现在搞成了我们景宁棉纺厂的原料产业基地,给你拨两万亩很麻烦的……” “你上去找郑局,四楼,他很好说话。”张得芳顿住脚不走了。 “成交,两万亩棉给你,我还想给你在西瓜上抽一分钱利润。” “我要两万亩棉花。”张得芳又强调一句。 秦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北疆优质棉? 张得芳转过脸伸手要手续:“档案袋给我!” “铁运郑局?芳姐你早认识他?” “第一次问火车的事。” 切,第一次问火车的事,不一定对他不熟。 八五年的铁运办公楼老旧斑驳,楼体墙皮脱落。 在秦川眼里,这栋楼经历太多风雨沧桑。 三楼走廊里,出进人很多,秦川心里嘀咕,肯定要在楼道里等半天。 走到中间郑局办公房门口,听到了里面有说话声。 给秦川现在的心性,求领导办事,听到他办公室里有人说话,要站在门口等一会儿。 张得芳不是这种心性,门一推笑呵呵喊:“郑伯,忙呐?” “得芳啊,进来说。” 招呼声厚重低沉,他对芳姐果然很熟。 秦川跟在芳姐身后进了郑局办公室。 大办公桌后面坐着戴眼镜的瘦老头,身后大柜子里都是专业书,他周围围住都是穿铁路制服的职工。 “得芳,等几分钟,手头这些事儿先给他们安排完。” 郑局身边的几个人一个一个离开。 他这才转过脸笑呵呵问:“得芳,你爸这几天怎么样,出院了没?” “郑伯,我爸好多了,在家休养,没事的,有我妈和我哥嫂照顾。” “美子呢?”郑局又问。 “还在京都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谁都能听出来,郑局跟芳姐不是一般的熟。 秦川心里一紧,想自己好歹应该知道芳姐爸生了病住了院,什么都不知道不好。 前世这个点自己关在监狱,很长时间抑郁愁闷,相同时间,两重人生叠加,这种心理影响很糟糕。 “郑伯,这位年轻小伙就是铜城市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他有事儿想问问您,我给你引荐过来。” “平安贸易的秦总?”郑局眼睛微微一皱。 “郑伯,前几天你们家拉过去的那几个西瓜就是他种出来的,他们大坪村的,五百亩都给军区供货。” “噢,想起来了,我当时问送瓜的人,这是哪个地方的瓜,他说是大坪村秦总搞出来的,给咱军区特供的瓜,了不起啊。” 秦川站起身,双手伸过去友好,嘴里感慨:“真没想到郑局这几天吃我们村的西瓜。” “好瓜,又沙又甜,熟的还早,可惜呀,种的太少了。” 郑局乐呵呵,这年头,位子越高的人越和蔼可亲。 特殊年代过来的人,经历了大起大落。 “郑局,这么好的西瓜我种的不少,还有三千亩,运能跟不上,拉不出来就是麻烦!” 秦川不想闲扯,郑局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赶紧说重点。 档案袋里手续掏出来给郑局看清楚。 “三千亩?”郑局惊呼一声。 他意识里,农村土地上种的都是粮食,交完公粮,多半守在农户家粮仓里。 种三千亩西瓜的人胆子不小。 城里人吃不上好瓜,农村的瓜运不出来,这就是大矛盾。 第937章 李书记,我教你怎么做 郑局眼光专业,看手续很快。 也听明白了秦总的意思。 还要什么手续衔接过来,铁运能给景宁县土高乡火车站发车装瓜。 “秦总你稍等,我问问调度中心和机务段,这么好的瓜,铁运这一块是要积极配合,按理说调度中心接到调车报告,机务段做了备注,调一列车去你们土高乡拉瓜不是问题,你们李书记怎么能说通不了车?” 当着秦总的面,郑局拨出去电话。 “喂,朱主任,你帮我查查,铜城市景宁县土高乡站有没有给你打上来调车报告,是六月底拉西瓜的,顺便问问机务段有没有这回事儿,好,我等着。” 郑局挂了电话,面对年轻小伙还是笑呵呵。 “秦总,你说的对,你们要拉农产品的货运列车,是专车专派,就不是固定时间固定车次,我们调度中心和机务段认你们县级主管单位的调车申请报告。” “西瓜是农产品,要我们景宁县农牧局的申请报告?”秦川问得更详细,来一趟不容易,能问清楚最好问清楚。 “对,要你们农牧局的申请调车报告。” 秦川听明白了。 景宁县农牧局打报告,李书记或主管县长签字,再报到铁路调度中心和机务段,到了这个时间,拉西瓜的铁运货车就派过去了。 秦川又问:“郑局,兰城铁路派车,拉到西京可以吧?” “可以,转接一下货运手续。” “拉到京都呢?” 郑局满口赞许:“噢?秦总,你手底下的西瓜能拉去京都,那能卖好价哩,比你的货车方便,快!”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火车拉西瓜运往京都还快了? 张得芳微微一笑解释一句:“秦总,卡车拉瓜跑京都是三天两夜,火车跑两天一个夜,就是快!” 秦川立马明白,不是卡车慢,是绕的路多,又堵车又不安全,下雨天很容易耽搁。 火车是风雨兼程。 张得芳说一句:“郑局,这批西瓜有一半要拉往京都,还望您跟京都那边衔接一下,保证铁运畅通。” 郑局想了一下:“得芳,往京都拉没问题,得有人接手,别到时候停在车站没人管,那就是麻烦。” 张得芳嘴角一笑“听明白了没秦总,铁路只负责运输,你在大坪村车站组织好装瓜队,京都的接货衔接,你就不要管了。” 正说着,郑局手底下的座机响了,他一把接上。 “喂,朱主任,查到了没有?什么,没有景宁县土高乡的调车申请报告,机务段那边呢?也没有?行,我知道了。” 郑局叹气,好像很不高兴。 “秦总,你们景宁县的领导是怎么回事?调度中心和机务段就没接到用车申请,这就不能怪咱铁运不配合你。” 秦总一脸难堪,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郑局,麻烦你了,我现在回去,跟我们县里领导好好沟通,尽快将调车申请报告打上来。” 已经问的很清楚,县级单位的用车申请报告打给调度中心,二十节车厢的一列火车就停在土高乡火车货运站跟前了。 告别了郑局,回到张得芳办公室。 秦川脸上的气愤看在芳姐眼里。 张得芳叹气,很失望的语气:“我没想到是李书记卡你,这样下去不行。” 秦川眼神里一抹冷意,嘴里哼一声。 “小川,你在土地上搞产业,离不开好政策,更离不开 好领导支持,可李书记在这件事情上给你设卡子,你还有三万亩棉花,真是个麻烦。” 芳姐气的不行,秦总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李向前这种人当不了领导。 张得芳给秦川杯子里续水,当大姐的好心语气。 “听姐话,你还没强大到让李书记对你言听计从,先以大局为重,赶紧调车发货,这批西瓜没发完之前,没必要计较跟李书记怎样。” 秦川嘴角一笑:“芳姐,听人劝吃饱饭,我听你的,以发这茬瓜为大局。” 咬咬牙,泛上来的愤怒忍下去。 告别芳姐,两个小时后回到景宁县。 秦川跑一趟兰城找铁运局大领导,李向前赵栋不知道。 与此同时,赵栋坐在李向前跟前。 “李书记,大坪村的瓜过几天就拉完了,接着拉大坝村的瓜,如果咱调度中心不插手帮他运,他的八辆车拉三千亩瓜,他一个月也拉不完啊。” 李向前气哼哼:“大坪村西瓜拉完了,我没吃到他的一个瓜,你说他过不过分?” 赵栋一脸不信:“李书记,不会吧,学义调派的七辆车这几天也进大坪村拉瓜,我不信他给你家没拉几袋子过去?” “你不信你去我家看,学义说大坪村的西瓜太大了,我们打开一个一天吃不完,一半浪费掉了,我这个女婿心态不对,他的心思还在秦老板身上,赵局,这七辆货车的手续你确定划的没问题?” “我看不出来问题,这七辆车的货运资产都在你女儿名下,应该没问题。” “李书记,市委陆书记那边怎么说?”赵栋赶紧问。 土高乡火车站通车的事,就怕陆书记追究问底,那就麻烦了。 “我给陆书记说的很清楚,调车手续批下来最快要一个月,陆书记也没说什么,一个乡里车站要通火车拉货,哪有那么快批下来。” 赵栋点头,陆书记不可能面面俱到操心这些事。 “陆书记相信秦总的运能可以解决三千亩西瓜,那就让他看着。”李书记语气里满腔不忿。 他往陆书记跟前一坐,陆书记问过来的话不是大坪村就是小川老板。 他眼里压根就没有景宁县的李书记。 这三千亩西瓜运不完卖不掉,看他心目中的小川老板还有几成份量。 两人刚说到这儿,听见办公楼道里脚步响,这个话头在办公室里赶紧刹住。 秦川先敲门,听见李书记说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哟!赵局也在啊,正好有话给你说。” 秦川手里提着玻璃茶杯,提起李书记桌子下面暖壶给自己杯子里倒水,坐在沙发上喝几口。 “李书记,赵局,大坪村的瓜再有四天就拉完了,紧着拉大坝村的。” 李书记笑呵呵:“小川啊,大坝村的瓜也是一茬好瓜,你放心,农牧局和工商局发动一切力量,帮你往外运瓜。” 秦川点头,表示认可李书记的话。 “军区的车有十辆,我手底下的八辆,工商调度中心七八辆,可这是三千亩,一亩地保守五千斤,一千五百万斤西瓜,价值两百二十万元,没有火车货运,咱手里的卡车运能运一个月也运不完呐!” 赵栋叹一口气:“秦总,春天的时候你一声不吭就给大坝人放三千亩西瓜的定金,你就没考虑运能的问题?” “考虑了,因为陆书记说保证六月底能通火车,一列车一趟就能拉二十万,就因为陆书记有这个保证,我才敢种这茬瓜。” “可六月七月通不了车。”赵栋语气提高了一截,站起身说这句话。 秦川也站起身,嘴角一笑,看在李向前脸上。 “李书记,咱今天给兰城铁运局打调车申请报告,给铁运局下面的调度中心朱主任,机务段做个备注,一周后就能出车。” 李书记身子一僵,脸色憋红。 赵栋脑子里嗡一响,眼前视线模糊。 耳朵里还能听见秦总说话。 “李书记,赵局,咱农牧局牵头打用车报告,写清楚用途,拉三千亩沙地上的西瓜,李书记您和主管县长签字通过,直接报给兰城调度中心朱主任,我希望六月二十八号早上,有二十节车厢的火车派过来。” 秦川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赵栋,嘴上一笑:“我先回村里,手底下很忙。” 办公室门“哐”一声响,赵局从震惊恍惚中回过神来。 眨巴一下眼神,看在同样呆愣的李书记脸上。 “李书记?” 李向前被这一声喊回过神。 “赵栋,你……” 赵栋大口呼吸。 “李书记,他…他肯定跑兰城铁运局问清楚了。” 李向前咬牙切齿。 “赵局,你说他们叔侄俩想不到这一点,你…你没听出来,他教我怎么打报告调车。” 赵栋越想心里越害怕:“李书记,他在省城有高人指教。” “赵栋,他就是高人,他干事业不需要人指教,你还看不明白?” 赵栋听出来了,李向前抱怨他瞎出主意,事儿怎么做,人家清清楚楚。 他真跟你撕破脸,往陆书记那儿一捅,咱俩都完蛋。 六月二十八号早上,必须有二十节车厢的拉货车厢停在土高乡车站。 李向前不可能听不出来,小川老板言语里暗藏着一抹警告。 “赵栋,还不快去打报告,你想找死别拽上我。” 第938章 用麻袋装钱,多的没地方放了 秦川、秦建文、张春、王莎、李漫、路晶,三个男人带三个姑娘,一起到铜城市军区货运转运点,领这笔西瓜钱。 秦川以为军区财务衔接人也是三个女娃,没想到还是大头男兵。 一辆军用防弹吉普是运钞车。 场地里没有一点西瓜迹象,不知内情的人看过来,不知道这个场地是干什么的。 五百六十五万斤,一斤一毛七,九十六万零五百块。 “您就是秦总?”军区财务交接员笑呵呵问。 “在他们跟前我是小辈,我亲三叔,我亲表叔,她们三个姑娘是点钱的,单身姑娘,你们谁看对眼了可以交往,你们财务没女的?” 王莎拧一把老大胳膊,这么严肃的场合,开什么玩笑。 两个绿军长一脸疑惑:“谁说我们财务员是女的?” “嘿嘿,我猜的,都是现金?” “都是现金,你们来这么多人,不就是要点钱么?” 秦老板满脸忧虑:“都是现金,要数到什么时候。” 王莎摩拳擦掌:“川哥,我不怕,我们三个数就是了,一人数三十万,保证两个小时数完。” 军运防弹运钞车里提出来三个半人高大麻袋,三个姑娘并齐坐在桌子边,一沓一沓往过数。 一车一车大瓜拉出去,拉了十二天,换来这三麻袋现钱。 说不容易也是真不容易。 房门一关,三个姑娘数钱玩儿。 张春、秦建文、秦川站在房子外面,要等两个小时。 “真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干么让我们三个等在外面。”张春一肚子抱怨。 “春叔,他们怕你藏一张两张。” “川子你开什么玩笑,你咋不说你三叔偷藏一张。” 张春双手伸出来,嘴上抱怨:“你看我手指甲,砂地里拔草磨平掉了,地膜里长一层杂草,揭起地膜拔,再把地膜铺好,一天到晚在地里,挣这笔钱真不容易。” 秦建文斜眼看他:“就你辛苦,我不辛苦?咱村这茬西瓜谁家收入最高?” “李光明家,二十五亩卖两万元,跟冬天的大坪蔬菜一样了,你大嫂家也好着呢,十五亩能卖一万一。” 收入最好的是眼前小川侄儿,种了五亩,收入五十万。 张春详细汇报大坪村各家西瓜收入。 西山沟五百亩沙地,是大坪村下社五十多户人家的土地,没有瓜地的人家谁看着不眼馋,到了今年冬天,南沟、东沟那些土地都会铺成沙地种西瓜。 这让秦川心里很忧虑,明年这个时间,一斤西瓜别说一毛七,七分钱都卖不出去,干下苦不赚钱,这事儿不干。 别以为土地上的钱每年这么好赚,不是那么回事。 挖西瓜钱也就去年今年这一年。 这么一想,侄儿的忧虑挂在脸上。 “川子,开钱着呢你瞅什么?” “我瞅什么,春叔,你以为大家都种瓜是好事,你等着看,高崖塬上明年不种棉花了,都种西瓜,到时候烂到地里没人要,哪能不愁?” “你的意思明年一个瓜都不能种了?” “不能种,卖不掉,白下苦。” 张春一口答应:“川子,你说不能种咱就不种,咱跟着你的意思走,咱大坪村和大坝村今年种瓜这么赚钱,明年肯定大面积铺开瞎种,外面市场就那么大,能拉多少瓜进去?我一天连一个都吃不上,你想一下别人能吃多少。” 张村长大大的有进步。 张春、秦建文、秦川讨论明年一个瓜都不种,一晃两个小时过去。 三麻袋现金数完了,三个姑娘从屋里跳出来,三麻袋现金扔货车车厢里。 王莎嘴里抱怨:“早知道军区这么讲诚信,一张不少,下次不用数了。” “我不信就数了一遍?” “川哥你啥意思?不信我们三个?”王莎怒目瞪过来。 三个姑娘铁了心跟川哥,一个重要原因,时不时的有大把钱数,相当过瘾。 军区财务员任务完成,跟大坪人友好道别,走的时候说一句:“好瓜继续给军区拉。” 大坝村的大西瓜拉到没有为止。 其它地方的瓜还有半个月才大量上市。 秦川怀疑秦军长将这茬瓜拉到别的军区去了,倒手赚钱,要不然,不会张口说大坝村的西瓜小点没关系,继续往转运点拉。 货车往转运点给军区拉,火车往兰城、西京拉,大坝村的西瓜用十天半个月也能拉完。 秦川给军区财务员提了一个意见。 半个月后再结账,一半钱用支票,景宁县农行和铜城市农行都行,兰城农行对他们来说更方便,到时候双方农行支票交接,省一半麻烦,很方便的。 给村里人开钱当然得用现金。 百元钞票还要等两年半才能出现。 三麻袋现金拉进村里,相当显眼。 给村里人分这四十几万,是张春和三个财务姑娘的任务。 这两天,大坪村气氛明显不一样,紧张里面夹着忐忑不安,西瓜拉完了,不见一分钱。 一大早,村委房子门前就聚着一堆人。 “村长,咱西瓜钱啥时候领回来呀?” “村长,不会给咱打白条吧?” “村长,说好的一斤分成八分钱,会不会少?” 这些人能把张春烦死。 “我侄儿带大家赚钱,啥时候少过你们一分,瞎嚷嚷什么?” 亩产比去年增加一倍,价钱比去年高两分,种一茬西瓜,这笔收入也是万元户,大坪人心里都是恍惚。 村委房子前面一排学校课桌,三麻袋钱有一麻袋半要分给种瓜农户。 原来的村长分土地分不均匀,这五百亩西瓜,最少的一家三亩,最多的一家二十五亩。 有六十三户人家分钱。 张春三家一块喊名字,上来三个人拿钱。 王莎、李漫、路晶给他们拿钱,当面点清,签字画押,离开现场再别回来闹腾。 张春的意思把县委李书记和市委陆书记请进来坐镇,被领头人一口拒绝。 不就分的四十几万元么,分五百万的时候,你张春是不是要把省长请来? “川子,咱村里啥时候分五百万?” “瞎想,你以为你大坪村土地上种金疙瘩?” 张春嘻嘻笑,赶紧喊下三位:“王兴忠,王兴国,王得周——点清楚,王兴国你再出幺蛾子你滚蛋。” 周围一圈人哈哈大笑。 王兴国低着头钻人群里。 不到两个小时,这笔钱分完了。 张春在大喇叭上哇啦哇啦喊,把围观的人驱散开。 有五十万是秦川自己的钱,装在两个麻袋里。 “王莎,先背到你们101,过两天用。” 这话吓王莎一跳,101住三个姑娘,本来就不安全,再放五十多万现金,还让不让人睡觉? “川哥,难道不是存银行?” “存什么银行,拉大坝人的瓜,要当场付钱,也是你们三个的任务。” “那也要存银行呀,要不放在你家里,我房里不要。” 这让秦川一脸惊讶,还有不喜欢这么多钱的姑娘? “那这样,我窑屋里放一半,你们101放一半。” 王莎这才意识到,川哥钱多的没地方放了。 第939章 李书记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个弯 大坪村分卖瓜钱,不到一天就传到了大坝村。 展村长和焦书记缠住秦建文,骑一辆摩托,一块到大坪村小川老板家。 “秦老板,一个瓜都没动呢,就等你的车拉。”展村长讨好的语气,眼神里放光。 三亩地能卖两千多,展村长想,他家二十亩,两万多。 一想这个数,展建国腿发软。 “自家摘着吃一个都舍不得吃?”秦川不相信,笑着问。 展建国不好意思笑一下:“自家想吃了肯定摘回来吃,我是说还没往外卖一个。” 有个意思秦川要说明白。 “展叔,有外面客商找你们村里人拉瓜,不低于一毛五,给他卖,不能捂着。” 这个意思吓展村长一跳:“那不行,你放了定金的。” 秦川抹一把脸,展村长你也太老实了。 肯定有外面客商寻到大坝村拉瓜,价格商量合适就卖,哪能一口拒绝。 下冰雹下大雨就是麻烦。 无论什么手段,地里西瓜一熟,想方设法要换成钱。 这跟农牧局插一脚进来,胡乱干涉是两码事。 “小川老板,秦书记刚才告诉我了,军区继续要我们大坝的瓜,是不是全部给军区供?”焦书记问的一脸期盼。 他等小川老板一个肯定回答。 “展村长,焦书记,三千亩瓜都给军区拉,目前这个运能速度,拉两个月也拉不完,兰城、西京、京都几个方向都要往出拉,争取半个月搞完。” 香山和北疆一带的瓜大面积上市,瓜价肯定大跌。 秦建文也有一个意思说明白。 “川子,大坝人往外拉瓜,能不能在地头给他们结钱? 谁家钱给谁家当面结清,不是说大坝人不相信咱,我觉得更方便,到时候外面跟你支票结账,不用这么多人陪着你数钱。” 秦建文知道,侄儿手里的资产能腾转开。 秦川留下五十万现金的目的就在这里,给大坝人地头结钱。 二十年后,外面客商在农户地头拉瓜,过了秤记了数,也是当面结钱。 秦川一口答应:“没问题,给你们大坝人地头结钱,一斤八分。” 可想展建国和焦威有多兴奋。 大坪村的装西瓜模式,张春给展村长和焦威详细解释清楚,你们大坝人跟着学。 地头结钱让展村长很高兴。 没有拖拉机转瓜又让他一脸不好意思。 “秦老板,我们村是装袋子肩膀背,装车速度肯定慢,不过货车能停在我们瓜地边,背起来也方便。” 秦川点头:“雇我们村十几辆拖拉机划不着,还不如发动你们全村劳动力换工,全村人背十辆车的瓜还是能背过来。” 那个情景想都能想到。 十辆货车停在瓜地边,一辆车十几个人背一袋子瓜从地里出来往车上装,说辛苦也够辛苦,他们村每家有拖拉机有三轮车,还要过两三年时间。 这个意思给他们说明白。 张春没听懂“三轮车”是什么车子。 秦川给他解释:“三个轮子的柴油车,方便稳当速度快,兰驼、时风,金娃,过几年每家都有。” 张春更疑惑:“川子,过几年每家都有三轮车你都知道?什么牌子你都清楚?” “行了春叔,麻烦这半个月时间你扎到大坝村,带这三个姑娘把这茬西瓜收好,我没时间去大坝村守着,我稻子地里全是乱七八糟杂草。” 张春一脸歉意。 “这半个月卖瓜,我把你种的两亩稻子都忘掉了。” “切,我稻子地我自己操心,谁也别插手。” 秦川安顿完大坝村装西瓜活,一转身跑水库边稻子地里拔草。 大坪村的地磅秤抬起来装大货车里,一趟子拉进大坝村。 收瓜业务模式不变,从大坪村挪到了大坝村。 三个姑娘跟紧张村长。 王莎又抱怨:“张村长,我们三个跟着去,十五天吃住都在他们村里?” “王姑娘,川子就是这么安排的,你不听不行吧? 委屈你了,实在不想在他们村别人家寄宿,他开小车接你们仨回来。” 这让李漫和路晶更忧虑,十五天时间里,难道川哥每天晚上接她们一趟? 焦威觉得安排这三个姑娘不是啥大问题。 “张村长,我给三个姑娘在乡府安排一间房,每天晚上她们三个回到我们乡里住。” 张春想了一下,给大坝人借一辆拖拉机。 目的不是转瓜,是忙完一天接送三个姑娘。 张春亲自开拖拉机接三个姑娘,给这小子免掉一个麻烦。 大坝村卖瓜业务,有两个村长和两个乡里书记带领,有三个姑娘整理账务,有两麻袋现金,紧紧凑凑搞起来。 与此同时,县委李书记办公室里,赵局一脸忧虑。 “李书记,你看到没,大坝村的瓜,有一部分要被军区拉走,一部分拉到兰城,一部分拉到西京,我听铁运的人说,还有一部分要拉到京都,他们压根就不愁卖不完。” 李书记这两天看见赵栋就烦,给他没了好口气。 “赵局,我说过,小川老板有本事放定金,就有本事卖掉西瓜,咱们不该操心的事非要操心。” 赵局压根就没听明白李书记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李书记,咱们什么都不管?” “赵局,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农牧局从春天到夏天盯着大坝村,现在撒手不管了?” 赵栋满脸尴尬。 “老赵啊,除了学义调度的七辆货运车进去拉瓜,你农牧局和工商调度中心尽最大努力调车,进大坝村帮着拉瓜,赶七月十五之前要把这茬瓜收掉,听明白了么?” 李向前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赵栋一下子很懵。 “李书记,不是说……” 咽一口唾沫,赵栋把后面的一截意思咽回去了。 李书记,你不是说大坝村装西瓜,咱不调车,不参与,看着他们秦家叔侄俩手忙脚乱么? 过了三天半,李书记你的意思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赵局,你和工商联手,不是搞了三辆装五万斤的挂车么?一块开进大坝村帮小川老板转瓜。” 赵栋瞪眼:“李书记,那三辆车是帮调度中心运物资,学义的七辆车进去拉瓜,顾不上拉别的物资,运往三县两区的几批物资就得靠这三辆车运送。” “那几批物资不急这半个月送过去,帮小川老板抢收这批西瓜要紧,快去安排。” 赵栋眼神一冷,对李书记有了一肚子反感。 第940章 家里很忙 赵栋想不通,三辆新调过来的挂车也要帮大坝人往外运西瓜,李书记你态度变的也太快了。 他不知道,市委陆书记给县委李书记拍了桌子。 “李向前,你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跟农牧局联合起来,逼小川老板搞粮食?我还听说你拖着不报调车手续?” 李向前吓一跳,猛然清醒。 市委陆书记给他发脾气的样子,他还没见过。 赶紧检讨,是自己工作上有失误,这就回去配合小川老板搞好这场西瓜的收成。 李向前回到县委,想了一圈,这才意识到八月之前,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位子根本就没坐稳当。 帮秦家叔侄俩收好大坝村这茬瓜是眼下的关键,等八月过,这一届位子稳定了,一些事再一步一步来。 操之过急,露出马脚,把自己整完蛋。 李向前立马转个方向换个态度。 动用景宁县一切运输力量帮大坝人运瓜,给陆书记一个好印象。 李向前心里嘀咕,陆浩你最多在市委待四年。 李向前当铜业集团干部,认识的人不少,他联系铜业集团里人手,搞来了三辆货运车,以一毛五的价给铜业集团拉瓜。 紧紧张张忙过了两天。 大坝村西瓜拉了两天后,秦建文给侄儿汇报情况,满脸乐呵。 “川子,你去瞧瞧,昨天今天,有三辆装五万斤的新车进大坝村,有三辆铜业集团的货车,都是李书记调过来的,咱俩还说他不闻不问咱俩,他还是挺关心咱俩。” 秦建文骑摩托跑回大坪村,给侄儿汇报这件事。 他以为李向前还是刚开始的李向前。 侄儿嘴里哼一声。 “三叔,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李向前是为了你我,他是为他自己,过了八月,他正式任命景宁县一把手,说不定他绕弯子先把你撤了。” “什么,把我撤了?”秦建文脑子里嗡响。 “川,没那么严重吧,这大半年过去了,你一心在村里土地上搞产业,跟李艳没接触过,他还耿耿于怀?” 秦川摇摇头,深层次的问题三叔你压根就没看清楚。 “是我跟李艳的问题么?三叔你慢慢想。” “你这小子,别绕弯子,你说明白我再慢慢想。” “三叔你听着,李向前当县委一把手,他不希望我们叔侄俩干什么,他跟着说什么,他不想照咱俩的意思来,他要自己做主,他要扭过来这个局面。” 秦建文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咱俩以后还是麻烦,那你说怎么办?” “陆书记的想法也有道理,不能跟他明着作对暗着为敌,李向前跟我搞不到一块,换个人跟我还是搞不到一块,还不如暂时稳住目前局面。” 这个意思三叔你要能想明白,你办事情就不纠结了。 秦川知道三叔不明白。 在侄儿心里,嘴上这么说是为了安稳大局。 内心里,重生一世的心胸为人看过去,秦川对李向前当县委书记已经彻底失望。 他和赵栋缠在一起,不给兰城铁运局递手续调火车,就这一出,让秦川心里透心凉。 他现在就是调来一百辆货运车拉大坝村西瓜,已经于事无补。 市委陆市长给他一年挂职试用期,就是为了看明白,他能不能跟秦家叔侄俩和睦相处。 这三个月时间里,秦川实在想不明白,李书记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这种心理让人捉摸不透。 他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很明显不合适,八月里他要稳定了这个位子,等到十月运棉花,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川子,我拉一车瓜给县委干部、农牧局干部送过去,我这才想起来咱大坪村的瓜,给李书记没有送一个,他肯定心里有疙瘩。” “三叔,你没必要亲自送去,我给义哥安顿一句,他拉两万斤给干部们每家送,这个人情机会递给义哥。” 秦川挽起裤脚,一抱稗子草从稻田里抱出来,嘴上给三叔安顿这件事。 “川子,不管怎么说,照这两天这个速度拉瓜,十天就拉完了,虽说是三千亩,可一亩地的产量只有五六千斤,很快的。” 秦川点头。 “嗯,从明天早上,从兰城发过来一列火车车厢,争取一早上装完。” 侄儿跑一趟兰城,铺好火车运瓜,这会儿才给三叔说明白。 “什么?明天早上来一列火车了?李书记说七月底才能通车。” “切!七月底黄花菜都凉了,三叔你放心,一列火车皮顶二十辆两万斤的货运汽车,赶紧去安排。” 秦建文盯着侄儿愣怔怔看,似乎又不认识了。 “咋了三叔?干么这么看我。” “你…你怎么做到的,李书记说调不来这列车,陆书记说调不来也没办法,你跑省里搬人去了?” 秦川觉得自己跑省城找芳姐这件事,还是不用给三叔说的太详细。 “行了三叔,赶紧去安排人手明天早上接车。” “那边谁接货?” “张得芳的人,瓜钱也是跟她算,这边装车的时候,你再嘱咐张春和王莎李漫路晶,谁家多少一定盯好一定记清楚,别给他们开钱的时候扯皮。” 秦建文一听张得芳这个名字,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满脸信心:“你放心了川子,有他们展村长,有焦威书记,有你春叔和三个姑娘,一斤都错不了。” “三叔,干好这件工作,三年后你就等着当县长。” “瞎扯!你小子想的美!” 三叔当了县里领导,秦川知道自己才能真正如鱼得水。 “川子,我忙去了,你安心守你娃守你稻子地——真能收来稻谷?” 秦建文有一个强烈感受,侄儿人在山沟里泥腿拔稻子地里草,实际上关键时刻能决胜千里之外。 摩托车突突走了。 秦川抱一抱杂草回家,扔进牛圈,拍拍手转身进院里。 三个宝滚在院子里玩的一身土,实实在在土堆里打滚的农村娃。 喂,你们老爸什么人你们仨碎货知道不? “大宝,你再把土疙瘩塞嘴里,我揍你两巴掌你信不信?” “二宝,过来爸爸看,你指甲是不是又长了?怎么又把自己脸蛋扣破了?” “三宝过来,姑娘家怎么能这个样子,爸爸先给你洗澡。” 周园园从烟熏火燎的灶房屋里出来,有些手忙脚乱。 “春婶今天忙,玲儿又不在,三个姑娘也不在,不是星期六星期天,三个娃没人帮着带,我今天真是乱糟糟的。” 三个娃虽然在院子里玩儿,一会儿吃一会尿的,周园园还要做一家人的饭,她就忙不过来了。 爸爸回来,三下五除二,脏兮兮的三个宝又洗又涮,干干净净躺在了炕上睡午觉。 第941章 陆书记,小川在家哄孩子 迷迷糊糊,秦川感觉自己先睡着了。 身上越来越重,压着三座大山的感觉,被电话铃声猛一下惊醒。 大宝躺在肚子上,二宝腿搭在脖子上,三宝滚在炕沿边马上要掉下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哄娃睡晌午觉,自己也睡着了。 哪能这个点睡着。 外面的声音压的很低:“喂?芳姐呀,川子在屋哄崽子们睡觉呢,我给你叫他。” “快点,芳姐说有要紧事。”周园园朝屋里喊。 秦川接上电话,打了个哈欠:“芳姐,你那边什么安排?” 电话那头的口气很疑惑:“哟,不是说装瓜很忙么,忙的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你还有时间睡觉?” “芳姐,大坪村的瓜装完了,现在装大坝村的瓜,我已经安排了人,我在家看孩子,顺便拔稻子地里杂草。” “你们村有稻子地?”张得芳听上去很吃惊。 “搞了两亩地儿,全是杂草。” 张得芳打来电话,可不是说拔地里杂草的事。 “听着秦大老板,京都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接货,火车往过拉有些麻烦,一时半会协调不好,我安排了五辆货车拉过去,兰城的直接卸货,西京的直接拉过去。” “我就知道往京都拉西瓜不容易用火车,不管怎么说麻烦芳姐你了,我听明白了,五车转下来拉往京都,五车卸在兰城市场,五车拉往西京,十五节火车皮。” “对,十五节,答应了你二十节的,不好意思啊秦总,两万亩棉不会出状况吧?” “放心啦,十五节就十五节,你帮我这么大忙,我绝对不会拖你美芳纺纱的后腿。” “发过来的瓜你放心好了,这边会交接好,你安排好那边装车就行。” 跟芳姐沟通完装瓜业务,秦川心里一抹担忧。 芳姐一再强调两万亩棉花不能出问题,他是不是听到了不理想的消息? 十月以后,收棉真要出问题就是麻烦。 张得芳是十年后的服装业大佬,她的产业,问题不能出在土高乡土地上。 真让人发愁。 三个宝重新卧好,他们要睡两个小时。 吃中午饭的点醒不来,这习惯不好。 两口子坐在饭桌上吃中午饭。 周园园叹一口气:“她们三个这几天跟我一块吃中午饭,吃完了就把孩子抱走了,这下可好,半个月她们不回来。” “王莎、李漫、路晶三个单身姑娘,天天中午来咱家吃饭,你不嫌烦?人家是单身,老跟我缠在一起,你也不怕别人说我。” 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瞎想。 “别人说什么,她们三个来找我,找咱三个娃,又不是找你。” 大门外有人找小川老板,喊了一声,秦川听着耳熟。 猛一下没听出来是谁。 “我去开门!”周园园跑出去了。 “小宋同志,快进来,正吃饭呢,不知道你来,没做好菜。”周园园赶紧招呼。 小媳妇再朝屋里喊:“川子,是市委的小宋同志,给张村长还摩托车来了呀?” “嫂子,我不是给张村长还摩托来的。” 秦川赶紧出门,拉着宋承志进屋坐一块吃饭。 “小宋,你是从大坝村来的?” “你怎么知道?”宋承志一脸乐呵。 “你从市里出来,肯定先去大坝村看装瓜的事。” “那是,我肯定先去大坝村,看三千亩西瓜怎么装。” 宋承志不客气,端碗夹菜,米饭不够吃馍,先把肚子填饱。 “秦老板,我离开场地的时候,有五辆军区的车,有五辆你的货运车,还有三辆挂车,我以为挂车是你的,没想到是农牧局调进来的,张村长说,有三辆车各拉两万斤,已经拉去铜城军区货运交接点了,也是农牧局的车。” 秦川微微一笑:“农牧局这次帮了大忙。” 宋承志看一眼端另一碟子菜的周园园,嘴角一咧摇了一下头。 周园园以为宋承志这个点跑大坪村来,是和自家男人一块吃饭的,又挖了一碟子臊子热好给他吃。 “嫂子,我说了随便吃一口,你又单独给我做一个菜?” 周园园嘴里嘀咕:“哪能没有肉招呼你,吃好了跟川子说话。” 饭吃完了,宋承志暗示一句:“小川老板,我想去看看大坪水库。” 秦川马上听出来,他有话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自己媳妇也不行。 “园园,我陪小宋去水库看看,这会儿帮不上你哄娃了。” 周园园又要洗碗又要哄三个娃,忙的转不开,嘴上喊:“没事,你陪小宋好了。” 两个人到水库边,周围没人。 宋承志吐了一口气:“陆书记想听你说实话,李向前跟你搭伙行不行?” 秦川心里一紧,这个实话真不好说。 “小宋,我没猜错的话,调运火车这件事你一清二楚。” “我一清二楚,不要解释太多,陆书记就想听你说真话,李向前干下去,你十月收棉花是不是有问题?” “小宋,去年收棉花问题不大,今年真不好说。” “可换了别人又能怎么着,没人能跟上我的路子,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小川老板,你的这个意思,我会原原本本转述给陆书记。” “告诉陆书记,不能光考虑我,还要考虑他自己。” “行了小川老板,我不是给张村长还车子来的,你告诉他,这辆车子我先骑着。” 站在大坪水库跟前,小宋夸一句:“好水,好地,好人,走了小川老板。” 看着小宋离开的背影,秦川叹一口气。 “李书记,希望我以后能叫你李叔,我们还能坐在一起乐呵呵喝酒。” 转身回家照顾三个娃。 …… 宋承志骑摩托返回市委。 从今年春天开始,陆浩没来过大坪村,对秦川手底下的产业表面上看不怎么关心,实际上就是要看清楚李书记跟秦家叔侄俩能不能紧密配合。 这半年时间里,李向前跟秦家叔侄俩怎么样,陆浩很清楚。 两个小时后,宋承志站在了市委陆书记跟前。 “他在装瓜现场?”陆浩赶紧问。 “他不在大坝村装瓜现场,不过,从摘瓜到装车到记数付钱,大坪村的张村长带着三个财务姑娘,干的非常不错,这小子方方面面考虑的很周到。” 陆浩气呼呼的语气。 “三千亩地膜西瓜,大坝村一户的收入超过了三千块,顶得上种五年的夏粮,我真不明白,李向前不算这笔账?他心里怎么想的,他什么意思?” 宋承志没吭声。 “小川怎么说?” 宋承志站在领导跟前,不多谗言,陆书记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小川老板叹了一口气,说十月收棉花肯定有麻烦,但他又说要以大局为重,我听出来了,她不想跟李书记翻脸。” “哼!他是怕跟李书记翻脸的人?这小子还是不说实话,他是不想看到我跟李向前翻脸,小宋,你说,大局是什么?” “大局是土高乡老百姓,五合乡老百姓,景宁县老百姓有收入能富足,不再过穷日子。”jue陆浩重重点头。 “小宋,我没看错你。” 第942章 火车来了,是拉瓜的 “媳妇儿,见过火车没?” 周园园斜男人一眼:“你当我是乡巴佬呀,谁没见过火车,我跟我姐小时候坐在铁轨上,看火车从眼前经过,那么长,可吓人了。” 秦川吓一跳:“哇,你俩坐在铁轨上看火车经过,胆子真大。” 秦川掐指一算,媳妇小时候离现在已经十几年。 她娘家在泾川县城,跑铁路跟前看火车经过也是一大乐趣。 “我记得车厢顶上都扒着人,绿洋洋一片,大家一起唱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 那个情景相当热血沸腾,估计周园园看见的那辆火车真向着韶山跑。 “媳妇儿,你见的是拉人的火车,见过拉西瓜的火车么,一趟拉三十万斤。” 周园园神情一愣,大吃一惊:“天啦,三叔把拉西瓜的火车调来了?” 媳妇你就不能认为是你男人调来的? “你看好咱娃,我去迎接一下,这会儿估计停在车站了。” “我也想去,把我和三个娃带上嘛!”周园园可想去看一眼拉自家男人手底下西瓜的火车是什么样子。 “拉煤车皮你见过吧,就那样子。” “拉完煤又拉西瓜,不会吧?” “应该不会,我先去看看,衔接好了再带你和娃们去看,今天是第一趟。” 黑色小车从村里开出去。 半路碰见骑摩托的李平娃带着他老婆张梅,车窗放下,秦川问:“平娃表哥,我给你安顿的事你上心着,我这两天顾不上去小水村。” “知道了川子,我先去看一眼火车拉西瓜,再去小水村,你放心,耽误不了。” 小水村种西红柿,七月开始就有熟透的,停了大半年的机子要启动做西红柿酱,李平娃和张梅老爸负责小水村这一块产业。 大坝村西瓜卖完,小水村的西红柿酱紧着接上,是七月到十月的一笔收入。 这一摊产业,秦川心里有些忧虑。 小水村原来的领队人张响贪财,被高局抓走关了半年。 一个月前,张响放回家了。 高林祥警告他,在小水村老实种番茄,敢出一点幺蛾子,再把他关起来。 小水村有二百五张响,有他的几个亲兄弟几个堂兄弟,他们现在看见大坪人很不顺眼。 还有秦建生的亲姐秦建霞,她拿走了秦建生的两万块,这些人让秦川心里膈应。 在小水村,今年产番茄酱如果有阻挠不顺利,那几台机子立马搬到乡上新建的仓房里。 这个想法给别人还没说透,就看小水人今年是什么态度。 李平娃这段时间去小水村,跟他岳父一起摸清楚小水人现在什么状态。 李家这家伙吊儿郎当的,非要看火车站上装西瓜的火车。 十五节车车皮一大早就停在车站,四个铁路师傅被秦建文请去办公室喝早茶。 秦川先进乡府院子,给开火车的师傅们打个招呼。 喝了热茶吃了甜西瓜,四个师傅满嘴乐呵,跟秦建文已经很熟。 “三叔你也真是,给他们喝热茶,又打开西瓜给他们吃。” 秦建文一脸无奈:“我说喝完茶,过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再吃瓜,他们四个非要吃,就打开了一个。” 十几斤重的西瓜被他们四个分着吃完了。 秦川满嘴乐呵招呼他们。 “腾师傅霍师傅,辛苦你们了,接下来十天,每天都要跑一趟,你们放心,在土高乡,别的没有,羊羔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腾师傅赶紧摆手:“秦老板,吃了一肚子西瓜就不能吃羊肉,我们带着吃的东西,我们中午吃的饭你们不要管,赶紧装瓜,赶中午装起,返回兰城货运站就四点了,人家等着接货呢。” 他们四个来秦建文身边,就是办一个接三十万斤瓜的接货手续。 签字盖章,秦建文再把他们送回车站,他们四个钻进车头里再不出来了。 秦建文心里有些紧张,怕速度慢耽误装车。 “川子,要赶中午装起这十五节车皮,还要调过来更多人手,我赶紧去大坝村,让货车师傅一趟子拉过来。” 一节车皮要七八个人转瓜,最少要拉过来一百多人。 大坝村是有两千人的大村子,凑这些人到火车站干活应该没问题。 秦建文骑着摩托车跑去大坝村,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军绿色解放头卡车拉着大坝村的男男女女到了车站。 挤着三十个人。 军车送这些人过来,让秦川眉头一皱。 军车进大坝村,装满瓜就离开,他们还有心情拉一车人送到车站? 后面跟着两辆蓝色货车拉人,男男女女跳下来七八十个。 “喂,展村长,你怎么把念书学生娃也拉来了?” “小川老板,今天是新期日,学生们领来干一把活。” 一堆人叽叽哇哇闹着围到秦老板跟前。 “这一节拉多少呀?” “一节拉两万斤,刚好一卡车,你们自由组队,一节车厢十个人,瓜拉来了赶紧转手,赶中午要装起来。” “秦老板,火车到兰城跑多久?” “差不多四个小时了。” “秦老板你放心吧,保证四点这列车到兰城车站。” 人堆里,秦建文和展村长一块返回车站,看着装这十五节车皮。 秦建文乐呵呵。 “川子,刚把五辆军车打发走,现在装三辆挂车直接到兰城去,另十辆车往这儿转,赶中午转两趟,你放心能装起来。” 秦川看一眼第一辆拉来人的绿色军车,眉头更皱。 “军区的车还是早上派五辆,下午派五辆,那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秦建文眼睛看这辆车已经离开,也很疑惑。 “我还没顾上问这辆车是怎么回事,要问张春和焦书记派过去的两个干部,进来拉瓜的车子要在他们三个人手里登记。” 秦川觉得应该跟去大坝村看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三叔,展村长,看好这里,我要去大坝村看看。” “你不是说你不去么?” “我去招呼一下那辆军车。” 刚才眼睛扫了一眼车里两个迷彩服,他俩没下来给秦老板打招呼,等车厢里人都下去,车头调转直接回去了。 第943章 这辆军车有问题 秦川先回乡府,三叔桌子上的电话给马指导员拨过去。 很小心的口气问:“领导,您好您好,我记得你给我三叔说过,军区后勤部只能派十辆车拉西瓜,怎么多了一辆,是老式解放牌卡车,什么?你也不知道,你帮我问问?有可能是下面驻地方的车子拉瓜?” 马指导员说他不知道。 他是团级干部,军部后勤总部怎么安排的他也不清楚。 他说有可能是下面驻地团队派过来的车子,他帮着问一下上面。 直接问开车的两个迷彩服是哪个点派来的。 小车从土高乡院里开了出去到大坝村瓜地边。 比大坪村多一倍人的村子,瓜地里更热闹。 秦川从兜里掏烟,走到军车跟前,给两个迷彩兵娃子让烟。 他俩推开不抽,说部队有规定,在外面不能抽老百姓发的烟。 他俩要接过去抽上,他俩绝对有问题。 “你俩是地方部队驻地的吧?”秦川笑着问。 “凉泉连队的,我们知道这个地方有好瓜,专门过来拉一趟。” 张春小跑过来,他忙的一头汗。 “川子,你今天咋来了,有什么不放心?” “我问清楚这辆车拉瓜是怎么回事。”秦川给张春回答。 张春从兜里掏介绍信证明,给侄儿看。 “凉泉连队驻地的车来拉瓜,不会有错吧川子?” 秦川仔细看介绍信,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瓜钱怎么结?你们独自出?”秦川问的这个意思才是关键。 看两个迷彩怎么回答。 “我们连队不用单独结,在铜城市转接点交接了结款手续,和其它瓜一起结账。” 秦川点头,这车瓜两万斤,已经装起来了,他俩急着拉走。 秦川伸手友好:“那行,一路小心,看介绍信上明天还要拉一趟?” 握手的小伙肩宽膀圆,秦川跟他一握手,马上感到一股力量,练家子伸手。 “怎么称呼二位?”秦川笑呵呵问,他俩明天还要来一趟,总要知道一个姓,好称呼。 “我姓孟,他是我兄弟,姓焦,秦老板明天见。” 孟师傅眼神里看秦老板,掩饰不住一抹激动,好像早就认识秦老板,有很多话要说。 车子刹了篷布,一股青烟离开了大坝村西瓜地头。 “不对劲儿!”秦川嘴里嘀咕。 他称呼一块的人是兄弟,开车的汽车兵可不这么称呼同伴。 他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对,不是汽车兵陌生的眼神。 姓孟的那眼神有些热情过度,看得人很不自然。 秦川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是不自然很拧巴。 大坝村的几个人围过来,有展村长的侄儿展宏胜,他小心问:“秦老板,我看你皱着眉,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继续装瓜,尽快打发其它车往火车站拉。” 秦川站在地头,看十辆车跟前人堆扎的密密麻麻,赶中午前要把土高乡车站的火车打发走。 再想两个迷彩汽车兵,二十来岁,神态眼神看秦总,早就认识。 凉泉连队,泉水市北部偏远地区驻扎的人,知道大坪村秦老板是什么人? 兰城、西京一路,或者混迹江湖,或者经常跑货运的师傅们,才有可能对秦老板如雷贯耳。 八十公里外的凉泉连队派一辆车来拉西瓜,肯定有请示有汇报,得到了同意批示才敢派车过来。 第一时间,秦川让马指导员帮忙问一下凉泉部队有没有给上面请示出车拉农户家地里瓜,就等马指导员回话。 秦建文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川子,马指导员回话了,他问清楚了,那辆车就是凉泉连队派过来的,在铜城交接点办了手续,今天拉一车,明天拉一车。” 秦川嘴角一笑:“三叔,那就没问题。” 秦建文急着跑来,就是给侄儿递这个消息。 “川子,我先过去,打发走这列车才能消停。” 摩托车远去,秦川舒了一口气。 心里这股拧巴劲儿应该消散。 没有消散,还是拧巴。 “他娘的问题出在哪里?”秦川嘀咕一句。 自己心底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凉泉连队八十公里路,开快点一个多小时。 秦川咬牙决定,跑一趟凉泉连队驻地亲自问明白。 心里有了这个决定,给展家几个亲戚安顿:“给我车子后备箱抱八个瓜,越大越好,要熟透的,我送一趟外面领导。” “好嘞秦老板,调最大最熟的给你装车子里。” 八个二十斤重的西瓜装进后备箱,黑色小车从大坝村离开,上了塬上大路,向北部泉水市跑。 军车拉着两万斤瓜,真要送去凉泉连队,必然走这条路。 肯定能追上。 大太阳底下跑了一个小时,不见拉瓜车影。 绝对有问题。 与此同时,反方向的军车上,开车的迷彩服嘴里嘀咕:“秦老板会不会看出来了?” 副驾上同伙一口否定:“不可能,他去铜城军区转接点问话,有手续的,他给军区的军长问话,也不会有问题。” 开车人脸上有些失望:“他们说秦老板了不得,什么情况都能一眼看穿,他真看不出来咱俩,那也太让我失望了。” “焦哥,你把秦老板想的太神了吧,他又不认识咱俩,开你的车。” 驾车人再不吭声,这一车瓜能顺利拉出去出手,明天还来拉一车。 他俩嘀咕的意思,因为黑色小车离他俩越来越远,根本听不见。 秦川觉得跑铜城军区货运转接点问情况,驻点干部肯定说没问题,人家在这儿办了交接手续,凉泉连队的两车瓜钱就是在这儿结账。 越跑越荒凉的戈壁滩。 八十公里路不是硬化路,有一段颠簸难走,路边停着一辆拉油罐的卡车,两个司机站在路边解手。 小车开到前面,秦川从车里出来,主动打声招呼:“二位拉油师傅,过来吃西瓜?” 这年头,开黑色小车的人是有钱大老板,两个拉油师傅大大咧咧走过来。 “老板开桑塔纳,在哪里发财?” “我是景宁县土高乡的,搞农产品货运贸易,这个西瓜有二十斤,天气热,两位师傅一路上吃。”秦川笑呵呵。 “景宁老板好心,是打听路道的吧?”开油车师傅也不客气,抱走西瓜,准备给这位小车司机指路。 “师傅,我要去凉泉连队驻地,我记得就是往这个方向走,具体左拐还是右拐我忘了,隔的时间太长了。” 隔了两世三十年,时间确实长。 “哦,凉泉连队呀,这条路再走十公里,路边有个路标,往左拐,不要管小路,就走中间大路,到了凉泉镇,就到凉泉连队了,不会走岔的。” 谢过拉油师傅,黑色小车一口气跑进凉泉镇。 又问了一个人,开出了镇子,停在凉泉驻队院子门口。 靠着茫茫大山的军队院子,墙上刷着红色油漆口号,外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岗哨。 秦川从车里下来,想往岗哨跟前走,说明白情况,让岗哨放他进去。 “同志,我能进去么?”大声喊问话。 岗哨不理人。 看看手腕上,已经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这样耗着等岗哨换岗要等到什么时候。 站岗的不说话不理人,大门关着,这让秦川一脸难为。 秦川肚子饿,拿的干粮吃一口,干的咽不下去,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一个瓜,甩一下一把掰开,红瓤沙汁,蹲在地上就着饼子吃。 眼睛看两个岗哨什么反应,人家直挺挺不理这边。 秦川嘴角一笑,车里六个大西瓜都卸下来,摆在岗哨眼前。 他们派车出去拉瓜,还没拉来,看见这几个大西瓜摆在门口,肯定有人出来迎接。 院子里一队人经过,眼睛一斜就能看见外面一辆黑色小车一个人,地上几个大西瓜。 第944章 有胆量有智慧,这俩小伙是人才 等了十分钟,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三个军装,相当正步。 带头的应该是领导,一脸威严。 “喂,你小子怎么回事?在我们驻地门口卖西瓜?” 秦川站起身,后面黑色小车是身份,能证明他不是随便来这儿卖瓜的人。 “您是领导,您贵姓?”秦川笑着问。 “我姓李,事驻队副连长,你这是干什么?” 秦川赶紧说明自己是谁,伸出双手友好。 “领导,有一辆老式解放牌军车,开车司机说是你们这儿派去我们村拉西瓜,我来确定一下是不是有这回事。” 秦川说话的同时,看在搭话军官脸上。 对方眼睛一瞪问:“我们连队接到上面通知,说可以派车子去铜城市交接点拉瓜,你问这事有什么意思?” 听明白了,上面下了通知,他们驻点可以去铜城军区货运交接点拉瓜。 “可你派的那辆车子开进我们大坝村了,不是在铜城市的军区交接点拉瓜。” 李副队嘴角一笑:“那也是正常情况,你跑来就问这个?” 他身后的两个军服身子站的笔直,眼睛看着地上杀开的大西瓜,很想吃一口的神情。 秦川跑来,可不是问这个意思,这个意思马指导员给他问清楚了。 “李副队,开这辆车的司机,一个姓焦一个姓孟,一个小伙的个子有一米八,单眼皮小眼睛,说话口音是兰城人。” 李副队一脸惊讶:“不对,那不是我们的车,我们的两个司机不姓孟也不姓焦,也没有一米八。” 李副队说那辆车不是他们的车。 秦川报出车牌号,确定一下:“真不是这辆车?” 李副队大吃一惊:“就是这辆车,人怎么不是我们的人,怎么回事?” 秦川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车子被两毛贼偷了,他手底下的两个正经汽车兵这会儿不知道困在哪里晃悠。 军队领导这才反应过来。 “糟了,我们车子出事儿了。” “李副队,我的意思你们把这六个瓜抱进去,具体怎么回事我给你说清楚。” 李副队感到事态严重,这才让秦老板进院子,他和身后两个人扛起六个大瓜,秦川抱着杀开的瓜。 进了院子坐在了屋里板凳上。 今天早上跟这辆车接触的经过,秦川说的很详细。 “秦老板,事情很明显,两个毛贼偷了我的车,跑你们大坝村拉瓜去了,现在这个瓜价,一倒手就是两千多。”李副队一脸沮丧。 这事儿要被上面知道,要被严肃处分的。 “李副队,我没听明白,车子丢了,你手底下开车人不应该第一时间给你递消息吗,没有电话,总能发来电报吧,开车的两个人一起丢了?” “这俩家伙,谁知道跑出去一趟怎么回事,真没想到是秦老板你给我们带来这么重要的信息。” 秦老板脸上也很遗憾的表情:“李副队,我要知道他俩是偷车贼,我扣着他们了,现在可好,一车瓜被他们拉跑了。” “秦老板,你赶紧返回,就当没来过这儿,十有八九俩毛贼还去你们村拉瓜,我明天一早赶过去,这事儿咱小范围处理最好。” “李副队听你的意思,我先返回,你安排人手明天一早赶过来。” 秦川想那俩小伙好身板大个子,呲着白牙给自己笑。 这年头,会刷牙的小偷不多。 秦川站起来要走,走之前有个疑惑问出来。 “李副队,有没有可能他俩并不是故意偷你车子?” 对方一脸惊讶:“秦老板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秦川嘴角一笑:“说不定他俩是想开一趟汽车,闹着玩儿而已,并没有恶意。” 能看出来李副队满脸惊讶。 “秦老板,你可真会开玩笑。” 跟这儿的人握手告别。 两个多小时后,小车返回土高乡。 已经下午四点。 秦建文看侄儿一脸热汗,他很纳闷:“你大半天不见人,开个车子跑哪儿去了?” “办了件急事。”侄儿嘴上轻描淡写。 看完三叔手里的交接手续,想这会儿拉瓜车到了兰城,芳姐手底下几十人又一番忙碌。 芳姐说那边接货的人昨天就安排好了,尽管放心,秦总安心办好这边事要紧。 这边要紧事是处理那两个偷军车的毛贼。 有可能不是他俩偷的,有可能是李副队的两个手下绕手腕搞阴谋。 猛一下秦川自己都感到很吃惊,怎么老想着替那俩家伙说好话? 秦川实在不想联系高林祥。 两个小伙子偷了军区一辆车,跑进来拉西瓜,一车已经倒卖掉,明天一早来拉另一车。 这事儿不跟高林祥接洽好像过不去。 回到村里守到媳妇和孩子身边,捱到天黑,这事儿更过去了,不得不跟高局联系。 电话拨过去。 “喂,高局,最近很忙?” “你小子还知道问候我?我以为你真把我忘了,什么事儿说。”老哥怒冲冲的语气。 “来我们家,咱俩慢慢说。” 高林祥换了新坐驾,一辆黑色警用吉普,不到一个小时停在大坪村两孔窑屋前面。 他脸更瘦,眼窝里黑眼圈更深。 这样下去他迟早完蛋。 “我媳妇揪的面片吃不?调了鸡蛋肉臊子。” 高林祥嗅嗅鼻子,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其实在单位食堂吃过了,不过还能吃两碗,就想吃弟妹这一口。” 他说吃两碗,把半锅都吃掉了,他说他吃过饭了肯定是瞎说。 “小川,你急着叫我过来,是又想起了什么要紧案子?” “不是我想起来的,是今天实实在在的一桩麻烦。” 高林祥身子一紧,耳朵竖起来认真听。 一辆军车被两家伙偷走,倒两车瓜的情况从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高林祥大吃一惊,满脸惊叹。 “这两人不但有胆量,敢偷一辆军车在你眼皮子底下拉瓜,还有头脑,你如果不跑一趟凉泉连队摸底,他们把咱军区秦军长都能瞒过去。” “凭他俩的胆量和聪明,他俩以后能干成大事。”秦川也是这个意思,满口赞叹,“一个姓焦,一个姓孟,真的假的?” “哼,你觉得军方能饶过他俩?”高林祥抬起眼,看小川兄弟眼神满是期盼,别以为他俩能当你的哼哈二将 “你小子想什么呢,他俩进去少则五年,八年都是正常。” “可惜,可惜了啊!”秦川惋惜不已。 “高局,抓走他俩可不是我的目的,你问清楚,他俩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为了让亲人过好日子,那就放了他俩。” 高林祥觉得听错了。 “放了他俩?你没搞错吧,偷一辆军车两车西瓜,你把我急着叫来,让我放了他俩?”高林祥反应不过来小川兄弟要干什么。 秦川认为他俩能不能判五年八年,就捏在高林祥手里。 “祥哥,我看出来了,你把我当兄弟,亲亲儿的亲兄弟,对吧,大道理我不想讲太多,我只想告诉你,我要用人,这两小伙跟着我干,以后能有大作为,我需要这样的人。” 高林祥想了半天。 “这要那边不追究才能说过去。” 高局这一句提醒,秦川一拍大腿,难掩激动:“这就好办了,凉泉连队的人我来摆平。” “你跑一趟他们连队,送了六个西瓜,就能摆平那边?” 高林祥不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 “高局,车我帮他追回来,两车瓜送给他们,这事儿说不定能成,事在人为嘛,具体人具体对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认为把他俩关七年八年,不见得是好事。” “这事儿明天看情况再说,我劝你还是不要那样瞎想。” 高局这么说,就是答应了一半。 “你妹妹呢?”高局问。 “她跟我妹夫正在甜蜜期,这两个月形影不离,我们大坪村第一个货车女司机要出道了,你问我妹干么。” “他不回来的话,我就睡在这儿,明天一早,那俩家伙就把军车开进来了。” 秦川已经习惯了祥哥裹着被子睡在自家炕上。 然后,第二天一早不见人。 就像没来过一样。 第945章 这桩麻烦,咱小范围处理 “川,高局住咱家,又出什么事儿了?” 周园园见警察局长来自己家借宿,莫名的就心里惊恐。 一大早赶紧问昨晚出了什么事。 不能让媳妇心里担心,也是秦川不想跟高局有频繁接触的原因。 不能胡乱敷衍,要给媳妇认真解释。 “昨天有一辆车不明不白去大坝村拉西瓜,我让高局查查开车师傅什么来路,我现在去看看什么情况,家里辛苦你,又看三个娃又喂驴子奶牛。” “没事啦,今天有春婶有大嫂帮我,一点都不忙。” “那我走了,很快返回。” “赶紧去,三千亩瓜呢,你以为真不要你操心?” 一大早,秦川站在火车货运站前面空地上。 跟昨天一样,四个火车司机被秦建文带进乡府办公室喝茶。 这次他们四个没吃西瓜,等到中午在外面羊肉馆子里吃羊肉。 秦川过去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会儿,问他们昨天兰城货运站里接货的情况。 师傅们说他们到兰城后就回交接点了,并不知道接货的热烈场面。 秦川相信芳姐调人的本事,但调几十个人等在货运车站卸这一列车西瓜,芳姐不会把她纺纱厂的工人调过来吧? 这四个师傅竟然说他们不知道。 他们四个压根不关心瓜是给谁拉是往哪儿拉。 秦川对他们四个没了十分热情,回到站点等第一辆车过来。 没有猜错,今天一早,还是昨天那辆军车拉着一车大坝人,第一个到车站。 焦师傅跟昨天大不一样,他主动跑过来给秦老板打招呼。 “秦老板,我们最早来的,人给你拉过来,最早装瓜拉出去。” 铜城市军区货运交接点,这辆车备案拉走两车瓜。 可正经开车师傅不是他。 “还是拉到凉泉连队驻地?”秦川笑着问。 孟师傅赶紧回话。 “秦老板,这次是拉到北面另一个驻地,叫紫陵山,那边有一个保密机场,停着十几架飞机,有几百人扎在那里,这车瓜要拉去那个地方。” 这让秦川一脸吃惊,这俩二货把第二车西瓜拉到什么地方都想好了? 听这口气,他俩真要将这车瓜拉去正经目的地。 眼前一暗,高林祥的警用吉普车停在跟前,下来高局,土高乡王所,还跟着另三个民警。 “昨天就他?”高林祥问小川兄弟。 “你就不能等他俩开回去装上瓜的时候你再来?” 秦川对高局一肚子不满。 “我昨晚说了一早到这儿。” 王所和手底下三个警员拽住这个家伙,口气很严厉:“跟我们去一趟所里,你的同伙已经在我们所里待着,老实点。” 叫孟赞的小伙大声喊:“秦老板,这是几个意思,怎么叫警察抓我们?” “孟师傅,你开的车的确是凉泉连队的车,瓜也是要给凉泉连队拉,第二车也要给紫陵山驻地拉,可开车的人不是你俩,你俩不打招呼窜他们行事,很不够意思,先跟我们景宁县高局去一趟,完了我过去亲自接你。” “秦老板,你怎么知道的?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王所给他戴上铐子,骂一句:“胆子真不小,敢偷军队的车,不怕吃枪子儿?” “我们不是偷,是借用,我们今天就还回去了。” 这话听进秦老板耳朵里,这家伙好像说的是实话 被警察带走的过程中,他朝后面喊:“秦老板,秦老板,我有话跟你说,我俩不是坏人,我俩是专门来找你的,秦老板……” 秦川心里一紧,一个意思在心里给他回话:你能不能先别瞎喊? 高林祥还站在小川兄弟跟前,他有要紧意思说。 “他说他是来找你的?” “高局,这之前我不认识他俩,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高局叹气,眼睛看着眼前十五节车厢的火车,是小川调来的,这小子真能折腾。 “我和王所先去大坝村,他的同伙带过来了,他也说他俩是奔着你来的,真头疼,你真这样想?让他俩跟着你做事?” “我以前真不认识他俩,他俩干这些事情绝对跟我没关系。”秦川嘴里说的不是心里话。 这俩货果然是自己没看错的人。 “焦挺、孟赞,高局,这是他俩真名?” “听不出来是江湖名号?等王所调查清楚。” “凉泉那边的人什么时候来?”高林祥又问。 “应该是今天一早,昨天说好的,这事儿越早处理越好,越小范围处理越好。” 一辆一模一样的三角头解放牌汽车开了过来。 “这种车子不是淘汰掉了么?怎么还能开出来?” “谁说淘汰了?偏远山区的车嘛,有就不错了,别那么计较。”高林祥主动迎了过去。 秦川跟在高局身后,一脸吃惊,李副队一个人过来是几个意思? 按理说,军区驻地的车子出动,主驾副驾两个人才算正经。 秦川是猜测的语气:“李副队,你跑八十公里来我们土高乡,开一辆老解放,回的时候是想拉西瓜?” 李副连队一脸紧张:“秦老板,你昨天说的对,这事越小范围处理越好。” 高局嘴一斜,马上听出来这大头兵干部是啥意思。 这事要被军区上面知道,追责那俩个开车兵的同时,主要追责他们驻地干部。 昨天小川跑他们驻地,说了一个处理方案,一夜过去,他想明白了,要接受这个方案。 高林祥心里一抹忧虑。 这小子要把人家也往坑里拽。 “到了派出所,你先去看那俩货是不是你手底下的司机,看看你认不认识他俩。”秦川提醒他一句。 李副队被王所领过去过去认人。 十分钟后,他又返回高局和秦川身边。 “这俩家伙嘴上还死犟,非说车子是借的,今天会给我们还回去。” 秦川的意思很坚定:“我觉得他俩说的是真话,今天就把车子还回去了。” 李副队怎么可能相信。 “这叫借?我的两个开车兵被他俩灌醉在招待所房间怎么解释?” 秦川一脸嘲讽:“李副队,这就是你手底下汽车兵的不对了,开车怎么能喝酒,能不误事么?” 李副队满脸惊讶:“秦老板,你怎么满嘴替他俩说话?” “怎么着李副队,你一个小小驻队副连长,你想把事情闹大,捅到上面?” 李副队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第946章 哼哈二将,贴身护卫 搞清楚了,孟赞当过汽车兵,开车技术非常熟练,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看见军车就想摸一把。 他带上自己同伙住招待所,刚好遇上俩汽车兵住隔壁,打招呼寒暄,都是豪迈性情,一来二去混熟,一顿酒喝完,这俩二货拿了车钥匙开了军车出来溜。 车上有拉瓜手续,他俩前后一捋,就把车子开进大坝村来了。 他俩心里本来就想找秦老板,柳暗花明,这辆军车要来大坝村拉西瓜,就是秦老板的产业。 他俩的意思就是死也要干这事。 搞一笔钱的同时,跟秦老板刚好接洽上。 他俩跟王所交代,这个机会就是给他俩安排的,绝对不能错过。 想法是对的,手段有点不合常理。 审问情况给秦老板详细说明白,王所眼神里意思很明显,他俩是秦老板你的人,你说怎么处理。 高林祥假装看笔录,半天不吭声。 秦川先问明白凉泉小领导什么意思。 “李副队,这两人你别带走,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别带走的意思,就是没必要给上面汇报。 李副队坐直身子,看一眼高局,接下来要怎么着他已经想好了。 车子在这儿,一车瓜拉回去,车子被人偷了一回这事儿就当没发生。 有一个麻烦要面对,一车瓜已经被俩二货倒掉了,这个口子,得要秦老板帮一把补上。 “秦老板,有一车瓜我先拉回去,瓜钱咱们后面再算,你看行不行?” 他给铜城交接点备注的是两车瓜,那就要拉回去两车。 现在拉回去两车,有一车他自己要掏钱,这就是麻烦。 “李副队,这没什么大不了,刚好两辆车在这儿,两车瓜你拉回去,账怎么捋咱以后再说。” 高林祥身子一紧,想说的话使劲咽回肚子里。 小川兄弟啊,你说他俩胆子大,你比他俩胆子还大,你这不是把我高林祥往坑里拉呢。 这事儿要捅出去,小川老板你啥事儿没有,我高林祥这个警察别当了。 这个意思,高局昨晚思来想去,觉得按小川老板的意思来。 想小川老板不是常人,用人也不是常人用法。 高林祥觉得自己该表态了。 “李副连,这俩家伙在我们景宁县地盘上作案,理应是我们景宁警方处理的盗窃案,你今天见我们算正式报案,秦老板说的对,两车瓜你拉走,两个人留下我处理,这事儿就到这儿了。” 李副队就是这个意思。 车子找回来了,就在西瓜产地装瓜,那就装了瓜开走,姓焦和姓孟的俩二货他不认识,没见过,没这回事。 秦川的黑色小车在前面开道,领着两辆军车进了大坝村。 不到两个小时,装起来两车西瓜。 李副队会开车,他领的人也是汽车兵,一人开一辆,悄悄来,悄悄离开。 焦孟俩货还有一个想法,不但把西瓜拉出去倒手卖掉赚一笔钱,还想拿着介绍信和证明去军区转接点领钱。 他俩想冒充秦老板手底下的财务员,领了钱再回来,找秦老板当他俩老大。 秦川坐在了他俩眼前,该问的情况王所都问清楚了。 孟守杰、焦堂廷才是他俩真名。 秦川看他俩,越看越眼熟。 他俩是十年后那个大佬身边的保镖。 这会想不起来。 “绕这么大圈子,你俩不就想跟着我做生意吗,直接来不就得了。” 焦廷乐呵呵:“秦老板,你搞掉西京路上的劫匪后,我俩就想来找你,一直没机会。” 秦川一肚子不满:“你以为这就是机会?你俩现在最少判五年。” 两个家伙手上还戴着铐子,脸上是笑意,压根没意识到他俩什么处境。 “秦老板,见到你很高兴。”孟赞说完张嘴哈哈乐呵。 “秦老板,你那把枪呢,还在身上?”焦廷问的莫名其妙。 “昨天那车瓜多少钱发掉的?”秦川关心的是外面瓜价。 “八分钱!秦老板我们知道卖便宜了,急着出手,人家一毛钱都不给。” “你妈…我在地头装瓜一毛五,你俩给我八分发掉,搅我行市知不知道,你俩这比偷一个解放卡车还可恶。” “秦老板,我俩没想着偷车,我俩想着倒一笔钱,再把这俩车还回去。” “你俩咋想的,还车的时候不就被抓了么?”秦川觉的他俩的想法太奇葩了。 “秦老板,我俩有办法还车,不会被抓。” 二百五性子。 “秦老板,西京一路你名声如雷贯耳,开车师傅都想来找你,我们迟早要找来,想着挣了钱搞一辆车再加入你的货运队。” 昨天第一次见面,握手友好的时候,姓孟的这货在衣服上蹭手掌,双手握紧秦老板半天不放开,眼神里放光。 那种神情动作就是小女生遇见了偶像歌星。 当时秦川就看出来了,他不是凉泉连队驻地的人。 如果没猜错,他是跑兰城西京一路的人。 果然是这样。 “昨天我就看出来,你俩不是北区八十里外凉泉连队的汽车兵,念你俩有这份执念,这样,我给高林祥求个情下个话,你俩就跟着我,以后干正经事。” 秦川表明心迹,脸上没什么激动表情。 别给三副颜色他俩想开杂货铺。 “秦老板,你保我俩没事?” “没事儿?想的美,只是不关进去而已,待在大坪村干苦力去,熬过这段时间风声再说。” 在派出所签了保证书,秦川领他俩回大坪村。 “我俩做什么?”孟守杰小声问。 “跟杨柳人一起干活,咱的正经场地要赶紧建起来,我不敢保证凉泉驻地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两个年轻小伙二十二岁,需要磨合心性,就在建筑工地好好干两个月。 相对进去七八年,这种生活已经够轻松自由。 “秦老板,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俩老大,老大,你还是叫我孟赞,叫他焦廷,外面兄弟都这样叫我俩。” 秦川看在他俩脸上:“你俩外面兄弟很多?” “也不是很多,不过他们要知道我俩跟老大你现在待一起,他们肯定对你一呼百应。” 这俩二货梁山传看多了。 “在大坪村乖乖待着,敢随便跑出去惹事儿,我绝对不管你们。” 两家伙下决心做保证,绝对听老大安排,绝对待在大坪村不出去。 秦川安顿明白:“场地里其他人要问你俩是谁,你们就说是我外面工程队上的监工。” “我们想跟在你身后开车子。”孟师傅嘴里嘀咕。 “还不到时间,躲过这段风声再说,既然要跟我,就必须听我安排。”秦川身上一股老大威严。 先让他俩和杨柳人一块住地窝子干苦力,要不乐意,就让高局带走,等他俩想通了再回来。 “有西瓜有大米饭,别说住地窝子,住墓坑都行,老大你以后说什么我俩干什么。” 他俩的意思,只要跟着秦总老大,怎么着都行。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两家伙迟早派上大用场。 去年铜城市大震动,领导层换了一茬。 该进去的进去了,该吃枪子儿的吃枪子儿。 秦川不信大坪人从此以后安枕无忧,有些家伙不死心不回头。 身边得有人给你挡子弹。 这两家伙有这个意思。 “安心干活,出门的时候我叫你俩。” 秦川转身走了。 焦廷看他背影,不相信的口气:“真没想到咱俩真成了他身边的人。” “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咱俩何必偷那辆军车,差点被警察抓走。” “咱俩已经被警察抓了,是老大保咱俩,看出来了没,这儿的警察都听他的,大领导肯定也听他的,好好待着吧。” 他俩偷那辆军车,还有一个原因没跟老大说清楚。 等有机会了再说。 这处场地建一圈紧凑平房,是未来平安集团的办公基地,也是员工们的住屋。 杨柳人围住两个大汉,一脸好奇:“你俩是城里的吧,被秦总安排这儿挣钱了?” “有问题么?”焦廷冷眼怼过去。 “噢哟,你娃口气还大的很,别以为你以后是大坪人。” 焦廷哼一声,心里话嘴上没说,我俩以后是秦总的贴身护卫。 “好好干活,别围过来瞎聊天。”孟赞朝他们大声喊。 他们虽然是秦总手底下干活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没出过门没经历过大事的农村乡巴佬。 杨尕蛋看出来了,这俩家伙不是实实在在能在土地上干活的人。 真不明白,小川老板把他俩安排在这儿是几个意思? 第947章 不要钱,要挂车 从大坝村到土高乡火车站,八公里路。 十辆卡车拉瓜,从一大早到中午拉两趟,打发走十五节车皮的火车。 这十辆车再装瓜跑出去。 县城货运调度中心的三辆挂车一天拉一趟。 军区的十辆货车早五辆晚五辆,拉了十五天。 三千亩,十斤以上瓜半个月收拾完。 小瓜生瓜二茬子都在十斤以下,大车拉不成了。 五分六分,二道贩子们捡便宜去。 种稻子张栋梁开拖拉机,拾二茬便宜瓜拾了四五天,肯定转了大几百,他嘴上不承认。 “秦老板瞧你说的,拉到我们村里三分钱甩掉了,哪能赚大几百?” 秦川让他去大坪村看看,两亩稻子长势如何,他不去,他说哪有时间,帮大坝人拉瓜要紧。 切,嘴上说的好听。 没熟好的生瓜都被这些开拖拉机拉架子车捡便宜的人拉走了。 扯一节瓜蔓,说在草帘子下面捂半个月就熟了。 虽然瓜瓤揉劲巴脑酸不拉几,但总比没有这一口好。 有几个外面客商领着货车进来装瓜,一听十五斤以上的瓜不低于一毛五,开着车走了。 隔了一天又进来,说一毛五就一毛五,钱赚不来多少,跟秦老板混个脸熟,以后好打交道。 最后三车,有五万多斤,就是给抱怨瓜价高不赚钱的兰城客商拉走了。 王莎、李漫、路晶围在川哥跟前,算盘珠子拨的叭叭响,汇报大坝村这半个月的战果。 “莎莎你晒黑了,漫漫你看你瘦了十斤,晶晶你跟张小亮说几句私心话都顾不上说,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你们三个姑娘最辛苦。” 其实大坝人乱糟糟,要不是这三个姑娘在他们中间周旋,装瓜场地里,打锤骂仗争来吵去乱的说不成。 “得了吧你,少说没用的,一人多发一倍工资。”王莎说的实心话,她这么拼,就是为了多赚钱。 张春对他们三个也是满口夸赞:“川子,要不是这三个姑娘,这笔账我算的乱七八糟,这三个姑娘可是你的三个宝,她们三个嫁了人不会走掉吧?” 秦川一拍大腿:“所以说嘛,她们三个不能在外面找男朋友被人拐走。” 张春心里想,接下来怎么能把这三个姑娘留在川子身边。 张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希望这三个姑娘一直留在大坪村里。 从六月二十五号到七月十号,大坝村西瓜产业,从地头到拉出去这一段,看上去大差不差圆满结束了。 钱要结的顺利,一分不差,那就完美。 王莎骂一句老大:“行啦,别扯乱七八糟的,看账目哪儿有问题。” 一张白纸递过来,一二三四五列的很详细。 军车每天二十万斤,拉走了三百万,瓜钱在铜城市军区交接点结。 火车每天拉走三十万斤,一共四百五十万斤,瓜钱在兰城张得芳手里结。 三辆挂车每天拉走三车十五万斤,一共二百二十五万斤,瓜钱在农牧局结。 秦川看到这里,眉头皱起来,问张春王莎:“农牧局调来的车拉瓜,不是在地头给钱?” “赵局说这三辆挂车拉瓜是拉到西京、金川、海源去的,给一毛五,他不是给你打过招呼了么?”张春解释完,心里有些不安稳,看侄儿脸色,这一块有问题? “给我打招呼的不是农牧局赵栋,是义哥,他说三辆挂车开进大坝村运西瓜,是李书记特别交代的事,瓜拉完了,瓜钱怎么从农牧局结钱?” 王莎嘟一下嘴:“不知道义哥和农牧局是怎么商量的,刚开始我也以为瓜钱是从义哥手里结的。” 秦川觉得这一项是个麻烦。 外面零散客商在地头装瓜,一毛三或者一毛五,在地头直接付钱。 大家以为农牧局拉瓜,也在地头结钱。 这一块结钱肯定有麻烦。 话说回来,农牧局不出车进大坪村拉瓜,今天还没拉完,还要一周。 外面市场里的瓜价一斤跌到一毛一斤。 地头装瓜也就六分七分。 秦川走的这个卖瓜模式已经白干活不赚钱了。 三千亩地产一千五百九十万斤瓜,平均下来亩产五千三。 展村长手里也有一厚沓记录,递给秦老板看。 他嘴里有些遗憾:“要是早听你话,压管子上喷灌,一亩地就有一万斤。” 秦川咧嘴一笑:“展村长,一亩地一万斤的产量,今天卖不完,明天后天开始瓜价大跌,你以为大城市里的西瓜价现在是当领导的说了算?” 焦挺孟赞这两个二货拉着一车瓜在兰城市场里八分钱甩掉,瓜价掉了三毛再没涨起来。 后面几个外地零散客商甩瓜,价格更涨不起来。 这半个月不下雨,大晴天太阳晒,香山一带的瓜早熟几天,要上市了。 罗家湾也有八百亩,已经熟了,没铺地膜,瓜长的小,拉兰城西京乱甩。 秦川早一个月前就看清了这个情况,赶七月十号之前把大坝村的西瓜运完。 大坝人地头价八分钱,一家都不少付了出去。 张得芳那边打来电话,平均下来一毛五。 王莎跟军区财务员在铜城农行支票交接,没过现金手续。 李学义拉走的瓜也是农行里支票交接。 秦老板在大坝村这茬西瓜收入是一百一十一万带领头。 几个点的结账手续办了五天。 最后一步到农牧局赵栋跟前。 三辆挂车拉走的二百二十五万斤,他们拉到西京、金川、海源发货。 秦川身后跟着王莎,今天在农牧局把这笔钱结掉。 “咱赵局不来了么?我们等了大半天了。”王莎等的不耐烦,嘴里抱怨。 什么意思,提前打好了招呼,今天来结这笔账,赵局不来办公室,账就不能结了么? 财务员把一沓手续递给秦川,赶紧说明白。 “赵局说了,拿着这些手续去调度中心找孔主任结钱,卖了西瓜的钱都在他手里。” 秦川站起身准备离开,王莎一肚子火:“为什么不早说要去调度中中心找孔主任?” “这不是整理手续嘛!”农牧局交接员一脸不好意思。 两人又从农牧局出来,王莎看老大脸色,他好像知道有这么回事。 “喂,你搞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农牧局要推来推去不结钱?” “这还用说,农牧局收卖瓜钱违规,是调度中心调车收钱。” 王莎不知道老大搞什么幺蛾子。 她的老大就是要搞明白,农牧局和调度中心要怎么给自己耍手腕。 两人站在了孔浩眼前。 “李书记说跟农牧局结钱,农牧局说跟你结,二百二十五万斤瓜,三十三点七万元,一辆挂车拉一趟,给你的运费是一百二十块,扣除你的五千四百块运费,孔主任,这是农牧局算的账,跟你结钱。” 王莎嘴上说话,手里资料递过去。 孔浩坐在桌子后面,使劲抹一把脸,很难受的样子。 嘴里抱怨:“我就知道领导们要推在我这儿,调度中心就是背麻烦的地方。” 这话听在秦川耳朵里,一肚子火从心底窜上来。 “孔主任,三辆挂车是农牧局、工商局联手搞来的车子,这次是李书记批示,车子进大坝村帮我拉西瓜,合约上签的清清楚楚,一毛五一斤,你们不能赚差价,多少钱发的就给我结多少钱,在你嘴里怎么成了麻烦?” 孔主任要哭的表情。 “秦总啊,有些情况你是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李书记一道批示,农牧局一纸调函,车子开进村帮你运瓜容易,可钱结不回来就是麻烦呀?”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别的交接点没出一毛钱的问题,偏偏在三辆挂车的这批瓜上出问题了。 孔主任手里的几页纸往秦总王莎眼前一推。 “秦总,你看一遍就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我不看,李书记和赵局说了,钱就是在你这儿结的,那就是你给我的财务员结。” 孔浩满脸不自在。 “实话实说秦总,三十几万的瓜钱,对方只付了十万,我只能给你结十万。” 秦川一听就明白了,农牧局调车拉往西京、金川、海源的西瓜,并不是拉到市场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公对公,都是公家单位,大型工厂企业,再就是调度中心这样的二不愣子单位赚差价,结钱有个时间差。 那边没结清,这边不可能给秦总结清瓜钱。 农牧局插脚进来帮秦总拉瓜,是想在这十五天时间里,帮秦总把大坝村的西瓜拉出去处理掉,即便瓜钱晚点结清也不要紧。 总比放在地里熟空掉好吧。 这个意思他们没跟秦总明说,现在,让调度中心的孔主任给秦总解释。 “孔主任,三辆挂车是今年卖来的,一辆多少钱?” “一辆九万八,农牧局出证明,财政局拨款 ,调度中心运营,秦总,你自己买不行,买不来,想用的话打声招呼。” “一辆九万八,我给你算十万,两辆二十万,你刚才说只能给我结十万,这十万我收了,这两辆挂车我也开走了。” 孔浩蹭一下从桌子后面站起身,瞪眼睛训人:“秦总,你不讲理是不是?我说了半天白说?那边把这笔钱结清,立马给你付钱,你干么开我调度中心的挂车?” “孔主任,好说好商量嘛,急躁什么,一辆挂车给你算十万,你调度中心是公家单位,再买两辆不是很容易嘛,我就要这两辆挂车。” 孔浩又要瞪眼,秦川贴到他跟前,也瞪眼:“你不答应是不是,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蛋?” “你…你…” “什么你你,赶紧给农牧局和李书记汇报,我等着开车。” 王莎跟调度中心财务交接拨款手续,十万块划过来了。 秦川在两辆挂车跟前绕来绕去,越看越喜欢。 大坪农业合作社最需要这种车子,八七年以后,私人老板买货车的审批手续放开,才能搞来。 “我就要这两辆车。”秦川嘴里嘀咕,眼神里豪横。 第948章 欠钱不是坏事 货运调度中心孔浩满脸忧郁,沮丧至极。 他先找农牧局赵栋,要是沟通不理想,他还想找李书记。 “赵局,二十万瓜钱你拿走了,凭什么让秦总到我跟前结账?他不要钱,他要那两辆挂车,你说怎么办?” 赵栋笑呵呵:“老孔,消消气儿,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好好说。” “二十三万啊赵局,是我调度中心的姑娘跑西京,跑金川海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要来这笔钱的,你手一伸拿走了二十万,让我应付秦总,我能应付过去么,他不要钱了,他要开走两辆挂车,你赶紧拦住他。” 赵局给他递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缓缓他紧张情绪。 “行了,别抱怨了,你听我说,大坝村农户的瓜钱都付掉了,现在就是咱跟秦总之间的账,他一个私人老板,他能拧过咱机关单位,看把他能的。” 赵栋的意思,咱调度中心三辆挂车跑出跑进,给军区交接点拉,给外面拉,够辛苦了,凭什么秦老板只给咱三千四百块运费? 没道理。 “孔主任,你知不知道秦老板在大坪村和大坝村人手里赚了多少?” 提起秦老板西瓜钱赚了多少,孔主任一肚子愤懑。 “这还用问,他赚了一百万,谁看着不眼馋呢。” 赵栋一拍大腿:“他要不在大坝村瞎搞,这茬瓜咱就能赚一笔,咱凭什么只赚运费,咱一毛五发掉,给他一毛五结钱,有这个道理吗?” 孔浩知道赵局想搞这一手,可这是在秦总手里抢钱,会不会钱没抢来,把自己搞死? “咱还是悠着些吧,前车之鉴啊赵局,我实在不想跟你趟这股浑水。” 赵栋特瞧不起孔浩这般没胆子。 “你调度中心要改制成公司模式运营,以挣钱为目的,这是单位改制的大方向,有文件支持,你现在要想着怎么赚钱,明白么?” 孔浩听明白了,赵局想赖,要赖的名正言顺。 地头装瓜八分钱,他想以八分钱给秦总结账。 看秦老板态度,他要不计较,剩下的六七万也结掉,他如果咬着不放,非要一毛五算,一分钱不结了。 “哼,我倒要看看,八月底,他怎么把大坝村每亩地上的五十斤粮食调过来。” 这一提醒,孔浩松了一口气。 秦总要调不来这批统购粮,不但这批瓜钱不结,还要追究他的责任,他想开走两辆挂车,哼,想都别想。 孔浩听出来了,这笔钱赵栋压根就想拖着不想给。 “赵局,你的意思咱就赖着不给,他搞不来这批统购粮,他也没理由逼咱要?” “你个孔二愣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咱赖着不给,他大把赚钱,你辛苦出车,连汤都喝不上?” 孔浩嘴上没说,心里说,四千五百块运费不算喝汤? 孔主任对赵栋没了好心情,心里骂,好你个赵栋,二十万瓜钱你拿走,恶人让我当? 他娘的不是你欺负我就是私人老板欺负我,都是什么嘴脸。 孔浩还是要抱怨:“赵局,军区的钱给他结了,兰城的钱也给他结了,李学义的钱也给他结了,就咱这二十三万没结,工商局农牧局帮他运瓜,欠着二十三不结,说出去不好听啊。” “不好听个屁,谁知道你明天后天在不在这个单位,企业搞改制,机关也在搞改制,先拖着,咱俩不在这个单位,他还找咱俩要不成?”赵栋理直气壮。 “我还是怕他开走那两辆挂车。”孔浩一脸担忧。 “他要开两辆挂车,他就是侵占国有资产,抓他名正言顺,你怕什么?” 孔浩吓一跳:“抓秦总?赵局你没发烧吧,就凭他今年让大坝人的收入每家破了三千块,谁敢抓他,再说了,有陆书记罩着他,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赵栋一脸不屑:“瞧瞧你这口气,就因为你胆小怕事不敢往前闯,被秦总拿捏,怕什么,说破大天他是个私人老板,他在农村承包土地上插脚赚钱,搞资本家那一套,早有人看不惯他,别以为市委只有陆书记,行了,你忙你的去,别再拿这事儿来烦我。” “赵局,话不能这么说啊,他要烦我呢?” “他要再烦你,你给我顶着,到了八月,咱跟他要这批粮,看他能怎么着,你还看不出来么,秦总不敢跟李书记闹翻,他也是打马虎眼迷糊着过呢。” 就怕秦总你不来硬的开两辆挂车。 孔浩心里安稳了,回自己单位安心调车运货,他的单位以挣钱为目的。 于此同时,在大坪村领头人家窑屋院里,李学义坐在小川兄弟眼前。 当哥的一脸担忧劝兄弟:“你不能开走那两辆挂车,产权不是调度中心的,是农牧局工商局的共有产权,国有资产,你真强行开走,你就麻烦了。” 秦川相信李学义是为他考虑。 “义哥,没这么做事的,瓜拉走了钱不结,他们绕弯子坑我。” 李学义摇摇头,一脸苦笑:“小川,你现在不能说他们坑你,再等等,货运调度中心欠你钱不一定是坏事。” 秦川突然问:“艳姐也是这个意思?再等等?” “正因为艳姐是这个意思,我才急着上来跟你说话,调度中心欠你钱,现在不结,不见得是坏事,你能看清以后的路子,你能看明白的对不对。” 秦川想整整齐齐把这茬西瓜产业了结掉,这之后不用在这上面缠搅事儿。 李学义这一提醒,他恍然明白。 工商局和农牧局联合管控的货运调度中心迟早要改制,别说欠自己二十万,欠二百万更好说话。 换个思路,做生意不一定非要把钱赚在手里。 让孔浩名下的调度中心欠秦总更多钱,两年三年后,不见得是坏事。 这个意思给王莎和李漫交代清楚,别跑调度中心催债去了,今年不用催,明年后年也不催,保管好他们的欠款手续就行了。 王莎瞪眼:“你财大气粗了是不是?二十三呢,凭什么不要?万一孔主任换了呢,农牧局工商局领导换了呢,你就不担心这笔钱打了水漂?” “做生意嘛,就要做好钱打水漂的准备,好了莎莎,你们三个从西瓜上拽出来,准备扎进小水村,五百亩西红柿,做西红柿酱可不是小产业,做好了比咱村五百亩西瓜卖的钱还多。” 王莎对老大这样子安排一肚子不满。 “喂,你抓住我们三个葫芦掏瓤捋籽儿是不是?一个多月我们三个没回去,你还不给我们放假?艳姐不看看呀,我爸妈不看看呀,真过分,给钱,最少两百块。” 王莎手伸过来跟老大要钱。 第949章 两个连襟,说些知心话 秦川这才意识到,三个财务姑娘从六月到七月没回去过。 王莎满嘴抱怨:“你真以为我们三个是大坪村人?想的美!” “王莎,又来了,怎么说话呢,你们怎么就不是大坪人,住楼房喝牛奶,楼上楼下电视电话,比城里生活差啥?” 李漫一脸兴奋:“真的呀川哥,给我们101装电话?” 这姑娘就会抓人话把子。 王莎哼一声:“谁稀罕住楼房装电话,我要回家。” 老大一口答应给她们放假回家。 “好,给你三个放一周假,回去好好陪家人陪男朋友,该牵手牵手,该生孩子生孩子,一人五百块分红福利,够花了吧?” 手里有了一笔钱,姑娘们该找张小亮找张小亮,该找李艳找李艳,该找爸妈找爸妈,别再绕在川哥身边莺莺燕燕。 老大脑门上身上一顿绣花粉红拳。 王莎的一个条件吓老大一跳,她说她能不能把三宝带走玩几天? “你要抱走我小女儿是几个意思,莎莎你这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你喜欢小孩你自己去生,别抢我女儿,你这毛病我不能惯。” 王莎一肚子火:你才有毛病,是艳姐让我抱三宝到她跟前的。” 这让川哥更疑惑:“艳姐啥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莎气就气他这一点,这半年过去,他对艳姐不闻不问,真过分! “艳姐娃是儿子,你三宝是姑娘,她当然想让三宝跟他儿子玩儿。” “真的?艳姐这么想?这两崽子还没长牙呢,她在想什么,奶娃娃奶傻掉了么?” 真不知道王莎跟李艳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姐妹俩的想法,老大有时候真跟不上趟。 秦川觉得自家媳妇绝对不同意王莎抱走三宝去找艳姐玩,小崽天一黑就要找妈妈。 回自己屋里,王莎的意思给周园园提了一嘴。 小媳妇的意思让当爸的想跳起来。 “什么,给王莎抱走三宝玩去,媳妇儿你没发烧吧?” 周园园拽住男人手,好心解释:“哎呀,莎莎要抱走三宝,是什么意思你还听不出来?” “什么意思?”秦川一脸疑惑。 “她要我跟上她一块去看艳姐,我也想去看看艳姐的,你送我们去好不好?” 秦川看媳妇脸上是不是撒谎。 她眼神一躲身子一拧,知道自己男人看出来了她心思,坦诚交代:“行了行了,我还想看我妈我二姐,她俩也真是,都两个月了,也不来看看我们,非要我带着娃去找她俩,是不是亲姥姥亲二姨。” 秦川知道媳妇想亲妈想二姐了,这段时间太忙,她不敢给自己男人添这个麻烦。 是时候过问一下纺织路街铺的生意了。 秦川稍稍有点疑惑,两个月时间里,不见二姐夫二姐主动汇报情况。 没有消息就是没有麻烦? “媳妇,不能抱怨咱妈和二姐,咱妈在棉纺厂领着一队人做衣服,赶进度树榜样抢绩效,没有周六周天,从早到晚忙。 二姐和二姐夫管着鼓楼二楼三楼,管纺织路五六家街铺,他俩就没睡过一个懒觉,想想看,哪有时间来咱跟前。” 周园园嘟嘴:“听上去她们比你卖瓜还忙,那我带三个娃一块去,看咱妈咱二姐,还看咱艳姐,一圈转圆满。” 周园园这个想法是对的,一圈转圆满,接下来两个月再不惦记她们。 车子里坐自家媳妇和三个孩子,还坐王莎李漫路晶。 叽叽哇哇一路吵闹,车子停在纺织路街铺前面。 大姑娘小媳妇们凑一起热闹的不得了。 王莎、李漫在平安院的时间,一个月捋一次纺织路街铺和鼓楼二楼的财务账目,这是艳姐交给她们三个的份内工作。 这段时间忙村着卖西瓜,这一块的账务耽误了一个月,三个姑娘赶紧忙起来。 周琴琴把所有账本和出入库单子报出来给他们整理,嘴里不好意思:“有些乱,前几天就想叫你们,忍一忍想着这茬瓜搞结束。” 王莎嘴角一笑:“没事儿的琴琴姐,我们很快给你整理好。” 周园园悄悄看一眼王莎李漫认真记账的样子,拽一把二姐悄悄从这间屋出来。 “川,二姐说带我去鼓楼商场买东西,买好了再去艳姐家,你去不去?” “我跟二姐夫有要紧事聊,你和二姐逛去吧。”秦川推辞。 能不去李艳家最好不去。 趁着三个崽子躺床上睡两个小时下午觉,周家姐妹姐妹俩赶紧去逛鼓楼商场,说是给艳姐买几样实用东西。 两连襟谈一下午街铺经营情况。 六月七月,这一块收益怎么样,秦川不是十分清楚,全权交给了二姐两口子负责。 纺织路这几间铺子的生意,现在就是他们两口子的产业。 陈立新给小妹夫做口头汇报,听话听音,他说话语气里有些失望。 六月七月,这儿的生意受到了影响,四个铺子里的客流明显少了。 不是因为平安院子拆掉,李艳搬走,小川跟李艳两口子分家。 是因为鼓楼西街上开了同样的铺子,菜铺、肉铺、服装铺,杂货铺。 那边的人就不来这儿了,刚开始陈立新以为是其他私人老板开的铺子,后来一打听,都是农牧局和工商局领导们的亲戚。 “川子,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正常?” “鼓楼西街开铺子,跟咱的经营模式一模一样,还是领导们的亲戚,这不是很明显嘛,他们想把咱的生意挤掉。” 陈立新叹气:“他们有的优势咱们没有,他们有的资源咱们也没有,这样下去,我害怕咱这一摊子真被挤出去。” 陈立新拿出一个小本,上面记着一些重要信息。 “鼓楼西街菜铺的经营者姓孔,是调度中心孔主任的堂哥,蔬菜从铜城批发市场拉过来,跟咱菜铺卖一样的菜,一样的价,咱在西街联营的一家菜铺已经关掉了。”陈立新吃一口瓜,很忧虑的眼神。 秦川心里一紧:“那家菜铺关掉了?是个拉娃娃妇人,跟义哥是一个李家,这才开了一年过些。” “川子,我还想在西街开肉铺分店,可赵局的小舅子开起来了肉铺,不但卖猪肉,还卖羊肉鸡肉,咱就开不成分店了。” “川子,从三月底到现在,园园菜铺的蔬菜都是从铜城农贸市场批过来的,咱这铺子卖菜就不占优势了,这不行,你要调整一下种植结构,这段时间的蔬菜也要从大坪村出货,农户对接菜铺,绕过中间批发商,他们想挤咱们就挤不掉。” 秦川听出来,景宁县商铺已经有了激烈竞争。 可竞争对手是当权者亲戚,这就有些过分了。 有一股不好的风气,秦老板的竞争者不是普通个体户,是孔主任的堂哥,赵局的小舅子这帮人。 说麻烦也够麻烦的。 “嗯,二姐夫你说的对,从今年开始,大坪村的蔬菜不能只有冬天这一茬,春天夏天都要供应上,我会合理安排。” 除了竞争者越来越多,秦川还想知道,纺织路这一块,鼓楼商场二楼三楼,有没有人挑刺儿找茬,阻挠铺子经营。 “川子,明大明找茬闹事儿的人倒没有,就是工商局这边的管理费,经营费莫名其妙的多了几项,也不影响大局,可那些收钱人的嘴脸真不好看。” 小妹夫点点头,能理解二姐夫的感受。 “这年头,做生意就是这样,咱景宁县的私人个体户跟公家争地盘争资源,是个挣扎的过程,该办的手续要办,给交的税要交,不要跟工商、农牧、街道居委会闹矛盾,再熬两年就好了。” “熬两年就好了?”陈立新嘴里嘀咕,这是个要紧信息。 高局来过一趟,买东西的同时跟陈立新悄悄说,你小妹夫要说以后怎样这种话,你一定要记在心上好好琢磨。 今天果然听到了小妹夫这个意思,八七年以后个体户私人老板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这两年熬着。 “川子,你不说要去看李艳么?是时候去看看了。” “这不是等我媳妇和我二姐回来嘛,我还要带上王莎李漫,我把她俩送回铜城。” 陈立新满口夸赞:“真没想到这两姑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待在村里。” “村里咋了,他们在大坪村里住楼房,你跟我二姐也有一套,一号楼三个单元随便选,交三万块。” 陈立新哈哈笑:“小川,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大坪村是小妹夫的产业基地,他想把自己的人都安排在大坪村。 “好,我跟琴琴好好选一套,三万块一分不少交上。” 第950章 艳姐,你过的不好 周家姐妹俩是跑着回来的,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有些东西这边杂货铺就有,非要去鼓楼商场买,这姐妹俩真能折腾。 “川子,你想看艳姐看去,我和二姐出不去了,要看娃呢,我俩给你们做饭。”周园园改主意,不想去李艳跟前。 秦川知道自己媳妇不是随便改变主意的人,有些不对劲。 这半天,她跟二姐聊天,肯定聊起李艳,有什么意思让她改变了主意。 “不行,你不去艳姐跟前我也不去,要去咱俩一起去。”秦川毫不犹豫的语气。 跟媳妇儿悄悄解释明白,你男人带两个单身姑娘去看艳姐,这不合适,你男人跟艳姐这半年怎么回事,你不是不知道。 这两个月刚熬过来,不能跟李艳之间再出幺蛾子。 周园园想了一下,觉的娃爸说的有道理。 “那行,我抱着三宝跟你一块去,二姐和二姐夫帮我看大宝二宝。” 王莎听见嫂子姐妹俩回来了,从隔壁房间出来,脑袋伸进来喊老大:“川哥,走啦!” “都捋完了?进来吃西瓜。” “不吃了,我们去艳姐跟前,你送我们过去,我和路晶还要回铜城,你不送我俩,让我们走回去?” 王莎眼神里的意思和嘴上的意思,秦川立马看明白,他有话要跟老大说,不方便当着陈经理的面。 三宝还没睡醒,当爸的一把抱起来:“三宝乖,跟爸爸妈妈看你艳姨去,给你找个小老公。” 王莎咕咕笑。 周园园骂一句:“瞎扯什么呀!” 黑色小车开进鼓楼西街,这段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不少。 是因为一楼住宅改商铺,热闹了不少。 大家纷纷给黑色小车让道。 秦川听到外面人说这是县委书记的车子,要去他女儿家。 “川哥,街上的桑塔纳就你和李书记的车,大家都以为这辆车子是李书记的。”王莎以为老大不知道这个情况。 秦川嘴里不屑:“我不信他们不会看车牌号?” “车牌号差着一个5,谁一下能看明白。” “嗯?我跟李书记的桑塔纳就错着一个5,啥时候的事?”秦川一脸纳闷。 李书记的车牌什么时候改掉了? “是李书记故意改的,他就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你的车也是他的车。”王莎好像什么都知道。 秦川心里更别扭,李书记半路改车牌号,他心里太那啥了吧? 景宁街上,大家看见黑色桑塔纳,意识里都是县委书记开小车忽来忽去,断不会想起开车人是私人老板。 李书记的想法很奇怪,这明显是不想让私人老板开车比他拉风。 改车牌号挤兑秦老板,这心态就有些太不对劲。 如果有政策说私人暴发户老板不能开桑塔纳轿车,他立马收回跟他错一个数字的私人车子。 “川哥你没事吧?”王莎赶紧问。 川哥脸色明显不对劲了。 “我没事,看好你嫂子和我娃。”老大安顿一句。 周园园嘀咕:“我和三宝没事。”,她听不懂莎莎跟自家男人在说什么。 车子停在李学义家大门口。 秦川一脸惊讶。 “哦?义哥家院墙新修了一遍,啥时候的事?” 砖围墙高高在上,换了油漆大铁门。 秦川眉头一皱,一股不得劲儿从心底冒上来。 “很正常喽,义哥挣了钱,先修自家院墙,再翻修里面房子。”王莎解释道。 秦川满脑子想两年前,他翻过义哥家土院墙,把艳姐拉出来的情景。 高高在上的砖围墙,是艳姐生完孩子后重新砌的,这是要把艳姐关在里面不让她跟外面人接触么? 猛一下想起来了,前世这个点,自己和李艳都在铜城监狱关着。 恍然间,秦川觉得李艳和她儿子不是住在李学义家老院,是关在监狱。 挤一下眼睛,这种恍惚劲儿让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睡眼惺忪的三宝抱在王莎怀里,小家伙揉揉眼,看红大门上的两个狮子头,小崽似乎有点害怕。 “爸~爸爸~!” “爸爸抱,三宝怎么了?” 爸爸能感觉到,女儿跟自己一样,看见这个铁门心里有一股拧巴劲儿。 从王莎怀里接过女儿,跟爸爸亲一下脸蛋。 “乖,你是不是把艳姨忘了?” 王莎拍铁门环,朝里面喊:“艳姐是我,是园园嫂子和三宝,大白天里关什么门。” 院子里一个声音答应:“来了来了,是莎莎么?” 看样子莎莎经常来这里,老大都不知道。 开门的是月妈。 两年时间里,月妈在平安院子做饭伺候人,老实本分的大妈样子。 “月妈,好久不见,我们一家三口都来了。” 秦川强调一家三口,意思很明显,不是自己专门来看李艳的。 “小川老板,园园姑娘,快进来,好久不见你们,艳儿说这几天你们会来,真的这就来了。” 月妈看上去很高兴很激动。 自从李艳在这个院里生活,秦川是第一次进来,第一次见李艳母子。 李艳抱着小崽,从中间大上房出来。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李家年轻媳妇,难道不是住在隔壁耳房么? 周园园笑着贴上去:“艳姐,孩子都三个月啦,我早就想来的,可义哥说不方便嘛,再说了,我三个娃把我缠的死死的,我们家西瓜地我都没去过几回。” 李艳嘴角一笑,给周园园搭话:“想来就来嘛,现在没人拦着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李家媳妇看在小川脸上,眼神里是躲闪,悠忽一下又看在王莎手里。 “莎莎,又买这么多东西,乱花钱!” “艳姐,是川哥和嫂子给你买的,你就安心收下。” 秦川心里一揪。 看出来了,艳姐脸上有深深的忧郁,她过的不开心。 李学义说,艳姐吃的好睡得好,跟园园一样,安心带孩子,等县委二楼的摊子铺起来,他就正常上班了。 李学义报喜不报忧。 除了月妈和李艳母子,秦川没看见其他人。 不是说李艳跟李学义父母一起生活么。 “艳姐,你婆婆咋不在家?” “他们搬出去了,这个院子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和月妈。” “搬出去了?” 秦川想问更多,被王莎悄悄拽了一把,川哥别问了。 “艳姐,我和路晶回铜城呢,不能待太久,是吧川哥,你送完我俩还要赶回村里。” 月妈拦住王莎:“瞧你这姑娘说的,小川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赶紧做几样菜,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月妈你不忙,我们这就走,川哥就是看看艳姐和小崽,哪能留下吃饭。” 李艳抱过去三宝,挨着脸蛋深深亲了一口,“三宝,还认得艳姨?” 三宝从出生到一岁,隔三差五在平安院里,李艳抱着亲,挨着脸疼,三宝还认的她。 “姨姨,亲亲!”三宝果然认识艳姨,亲着不撒手。 “乖,姨姨给三宝红包,拿好了,不敢丢掉。” 李艳转过身,从自己衣服里面兜掏红包,再转过脸,当着秦川的面将红包塞三宝衣服兜里。 “三宝不要丢了啊,不许给别人看。” 李艳说这话的同时,看在秦川脸上,眼神里有深深的期盼。 秦川心里难受。 艳姐你这话是给我说的,红包是给我的。 艳姐你在这个院里怎么了? 周园园很纳闷:“艳姐你给三宝啥红包呀,应该是我和川子给你娃红包。” 周园园早有准备,一个红包塞小崽怀里。 李艳儿子认生,不让别人抱,秦川摇摇头:“小崽是不是没抱出去过?” “偶尔出去,没串过门。”李艳嘴里嘀咕,脸上的笑意很不自在。 王莎又拽一把川哥,不该问的别问。 秦川有一个强烈感觉,艳姐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有不得不过,是做给一些人看。 “艳姐,你好好缓着,安心带娃,我们走了,我还要送王莎路晶回铜城。” 秦川以为艳姐会留下自己媳妇和三宝玩半天。 她不说,她心有忌惮。 “莎莎,安心跟着老大做事,别操心我这边。” “知道了艳姐,那我们走了。” 几个人从进门到出来,急匆匆的感觉。 秦川看了艳姐,以为会了结一下心事。 没想到心情更沉重。 第951章 夫妻同心 老大想跟李艳好好说几句话,两次被王莎拽衣襟阻住,这姑娘惯得没一点样子。 从李艳家出来,再送周园园和三宝到纺织路街道。 她们母女等娃姥姥下班,相处上一阵子。 这个时间,秦川再把王莎和路晶送回铜城。 王莎竟然说她把三宝抱上一块去铜城,气得秦川给她一个暴利脑瓜崩。 “莎妹你咋想的?我送你和路晶回家,返回的时候一岁半小孩能一个人坐车里?” 王莎摸脑门,气呼呼:“弹傻掉你给我找对象啊?不是说三宝在车里就睡着了么?” 路晶捂着嘴笑了一路。 她想说川哥,王莎什么心思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抱上三宝,你们一起在她家巷子往进走,街坊领居大爷大妈就不给王莎介绍对象了,川哥你是不知道莎莎姐回家一趟,他爸妈和他们左右邻居有多烦。 “莎莎,你跟着李书记女儿工作,你还没把男朋友找上么?” 她爸妈每天安排她相亲。 这些事情王莎没跟老大说过,就是不想给老大添麻烦。 王莎跟李漫路晶说,干脆让川哥把三宝抱上,在我家巷子里走上一趟。 一个半小时后,黑色小车进了铜城市。 这一个半小时,王莎眯着眼睛睡的呼呼呼,好像累坏了的样子。 秦川问:“莎莎,先送你还是先送晶晶?” “先送晶晶,最后送我。” 王莎家更近更直接,绕一圈先送路晶,秦川立马意识到王莎有别的目的。 这半天她一句话不说,秦川问她是不是来过艳姐家好几次,她装睡着不回答。 秦川又问,王莎你拽我不让我跟艳姐多说话是几个意思? 王莎很不耐烦的口气:“我哪有拽你,你好好开车,瞎问什么瞎问。” 这口气,好像开车子的人是她下属司机,她是老大女老板。 这样下去不行,员工就要有个下属员工的样子。 路晶邀请川哥去她家坐坐,多少喝一杯茶。 王莎气呼呼:“大热天的喝什么茶,赶紧进去,川哥很忙,顾不上去你家,我晚上过来找你。” 路晶老老实实:“莎莎姐你别找我,你还是好好陪你爸妈吧,你回来了就不要乱跑,叔叔阿姨再说你。” 路晶转身小跑回家了。 车里就剩王莎一个人,她立马坐直身子,一脸严肃。 “川哥,你不会没看出来艳姐什么情况吧,你要看不出来,你当什么头儿。” 秦川摸一下兜里,有李艳给三宝装的红包,里面肯定有别的情况,就看王莎怎么说。 “莎莎,艳姐怎么了,你不让我问这个问那个,我就知道有情况,月妈看着老老实实,一直站在咱跟前,就是想知道咱跟李艳谈什么,李艳跟咱谈什么,你一拽我一提醒,我才明白过来。” “川哥算你聪明!” “莎莎,你跟艳姐从小长大?” “我俩一块上保育院一块上小学一块上初中,从小玩到大,我知道的情况你肯定不知道,你认识艳姐才多久呀。” 秦川不吭声,车子向王莎家巷子里开。 “你先停下,有些情况我现在告诉你。” 车子停在水川十字前面马路边,过来过去骑自行车人看一眼,偶尔一辆摩托车过去看一眼,偶尔一辆小卡车过去,速度慢下来也看一眼。 有两辆红色捷达从黑色小车身边开过去。 半个小时后,车门打开,王莎从车里出来,提着两个包,头不转回家了。 车子里,秦川咬前门牙,一股难受劲儿使劲忍住。 跟王莎聊艳姐,从来没好好聊过半个小时。 李艳的家境,从王莎嘴里才知道的更彻底。 一直以来,秦川本着和艳姐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她家怎么样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王莎的意思川哥你这个态度不对,川哥你已经深入到了艳姐的家庭生活,你不能不管她。 兜里红包掏出来,一叠大团结里,一张叠起来的纸条夹在中间,展开纸条,一句话赫然醒目 【老大,学义听你安排,教他怎么做,带我出去!】 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双手食指插在头发里搓了半天,头上汗津津,跟两个月没理头也有关系。 土高乡的理发馆是李红梅开的,是原来乡长的妹妹,这几天出进乡府,看理发店还是原来的理发店,秦川就没进去过。 来县城办事都是急匆匆,那顾上理头发。 车子锁好门,往前走几步,找一家理发店,把自己头发收拾的清清爽爽,想事情就能想的更明白。 重生回来,赚钱的本事是打个时间差,知道什么东西赚钱,眼光不那么盲目。 李艳目前的情况,前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呀。 还好艳姐明理,她的意思是说服义哥,两个男人一起帮她想办法。 如果艳姐绕过李学义,暗地里跟自己求助,那就是大麻烦。 创业路上,兄弟姐们同舟共济风雨共担,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心里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艳姐,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原来的你,这会儿时间情况更糟,你认我是你事业路上的指路人,我不会不管你,得有恰当时间恰当机会,我的婚姻生活,你的婚姻生活都不能受到影响。” 理发店大哥笑眯眯招呼:“哟,小老板,理个攒劲板寸,意气风发。” 二十分钟后从理发店出来,秦川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决定了,这事儿先跟自己媳妇说明。 一个小时,车子开到景宁县纺织路街道。 陈立新、周琴琴周园园,赵秀梅都在房间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 三个崽子围在饭桌前吧嗒吧嗒流口水。 “川子,我们就知道你赶饭点会过来,你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你不可能留在她们姑娘家吃饭,那不合适。”二姐夫乐呵呵。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辩解:“二姐夫你什么思想呀,王莎路晶是川子的财务员,川子送她们回家,在她们家吃个饭有什么大不了。” 周园园对自己男人那是相当信任。 “我把她俩送到巷子口,没进她们家,理了个头就返回来了,真饿了。” 一家人在这间房热闹着吃一顿饭。 周园园想留一晚,跟亲姐和亲妈好好说一晚上话,看到三个宝跑过来跑过去闹腾,这间屋也安顿不下他们仨,平安远的房子都拆掉了,实在不方便留宿。 “妈,二姐,我们一家还是回家了,你们忙了一天这么累,早点睡觉。” 秦川点点头:“媳妇你说的对,这会儿不是浪们子时间,等咱得301楼房收拾好,躲过这一个月天热,咱妈和咱二姐住宽敞楼房。” 周琴琴满嘴乐呵:“园园,我跟你二姐夫说好了,大坪村的楼房也有我们的一套,这一摊子安排好了,我们就搬进村里楼房住。” 想像一下那个情景,周园园就满脸期盼。 “太好了,咱一家楼上楼下,天天串门子。” 天色微黑的时候,小车从纺织路街道开出来。 周园园转过脸问:“川子,艳姐给三宝装了一个红包,是不是你拿走了?” “嗯,在我身上。” “艳姐脸上不高兴,心里装着事,王莎不让你跟她说太多话,我都看在眼里。” “媳妇,你也看出来了艳姐脸色不宽展?” “那咋看不出来?艳姐的红包里是不是给你写了纸条。” 秦川大吃一惊:“媳妇,这你都能看出来?” “咋看不出来嘛,不年不节,艳姐又不是第一次见三宝,装什么红包呀,我想了这半天,想艳姐想给你说什么,又不敢说,就把纸条塞红包里给你了。” “媳妇,回去后我跟你说。” 第952章 媳妇你真聪明,什么都知道 有些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小两口在被窝里悄悄探讨。 “媳妇你竟然能想到艳姐给我写纸条,我还以为你带娃娃不出门带傻掉了。” “讨厌,你越来越瞧不起我。” 两人趴在炕上,大夏天的盖一床被单,脑袋挨在一起窃窃私语。 三个崽崽睡着着了,爸爸妈妈说什么他们听不见,听见了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媳妇儿,光身子聊艳姐和义哥怎么样怎么着,是不是有些不正经?” “就是呀,太不正经了,要不明天再聊。” 明早从天亮开始到晚上,自家男人身边都是人,哪有机会聊小两口之间悄悄话。 纸条展开,两人一起看明白。 “川子,艳姐心里吃力着呢,咱得帮她。” “嗯!媳妇那你说咱怎么帮她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这大半天时间,周园园脑子里就想这件事,怎么能让艳姐母子摆脱困境。 这大半年时间,看不到艳姐人影,听不见她声音,周园园知道艳姐身边很不正常。 看见这张纸条,小媳妇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川,即便她爸爸是县委书记,即便她挣了很多钱,她也不开心呀?” 小媳妇说到了事情的根本。 别看她一天到晚被三个孩子和琐碎家务缠搅,她心里什么都知道。 “川,你在村里建楼房,不就是为了给艳姐义哥,给小青小梅,给莎莎漫漫他们住么?直接把艳姐母子接来大坪村住楼房,摆脱她身边那些乱七八糟不就得了。” 秦川给媳妇一个小嘴儿,满口夸赞:“我媳妇越来越聪明,说到这件事的结果了。” 搬进大坪村住楼房,经营平安集团,这是秦川当艳姐老大的期盼。 是她以后的落脚地。 可过程没自家小媳妇想的这么简单。 给艳姐分一套楼房,要么201,202也行,随便艳姐和义哥挑。 不就交三万块钱嘛,艳姐和义哥手里有的是这笔钱。 周园园就是这么想的。 她今天看出来了,艳姐身边虽然有月妈一个人伺候,其实她身边绕着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儿。 “你猜莎莎今天跟我说艳姐啥?”秦川问。 周园园满脸好奇,挨紧些赶紧问:“莎莎说艳姐啥呀?” “她今天不说,我压根儿不知道艳姐身边的情况这么复杂,我们只知道李书记是艳姐亲爸,李青是艳姐亲弟弟,对吧?” “对呀,这有什么奇怪?”周园园扑闪大眼睛。 “除了这些,咱还知道艳姐什么,对了,医院的崔大夫是她亲二姨,咱以为她妈妈也姓崔,其实不是。” “啊?艳姐妈妈不是崔家?” 艳姐身上很多情况,周园园这才意识到自己男人压根也不知道。 川子跟艳姐之间的交往,是两年前,他拉架子车跑县城卖菜开始的。 那时候,艳姐是平安院子前面大商店的店员,他爸是铜业集团的干部。 他们父女俩似乎不怎么亲密。 艳姐在外面跟小青年们瞎混,李向前压根就不管,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媳妇,你说对了,那时候艳姐和她爸不怎么亲密,当时我还纳闷呢,艳姐跟一帮社会混子胡乱交往,他爸妈怎么不管束他,王莎今天一说,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园园能理解王莎什么都知道。 “对呀,莎莎跟艳姐从小一块长大,艳姐什么情况她肯定知道。” “莎莎说,艳姐压根就不是李向前的亲生女儿。” “啊?”周园园又大吃一惊,“艳姐是她爸妈捡的?” “不是捡的,王莎说是她妈妈怀着孕嫁给了李向前。” 往上推算,正好是乱七八糟的那几年,人世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嘘!别这么吃惊,我这会儿脑子里都嗡嗡的,我压根不信,我觉得王莎瞎说,王莎说我要不信我就去问李书记老婆,我能去问么?” 周园园嗯嗯,那绝对不能去问。 小媳妇又窃窃私语:“咱们过年的时候,在厨房做饭的那个妇人不就是李书记老婆么,你的意思那个妇人跟别的男人生了李艳?” “媳妇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问题你都能分析出来,情况就是么个情况,都是王莎给我说的。” 周园园想了半天:“哦!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莎莎还给你说啥?” 车子里那半个小时,王莎将李艳从小到大,到认识川哥之前的情况,秦川给自己媳妇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这是王莎说的。 小两口一致认为,艳姐身边乱的说不成。 王莎说李艳身世的过程,她言语里有一个意思川哥能听出来。 她的意思,真不知道李向前怎么会被陆书记调到景宁县当县委书记。 “媳妇你说的对,我不能只想着让艳姐给我做账拉客户开拓市场赚钱,我得帮她一把,摆脱这些乱七八糟。” “把他们一家三口接到大坪村来,这才算解救艳姐,你跟义哥好好商量。” 纸条上写的很清楚,艳姐本人的意思,这件事必须和李学义好好沟通,好好配合。 “川子,你要把艳姐当亲姐看待,她这么照顾你生意。” “说是这么说,可媳妇,她毕竟不是亲姐,要不然我俩没这么多麻烦。” 周园园嘴上嘀咕:“你跟艳姐压根就没有麻烦,都是某些人瞎折腾瞎捣鼓,把事情搞的乱七八糟。”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媳妇,秦川觉得自己再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艳姐说的对,先要跟李学义好好沟通。 秦川得搞明白义哥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态。 很明显,艳姐的情况,他是当局者迷。 他以为艳姐名下有百万资产,生了孩子后,在他们家老院里生活很愉快。 三个月过去,很明显李艳跟婆婆理念不同三观不合,生活不到一块。 李学义就把父母从老院搬出来住在别的地方。 艳姐和孩子睡在老院上房屋,秦川就很纳闷。 王莎一解释才知道,李学义父母搬出来了,住在新分的楼房里。 这也是李书记的意思。 李学义父母肯定顺从李书记的意思。 他们又把月妈安排在李艳跟前,说是照顾李艳,实际上是监视李艳跟什么人交往跟什么人说什么话。 艳姐不能当着月妈的面跟老大说把她带出去。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秦川和义哥都会陷入囫囵旋涡。 比自己大三岁的姑娘,从大商店店员出来后,跟在自己身后言听计从,挺着大肚子满世界跑。 她一声“老大”,让两世心胸的人身子重心里沉。 义哥心性跟以往不一样,是从李向前当了县委书记开始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了县委书记的岳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以为,李向前跟当秦总的小川兄弟能好好相处好好配合。 没想到这半年,小川跟李书记意意思思,渐行渐远矛盾凸显。 李学义内心里其实很挣扎,他心里绝对不想跟老大闹翻。 可另一面他更不想失去当书记的岳父。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书记说了,他们两口子要跟秦家叔侄俩拉开距离,他就装出来跟小川拉开距离的样子。 他分出来七辆车,在县委二楼铺开一摊子,就是给李书记看在眼里。 但财务走账这一块跟原来的平安贸易没有分利索。 他和李艳跑服装贸易杂货贸易,资产和原来一样,还是在李艳名下。 没有听李书记的意思开个公账。 这段时间,李向前没追着他们两口子的资产说事儿,不是不追究,是等恰当时间。 李书记等着八月一过,他的行政职位更稳定,他周围的人事圈子更牢靠,他就把手往李艳兜里伸。 这是王莎说的意思:川哥,你等着瞧,李书记肯定把艳姐名下的资产夺走。 分析他们父女俩这种乱七八糟情况,李向前迟早有这个手段。 王莎说,川哥,艳姐的钱也是你的钱,你要想办法别让艳姐名下的资产被他们夺走。 这么一想,秦川明白了李向前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抢钱! 从李艳身上下手最合适。 第953章 义哥你开窍了 秦川给货车司机递了话,让李学义尽快抽时间来大坪村,有要紧事跟他谈。 等义哥的时间里,小水村番茄酱的事情要安排好。 没计划中那么好安排,担心什么来什么。 张响和他亲兄弟堂兄弟们闹事,堵在厂子门口,要秦老板掏一笔钱了事。 李平娃和张瑞祥一块来大坪村找小川老板汇报情况。 翁婿俩满脸忧愁:“川子,你去瞧瞧吧,他们几十个人堵在厂子门口,说去年的土地使用费没跟你收,他们要你补交这笔钱。” 去年建厂房,用了小水村十亩地圈了一个院子,张响当村支书,嘴一张这笔钱不收了。 张响出了事儿,他跟他弟兄们联合起来要收这笔钱。 那十亩地是他和他们兄弟的承包地,在乡上备了一纸手续就圈起来建厂房。 “他们要多少钱?”秦川皱着眉头问。 张瑞祥都不好意思开口说,没办法,张响自己不来,只能是他带话。 “小川老板,张响让我给你递话,你要在小水村继续开厂子,每年给他们兄弟三千块,你要搬走厂子,小水村的西红柿就不给你供。” “什么意思,他不当小水村支书,他还管这些事?” “不是他管这些事,是他的亲兄弟堂兄弟一吆喝,半个村子都听他们的,你最好跟张响坐一起谈谈。” 秦川哼一声:“谈个屁,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番茄酱是给军区特供,跟我作对,就是跟军区作对。” 张瑞祥愁就愁这个。 这段时间,厂房里卫生打扫完,机子重新启动,罐头瓶拉过来,开始搞生产,张家户几十号人堵在门口要说法。 要么每年交三千块地皮租赁使用费,要么厂子搬走。 秦老板你选一个。 厂子启动起来,去年安排了四十多个劳力,四十多人每家有一笔劳务收入。 小水村今年种了五百亩沙瓤软皮西红柿,厂子扩产,就正经搞生产,小水人每家都会有收入, 如果堵厂子的都是去年没安排进去干活的人,他们就想不到今年安排他们? 秦川想错了,堵厂子大门的人,恰恰是去年都在厂子干活的人。 这些人都是张响安排进去的,沾亲带故,七大姨八大妈,有一半人其实不是小水人。 “搬机子,土高乡书记是我三叔,新建的仓房腾出来两间,刚好派上用处。” 这个意思跟三叔已经沟通好了,小水人要闹事,立马搬机子安在乡上火车站跟前的两间仓房里。 这个意思给李平娃也说过,只要小水人堵厂门闹事,收钱也好让咱胡乱安排人也好,西红柿要涨价也好,立马搬机子撤出来。 惯求的他们毛病。 张瑞祥和李平娃脸上忧愁,就是因为小川老板有这个决定。 “川子,他们这样闹的目的就是让咱搬机子,然后他们的新机子再运进来,西红柿酱照样生产,小水村的五百亩西红柿一斤都不给你买。” 秦川一脸惊疑。 “什么,小水人用新机子,谁搞的新机子?” 李平娃赶紧解释:“是张响兄弟几个跑县城拉的投资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咱的机子这边搬走,人家的新机子立马运进来装上,西红柿酱照样生产,拉出去卖好价,跟咱没关系。” 秦川张嘴愣神的样子,看的李平娃和张瑞祥一脸郁闷。 看样子咱领头人也没想到有这一出。 有别的投资商瞅准了小水村的西红柿,这半年里暗中做铺垫,这两天给自己来这一出。 他们好手段。 如果不搬机子,自己每年交三千块钱土地费的同时,小水村的西红柿不一定给自己拉,他们既然能在小水村安机子做西红柿酱,就能在景宁县城也能安机子。 安在小水村,跟去年秦川的理念一样,干活的员工干完活就回家,不用管食宿,成本大大降低。 “难道是咱景宁县农牧局干的事?”秦川嘴里嘀咕,还能有谁有这般不要脸操作。 他们就是要把自己的产业一点一点挤掉。 秦川马上做出决定:“平娃,瑞祥叔,不管怎样,机子要搬出来,这种西红柿还有别的地方种,我尽最大努力在别处找货源。” 正说着,外面一声汽车鸣号,一听就是义哥开的二号货车。 铁大门一推,李学义跟王莎一块进来了。 王莎往三宝跟前扑:“三宝,莎莎姨来啦,姨姨可想你了!” 王莎抱着三宝吧唧吧唧亲,好像她是亲姨。 这让川哥一脸懵,拽一把王莎:“喂,我辛苦一趟把你送回家,你说你跟你爸妈要待一周时间,怎么今天就跑回来了?” 王莎脸蛋贴着三宝,嘴上嘻嘻笑:“我来帮嫂子照顾三宝,我知道玲儿妹顾不上帮你看娃,娃姥姥娃二姨都靠不住,你要处理小水村厂子的麻烦事,顾不上管我嫂子和娃娃们,我算加班,带工资的,不用请别的保姆。” 王莎一副待在川哥家里不想走了的表情。 李学义脸上笑呵呵:“川子,我去铜城市送一批服装,碰见王莎姐弟,我问她今儿想不想回大坪村,她就跟着来了。” “你爸妈知道不?”秦川一脸担心问。 “我给我弟说了,我弟回去给我爸妈说了,我回了大坪村川哥跟前。” 秦川捂一下脸:“你就不能说你回到你园园嫂子跟前?” “有啥不一样么?”王莎一脸无所谓。 李学义嘴角一笑:“王莎,你俩一块做饭,我和川子一块先出去走走!” 李学义有要紧意思跟川子去外面说。 打发走李平娃和张瑞祥,秦川拿了楼房住区的一把钥匙,在手里甩一下,给义哥一个笑:“去看看咱新房子?” “好,去看看咱自家的楼房。”李学义笑呵呵。 两个大男人并肩往外走。 李学义刚才说去看咱自家的楼房,这话听在兄弟耳朵里很受用。 “义哥,你们一家肯定要搬进来的对不对?” “川子,你在村里建这几栋楼房,有我和艳姐的,有李青和小梅的,还有王莎李漫的,对不对?” 这年头,职工住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在李学义意识里,秦总名下的员工也会有房子分。 “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和园园去我家看艳姐去了,抱着三宝,川子,你做的对,你是该看看艳姐去了。” 秦川没说话,两个人一块进了楼房住区。 “川子,艳姐说了,她要住就住第一栋楼的四楼,一天到晚晒着太阳,能看到咱村里的水库,能看到你的稻子地,看到一万亩粮田,她说大坪水库再养一池荷花。” 艳姐满眼憧憬在大坪村的美好生活。 李学义说明了,一号楼一单元四楼房子给他们一家三口。 “我们住402,你和园园就是401,我儿子每天找你三宝玩儿,你不要嫌烦啊。”李学义拍拍秦川肩膀。 这种话好长时间没跟兄弟说了。 “义哥,我住三单元去,咱最好别一开门一抬脚就串门子,很烦的。” 李学义哈哈笑。 他要402,秦川从一串钥匙里挑出来402钥匙,房门打开。 “川子,以后我们住一栋楼了,我们兄弟天天晚上坐一起喝一盅,你媳妇和我媳妇给咱一块做饭,咱们的孩子一块玩儿,艳儿答应我了,也要生三个,在城里生不行,上面抓的紧,搬进大坪村里才能生三个,咱三叔不可能把我媳妇抓走吧?” 秦川越听心里越紧,义哥今天话有些多啊,什么事情刺激了他。 “义哥,我让保中叫你上来,是有要紧事儿跟你商量。”秦川想给他挑明自己心里怎么想。 “我知道你要跟我商量什么,川子,你就是要我和艳姐搬进来住大坪村楼房,肯定要搬进来。” “义哥?你心底里真这样想?” “川子,你救了艳姐,又救了我,谁也别想在咱们中间搞事儿,谁也别想吧咱俩分开。” 秦川咬咬牙,很多话想跟义哥说,没必要了。 前世咱俩风风雨雨,修来这一世肝胆相照。 秦川脑子里快速旋转,所有事情纠结在一块,捋出来一根线头,想到马上八月,想到李向前的正式任命。 小心翼翼问:“义哥,艳姐爸是不是当不成咱景宁县委书记了?” “川子,我承认这半年时间里我的想法有些歪,想必你一眼看出来,你不说,你让我自己选。” 李学义吐一口气,不回答兄弟的问话,斜着一面子说。 李书记能不能当成县委书记,不能在他嘴里说出来。 “是我不对,私心杂念太多,现在好了,我和李艳一心一意跟着你做事,乱七八糟那些再不会影响咱们。” “对了,刚才那个人就是小小水村的张叔吧,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小水番茄厂的事。” 李学义的意思,这才是他今天要说的要紧事。 秦川看楼房外面天色,一场阴云咋呼了一会儿散掉了。 一个月里一场好雨不下。 第954章 小水人吵起来了 果然是农牧局赵栋瞎掺和。 他表弟被他拽过去,出十几万进一批西红柿酱灌装机,准备好了开进小水村。 这些消息从义哥嘴里说出来,秦川觉得基本准确。 “义哥,他们这手段有些过分了。”秦川骂一句。 李学义在县城铺另一处货运贸易摊子,这段时间跟工商、税务、运输等部门频繁打交道。 接触的人很多,内部消息知道的也多。 从五月开始,农牧局赵栋就在着手小水村西红柿酱产业。 他的目的是把秦老板从小水村这项产业里挤出去。 他利用张响兄弟搞事。 场地是小水人的场地,农牧局要很好利用起来。 小水人今年种五百亩沙瓤薄皮西红柿,虽然是秦老板带领他们种的,但他们没跟秦老板要定金,没签供货协议。 赵栋当机立断,派人跟张响秘密接洽,一番布置,让张家兄弟把大坪人从小水村赶出去。 秦老板要不搬机子,就收三千块土地厂房租赁费,但小水村的西红柿不给他供,他的机子白白停着,那也要收租金。 秦老板要搬机子,小水村的西红柿还是不给秦老板供。 不管怎样,他们认为秦老板的这笔产业即便不是死路一条,也半死不活。 “川子,跟小水人接触的老板叫魏东升,他已经着手收小水的西红柿,就等你搬走机子,他的机子再运进来,招小水人干活,吃住不管,走去年跟你一模一样的路子。” “魏东升?好熟的名字,景宁县人吧?”秦川嘴里嘀咕。 这个人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想不起来原因。 肯定是前世打过交道的人,不知道是敌是友。 “农牧局不可能直接插手跟你抢生意,就找了这个中间人,十几万的机子钱就是赵栋出的,川子,他拉走你的西瓜卖钱,转手进一套番茄酱机子,跟你抢小水的产业,这哪是有些过分,这是丑恶。”李学义说得气哼哼。 说得不解气,抽一根烟狠狠吸一口。 秦川抹一把脸,当着义哥的面,编排他老丈人爹有些不合适。 即便不合适,有些话也得说啊。 “义哥,你应该看明白了,赵栋背后有李书记支持,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跟我对着干。” 李学义一脸苦笑。 “我知道,李书记默许的,可李书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干涉部门领导对农牧业做指导工作,这些事,他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出了事儿似乎跟他没关系。” “哦?他认为跟他没关系?”秦川嘴角一斜,他当领导的还是这般心态。 秦川看出来了,李学义对他岳父已经相当失望。 李向前对李艳的态度让他沮丧,再加上他和小川兄弟搞不到一块,李学义对他岳父越来越反感。 这段时间,李学义又听到了一股风声,八月里,李向前的正式任命可能不是十拿九稳。 前后一想,货运贸易带队人决定了,在小川兄弟和李书记之间不能犹豫不决。 今天下定决心,全心全意靠在小川兄弟跟前。 “兄弟,小水村种五百亩西红柿,建了厂房安了机子,这项产业是你铺起来的,你不能就这么认输,你要跟他们争,你到底什么想法?” 秦川把自己的想法给义哥说明白。 就在刚才,他已经安排了李平娃和张瑞祥去小水村做安排。 机子拆卸,搬进火车站跟前的仓房里,有一周时间就能安排好。 小水人不是听张响的,是撵着钱财去的,农牧局指使魏东升插进来一脚,给小水村种番茄的人家肯定有更好的条件。 张响的亲兄弟堂兄弟那么多,秦川相信他们本心是维护家族感情。 但经济利益面前,家族感情算个屁。 咱们试试看。 两年时间,在小川老板带领下,大坪村人每家都是万元户。 就这一茬西瓜收入,种瓜人家每户差不多都是一万。 大坝村一茬西瓜收入,每家都是三千块。 小水人跟大坪人大坝人亲戚套亲戚,他们不心动不眼热? 秦川很好奇,在小水村这五百亩西红柿上面,农牧局找的魏东升有多少钱敢往里面砸。 他不知道大坪村有一百米深的山崖窑洞,里面凉飕飕是自然冰箱,收来的西红柿能存放半个月到二十天。 “义哥,县城这一圈有什么要紧人事变动,你给我及时递消息,你告诉艳姐,我们的未来很美好,她肯定能看见大坪水库的一池荷花。” 李学义一愣,说小水村产业呢,川子你扯哪儿去了。 猛一下,当哥的想明白了兄弟话里什么意思。 拍拍小川肩膀,李学义呲牙笑:“川子,外面这一摊你放心交给我和艳姐,你安心搞小水村五百亩西红柿,一罐头瓶卖一块五。” 去年卖一块,今年涨价。 李学义拿了402房门钥匙,转身要走。 “园园和王莎说给咱做了凉面,去吃一肚子?” “川子,顾不上吃了,有些事情要争分夺秒,不敢有丝毫耽误。” 2号货车开出了大坪村。 周园园追出大门,看车子走远,抱怨自己男人:“哎呀,不是说好的吃饭么,这么急就走了?我还要给艳姐带些东西呢。” “你给艳姐带啥东西?” “艳姐娃缺尿布,我裁了两大包,义哥真讨厌,一声不吭跑了。” “你留着,方便了我带下去,园园,莎莎叫出来,我带她出去一趟。” “莎莎帮我带娃呢,我赶紧做饭呀!” 这让秦川一脸不高兴,进自己屋里,看王莎盘腿坐在炕上,扯着三宝胳膊,嘴里唱着童谣:“拉大锯扯大锯,舅舅家盖房子——” 老大一脸无奈:“王莎下来,跟我去小水村,你真以为你是我家保姆?” 王莎说她不敢坐在农村炕上,说有虱子,他咋不嫌川哥家炕上有虱子? 真有,昨天晚上在三宝衣服里捉了一个。 村里人看见三宝都抱过去,能没有么! 周园园做熟了凉面,几样菜在凉面里一搅和,三口两口吃一肚子,带王莎一块去小水村。 “川哥,你刚才不是给李平娃和他岳父安顿好了么,这会儿还要你亲自去?” “忘了给他们钱就让他们走了,你是我财务员,咱给小水人结账去,没有这笔钱,这个事情李平娃摆不平。” 跟义哥说话的过程中,秦川脑子里想,李平娃和张瑞祥要安排搬机子,人家肯定还堵,没给钱呢,人家能让搬么? 秦川拿了五千块,拉着王莎,开桑塔纳小车一趟子到小水村番茄厂。 去年十一月底停产后,这个场地秦川再没来过。 原想着七月底开始启动机子搞生产,计划不如变化,这批机子要拉走,在乡上仓房里重新安装。 刚从小车里下来,厂子里一群人吵闹的情景看在眼前。 “怎么回事儿啊川哥,怎么吵起来了?” 她的川哥一脸乐呵:“哈,有好戏看喽!” 第955章 小水人很闹腾 老品种薄皮沙瓤黄色西红柿,小水村今年种五百亩。 小水人都知道,这是秦老板给他们村的安排。 种西红柿的这些人家,平均下来每家种两亩。 因为是水浇地,多一半第一年种,长势不错。 这种西红柿从七月底能摘到十月底,产量相当好,一亩地摘一万五六千斤。 他们眼汪汪盼着七月底机子开动,黄澄澄软乎乎西红柿往厂子里拉。 跟大坪村西瓜一样,一亩地有过千收入。 厂房里的灌装机、蒸馏机、切碎机,突然要搬走,这让小水人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很多人涌进厂子里,跟张响兄弟们争论。 在这项赚钱产业上,小水人分成了三派。 张响、张冒、张明亲兄弟们身后跟着一帮人是一派。 他们不但要求秦老板的机子搬走,还要秦老板交够这之前一年半时间的场地租赁费,这处场地就是他们弟兄们的地盘。 张瑞祥、张瑞丰、张瑞恒弟兄三个是一派。 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群人,他们反对秦老板的机子搬出小水村。 他们说只有秦老板能带他们当万元户,什么农牧局魏老板,小水人认都不认识他。 两拨人在场地里吵了好几天了。 还有一派,是小水村没种西红柿的人家,他们围住这两派人看热闹,不关他们什么事儿。 很明显,张响兄弟家族人多气势大,张瑞祥他们说不过。 张响的理由很充分,厂子建在自家兄弟土地上,要么秦老板交五千块钱土地使用费,一年三千,到现在就是五千。 交了这笔钱,他的机子照常开动,谁爱给秦老板交西红柿了交去。 张响嘴上说的好听,手底下另有一番安排。 秦老板的厂子开在小水村,用小水人,接下来麻烦不断纠纷不断,迟早开不下去。 他们就是逼秦老板搬走,他不是有本事有钱么,他爱到哪儿开厂子开去,小水人管不着。 “秦老板来了,让秦老板给咱说。”张瑞祥看见黑色小车开进厂院,喊了一声,他现在是厂子的实际负责人。 秦川拨开人群走到中间,声音很大。 “小水村的乡亲们,我的机子肯定要搬出去,搬的地方不远,就在咱土高乡仓房里,你们谁想在我手底下干活,我车接车送,跟去年铺水管子一样干活,不耽误你们吃饭睡觉,一个月还是三百块。” 秦川这半天想好了,小水人不可能都跟自己闹掰。 不管怎样,这五百亩西红柿能争取过来肯定要争取过来。 想都能想明白,跟在张响身后的人多半不跟自己合作了。 张支书前年和去年辛苦铺摊子,最后落一个被警察抓走关半年的结局,很多人心里肯定气不忿。 秦老板你也太不给人情面了。 他们的村支书贪走秦老板大几千块,很多人认为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张瑞祥被张响打掉门牙是有些过分,可秦老板你也不能猛一下转了方向,纯粹跟张响臭掉,把张瑞祥放进厂子里当主事人。 张响兄弟们就是接受不了张瑞祥和李平娃管厂子,才铁了心让秦老板的机子搬走。 “王莎,拿钱!” 王莎抱着包站在川哥跟前,老大说掏多少她就掏出来多少。 秦川心平气和,没有一点急躁口气跟原来的张支书沟通事情。 “张响叔,你当支书的时候,你说给我免掉土地租赁费,我接受了,现在你又想要回去,我也同意,你算了多少钱?” “五千块!一分不能少。”张响脸色阴沉冷漠,不可能给秦老板有一点微笑。 “王莎,拿五千块给张响叔结了。” 张响没想到秦老板这么干脆结这笔钱,还以为他多少有辩解。 他们以为秦老板会说,张响,去年你安排了那些人干活,一个工八块钱,高工资,一斤西红柿八分钱,这些好处张响你怎么不算? 张响做好了辩解的准备:秦老板,你跟高林祥勾结在一起,我拿你的钱都退掉了你还不饶人,哪有你这样心狠的。 没想到秦老板带着一个漂亮利索的女财务员,立马从包里掏出来五千块递过来。 “不管怎么说张响叔,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只要你心劲调过来,一心一意跟我干,带小水人跟我走,我还是双手欢迎。” 张响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力道的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他拿这笔钱有些难受。 “张叔你拿着,别不好意思,这就是你们兄弟几个的土地租赁费。”秦川把钱给张响怀里塞。 “秦老板,不是我们兄弟不支持你,不跟你走,是因为魏老板的机子更先进,他给我们的收购价更高,我们当然给魏老板交西红柿。” “是吗张响叔,魏老板给你们说一斤一毛钱?” “对,最低一毛钱一斤。”张响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秦川朝人群里喊:“小水人听着,我给你们一毛钱收西红柿,不要有坏的,八成到九成熟的,能拉到我们大坪村的就拉去,拉不过去没关系,明天一早,我派车过来收,车子停在中间大榆树底下。” 人群里一声喊:“秦老板,收西红柿是给现钱么?” “当然给现钱,一手交钱一手收货,明天晌午车进来,不见不散。” 张响眼睛一瞪,想阻止秦老板,你真出一毛? 魏老板随口一说而已,还没确定是不是一毛钱。 “一毛钱一斤,秦老板这是跟魏老板抢货啊。” “现在收太早了吧,明天搬机子,五六天才能装起来,魏老板也没有现在收货。” “管他的,谁给的价钱高,我就给谁供货,我才不听张响那一套,什么魏老板比秦老板更靠谱。” “张响为啥给咱说魏老板更靠谱?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有些人很不理解。 “这你都不知道,魏老板是农牧局赵局的亲戚,可不是更靠谱?” “农牧局的亲戚插手进来了?那算了,我还是给秦老板供货吧,我听说赵局拉罗家湾西瓜不结现钱。” “真的,罗家湾那些西瓜往出拉开了?” “不信你们去看,那几辆往出拉罗家湾瓜的车,可不像秦老板在地头结钱,人家说以后再结。” 罗家湾这几天卖西瓜的情况让小水人很担忧。 很多人决定还是给秦老板供货。 给张响结完五千块,秦川和张瑞祥从厂子里出来。 背过张响和他的兄弟们,秦川安顿张瑞祥:“瑞祥叔,凡是跟着张响张冒兄弟挤兑我,不给我交货的人,谁家谁一个,你给我记的清清楚楚。” 张瑞响叹气:“二队的三队的要几十家呢。” “那就把几十家都记下,他们现在不给我交货,以后没机会了,一分钱给我卖我都不收他们的。” 张瑞祥老老实实记清楚,都有谁不给秦老板交货。 三辆大卡车第二天一早开进小水村,几十个人帮忙,灌装机、蒸馏机、切碎机拆下来,一件一件装车,拉到土高乡火车站跟前的仓房里。 组装又是几天。 这批机子一拆一装麻烦的不得了,把兰城的技术员请来指教才能装好。 装机子技术员们很疑惑。 “秦老板你们这是瞎折腾什么?你的机子刚从小水村搬出来,魏老板的机子从大坪村开进去装好了,我们以为那批机子是你扩大生产买来的,原来是他们挤兑你啊!” “嘿嘿,程工没事,装完我的你给他们装去。” 技术员们摇摇头,没见过这么做事的,小水人和秦老板搞的哪一出? 这不瞎折腾? 小水村里,魏老板老早就做好了准备。 装灌装机蒸馏机的速度比秦老板还快。 第956章 屁股当脑袋定决策的领导,谁也没办法 小水村大榆树底下,货车收满一车西红柿,拉回大坪村。 存放在一百米深的窑洞里。 上午下午收两趟。 给农户们当场付钱,一斤一毛。 这辆货车连着收了三天。 魏老板知道这个情况后,心里一天比一天急。 魏东升三十五岁,被赵栋拉过来,安排进小水村开西红柿酱加工厂。 搞乡镇企业,农牧局扶持他赚一把钱是一个目的。 把秦老板的气势压下去是另一个目的。 用赵栋的话说,秦老板这个小年轻很过分,不但把农牧局不放在眼里,县委书记他也不放在眼里,这样下去过几年,市里的领导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所以说魏表弟,农牧局一定要把你扶持起来。 让你赚钱的同时,制衡秦老板才是领导们的主要意思。 有一点值得肯定,跟着秦老板的脚印走,赚钱那是肯定赚。 用三个月时间,魏东升就被赵栋安排在小水村了。 小水村有现成厂房,有熟练劳力,有原材料,条件相当优厚。 算来算去,一斤定价一毛钱收西红柿,小水人肯定就近交货。 到了现在的八月初,秦老板的货车每天停在小水村收货,魏东升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儿。 他往赵栋眼前一坐,心里的疑惑要问明白。 “表哥,三天前,秦老板的车子开始收货,一车一车往他们村拉,是一毛钱一斤,当场付钱。 小水有一半人给秦老板交货,你没说有这个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赵栋心里一紧,也感觉有些不妙。 “东升,我给你怎么说的,我说秦老板怎么干你就跟着怎么干,他一毛钱收货,你也一毛钱收,你等什么?” 魏东升瞪眼:“表叔,你嘴一张就让我收货,大热天的我收来往哪儿放? 再说了,他一斤一毛钱收,每天收两车,四千多块出去了,你可没跟我说秦老板这么有钱。我跟他一样收货,我手里的资金只够维持五六天,你再给我拨一笔。” 赵栋听出来了,自家表弟是跟他要钱来的。 秦老板具体有多少资产,其实赵栋没跟魏东升说透彻。 “东升,你拉机子的十五万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你还跟我要钱?你这两年做个体户生意不是赚了三十万么,把你这笔钱先垫上,产品一出,资金就能周转开。” “表哥,之前咱说好的,我进小水村接手这个项目,所有花费是农牧局出,这会儿怎么成了我出钱了?” 赵栋拗不过表弟,抱怨了一堆,给他又支了五万块。 农牧局出钱还有一个目的,小水村的这项产业,要从私人老板手里夺过来。 魏东升参与进来只是一个过渡。 原计划很完美,只要秦老板离开小水村,这边的机子立马开进去开动生产。 魏东升想收更多货,可没地方储存,只能现收现加工,以罐头瓶的方式储存。 他学秦老板挖窑洞,小水村北面山崖底下挖,挖到十几米深全是砂崖,他一肚子沮丧。 不过,他的机子运速快产量高,平均下来一天出八千罐。 淘洗、切碎、蒸馏、灌装、封口,一条龙生产。 现在,小水人把这批产品叫西红柿罐头。 一个一个西红柿罐头从生产线上下来,包装封箱入库。 土高乡仓房里,秦老板的机子也开始投产了。 小水人给秦老板供货的人家,每家还出一个劳动力,有一百多人在厂里干活。 早上拉他们进厂里,下午再把他们送回家。 厂房里搭大锅解决他们一顿中午吃饭。 几天过去,这帮小水人脸上的担忧慢慢消散。 秦老板的机子也是正常生产,一天五千罐头瓶,有什么担心。 秦老板生产出来的罐头瓶装箱封盖,拉进大坪村,存放在阴凉的窑洞里,等着十一月后上市。 今年八月,秦老板本来要再进一套机子扩大生产规模。 既然魏老板先行一步进来了,这个计划暂时取消。 一套机子在小水村里运行,一套机子在土高乡运行。 外面人以为两处场地都是秦老板的厂子。 这个情况让赵栋一肚子憋闷,他去找李向前。 李书记看见他不怎么高兴。 赵栋更不高兴。 “李书记,两个月前,你说只要魏老板进了小水村搞生产,咱就能把姓秦的压下去,不让他再搞这个项目,他怎么能在土高乡仓房里装上机子正常生产,那些仓房是周转咱手底下货物的,怎么成了秦老板的生产厂子?” 赵栋这种质问口气,让李书记更反感他。 “赵局,你盯着那排仓房干什么,那些房子又不是冷库,这大热天,那种西红柿能放几天?等八月一过,咱再做计划,目前的情况就这么着。” 李书记说这话的时候心不在焉,不看赵栋,看手底下资料。 其实他是掩饰心里的恐慌。 两个月前,他和赵栋意见一致,把赵栋的表弟拽进小水村,把秦老板挤出去。 只要大坪人撤出小水村,他在别的地方办西红柿加工厂,工商这边不会给他批手续。 偏偏这段时间,陆书记盯着秦老板的西红柿加工厂。 他在李书记跟前提了三遍,说小川老板带大坝人卖完西瓜,紧着带小水人搞西红柿深加工,小水人又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小川老板的产业要好好重视,当典型搞宣传。 陆书记这一强调,李向前不敢说有一个姓魏的开进了小水村,和秦老板一块加工西红柿。 解释起来就是麻烦。 李书记态度很明显,这段时间,他顾不得管赵栋这一摊子搞的怎么样。 秦老板在小水村搞的怎样,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显不合适,好歹给赵栋表个态,缓和一下双方的紧张心情。 “你的番茄酱出了有一周了,你拉两万瓶给铜业集团,他们给你两万元周转资金。” 李书记早答应好的,帮赵栋的表弟开发一下市场。 秦老板搞这一项产业,去年的产品都被军区拉走了,三县两区的市场并没有这款产品,这就是李向前看好的前景。 有个情况赵栋有些不理解,赶紧问出来:“李书记,西红柿酱现在生产,照秦老板的意思是十一月以后拉出去上市,现在上市有人要么?” 赵栋的考虑也有道理。 从八月到十月底,大家都吃新鲜沙瓤薄皮西红柿,谁愿意撬罐头瓶吃加工品,不是个味儿。 “赵局,我怕到了十一月有麻烦,你要回笼资金,先拉两万瓶给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一瓶一块钱,别跟人家讨价还价。” 这个安排,赵栋决定听李书记的。 调度中心派出一辆货车,拉走小水村仓库里两万瓶给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 这事儿秦川立马知道。 “他们咋想的,这个时间点谁吃西红柿罐头?” 张瑞祥揣测的口气:“是不是魏老板要周转资金,才这么干的?” 秦川满嘴乐呵:“瑞祥表叔你真聪明,你一下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上。” 秦川觉得赵栋脑袋有毛病,把魏老板拉进小水村,纯粹是屁股底下做决策。 从八月到十月收西红柿,这三个月时间,是往里面搭钱。 秦川还以为魏老板有多大体量。 他的资产压根不够周转三个月,他想靠农牧局拨款。 他要真有这个想法,他是跳进了坑里。 他这两天拉出去两万元的货给铜业集团,看样子就是要周转资金。 看样子赵栋手底下没那么乐观。 “瑞祥表叔,我去年说什么来着?”秦川乐呵呵问。 张瑞祥仔细想,去年小川老板说的话多了,他指哪一个意思? “我是不是说过,今年八月九月,我要搞一套新机子扩大生产?” 张瑞祥想起来了,小川老板说过这种话。 可谁知道一个姓魏的老板被农牧局安排进小水村,咱再搞一套机子是多余的吧? “瑞祥表叔,这套机子,魏老板已经帮我搞来了,我得谢谢他。”秦川乐呵呵。 张瑞祥满脸懵:“什么,魏老板的机子是你的了,你什么意思。” “等着瞧,那套机子迟早是咱的。” 第957章 魏老板,你表哥要把你坑惨 魏老板的一车西红柿罐头拉去铜城,发掉了两万瓶,回笼资金两万。 这让他心底稍稍踏实了一下。 又拉一车出去,矿区发掉了一万瓶,另一万瓶人家不要,绕了个圈拉去兰城发掉了。 又回笼两万块资金。 隔三天差五天这样发下去,资金可以周转开。 这三处地方有李书记认识的人,打一声招呼解释几句,他们给李书记情面,东西放下,货款结走。 李向前给他们说,十一月以后你们要大量进购这种酸酸甜甜好东西,不如现在就进,存在十一月以后备用。 人家问,这就是去年秦老板给军区做的西红柿酱? 李书记赶紧承认,就是秦老板名下的小水村西红柿酱罐头。 听他们意思,是秦老板的货他们就收,不是秦老板的他们就不收。 这让李向前心里更郁闷,果然是这般情况,好像我这个县委书记是靠秦老板当的。 再这样下去怎么干工作。 这批货再往其它地方发,人不熟关系不硬,发不掉了。 秦老板的理念是对的,这东西是城里人十一月以后,新鲜西红柿没有了才买去吃的。 八月到十一月搞生产,十一月以后拉出去卖钱。 魏老板的生产线一天出八千瓶,一天就得收一万斤货,付出去一千块钱。 捱到八月底,他还要给厂里六十几个工人开工资,一个工人开三百块,这就是一万八。 魏老板不明白,为什么给村里劳动的人开这么高的工钱? 开机子搞生产,过了十天赵栋才透露这个消息,说给干活的人开工钱开三百块。 魏东升嘴里骂,赵栋你手里钱有那么多么? 魏东升决定了,这个项目很多地方不正常,自己手里的资产不能随便垫付。 他手里钱还要周转外面的生意。 这样一算,农牧局拨的五万块钱只能周转两个月。 到了十月,还要跟农牧局要钱。 魏老板表哥赵栋的意思,到时候把魏东升另一摊子生意的资产挪用过来。 挪用两个月,五六万元,有什么大不了。 等十一月西红柿罐头全部拉出去换成钱,不就周转开了。 农牧局表哥刚开始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土高乡小水村种了五百亩西红柿,目的是为了做西红柿酱,要有一个攒劲老板牵头搞起来。 他闭口不提这摊子产业是秦老板铺起来的。 等签了协议办完入村手续,赵栋这才轻描淡写提起,这个产业是秦老板铺起来的,当然了,秦老板跟小水人搞臭掉了,小水人不要他了,表弟你赶紧接上。 农牧局的意思很明显,小水的这个食品加工厂是小水人的村办企业,小水人想要谁就要谁。 魏东升心里很疑惑,那个秦老板,是不是跟着李书记女儿女婿搞平安贸易的秦老板? 他听到风声,这半年时间,秦老板跟李书记的女儿女婿闹掰了,又跟小水人闹掰,看样子不是会来事儿的人。 八月的十几天过去,他这才看明白了一些不正常。 秦老板的货车每天进小水村收两车货,八成熟以上的,四万多斤,四千多块钱从秦老板手里出去了。 到了月底,他还要给他厂里的一百多职工开工钱,有三万多,八月份出去,秦老板搞这项产业,就要投资出去十万块。 他的生产线只生产不往外卖,等十一月再拉出去卖钱,这三个月,他至少要掏出去三十万。 这跟农牧局表哥的意思对不上啊! 赵栋告诉魏老板,秦老板跟李书记女儿女婿分开后,开着两辆货车进了他们村,说是给他们村种大棚蔬菜的家户拉货,挣一份运费。 秦老板的村子是景宁县第一家大棚蔬菜示范基地。 这个情况魏东升听说了。 也是从农牧局表哥嘴里听说的。 表哥被李书记调进景宁县农牧局当领导,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搞好大棚蔬菜产业。 以大坪村的师范基地为模范,他要在全县铺开搞大棚蔬菜。 听表哥的意思相当赚钱。 魏东升的意识里,大坪村的大棚蔬菜产业是农牧局扶持起来的,跟秦老板没多大关系。 他意识里,秦老板有一亩大棚蔬菜,去年冬天收入两万元,今年夏天有一茬西瓜,收入有一万元。 他手里哪有几十万资产往西红柿酱罐头产业上投? 是不是李书记女儿女婿暗中扶持他? 他感觉情况不妙,秦老板的很多情况,农牧局表哥似乎没说实话。 他要找一个人问清楚。 他找李学义问明白,李书记的亲女婿跟他还是很熟。 不能直戳戳去问,发出邀请,请李学义在景宁饭店吃饭。 李学义接到魏东升的邀请后,第一时间征求小川兄弟的意见。 悄悄打过去一个电话给小川家里。 “喂,川子,魏老板突然请我吃饭,我觉得他想从我嘴里摸清楚你的底细,他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要不要实话实说?” 李学义打来的这个问询电话让秦川一脸懵。 “什么意思啊义哥,魏老板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么说吧小川,他并不知道你在景宁县农行有那笔资产,也不知道你在铜城兰城农业银行都有资产,他认为你是有两辆货车的蔬菜贩子。” 秦川听明白了。 “义哥,我明白了,农牧局赵栋拉拢他的时候,没说实话,魏东升对我了解不多。” “哈,你小子瞒着很多人啊,我跟他说不说?”李学义笑着问。 “有些情况可以透露,让他能主动来找我最好。”秦川特意提醒。 “让他主动找你?”李学义一愣。 又马上明白:“我知道怎么说了。对了川子,你最好去一趟罗家湾,毕竟是你舅爷你舅家,你多少关心一下他们怎么卖西瓜。” 秦川心里骂,我关心个屁。 嘴上说:“义哥,听你的,我去一趟罗家湾。” 挂了义哥座机,秦川叹一口气:“魏老板,你表哥要把你坑惨了。” 义哥说去一趟罗家湾看他们村怎么卖西瓜。 罗家湾的西瓜原计划有一千亩,是真正农牧局赵栋一手扶持的产业。 瓜苗是农牧局出的,罗家湾人好好务这茬西瓜,农牧局帮着外运卖钱,也没说清楚是不是要跟农牧局分成。 罗家湾人一听不是小川老板放定金种瓜,有一半人态度动摇不敢种了。 秦川的两个亲舅没有种,他们知道大坪村外甥不会帮他们卖瓜,到时候农牧局推三阻四不好好拉瓜,这就是麻烦。 秦建文的三个亲舅都种了,一家人种了十几亩。 他们想着自己县委有人,自家亲外甥又在土高乡当书记,跟军区熟,他们种的瓜绝对能卖个好价。 罗家湾人怎样卖瓜,秦家叔侄俩意见一致,不干涉不过问。 秦川觉得去罗家湾应该把三叔叫上。 接完李学义电话,吃了一个中午饭,缓了一会儿午觉哄了一会三个崽子,到下午三点,大坪人的小车开进土高乡府院里。 秦建文办公室里吵吵闹闹,一听就是大舅爷的声音。 秦川咧嘴一笑,想都能想明白,舅爷是让他们外甥帮忙卖瓜来了。 “哟,大舅爷二舅爷三舅爷都在呀,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卖西瓜不找农牧局领导,找我三叔干什么,我三叔又不是瓜贩子。” 罗富金、罗富山、罗富地看孙子辈小川进来,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哭腔:“小川,你和你三叔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们凭什么管你们?我又没跟你们放定金种西瓜。” “川子,咱是亲亲儿的亲戚,你跟你三叔给军区领导说句话,我们三家的瓜就拉完了嘛,我们不要一毛钱的价,我们就要八分。” “八分?怎么着,地头装瓜车不给你们八分么?”秦川很疑惑。 短短十天,瓜价掉的这么厉害? “川子,哪有八分,农牧局的挂车拉瓜,说只给五分,还不是现钱,等瓜发掉了再结钱。 我们罗家湾人都扛着不装,这两天扛不住了,那玩意儿又不是粮食,拉回去存粮仓里能存个三年五年。” 秦川使劲点头:“舅爷们这个态度是对的,西瓜这水货三分五分也得卖,存不得。” 第958章 有钱不赚,是不讲道理 这几天,罗家湾的西瓜胡乱甩货,外面瓜贩子给三分四分,一些人都装车。 他们没想到,大坪村和大坝村铺了地膜的瓜,比他们的瓜早熟了半个月,卖上了好价。 半个月后的现在,西瓜在地头装成了五分钱。 秦建文的三个亲舅找来了,他们让秦建文联系军区的车,他们三家地里的瓜挑大的好的拉走一茬,其它的胡乱甩掉算了。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 “大舅爷,三分钱装完,一亩地能卖三千斤的话,跟种夏粮差不多,比种夏粮稍稍好一些,三分四分赶紧装去吧,再不敢犹豫了。” “川子,谁不知道你的本事,你就说是你舅爷家的瓜,军区的车就来了。”罗富地求情下话。 “建文,川子,我不信你俩真不管我们?”二舅罗富山气呼呼的样子。 秦建文又推辞一句:“大舅,别难为我侄儿,也别难为我,我可不能主动联系军区领导,我转业了,再说了,今年的西瓜产业是川子说了算,我得听川子的。” 秦建文知道,罗家湾的瓜小很多,跟大坪村大坝村不是一个档次,拉到军区,刚建立起来的好影象大打折扣,这个麻烦他不揽。 秦川叹气无奈。 “大舅爷二舅爷,春天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你们说有农牧局扶持你们,不要我们的瓜苗,你们有保障有销路,到时候肯定把我挤下去,你们这会儿找我干什么。” 秦川就是要看明白,今年罗家湾的西瓜自己不插手,农牧局到底怎么收拾那一摊子。 现在看明白了,他们给农户五分钱,拉出去满世界分销,还不是地头结钱,是打白条。 卖掉了给钱,卖不掉这笔钱拖着去。 秦家叔侄要插手进去,拉罗家湾一车瓜,反倒惹人,都是亲戚,谁家拉谁家不拉? 干脆,秦建文挡着自己亲舅,决定谁的瓜都不拉。 叔侄俩还有一个目的,给他们看明白,跟着农牧局走,只有窄路一条。 别以为这些当领导的,是真心实意帮你们搞好土地产业,帮你们赚一把钱。 罗富金看秦家叔侄俩推辞不管,知道没戏,唉声叹气返回去了。 香山一带几千亩上万亩的西瓜都下来了,四面八方车子都进去拉,在各地市场胡乱甩卖,地头价一天比一天低,五分钱都拿不住了。 等罗家湾人离开,秦建文于心不忍。 “川子,农牧局把你舅爷们害惨了,价格低就低,给现钱呀,农牧局没钱结,说瓜处理掉了就有钱了。” 秦建文说这话的意思希望侄儿能听明白,别人不管可以,你舅爷家这茬瓜真不管么。 侄儿口气听上去很硬。 “他们自作自受,不要我的瓜苗,嫌我收一毛钱贵,三叔别心软啊,即便军区管后勤的能做主能答应你拉几车,你也别找过去,人家军区要的是十斤以上的大瓜,能给一毛钱就不错了,我舅爷家能有多少,有也没几车,我知道你心里也不想赚这笔。” 说完这话,秦川看三叔一眼,转身出去。 自己仓房里的西红柿罐头看着忙一会儿。 侄儿走了,当叔的嘴里嘀咕:“川子你什么意思?” 猛一下秦建文反应过来侄儿什么意思,亲舅三个一块苦兮兮找来了,当外甥的能不表示一下? 十斤以上的西瓜,拉去军区能给一毛钱一斤,三十亩地呢,军区给的价高。 侄儿让三叔悄悄赚这一笔,不要太声张。 五分钱装货,赚五分钱差价,这笔钱不赚王八蛋。 “这小子,说话不往直接说。” 秦建文赶紧给后勤部联系人打电话。 “喂,庞主任,我土高乡秦建文,对对,庞主任真聪明,就是西瓜,不多,我三个舅舅家的,比以前的小点,还是沙地瓜,瓤口好的很,你能给一毛不,好好,那你派进来五辆车直接拉走。” 秦建文笑的一下午合不拢嘴。 下午这会儿,景宁饭店里,魏东升招呼李学义吃饭。 “就咱俩?”李学义一脸惊讶。 有一款烤羊肉相当有特色,魏东升好这一口,让李学义好好吃一肚子。 李学义笑的很奇怪,景宁县这一块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魏老板,这款烤羊肉就是秦老板烤出来的,现在不是他亲自烤,是他手底下的人烤的。” 魏东升大吃一惊:“这款烤羊肉也是秦老板的产业?” “没错,大坪村一天出十只,现在都给景宁饭店供,谁想吃这一口,只能来景宁饭店。” 魏东升约李学义出来,可不是为了讨论这款羊肉是从哪儿出来的。 “学义兄弟,实不相瞒,其实我对秦老板并不是太熟,我表哥说的那些话,很多情况对不上号啊,我想从你这儿知道秦老板的真实情况。” 川子说的对,魏东升请他吃饭,就是想知道大坪人是怎么回事。 “魏老板,我能理解你对我们老大不是太理解的原因,他跟领导不走动,窝在村里不出来,闷头干活,你在铜城跑生意,没来过景宁县,你当然不知道他这两年的具体情况。” 李学义一杯酒敬过去:“来,魏老板,你想知道什么,我尽管告诉你。” “学义,他每天进小水村收两车西红柿,一斤一毛钱收,这一天要出去四千块,可他说他的产品到了十一月以后才拉出去卖好价,这一算,这三个月九十天,他要投出去三四十万呀,他手里有这么多钱?” 李学义更惊疑,魏老板,说你不知道秦老板的实际情况,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川子的意思财不外露,但有时候露一下还是有好处的。 李学义想了一下问:“魏老板,你进小水村接手秦老板的产业,你手里有多少资产往里面投?” “我的钱能往里面投么?我傻啊,我以为就我一家搞西红柿罐头,谁知道秦老板跟我一块搞,到时候我们两家打起来,我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呢,钱都是农牧局投的。” 李学义点头:“魏老板很聪明,自己不出钱是对的,可农牧局能跟你出多少,我估计你明天再去要钱,赵局说没有了,建议你去银行贷款,说不定赵局说给你做担保。” 魏老板嘴上笑一下,再跟李学义碰一盅。 “你说的对,我表哥提过这个意思,让我从农行贷款,贴息的,他给我做担保——刚才谈秦老板有多少资产做这个项目,怎么说到我去农行贷款上了。” “秦老板的资产——大坝村有三千亩西瓜,大坪村有五百亩西瓜,就是今年秦老板铺起来的产业,一毛七到一毛五发的货,他赚一半,你算算他赚了多少。” 魏东升在小水村搞产业,他本人并没有扎在小水村一天到晚守着。 是手底下几个人守。 手下几个人给他反馈来消息,说从小水人嘴里得知,大坪村和大坝村的地膜西瓜都是秦老板搞起来的。 魏东升以为手下人瞎扯,地膜西瓜难道不是农牧局表哥搞起来的? 听李学义这么一说,魏东升这才知道这茬西瓜是怎么回事。 心里一算账,秦老板在西瓜上赚了一百万。 “秦老板手里现在捏着一百万?”魏东升不相信。 “你要有一百万资产,你就能跟他一块搞小水村这项产业,秦老板本来想扩大一倍生产规模,结果你的机子开进去了,他觉得没必要在扩产,他让给你生产。” “什么,是他让给我生产?”魏东升脑子里嗡愣愣,难道不是农牧局把他挤出去的? 魏东升搞不清楚,是农牧局表哥给他绕弯子,还是李学义没说实话。 这顿饭吃的让他心里惶恐难安。 看样子还是要找农牧局表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959章 想贷款,只能是秦老板做担保 魏东升坐在表哥赵栋跟前,一脸愤怒。 “表哥,你不跟我说实话,秦老板手里有一百万资产,这个情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栋心里一紧的同时,看自己表弟怒冲冲质问,心底有些发毛。 一天一天,李书记那儿不咋搭理他,表弟这儿不是来质问就是来要钱。 “谁跟你说秦老板有一百万资产,你跟谁一块喝酒了,喝完酒跑来质问我?” “我跟李书记的女婿李学义一块吃饭,时他告诉我的,他说秦老板投资了三千多亩地膜西瓜,今年这一茬收入有一百万,有这笔钱,他才敢搞小水村的西红柿酱罐头,这些情况你咋不告诉我?” 赵栋咧嘴一笑:“我要告诉你,你就不来了,现在你已经搞起来了,那就别犹豫,往下搞,可不能半途而废。” 魏东升双手一展:“产品现在拉出去没人要,要捱到十一月才能出货,我手里最少得有三十万,你再给我拨三十万我就能坚持下去。” 这让赵栋一肚子火:“你的钱呢,你不有三十万么?” “表哥,你真盯着我这笔钱?我这笔钱套在铜城市盖楼房上,要给铝厂建房子,暂时拿不出来。” “什么,东升,你前面从没说你掏了三十万给铜城铝厂建房子,你要早说,我能拽你过来么?” 魏东升恍然大悟,他这两年在铜城挣了三十万,表哥才把他拽过来的,让他把这笔钱砸在小水村西红柿加工产业上。 早知道他有这个心思,肯定不来。 “算了,既然你拿不出这笔钱,我给你做担保,你明天一早去找农行刘行长,他给你贷五十万,问题不就解决了。” 魏东升张张嘴,被学义兄弟说着了,他果然让自己去农行贷款。 不过表哥说的对,已经走到半路了,这项产业不能有丝毫松懈,得咬咬牙挺过去。 “行,明天早上你带我去农行。” 从去年开始,办乡镇企业可以在银行贷款,这个路子要走一下,只要手里有这笔钱,就能坚持到十一月。 第二天一早,魏东升跟赵栋一起坐在了刘行长眼前,两个人这一趟的意思说明白。 这让刘行长一脸难为。 “赵局,你拿走了一百万无息贷款,说今年十月能还二十万,你能还上么?” 这让赵栋一肚子不乐意。 “刘行长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才八月十三号,你就说我还不上二十万,你怎么知道到了十月我还不上二十万。” 魏东升猛一下觉得自己脑袋又大又沉,表哥当农业局领导,怎么一下子欠了农行这么多钱? 刘行长脸上阴沉:“赵局,你做担保给人贷款可不行,别说三十万,三千都贷不出去。” 魏东升陪着笑,把自己贷这笔款子的用途说明白。 “刘行长,我是搞土高乡小水村的西红柿酱罐头加工产业的,到了十一月产品大量上市,资金回笼过来,这笔钱就还上了。” 刘行长不是忧愁,是一脸惊讶。 “什么?魏老板,你贷款搞小水村的西红柿加工?那不是秦老板的产业么?秦老板不是搞的好好的么,今年交给你了?” 刘主任一脸惊疑又看在赵栋脸上:“赵局,怎么回事,小水村的西红柿加工产业怎么成了魏老板的了?” 赵栋赶紧呵呵笑解释:“刘行长这你都想不明白?小水人今年种了五百亩西红柿,他那条生产线忙不过来,这就把魏老板这条线引进去一块搞生产,这有什么奇怪。” 秦老板的厂子搬进了乡里仓房,这个情况刘行长听说了,他还纳闷呢,秦老板干么这般折腾。 原来小水村又引了魏老板的一条生产线。 刘行长觉得赵栋的解释很让人疑惑。 “秦老板什么脾气我还是知道的,他说今年要扩大生产规模再搞一套生产线,怎么可能叫别人窜他行情,你们以为他没钱扩大生产,他要没钱搞,还有谁敢搞。” 说这话的同时,刘行长看在农牧局赵栋脸上,突然问:“赵局,不会是你瞎掺和秦老板的农业乡镇企业吧?我告诉你啊赵局,你最好别瞎掺和。” 赵栋脸上难堪,端起茶杯掩示。 心里骂娘,你一个农行搞贷款的小干部,你操心我干什么不干什么作甚? “你就说这笔钱你贷不贷?”赵栋威胁的口气,你刘行长也是李书记管的干部。 “景宁县范围,除非秦老板给你做担保,我才敢贷。” 这年头,谁最有钱,银行最愿意找谁做担保。 魏东升心里一颤,小心翼翼问刘行长:“非要秦老板么?铜城市有我几个合伙人,资产相当优厚,我带他们过来行不行。” 刘行长一口拒绝:“在景宁县土地上搞乡镇企业,必须是本县有条件的人才能做担保,除了秦老板做担保,你魏老板贷三十万,没有第二个人。” “什么?整个景宁县除了秦老板,没有第二个人给我做担保?难道他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主?” 魏东升这口气让刘行长一脸吃惊。 “魏老板,原来你连秦老板有多少钱都不知道,你就敢窜他行,这样,你去找秦老板,只要他给你做担保,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我也敢给你放款。” “他能给我担保三百万?”魏东升一脸惊讶。 八五年的三百万,你小小景宁县有这么多钱么。 魏东升听到自己心里扑通扑通。 他听出来了,刘行长是给他透露一个要紧消息。 “魏老板,你什么人我还是了解的,你是实诚人,我劝你别跟秦老板作对,别被某些人牵着鼻子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赵栋咋可能没听明白。 “刘行长,你瞎扯什么,东升,我们走!” 赵栋决定了,这个姓刘的不能当景宁县农行支行的行长了。 两个人从农行出来,魏东升压一压受惊的心思。 “表哥,我先回小水村,看看生产情况,你先回你单位,资金的事儿咱再想别的办法。” 赵栋气呼呼安慰了几句表弟,做生意哪能没有沟沟坎坎,赚钱么,肯定会遇到麻烦。 咬咬牙挺过去,到了十一月就好多了。 跟表哥赵栋分开,魏东升脸色一沉,他决定去大坪村找秦老板。 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刘行长刚才那种意思可不是随便说,可不是开玩笑。 银行就认他做担保,能贷出来三百万,秦老板这个人惹不起。 魏东升开着一辆红色捷达,八五年出厂的新款车,铜城街上跑着十几辆,他是其中一个。 听小水人说土高乡秦书记是秦老板的亲三叔。 魏东升决定先去土高乡找秦书记。 红色捷达一个小时开进土高乡乡府。 开小车的人都是城里大老板,乡上干部不敢怠慢,赶紧泡茶招呼。 “魏老板,我们秦书记领着军车去罗家湾装瓜去了,什么时候返回都不知道。”王露露笑着招呼他。 张林进了这间办公室,看见魏老板,脸色沉下来了。 张林刚好有话跟魏东升说。 “魏老板,你不来找我们秦书记,我还要去找你呢,你扎在我们小水村就是瞎折腾。” 乡上小干部突然说这种话,让魏东升一头懵。 “你谁呀你这样训我?” “我叫张林,张响是我亲叔,农牧局赵栋和我叔搞在一起把你骗进来,你信不信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啊?你是张响亲侄儿?” 魏东升很纳闷,张响亲侄儿咋不向着张响说话? “秦老板去年铺起来的产业,你以为你想窜行就窜行,我告诉你魏老板,你在秦总手里一个子儿都别想赚走,赶紧撤走,回市里搞的活去,别把你手里挣的那点钱赔光喽。” 这段时间,张林摸清楚了,铜城市的魏老板压根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赶紧让他撤走。 魏东升心慌气短,小干部说的情况很严重,似乎不是唬他。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秦老板,我跟他当面谈谈?” “你早就该去见秦老板,和他当面谈,他就在东面厂房里,我带你过去。” 魏东升站起身,腿软的走不成路了。 第960章 魏老板,合作愉快 第一次听见“魏东升”这个名字,秦川就觉得耳熟,没见过他本人。 迟早见到。 这两天,魏老板肯定主动来找自己。 乡府干部张林带他过来了。 “小川,魏老板看见你外面的桑塔纳轿车,他还以为是李书记今天来厂子里搞视察来了,他以为李书记还要去小水村,我说这车子是你的。” 魏东升脑子里想,秦老板的桑塔纳为什么跟李书记的车一摸一样。 连车牌号差不多都一样。 秦川忍不住乐呵,笑出大门牙,双手伸过来:“啊哟,我以为是哪个魏老板,原来是您呐?稀客稀客,仓房里隔出来的办公间简陋些,将就着待会。” 魏东升很纳闷,秦老板这么热情,好像跟他很熟。 “秦老板果然年轻有为,我们以前认识?” “魏老板,我跟李学义李艳一起搞货运贸易起家,想必你也知道了,认识你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李书记的女儿我很早就认识。” 秦川知道,魏老板知道他跟李家两口子分家了,秦老板分了两辆车回农村拉西瓜。 “魏老板,你儿子叫魏定邦对吧?四岁半了,很聪明,是以后考北大的料。” 看见他这张脸,秦川立马想起来他儿子考上北大,忍不住说出来。 说的魏东升一脸懵。 这位秦老板一见面,就说他儿子以后能考上北大是几个意思? 张林站在旁边,摸一把脑袋,小川怎么跟魏老板这样聊天,提什么魏老板儿子。 张林胡乱搭话:“我们秦老板就是景宁县三胞胎的爸爸,这事儿你知道吧?” “是吗,我听说景宁县医院有个妇人生了个三胞胎,原来就是秦老板您老婆生的呀。”魏东升赶紧接话。 三个人哈哈笑。 魏东升笑的很不自然,三胞胎是秦老板的儿子,这个情况他都不知道。 笑完了,吃半个杀开的西瓜。 魏东升脑子呼呼转,想他现在的处境,越想越不乐观。 “秦老板,我们有误会,我上赵栋当了,所有入村手续办完了,机子都定好了,我才知道你在小水村铺了摊子,我想撤那是撤不出去了。” 魏老板说这种话,自己都觉得脸红。 他知道小水村里怎么回事以后,是有些吃惊,认为赵栋骗他。 但听赵栋一番解释,他并没有后悔进去。 现在后悔了。 “魏老板,你上赵栋当了,他当农牧局领导,把你引进来的目的是把我挤下去,可他找错人了,他不该找你。”秦川笑呵呵说这些话。 “秦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魏老板,你不是要挤我,你这是帮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魏老板张口愣神,没听明白。 “你那套机子比我这套先进,我搞五千罐,你轻轻松松搞八千一万罐,那套机子让私人老板去兰城买,能不能买进来先不说,即便能进来,少说也要二十万,可农牧局进这套机子,给你报的是十五万,省我五万块。” 张林咳嗽一声,背过身去,跟秦家叔侄俩相处了两年多了,这小子说这种话什么意思,魏东升一时半会没明白。 张林明白了,心里赞叹,小川你一手好安排。 魏东升果然没听明白秦老板的意思。 “农牧局出面办理,这套机子肯定便宜,秦老板,我看出来了,这个项目我做不下去,我还得靠你帮我,咱俩共同开发共同合作。” 秦川呵呵笑:“魏老板,共同开发是不可能,这款产品我已经申请了商标专利,标签从京都往来拿,罐头瓶子上一贴标签,才能拉出去上市,你搞不了。” 魏东升感觉嗓子里有异物,使劲吞一口。 “魏老板,机子十五万,如果是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给你,如果是农牧局的钱,我的二十万西瓜钱还被赵栋扣着呢,这就是另一说。” 这几天,魏东升有一个强烈感觉,这项产业是个坑,农牧局赵栋把他拽下来,他要爬不出来了。 外面摩托声突突突,秦建文一身热汗跑进来:“川子,我听说有人找我,人在你这儿?” 秦建文从罗家湾跑回来,王露露说有个姓魏的老板找他,被张林带到秦老板那边去了。 他追过来,可不是跟魏东升好说好商量。 秦建文气哼哼骂人。 “魏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还好意思找我侄儿,你看你干的什么事儿!” 秦建文满嘴抱怨。 一听到小水村产业被姓魏的老板占掉,他当时就一肚子火大,准备去小水村找魏老板争论,被侄儿一把拽住,说找魏老板还不到时间,要等他主动来找咱们。 侄儿说的没错,今儿这个魏老板主动找来了。 秦建文就是要狠狠骂他一顿。 “魏东升,小水的厂房是我侄儿花了三万块钱建起来的,不是农牧局建的,也不是小水人建的,这笔账怎么算?” 秦建文的大头兵性子冒上来。 侄儿赶紧劝住他:“三叔,生啥气呀,魏老板是咱自己人,别误会人家。” “什么,咱自己人,他窜你项目,就是抢你钱,你还说他是自己人?川子你今天咋回事?” 三叔哪知道,二十年后,魏东升跟秦川在铜城市有多要好。 这一世,用这种方式接触,秦川觉得这是两人的默契。 要不然,怎么偏偏是他搞了一摊套机子进小水村。 “三叔,魏老板帮我买来一套既便宜又先进的机子,还帮咱每天出八千罐产品,这是咱的第二套生产线。” 秦建文听的一头雾水:“嗯,魏老板是帮你搞生产?你前面怎么没说?” 魏东升脸色憋红,想辩解一下,他没这个意思。 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三叔,我三个舅爷家装瓜装的怎么样?” “我天,川子,你是没见罗家湾人闹事,把开货车的师傅头都打破了,差点动刀子,王所跑去处理了。” “什么?怎么回事?” “还不是农牧局瞎折腾,他们打发货车进去拉瓜,不在地头结钱,罗家湾人跟他们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乱的说不成。” 魏东升蹭一下站起身,没多想冲口问:“农牧局欠人家西瓜钱是怎么回事?” 秦川这才意识到魏老板是农牧局赵栋的表弟。 “哼,魏老板,不是我在这儿乱说,罗家湾的情况,有可能是接下来你的情况。” 从春天到这会儿的八月底,农牧局插手一脚西瓜产业,秦建文给魏老板详细说了一遍。 “这事我都不知道,赵栋瞎折腾。”魏东升骂一句。 “魏老板,你还想着农牧局给你掏钱掏到十一月,接下来你没钱收货,你怎么办?” 魏东升越想越后怕,幸好自己手里的钱没投资进去,都是农牧局赵栋手里支的钱。 “秦老板,今天早上,赵栋带我去银行贷款,刘行长不贷给我,他说要你做担保才能给我贷,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我明白了,赵局这是要坑我啊。” 魏东升已经没有了一点心思做小水村项目,可现在撤出去更麻烦,小水人能饶他。 这会儿他咂摸秦老板刚才话里的意思。 秦建文和张林被王露露跑来叫走了,说有一波人找他俩有急事。 他俩一走,秦川刚好和魏东升说些要紧计划。 “魏老板,我前面说的意思你能想明白?” 魏东升盯在小伙脸上。 小心说话:“对呀秦老板,我这套机子进村里不是挤你,是帮你搞生产。” 他的意思,要没这套机子,每天两车柿子加工起来就是麻烦。 魏东升觉得这会儿最好顺着秦老板的意思说话。 “这套机子算你的投资,接下来收货的钱,给劳工的工钱我出,产品上的标签我贴,外面的市场我找,货我发,一个罐头上给你分成,魏老板,我需要和你重签协议。” “这个…秦老板我再想想,跟你怎么合作最合适。” 魏老板背一屁股债背一身骂名,从小水村撤出去,这就是他十一月以后的结局。 这半年时间,秦川紧步安排,西红柿酱罐头在京都申请了专利标签,十一月就能拉回来。 这批产品只能是在秦总名下生产,魏老板只能得到秦老板的授权。 这一番意思给魏老板解释明白。 我们俩在这项产业上没必要相互挤兑,而是相互扶持。 “魏老板,你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不是挤兑我,那我让你赚喽。” “赵栋这边我怎么交代?”魏东升脸上很忧虑。 “魏老板,凭你的本事,在他面前还圆不过去么,再说了,他以后当不当景宁县农牧局领导还两说呢。” 魏东升有一个强烈感觉,秦老板压根就不是泥腿子种地的暴发户。 “好,我跟你合作,赵栋那儿我想办法圆过去。” “合作愉快老魏” 前世就是这么叫他的,是尊称 第961章 要出人命,看你农牧局怎么收场 三叔当乡府书记,小水村是他的管辖范围。 秦川怕他干涉小水村的生产线,特意安顿他什么都不要管,就当魏东升是给自己搞生产。 侄儿这个意思,秦建文咂摸了两天。 越咂摸越疑惑。 魏老板跟自家侄儿刚接触上,就愿意听侄儿摆布? 秦建文翻出小水村西红柿加工厂生产手续,再往顺捋一捋。 厂子在大坪农业合作社名下,乡镇企业,集体经济组织。 跟魏东升没有半毛钱关系。 张林提醒秦书记,说李向前这次如果通过了正式任命,会把这套手续改过来。 秦建文这才恍然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李书记通过农牧局搞暗箱操作,先让小水村的产业从侄儿名下剥离。 再把自己这个想府书记调离,再把大坪农业合作社取消掉。 秦建文这般一捋,感觉事态严重,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侄儿。 “三叔你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这样子安排?” 秦建文神情沮丧,这小子早捋明白了。 “三叔你等着瞧,魏老板现在不听我安排,八月底他就听我话了。” “真不明白你小子为啥这么乐观。”秦建文很纳闷。 秦川之所以这么乐观,是因为这两天,他想起来了魏东升以后是什么人。 这家伙要得不到好处,会立马脱身走人。 魏东升说回去考虑两天,考虑清楚跟秦老板具体怎么合作。 他回去算一笔账,一个罐头瓶上他拿一毛钱提成,一天出一万罐,他拿一千块。 一个月拿三万。 十一月底,这项产业结束,在秦老板手里能赚九万。 连这套机子钱都出不来啊! 秦老板说机子钱他跟农牧局算,不关魏老板什么事儿。 如果不跟秦老板合作,就要抱紧农牧局表哥的腿。 捱到八月底,农牧局要能给他三十万,他就能坚持到十一月生产完。 到时候一个罐头瓶卖一块,一个月就能赚二十万。 两头想比,魏东升既想一个月赚二十万,又不想跟秦老板闹掰。 贴标签出货,这个意思要考虑在里面。 到时候给秦老板给个十万八万,把他的标签拿过来贴上,一模一样的产品。 不管怎么说,农牧局表哥是真的很讨厌,好多事情不给自己往明白说。 跟秦老板接触完的第二天晌午,魏东升又坐在了农牧局赵栋眼前。 他没想到自己亲表哥先气哼哼训人:“东升,你昨天找秦家叔侄俩了?” 魏东升吓一跳,谁透露出去的消息? 秦家叔侄俩身边有赵栋耳目?难不成自己跟秦老板谈的话他都知道? 这让魏东升身心紧张。 他答应了秦老板,赵栋这儿他想办法圆过去。 “表哥,你还好意思质问我?小水村的厂房是他们叔侄俩花三万块建起来的,我的机子搬进去搞生产,他们能看着不管?这三万块钱怎么结,秦老板等我回话。” 赵栋身子一紧:“秦老板跟你要三万块?” “他咋不要?我说我是听农牧局的安排当厂长,资金是你这边出,我说我明天找赵局问这三万块,我这不就来了。” 赵栋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表弟,到了十一月,产品大批往出发,资金全部回笼到手,你还在乎这三万块?你先垫付,我这段时间真拿不出来多余的钱给你。” 赵栋知道小水村的厂房是秦老板去年花钱建的,他想过这个钱一次性给秦老板结了。 可到现在,没见人家主动提这茬,再加上这段时间罗家湾人为了卖西瓜的事闹腾,他手头实在紧张。 农牧局财务拨不出来这笔款子。 他的意思只要秦老板不提,他也不提,到时候资金回笼到手再算。 要么让魏表弟垫付。 没想到魏东升说他没垫,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回事,他要知道小水村的摊子这么破烦,他才不进来。 赵栋哭穷哭心烦。 “表弟,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脑袋有多大,这个节骨眼上,咱这儿千万不能整出乱子来,李书记的正式任命要下不来,我也得跟着完蛋。” 魏东升听明白了。 李向前如果不能正式任命景宁县的县委书记,那自己表哥在这个农牧局也玄乎。 他要不在农牧局,自己在小水村搞个锤子产业。 秦老板说的对,老魏你想好事儿之前,最好先想明白坏事。 坏事就是他在小水村产业上背一屁股债的同时背一身骂名。 “表哥,听你口气,除了上次给了那笔钱,你再没钱给我了,要我捱到十一月出货,我怎么可能捱三个月。” 这让赵栋一肚子火:“表弟,你自己的钱你一分都不出是不是?你要这个态度,你别干了,我另找别人。” 从机子到工人工钱,魏东升没有出自己一分钱,把他拽进来干什么。 这两天,赵栋想,魏表弟要是跑来再跟自己要钱,就把他换了,拉一个愿意掏收货钱和工人工钱的人进来。 情况不容乐观,自己人事圈子里,拉不出来一个合适人。 还得讨好魏东升这个精细鬼。 魏东升越说心里越愁的口气:“表哥,秦老板要三万得给他,收货每天一千,又要买几样机器零部件,上次你给的五万块,就剩几千块了,这个月底,工人工资一结,就没钱收货了,咱不是发出去了四万斤货么,那四万块钱你结给我。” 十天前拿的五万块,一笔一笔给赵栋报清楚。 罐头瓶发掉了四万个,是李书记联系的客户要的货,农牧局赵栋派人过去收的钱,魏东升以为就是用来周转这个项目的。 没想到赵栋不给。 “表弟,我实话告诉你,这笔钱昨天从我手里出去了,罗家湾人跑来一群要西瓜钱,不给他们结就闹事,这几天咱不能给李书记添麻烦,我就把这笔钱结给罗家湾人了。” 魏东升脸色越听越阴沉。 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智选择,赶紧撤人! 耳朵里都是赵栋解释这茬西瓜有多麻烦。 又听见农牧局院子大门口吵吵闹闹。 小干部跑进来,慌里慌张:“赵局,罗家湾人又来闹来了,他们要见你,你看……” “你就不能说我不在,你们这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把他们堵在门外。” 赵栋吼他手底下小干部。 他不想出去,气哼哼转来转去。 昨天才把一笔钱给他们结掉,不是说好的缓几天么,这帮刁民想干什么? 赵栋骂罗家湾人是刁民。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魏东升耳朵里听见了一些意思。 那些人说赵局给李家人结钱,凭什么不给他们罗家人结,孩子要上学了,等着交学费。 “他妈的,学费又有几块?”赵局嘴里骂。 当初给罗家湾人提供瓜苗,就应该说清楚,不管统购统销。 西瓜熟的时候,就不该派挂车进去拉瓜。 秦老板走的路子,赵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走不通? 魏东升做生意,有些事情他考虑的比较深刻。 “表哥,不是我说你,你给李家结瓜钱,你不给罗家结,这就是麻烦,要不结都不结,要结都结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我还哪有钱结瓜钱,拉出去的瓜都是四分五分甩掉的,他们还让我四分五分结,我能结么?” 昨天罗家湾人来了十几个,说不结钱,他们就去市里找市委陆书记,吓的赵栋赶紧安排,先把这十几个人稳住打发走。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几个人,非要结掉他们的瓜钱。 看魏表弟坐在眼前,赵栋求情下话。 “表弟啊,在小水村项目上你一分钱都没出,你帮表哥救个急,你先给我借五万,我先把罗家湾的局势稳住。” 魏东升一脸愣怔,赵栋你是不是有病?我今儿来是跟你农牧局要钱的。 “表哥,我不是说了么,我的钱都在铜城铝厂盖房子项目上。” 外面“啊!啊!”两声惨叫。 “杀人啦!”有人突然喊叫。 “遭了,外面闯祸了。”魏东升喊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其他干部也冲了出去。 刚才进来给赵栋汇报情况的小干部拦住大门口的人不让进,吵闹拉扯中,罗家湾一个小伙照小干部肚子上戳了两刀。 大门口一下子炸了锅。 乱糟糟中,拿刀子的人被冲出去的魏东升压在身子底下。 有人跑去警局报警,罗家湾人看形势不对,在农牧局门口一哄而散。 被戳伤的农牧局干部赶紧被人拉去医院。 肚子上挨了两刀,生命垂危。 魏东升捂住流血的手掌,满脸惊恐,刀子划在了他手掌上。 “完了,赵栋,你这下把事儿闹大了,看你怎么收场。” 赵栋腿一软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第962章 什么都别隐瞒,一切情况实话实说 一大早,秦川刚洗漱完,门外一声车鸣。 哐哐敲门的同时,李学义嘴里喊:“川子,开门!” 秦川跑过去开大门,满脸吃惊:“义哥,这么早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真出事儿了,昨天下午四点半,罗家湾人堵在农牧局门口要瓜钱,干部们堵着他们不让进,拉扯中,你一个愣头青堂表哥,叫罗维仁,把农牧局一个干部戳了两刀,伤者昨晚连夜拉到兰城去了,不知道人有没有救过来。” 秦川满脸惊疑:“赵栋这下完犊子了,我真没预料到这么麻烦。” “那个小干部真要死了,事儿就闹大了,赵栋和李书记都得玩完,罗维仁不是你舅家亲表哥吧?”李学义相当担心的语气。 “叫罗维啥的都是我表哥表弟,我都想不起来他是哪家的,要钱归要钱,你不能拿刀子戳人呐,我说罗家人脑子有毛病,我三叔还不信。” 李学义苦笑,兄弟你怎么一棍子打一大片? 老大给李学义安顿好的,县城有什么要紧人事变动,第一时间告诉他。 昨天这件事,李学义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清,一大早开着货车赶紧来大坪村。 兄弟俩将目前的局势一番分析。 很明显,农牧局一脚插进罗家湾西瓜产业,拉走西瓜不给人家结钱,或者结了这家不给那家结,搞的罗家湾人怨声载道。 这跟大坪村和大坝村卖西瓜大相径庭, 秦川扶持的这两个村,每家卖了高价,收入过三千过一万,对比太明显了。 李书记参加市委常委会,景宁县这边就怕出一点乱子,捂着捂着,这下好,乱子突突一下猛烈爆发。 “川子,农牧局赵栋背锅是背锅,可我岳父的麻烦也少不了,他这个县委书记是当不成了。” 秦川表示义哥你说的对。 “农牧局插手罗家湾种西瓜,是跟我夺资源,是挤兑我,出这么大的事儿,义哥,你和艳姐还是有麻烦,上面肯定来人调查你俩,听着,实事求是不要有任何隐瞒。” 李学义立马想到自己这一摊子会被上面调查个透底儿。 从他们两口子跟秦老板一块搞产业,到他俩跟秦老板分开,都要被上面调查组扒的清清楚楚。 他就是要问川子一个态度,话该怎么说,意思该怎么递,上面的人该怎么接待。 李学义心里清楚,自己和李艳掌控的这一摊子,说道根上是秦总的产业。 什么都不隐瞒,什么都说,兄弟你是这个意思么? “义哥,听我劝,不要有任何虚情假意,实实在在什么情况就说什么情况,不要有任何夸大,也不要有任何隐瞒。” 李学义重重点一下头。 昨晚艳姐一再嘱咐,赶紧去找咱老大,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办。 “川子,外面的事儿我跟你顶着。”李学义一脸郑重。 “义哥,瞧你紧张的,好像我有什么麻烦,农牧局惹出来的乱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学义想起另一件事很担心。 “有两个小伙偷军区的车,倒卖了你一车瓜,我怕把这事儿扯出来,我赶紧跟高局沟通一下,高局可不能出事。” “高局要是把这事儿给我顶不住,他还想当我哥,一边待着去!”秦川气呼呼。 这事要捅出去,倒霉的是高林祥,秦川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管怎么说,外面这些麻烦我和李艳顶着,你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学义喝了一杯早茶,开着货车走了。 见了老大,他吃了定心丸。 秦川想,义哥开货车忽来忽去的太不方便了,好歹开个捷达,跟魏老板那辆车一样。 与此同时,魏老板坐在了土高乡秦书记眼前,三十八岁人一脸忧愁。 他想见秦老板。 秦建文不乐意:“魏老板,农牧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当时在场,你看你手都划伤了,你不好好看伤,你跑来找我侄儿干什么?” “秦书记,我昨晚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来就是找秦老板处理事情的。” “还是小水村产业的事?”秦建文故意问的。 除了小水村的产业,魏老板跟自己侄儿也没别的牵涉。 “赵栋是我亲表哥,他这个领导是当不成了,他手底下一些事搞的乱七八糟,我想跟秦老板商量商量,看怎么解决。” 秦建文眼睛看在魏东升脸上,想昨天自己侄儿接待他客客气气。 秦建文也想了一夜,侄儿对魏老板客气,可能就是想把他手底下的摊子接过来。 现在,秦建文对魏老板也客客气气。 “我就说嘛魏老板,你听赵栋安排,迟早出问题,这不就出事了,你要转思路改方向,跟我侄儿好好合作。” 魏东升一脸难堪苦笑,说一句:“叫秦老板过来,我俩当面谈最好。” “好,我这就给你叫他,这一大早的,他应该没去别处。” 秦建文嚓嚓嚓拨桌子上座机,魏东升没明白,秦书记你难道不是骑摩托去村里叫人? “喂,川子,魏老板在我这儿,他叫你过来跟他商量小水产业的事,好,我安顿他。” 秦建文挂了电话,脸上一笑:“魏老板,我侄儿马上过来,他说你去生产仓房等他,这两天我这儿来来往往人很多,交公粮的办户口的麻烦一大堆,不方便接待你。” 魏东升站起身准备出办公房,随口一问:“秦老板在什么地方,你给他打电话叫人?” “这一大早的,他肯定在家嘛,还能在哪里。” “哦!” 魏东升若有所思,从乡府院里出来,往东面仓房跟前走。 这时候,他才知道秦老板家里有电话,跟外面世界能随时联系。 开一辆跟李书记一样的桑塔纳,家里装电话,他觉得应该去大坪村看看。 厂房里已经热热闹闹,魏东升转进去看这条生产线。 他想不明白,这套生产线一天最多出五千罐头瓶,安排五十个人绰绰有余,秦老板干么安排了一百人在里面干活。 一百个人干六十个人的活,还给他们开高工资,秦老板钱多么。 “老魏!怎么转到生产线上了?”身后喊一声,秦川笑呵呵。 两人坐在了昨天待过的办公间。 “秦老板,出事儿了,罗家湾一个愣头青把农牧局干部戳伤了,人拉去兰城医院治疗了,还在急救室,赵栋被上面提走了,看样子很麻烦。” 秦川装作这会儿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出这种事儿,这闹腾的,这下你亲表哥麻烦大了。” “秦老板,李书记正在市委述职,这件事一调查,扯出来一摊麻烦,李书记估计当不成景宁县的县委书记了。” 秦川满嘴惋惜:“是啊,农牧局干涉罗家湾西瓜产业,跟李书记的安排脱不了关系,再往深调查,你拉着一套机子强行进小水村,把我挤出来,你表哥赵栋更麻烦。” 说到这儿,秦川看魏东升脸上,他万分急切表情下面是心惊肉跳。 “秦老板,我考虑了一夜,我决定从小水村撤出去,这套机子就是你的,你不是说赵栋扣了你二十万西瓜钱么,这一调查肯定扯出来,他扣你这笔钱让他麻烦更大了。” 本来就是西瓜钱惹出来的麻烦。 他扣掉秦总的二十万西瓜钱,肯定又是一桩麻烦。 魏东升赶紧说清楚自己意思。 “秦老板,我就是为这个来找你的,上面要问下来,你就说赵栋不是故意扣这笔钱,这钱是你留在他手里进这套机子的。” 秦川立马明白魏老板什么意思。 “老魏,你想了一夜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呀,这么一绕,说明赵栋没在我的西瓜上做手脚,也没让你进小水村挤兑我,他的麻烦就能少一大截。” “秦老板,他是我亲表哥,我不能不帮他一把,可真正能帮他一把的是你,别让他丢了公职。” 秦川心里骂,最好让他丢了公职一边待着去,什么狗屁领导。 “老魏,你的意思在手续上绕一下,小水村这套新机子就是我花钱进的?” “我撤出去,我回铜城,我不再瞎掺和你的产业了,我看明白了,这里是你的地盘。” 秦川咳咳两声,很难为的口气。 看他手掌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你手咋了?” “没事,小伤而已。”魏东升不想说昨天的情况。 “魏老哥,赵栋在手续上把你拽进来要干什么,上面一查一个准,他什么目的肯定暴露出来,市委纪委那帮人,你以为是吃干饭的。” 魏老板祈求的口气:“所以说啊秦总,上面要问起你,你帮我表哥说说好话。” 第963章 三叔,你这报告写的太过分了 秦川没有直接答应老魏的意思。 绕个弯儿问:“魏老板,你在这个产业上投了多少钱?” 魏东升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秦老板,前前后后,包括机子包括收货,都是赵栋给的钱,是二十万,我自己的钱我一分没掏。” 这让秦川忍不住骂出前世的口头语。 “操,你表哥给你的二十万,就是扣我的西瓜钱,魏老板你扎进去想空手掏白狼,你也好意思?” 两句抱怨说的魏东升一脸难堪。 “秦老板,我真没想到有这个结果,我真不该听赵栋话掺和进你的产业里。” 听出来了,魏东升是彻底后悔了。 秦川心里清楚,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私人老板进那套生产设备肯定进不来。 李书记不同意,工商不敢批,农牧局找刺儿,小水人的西红柿不能及时消化掉,大坪人两年时间建起来的威望大打折扣。 抛开其他不讲,魏东升带着这套机子及时开进村里,稳定了小水人的产业。 他要是推三阻四不进来,小水人闹闹哄哄,这项产业真没这么顺利。 “魏老板,看在你以后是铜城市大佬的面子上,我同意你的安排,我接手你这摊子。” 魏东升对秦老板千恩万谢,说农牧局有些补充材料还要他去完善,就不耽误了。 魏东升走了,他不要小水产业上的提成。 秦川嘴里乐呵了半天。 幸灾乐祸这个心态很不好,人家躺在医院生命垂危,自己怎么能吐舌头乐呵,很不像话。 魏东升刚走,秦建文追过来:“川子,他走了?” “事儿谈妥了他就走了呗,三叔你急慌慌跑来什么意思?” “魏老板找你说什么?”秦建文赶紧问。 当叔的一脸紧张,农牧局的突发事件让他很担心,怕侄儿在中间牵涉什么。 “老魏的意思,小水村的产业他退出去,那条生产线全权交给我,让我替赵栋说好话,我说个锤子,他真以为我是好人。” 上面调查的人马上过来,秦建文才要搞清楚,魏老板跟自己侄儿说了些什么。 “川子,我跟他们怎么说,说这就是你的扩产项目,跟魏老板没关系,这样糊弄不过去吧?” “三叔,你说的对,糊弄不过去,别以为调查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才来调查,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们才问你,他们要给市委陆书记做汇报的,不敢有丝毫马虎。” 秦建文递过来一份自己写的报告:“你再看看哪儿有问题,给我指出来,我再改一下。” 秦川接过报告,看了一半就觉得不合适。 “写的这么严重不妥吧?这不是把李书记往完犊子整么,他还想着让农牧局背锅呢,你这个报告递上去,李书记彻底玩完了,做人留一线以后好见面,这个道理三叔你应该懂。” 秦建文一脸恐慌:“张林这家伙教我的,他说就这么写。” 报告上写的很清楚,罗家湾西瓜产业,是李书记批示,农牧局赵栋具体操作,到现在搞的乱七八糟。 还写小水村产业,也是李书记批示,农牧局具体实施,让魏东升强行进入小水,把秦老板的生产线挤了出去。 还写各个乡镇搭五十个大棚,说李书记不懂供需关系瞎指挥,农牧局乱花钱,今年的大棚蔬菜肯定跟罗家湾的西瓜一样。 西瓜产业收入对比数据,看一眼让上面领导触目惊心。 “三叔,这真是你写的?” “是张林帮我改的,他说要按你的意思来,如实汇报,是什么情况就怎么想。” “这个张林,写报告怎么能这么直肠子写,怪不得他以后连乡长都当不了。”秦川嘴里抱怨。 其实心里乐的一批,这家伙不跟他亲叔张响站一队,秦川就看出来了他是什么性子。 “川子,你觉得这样写不合适,那我重写。”秦建文接过报告,准备重新写一份。 “三叔你这态度就不对,我一个私人老板,我看你给领导的汇报材料不合适。” 侄儿的意思以后别给他看这些东西,侄儿干涉你的执政理念。 秦川脑子里想,原来的李向前是铜城市铜业集团的小干部,三十年后,还是没什么名望的小干部。 说明他压根就没什么作为。 当初还以为是他女儿李艳乱搞让他受到了影响,现在看来,严打期间,李艳对他的影响压根就不大。 陆书记硬把他调过来配合秦家叔侄俩搞产业,一年时间,他只能当小干部的身份充分暴露。 他回原来的地方最好。 他退回去,李学义和李艳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安心搬进大坪村来。 外面车子响,一辆警用黑色吉普开进院里,下来四五个工作员,一个个脸上都是威严。 秦建文赶紧迎接:“领导们请进,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秦书记,你侄儿秦总也要到场,我们有话问他。” 秦川就站在他们眼前,他们没认出来。 秦建文赶紧解释,你们眼前这个小伙就是我侄儿,你们铜城领导层叫他“秦总”。 跟上面领导不好好接触也不好。 秦家叔侄俩坐在了市委纪委工作组跟前,秦川很好奇他们怎么开着高局的警车。 他们先去公安局找高林祥了解情况,再跑土高乡找秦书记了解情况。 按理说他们找乡府秦书记了解情况就行了,不应该叫私人个体户。 “秦总,按照调查程序不应该叫你,但你带领大坪村和大坝村的村民种西瓜搞收入,有些情况还是要当面问你。” 事情就是因为卖瓜结钱惹起来的事,纪委要把前后左右的情况都捋清楚。 这让秦川有些紧张。 满脑子想,凉泉驻队的人是把事情没铺好,待在村里的焦廷和孟赞要是暴露出去,高林祥就完蛋了。 他俩也是偷车倒瓜引起来的麻烦。 纪委工作组问什么秦川答什么。 人家只问从今年春天开始种瓜的细节,每家每户的收入,结款方式等等。 秦川从他们的问话中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他们要调查清楚,李书记和赵栋具体怎样干涉大坪农业合作社生产,同时还想搞清楚秦老板在西瓜产业上怎么赚钱的,赚了多少钱,他们似乎也要挖出来。 问来问去问了一上午。 罗家湾有秦建文几个亲舅,有秦川几个亲舅他们都要问清楚。 笔录纸写了好几页,让秦家叔侄俩都签字。 秦川一口拒绝:“我不签,我只是配合你们调查,我又不是公务员。” “我侄儿不能签,我一个人签就行了,有什么事儿我挡着。”秦建文刷刷签上字。 秦川看领队人嘴角一斜,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恢复原状一本正经。 他们也没强硬要求秦总签字。 送他们几个离开,秦建文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心慌气短:“我的那份报告呢?” 侄儿提醒他:“是不是刚才那几个人拿走了?” “完了,这下跟李书记彻底臭掉了,人家好歹是李艳爸,是李学义的岳父,这下咋整?” 侄儿假装也很着急:“不是我说你三叔,哪能那样排挤你的领导,这下你这个乡里书记是当不成了。” “我是怕你和李艳李学义搞翻掉,这帮人真过分,怎么能把我手写的材料底稿偷偷拿走。” 秦川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或许陆书记想看到你的真实汇报,不希望你前怕狼后怕虎。” 秦建文想到那个文件上的内容,忧心忡忡。 “三叔,也没什么愁的,大不了你回大坪村当村支书,搞个家产百万逍遥自在,有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狠狠瞪一眼侄儿。 “高崖的棉花,文崖的养鸡场,红土山的砖瓦厂,丁庄的养羊刚刚好起来,再来一个李东宁瞎闹腾,你不嫌烦?” 三叔这话说到了侄儿心坎上:“三叔你说的对,你这个乡府书记不能出事,我还想着三年后你当县委一把手,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风平浪静。 没见有人把秦建文带走。 秦川知道那份材料在陆书记手里。 第964章 哥,你这会儿闲啦 李学义是傍晚时间来的,这次没开货车,骑着一辆摩托。 脸上很疲惫,秦川一眼看出来他开货车跑了长途,没有休息就赶来了。 “川子,农牧局那个干部死了,这事还是挺麻烦。” 听出来了,义哥是从兰城赶来的。 “你的意思,从李书记到赵栋,到调度中心孔主任都有责任?” “他们瞎掺和你搞农村产业,撞到了陆书记的枪口上,都摆脱不了责任,周援朝暂时主持县委工作。” 秦川听到这个消息要跳起来:“真的,我援朝叔要当县委一把手了,真没想到提前了五年。” 李学义很疑惑:“提前五年是什么意思?” “嘿嘿,五年后援朝叔就是县委一把手,义哥这个情况你应该能想到。” 李学义点点头,再问:“上面调查组找你了?” “找过了,是市委纪委的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我三叔的意思,过几天他就要被踢回村里当村支书。” 李学义咧嘴一笑。 “秦书记怎么能被踢回来,是李向前被踢回去了,小川,艳姐现在管调度中心这一摊子,她还是不能跟你靠的太近,我们还不到搬进大坪村的时候,你别急。” 李学义今儿跑来,看似脸上忧愁苦闷,实际上是来给老大汇报好消息。 “义哥你急火火跑来,原来是要告诉我艳姐升官了,那你一脸愁什么?” “我愁了么,我没愁呀?” “你明明一脸苦瓜相,你还说你没愁?”秦川呲着牙笑。 “我总要愁一下吧?李向前回了原单位,难道我要双手拍响叫好,好歹人家是我岳父,你以为我是幸灾乐祸的性子。” 秦川看出来了,艳姐的身世一点一滴是怎么回事,李学义心里一清二楚。 他俩睡一个被窝,生了一个娃,李学义要不清楚没天理。 “川子,高局安顿了,你留在村里那俩家伙我今天带出去安排在艳姐身边,我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李学义满脸疑惑。 “啊?高局安排的?”秦川脸上更疑惑。 “高局说人家是开车司机,你把人家安排在工地上和砂浆做苦力不合适,让我带出去安排在李艳身边,我听出来了,高局怕我媳妇身边有麻烦。” 秦川想了一下,从另一个角度看,有些情况或许只有高局知道。 “义哥,这事儿咱要听高局的。” 这两二货已经待不住了,说这样下迟早把他俩憋死。 李艳在工商调度中心上班去了,李学义想,安排两个得劲人在她身边,高林祥说有现成的,去大坪村接人。 “高局没事儿了?”秦川小心问。 “高局能有什么事儿,景宁县里,上面最信任的人就是他。”李学义嘴角微微一笑。 “好,我安排他俩跟你走。” 秦川转身出去叫人。 村里建起来一圈高檐拱顶砖瓦平房,能安排二三十个员工,俩二货这半个月时间在这个场子里老老实实干活。 看上去老老实实干活,实际上他俩就想出去疯,又怕被高局抓走。 “焦挺孟赞,过来!” “安排我俩开车拉货?”孟赞叉着腰问,一额头的热汗,小跑到老大身边。 “老大,我实在待不住了,太枯燥了,这儿就不是我俩待的地方,我俩还是想开车。”焦廷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儿实在忍不住了抱怨。 “你俩听着,跟着义哥去城里,义哥老婆身边要有人保护,尽职尽责,敢惹乱子我立马把你俩交给高局。” “李学义的老婆,就是你城里的小情人?”孟赞眼神里很疑惑。 其实他俩不相信老大有什么城里情人,可工地上这帮家伙一天到晚嘴里咧咧,灌进耳朵里记在了心上。 “什么我的小情人?是义哥媳妇,你俩在她身边好好守着,她要出一点乱子,我饶不了你俩。”秦川一副老大口气。 “还说不是你情人!”焦廷嘀咕了一句。 两人跟在老大身后,到摩托车跟前,跟李学义握手友好。 “老大让我俩保护你媳妇,这算什么正经安排,你咋自己不保护你媳妇?”孟赞对李学义一脸质疑。 这让李学义很惊讶,什么人呢这个大个子? “喂,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李学义气哼哼,心里纳闷,这种人什么德行,小川兄弟怎么把他俩当手下护在身边。 “川子,我不要他了,话多的很,一看就不是好人。”李学义当机立断拒绝要这俩货。 是高林祥悄悄告诉李学义,小川身边有两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胆大心细,你领出来护在你老婆身边,小川兄弟不会反对。 其实,李学义压根儿不知道这俩货为什么被川子拽进大坪村留在身边。 “川子,他俩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能耐,你说清楚。” 秦川捂一下额头,叹了一口气:“义哥,我本来不想说的,说了你肯定不相信。” 他俩偷了一辆军车,进大坝村拉第一车西瓜倒掉,拉第二车西瓜被捉,这事儿说了一遍。 瞒不住的,王所手底下的警察谁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 李学义果然不信:“切,他俩有这个胆子?” “义哥,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高局?” 李学义不能不信。 “义哥,艳姐身边肯定有几个漂亮姑娘,既然高局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考虑,把他俩领过去,在艳姐跟前锻炼一段时间。” 李学义在一脸不可思议中带着俩二货出了大坪村。 一辆摩托车稍两人是有些窄小。 李学义也没说开兄弟小车离开。 三个大男人刚从身边离开,三个妇人叽叽哇哇又到跟前了。 周园园、秦玲、文春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娃。 秦川有一个强烈感觉,这段时间,这三个妇人是一家子,不管自己什么事儿。 “哥,你这会儿闲啦?” 秦玲满嘴乐呵,嘴唇红艳艳,呲一口白牙。 “谁让你抹红嘴的,擦掉,你以为你是城里姑娘?一天一天尽整没用的。” “我嫂子都抹呢你咋不说?”秦玲一脸不乐意。 周园园在在嘴上又擦了一把,很疑惑:“还能看出来么?” 姑嫂俩钻一块瞎捣鼓。 “哥,我跟嫂子和春婶商量好了,你这会儿闲着没事儿的话,带我们去赶集,家里有些东西要买呀!” 这让当哥的很不理解,玲儿天天跟大头出车,这个乡那个镇忽来跑去,每天买东西回来,还说给家里买些实用物件。 “玲儿,你家还是我家,说清楚。” “春婶,你瞧我哥说的啥话,真过分!” 文春笑嘻嘻:“川子,你今天难得闲着,开上车子送我们一趟,今天集上可热闹了,们三个去转转。” 秦川很纳闷,玲儿怎么还叫文春“春婶”,难道不该叫“妈”? 三宝从玲儿怀里接过来,架在爸爸脖子上,大宝二宝“爸爸,爸爸”,也要骑爸爸脖子。 文春嘴里笑骂:“瞧你把娃惯得,哪能老架在脖子上。” 秦川内心里其实挺高兴,带老婆孩子,带亲妹春婶逛街赶集,那是说去就去。 下午五点这会儿,集市上人确实很多,站在这年头的眼光看,土高乡人乐呵呵赶集,跟大家今年兜里有钱大大有关系。 车子开进乡府院里,几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王露露立马迎上来:“秦书记跑罗家湾去了,带着张林,说是给几家人结西瓜钱。” 秦川一脸疑惑:“给我三个舅爷家结西瓜?” “不是你三个舅爷,是另几家人,秦书记拉他们西瓜给军区,早上拉走瓜,下午结钱,他过一会儿回来。” 秦川听明白了,有三辆军区车子这些天天一直进罗家湾拉大瓜好瓜,早上拉走下午结钱,其他人看着眼馋,跑去农牧局要欠的钱,要不来,就出了这一桩人命。 秦建文这人也是越来越钻钱眼里去了。 第965章 一家人一起逛集 乡府前面主街道赶集,别说小车过不去,骑自行车的人都要下来推着走。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后面人的脚尖踩前面人的脚跟。 桑塔纳小车绕半个圈,从另一条小道开过去,从乡府院子背后绕过来开进院里。 从车里下来大小三个妇人,怀里抱三个娃。 “你们去赶集,我去仓房看一会儿。”秦川安顿媳妇,“照顾好咱妹咱春婶。” 周园园拽住男人胳膊,急躁躁:“你答应了陪我们逛街的,咋说话不算数了,真过分!” “哎?哪天晚上没陪你和娃,瞧你说的这话。” 春婶就站在旁边,川侄儿这话听进她耳朵里,嘻嘻乐呵。 周园园捣娃爸一拳:“讨厌,瞎说什么胡话。” “川子,陪你老婆孩子转转嘛,难得你这会儿抽出来时间。”文春劝一句。 王露露从办公室出来,瞪大眼睛:“哦?秦老板你们一家都来了?你三宝给我哄一会儿,你们去街上转。” “要哄你帮我哄三个,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一人买一根奶油雪糕。”秦川想把三个崽子都给她看。 王露露哪能哄过来三个乱跑的小崽,抱过去三宝亲了几口,原还给娃爸,说还有要紧文件油印几份,就不跟他们转去了。 秦川随口一问:“我三叔呢?” “去五合乡了,跟焦书记商量交公粮的事儿。” 秦川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答应了焦书记,大坝村的十五万斤公粮他负责去军区粮库拉回来。 又随口一问:“张林呢?” “跑小水村里,那帮人要工钱要到这儿来了,他跑去看怎么回事。” 秦川一愣,魏老板连这个月的工钱不给他们结就跑了? 这个老魏果然一点亏都不想吃。 留给秦老板处理去。 秦川觉得应该第一时间去小水村看看怎么回事。 张林去了,先让张林处理,等送老婆孩子春婶亲妹逛完街回去再说。 秦川满脑子想大坝的粮食和小水的纠纷,没了一心一意逛街。 从院里出来,他跟在三个妇人身后,被身边人挤过来挤过去。 “哟,秦老板,今天带家人出来逛街呀?” “小川,你买点啥,叔给你掏钱。” “表侄你的车天天拉货,你还来集上买东西?” 打招呼的人,不是大坪的就是文崖的,有几个人看着面熟,秦川都叫不上他们是哪个村亲戚。 现在的情况,大家认识秦老板,秦老板不认识他们。 前面一圈人吵架,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 周园园和秦玲伸长脖子看他们吵什么,被春婶拽了两把,嘴里提醒:“买上东西赶紧走,你俩看不出来川子还有要紧事忙。” “我哥逛个集还想着忙别的事,好像啥都离不开他。”秦玲抱怨。 “你不知道你哥什么人啊,你真以为他有时间陪咱逛集。” 文春看川子跟在身后心不在焉,又拽他一把安慰:“你想去小水村你先去,我和园园逛完了在乡府院里等你。” 春婶相当理解人的口气。 她刚才听见王露露说张林去小水村处理西红柿厂里纠纷,心里想那是川子的厂子,他肯定想过去看看。 文春不知道小水村这半年的纠纷是怎么回事。 秦川赶紧解释:“春婶,有张林过去处理,我等他回来看什么情况。” “这都快五点了,他肯定不回来了嘛,你要去就去,三宝给我抱上。” 三个妇人一人抱一个崽子,还怎么拿买的东西。 “春婶,不急这一会儿,我陪你们逛完集,拿完东西我再去小水村。” 从乡府这一头逛到最南头,背篼、蒲篮、簸箕,细萝拿了一大堆。 “春婶,园园,这些东西小车后备箱也装不下呀?”秦川纳闷他们怎么拿回去。 “跟保中说好的,他返回的时候在街口大路边等我们。”文春笑着解释。 几个人往大路边走,就听一圈人围着的摊子上一声喊:“你这个南佬子不是骗人么,我二十块钱花完了,为啥一个子儿都没赢来?” “谁说我骗人,你要玩就玩,不玩一边待着去,别骚我行市。” “你还话大的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土高乡集上还容你这号人骗钱,赶紧收了滚蛋。” 秦川眼睛扫过去,看李平娃的脑袋夹在其他脑袋中间。 他不在仓房里好好监工搞生产,跑这儿趁什么热闹呢。 “平娃,你站在这儿干啥呢,厂子里事情不管了?” 李平娃赶紧转过脸,压低声音悄悄嘀咕:“川子你瞧瞧,他们这个摊子是不是骗人的,他自己拉弹簧摊到十块二十块上,别人弹,一块钱都弹不来。” 秦川往里面一看,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今年新出来的一项玩钱游戏,玻璃框底下一格一格数字,一块、两块、五块、十块、二十块。 想玩一把的人一次交一块钱,拉弹力球,球弹上去滚到那个格子,格子里的数字是几,就是赢几块钱。 玻璃框子底下有磁条,在摊主脚尖上控制,他脚尖伸在框子底下,随意活动,想让你赢就让你赢,想让你输就输惨了。 “春婶,你买东西花了多少钱?”秦川问。 “二十块!”文春回答,不明白川子问这干什么。 “媳妇儿,玲儿,你俩花了多少?” “我俩花了五十呢,给三个娃一人买了一个玩具。” 秦川夸一句:“不错不错,现在敢花掉五十了。” 李平娃还想说话,秦川嘘一下:“来来,我教你,咱俩先把我春婶我老婆花掉的钱赢回来,再把他们赶走。” 两个人咬了一会耳朵。 李平娃乐呵:“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嘘,悄悄的趁乱拿走,别被他发现。” 秦川拨开人堆:“来来,我玩一把!” 很多人认识大坪村领头人,秦川这一声吆喝,这些人挤挤挨挨围过来。 李平娃趁乱在玻璃框底下抓了一把,果然抓出来一只布鞋,从里面套出一个圆磁铁,一个石头装进鞋里放回原处。 秦川蹲在地上,给五块钱玩五把。 拉弹力球,力度掌握好,弹上去,小球滚进数字格,对方给一块钱。 一圈人围的越来越多。 认识小川老板的人都跑来围观,这个场地挤的水泄不通。 秦川再弹一次,五块,再弹一次,十块,再弹一次还是十块。 对方眼神里明显有些慌:嘴里乐呵:“小伙子好运气啊。” 他脚尖在下面踢来踢去。 五把弹完了,秦川赢了四十块。 “平娃,你玩几把?” “好嘞表弟,我玩几把。” 李平娃的五块钱交上去,啪啪啪啪五把,赢来三十块。 一堆人抢着玩一把,抱娃娃妇人不敢往前挤,赶紧站一边。 两人赢来的钱塞给春婶:“八十块钱你们三个分了,装不进车里的东西放在大路边,平娃你帮我守着,我送她们回村里。” 小车从乡府院里开出来,从背后路上绕半圈,到大路边,接上三个妇人回村里。 春婶一脸不解:“川子,你要去小水村跟平娃去就行了,干么还把我们三个拉走。” “春婶,这些东西放路边,平娃先看着,保中开车过来,东西就拉回去了,保中的货车机房怎么能拉上你们三个妇人三个娃,说不定他副驾上还坐着别人。” 秦川回村里一趟,是取一笔钱,给小水村厂子的工人发工钱。 厂里工人闹事,张林肯定处理不了,已经二十八号了,人家等着发工钱,五六十号人,一人三百块,张林手里哪有这笔钱。 “平娃,看好东西,保中车子过来你扔进去,你等着,我过来接你。” “赶紧去赶紧回,”李平娃朝小车里喊一句。 第966章 秦老板,凭什么是你开工钱? 两万块从家里窑屋取出来,安顿好媳妇亲妹,晚些了回来吃饭。 小车又从村里开了出去,返回李平娃跟前,他还守着一堆东西等张大头的货车。 “保中还没来?”秦川纳闷,大脑袋今儿咋这么迟? “估计什么地方耽误了,咱还要等他?” “不等了,写个字据说明情况,看谁敢拿我这些东西。” 两根长叉,两个背篼,两个大盆,小车后备箱装不下放在了路边,地上写一行字:大坪秦总所属,不许乱拿。 这让李平娃觉得很别扭。 “川子,你在外面当秦总,买这些家什感觉怪怪的,你住楼房的人能用上?” “平娃表哥,你不住楼房?”小川表哥笑着问。 “当然住,挣了钱就是为了吃好住好,三万块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李平娃信心满满。 李平娃跟老大在这件事上绝对不斤斤计较。 两人开车子要走了,李平娃又说:“这些东西人家拿走了也不值几个钱,咱过两天再卖,是吧表弟。” 秦川批评李平娃:“你这个态度不对,你即便家产万贯,不能一碗饭说倒掉就倒掉,家从细处过懂不懂?” “嘿嘿,表弟你说的对。” 李平娃看小车开进小水村,很疑惑:“表弟我们去小水村干什么?” “给厂里工人们发工钱。” “啊?你给他们发工钱?你给魏老板借钱?” 秦川这才知道,除了三叔、魏老板和自己,没有其他人知道小水的厂子已经被秦老板接过来了。 张林也不知道厂子里工人的工钱是小川老板发,秦建文没跟他说这事。 下午那会儿,张响带着魏老板手底下两个监工来乡上,说找张林问一下,魏老板在铜城市的地址怎么找。 这让张林很纳闷,张响带着这两个人找魏老板要工钱,干么找到乡上来。 张林给张响说清楚,跟魏老板要钱是要不来了,农牧局出事儿了,赵局被上面带走调查,就是因为罗家湾西瓜钱的事儿。 小水村工人们的工资虽然是魏老板出,实际上钱也是农牧局的,这下麻烦大了。 这让张响心惊胆战,说好的二十五号给干活的人发工钱,这都二十八号了,工钱不会不发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张响说,林子你既然知道什么情况,就去小水村给大家解释一下。 张林跟着张响返回了小水村。 张林虽然讨厌魏老板窜行进来,但他也看清楚了,小水村的五百亩西红柿能在这两条线上消化掉,对小水村大大有利。 他也看出来了,秦老板似乎不在乎魏老板窜行进来搞一套生产线,好像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秦老板都不在乎魏老板一脚插进小水村,张林在乎什么。 小干部跑去厂里给这帮干活的人解释一番,说农牧局赵栋出事儿了,这个月的工钱要缓一缓才能发下去,大家都别闹,都忍一下,事儿处理完了工钱就发了。 今年八月,张响的亲兄弟堂兄弟们,拧在一起不给秦老板供货,就是听了农牧局的安排。 他们看出来这一摊子迟早被农牧局接手过去。 这会儿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个月的工钱怎么就不能按时发。 他们嚷嚷,说带一帮人去农牧局要钱,赵栋出事了,农牧局就没人管了?不管怎么说欠的工钱要给,不然的话,罢产罢工,这帮人回家睡觉去。 张响是张林的亲叔,他这样闹,让张林一肚子火大。 “响叔,你知不知道,罗家湾人跑去要瓜钱,把人家农牧局的干部两刀戳死了,你还想去闹么,高局立马把你抓了枪毙。” 张响听到这事儿了,他侄儿这一喊,他脑袋缩到一边去了。 张冒和张明站出来,两人气哼哼:“林子,你当个乡上干部你现在话大的很,秦书记给了你多少好处,他侄儿挣了那么多钱,又给了你多少,你咋尽想着给他们说话?” 张林抬起下巴,一脸傲气,三个亲叔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什么心胸,这几个小心眼当叔的知道个屁。 “我是乡上干部这些年,我就知道只有秦书记叔侄俩才能带咱小水人攀光景,农牧局派一个魏老板进来是瞎闹腾,你们迟早栽跟头,等着吧你们。” “秦老板就是一个私人暴发户,他敢不听领导的话?等着瞧林子,领导们迟早收拾他,迟早没收他的资产,天下还成投机倒把分子的天下了?” 张响气哼哼,他们兄弟看清楚了另一个情况,村里的厂子就该是村里人说了算,秦老板也好魏老板也好,迟早被领导们收拾掉。 正闹着,黑色小车停在厂子门口,从车里下来秦老板和李平娃。 张林先是惊疑,难道来的不应该是魏东升么? 猛一下小干部又一脸兴奋,转身跑过来:“川子,你咋来了?” “你的这些叔们还等姓魏的给他们结钱?”秦老板语气嘲讽。 “川子,魏东升躲着不见人,农牧局又出了事儿,刚开工一个月,大家的工钱就没发,能不闹么,秦书记给我安顿了,我负责把这一摊子稳定好。” “我三叔啥时候给你说的这话?”秦川嘴上问话,眼睛看眼前几十号人,他们这一闹,生产线已经停产了。 这套机子也搬进乡上仓房里,让你们小水张家闹事。 毫不迟疑秦老板有了这个想法。 “我来给他们结工钱。”秦川把手里提的款往前一举。 “你给他们结工钱,应该是农牧局魏老板给他们钱啊。”张林嘴里强调,眼神里满是疑惑,脑子里呼呼转。 难道情况是往自己想的那个理想方向发展? 看见大坪人,张响、张冒、张明眼神里满是反感。 “秦老板,说什么大话,凭什么你给我们结工钱?” 秦老板哼一声:“凭什么我不能给你们结工钱,等农牧局?等魏老板?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说完话身子往前走,喊一声:“谁是记这个月考勤的?” 魏东升说的很清楚,给这些工人们发工钱,找他手底下的老毛和小成,考勤都在他俩手里。 “秦老板,出工考勤在我俩手里,你真给我们发工钱,是我们魏老板跟你借的钱吧?”老毛怯怯的讪笑,魏老板给他交代过,这一摊子迟早要交还秦老板。 他这一嚷嚷,后面人都听明白了,农牧局这几天出了乱子,顾不上操心这儿,魏老板就让大坪人秦老板先垫付这笔工钱。 这两天他也要给自己手底下的一百多号工人结工钱,顺便把小水村这条生产线上的工钱也结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外面挣钱的大老板,经济上相互有交往也不是不可能。 谁看不出来姓秦的和姓魏的搅合在了一起。 “管他秦老板魏老板,能给咱结清工钱就行。”有人嘴里嘀咕。 “就是呀,咱只管挣钱,管他们怎么闹。”马上就有人应和。 魏东升不经常来厂里,手下有两个财务交接员,有两个监工,秦川看在他们四个人脸上,心底里泛上一股不喜欢。 仔细看考勤表,一脸疑惑:“老毛,你实话告诉我,张响张冒张明弟兄三个一天都不缺勤,这么老实上工?” 老毛脸上明显躲闪,嘴里不承认:“秦老板,魏老板安顿的很清楚,就是按这个考勤表发工钱。” 这一个月,考勤不是在秦川安排下记的,地盘又是他们兄弟的地盘,他们来厂里晃荡一下,就说出勤了,一天十块钱。 魏东升知道,在人家村里,外面强龙不压村里地头蛇,张响张冒兄弟,农牧局打了招呼要照顾他们,考勤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帮人搅合在里面,产出来的西红柿酱,秦川觉得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正经滋味。 考勤表在这里,即便秦老板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按考勤表发工钱。 叫一个名字领一笔钱。 叫到张响张冒,他们上了二十八天的工,人家妥妥领了二百八十块。 弟兄三个凑在一块,趾高气扬。 “瞧瞧,秦老板能怎么着,还不是乖乖听农牧局的?他跟县里领导对着干,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赵栋出了事儿,魏老板还是农牧局的人,他还不是听魏老板的。” “魏老板往进搬机子,说让他搬走他就搬走,他敢说个不?” “他那手段,也就会闹腾个他大伯他媳妇二叔,他闹腾领导们看看?” 张响张冒这帮人,压根就不知道外面领导们是怎么闹腾的。 第967章 搬机子 给小水村这帮劳工发完了八月份的工钱,还要听他们一番风凉话。 别说跟在后面的李平娃看不下去,张林也看不下去了。 小干部使劲劝他三个叔:“响叔冒叔,少说两句吧,别惹小川老板不高兴,没你们好果子吃。” 张响拍拍手里的钱:“他还不是听农牧局的,有本事他别给我们发这笔钱。” 张林叹一口气,这帮老叔把自己不作死不回头,谁劝都没用。 张家这伙人以为秦老板发完钱,转身走人,厂子明天照常运转生产,到了九月底,他还得跑来给大家发工钱。 然后,他一个私人老板低声下气跑农牧局跟前要账。 张林劝不住三个亲叔,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科长过来!”秦川喊了一句。 “小川,有什么安排尽管给我交代,你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张林赶紧站在小川跟前,说他几个叔确实狭隘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别计较了。 “张科长,明天一早,我派人进来拆卸机子,搬到土高乡仓房里,两套机子并在一起生产,我仓房里有一百工人,这两套机子并在一起,他们完全能忙过来,你做好你叔叔们的工作,别闹事,闹事必追究,一个都不放过。” “什么,这套机子要搬走?”张林一脸不解。 “张科长,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叔叔们点个卯就走了,混一个工钱,厂子开在小水村,用他们这些人迟早烂掉,我花一周时间搬掉,来的及生产。” 张林脑子里嗡嗡响,嘴上赶紧答应:“小川老板,我明白了,魏老板撤走了,你接手这套机子,搬进乡里仓房是对的。” “那就赶紧安排,谁敢破坏我机子的一个螺丝钉,我让他进去关三年。” 秦川怕他的几个叔叔狗急跳墙,破坏机子,给张林安顿清楚。 小水这一摊子就交给了张林安排。 小车一走,张林唉声叹气的。 张响张冒围上来:“林子,你叹什么气呀!秦老板刚才给你说什么?” “响叔,你非把你折腾死你才罢手是不是?这套机子已经是秦老板的了,他明天就要派人进来搬走,你们还想上班混工资?想的太美了吧你们。” 张响身子一紧:“什么,厂子又成秦老板的了?这怎么可能,农牧局领导还要听他的?” “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瞎起哄,你以为你领二百八十块钱是占便宜?我告诉你,你占了二百八,你扔掉了两千八,自己吃了什么亏心里没数,脑子有病!” 被当干部的亲侄儿骂脑子有病,张响脑子里嗡响,脸色憋红一句话不敢说。 张冒张明对这个侄儿也很怵,这小子眼里何止没长辈,压根就没领导,听说上任乡长李东宁倒掉,就是这小子写材料举报上去的。 张林气呼呼,把三个叔和其他乱糟糟的人推出去,铁大门一关,和魏老板的四个监工商量明天交接机子的事。 刚才秦老板走的时候,把考勤表装走了,他脸上满是阴沉,看样子对小水村张家这帮人相当失望。 张林立马明白,这帮人秦老板是一个都不想用,张响领了两百八,接下来三个月里他一分钱都领不去了。 小水人种这茬西红柿,秦老板没放定金,没签统购协议,三个老叔地里的西红柿秦老板要不收就是麻烦。 他们以为这两百八十块那么容易领。 与此同时,秦川回到了乡府院里,秦建文刚从大坝村回来,当叔的看见侄儿脸色不好看,知道他是从小水村来了。 “川子,张家那几个家伙惹你不高兴了?” “三叔,你这儿有兰城这套机子的技术员,联系他们明天一早来你这儿,一套机子又要拆卸重装,麻烦他们了。” 秦建文觉得应该好好劝劝侄儿。 “没必要真搬出来吧,不就那几个人闹事儿么,张林给他们做做工作,这事儿就过去了。” “三叔,过不去,厂房建在他们兄弟地盘上,他们不但想混工资,还要跟我收租金,还要给我说风凉话,我不吃他们那一套,我给你交两倍租金,赶紧联系机子厂家技术员,明天赶来拆卸。” 秦建文听出来了,给侄儿再说什么没用了,拿起电话拨过去。 对方果然抱怨,说你们土高乡人真能折腾,这才装好一个月,又拆了重装。 秦川在旁边提醒:“三叔,告诉他们,跑这一趟,给三倍辛苦费。” “喂,程工,我们秦总说了,你们几个明天跑一趟,给你们三倍辛苦费,好,那就这样,明天先到我这儿,我让人带你们进小水村。” 秦建文脸上一笑:“川子,他们说明天一早就进来。” “出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跟他们求情下话,明白了么三叔。” 已经是下班时间,秦建文的晚饭还没吃,王露露端着饭缸子进来问:“你俩都在灶上吃么?” “不了,我和我三叔回家吃饭。” 秦建文给手下女干部一脸不好意思:“我回家看我媳妇我娃呀,我都好几天没管他们了。” 王露露瞪眼:“秦书记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家么。” 这几天,文巧抱着小孩被她娘家妈接走了,秦建文才说他好几天没管老婆孩子。 叔侄俩一块出了乡府院子。 秦川笑着问:“三叔,要不要去文崖接我三娘我小弟?” “算了,还是不去了,我知道你姨爷开拖拉机把他们送回去了。” “顺便给我们村拉的鸡蛋?” “可不是拉的鸡蛋,咱村里人现在吃的鸡蛋都是你姨爷拉的。” 桑塔纳一趟子回到村委房子前,有一间房就是文巧母子的家,秦建文晚上回来,住在这个屋里就有些窄小。 前面一辆拖拉机周围一群人,都是一摞托子抱鸡蛋,给文巧娘家爹递上八块十块。 文家姨爷这一趟子卖大一百。 文巧嘴里抱怨自己男人:“我还等着你来接我们娘儿呢,左等右等不见你,晚饭没吃吧?” 秦建文抱着自己儿子亲脸蛋,五个多月了,咋还不叫爸爸? “饭还没吃呢,我知道你回来了,我回来和你们一起吃呀。” 这间屋里不能睡别人,文巧娘家妈来一趟,赶晚上又得回去,相当不方便。 “三叔三娘,一号楼一单元301还是302,随便挑,家具买来床买来,今年十一月之前你们就可以搬进去过冬,谁说我大坪村秦书记的家是一间破土木屋,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新楼房,阔气吧?” 文巧笑嘻嘻答应:“赶天冷了就搬,烧锅炉的暖气房么,冬天再不用生炉子,我们大坪人都是城里人了。” 秦建文小心翼翼问:“川子,你是不是跟我也要三万块?” 秦川一脸惊疑:“三叔你什么意思,你想白主我的楼房?你咋想的?三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秦建文一口拒绝:“没钱!” “你没钱,你这十天倒手罗家湾西瓜倒了多少,没有五万也有三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川子,那是乡里账上公款,不能动!” “你拿公款给你赚私钱,这不合适吧三叔,你以为县委财政不查你?” “谁说我拿公款给我自己赚钱,我赚的还是公款,今年冬天再铺一万亩水管子,搞旱涝保收,水利局那帮老爷要钱要不来,咱要自力更生。” 秦建文这个理念让侄儿很担忧。 你辛苦掏钱搞水利建设,是你掏钱还是公家掏钱,这账能倒清楚? “川子,我总觉得小水村人不会乖乖让你搬机子,明天早上又闹哄哄的,真麻烦。”吃饭的时候,秦建文脸上担忧。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闹。” 第968章 该卸的卸下来,该松的松开。 兰城华达机床制造厂的四个机械技术员一大早赶到土高乡府院里。 张林刚从他们村骑自行车进来,看见这四个人一脸惊讶。 “程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们赶来怎么着到下午了。” 下午时间,有两辆货车返回大坪村,他俩趁顺车坐过来。 一个月前他们跟着拉机子车坐过来的。 程工笑呵呵:“我们有摩托骑了,速度快,早上五点半天一亮出发,八点半这会儿就到了。” 这年头,机械制造厂的安装技术员说敬业那是相当敬业。 秦书记昨天说他们跑这一趟,给他们三倍辛苦费。 一人少不了三百块,也就忙四五天时间。 张林招呼他们喝早茶吃点心,小水村的机子为什么要搬到这边仓房里简单说了一遍。 主要原因,两套机子并在一起生产,能节省一半劳动力。 给一个工人一个月开三百块工钱,不知道秦老板咋想的。 张林抱怨秦老板给他们开的工资太高,这让中年程工一脸不理解。 “张干事,这些人都是你们村的富裕劳动力,秦总给他们开高工资,就是想把他们留在村里干活,这是长久计划,你压根不懂。” 这两年,兰城的工厂扩产扩能,招收大量劳动力,村里的青壮年都能招到大厂里当合同工,秦总站的高看得远,不想让这些攒劲劳动力流失出去。 他们这些小干部没眼光,哪能看清秦总的计划。 掌控人心,把住人手,开工厂办企业以后就是钱。 “程工,你的意思我们秦总有眼光喽?”张林笑着问。 “你们秦总相当有眼光,不信你们等着瞧,不管他搞什么都是相当赚钱产业,这样的领头人太难得,可你们景宁县领导不行,老想着挤兑他,这样下去,秦总迟早心寒一走了之,凭他的本事,到京都都能当大佬。” 这话听的张林心慌腿软,无论怎样,不能让小川老板寒了心跑掉。 “走吧张干事,我们时间紧任务重,这套机子拆卸起来简单,再组装很麻烦的,又是三四天时间。” “不等我们秦书记和秦老板来了?” “张干事,他俩肯定来场地,咱们先走。” 张林骑自行车不方便,秦书记的摩托车骑上,后面跟着四个技术员骑摩托,一趟子到小水村南面厂子里。 四个人搬工具箱放地上,手底下忙起来。 “张干事,这套机子如果出现灌装故障或者蒸馏故障,我们免费维修,可再拆卸再组装,这就要另收费。” 张林笑呵呵:“知道,我们秦总安顿了,给你们三倍辛苦费,要不然你们也不来这么早。” “装完了运行正常了再算。”程工笑着说。 该卸的卸下来,该松的松开。 “张干事,要三个货车拉走,还要几十个人手抬肩扛,你们秦总搞厂子,没有起重机,没有装载机怎么行。” 张林赶紧应和:“好好,我这就给我们秦总说,起重机和装载机运过来。” 程工乐呵:“现在来不及了,现在要人手,你去叫你们村里人。” 张林跑出厂子,先叫三个亲叔堂叔们,让他们吆喝人帮忙搬机械。 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张响张冒他们说不关他们什么事,不去! 秦老板不是一呼百应么,有本事叫大坪人去。 这让张林急的想跳起来:“你们三个老叔脑子真有病,别忘了你们三家加起来有五亩番茄,这才到哪儿。” 张林骂完,跑别人家叫人。 黑色桑塔纳忽一下开进厂里,大坪领头人赶紧给程工他们问好,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早。 “秦老板,张干事叫人去了,要三四十个人往车上抬机子。” “放心,人马上来,就跟在后面。”秦川笑呵呵。 外面三辆货车,两辆载着五十多人,都是扎在大坪村里的杨柳人。 张林听见汽车声,跑进厂子,脸上的愤怒还没消散掉,骂他三个亲叔就是没脑子二百五。 秦老板拍拍他肩膀:“消消气,你三个亲叔就那样,他们昨天没冲进厂里砸机子就不错了。” “他们敢砸机子,不怕被抓起来?”张林知道再怎么着,张响不想再被逮进去。 小干部看明白了,吆喝人还得小川兄弟。 驻扎在大坪村,这帮住地窝子杨柳人领头人是一呼百应,指哪儿打哪儿。 吆喝声震天,杠子麻绳钢筋齐上阵,一套机子抬上了三辆货车。 拉去乡上仓房,有一百多生产线上干活的人,又热火朝天吆喝震天,机子抬下来。 四个技术员再一节一节组装。 “秦老板,没想到一早上就从那边运到这边来了,我们还说要四五天组装,两天就装好了。”程工对这个效率满口夸赞。 秦川也累的气吁吁,抹一把额头上汗,嘴上笑:“程工,以后常来我们土高大坪玩儿,好酒好肉招呼你们。” 程工满脸乐呵:“好说好说,我们看出来,你们村以后了不得,省长都要去你们村。” 他们四个猫下身,手底下紧螺丝接电线。 三辆货车又开进小水村,两车人谁站谁位置,原路返回大坪村。 张响张冒他们看的羡慕妒忌,站在厂子外面抽烟,冷冷看眼前一幕。 秦老板返回小水村,从兜里掏好烟,给围观的小水人散,跟着张林的辈分叫这个叔那个叔。 张林脸上陪着笑站在跟前:“小川,别跟我叔们一搬计较,你看你搬机子他们也没堵你,你拉这些箱子他们也没堵你。” “什么意思张林,你有什么话要说?”秦川盯着他脸问。 张林猛一下意识到,这事儿要是闭口不说,秦老板或许想不起来。 收番茄的货车停在大榆树底下,他又不去地里看,秦老板那知道三个亲叔家的货谁是谁家的。 “没事,秦老板你还等什么?”张林问。 “义哥给我拉了一个东方红装载机,大号的,我等着开到这儿来。” 张林乐呵:“就是就是,早上程工还说呢,你搞厂子,少不了安装几百斤重的机械,要有起重机和装载机。” 这话说完,张林看着眼前敞开的厂子大门,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川子,你把装载机运这儿来干什么,机子不是都搬走了么?” 秦川叹一口气,也是很无奈。 “去年辛苦半年建的厂子,是我花的三万块,看样子这笔钱白花了,你三个亲叔每年要收三千块租赁费,我不想交,我一顿装载机拆了,土地恢复原貌,还给他们。” 张林吓的一把抓住兄弟胳膊:“川子,厂房不能拆呀,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秦川瞪张林:“砖是我拉的,水泥是我拉的,建房子的工人们一天八块钱工资,是我掏的吧,房子是我的没错吧,我凭什么不能拆?” 张林被说的哑口无言:“这…这…我知道,你是计较我叔他们收了你五千块。” 八五年的五千块,秦川意识里是三十年后的五万八万。 房子放在这儿用不上,每年交一笔土地使用费,切,秦老板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川子,他们收你五千块,我后面才知道的,你等着,我去跟他们说,这笔钱退给你。” “张林,别白费力气了,你三叔张响现在对我恨之入骨,你是小辈,是我三叔手底下的一个小小干部而已,你最好别瞎搅和,小心他们不认你这个侄儿。” “不行,厂房绝对不能拆。”张林拗劲上来了,非要让他们把土地使用费退了。 第969章 川子,你咋犯混蛋性子了 张响张冒张明三兄弟站在一起,离秦总的小车不远。 张响心里憋屈,从脚后跟到头发梢都是不满。 “二哥四弟,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把机械搬走?” “这是人家的机子,人家有大货车,拉了这么多人,你我能堵住?”张冒语气沮丧。 刚才张林骂他们三个没长脑子,什么形势还看不清楚,跟秦老板对着干的人,谁有好下场? 你们捋捋谁有好下场,是李书记还是赵局长? 张林气急的样子,让张冒心里这半天很惊颤。 他觉得林子说得对,跟张响再瞎搞下去没什么好处。 自己地里种着两亩西红柿,秦川一声介不收他的货,怎么办,给谁卖?两万多斤送人都送不过来。 他眼睛一斜看自家老三,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是啥心情。 他当小水村支书当的好好的,眼看前景一片光明,突然从高高的悬崖上掉下来,被高局抓走,半年劳教,开除组织,一切玩完。 张冒突然想明白了,自家兄弟是破罐子破摔,自己跟着掺和下去能有什么好处? 二哥心里想什么,他的张响兄弟并不清楚。 张响眼睛一眯,口气恶狠狠:“二哥四弟,这套机子每天生产八千罐头瓶,就这一个月的产量,他拉出去卖掉就有二十万收入,村里还说咱收租金收的贵,这还贵么?八月的租金咱还没收呢,去跟秦老板收,他要不给,那边的货扣下。” 张冒听到这个意思,身子往后一摆,后退了两步。 脑子里又想,万一秦老板真不要咱地里番茄,那麻烦大了。 “三弟,算了吧,机子都搬走了,咱还闹腾什么,咱林子说的对,咱惹秦老板没什么好处。” 亲哥突然说这种话,让张响没预料到。 “二哥你说什么呢,你眼睁睁看着我栽他手里?” 早就商量好的,兄弟三个拧成一股绳,紧靠农牧局,把大坪人从小水村赶出去。 可农牧局都出事儿,张冒心里想还靠什么靠。 “我不去,我可不想被王所或者高局抓起来关半个月。”张冒突然说他不去。 “二哥…你…以为秦老板还认咱?” “三弟,咱要为林子考虑呀,秦书记对他挺好的。”张冒开始劝兄弟。 “一边待着去,别劝我。”张响怒冲冲。 他们的老四站在旁边,越听越犹豫,不知道该站二哥跟前还是三哥跟前。 他也怕自家两亩收成泡汤。 秦老板收货,还能认出来哪一车是谁家的西红柿? 有本事全村人的西红柿他别收。 他们的亲侄儿张林气呼呼跑过来。 “响叔,你听我说,你真不能瞎掺和了。” 张响嘴里骂:“你又跑来干什么,当秦老板的狗腿子去!” “三叔,你还是当过村支书的人,还真死了心要从这一头跳到那一头去? 我不是秦老板的狗腿子,我是咱小水人的干部,现在我兼任小水村村支书,你们要听我的。” 张响哼一声:“你耍什么威风,我已经被开除组织了,我还听你的?我不听能怎么着,你再开除我一遍,你去告诉秦老板,机子搬走了,我也要收土地使用费,除非他把厂房拆了。” 张响摇头,反而冷静下来。 若张响是自己亲三叔,他挥起拳头捶他一顿。 他给他二叔四叔说话:“你俩别跟着我三叔瞎折腾了,收的土地钱退回去吧,说不定还能帮咱小水人保住这个厂房,我真怕秦老板说的不是玩笑话,他要把厂房拆了。” 张冒“啊”一声,“林子你瞎说什么胡话,秦老板怎么可能把他自己建的厂房拆掉?” 张响哼一声:“林子,你以为我不懂政策不懂规矩?这厂子是咱小水人的集体财产,他拆一个砖试试?” 手续上,小水西红柿酱加工厂的确是小水人的村集体产业,但手续是手续,现实是现实。 “三叔,你要这样计较,你干么跟他收五千块钱土地使用费?他真要开来机子拆房子,小水人谁敢拦他。” “他敢拆,我就去告他!”张响怒吼一声。 “你去谁跟前告秦老板,去农牧局找赵栋,还是找李书记,还是找高林祥?你还嫌我骂你脑子有病。 退钱啊,不退他真拆了。” “不退,拆了拆去,我就不信上面领导不管。”张响气哼哼,退钱那是不可能退,倒要看看他怎么拆厂子。 “我的亲三叔哎,咱乡上书记是他亲三叔,你咋想的?”张林大喊一声。 刚说到这儿,一辆挂车轰隆隆开过来。 站在两边的小水人看张家叔侄骂仗看的正热闹,突然被一辆红色大卡车吓的退到了墙根。 “我天,好高好长!这什么车子,没见过。 李学义的脑袋从车里伸出来,大声喊:“就停这儿吗?” 卡车声音熄灭,小水人大大小小围了过去。 “机房里咋只能坐两个人,秦老板车子的机房能坐三个人呢。” 李学义看出来这一圈人的气氛有些不正常,看兄弟在这儿等着,他有些疑惑。 “哎?你不是说今儿去军区粮库拉粮么,你等在这儿干什么?” “开装载机拆这片厂房,明天一早再去拉粮。” 李学义吓一大跳:“你疯啦,你要装载机是拆自己建的房子?” “我拆了我心里爽,咋地,你要堵我?” “不是,川子,你跟小水人多大仇多大怨呀,非要把这处厂房拆掉?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哼,反正以后用不上,拆了捡砖块,建我们大坪村猪圈。” 众目睽睽下,秦川跳上车厢,启动装载机,顺着车厢滑板溜下来。 李学义一脸纳闷,开货车也就会开装载机么? 装载机从正门进不去,拖拉机兜大的装载头在围墙上哐当两下开了一个大豁口。 张林拍掌惋惜:“完了完了,这个活土匪又犯间急病。” 李学义拽一把张林:“咱小川兄弟这么固执,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学义,你还不了解小水村的情况嘛,还不是因为我响叔难为了他,他这是跟我叔彻底翻脸。” 李学义转过脸,喊张响:“张支书你过来!” 张响知道李学义是李书记亲女婿,不是说李学义跟秦老板分家了么,他们俩怎么还搅合在一起? 李学义一声怒喊,张响身子一紧,乖乖过来:“李老板,您叫我?我现在不是支书了。” “去,堵住机子,给我兄弟认错,态度诚恳些,退了你收他的钱,你做不到这一点,这些厂房真要被他拆了,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你。” “不是,李老板……” “你去不去?” “我去,这就去!”张响转过身,往装载机跟前跑,嘴里喊“停下停下”。 这一出让张林目瞪口呆。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亲三叔谁的话都不听,怎么听李学义的? “这…怎么回事呀学义?” “哼,你三叔什么秉性你压根就不了解,李书记往这儿一站,他腿肚子打颤。” 张林恍然大悟,三叔怕当官的,李学义不是李书记,但他是李书记亲女婿。 张林突然问:“学义,不是说你岳父……” “嘘,他们又不知道,别乱说,先堵住咱这位犯二百五性子的兄弟再说。” 从去年三月到七月,这处厂房是小水人每家每户出劳动力,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小水人的血汗。 他想一装载机推倒就推倒? 李学义是真心疼这摊子厂房,留着以后用,省多少麻烦呀? 第970章 杨尕蛋,你瞎喊什么万岁 “东方红”大号装载机,八五年出现在农村,秦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给李学义打了个招呼,那辆装五万斤货的挂车跑兰城一趟,弄一辆大号装载机过来。 价值八万八,付现钱,直接开进小水村。 这种大型机子三十年后八十万不一定能买上。 没这般皮实质量。 秦川心里,前世二十年后,在建筑工地上开三年装载机的感觉又回来了。 想当年开这种机子是拆别人家房子,那感觉就像破坏世界上的一切东西,爽的不行。 当时,那家房主看装载机真强拆他房子,跑过来堵机子,挥着胳膊哭闹。 脑子里那一幕闪过,这会儿眼前的机头刚要挨到厂房后墙上,外面一个人挥着胳膊大喊大叫:“停下停下!” 猛一下秦川以为是前世的一幕,看清楚是张响,一脸吃惊,他真敢上前堵机子? “张响,我拆我自己房子你还堵我?” “秦老板,我退你的五千块,你不要拆房子了,以后不收你土地使用费了。”张响朝机房里大声喊话。 机子轰隆隆响,机房里开机子人隐约听到下面的人喊退钱。 机子熄火,站在远处的李学义和张林跑上来围到跟前,两个人也朝机房里嚷嚷。 “川子,听义哥话,厂房不能拆,留着以后用,李书记走了,现在是你岳父当县委领导,小水人都听你话。” 张响转过脸:“李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李书记走了?” 李学义懒得理张响,朝装载机里又喊:“川子,千万别拆这些厂房,建一趟多不容易,张响叔知道不该惹你,他愿意退你五千块。” 张林急的大口喘气:“川子,我比你大三岁我才当你哥,听义哥林哥话行不行?万事咱好商量,厂房不要拆好不好?” 秦川转过脸看厂房前围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张林李学义劝他不要拆厂房,那些人津津有味看热闹,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情景。 “义哥,林哥,你们后退,别砖头渣子溅起来把你们脑袋打破。” 机子又轰隆隆响,往前一顶,第一间房子后墙塌陷下去一个大洞。 “完了,劝不住他的。”李学义满脸失望,一把拽住张林后退一大截。 张响转过身跑开一截,再满脸惊恐看机子哐哐几下,第一间房已经塌下去了。 一辆大号装载机顶四五十个人的双手劳力。 “我明白了!”李学义嘀咕一句,又叹一口气。 张林站在他眼前,他不明白李学义明白了什么。 “张科长,这就是咱兄弟的脾气,谁惹他,谁跟他翻了脸,再想和好绝对没有缓和的余地。” 李学义知道,张支书这次背叛秦老板,绝无翻身和好的可能了。 张林似乎也明白了这茬,狠狠瞪一眼自己亲叔几个。 “我也明白了,我响叔贪他钱,还打张瑞祥,虽然被高局拉去关了半个月,可他心里还是恨川子,要跟他对着干,川子就不饶他了,把事儿往绝了做。” “你响叔种了几亩番茄?”李学义突然问。 “一亩半,才收了少一部分,学义你这么问,是觉得他们的货交不成了么?” “肯定交不成了,告诉你叔,该喂猪喂猪,该拉出去送人赶紧拉出去送人,别想着给他交货,一斤都交不出去了。” “啊?学义,他没这么绝情吧?” “听着张林,你张响叔从里面出来,要是提着好烟好酒去给川子道个歉说句软话,你信不信他还能当小水村村支书,川子能让他家产百万。 可他倒好,一出来就扇动他兄弟们跟川子作对,他跑农牧局告状,暗中听赵栋摆布,就这些情况,他以后是死路一条,最好别跟川子有任何交往。” 张林呲牙,万分沮丧:“可…可我还是张响亲侄儿呢,他就不能给我点儿面子?” “哼,你想啥呢,你以为你面子有那么大?”李学义摇摇头。 两人嘴里说话,眼睛看着厂子里尘土飞扬,几间厂房顷刻间成了一堆废墟。 李学义忽然惊醒,这小子拆掉了小水村几间厂房,建起来自己牢不可破的威严。 “我明白了,拆的好!”李学义夸赞一句。 “你说什么!”张林一脸震惊。 “张科长你以后会明白。” 张响张冒张明看得身惊胆颤,他们以为秦老板宁愿每年交土地使用费,也要留下这片厂房。 装载机从尘雾中开出来,轰隆隆开到大门口,秦川脑袋从机房里伸出,朝外面看热闹的小水人喊:“一块砖都不许捡走,我全部拉回大坪村盖猪圈。” 大坪村养猪场还要扩大规模,这些砖捡出来刚好派上用场。 装载机从小水村道里开出去,轰隆隆震的大地响,开回大坪村,停在南面新建的平安基地院子里。 干活人的人都围上来,满脸惊叹。 “我天,秦老板你是从国外开进来的?” 杨尕蛋这话让秦川很纳闷:“尕蛋,你怎么会说这辆车是从外国开来的?” “嘿嘿,电视上的外国人就开这种机子,一推一大片。” 张春为了让他们好好干活,在他们住的地窝子也拉了电线配了电视。 他们看《外国文艺》里这种机械在工地上干活,还以为秦老板大手一挥,外国的机子开来了。 他们说的没错,这号机子是老毛子手里的东西。 “尕蛋,我们大坪村不但有了翻耕机,还有了装载机,明年夏天收粮食还要有收割机,用三年时间,咱们大坪村实现农业机械化。” 改革开放,上面的口号是实现四个现代化。 大坪村踏踏实实跟着口号走。 杨尕蛋朝后面泥腿子们呼一声:“大家跟我喊,秦老板万岁。” 猛一下呼声震天。 “杨尕蛋,瞎喊什么?你们是不是刚领了工钱高兴的没处发泄了?”老大气呼呼。 “嘿嘿,川子,我们杨柳人现在有一百二十三人干活,多一半还在平整一万亩粮田,张春给我们发工钱,一分钱都不少,张村长说别感激他,要感激就感激你,我们就想喊秦老板万岁。” 城里苦力工人的工资普遍都是八十左右的前提下,他们在大坪村干活,每月领三百块,他们恨不得晚上不睡觉都干活。 秦川理解他们的心情。 “杨尕蛋,等今年建好你们的砖瓦房,平好了院子,明年四月,你们全家就能搬过来了。” 杨尕蛋和其他小伙嘻嘻哈哈乐呵。 “秦老板,我们的老婆孩子已经搬过来了,给我们做饭呢。” 这让秦川很不高兴:“瞎折腾,地窝子里土大,你们老婆孩子不方便生活。” “我们地窝子里有电视看呀,我们杨柳村现在都没电,变电所说给我们村拉电,算了,现在不拉了。” 跟杨柳人乐呵的这半天,李学义开着挂车也进来了。 他老远看见场地里的小川身边围着一帮杨柳人,看样子说话说的热火朝天。 这让李学义心里呼突突感慨。 兄弟要的是别人一个认可和尊重,杨柳人跟着他干活,踏实诚心,还愿意搬到大坪村,愿意认他当老大,他对这些人就是掏心掏肺。 谁要当小水村张响,那就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无论如何不能惹翻这位兄弟的念头,这会儿在李学义心底里扎下来。 他心里很后怕,李书记是他岳父,前半年找他谈话,希望他跟秦老板分家业分资产,他犹豫过。 幸好只是犹豫。 要不然,自己就是赵栋、是张响,一切玩完。 这么一想,李学义开车子的手微微颤抖。 第971章 小水村张家人站在门口 挂车拉装载机开过来,帮老大拉粮食才是目的。 两人一块到窑屋院里,吃凉面当晚饭,说明天一早的安排。 “川子,我安排人悄悄去了一趟兰城军区粮库,问清楚了,有村委证明和乡上的介绍信,咱就可以拉回来十五万斤小麦,确定是十五万斤,多拉几车不行么?” 兄弟咧嘴乐呵:“问就问呗,还悄悄去问?” 李学义这会儿都是悄悄的语气:“这事儿还是悄悄搞,一般人真知不知道从八月底到九月底能拉军区倒换粮。” 李学义以为随便什么人能开出来货车,有货车的老板随便能拿上村里的证明和乡上的介绍信。 军区的这批倒换粮,是给偏远贫困山区搞资助,这两年才低于市场价往外抛售。 军区也悄悄的口气,用一个月时间把这件事搞完。 原计划拉十五万斤,是大坝村的公粮和统购粮。 李学义派人去问最多能拉多少,人家反问过来,你有多少钱。 这个意思是说,你有多少钱就能拉走多少粮。 话说回来,在军区人意识里,景宁县各乡镇能有多少钱拉他们的军粮。 义哥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大坪领头人很高兴。 “当然要多拉几车,我们大坪人每家每户的公粮还是要交的,平均下来一家要交五百多斤,去年种的那茬夏粮一交,口粮不够挨到明年七月,青黄不接啊!” 李学义斜眼看一眼兄弟,你的意思大坪人明年就断粮了? “川子,我以为有了大坪农业合作社这个组织名目,咱大坪村的公粮就不用交了。” 秦川瞪眼:“义哥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用每家赶着架子车去粮站交粮,我用货车拉过去交清楚就行了,我们村要交十二万斤,大坝村交十五万斤,吃完饭让张春给我开证明。” 饭还没吃完,张春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养猪的张旺,院子里立马一股猪粪臭味,趴在桌子上吃饭的三宝都捂住了鼻子。 “旺叔,站远些,没看我们一家正吃饭呢,你就不能换了衣服洗了头和手再来?” 张旺赶紧站远一截。 “川子,是你搞起来的摊子你还嫌臭?”张旺嘻嘻笑。 秦川就不明白了,养猪为什么要把自己养得臭烘烘,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川子,我听张春说你们明天要去粮库拉粮食,我算了一下,到明年这个时候咱村里粮食打下来之前,养猪得消耗一百吨包谷,这都是保守估计,拉来的越多越好。” 秦川心里一算,张旺手底下这个养猪场大小有两百头,没敢再扩规模,怕饲料跟不上喂。 他听张春说川子要开证明,去兰城军区粮库拉粮,赶紧过来商量,能不能多拉一百吨,算下来就是三万多块。 秦川站起身,事情要说清楚。 “旺叔,养猪场地全权交给你了,你这一年出了有两百头猪吧,赚了有两万多是不是,大棚收入西瓜收入加一块,拉一百吨包谷的钱你手里够吧,你是自己出钱还是算我入股?” 张春捣了一下二哥,咳嗽了一声,前面给他怎么安顿的,这会儿给川子怎么说。 张旺说话就有些不好意思。 “川子,我想着肯定是你入股分成,可张春说你要全权交给我,你也不在乎这笔钱,拉这批粮食的钱算我一个人出,这不是跟你商量着么,你看行不行。” 张春赶紧把自己腾开:“川子,我是这么想的,他们一家一年最多养的两百头猪,下来赚的两万块,你就让他干去,你搅合在里面分这笔钱没意思。” 秦川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旺叔,咱村长说的对,养猪这一摊子我不搅和了,我给你拉一百吨包谷,喂到明年十月,钱一分不少要给我,你给我的肉铺子稳定供应两头猪。” “川子,你县城纺织路那个铺子现在供的是三头猪,你一天赚四百块呢,你不信我给你算。” 张春拽一把他哥劝一句:“别算了,川子在外面是秦总,在乎一天赚三百四百块?” “我知道,咱表侄搞大产业,一天赚大几千。” 秦川嘴一咧哼笑,心里嘀咕,谁给你说我一天赚大几千? 你个养猪的一天不许瞎说,你们老大我一天赚大几万都嫌少。 李学义吃完了凉面,抱起大宝,咬一口娃脸蛋笑着说:“张村长,证明开好了没?” “开好了,没写具体数,就小麦包谷两样,能拉多少拉来多少呗,听他们说文崖的鸡喂包谷也好得很。” 秦川不理解:“哦?啥意思春叔,难道文崖的鸡没有喂包谷?” “喂的谷子糜子这些,哪有喂包谷,你多拉上几吨咱试试。” 李学义从张春手里接过证明,拍拍小川肩膀:“你放心,有了这个证明,我明天带三辆挂车,五辆货车亲自去粮库拉货,你看着把乡上仓房里机子装好,那才是你十一月以后赚钱的产品。” “到我三叔跟前再拿个介绍信,效果好一些。” “拿上了,顺利的话明天装车,后天才能开回来。” “嗯,算清楚运费,该挣的钱你要挣。” 李学义走了,挂车开到乡上,明天一早几辆车聚齐,一块开去兰城军区粮库拉倒换军粮。 手续都不要紧,关键是要有十个万。 这是一笔大生意,张春算这批粮食上小川能赚多少钱。 “瞎嚷嚷,谁说我在粮食上赚差价,我是为大家服务。” 张春赶紧解释:“川子我没嚷嚷,我就是给你算一下。” 大坝村统购粮十五万斤,大坪村公粮十一万斤,张旺养猪要二十万斤,文崖养鸡估计最少得十万斤。 一斤粮食上能赚五分钱差价不? 就按五分算,也有大几万。 张春意识到这小子一出手,做什么生意都是大几万赚钱。 拉这些粮,赚五万块不是小川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让大坝人看清楚,秦老板说话算数,说给他们能拉来统购粮就能拉来。 让五合乡人看清楚,秦老板让他们种地膜西瓜,有一茬收入的同时,他们的公粮统购粮不耽误上缴。 大坪村领头人的威望忽突突涨到乌兰山顶上去了。 秦川忙了一天,吃过晚饭的这会儿,就想在家待着哄三个孩子玩儿,和老婆好好说话。 三宝架在脖子上转来转去,大宝二宝往身上趴,父子四人嘻嘻哈哈乐呵的不行。 大门外,张林身后跟着张冒和张明,三个人听见里面嬉笑,张林都不敢打扰。 “小川老板最讨厌这个时候 有人打扰他,我走了,你俩找他说。” 张林转身要走,被他的两个叔叔一把拽住。 “林子,你走了他理都不理我俩,你跟他关系好,他会看在你面子上原谅我俩的。” “哼,我面子没那么大。” 他们三个还没叫门,铁门一开,周园园吓一跳。 “呀!张林你吓我一跳,咋不叫门呢?” “川子在屋吧?”张林笑着问。 “在呢,你进去跟他说,这两位是谁?” “我二叔我四叔,我们找川子有要紧事。” 周园园看两个叔辈手里提着烟酒箱,一脸纳闷,这是有啥事求川子办? 周园园脸上很不好意思:“哎呀张林,你是我三叔的干部,又是川子的朋友,你来说啥就说嘛,你还带酒带烟的,川子不抽烟。” “弟妹,我俩个叔过来是给川子真心道歉的。” “你们惹他啦,那赶紧进去,说几句好话。” 张林想说一句:“弟妹,你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上你男人一点都不好说话。” 周园园要出去喂奶牛喂毛驴,顾不上跟他们多说话。 第972章 喝酒喝酒,不醉不是男人 小水张家人这会儿过来,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屋。 张冒小声嘀咕:“他家真住两孔窑屋?” “少说这种话,这院里县长来过,市长来过,明天省长来。”张林气呼呼。 张明一脸忧虑:“他要不原谅我们,不收我们的西红柿怎么办。” 张林就愁这个,所以带着两个老叔过来道歉。 张响本来也要跟着来,张林不带他。 他心术还是不正,他看见李学义还跟小川搅和在一起,他才愿意道歉的。 这个情况人家能看不出来么? 张林觉的还是不带他响叔来碰钉子,更担心张冒和张明也碰钉子。 他的目的是减少一家损失算一家损失,还是要来试试。 小干部朝屋里喊:“川子,你出来咱说话。” 秦川脖子上架着三宝,抱着大宝,脊背上趴个二宝,从屋里出来了,再蹲下身,三个娃放下来。 他好像很吃力,喘一口气:“张林,听我劝,生孩子千万别把三年生的一次性生出来,太累了,我说个我媳妇都没去过我家西瓜地,你肯定不信。” 三个孩子从身上放下来在院子里玩,秦川坐在门台上跟他们说话。 张冒张明老老实实坐旁边,秦川跟他俩虽然不熟,可三宝被张冒抱进了怀里。 三宝不怯他俩。 张冒无意识流露出来对小家伙的喜欢:“乖,表爷抱会儿,真心疼。” 秦川再看他,知道他不是张响那种性子。 家里小方桌搬出来放院里,方桌上摆西瓜,一碟油饼一碟油面点心。 张林松了一口气,川子这会好说话了,要不然他不愿这样招呼人。 秦川知道张林带他两个叔来的目的,也知道张响没跟着来的原因。 “还带烟酒,酒是我三叔给你的吧?”秦川脸上一抹嘲讽。 “川子,我实话实说,是咱秦书记安顿的,让我带上我两个叔来给你道歉,我二叔和我四叔本来就不想跟我三叔瞎闹腾。” “是吗?农牧局赵栋完蛋了,李书记走了,他俩才这样想的吧。” 张冒不敢吃桌子上西瓜,擦额头上汗水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双手给秦老板递过来。 “小川老板,我和我四弟看清楚了,也想明白了,我们不能跟着张响瞎闹腾,只有跟着你才能攀好日子,我们真的错了,这个钱是张响收的土地费,我一分都不要。” 张明从兜里掏出一千多,也是满嘴歉意:“川子,我不会说话,我两个哥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去了,给你添乱了。” 秦川能看出来,张冒张明是真心道歉。 如果不是真心,他们不会跟着张林骑自行车跑来。 张林抓住兄弟胳膊,一脸诚意:“川子,我知道你跟我二叔是不可能和好了,但我二叔我四叔,给他俩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知道我就比你大三岁你才叫我林哥,我没那么大面子,但我还是想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俩机会好不好?” 张林早有准备,两个叔的钱他要不收,那就没戏。 秦川一把抓起两千三百块,嘴里哼:“张响就给你俩一人分一千?” “小川老板,他分一千我俩就要一千,他给我俩一分都不分,我俩也没治。”张冒很老实的口气。 “冒叔,明叔,我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么,这钱我收了,咱四个喝一瓶?” 张林一拍大腿:“好哇,我就知道兄弟是爽快人,咱四个喝两瓶都行。” “瞎说,两瓶喝醉掉了。” “哈,还骗我,我听他们说你一个人喝两瓶都不醉。” 他们三个是骑自行车从小水村跑来的,喝醉了没关系。 “冒叔,我听林哥说你划拳划的好很,小辈陪你划两拳?” 张冒赶紧迎合:“好好 ,划两拳么,来来!” 酒瓶打开,酒盅拿出来,院子里吆喝开了。 “哥俩好,实在好,再一个好,六六顺呀四季财,冒叔你故意让我赢?” “小川老板瞧你说的,我哪有让你,我怎么觉的你这拳不是二十岁小伙的拳?” 周园园从外面进来,看院里这么热闹,嘻嘻笑:“呀 ,原来你们是找川子喝酒来了,我给你们备几个下酒菜。” 张林赶紧劝住:“弟妹你不忙,你看好三个娃,满院子跑的抓不住。” 周园园可喜欢院子里男人们喝酒热热闹闹这种气氛,赶紧准备几样凉菜。 “有花生米呢,昨天赶集买的,我给你们炒一碟。” 过了几分钟又说:“我给你们再拌个老虎菜。” 张林问:“川子,老虎菜是啥菜?” “土豆丝青椒丝萝卜丝拌一块就是老虎菜,好吃的很。” 张林记住了,小川兄弟手里出来的菜就是老虎菜。 “园园,你去安顿李光灿,给我卸一个烤羊腿来,我陪林哥和两个表叔好好喝几盅。” 张林要拦住周园园,拦不住。 他没想到是这个乐呵情景。 “川子,你们两口子这也太热情了,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川骂一句:“你不好意思个屁!” 再转过身又给村委房子里拨电话。 “春叔,我三叔在你跟前吧,你俩一起过来,咱招呼张林和张冒张明一起乐呵,快过来,算什么粮食账,要你算,王莎是干啥的?” 张林心里震撼,小声安顿冒叔:“你俩看到没,小川老板这是彻底不计较你了,他要是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可我三叔,哎,川子也有亲三叔,怎么就跟我的亲三叔不一样呢。” 张冒突然就用手掌抹了一把眼泪:“林子,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明白,小川老板不可能原谅我三叔,我三叔跟赵栋他们一块是真玩完了。” 秦川挂了电话,坐回桌子上,一脸乐呵。 “我三叔我春叔都来了,一个乡上书记一个村长陪你们,我够有诚意了吧?” “有诚意有诚意,川子,你没看见我叔都感动的哭了。”张林赶紧端酒盅敬过去,“兄弟,我是真心实意敬你。” “喝酒!不醉不许回去。” 外面熙熙攘攘,何止张春秦建文进院里,后面跟着秦建生和杨尕蛋。 这一箱酒造作完才罢休。 “行了行了,各回各家,我老婆娃娃还要睡觉,我明天一早还有要紧事忙。” 张春和秦建文拽着喝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张林,把他们三个安排在村委房子 一间炕上睡觉,天都黑了,哪能让他们三个骑自行车回家。 张林胡言乱语:“秦书记,我决定了,从今儿开始,我对秦书记您…忠心不…不二,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啥……” 秦建文在他屁股上踢一脚:“不能喝酒别硬扛着喝,咱们六个加一块不是他对手。” 张春晕晕乎乎也回家了。 村委这边,有一间房里半个炕放杂物,半个炕铺了褥子睡人,刚好安排他们三个睡一晚。 秦建文嘴里骂自己亲侄儿:“这小子也够过分,明知道你们要回家,还把你们灌成这样,明天怎么上班?” 张林喝醉了,睡不着了,拽着自己上司要说一会心里话。 “秦…秦书记,你也是我亲叔,我实在憋不住了才跟你说,王露露什么意思呀,爱理我一天不爱理我一天的,我比…川子大三岁,他娃都有三个了,我还没…没结婚,我也想当爸爸呀!” 这种情景下,秦建文对自己亲侄儿满肚子怨言。 “臭小子,你以后跟谁喝酒也别跟张林喝行不行,他这酒风咋整……” 秦建文感觉自己被张林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觉。 第二天两个黑眼圈顶着,坐办公室里把王露露叫跟前。 “露露,你说你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是真心话?” 王露露看秦书记眼圈黑着,张嘴打哈欠,昨晚一夜没睡考虑她的个人问题? “当然是真心话,秦书记你什么意思?” 秦建文大头兵直戳戳性子,不知道拐弯抹角。 “王露露,你也老大不小了,张林也二十四了,我看你俩就是一对,看个好日子结婚,该办的手续办,该走的程序走。” 王露露一脸鄙视秦书记,吆喝,你怎么跟你侄儿秦老板一样乱掺和别人的婚事。 “这是你侄儿秦老板的意思?”王露露小声问。 女干部这个意思让秦建文有点懵,难道王露露也听秦老板的意思? “当然是他的意思,不是他的意思我能给你说嘛?” 王露露抬起头:“既然是他的意思,那就听他的呗,你都听他的,我能不听他的么,嫁了嫁了,嫁谁不是嫁,有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满脸震惊,两句话就说成了? 第973章 我们等好老师 九月一号开学。 学校里的热闹劲儿,秦川不知道。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一个暑假没李青和张小梅的消息。 他心里知道这两口子这段时间不正常。 不管怎样,开学这两天应该有消息啊! 他俩真不来大坪村了? 不知道张村长跟前有没有他俩消息。 张春拿着几张纸,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站在秦川家门前。 大声喊:“川子,咱俩一块去学校?” 秦川家里刚吃过中午饭,收拾掉碗筷,听见张春在门口叫门,小两口子都从院里出来。 “春叔,我这会就在想学校里的事,你来叫我了。” 嘴上说话,接过张春递过来的两张纸。 是两个男老师的报到证。 证看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年头高中毕业生也分配工作?杜局长搞什么手腕?” “川子,你看,这是他们的毕业证,在咱乡上教科所备案的,人家是正经分配,我跟他俩说先来跟你说一声,村里学校都是你建起来的,我又怕你出去不在家,我先来看看。” 秦川嘴上抱怨:“春叔,这个暑假咱不是沟通好的吗,怎么着也要师专毕业的学生,怎么是高中毕业生,他们考不上大学才来教书的,心态就不正。” 张春急得辩解:“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建文把他俩亲自捎下来的,说他俩是好学生,教小学教初中都没问题,李书记不在县委了,李青两口子来不来教初中还不一定呢,他俩先顶上。” 秦川最讨厌自己心里担心什么就有什么事儿发生。 怕李青两口子被李向前强行拽走,果然拽走了。 他儿子儿媳妇还要听他安排,大坪村的高工资和优厚待遇留不住他们。 “川子,要不咱俩亲自请一下小青小梅两口子,上一学期他俩教的多好,可惜呀。” 张春不明白,李向前调回原单位,李青张小梅两口子也要调回原单位不成? 他们俩也是去年毕业,等着分配,大坪村就是他们的原单位。 上一学年他俩来大坪村的时候,就没有见这一纸报到证,只有一张教育局的介绍信。 估计是教育局绕弯子,他们两口子想走的时候就走了。 “杜小月和刘岩来了没?”秦川赶紧问。 “她俩来了,和这两个男生一块来的,现在正跟孩子们发书呢,他们四个让我来看你在不在家,你要在家的话,我再看你俩。” “走,去学校,我不信李青和小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来大坪村了?” 张春唉声叹气:“县城里领导层这一个月发生的情况太多,牵涉到了李青和小梅,李向前不让他俩来,她俩真就不来了。” “我不信!李青不是那种被人摆布的性子,他一定能来大坪村,咱村这些孩子他教了一学年,这一学期上初二了,我不信他撂下不管? 我答应了小青小梅,只要他俩冲破阻挠,这一学期来大坪村教书,我给他们两口子分楼房,一分钱不要,安心住着。” 秦川朝院里喊话:“媳妇,我和春叔去一趟学校,看看老师们孩子们。” “嗯嗯,你赶紧去,我哄娃们睡午觉。” 叔侄俩两人转身返回学校。 “春叔,教育局杜局长答应我的,他顶着李书记的干涉,把李青和小梅的手续办到大坪村,杜局现在应该有个态度吧,我什么消息都没接到。” 张春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 “川子,可能是这两天刚开学,杜局这儿事情一大堆,还没顾上给你回消息。” 走了几步,张春又想起一个意思。 “杜局递消息也应该是递给建文,要不你问问建文?” “先去学校,问问杜小月和刘岩,看李青有没有找她俩说什么。”秦川嘴里说着,脚底下走得更快。 两人进了学校,耳朵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教室里,从初一到初二教室里,满满的是嬉闹。 肯定有一些家伙暑假作业没写完,被年轻老师收拾一顿。 秦川停住脚步,听这些学生娃们的闹声,想二十年后,前世的大坪村有五个老师十个学生,五个老师混工资,十个学生混长大。 可大坪村念书的孩子明明有一百多个。 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个在城里念书,念着念着,书念的不咋样,老家的土地不记得了,回不来了。 这一世,那种情况不能再出现。 两个陌生面孔迎面走过来。 两个男老师穿着板板正正中山装,留着寸头,看上去对已经认识的张村长一脸敬意。 “李云山,赵文寿,他俩就是咱大坪村的领头人,是我表侄儿,你们外面人都叫他秦总。”张春给他俩解释跟来的小伙。 两个男老师赶紧伸手跟秦总友好。 “秦总,没想到你真这么年轻,王局交代了,我们安心在大坪村教书,工资教育局发一半,村里发一半,比城关中学老师的工资还高。” “王局?哪个王局?”秦川一脸纳闷。 “教育局的王局呀,对了,他是今年六月底新上任的局长,原来的杜局调到景宁一中当校长去了。” 秦川立马意识到这是李书记的手段。 想起来了,杜局说他顶住李书记乱安排李青小梅,还给大坪村调最好的两个男老师。 杜局没顶住,这学期跑一中教书去了。 即便是新任王局,他不想要秦老板的一笔资助? 秦老板答应教育局,只要李青小梅正常在大坪村教书,还能调来两位优秀男老师,秦总资助八万块。 秦川一听这话,就对主动说话的李云山没了好感,感情他是奔着大坪村的福利待遇来的。 赵老师嘴上微微一笑,没什么,看他眼神里一抹深邃,秦川两世人生看人识相,觉得这个赵文寿还不错。 “小月和小岩呢?”秦川问。 “在教室里,我去叫!”张春转身去叫人。 秦川看李云山,嘴上一笑问:“你是哪儿人?” “秦总,我是五合乡老庄的,我知道你的本事,你帮我们五合大坝村种了三千亩西瓜,我们老庄人明年也跟着你种西瓜,焦书记是我姨奶家我表叔。” 秦川看他面相,对他有一点反感,现在听他说这些意思是很反感。 五合乡焦书记活动了关系,把他家亲戚娃安排到大坪村来教书,教的好大坪人啥话不说,要教的不好,趁早滚蛋。 他刚来,秦川实在不好意思说个不喜欢他。 “你俩认识?” “我俩一块被秦书记捎进来的,之前还不认识,秦总,李青校长真不来了么?他真是咱李书记的儿子?” 秦川立马决定李云山不合格,话太多,心眼多,不适合教书育人。 他也是奔着李青是李书记儿子来的,他这会儿还不知道李书记变动的情况也很正常。 放暑假前,秦川给李青悄悄说了,这一学期肯定要分来两个男老师,他是大坪村学校的校长,要把好关,人不合适不要。 这段时间,李青身上出了麻烦,顾不来这一头了。 杜小月和刘岩跟在张春身后,女老师身后还跟着张春两个女儿,几个人一块过来了,这让他们的川哥很吃惊。 “小花,调红,你俩不是说不想转回村里学校么?” 张小花嘟了一下嘴:“这一学期开始要住校的,我俩不想住校,我爸说村里有李青小梅,比城关中学好,我俩就转进来了。” 她俩转进大坪村学校,这也是秦川早就有的希望。 县城的平安院拆掉了,原来的园园菜铺也退掉了,她俩在城关中学念书只能住校。 川哥的理念,表妹们在城里念书绝对不住校,回村里学校多好。 可这俩姑娘脸上不咋高兴,心里觉得被打回了原型,小小姑娘哪有那么好的境界。 “每天跟爸妈在一起还不开心?” “李青老师和小梅老师不来了,为什么呀川哥?”调红一脸不高兴。 杜小月脸上的神情比俩个女学生还忧郁。 “川哥,一周前李青找我了,说他家出事儿了,他们要搬回铜城市,他爸死活不让他来大坪村教书了。” “他说他不来了?” “他也没说他不来,他说他们两口子处理一下家里事,说不定迟几天就来了。” 秦川咬后槽牙:“李青是学校的校长,就因为他爸出事拉拽着他不来学校,他就不来了么?他真要招呼不打一声放弃这一摊子,那他就不是我要的好老师,不来也罢。” 川侄儿的脾气又上来了,张春赶紧上来安慰:“川子,千万不敢这样说李青校长,他是好老师,小梅也是好老师,你不知道孩子们多喜欢他俩,大坪村有你盼着他们,他俩会来的。” “我们等!”秦川态度坚决。 “要等不来呢?”张春还是一脸担忧。 “等两天等不来人,我亲自去接。” 第974章 李青,开学两天了还不去上班? “小青,听姐话,你先回大坪村教书,你川哥肯定盼着你回去。”李艳声音里微微颤抖。 她知道弟弟背着巨大的压力,她这样劝,她也背着巨大压力。 “姐,我不想跟咱爸闹翻!”李青一肚子沮丧。 李向前严厉警告李青,他敢不听话回大坪村教书,立马断绝父子关系。 李青跑来给姐姐诉苦,在大坪村教书教得好好的,放了一个暑假回不去了。 小老师失望沮丧的同时,这会儿又一肚子不解。 “姐,你跟川哥都闹翻了,爸跟川哥也闹翻了,你还劝我回大坪村教书,你咋想的?” 李艳看在亲弟脸上,满眼心疼。 自己这一摊子跟老大是怎么回事,小青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说明他在大坪村尽心教书,外面世界怎么回事没时间过问。 “小青,听姐说,我跟你川哥没闹翻,我跟你姐夫是他带出来的,他还在继续带我们,你已经结婚了,你是大人了,你的事业你的前途要你自己做出选择,这件事是咱爸不对。” 李青一脸吃惊,姐没跟川哥闹翻吗? “真的?你没跟川哥闹翻?我就说嘛,川哥带着你和姐夫,给你俩挣了那么多钱,你怎么可能跟川哥闹翻。” 李青心里松活了一大截。 这种轻松转瞬即逝,父亲说他敢去大坪村教书,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吓得他这几天胆战心惊。 而且,小梅爸爸也不让小梅去大坪村教书,她去的话,她们似乎也要断绝父女关系。 小梅爸在铜业集团当部门经理,去年好像也被整顿了一回,他对川哥就没了什么好感。 李艳气得咬牙切齿。 “小青,你们两口子去大坪村教书,干出一番事业做出一番成绩,我不信在爸眼里是大逆不道?就因为这个要跟你断绝关系?他还讲不讲理?” 李青看姐姐发火生气,赶紧安慰:“姐你别生气,你还要奶小福利,你一生气没奶了。” 李艳气笑,话头拐个弯:“小梅有两个月了吧?” “不确定嘛,我感觉是三个月,她说是两个月,让二姨给她检查一下再说。” 姐弟俩相互沉默,心里都各有一抹不愉快越压越沉重。 李艳又问:“杜小月和刘岩呢?” “我让她俩昨天回学校了,咱爸拿捏不住她俩,我的意思等两天看情况,如果张村长和川哥真等我,他俩会去咱家请我,对吧姐?” 李青心里有一个小九九,如果张村长和川哥来请他回去,他绝对回大坪村,姐说的对,在大坪村教书,干出一番成绩,父亲还真不认儿子了? 大胖孙子往他怀里一塞,他能不认儿子? 李艳瞪眼,训小青:“你说的什么话,你还让张村长和你川哥来请你,人家给你发了那么高的工资,还给你分一套楼房,你咋想的?” “姐,川哥给我俩分一套楼房,是要交三万块钱,你以为让我俩白住?” 李艳顿了三秒,决定给弟弟实话实说。 “小青,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等这一摊子稳定好顺过来,我俩也搬进大坪村住楼房,咱们两家住一栋楼,住楼上楼下,小梅的孩子你的孩子,你川哥的孩子都在一块玩儿,多好啊!” “啊?姐,你没骗我吧,你真搬大坪村住?” 李艳重重点了一下头。 姐弟俩在李学义家老院上房屋里说这些私心话。 李青是偷偷跑来的。 他不知道,他的亲姐亲姐夫,在这个秋天的十一月就搬进大坪村楼房住区了,定好了,一号楼401。 李艳满脑子想,李青两口子住402,川子和园园住301或302,想想那个情景太热闹了。 不过,几家人每天在一块缠闹,是不是也不好? 这么一想,李艳嘴角一抹笑,熬了大半年,心里想要的日子似乎在眼前了。 “姐你笑什么?” “小青,你川哥赚钱的目的是建设独一无二的大坪村,少不了你在学校负责一摊子,你身上的任务很重,你担的责任很大,你应该知道,咱俩的未来,咱俩的基业都在大坪村。” 李青身心震撼,姐姐说的话跟父亲这段时间的意思完全相反。 自己内心里的想法和姐姐的一样。 外面突然叫门:“艳姐,小青,开门,我是小川。” 李青惊讶不已:“姐,川哥找你来了?” “瞎说,他是接你来的。” “姐,我来你这儿,只有小梅知道。” “小梅在家么?” “在铜城她家呢,愁着呢,她打发我来问你的意思,我就悄悄跑来了。” 李青转身出来开门,一脸惊喜:“川哥,小梅?” 李艳更是一脸惊讶,老大跑铜城一趟把小梅接上了? 李青先扑上去抱住川哥:“我就知道你去接我了,你去我家了对不对,我不在家你又找小梅了?” 川哥一把将他拽开,给他没好口气:“开学两天了不见你人,我能不找你么?你是大坪学校的校长,怎么能一声不吭不见人?” “川哥,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开学这段时间,我爸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出门。” “瞎扯,你爸能关住你?你没长腿。” 李青真义无反顾回大坪学校,谁能堵住他? 他是不想跟他爸闹翻。 李向前的家在县委家属院子,他虽然调回了原单位,李青和他妈还在屋里。 小梅被她爸接去铜城待着,川哥以为李青在小梅家,跑去接人,小梅说李青找李艳去了。 这一圈兜的秦川一肚子火大,一不做二不休把张小梅也接过来了。 “川哥,这下咋整,小梅真被他家里人看着,你把她接来,麻烦大了。” “你俩都回大坪村,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麻烦!” “这不好吧?”李青一肚子沮丧。 他爸一通电话打家里,他不在屋,他怕他爸追到大坪村。 小梅家人也追到大坪村更是麻烦。 “我就问你是不是男人?”川哥问的咄咄逼人。 “川哥,他是我爸!我是他儿,我不能跟他闹翻。” “你爸在气头上,在低谷期,他需要找一个人发泄,他找的是你,你只有进大坪村让他能冷静下来,能让他想明白一些事,你们两口子今天跟我走,别说李书记不敢来大坪村,他就是敢来,他也不敢对大坪人怎么样。” 其实,秦川硬把小梅接来大坪村,就是想看看,她们俩的家属会不会追过来。 真要追来,咱好说好商量,要不来,秦总打心底瞧不起他们。 川哥身上一股威压弥漫在李家姐妹俩周围。 张小梅拽住李青胳膊:“咱听川哥的,咱走吧,我们班学生等不见我,肯定哭呢,我都急死了。” 李青不相信:“瞎说,我不信你们班学生哭?” “你不信你去看!” 李艳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含着泪光:“小川,赶紧带他俩走,这都开学两天了,孩子们的教学不能耽误。” 秦川手一伸抹一把李青:“结婚了,要当爸了,自己事情自己担,艳姐没跟你说这些话?” 川哥这个意思让李青很惊讶,感觉他和自己亲姐也是姐弟。 “上车,顺便去一趟教育局,问一下新来的王局什么意思,你俩的报到手续能不能办过去。” 秦川眼神里深深看一眼李艳:“艳姐,过两个月,401收拾好,我和义哥一块来接你。” 李艳点头:“赶紧离开,别等我爸真追过来了。” 大家有一个共同意识,只要他俩进了大坪村,外面谁追来都没用。 坐进车里,李青又抱怨:“川哥,难道你不应该叫他姐夫?” “叫义哥叫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前世叫了三十年,真改不过来。 李青又问:“教育局的局长不是杜局么,怎么成了王局?” “咱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975章 王局长,他们怎么还叫你王校长? 景宁县教育局里乱糟糟,跟大坪村的村委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 大坪村里,月底给一帮人开工资的时候,张村长身边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秦川最讨厌跟部门领导打交道。 教育局的杜局长相对来说还不错,大坪领头人对他稍有好感。 可这学期开学,姓杜的一个音讯没有,跑一中当校长去了,撂下大坪村一摊子不管,什么德行。 秦川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个事儿。 “李青,你去告诉王局,我找他有要紧事谈!没时间站在楼道里磨叽。” 李青拨开人群,嘴里喊:“让让,都让让!” 不到一分钟,王局被李青拽着出来,他一脸难堪:“秦总,不好意思啊,怠慢你了,咱这边办公室谈!” 周围人拥着他,吵吵闹闹。 “王校长,我的事没办完呢,你怎么走啊?” “王校长你说了给我开条子的,这才几点你要离开?” 王局四十多岁的人,戴个厚眼镜,一脑门子汗,不高的个子被这帮人挤过来挤过去。 “小邓小张给你们开条子,盖上章一样的,学校里都认。”王定公赶紧解释。 “王校长,那边学校就认你的条子,你先给我开上呀!” 隔壁办公室门一关反锁,外面嚷嚷声一片隔在外面了。 王校长抹一把脸上汗,他认识李青,认识秦总。 大坪人似乎不认识他。 “王局,你当教育局局长了,他们怎么还叫你王校长?”秦川嘴角一斜调侃。 “秦总,李书记撂下一摊子麻烦,乱的说不成,他就不该把我调过来,好多业务我接不上手嘛!” 秦川哼一声,他这儿乱不乱的不关自己事。 “王局,你看,我带着李青和张小梅,回我们大坪村教书,他俩的正经报到证赶紧往下派,上学期忽悠我,就一纸学校介绍信,当我不懂调动程序?” 王局一脸难堪:“我知道这事儿,老杜特意安顿我了,他知道你会找来,都给你办好了。” 一听这话,秦川心里对杜局的不满立马消失。 “李书记非要把他儿子的人事档案提走,杜局敷衍他,拖着不给,老杜就被李书记调走了,李书记以为在我手里能把李青和小梅的手续拿走,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办,就回原单位了。” 一听这话,秦川感觉事紧迫。 “王局,给我抓紧办,我们大坪村初中部接收李青和张小梅,还有杜小月和刘岩的人事档案,正正规规走,说不定李青爸爸明天就来提他儿子的手续了。” 李青在旁边提醒:“王局,川哥说的对,我爸明天就提我的报到档案来了。” 他们的报到手续就在教育局,上一学期要派下去的,李书记心里对秦家叔侄俩有了芥蒂,这道手续就停下了。 听到杜局顶着李书记的瞎搅和,四个年轻老师的手续都在局里,该签字的的都签好了,该盖的章子都盖好了。 秦川对杜局又有了好感,脑子里想,答应他的条件还可以考虑。 他调走后,这两个男老师才分到大坪村,也不能全怪他。 “李青,你去找小邓,你们四个人的档案袋在他手里,我出不去呀,他们又把我围起来了。” 李青拉开门要出去,楼道里嚷嚷:“王校长呢,王校长咋不出来?” “王校长接待我们大坪人秦总,你们等一会儿。”李青喊一声。 三分钟后李青又挤进来,四个档案袋往桌子上一放,嘴上解释:“我刚看了我的,没什么问题,我再看看小梅的。” 档案袋抽出来一个一个检查,也没什么问题。 王局赶紧解释:“不能拆开的,又得封起来,上面盖教育局的章子才能带到你们土高乡文教所,再拿去找小邓封口盖章。” 秦川骂一句:“真麻烦!有必要么。” “秦总啊,这跟李青是不是李书记儿子没关系,跟你是不是秦总也没关系,你们乡里文教所接收档案,必须要看档案袋上的印章完好,娃们的前途可不敢耽误。” 秦川觉得他当一中校长是好校长,跑来当教育局局长,外面那些人吵吵闹闹,王校长面情一软能挡的住么? 秦川又问:“我们学校这一学期来了两个男老师,一个叫李云山,一个叫赵文寿,是你安排进去的?” 秦川以为是新上任的王局安排进去的。 “没有啊,这事儿杜局也安顿我了,说考察两名优秀男老师分给大坪村,我还没顾上考察呢,高中毕业生不分配的,是不是你们土高乡文教所的安排?” 秦川明白了,肯定是土高乡秦书记和文教所打通搞的事儿。 就说嘛,这年头,大中专学历国家包分配,没听说高中出来的学生也分配工作。 李青又挤进来了:“川哥,办好了,我们走!” 李青怀里抱着档案袋,当自己身家性命一样保护,催川哥赶紧走。 “秦总,杜局还说了一个情况,你是不是忘了?” 秦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杜局还说啥事儿?” “杜局说你给教育局资助一笔钱,这事儿你真忘了?他为了给你办事,教育局的局长都当不成了,不过我认为没事,现在是周援朝当一把手,会把他调过来的。” “那你告诉杜局,他就是调到景宁一中当校长,他答应我的条件也要办到,给我分两个男老师进大坪村学校,必须满足我的条件,负则一个子儿都没有。” 另一个意思,只要这两个男老师符合自己的条件,答应他的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王局赶紧答应,这话给老杜递过去。 送秦总李青出来,他周围又被其他人围住了。 张小梅等在车里,身子不方便,李青怕这种场景把她挤着。 小车一趟子到土高乡乡府,张小梅从车里出来后脸色惨白,蹲在地上吐,秦川看出来端倪。 “小梅是不是怀孕了,闻不得汽油味儿?” “川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看好小梅,给她喝一杯温水,我去找我三叔。” 秦建文不在乡府,刚才跑南面西红柿酱厂子看生产去了。 他今天早上算了一笔账,吓了他一跳。 一个罐头瓶卖一块钱,一天出一万五千罐就是一万五千元收入,除过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机械成本,川子在这上面一天赚一万过了。 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万,他撒丫子朝厂子里跑去。 他忘了这项产业从八月生产到十一月就停产了。 王露露给张小梅倒了温水,安排她坐椅子上休息。 女干部再抱怨秦老板:“人家坐车不方便,你还让人家坐这么长的车子,你看难受不?” 秦川调一下车头往出走,嘴里安顿:“王露露,照顾好我们村老师,我去找我三叔。” 老远看见厂子门口停着一辆县委领导北京吉普。 “嗯?援朝叔跑来了?” 果然是周援朝,他刚来厂子门口,和秦建文刚搭上话,小川侄儿就往他俩跟前跑。 “援朝叔,你招呼不打一声怎么跑来了?”秦川笑呵呵。 “川子,什么援朝叔,叫周书记。” “三叔,他当景宁棉纺厂书记的时候,我就叫他援朝叔,叫惯了。”秦川乐呵。 周援朝嘴唇干裂,脸上疲惫,可眼神里的兴奋掩饰不住。 “小川,我是来看咱高崖塬上棉花来的,顺便看你这个厂子,秦书记刚才说这厂子一年有三百万收益,吓我一跳,他算错了,十一月就停产了,哪有那么多。” 秦建文很不好意思:“川子,我一激动把这茬忘了,有没有办法让机子十一月不停产?” 秦川没好口气:“厂子的事儿,生意的事儿先不管,李青和小梅在你办公室,先给他办报到手续。” 秦建文满脸惊疑:“你把他俩都接来了?” “接来了,怎么了三叔,哪儿不对?” “哎哟川子,你招呼不打一声就把人家接来,李书记警告我了,咱要接收李青,他就跟李青断绝父子关系,吓的我提都不敢提这件事。” 秦川一肚子火在三叔身上。 “秦建文,你的意思你不要李青小梅当我娃老师?” 第976章 大嫂帮咱带娃 周援朝就在秦建文身边,小川女婿直呼他亲叔名字,也吓他一跳。 “你怎么直呼你三叔大名?” 秦建文知道这小子要拿大说气话,可周书记在这儿,不能让小辈太过分。 “川子,没大没小,怎么能直呼我名字,周书记在这儿。” “陆书记在这儿我也喊你大名,我辛苦跑一趟教育局,调来了他们四个老师的报到档案,让你配合咱文教所接收,你还推三阻四。” 秦建文更吃惊:“真的,你这半天跑出去一趟,把他们四个老师的档案都拿来了,不是说拿不来么?” 李向前说不给秦书记调档案的时候,他还是李书记,现在他走了,他还能拿景宁县教育局怎么着。 亏你秦建文还当一把手书记。 秦川气呼呼把这半天的情况解释了一遍,听的秦建文满脸震惊。 “川子,你小子果然在外面人叫秦总,教育局杜局都听你安排,把这些安排好了,李书记都不知道。” 周援朝呵呵笑:“小川,你是不是又答应了给杜局资助两万块。” 秦川一口否认:“没有,我钱多啊,这是正经手续,他们教育局必须办。” 周援朝要知道自己答应了资助的是八万,估计也就把杜局撤了。 周援朝嘴里嘀咕:“你强行让让人家两口子分配到大坪村学校教书,你说这叫正经手续?” 秦川给自己辩解:“他俩心里不愿意,我能强行,你看我本事大的。” 几个人回到乡府院里,隔壁文教所的李所长叫过来,四个老师的档案袋拆开,签了字盖了章,接收单位是土高乡文教所大坪村初中部。 四个老师这才真正安稳下来。 现在,别说李青爸张小梅爸别想着把他们轻易调走,就是市里领导调人,也不是想调走就能调走。 “李青,小梅,大坪村就是你两口子的新家。” “可是川哥,我爸要真找来,闹起来可怎么整。”李青还是满脸担心。 张小梅即便是他老婆,对他的心情也不是时时刻刻心心相印。 她安慰自己男人:“有川哥在咱跟前,有什么大不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呀!” 秦建文满嘴乐呵:“这就好了嘛,赶紧回学校去,我陪周书记去一趟高崖,今年的棉花收购工作要提前布置。” 小辈还是气呼呼:“等等,秦书记,李所长,你俩怎么回事,怎么把两个高中生分到我们学校教书?我要的是正经师范毕业生。” 秦建文笑呵呵的脸也拉下来。 “川子,你别不讲道理,教育局那边乱糟糟的,还顾不上找优秀男老师,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两个高中生去咱们学校教书,等教育局那边稳定下来,再给咱分配好老师,我哪知道你能把李青和小梅接回来。” 文教所李所长赶紧解释:“秦老板,你三叔跑了好几天才找来他俩,他以为李青和小梅不来了,等教育局这几天的乱子一过,给你大坪村窝色两个攒劲男老师,你放心秦老板,这事我操心着呢。” 文教所李所长看上去人不错。 “他辛苦几天辛苦来一个焦书记表侄?那小子我看不上。” 秦建文拽一把侄儿:“他要真不合适,你不要他完了呗,先让他们教着去。” 秦川对三叔不满,是因为他也学会了跟焦书记拉帮结派相互安排人,我安排你表侄当老师,你安排我外甥当乡上干部。 这样下去不好。 “川子,你赶紧回去,让你媳妇给周书记做饭,周书记要看园园和三胞胎。”秦建文的意思,你就不用陪周书记转了。 秦川眉头一皱:“援朝叔,你要看我媳妇我娃,我把他们接上来?” 秦建文拽一把侄儿:“你咋辩不来呢,周书记要去大坪村看看你搞的摊子,别的领导你不爱接待,你岳父你不爱招呼?” 秦川讪笑:“我岳父我咋不招呼,那行,中午在我家吃饭。” 黑色小车拉着两个老师跑半个小时到村里学校门口,小梅说她缓过来了,没事了。 她俩在学校门口下车,赶紧进去了。 刚上课,娃们没扑出来。 秦川赶回家里。 “媳妇,三叔带周书记就进来了,咱一块给他们做饭,有什么做什么,别搞特殊。” 周园园满脸放光:“我听人家说援朝叔当咱县里领导了,真的假的呀?” “当然是真的,这下景宁县能稳定八年十年了,援朝叔本来就有资格当县委领导,是被上一任的党向上他们打压,五年时间原地不动,现在好了,好好做一桌吃的招呼周书记和三叔。” 秦川手底下帮忙剥葱剥蒜,三宝绕在爸爸跟前,让爸爸亲小嘴亲脸蛋。 “三宝乖,你姑姑你大妈不管你啦?” “玲儿和大嫂不是不管三宝,是看你疼三宝,就把三宝留下了。”周园园替大嫂说话。 大宝二宝在大嫂家院里玩儿,罗小毛用这个办法减轻周园园带孩子的负担,大宝二宝成他家娃了。 秦川心里知道,大嫂心里有一层深深的忧虑。 她怕她家院里突然安静下来,她心里就受不住了。 “川子,大嫂说听不见大宝二宝在她跟前吵闹,她心慌的不行,她说她能听见大伯和大哥他们说话。” 秦川手底下一停,眉头一皱:“园园,别听大嫂瞎说,她心理的作用,一下子过不去。” “大嫂给我提了一个想法,说让我跟你说说,看你同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 “什么事儿我同不同意?”秦川赶紧问。 “大嫂说她想尽早搬进楼房里住,就住莎莎她们对面房子,孩子们出进玩方便,她怕你不同意,不敢跟你说。” 秦川想了几秒,或许只有自己明白大嫂现在是什么心态。 秦建民、秦卫军、秦卫兵虽然都不在了,可那个院子还在,她心里的阴影还在,她受不住了。 她每天劳动回来,只要待在家,就想把大宝 二宝接过去绕在她跟前玩儿,他心里能好受一些。 “媳妇,大嫂心里的苦闷没人能理解,给以前大坪村的情况,她一个人带两个娃生活不下去。”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让大嫂先搬过去,他就想住王莎她们对面。” 秦川抱起三宝,脸上亲一口:“走了宝贝,咱接你两个哥哥去。” “嗯,你去吧,跟大嫂说说话,我一个人能忙过来。”周园园笑着说。 秦川还没走到大嫂家门口,听 到里面妇人哄娃声:“大宝二宝坐好 ,小芽,拽好弟弟不要掉下来 。” 架子车上坐着四个孩子,用草袋子护住,罗小毛拉着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转。 秦川抱着三宝站在她家大门口,罗小毛猛一下瞅见小川,脸上有些不自在,赶紧把架子车头靠在门台上,车上的四个宝抱下来。 “川子,你这会儿闲了?” “大嫂,我以为你这学期还去学校灶上做饭,咋不去了?” “我忙一会地里活,回来帮园园哄孩子,就没时间去学校帮灶了,张秋媳妇说她一个人能忙过来。” 秦川点头,这段时间,主要是春婶和大嫂帮自家媳妇看孩子。 她俩商量好的,地里的活倒腾开,一人半天带大宝二宝。 秦川这才意识到,大坪村里,跟大嫂跟春婶之间的的相处,已经不是普通的相互换工,相互帮一把。 罗小毛和文春把带大宝二宝当成了她们的责任,好让川子安心干手头的挣钱事业。 “大嫂,这是一号楼102的房门钥匙,我安排了义哥买最好的床拉进村里,就这两天,你再把你家该搬的东西搬过去,能住的话就住过去,楼房门一关,里面是你的世界,什么糟心事都不会想了。” 罗小毛抬起眼,看在堂弟脸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手里钱够给你叫房款,我一分不少交上。” 这让秦川很不好意思:“大嫂,你先搬进去住,房款的事慢慢算,咱大坪人过日子,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心情要好,活畅快才是要紧事。” 罗小毛重重点一下头。 第977章 住的越高越安全,大嫂你这个想法真奇怪 秦川到罗小毛跟前接大宝二宝,这时候才看明白,大嫂为了照顾四个孩子,给他们母子三个还没做吃的,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大嫂你别做饭了,去我家帮园园一把,我三叔带着周书记要来我家。” 罗小毛有些不好意思:“川子,我带着两个娃,多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我的三个宝会跑会跳了,你家小芽陪他们在院子里玩儿,我帮你看会儿小娣。” 罗小毛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秦川手一伸,大嫂怀里的小娣抱了过来,脸上一笑:“走吧,有什么不好意思?” 罗小毛跟小叔子走在一起总有些不自在。 三宝是女娃,出生的时候就体质小,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就像差了一岁,罗小毛一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从大门口出来,往村东头走。 刚中午时间,回家吃饭的人很多,走在村道里迎着他们几个。 李家一伙王家一帮的男人们嘻嘻哈哈笑闹,看迎面是村里的领头人和他大嫂,一个一个正正经经走路,赶紧打招呼。 “川子,你今儿闲了?” “这会闲了,我大宝二宝在我大嫂家玩儿,我过去把他俩接回去。”秦川笑着解释。 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后一双双眼睛看得罗小毛腿脚走不稳,心里更慌乱。 她不想听见身后的闲言碎语,越不想听见越听见了一些。 “看到没,嫂子勾蛋子小叔子一辈子,他大嫂年轻着,咱小川才爱跟她缠搅,迟早有事儿,你们还不信。” “王家的你说错了,咱小川在大坪村想跟谁家年轻媳妇缠搅就跟谁家年轻媳妇缠搅,你把你老婆看紧些。” 刚说完这话的人就被旁边的人一顿锤:“让你说咱小川大老板,他在外面是秦总,县委书记都让他三分,你们这些闪舌头话再不要乱说。” 后面闹起来,秦川回头看,几个人赶紧一本正经。 回过头,秦川跟罗小毛说一个要紧意思:“大嫂,你以后日子还长,不可能一辈子守寡,迟早有好主跟你一块生活,咱往前看。” 罗小毛第一次听见有人跟她说这种话,脑袋里嗡嗡响。 说这种话的人是小川兄弟,他说什么村里人就得听什么。 罗小毛腿软的迈不动,落在后面,看上去是护着脚底下跟着的小芽和大宝二宝。 “媳妇,我和娃们回来了,大嫂帮你做饭。”秦川一进院子就朝屋里喊。 “我都做好了,大嫂你帮我拌两样凉菜就行啦!” 案板前,妯娌俩边忙手底下活边说私心话。 秦川在窑屋门口堵着娃娃们玩儿,她俩说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园园,川子刚才给了我楼房门钥匙,说我想搬进去住了就能搬进去。” “大嫂,川子的意思你懂不,他是让你换个环境,你心情就能好些。” “嗯,我懂,川子为我好!” 罗小毛又问:“你和川子啥时候搬过去住?” “过了十月我们就搬,不是说这两个月装暖气么,天冷的时候不用生炉子,也不用煨炕,门一关,待楼房里不出来。” 罗小毛应和:“是啊,一个冬天不出门,谁也进不来。” “大嫂,也不是说一个冬天不出门呀,就是屋里暖和了干净了,咱也就像城里人了。” “园园,你说城里的楼房最高有多高呀?” “听川子说有三十层呢,咱这楼房五层高,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三十层那不吓死人?” “住的越高越好,心里畅快!” 周园园不理解:“咦,大嫂,你觉得住的越高心情越畅快,那你就住五楼,是不是五楼呀?” “不是五楼,是一楼,是王莎她们对面。”罗小毛老老实实回答。 秦川这才知道,两个小媳妇满身心憧憬着住楼房。 楼上楼下,电视电话的理念深刻人心。 住的越高,人心越高地位越高,秦川猛明白过来,大嫂内心里想住的最高。 可她为什么选102住房? “大嫂,我觉得你应该选最高一层,五楼502,咱不住一楼,一楼是老年人住的,出进腿脚方便。” 罗小毛从屋里出来,看在小川兄弟脸上,掩饰不住眼神里的激动:“我…能住五楼么?不能吧,你家和春叔家,三叔家才有资格住最高一层。” 秦川苦笑,大嫂这个想法是怎么产生的? “大嫂,既然你觉得住得越高心里越踏实,越有安全感,那就住最高一层。” 罗小毛嘴上辩解:“我也没说最高一层就安全……” 秦川进屋里,铁环子上的502钥匙给她,还是刚才的话:“你觉得最高一层让你心里最踏实,有安全感,那你就住最好一层好了。” 罗小毛不由自主接过钥匙,蹲下身捂着眼睛,肩膀耸动。 看得周园园心里怪怪的感觉。 “大嫂别哭呀,三叔和周书记马上来了,看你这个样子,还说我们两口子惹你了。” “你和川子不惹我,我是高兴……” 到了今天晚上,周园园肯定缠着自己男人问个明白,咱大嫂为什么说住的越高越安全呀。 秦川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罗小毛这种心情有几个人能理解呢。 城里人住楼房,住的越高越不接地气。 两个小媳妇做一桌子菜是为了招呼三叔和周援朝,已经过了中午饭点还不见他俩回来。 周园园嘴里抱怨:“他俩是不是不来了呀,这都一点了,我和大嫂都饿得扛不住了。” “咱先吃,不等他俩了,他俩吃剩饭去。” “不好吧川子,我听三叔说援朝叔是县委一把手,你让他吃咱们剩饭?” “谁说是剩饭,拨出来一份不就行了。”罗小毛脸上一笑。 两个妇人拨出来一份菜扣在锅灶上,桌子上一份三个大人五个孩子吃了个光精光。 最小的小娣一岁半了,能吃光半碗米饭。 罗小毛一家三口刚走,周援朝骑个摩托车带着周援朝到了门口。 “川子,今天真转迟了,棉花地面积太大,一下子转不完,我说都这个点儿了,咱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可周书记非说你们两口子已经给我俩做了吃的,不来就成剩菜了。” 秦建文想带周援朝去街上羊肉馆子里吃个羊肉泡,周援朝说大热天的吃什么羊肉泡,还是回村里吃侄女儿做的中午饭。 秦川陪着他俩再吃一顿。 “川子,娃们呢?”周援朝问。 “在隔壁炕上睡着了,要睡两个小时呢,三点后才能醒过来。” “那算了,三点后我再来看他们,园园,这三十块钱拿着,三个娃一人十块,没顾上提个礼,留下给娃买蛋蛋糖。”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周援朝又不是第一次见三胞胎,这会儿给的什么三十块钱。 周园园以为是他吃一顿饭的钱,推辞不要。 “援朝叔,你来我家吃一顿饭还要给我钱呀!” 周援朝硬塞:“你看你这侄女说的啥话,你做的这一顿饭再好吃,也没三十块钱吧,一个娃十块,买个玩具玩去,外爷惯他们,三胞胎不是每家都有。” 周园园拿上了。 秦川张嘴哈欠,想脑袋扔到炕上睡个午觉,被秦建文拽一把悄悄提醒,陪周书记看你的平安院子,再看楼房,再看大坪水库。 主要看一万亩粮田,哈欠什么,就知道你见了领导这样子,他不是领导是你岳父。 周援朝今天要扎扎实实把小川女婿搞的摊子走一遍,心中有个数,就知道给他能提供什么不能提供什么。 陆书记这次交代的很清楚,周援朝,你要跟李向前一样,干着干着心里不平衡,又想着挤兑秦家叔侄俩,你早点言声,景宁县委书记你就别当了。 周援朝赶紧给陆书记下决心做保证,只要是小川女婿搞的摊子,带大家致富的产业,他说了算,咱绝不胡乱插手。 不胡乱插手的意思,得真正知道秦家叔侄俩在土高乡到底干了些什么。 “三叔,你不是都知道么,你把我春叔拽上,你俩陪我援朝叔去看。” 秦建文拽住侄儿,瞪眼真生气:“你小子咋这个脾气,你就是挣五百万八百万,你这会儿也得陪领导搞视察。” 李向前跟秦家叔侄俩搞臭掉,有一个原因就是川子不愿陪领导吃吃喝喝,不接待他们来村里搞视察。 秦川被三叔要挟住,没办法,老老实实陪着他俩逛一下午。 第978章 陪新任领导,其实很烦 看完楼房住区的五栋楼,周援朝立马决定住三号楼301。 这让秦川张嘴愣神,赶紧劝住:“援朝叔,你又不住,你定这套房子干什么,这里没有你住的房子。” “你住得我就住不得?就三号楼301,跟你们不能住太近,钥匙给我。” 秦川更惊讶:“真的呀援朝叔,哪有城里人搬乡下农村住的道理。”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三十年后,大佬都在山清水秀的乡村悄悄盖别墅,才不住三十层高的楼房。 大坪村要山清水秀还要等最少五年。 难道他看清楚了小川女婿最终要干什么? “要交三万块钱才能拿钥匙,援朝叔你是为了讨好我随口一说的吧,真没必要。” 其实小辈心里乐的一批。 这充分说明这一世的周援朝和前世一样,跟自己吵归吵闹归闹,但干啥事儿都能干到一块。 说三万块钱的意思是把他吓退。 他想住大坪村,再等五六年就有可能青山绿水。 有一排私人老板豪华别墅建起来,给他整一套,看荷花钓鱼,养老环境舒坦的不要不要。 周援朝真不是开玩笑。 “过两天我拿三万块给你,你以为我白住你房子。” 秦建文呵呵笑:“周书记真要住进来啊!” 秦川要跳起来:“啊?援朝叔你当景宁棉纺厂书记,工资才一百块带零头,你当县委副县长,也就涨了二十块,你哪来的三万块钱给我交?” 肯定是他的灰色收入。 难道当官的非要捞一把不成?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我给你当了大半年厂长?你在西京铺那一摊子是不是忘了?” “哦?你在西京给我当服装厂主事人,贪了我三万块?” 秦建文听不下去了,这小子怎么说话的,他也不能这么跟他岳父说话吧。 “川子,怎么说话的,周书记那是正经挣的钱。” 西京那一摊子怎么可能忘了,说白了是景宁棉纺厂的下属缝制车间,景宁棉布运过去,贴兰城美芳的衣服牌子,成衣给美芳姐妹交货。 周援朝离开西京制衣厂后,那一摊子交给了芳姐打理。 各项数据算下来,跟芳姐恰好五五分成。 要不然,秦川也不好意思一张口让芳姐派美姐去京都给他搞西红柿酱罐头商标。 想到这儿,秦川想起来商标的事儿,产品都出了一个月了,商标怎么还不拉过来,这都三个月过去了。 得问问芳姐是怎么回事。 大坪村的产业转完了,周援朝若有所思。 “五合、共和、大卢、小口这四个乡镇跟土高乡各方面条件差不多,是不是都要这么搞起来?” 秦建文拽侄儿一把:“川子,周书记问你呢,你怎么想的你跟周书记好好说。” 秦川就想把土高乡搞成特色农业合作社,哪想过摊子铺的那么大。 大坝村今年种西瓜,只是抓一茬机遇,到了明年,各个乡镇都跟着种西瓜,只有一个结果,西瓜烂臭大街,一分钱都没人要。 这个意思给周书记说明白。 听的新上任县委书记很沮丧,还以为各个乡镇的土地上,未来三年跟土高乡一样热闹红火。 “援朝叔,土地上搞产业赚钱其实很麻烦,吃力不讨好,发挥到最大可能,也就一亩西瓜卖一千块,一亩大棚蔬菜卖三千块。” 周援朝睁大眼:“小川,咱大坪去年的大棚蔬菜,四个月出来,一亩地不是收入两万元么?” 各家两万元,秦川手里就有四百万元。 这可了不得,这半年过来,全省范围都知道了景宁县有个村子种两百亩大棚蔬菜,卖黄瓜卖青椒赚大发了,各家各户都是万元户。 县委领导层这才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大面积推广温室大棚蔬菜。 秦川哼一声:“援朝叔,问题就在这儿,大面积温室大棚铺展开,一斤黄瓜从六毛钱一斤降到一毛钱一斤,这个价格根本不赚钱,我们村今年不种蔬菜。” 周援朝心里一沉,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桩大麻烦。 “咱景宁县八个乡镇都有一个示范点,每个示范点有四五十亩大棚,你的意思都不赚钱?” “种黄瓜种青椒肯定不赚钱,今年冬天还是别瞎折腾的好。” 周援朝看秦书记,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觉得这才是今天视察大坪村最大的收获。 “小川,这可不是小事,这个意思县委要听你的,农牧局也要听你的,各个乡镇的大棚就不能搞了。” 秦建文赶紧应和:“是啊周书记,这个意思要听小川的,今年的大坝村西瓜赶上了恰当时间,往京都西京和军区运,要不然价格没这么好,你瞧瞧罗家湾的瓜,香山的瓜,很多人都不赚钱,后悔的要死。” “秦书记,你跟小川好好沟通,今年温室大棚不赚钱这个说法最好形成文字材料,一定要重视,不能让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周援朝觉的他这个嘱咐很重要。 “周书记,你听岔了,我的意思是温室大棚里种黄瓜和青椒不赚钱,我没说搭温室大棚不赚钱,那就要看里面种什么。” 周援朝恍然大悟:“哦?你小子是这个意思啊,我差点没听懂,看样子你心里早有数。” “我可没数,我们村这二百亩大棚从四月休耕到十月,我还没想好要种什么,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秦川眼睛看着水地湾方向。 他真没想好两百个温室大棚到底种什么,这段时间一直想这件事。 如果能知道铜城市三县两区到底有多少大棚,种多少黄瓜青椒,有这个统计数据,秦川就能分析出来大坪村今年到底能种什么。 “秦总你说,你到底什么想法?”周援朝给小女婿一个高高的称呼,把他抬到天上。 “很简单,我想知道咱铜城市三县两区,今年跟风搭大棚到底能搭多少,都种什么。” 周援朝哈哈笑,他拍拍秦川肩膀,很自信的口气:“这还不简单,我跟陆书记递话,数据给你拿过来。” “得了吧,我不信官方数据,要么虚报数字要补贴,要么瞒报漏报不交特产税,你们给的数字哪有真实可信度。” 秦建文很讨厌侄儿这口气,他不信别人,不信市委陆书记? 这小子想什么说什么,别把所有领导都惹翻了。 周援朝点头同意小女婿的意思:“小川说的对,上面的数据虚假不实,可信度不高。” 他此刻有了一个决定,在十月底之前,小川要的真实数据搞回来。 大坪村转完了,秦川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了,可以回家哄老婆娃娃了。 “这会儿还早,咱再去一趟小水村,看看你种的两百亩特色柿子,秦书记说一亩地能摘一万三千到五千斤,比西瓜产量还高。” 秦川一口拒绝:“我不去,援朝叔你先去乡上跟我三叔谈别的事,慰问一下乡上干部们,看柿子的事儿明天再去。” “又不是让你走着去,你有小车,一下开过去了嘛,一口气一趟子转完,我再不来打扰你们叔侄俩,我还看不出来这半天你很反感陪着我,再陪会儿,我给你交三万块钱定了一套房子呢。” 周援朝这会儿主打的一个死缠烂打。 秦川知道自己不去小水西红柿地里,秦建文也会带他去。 不是自己不想去,是有件麻烦事秦川不想让周援朝和三叔知道,他俩要知道了,肯定搅和一把,这事儿一搅和就没戏了。 两天前开始,小水村的西红柿,秦川一个都不收张响家的。 两个领导往那片地头一站,张响还不得拽着两个领导哭爹喊娘? 第979章 张响地里的货一个都不收 跟张林和他的两个叔喝完酒后,第二天一早,秦川就给李平娃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 张响家的西红柿一个都不收。 这让李平娃很疑惑,川子,你不是跟他们和好了么?还这样折腾人家啊? 秦川说我跟他张响和好个屁,你看不出来,就因为他知道了我和李学义没闹翻,他才转变态度的,其实他心里就是对我不服。 他要知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是我岳父周援朝,以后还不得跪下舔我的脚? 秦川这个意思让李平娃更不理解,他跪下舔你的脚,你还不乐意? 秦川对李平娃啰里吧嗦很生气,李平娃你干不干,你要不干你滚一边去,这个厂长你别当了。 李平娃这才知道,他以后是西红柿厂子的厂长,管一百多号人。 干,当然干,天塌下来也要干小川大秦总的安排。 两个人一番密谋,秦川想不到的李平娃能想到。 李平娃下决心,这事儿要给川子表弟办得稳稳当当漂漂亮亮。 他拽住自己老婆的亲爸,也就是他亲岳父张瑞祥,说岳父你看你两个前门牙还在漏风,你对张响这种人肯定恨之入骨,咱想个办法治他一顿。 听完亲女婿的安排,张瑞响稍有犹豫,这是小川老板的意思还是秦书记的意思? 李平娃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是我小川表弟的意思,他是外面人的秦总,他怎么能这样折腾人。 也不是秦书记的意思,这种下三滥手段,就我李平娃能想出来。 张瑞祥还是心有犹豫,问李平娃这样干是不是太缺德了?我好歹跟张响是一个村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家伙要知道我在背地里搞他,晚上在背后拍我砖头怎么办? 老岳父这个意思让李平娃一肚子火,他说你要不干我自己干,反正这事儿干定了。 张瑞祥拗不过亲女婿,答应了马上干。 事情很简单,李平娃跑了一趟小水村西红柿地里,确定清楚张响家两亩地是哪两亩,地邻都是谁家。 搞清楚这个情况后,未来李厂长把这些人聚起来,给他们一人开一百块现钱,悄悄安顿,盯好张响家那两亩地,谁要帮他拉西红柿,立马汇报。 在大榆树下交的货,多半是架子车拉来的。 谁要帮张响家拉货,立马被监秤监车兜的大坪人知道,不但不收张响家的,帮张响拉东西的人家也不收了,原拉回去。 而且,有一辆货车停在地头收货,张小亮和几个人眼睛盯着这片土地,张响家地里的西红柿一个都摘不出来了。 两天过去,有两亩地里熟了黄艳艳一层,就是交不上一个,一眼看过去相当显眼。 这之前,张响以为秦老板不会给他来这一手,他地里的货随便混在哪家货里,谁还能挑出来不成? 张响高估了小水人对他的感情,也高估了他二哥他四弟帮他一把的决心。 刚开始,他把两筐子黄艳艳酸甜多汁的柿子装在堂侄儿架子车上,没想到过秤的时候被李平娃呵斥一声,那两筐子搬下去放到了一边。 闹的张响堂侄战战兢兢,再不敢帮响叔拉一个了。 其他人一看这阵势,看见张响就躲开。 两天过去,张响一个柿子都没交出手,一天不交,地里就能熟烂一大片,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跑到乡上找秦书记,想求个情下个话,只要厂里收他的货,怎么着都行。 秦老板不在,他又拽住张林,可张林说秦老板不收你的货,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张响抱怨张林不像话,林子你带你两个叔去大坪村给秦老板赔礼道歉,为什么不把我带上? 张林说幸好把你没带,要不然我二叔我四叔都会被他从他家推出去。 张林跑出去,躲着不见他的响叔,不是不想帮他,川子跟他翻脸,天王老子都不认。 张冒和张明实在不忍心那么好的黄柿子软掉烂掉,悄悄说咱晚上摘回来,第二天一早拉去厂里直接交货。 如果人家还不收,拖拉机开去铜城农贸市场交货,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辆拖拉机是小水村的集体财产,张响当村支书的时候占着自己用,这段时间,拖拉机被厂里人开着拉包装箱。 张冒先找侄儿张林,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张林就把拖拉机从乡上厂里开给了张响。 拖拉机大半夜开到地头,拉了满满一车兜。 第二天,张冒开着拖拉机直接去乡上厂子里交货,说这是自家地里的。 没想到李平娃说这一兜怎么拉来的就怎么拉回去。 张冒一脸吃惊,说李平娃你怎么知道这是张响家地里的货? 李平娃说本来不确定,你这么一问确定了,拉回去吧。 一拖拉机兜货原路拉回了张响家院里,张冒心惊胆战,说再不敢帮三弟你折腾了。 张响是当过小水村支书的人,这时候他意识到小水村人都不是他的人了,他晚上摘一兜货,第二天都能被姓秦的手底下人知道。 县委的一把手换成了周援朝,是秦川的一个岳父,两人关系好的很,这个消息张响很快就知道了。 而且,就是今天,周援朝和秦书记在大坪村搞视察。 张响抽着一根烟,看着自己院子里这一拖拉机兜西红柿,脸一沉,开起拖拉机返回他家地头。 他想到了一点,周书记去大坪村看秦老板的产业摊子,也会来小水村西红柿地里看一下。 他从中午等到下午。 下午四点半,停在地头的这辆卡车装满别人家货要拉走了,还没见秦建文和周援朝。 其他人相互说笑,就是不理原来的张支书。 张冒看不下去了,贴到他跟前悄悄安顿:“三弟,让你开这辆拖拉机拉货,不是让你给秦老板的厂子里拉,是让你拉着去铜城交货,你嫌铜城远,你可以跑河沿换稻谷换粮食,就是三分钱一斤换掉,也比烂在地里好哇!” 张响现在看他二哥也是坏人,骂一句:“走狗,我没你这个二哥。” 这句话骂的张冒灰不沓沓赶紧离开,他心里想,张响你不会当大坪村的秦建民吧? 张响想的没错,大坪村的黑色小车拉着县委周书记和乡府秦书记到了地头,小水村地里装货的妇人娃娃们呼啦一下都围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秦老板没跟着来。 张响一脸阴沉,他不是往领导们跟前走,他走到拖拉机跟前,拿摇把猛一摇,拖拉机堂堂响,声音引得周援朝和秦建文看过去。 就在这时,拖拉机退到显眼处一个沙坑边,众目睽睽之下,张响跳上车厢,抱起一筐柿子倒进沙坑里,黄艳艳一筐子柿子倒进了沙坑,看上去触目惊心。 其他人满脸疑惑。 “响叔这是干什么?” “给咱秦书记撒泼呢,让他亲眼看看,这么好的柿子厂子赌气不收,他只能倒掉。” “我天,咱秦书记这下脸上挂不住了。” 秦建文知道川侄儿不收张响的西红柿,他也头疼,觉得川子这样处理问题太过了。 你嘴上说不收,人家混在别人家货里,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呗。 这小子居然也能挑出来不收。 秦建文正要劝劝侄儿,周书记来到了他身边,这一天不是跑高崖棉花地就是跑大坪村,他就没提这茬。 真没想到在周书记跟前,张响来这一出。 周援朝往前走几步,站在拖拉机跟前,这时候看清楚了这个中年男人往沙坑里倒的是新鲜西红柿。 “老乡,你这是干什么,你咋不往车上交?” 张响气哼哼:“别人不认得你是周书记,我可认得你,瞧瞧你小川女婿,把人往死了逼呢,我劳教也劳教了,罚款也交了,该退的钱也退了,他还不放过我,他不要我的货,那我就倒了呗!” 秦建文脸色惨白,张响这个手段相当毒辣。 领导肯定站在他这边,转过脸训自己,秦书记你就是这么做工作的? 周援朝脸色果然一冷,他不是问秦建文,是问张响:“你就是小水村的前任支书?” 张响回话:“就是我,我已经成平头老百姓了,他还这样欺负我,周书记,他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周援朝盯在他脸上,突然问:“你去农牧局找过赵局长?” 张响不明白周书记问这个干什么,嘴上嘟囔:“赵局也不管我们。” 第980章 大领导的安排谁敢不听 张响心里急,周书记问的意思咋不沾边? 没看见我在干什么,你堂堂大领导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抱起另 一筐子准备倒沙坑里,被周援朝伸手拦住:“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倒?过了秤交车上去。” 张响气哼哼:“周书记,车上不收了,装满了。” “那你开拖拉机交厂里去,你告诉小川老板,就说是我说的,把你的货收了,这不是瞎闹腾嘛。” “周书记,这可是你说的?” 周援朝明显不耐烦:“你自己去交吧。” 秦建文脖子上冒汗,小川老板要知道张响这么折腾两个领导,不知道怎么想。 张响你在找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周援朝看一眼秦建文,咳嗽一声:“过来!” 秦建文紧贴周书记,小心翼翼问:“周书记你还有什么交代?” “那小子不跟着来,让你开车送我,是不是他知道有这一出?” “啊?这个…我侄儿应该不知道……” 周援朝果然气哼哼:“他要不知道他不是你侄儿,送我回去!” 县委书记的车在乡府,周援朝高高兴兴来,被张响这么一闹,一脸扫兴要返回去,想吃个西红柿也不吃了。 车子里,秦建文赶紧认错:“周书记,我回去好好训他,这小子只有我训上还能听两句。” 周援朝突然问:“你凭什么训他?” 这让秦建文一脸惊讶,他不收人家货,人家闹事闹到了你跟前,你怎么问我凭什么训他? “周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既然是小川的安排,那就有他安排的道理,市委陆书记给我交代的很清楚,小川老板在土地上搞产业,我要尽心尽力配合他,万不可像李向前一样胡乱插手。” 周援朝之所以说这个意思,是因为秦建文是个大头兵干部,性子直,太隐晦的意思他听不懂。 这样一说,他应该能听明白。 秦建文应和一句:“周书记,我明白。” 其实秦建文不是十分明白,张响这事儿,周书记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是没说明白呀。 回到乡府,周书记坐着他的县委吉普车嗖溜一下走了,让秦建文觉得领导这会儿很奇怪。 还以为他等着看张响交货。 “说好的吃了晚饭再走的,咋说话不算数?” 秦建文使劲想周书记说的话,怎么感觉周书记支持小川这般折腾张响? 他觉得川子能明白周书记这一出是啥意思。 这小子给他开桑塔纳送领导,说趁早学着开,很快他就有小车了。 然后又交代了一句,小水村里张响要搞什么幺蛾子,第一时间告诉他。 周书记说的对,这小子知道张响要搞事儿。 电话赶紧打过去:“喂,川子,你干么呢,吃面条?你小子把我和周书记坑惨了,还什么意思?你心里知道张响要闹事对不对?” 秦建文吧嗒吧嗒一顿说。 张响搞的事儿让侄儿听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川子说他吃完面条马上过来。 秦建文挂了电话,骂一句:“他脑子有病,这不就是给领导难堪么?” 他是骂小水人张响有病。 不到半个小时,小川骑摩托车进了院子。 “三叔,我把你摩托车骑回来了。”秦川一脸乐呵。 “你小子不跟着去小水村是故意的,你没看周书记被张响难堪成啥了,这下可好,张响的货你不得不收。” “谁说我要收张响的货?看把他能的。” “小川,别闹了,周书记说了,他的货拉厂里交去,他不但摘一拖拉机,他还摘另一拖拉机,你敢不收?” 秦建文说的没错,就在此时,张响叫来小水村另一辆新买的拖拉机到地头,载满一兜,两辆拖拉机装满货往乡上厂子里拉。 周书记发话了,他姓秦的能不收? 小水村食品加工厂是小水村的集体企业,他再不收,张响决定去县委闹事。 这个情况秦书记脑子里呼呼一转也想到了。 他赶紧劝侄儿:“川子,不信你去看,他肯定拉着两拖拉机兜,周书记发话了,他们邻居敢帮他拉货了。” 小水村今年有了第二辆拖拉机,就是张响隔壁的邻居家买的。 “行,我过去看看。”秦川听三叔劝。 他开自己桑塔纳到厂里。 李平娃刚要回村里找表弟,把小水村的情况说一遍。 看川子过来了,赶紧上前将张响闹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行了平娃表哥,我都知道了,我没想到张响这么坏,我不收他的货,他就没办法处理了?他笨死呢么,拉去铜城给农贸市场发货,能发不掉?他非要把自己这条路也堵死。” 秦川给他留了一条路,他要是拉着一车兜货,跑两个半小时,到铜城农贸是市场发货,杜主任不可能不收,一听是小水村的货,肯定给高价。 杜主任肯定问小川兄弟,是不是你打发来的? 秦川已经做好了就是自己打发去的这个说法,让他把张响的货收了。 收拾张响的目的,是给其他人看明白,不听话就是他这个结果。 那两亩地里黄艳艳的东西烂掉坏掉,秦川还真于心不忍。 事情做过了,在大家眼里反而适得其反。 秦川想到了他会拦住周书记哭诉,说小川老板不收他的货,求周书记帮忙说个情。 周书记要说情,秦川能不听吗,就让他拉着货去铜城农贸市场交,这是给他指的一条明路。 没想到张响来那一手,让两个领导颜面扫地,周援朝一顿饭不吃跑了。 “李平娃,你给我听清楚,还是那个意思,只要是张响的货,一个都不收。” “可周书记说让他拉来交上,不能不收吧?”李平娃一脸胆怯。 “听我的还是听周书记的?周书记每天都去小水村地头不成?” 秦川这一句提醒,李平娃恍然大悟:“表弟你说的对,周书记不可能每天都去他家地头。” 两人正说着,两辆拖拉机开过来了。 张响开一辆,小水村他邻居石家小伙开一辆。 “表弟,你不用出面,我来堵他,你既然让我当厂长,那我就当。” “好!你要能堵住他俩你当厂长。”秦川转身进厂里办公间。 看都不想看张响一眼。 能进来大货车的两扇大铁门被李平娃拉一起关住,闩子一插,他站在门口。 叉着腿大喝一声:“停下停下。” 两辆拖拉机停在门口熄了火。 “李平娃,你干什么?周书记让我拉来交货的。”张响怒冲冲呵斥。 李平娃冷笑一声:“怎么拉来的怎么拉回去,一个都不收。” 张响没想到大坪李家人也这么横,捏紧拳头扑上来:“我捶死你个李家的你信不信?” 李平娃听到这话,主动把脑袋伸过去。 “来来,姓张的,你敢打我岳父,你当然也敢打我,你打不破我头你不是你妈生的。” 张响猛一下停着手,他立马想到他打完张响就被高局抓了,再判个半年劳教。 警察跟姓秦的是一伙的,还不把自己往死了折腾。 “哼,李家的,你巴不得我打你,你以为我会上当?” 李平娃捋一下袖子:“不敢打我是吧,不敢打我就把你的货拉回去,什么周书记秦书记让你拉来的,他们在哪儿,你叫出来我看看?” “你…你…李平娃你给我等着,你不让我交货我就堵在这里。” “行啊,那你就堵在这里。”李平娃说完话,走人的小门一关一锁,转身进了厂区。 跟在后面的石家邻居小伙催张响:“响叔,这不行啊,我回去摘一兜,明天早上还要交货呢。” 石家小伙这会儿一脸忧虑,既然人家还不收张响的货,自己帮他拉来,他是不是也不收自己的货了? 张响骂一句:“堵着门,明天早上大车进不来,看他收不收。” 石家小伙一口拒绝:“响叔,这不行,我下午还要摘一兜货明天早上交。” 开什么玩笑,让我的车堵在厂子门口,我脑子有病啊! 石家小伙摇起拖拉机,嘴里气哼哼:“表叔,要堵你堵去,我开回去倒你家院里了,我还要摘我家地里货,我可不跟着你瞎闹腾。” 石家小伙开着自己亲戚家拖拉机转身走了。 张响嘴里骂:“都他妈是怂狗!” 他开的拖拉机就堵在厂子门口,看秦老板你怎么着。 第981章 亲妹的事更要紧 厂子隔间办公房有玻璃窗,能看见大门外的情况。 “川子你看,石家那小子把拖拉机开走了,他还算聪明。”李平娃乐呵。 秦川心里踏实了。 即便跟张响很要好的石家邻居,这会看情况不对,赶紧远离张响。 “张响堵门,是不想让我的货车明天一早进厂子,他还不死心,还要跟我对着来?” 秦川对他彻底透心凉,小水村的第二个秦建民。 秦川转身出办公间,李平娃先劝一句:“,川子,你可不能先动手!” 李家表哥以为他冲出去要把张响捶一顿,他看表弟转身往厂子后面空地上的装载机跟前走,一拍大腿叫一声不好。 “张响,你还不快跑,他开装载机把你连人带货推壕沟里去。” 张响哼一声:“有本事他来推……” 话没说完,眼神里一抹惊恐,轰隆隆装载机震的地面颤抖,这玩意一动,张响看见心底就怕。 他想起装载机推小水村厂房,这小子真干的出来。 “哎哎,我走我走,我这就走!” 拖拉机赶紧摇起来,头一拧原路往回跑,装载机跟在后面追出去一截追不上拖拉机。 李平娃看明白了,即便把人家拖拉机推翻轧掉,三千块秦老板赔给小水村。 装载机不是开出来推翻拖拉机,是开回大坪村。 平整一万亩粮田工程要铺水管子,管子太重了,能把杨柳人抬的累死。 起重机还没搞来的情况下,这辆装载机开回村里,装载东西顶十几个人,得教会杨尕蛋开会这大家伙。 回到村里,机子停在村委门口,秦川从上面跳下来,问瞪眼睛张春:“想开了开去,电话好着吧,没欠费吧?” 上个月欠费,好多天打不进来。 村委这边的电话一欠费,自己家里的电话也欠费了,好多天没人发现。 怪不得兰城的产品商标没消息。 张春问“你给谁打电话?” 他的意思你咋不去你家里打,给外面哪个姑娘? 秦川从兜里掏电话本,翻两页找见铜城农贸市场杜进风电话号码,嚓嚓嚓几下拨过去。 给对方没好口气:“老杜,你死掉了吗,大半年不见人,欠我的钱你给我还够了没?” 对方气得想骂娘:“秦老板,我欠你的钱我早还清了,不信你去问李艳,你小子躲在村里不见人,还说我不去找你,什么人呢你。” 秦老板哈哈笑:“好了好了老杜,有事儿找你,如果有拖拉机去农贸市场交货,是黄色西红柿,是我们土高乡小水人的……” 话没说完,那边立马答应:“知道了秦总,我给他最好价,一斤一毛钱,跟你厂里收货一个价。” “什么最好价,你一个都别收,你要收一个,咱俩以后绝交。” “什么?秦老板你又跟谁闹腾呢?” “你管我跟谁闹腾,我再说一遍老杜,你要敢收一个,咱俩绝交。”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不整人心上不畅快是不是?听老哥一句劝,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冤家宜解不宜结…喂!喂喂?” 秦川啪一下挂了电话,从屋里出来。 这个老杜还想教育人。 张春围着装载机看来看去:“嘿嘿,好东西,好东西啊,咱大坪村了不得了。” “春叔,看有什么用,要会开,给你钥匙。” “哎,你不教我我怎么会开?” 张春的意思让川子教他开装载机。 秦川哪有时间,折腾了一下午,肚子饿了,吃晚饭的点儿,赶紧回家吃饭。 自家院子里热热闹闹,春婶、大嫂、玲妹、小花妹妹调红妹妹都在院子里玩儿。 秦川心底里要的就是这个热闹温馨,大门关住,一桌子饭菜围满一圈人,吃的热热闹闹。 等大嫂走了,春婶一家走了,秦川跟玲儿妹说些私心话。 当亲哥的口气问:“大头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呀,艳姐把乡镇上送货的结账业务交给我了,她就不用每个乡镇跑一趟。” 秦川眼睛一瞪:“结账的事儿不是王莎跑着么,怎么从艳姐手里交给你了?” “哥,莎莎姐也没必要跑出去,反正我跟着大头每天出车呢,账捋顺到了月底一结算就完了,莎莎姐忙你西红柿厂的事就行了。” 秦川跟亲妹聊会天,可不是聊各个乡镇送货业务的账务,那都是小事。 大事是她跟大头之间的事。 秦玲穿牛仔裤抹红嘴唇,当哥的能看不出来他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两人甜甜蜜蜜的黏在一块,有个亲哥已经忘了。 有些事儿憋在哥哥心里,不说堵着。 “玲儿,你听哥说,你年龄还小,说是十八岁了,其实虚岁十八,实际上过了今年十月你才十八岁,哥是这么想的,万一你怀孕了就是麻烦,咱晚两年考虑要小孩?” 秦玲本来想跟哥好好说会话,听哥说这个意思,突然脸一红起身进屋了,嘴里骂一句:“哥你真讨厌!” 她进屋里,穿一件衣服跑出去了,春婶和小花调红回家时把三个娃也抱走了,她过去接回来。 妹妹嘴里骂一句哥你真讨厌,蹲在屋里整理东西的周园园听进耳朵里。 “川子,玲儿干么骂你呀?” “我跟她说,她现在还小,不能跟张大头折腾的怀孕生孩子,她骂我多管闲事,这是闲事么,我是他亲哥,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让他们用上保护措施。我还没问,她跑掉了。” 周园园咯咯咯笑的捂着肚子。 “这有什么好笑的?要不你跟玲儿说?” 只有妹妹这种事让他感到不知道怎么处理。 周园园笑完了,也是抱怨:“你即便是亲哥,你也不能跟玲说这种意思呀,你别管了,我跟玲儿谈,主要是给保中说,他要保护好玲妹。” 秦川心里轻松下来:“就是嘛,这种事儿就不是我这种男人能处理过来的事儿。” 有媳妇处理身后这些麻烦,秦川觉得自己身心轻松一大截。 晚上搂一块贴一块也要有保护措施,千万不能再生三个出来。 周园园不在乎:“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养不活,他们生七个八个还不要了?” “瞎扯一面子去了,这事儿千万不敢大意。” 周园园趴在男人胸膛上,她认为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问自己男人。 “如果说大嫂再找一个人家,可生不了孩子,谁要她呀,这一扎真就生不了?” 秦川心里一紧,大嫂不敢考虑嫁人,是不是跟她扎掉了有关系,她以为她不能再生了。 “媳妇儿,你告诉大嫂,不要担心这一层,再做个小手术,照样生孩子,什么都不要担心。” “嗯嗯,我就说么,又不是把什么都割掉了对不对,我告诉大嫂,其实她什么都不懂!” “是么,你什么都懂?” “我当然懂,我一下子生了三个呢。” 什么都懂跟一下子生三个有毛关系。 不知道媳妇心里咋想的。 第982章 老张,心诚道歉,他会原谅你的 铜城市农贸市场交货口,张响的一车兜西红柿要交进去。 跑了两个半小时,他这一路想,大坪人的大棚蔬菜就是给农贸市场交的,只要说是大坪村的东西,这里肯定收货。 他被两个戴袖章蓝制服的市场监管员拦住了。 一个蓝制服皱眉问:“这是哪儿的货?” “土高乡大坪村的,瞧瞧,好东西啊,市场里没有吧?” 问话监管员拿起一个吃了一口,沙瓤酸甜,东西是好东西,可不能收。 不知道杜主任为什么特意安顿,有一辆拖拉机拉来的黄色柿子,如果说是土高乡小水村的,那就一个都别收。 可人家说是大坪村的货,收不收呢。 另一个监管员问:“你叫啥?” “我叫张响,我是大坪村秦总手下的人,是秦总让我拉来交货的,我是他表叔。” 这让两个监管员更纳闷,这跟昨天老杜安排的意思不一样啊。 “我在这儿盯着,你回去问问杜主任怎么办!”一个监管员跟另一个监管员小声嘀咕一句。 “等着,我去问问我们领导。” 这让张响很烦,怎么回事,农贸市场难道不是收农产品的市场么,还要问他们领导? 过了七八分钟,杜进风和手底下的监管员一块出来了。 老杜看一眼小水人张响,嘴角 一斜语气是嘲讽:“我说老乡,你明明是小水人,干么说是大坪人?” 张响脸拉着:“小水村和大坪村都是土高乡的,有关系么?” “你脾气还大的很,怪不得秦总特意安顿不收你的货,哪儿拉来的原路哪儿拉回去。” 张响脑袋一嗡,还以为这一车顺利交完,收了钱走人,明天还能拉来一车。 真没想到拉到市里的农贸市场上,人家都不要这批货。 张响明白了,肯定是秦老板安排好的事儿。 这时候他才明白,那小子在外面被人叫秦总是什么意思。 凡是叫他秦总的人都听他话。 惹了他们嘴里的秦总,货不管有多好,拉到铜城来都卖不掉,拉到兰城去都卖不掉。 从来没有过的一抹恐慌从小水人脚底蔓延上来。 他虽然被高局抓走,劳教了半年,但从心底里他对秦家叔侄俩一直都是嫉妒愤恨。 这种恐慌心思还是第一次出现。 心里一慌,他身上散了架一样难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杜主任 ,真交不了么,我跑了两个半小时啊!” “真交不了,拉回去吧!”杜进风看他一眼,这话有点说不出口,可实在不想惹翻秦家那小子。 张响想了一下,祈求下话没了脾气。 “杜主任,我知道是秦老板给你说的不要收我货,我种着两亩,我拉到别的地方换粮食换米面,一天也换不了这一车啊。” 杜进风看眼前的张响,看上去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样子,真不知道小川老板怎么跟他搞臭掉了,能有多大仇多大怨? “老乡,你说的对,是他特意安排的,那小子折腾人开了能把人折腾死,不过你道个歉认个错,心底真服他,老老实实跟他走,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张响嘴唇一动,没说话,半天问一句:“真的?” “可不真的?你跟他只要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他就不会对你不死不休,他是等你一个低头认错的态度。” “我给他认过错呀,他不接受。” “你认过错了?不会吧?”杜进风不信。 秦总是什么人,大家坐一起研究来讨论去,老杜觉得对他已经很理解。 小水村的张支书跟秦总有什么仇怨,杜进风特意问了李学义,他觉得没那么严重。 张响想起来,他开装载机推厂房的时候,他大声喊着道歉的话,是自己心里不诚,被他看出来了? 没想到杜进风也是这个意思。 “老乡,那就是你虚情假意心不诚,你赶紧带上礼物去真诚道歉,否则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给小川老板真诚道歉,我一定真诚。” 张响脸上的神情让杜进风心里不忍,他随手抓起一个柿子咬一口,神情一愣,这味道太好了。 “你们小水村的货都是这个味儿?” “可不都是这个味儿,都往秦老板的厂里拉,很赚钱的,去年的产品都拉进了军区。”张响嘴上解释,心里盼着杜主任收了这兜货。 “领导,求求你了,收了吧,我跑了两个半小时来交货,我就想着你肯定会收下。” 杜进风心里骂秦总,你也太心硬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要,你让人家倒了不成。 “这一兜有多少斤?” 张响心里大喜,杜主任这么问,是想收掉。 赶紧回话:“两千斤呢,太软的都烂掉了,这一车都是挑出来的。” 昨天拉着两车去厂里交货,一个都没交掉。 两车里挑拣成一车,天刚亮出发,快十点了才到铜城市农贸市场。 张响抹一把额头上汗。 “老张,这一兜货我收了,就给你一毛钱,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张响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领导,别说一毛,五分都行呢,我不能拉回去全烂掉。” “哪能烂掉,你拉到街上转一圈,说卖也就卖掉了。” 张响讪笑:“乡下来的人,没手续被警察抓起来。” 杜主任有另一个想法。 “老张,你回去后别说是给我交货,这是咱俩的生意,你每天拉来这一兜,悄悄给我交,能听明白?” 张响一口答应:“肯定明白,我给谁都不说。” 一车兜两百块。 张响拿了这笔钱,感觉太不容易了,可小水村其他人家在地头装货,轻轻松松也是一斤一毛钱。 张响身心俱疲,这一圈绕的人吃力死了。 “老张,你要清楚,我是看在秦总的面子上才收你的货,他非要咬住你不放,跟我翻脸,那没得说,你的货你五分钱我也不敢收。” 张响身心吃力,手里捏着两百块,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绷紧起来。 “领导,你跟秦总熟,你教教我,我怎么做他才不计较我?” 杜进风叹气。 “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嘛,你要心诚,你要真心服他,带上重礼去道歉,话说好听些,你跟他没有杀父之仇,没有夺妻之恨,去道歉,请他喝酒,会没事的。” 张响嘴里嘟囔:“我怕他把我赶出来。” “不会的,你想想你跟他好的时候,他多尊重你,你是小水村支书,你想想你怎么惹的他,你心里就明白怎么做了。” 张响使劲想他跟秦家叔侄俩相好的时候,喝茅台吃羊腿,嘻嘻哈哈笑闹,那样的日子真没有了么? “领导,你这儿有那个酒么,秦老板喜欢喝的。” “有,你要一箱?” 张响拖拉机兜里不但有了一箱好酒,还给秦老板三个娃买了玩具,还给周园园买了一双鞋,再想想,她还有个亲妹,买了一条牛仔裤。 能不能穿另说。 他给自己家都没这么买过东西。 开拖拉机两个小时返回,不是回小水村,是去大坪村秦川家。 杜进风看小水人走了,摇摇头骂一句:“秦家这小子得理不饶人,这种脾气不好。” 小水村的支书张响在秦总手里出了事,怎么个情况,杜进风从李学义嘴里和张大头嘴里了解的一清二楚。 那小子一出手给别人借五十万,小水人的两亩柿子不收,两亩地最多卖个两千多块,他到底计较什么? 杜进风决定跟秦总将这事再沟通一下。 目的是让张响每天拉两千斤货来农贸市场交。 “这小子要跟我翻脸就是个麻烦。” 嘴上这么说,老杜将桌子上的座机拨了出去。 第983章 从这儿开始,咱俩的恩怨翻篇 “喂?哪位?”周园园很有礼貌的给对方打招呼。 “是园园弟妹吧?我是铜城市农贸市场的杜进风,秦总在不在家?”电话那头也很有礼貌,是找自家男人的。 这让周园园稍稍有些失望。 电话铃一响,她希望是找她说话的人,喂,我找周园园,听到这个意思,小媳妇能高兴的跳起来。 每次都是找“秦总”,或者“秦老板”。 “杜老板呀,他在稻子地里拔草呢,等一下我给你去叫。”周园园准备挂了座机出去叫人。 娃爸去稻子地非要抱着三宝,哪是去拔草,是去玩儿。 “好,他回来一定给我回过来。”杜进风特意安顿一句。 两亩稻子地边,秦川用脸盆捉了几只很奇怪的家伙,红颜色带扇子壳带尾巴,游过来游过去,不是鱼也不是蝌蚪。 “媳妇,你急慌慌跑过来干什么?” “铜城市的杜主任找你说话,好像很要紧,你赶紧回家回给他。” “老杜找我?肯定是张响去铜城市找他交柿子去了。” 秦川心底里有一个意思别人不知道,小水人去农贸市场交货,老杜给个合适价收掉不就完了。 昨天下午那会儿给老杜安顿了,小水人拉柿子去交,他最好一个都别收。 其实老杜压根不知道,秦总说的不是心里话。 人家开个拖拉机远夯夯两个多小时拉下去,他真不收,他不是秦总喜欢的杜主任,秦川就对他很失望。 电话拨过去,秦川主动问:“老杜,什么事儿?” “你媳妇说你忙着拔稻子地里的草?” “没有拔草,是捉虫子 玩儿,没见过的虫子,漂亮的很,要不你过来看看?” “哎哎,秦总,我给你打电话说正经事儿呢,什么漂亮虫子,别打哈哈!” 秦总不想多说话的口气:“说,我很忙。” “那个…你说的对,小水人张响交货来了,你放心我没收,我能不听你话么,他拉到街上转着卖去了,应该就卖完了。” 秦川心里骂,你 个死老杜,你咋那么听我话,一斤五分钱收,一毛钱卖,你赚一笔不会? 嘴上很冷:“老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秦总,老哥们知道你什么脾气,是他跟你作对,他心里不服,你才整他的对不对?” “跟你有关系么?”秦川嘴上依然很冷,其实心里乐呵。 老杜这是劝他跟张响和好,他是第一个主动劝过来的人。 “秦总,我跟你说,老张真后悔了,真服了,他说他要真心给你道歉,他刚从这儿走开,拿了一箱茅台酒,你就别咬着不放了,你的目的是让大家服你,让大家听你话,老张真听你话,真服你,这就够了么,你还不饶他,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你是做 大事挣大钱的人,我说的对吧兄弟?” 他的兄弟半天没说话。 “喂?秦总!” “听着呢,你继续说。” “听着就好,他肯定去你家给你道歉,你就放过他吧,我比你大十几岁,我就当你一回哥劝劝你。” “行了,知道了,没别的事儿我挂了。”秦总听上去依旧气呼呼。 “喂喂,先别挂,秦总,小水村的这款柿子每天给我供两千斤,四千斤也行,我出一毛钱。” “杜主任,张响的货你真没收?” “是他拉出去自己卖掉的。” “挂了!”秦川挂了座机,嘴角一抹笑。 他想要张响的货,提前打个招呼,干么不直接说? 对面的杜进风骂一句“什么臭脾气”,这边的人没听见。 杜进风说,张响提了一箱茅台酒来大坪村给他道歉,是真服了秦总。 背叛自己一次的人不可能再用了,说的是领导跟下属之间的关系。 自己不是张响的领导,无所谓用他不用他。 张林是三叔底下的好干部,秦川这两天想,在这件事上,不能让张林心里再吃力了。 中午饭刚熟,外面拖拉机响,秦川知道张响来了。 他一个手提着一箱好酒。 另一个手抱着乱七八糟一堆东西,一脸热汗,看上去很紧张。 “小川老板,我给你真心道歉,我是真服你了。” 秦川看他身后,嘴角一笑:“你一个人来的?” 秦川这半天想,他有可能去乡上,要么把三叔拉上,要么把张林拉上,要么把三叔和张林一块拉上。 他一个人不好意思来。 这年头,让农村大男子主义的张响道个歉说个对不起,那是比登天还难。 可他一个人来了。 “一兜货给杜主任交了?” “交了,小川老板……” “一毛钱交的?”秦川继续问。 “是一毛钱交的。”张响毫不犹豫回答。 秦川嘴一斜笑得怪怪的。 张响猛一下想起杜主任说的话,千万不能说把货交给我了。 “不是,秦老板…我……” “交就交了,饭刚熟,进来陪我一块吃?” 张响怀里的东西在门台上放了一地,玩具、牛仔裤,红头巾手套。 “你给我买这些东西干什么?”秦川实在忍不住笑着问。 “我怕你说我心不诚,想着给你家每人买个礼物。” 张响心里的难为劲儿是额头上的汗,使劲擦一把。 “陪我一块吃饭。”秦川拉过一把凳子给他坐桌子边。 去两个半小时,来两个半小时,他是天没亮就出发的。 “秦老板,我是真心来给你道歉的。”张响又说了一句。 周园园感觉情况很不正常,张叔跟自家男人怎么回事,其实她知道的不多。 “张叔,坐下吃饭呀,你咋了你跟川子道歉?” 秦川咳嗽一声,提醒张响,咱俩的事儿你最好别跟媳妇乱说,让你吃饭你就吃饭。 “媳妇,酒盅拿来!” 周园园推辞一句:“张叔开着拖拉机呢。” “没事,我跟张叔喝两盅。” 其实秦川心里是一抹惊喜,他以为张响要做大坪村的秦建民秦卫军。 他没顺着这两个人的路子走,就这一点,这就够意思了。 还有一个情景在领头人心里想,铜城市农贸市场不收他的货,他开着拖拉机去景宁县委,一车货倒在县委院里。 在周书记眼前,他敢将一筐柿子倒进沙坑里,他就敢将一兜货倒在县委门口。 他这样干,他就是第二个秦建民。 “张响叔,小辈敬你一盅。”秦川嘴上乐呵。 这一幕在小辈心里天天盼着,他以为在张响身上不可能实现了。 “秦老板,瞧你这话说的,我想了一路,杜主任说的对,我跟你没有杀父之仇,没有夺妻之恨,你不会把我死弄的,从这儿开始,我老老实实跟着你干。” “来响叔,我们喝第二盅。” “秦老板,这盅我敬你,咱这儿出了一个秦老板,开工厂搞企业带大家致富,我是真服你。” 张响敬酒,一口喝完。 周园园提醒一句:“川子,张叔开拖拉机呢。” “没事,我叫人开车送张叔。” 秦川又端一盅,“来,张叔,小辈再敬你一盅!” “不不,小川老板,不敢让你敬我,不敢!”张响又喝一盅。 酒喝完饭吃完,秦川站起身拨个座机出去:“喂,三叔,吃完饭把我车子开下来。” 这几天车子让三叔开来开去,开熟了给他搞一辆。 周援朝不会计较乡府秦建文开一辆桑塔纳轿车。 第984章 川子,好兄弟呀 不到半个小时,秦建文从外面进来。 他看见张响一脸吃惊。 “川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响叔喝酒呢,他开拖拉机开不成了,你开我小车送他回去。” 张响站起身,口气客客气气。 “秦书记,我给小川老板道歉来了,我还要去给你道歉,本来马上就去的。” 秦川叫秦建文下来,就是想看张响有多真心,他如果站起身给三叔道歉,张响这事儿就翻篇。 秦建文脸上一抹复杂。 张家这个二百五在周书记跟前搞那一出,在秦建文心里还没过去。 大头兵直性子上来了:“张响,不是我说你,你还给我和周书记来那一手,有用么,周书记真要帮你,那会儿在厂子门口等你了。” “行了三叔,张响叔这事儿从这儿翻篇了,再不要计较了。” 小辈是训三叔的口气。 秦建文心里骂,你小子这是哪一出,你不是要跟他死磕到底么? “三叔,我林哥这两天怎么样?” 侄儿突然这样问,秦建文猛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川子?” 侄儿皱着眉看他一眼。 秦建文猛一下又恍然大悟:“哦,张林啊,好着呢,今儿好的很,你小子……” 跟张响和好,是让张林心里爽快,根本目的是为了自己当好秦书记,秦建文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这个弯弯绕都能想明白。 “三叔,开我车送响叔回去,他今天跑累了,喝了酒不敢开拖拉机。” 秦建文嘴上一笑:“川子,叔听你的,我送张响回去。” 秦川心里高兴,是因为自己什么心思三叔知道了。 跟三叔越来越默契,这才是让侄儿最高兴的事。 秦建文开侄儿桑塔纳离开。 一个小时后,摩托车又在门口响,张林一声大喊:“小川!” 大宝二宝刚从外面回来,拿着张响送的玩具枪突突突,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当爸的陪着他们玩的正开心,听见张林在大门口喊话。 “大门没闩,进来!” 张林一步跨进来,离他最近的二宝抱起来举个高高,再抱怀里在脸蛋上咬了一口,看上去他是娃爸。 大宝学会了妈妈的一句话:“讨厌!” 娃咬字不清,张林没听清楚。 “川子,好兄弟啊!” 小干部扑上来双臂打开抱住秦川,一个满怀拥抱,看在其他人眼里,他今儿这个样子有些精神不正常。 “放开,我又不是女的,你在我家抱我干么。” “兄弟,哥谢谢你,我就说嘛,我不会跟错人,我以为这一刻我等不来了,没戏了。” 小干部长出一口气,很多天里,心里的这股闷气终于吐出来了。 “我三叔拉着你三叔先去找你了?” “对,先去找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太高兴了,没人理解我这段时间有多苦闷,我就不明白了,你三叔和我三叔咋就不一样呢,现在好了,他俩一样了。” 秦川觉得张林瞎扯,这哪儿跟哪儿。 但张林心里苦闷,那抹吃力劲儿小川兄弟真理解,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三叔叫来开车子送张响。 “我三叔刚才说了,他的货先不给厂子里交,他答应了铜城市农贸市场,每天交两千斤,两亩地里一天也就摘两千斤,能摘过来的,不怕有烂掉的。” “嗯,那就让他拉去交,开拖拉机来去一趟是不是太吃力了?” 张林立马摇头:“一点都不吃力,小川,这个苦他要吃,跟你和好太不容易了,他要珍惜呀,我这就把拖拉机给他开回去,今天下午摘柿子,明天一早交货,想想你刚开始是怎么交货的?” 张林听自己三叔说完跟小川和好的事儿,兴奋过度,秦建文的摩托车骑过来,换小水村的拖拉机。 这会儿就要开回张响家地头,摘一兜明天交货。 他又把三宝抱起来叭叭亲了两口:“三宝,你长大了就知道你爸爸有多了不起了。” “行了行了,既然要用拖拉机,赶紧开走,别耽误你三叔明天一早交货。” 张林转过脸,说的是真心话:“小川,我真理解李学义跟你死心塌地是什么心情。” 这话要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李学义是女娃。 “行了,大男人家婆婆妈妈的。” 张林要出门,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儿。 “川子,我跟王露露十月一号结婚,我跟谁都没说呢,先给你说。” 秦川吓一跳:“真的假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也好意思下口?” “秦书记的安排我俩能不听么,嘿嘿,走了兄弟,晚上再来跟你喝酒。” “别来了,我不喝!” 拖拉机响声开远了。 秦川站在大门口定定想了半天,周园园从远处过来,喊了他一声都没喊过神。 “你想啥呢想魔怔掉了?”周园园已经站在跟前。 媳妇拽怀里吧唧一口:“你老公我今儿高兴,咱做啥好吃的?” “包饺子啊,这是大嫂给我剁的馅,韭菜肉末,可好的秋天韭菜,大嫂说她今年大棚里栽韭菜,去年咱两百亩大棚一个韭菜棚都没有,价格是不是也很好?” 小媳妇一语提醒迷糊人。 今天两百个大棚栽韭菜,是不是比种其它菜好。 去年腊月正月,市场没有韭菜卖,就是因为十里铺人的大棚里都种其它蔬菜,卖发了,他们以为今年种那几样菜还能发。 提前一个月就得进韭菜籽,大田里种出来,再挖韭菜根移栽,从第一年腊月到第二年三月底,韭菜价格最好。 很多年以后,城里人习惯了一年四季有韭菜吃,可他们似乎忘了,这几年的冬天压根就没有这一茬新鲜。 “媳妇,就这么定了,咱今年一百个大棚种韭菜,现在就着手准备。” “难道不是种青椒和黄瓜么?”周园园很疑惑。 外面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小两口站在案板边包韭菜肉沫饺子。 “川,大嫂今晚就搬过去了,我帮她拿了一些东西,王莎和李漫也帮她拿东西,她住在501,他让王莎搬上去,王莎说哪能搬来搬去。” 周园园咕咕叨叨说大嫂这两天搬家的事。 其实她想说咱这一家也搬过去。 秦川纳闷,外面的床还没拉来呢,罗小毛搬进去怎么住,她是这么等不急要离开老院么? “大嫂在地上铺了稻草席,铺了褥子在上面睡,我说你等两天,外面的床就拉进来了,她说她等不急。” 这些话听在小川耳朵里,心里一抹沉重。 吃完了饺子,天一黑哄三个宝早早睡下,秦川说他去大嫂的502看看。 周园园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 “101是王莎李漫,她俩陪我上去。” 走到南面楼房住区,头一抬看见502亮着灯,101也亮着灯。 大坪村的楼房住区,领头人两年时间里搞出来的大坪村特色产业。 第一家住进去的是王莎李漫路晶,第二家是罗小毛母女。 第985章 大嫂你搬新房,你住的最高 住楼房有个不好情况,邻居们不能想进就进去。 农家大院就不一样,一天到晚多半时间开着门,串门人想进就进去了。 小水村张响给秦老板道歉,要秦老板带他一块做事,还有一个原因,他不这样做,他在小水农村生活不下去。 左邻右舍都跟着大坪秦老板,就他特立独行,大家就不跟他交往了。 在农村生活,一个村子的人不跟你交往,邻居们不理你,走在村道上没人给你打招呼,没人脚一抬去你家串门,这是很可怕的事。 你根本生活不下去。 城里人住楼房,楼上楼下邻居,很多年过去相互不知道叫啥,这种情况让农村人百思不得其解。 脑子里想着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况,秦川进楼房住区,不可能一抬脚就能进谁家。 敲101房门。 开门的是王莎,单身姑娘一脸惊喜:“川哥?你今儿咋有时间来我们房子?” “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 “少来,我们搬过来都快一个月了,不见你来看我们。” “王莎,你有男朋友了你们住一起了,我就经常过来,后面502那几个男司机有没有你看上的?” 王莎一个人,川哥赶紧问这个意思。 “别瞎操心我,你来干么?” “漫漫和晶晶呢?”秦川问,不见其她两个姑娘在屋里。 “张小亮带着她俩去水库边浪漫去了,你来不是专门看我的吧,是看楼上大嫂的吧?”王莎一脸质疑川哥。 姑娘也有一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心态。 说不定川哥暗中注意这儿,发现这会儿她俩不在,专门找莎莎妹子来了。 真要这样,王莎偷偷乐的同时,把川哥一脚踹出去,你没老婆么? 王莎准备好了把川哥一脚踹出去。 川哥有些不好意思王莎说他主要看大嫂:“说什么呢,我既来看你,也来看大嫂,走,陪我一块上去。” 王莎心底里一抹失望,装什么一本正经。 猛一下恍然明白,原来川哥好大嫂那一口。 姑娘家嘟一下嘴:“就知道你是来看大嫂的,也怪啊,她为什么非要搬到顶层?抱着个孩子上上下下的多不方便,一楼多好,离我们近,我随便手一伸就给他看娃了嘛!” 今儿白天,罗小毛搬东西,先把两个孩子放王莎跟前,她上下跑几趟,姑娘们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住一楼。 莎莎姑娘跟在川哥身后上五楼,嘴里还很疑惑:“床都没拉来呢,她铺稻草帘睡觉,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急。” 还没敲门,502房门推开,罗小毛一脸惊喜:“小川?” 王莎接话:“川哥专门来看你呀,非要把我叫上。” “进来说话,刚收拾好,可亮堂了。” 罗小毛心里的激动掩饰不住,说话声音里马上听出来。 她终于搬进了一个新家,高高在上,门一关跟外面一些世界隔绝。 秦川挨个卧室转一圈,最小的卧室里铺了稻草帘铺了被褥,今晚就能睡觉了。 另两个卧室放了一堆杂物,厨房里锅灶碗碟摆了一案台。 王莎悄悄问:“大嫂,卫生间你慢慢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罗小毛很坚决的口气:“不习惯也得习惯,冲水的时候很吓人。” 卫生间在屋里,农村人很不习惯。 别说罗小毛不习惯,王莎她们三个城里人也不习惯,她们三个住一楼,能去外面旱厕上就去外面旱厕。 这才是住楼的最难受过程。 就这一出,秦川看出来了,大坪村里大部分人不想搬进来住。 罗小毛居然说她能习惯。 她刚住进来,就能习惯在屋里卫生间上厕所,这让秦川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一个解释,她一分钟也不想在那个平房院里住了。 只要让她从那个院里搬出来,在她心里住地窝子都行。 “暂时能睡觉能做饭,从明天开始家具一样一样会拉进来的,大嫂,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秦川对大嫂在这间生活,满是鼓励,满眼关心。 罗小毛眼神里有一抹期盼,明显有话要跟小川说,王莎在跟前,她不方便说的意思。 “小川,这会不方便。” “王莎,你先回去,我跟大嫂有些话要聊,你不方便听。”秦川直接不要王莎在这儿了。 这种意思让王莎很气愤,那你干么把我带上来? “川哥,不好吧,小芽还在跟前呢,他什么都懂的。” “你瞎想什么,你先下去。”秦川瞪眼,怎么感觉这姑娘心态不对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心里装着狗屎,她看眼前就有狗屎。 王莎脑子里想,她出去后,川哥跟大嫂来个不明不白,被小芽看见影象真不好。 王莎转身出门,房门关上,从门洞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嘴里骂:“什么意思,既然不要我搅你俩,干嘛让我跟着,我就知道你这德行!” 王莎决定了,只要小芽说个她妈妈跟她三叔拉拉扯扯,立马翻脸不认他是老大。 她下楼梯的时候刚好碰见李漫往上走。 “莎莎姐,我就知道你跑五楼跟大嫂说话去了,我上去找你呢?” 王莎气哼哼:“别去,回咱屋!” “莎莎姐你咋了?”李漫一脸不解。 “嘘,屋里是川哥跟大嫂说话呢,谁知道他俩门一关在里面干什么,把我赶出来不让我打扰。” 李漫一脸惊讶,莎莎姐竟然这样想川哥。 “你瞎说什么,川哥跟大嫂说的话不想让你听见已,你怎么想的乱七八糟的?” 王莎还是不服气:“什么不让我听见,切!她就喜欢跟村里小媳妇说话,不信你等着看,隔一段时间去找张梅说话,去找文巧说话,他就好这一口。” 李漫觉得莎莎姐这段时间脑子怪怪的,尽想乱七八糟的事。 让她一块去水库边散心,她不去,她说张小亮跟路晶说悄悄话谈恋爱,咱俩跟着蹭什么热闹。 说的人家路晶可不好意思,人家本来想跟张小亮去的,莎莎姐这么一嚷嚷她不敢去了,李漫只好陪着他俩一块出去。 走着走着,李漫悄悄跑回来了。 王莎嘲笑她:“哟,你还知道跑回来?算你聪明。” 两人回自家屋,房门啪一块,姓秦的你再别进来。 李漫说这半天想的一个意思:“莎莎姐,路晶和张小亮真要成了,川哥是不是要给他俩另分一套房子?” “这还用问?川哥跟我说过,三万块钱咱慢慢交,先住着就行。” 两个姑娘咕咕哒哒说房款后面慢慢交,要交多长时间才能交清的时候,楼上502的罗小毛终于说出心里一个意思。 这个意思,除了小川兄弟,她不会给任何第二个人说。 “川子,我住在顶楼,他就不会缠我了吧?” 罗小毛说的他是秦卫军。 秦川心里一拧,咬咬后槽牙:“大嫂你放心,他不会上这么高的楼。” 罗小毛使劲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川子,每天晚上,我看他站在院子里进了上房屋,一声不吭到天亮,我实在受不了,我不得不搬出来。” “我知道,大嫂,你搬到这儿住,你就安心了,你不会再看到他的。” 罗小毛点头,眼神里深深看一眼兄弟。 “大嫂,我走了,你哄两个孩子好好睡觉,这是五层,很高很安全,再说了,一层还有王莎李漫她们,你什么都别怕。” 安顿完这个意思,秦川从屋里出来,一步一步慢慢下楼梯。 跟大嫂之间说的这种话,如果被王莎听见,估计她晚上也睡不着觉了。 脚步慢慢着地,101房里姑娘听不见川哥下楼出去了。 前面一道手电筒光,听见货车司机张小亮呵呵笑,是安慰路晶:“你放心好了,川哥知道了也没事。” 川哥赶紧躲进隔壁单元里,一声不吭。 听见张小亮说:“早点睡,明天一早一块去厂里。” “嗯,你也早点睡,你一个人怕不怕?”路晶悄悄问。 “怕呢,你跟我一块睡?”小伙子也是悄悄的意思。 “想的美!”路晶噔噔噔跑进楼道,敲门声,喊莎莎姐声,路姑娘心里很紧张又很兴奋,川哥能听不出来? 这是大坪村里的一抹美好。 门一开,她被王莎李漫一把拽进去,老实交代,亲嘴了没?他个张小亮要不老实,咱给川哥说一声,让高局把他抓起来劳教去。 张小亮小跑回后面楼上的502,他是安排进小水村拉柿子的司机,早上拉两车下午拉两车,晚上睡在502,今晚一个人。 他不寂寞,他心里装着了一个人,他俩从这儿开始要在大坪村扎根落脚。 他们的川哥想着他俩的美好回自己家里。 第986章 推了大嫂家房子,种两棵桃树 周园园赶紧问:“大嫂怎么样?” “挺好的,吃好睡好心情好,就没事儿了。” “嗯,我早感觉出来了,大嫂住在那个院里不合适,春叔还说请乌兰山庙上佬家安顿一下大嫂家屋。” “春叔瞎安排,现在没事了。” 秦川不知道,罗小毛搬出来住楼房,最开始是周园园给她提出来的。 要不然,罗小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躺在被窝里,搂着老婆贴上去,周园园立马感觉自己男人还有另一层心事,他搂着贴着的兴致不高。 悄悄问:“你是担心大嫂住楼房吗?” “媳妇儿,所有的阴暗都是大嫂背着,我今晚得帮她。” 周园园满脸疑惑,听不懂自己男人说什么,你还要出去么? 小媳妇的手主动伸下去小心捏住,男人的手拽过来捂住胸口。 “川子,大嫂会好好的,她不是已经搬过去了么。” “就是……” 周园园再没说话,感受到男人身子躬成一团,眼睛闭住,这一晚再什么都不想一夜到天亮。 今晚一夜睡到天亮没那么容易。 暗夜沉沉,悄无声息,秦川知道自己站在大嫂大哥家院里了。 “大嫂,你不在家,我可以进来了。” 白天不能进来,怕别人看见了给大嫂说闲话。 晚上不能进来,秦川想着没必要多此一举。 没想到大嫂说她每天晚上看见那个背影,默默的进来不吭声,他要把人这个院里的妇人疯掉。 今晚,大嫂和小芽小娣都搬走了,从今晚开始,他们母子三个再不回来。 大嫂说,她每天晚上都是心惊胆战熬见到天亮,早上一醒来,她先去小川家接大宝二宝。 看着川弟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她心里才能安稳下去。 大嫂睡在耳房,门从里面落了闩,谁也进不去,她躺在炕上眼睛一闭,看见秦卫军的背影进了上房,一晚上再没出来。 今晚,秦川站在了院子里,耳房里大嫂不在,小芽小娣不在。 就在此刻,他们一家三口睡着在楼房住区一号楼502。 上房门紧锁。 “川子,这是我家,你不该进来!”身后的秦卫军身影幽幽怨怨,似有若无。 秦川转过脸:“大哥,你真是死都不悔改的人,你这种人不会有来世,不会再有你的世界。” “川子,我只想看着我老婆孩子,你管不着。” “你老婆孩子搬走了,有本事你去看着?” 秦卫军语气万般沮丧:“川子,那是你建的楼房,是你的世界,你不该让我老婆孩子搬进去。” “秦卫军,你到底要怎样?” “这个院子是我家,我就想看着我的老婆孩子。” “你他妈的……”秦川嘴里骂。 死不悔改的人,说什么都没用。 秦川转过身,坐在门台上,从兜里掏烟盒,自己抽一根,看大哥从身边过去,进了上房。 “大哥你过来,坐这儿陪我抽一根烟。” 秦卫军又从上房出来,坐在兄弟跟前,接过一个烟,说一句:“川子,我知道你怎么想。” “我知道你知道我怎么想,今晚是你能在这儿待着的最后一晚,有什么话要跟说,那就好好说。” 半天过去,秦卫军手里的这根烟还没抽不完。 “你说不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三弟,这里是我的地盘。” “大哥你错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的世界。” 秦卫军又不说话,坐在门台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地上散了一地的烟头。 “川子,我争不过你,我走了,你照顾好他们。” “你早该走了。” 秦川看着他的身影从这个院子里往外走,出大门的时候,一抹身影稀薄的再看不见。 咬咬牙,秦川又嘀咕一句:“大哥,你早就该离开。” 猛一下惊醒,天色微亮,自己的一个手还在媳妇胸上搭着,软绵绵温暖。 悄悄起身,下炕走出门外。 特大号装载机在南面新平安院空地上,要走过去一截。 这几天,张春和杨尕蛋学装载机学的乱七八糟,没有一个正经师傅教他俩,很费劲的。 一天一天摸索下来,推倒一院房子这种事儿还是没问题。 推掉大嫂家一院土木房子,这一大早的太突兀,秦川觉得还是不麻烦别人。 轰隆隆一阵响,装载机从空地上开出去,在罗小毛一家三口住的院子前停下,装载机头张着大口,正对两扇破旧木制大门。 秦川眼光斜处看见张春撒丫子往这边跑。 他家离罗小毛家院子不远,他躺在炕上,装载机的轰隆隆声把他惊醒,杨尕蛋不敢一个人开,谁敢开装载机? 张春看见机房里是侄儿秦川。 秦川要推掉大嫂家这一院房,既然春叔看见了,既然让他当一村之长,好歹给人家说一声。 “春叔,我大嫂和孩子们搬走了,这院子留着没用,我推掉它,留出来这片空地栽几棵桃树。” 张春听不清机房里侄儿说什么,抓住把手一用力,也钻进了机房。 装载机机房刚好坐两个人。 “川子,你别告诉我你要推掉你大嫂的家。”张春满脸不理解。 “春叔,这里已经不是我大嫂的家,她昨晚就搬进楼房里了,这处院子今天一早就要推掉,明天栽两棵桃树。” 张春呼呼喘气,不管怎么样,实在接受不了装载机一大早推罗小毛家院子。 “川子,有啥事咱好好商量,你别猛突突搞这一出吓人好不好?” “春叔,我听你跟我大嫂说,你要帮她请乌兰山庙上的神佬,给我大嫂安顿屋?” 张春赶紧 承认他有这个意思:“这话我说过,要不然你大嫂过不下去,可你也不能推了这个院子呀!” 张春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这小子不是犯病,推掉这处院子是为了让他大嫂过的更好。 村道里陆陆续续过来人,围在了装载机跟前。 “川子,你这是干么呢?” “你要推掉你大嫂家院子么?你这是整的哪一出?” 张春更急:“川子你瞧,大家都劝你呢,你大嫂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推掉她的老院?” 罗小毛一家三口搬进了楼房502,现在,这处院子是她家老院。 秦川朝南面楼房住区看一眼,从502阳台窗户上看这边,装载机对着她的老院大门,看得清清楚楚。 “张村长,我大嫂在楼顶看着呢,她盼着我推了这处院子,她要不同意,她跑下来挡我来了。” 张春也往楼房住区看了一眼,他没感觉到阳台窗户上有罗小毛眼睛看过来。 “川子,真要推掉啊,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搬出来?你再问问你大嫂。” “我昨天问的很清楚,该搬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坐好了春叔,我要干了。” 下面人挥着胳膊,叽叽哇哇吵闹,秦川什么都听不见。 机子轰响,烟囱上冒一股黑烟,周围人急慌慌闪身躲开。 一挖勺机下去,大门塌掉了,再一挖勺机下去,半个院墙推倒。 机子开进去,左右一挥,上房塌成了一堆,耳房塌成了一堆。 秦卫红从他家院里跑出来,吓得腿肚子发软,他大哥他亲爸的遗像都在上房屋的先人桌子上。 他转身往大嫂家楼房跑,他昨晚帮大嫂搬东西搬了好几趟,跑进楼道爬上五楼,哐哐敲门。 “大嫂,老三一大早把你家老院拆掉了,几下就推平掉了,你还不去看?” 秦卫红眼前,大嫂眼里泪哗哗,可脸上有一抹笑。 “卫红,是我昨晚让川子拆的,拆的好,我再不住。” “大嫂?” “卫红,你要听川子话,千万别跟他扭着来,千万别学你大哥。” 秦卫红觉得大嫂更奇怪。 既然是大嫂同意的,那自己还操什么闲心。 “我知道了大嫂,这样你心里更好受些。” 这半年,秦卫红老老实实听老三安排,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敢惹一点是非。 第987章 去兰城见大老总,穿正规一点 大坪村有个风吹草动,最紧张的人是乡上派出所的王所。 他跟秦建文一起急火火赶来村里。 他俩眼前,罗小毛住了五年的家院已经推成了平地。 乱七八糟木头草杆堆在一起,点了一大堆火。 装载机停在旁边,不见侄儿,秦建文一把拽住场地里张春问:“这怎么回事,这小子要干什么?” 张春手一摊:“别怨我,他跟谁都不说,我过来的时候大门已经拆了,我拦不住啊!” 秦建文满脸惊恐:“他人呢?” “你没碰见?他坐张小亮货车去小水村拉柿子去了。” “这混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呀?”秦建文急的跺脚,这半年罗小毛没惹他呀。 张春嘴上一笑,安慰表弟:“罗小毛一家三口昨晚搬进楼房里了,川子说这一院房子留不得,推掉后栽两棵桃树,秋天哪能栽活桃树,要栽也是明年春天栽,小毛同意拆掉的。” 王所松了一口气:“既然是罗小毛同意的,我就没必要来嘛,秦书记,你侄儿搞的事,肯定有你侄儿的道理,你别急躁。” 文巧一大早悄悄给王所打了个电话,说你快来看看,大侄媳妇家门口聚着一堆人,吵吵闹闹的,他们家院里是不是又出事儿了? 王所跑乡上拽着秦建文就往来跑,半个小时下来,院子已经推掉了。 问清楚情况后,王明君觉得这事儿没必立案调查。 是他们秦家叔侄之间,兄弟之间的一些家事。 王所问了罗小毛一些情况,记了个笔录,安慰了几句秦书记,转身走了。 秦建文从震惊中恢复到平常心态,今天这事又捋一遍,王所说的对,侄儿这么做肯定有侄儿的考虑。 秦川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叔侄俩坐在饭桌上吃中午饭。 秦建文还是要问:“川子,这样一来,你大嫂真就不胡思乱想了?” “不知道,我只能做这么多,她还要胡思乱想,那是她的命,谁也救不了她。” “川子,得给你大嫂找个伴,她比你大三岁,年纪轻轻的不可能一直当寡妇,你大嫂守寡那才叫苦。” “三叔,你有什么办法?” “杨柳人里面都是年轻小伙,踏踏实实跟你干活,要不给你大嫂介绍一个?”秦建文早就有这个想法。 “这样,把我大嫂安排在平安院,给干活的杨柳男人们做饭,她看上谁就点谁,要双方愿意。” “行,就这么安排。” 秦建文知道了侄儿推这处院子的真实原因后,不自然的就想到了这一点。 妇人身边要有正经男人,这才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三叔,我大嫂能搬过去,我三娘也能搬过去了,我义哥拉着一车新床新桌椅新沙发,这两天就进来了。” 秦建文眉头一皱,一个意思不太确定:“王露露说新房子里摆了新家具,小娃娃不能一下子住进去,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三叔不提醒这茬,秦川还意识不到。 “三叔你说的对,新家具搬进去要开窗通风三个月,那算了,干脆这个秋天冬天过去,咱明年春天搬进去住新楼房,安全第一,不急这几个月。” “为啥小孩不能住进去?” 这年头,大家还不知道新装修房子不能住人的原因? 王露露怎么会知道。 “新家具有甲醛,小孩抵抗力低,住的时间长了会得病,王露露说的对,这姑娘懂这个,难得啊。” 说到了王露露,秦川要确定一下她的事。 “三叔,她和张林结婚,是你撮合的?” 秦建文毫不犹豫一口否认:“哪是我撮合的,我就说了一句这是你的意思,她俩说要听你话,日子定在十月一号结婚。” 这让秦川一肚子不满,身边小年轻谁跟谁好都是我撮合的不成? 怪不得那天张林那么激动,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能娶王露露,他认为是因为小川老板说了一句话的原因。 王露露的事情怎么蹭热闹,叔侄俩又说了一会闲话,礼肯定上十块钱,要不要送别的啥? 外面汽车打了一声长号,这是叫人。 李学义领头,三辆货车拉着新床新桌子新椅子进来了。 是提前三个月在家居厂里定制的。 “走了三叔,看咱住楼房的新家具,晾一个秋天过一个冬天,春天里再搬。” 大嫂屋里要的家具先搬进501通风散味道,明年春天再搬进502。 “咦?一车沙发一模一样,一车桌椅一模一样?”秦川纳闷。 难道大坪村楼房里的家具,各家都要一模一样不成? 李学义很无奈:“兄弟,你就别计较这个了,套子做成不一样,床单不一样,不就不一样了么?” 杨柳村的二十几个人,村里的二三十人吆喝上,三车家具搬了大半天,一号楼一单元楼上楼下搬满了。 好像这一单元的人都住满了。 李学义抹掉手套问另一个意思:“川子,芳姐有没有给你递消息?” 这三车家用物件是从兰城拉来的,李学义在兰城摸旋了三四天,芳姐身边这几天是什么情况他知道。 秦川赶紧问:“芳姐给我递啥消息?柿子罐头商标来了?” 大坪领队人脑子里全是罐头商标。 “芳姐说商标正在京都往来运,明天就到了,这几天兰城搞商务接洽会,都是一些有名有姓的大老板,目的是相互交流相互切磋,说什么头脑风暴,反正我也听不懂,走西京那样的路子,芳姐说要给你递消息,还没递?” 秦川脑子里立马想起来一帮西装革履的家伙,端着红酒杯窜来窜去相互敬酒相互吹捧。 又想到红地毯上,领导们大佬们站在话筒前一番慷慨激昂,实际上是就是高考生写的作文。 “我今儿天一亮就从家里出来了,春叔也从家里出来了,过了一会儿我三叔也出来了,芳姐打电话的时候,我可能不知道。” “芳姐肯定叫你去兰城跟他们接洽,都是这个总那个总,你是咱秦总,景宁县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参加。” “义哥,你说我有资格?” “你当然是资格,你是秦总,可不是什么小川老板。” 李学义没时间在村里晃悠,车上东西卸完,一口水都没喝,三辆货车从村里开了出去。 打发走义哥,秦川回自己家。 周园园 赶紧递话:“川子,兰城芳姐打来的电话,说有要紧事跟你说,一定给他回过去。” 想什么好事来什么好事,这种心情真让人飘飘然。 秦川赶紧回过去。 “喂,芳姐?明天早上十点前到兰城,穿的正规一点,见王总赵总? 我不去,他们跟我又什么关系?啊?明天顺便拉商标签供货合同? 什么供货合同,大坪特色番茄酱,芳姐,那个叫西红柿,是小水村的,好好,既然是这事儿,明天见面谈!” 周园园竖起耳朵在屋里偷偷听,男人又“嗯、啊、可以、好的那就这么着”,不知道谈的什么。 但小媳妇知道,这是自家做大生意赚大钱的口气。 电话挂了,周园园贴上来:“芳姐说明天早上让你到兰城?” “嗯,要见几个有钱人,说是签供货合同,咱得罐头瓶要卖到京都去。” “真的呀,兰城芳姐太给力了。” 周园园心里想着自己男人见其他有钱人要穿的正经一点,他出门的衣服还是有的。 黑皮鞋白衬衣翻领西装,正正规规,城里大老板都这么穿。 穿在身上,秦川越看越别扭,衣服是衣服,自己是自己,一点都不搭。 大热天里穿这一身,脖子上直冒汗,我就穿牛眼窝布鞋,灰短袖直筒裤咋了? “芳姐说让你穿周正些,又不是我说的。” “切,芳姐瞎安顿。” 王总赵总,要我的货,土地上长出来的,他们还嫌我土不行? 周园园又挖出来一堆男人衣服,找过来找过去,配过来配过去,总觉得还是不搭。 “哎呀,你要出门门见大老总,我怎么感觉穿什么都不合适呀!” “别瞎折腾,随便搭,折子熨展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你老公我就是大老总,看谁瞧不起?” 周园园熨衣服熨了半个晚上。 第988章 京都大佬来了 头天下午,张得芳特意嘱咐秦总,早上十点前到她的办公楼,有很多业务提前商量好,再会见张总赵总。 服装贸易的一些情况,张得芳要跟秦总提前沟通顺畅。 不到十点,秦川坐在了芳姐眼前。 “芳姐,我这一身行不行?” “谁敢说不行,干么问这个?”漂亮女芳总很奇怪,这家伙今儿问他穿的衣服合不合适是几个意思? “你昨天说让我穿周正一些。”秦川嘟囔一句。 “我的意思你别穿着干活衣服从土地上直接跑来。”张得芳赶紧解释,她不是让农村小伙穿西装打领带。 芳姐要跟他说清楚这半年时间的服装生意。 秦老板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你是不是心里没数? 这让秦总一脸不解。 “芳姐,服装贸易这一块,我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正式移交给李艳李学义了。” 张得芳斜眼看过来,口气嘲讽:“你敢把李艳带在身边来我这儿么?” 在芳姐跟前,秦川赶紧放低姿态,顺着女大佬的意思说话。 “那不敢,我还不嫌麻烦呀,所以我将服装这一摊分出来给艳姐,我就不用操心了。” 张得芳失笑:“你确实不操心,大半年过去,你的西京纺织厂怎么样你再不过问。” “我名下每月有进账就行。” 服装行业很赚钱,张得芳知道他一天都没有撒手。 他交给李艳和美芳,他只管大把收钱。 不是秦总不操心这一摊子,是因为景宁棉布的生产工艺专利在自己手里,景宁棉布委托芳姐的纺纱厂做出来,棉布再运往西京、京都制衣厂缝制衣服,贴牌生产,秦总抽三成利润。 他知道美芳姐妹俩的为人,说给三成利润就是三成,多一成没有,少一成也不可能少。 去年十一月,景宁棉布给她供了一百万吨,入资三百万。 西京制衣厂做美芳贴牌,美芳姐妹俩全权代管,去年是两百人的制衣厂,现在,此时此刻,有五百人在踩缝纫机。 一厚沓流水账务从张得芳手里扔过来。 “秦总,自己在这一块什么体量心中先有个数,别让他俩问你有多少钱,你说你不知道,他们不相信你是景宁棉布的专利持有人。” 秦川嘴上乐呵:“八百万,我咋能不知道。” 芳姐摇摇头:“那是三个月前的数,老大你上点心好不好?” “不不,芳姐,我可不是你老大——哇,差点翻一番,这年头挣这么多钱,我是不是在兰城也算大佬?” “哼,想什么呢秦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知道啊,改革开放已经八年了,有人钻空子赚钱赚的比这多多了,我劝你眼光放远,别盯着你们村的一亩三分地。” 秦川觉得兰城姐姐小瞧自己。 “芳姐,我们土高乡的旱沙地有八万亩,水浇地有三千亩,我们村种粮食的土地明年就有一万亩,可不是一亩三分。” 张得芳气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打什么哈哈。” “芳姐啊,很多年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一个人挣个一百亿也没意思,我们村都是万元户,是我带他们挣的,这是两个概念。” 芳姐脸上一怔,若有所思,她知道秦总说的是一个根本意思。 “芳姐,土地上的产业也就去年和今年挖抓了一把,明年时候边际效益递减,种什么跟风什么,钱是一年比一年难赚,没我站在前面带他们,他们这两年挣的这一笔也会赔掉。” 张得芳摸一把额头。 “你说的对,你要带他们走下去,你心里早有小九九对吧,别人一窝蜂种黄瓜,你肯定不种黄瓜。” 芳姐说的对,今年冬天的温室大棚里,别说大坪村一根黄瓜都不种,一个青椒 一个西红柿都不种。 除非蔬菜市场有更大的开发拓展,大批量运往大城市,或许有稳住价格的可能。 想到这儿,秦川问这半天最关心的问题:“芳姐,你昨天说的要跟王总赵总谈项目谈投资,是你随口一说,还是真有这两个人?” 这让芳姐美目瞪圆。 “我能是随口一说么?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他俩跟你谈项目,你现在产的番茄酱罐头,商标就是王总帮你跑下来的,如果产品真是他要,他基本上全要,这事儿你们俩谈。” “那赵总呢?” “赵是从西京过来的,可能是让你授权景宁棉布生产,我让他先跟我谈,他拒绝了,他说见到你再说。” 秦川嘴一斜,芳姐你不熟悉的人,你敢给我引过来? 这不乱整么,景宁棉布只能是景宁棉花或北疆棉花生产,只能在景宁县地盘上,赵总跑来干什么? “要是谈景宁棉布授权,赵总我没必要见了,你帮我回绝掉。” “已经约赵总来了,见一下也好,在西京的服装,有一半是在他手里发的。” 秦川说那就见见赵总。 张德芳叫秦总下来,主要是让他跟京都的王自强接触上。 发往京都的西瓜就是王自强接手的。 他对大坪村的秦总充满兴趣,他不相信一个泥腿子暴发户短短两年能把整个村子带动起来,种大棚蔬菜种西瓜让他们当万元户。 一出手放三十万定金,顶着上面领导的胡乱插手,把三千亩西瓜运到京都运到西京。 王自强觉得这种人在京都都能叱咤商场。 把他拉过去。 张得芳又让王总了解大坪村西红柿酱罐头。 西红柿罐头这个名字他叫不惯,他们京都人叫番茄酱。 “大坪番茄酱”商标拿出来一沓给秦总看。 “还行,商标权在我名下?”秦川确定一下的语气。 “你以为美子扎在京都啥事儿都没干?” “这批货如果王总全要,就不能给军区供了,就看他给啥价。” “价格你俩谈,生意怎么做,你怎么赚钱,我不干涉,我只是做个中间人,大坪西瓜给了他一季,番茄酱再给他一季。” 秦川接着想:“韭菜要能给王总也供一季,这个王自强就是不错的合作商。” 有芳姐在兰城搭桥引线,秦川知道,很快大坪村的农产品在京都能扎下市场。 兰城开招商接洽会,历时一周时间,今天明天是最后两天。 张得芳每天参加在这些人中间,本来想叫秦总第一天就下来的,考虑的有些方面他并不合适,前三天没叫他。 今天是第四天,他让王自强赵尚同来美芳大厦,他们跟秦总亲自谈合作签协议。 那些接洽会上的虚头巴脑略过不要。 “哎,王总看了你照片,应该认识你了,赵总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还以为你是兰城的大老板。” 能理解,景宁棉布专利持有者,谁也想不通这个人会在农村偏远山沟里。 “小川,样品带来了没?” 急着跑上来给芳姐打招呼,两箱样品还在下面小车后备箱里。 “我下去拿!” 秦川跑下楼梯,打开车子后备箱,两个箱子提下来。 刚要转身上楼,一辆淡灰色桑塔纳轿车忽一下停在跟前,车牌号是京都00开头。 秦川心里感叹,从京都开小车到这人要几天几夜,这个家伙了不起。 或许车子刚买上,只是 挂了京都的牌照。 从车里下来西装革履的高挑中年男子,他拉一下西装领子,两大步跨过来,帮眼前的小伙提一下箱子。 “小伙子,是往楼上提的?” “要提到四楼,一箱子三十斤呢。” 秦川准备先打招呼,问一声他是不是王总,没想到这老哥帮秦川提起另一个箱子,有眼力见,大坪人对他蛮有好感。 第989章 王总,不好意思啊 “小伙子,请问张得芳张总在几楼?” 帮秦川提一个箱子的中年人笑呵呵问路。 这让他眼前的小伙子很纳闷。 他跟芳姐相处了三天时间,天天开商务洽谈会,天天晚上相互敬酒相互吹捧,他不知道芳姐在几楼办公? “这整栋都是张得芳的办公楼。”秦川嘴角一笑回答。 “我知道整栋楼都是张总的,我是问她这会在几楼?” “四楼,我就是给芳姐拿东西的,我带你上去。” 八层高的美芳办公楼连电梯都没有,也能叫“美芳大厦”,秦川觉得他如果是京都王总,实在不好意思这样认为。 “小伙子,你提的这是什么?” “西红市酱,两箱样品,给京都王总看的。” “哦?这就是秦总的番茄酱罐头吗?快,打开我尝尝,是不是跟秦总的西瓜是一样的味。” 他眼前的小伙子一脸惊疑,秦总的番茄酱怎么能跟秦总的西瓜是一个味? 或许王总说的实质意思不是他嘴里说的表面意思。 秦总的西瓜是最甜最沙瓤的上好西瓜,他的意思,秦总的番茄酱也是最酸甜最爽口的上好番茄酱。 他对这小伙也满脸好奇:“你是秦总什么人,他的司机?” “我也算是他的司机,大坪村的。” “刚才接洽会上,领导们对秦总那是满口夸赞,说他能把他们村带成四个现代化富裕村,我真想去看看那个村子。” 秦总赶紧拒绝:“王总,大坪村现在还没到接待领导接待客商的程度,还要等几年才能山清水秀。” “啊哈,你这小伙说话有水平,秦总也差不到哪里去,有人说他就是泥腿子暴发户,秦总可不是泥腿子暴发户,我得好好跟他聊聊。” “呵呵,我们老大已经习惯了外面人说他是泥腿子暴发户。” 芳姐说的对,那种场合,表面上相互吹捧相互赞扬,心底里相互妒忌相互埋汰,没什么实质意思。 秦总什么心性,张得芳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跟谁能合作,跟谁合不来,也一清二楚。 所以张得芳把王自强先拽过来。 王总要尝尝大坪村的番茄酱到底是怎么个特色。 箱子放下来,迫不及待:“来来,小伙子,打开一罐我先尝尝,去年给兰城军区特供的货,肯定差不了。” 秦川心里纳闷,你要见的人就在眼前,他一点儿都认不出来吗? 他不是看了张得芳给的照片么? 明白了,那些照片是在大坪村跟领导们一起照的,很有可能他把哪个领导的侧面当成了秦总。 张得芳给他指,这就是种这茬西瓜的秦总。 他可能认成了站在旁边的陆书记或者别的哪个领导是秦总。 “王总,为什么你非要在楼道里打开一瓶尝尝味道?” 王自强神情惊喜:“小伙子你知道我是谁呀,在芳总办公室打开尝一瓶怪不好意思,还说我不相信秦总的货,我就是想知道这一罐是不是跟上一罐一模一样的味道。” 前天,张得芳给他尝了一罐样品,他尝完就忘不掉了。 箱子划开,拿出来一瓶,王自强用身上的钥匙撬开,鼻子里闻一下:“哈,就是这个味儿。” 在秦总“司机”眼前,他一口一口把一瓶吃完了。 “王总你不嫌酸?” “就是这个味儿,没问题,走,跟你们秦总谈一笔。”王自强转身准备上楼。 从楼道上面下来两个女职员,是芳姐手底下的人。 张得芳等秦川拿两个箱子,半天不见人,打发她俩下来看怎么回事。 王自强赶紧把罐头瓶盖子合上,空罐子装箱子里,转过身给两个美芳办公员呵呵笑:“你们张总等在办公室?” “在办公室等了半天,赶紧上去。” 秦川在王自强身后做了个“嘘”的提示,两女职员捂着嘴笑了一下,心想秦总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芳姐的意思,这位王总能在京都消化掉大坪人的几百万斤西瓜,就能销售掉秦总手底下的几百万个罐头瓶。 跟军区这么一拉扯,有个竞争对手,价格就上去了。 两个人一块进了四楼芳姐办公室。 张得芳嘴里抱怨:“小川,你下去取个样品,怎么这半天时间?” “芳姐,我碰见王总,他帮我搬箱子,非要在楼道里取一罐尝一口,磨叽了半天。”小川兄弟相当实诚。 王自强脸上有点不自在:“你这小伙子怎么出卖我,刚才说了不告诉张总的。” “王总,想尝到这儿尝,干嘛到楼道里偷偷撬一瓶?” 王自强接过女职员泡过来的茶水,往椅子上随便一坐,嘴里自嘲:“我怕芳总你跟前人多,吃东西不方便,没想到你为了接待我,把其他人都推辞掉了。” 张得芳呵呵笑,手底下拿合同书。 “王总,我就知道你跟我们秦总能谈的来,这不是谈的很好么,既然货没问题,那价格谈好了呗!来来,协议我给你们拟好了,油印了两份,价格谈好了就签了。” 王自强一脸懵:“你这妹子什么意思,你把我叫来跟秦总谈供货价格,可秦总的面我都没见着,秦总人呢,什么时候过来,交流会上也没见他呀?” 张得芳微微张嘴,看一眼吐舌头傻乐呵的小伙,明白了。 “小川,你怎么逗王总玩呢,你知不知道他在京都是什么人,他是专门来见你的。” 王自强“蹭”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不相信:“什么,你小子就是秦总?不会吧,不是照片上的人呀?” “王总,我的车子是我自己开来的,我也算我自己的司机呀!” 张得芳听出来了,上次给王总看那张大棚蔬菜跟前几个人的照片,他肯定把陪同的哪个领导看成是秦总。 赶紧解释:“王总,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四十岁?他比你小二十岁呢。” 这让王自强有些失望,这么年轻的小伙,家产千万,怎么做到的? 可兰城美芳美莎的张总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吧? “原来领导跟前站的那个小伙才是这位秦总,我还以为是种大棚的一个农民。” 这话秦川不爱听了。 “王总你是夸我还是埋汰我,我刚喜欢你了,这会儿又不喜欢了,别来虚的,你一罐子给我多少钱?” 张得芳呵呵笑了半天,两个大佬这样相处的情景,她很少见到。 “你去年不是给军区供货么,不是一块钱嘛,那就一块钱,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王自强觉的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 秦川毫不犹豫拒绝:“不行,你给我一块钱我还不如给军区供,我何必跟你谈。” “那你说多少,你说个最高价,我还个差不多的,标签一贴,你明天就给我发货,怎么样?” 秦川脑子一转:“王总,明天给你发货也行,到十一月就发完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供大坪韭菜、青椒,要不要?” “哦?十一月的韭菜青椒,也是这个味儿?” “发过去样品,你觉得满意就要,不满意就不要,我们签个意向协议?” “好说,发往京都要三天三夜,蔬菜要做到保质保量保新鲜。” 陇椒在京都打进去市场,别说景宁县每个乡镇种四五十亩,就是一百亩也不多。 秦川自己都没意识到,跟京都王总接洽上,今年景宁县积压的大棚蔬菜已经解决了。 先给他发罐头瓶,一块五一罐,明天开始供货。 京都人吃这款产品不一定非要等到十一月以后。 罐头瓶发完,发韭菜和青椒。 签字画押,王总你要交定金,我大坪人不会拒绝。 张得芳陪在身边看在眼里。 秦总手底下的一笔百万生意,轻松谈成。 握手友好,合作愉快。 王自强拿出了京都大佬的范儿:“秦总年轻有为,大有前途,希望我们合作长久,我还有几个客户要见,我先去洽谈会,下次见?” 秦川赶紧应和:“下次见!” 第990章 韭菜蒜苗 送走了京都王自强,秦川小心问芳姐:“他开的那辆京都牌照车,真是从京都开过来的?” 开三天车子,一路风险艰难,就为了见大坪秦总谈番茄酱供货,秦川觉得不可能。 “车是从西京拉到兰城的,牌子是从京都办的牌子,他要一路开回去,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得芳很纳闷。 秦川是担忧王总返回的这三天不安全。 “他开回京都,我怕他路上出事,我今年的大棚蔬菜就泡汤了,要没王总接货,满大街都是青椒,烂大街臭行的卖不成。” “真的?没那么严重吧?” “芳姐你是说王总返回路上没那么严重还是青椒臭大街没那么严重?” 张得芳明显一脸紧张:“你是说王总返回京都路上会出事?” 景宁高局跟张得芳悄悄探讨小川兄弟的本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说要发生什么那肯定要发生什么,所以张得芳一脸紧张。 王自强半路会出事儿这个情况万不可大意。 “我是说你今年种青椒,真会烂大街?没那么严重吧?”张得芳对这个情况更好奇,想问明白为什么。 “倒不是农产品真的太多,主要是没打开外面的市场,运不出去,今天要没这个王总接货,景宁县大棚蔬菜真就玩完了,土地上的产业,经不住太大风险,明年的地膜西瓜就种不成了。” 说的这儿,秦川想起来要紧事。 今天跑兰城,跟芳总谈事儿,跟京都王自强接洽很重要,去农科所种子站搞韭菜籽更重要。 这事儿跟芳总也不能说。 “芳姐我这会儿要走了,还有要紧事,改天抽时间请芳姐美姐俩吃饭。” 秦川抓起桌子上合同,站起身要离开。 “等等,还有赵总见你,他说他吃完中午饭就过来。” 秦川看在芳姐脸上,语气很认真。 “芳姐,景宁棉布申请专利,是为了不让别人胡乱跟风,但我还是希望有步骤有节奏把这款棉布的生产在外面扩展出去,赵总既然跟我谈棉布来料加工授权的事,那就没必要我在跟前,全权交给你办理,吃穿住行永远赚钱,我搞吃的你搞穿的。” 景宁棉布要扩大生产规模,需要另有制衣厂客商拿货,芳姐的意思要专利人授权委托才能办理下去。 秦川不是不想见赵总,布料制衣这一块全权委托芳姐办理。 “那你要签几页手续。”张得芳一脸微笑。 “不就授权委托书嘛,你拿来我签就是了。” 张得芳早准备好了,一沓资料推过来,嘴上微微一笑,跟这小子合作感觉就是顺滑,没有一点磕绊的感觉。 开玩笑,前世三十年的磨合。 刷刷签字,其实跟芳姐的合作才是长长久久,没有芳姐就没有京都王总。 女老总很真诚:“真不一块吃饭?” “芳姐,我知道你还约了接洽会上这个总那个总,我就没必要掺和进去了,免得你费口舌跟他们解释我是谁,他们一脸吃惊。” 出了美芳大厦,桑塔纳车子急火火往农科所种子站去了。 后面的张得芳目送他离开,他一句话在心里回味,吃穿住行永远赚钱 ,芳姐搞穿衣,我秦川搞吃饭。 “这小子……” 秦川在街上吃了一碗牛肉面,赶一点就进了种子站,他希望还是春天给他卖西瓜种子的女干部吴心敏。 接待他的不是吴心敏,是两个男干事,他俩接待大坪人还算热情。 “秦总,吴主任走之前交代了,你肯定来我们这儿进蔬菜种子,都给你留着呢。” 秦川赶紧问:“敏姐去哪儿了?” “调农业厅了,升官了呗!她说你有什么要紧事随时找她。” 秦川心里乐呵,朝中有人好办事,吴心敏升官对自己只有好处。 “吴姐好心,知道我们大坪村十月开始种大棚蔬菜,先不急说我们大坪村,我看看咱们陇省今年从你这儿拿的青椒黄瓜种子有多少,种多少大棚蔬菜有个数吧?” 男干事手底下拿册子,给大坪秦总赶紧解释。 “秦总,当然有,我给你看看,今年进大棚蔬菜种子的人猛增几倍,吴主任说就是你在大坪村搭了两百个大棚,赚钱赚的不错,其他地方一阵风跟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川心里还是一抹忧愁。 青椒、黄瓜、西红柿、豆角,各种绿菜果然泛滥成灾,运不出去,在陇省范围各个市场恶性竞价,最后七分八分,根本不赚钱,到了明年,又没人种大棚了。 到了后年,一些人小心翼翼种,最终价格不温不火,想大赚没那么容易。 秦川换个思路:“老哥,你帮我查查,从你这儿拿韭菜种子的人多不多。” 干部一脸惊疑:“秦总,吴主任也说了,你要种菜,今年最好种韭菜蒜苗,就这两样,竟然没人从这儿拿种子。” 秦川心里大喜。 韭菜蒜苗能不能赚大钱,就是农科所种子站提供的这一句话消息。 “我要一百亩韭菜籽,一百亩蒜苗蒜种,今天能拉走么?” 对方看一眼外面小车,摇摇头。 “韭菜籽能装后备箱里,蒜苗种都是独头蒜,要去另一个固定点拉,一亩就得六七十斤,一百亩得一辆货车拉,我给吴主任汇报,他给你调货,三天后你过来拉。” “没问题,我先付钱,三天后过来拉蒜种,老哥你贵姓?” “呵呵,我姓唐,秦总以后常联系。” “唐哥,这五百块你拿着给大家发个红包,我看到了,咱农科所的人挺辛苦。” 唐干事一脸受宠若惊:“秦总,这不行,我不能收,有什么话你尽管嘱咐,吴主任对你是赞不绝口。” “唐干事,我要一份全省范围在你这人拿种子的详细数据,我知道这是机密资料,不方便透露,可我也是为了咱陇省的市场调控,你也看出来了,我去年种青椒黄瓜,今年一窝蜂跟上来种青椒黄瓜,这不行的,还有啊,别从你这儿透露出去,我大坪人今年种韭菜蒜苗。” 五百块钱塞他手里还是有作用。 “秦总你放心,三天后你来拉蒜苗种,我把资料给你一块带上去。” “好嘞唐教员,你这才是帮了我大忙,不过不是后天,是这个月的月底,你悄悄把数据给我。” 从兰城出来,跑两个小时回大坪村。 张春等在村委房子门口前,一脸期盼。 “川子,我知道你跑兰城拉菜种子去了,这两天能拉来吧?” “拉来了,都在后备箱,叫大家领种子干活。” 张春很吃惊,两百亩种子后备箱就能拉过来? “春叔,咱们大坪村今年种一百亩韭菜一百亩蒜苗,其它菜一棵都不种。” 这让张春一脸惊疑:“黄瓜青椒一棵都不种?川子,我听说咱县其它乡镇都搭了五十个大棚,是不是他们都种青椒黄瓜,就不值钱了?” 秦川夸张村长开始动脑子了。 “春叔你能这么想,已经很聪明了,就是这个理,他们帮咱种青椒黄瓜,咱干么自己种,咱们就种韭菜蒜苗。” 张春被领头人夸赞,满嘴乐呵:“川子,还不是跟你学的,要动脑子挣钱。” 秦川一把抓住春叔手,要紧事安顿明白。 “又要辛苦你这个当村长的,咱大坪村每家人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咱今年种一百亩韭菜一百亩蒜苗,别让大家嚷嚷出去,只要扛过九月十月,其他地方想跟风就跟不过来了。” 张春马上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咱大坪人现在人心齐泰山移,我不但口头上安顿,我还让他们签字画押,谁敢说出去一个字,就不是大坪人。” 秦川决定了,大坪人的土地上,既然种韭菜蒜苗,那就是最好价格的韭菜蒜苗。 这件工作要做好没那么容易。 “春叔,村里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我这几天顾不上村里的事,番茄厂要贴标签出货,我得过去盯着。” 第991章 十里屯的货不收。 答应了京都王总,合同签完的第二天下午就给他供货。 之所以下午供货,是因为早上要给罐头瓶子上贴标签。 李平娃和张瑞祥看着一百斤重的标签卷子,一脸懵。 “川子,这怎么往罐头瓶上贴呀?” 秦川也很懵,兰城机械厂的技术员没安装贴标签程序呀 ,自己把这一茬都忘了,这个老大当的可真粗心大意。 也正常,开厂子办企业搞生产,哪能一下子想的那么周到。 只能人工手贴标签。 大坪人小水人,三十五岁以下妇人,漂亮的干净的招来三十个,抓紧往罐头瓶子上贴标签。 李平娃给他岳父悄悄嘀咕:“瞧瞧,我说的没错吧,他就爱跟生过娃的年轻妇人打交道。” “谁给你说的?”张瑞祥不信。 “王莎说的,我原来不信,现在信了。” 王莎提醒李平娃,你最好把你媳妇带身边瞅着,要不然被川哥拐走了。 李平娃吃惊的不是川哥要拐走他老婆,他吃惊的是居然是川哥的财务员提醒他。 川哥怎么可能拐走自己老婆,真不知道王莎心里怎么想,他老婆这会儿夹在夫人们堆,给罐头瓶上贴标签。 贴标签要贴一万个罐头瓶。 三十个年轻妇人每人要贴三百个。 秦川很好奇这批货王总怎么运到京都。 王自强自己没提这茬,芳姐也没说,番茄酱拉到兰城东部货运转运场,办完交接手续,卸掉就完了,后面怎么着再不管。 李学义安排人拉货。 贴标签不可能每天都叫这三十个妇人,机子上自动化贴标签流程要装好,又得把兰城的技术员叫来指导明白。 秦川决定机械技术员不用走了,留在厂里当技术顾问当一个月。 教会几个人修机子装商标卷子,给他们一个月开五百块钱。 这个工资让李平娃卷袖子吐唾沫,他非学会修这一套机制不可。 他现在能把拖拉机头拆掉重新装上,虽然多了两个螺丝,但好像不影响跑在路上拉东西。 给秦建文安顿明白,乡府院里的一间房腾出来给兰城技术员住。 贴标签贴的秦川自己都累的满头大汗,从厂里出来喘口气。 看见大门口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眼认出来。 十里屯菜地的李伯跑来干什么? 大坪人迎上去,笑脸招呼:“李伯,好久不见,你咋跑我这儿来了?怎么来的?” “秦老板,我是开拖拉机来的,你也知道,十里屯是农牧局指定的蔬菜供应基地,今年种了五十亩秋天西红柿,小水的厂子是你接手,这五百亩货想着让你收了。” 秦川脸上的笑凝固住。 听明白了。 农牧局赵栋手底下搞的事儿,他知道小水人有一半不给魏老板供货,做了两手准备,在十里屯李生民手底下指定了五十亩。 农牧局赵栋玩完了,小水村魏东升撤掉了,十里屯这五十亩黄色西红柿处理起来就是麻烦,李生民跑上来找大坪秦总。 说到底,李生民对大坪人满身心妒忌,景宁县的蔬菜基地生产的好好的,被大坪人夺走了。 这事儿秦川要给他解释清楚。 “李伯,我大坪的蔬菜是十一月到第二年三月底的产业,跟你十里屯的菜不冲突吧? 你三月买韭菜买新葱的时候,我的菜已经停止出货了,要说串行也是你们串我的行,干么跟着我在冬天搭大棚?” 这话说的李生民一脸难堪。 “秦老板,十里屯的那片菜地还不是听农牧局指派,他们说种什么我就种什么,不敢不从啊。” “那你不找农牧局,你找我干什么?” 李生民压制住心里怒气,卖掉这五十亩西红柿要紧。 “秦总,是我们不对,我们十里屯人都商量好了,从今年开始跟着你走,你让我们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番茄厂如果晚上加班两个小时,十里屯的五十亩货也不是不可以收。 “你拉来了一兜?”秦川看见厂子大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 “拉来半兜,就怕你不收,先拉来让你看看。” 秦川脑子里想,李伯手底下这些人 种韭菜,相当有技术。 “李伯,你们十里屯种三月韭菜,有两百亩?” “破掉了一百亩,搭了大棚,是赵局今年八月下达的任务,钱都是人家投资的,我们十里屯人不能不听呀。” 十里屯破掉了一百亩韭菜,这样的话,从明年三月开始,铜城市范围少了一百亩韭菜的产量,价格会更好。 “李伯,你跟我说说,你们菜地里的韭菜,就三月四月,一亩地能卖多少钱?” “一个月产两茬,卖的好有五百块,四月五月出去就成打韭菜苔,总归下来,一亩地有一千来块钱,一亩地上要交两百块钱特产税。” 他说的是从三月卖韭菜到七月卖韭菜苔的收入。 十里屯人种蔬菜比种粮食要好几倍。 如果没有大坪人把他们压下去,景宁县范围,十里屯种菜人这几年才是最富有的村子。 聊着十里屯的韭菜,秦川站在他的拖拉机兜跟前,拿起一个柿子咬了一口。 脸上很失望,如果跟小水村的货是一样的味道,或者比小水村的货更好,那就收了。 他不信都是这个味儿,再拿一个咬一口,还是失望。 这是上了多少化肥。 小水村的黄色西红柿果然是小水人自己的特产,隔了三十里路的十里屯种出来,就不是一个味儿。 “李伯,不是我不收你们十里屯的货,这跟小水村的东西不是一个味儿,土壤、水质、人气都不一样,东西肯定不一样,我给你尝尝我们小水村的。” 秦川是心平气和说客观情况,转身进厂房里,拿了两个出来,给李伯一个,给他跟前的人一个。 “尝尝,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小水村的柿子更酸甜多汁,用京都王总的话说,秦总的西瓜和西红柿,他能尝出来有一样特色的味道。 李生民尝出来了,确实不一样,农牧局赵栋不该瞎指挥让他们种小水西红柿。 “秦老板,我们知道味道有些不一样,但大差不差,终归是一个东西,你收上来,和你们小水村的柿子混在一起生产,谁能尝出来不一样。” 京都王总绝对能尝出来。 秦川看在十里屯李伯脸上,想他受农牧局摆布挤兑大坪人,也不是他故意有多大恶意。 现在,秦川觉得自己想错了,他就是故意有恶意。 “李伯,我的产品申请了专利商标,“大坪番茄酱”的原料只能是小水村的货,差一点味道都不行,你拉回去吧,你手底下五十亩货在兰城、西京、各个地州发就发掉了。 拉到凉泉市给石油工人发也能发掉,为什么非要给我交?” 李伯一脸难堪:“秦老板,我们十里屯没有大货车,一下子拉不走一车。” “这好办,我打发一辆车在你们地头收货,市场价一毛钱左右,我给你八分,我不赚钱,全靠帮你,土地上的产业辛苦劳累,是你们大家的血汗,烂到地里也怪可惜的。” 李伯长松一口气的样子,他就是做好了这两手准备。 拉半兜上来,如果秦总不收,一路各个村卖掉,再找县城里调度中心货车,低价交掉算了。 李生民是想一毛钱一斤给秦老板的厂子交货,他在中间赚三毛钱差价。 没想到厂子不收,还好秦总说打发车子八分钱地头收货。 “那我赶紧去安排,下午就能收么?”李生民一脸期盼。 “我给李学义安顿一声,能打发车子过去最好,打发不过去,那就是明天早上。” 这个时候,李生民心底一抹失落,十里屯蔬菜生产基地,什么时候非要听大坪人的? 秦川知道李伯心里有拧巴劲儿,之所以帮他,是看在两年前自己刚创业起步跟他有交情的份上,在他手里进韭菜,一斤五分六分,品质不错。 除过这一点利益上 的交情,秦川觉得跟他没什么来往。 拖拉机开走了,去十里屯安排五十亩地里的人摘西红柿。 秦川要跟李学义联系,跑乡府三叔房里打电话,三叔房子里的座机也不是厂子的专用电话,得跑一趟邮电所,咱厂子该装电话了。 第992章 秦老板,给你装电话不收钱 土高乡邮电所还是刘所长,不管乡上领导层怎么变动,县委书记怎么变动,他这个小所长好像不受影响。 秦老板先在外面台子上给李学义打了电话,说派一辆车子去十里屯收西红柿,一趟子拉到泉水市里发掉,给李伯说好的地头价八分钱。 李学义先提起另一茬事:“兄弟,你是不是忘了十里屯人给咱的货运队搞事,你还帮他们?” 这个义哥,不提这茬老大不是就记不起来了么? 他的兄弟不是记不起来,是觉得实在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既然义哥计较,那就计较一把。 “义哥,你在他们地头收货,你就说五分钱,货款直接付给户主,不要经手想吃过水面的李生民。” 李学义一口答应,就按老大的意思安排。 现在,李家两口子全权负责景宁县货运调度中心业务,手底下十几辆大小货运车忽来忽去,收益跟秦总表面看还是五五分成。 打完这个电话,秦川进里面办公室。 刘所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瞪瞪。 “老刘,我看你就是吃馍馍混卷卷过一天算一天,你混一百块钱工资着呢,你就不能主动找我?番茄厂办公间拉个线装个座机,非要我过来叫你?” 刘所猛一下坐起身,双手伸过来友好。 “秦老板吓我一跳,我今天早上就安排了人给咱厂里拉线装座机,我下午这会儿还想着去找你呢,你就来了。” 九月中旬,各样水果都下来了,葡萄、耙犁、夏苹果,刘所端上来一小桌。 “给我厂里拉个座机交多少钱?”秦川直截了当问。 县委开了会议,水利水电、通讯交通各方面要配合大坪农业合作社,刘所不敢有半点马虎。 “秦老板,正常情况装电话少不了交五千块,可谁让你是咱土高乡的特殊服务对象呢,周书记是你岳父,秦书记是你三叔,我敢跟你要钱么?” 秦老板觉的他今儿说话有些溜须拍马嫌疑。 “刘所,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家的电话费和我春叔的电话费每个月涨二十块,谁家电话费一个月交五六十,你咋不给我免二十块座机费?” 八六年的座机费是二十元,三十年后的座机费还是二十元。 也就这个费用在三十年时间里没涨。 刘所一脸讨好:“秦总,你打个申请,座机费我这边就给免了,得有这道手续,可电话费是按时间计费的,我想给你免也免不了呀。” “算了,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座机费我还是交的起,这两天就给我厂里办公间装好座机,该交的五千块钱给你交。” 这年头,装个电话交五千块,以后说起来能吓死人。 现在要给刘所说以后装电话是免费的,还不用拉线,巴掌大,走哪儿带到哪儿,叫“手机”,他认为秦老板在讲科幻小说。 “秦老板,这笔钱我可以不收。” “你能做主?” “能做主,真不收。” 这就让秦川很纳闷,乡上邮电所给谁家装电话,是要给县城邮电局备案的,说白了这五千块有三千八要交给县里的邮电局。 刘所不收这笔钱没道理啊,什么意思,他自己掏钱? 秦川看在他脸上,只有一个解释,刘所帮自己掏三千八。 他是想得到比三千八更多的利益。 “有啥条件说,别意意思思的。”秦川直截了当问。 想过几年,还要给大坪村各家都要装座机,他能免费了最好免掉。 “秦总,我有两个亲戚孩子,高中毕业生,很老实的姑娘家,你看能不能安排到你手底下做事,教书也行,在厂里做活也行,让她俩有个揍头。” 秦川立马明白刘所的意思。 安排个亲戚娃,即便在大坪村做苦力搬砖,一天也有十块钱,两个人一个月最少赚五百块,一年赚五千块。 秦总的这笔电话费就免了。 也不是不能考虑,要看人品怎么样,关键问题,刘所说是两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秦川差点问一句漂亮不漂亮,这句话赶紧咽回去,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刘所,高中毕业生的女娃,总不能在工地上搬砖,这样,你让她俩来我跟前面试,要是可以,没要安排在学校教书,要么安排在财务上写写算算,就这么说定了。” “好勒秦老板,我让她俩明天就去找你面试。” 秦川从厂里出来,心里想,杨柳村一帮小伙的热情劲儿迟早归于平常,总要找对象,别说高中毕业生,没念过书的姑娘,只要老实本分,想来大坪村干活就来。 从刘所这儿就能看出来,周围的闲散劳动力都往大坪村靠拢了。 真不容易。 秦川心里想着几年后村里花红柳绿莺莺燕燕,回到了大坪村。 张春等在村委门口,有要紧事给川侄儿汇报。 “川子,你不在的这半天,又拉进来了八万斤包谷,还是八分钱一斤拉的,我给张旺怎么算呀?” 秦川瞪在张春脸上,这事儿还要问我? “春叔,你现在是大坪村的村长,有事儿你要自己做主处理,军区粮库出的粮是最低价给咱农村,带着扶助济贫的理念,所以是八分钱一斤,包谷的正常价是一毛二。” 张春问的就是这个意思,张旺要二十万斤包谷,怎么跟他收钱必须要出这笔钱的人发话, “给张旺怎么算,是算一毛钱还是算一毛二?”张春要确定好这个意思。 “春叔,还是我刚才说的意思,你做主,差价两分也好四分也好,这个差价算村里的建设基金,明年春天咱们在大坪村栽桃树种荷花。” “嘿嘿,川子,就听你安排。” 秦川回自己家里,大门口就听见了窑屋院里热热闹闹。 小花调红不但在家里跟三胞胎玩儿,玲儿也是叽叽哇哇。 周园园大声喊:“都进屋吃饭啦,都要洗手。” “嫂子,不等我哥回来么?” “你们先吃,我给你哥留着呢,你哥这两天很忙。” “嫂子,我哥哪天都很忙,叫春婶和春叔,咱今儿一起吃晚饭。” 秦玲准备出院子去村委叫张春,顺脚喊春婶。 周园园又安顿一句:“别去了,给春叔房子摇个电话就行了。” 秦玲嘴上说“嫂子电话费很贵的”,手底下立马拿起电话给村委打过去。 电话费一个月蹭蹭上涨,就是因为叫春叔春婶,呼一个电话叫过去。 两妇人认为电话费还能交得起,没毛病。 秦川已经在院子里抱起三宝吧唧吧唧亲,大宝二宝吃醋,一个抱爸爸左腿一个抱爸爸右腿。 “压身上的三座大山,养不起啊!” 自家男人赶吃饭点儿回来了,可想一家人有多高兴。 玲儿拨电话,响最后一声才接上:“喂,春叔?啊?是三娘啊,我哥我嫂子说你把我小崽抱过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呀?” 张春跟秦川说完话,跑张旺家去了,电话铃响,是守着自己孩子和小杂货铺的文巧。 秦玲话头一转叫三娘来吃饭。 秦建文赶饭点也到文巧身边,他顺便和他老婆孩子一块过来。 跟三叔一家三口在一起才算一家人。 第993章 张旺,你敢卖病死母猪,现在滚蛋! 张旺要二十万斤苞谷。 第一趟拉了一车两万斤,第二趟拉了两车四万斤,第三趟拉了四车八万斤,第四趟拉过来了六万斤。 秦川意识到西边那边的养猪场有好久没过去看看,这么多包谷袋子,张旺卸在敞开的场地里可不行。 吃过早饭,他赶紧过去看。 哪能是敞开的地方,张旺在八月用土基块砌起来一圈围墙,上面搭了竹竿子捂上了棚膜,一袋子一百斤,整整齐齐码了两万个袋子。 “川子,你今儿咋有空跑这儿来了,你不是最讨厌猪粪味么?”张旺乐呵招呼小川侄儿。 从今年六月开始,大坪养殖场全权交给张旺一家经营。 不再跟川子收益分成。 秦川嘴上乐呵:“旺叔,猪粪捂好了上地里也是香味,我问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股臭味?别过两年其它村亲戚学你养猪,弄的满世间都是这股味。” “川子,你是咱大坪村领头人,我还想着你有办法。”张旺嘴上应和。 鼻子塞住,秦川在猪圈里转了一圈。 “旺叔,这个猪臭味我也没好办法,就这么着吧。” 不是没办法,是先进处理技术过十年才能出来。 “川子,我得拉一台粉碎机单另装,没必要跑兰城机械厂拉机子吧,铜城市就有,你让你义哥的货车给我拉一台,该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不讲价的。” 隔十天半个月,一拖拉机兜包谷拉去乡街磨坊粉一次包谷面。 包谷袋子装拖拉机兜里,开到乡上粉料房,袋子抱下来,包谷粒粉成面,再装袋子扎口抱车上,再拉回猪场。 再一袋子一袋子抱下来。 挣钱是挣钱,能把张旺两口子累死。 昨天,他跑了一趟大湾养殖场,看公家养殖场怎么搞饲料,人家就在场子跟前装了一台粉料机,节省了一大半力气。 侄儿嘴上答应旺叔。 “行呢,就这段时间,我让我义哥给你拉一台粉料机过来,大号的,要往这儿栽几个竿子拉动力电,我这会儿就上去给变电所领导说。” 秦川要离开,张旺陪着他走一截。 还有个意思想问问:“川子,大湾养殖场也改制呢,说给私人搞承包,这正不正常?” 这有什么不正常,过两年,养猪养鸡的场地都给了个体户。 “旺叔,公家养殖场改制是迟早的事,养猪户遍地开花也是迟早的事,要赚钱得有特色,搞品牌,保质保量,千万别跟风搞什么快速养殖法,乱七八糟添加剂饲料,只能把咱大坪这一块特色搞砸。” “知道知道,川子,肯定听你的,你说过的,咱大坪村养猪不喂添加剂饲料。” “关键是病死猪不能拉到市场上卖,不能砸了自己牌子 。” 张旺一脸讪笑:“知道,能不听你的么?” 安顿完事情,小车先去乡上番茄厂。 昨天答应了邮电所刘所,面试他的两个亲戚姑娘,拉到村里来干活。 小车刚出村子,迎面一辆拖拉机堂堂响,车兜焊了高高的护栏,一股猪粪味儿从拖拉机兜里扑进小车里。 秦川赶紧把车窗摇上去。 是跑张旺跟前收猪的贩子。 秦川想多问一嘴,打了一声号,示意他停下。 小车也停下,秦川从车里下来,走到拖拉机跟前准备给他发一根烟。 “师傅,找我旺叔收猪?” “对呀,秦老板,你们村就你旺叔养猪,还不是你的场子?” “今天收几头?”秦川问。 “就一头,昨天张老板叫我的,我过去看看。” 大坪村养猪,有三头是给纺织路街铺供,有两头是给县委各部门食堂供,还有给猪贩子拉的吗? 既然交给了张旺经营,秦川也不好干涉太多。 猪贩子收就收吧。 秦川给他发一根烟:“给我旺叔给个好价,他很辛苦的!” 猪贩子接过秦老板的烟,嘴上嘿嘿笑,说养猪人都辛苦。 秦川准备回小车里继续赶路,眼睛一撇看见拖拉机兜里一头猪直挺挺躺着,嘴里吐白沫子,已经死了。 九月中旬大早上,天气并不是太热,这是病死猪。 秦川身子一顿。 他去张旺跟前收猪,是收好猪还是病死猪? 拖拉机走了,眼看要进村里,秦川想了一下,车子转个头原路开回村里。 老远看见张旺两口子和收猪贩子抬着一头软塌塌死猪身子扔车厢上。 小车忽一下到跟前。 秦川一脸愤怒朝他们喊:“张旺,你给他卖病死猪?” 张旺没想到小车转过身原路返回来了。 “川子,这个…昨天还还好好的,生不下来猪娃子死掉了……” “张旺,我一而再再而三嘱咐你,病死猪不能拉出去卖,你不听,你在我跟前装老实本分,你背地里搞这一手?” 张旺眼神里满是恐慌。 张旺老婆看川子生气,直呼长辈名字,她脸一拉不高兴了。 她站前面替张旺说话:“川子,再怎么着他是你表叔,你直呼其名,也太不尊人了吧?” “闭嘴吧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这昧良心妇人逼叨叨,张旺才卖病死母猪,你滚一边去!” 当表婶的妇人退后几步再不敢说话。 猪贩子吓得腿发软,嘴里嘀咕:“我不收了,张老板,你非要叫我来,我走了!” 他的拖拉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坪村。 “张旺,来村委和我春叔一块说!” 秦川开小车转个头跑村委跟前,一脸怒冲冲给张春发脾气:“看看你哥干的好事!” 张春一脸懵:“咋了川子,这一大早的给我发这么大脾气?” “张旺叫来收猪贩子,把一头病死母猪要卖掉 ,这是我看见的一头,我没看见的呢,你是不是瞒着我跟他搭通搞这事儿?” “川子,我愿望啊!我不知道,我天天给张旺嘱咐呢,我说你别卖母猪和病死猪,川子发现了不饶你,他咋就是不听呢。” 张春满脸急躁,他就受不了别人冤枉他。 秦川鼻子里“哼”一声,吓得张春身软心颤。 “川子,你等着,我去叫他!” 张旺知道躲不过去,从猪场哪儿往村委这儿走,张春迎面碰上他。 “旺哥,你怎么回事,怎么卖病死猪,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张旺比村长兄弟还害怕。 “张春,这可怎么办,我就怕被川子看见,不敢在村里收拾,想着猪贩子赶紧拉出去得了,没想到他返回来。” 张春咬牙切齿:“你还解释这些?” “你是村长,川子尊你,你给他说些好话,这小子真翻脸,谁不害怕!” 张春恶狠狠骂:“他尊我个屁,你给他说好话去,我没脸说。” 一个骂,一个辩解,兄弟俩回到村委房子里。 “张旺,你是咱村里杀年猪的人,你还对你老娘好,我这才想猪场全权交给你经营,这才交给你半年,你就往出卖病死母猪,卖了多少头了?” 秦川瞪眼冷言,沉沉的一股威压。 “川子,就这一头,我不敢在村里杀了收拾,我就让大湾养殖场拉猪人上来拉走,没想到被你碰见了。” “真就这一头?” 秦川嘴上问,盯着他眼睛看,张旺眼神躲开说话:“川子,真就这一头,叔不骗你。” 他明显是骗人。 纺织路街铺的肉铺肯定没有卖病死猪,这个能肯定。 每天出的三头都是村里宰好的,拉下去让工商所人盖了章。 病死母猪拉下去说是大湾养殖场出去的,绕的好手腕。 迟早有一天抖搂出去,说大坪秦总手底下的病死猪也往出卖。 “张旺,跟张春算清账务,交接完手续,养猪场你别经营了。” 张旺想着最多被表侄训一顿,以后小心着,不再卖病死猪完了? 没想到川子不让他养猪,从这儿开始把他开除了。 这半年,他不但给纺织路肉铺供三头,给县城的各个部门单位还供应两头,平均下来一天要出五头生猪,张旺在这项产业上赚三百多块。 这样下去他比养羊的李光灿赚的还多,没想到川子不让他干了。 出了这种事儿,他说不让张旺干就不让张旺干了。 张春看出来,川子不是开玩笑,可还要劝一句:“川子,你不让你旺叔干,谁杀猪呀!” “杀猪人只有他张旺?杀羊人不会杀猪?给李光灿安顿,每天给我铺子杀三头猪,喂猪的攒劲妇人从杨柳人找两个,这事儿你安排好,你要和稀泥,你这个村长也别当了。” 大坪村张村长,这个事儿他替川子处理不好,当个屁村长。 事情给张春安顿清楚,秦川转身离开,嘴里“哼”一声。 倒要看看你给你哥怎么和稀泥。 第994章 一笔钱全退回来了 张旺又慌又急又气,龇牙咧嘴难受。 眼睛看着表侄的桑塔纳从眼前开走了。 张春唉声叹气。 “旺哥,我就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川子不饶你,赶紧撤出来,再别去他跟前缠搅,你惹他惹的更烦,你信不信他连你的大棚蔬菜都给你撤了,你回到解放前去吧。” “可是张春,没必要把我从六月到现在的收入都没收吧?” “有多少钱?” “有…我还没算……” 张春气笑:“这还用算?从六月开始,你一天给铺子出三头,给领导们食堂出两头,到现在三个月半,多少钱还要我算?收益都交上来吧,三个月半的工资给你开掉。” “啊?这么多,这笔钱都拉了粮食了。”张旺肯定不想交,找理由推辞。 “胡扯,拉粮食的钱昨天给你说好的,给你多算了两分,这两分不算了,从六月到九月,川子说全权交给你经营的时候算起,卖猪多少钱我心里都有数,他心里没数?” 张旺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辛辛苦苦三个月半的经营,说没收就没收?我白辛苦一趟?” 张春手底下算数字,嘴里没好口气。 “谁说你白辛苦,川子不刚说了么,你的工资跟六月之前一样照开,经营所得全部没收,别跟我犟,大坪村里,别说我得听川子的,建文也得听他的,就是县委书记也得听他的,不听就得完蛋。” 张旺扛不过去了,这一下就回到了六月之前。 还好川子给他留了每月的工资钱。 “我交接,都交接过去,只要能保住我的一亩大棚就行。” 张家兄弟俩在村委房子里交接养猪账务,张春算不过来,赶紧把王莎拽过来帮忙。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脸拉的长。 王莎幸灾乐祸的不行:“让你们惹我川哥!” 于此同时,进了番茄厂的王莎川哥脸上还挂着怒气。 看见两个一脸稚气的姑娘站在眼前,努力挤出一抹笑:“让你俩在大坪村喂猪你俩喂不喂?” 这话吓两个姑娘一跳:“啊,喂猪啊?” 秦川脑子里想着招两个妇人喂猪,随口就问出来了。 个子高挑,两个麻花辫放在胸前,穿红色小翻脸西服的姑娘,脸蛋俊俏。 秦老板看她一眼,怒气消了一半。 另一个姑娘相貌也不差,懵懵懂懂的样子。 真是高中毕业生? 应该去复读才对。 邮电局刘所说让秦总给她俩安排干头,可没说让她俩养猪。 “秦老板,养猪就养猪呗,有什么大不了,我在家还天天喂猪呢。” 这个姑娘一看面相一听说话声,秦川就喜欢她。 “你叫啥?” “我叫王换娣。” “我叫许小梅。” 秦川心里一抹失望,这年头,这两个名字满天飞。 “我给你们邮电所亲戚说好的,你俩要去我们大坪村建筑工地干活,一帮单身小伙,你俩给他们当小工打下手,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怕不怕?” 叫王换娣的姑娘没听懂:“怕什么?” “怕不怕一帮年轻小伙抢你俩当媳妇,这都听不懂?” 高中出来的女娃,不谙世事,真什么都不懂。 “那有什么害怕的,不都是你秦老板手底下的人么,他们敢不听你话?” 看样子她俩信任的是秦老板。 “以后叫我川哥,好好干,跟他们同工同酬,谁敢动手动脚欺负人,你们马上跑来给我告状,看我不把他们谁一腿卸折。” 两个姑娘使劲憋着笑,怎么感觉秦老板是想给姑娘们介绍对象。 大坪村是不一样的村子以后,来了个张梅是李平娃媳妇,来了张小梅是李青媳妇,杜小月和刘岩还单着,这半年过来,再来个王换娣和许小梅。 秦川有一个专门做记录的本子,她俩的基本信息记下,她俩就是乡上跟前人家的姑娘,跟刘所什么亲戚关系,秦川也没问。 面试完了,她俩跑回家拿自己铺盖收拾东西,小车拉着她俩进村里。 秦川又去水电所,给这帮干部也没好口气,给大坪村拉动力电就这么难么? 干部们说要装个变压器,等县里拨一千块钱。 “等县里等的明年春天么?” “两千块我掏了,你们再跟县里慢慢报去,一周时间拉不过去动力电,一个一个的干部都别当了。” 可想水电所这帮干部脚底下跑的有多快。 从水电所出来,接两个姑娘回大坪村。 “秦老板…我俩住哪儿呀!”许小梅小心翼翼问。 “跟杨柳人小伙们一样,住地窝子!” “地窝子是啥?”王换娣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 “就是地上挖个坑,人住里面,我知道,北疆那边的女兵都住地窝子,小说上看的。”许小梅接上话。 他俩并没有说地窝子不好。 “真愿不愿意住地窝子?” “刘叔叔安顿了,你安排什么我俩干什么,千万不能挑三拣四。” 给两个单身姑娘住地窝子那是不可能,住楼房102,王莎她们隔壁。 问她俩愿不愿住地窝子的时候,秦川已经想好了把她俩安排在哪里住。 “你们对门是我的财务员,都是姑娘,叫王莎李漫路晶。” 许小梅很纳闷:“地窝子还有对门?” 这说明她俩真接受了要住地窝子。 等小车开进楼房住区,许小梅先反应过来:“天啦,秦老板你让我住城里人的楼房?” “叫川哥。” “许叔叔说大坪村有楼房,说是县委书记儿子住,没想到我俩还能住。” “101是我的财务员,跟她们们多交流,学些记账本事,当然了 其实也不但难,知道加减乘除就行。” 一号楼一单元其它房子里都搬了新家具,腾出来两套的目的就是安排新进来的人,这个单元就热闹多了。 “锅碗灶具什么的,跟张村长要,别客气,不收钱。” 秦川带着俩姑娘先敲开王莎房门,嘴上问:“路晶和李曼呢?” “你故意问的吧?不是安排在番茄厂当出库管理员么?”王莎刚给张家兄弟两捋完账。 秦川问的意思是礼貌性给王莎打招呼,总不能老问:“你吃了没。”。 “我给你带来两个妹妹,跟我大嫂去平安院子工地上干活,生活起居什么的帮她俩一把,住你隔壁102,有啥事儿来找我。” 王莎看两个姑娘脸上俊俏,鼻子里不屑:“就知道你招好看姑娘,进来吧,我安顿你们,中午饭咱一块吃。” 这一摊子有王莎操心,秦川就不管了,他回自己家吃中午饭。 前脚刚进院里,后脚张春跟进来。 “川子,我看你车里拉着两个年轻小姑娘,拉哪儿去了?” 张春在村委房子里,听见外面小车响,出来准备打招呼,车子没给他停直接开下去了。 他看见后座上坐着两个粉色红色俊俏姑娘。 “是邮电所刘所长的两个亲戚娃,要我安排在手底下干活,挣一份工资,我想着安排她们先在杨柳人工地上做饭,看她俩表现,后面再安排。” 张春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侄儿心里想什么。 “你小子就想给小伙子们找对象,也对,他们有了对象成了家,才能安稳在大坪村,要不然都就跑掉了。” “春叔,咱两越来越默契,你这个村长越来越合格。” 早上那会儿,为张旺的事儿训了张村长一顿,这会儿再给他说几句好话给个糖吃。 张春是给川子汇报处理张旺的事儿。 “川子,从六月到现在的九月十三号,张旺收的所有养猪钱都退回来了,有三万块。” 这让秦川 一脸吃惊:“三万块他都退回来了?” “都退回来了,这笔钱他本来想着交这批苞谷钱,你不给他经营猪场了,苞谷钱也就不给他算了,可这两个半月的工资我还是开给他了,一分没少。” 秦川想了一下,在安顿一个意思。 “我表婶跟着他干活不能白干,也给她开上两百块钱工钱,还有,李光灿那混蛋搞羊肉搞的忙忙碌碌,杀猪肯定不好好杀,还是让我旺叔杀猪吧,工钱不变。” “真的?川子,你这会儿咋这么好说话。” “他要不爽快退这笔钱,我能跟他这么好说话?” 不是秦川好说话,是张旺今天早上卖死猪,主观恶意其实并不大。 这年头,不管城里人农村人,有一口肉吃那是很奢侈的,谁家的母猪生猪仔死掉,哪有挖个坑埋掉的道里,都吃掉了。 惯性使然,张旺以为拉出去也能卖掉。 他们不理解小川在这件事情上干么这么苛刻。 秦川是前世未来三十年的理念,他们当然不理解。 有时候,要站在这个年代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就不能把张旺一棍子打死。 但全权交给他经营养猪摊子那是不可能了。 第995章 番茄厂里,沾亲带故的一个都不安排 秦川在大坪村安排俊俏姑娘,不是当老师就是当财务员。 不但给她们开和县长一样高的工钱,还安排她们住在楼房里。 吃住安排,个人问题安排。 这让 外面的亲戚们心急眼红。 罗维家是秦川大舅,秦家外甥娃当大老板,安排了不沾边的人在手底下干活,对自己亲舅家的人不闻不问,这说不过去。 走在村道里,别人总要问:“维家,你外甥安排你儿子了没,你不是说安排他么?” “安排了,能不安排么,一月拿三百,住一套楼房。” 其实他还没去找外甥安排自己儿子挣工钱。 罗维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九月底了,收了一茬秋粮,看似吃穿不愁,可往兜里一摸,他拿不出来两个十块。 他家的一亩苹果园要在十一月初才摘苹果,交了货才有两千块收入。 这两年,罗家湾人的一亩苹果卖两千块,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根本花不完。 可这两年,大坪人的收入每家都蹭蹭翻倍涨,两千、四千、八千、一万。 就今年,他们的大棚蔬菜收入和一茬地膜西瓜,每家的收入超过了两万。 罗家湾人在大坪人眼前没了一点优越气势。 现在,罗家湾本村邻居们,外村亲戚朋友们,见了罗维家,躲不开要聊起他的大坪秦家亲外甥。 大家对他这几个当舅舅的不是羡慕,是嘲讽。 “罗维家,瞧瞧你现在可怜不,你外甥宁愿安排不沾边的人干活挣工资,也不管你们这些当舅舅的,你们主动去找呀,不信他不管你们?” 罗维家身心难堪,这样下去可不行,跟亲戚们相处不下去。 他带自己大儿子一块来土高乡,找亲外甥之前,先找秦书记。 这几个月,罗家人满脑子也在想,是时候跟大坪村秦家叔侄俩搞好关系了,农牧局赵栋完蛋后,罗家湾人搞不过大坪人。 中午吃饭前,罗维家和他大儿子坐在了土高乡府办公室秦书记眼前。 诉了半天苦,叫了一会儿穷,罗维家心里的意思说出来,让小川外甥安排他们父子俩进番茄厂干活,一个月下来挣个五百块。 秦建文看他眼神冷,说话更冷:“表哥,你还是别找川子了。” 罗维家早想好了怎么辩解。 “表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你们叔侄俩还揪着不放?上面都说呢,改革开放是改革人的思想,十几年前大家都过的不好,都在疯狂,你不能把仇恨记在我们个人头上。” 秦建文蹭一下站起身,一肚子火。 “罗维家,那一幕别说川子刻骨铭心忘不掉,大坪人谁也忘不掉,我侄儿不爱跟你们有过多交往,谁也不会说什么,他不会让你们在他手里挣一个子儿的。” 十三年前,如果罗家三个亲舅给小川家借了那笔钱,小川妈妈也不至于躺在窑屋里病死。 杨大夫痛惜不已,说只要拉到医院用几天青霉素,完全能救活的。 小川知道三个舅舅手里能拿出住院的一百块,兄妹俩跪在大舅家院子里借钱,大舅理都不理。 两个孩子回到村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妈妈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撒手人寰。 秦建文说到这事儿就想掉眼泪。 川子母亲去世的事情上,罗维家在乡上跟几个赌友玩,输掉了大五十块。 那五十块钱借给外甥,送川子母亲去医院用青霉素,人绝对能救过来。 从哪儿开始,秦川除了过年去给舅舅家拜个年,表面上让人不说闲话,其他时间里就不想跟他们有多大联系。 罗维家带着他大儿子今儿找来,看样子是服软。 聊起这些事,他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个时候不管川子母亲。 话说回来,自己亲妹也是倔脾气,非要跟大坪村秦家这一门人,拦都拦不住。 罗维家的意思,先是他们的妹妹不把哥哥们放在眼里。 “行了,扯这些烦不烦?你在川子跟前扯这些试试?他一棍子把你赶出去。” 罗维家不相信:“哪有外甥把舅舅一棍子赶出去的道理。” 秦建文把自己心情平复一下,他觉得拿十几年前的事儿让自己气呼呼,确实没啥意思。 亲戚们要的就是个和睦相处。 川子跟自己亲舅家人这样意意思思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吧表哥,就让保泰留下,安排在小水番茄厂先干着,就看川子什么态度,你不行,川子看着你烦,你还是回去吧,你好好整理你的一亩果园,到时候给我们拉上一袋子果子。” 秦建文的意思,从这儿开始,咱亲戚关系要有所缓和。 罗保泰是秦川大表哥,看上去老实本分,秦建文的意思安排他在厂里搬箱子。 罗家湾离土高乡这儿骑自行车也就四十分钟,早上八点来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回去,一个月拿三百块工钱,也不是不可以。 罗保泰就被秦建文留下了。 乡府院里,有一间房里安排了两个兰城来的技术员,中午吃饭这会儿,秦建文安排罗保泰跟他俩一块吃饭。 两个技术员知道了他是秦老板大舅的大表哥,对他自然就更亲近,聊着聊着,两个技术员就带他学机械操作。 三个人一块进厂里,技术员手把手教他操作装商标卷子。 厂里做了一批蓝制服篮帽子,今天下午一车子拉过来,给生产线上的职工们一人发一套,都穿在了身上。 一眼看过去,不看脸面的话,谁是谁认不出来。 穿上工作服后,罗保泰在厂里上班上了三天。 这三天里,秦川早上来一趟,下午来一趟,竟然没认出来大表哥也在装商标的操作机跟前。 秦建文想特意提醒他这事,早上一会儿和下午一会儿,侄儿在厂里的时候他不在,他过来的时候侄儿又走了。 他以为表兄弟俩已经相互打过了招呼,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傍晚时间,王莎和李漫来川哥家串门,聊起了厂里这些小水工人。 川哥给她俩夸口说,厂子里的工人都是小水人,傍晚齐刷刷坐两辆车拉回去,早上再齐刷刷拉回来,别村的人就不要了。 川哥的意思,他不会再安排乱七八糟亲戚进厂里干活。 这时候王莎切一声:“你大表哥安排在厂里,你咋不说?” 这让秦川一脸惊疑:“王莎你说什么呢,我安排了我大表哥,我怎么不知道?” “你大舅家的罗保泰难道不是你大表哥?” 九月底了,王莎给一百二十三名厂里工人算工资,出来一个罗保泰才上了三天班,她特意问了一嘴,李平娃和张瑞祥说是川子安排进来的他大舅家大表哥。 这会儿川哥说其他村里谁家亲戚都不安排是几个意思? “我表哥在厂里干活,我真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那他是咋进去的?”王莎很好奇。 川哥,随便你的亲戚说进去就能进去干活? 这事儿要把李平娃叫过来问清楚。 “李漫,你去叫李平娃,他瞎安排什么亲戚,我舅家的我姨家的都来找我,我安排谁一个不安排谁一个?” 这才是秦川不安排亲戚们的真正原因。 你安排了大舅家的大表哥,你就得安排二舅家二表哥。 前世在铜城市开地产公司,安排了好些亲戚们朋友们的人,到最后就是落不到好。 只要沾亲带故,番茄厂里谁都别掺和,秦川图的一个耳朵清净身心轻松。 李漫瞪眼睛:“川哥,我都不知道李平娃家是谁家,你让我去叫李平娃。” 这让川哥特瞧不起李漫姑娘。 老大训话的口气:“李漫,你这姑娘怎么回事,你在大坪村待了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李平娃是哪一家?你算不算大坪人?你不在村里串门子?” 李漫气呼呼:“我非要知道李平娃是哪一家?我干么串门子?” 周园园劝住他俩:“你干么打发李漫去叫人,我去叫,我正好要给张梅送两件衣服。” 周园园跑出去了。 第996章 他是表弟,他应该过来先打招呼 李平娃和张梅一块被周园园叫家里来。 张梅跟院子里姑娘们叽叽哇哇去了,男人们之间说什么不关她们事。 秦川拽一把李家表哥,赶紧问明白:“李平娃,我大舅家我大表哥在厂里干活是怎么回事,谁安排他进来的?” 这让李平娃一脸懵:“川子,不是你安排的么?” “我啥时候安排的,我不是说过么?厂里不安排我的亲戚们干活,我嫌烦!” 李平娃想不通,表弟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你也不能说是亲戚就不安排,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保泰不是小川表弟安排的,那是谁安排的? “前天他和程工宋工一块进来的,在贴标贴机子跟前当学手,我看程工教他教的挺上心,我就没多问,我以为是你安排他跟两个技术员打下手学贴标贴。” 李平娃这话不像是推辞责任。 “那就是我三叔安排的,他先去乡府,我三叔让他跟着两个技术员过来的。” 大表哥这个人怎么样,秦川还是很了解。 他看上去老实本分不咋说话,实际上不是正常心理的人。 大哥秦卫军也看上去老实本分,心理阴暗的不行。 他就是秦卫军那种性子。 “李平娃,我给你打好预防针,罗保泰这个人看上去不说话老实本分,实际上很难相处,我让你管人,谁不好好干活该训训,该骂骂,可罗保泰那种人你要骂一句,他就跟你记仇。” 李平娃脸上讪笑:“川子,他是你大舅家大表哥,只要他好好干活,我就不说他,我说他干什么。” “他要不好好干呢,你怎么弄?”秦川瞪眼。 “他不好好干,有你说他,他敢不听你的?” 秦川想起罗保泰高高抬起眼神看自己那个样子,就一肚子厌烦。 忍几天,让李平娃看看,招亲戚干活能有什么好处。 “川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呗,厂子里多一个人不算多,少一个人不算少,你也不计较这笔钱。” 李平娃说错了,秦川相当计较。 “我凭什么让他罗家人挣我的三百块?李平娃你知道个屁。” 李家小伙不敢吭声了。 眼前这小子是大坪村赚钱产业的带头老大,他高兴的时候一个表哥两个表哥叫的连天响,你惹他不高兴,直呼其名,管你当叔的当哥的。 李平娃听出来了,秦川对他舅舅家这一门人相当憎恶。 “川子,那你的意思让他离开?” “当初就不该收人家,可现在人家已经干了三天了,你没理由说不让人家干活走人,也不是个事儿,注意着他,有什么不正常情况及时告诉我。” 两人正说着,秦建文推开门进来。 “川子,院里热闹的很嘛,我来跟你商量一下收棉花的事儿,这马上十月了,这一茬棉花可不敢马虎,有三万亩呢。” 秦川拿出一沓资料手续,去年收了一茬,表面上的程序基本上顺着。 “三叔,先把我大舅家我大表哥说清楚,你没经过我同意就瞎安排人,这个问题很严重知不知道,你以为番茄厂什么人想进就进?” 侄儿训人的口气,训的秦建文一肚子火大。 “川子,他跟着程工和宋工过去的,没跟你打招呼吗,我想着你要留他就留下,不留他打发走就是了,这都三天过了,你来质问我?” 秦建文的意思,他让罗保泰去厂里先跟川子打个招呼,难道他不言不声就上了三天班? “三叔,我明白了,你给他安顿的给我打个招呼,他领了工服穿在身上,就以为是给我打招呼了,不言不声,我都没看出来人堆里有个他。” 秦建文想了一下,很不肯定的口气:“他是不是以为我跟你说了,你同意他留下了?” “那他也应该过来给我打个招呼,他什么心理?” 这种人秦川最厌烦。 想想每次正月里去大舅家,罗保泰对表弟爱搭不理,是瞧不起人还是就那种冷怂性子? 李平娃赶紧圆话:“我听出来,三表叔,川子,这绕了一圈绕了个误会,明天我给罗保泰安顿一声,到你跟前报个到。” 秦川哼一声:“他在我跟前报个到,还要你安顿一声?” 李平娃讪笑:“川子,你这话说的太掘人了!” 秦建文劝侄儿,跟你平娃表哥说话干么这么火大。 “川子,都是亲戚处,咱大人大量,主动往出迈一步,娘亲舅大,咱跟你舅你表哥慢慢来,缓着来……” 亲三叔的话还没说完,秦川气哼哼打断他:“缓着来个屁,咱俩的舅舅是娘亲舅大么,你心里没个数?” 秦建文嘿嘿笑:“好了不说他了,只要你表哥有毛病出问题,你立马把他打发走,我二话不说。” 秦川就讨厌三叔这一点,他把人悄悄安排进去,到时候让侄儿做恶人,到时候让亲戚们说,建文把保泰安排进去,又被川子赶出来,恶人让侄儿当。 什么人呢三叔? 过去三天了,罗保泰不给厂里老大打招呼,这还不是他的毛病? 秦川想不通大舅家这个大表哥心里是怎么想的? 等明天李平娃问他一嘴再说。 叔侄俩商量收棉花的事儿。 “川子,你先看看这些手续还有什么问题,虽然现在是周援朝当县委书记,可工商这边没什么变化,供销社这边也没什么变化,我觉得跟去年要走一样的程序,还是不能说你赚一块钱差价。” 手底下的资料,秦川一张一张往过看,点点头。 “嗯,基本上没问题,有问题也不怕,今年跟去年的政策不一样了,只要办了收购许可证,私人老板都可以收购,只要人家在价格上不做手脚就行。” “私人老板可以收棉花?周书记可没这个意思。” 秦川微微皱眉头:“我援朝叔亲口说的私人老板不准收棉花?那我也是私人老板呢,他不能把我装里面。” 秦建文抽出一份文件:“你看,文件上写的很清楚,除了大坪农业合作社的平安货运公司收购土高乡棉花,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单位私自收购。” 秦川仔细看一遍文字表述。 “明白了,周援朝也搞地域保护政策,外面人来土高乡收棉花那是肯定不允许,兰城的美芳纺纱厂肯定来收货,不能挡着人家吧?” “这不是写的‘原则上’不允许私人老板收嘛,原则上的意思就是同意有资质有许可证的美芳收,嘿嘿,你岳父都是为你考虑,奋斗了两年,终于让你援朝岳父说了算。” 秦川点头:“三叔,手续上的事儿一定办稳妥,不敢大意,咱争取把十月这一个月的收成搞好。” “川子,放心,咱土高塬上三万亩棉花,保证不出问题。” 叔侄俩聊这个事儿聊到天黑睡觉,似乎把番茄厂罗保泰忘掉了。 李平娃没忘。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李平娃叫罗保泰:“罗家表哥,你过来我问你话。” 罗保泰穿着新工服,手里拿着扳手,问程工:“他叫我呢,我要不要过去?” 程工脸上一笑:“李主任叫你,你当然要去。” 在兰城技术员意识里,李平娃就是番茄厂管人事的人事科主任。 罗保泰冷言冷语:“他算哪门子李主任?” 李平娃听在耳朵里一肚子火,怪不得川子不喜欢他。 大坪村李家小伙跟着川子表弟干事业,这两年也不是好脾气人。 他拽一把罗保泰:“你过来我问你,秦书记让你进厂子的时候给川子打招呼,三天过去了你为什么不给他打招呼?他是厂里老大?” “李平娃,是秦书记把我安排进来的,我非要给他打招呼?他咋不来给我打招呼?” 李平娃愣了三秒,气的失笑。 “哎哟你看你人大的,你再是他大舅家他大表哥,你也是在他手底下挣钱,你还等着秦老板给你打电话?” 罗保泰也气哼哼:“他再是秦老板,他也是我表弟,他凭什么不过来主动问我?” 李平娃明白了,罗家这是个二百五,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等着当表弟的给他先打招呼。 第997章 有些人的脑袋被驴踢了 “罗保泰,我带你去川子跟前,你给他招呼一声,你好歹问清楚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做什么工作。” 李平娃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劝他。 他要不是川子大舅家大表哥,李平娃早把他一脚踢出去了。 川子昨晚就是这个意思,李平娃你要敢把他一脚踹出去,真让你当厂长。 李家小伙知道这是个坑,自己真要把他大表哥踹出去,自己就得滚蛋。 所以,李平娃本着跟罗保泰好好沟通的心态。 “我不去,凭什么我先给他打招呼,厂子又不是他秦川一个人的,乡上的厂子难道不是秦书记说了算?” 罗保泰说完这话,转身到机子跟前去了。 这三天有师傅带着他装标贴卷子,他觉得自己过几天也是技术工,拿高工资。 李平娃目瞪口呆! “他连秦老板都不放在眼里,还能把我放在眼里?”李平娃嘴里嘀咕。 心情郁闷的未来李厂长手底下搬箱子装在推车上,眼睛瞅着大门外,等着川子过来。 他再看一眼罗保泰。 从背影上看,大家都穿着统一的蓝制服,确实看不出来谁是谁。 一个小时过去。 “李平娃,过来!” 厂子外面装箱子货车跟前,秦川喊了一声。 “川子,你小车呢?” “春叔在村里开两趟学个手,冬天了出门方便。”秦川嘴上回答,给他招手,“你下来,我问你话。” 李平娃从车厢里跳下来拍拍手:“川子,你的小车怎么给别人乱开?这不好!” “春叔说开两趟,冬天了好方便出门办事,我问你,我大表哥怎么说?” 李平娃一脸失望,语气沮丧:“得了,你大表哥以后当厂长去,我觉得他这儿有问题。”李平娃觉指自己后脑勺。 “他不理你?” “他何止不理我,他连你都不理,他说他凭什么先给你打招呼,应该是你给他先打招呼,他是你大舅家大表哥,你就得先抬举他,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平娃说完了,拧了一把自己嘴皮子。 川子,我这样说你亲表哥,你不犯病吧? 秦川不是犯病,是纳闷至极。 难道大表哥意识不到么,他挣钱是从小川表弟手里挣。 他以为厂里还是他们罗家湾? “他还说厂子是乡上的集体厂子,是你三叔说了算,既然是你三叔把他安排进来的,那就不用问你。” “不用问我?” 既然罗保泰不主动问自己,秦川决定自己去主动问他。 问完了打发他回去。 秦川和李平娃站在厂子外面货车跟前说话,这一车货装一万个箱子,送到兰城东部货场交接点,给京都王总的人交货。 两人背着大门,没注意从大门口进来三个人。 秦川大舅罗维家身后还跟着二舅家二表弟,三舅家三表妹。 “川子,你今儿在呢,我就不用找建文去了。”罗维家乐呵呵走过来。 二舅家二表哥罗保强主动打招呼:“川子,你这一早上很忙啊?” 三舅家表妹不吭声,一脸好奇看过来看过去。 秦川不知道,三天前,就是大舅领着他儿子找的秦建文,他还想着他们父子俩都在番茄厂上班,他被秦建文劝回去了。 建文提醒他最好别去找川子,那小子看见你烦。 罗保泰上了三天班,回去后告诉老爹,也没见川子跟他说什么,把他怎么样。 罗维家认为外甥娃默认了 自己儿子在厂里上班。 三天后的今天早上,他把老二家的保强和老三家的保翠带过来。 “川子,保强干活比保泰还踏实,你看着给他安排一下,保翠是女娃,你就安排她记个数字算个账什么的。” 李平娃想冲上去替川子挡住他们,这怎么又领来了两个? 果然是川子昨晚说的情况,安排了大舅家的人,就得安排二舅三舅家的,把人能烦死。 秦川拽一把李平娃,现在他出面。 “大舅,你怎么带回来的人你再怎么带回去。” 罗维家脸色一僵,笑容收住,当长辈的说教口气。 “川子,你说什么话呢,你今年卖西瓜都挣了一百万呢,你连你表弟表妹们都安排不下?” “还有啊,这一趟拉两万罐子,一下子就卖三万块钱,咱多少人你安排不下?” 秦川脑子里嗡嗡,是一群苍蝇绕过来。 “大舅,谁给你说我一天挣三万块?” “保泰说的,保泰说是厂里人说的,谁算不来,这有什么可瞒人的。” 罗保泰干了三天活,从技术员嘴里知道,罐头瓶拉去兰城一块五一罐发掉了。 秦川捏紧拳头,安顿李平娃:“李厂长你进去叫罗保泰,就说我在外面等他。” “好嘞,我这就去叫。” 李平娃转身进生产间,在机子跟前拽一把罗保泰,大声说:“你快出去,川子在外面叫你呢。” 罗保泰冷言回一句:“他怎么不进来叫我?” “你这个表哥咋这么奇怪呢,川子大舅领着两个人来了,在外面说话呢,川子说让我把你叫出来。” 罗保泰转身往外走,李平娃嘴里嘀咕:“日他娘的你实话是小川的上亲,你当厂长去。” 李平娃跟在他身后从后面出来了。 秦川眼睛瞅过去,大表哥晃着肩膀身子往来走。 “大伯,你真来了?保强、保翠,你俩也来了?三表叔同意了的?” 李平娃又一次目瞪口呆,小川老板就站在眼前,他不主动问候是几个意思? 这家伙脑子被驴踢了么? 秦川嘴角一笑,大表哥不主动给表弟打招呼,自己主动问候过去:“表哥,你在厂里上了三天班,我竟然不知道,这事儿闹的不好啊!” 罗保泰这才转过脸跟秦川说话。 “川子,你让大坝人种西瓜,每家有三千块收入,你不让你亲舅家种瓜有收入,你什么意思呢?要不是我建文表叔领着军车装我们村里人的瓜,今年哪能买上钱。” 秦川听明白了。 他们以为军车去他们村拉西瓜,都是秦建文给的好处。 他们以为小川表弟再怎么是暴发户,也要听秦建文的意思。 罗维家看出来,自己儿子对他的川子表弟说话有些不尊,赶紧劝住。 “保泰,怎么跟你表弟说话的,人家安排你进厂里干活,你还这种口气跟人家说话?” 罗保泰有些疑惑:“爸,你说什么呢,是我三表叔安排我进来的,三天时间里,他看见我在机子跟前干活,他不过来问候我一声,他什么心情你当我不知道?” 秦川往前一步,紧着问:“罗保泰,我什么心情你知道?” “你想把我赶出去,你不想要我,所以你不跟我说话。” 秦川不知道怎么驳回去了,因为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罗保泰,你没给我打招呼,我怎么知道你在厂里干活,我怎么觉得你进厂里不是来干活的,是跟我赌气的。” 罗保泰比秦川大五岁,是表兄弟里面的老大,他毫不犹豫接上小川表弟的话。 “我就跟你赌气怎么着,你安排那么多小水人在厂里干活,你不安排你亲舅家的人,你什么心理?” 秦川想骂他娘,你他娘的是脑子里怎么想的,被驴踢了么?考虑事情能不能正常点。 罗家人认为厂子是小水人的厂子,是乡镇企业,是当乡上书记的秦建文说了算。 所以他们是这种态度。 “李平娃,去,把秦书记叫过来,当着他的面,我跟我大舅我表哥们把事情说清楚。” 李平娃撒丫子朝乡府院里跑去。 罗维家不好意思:“川子,也对,是要给建文说一声。” 第998章 川子,是你表妹你就收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建文急急跑来了。 看他那样子,厂子这边什么情况他已经知道。 是李平娃给他说的。 他刚要骑摩托车去县委给周书记递交汇报材料,被李平娃叫住,说你侄儿有麻烦事要处理,秦书记你赶紧过去。 秦建文看见这儿几个人就是一肚子火,罗维家没完没了是不是? 川子说的对,安排亲戚进厂子干活这个口子一开,果然没完没了。 “建文,你来了?我想着你这会儿很忙,就没过去找你,直接来找小川来了。” 罗维家主动打招呼,语气里有些心虚,他感觉到了今儿情况好像不太乐观。 “表哥,你也好意思这样干,刚把你儿子安排上,又领两个人来了?”秦建文瞪眼。 “建文,不是别人,是保强和保翠,安排我家一个,不能不安排川子二舅家的尕舅家的,你说是不是?他俩在我家闹了两天,我没办法才把人领来的。” 秦建文看一眼自家亲侄儿脸色。 秦川下巴一扬,给他一个示意:“秦书记,人家说厂子安排人不安排人你说了算,你安排呗,人家哪愿意把我放在眼里。” 秦建文听到这话,一肚子火看罗保泰。 “保泰,是你说厂子安排人不安排人我说了算?” 罗保泰嘴角一笑:“三表叔,你是秦书记哩,难道不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个屁,你惹了你表弟,你还想让我给你说好话,回家去吧,别再来了。” 这一路,罗保泰跟川子这半天怎么回事,李平娃给秦书记说的一清二楚,一个字儿都没落。 “什么,你让我回家?”罗保泰不相信。 秦建文气呼呼训他:“保泰,三天前,你跟着程工宋工过来的时候,我给你咋安顿的?我说让你给小川打个招呼做个登记,你给他打招呼了没,你今儿还跟他那样说话,你不回家你还想干下去?” 秦川大拇指给三叔竖一下,三叔你越来越像我要的亲三叔。 罗维家赶紧拉住秦建文,满嘴歉意:“表弟,别生气,咱娃已经安排进去了,就让干去呗,我先把保强和保翠领回去,我不缠搅你俩了。” 立即马上,罗维家意识到他不能丢掉一个月三百块,赶紧表态他这就把另两个人领回去。 他的意思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秦建文想了三秒:“表哥你先问川子,问他有没有安排人,你先问他。” 这让罗维家一脸懵,什么意思? 保泰在厂里干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建文你说你没安排人,川子也没安排人,你们这是闹着玩儿呢? 秦川接上三叔的意思,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大舅,我没安排我大表哥,我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我大表哥在厂里上班,我就奇了怪了,他不言不声往机子跟前一站,说是给我上班,我同意了么?” 罗保泰瞪眼怒言:“小川,三表叔同意的。” “我没同意,我说让你问川子,原来你没问。”秦建文赶紧把自己推开。 一直没吭声的罗保翠越听越脸红,把头低下躲在大伯身后,实在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拽一把大伯:“我们走吧,他们不要我。” 听到表妹声音,秦川猛一下想起来,过年去她家拜年,表妹跳到跟前,甜甜的叫一声“表哥。” 她端茶端吃的招呼秦家表哥,话不多,一脸羞涩给秦家表哥一个微笑。 又想起来十几年前,秦川兄妹俩跪在大舅家院里借钱,她从外面跑进来拉秦玲:“表姐你起来呀!” 今年正月,去他家拜年,表妹都要笑着打一声招呼:“表哥你来了?” 她的热情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大表哥是个冷怂,二表哥没感情,三表妹让川哥心里有一抹温暖。 “翠翠,你过来!”秦川喊一声。 罗保翠吓一跳,抬起眼:“啊?” “你过来,川哥给你说话。”秦川又叫一声。 罗保翠不敢过去,现场气氛太不融洽了,他身子局促不安。 算了,秦川直截了当说:“保翠,你回去背你铺盖,拿你个人生活用品,你到大坪村来,我安排你干活,一天给你十块。” 这让罗维家大喜,想了一下说:“川子,我就说嘛,你怎么着都能安排下你表哥表弟,你不愿让保泰在番茄厂里待,你带他俩去大坪村,安排他俩干什么都行。” 罗保强就是这个意思,他说他不想在厂里待,他去大坪村帮表哥搭大棚,学好大棚种菜技术,给自己家里也能搭。 而且,川子表弟就把他们安排在一套楼房里住了。 这两天,罗保泰也有这个想法,一天到晚站在厂里机子跟前,嗡嗡的他一下子受不了,他想去大坪村干活,表弟安排他住楼房。 “就是,三表叔,大伯,川子不愿留我在厂里干活,那我就不干了,我去大坪村吧。”罗保泰直截了当表明心里意思。 大坪村是他想去就能去的意思。 秦建文摇摇头,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秦川把意思给他们说的明明白白。 “罗维家,罗保泰、罗保强你们三个给我听清楚,番茄厂不要你们,我大坪村也不要你们,回你们罗家湾种苹果去,翠翠,你要来就来,你要不来再没有机会了,就这样,散了吧。” 秦川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进了厂子。 罗家叔侄目瞪口呆。 “这小子耍啥脾气。”罗维家嘀咕一句。 这小子的意思,这儿的麻烦留给三叔处理去,他侄儿认为本来就是他没事干和稀泥惹身上的,那天他一口拒绝,谁也不安排。 能有这事儿。 “回去吧表哥,你也知道川子什么脾气,把他惹毛了,他连我这个三叔都不认。” 罗保泰气急败坏:“我三天活白干了?” “你不给川子打招呼,没经得人家同意你就在机子跟前干活,你还好意思说你干了三天活?回去吧,别让人家叫王所来强行带你离开。” 罗维家一听王所,身子一沓没了脾气。 他不死心,又问一句:“建文,难道川子真不认舅舅了?” “是你们先不认他这个外甥,你还好意思说,今年春天,川子递过去信息,让你们跟着他种西瓜,给你们地膜和瓜苗,你们倒好,说川子想赚你们的钱,你们跟农牧局赵栋搭通挤兑川子,你想想你们做的事儿,你 们是当舅舅的人么。” “哎!谁知道……” 罗维家说不下去了。 他看一眼身后的侄女罗保翠,又一脸不解:“他为什么要保翠?” 这让秦建文一脸难堪,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不是给自己脖子底下支砖头硌自己么,不要罗家人你就都谁都不要,你要个表妹干什么。 罗保泰两下三下脱了身上工服,往秦建文怀里一塞。 转头气哼哼给他爸说话:“爸,我们走,咱靠他吃还是靠他喝,以后别来了,丢不丢人。” 罗保泰头不回出厂子,罗维家在后面喊:“保泰,你这个娃咋这么犟呢。” 罗保强转身也走了,他就知道大伯瞎折腾。 罗保翠走不是留不是,脚尖往里缩,低着头,红着脸咬嘴唇。 秦建文给她悄悄安顿:“保翠,你先回去,你要想挣一笔钱,你就听你川哥话,你明天拿了铺盖去大坪村,自行车会骑吧?” “嗯,会骑,那我回去了。” 罗保翠转身往回跑,感觉地上有个地缝他都想钻进去。 秦建文愣怔怔,心里一抹吃力。 还得进去给川子说一声,他们走了。 第999章 全县范围的领头人 秦建文知道,惹侄儿不高兴了,他不敢大声说话。 可还是要抱怨几句:“你既然不要他们,谁都不要,干么把保翠叫大坪村去?” 秦川手底下检查罐头瓶,照在亮出看一圈,再装回包装箱里。 嘴上给三叔没好口气:“我想叫谁就叫谁,不想叫谁就不叫谁,谁能管我?” 秦建文脸色一凝:“我是你亲叔,我听你话把他们打发走了,你还这样子跟我说话?” “三叔,不是我不要他俩,你看出来了吧,他俩都不是我想要的人,早打发走早省事儿。” “你的意思你三舅家保翠是你想要的人?” “对呀,有问题吗三叔。” 秦建文嘴上说没问题,你小子办事谁敢说个有问题,心里嘀咕,我看是个女的你就想收下。 秦建文有别的意思要跟川子说。 “哎!你高兴的事儿,周书记说你要的东西搞出来了,要不咱俩一块去拿?” “你一个去,我很忙,我得看着罐头瓶没问题才能装车,就怕有拿一灌封盖不严坏掉了。” 农家户做西红柿酱,总有几瓶坏掉。 出库的这些已经有半个月,要坏的话,上面出现一层白雾,一眼看出来,要没白雾那就没问题。 秦建文吓一跳:“你不会一个罐头瓶一个罐头瓶往过看吧?” “我们二十个人一个一个往过看,总能看过来吧?” “那行,你忙这儿,我去周书记跟前,你要的数据我给你拿过来。” 秦建文转身离开。 秦川跟周书记要铜城市三县两区今年搭多少大棚,种多少青椒黄瓜的统计书记。 每个村往乡上报,乡上报到县上,周援朝活动关系,要来其他四个县区的数据不是太难的事。 另一个路,周援朝直接去其他县区悄悄摸排,这样的数据更准确。 这个数据再跟省城农科所种子站 卖出去的菜种一对,情况就很明了。 铜城市三县两区里,跟风搭大棚种冬天蔬菜,腊月正月想发一笔的人太多了。 不到中午,秦建文就从县城返回村里了。 “川子,你说的对呀,你小子可真神了。”秦建文一脸兴奋,忘掉了早上那会儿的不愉快。 侄儿都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周书记说的,咱村里今年种韭菜种蒜苗种端了,其它县区的大棚算下了有两千亩,遍地开花,都种黄瓜青椒,种韭菜蒜苗的没多少,给,这是统计表。” 秦川一肚子沮丧。 “三叔,谁让你给周书记透露出去咱村里今年种韭菜蒜苗,得,早揭锅盖泄了气儿,这些地方眼睛盯着咱大坪村呢,我让张春挨家做工作,千万别透漏出去,你倒好,你一张嘴给周援朝说咱村种韭菜蒜苗。” 秦建文刚兴奋起来的脸上又一抹沮丧。 “周书记问我,咱大坪村今年种什么,看他意思也愁,都跟着咱种去年一样的菜,他知道有麻烦,我就顺口说了一嘴,我说我侄儿早计划好了,今年我们大坪村就种韭菜和蒜苗,不种黄瓜青椒。” 秦建文说完大坪村种韭菜蒜苗,周援朝把统计表捋了一遍,一拍大腿夸一句,小川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 现在,就怕周援朝安排农牧局新领导,让八个乡镇新搭的棚子里都种韭菜蒜苗。 他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他要为全县产业合不合理布局考虑,他的意思,各个乡镇的大棚里要跟着大坪村种韭菜和蒜苗。 秦川一周前拉来韭菜种,三天前一车蒜苗的蒜种也拉来了,铜城市三个县两个区搭大棚,在农科所种子站进的各样蔬菜种子也拿来了。 这一对照,情况一目了然。 大坪人这段时间在地里从早到晚种韭菜种蒜苗,忙的不亦乐乎。 秦川跟三叔回到办公室,一沓数据要好好整理一遍。 “三叔,你惹的事儿你要善后,谁让嘴长乱说乱传消息。” “你什么意思?”秦建文一脸不解,盯着一页一页翻统计表的侄儿。 “你再跑一趟县委,给周书记递消息,你就说早上那会儿你的意思是你瞎说的,我们大坪村跟去年一样,还是种青椒黄瓜,我有货车货运队,别的乡镇有货运队么,所以说我不怕我的菜卖不出去。” 秦建文觉得川子的话说的有道理。 可也不能刚跟周书记说完一个意思,接着又把这个意思否定掉,这样一来,秦建文觉得自己也太没面子了。 秦川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想到一个情况。 如果景宁县各个乡镇的大棚都种韭菜蒜苗,一部分往西京拉,一部分往京都拉,再一部分运往兰城,还有一部分往北疆拉,是不是也不影响价格? 景宁县三百亩韭菜三百亩蒜苗,不影响这些地方的价格吧? 如果周援朝捂住消息,景宁县各个大棚里种韭菜种蒜苗这件事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再一想,让一个县委书记捂住嘴巴,说我们景宁县大棚里今年不种青椒黄瓜肯定不容易。 他嘴里一抖漏风声,其它县区都种韭菜蒜苗。 真麻烦! “三叔,你听我说。”秦川气呼呼叫三叔,都怪他今儿瞎说话。 秦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咱叔侄俩要想办法把消息捂住,景宁县六百亩大棚,都向大坪村看过来,都种韭菜蒜苗。 这个消息,九月十月这两个月不能让外县知道。 秦建文一拍大腿:“川子,你的货运队拉四百亩大棚韭菜蒜苗,赚大发了。” “三叔,我想着让周援搞统筹搞协调,算了,这个工作你干,你带上张林带上王露露,八个乡镇跑到位,就说是我大坪秦老板的意思,就种韭菜蒜苗,其它啥菜都不种,当然,种几行自己吃的也行。” 秦建文推辞:“这应该是县农牧局的工作呀!” “你让他们干,提成就被他们赚了,这个提成给你,十万里面给你三万,干不干一句话,少磨磨唧唧。” 秦建文毫不犹豫:“干他娘的,我现在就当我是县长,你的车子给我开,他们一看小车,我说的一句话绝对香。” “三叔,我答应你,今年冬天这茬收入要能搞成功,我给你买一辆85年新款桑塔纳,你开着比我还拉风,我说话算数。” 可想秦建文有多热血沸腾。 接下来三天,他开着侄儿的黑色桑塔纳,在其它七个乡镇窜来窜去。 水川乡、大口乡、小卢乡、东湾乡、五合乡、共和乡、永合镇,跟他们的乡镇书记递消息,又跟他们的示范村支书沟通。 签保密协议,一旦消息泄露,秦老板的货车一棵菜都不拉他们的。 三天后,秦建文一脸沮丧坐在侄儿跟前。 “川子,八个示范点搞的一团糟。” 秦川吓一跳:“什么意思三叔?” “他们就打起来了一堵土墙,有些村里的棚架都没架好绑结实,你说怎么弄?” “操!这个赵栋怎么回事,农行给他一百万无息贷款,难道连塑料大棚都没运来?” 秦建文气哼哼:“农牧局刚要打发人运塑料大棚,李向前和赵栋就出事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秦川想,自己的五辆货车跑一趟泉水市,拉四百亩的棚膜,再拉韭菜种蒜苗种,就算自己的投资。 景宁县的其它七个乡镇,今年过来,他们的乡镇领导强烈意识到跟着小川老板搞产业的重要性。 秦建文往他们跟前一站,意思一说,这些干部握着秦建文的手再不松开。 他们的态度一致的令秦建文万分吃惊,只要是你侄儿秦老板的意思,只要是他扶助我们,怎么着都行。 第1000章 大坪村的事瞒不住领导 跟其它七个乡镇的示范点谈好了,塑料棚膜和两样菜种,秦老板给他们提供。 大坪农业合作社的货运车给他们送去。 出菜的时候,他们只能给大坪农业合作社的货车出菜。 秦建文再跑三天。 同一时间,拉棚膜拉韭菜种韭菜毛根和蒜种的货车跑了三天。 这一趟下来,累的秦建文瘦了一圈。 他手里的一厚沓手续往侄儿跟前一拍,语气豪横:“基本上搞定了,十二月以后拉菜,刚好过年前后。” “三叔,辛苦辛苦,你这样干下去,明年你调县委当县长,不是正的也是副的。” “少来虚的,给我算算,这个冬天咱能有多少收入,你说的给我抽三成利,别说话不算数,这是字据,你签上字摁上手印。” 侄儿瞧不起他:“咱俩谁跟谁,你还让我给你签字摁手印?” “上面查下来,十万八万的我就能说清楚,别让他们认为我财产来源不明。” 秦书记说的对,亲叔侄不但明算账,字据也要签的清清楚楚。 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这一茬大棚蔬菜的收入,王莎已经把账算出来了。 一张纸上明明白白,秦川递给三叔看。 景宁县其它乡镇,示范点都是四十个或五十多个蔬菜棚。 加大坪村的两百个,有五百七十三个,按亩算的话就算六百亩。 三百亩韭菜三百亩蒜苗。 韭菜一亩地一个月铲两茬,一茬三千斤,保守估计,一斤韭菜两毛五收,两毛五发,一个月的收入有四十五万。 韭菜从十二月卖到翻过年四月底,有五个月,算下来有两百万。 蒜苗长两个月,一茬就收完。 一亩地蒜苗保守估计有六千斤,三毛钱收,六毛钱发货,三百亩棚子收五十多万。 秦建文笑得合不拢嘴。 “川子,这一茬收入有两百多万,我拿五十万就行了,吓死个人。” “我的投资你咋不算?尽算好账。” “我算了呀,六百亩地上,你的投资有十八万,主要是棚膜,一个一百二十块呢。” “三叔,农业局的一笔投资也在这里面,不能算在咱们账上,但也不能让农户全部承担,否则他们对新任周书记又怨声载道。” “这事儿咱到跟前出菜的时候再慢慢算,农牧局早就给他们把其它菜种发下去了,是他们留着还是咱们收回来?” “不收,摊到一家一户也就一亩,能有多少其它菜种,留着他们夏天种去。” 秦建文信心满满的口气:“我再跑两天,这事儿安顿消停,九月过完,国庆节一过,咱安心收棉花。” 景宁县八个乡镇的各示范点种韭菜种蒜苗,秦建文和张林悄悄安排,不给县委周援朝汇报。 秦川觉得周援朝和农牧局很快会知道。 就在这两天,泾川县、永新县、铜城区、红会矿区的负责人都问景宁县农牧局负责人,你们景宁县各个乡镇不也搭大棚了么,都种了什么呢? 这让周援朝一脸疑惑,他派县委的干部悄悄去他们县的各个乡做了调查,大范围都是跟风种青椒种黄瓜,他们怎么还问? 周援朝立马意识到这个情况不正常,先问问小川老板怎么想,再给他们回答。 秦川接到周援朝电话的时候,刚好从番茄厂回来吃中午饭。 “喂,援朝叔,咋了,听你口气很紧张啊?” “川子,其它县区的领导们问我呢,咱景宁县大棚里种什么,我怎么觉得不正常,我问你给他们怎么回话?” 秦川立马觉得也不正常,他们种什么不种什么的,统计数据不是已经报上来了么? 难道他们也能意识到青椒黄瓜摊子铺的太大面积太多,就会烂臭大街没人要? 他们要意识不到,他们就不是领导。 秦川内心里不想给周书记撒谎,可不撒谎少赚一百万。 嘴里先胡乱打哈哈:“周书记,你知道的,我现在有八辆大货车,我们土高乡有火车货运站,即便我们大坪人种青椒种黄瓜,我的运能跟上,我的菜也不会烂大街,拉出去照样卖好价。”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小川,难道咱们大坪村不是种韭菜和蒜苗么?” 秦川一脸惊讶。 “哇?援朝叔你在谁嘴里听说的我们村种蒜苗和韭菜,没那回事,我们大棚里三分之一种青椒,三分之一种黄瓜,三分之一种青菜,别听别人瞎说,咱大坪村一根韭菜蒜苗都不种。” 就在秦川撒谎的这会儿,大坪村的塑料大棚地里,休耕了半年的土地上,绿洋洋韭菜蒜苗蹭蹭窜了一截。 周援朝若有所思的口气:“小川,我差点给他们说大坪村秦总种的是韭菜蒜苗,那他们肯定跟着种韭菜蒜苗。” 秦川听出来了,其它县里是一定要跟着大坪人种大棚。 “川子,我听干部们说,秦书记满乡镇跑,让示范点种韭菜蒜苗?” 秦川又吓一跳,这风露的可真快。 “周书记,别听干部们瞎说,没有的事儿,我和我三叔哪会指教他们种韭菜种蒜苗,还是三分之青椒三分之一黄瓜三分之一青菜,其它什么都不种。” 电话那头答应一声:“行,小川,我这就给他们回复,就说我们景宁县的大棚,是三分之一青椒三分之黄瓜三分之青菜。” 秦川松了一口气,这个周书记好像不好糊弄。 就知道他这几天跟其他县区的同级领导层互动频繁,想着把大坪人种什么不种什么问清楚。 与此同时,周援朝也挂了电话,嘴角一斜骂一句:“全景宁县六百亩大棚上种韭菜种蒜苗,忙的那么紧张,还要瞒我?这叔侄俩。” 不过,周援朝还是按照小川的意思给各个县区递过去了这层意思,景宁县大棚种三分一黄瓜三分之一青椒三分之一蒜苗。 秦川一脸担心神情,很明显,周书记知道他手底下的景宁县范围种三百亩韭菜三百亩蒜苗。 他不会实话实说吧? 只要周援朝这儿不透露出去消息,还真能瞒住其它县区。 再过几年,交通越发达通讯越发达货运车满天飞,这个情况就瞒不住了。 周书记是怎么知道大坪人种韭菜蒜苗,还带着其它七个乡镇种韭菜蒜苗。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很不安的危机感。 土地上搞收成太难了。 总不能搞专利保护,韭菜蒜苗这玩意儿只能大坪人种。 还是得搞特色,别人没有的我有,别人有的我更优良,从这个思路得摸索下去。 小水村西红柿就是特色,三十里外的十里屯就种不出来这个味道。 张春在大门口喊话:“川子,在家么?” “在呢,进来说。” 张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账本。 “川子,我问了一下十里屯种韭菜的李生民,他说过两天他带两个人上来,给咱指导。” 秦川点点头:“我就是想知道,韭菜和蒜苗上猪粪好还是上鸡粪好,咱大坪村的韭菜要比其他地方长的更好。” 张春点头同意:“我问李生民了,他说鸡粪要沤熟了最好,咱文崖的鸡粪刚好够咱大坪地里上,川子,你早两年就有这个安排?” “嘿嘿,春叔,赶的巧而已。” “川子,去水地湾看看,已经麻拉拉长出来一层,真好看,长一个月三十天,就能铲一茬,你三叔说,去年腊月的韭菜一斤买一块钱,跟猪肉一个价,吓死个人。” “不可能吧春叔,我不信去年腊月里韭菜卖一块钱?哪儿有买的?” “兰城市场就有,马兰叶子韭菜,一般人吃不上。” 兰城外围有塑料大棚已经好几年了,市场里卖韭菜不奇怪。 第1001章 张家姐妹来看棉花来了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开进大坪村,停在村委门口。 张春吓一跳,原来的县委书记李向前来了? 从车里出来的是兰城张得芳张得美姐妹俩。 粉红艳丽,光彩照人,耀的农村人眼睛睁不开。 张春赶紧迎上去。 他这几天学川侄儿的小车,已经学的很顺手。 开小车在村道里忽来忽去,他觉得自己比新任周书记还牛。 有了这种心态,看见兰城两个女老板,张春心里没一点胆怯。 看自己开的车跟她俩的车并在一起,除了眼色稍有深浅,张春觉得自己现在跟张得芳姐妹俩平起平坐。 “芳总美总,稀客稀客,快请进屋,川子说了,摘棉花拉棉花这段时间,你俩肯定要来视察一趟,有一半棉花要你俩拉走,得拉一个月。” 张得芳很惊讶,大坪村人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招呼外面客商已经没有了胆怯,没有手忙脚乱,没有卑微。 张春身心自然,游刃有余。 这是小川带领他们搞产业致富,给他们最好的收入,给他们的尊严。 进了屋坐椅子上,张得芳嘴上乐呵:“我听说你们村建平安贸易办公点总部,你的村委办公房也就搬过去了?” 全西北地区最富有的张村长,是时候换办公房了。 还在这一排泥坯房子里办公,有些说不过去了。 “呵呵,芳总美总,喝茶,是湖里的水,没有咸苦,好着呢。” 以前的大坪村吃水是两百米地下水,有一股苦咸味儿,拿出来招呼客人都不好意思,让张春自卑的不行。 现在气长长的给她们泡茶喝。 川子安顿了,张得芳一个人来跟前,就叫张总,如果是他们姐妹俩个来就叫芳总美总。 “你俩主要来看高崖塬上的棉花?”张春笑着问。 “看一趟棉花,拍些照片,算一下能拉多少斤,小川说有一半土地上的棉比去年产量低,我看看,搞清楚是什么原因,看看能不能有解决办法。” 她俩看见小川的黑色桑塔纳车子在门口停着,以为小川在村委这儿。 “川子在乡上番茄厂,今天给工人们发九月份工资,过一会儿就下来了,刚好吃中午饭的点,我给园园安顿。” 张春拿起桌子上座机,给秦川家里拨过去。 “喂,园园,兰城的芳总和美总来村里了,你去叫你春婶帮你手底下做饭,我们过一会儿到你那儿。” 挂了电话,张春呵呵笑:“小川说他上次去兰城跟你谈生意,没见美总,这会儿咋回来了?” 张得美脸上乐呵:“我在兰城的时候他不去,他去的时候我不在。” 张春心里想的一个意思嘴里差点说出来,大家说你俩是我们小川在兰城的小情人,一个月见一次,大家都是瞎说开玩笑的吧? 这么想的时候,张春嘴上乐呵。 美子问:“张村长你笑我啥?” “没啥,我给你俩看棉花收成数据,我也算账呢,我就算小川在这茬收入上能赚多少钱。” “算清楚了没?”张得美笑着问。 “我哪能算清楚,是王莎李漫帮我算的,两个好姑娘,可惜还单身,老缠在小川跟前可不行。” 记账本子给张得芳递过去看。 一亩棉花产三百斤,三万亩是九百万斤,每天十辆车拉,要拉四十多天。 政府控制价,还是两块钱地头收,三块钱给棉纺厂交货,给美芳交货。 张得美提醒张村长:“你不能对其他人说秦总在棉花上赚钱,只能说赚运费。” 张春捂了一下嘴,赶紧解释:“是不能乱说,你俩是他的棉纺合作商,什么情况一清二楚,我才这样说的。” 芳姐嘴角一笑,没多做解释。 “听川子说你们要拉走一半?”张春又问。 “对,拉走一半,他答应我们的,张村长,你刚才说没有去年的棉花好是什么意思?” 三万亩地上,有两万亩没有去年的长势好,这个情况张春给她俩解释清楚。 去年的棉花好,是因为有一场冬雪,翻过年的春秋几场好雨下到了时间上,到了十月,棉花开的又大又花,一扯一把,摘的人喜笑颜开。 今年就不一样了,没上喷灌的两万亩地里棉苗矮,棉桃小,七月八月有一段时间没下过透雨,肯定减产。 说是按三百斤算,其实那两万亩没有三百斤,是跟高崖村跟前这一万亩平均下来的。 “小川说有一万亩压了喷灌,缓解了七月八月的旱情,跟去年比差不多。”张得芳不太确定的口气。 “对呀,有一万亩去年冬天铺了管子压了喷灌,这才保证不缺水,可其他两万亩一眼看出来有欠缺。 这茬棉花收掉,秦书记说再投资 五十万,塬上的沙地一溜全压过去,明年种棉花就不怕天旱。” 张得美点头:“我没猜错的话,这五十万铺管道的钱是秦总掏的?” 张春皱眉,给张家姐妹俩实话实说。 “麻烦就在这儿,如果都是咱小川投的钱,种西瓜还是种棉花还是种粮食,是不是就是咱小川说了算,可上面领导不乐意,说私人老板干涉农户种庄稼,这个情况不好。” “可私人老板不投钱铺管道,谁知道什么时候这片土地才能保证旱涝保收。” 张得美接张村长的意思,她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有个办法,小川可以借钱给水利局,水利局牵头铺供水管道,这就不算私人老板干涉农业基础建设。” 张春一口否决这个意思。 “美总,你是真不知道我们这儿乡镇里的麻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别说借出去五十万,借出去五百五千,过个三年都没钱还回来。” 张春的意思乡上穷的要死,敢随便借钱出去? “姐,听明白没,小川早就看透了这些情况,他一步一步建立大坪人的威信,成立大坪农业合作社,有这个帽子戴着,他掏这笔钱,这就不是私人老板参与水利水电基础建设。” 张得芳同意美子的意思。 “谁看不出来,以后外面村子种什么不种什么,都听小川的,他就是景宁县其他乡镇的示范。” 可想张春听到这话有多飘。 “嘿嘿,芳总你说的对,谁不跟咱小川走,谁不跟咱大坪人的路子,谁就吃亏去。 瞧瞧罗家湾和香山那一带,他们今年不听川子话,不铺地膜,不按时令栽瓜苗,今年卖西瓜不知道本捞回来了没。” 张春很想说,今年种大棚蔬菜,不但景宁县人跟着大坪村的路子,就是外面几个县区也跟着我们大坪村人走。 刚要说这个意思,张春突然想起来小川一再嘱咐的,不管谁来,要打听大坪村大棚蔬菜的情况,就说种青椒黄瓜。 也别把他们带去大棚子里看,捱过接下来的十月再说。 张春怕美芳姐妹俩提出来去看大坪村大棚,不知道怎么推辞。 赶紧转移话题:“芳总,你看我,尽顾着跟你俩说话呢,我还没告诉川子你俩来了。” 张春又嚓嚓嚓拨桌子上座机:“喂,你们秦老板在吗,不在,已经走了?去哪儿了,说回村里了?好,我知道了。” 张得美问:“你是给乡上秦书记办公室打的电话?” “不是不是,是番茄厂的座机,前几天拉的电话,邮电所给小川老板免了装电话的钱。” 这让张得芳很惊讶:“哦,秦总装电话都成免费的了?” “哪呀,川子把刘所的两个亲戚姑娘安排到村里干活了,这才免费装电话,你说这些当领导的精不精明。” 张春实在忍不住,川子干的事儿要给美芳姐妹俩说一嘴,反正等川子过来瞎聊天。 “这小子心态不正常,姑娘来找他干活,他安排姑娘家住楼房,管吃管住,他舅舅家表哥找他干活,他脸一拉眼睛一瞪一个都不要,你说这小子咋想的,让外面说,他的小情人跟在后面一串,村里的城里的一串……” 张春突然意识到跟谁说话,刹住话头不敢说了。 大家说川子在兰城的小情人就是美芳姐妹俩。 别看这两女老板是当姐姐的年龄,可听货车司机们说她俩对秦总言听计从,听话的不得了。 两个女老板吸溜茶水,空气里一度凝重。 张春赶紧辩解:“芳总,都是司机们瞎传的,别信,小川不是那样的人。” 外面一声摩托响,张春眼睛望出去,川子带着王莎李漫。 这小子再不来,张春觉得这天就聊不下去了。 第1002章 不管你多大身份,吃喝拉撒俗事少不了干 秦川骑摩托,拉着李漫和王莎从番茄厂返回村委这儿。 看一辆黑色桑塔纳是兰城牌子,嘴里嘀咕:“是芳姐美姐,王莎李漫,你俩认识认识。” 王莎眼一抬,毫不犹豫:“哟,大秦总,你兰城的小情人想你了,看你来了,赶紧招呼去,我跟漫漫先回去了。” 李漫赶紧劝住:“莎莎姐你瞎说什么呀。” 对财务姑娘埋汰老大的这种话,老大就当没听见,不屑辩解。 “莎莎姐你千万别瞎说,都是货车司机嘴里乱传的,你再乱说,村里人就当真的。” 王莎给李漫一个白眼:“川哥都没辩解你辩解什么,就你话多。” 王莎只是嘴上一说,兰城芳姐来村里,怎么能不过去打个招呼。 两姑娘跟在了川哥身后。 张得芳和张得美从屋里出来了。 大坪带头人赶紧问候:“芳姐美姐,我知道你俩会来,但没想到是今天,吃过中午饭,我就带你俩去看高塬棉花。” “秦总,走哪儿小姑娘带哪儿,美的很么?”张得美嘴上调侃。 “美姐好久不见你,漂亮了一大截,别在大坪村叫我秦总,叫小川,或者叫川哥也行。” 张得美一个白眼瞪过来:“要不我叫你川叔?” 秦川毫不犹豫:“也行。” 六十岁心胸的人,叫就叫,有什么大不了。 王莎靠上去打招呼,说清楚自己是谁。 她接过美芳姐妹从兰城来的电话,没见过本人,今儿见到了。 “芳姐美姐,我叫王莎,她是李漫,还有个路晶请假回家了,我俩可不是川哥走哪儿我们跟哪儿,今儿给番茄厂的工人发工钱,财务手续要办好。” 张德芳夸一句:“嗯,跟着你们川哥好好干,挣大钱,他给你们的工资比兰城工厂的工人工资还高。” 秦川招呼她们去家里吃饭:“走吧芳姐美姐,去我家里吃,我春叔肯定安顿我了媳妇,给你们做好了饭。” 张春赶紧应和:“我让你春婶过去帮忙哩,小花和调红放学了也要去你家吃饭。” 刚说着,两个姑娘老远喊:“爸!” 小花看眼前两个财务姐姐已经很熟,两个漂亮姐姐好像见过,想不起来是谁。 “咦?” 张春骂她俩:“咦什么?不知道问好?兰城来的芳美姨,忘了吗,她俩跟着你川哥看棉花去。” 小花调红呲牙笑,不好意思问城里人。 “爸,我俩先回家了。” “你妈在你川哥家做饭呢,去你川哥家吃。” 一行人往小川家走,一块去吃饭。 两姑娘先跑了。 秦川贴着兰城张家姐妹俩聊啊聊,眼里再没别人。 王莎看出来了,兰城美芳姐妹到他跟前,他就不理别人了。 他咋不说一声莎莎漫漫要不要跟他一块去吃饭。 这么一想,王莎突然说一句:“川哥,我跟漫漫回去了。” 秦川正跟芳姐聊番茄厂的生产经营情况,听王莎突然这么一说,转过脸问:“回哪儿去,不是去我家吃饭么,你俩不饿?” “你招呼芳总美总吃呗,我俩就不打扰了,园园嫂子没给我俩做饭。” 这话说的秦川很不高兴,这姑娘明显是赌气。 “王莎,说什么呢,你咋知道你嫂子没给你俩做饭,啥毛病!” 张得美呵呵笑,她看出来了,王莎这姑娘不是听话温顺的小姑娘,跟走在她旁边的李漫不是一个性子。 “王莎这姑娘就这样,哪把我放眼里,让她找男朋友又不找,心情烦躁了就给我发脾气,芳姐,有好主没,介绍一个给她,我们农村粗老爷们她看不上。” 王莎手一伸,在川哥衣领上一拉一拽,嘴里骂:“你一天不给我介绍个对象你就浑身难受,我爸妈都管不着我,你管的着么?” 王莎瞎扯,她一回家她爸妈就问她男朋友找好了没,是谁。 她怎么能说她爸妈不管她。 川哥瞪眼唬她:“芳姐在跟前,你还敢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吃完这顿饭我就把你拉回家?让你妈把你嫁了。” “你把我嫁了你没这么好的财务员。” “你嫁不嫁还跟我当财务员有关系么。”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大门跟前,周园园和文春赶紧迎了出来。 “芳姐美姐真好看,亮的我都睁不开眼了。”周园园嘴上艳羡不已。 其实她也穿了最新的衣服。 挽起了头发,是最好看的村里媳妇。 这让她男人一脸纳闷。 “媳妇,你穿着过年衣服扒在锅灶上炒菜?” “没有,我看见你们过来了,我才穿上新衣服的。” 周园园扒在大门缝里看了三遍,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穿新衣服。 最后一遍嘴里喊“来了来了”,赶紧把新衣服换上,头发扎起来别上红发卡。 她觉得自己白白嫩嫩,是村里最有钱最好看的媳妇,没必要在美芳姐妹俩跟前感到卑微。 而且,她给三胞胎也穿上了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在院子里玩儿等芳姐。 “三胞胎会满院子跑了?”张得美大吃一惊。 她嘴里感叹的同时弯下腰抱起一个娃咬脸蛋。 这让秦川满脸高兴,就怕美姐烦孩子们在她眼前绕来绕去。 张得芳也抱起一个,满嘴夸赞:“真漂亮,有苗不愁长啊,我也记得还在怀里抱着呢,走哪儿抱哪儿,一步离不开大人。” 美芳嘴里夸三胞胎,周园园满嘴乐呵谦虚:“哪里哪里,越来越淘气,不听话。” 张春一家四口,王莎李漫,加个美芳姐妹俩,还有主人一家五口,一张饭桌根本坐不下。 “王莎,嘟什么嘴,谁说只有一张饭桌?春叔,过来,抬另一张圆桌,搬到院子里吃饭。” “大中午搬院子里吃饭,太阳不晒啊!”王莎抱怨。 谁说太阳晒下来? 头顶上两根绳子一拉,两个大布帘搭在上面,遮下来一大半阴凉,两张桌子上坐满了人。 周园园和文春忙了大半天,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一样两份摆上两个桌子。 秦川高兴,提个建议:“芳姐美姐,难得来一趟,喝一盅?” “美子开车呢,不敢喝酒。” 张得芳的意思她可以喝两盅。 这顿饭吃的热乎乎乐呵呵。 收拾掉碗筷,张得美要文春的围裙,她帮周园园收拾一下锅灶。 吓的文春赶紧把她推出来:“哎哟哎姑娘,你以为这里是你们城里煤气灶,你一下把身上弄黑了。” 农村锅灶烧柴草添煤炭,抹布黑溜溜的,兰城女老板给你洗碗,文春和周园园吓的身心恐慌。 秦川悄悄问:“美姐,我刚才看王莎在你耳边嘀咕,是不是她让你帮我媳妇洗碗?” 张得美呲牙笑:“她说我敢不敢帮你洗碗,我说这有什么不敢,谁不吃饭谁不洗碗?” 秦川就知道是王莎捣蛋瞎闹腾。 瞧瞧哎,兰城女大老板都给川哥洗碗,这要传出去不得了。 王莎耳朵里听见川哥跟张得美嘀嘀咕咕,知道又要挨训,拽起李漫就跑。 “王莎,我把你个家伙惯的没大没小!”川哥在她身后骂一句。 张得芳满嘴乐呵:“秦总,你们景宁人说‘惯的你没样样’,是心疼人,我看出来,你最疼她了。” 这让秦川心里一紧,张得芳是说着无意,周园园听着有心啊。 你不能当着我媳妇的面说我疼别的姑娘。 “媳妇,芳姐的意思我惯我手底下员工,没别的意思。” “我能不知道么,你刻意解释什么。”周园园一脸不屑。 秦川一脸难堪,妇人们坐在一起,不管老大什么事儿。 美芳姐妹俩好不容易来一趟,要跟周园园联络一会儿感情。 看在男人眼里,她俩有聊不完的话头。 不管美芳姐妹有多大体量,收拾得多漂亮,吃喝拉撒这些事少不了干。 秦川看出来了,她俩就是聊育儿,聊吃喝拉撒。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 想芳姐以后的家庭生活怎样。 结婚离婚,再结婚再离婚,女大佬的家常便饭。 第1003 开小车算什么特色 几个人要出门了,高崖塬上棉花地一趟。 “你们张村长呢?”芳姐笑着问。 “我都没注意,他吃完饭跑出来了。”秦川嘴里抱怨。 自己小车也被春叔开走了。 张春陪她俩吃完中午饭,悄悄出门,一趟子到乡上。 他跟秦建文说兰城美芳过来了,要看咱棉花,你当乡里书记,你要做好接待。 兰城女大老板,父母是省府高层领导,万不可怠慢。 秦川就知道张春这德行,车子不在了,他开走了,他以为是他的车子。 美芳姐妹俩看完大坪水库,看完两亩稻田,回到村委自己车子跟前,不见张春村长,才这么问一嘴张村长哪儿去了。 “芳姐,以后要说咱们大坪村,说咱们张村长,说个你们张村长,显得生分。” 姐妹俩乐呵半天。 “小川,没想到你真搞了两亩稻田,还能搞成功。” 秦川也没想到这两亩稻子能种成功,以为长草,空壳子而已,十月初这个时间,有一半已经黄灿灿,再过二十天就能收割。 谷穗饱满,看着养眼的不行。 小水人进村里,看到这两亩稻子,一下子没认出来,还以为是糜子。 谁说山沟里黄土地上种不出来稻子,这不就种出来了么。 “大坪村以后每家都有稻田?”开车的张得美嘴角一笑问。 “嗯,大米白面蔬菜,肉蛋奶油,我用三年到五年时间,争取自给自足,芳姐美姐,城里生活的太久,挣的钱太多,容易不接地气儿,来大坪,给你俩一人分一套楼房。” 张得美明白了:“小川,你是既要挣钱当秦总,还想种地接地气儿,所以说不愿来大城市。” “有这一层意思,芳姐,麻烦你一件事,给我搞一袋荷花莲子,大坪水库要种荷花,名字我都想好了,醉美荷花池。” “想的真美!”张得美嘴上是夸赞。 芳姐一口答应:“好,这事儿我上心了。” “这辆车子多收钱?”秦川又问。 “二十八万,咱兰城设了一个展示点,手续不难办,你想给你三叔搞一辆?” “搞一辆嘛,我就这么一个亲三叔,大冬天里骑个摩托忽来跑去冻坏了我没亲叔了。” “行,这茬棉花要收的顺利,我给你三叔顺一辆,需要你叔开一些证明,户口本都要拿上。” 八六年的年底,兰城的大街上,桑塔纳轿车已经不怎么稀罕,到了九零年,已经满大街跑了。 秦川的车子停在乡府院里,是张春开上来的。 秦建文就等兰城姐妹。 一脸乐呵迎上来:“二位漂亮女老板,我表哥赶紧给我递消息,说做好迎接你们的准备,就是收购手续嘛!都准备好了,你捋一下。” 张得芳来土高乡,不但要实地看地里棉花,还要看明白这套手续是不是合适。 她俩是站在省城高度看地方政策。 表面看没什么问题。 张得芳心里还是有疑惑:“秦书记,在我名下可以办收购许可证,顺着这个意思,我可以委托其他货运车进来拉棉花,这一点没有麻烦吧?” 秦川也在想这个问题。 “景宁工商局、供销社委托美芳纺业收棉,根本上也是给景宁县供销社收,你在兰城,你打发其他货运车收棉,要是有人计较,咬住找麻烦,还真是麻烦。” 秦川想怎么样把这个麻烦避免。 “芳姐,我知道兰城现在有好几家货运单位,你能调过来车子,我这边不但认车认人认单位,更要认你的授权书,你开授权证明,签字画押,有这道手续就没问题。” 美芳姐妹俩点头同意。 主要是怕不明不白的人进来拉货。 人家要搞事儿,有的是办法瞎搞。 秦川觉得要这些手续都防不住一心想窜行的人。 几个人从乡府出来,秦川还是坐美芳姐妹俩的车。 而且,这辆车子不要张林王露露他俩,他俩坐前面秦建文开的车子。 秦川有要紧话说:“芳姐,接上刚才那个意思,你给每辆车开的证明上做个记号,只有我知道。” 前面车子里,秦建文一脸不满。 “这小子跟她俩有那么多话说么?” 张春也一脸无奈:“自打张家姐妹俩贴到他跟前,他是一寸都不离开人家,这小子这样下去不行,咱得劝劝他。” 刚才车子从乡府院里往外开的时候,秦建文特意喊了一声:“川子,过来开你的车。” 秦川头都不抬钻美芳姐妹车子里去了。他的意思三叔你想开了开一会儿。 张林和王露露坐在一起,听见两个当叔的谈论川子,讨论到一面子去了。 “秦书记,我劝你别瞎操心你川子的事,他不可能跟外面女人有什么,他们是说正经事儿。” “正经事刚才不在办公室都说完了,还需要偷偷摸摸说?”张春这会儿跟建文表弟穿一条裤子。 他觉的在大坪村里,没有爸妈管着的侄儿,有些事情只能是他们两个约束他。 “不行,我俩就是得说说他。”张春又强调一句。 王露露也是跟张林一个意思:“秦书记,你怎么也乱说,你侄儿跟美芳姐妹肯定有别的实说,不想让咱们知道,你别瞎猜。” 秦建文觉得自己不是瞎猜,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亲叔的面说。 这小子防谁也不应该防亲叔。 “我知道了,川子跟芳总说买小车的事。” 张春就在开小车,几天前他说,春叔你赶紧开去,今年冬天给你搞一辆。 “嘿嘿,建文你说的对,川子说今年冬天给我搞一辆小车,所以他让我这几天每天学两趟。” 这种话秦建文可不爱听,嘲讽他一句:“春表叔,你咋想的,川子还没给我买小车呢,咋可能给你买?” 川子前两天说,三叔,去年冬天说给你搞一辆车,县委领导骚搅的没搞成,今年冬天肯定给你搞。 张春想了一下,他觉得再搞一辆小车,也应该是给他亲叔。 但张春有另一个想法:“建文,川子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一茬棉花收完,挣了钱给你搞一辆,一茬韭菜蒜苗收完,挣了钱给我搞一辆?” 秦建文眉头一皱:“春表叔,我怎么觉得川子有心给咱俩一人搞一辆桑塔纳。” 张春吓一跳:“不会吧,你以为小卧车是自行车,两百八?二十八万啊,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后面美芳的轿车里,刚说完签字的话。 只有秦川能认出来美芳的签字。 “只要跟这个签名不一样,我就不认,所以说芳姐,你一定要按这个字签。” 张得芳在白纸上签了一个名字,只有小川能认识。 “芳姐,既然兰城有了小车代理点,国家又放开了私人老板买小车,那就麻烦你,今年冬天给我搞两辆,我三叔一辆,我春叔一辆。” “你掏钱?”张得美皱眉头问。 “车子产权是我的,我三叔和我春叔借用而已,大冬天里他俩冻不着。” “行,没问题,小川,我理解你的意思,大坪村搞特色,村长和乡长都开桑塔纳小车,这也是特色。” 二十年后,小车满村道里跑已经很普遍,这算什么特色。 秦川只是把大坪村人的生活快进了二十年。 秦建文和张春是他在农村搞产业的左膀右臂,别说小车,要有飞机,他也给亲叔表叔买回来开。 两辆车子停在高崖塬上棉花地面,下来七个人:秦建文、秦川、张春、张林,王露露,这五个人将兰城张家姐妹俩簇拥在中间。 “哇哦,果然是这个阵势,跟我想象中的情景一样。” 往西看,绵延三十里,往南看一直到最南面的山脚下。 张得美举相机照相,再钻进地里,一把一把揪棉桃。 “姐,你看,还没干透!” 张得芳深吸一口气,引出一首诗句:“八月棉花秀,十月棉花开,花开天下暖,花落天下寒。” 秦川满口夸赞:“好诗啊芳姐,我也来一句?” 这让张得芳很惊讶:“秦总也会吟诗?” 秦川认真想了一下,张口就来:“我操,真他娘白了一片!” 两双美眼瞪过来,一脸不可思议。 很明显这是秦总的原创。 收棉花了! 第1004章 棉产量没估算的高,大家脸上不高兴 土高乡书记秦建文趁早安排好了,高崖村的高村长带队,维护收棉场地秩序。 高进洋组织起来十五个精干小伙,在场地里给他打下手。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番茄厂职工穿的制服借来十五套给这十五个小伙穿上。 他们在交棉花人群里转来转去,蓝色工作服相当晃眼。 大家一看他们是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不敢违抗他们的劝解。 “喂,你哪个村的?说了半天没反应吗?旱烟棒子吧唧吧唧抽不够了吗?要抽烟到外面抽去。” “哎,说你呢,没看见你的骡子吃棉花么,为啥不戴笼头?拉出去。” 场地里都是穿蓝制服工作员的呵斥。 交棉花农户不敢大声抱怨,心里骂他们,狗日的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是乡上干部。 真不知道秦家叔侄俩干么安排他们管理秩序。 这帮人嗓门大脾气躁,高村长才把他们安排进来打下手。 要让秦老板手底下那几个姑娘干这事,把她们喊的累死没人听劝。 主要管住他们的嘴不能抽烟,一个火渣子落到棉花上烧起一场大火就麻烦了。 为了不让交棉花的人等的太久,一个村一个范围收,收这个村,其他村子的货就不要拉来了。 场地里停十辆货运车,两辆打包机。 跟装西瓜程序一样,每天早上收十辆车棉,拉去景宁县棉纺厂后面的储存场地。 下午再收十车,码在架起来避雨的棚子底下,够一定数量后要给兰城拉。 土高乡塬上十亩地的场地里看上去乱麻麻没处下手。 其实,两条线走的稳稳当当。 一条线,收棉压缩装车过磅秤,高进洋手底下的十五个小伙记好各家交棉的数量,再跟张春领来的王莎、李漫、路晶对数据。 这条线紧紧凑凑,不能出差错。 一条线是资金流。 给各家农户要付现钱的,这事安排在乡府财务室。 乡府院子里一堆人,拿了高村长的条子和张春王莎的条子,在张林王露露跟前领钱。 一天收来二十万斤棉,出去四十万元。 一麻袋一麻袋的现金从县城的农行提出来,两天提一趟。 兰城张得芳要一半货,她出一半收货资金。 运钞车从兰城往景宁县运现金。 手续上看,是景宁县委、供销社、土高乡府一条线出手收货。 棉花有一半拉进县城储存基地,一半拉往兰城美芳纺纱储运基地。 第一天收棉,秦家叔侄俩在当场。 先收高进洋家二十亩沙地棉,压了地膜上了喷灌的沙地。 虽然是重茬庄稼,大家想着肯定能超过三百斤。 结果让一圈人大失所望,籽棉两百七十二斤。 “没道理呀!不缺水不缺光照,比去年的条件还好啊!”秦川一脸不解。 高崖人的其他几家棉再过一遍秤,都是两百七到两百八十几斤。 没有一家超过三百斤的。 大家高估了今年的收成。 这片土地上,高崖村隔三年差五年给自己家种一亩棉。 结合这多少年的经验,高村长说,是重茬的原因和去年冬天下不下雪的原因。 冬天里雪下的越厚,雪在地里存留时间越长,第二年的棉花就长的越白越好产量越高。 雪白转成棉白,有这个道理? 再把远处没喷灌但压了地膜的棉拉来两家过秤,都是一亩地二百斤过一点。 压地膜和不压地膜错的码子大了。 芳姐美姐实地视察那天,秦总给她俩夸口,一亩地三百斤,有九百万斤。 这样看的话,能收六百万斤籽棉就不错了。 这个消息赶紧给兰城美芳姐妹俩传递过去。 芳姐说能理解,去年种了一茬,今年重茬,产量肯定低。 可另两万亩没有重茬,铺了地膜产量也低,就是因为没下雪的原因。 高崖塬上种棉花,也就这两年时间。 张得芳的美芳扩产了一条生产线,货源不够,只能从北疆拉棉。 芳姐口气里肯定有一抹失望。 计划好了按五百万斤的产量扩大纺纱厂规模,看样子只能收三百万斤。 “芳姐,这样,说好的给你五百万斤,那就按五百万斤给你供,景宁棉纺厂跟去年一样,有一百五十万斤就够了,要不够,我们从北疆拉。” 这样安排,给芳姐省去一大半麻烦。 芳姐马上喜笑颜开。 说秦总你这个安排没问题,景宁棉纺厂主要生产棉布,有纺纱就行,纺纱从兰城美芳手里拿货效果一样。 兰城美芳纺业和景宁棉纺厂已经是一条生产战线上的合作伙伴。 张得芳跟铁运领导熟,景宁县供销社、农牧局、工商局的调车函发上去,一列拉棉花垛子车停在火车货运站台。 一趟拉三十节车厢。 十辆货车,三十节火车车厢,看似运能提高了,棉花是泡货,没西瓜压秤,这一天还是拉的二十万斤。 原计划用两个月收完三万亩地上八百万到九百万斤棉。 收完三天就已经看得很明白,最多收六百万斤,用一个月就收完了。 秦建文身边围着一圈干部,秦川张春王莎李漫,作为大坪农业合作社的主要负责人,一个个脸上神情凝重。 “小川,张春,高村长,很明显,棉花重茬不能超过两年,明年这些土地上种棉花,七月八月天旱,减产更厉害,还不如种西瓜。” 种棉花的农户已经有了怨言,今年种棉收入没去年好,还不如种西瓜。 干部们也是这个意思,不如种西瓜。 高崖人的脸上已经没了收棉的喜悦。 大坪村五百亩沙地铺地膜压喷灌,他们种西瓜,一亩地有八百块。 高崖这一万亩有喷灌的土地要是也种西瓜,比棉花收入多一倍。 他们觉得秦老板今年把他们没带端正。 秦川不同意他们的意思。 “三叔,高叔,账明明白白,一亩地两百斤棉,农户的收入也有四百元,除过地膜种子投资,就是三百六多块,种西瓜不一定有这个收入。” 秦建文一脸惊讶,侄儿怎么这么说? 高进洋叹气,自己心里算的账说出来。 “我们高崖村种地膜西瓜,跟你们村一样,一亩地有一万斤,一斤八分,可不是八百多块,六月底瓜一收,从七月开始休耕,这多好。” 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 就是因为七月八月不下好雨,天气又热,棉花才没预想的好收成。 种西瓜,到七月已经熟了,收掉了。 秦川要给他们解释明白,不能让他们心里落了疙瘩。 “可是三叔,你想过没有,今年种成两万亩地膜西瓜,外面肯定瓜价大跌,哪能卖八分地头价?” “今年那两万亩地要都种成西瓜,说不定还没棉花好。” “咱大坪村两百个大棚都育西瓜苗,给那两万亩沙地供不过来,别想着跟大坝村一样,不一样的,罗家湾西瓜收入怎样,你们没看在眼里么。” 这么一解释,高村长这才觉得秦老板说的有道理。 还得跟着他的路子走。 话说回来,明年的棉花是种不成了。 棉花这作物从春天长到秋天十月,太费地力了。 这样看来,抢高崖塬上的棉花收成,也就去年今年两年。 要保证景宁棉纺厂货源充足,还得另辟蹊径。 这才收了三天,大家就愁明年怎么着。 大家心里想着九百万斤,一下子少了差不多一半,心里的落差秦川能理解。 “三叔,瞧你这脸拉的,一亩地收回来过了秤才知道什么情况的嘛,你还怪你自己了。” 秦建文跳自己挖的坑里了。 “我给周书记说了,有九百万斤,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嘛,去年咱种了一万亩,领导们骂我这个数都估不来么?” 秦川赶紧给三叔道歉:“三叔,这事儿怪我,是我没估来,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多跑几趟棉田,我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川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再跑几趟棉田,他也估不来一亩地减产这么严重。 第1005章 抓一个典型,做一番宣传 今年这茬棉花,收了几天后,多半农户们心里不是高兴,是越来越失望。 大坝村跟着秦老板种了三千亩西瓜,一亩地有五百块收入。 他们觉得他们也应该种西瓜。 不种西瓜不种棉花,他们就种夏粮,什么收成他们咋不算? 他们咋不跟种夏粮比较。 秦川有一种带大家种棉花,还种出错来了的感觉。 他们心里想,秦老板去年在一万亩棉上赚钱赚大发了。 今年在三万亩棉上赚钱赚的更大发。 这让领头人心里泛上来一抹失望。 明年开春,今年这种经营模式可能走不下去了。 他们种什么不种什么,大坪人给他们摆正态度,不会像今年一样瞎掺和。 他们不高兴归不高兴,接下来二十天,这茬棉花必须紧紧凑凑收过来。 县公安高局害怕场地里出事,派人巡视现场。 一排灭火器放在现场以备急用,高压喷灌的水管子也拉到现场。 几个警员教高村长手底下的十几个人怎么用灭火器。 收了十天货,看上去一切正常。 表面看上去,就是官方的收棉项目,跟私人老板没什么关系。 这年头做生意赚钱,一个是跑货运,一个是开厂子出产品。 只要你有车拉货,甭管拉什么,从这个地方拉到那个地方一转手就能赚钱。 棉花也一样,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一转手相当赚钱。 这年头做生意还流行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高崖塬上这片场地里,很久以前就有人收黑瓜子收棉花,已经形成了小规模市场。 后来社会动荡,乱的说不成,这儿的场地就取消了。 去年种棉花,今年又种棉花,这儿交棉花的人收棉花的车,乱茫茫一摊子,比好多年前交黑瓜子的场地还热闹。 肯定有想撑死的人浑水摸鱼。 兰城这两年有好多家货运单位,要么私人的车挂靠公家单位,要么有关系有后台的人直接开货运公司。 跟芳姐接洽手续的时候,特意安顿她,只要她派来的货运车来土高乡拉棉,一定要有她亲手开的证明,签字画押。 而且那个签字是真是假,只有秦总能认出来。 收货的前三天,张德芳自己厂子的三辆货车进来收,每辆车的司机都拿着证明,还有编号。 秦川看了三张证明,就是张得芳亲手签字亲手打发过来的。 到第四天,三十节车厢的火车派过来,火车师傅也拿着证明给秦总看,是张得芳亲手签的证明。 这让火车师傅一脸不满:“秦总,你认为还有别的火车派来冒充正经人拉棉花?” 秦川不好意思:“芳姐也太直了,干嘛给你火车开证明,不过怎么小心都不过分,对吧?” 又过去了三天,除了忙,一切正常。 秦川觉得这很不正常,难道真没有小贩子进来拉棉花反手赚差价? 往景宁县棉纺厂储运点拉货的车,是自己的五辆和李学义派来的五辆。 无论是开车司机还是车子,秦川都认识,不用提防他们。 拉蔬菜的新安县冯闯将跑来了。 他说给他拉一兜,他拉去他们乡镇转着卖,一斤赚一块。 秦川跟老冯要收购手续,他说他们新安县官方不可能给开拖拉机个体户开收购棉花许可证。 冯闯将的意思他跟秦总已经很熟,他悄悄收悄悄卖就行了。 一兜拉一千斤,两天卖完,赚大发了。 他们县各乡镇住户买棉花做冬衣做被褥,只能从供销社或公家大商店卖。 还要棉票。 一个私人老板开拖拉机走街串巷卖棉花,不要棉票,一抢就完了。 秦川给冯闯将说清楚,出了事儿别拉拽我。 冯闯将认为自己夏天给领导们送西瓜不是白送。 一拖拉机兜棉装他拖拉机车兜里,篷布一盖拉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一脸嬉笑:“小川老板,再拉一兜,不好意思哈!” 他之所以说不好意思,是因为棉花从农户手里收的时候是两块钱,给他拉一兜一千斤也是两块钱,而且开了证明记了账做了流水。 第二兜拉走后,秦建文一脸不乐意。 “川子,你给他拉走两千斤,你一分钱不挣?你搞什么。” “他倒棉花赚差价,迟早被抓走关几天,查下来跟我没关系,我又没倒差价,我是两块钱收,两块钱给他,他出了事想拉拽我也拉拽不了,就没人私自收棉花了。” 秦建文恍然大悟:“你小子故意整他?” “三叔,不是我故意要整他,我是为你好,你想想看,三万亩十几个村庄,从咱土高乡到另几个乡三十里路,你在每个村安排一个干部盯着是不可能,不让冯闯将这种小个体户乱收乱窜,这种办法最有效。” 秦建文心里骂,你小子折腾人没个轻重,姓冯的那家伙看上挺老实,你干么拿他杀鸡儆猴。 就因为冯老板跟秦川熟,而且他还跟他们县领导熟,整他一顿,别人听到风声更不敢瞎折腾。 第三次,冯闯将领着另两个拖拉机,胆子越大了,一趟要拉三千斤。 好嘛,拉去,还是一斤两块钱。 早上拉去,下午他们县的警察就找过来了。 出示完证件,新安县制服给秦老板没好口气。 “秦老板,你怎么给私人个体户倒卖棉花赚差价?这是犯法的知道不?” 秦川理直气壮:“我没倒卖一斤,没赚一块差价,不信你查我账本,还可以问现场的人。” 一套手续查下来,冯闯将从秦老板手里拿了五千斤棉。 从农户手里两块钱一斤收,给冯闯将两块钱一斤发。 秦川就一句话,我以为他是给你们县的供销社交货,我哪知道他是倒差价。 新安县警员无话可说,没证据证明秦老板倒卖五千斤棉花赚了一笔。 只能逮走冯闯将,让他老实交代。 老冯相当老实,他说他是两块钱拿的,两块五到三块钱卖,赚了两千块,最后一趟的三千斤还没出手就被逮住了。 跟秦总说的是一个意思。 这让新安警方很疑惑,秦老板不赚钱,给冯闯将五千斤棉是几个意思? 警察不是吃素的,立马意识到这是秦老板绕的手腕故意坑冯闯将。 新安警方一番研判,觉得秦总这一招着实高明,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转典型就抓冯老板,关他半个月。 老冯一脸沮丧。 他一兜棉花赚一千块钱,能没人举报他? 他赚的差价被没收的同时,他最后一趟拉走的三千斤棉也被没收了,这几天白折腾。 还要关半个月。 秦川心里稍稍有些不落忍。 想想他是十几年后自己的铁杆合作伙伴,秦川决定带上烧鸡卤肉烤羊腿去看他一趟。 可想冯闯将看见他带的东西有多高兴。 他看上去是饿了三天的样子,一只烧鸡吃完了,继续吃卤肉。 看眼前的秦老板一脸不好意思给他笑,他停下吃东西的嘴,瞪眼睛骂我:“姓秦的你坑我,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们新安县警方也串通一气。” “瞎扯,你自己拉着棉花在你们县乡满街吆喝叫卖,你赚一块钱差价,你怨我坑你,你迟早被逮起来。” 老冯心服口不服:“你拉几百万斤出去赚一块钱差价,他们怎么不抓你?我真不明白。” “老冯,你这才叫胡扯,我啥时候赚一块差价,我给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纺纱厂运货而已,你把话往端说。” 冯闯将一脸沮丧,不敢吭声了。 “关多少天?”秦总很关心他的口气,明知故问。 “不知道!” “钱都交了?” “何止交了三千,六千块现金,三千斤棉都没收了,没收了就完了呗,还把我关起来。” “好,既然你都交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县局长说一声,把你放了,这啥事情。” 第1006章 说白了,番茄酱就想提价 秦老板从看守所出来,找到他们所长,小心翼翼坐下,一脸郑重。 “李所,关冯老板半个月不行,最少关二十五天,等我把这茬棉花收完,再把他放出来。” 这让新安警方一肚子火。 关他十天还是二十天,是你秦老板给我们提醒的? 大坪小伙不管这位警察领导瞪眼,还有一个意思要提醒他。 “你们县要大力做宣传,别以为私人老板赚了一个子就可以什么都想干,我们乡的棉花是在大坪农业合作社名下种的,只能在县级单位供销社委托我们合作社的名下收货,其他人想在这上面赚钱,想都别想。” 新安县冯闯将收了土高乡五千斤棉,被没收了六千块钱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三天时间里传遍三县两区。 小打小闹搞个体经营的人再不敢插足进来。 有拖拉机的人家,谁要说去高崖塬上秦老板手里拉棉,赚个吃大米钱,这些人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 冯老板跟秦总那么好,结果呢,还是被抓关了半个月,咱要过去,还不是关一年。 秦川还有一层考虑,种棉花人家拉着棉去外面单卖,一斤两块五三块五,也很容易卖出去。 新棉花相当畅销,十一月以后很多人做新被褥。 秦川这一手,把好多想私自卖棉的人也堵回去了。 秦川自己觉得这事干的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两块钱收,三块钱交货,赚几百万不算赚差价,小贩们赚三千块就被抓了。 这年头就这风气,谁也办法。 秦川觉得麻烦不是开拖拉机的冯闯将,应该是外面的大货车。 给张得芳打过去一个电话问清楚。 “喂,芳姐,你派的火车虽然有三十节,但棉花不是西瓜,最多拉十七万斤,你确定就用这趟火车拉货?” 张得芳有另一层考虑。 “秦总,我看你们塬上地广人稀,我再派车过去,能摘过来么?” “芳姐考虑的有道理,供不上货,派再多车进来也是闲的。” 火车每天进来一趟,再派货车进来真就供不上货了,十几个村子的人摘他们地里棉花,也不能一天到晚摘。 来了五辆军车拉棉花。 跟去年一样,是后勤主管路主任亲自带队。 “路主任您好您好,又来拉棉花。” 路队长不说拉棉花,说西红柿酱。 “秦总,你这就不地道了,说好的番茄酱是给军区供货,我听领导说,你已经给京都拉了二十天?” 秦总点头承认:“是拉了二十天了,京都的王总给我这批产品申请了商标专利,还给了最好价,一块五一瓶,我就给他拉了二十天。” “你的意思不给军区供了?”路队长更疑惑。 “路队长,去年小水村种了五十亩,一块钱一罐,都给军区了,今年还是五十亩的货,一样给你们军区供,我说话算数,还是一块钱一罐,棉花还是去年一样的棉花价。” 秦川希望路队长涨五毛钱,从京都王总手里抢货,这样一来,他就跟京都王总有理由说,人家一块五一罐,要不你涨五毛。 没想到路队长不上当,拿出一份函件递给秦总。 “我今儿是收棉花的,你的番茄酱不想给军区卖那就算了,军队搞整顿,军大衣军棉被是冬天必须品,番茄酱不一定是必需品。” 路队长似乎对秦总一块五一罐给京都王总拉货不咋高兴。 算了,不谈番茄酱,谈棉花。 “还是在铜城军区交接点领钱。” “对,拉五十车,货款在交接点领,不会拖欠的。” 军区肯定不会拖欠秦总的货款,可秦总还是要小心为妙。 “每天就这五辆车拉货?” “就这五辆,拉十天,什么意思秦总?”路队长一脸疑惑。 秦川让他写下五辆车的车牌号,开五辆车的司机名字,再给路队长交代清楚:“我就认这五辆车这十个人,换了车换了人我不认,或者说要得到你口头确定。” 路队长一脸不理解:“秦总,有必要这么小心么,好像有别人冒充军区的车拉货。” “你以为没有?”秦川故意问。 “怎么可能,谁长两个脑袋敢这么干?”路队长信誓旦旦。 秦川要得就是他这个回答,说明拉西瓜时候出的事儿,他们后勤总部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北区凉泉驻队把这事儿瞒的死死的。 五辆军车棉花拉走了,没有十万斤,算下来七万三千斤,他们拉十天,那就拉七十三万斤。 路队长说以后每天他就不用跟着来了。 他说话不算数,第二天准时来了。 还给秦总没好口气:“秦总,你跟我们秦军长关系好的很嘛,他说一块五就一块五,有多少罐拉多少罐。” 秦川故意吓一跳:“有多少拉多少?王总那边怎么办,说好的给他一天稳稳当当供货供两万罐头瓶,一天的产量还不够给他供。” 番茄厂开足马力,一天生产一万五千罐头瓶,一天的出产量还不够给王总供货。 军区也说有多少供多少,这下麻烦了。 赶紧把这个消息递给京都王总。 给他供货之前就说过,十一月开始要给军区供五十亩的货,大概有五十多万罐。 小水村两百亩西红柿最多能做出来两百多万罐,有三分之一要给军区供货。 可今年,军区的意思他也出一块五一罐,有多少供多少。 凭京都王总的本事,这个意思他不难落实清楚,秦总没给他撒谎。 消息递过去后的第二天下午,京都亲自将电话打到番茄厂。 秦川在棉花场地被李平娃拽出来:“川子,快去接电话,他说是京都的王自强,是你说的王总吧,他说有要紧事跟你谈。” 军区路队长要在这儿,秦川把路队长拽上一块接王总电话。 到番茄厂办公间,秦川主动拨过去:“喂,王总,怎么是你亲自打的电话?” “秦总,我算了一下,你手底下一天出的货,有五千罐就给军区发过去了,是不是?” 秦川实话实说:“王总,不是五千罐,从十一月开始,每天出的货都要给军区发,王总你知道,去年就是这样发的,他们也出一块五一罐,他们是军区,不像咱地方干部讲道理,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盯着十一月给他们发货。” 电话那边沉默半天。 “喂,王总?” “这样,秦总,从十一月开始,我出两块钱,保持一天一万单位发给我,你看怎么样?”王自强还算干脆利落。 他似乎知道秦总的目的就是提价。 “行,我跟秦军长亲自谈谈,我不能得罪他,我也不能得罪你啊,那就这样。” 秦川准备挂电话,王自强赶紧劝住:“等等,秦总,还有个事情商量。” “王总,韭菜和蒜苗,还有青椒黄瓜,在十二月份才能给你供货,你放心,货源充足,不会出现你跟军区抢货的事情。”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蔬菜,十一月以后,你番茄厂里的机子是不是就停产了?” “没货源可不停产,王总你有别的想法?” 秦川隐约感到这位京都大佬跟自己要有更深入的合作。 “秦总,我给你提供辣椒原料,配技术员,你给我生产一批辣椒酱,标贴都有,你考虑考虑?” 秦川立马意识到王总对自己的厂子有误解。 他以为厂里工人的工钱不到一百块,他要利用这儿的廉价劳动力。 “不行啊王总,我们厂的一百多名工人,每月的工资是三百块,比省城石油化工厂工人的工资还高,这一罐辣椒酱出去,可不得卖三块。” “秦总,你的工人不是村民么,吃住你又不管,我是考虑到这一层因素才跟你合作,你看怎么样,行的话,从十一月底番茄生产停工后,咱接着生产辣椒酱。” “要有技术员过来。” “放心,技术我提供。” “行,到时候你亲自过来咱签生产许可手续。” “没问题秦总,我现在就着手收辣椒原料。” 挂了电话,秦总脸上一抹笑。 谁说十一月后厂子就停产了? 这条生产线稍作改装,生产番茄酱的程序就成了生产辣椒酱。 京都王总有能力收一大批红辣椒。 来料加工产业。 第1007章 没真凭实据可不行 饭店包间圆桌,三个男人刚围坐一起。 几盘菜一瓶酒。 不管什么问题,吃一顿饭要谈不妥,那就吃两顿。 这就是他们三个坐一起吃的第二顿。 看样子他们是商量重大事情,一个个脸上气氛凝重。 “杨科长,你早就跟秦老板打过交道,知道那小子什么脾气,我也跟他打过交道,我能不知道他的手段?” 发起饭局的王冲先给坐在旁边的杨科长提个醒。 杨军嘴上一抹苦笑。 “两年前,他还是开菜铺子的小老板,没想到现在是身家千万的秦总,人跟人没法比啊,王主任,你上次说的事我考虑了,咱这样干真没问题?” 王冲端起酒杯,乐呵呵:“我先敬杨科长,合作愉快。” 两人喝一杯,另一个人是兰城东城货运的胡主任,王冲介绍他给杨主任认识。 “杨科长,这是老胡,手底下开货运部,今年有两辆挂车了。” 杨军笑呵呵给胡主任点点头,他已经听出来了,王冲叫胡主任过来,就是三个人合作搞这批货运。 杨军直接问:“棉花让胡队的车拉?” “没错,胡主任拉出去最合适。”王冲口气坚定。 杨军脸上笑意凝重,不太肯定的口气:“咱拉秦总的棉花,你觉得真没问题?” 王冲摇摇手:“杨科长,你这个说法不对,高崖棉花不是秦总的,是景宁县供销社的,是棉纺厂的,刚好我现在负责供销社这批棉的出入库,我什么意思你能听明白。” 杨军当然明白,十天前两个人已经说的很清楚。 两人的意思换一个思路跟秦总合作。 从他手里大赚一笔。 李向前当景宁县县委书记时,王冲在水利局出了点事,他一番弯弯绕,六月份调到了景宁县供销社。 这两个月,他重点琢磨秦总收棉花的手续,从里面捋出来一条线。 高崖棉花有一半过景宁县供销社,再从景宁县供销社发给景宁棉纺厂和其它下面的供销社,还可以发往其它县区。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去了。 “杨科长,胡队长,秦总的收购手续办的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谁不知道他在上面赚了一块钱差价,可这个差价含在棉布里,在成衣价格里,什么把柄都抓不到。 再说了,现在的景宁县是周援朝说了算,公安局是高林祥说了算,有这两个人,咱就别费劲告秦总贩卖棉花,人家明大明往外拉棉花贩卖,你能怎么着?” 杨科长点头同意,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接上王冲的意思。 “别想着整秦总,没好果子吃,安稳点吧。” 王冲赶紧挑明自己的意思。 “从咱供销社这一块出库我负责,棉纺厂布料统计这一块你负责,胡队长有两辆货车,一辆能拉三万多斤,我说的够明白吧?” 杨军当然明白。 喝一盅酒说道:“不过,还是挺冒险,被秦总抓住把柄,咱三个就死定了。” “放心,死不了,听我安排,一点问题都不会出。” 王冲给两人一番安排,这顿饭吃的越加安心。 …… 第二天一早,秦建文顶着黑眼圈贴到侄儿跟前,一脸担忧的神情。 “咋了三叔,一夜没睡折腾我三娘?想生二胎好歹等一年以后。” 秦建文一肚子火:“你这小子给外面人当秦总,说话怎么没大没小,我是你亲叔。” “是是,我亲叔,啥事儿把你愁的赶紧说。” “我昨晚琢磨一件事儿,越琢磨越不对劲,我给你说说,你看我的担心有没有多余。” 秦建文将昨晚一夜的担心说出来。 咱高崖棉花,有五百万斤给兰城美芳纺纱,这个咱们想管也管不着。 可景宁棉纺厂不一样啊,一百五十万斤拉过去在储存点要存大半年。 手续上两块钱从农户手里收,三块钱给棉纺厂交,虽然所有表面的手续都是走供销社收购,供销社给棉纺厂发货。 但所有收购款是咱掏的,整整三百万。 你是等这批棉花纺纱成布料做衣服卖掉才能回款,战线拉的太长了,真不出问题? 去年不出,今年也不出? 三叔这一提醒,秦川眼睛瞪圆:“三叔,收购手续,不要落一张纸给我再捋一遍。” 秦建文赶紧拿来档案袋,小心翼翼抽出来一沓,一页一页往过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从这儿到这儿,还真有空子钻,这要给我当供销社粮棉供销科长,这就赚大发了。” 秦建文身子绷紧:“这口子要堵不住就麻烦了。” “三叔,谁给你的提醒?” “张林昨天提醒我的,他说水利局的王冲调到供销社负责这一块,棉纺厂的纺纱厂厂长叫杨军,这两个人都跟你有过节,他说让我提醒你,注意着这两个人。” 张林对县里各部门的领导很熟,这个提醒相当重要。 秦川一拍大腿:“三叔,我想起来了,你说过张林和王露露在十月结婚,看了个日子是十月一号,这都十月二十号了,他俩咋没动静,没请咱俩在家里随便过掉了?” 秦建文斜眼看侄儿。 “川子,你怎么这么想张林和王露露,他俩结婚怎么可能不请咱俩?不知道又看了那个二百五阴阳,说十月一这个日子对他俩不好,就挪到下个月了,正好这个月把收棉花的任务完成。” 秦川斜嘴哼气儿,十月一这个日子不合适,还那个日子合适。 “川子,别打岔,说收棉花的事儿呢,我就这个意思,供销社的王冲和棉纺厂的杨厂长一勾结,这批棉花拉出去倒手,太容易赚钱了,咱俩又没权利查他俩。” 侄儿看一眼三叔:“你的意思让周书记查他们,这事你去安顿。” 秦建文说行。 秦川想了一下:“难道他俩还不消停?王冲从一个局长降成了科长,他还不收敛?” 秦建文哼一声:“狗改不了吃屎,他想再晋升不可能了,他更想捞钱。” 三叔说的对。 他们在这上面做手脚没那么难,纪委查账,也是查账面上数据,难道还能在储存仓库里复秤一百多万斤货。 秦川眉头一皱。 三叔说的对,每天拉十七万斤给景宁县棉花储运点,到现在已经拉了十天,一百七十万斤拉够数了。 剩下的全部拉往兰城美芳纺纱。 秦川想了半天,再把手续捋一遍。 心里有了一幕不好的预感:“王冲要做手脚,绕不开从储运点往出拉棉花,得找个人盯着。” “盯着也没用,咱铜城市三县两区的棉,周书记已经有批示,从咱县拉出去。” 秦川吓一跳:“这么重要的事周援朝不给我说一声。” 秦建文哼气:“跟你怎么说,是你的棉?他给我递话了,二十万斤棉的货款悄悄给你,咱别声张。”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儿。 他们拉出去的肯定不止二十万斤。 叔侄俩顺着这个意思分析下去。 “他拉棉花倒差价,肯定拉到西京纺纱业发达的地区,两块钱卖三块四块,赚大发了。” 他们不敢在本市范围倒卖,也不敢用本县的车子。 有这个意识和没有这个意识大不一样。 于此同时,王冲给供销社社长打报告,说给三县两区供棉花,最少拉出去二十万斤,请领导批示。 报告打上去,回复立马下来,给三县两区各级供销社及供销社的代收点发货,批了二十万斤。 王冲手底下往外发货,就不是秦家叔侄俩能管的事。 这二十万斤棉花发出去,按理说应该给秦川一块钱差价。 秦总怎么敢要这个钱? 不要亏本,要了违规,冯闯将倒了拉出去三千斤,倒手三千元,被关了半个月,秦老板敢要这二十万,王冲就想往死杠,关他个十年八年。 趁此机会,王冲运出去的棉花肯定不止二十万斤。 秦建文坐在了周援朝眼前,乡府小书记一脸忧心。 “周书记,有个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说。” 秦建文考虑再三,决定给周书记说明白他们叔侄俩的担忧。 周援朝听的皱眉头,半天没吭声。 秦建文觉得情况不妙。 “秦书记,你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最好不要对同行干部心生怀疑,这是大忌,你这种心态可不行啊。” 这个意思吓的秦书记再不敢有半句谗言,有一种感觉,站在眼前的人还是前任李书记。 他心里骂亲侄儿,你把你亲叔能坑死,怪不得你自己死活不来说这些话。 回到侄儿身边,他抹一把额头上汗珠子。 “挨训了?” “你知道我会挨训,你还让我去?你安的什么心?” 当侄儿的笑得那叫一个乐呵。 “川子,周书记说的对,没有真凭实据,不敢说杨厂长怎么样王科长怎么样。” 侄儿眼神一沉:“三叔,那咱就搞个真凭实据。” 第1008 艳姐,我来是来看你们母子俩 县委院子左面两层办公楼,是工商货运调度中心办公点。 秦川提着手提包往二楼上,后面跟着财务王莎。 俩人一路上的嘻嘻哈哈神情从这儿收敛住。 这层楼上的办公业务现在是李艳李学义掌控,手底下十几个员工。 表面看,李家两口子调运全县范围公家的几辆货运车,还有李家两口子自己名下的几辆车子。 “川哥,啥公家单位,实际上是你的摊子。”王莎悄悄嘀咕。 老大瞪眼:“王莎,这种话不要乱说,祸从口出不知道?” “本来就是,艳姐和义哥还不是听你的。”王莎又嘀咕。 上二楼了,其他员工给他们两人打招呼,王莎再不敢乱说。 艳姐说她在这儿正常上班,看上去今儿秦川是来看艳姐的,直接往她办公室走。 敲一下门进去,嘴上乐呵:“艳姐,你果真在上班,很认真嘛,你家小福利呢?你大半天不管了?” “在家里,月妈看着,过一会儿我回去一趟,奶完孩子再回来上班。” 李艳站起身拿杯子泡茶水,嘴上轻描淡写的口气。 王莎跟他们的财务交接完一些数据手续,跑过来围着艳姐搂搂抱抱。 “这是单位,别拉拉扯扯的。”李艳训王莎。 “艳姐,我们俩本来想去你家看小娃的,川哥说先来你这儿,我们就过来了。” 秦川打发王莎:“你现在就去艳姐家,把小福利抱过来。” 王莎一脸不高兴:“我能抱过来么?你以为小福利跟你的三胞胎一样不认生,谁都让抱。” “快去,让月妈抱过来,别说是我要看艳姐孩子。”秦川讨厌她在眼前晃来晃去。 秦川不去艳姐家院子看孩子,就是不想惹麻烦,让王莎跑一趟叫月妈抱孩子过来。 王莎不想去,想听艳姐和川哥聊天。 “没眼色,不听话是不是,我是你老大!” 实际上老大对这个姑娘瞪眼睛一点用都没有,吼一句人家顶回来十句。 李艳立马明白,老大有要紧话要跟自己说,跟在他身后的王莎都不能听见的事。 “莎莎,听你川哥话,去我院里帮我抱孩子,他不要你抱,那就让月妈抱来。”李艳这般一劝,王莎离开了。 姑娘家心里不甘,嘴里嘀咕:“你俩肯定说悄悄话,就是不让我听见。” 看王莎离开,秦川把房门一关,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偷听。 这让李艳心里一抹紧张,装做镇定:“有什么安排尽管说,神神秘秘的。” “艳姐,这事儿不能让我义哥参与,也不能让他知道。” “嗯?”李艳身子更紧,连学义都不知道的安排肯定相当重要。 “你赶紧说。”李艳坐在椅子上,手底下笔拿起来准备记关键词。 秦川一口气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批棉花拉到咱景宁县棉纺厂后面储存点,有一百七十万斤。 棉纺厂现在开始用新棉,一个月最多用十几万斤,这一个月,还有二十万斤要拉到其他县区,就这几天拉。 储存点出库负责人是王冲,他原来世水利局的局长,棉纺厂纺纱间接棉的人是杨军,他想当棉纺厂一把手没当成,这俩货一碰面一搭手,往出运棉花这事儿就有问题。 秦川说完,李艳立马明白。 “杨军和王冲勾结在一起,倒运这批棉花搞钱,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你还不敢追究,要我出手盯着他俩,是这个意思吧?” 老大点头:“艳姐聪明,储存点不可能都是王冲的人,你想办法找个人接上头,摸清楚从场地里拉出了多少棉,什么车拉,搞清楚这个,三天后我要一次数据。” 李艳想了一下,很确定的口气:“我有个朋友的兄弟在储存点卸货,他听我话,我让他留个心眼,不是什么难事。” “拜托艳姐了。” 窗户外面有两个员工走过去,往里面看一眼,看见跟李艳说话的人是大坪秦总。 “艳姐,我跟你单独说话,肯定被他们瞎议论告诉义哥,先不要告诉义哥我找你为什么,等事情处理完再说。” “你确定会出事?” “我确定,这帮人没铲掉之前,咱景宁县还没那么风清气正。” 李艳神情愣怔。 景宁县政治圈子里的生态,难道你一个私人老板能让它风清正气? 再一想,老大走的另一条路,可不是让景宁县的政治圈子搞了两次整顿,换了两次领导。 这时候,当姐姐的媳妇恍然明白,他三叔秦建文当乡府书记,是他的另一层人生追求。 这个意思牵涉到了李向前,很敏感。 秦川赶紧补充一个意思:“艳姐,别怪我口无遮拦,你别多想。” 李艳嘴角一笑,不想解释她跟李向前表面是父女,其实已经形同陌路。 “我妈和我姨想去村里看李青和小梅,被我拦住了,我说别给他们两口子添乱,也别给你添乱,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李艳说道。 她这儿,给大坪村揽着一些烦心事。 李艳父母已经分居,他们这个家有很深层的矛盾,不是秦川这个外人所能左右。 “艳姐,我让那两家伙在你身边待着,咋不见他俩?” 老大说的是孟赞焦廷。 李艳嘴角一笑,摇摇头语气不屑。 “他俩大白天的怎么可能待在我身边,他俩跟着学义去西京了,咱西京制衣厂一摊子手续我不方便过去办理,学义带着人过去了。” 王莎和月妈抱着小孩过来了。 秦川伸手抱艳姐孩子,这小孩认生,哇哇哭,秦川没想太多说一句:“明年搬到大坪村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月妈记住了这句话。 表面看上去,秦川就是看李艳母子的。 单位办公点不宜久留,秦川要走了,李艳说一句:“莎莎留下可以吧,我跟她说些话。” “当然可以,我把她带下来就是跟你两天,这儿的一半人还是原来的人,不一定跟你说的来。” 秦川转身离开县委二层办公楼,站在县委大院外面,稍稍想了一下,小车转个弯,从纺织路开过去,停在自己的一排街铺前面。 这会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卖东西顾客不多,秦川直接找周琴琴问话。 “二姐,你这身子看上去还没什么动静呀?” 周琴琴一下子没反应明白,眼睛瞪过来:“小川,什么意思呀?” “都半年了,就没想着要小孩?”小妹夫直接问。 周琴琴脸上一抹忧虑:“看了崔大夫,吃了药,还没动静,没办法的事。” 小妹夫心里一紧,想起她以前的遭际,肯定跟那几年有关系。 “二姐你放心,你会有自己的孩子,有机会了让我姐夫拉你去兰城总院看看。” 周琴琴点点头,给小妹夫泡茶水,说这段时间铺子的经营状况,拿出账本给他看。 陈立新不在跟前,他专心搞鼓楼二楼的业务,一天到晚忙的顾上给小连襟打个招呼。 卖的最好的是猪肉,棉纺厂职工的收入越来越高,吃肉的条件越来越好。 景宁县市场已经放开了粮油肉蛋供应,没有票只掏钱买东西没那么吃力了。 文崖的鸡蛋供应充足,大坪村的猪肉充足,十里铺的蔬菜充足,有货运车拉西京的杂货,这条街上,铺子里的生活必需品什么都不缺。 大家卖鸡蛋卖猪肉,张口闭口是大坪村秦总的。 秦川主要问韭菜蒜苗多少钱。 周琴琴看着账单报价:“韭菜一斤一毛二,蒜苗一毛五,十里屯的秋韭,一直稳定在这个价格。” 其它蔬菜的价格都报出来。 “去年冬天,咱菜铺子有没有韭菜蒜苗卖?”秦川主要关心这个。 “十里屯给韭菜地搭了大棚,腊月那段时间一斤卖到了五毛钱,贵的要死,人还抢着要。” 秦川点头。 预估今年的韭菜价格,如果能五毛钱给京都王总发货,那就大赚一笔。 “二姐,办公点装上座机了吧?” “装上了,邮电局一听是秦总的摊子,从我提出申请到装上座机也就三天,要给别的家户,三个月不一定装上。” 说完这些话,看完一些账务,在五个铺子转完一圈。 告别二姐,小车返回大坪村。 第1009章 宋老板,你太老实了 回到媳妇身边,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 “做的啥饭?” 秦川抱起三宝吧唧一口,眼睛往桌子上瞅。 “你走之前说想吃面片,肯定给你做面片喽,还问。”周园园放筷子摆菜碟,又说大宝二宝又被大嫂抱走了,他俩在楼上玩去了。 “川子,跟着大嫂的还有两个小姑娘,说是你安排到大嫂身边的,是咱家啥亲戚么?” “哦,你说王换娣和许小梅呀,是邮电所刘所长的两个亲戚。” 那两个姑娘怎么回事,秦川给媳妇解释明白。 大坪村里,小伙子们姑娘们要均衡,这是大家能安稳的长久之计。 秦川认为小媳妇不懂。 肚子饿,这会儿吃饭要紧。 “霍,西红柿鸡蛋韭菜面片,今天就想吃这一口。” 每天晚上吃饭前,男人看桌子上饭菜,就要说一句今天就想吃这一口。 “我做苞谷面糊糊就咸菜,你也想说吃这一口。”周园园调笑他。 “好,明天就做苞谷面糊糊,就想吃那一口。” 周园园瞪眼:“吃了十几年还没吃够呀!” 秦川这才想起来,重生回来之前,每天一碗苞谷面糊糊少不了,两年时间,才改变了大坪人的生活。 “媳妇,今儿没人来找我吧?”随口一问。 “有个姓宋的师傅下午那会儿来了,我说你不在,春叔就把他接走了,你没见他么?他们不在村委房子里?” 周园园以为自家男人是从村委房子里过来的,已经见过了来村里的客人。 “市委的小宋,他该来一趟了,好歹看看收棉花。” 秦川以为是陆书记跟前的宋承志。 周园园赶紧解释:“小宋我能不认识?我没见过他,没来过咱家的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找你有事儿。” “认识我,是哪个姓宋的?”秦川一下子想不起来。 大门口春叔叫门:“川子,回来了不吭一声。” 铁门同时推开,张春后面跟着挂面老宋。 “哟,宋老板?原来是你,我媳妇说不是市委小宋,我一下子没想起来是你,快请进。” 未来景宁县的挂面大王,和尚头挂面卖到了全国各地。 冒牌货满天飞,他想堵这头那一头又冒出来。 气得他把自己头发剃光,不打完假冒伪劣誓不留发,有几次差点被人弄死,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就是这一世,他搞的和尚头挂面不能再有那么多假冒伪劣。 秦穿朝屋里喊:“媳妇,给宋老板盛一碗面片。” 宋时运赶紧推辞:“不了不了,在张村长家刚吃过长面,饱饱的,一口都吃不下去。” 张春乐呵:“宋老板吃了两碟,吃饭点了他要走,我说你既然找我侄儿,那就等一会,骑个自行车上下够吃力的。” 秦川看在他脸上,嘴上微笑。 “宋老板,挂面卖了有三个多月了吧,挣的钱够买一辆摩托了,还骑自行车来我们大坪村?” 宋老板不好意的语气。 “秦老板,瞧你说的,银行贷了那么大一笔钱,压力大得很,哪能花钱买摩托,等那笔钱还掉再说。” 秦川给他做了银行贷款担保人,那笔钱主要卖挂面机子,在他们家院子开的场地,说白了就是小作坊。 “宋老板,规模太小,就你们两口子跟你两个儿子,这不行,明年春天我们村种 一万亩夏粮,你能生产过来?” 秦老板这话的意思,趁这几年竞争对手还没遍地开花,赶紧扩规模抢占市场。 宋老板就是为扩大产业规模找秦老板来了。 有些意思已经给张春说了,这会儿给秦老板还要说一遍。 “秦老板,外面人叫你秦总,我也应该叫你秦总,尊敬你呗!” 秦川自己都不明白,大坪人铁定认为外面人叫秦总是对小川最高的尊称。 这个理念,乡亲们是怎么有的? 你宋老板也是未来景宁县响当当的人物,你怎么也这么认为? “宋老板,他们叫我秦总,可不是对我有多尊敬,代称而已,在大坪村,你就叫我小川。” 挂面大王很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我叫你小川,好像我是你叔。” “行了,不掰扯没用的,宋老板,我知道你今儿找我来主要是为什么,你想搞挂面商标。” “哦?你早就知道我要搞商标?张村长跟你说的?” 宋时运来大坪村之前,先打电话给村委,告诉张春,他找秦老板说搞商标的事。 张春赶紧辩解:“不是我说的,这事儿我家小川肯定能想到。” 宋时运赶紧问:“商标的事我听李艳说了,要从京都搞,要找兰城的张得美姐妹俩,是不是呢秦总?” “没这么复杂,你要贴包装标签,咱们铜城印刷厂就能搞出来,去京都办的是专利申请,只能是你生产的一款产品,别人生产就是违规违法,你可以追究对方责任。” 听的宋时运一愣一愣,嘴上嘀咕:“大坪番茄酱就是专利标贴,别人要生产,你有权利阻止,李艳姑娘就是这么说的,他让我来找你谈具体操作。” 李艳的意思,这款挂面要挂在大坪农业合作社的名下。 “宋老板,你具体怎么想,给我说清楚。” 给张春说过的话,给秦老板再说一遍。 宋时运想把厂子开进大坪村,有货运、有原料、有劳动力、有楼房。 能节省他一大笔建厂成本。 关键一点,他觉得在大坪村里有很强的安全感,这可不仅仅因为秦总给他当了担保人。 “秦总,我就这个意思,我得跟着你干。” “哦?你们一家都要搬进来?” “这不是才跟你商量么?听说你盖的楼房一套交三万块就能住,我手里现在有两万多,我先交上?” “不急交房款,先谈办厂子的事。” “‘和尚头’这个商标我帮你申请,只能是我们景宁县旱沙地的红穗脱芒小麦面粉做,赶明年六月底新麦下来,厂子在大坪村建起来,你们一家就可以搬过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么说定了,商标申请最少需要三个月,商标先申请在我名下,机会合适了再转给你,你要同意,我就安排人办理。” 宋时运似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行呢秦老板,就按你的安排来办。” 其实,宋时运想把这个商标申请在自己名下。 周书记找他谈了这件事,他说景宁棉布的专利在秦总名下,你瞧瞧谁敢仿冒? 谁知道你宋时运是谁? 出了事,让你折腾仿冒者,你有那个手段么? 办商标专利不就是为了安心生产,安心赚钱,不让别人窜行么? 商标申请在大坪村秦总名下,对你老宋开厂子只有好处。 周书记这一番说教下来,宋时运就来大坪村找秦老板来了。 秦川稍稍愣神,宋老板你是不是还不理解商标产权所有人的真正意义? 就因为宋老板这般老实,把别人想的太好,九十年代以后才吃了不少亏,走了不少弯路。 领导们的意思大坪秦总不会日鬼你,宋老板你就放心好了。 “哈,咱景宁高崖塬上产棉花,是你秦老板带出来的,有了一款景宁棉布;咱小水的西红柿也是你带出来的,有了一款番茄酱,现在,和尚头小麦你要带起来,这不就有了和尚头挂面?这不就顺了么?” 张春心里一抹激动:“宋师傅,原来你是这个思路,大坪特色农业合作社,这不就是特色么。” 张春想到了村委又有了一笔公款收入。 事儿谈的很高兴。 看宋老板 高兴,秦川也高兴:“第一次来我家,喝一盅?” “喝一盅嘛,今天晚上不走了,明天早上坐拉棉花车下去。” 宋老板也有爽快的一面,他这般爽快才让他在生意场上海能稳住脚跟。 “好嘞,媳妇,拿酒来,我跟宋哥喝几盅,春叔,我们啥意思听明白了没?” “咋没听明白,川子,咱大坪村要有自己的挂面厂了。” 第1010章 这辆车不正常 一大早,秦建文一脸兴奋,抓住侄儿手赶紧问:“川子,我听说咱村里要建挂面厂?” 他从张春嘴里得知的。 这会迫不及待想知道具体安排。 “嗯,是有这项安排,明年七月以后的产业,现在就让我建生叔带人手建厂房,跟小水村那几间房一样的规模,现在建,明年三月四月建好,七月八月就能投入使用。” 秦建文满脸惋惜,抱怨的口气:“你非要把小水村那几间厂房拆掉。” 秦川瞪眼:“那几间厂房不拆,我还看小水张响他们脸色?” “咦!他张响现在还敢给你脸色,他对你是服服帖帖了。” 秦川鼻子里哼一声,人家的村子人家地盘,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不爽。 服服帖帖那是表面情况,他们心底里盼着咱大坪人一夜回到解放前。 秦川一大早跑上来,先到三叔跟前,在他手里确定一项数据。 给景宁棉纺厂拉货拉了多少。 “川子,从今儿开始,所有棉花都往兰城拉,一列火车和五辆卡车,再有十天就拉完了。” 秦建文手底下拿来出货数据,一百七十三万两千八,货车拉二十天拉了两百车的具体数字。 付给农户的这笔款都是秦川的私有财产,过财政局,过供销社,再到土高乡府,绕了一个形式上的弯子,就是应付上面的检查。 农户手里有钱,收入提高,上面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这批棉一斤不少在棉纺厂后面的仓储场地,整整齐齐十排三米高的仓库。 棉纺厂一个月用十几万斤,在棉纺厂的入库数据和出布料数据上就能查到。 这段时间,还要给其他几个县区拨二十万斤,一斤三块钱,这笔钱收回来,绕个圈都要返回秦总的个人名下。 秦川想着绕这个弯子就一肚子火,这是计划手段和自由竞争的博弈。 没办法讲道理,再过五年,收棉花才不会这么绕。 有许可手续,两块钱,三块钱交货,赚一块钱差价明明白白。 谁有运能谁收的多赚的多。 侄儿半天不说话,当叔的看在眼里,知道他又想一桩麻烦事。 “三叔,是挺麻烦啊,我得亲自去找周书记,我给他递这层意思就不是谗言同事干部。” 秦川的意思他去找周援朝,直接挑明,有人在棉花上搞事,要追查! 不能问题严重了才发现,挽救局面就来不及了。 “三叔,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秦建文一口拒绝:“我不去,你是以私人老板的身份过去的,我站你跟前,周书记又是上次的哪个意思,而且,你找他不要去单位找,去他家里找,别人看不见,少些是非。” 侄儿听亲叔劝:“也对,我应该去他家里说这事儿。” 刚好去他家里走动走动。 找周书记之前,秦川先去县委二楼调度中心找李艳说话,同时把王莎带回来。 王家这姑娘三天不见人,招呼不打一声,有些过分了。 老大气呼呼一肚子不满。 “王莎,你怎么回事,说跟艳姐待一会儿,三天了不见回去,这叫一会儿?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不像话!” 王莎腾一下站起身:“我跟艳姐在一块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再凶我你试试,我还不回去了,我本来就是艳姐的人。” 王莎的人事手续就在工商货运调度中心,就是这个二楼,她这样说没毛病。 秦川赶紧赔笑脸。 “好好,姑奶奶,哥错了,哥怕你了还不行?回去吧,收棉花摊子乱七八糟的,离开你一天都不行,你知道的,咱张村长是小学文化,数据一复杂他看都看不懂,大坪村一天都离不开你王莎,搞钱这事儿你帮川哥顶半边天呢。” 棉花收完,要捋账扎账归档,没有王莎,这一摊子真就乱七八糟。 这话听在李艳耳朵里,怎么感觉他像哄自己媳妇? 老大你也太惯王莎了吧? “莎莎,今天就回去,你现在是大坪村人,帮川哥搞好收棉花账务,他这会儿专门来接你的。” 王莎嘟一下嘴,高高在上飘飘然的感觉:“这还差不多,你要不来接我,我在艳姐跟前不走了。” “我这不是来接你来了嘛?你的上司开桑塔纳轿车亲自来接你回去,够拉风了吧?” 王莎抬起下巴:“好啦,这就跟你回去。” “车子太脏了,你提一桶水擦干净咱再走。”秦川一脸老大口气。 “你的车子你自己不擦?”王莎不从。 李艳无奈,直接挑明:“莎莎,我跟你川哥有些要紧话说,你不方便听,去擦会车,等你川哥说完事再下去。” 王莎不情不愿擦车子去了。 她心里不服嘴里也不服。 自己给自己嘀咕:“他跟艳姐有什么要说的不让我听见,非要把我打发出去?” 提一桶水到车子跟前,王姑娘边擦车边脑子里胡思乱想,忽然灵光一闪:“天啦,他俩不会是说小福利吧?难道说……” 王莎不敢往下想了,他觉得艳姐和川哥之间的情况极其严重。 再一想,知道川哥现在身家千万的人没几个。 别说县委书记听他话,就是市委的领导也听他话。 他这般身份,跟艳姐之间不明不白有个小福利,也不是不可能啊。 就因为这事儿,李书记跟艳姐反目,艳姐身后的一摊子为人处世乱七八糟。 这事儿要抖露出去,川哥就彻底毁了。 怪不得李向前在这件事儿上不能容忍艳姐和川哥。 这么想的时候,王莎身心胆颤,好好的一个人,那么有本事挣钱,偏偏跟别的姑娘搞的不明不白。 可园园嫂子在家拉扯娃娃,一步都出来,她哪知道他男人在外面怎么个瞎折腾。 王莎觉得这事她要管,自己身上担子很重,再不敢离开川哥半步。 想想看,他大嫂罗小毛非要搬到楼房上,别以为别人看不清是什么意思。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是非就是川哥。 王莎这么一想,觉得川哥的另一面是个二流子。 瞧不起他,有了钱就了不起,想对哪个姑娘召之即来就召之即来了? 他根子上跟其他有钱老板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想,王莎又一肚子火,手底下用劲,把这辆小车擦的锃光瓦亮。 同一时间,办公室里,秦川看完了几张照片。 “艳姐,这辆车拉出去一趟棉花有四万斤,你确定不是给其它县区拉货?” “很可疑的一辆车子,不明不白进去的,给各个县区拉的棉花是调度中心这儿的车,也拉了三趟,是五万一千斤,可这辆车这儿没备案,已经拉了三天,拉出去的具体数量不知道,最少有十万斤。” 这三天拉的货已经拉出去了十五万斤,这两辆车再拉一趟,就有二十万斤,跟县委发的调函和供销社发的出货数据就一致了。 这两辆车再不出现,说明他们没搞猫腻。 “艳姐,五天后我再来找你。” “不行,别来找我,我把照片和情况给你带上去,你频繁来我这儿,已经让别人有怀疑,说咱俩有见不得人的事。” “谁还敢怀疑咱俩?”秦川瞪眼。 “莎莎已经怀疑了,你有必要给她解释清楚。”李艳很忧虑。 “什么,她怀疑咱俩?”秦川眼睛看向外面,“艳姐,王莎是不是说些乱七八糟话?” 李艳眼睛一低:“小川,咱俩说的事,你还是告诉莎莎吧,她对你死心塌地,你把她赶出去跟说这些事,她这会儿肯定胡思乱想。” “艳姐,听你的,我跟王莎说清楚,我这就下去。” “听着,这辆车的情况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安排,这两天搞明白它的路线。” “好,艳姐拜托你!” 秦川装好几张照片,脑子里想,得搞明白这辆车子将棉花拉到了什么地方,这才会有铁证。 秦川站起身出办公房门。 第1011章 姓秦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王莎果然对老大一脸嘲讽:“你俩悄悄话说完了?” “说完了。”秦川一副坦然神情。 “哼,装的一本正经,把我带来交接账务就是幌子,你迟早出麻烦。” 秦川眼睛瞪过去,本来想狠狠训她一顿,不知怎么的这会并不生气。 看出来了,王莎自行脑补川哥跟艳姐搞了一些乱七八糟。 消除王莎的疑惑,只能给她实话实说。 艳姐说的一个意思很重要,别看这姑娘对老大你咋咋呼呼,其实她对你死心塌地,今儿这种事不用瞒她。 “上车,去棉花储存点。” 本来要去找周书记的,这个点儿想必他很忙,先去一趟棉花储存点,拉上王莎一块去。 说到办正经事,王莎赶紧一脸正经。 “川哥,那边出事儿了?” 一沓照片给她递过去,是仓储点往出拉货的两辆车子。 “蓝色车子是义哥手底下的,红色车子不认识,川哥,这里面有问题?” 这姑娘还真警觉。 “听着莎莎,这件事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和艳姐悄悄做的,你今儿竟然怀疑我跟艳姐偷偷摸摸,艳姐说让我告诉你。” 王莎赶紧竖起耳朵:“就说嘛,干么瞒我,赶紧说给我听。” “我们怀疑这辆红色车子趁这几天的空子偷运棉花,咱俩过去看看。” “真的?你跟艳姐就说这事?”王莎还是一脸不相信人的口气。 “你是第三个知道的。” 王莎心想,要是这辆红色车没出事,就是你狡辩,要是出事,我死心信你是我们老大。 王莎做财务流程,这里面的弯弯绕她一清二楚。 她马上想到一个麻烦。 “不行,川哥,你不能去储存点看他们拉货。” 艳姐说就是这个点儿两辆车马上往出拉货,秦川想去看明白。 自己兜里也有相机,想拍下开这辆货车人的脸。 “为什么我不能去?”秦川皱眉问,王想到了什么要紧事? “川哥,这不明摆着么,你现在去看他们往出拉货,说明你关心货往哪儿拉,款子多会能收回来,这不就说明收货款是你出的么?这个问题你想不到?” 王莎这一提醒,小车在纺织路边停下。 “莎莎,你说的对,我要是去储货点看一趟,问拉出去的棉多会儿收回款子,就给他们有把柄了,说明这里面有我的钱,他们可以逮着这事儿做文章。” 王莎以为老大想明白了就不去了。 车子又开动往前跑。 “川哥你还去?” “你这一提醒,我还非去不可了,听着,你把现场所有人的脸面给我拍成照片,最好把开红色货车司机的脸面给我拍清楚,这个任务很重要。” 王莎想了一下,悄悄的语气:“那我坐在车里从窗户上拍,他们发现不了。” “也行,看你本事。” 储存仓院子铁大门敞开,方便两辆货车出进。 黑色桑塔纳嗖溜开了进去,停在空地上,下来的是秦川一个人。 场地里负责装货的人认识大坪秦老板,他拍着身上的棉花末子赶紧迎上来。 “秦老板,今儿咋有时间到这儿来了?” 秦川故意问:“我听我三叔说这儿的货拉够了,我过来看看一百七十多万斤是个什么规模。” “你是应该看看,不过,进货的车子两天前就停了,现在这两辆车子的棉花是往新安县拉的。” 秦川点头,脚步往前走,看眼前情景,虽然没有高崖塬上交货的场地热闹,但也有二十几个棉纺厂的工人干活。 有些人认识秦老板,是因为他开着黑色小车进来,纷纷过来打招呼。 秦川问装货负责人:“王工,负责出货的人是谁?” “是我们王科长。” “王科长?哪个王科长?”秦川故意不知道的口气。 “是原来水利局的王冲,他调到供销社这一块了,他刚才还在,这会儿去厂区了。” 秦川一排房一排房看过去,里面码着一垛一垛压缩打包的棉花垛子,要拆解脱籽弹棉纺纱引线,纺织染色,最后做成衣服穿在身上。 听上去相当麻烦的程序。 “秦老板,了不起呀,没想到这些棉都是咱景宁县沙地里出产的,给往年,一车一车从北疆往过拉,费时费力费人。” 秦川随口一问的意思:“这是最后一趟往出拉么?” “不是,明天还要往外拉,是王科长和杨厂长安排的。” 看样子负责现场装卸的王工并不知道,县委文件里往出拉的数量是二十万斤。 “货款怎么回笼知道不?”秦川又故意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装货卸货,货款是在供销社名下走。” 秦川跟领导一样在几排仓房里转了一大圈,小车原路开了出去。 “王莎,开红色车子的人照上了没?” “照上了,两个人,他们居然在装棉花场地抽烟,太过分了。” 秦川的小车开出场地里的同时,王冲和杨军从棉纺厂区一块出来。 王工赶紧上去汇报:“王科长,刚才秦老板来了,转了一圈又走了。” 王冲眉头一皱,脑子里呼呼转:“他干什么来了?” 秦老板说了什么话,问了什么事,王工一五一十给王冲说清楚。 “知道了,你下去吧,看着装好车子。” 杨军一脸担忧:“姓秦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专门过来察看。” “哼,他要不来,我还觉得不正常呢。” “王科长,什么意思?”杨军不理解。 “杨厂长,你想想,他说他只是赚运费,货拉到了这儿,就跟他没关系了吧,他凭什么过来看,还关心货款怎么回笼,这不就说明收货款是他出的么?” 杨军一脸苦笑:“这又能怎样,别说你我知道货款是他出的,周书记也知道货款是他出的,三百多万,棉纺厂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收这批棉花。” “他凭什么出这笔钱?他的目的就是赚差价,咱拉出去的这批棉花,他过来问一嘴,就是想知道资金怎么回笼。” 杨军还是不理解:“他想知道这事儿,他去供销社问陈社长不就完了。” 王冲相当肯定的口气:“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去供销社跟陈社长说话呢,就是问这二十万斤棉花货款怎么回笼的事。” 杨军不信。 王冲叫过来一个穿工服的男员工:“你去供销社,把这份报告送过去,顺便看看,是不是秦老板跟陈社长在一起。” 仓储办公员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又返回来。 “王科长,我过去的时候,秦老板正跟陈社长谈话呢。” 王冲又问:“谈的什么听清楚了没?” “没有,我递了报告就回来了。” “行了,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王冲打发他离开。 再转过脸跟杨军说话。 “看到没杨厂长,秦老板就关心二十万斤棉的货款怎么回笼,最终都要走到他的账上,我非要抓到他的走款凭证。” 杨军恍然大悟:“王科长,这二十万斤棉拉出去,回款走工商局供销社台账,最后划到秦老板账户上,这就能证明收棉花的货款是他出的。” 王冲咬后槽牙的口气:“两块钱一斤收,三块钱一斤给其它县区发,要是一分不少划给秦总,他这罪名就大了,他出四十万收购款,最后回款六十万,够他喝一壶。” 杨军知道,王冲调到供销社当仓储调运科长,很容易拿到财务账目。 杨军对他满口夸赞:“你这招确实高明,王科长,今天这一趟拉出去,已经拉了二十万斤,如果我们再不往出拉,照你的意思也能把秦老板绊倒。” “万一绊不倒他呢,你以为没人保他,他没事儿,咱俩完蛋,再不当这个科长也罢,手里有一笔钱直接下海,咱也当有钱大老板。” 王冲的意思他跟杨军再运出去二十万斤棉,有了五六十万,做什么生意做不起来。 也就接下来三天时间。 一百七十三万斤里缺少二十万斤,难不成调查的人挨个仓库秤重不成? 账面上的数字他做的什么都查不出来。 第1012章 王莎,你说实话,你有没有男朋友 侄儿答应亲叔,这一趟找周书记不能直接去他办公室找,去他家里。 这会儿刚从棉纺厂的棉花储存基地出来,要等周援朝回家,就得在他家楼下等。 等了半个小时等不见人,看样子周书记这会在加班。 秦川等得烦躁,小车忽一下开到县委大楼下面,瞅了一圈,没见跟自己一模一样,错一个牌号的那辆车,看样子李向前开的那辆车并不是县委公款买的车。 艳姐给他买一辆桑塔纳,他开了三个月,然后他跟艳姐翻脸父女不相认。 可车子不还,这个李向前就是想从艳姐手里搞钱。 秦川嘴角一哼,准备下车。 副驾上还坐着一个王莎,小心问:“我也跟着上去?” “跟着吧,我答应了这事儿再不瞒你。”川哥随口一说。 这让王莎觉得川哥把自己真没当外人。 两人上四楼县委办公室,逮住一个干部问:“周书记在办公室么?” “在呢,正和人谈话,秦总,要不我报告一声?” “不用,你忙你的。”秦川直接往县委书记办公室走。 王莎跟在他后面悄悄的语气:“川哥,县委干部们都认识你,知道为什么么?” “不知道。” “你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人。”王莎觉得她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人,难道不是铜城市最有钱的?” “不是,铜城市有个张文斗张总,搞铜矿的同时还开着一家煤矿,估计他比你有钱。” 秦川脚步一顿,眉头皱紧,张文斗? 三年后不是被抓了么,说他倒卖国有资产,判了个无期,后面怎么样不知道了。 切,莎莎你干么把他拿出来跟我比? “听着王莎,我宠你是宠 你,我只是把你当我的财务员宠,你要敢对别人说我是景宁县最有钱人这种话,我真对你不客气。” “知道,我就说我们老大是泥腿子秦老板,种地的,没啥出息,使劲儿疼老婆孩子,行了吧?” 秦川莫名其妙问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什么时候嫁人?” 王莎气哼哼:“又来了,你管的着么?” 她有了男朋友或者嫁了人,他就把一些注意力从川哥身上移开了。 已经走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前,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有可能是下面的部门领导给周书记汇报工作。 秦川敲门,再推门脑袋伸进去:“周书记,方便说话不?” “哟,小川啊,稍一等。” 稍一等的意思,周援朝把跟前的两个人打发走。 再一脸乐呵呵让小川进来,泡茶倒水。 “你领着王莎姑娘去货运中心交接账目去了吧?”周援朝笑着问。 “李学义派了五辆车给景宁县拉棉,有些账目上的手续要走清楚,王姑娘要跟着我。” 小女婿随口解释一嘴。 “嗯,该分清楚的要跟货运中心分秦楚,我知道原来的孔主任名下还欠着你一笔西瓜钱,我这几天想,把这笔钱给你还回去,不管怎么样不能欠你的钱。” 周援朝想跟私人老板在钱财上划清楚。 他以为小川女婿在下班时间找他来,就是说这些事儿。 “援朝叔,我三叔五天前来找过你?” “找过,他说这批棉花拉到储存点,王冲和杨军两个搞在一起要整事儿,无凭无据,可不敢随便说这种话。” 秦川知道周书记是保护三叔,安的好心。 “周书记,要是我有证据呢?” “哦?有证据?怎么回事?” 秦川将几张照片交给周援朝。 “周书记,这辆红色货车不是咱调度中心的,也没给调度中心备案要拉棉,今天算上,已经拉出去了二十万吨,如果明天后天还拉,不给供销社备案,不给调度中心备案,这里就有问题,说明他们把一批棉花拉出去倒掉了。” 周援朝是棉纺厂出来的领导干部,没人知道倒卖棉花这种事他也干过,他立马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随便拉出去几车倒掉,在棉纺厂账务上做手脚,是看不出来的,仓储点那么多仓库棉花,十几天拉来的货,一下子点货也点不清楚。” 秦川说问题就在这儿。 “他俩要搞手脚很容易,手里拿了钱辞了官,也跑外面做生意去了。” 周援朝关紧办公室门,防住外面人随便进来。 “小川,我刚上任就整治下面干部,虽然有些不合适,但只要你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也不怕他们能把我怎么着,陆书记给我交代的很清楚,无论如何要配合你搞好景宁县工农商产业,不能让你出事儿。” 周援朝这种态度小女婿喜欢。 当岳父的眼神里是疼惜眼前这位小女婿,小心问:“小川,我知道你聪明,早有安排,说说看?” “再给他们三天时间,我得摸清楚那辆红色车子拉棉花要拉到哪里去,卖给了谁,这就是铁证。” 周援朝一口答应:“行,过三天看情况,你放心,我派人盯着他们。” “不行,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三天后,你只需要到现场发话指挥就行。” 秦川来这一趟,是想让周书记做好三天后整顿王冲杨军的准备,别到时候他觉得来的太突然,还说秦川不怀好意。 说完这个意思,大坪人转身就走,王莎跟在后面。 “不去家里吃饭么?你婶天天惦记你们两口子,还是去一趟吧?”周援朝挽留小女婿。 “援朝叔,我带着王莎,去你家不方便,改天有机会,我带我媳妇一定去你家。” 从进周书记办公室开始,王莎一句话没说,默默站在身边。 从办公室出来,下了楼坐进车里,川哥狠狠夸她一句:“莎妹,不错不错,能不说话的时候没有说话,好,现在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吃?”王莎一脸期盼。 “回家吃,你园园嫂子和春婶三娘一块儿包了饺子。” “切,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吃大餐。” “别噘嘴啊,我带你出来一趟办业务,再带你回去和我媳妇一块吃饭,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谁还能把咱俩说个什么?” 王莎斜眼,哼一声:“有必要强调么,好像我不跟你光明一样。” 秦川又想,莎莎你要有男朋友,你俩结婚留在大坪村。 四十分钟车程回到家门口,院子里叽叽哇哇,听上去人很多。 周园园拉开门,一蹦子跳出来:“莎莎,你对象找来了,我说你这会儿就回来了,他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 王莎一脸惊讶:“啊?谁那么讨厌说是我对象,我说了我没对象。” 她本来想进屋去的,听园园嫂子这话,赶紧躲在川哥身后,又强调一遍她真没对象。 “莎莎,你还躲他,他等着吃饺子呢,还没包完,咱一块包。” “我不去,我不包,我回我屋去了。”王莎嘴上说话,转身要走。 被川哥一把拽住:“回来,不像话,躲什么躲?” 秦川大喜,问自家媳妇:“确定是莎莎对象,叫什么?” 周园园一把拽住王莎:“叫师宁,我看小伙子不错,春叔跟他聊天呢,赶紧进屋。” 秦川今儿满脑子想着王莎姑娘什么时候有对象,什么时候嫁出去。 这叫想什么来什么,真给力。 王莎怒冲冲,嘴里骂:“他追到大坪村来了?什么人呢,太过分了!” 她被园园嫂子拽进屋里,嘴上骂骂叨叨。 秦川感觉情况不妙:“哎哎,王莎,不许在我家院里撒野。” 川哥紧跟在她身后:“王莎,听川哥话,好好谈嘛。” “我跟他好好谈个屁!” 周园园吓一跳:“川子,这咋办?” 正说着,张春和一位个子高跳肩膀宽阔,眼神里炯炯有神,穿着灰白夹克服的小伙子 一块出来了。 “秦总,你终于回来了。” 师宁紧走两步,双手伸出来跟秦总友好:“秦总,打扰了你们一家,我来找莎莎,张村长说你带她出去了,嫂子非要留我吃饭,我就留下了。” “师宁,谁让你找这儿来的,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王莎给他没好口气。 “王莎,说什么呢,这是我家,轮不到你赶我的客人。”秦川瞪眼。 再转过脸对小伙笑呵呵:“进屋进屋,咱慢慢谈,你比我大我叫你师哥,你比我小我叫你师弟,咱俩在我家这顿饺子吃定了。” 第1013 王莎的男朋友是好小伙子 师宁说完了他跟王莎的情况。 小伙子态度相当坦诚。 说这些话的时候,秦川不让王莎站在身边,她们几个在窑屋里包饺子。 张春被村里几个人叫去领一笔钱,窑屋外面门台上就是秦川跟师宁。 “秦总……” “哎,来大坪村找我,没有什么秦总不秦总,就叫我川哥,你比我小十天。”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川哥,川哥你劝劝莎莎,他爸妈为我俩的事儿愁死了,其实她是喜欢我的,真的,她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 他今儿追到景宁县城,先找的李艳,李艳说他早来半个小时,就跟他的王莎川哥在一起了。 师宁以为他们回大坪村了,骑着个摩托车一路追到大坪村。 听他的意思,别说王莎躲在大坪村,她就是躲在月亮上,师弟也要把她追回来。 “你的意思非王莎不娶?”川哥确定一下。 “肯定非她不娶了,我俩一起上保育员,她先抱着我亲嘴的,她说非我不嫁,她不能说话不算数。” 川哥大腿一排:“这姑娘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亲了你,答应了你非你不嫁,这会儿说话不算说,真不像话,这事交给我了。” 心底里,秦川完全是为自己的赚钱事业考虑。 当老大的还是要关心手下员工的私人生活。 王莎这姑娘能稳定在身边安心当财务员,秦川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赚钱事业能事半功倍。 两世为人,看人识相,三言两语就能看出来眼前的人靠不靠谱。 看出来了,师宁这小伙相当靠谱。 关键问题他俩在保育员就私定终身。 做人要厚道,说话算数负责任。 三宝在院子里玩儿,妈妈给他扎了两个小啾啾,一眼认出来是三胞胎里的女娃。 小崽跑过来我爸爸抱。 秦川想,师弟,我三宝要不认生让你抱让你疼,这事儿川哥铁定帮你。 秦川脑子里这么想,师宁双手伸出去抱小崽:“叔叔抱,咋这么心疼呢。” 三宝被师宁抱了过去,乖乖的不哭不闹。 秦川一拍大腿,喊一句:“这事就这么定了。” 先吃完这顿饺子。 两桌人热热闹闹,张春也跑回来了,一脸乐呵。 “川子,以后吃饺子,咱两家就在一块吃。” “春叔你说错了,咱三家一起吃。” 张春马上明白,王莎师宁算一家。 “我看出来,川子是想把你们两口子都留在大坪村。 王莎瞪眼怒目:“张村长别乱说,谁跟他两口子,小宁你吃完饺子就回去,你还想怎么样啊?” “莎莎,刚才川哥说了,咱俩铁定是两口子,你别再推辞了。” 王莎要把他从川哥家院里赶出去的气势:“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川又劝住他俩:“哎哎,王莎,这是我家你还这么横?先吃饺子,吃完了再正经说这事儿,园园,拿酒瓶来,我跟春叔和师弟喝两盅。” 王莎一肚子火大:“川哥,你跟他有那么熟么?他要骑摩托车回去呢,不能喝酒。” “师底今天不回去,楼房里有床,拿一床被褥住去,这有什么大不了。” 王莎大惊:“你还要留他过夜?” 这就麻烦了,给铜城家里人说,师宁来大坪村找王莎,一夜没回去,这就是麻烦。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这顿饭吃的秦川那叫一个滋润。 张春一家带着三个宝走了,就是为了让小川好好劝王莎师宁好上。 周园园在厨房里收拾锅灶,偷偷听外面他们三个说什么。 秦川给王莎师宁说正经事。 “王莎,我的账务主要是你一手负责,你担子重责任大,可你成了家在大坪村安稳下来,心才能踏实,你也看到了,我跟你园园嫂子多好,李艳跟李学义多好,文巧跟秦建文多好,你就不羡慕?” 王莎哼哼:“羡慕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 “怎么能这么说,师弟以后比我还厉害,他在食品厂当安全技术员,我番茄厂正好缺安全技术员,这不就铆上了么?” 川哥的意思,师弟你以后在大坪村食品厂工作。 师宁能追到大坪村来,一方面是对王莎痴情,一方面他想看看大坪村有什么神奇的地方,让王莎忙的腾不开身回去看看对象。 张春跟他聊了一会儿,川哥又跟他聊了一会儿,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跟着川哥。 王莎气呼呼的不想理他。 “小师,你再不回去天就黑了,你缠着川哥干什么呀。”王莎一副训自己老公的口气。 这姑娘待在跟前,有些话不方便跟小伙说。 “莎莎,你先回去吧,李漫和路晶还等你,半天不见你,她俩就追过来了。” 王莎真不明白,川哥跟他有什么可聊的,好像他俩老早就认识。 “不管你了,我走了!” 王莎气呼呼走了。 秦川这才敢说一些心里的想法。 “师弟,我看出来了,你对莎莎是真心的,可你在铜城,他在大坪村躲着你,这不行呀。” “艳姐说你有办法,让我听你的,我就跑大坪村来了。” “真听我的?” “我都叫你川哥了,当然听你的,只要能跟莎莎在一起,你怎么安排我怎么来。” “好,你办个停薪留职手续,最少一年,来大坪村,帮我经营番茄酱辣椒酱挂面的技术安全,我正愁从哪儿找个食品安全技术员,这不你就来了?” 师宁心里想什么,川哥跟他聊什么,心里咋就这么愉快? “川哥,我们同事办了停薪留职手续,跑兰城做生意去了,比工资挣的高多了。” “你心动了吧,有这个想法吧?”秦川乐呵。 “人家办停薪留职做生意是跑大城市,我跑大坪村跟你干,说出去没人信啊川哥,够刺激的,哈哈!” 小伙子乐呵的不行了。 “大坪村有你要追的女孩,有你要负责的一摊子事业,我自己都心动啊师弟!” 川哥这个意思真不是给他画饼。 师宁嘴上嘀咕:“艳姐说一定要我听你安排,艳姐的话果然没错。” “师弟,你现在就去找王莎,把她领出来坐在湖边好好谈,你跟她说清楚,你办了停薪留职,来大坪村跟着川哥我做事,就跟艳姐义哥一样,食品厂安全生产这一块你要负起责任来。” “这样能行?” “行不行的试试看,莎莎的性子我了解,很容易被你这一招感动,去吧!一号楼一单元101,很好找的,让她安排你住下,给,201房间钥匙,有一张新床,要是谈的好,你今晚就睡201。” 师弟脚底下飘忽忽跑去找王莎了。 周园园在屋里收拾锅灶,耳朵扎起来听他俩说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等师弟跑出去了,周园园从屋里出来,一脸不解问:“挺好的一个小伙呀,那么帅,莎莎怎么看不上他?” 秦川嘴角嘻嘻笑:“莎莎不是看不上他,是太熟了不好意思在一起,那是因为在铜城市,他俩要是都留在咱大坪村里,环境不一样,人文不一样,他俩就在一起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周园园不信。 自家男人再有本事,这种事也不是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天刚黑,王莎沉着脸跑过来了,气呼呼很不高兴。 “川哥真过分,干么把他安排在201住,就一个干床板,连个被褥都没有,只能找你家借一床。” 川哥训她:“借被褥就好好借被褥,还拉着个脸,他是找你来的,你不好好照顾他,让我照顾?” 周园园赶紧抱出来一床新被子新铺毡,嘴上乐呵:“莎莎,你不关心她还能让你川哥去关心她呀,赶紧抱去,好好聊,青梅竹马的,人家一片痴心。” 王莎嘟一下嘴:“他傻子一个,我爸妈说什么他听什么,服了他了。” 王莎抱了被褥转身走了,周园园嘻嘻笑:“川子,看出来了没,这事儿成了。” “不成不由她王莎,师宁是我以后的食品安全监督员。” 第1014章 师弟,川哥看好你 “川哥,小师说他看看番茄厂的生产流程,说不能用眼睛看罐头瓶里是不是好坏,要用仪器和试纸测验,你带他上去看。” 一大早,王莎站在川哥跟前,张嘴打哈欠,好像没睡醒。 说这件事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俩昨晚睡一块了?”川哥直接问。 这话吓王莎一大跳。 “你脑子有毛病啊这么想我俩,我就跟他聊了会天,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不着了。” 敢骂上司脑子有病的手底下员工没几个。 有啥办法,老大已经把她惯成了这样。 这年头不能说没结婚的他们俩。 秦川眼神里鄙视王莎三秒半。 “人家大老远跑来找你,睡在你上面201,你王莎要能一觉睡着,你也太没心没肺了。” 一大早,王莎让川哥把他男朋友安排到番茄厂当安全检测员,看看生产流程上哪儿有安全漏洞。 这也是好心。 “莎莎,我拉他一个人去么,你不跟着?” “我才不跟他去。” “好,我拉他去番茄厂。” 秦川的小车被王莎擦的锃亮,停在村里楼房住区门口接安全技术员师宁。 看样子他俩昨晚聊的很好,小伙子乐呵呵跑出来。 看见黑色桑塔纳,他神情一愣:“这怎么跟李书记的车子一模一样?” 李向前调回铜业集团,还是部门李书记,一天开着个黑色桑塔纳出出进进,师宁以为接自己的车是那辆车。 “师弟,你事业心很强,现在就要看番茄厂,哥看好你。” “川哥,我昨晚听莎莎说完番茄厂的事,心里很担忧,这可不是农家小作坊,这是生产厂子,要有技术检验科,不能让上面查出问题来。” 秦川完全同意他的建议。 “所以说喽,这一摊子要你担起来,我哪能面面俱到,我手底下得有人啊!” “川哥,铜城工业学校的培训生调过来几个,成立一个检验科,厂子才能开长久。” 秦川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 “我算不算挖铜业集团墙角?” “这那算挖我们单位墙角,番茄厂的流程看完,我就去办停薪留职,我留在你身边干。” 如果没有王莎在川哥身边,他肯定不会留下。 “师弟,番茄厂初具规模,配套设施还不完善,我是把我们农家户做柿子酱的程序集中起来,用机子规模化生产,走一步完善一步,要不然,这茬柿子就坏完掉了。” 师弟点头同意。 “可是川哥,产品是给外面发的,流到市场里去了,安全检验的报告书一定要有。” 秦川虽然赞同师弟的建议,但心里想,难道你不应该把重点注意力放在王莎身上? 忽然明白,他俩要在挣钱事业上同心协力,爱情上才能走在一起。 这年头的人谈恋爱,单纯的有些可爱。 写情书,肯定要写咱俩一块同心协力为祖国事业建设添砖加瓦什么的。 “师弟,你说你请了三天假,那你在番茄厂熟悉三天,然后你再回铜城办你的停薪留职手续。” “没问题,听你的。”食品安全员一口答应。 王莎嘴上说不跟他一块去,车子要走了,她一拉车门钻进来,还要辩解:“川哥,这都十月底了,番茄厂一百多人的工钱要发,我上去做好账目册子。” 她的意思不是专门跟着师宁。 “嗯,赶紧做出来,出三万多块钱呢。”川哥随口应和。 车子从村里开了出去。 小伙子突然问:“莎莎,番茄厂工人的工资真有三百?” 铜城人这段时间传言,说大坪村秦总手底下干活的人一个月挣三百块。 师宁不相信,他一个月拿一百二,还是顺应涨工资政策涨起来的。 各项福利补贴算一起,也就一百五十块钱。 他不信农村乡镇企业的人能有三百块工钱。 王莎气呼呼:“你不信算了。” “你让我看看你做的工资册子我就行了。” 王莎觉得师宁提的要求很过分,毫不客气拒绝。 “你瞎想什么啊,我做的工资账目怎么可能给你看,是吧川哥,你说过的不能给外人看。” 开车子的川哥这会跟师弟是一伙人,没顺着王莎的意思说话。 “莎莎,谁说我小师兄弟是外人,他是我平安集团食品公司安全员,责任很大,工资册子给他看。” 可想师宁心里有多乐呵。 王莎满脸震惊:“川哥,平安集团?在哪里?” 车子已经停在番茄厂门口。 “你俩下去,王莎,带好我师弟,他要有什么事儿我拿你是问。” 小师那叫一个乐呵,给川哥使劲摆手:“川哥一会儿见!” 王莎瞪他一眼:“切,你跟他很熟——平安集团?我知道了……” “啥意思莎莎?” “少问,知道什么呀!” “莎莎你不能对我这么说话,你看川哥对我多好。”小师同志紧跟在莎莎姑娘身后。 …… 车子进了棉花收购场地。 秦建文一头热汗从人堆里出来。 “川子,你来了?我刚打发走火车,三辆货车还没装起来。” “三叔,你有必要亲自到场盯着么?你手底下一个代理正乡长三个副乡长,你安排他们跑路嘛,你亲自跑过来,你是跑腿的?” 秦建文一脸讪笑:“早上就是石副乡长和黑主任在场子里盯着,可他们半路被几个村民拽走了,他们懒散惯了,还要我看他们脸色。 这会我自己过来,我主要看货车的拉货证明,你不是说每辆货车每次出车都有张得芳开的证明么,我主要看这个证明。” 嘴上说话,手里的证明手续递给侄儿看。 “三辆货车拉棉太慢,我的意思兰城芳总多派两辆车,场地里的棉花就能装完。” “多派两辆车,好,我回去安排。” 秦川这会找秦建文,不是说调棉花车的事。 他要问清楚三舅家表妹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她拿铺盖来大坪村干活么,她那天回去后再不见影了是几个意思? 来不来的好歹打个招呼吭个声啊。 这个意思给三叔说明白。 侄儿不提这事,秦建文忘脑后了。 这一提起来,他气哼哼:“她来不来算求,还要你惦记?这不很明显吗,她不来了。” 秦川觉得三舅家表妹没了消息不是她本人的意思,有可能是三个舅舅挡着她不让来。 “三叔,陪我去看看,我答应了保翠让她在大坪村干活,给她开三百块工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川子,你想什么啊,是她不来的,什么叫你说话不算数?”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我被我舅们围起来揍一顿,看你心疼不心疼。” 秦建文钻进了车里。 叔侄俩一块去罗家湾。 当亲叔的给侄儿还是气呼呼:“我就是不明白,为着你三舅家表妹咱俩还要亲自跑一趟?看把她人大的。” 三叔现在想不通,过一会他就想通了。 小车停在了三舅家门口。 秦家叔侄俩从车里出来了,站在了土院墙大门口。 秦川喊表妹:“保翠,在不在家?” 秦建文喊大人名“三表兄哎,家里没人么?” 好像没人,铁栅栏大门敞开着,这个点娃们刚放学,两个表弟没锁大门跑掉了。 “肯定在他们蔬菜大棚里种菜,咱去看看?” “我三舅家菜棚子你知道在哪儿?” “咋不知道,我劝他们跟你种韭菜蒜苗,他们还不乐意,我说有啥不乐意,你们还不长教训么,还看不清形势?他们村的五十个大棚里你三舅家刚好有一个。” 这让秦川很纳闷。 大舅二舅家没有大棚? “你大舅你二舅家果园大,今年果子繁很,他们不搭大棚。” 罗家湾是共和乡的大棚蔬菜示范点,棚膜棚架和韭菜蒜苗种子都是秦建文安排,秦川的货车拉过去的。 “刚好看看我三舅家棚子。” 车子往罗家湾东面一片白花花场地开过去。 第1015章 我来接我舅家表妹 今年,景宁县每个乡镇都有一个蔬菜大棚示范点。 是农牧局跟风大坪村搞起来的。 领导们想着景宁县从今年开始,能成为全省范围内温室大棚蔬菜生产基地,一个冬天出去相当赚钱。 罗家湾四十个蔬菜棚是共和乡的示范点,夏天里老早打了四十堵两米五高的土墙,到了十月,没棚膜没棚架,眼看撂下没下文了。 其他乡镇的示范点跟罗家湾的情况一模一样,眼看着没了下文。 县委新的一把手周援朝新上任后,市委陆书记特意跟他强调这件事,让秦家叔侄俩把其它七个乡镇的示范点带动起来。 秦老板给他们拉棚膜拉棚架拉种子,再给他们做技术指导。 内心讲,秦川实在不想跟舅舅家这一门人在经济上打交道。 他们搭不搭大棚的关自己什么事。 可罗家湾还有李家、丁家,赵家这些大户,三叔说咱不带他们,难道还绕着过去? 不管罗家湾,对三叔当领导干部有很不好的影响,对周援朝当县委书记更不好。 绕不过他们俩。 今儿晌午这会儿,叔侄俩跑罗家湾。 一听这一块地方有三舅家一个大棚,秦川决定过来看一趟,是不是都种着韭菜蒜苗。 而且,如果三舅家的保翠表妹在棚子里的话,能把她拉走就拉走。 小车到四十个大棚前面路边。 秦家叔侄俩还没下车,看见穿白衬衣的李村长往来跑。 “李占存这段时间天天去乡上找我。”秦建文乐呵。 “他找你干么?”侄儿拉着脸,心里想他是不是跟三叔借钱? “他的意思你的车收苹果,拉到兰城西京,卖个好价,我正要问你呢,拉不拉?” 秦川一口拒绝:“不拉,没我的货运车,他们村的苹果还卖不出去了?” 罗家湾人种苹果,是农牧局扶持起来的,每年十月底十一月初拉苹果,是县城货运调度中心的车拉走发掉。 秦川忽然想到现在的货运中心是艳姐学义,他俩调车拉罗家湾苹果,跟自己的货车拉没区别。 听侄儿拒绝,秦建文赶紧劝:“川子,瞧你说的这个气话,咱赚一笔的机会不要,我算明白了,这茬苹果赚三十万呢。” “哦?三叔,你咋算的拉他们苹果能赚三十万?” 秦建文一脸乐呵:“一毛钱收果子,两毛钱发,可不赚三十万,往年的货运调度中心拉果子,就是这么赚钱的。” 秦川点头:“好,听三叔你的,这笔钱咱赚回来。” 李占存已经跑到车子跟前,满脸赔笑,语气谦卑。 “秦书记,秦老板,你们去瞧瞧,我们四十个大棚的韭菜齐刷刷一扎长了,再长二十天就能出一茬,你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韭菜。” 秦川嘴上不乐意:“李村长,听你的意思,你们村这茬韭菜比我们大坪村的好?” “你们村的韭菜早半个月呢,已经能出了吧,叶子稍稍细一点,是不是种的太稠了?”李占存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他没明白秦老板的真实用意。 他要明白,他肯定说哪有你们大坪村的韭菜好。 秦老板也爱听好话,他不会说也没办法。 李村长从亲戚们嘴里知道,大坪村的韭菜种的太稠,叶子细,罗家湾人揪住这一点,说他们村的韭菜长的最好。 秦建文有个意思给他说过,这会儿再强调一遍:“李村长,各项投资都是我侄儿出的,算下来一个大棚有一百二十块钱,这笔钱拉菜的时候要在里面扣掉。” “那当然,这不是说好的嘛,还能赖秦老板这笔钱不成。” 秦川往前走,嘴上说:“李叔,带我去我三舅家棚子里。” “呵呵,当然先带你看你三舅的菜棚,毕竟是你三舅,你怎么可能不帮他。” 秦川脸一沉没说话,心里骂,我帮他个屁,他要拦着我表妹不去大坪村挣钱,他的韭菜我一斤都不要,他爱给谁卖给谁卖去。 几天前说好的事儿不了了之,肯定是几个当长辈的瞎干涉。 “我表妹在不在棚子里?”秦川又问。 “你说保翠姑娘?”李占存确定一下,保翠还有两个念书的妹妹,秦老板应该是他的保翠表妹。 秦建文搭上话:“李村长,就是保翠,我侄儿答应了她去大坪村干活,给她开工钱,几天过去了不见人,我们来问问怎么回事。” 几个人本来往棚子跟前走,李村长一听这话,停住脚步,脸上乐呵神情收敛住,唉声叹气的。 他劝秦老板:“这事儿闹的,我都没敢跟秦书记说。” 秦建文盯在他脸上:“怎么回事?” “秦书记,罗维家想把他儿子,他二弟的儿子还有他三弟的姑娘都安排在秦老板手底下干活,结果嘞,秦老板不要保泰和保强,偏偏要保翠,罗维家能答应?他挡着不让保翠去,老三性子蔫,说不过他哥,就不让他姑娘去了。” 秦川听完,哼一声,果然是自己想的这种情况。 李占存还没说完。 “秦老板,村里人现在都说你呢,说你不认舅舅家人,没个人情世故,我给他们做工作呢,我说秦老板要拉咱大棚里的韭菜,千万别说这些闲言碎语。” 这也是秦川想到的情况,罗家湾人闲言碎语,说秦老板连三舅家表妹都不要。 是大舅二舅在村里散谣言,说秦老板有钱了发达了翻脸不认上亲。 秦老板在罗家湾其他家户人心中的威信大打折扣。 秦川问李村长:“他们没说我同意我表妹去大坪村的事儿?” “没有,你大舅说你谁都不要,碰见谁都说这话,让我们村人憎恶你,你大舅也真是……” 毕竟是秦老板大舅,李村长也不敢说太多是非话。 再往前走,已经走到了罗维福家地头。 “秦老板,我进去叫你三舅。” 李占存钻进了大棚里。 两分钟后和罗维福两口子都出来了。 三舅脸上讪笑:“川子,建文?今儿咋来了?” “我表妹呢?”秦川冷着脸问。 “在里面,我叫她。”这家妇人又转身进去了。 罗保翠一身韭菜味从棚子里出来。 秦川一眼看明白她脸上有深深的忧虑。 “表哥,表叔,你们刚来?”她给亲戚们打完招呼,站她妈跟前就不吭声了,低着头,卑微可怜的农村姑娘。 秦川脑子里的一个想法说出口没人信,保翠从小到大是受她爸压迫过来的。 没有赞扬鼓励,没有惜疼爱护,有的只是谩骂打击,长到十七八岁嫁人了事。 “保翠,我让你回家去铺盖到大坪村挣钱,你咋没影了?”秦川站在她跟前问。 “我…我爸不让我去了。” 这话说出来,秦建文心里一紧,这小子又要折腾他亲三舅。 “川子,不是我不让保翠去,是我大哥二哥不让我家保翠去的,他俩说你不要保泰保强,凭什么要保翠。” 秦川一脸鄙视三舅。 秦建文劝劝一句:“川子,跟你三舅好好说,可别呼你三舅大名。” 侄儿脾气上了喊三舅“罗维福”,这要传出去真不好。 他直呼亲叔名字没什么,不能直呼亲舅啊。 “三舅,保翠是你女儿还是他罗维家女儿,他说了算?” 罗维福的理念很奇怪,嘴上还辩解:“不是他说了算,你不要保泰也不要保强,你偏要保翠,这说不过去呀?” “我就不要保泰保强,我就要我保翠表妹,怎么着?你嫌你女儿一个月挣三百块?” 罗维福一脸尴尬,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被亲外甥这么凶,他这会儿啥都不敢说。 第1016章 这茬苹果我收了 “保翠,上车,我拉你回大坪村,铺盖先不拿,三舅妈,我表妹的生活用品你明天骑自行车给她送过来。” 罗维福两口子满脸震惊。 这小子是来接他保翠表妹,压根就不关心棚子里韭菜长的怎样。 “啊?表哥,我…我不敢……”罗保翠满脸惊恐,她不但怕她爸,她还怕她大伯。 “不敢个屁,你这样懦弱,以后嫁人都嫁不好,上车去大坪村一个月挣三百块,看谁敢欺负你!” 秦川一把将罗保翠拽过来,嘴上喊一句:“你的东西明天我妗子给你送。” 黑色小车跟前已经围过来好多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秦家叔侄俩不是来看罗家湾大棚韭菜来的么,怎么跟他三舅家人争执起来了? 罗保翠被秦川拽着走到车子跟前。 “闪开!挡着我车子干么?” 人群里吆喝:“秦老板,你把你表妹拽着去大坪村给你当媳妇呢吗?” 秦川眼睛盯过去,是不认识的罗家湾人这样喊。 “李村长,看清楚了就他,他们家菜棚的韭菜我一根都不要。” 喊话的人脑袋缩到人群后面再不敢吭声。 秦川又喊三叔:“走啊,站着干么?” “川子,不看他们大棚里韭菜了?” “我不是来看他们韭菜的,我是来拉我表妹的。” 棚子里韭菜有什么好看的,半个月后派车子过来拉走不就完了。 车子要离开,李占存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秦老板,你就不怕你三个舅舅打架?” “打去呗,一个一个都是混蛋。” 秦建文还想劝,再怎么着你也不能骂你舅舅混蛋? 知道这种事儿不敢劝,秦建文赶紧转移话题:“李村长,你还要说拉苹果的事?” “可不拉苹果的事,今年苹果好很,我问了一圈,价格比去年还好,秦老板有八辆货车,有外面的市场,跟拉棉花一样,十天就拉完了。” 罗家湾人有三百亩果园,一亩地能下一万斤果子,往年时间,十月底下果子,县城供销社的车,工商调度中心的车拉一个月拉完。 罗家湾的苹果在外面已经有了口碑。 这几年罗家湾人高高在上,压根就瞧不起大坪人。 没想到今年的果子要大坪秦老板拉,很多人心里不得劲儿。 他们心里不得劲儿,秦川对他们就一肚子厌烦,说实话心底里就没那么积极。 “为什么非要我的车拉你们村苹果,跟往年一样,不是工商调度中心的车拉么?”秦川很不理解。 而且,各家苹果是各家的收入,往年也没见李村长这般积极热情跑他们村的苹果怎么拉出去卖掉。 见秦老板问,李占存解释了半天。 他想跟大坪村张春一样,在这茬苹果里抽两分钱利,当成罗家湾村委的公款。 他要走大坪村张春那样的路子。 秦川立马想到他不是给村里挣公款,他是想给自己兜里揣一笔。 秦建文再劝侄儿,看李村长这么诚心诚意,你就往外拉呗,价格算合理。 关键一点,秦川给的地头价是现钱,不像往年,拖到腊月过年前,这笔苹果钱才能结掉。 侄儿答应了三叔这笔钱赚回来。 “行啊,这茬苹果我拉,你去跟我大舅二舅说清楚,他们的果子我一个都不要,他们拉出去卖三毛五毛是他们的本事。” 李占存很吃惊:“秦老板,这…这不好吧?” “我想收谁的苹果不想收谁的是我说了算,怎么着你李村长还想劝我?挡着我表妹不在我跟前挣钱,什么德行。” 秦川铁了心,就凭他们拦住保翠表妹这一处,他们别想在自己手里赚走一个子儿。 罗家湾三百亩苹果有三百万斤,一毛钱收货,存到大坪村五孔大窑洞里,腊月正月卖,发价就有三毛,这笔钱不赚没天理。 快出罗家湾的时候,李占存下去了,他看着小车一脸难受。 “真的假的,这小子不收他大舅二舅家苹果,因为他的保翠表妹?” 李村长转身往罗维家的果园里跑,已经十月底,他们一家在果园里摘果子,一亩地能摘一万多斤。 果园在南面凹地。 里村长大声喊:“罗维家,你过来我跟你说事。” “张村长,你坐了一趟那小子的小车,给我显摆来了?”罗维家冷言冷语。 “不是我说你维家,你再用这种口气说你亲外甥,你迟早吃大亏,你管你三弟家保翠干什么,现在可好,你外甥不收你家苹果了。” 李占存觉得这个事对罗维家来说很麻烦。 没想到罗维家嘴角冷笑:“李村长,你瞎说什么呢,咱罗家湾的苹果还靠他个二百五往外拉?去年不都是县城工商和农牧局的车拉么?” 李占存知道罗维家就这口气,赶紧劝他:“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他刚才答应了咱往外拉苹果,他给的价高,还是现钱,你还没看明白?” “他给的价高我也不让他拉我家苹果,我自己联系的车子,过两天就上来了,我就自己卖,你看我能卖掉不。” 李村长想起来了,罗维家在县委有亲戚当干部,第一句话,两辆车子上来就把他的苹果拉走了。 他家这片果园差不多有两亩,摘三万斤果子,一毛钱发掉,有三千块钱收入。 这年头有三千块收入,日子过的安安稳稳,什么大坪村村亲外甥,不认他也罢。 这个意思噎的李占存无话可说:“行,你本事大你的苹果你自己处理去。” 李村长说不过罗维家,转身走了。 罗维家看着他背影一肚子愤怒。 他已经知道,二百五外甥的小车直开到老三家地头,把他侄女拉走了。 这让他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跟村里人说,秦川不认他这个亲舅,领过去保泰保强保翠,这三个人他都不要,被他一脚踢出来,这种二百五还有什么可交往的。 没想到今天他把他三舅家保翠拉走了,而且还答应了李村长,一毛钱一斤收果子。 罗维家心里的挫败感没有如此强烈过,他现在不想见村里人。 回家的时候偏偏碰见了一堆人围上来。 “维家,你不是说秦老板把你们这一门人谁都不认么,他咋把他表妹接走了,小车亲自来接的。” “表哥,我听秦老板说,他早答应了他表妹去挣工钱,你怎么跟我们说他谁都不要?” “你当大舅的,是非要瞧不起你外甥,这不好吧罗维家。” “你就是妒忌你外甥比你发达了。” 罗维家怒气冲冲:“关你们什么事儿,务你们的韭菜棚去。” 罗维家在村里是人前头的人,县委有亲戚当干部,他高高在上的威严,就是因为他家的三亩果园一年下来有三千块收入,这几年比其他村里人收入都高。 他本来要搭大棚的,可腰线坡那儿没他家地,而且,罗家湾四十个大棚都是大坪人支援起来的,一想到这事儿他就一肚子愤怒,他不靠任何人过的很滋润。 他跑老三家,气哼哼训人:“保翠被他拉走了?” 罗维福对大哥很怵,赶紧说好话:“大哥,他硬拽着保翠拉走的,还让孩儿他娘把一些东西明天送过去。” “你这就听他的了?”罗维家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他就是想把保翠给大坪小伙,你能乐意。” “大哥…你乱说吧,保翠跟他过去,一个月有三百块……” “你…等着看,过不了几天,你姑娘给你领个穷小子过来。” “穷小子?大哥,大坪人现在不穷,都是万元户。”罗维福感觉自己在大哥跟前终于反抗了一把。 罗维家哼一声,转身走了,你罗维福在罗家湾村里生活,我看你以后靠秦家那小子还是靠你大哥二哥。 第1017章 龙腾货运部,有三辆货运车 大坪村两孔窑屋里,周园园招呼保翠表妹吃饭。 鸡蛋韭菜臊子拌面,油汪汪窜香可口。 十月底这个时间,有一口肉臊子吃,不是一般人家光景。 “川哥,你安排我干什么活呀?”罗保翠小心翼翼问。 “你先帮我收掉两亩稻谷,我再给你安排工地上的活,很忙的。” 周园园不同意这位小表妹去工地上干苦力,小姑娘家家,跟一帮大老爷们钻一块算怎么回事。 “川子,我教保翠学裁缝好不好,学会了可以去棉纺厂跟着我妈干。” 秦川点头同意,也不是不可以,不管怎么说表妹不能在她爸妈跟前混一年半载嫁人,没什么意思。 “川哥,我帮园园嫂子看孩子好不好?你看嫂子忙成啥了,三个娃带不过来。” 三胞胎乱跑乱挖,淘气的不行,就需要表妹这样的人在周园园身边打个下手。 川哥一口答应:“也行嘛,你就待在家里给你嫂子打下手,你嫂子给你教裁缝,以后也是一门技术。” 三舅家表妹安顿下来了。 她妈在第二天并没有把她的生活用品送下来。 第三天也不见人。 周园园说无所谓,家里啥都不缺。 三舅两口子肯定被他们大哥打压,不敢送东西过来。 罗维家在他们村的那股傲娇气彻底消失,他也就不干涉别人家生活了。 这两天时间,罗保翠帮表嫂看三个娃的同时,跑稻子地里拿镰刀割几捆稻禾。 张春跑过来,提醒侄儿:“川子,我安排几个人给你一天割完算了,你一天割一坨一天割一坨,要割到什么时候?” 秦川嘴上乐呵,我就想试试一亩稻子一个人几天能割完。 “切,你这是闹着玩儿。” 张春安排七八个人,用一下午时间把两亩地稻子割完了。 在村里空场上码了两个高高的稻垛子。 今年是两亩稻谷,明年后年就有两百亩,大坪村人彻底告别吃粗粮的年景。 下午时间,张大头和秦玲一块进院里。 “哥,艳姐给你的一个档案袋,说是要紧文件,不能给任何人看。” 秦玲递给亲哥档案袋,抱起三宝,带着保翠跑春婶家浪门子去了。 她给保翠说春婶家电视可清晰了,带她去看武打片。 秦川拿档案袋转身进睡觉窑屋,袋子里一沓照片抽出来,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几句要紧信息。 秦川满口夸赞:“艳姐,你太给力了。” 老大嘱咐艳姐,给她三天时间搞清楚那辆红色车子的棉花往哪儿拉。 它没往西京拉货,拉到兰城去了,一天拉一趟,拉了六车。 让外人看,这六天时间,一大一小两辆车子是给三县两区拉棉花。 手续上和账上查不出来问题,有一半是挂在了棉纺厂用料账目上。 李艳问老大的意思要不要收手。 该收手了。 第二天一早,秦川一个人去县委书记办公室,坐在周援朝对面。 其他人先不要进来打扰。 “周书记,他们拉出去了六车棉,每车有三万多斤,算下来有二十万斤,大白天拉的,运到了兰城飞腾货运中心,这个货运中心再一倒手,这批棉就拉到西京去了。” 周援朝压根不信:“不可能吧,大白天的他们敢这么干?” “他们打了一个擦边球,这几天刚好有三辆一样的货车往兰城给美芳拉货,他们见缝插针从储运点拉出去了二十万斤,不知内情的人以为是给芳姐拉的货。” 一沓照片抽出来给周援朝看。 “混蛋,他俩胆子也太大了。”周援朝气的怒目圆瞪,站起身就要出去。 “走!去找王冲杨军,当面对质,看他们怎么抵赖。” 周援朝是从棉纺厂出来的干部,这两二货这样干,很明显是挖棉纺厂的墙角。 他忍不了。 “等等,援朝叔,他们当然抵赖,说我拿着拉往兰城的货车照片糊弄他,账面上查不出来这二十万斤货的出入,他们死不承认,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侄女婿这一提醒,周援朝立马明白。 对呀,他俩要是死不承认,你怎么证明缺了二十万斤货? “周书记,最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仓储点的货现在过一遍秤,差额找出来,他们就无话可说。” 周援朝一脸忧虑:“十排房子里都是储存的籽棉,给其他县区拉出去了二十万斤,棉纺厂这半个月运掉了五万斤,即便这二十万斤是他们拉出去了,还有一百三十万斤,这要再过一遍秤,太麻烦了吧?” 周书记想想就麻烦的不得了。 侄女婿不认为有多麻烦:“周书记,我有八辆两万斤的货车,我义哥有七辆两万斤的货车,地磅秤按在空地上,调十辆车过来一起装,过了秤再卸掉,也就两天时间的周转量,用两天时间,追回来六十万,剜掉两个蛀虫,你觉得麻不麻烦?” 周书记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就这么干,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小川,你也要到现场?”周援朝问侄女婿。 “援朝叔,这事儿接下来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事儿了,我跑一趟龙腾货运部,给你助一把力,让他俩毫无狡辩的余地。” 周援朝不明白:“你要把棉花追回来?” “追棉花干什么,他们的作案工具我得没收,装五万斤的挂车,八万八,今年新出来的东风大卡,皮实的很,周书记,这边拜托了你了。” 黑色桑塔纳开往兰城东部龙腾货运部。 跑两个半小时。 两辆红色东风大卡货运车停在一排新建平房前面的空地上。 秦川皱眉,若有所思。 没有照片上的那辆车,下午这个点应该回来了。 黑色桑塔纳轿车是大老板的身份象征,刚开进院里,从平房里出来一男一女两个接待员。 刚成立的私人货运公司的员工对客户还是很热情。 相互介绍,他俩知道景宁平安贸易的秦总。 他俩招呼秦总进办公室祥谈。 热茶水果一块上,他俩是货运业务接待员,有什么需要先跟他俩谈。 谈不拢的,再找他们领导胡总。 有三辆货运车也敢叫胡总? 秦川表面上笑呵呵:“你们货运部另一辆车拉过我们景宁县棉花,我咋没看见? 开车那小伙跟我很熟,小张师傅对吧,他什么时候回来?” 照片里显示,这几趟拉棉花是他一个人,二十几岁小伙,西京路上的平安货车老大他应该知道。 “秦总,不是小张,是左师傅,他还没回来呢。” 秦总赶紧纠正:“对对,是左师傅,他回来你告诉他,我在美芳纺纱办公楼等他,务必过来。” “美芳纺纱?秦总认识张总姐妹?” “我这批货运业务就是跟芳姐合作的,告诉左师傅,不见不散。” 秦川说完这话,一杯茶水喝完,跟两个接待员握握手,开车子转身离开。 两个接待员目送黑色小车离开。 男接待员唏嘘:“张总的棉花就是秦总手里拉的,没想到吧?” 女接待员满嘴夸赞:“秦总真年轻,才二十岁!” 二十分钟后,给东部市场送了一车货的左师傅回来了。 办公女接待员赶紧给他传话:“左师傅,景宁县的秦总来找你了,这会在美芳纺业大厦等你。” 年轻司机身心一愣:“景宁县平安贸易的秦总?” “好像就是,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不找咱胡总找你,有些奇怪啊。” 左师傅一跺脚:“我这就过去!” 小伙子一口水不喝,转身出了院子,坐公交车就能到美芳大厦。 第1018章 自家兄弟,话好说事好办 感觉眼前一抹阴影罩下来,兰城女大佬一抬头,看见一脸笑意的二十岁小伙坐在了眼前。 “小川,过分了啊,来我这儿不提前招呼一声,我什么都没准备。” 芳姐嘴上愠怒,心里乐的一批。 有些情况刚好想跟他本人了解,都是别人嘴里的瞎传,就看他亲口怎么说。 “芳姐,你还要准备什么?我想来就来了呗,有要紧事跟你谈谈,算你帮我忙。” 小伙乐呵,看样子他不知道芳姐这会儿想问他啥事。 一杯热腾腾香茶泡好推过去,张得芳笑脸问:“你这几天折腾你亲舅?” 一口茶水从小伙嘴里差点呛出来。 “芳姐,你从谁嘴里瞎听到我折腾我亲舅,没那回事儿。” 秦川不明白,坐在豪华大办公室的西北纺织业领头人,怎么会知道偏远山区的烂人烂事? 她一脸期待,蛮感兴趣。 “小川,跟姐说说呗,这会没别人。” “没什么怎么回事,农村里烂人烂事,真不明白你从谁嘴里听到的。”秦川嘴上辩解,心里对芳姐有些失望。 自己跑来不是给她说折腾什么亲舅这种事。 赶紧转移话题:“芳姐,龙腾货运部知道吧,有三辆今年新出来的挂车在他们院里,拉西瓜能拉五万斤,拉韭菜能拉四万斤。” “龙腾货运部?”张得芳眉头微微一皱,听过这个名字,新成立的一家货运公司。 “怎么着小川,你也想要载五万斤货的挂车?” “当然想要,拉一趟顶其它车拉三趟,芳姐,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给我跑手续花钱买三辆,我的意思把龙腾货运的那三辆车抢过来,一分钱不花。” 张得芳张嘴愣神,三秒钟没明白秦总说的意思。 “我是不是听错了?把龙腾货运部的三辆车抢过来?” 秦川哼笑一声:“他们胡老板敢抢我的二十万斤棉,我凭什么不能抢他的三辆货车?” 张得芳身子本来坐着,听到这个消息目瞪口呆的同时站起身。 “什么?他们抢了你二十万斤棉花?” “芳姐你坐,听我给你说清楚。” 龙腾货运部的这辆车钻这几天空子,往兰城东部市场拉了六车棉,一车就有四万斤,这笔货款差不多七十万元,他们三个人分。 “这么严重?”张得芳语气里不相信,大白天里拉了六车棉到东部货运市场倒手,这几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听完秦川表述,芳姐明白了。 如果不刻意留意这辆车,没有强烈意识到有这种事儿发生,不跟踪这辆车将货拉到哪里,没人知道这是抢货倒卖。 说白了是明大明的偷盗。 别人站在棉花储存仓房,眼睛看着这辆货车拉出去,谁也不会想到货是拉到兰城东部市场倒掉了。 他们搞一出灯下黑。 “芳姐,周书记带人在现场过秤验数量,明天下午就能过完,二十万斤的差额就能找出来,周书记以为凭这一点就能把王冲和杨军拿捏住。” 张得芳马上明白问题在哪里。 “小川,一百七十几万斤货是你的车花二十天时间拉过去的,他们完全可以说是这个过程出现的误差,他们说是你的司机倒掉的,你就得拿出证据证明不是你的司机倒掉的,你怎么拿?” 拿这个证据的过程就是麻烦。 “所以说芳姐,我得有这辆红色挂车司机的证人证言,他若亲口承认他拉的六车棉都交给了东部市场,这事儿就能了解。 这个意思让张得芳笑出了声:“小川,你有本事折腾人不假,可你也不能说龙腾的货车司机给你承认货拉到了哪里,他能给你承认?” “左师傅只负责拉货,这里面的套路他可能不知情,他马上到这儿来。” “他来这儿?”张得芳脑子里呼呼转,那个司机会主动找来? 左师傅跟秦总前后相差二十分钟。 秦川在芳姐跟前说话已经说了二十分钟。 外面人敲门,张得芳站起身亲自过去开,一个汗津津小伙站在门口,好像是急不可耐跑着上楼梯。 芳总不认识他,问一句:“你找谁?” “芳总您好,是秦总叫我来的,他说他在你这里等我。” 左尊认识美芳纺业的芳总,赶紧回话。 秦川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笑着招呼:“是1588货车的左师傅?” “我是左尊,真没想到秦总来找我,兰城跑西京货运的司机没有不知道您的。” 他伸出了双手要跟秦总友好,秦川盯在他脸上看了三秒,微微一笑问:“你来我这儿,没告诉你的胡老板?” “他不在,他在我也没必要跟他说我要来见你。” 听左师傅这么说,秦川的手伸出去和他友好握在了一起。 秦川断定左师傅不知道他拉这六车棉花的内幕才跟他友好。 “左师傅,你从我们景宁县拉了六车棉给东部市场,价值六十多奔七十万,我们景宁县的王科长杨厂长被抓的同时,你的货运部胡老板也是麻烦,他要找顶包的,把你扯进去你信不信?” 左师傅的一杯茶是张得芳亲口泡的,他刚喝了一口,这个意思让他噎的摸胸膛。 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秦总话里什么意思。 “秦总,我只负责拉货,其它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你们胡老板敢开私人货运部,一下子有三辆挂车,说明他身后有硬关系,他把你一个货车司机拉出来顶包,不是多难的事儿。” 左尊越听越慌,急匆匆跑来,还以为秦总找他有好事。 这算哪门子好事。 “秦总,芳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拉货,拉一趟有提成工资,我是听我们胡老板调遣。” 张得芳当然顺着秦总的意思:“你们胡老板马上要被抓了,你还听他的么?敢倒运景宁县秦总手底下的棉花,这不是找死么?” 张得芳这一句供火,火候那是相当的大。 左尊呼吸急促,往前一步到秦川跟前。 “秦总,我认识你手底下的杨长江迪生龙,我们一块吃过饭,我还想加入你们铜城市货运司机协会成为会员,秦总,我早就想靠拢你,可我在兰城,我怕你不要我。” “哦?有这事儿,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杨师傅和迪师傅说,你手底下的司机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不要人,我先靠在龙腾胡老板名下了。” 秦川听明白了,他开的这辆车不是胡老板的,是他自己的。 “是你自己的车?” “当然是我自己的车,我们家里人和我们亲戚朋友凑了一笔钱,又贷了三万,才把这辆车买下来,我本来就想靠拢你的平安贸易货运队,可我听说你的平安贸散掉了。” 秦川一拍大腿:“原来你是我自家兄弟,搞的这叫什么事儿,来来,坐下,以后叫我川哥,你干么不直接去找李学义?” 左尊说的话是听别人乱传言。 “李学义是李书记的女婿,李书记当你们景宁县书记,犯了事儿不是倒掉了么,胡老板说李学义的货运队被公家收掉了,你迟早出事,我就靠在了他名下拉货。” 从今年开始,放开了私人购买货车搞货运,左师傅这是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 “左师傅,我是专门找你来的,既然咱俩是兄弟,我废话不多说,你跟我跑一趟景宁县,给我们领导把情况说明白,就说你拉的六车棉卸到兰城东部市场了。” “秦总,那肯定要这样说啊,这是事实嘛。” 张得芳听出来,就因为小川去年一趟西京路上干掉八个劫匪,轰动西京兰城里开货运车的司机,秦总的名声在他们中间如雷贯耳。 “现在就跟你走?” “不急,你争取一下那两辆车,看能不能一块开到我们景宁县。” “那不行的秦总,那两辆车真是胡老板手底下的车,开车的司机一个是他叔,一个是他侄子。” “这样啊,那你把你这辆车所有的手续拿出来,你不能什么都不拿把车子开走。” “行,我去准备,我明天下午开会景宁县找你。” “好,就在我们景宁县棉花储存点,我等你。” 左师傅一口答应:“秦总,我一定过去。” 第1019章 你们这号人就是嘴犟 棉纺厂后面的棉花储存仓房院里,铁大门打开,开进来十辆装两万斤货的卡车,清一色天蓝色。 院子里气氛猛一下紧张起来。 景宁县谁不认识这是平安货运贸易的车子。 县委书记吉普车跟在货车后面开进场地。 大铁门一关,从吉普车上下来周书记和随从的几个纪检干部。 王冲一脸镇定,他身后也跟着两个仓库管理员。 “周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咋调进来这么多货车?” 供销社的陈社长领着几个人也过来了。 王冲赶紧贴上去问:“陈社长,这是往哪儿拉棉花?” “哪儿都不拉,复秤一下数量,是周书记的安排。” 王冲一脸惊疑:“什么,复秤?” 供销社陈社长语气沮丧:“王科长,有二十万斤棉对不上,周书记的意思要重新盘货,重新过一遍数量,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冲脸上的一抹恐慌一闪而过:“陈社长,这里有一百多万斤棉,一车一车往过秤?不方便吧?” 周书记站在旁边脸上冷沉回王冲:“我决不允许有人钻空子倒走一斤棉,陈社长,安排装车过秤,两天时间过完,我的人在这儿亲自盯着,有丝毫差错,我撤了你的职,你回家抱孙子去。” 周援朝恶狠狠安顿完这句话,坐自己的县委吉普车回去了。 他带来的几个县委干部分成三波,两个人盯库房里出货,两个人盯装车,两个人盯地磅秤。 这阵势让王冲脚底发软。 纸面上账目做的再好,挡不住大领导一句话,仓库里棉花一斤一斤往过秤重。 谁给周书记出的这个点子? 王冲挨到陈社长跟前,这是他的直接领导。 “陈社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好好的怎么来这一出?” “好好的?王科长,秦总找到我,说一辆兰城的货运车拉棉,问我有没有在我跟前备案,我说没有啊,他说这辆红色车子也没在调度中心备案,他在周书记跟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书记说有二十万斤棉对不上,去棉纺厂查了一遍,查不出问题,调过来十辆车要重新过秤,我还问你呢,这怎么回事?” 王冲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陈社长,这段时间,给其它县区拉棉,拉出去了二十万斤,我这儿有登记,有出库单,有签字,不一定非要给调度中心备案呢。” “你的意思就拉出去了二十万斤?” “对呀,就二十万斤,这一个月棉纺厂又用掉了二十三万斤,这批棉入库出库,差着四十三万斤,这还用查么?” 陈社长觉得王冲说的没问题。 可周书记要这么折腾,他挡不住啊。 “王科长,周书记是棉纺厂出来的干部,他对棉纺厂的感情很深,他不允许有人在这里面捣鬼,你说的这话我都不信,咱棉纺厂一个月能消耗掉二十几万斤棉?能消耗十万斤就不错了。” 王冲要给陈社长看手续:“是用十万斤没错,可去年的棉差着二十万斤,这不是把去年的差额都划过去了么?” 陈社长盯在他脸上,周书记刚才说的没错,王冲和杨军绕手腕,去年棉花的尾巴数据和今年的开头数据一对接,抹掉二十万斤棉很容易。 但他俩忽略了一点,再怎么做数据手脚,现货在这段时间差二十万斤,你能说清楚哪儿去了? 从今儿开始,已经有专业统计人员进了棉纺厂,查去年第一批景宁棉布到今年最后一批景宁棉布。 杨军没跟出来,就是配合统计员做调查。 现在就是要确定一点,拉进来了一百七十三万斤,过一遍秤,现在还有多少。 场地里十辆货车装货,过秤,再卸货。 看在一些人眼里,这一幕相当荒诞。 就是瞎折腾。 第一天,王冲心里没那么慌,即便查出来二十万斤差额,他也一口咬定他什么都不知道。 入库信息是两个库管员做的,谁知道他跟土高乡的秦书记是怎么对接的,对接了一个一百七十三万斤。 那就说明拉进来的是一百五十三万斤。 想到这一幕,王冲心里就不慌了。 第二天中午,眼看着最后一个库房里几车棉拉出来过了秤,他想到秦总在水利局折腾他的一幕,心里又不安稳了。 他看紧锁的大铁门,想着怎么能跑出去。 中午吃饭的点,他没心思吃饭,转身往外走,被两个扎在场地里的统计干部拦住。 “不好意思啊王科长,周书记安顿的很清楚,事情没搞明白之前,你不能离开仓储点。” 另一个房间,三组人对数据,对出来后,相互签字确认,转到这边办公室跟王冲对接:“王科长,差着二十一万三千斤,你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差着二十一万斤货,每天十辆车拉进来,是他们两个库管员做登记做入库信息,你们的意思我一车一车盯着?” “兰城1588的货车拉了六车,你的意思都拉到其它县区了?” 王冲主打一个死不承认:“马检,当然拉到其他县区了,不信你过去查。” 其他几个县区收货的供销社,账目上就是1588货车送的货,搞这一手不是多难的事。 “我们查了,就是1588货车送的货。” 王冲“那干么还问我?” 棉纺厂的数据也出来了,查出来一些出入,几百匹布对不上,是杨科长去年私下倒掉了,价值一千多块钱,跟二十万棉牵涉不大。 杨军铁了心也不想当棉纺厂的厂长了,他要拿一笔钱下海自己做生意。 王冲觉得两个人死不承认,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棉纺厂每年都出现二十万斤棉花对不上的事儿,锅里烂,数据上抹平不就完了。 三组人问完王冲一些要紧问题,准备回县委给周书记做汇报。 差着二十万斤棉花,有可能是土高乡的秦书记出货的时候把发往兰城的十车货混到景宁仓库里了。 现在就要点兰城美芳纺纱仓库里的货,她那边要是多了二十万斤,这不就对上了么。 王冲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有本事重新过美芳纺纱仓库里的棉花去,人家一天就拉二十万斤。 五百万斤,一年的用量,用这种手段,十天就秤过来了。 王冲语气里满是嘲讽,再 过两天,这笔款子收回来,拿二十万走人,他知道周援朝当县委书记,肯定不容他和杨军,早点主动走人。 三组统计人员和两个县委纪检干部碰头一商量,觉得这件事越缠搅越麻烦。 他们刚要离开,一辆红色卡车在铁大门口,车牌号明晃晃1588. 王冲腿一软有股泄气儿的感觉。 铁大门打开,红色货车开进来,从车里跳下来两个人。 王冲心里一慌,脸色惨白,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凉飕飕,他感觉自己脊背在冒汗。 “王科长,左师傅又来了,别说你不认识他,从这个点儿拉出去了六车棉花,一车不少拉到了兰城东部市场,你和杨军安排的吧,怎么能不给陈社长报备?”秦川站在他眼前,这番话给他定了调子。 “秦老板,原来是你在背地搞我。” “你这种人嘴犟不服软,谁也没办法,是我搞你么,是你自己搞你自己好不好。” 王冲蹲下身子,抱住耳朵。 耳朵嗡嗡响的同时头痛的厉害。 第1020章 十一月头,收苹果了 下午下班时间,周书记眼前坐着他的大坪村侄女婿。 两人已经谈了半天,这件事情的情况已经很明朗。 周援朝唏嘘不已。 “小川,这位开车的左师傅要不跟你是一条心,你们叔侄俩就麻烦了,王冲和杨军绝对没想到你有这一手,你小子这一手了不起。” 秦川嘴角一笑,语气相当谦虚:“周书记,不是我这一手了不起,是开1588的左师傅是个好人,他要不出面,这事儿真是越缠搅越麻烦。” 左师傅一口承认他给兰城东部市场货运场拉了六车棉,谁接的货签的字,给胡老板怎么付的钱,都说的一清二楚。 景宁县委纪检立马跟兰城东部市场相关部门衔接,过去一查一个准。 证据链确凿无误。 王冲杨军勾结在一起,从今年六月就在铺垫这一手。 拿了这笔钱离职下海,他们想着明年这个时间,这茬棉花快用完,棉纺厂才能意识到差了二十万斤,接下来时间里,有的是时间查缺补漏。 “小川,他们俩一口咬定你在去年和今年的棉花上赚差价,给上面写材料举报你,陆书记把举报材料给我看了。” 秦川心里一紧:“你手里有他俩写的举报材料?” 周援朝点头。 “他们说这一块差价暗含在成衣价值里,你跟兰城的美芳在衣服上分利润,要纪检彻查你手底下账务,差兰城的美芳纺业,他俩也能想出来,这不是把自己往死整么,有人想保他俩也保不了。” 秦川想到一个意思:“他俩倒卖二十万斤棉,价值六十七万,什么罪行?” “不是死刑也要进去一辈子,玩完了。” 秦川哼一声:“别说一辈子,就是五年八年,他们出来再想咬这件事儿也是徒劳,咱景宁种棉花收棉花这项产业,不会再有人敢插手搞事儿了。” “龙腾货运的胡老板有后台,他把责任全推给杨军和王冲了,他说他只负责拉货,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给他的处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小川,你要多加注意,这个人现在是一枚炸弹,你们已经结仇了,你还把他的一个货运司机给挖过来了。” 周援朝有些担忧,这个意思说出来提醒小川女婿。 现在,他人在大坪村,货运贸易生意已经铺展到兰城,还是少树敌。 秦川哼一声,干大事儿挣大钱,难免惹事儿惹人,有本事他放马过来。 秦川说完这个意思,说周书记你忙你的,我去招呼一下左师傅。 左尊在县委调度中心,李艳招呼他,景宁县货运调度中心跟秦总的平安贸易是怎么回事,李艳给左师傅解释了一遍。 平安贸易的基地建在了大坪村,不但没有散掉,规模和资产还在扩大。 秦川过去带他他回大坪村。 左师傅开自己车,他的老大坐副驾。 “秦总,我听李艳姐说胡老板有可能没事,这下我麻烦了。”小师傅一脸担忧。 秦川好心安慰他:“你放心,你是我的人,他不敢把你怎么样,除非他想跟美芳姐妹翻脸。” 提到美芳姐妹,左师傅心里安稳了一些。 “他肯定不敢跟芳总翻脸,可我怕他给我脑门后面拍砖头,毕竟我叛变了他,川哥,我早应该去大坪村找你的。” 秦川嘴角一笑,手伸过去拍拍小师傅肩膀。 “此一时彼一时,具体人具体事要具体对待,我相信你左尊到了我们大坪村,拉上几车韭菜,就没这个想法了。” 两个人一路聊一路返回大坪村。 左尊说他有个相好,老让他花钱,又说不确定关系,勾着他不撒手,他正愁怎么办。 “哦?让你花钱还不答应做你女朋友,这不是把你当冤大头么,趁早分手。” 脸上一抹不舍的难受劲儿的同时,左尊嘴上答应:“好,我听秦总你的,跟她掰了。” “进了大坪村我不是你们外面人的秦总,我是你的川哥,明白么?” “明白,川哥,你刚才说我拉韭菜,往哪儿拉?” “给京都王总拉货,你的人车刚好卯上,我让芳姐再给我搞两辆跟你这辆一样的车,开进大坪村拉韭菜蒜苗,这个月开始的业务,很忙的。” “忙了好啊,就怕不忙,跟着你秦总干的正正经经阳光产业。” 左尊一脸兴奋。 他经常跟跑兰城拉货的杨长江钻一块,他一心想着在秦总名下跑车,没想到今儿就实现了,恍恍惚惚的不真实。 拉五万斤货的红色挂车进了大坪村,停在新铺设起来的水泥硬化场地里。 隔壁工地上的一帮杨柳人围上来看稀罕。 “秦老板,这是你新搞的车子?” 秦川给他们乐呵:“新搞的车子,这位是左师傅,认识一下,以后都是兄弟同事,不许闹事打架。” 嘻嘻啊哈哈一阵笑闹。 张春跑进场地贴到侄儿跟前,脸上急躁:“川子,建文找了你三遍,我说你还没回来呢,他好像有要紧事,你赶紧给他回话,他带着罗家湾村长在你家等你呢。” “春叔,这是新来的左师傅,这辆货车是他的,以后帮咱大坪人拉货,你帮我招呼一下他,村里有些情况给他说清楚,我回家给我三叔回话。” 秦川急匆匆回家里。 秦建文和罗家湾的李村长已经等在院子里。 周园园招呼他俩吃过了晚饭。 看自家男人回来,小媳妇赶紧说明白这会儿什么情况。 “川子,李叔都等不住你了,现在要回去,三叔说你肯定回来。” “拉苹果的事?”秦川嘴角一笑问李占存。 “可不是拉苹果,秦老板,跟你在小水村收西红柿一样,你的车子停在果园地头,我们一家挨一家给你往来运。” 秦川答应了收罗家湾的苹果。 秦建文这般积极,是因为他三个舅舅家也有苹果园,而且,他觉的跟西瓜一样能抽两分钱利。 “往年是一毛钱一斤,今年啥都涨价,苹果也涨价,我出一毛二,烂的不要,跌果不要,最好都是小心摘下来的。” 秦川说明白自己拉果子的条件。 “秦老板,都是摘的好果子,你一天能拉多少,我好安排家户备好多少,不能三百亩一天都下掉。” 秦川给李村长把自己的安排说清楚。 一辆五万斤的红色挂车,三辆两万斤的蓝卡,一天收这四车,其他车子要能腾开身,也会派进去机动。 争取十一月中旬在出第一茬韭菜之前拉完。 李占存是被秦建文摩托车带来的,事儿说完了,他骑摩托车送李占存回去。 骑摩托车已经冻脸面。 “三叔,开小车送李村长。” 可想秦建文有多乐呵:“川子,还是你疼三叔。” 侄儿觉得他这话说的有问题,怎么着,我三娘不疼你? 等他俩走了,周园园贴到跟前小声问:“我听三叔跟他聊拉苹果的事,说你不拉大舅二舅家的苹果?” “不是我不拉,是大舅二舅压根就不让我拉。” “是么?那大舅二舅的果子找谁拉?”周园园一脸不解。 秦川嘴角一笑:“他俩明天去找艳姐拉过去。” “啊?他们找艳姐?” “洗脚睡觉,管他的。” 这一天跑来跑去太累了,都没好好疼老婆孩子。 第1021章 当舅舅的瞎折腾 一大早刚上班时间,县委二楼货运调度中心李艳办公室里,两个大男人敲门进来了。 “李主任,他们说调车要找你办?”罗维家一脸乐呵。 跟去年一样,他直接来货运调度中心,找了一圈都不是去年的人,隔壁办公室文员说要找李艳主任。 货运调度中心就是给工商部门、供销等部门服务。 只要拿了乡镇的介绍信和村里的特产税证明,就能调车拉货。 罗家湾的苹果畅销全省,给前年去年,人家派过来车子直接一毛钱收走。 李艳看完介绍信,嘴上乐呵:“罗家湾的苹果是往铜城农贸市场和兰城农贸市场,还有东部市场拉,这个我知道。” 罗维家提供的证明上也写的很清楚。 李艳看眼前两个男人拘谨局促,知道他俩不认识自己。 女主任微微一笑小心问:“罗家湾有秦总的三个亲舅,听说跟秦总关系不好?怎么回事你俩知道吗?” 罗维家心底里想说我们跟那小子没关系。 可再怎么闹,不能跟外人说自己不是秦总的亲舅舅。 不明白这位女领导问这种话是几个意思。 “我是他大舅,这位是他二舅,那小子这两年搞发达了,不认我们了。” 罗维家介绍自己是谁,语气里明显气哼哼。 李艳努力掩饰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兰城芳姐问了她两遍,咱小川兄弟跟他罗家湾的舅舅到底怎么回事,李艳说不上个一二三,正想着跟谁能打听清楚,没想到他的二位亲舅亲自找来了。 李艳很热情,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先拉会儿家常:“罗叔,你们二位坐下说,我给你们泡茶,今年苹果好的很吧,有多少斤?” 罗维家将罗家湾三百亩苹果的收成情况介绍明白。 李艳点头,脑子里想要给平安贸易拉出来,老大能赚多少。 “罗叔,秦总是咱景宁县的大老板,手底下能调十几辆货运车,他亲叔还是土高乡的书记,能调来兰城的拉货火车,按理说,你们两家的苹果应该让你外甥拉走,你怎么还找调度中心给你拉?” 李艳要把话头往他们舅舅外甥为什么臭掉的话头上引。 “哼,那小子翻脸不认人,还计较以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罗维家越说越气,成功跳进李艳挖的坑里。 李艳嘴上乐呵:“哦?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完了我劝劝秦总,再怎么着他不能不认娘家亲舅。” 眼前这两人可能不知道自己跟他们的外甥是什么关系,李艳张口一问,他们为了卖苹果,滔滔不绝解释了大半天。 十年前的事儿说的轻描淡写。 主要说今年春天,他们当舅舅的没要大坪外甥的地膜和瓜苗,这就把人家惹臭掉了。 干脆,不打交道就纯粹不打交道,罗家湾种庄稼栽果树,还非得靠那小子不成? “我就不信了,我们不靠他,我今年的苹果还卖不掉了?” 李艳咬着嘴唇,使劲忍着没笑出声。 罗家二舅半天没吭声,坐一旁听大哥和调度中心女主任聊事儿。 他越听越不是味道,实在忍不住了问一句:“李主任,我听说你父亲是咱原来的县委书记李向前?” “是我父亲,罗二叔,你有什么话就说?” “没…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罗二舅赶紧嘻嘻一笑,这位女主任看着眼熟。 罗二舅猛一下想起来了,在秦建文结婚的事情上见过她。 又想起来了,她不就是小川外甥手底下的女财务员么? 想到这儿,他拽一把大哥,想解释一下,罗维家瞪了他一眼。 罗维富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罗维家跟李艳主任继续聊罗家湾苹果。 “李主任,我家两亩,我二弟家是一亩,我们两家三亩苹果能摘四万斤,刚好两辆货车拉走,你看什么时候去村里拉果子?” 这才是罗家兄弟俩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答应不答应他们,李艳觉得应该先问问老大。 一大早这个时间点,李艳知道大坪村领头人还没离开。 桌子上座机拨过去。 “喂,秦老板,我是李艳,你大舅二舅坐在我跟前,要我派车进他们村里给他们两家拉苹果,有四万斤,我拉不拉?” 罗维家满脸惊疑,女主任还要问自家外甥? 李艳嘴里呵呵笑了一串又说:“什么叫我说了算,我问你呢,是你亲舅又不是我亲舅,哦?这样啊,那我考虑考虑。” 李艳挂了电话。 罗维家蹭一下站起身,瞪着眼没好口气:“李主任,你现在是工商货运调度中心的主任,你拉我家果子,你还要问他?” 李艳本来笑呵呵招呼他俩,看罗维家突然翻脸,女领导脸上笑意收敛住。 “罗叔,秦老板派了三辆车进你们村收苹果,一斤一毛二,李村长安排的紧紧凑凑,你倒好,跑来找我拉货,我这不是窜秦总的行市么?你的苹果我不能拉。” 罗维家目瞪口呆。 “不拉,凭什么不拉?前年和去年的苹果都是咱调度中心的车拉的,凭什么今年就不拉了?栽果树的时候,领导们说统购统销,现在不拉了?” 李艳对他有了一肚子厌烦。 怪不得自家老大懒得搭理他们,就他这脾气这态度,他俩这个时候压根就没把他们的大坪村外甥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他们的苹果能卖个好价。 “罗叔,别拿两年前的领导给我说事儿,两年前是党向上,去年是李向前,现在是周援朝,你去找周援朝,他要下指示让我拉你家苹果,我就拉。” 罗维金拽一把大哥,悄悄劝:“大哥,先出去,你跟她争什么?” “不是,今年为什么就不拉呢?总的有个理由吧?” 罗老二把他大哥拽出房间,急的跺脚:“大哥你还看不出来,这个女主任跟咱外甥是一伙儿的。” “一伙儿的?” “她就是小川开平安贸易公司时候的李艳,是小川手底下财务员,咱干么找她?” 罗维金一肚子沮丧:“你不早说,他们不是散伙了么?” “你还看不出来?哪有散伙,人家先给小川打电话了,小川肯定说不让收。” 罗维金气得咬牙切齿:“走,去农牧局,问问他们管不管,让我们栽果树,管了两年不管了?” 农牧局早就接到了共和乡领导的请示,今年罗家湾的三百亩苹果让大坪农业合作社的货车拉,是否同意。 农牧局在请示报告上大笔一挥,同意,秦总的货车想拉多少拉去。 这事儿农牧局巴不得甩出去。 农牧局干部跟罗维家罗维富兄弟俩把这个意思解释清楚,农牧局不管共和乡的苹果了,你们找大坪农业合作社秦总去吧。 在农牧局这会儿,罗维家没说他就是秦总的舅舅。 罗维家气哼哼嘴里叨咕:“咦?农牧局也听秦家外甥娃的了?怎么会这样?” 他还是气哼哼:“去找周书记!” 他兄弟赶紧提醒:“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周书记就是棉纺厂的周援朝,是小川的岳父,小川就是他扶持起来当老板的。” 罗维家一跺脚:“我亲自去兰城找车,我不信我的三万斤苹果发不出去。” 相对其他人,罗维金见多识广,他敢跑兰城货运市场拉客商。 兰城有他家亲戚当干部。 这让罗维金一肚子沮丧,劝大哥:“小川在村里收苹果呢,今年给的一斤一毛二,咱们干么这么折腾。” 罗维金头顶一股怒火:“我今年就是把苹果喂猪,我也不给他拉走一个,我让他在我手里赚差价?你跟不跟我去兰城。” 罗维富不想去。 “大哥,我们回去吧?给小川说几句好话,让他把咱苹果拉走得了,咱去兰城,人生地不熟,万一苹果贩子没找来,咱再回不来了。” 罗维家推一把二弟:“你回去,没求出息,你看不出来那混小子就是想拿捏咱兄弟?” 当兄弟的拗不过大哥。 两人坐火车去兰城,先找当干部的那位姨亲家表哥,让他帮忙找兰城的货车。 卖的比其他人家都好,才把秦家外甥的气势压下去。 真荒唐,自家亲外甥在村里收苹果,当舅舅的满世界托人找车。 第1022章 李村长,谁答应你的抽一分钱利? 罗家湾十一月苹果,第一车秦川亲自开车去拉。 车子停在李村长家果园地头。 他家一亩三分地,长了五年的苹果树今年结的最繁。 十一月初这个时候红彤彤一大片,杀了一层霜。 摘一个咬一口,中间一个透亮糖心。 “真甜,李村长,我说了先装你家的肯定先装你家的,有没有两万斤?” 这辆蓝色货车装的就是两万斤。 李占存满嘴乐呵:“应该有,去年都要装了一万斤呢,一毛钱发掉的。” 秦川手一伸摘一个吃完,还想吃一个。 罗家湾人惜疼这片果园的果子就像惜疼大坪村人种的二十几斤西瓜。 亲戚们眼巴巴背来粮食瓜籽跟他们换苹果,他们眼神抬的高高在上,爱换不换的口气。 他们有一茬苹果,有一口甜味,在别人面前就高高在上。 大坪人跟罗家湾人意意思思不能交心,这些苹果园是主要原因。 今年,第一车先拉李村长家的苹果。 一堆人脑袋麻呼呼围到车子跟前,李村长吆喝他们赶紧帮忙装车。 往年吃不上罗家湾的苹果,今年全部拉回大坪村,存在南山脚下五孔大窑洞里。 一想这事,秦川觉的脚底板都爽的不行是怎么回事? 罗富金罗富山匆匆跑过来,一脸急躁:“小川,不是说先拉我们两家的么,车子怎么停在别人家地头?” 秦川看两个舅爷就一肚子不满。 “谁说先装你们两家的?人家李村长跑前跑后跟在我三叔身后,跟进大坪村我们家里,我肯定先装李村长家的。” 咋没见你俩当舅爷的围在我三叔跟前。 罗富金眨巴老眼睛,嘴角抽抽,一脸委屈。 没什么底气的狡辩:“建文说车子开进来先拉我们两家的,他是我亲外甥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亲外甥娃答应你的,你找你亲外甥嘛,你找我干么?”秦川嘴上不屑。 李占存抱着一筐苹果从园子里出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哈哈笑:“大表叔,建文领着更大的车在后面跟着呢,车子要过一下地磅秤,先跑乡上收棉花场地去了。” “还有一辆?”罗富金愣神。 “还有两辆,等一下就来了。”李占存抱着五十斤的筐子往车子跟前走。 远处一声长号,左师傅的红色车子往进开,从第一辆车子跟前经过。 秦建文脑袋伸出来喊话:“川子,你小子不吭一声自己开车进来了,你大舅爷不说你?” 秦川的大舅爷二舅爷转过身跑自家亲外甥跟前去了。 装五万斤的大挂车开到罗富金罗富山罗富地家地头,他们三家的苹果就要装五万斤。 过秤是个麻烦事,谁家果子装完,车子开到土高乡棉花场地过了秤,还要返回来装第二家人的。 一辆车上缺几千斤了就没必要来回跑一趟,直接用筐子秤重倒车里。 李占存家的苹果前两天就摘好了,地上铺了麦草,几千斤苹果成一堆,再用麦草盖住。 这两个晚上,李占存睡在他家苹果园跟前的果棚里,谁拿一个都不行。 “秦老板,现在你一毛二收,你拉去兰城发,两毛钱就有人接手,你一斤赚八分钱呢。” 秦川呲牙看他,怎么觉的他说话怪怪的。 “是么,拉去兰城多少钱发你都知道?” “那咋不知道,我自己要有大车,我拉上自己去发掉了。” 这话秦川不爱听,嘲讽他:“李村长,你自己跑兰城一趟,找一辆车给你两毛钱拉,我不装了。” “哟,瞧我这嘴不会说话,秦老板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说你大舅二舅呢,他两个不听我劝,他说今年苹果价好,他跑兰城找一辆车,少不了一毛五,地头拉嘛,人家的车跑来这里,肯定不给两毛钱。”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既然大舅二舅跑兰城去叫苹果贩子,干么又跑李艳跟前调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李村长,你的意思我大舅二舅会领兰城的车进村里,给的价比我高?” “就怕给的价比你高,到时候别人不给你拉,那就麻烦了,苹果又不像西瓜,存起来十二月冬天都能卖。” 秦川听出来,他是盼着罗维家罗维金兄弟俩从外面领车进来,果子价抬高几分,秦老板再收苹果,价格只能往高台。 李占村心态不正。 一股厌烦他的意思从秦川心底泛上来。 他家苹果用一晌午时间装完了,一亩三分地装了两万两千斤。 两千六百四十块钱付过去。 同一时间,左师傅的车装了五万斤,他们三家的钱款也在地头付了出去。 两车果子是拉回土高乡棉花场地过地磅秤秤的重量。 李占存手里捏着钱,眉头微皱,嘴里嘀咕:“一次就秤过去了,数量对不对呢?” 罗富金站他跟前,听到他嘴里这样嘀咕,瞧不起他。 “村长,我亲外甥叔侄俩的秤,秤了三千多亩地的西瓜,三万亩地的棉花,你怀疑秤不对,你几个意思?” 李占存看他们三个弟兄的苹果都卖掉了,拿了现钱,不提秤对不对。 他给罗富金提醒另一个意思:“你们三个要说话算数,一毛二是秦老板跟我签的手续,你要一斤上面退一分钱利给我。” 李占存跟其他人说好的,他在秦家叔侄俩跟前跑前跑后,请客吃饭送礼,一毛二收苹果,到时候要扣掉一分钱的利。 他以为跟往年一样先拉走苹果,再去乡上负责人手里领苹果钱,没想到今年拉苹果,直接从秦老板手里拿现钱。 罗富金哼一声:“你要一分钱利,你跟谁签的字据你跟谁要去。” 罗富金说完这个意思转身离开称重场地。 李占村看着他们三个离开的背影愣了半天。 嘴里骂:“他妈的你是村长。” 李占存跑秦建文跟前去了。 赶紧提醒:“秦书记,苹果钱要给我抽一分钱利的,这笔钱你直接给我吧。” 这让秦建文一脸惊讶:“什么,我三个舅舅的苹果钱要给你抽一分利,为啥?” “我们说好的,你三个舅舅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罗富金罗富山罗富地突然气哼哼跑进来:“李占存,你还真跑来这儿缠我外甥来了?我们凭什么给你一分钱利?你以为是你叫来的车子?” 他们刚才离开一会是去街上吃东西,吃完了跑外甥跟前来了。 秦建文想找川子说这事儿,这小子付完钱开着货车拉着一车苹果跑了。 秦建文觉得这个麻烦不能让侄儿扯进来,他得处理掉。 “李村长,谁给你说的收你们村苹果你抽一分钱利?” 李村长理直气壮:“你们大坪村的张春村长在西瓜上也抽一分钱利,在大棚蔬菜上也抽一分钱利呢,我跑前跑后的,我怎么就不能抽一分?” 秦建文一脸苦笑。 “李村长,这段时间你天天跑来缠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分钱利,你抽不了这笔钱,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管了?” “不是不管……” “李村长,你听着,我侄儿的货车直接在果园拉的,你没理由抽这一分钱利,你拿了你的钱赶紧回去吧,安排下午时间装谁家果子。” 李占存的脸色刷一下就变掉了,感觉自己早上没穿衣服一样站外面门台上冷嗖嗖。 愣怔半天,他忽然明白,已经装走的七万多斤苹果里,一分钱利他压根就抽不上。 那自己还积极个嘚啊。 李占存转身回村里,接下来谁家果子先装谁家果子后装,关自己什么事儿。 秦川拉的第一车苹果给大坪村两百户人家分掉了,一家两袋子一百斤。 一斤两毛一分都不能少。 另一车停在南山底下窑门口,叫十几个人卸进窑里储存。 下午再拉一车。 第1023章 罗家人说了算 两千六百几十块钱,虽然卖的比去年好一倍,可李村长心情没有去年高兴。 还想着其他人家的苹果,每一斤上面给他能抽一分钱利。 没想到被罗家三个老家伙挖苦了一顿,被秦书记嘲讽了几句,没戏了。 大坪村的张春也是村长,他也是村长,罗家湾的人口比大坪村多一千多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看样子当大坪村那样的村长不可能。 他又想不通一件事,车子在那台地秤上一过,数量就出来了? 有那么准? 他决定亲手试试。 先在村里的秤上秤了二十几个个大体重的大人,把这些人一拖拉机兜拉进土高乡秤棉花场地,连车带人秤过去。 再秤空兜拖拉机,这一减一换算,错了五斤。 两千斤重的人错了五斤,两万斤的苹果错了五十斤。 他觉得五十斤货五六块钱,张口跟秦老板有些丢人。 可秦老板要收整个罗家湾人的苹果,算下来有三百万斤,这一错就要错大几千斤,好几百块钱呢。 李占存这么一想,心里更不平衡,他去找秦建文说这事儿。 中午时间,秦建文躺在办公室隔间单人床上眯一会午觉,被悄悄进来的李占存推醒。 “秦书记,有个事我跟你说说。” 秦建文对他一肚子厌烦:“我说李村长,你怎么回事,忙了一早上眯一会儿午觉你不让人眯,你家苹果不是已经卖掉了么?” “秦书记,你那个地磅秤有误差,两千斤错了五斤重量。” 李占存说这个意思的语气还挺不好意思。 秦建文坐起身,睡意全无,眼睛瞪在李占存脸上十秒钟,半天反应过来了, 李叔你是跟我计较这点误差? 当领导的压下去怒火,给罗家湾村长把这事儿说清楚。 那台地磅秤刚拉来的时候装在大坪村秤五百亩地上的西瓜,后来又拉到土高乡棉花场地,抬来抬去操作不规范,这就有了一些误差。 李村长你计较这个是什么意思? “秦书记,我们村要拉出去三百亩苹果,照今天这个产量,要拉出去三百多万斤,这个误差有五六千斤呢,六七百块钱。” 秦建文听明白了,李占存今天的一分钱利没抽上,少了六七百块收入,他在这个上面想要这笔钱。 “李村长,你……” 秦建文不知道说什么话。 再转身到自己办公室,拿出来七百块钱给李占存。 再撕一张白纸,收这笔钱的前因后果写清楚。摁了手印,打发他离开。 秦建文对李占存忽突突满是厌烦:“什么人呢,怎么当的村长?” 还以为他是个好村长。 怪不得小川侄儿跟罗家湾人不爱打经济交道,原因就在这里,装了第一车苹果就让人一肚子窝火。 回到村里的李占存一肚子窝火更强烈。 三百万斤苹果,抽一分钱利能抽三万块,哪儿出了毛病这笔钱打了水漂? 他的李家堂哥跑他家来,一把拽起要吃中午饭的李占存。 “村长你快去看看,罗维金从兰城领来一辆货车装苹果,给的是一毛五。” “兰城来的车?” 李占存猛一下站起身,心里腾起来的一股热火不到三秒熄掉了。 嘴上给他堂哥推辞:“三哥你先去看,能把你家苹果拉走了就拉,我吃完饭再过去。” 等他堂哥转身跑出去,李占存嘴里骂:“关我什么事儿。” 他的一亩三分地果子卖掉了,别人家的一毛五也好一块五也好,他觉得跟他没关系。 想了想当村长的还是要去看看。 一辆红色东风卡车停在罗维家地头。 装五万斤货,刚好把罗维家罗维金他们两家的三亩苹果装掉。 罗维家的苹果园是两亩,人家早了一年栽树,又务得好,两亩地能摘三万多斤。 罗维金家有一亩几分地,有一万多斤,两家合起来刚好装起五万斤的一辆车。 “维家,这车真是你在兰城领来的?”李占存赶紧问。 “我昨天下午就跑兰城去了,我大姨家表弟今天早上找到这辆车,人家知道咱土高乡罗家湾的苹果,给一毛五,我刚听说早上你的苹果一毛二给我外甥卖掉了?” 李占存满脸遗憾:“没你卖的好,早知道兰城的车一毛五,我就在兰城找车去了。” 罗维家对他满是嘲讽:“你去过兰城吗?你知道在哪儿找拉苹果车吗?” 李占存一脸谦卑,赶紧承认要去兰城也是跟着罗维家一起去。 罗维家听出来了,李村长后悔死了这段时间缠着秦建文卖苹果。 罗维家的亲戚表弟昨天下午跑市场里,跟领导谈了半天,今天一早,这辆车就进罗家湾来了。 三亩地的果子早两天摘好了,在地上堆起用麦草盖着,车子开到跟前,直接过秤装车。 跟往年一样,是装一千斤货的大筐子和地秤,一秤一秤往上装。 两家人各家装各家苹果。 两个小时后装了有三万斤,再装一个多小时装起来开车走人。 又一辆一模一样的货车开进来了,是早上装走五万斤的1588。 开车的左师傅一脸惊讶,兰城的1568怎么跑这个村装苹果来了? 也是川哥调进来的? 左尊早就认识开1568车的李堂,几个人老坐在一起喝酒,谈西京兰城路上的秦总。 “李堂,这么巧啊,你也被秦总接过来了?我咋没见你去大坪村?” 两个司机在这个地方见面,那是相当意外相当惊喜。 李堂一个吃苹果,一个手拍左尊肩膀:“左哥,我听说你被秦总挖大坪村去了,我正想找你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是东部市场领导打发来的。” 两个司机热情聊天的同时,罗维家过来打个招呼:“李师傅,这位也是你们一块的?” 李堂笑着解释:“当然是一块的,左尊左师傅,比我驾龄多一年呢。” 罗维家心里那叫一个乐呵,自己的亲戚表弟打发一辆车进来,紧跟着另一辆车进来,这都是自己从兰城找来的车,装谁家苹果可不能白白一毛五装走,总要有个表示。 罗维家喊一声李村长:“李占存,左师傅要装谁家地里苹果,你看着安排一下。” 李占存没好口气:“我哪知道他装谁家果子,爱装谁家装谁家的去呗!” “李村长,又不是我让你一毛二给那小子装货,你跟我气哼哼几个意思?你想不想当村长了?”罗维家训李村长那是家常便饭。 说话的这会儿,车上又装了几千斤果子。 李堂拽一把左尊,靠在车子上说话:“左哥,你这是给龙腾胡老板拉的?” “胡老板那个二百五坑秦总,我脱离他了,这会儿我在秦总手底下干活。” “哪个秦总?”李堂一脸吃惊,“你不在龙腾货运啦?” “李堂,你信不信龙腾货运迟早被张得芳搞掉,他竟然惹秦总。” “就是咱跟杨长江说的平安贸易秦总?”李堂一脸不信。 “我的苹果就是给秦总拉的,存在大坪村窑洞里,秦总说十二月以后才出货,那时候市场上的苹果一斤四五毛钱,瞧瞧秦总赚钱手段。” 李堂看一眼给自己车上装货的果农,咽了一口唾沫。 早上天刚亮,兰城东部市场的领导找到他,说跟着罗叔去一趟他们罗家湾拉苹果,他就被两个罗家叔领进来了。 这会儿听出来了,这是大坪秦总的地盘。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出人出车,杨长江、迪生龙咱认识吧,一个月稳稳当当拿这个数。” 左尊竖起五个指头,下巴抬一下。 “天啦!这么多?” “你还不知道吧,当司机开秦总的车子就是这个数,我的车子是我的,肯定比这高,你拉这一趟苹果多少钱?” 李堂实话实说:“我一毛五拉走,在东部市场一毛八给收货的老板发,我赚三分钱差价,有一分还要给东部市场的领导,真乱!” 左尊一听这话吓一跳。 “李堂你想死啊,秦总一毛二收果子,你窜进来一毛五收?” 李堂张嘴愣神:“我不知道啊,这下咋整?” 左尊往前看了一眼:“这一车已经收上来了,赶紧拉走,给叫你的领导说清楚,罗家湾的苹果有秦总包圆收了,他要不知道平安贸易秦总是谁,你让他问美芳纺纱的张德芳。” 李堂一口答应:“行,我就拉这一趟,我再不来了。” “李堂你听我的,我先跟秦总一段时间看,如果真是咱想跟的老大,我再叫你。” “没问题左哥,你等我消息。” 第1024章 三叔,你有时候脑子有毛病 罗维家弟兄两家的苹果也是地头付钱,一斤一毛五拉走一车。 罗维家兄弟俩从兰城叫来一辆货车,一毛五一斤,罗家湾种苹果的人家马上知道。 一大帮人围过去,问那辆车还来不来收果子。 罗维家说这一车要发的顺利,明天来两辆,后天来三辆。 这些人立马转变风向,等着卖一毛五分钱的价。 秦老板一毛二收苹果收不走了。 半天过去,没人给第二辆车装苹果。 李占存哼一声:“罗维家,这辆车早上拉了一趟,是给秦老板拉果子的,你以为是你领进来的?” 罗维家还不信,走到左尊跟前问怎么回事。 左师傅说他拉苹果一毛二,拉进大坪村装大窑洞里。 罗维家哼一声:“是么,那你等着装一毛二的果子去吧。” 等了两个小时,果园这边没人理左师傅的车。 1588转个头返回大坪村村委房子前面。 秦川一脸震惊,左师傅下午这一趟去罗家湾收苹果,竟然空车回来了。 “左师傅,怎么回事?” “川哥,兰城的一辆收果子车一毛五拉走了一车,有五万斤,其他人就不给我卖果子了,说明天一早等兰城来的车,我劝他们了,我说兰城的车不可能来了,他们不信,我耗在那儿没意思啊,我就跑回来给你汇报情况。” 秦川脸色一冷,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一毛五卖果子的人是不是我大舅二舅?” “叫罗维家罗维金,是你大舅二舅吧?他给他们村里人说了,每天都来兰城的车收苹果,一毛五一斤,明天说不定来两辆来三辆,罗家湾人就不给我的车装苹果了。” 秦川一肚子火腾腾上来。 跟李占存签了一纸协议,一毛二收各家苹果,他口口声声承诺一定做好大家的工作,这茬苹果一斤不少让秦老板收走。 这才收了一早上收了三车,一车五万斤,两车两万斤,就出了这事儿。 “咱村里人吃这些果子够了,不收了。” 左尊一脸震惊:“川哥,你不收,兰城车子一毛五全收走了,李堂答应我不来了,可他说了不算呢,要上面的部门领导发话。” “李堂是谁?”秦川问。 “就是拉走你两家舅舅果子的人,我们认识,他一听要窜你行,他说他不来了,可他不来,还有别的车会来呀,兰城的东部市场今年一下子有了十几辆这样的货车。” 秦川哼笑:“是么,都是东部市场管理部门调运,我问问。” 说话的同时身子进屋里,桌子上座机拿起来摇出去。 “喂,芳姐,我收苹果的活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吃惊:“小川,你收你舅舅家村里苹果还能出事?” “芳姐,兰城东部货运市场的领导给货车开了证明,来罗家湾拉苹果,比我的价高三毛钱,罗家湾人一个苹果都不给我卖了,这事儿你能帮我一把么?” 对面沉默了三秒:“小川,你的意思别让他们去罗家湾收苹果?” “对,一个都别收。” “我试试看!”张得芳不太确定的口气。 秦川挂了电话,转过脸安顿左师傅:“行了,他们说话不算数,不给我卖,我还不收了,白送我也不要了,喂猪去吧。” 左尊满脸惊疑。 同一时间,罗家湾村里,罗维家和李村长坐在一起,周围十几个村民是他们叫来的。 “你们都听着,秦家那小子派车进来,谁都不许交果子,这一车拉出去,只要发的利索,我表弟答应我的,他就打发两辆三辆车上来,一天拉十几万斤,一个月就拉完了,你们想一毛二给大坪人交,还是想一毛五给我交?” 十几个种苹果的人纷纷应和,当然想给罗维家交。 “李村长,你安排好各家装果子,给你一分钱利。” 罗维家就想把大坪人压下去。 李占存长松一口气,一毛钱的分红又回来了。 “我以为就他们秦家叔侄俩能,我们罗家湾的果子非要他们拉,你们这些人回去给其他家户说清楚,等两天,兰城的车子上来,给一毛五高价。” 这里面也有一个两个有质疑:“罗叔,李村长,咱惹秦老板不好吧,咱今年夏天种西瓜就惹了他,结果呢,西瓜卖的不咋地。” “李占邦,你什么意思?”罗维家气呼呼瞪眼。 “我的意思咱不能跟秦老板对着干了,他在外面是秦总,有人罩着。” 李占存一脸不耐烦:“去去去,你想给姓秦的交苹果你交去,别跟我们搭伙。” 有质疑的李占邦被骂的不敢说话了。 罗维家包里装着苹果样品去兰城找的亲戚表弟。 他的表弟吃完苹果,一口答应第二天先抽一辆车子上来,拉一车发货,看利不利索,要利索的话,再打发两辆三辆,罗家湾的苹果能收完尽可能收完。 兰城的市场放开了,农副产品走政府调控和市场调节两条路子。 兰城的货车想拉苹果,贩子们找不到货源,货源地找不到拉货车,这就要中间人做个牵引。 中间人是罗维家的干部表弟。 “等着吧,最迟明天下午这辆车就进来了。” 罗维家这口气,似乎他是村里老大。 同一时间,秦川坐在了亲叔跟前,今儿收苹果的情况说的明明白白。 秦建文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两个混账舅舅,怪不得你不想认他们,我也不认他们,气死我了,几十万没了,没了啊!” 秦川嘴角乐呵了半天。 “你还笑,你的大几十万没了。” “三叔,你是担心你的几万提成没了吧?” “收罗家湾第一车苹果就让我一肚子窝火,没想的这一出更让我窝火。” 秦建文本来不想告诉侄儿的,一生气无意识说出了口。 “什么意思三叔,今儿第一天收的九万斤苹果我怎么让你窝火了?” “算了不提了,说了你又直呼我名字骂我。” “你说不说?”侄儿眼睛瞪过来,已经要直呼亲叔名字了。 秦建文想三秒,被李占存拿走七百块钱的事儿说清楚。 “什么?你睡午觉的时候给了他七百块?秦建文,你……” 侄儿想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这个意思咽了回去。 这台地磅秤有点误差,秦川跟三叔说过,五百万斤棉花,大几千的误差该算一下的还是要算,没想到秦建文就把七百块钱算给了李占存。 “你放心,他收了的这笔钱,会一分不少给你还回来。” “为啥?” “他还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为啥了,还有,罗家湾人三百亩苹果家户,不可能齐刷刷都不给我卖,过三天,有人就坐不住了,谁家卖苹果,你就说掉价了,一毛钱收,爱卖不卖,他们抬价,我掉价,看谁治谁。 秦建文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秦川懒得跟三叔解释什么意思。 这位亲叔好好的猛一下脑子犯病,给李占存给了七百块,他脑子里是咋想的? 这才收了三车苹果。 秦川气呼呼回自己番茄厂,收小水村西红柿的张瑞祥叫到跟前,问小水村的西红柿还能收多长时间,还能收多少。 “秦老板,现在到后期了,一天一辆车派进去,刚好接上收,过十天就能收完,三天的库存,货收完,生产三天就停产了,跟去年一样封机子停产?” 张瑞祥一脸可惜。 秦川嘴角一笑:“瑞祥叔,你还有别的想法?” “程工说改进一下设备就能搞苹果罐头。” “搞什么苹果罐头,苹果存在地窖里放到明年三月都不坏,你以为是黄桃。” “秦老板,那咱就做黄桃罐头呗,总之不能让机子停下呀。” 秦川嘿嘿笑:“当然不能让机子停下,也不能让一百多人没活干失业,我们搞辣椒酱,仓房里腾一块干净地方,咱准备卸干红辣椒。” 张瑞祥满嘴乐呵:“秦老板,就知道你早有安排,我这就和平娃一块安排。” “瑞祥叔好好干,怎么能让土高乡的第一家食品生产线停产。” 秦川再跟京都王总沟通一下,韭菜第一茬产量不高,给我们陇省各级市场供货刚好供过来。 等十二月那一茬就可以给京都发货了。 干红辣椒先运过来十万斤,边生产边看市场反应,后面一步一步扩产,从十一月底到明年八月,有大半年时间出这款产品。 第1025章 兰城的车呢? 两天过去,罗家湾村苹果地头,没有一辆车子来拉苹果。 这让摘果子的人家心里忽然恐慌。 罗维家和李村长给大家满口承诺,第二天就有兰城的货车进来,一辆装五万斤。 车呢? 罗维家大门口围了一堆人,吵吵闹闹讨说法。 “罗维家,你是不是骗我们,你说的兰城货车呢,一毛五的价格呢?” “你们兄弟的苹果卖完了,你忽悠我们等着,等到现在连个车影都看不见。” “秦老板的车也不来了,我听说秦老板生气了,一个果子都不收了,你说这下咋办?” 罗维家在村里相当有威望,被这么多人围着质问,这会儿有点懵。 第一天拉出去的苹果出事儿了么,两天过去了,车子怎么不来了? 按理说不应该呀。 “你们别嚷嚷,我表弟手底下调车也要有个过程吧,说不定兰城的货车这几天很忙,苹果又不是西瓜,大夏天放着放着就放空掉了,现在是十一月,你们各家的苹果先存下去,别这两天变天了冻掉。” 苹果越放越甜,放到十一月过了,十二月再卖价格更高。 这么一说,种苹果的人心里安稳了不少。 “我们放着等也不是不可以,去年我们家三千斤苹果放到腊月卖,一斤三毛钱呢,可罗维家,这两天过去了,外面什么音讯都没有,我们是放地窖里存起来还是等车子,总要有个准信吧?” “就是,往年是县城的车上来拉果子,今年咋不见县城的,大家心里慌嘛,不知道什么情况才问你罗维家的。” 罗维家朝他们吆喝:“先挖地窖存果子,我再去城里给大家问问。” “我去挖地窖了,我存起来腊月卖。” 这伙人得到几句安慰,都散掉了。 挖地窖存起来的人家,今年都种了一茬西瓜,手头有两个活钱,家里花搅不紧张。 这帮人一散开,罗维家皱紧眉头。 两天过去了,兰城的车子没影儿,他觉得很不正常。 手里有一张纸条,是兰城大姨家表弟给的电话号码,他决定去乡上邮电所打个电话问一下。 这会儿时间,秦书记办公室里,罗家湾人李占邦领着两个兄弟站在秦建文跟前。 李家兄弟给秦建文满嘴歉意。 “秦书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压根就没想着跟你和秦老板做对,我现在就想把我苹果卖了,一毛二就一毛二,你让你侄儿打发车子进来拉吧?” “就是呀秦书记,我哥说的对,我们本来就没想跟秦老板作对,我们等车子等了两天等不见,一天秦老板不收我们村果子了,赶紧跑来给你说好话。” 他们这种话秦书记压根不信。 他们就是墙头草,兰城的车没来罗家湾拉果子,他们才觉得情况不对,又跑来找秦书记。 “想让我侄儿收苹果,没一毛二了,一毛钱,要卖就卖,不卖算了。”秦建文不惯着他们了。 两天前,川子安顿的很清楚,罗家湾人有一半是墙头草,看形势不对,还是要回过头找咱俩给他们拉果子,掉两分,是他们犹豫的代价。 “啊?一毛钱啊?不是说好的一毛二么?”李占邦一脸难受。 秦建文不耐烦他们了:“那你就找一毛二的人收你的苹果去。” 李家兄弟赶紧赔笑:“一毛就一毛,你让秦老板派车子进来。” 秦建文拿手底下座机,给侄儿家拨了过去。 “喂,川子,你干么呢?卸家具?哦!厨房里家具呀,你听我说川子,罗家湾的李占邦几个兄弟要你收果子,我说了一毛钱,你收不收?好好,那我让他们回去准备。” 挂了电话,秦建文咧嘴一笑:“你们几家准备去吧,我侄儿说这就打发车去你们村。” 李占邦几个从秦书记办公室出来了。 一个一个满脸沮丧。 “这怎么还掉了两分钱呢?不是说今年的果子很好卖么?” “谁知道呢,咱是不是上罗维家的当了,他虽然是秦老板亲舅舅,可他们跟仇人一样,一个想把一个弄死,我们夹在中间受损失。” “听我说兄弟们,咱还看不出来么,谁跟秦老板作对,谁就吃亏,小水村的张响不就是例子么,咱回去,一毛钱就一毛钱,好好的让秦老板收走,谁的话再不听。” “对,就听秦老板的,千万不敢有二心了,这一下大几百就没了。” 他们往回走,半路碰见去共和乡邮电局的罗维家。 李占邦大声问:“大表哥,你叫的车子还没来么?” 罗维家下巴一抬:“你们急什么,苹果先存着,十二月卖也不迟。” 李占邦给他没了好口气:“你说的好听,你的苹果卖了一毛五,你让我们的果子存着,那么多怎么存?” 罗维家觉得这两天自己的威信在村里又掉下来了,李占邦这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 “去去去,有本事你找人把你家果子一毛五拉走。” 说完这话,罗维家骑自行车走了。 看他渐渐远去,李占邦头一转给他几个兄弟说话:“你们几个赶紧准备筐子和秤,给秦老板的车装果子,我看看他去乡上干什么。” 安顿完这事儿,李占存的自行车也朝共和乡追了出去。 离着老远,前面的人没注意后面跟着另一个人。 罗维家进了邮电所,打电话还要排队,他嘴里骂:“他妈的我外甥办公室有电话,我不能打,这搞的什么事儿。” 一堆人挤在邮电局门口,打电话的人说的什么话听的一清二楚。 等了十几分钟,罗维家得声音被后面人听得一清二楚。 “喂,表弟,怎么回事,拉果子车怎么还不来?什么?兰城的车不来了?为什么呀,啊?那我们果子怎么办,非要给我外甥卖,好好,我知道了。” 看罗维家挂了话筒,后面的李占邦赶紧躲在人堆后面,等罗维家走远一拐弯不见了,他赶紧骑车子先回村里。 第一天拉果子的那辆货车已经停在他们弟兄们的果园跟前,车上装了半车厢果子。 他的几个兄弟围上来问:“哥,你干么去了半天不见人?” “听着兄弟们,千万别有抱怨,一毛钱就一毛钱,留下自家吃的和送亲戚的,能装的果子全装了。” 兄弟们不乐意了。 “哥,我们还说装一半留一半,等着十二月另一半份卖高价。” “卖个屁高价,兰城人都听秦老板的,别听咱村长和罗大额瞎忽悠人,十二月了下一场大雪,果子全冻成了冰疙瘩,谁要?” “什么,兰城货车也听秦老板的?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装车。” 五万斤果子很快装起来,地头付钱五千块。 这帮人装完果子,再回家里撺掇关系好的人家,赶紧给大坪村秦老板卖果子吧,别走夏天下西瓜路子。 第1026章 分地,都听小川的 回首往事,周园园脸上忧伤,语气唏嘘。 “川子,去年过年吃苹果,一个果子切成八牙,给院子里小孩们分,一个个吃不够,眨巴着眼睛还跟我要,没有了,娃们可怜的。” 说完这话,她自己咬一口手里的大苹果。 今年这个时间 ,红苹果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几个就吃几个。 而且,院子里这群小孩一人一个。 秦川不信媳妇说的是去年的情况。 “乱说话,去年这个时候你老公我的五栋楼房建起来了一半,一个苹果吃不上?” “你还不信?有钱买不到嘛,罗家舅舅家跟咱臭着,他家果子你一个都不要。” 小两口说这话的时候,院子里七八个小孩,一人抱着一个大红苹果咔嚓咔嚓咬。 按理说这几天他们家不缺这一口,每家都有一百斤,他们还跑这个院子来蹭三胞胎妈妈苹果吃是几个意思? 秦川拽过来一个崽子问:“球球你过来,表叔问你,你爸妈不给你果子吃吗?” 秋嫂家小男孩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给,我妈一个都不给我吃,藏在柜子里了。” 周园园虎一下脸:“瞎说,你睡觉前你妈都给你一个苹果吃呢,你以为我没看见?” 小球球不说话,使劲咬一口。 对他们来说,这一口脆甜这会儿比肉还好吃。 “川子,小芽说大嫂家没有果子,真的假的?” “这事儿得问问春叔,我现在就去村委房子,他早上说有要紧事跟我谈。” 秦川抱起三宝咬一口脸蛋,出院子去村委房子里。 身后跟着几个小崽一块出来。 “哎?在院子里跟你们三娘玩儿,跟着我干啥?”秦川转过身赶他们回去。 “三叔,三娘说让我们看好三宝。” “就是,我们看三宝呢,不能让别人抱走。” 秦川乐呵:“行了,这会儿三宝不用你们看,你们等着三娘给你们戴新手套,天冷了,别冻坏了小手,球球,你看你,这么大娃裤裆扯破了你妈不知道给你缝,小鸡鸡掉外面冻坏掉了。” 小秋秋看一眼自己裤裆,转身往回跑,他不知道裤裆扯破掉了 。 其他孩子转过身也跟着他跑。 秦川进村委房子里,围着张村长的几个人看他抱着小孩,几个人赶紧把烟掐掉。 “行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我跟咱川子说正经事儿。” 王四呲牙:“村长,好像我们说的事儿不是正经事儿,我川表弟一来你就打发我们走。” 张保平偏着脖子,语气也不满:“川子,张村长,我们也听听你们聊什么村里大事。” 张春还要打发他们离开,秦川劝住:“春叔,如果说分南山土地的事儿,他们听听也无妨。” 南山一万亩新修建出来的粮田,已经铺了水渠压了管子装了喷灌。 大坪村里各家户这几天找张春,问这片土地给他们怎么分? 这几个人原坐回刚才的位置,听村里搞产业领头人跟张春说话。 张春先问侄儿:“苹果拉完了,今儿咋没动静?” 这事让秦川很失望,给春叔解释明白。 “李占邦弟兄几个人主动找来,他们几家的苹果拉掉了,拉其他家户的,一听是一毛钱拉,不给我拉了,有些人家只给我拉一半,一半存起来等着十二月卖高价,谁给我来这一出,我一个都不要了。” 张春明白了,谁要像李占邦兄弟几个积极,没有犹豫让秦老板拉苹果,都拉进大坪村窑洞里了。 谁要犹豫,等着高价,或者跟秦老板讨价,侄儿彻底不要了,烦他们。 总共收了七十几万斤苹果,罗家湾人意意思思的不爽快,不知道李村长和罗维家在里面搞什么幺蛾子。 张春哼气:“谁不跟你的路子走谁吃亏去,他们还看清楚?” “不说他们了,说咱大坪村的事儿,南山一万亩粮田,你的意思给咱村两百四十户人平均分?”秦川盯在张村长脸上,看他什么态度。 “川子,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土地是我们农民的根,分是肯定要给每家分的,即便你在上面投资了三十多万,但不能说土地是你的,说不过去。” “我知道,春叔,不管怎么样,村里的土地是全村人的集体财产,但有一点,咱大坪村要走特色产业,集约化生产,这片土地是种粮食的,是保证咱整个土高乡十三个村子五千多口人的口粮问题。” 张春翻自己的记录本。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这一万亩地种粮食,你在其他村就可以发展别的产业,上面把你说不了个什么。” 粮食局统计粮食产量,是以乡镇为单位,这就好说了。 他们不会揪着那个村不种一粒粮食挑刺儿。 秦川搞这一手,是用另一个手段把十三个村分散在沟沟坎坎的地集中起来,规整成大坪村南山的一万亩,集约化,高标准,一亩地八百斤到一千斤小麦。 没有这一手,文崖的养鸡场搞不了两年。 高崖人种棉花种西瓜也种不安稳。 红土山的砖瓦厂也开的很懒散。 丁庄、旱坪一带的养羊也集中不了力量。 秦家叔侄俩一句话,他们安心搞他们的产业,粮食安全大坪村给你们保证。 分地是个麻烦。 大坪人抢地,秦川能理解。 可这片土地跟六年前搞包产到户不可同日而语。 “春叔,在喇叭上喊我建生叔,喊李光灿李光明,喊王得周王得通,在喊张旺张东他们,各家族的代表人物都叫过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张春在喇叭上哇啦哇啦一阵喊。 村委房子里聚了一屋子人。 两岁的三宝在外面玩儿,文巧哄完他孩子从屋里出来,抱起三宝嘴上抱怨:“你爸可真是,走哪儿把你抱哪儿,说话的时候撂下你不管了。” 秦川脑袋从门帘缝伸出去:“三娘,三宝瞌睡了,你先帮我哄一会儿,我跟大家说完事儿就抱她回家。” “川子,你说你们的,三宝你不管了。” 张春用指头当当当敲一下桌子,当正经村长的庄重口气。 “川子让我把你们叫来,我就把你们叫来了,时间很快,过个腊月正月,翻年二月底,咱大坪人就要在这一万亩土地上种第一茬庄稼,是一半小麦一半包谷。” “土地肯定要给大家分,但一万亩地不能平均分了,不是那么回事,集约化机械化高标准,就要在我们大坪村这一万亩土地上实现。” …… 张春吧嗒吧嗒说些带帽子话。 秦川满脑子想着六年前单干分土地,张家人和王家为争一亩三分地打架打的土冒尘扬。 现在还是挣一亩三分地。 “我跟咱们的秦书记也沟通了,秦书记说他跟县委周书记、农牧局的领导、还有土地局的领导都沟通了,这一万亩地怎么分,听咱小川的意思,本着他带咱搞产业带头挣钱的原则。” 有些人的脸上已经皱眉头。 不管小川怎么能挣钱,开厂子办企业,挣大钱当大老板,被外面人尊称秦总,可大坪村的土地怎么分,是全村人集体决定的,不是他说了算的事儿。 “村长,分土地这事儿也要听小川的,他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吗?”王得周不是不懂,这么问的意思是不能听小川的。 张春脸一沉:“怎么着,小川带你们发家致富,三年都成了万元户,他没资格说这个意思么?” 李光灿赶紧应承:“小川当然有这个资格,张村长,我们李家户就一个心思,小川说什么我们跟着干什么,绝无二话,这一万亩地,怎么分配都行,谁心里没数,没有小川的投资,这么快能平整出来?” 秦家老四爷和秦建生使劲点头。 几个和秦川一样的小辈也表态:“分土地的事就听小川的。” 张旺赶紧应和:“我们张家户还用说?都听小川的。” 皱眉头的是王得周王得通他们几个。 第1027章 这次分土地不是麻烦事 “张村长,这片土地上种什么怎么种,我们肯定听小川的,但六年前单干分地,我们王家户就分的不均,是不是要考虑这个因素?” 王得周觉的他不是胡搅蛮缠,说这个意思句句在理。 张春气呼呼:“我能不考虑么?肯定要参照以前分地的情况,还有各家人口多少情况,不可能平均下来一家十亩二十亩,杨柳人有八十四户,给他们分了土地,他们都是大坪村人了,谁敢挤兑他们,谁就是跟小川作对。” 这些人赶紧应和:“那哪能挤兑他们,就这会儿时间,杨柳人还在地里修田埂呢,没有他们,这一万亩地哪能平整出来。” 秦川表态。 “划出来一半,经营权是我的,另一半五千亩,我们大坪村原住户和杨柳村八十四户人家分下去,这片土地可不是靠天吃饭的旱地薄地,是高标准化农田,分到手以后,经营权是你们的,收成是你们的,但种什么不种什么,跟着我的五千亩走。” 张春赶紧提醒:“川子,可不能在你的名下划五千亩,上面查下来这有问题的。” 其他家户十几亩,秦川名下五千亩,你以为你这里是西美资本主义国家? 小辈一脸乐呵:“不就是纸面上手续的问题嘛,现在能难倒张村长你?” “嘿嘿,好,五千亩你说了算,可手续上不能显示,我跟建文商量,看土地证怎么办出来。” “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事在人为嘛,那片地方本来就是荒滩,不是说非要给土地局报一万亩。” 张春马上听明白小川话里的意思。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 各家土地各家经营,先浇透一个冬水,上冻以后施肥,明年二月底一万亩小麦。 大家以为事儿说完了,站起身准备回家,棚子里韭菜要铲一茬,大家手底下都很忙。 张春拦住他们:“大家都别走,说说这一茬韭菜的事儿,各家都能铲多少斤。” 十一月中旬,大坪村的韭菜出了一茬,产量不高,一个棚子里八百到一千斤,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是怎么回事?我们种下去的是韭菜籽,又不是韭菜根,长到明年春天就好了。” 大家脸上有了失落。 要是种黄瓜青椒,第一茬就下两千斤,一斤三毛钱。 可韭菜第一茬才铲八九百斤,才卖的两百块钱,这一个月出去还不到五百块,跟去年比天上地下。 去年一亩黄瓜一个月就是五六千收入。 “谁说一亩地一个月只卖五百块?这是第一个月,从十二月到明年三月,每个月最少有一千块,你们以为没有黄瓜卖的好是吧,那你们就等着瞧,其他县区的黄瓜青椒马上下来了,你们看看多少收入,看看有没有咱们的韭菜好。” 韭菜是四月五月一茬一茬出。 到了六月八月,韭菜薹也是一茬一茬出,战线拉长,算下来比今年的青椒黄瓜好的多。 张春很生气,这帮人叽叽哇哇竟然质疑川子种韭菜种错了。 他们忙地里活,不像张春当村长,一天到晚琢磨大棚韭菜。 他跟秦建文又在一起天天沟通,他知道今年的黄瓜青椒在铜城市范围臭行的说不成。 两年前没有大棚的时候,大坪人一天到晚蹲在土墙底下晒太阳谝闲传,从十一月开始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他们咋不说? 一个一个忘了本来面目。 村委房子里,说话的这会儿,一辆车拉着两万斤十一月新韭出了大坪村,给铜城市农牧局杜主任交货。 “春叔,今年要走另一条路子,我不能跟大家五五分成了。” 张春不明白:“川子,什么意思?” “现在市场里发价三毛钱,我两毛收菜,一斤上面赚一毛钱,再不能多了。” 没走掉的一圈人一脸震惊,瞪大眼相互看,小川这是几个意思? “小川,我们不反对跟你五五分成,你该赚的赚,去年和前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事儿秦川要跟村里乡亲们解释清楚。 “咱大坪村外面还有三百个韭菜棚,三百个蒜苗棚,说好的都是我的车拉菜,大坪村去年前年这种模式在外面走不通了,得市场化正常化,我赚这笔钱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利。” “我跟你们五五分,大坪人好说话,其他乡镇呢,不是那么回事。” 张春还是不理解的语气:“小川,十一月的韭菜发价三毛,你给我们两毛,你赚一毛,太少了吧?” 这帮人压根就没意识到,三百个大棚里,秦川拉出去一茬,能从三十万斤增长到九十万斤,一斤上面赚一毛已经很好了。 超过百分之三十,那只看得见的手就要出来压迫一把。 与其让领导们说话难为,还不如自己主动遵守政策,给领导们一个好印象。 一个乡里秦书记是自己亲三叔,一个县委周援朝把自己当亲侄女婿。 做事不能让他们为难。 未来日子,真正赚钱的产业是企业,是产品深加工,而不是韭菜蒜苗西瓜。 这个理念要给张春、秦建文解释清楚。 市场里交货价是三毛,你从地头拉货赚两毛,这就有问题。 去年前年这样干是钻了空子,到八六年八七年,你试试看,大宗农产品批发上面,官家抓住你赚钱超过了进货价的百分之三十,不收拾你才怪。 收菜的模式定下了。 “春叔,你跟我三叔再碰碰,景宁县三百个大棚里收韭菜这事儿,我给你先拨五辆货车机动,应该能转过来,后面产量渐渐增加,我再给你调车调人手。” 张春磨拳搓手,脸上不好意思:“这一摊子交给我行不行呢?” “咋不行,不就各个乡镇大棚蔬菜示范点转着收韭菜统计数据么,本来要给大头和玲儿安排的,他俩忙不过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想办法将这八处大棚收菜的时间错开就没那么忙,这上面有一笔款是大坪村公款,可不是你的私人收入,你的收入是你的工资,你放心,比我三叔的工资高。” 可想张春有多乐呵,满口答应:“你放心,大头跑各个乡镇送杂货送菜,路道熟,我让他带我一下,货车我 还是会开的。” “春叔,谁说你今年天冷骑摩托?开小车他不舒服么。” 张春一脸乐呵,川子让他有时没时偷空子学车,就是为了这个冬天开小车忽来忽去。 那感觉怎么说呢,踩油门脚底板都愉悦的不行。 张春以为这个冬天,他开的就是川子的这辆桑塔纳轿车。 秦川纳闷,这都冻手冻脚了,兰城芳姐搞两辆小车的消息咋还不来,难道要自己主动问? “川子,拉韭菜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那还要怎么说?今儿的议题形成一个会议纪要,让大家再消化消化,不明白的再问我。” 张春一脸懵,会议纪要那不是县上领导发的文件么? 这哪儿跟哪儿? 文巧脑袋伸进来:“小川,三宝醒了,非要找爸爸。” “来了来了,这才睡了一个半小时,平时要睡两个小时的。” 张春赶一屋子人:“散了散了,小川要哄他女儿了,你们一个一个都学着,自家娃娃都心疼着,别动不动扇过去一巴掌。” “张村长你瞎叨叨啥呢,我们几个谁家娃没十几岁?还要抱在怀里哄?” 房子里一阵哄堂大笑。 众人眼里,要会议纪要的领头人立马化身柔声细雨的奶爸形象,三宝搂在怀里爱惜的不行了。 “川子把收菜的事儿安排给张村长,自己腾出身子来就是为了照顾三个娃。” “那是,他的三个娃没爷爷没奶奶带,也够可怜。” 大家嘴上说春婶和三娘不是三宝亲奶奶胜似亲奶奶,可文巧要照顾自己孩子,毕竟不是亲奶奶。 自家娃自家爸妈照顾。 “散了散了,都回家吃中午饭了。” 村委房子里一圈人散掉了。 秦川回到自己家里,周园园赶紧提醒:“兰城芳姐打电话叫你呢,她说让你去看车子,啥车子呀?”周园园一脸好奇。 “三叔和春叔的小车,是时候开回来了。” 周远远瞪眼睛,一脸不信:“三叔和春叔要开小车了?” 第1028章 川子,我的腿软的提不起来了 一大早,秦川站在了春叔家院子门口,刚要喊人,张嘴哈欠的小花推开门出来了,调红跟在他身后也出来了。 “小花,你爸呢?”川哥问。 “我爸学着刷牙呢,说不能给你丢人,啊——川哥我没睡醒。” “你俩电视往半夜看就睡醒了,还不如去城关中学念书。” 春婶从外面追出来,骂骂叨叨:“一嘴吃的不带就走——哟,川子?你咋这么早找你春叔?” “春婶,别让她俩看电视看到半夜,早上睡不醒怎么好好学习,考不上高中就是麻烦。” 春婶给俩姑娘书包里塞煮鸡蛋,嘴里说这俩货就不是考高中的料。 秦川进院里,看见张春把牙刷在缸子里咣当咣当。 这年头,农村人早上刷牙的没几个,张春越来越进步。 有钱村长,会开小车村长,一天天的药注意自己形象,他学秦建文,天气越来越冷,前进帽不戴了,脖子上缠一圈围巾。 “春叔,拿上你的户口本,村委印章,分地证明什么的,今早跟我去兰城。” 张春一脸疑惑:“去干什么,你昨天下午安顿我负责收其它乡镇韭菜,我还想着今早先跑罗家湾看看。” “不急,下午返回的时候再去看,你和我三叔的车今天要开回来。” “啥车?” “另两辆桑塔纳,你和我三叔一人开一辆。” 张春身子一僵,瞪圆眼睛看自家妇人从大门口转身进院里,嘴里说什么耳朵里听不见了,又见妇人转身进了厨房。 “春叔?你傻掉了?” 眼前是跟他说话的小辈侄儿。 张春将神魂拽回身体里:“你婶刚说啥——不是,川子你刚才说啥?我和你三叔一人开一辆小卧车?” “你听明白了还问,我春婶说给你煮了鸡蛋,赶紧吃去,吃完早饭再走,穿新衣服出门。” 秦川安顿完,转身回自己家吃媳妇做的荷包蛋。 “安顿好啦?”周园园赶紧问,“春叔啥反应?” “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傻掉了。” “能不傻掉嘛,他和三叔一人开一辆小车,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吓死他们。” 昨晚搂着媳妇睡觉,秦川心里的意思给媳妇说明白。 三叔当土高乡书记,每天满村子跑,天气越来越冷,骑个摩托太受罪了。 张春负责收其它七个乡镇的韭菜,每天跑出去,大冬天的骑摩托车也太受罪了。 说到底,他俩是为自己的事业奔走。 他俩开小车出去办事,走哪儿都是高高在上,谁敢心里不服? 周园园有一个担心,春叔和三叔开小车忽来忽去,人红是非多,就怕招惹妒忌。 “要妒忌的人早就有妒忌,不 妒忌的人跟着我 一心好好干,过 不了几年都有小车开。” 这年头,两辆小车在大坪村呼来喝去,太突兀了。 正常情况,二十年后,小车在乡镇范围慢慢普及。 秦川有自己的安排,他倒想看看,人红是非多是怎么个是非多。 谁是羊谁是狼你给我早些暴露出来。 大坪村已经有了七八辆货车,有了两辆翻耕机,一辆装载机,三家子出来一家子就有拖拉机,这个冬天,新添两辆小卧,不是很正常吗? 大坪村人就要过二十年以后的日子。 喝茶吃馍吃煮鸡蛋的张春傻愣愣反应不过来,开小车这样坐着踩离合踩油门,他试着踩,左脚上来右脚下去,眼睛直直瞪着前面。 文春看在他脸上,感觉自己男人今天有些不对劲,推他一把问:“哎!你咋了?” “小川刚才说带我去兰城,要穿新衣服。” “去就去呗,这有什么大不了,浪个兰城把你吓傻掉了?” “不是,小川说让我去兰城开小车。” 文春听差了,听成了小川让自己男人开小车去兰城,赶紧劝住:“那不行,最好让他带你去,你哪能开小车开到兰城?” “不是开到兰城,是从兰城开回来,这小子…这太吓人了……” 文春听明白了,小川带他去兰城办大事,回来的时候让自家男人开回来。 妇人赶紧嘱咐:“那你把回来的路认好,大男人家怕这个干什么,以后总要出门,我给你准备新衣服,再拿些吃的路上吃。” 文春转身出去了,张春拧一下自己嘴嘀咕:“是我没说明白还是她没听明白?” 外面侄儿小车打号,叫他赶紧出去。 张春往起站,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手掌使劲儿扶住桌子撑个劲儿站起来,他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心里扑通扑通,四十过的人了,怎么就没有一点定力呢。 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干的活,收两茬韭菜就是一辆小车的收入。 外面人称呼秦总的亲表叔,咋这点心胸,最有钱最拉风的村长可不就是张春村长? 开一辆小车出门办事咋了,是给小川长精神撑门面,对吧!这算什么,再过几年,小川开一架飞机忽来忽去。 这么一想,张春往前走两步,腿还是软绵绵迈不开,这丢人的说不成。 “川子在外面等着呢,赶紧换衣服跟着去,你今儿咋怪怪的。”文春唠唠叨叨。 “我刚才说的意思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张春问妇人。 “咋没听明白?小川拉你去兰城,他肯定跟人家喝酒谈事儿,让你开车送他回来,他不是说喝酒不能开车嘛,真不能开,建生差点把拖拉机开壕沟力,就是因为喝了酒。” 张春有些无语。 站在外面的小川没进院里,喊一嗓子:“春叔,好了没有啊,真磨叽,还要拉我三叔去呢。” “来了来了。” 张春穿了一身新坐车里。 “我春婶知道了你干么去?”秦川问。 “知道,去兰城嘛,他以为是我帮你把车子开回来。” 秦川呵呵,没毛病,那两辆车子是自己掏钱,就是自己的,是让春叔和三叔帮着开而已。 “坐好了,去接我三叔。” “他昨晚没回来。”张春提醒侄儿。 “你咋知道?” “他要回村里,肯定跟我说话,我八点了还在村委房子里,没见他,他这段时间可忙了,跟水电所黑明昼夜忙,说要把水管子在这个月铺到大卢,三十里管子呢,这个冬天要铺完。” 高崖塬上的三万亩沙地,秦建文今年秋冬咬牙铺过去黄渠水管子,保证明年旱涝保收。 今年的棉花产量不高,他心里不服气。 小车在村委前停一下打个号,文巧出来了。 “三娘,我三叔昨晚没回来么?” “没有,他说昨晚忙到半夜就不回来了。”文巧大声回话,她现在守自己小崽的同时守杂货铺,基本上离不开村委这里。 张春脑袋从车玻璃上伸出去,乐呵呵:“文巧,我和建文去一趟兰城,今儿晚些回来吓你们一跳。” 小车忽一下往乡府跑。 “小川,我腿怎么软的提不起来了?” “哎,春叔,别太激动,没什么大不了,天冷了,我是不想让你和我三叔冻着,车子是我的,你和我三叔只是帮我开。” “当然是你的,我和你三叔哪有钱买一辆车,可我这腿就是软的提不起来。” “你坐两个半小时到兰城不晕吧?” “不晕,一点都不晕。”张春嘴上乐呵,其实心里很慌。 车子开进乡府,还不到上班时间。 住在宿舍的干部们还没起来,秦书记也没起来,看样子昨晚熬到半夜。 张春拽一把自己左腿进表弟睡觉的房间,把他推醒:“哎哎,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这怎么行,赶紧,今儿去兰城办大事去,咱侄儿安排的。” “分地的事和拉菜的事你昨晚不跟我说了么,听那小子瞎扯,你在村里说事儿要什么会议纪要,什么毛病?” “小川说今儿给咱俩一人提一辆桑塔纳,你不去?” 张春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 他给建文当亲表哥,大二十岁,要有个当表哥的样,已经学会了天天早上刷牙。 川子说的,大坪村的村长开一辆小车没什么大不了。 “你说什么?去兰城提小车?”秦川蹭一下坐起身,表面看上去比秦建文还激动。 第1029章 车多,楼高,大城市一天一个样 “小川人呢?我以为他是跟我说着玩儿。” 秦建文嘴里嘀咕,三下两下身上衣服穿周正。 “小川去厕所了,你赶紧收拾,川子说早去早回,大家都很忙。” “这小子猛不定给你来这一出,你能受的了,好歹说一句今天提车子去,这小子有些过分啊,咱俩一人一辆?这不行,我给他说说。” 张春看表弟手忙脚乱,转来转去不知道挖抓什么,赶紧提醒:“户口本和公章,介绍信本子也带上,川子进来了你再问他还要拿什么。” 侄儿从外面进来,嘴上乐呵。 “三叔,去年就说好的,先给你搞一辆严实车子,开着冬天别冻着人,去年搞了一辆带车兜的小皮卡,本来是给你的,被农牧局赵栋扣掉了,他把车钱给了李艳,我再没追究。” 秦建文看一辆院里黑色桑塔纳,想了想,不是太认真的态度。 “川子,一模一样提两辆?” “车牌号不一样,颜色款式都跟这辆一模一样,开出去别人认不出来,还以为是同一辆车。”秦川嘴上解释,他特意这样安排的。 “川子,我一个乡里小干部,你春叔是村里小村长,开一辆跟你一模一样的车子,这不好吧?” 秦川瞪在他脸上,三叔你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吧? “你是亲三叔,张春是我亲表叔,开一样的车子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让你俩开车子是给我办事,把帮我跑路把产业搞好,你以为我是让你俩开车子耍人?” 两个表兄弟相互看一眼,嘴上一笑:“川子,我给张林安顿几个事咱们就走。” 张林在另一个房间,迷迷瞪瞪的还没睡醒,秦建文进去把他硬拽起来,安顿今天办的几件事。 张林不知道外面是秦老板和张村长,等着秦建文安顿完事情一块去兰城,他又钻被窝里去了。 秦川随口一问:“三叔,张林跟王露露的日子定下来了没?” “定下来了,十二月十二号,农历的啊,你别记错了,到时候我提醒你。” 秦川觉得早办早省事,拖着是几个意思? “王露露姐姐下周嫁人,把日子占掉了,她只能往后挪一下,行了不说她,要走就赶紧走,赶中午返回,下午还有要紧事忙。” 秦建文提上自己的公文包。 这一路上两个半小时,给秦建文开一个小时,侄儿给他当副驾。 张春再开一个半小时,表侄儿给他当副驾。 快到兰城,秦川问:“春叔,腿不软了?” “一踩油门好多了,能开回来吧,嘿嘿。”张春乐呵,这会儿感觉心态平常了许多,大坪村没有什么奇迹不能发生。 今年当村长的先有小车开,过几年李家的王家都会有小车开。 “川子,大坪村这三辆车开出去,我这个村长高高在上,当皇上一样的感觉。” “胡扯,你连乡长都当不上还想当皇上。” 秦川意识里,自己每天开车子出门,满大街车子,到哪儿都堵,到哪儿停车都是麻烦。 进兰城滨河大道,两边麻呼呼都是自行车的同时,主街道上的公交车和小车时不时过去一辆两辆。 张春盯着一辆一辆车子过来过去看的不眨眼。 “天哪,三年前我来兰城,街上只有自行车和公交车,这才几年,咋这么多小车在路上跑?” “省城啊春叔,一年一个样,这算什么,再过五六年,街上密密麻麻车子跟蚂蚁排队一样。” “还是省城人有钱!” “多半是政府部门的车子,不过,像我芳姐美姐这种大老板这两年有车子也不稀奇了,坐好了,我直接去美芳大厦。” 秦建文半天不说话,他没睡醒,这会儿再补一会儿。 跟芳姐昨晚说好的,两辆车子都在美芳大厦下面,需要几张证明手续就行了。 芳姐要不要派专门司机开去大坪村? 秦川说不用,他会把开小车的司机拉过去。 “这就是美芳大厦?”张春满脸惊叹。 真高啊! “十层还算高?再过二十年,美芳大厦是三十层高的一栋商业楼,张得芳的国芳百货开满全西北北三省大小城市,美芳服饰全国城市连锁。” 张春瞪眼愣怔,侄儿你有本事,二十年后的事儿你也能知道。 “建文,到地方了,你也能睡着?”张春把秦建文从车子里拽出来。 “我天,兰城这两年建的楼真高?” 秦建文抬起头看半天,嘴里感叹。 大坪村有了五栋五层高的楼房,要不然,这俩乡巴佬真是从井底跳出来的青蛙。 三个人一块上楼。 “川子,我俩给芳总怎么打招呼?”张春小心问,第一次来省城见大老板,心里还是怵。 “春叔,有点出息行不行?芳姐你见了好几次,你跟她坐一个桌子上吃饭,你还怵她?” “那不一样嘛,她来大坪村,那是咱的地盘,咱招呼她心上自在,来她这儿就不得劲儿,能不怵么?” 秦建文瞪他一眼:“你别给咱侄儿丢脸,大大方方的,人家问什么你实话回答什么。” 上了四楼,秦川带两个老叔直接往张得芳办公室走。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熟。 秦川敲门:“芳姐,方便的话我们进来了?” “进来,是王总,他专门等你过来。” 京都王自强已经等大坪人等了好大一会儿了。 他大步迎上来,满脸乐呵:“秦总啊,我说去你们村亲眼看看厂子,看看你们村,认识你三叔你们村长,芳总说不急,你们三个这会就来了。” 秦川给他介绍身后两个人:“这位瘦高个是我亲三叔,比我大三岁,这位是我春叔,我们大坪村的村长。” 王自强算不清楚,很疑惑:“比秦总大三岁怎么是秦总的亲叔?” 嘴上疑惑,双手伸了过去。 秦川给他解释明白:“这有什么不可能,我三岁的时候我奶奶又生了我三叔,二十年前这种事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 王自强嘻嘻哈哈乐呵,跟秦建文握手友好。 “秦书记,你前途无量啊,有你这个侄儿在后面给你撑劲儿,别说你今儿能开一辆桑塔纳,明天你能开一列火车回去。” 秦建文很不好意思王总夸他,赶紧谦虚:“那咋能开一列火车,火车是国家的。” 张得芳乐呵:“王总,人家土高乡已经开过去了一列火车,拉西瓜拉棉花,这有什么奇怪?” 秦川赶紧把往后缩的张春拽过来:“这是我春叔,大坪村现在的村长,从十二月份开始,给你供韭菜,主要我春叔在下面跑。” 王自强跟张春握手友好:“张村长,你更了不起啊,谁也想不到你一个小村长开一辆小车回去。” “不是我的车,是我侄儿的,是借给我开。”张春比建文还满脸谦虚。 张得芳眉头一皱,小声问:“张村长,小川说是他的车借给你开?” “本来就是他的嘛,芳总你还不信是几个意思。” 张得芳摇摇头:“你侄儿说啥你信啥喽?户口手续和村委证明拿来一份,在我这儿留个底子,车子就可以开走了,张村长,车子就办在你名下了。” 张春刚刚硬起来的腿又有些发软,要站不住了,幸好芳总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他抹一把额头细密汗,明明是大好事,怎么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芳总给他俩眼前的桌子上端水果泡茶水,说等一会儿,王总跟你们家侄儿有要紧生意谈。 两长辈大气不敢出,认真听王总跟秦川谈要紧生意。 第1030章 京都王总亲身来大坪村 张春和秦建文听出来了,自家侄儿秦总和京都王总谈生产辣椒酱。 王自强对秦川是推心置腹的信任口气。 “秦总,这批产品交给你,我相信不会有任何质量问题,你前面说先拉十吨原料,这不行,按你目前的产能,我收了三个月的货,我不能存着等啊,全拉过来,这是供货合同,你要同意,咱今天签字。” “王总,一百吨干红辣椒这段时间都要拉回我们大坪村?” 秦川想到自己村里的仓房能不能装下。 “不用拉回你们村里,我在兰城找了很好的储存点,有专人看管,你只需要跑兰城拉货就行了,用多少拉多少,香油就用你们景宁县的胡麻油,我做过试验了,非常不错,供货方都说好了,你尽管拉货。” 沙发上,两个亲叔听的张嘴愣神。 秦建文小声嘀咕:“川子真要在厂里搞辣椒酱?李平娃跟我说过这事儿,我还不信,从番茄酱到辣椒酱,这不是一会儿事儿嘛。” 张春赶紧劝住他别瞎嘀咕:“嘘,怎么不是一回事,咱侄儿干什么你还有质疑?听他们怎么说。” 王总又说花生米是东山的优质红皮花生米,先拉过来五万斤,货源紧缺,要省着用。 现在就让几个技术员跟着秦总给去大坪村,扎一个月,管吃住就行。 秦川点头:“王总是诚心跟我们大坪人合作搞产业,那就签,我三叔和我春叔都是大坪农业合作社的入伙人,他俩也要签字,风险共担喽。” 王自强一口答应:“没问题,听秦总您的安排。” 秦川转过脸喊两个叔:“过来签字,要担责任的,让我一个担啊!” 厚厚一沓协议书上,乙方是生产方,三个人一块签字画押。 很多年以后,张春再想起今天这一处签字,肯定感叹不已。 跟京都王总在食品加工行业的合作,就是从这个签字开始一步一步深入下去的。 “春叔,村里的公章,三叔,乡上的公章都沓上面,这就成了,王总你是要亲自去厂里?” “那肯定要去,我的亲自去看看我这款产品的生产场地啊。” 秦川站起身:“那行了,现在就走!” “中午一块吃饭嘛,我请秦总,还有咱们张村长秦书记。” 秦川推辞,就别在吃饭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王总,很忙的,哪儿不能吃饭,我们乡上的景宁羊肉馆,一把蒜苗香菜,不比你兰城饭馆包间的菜差,收拾收拾走了。” 王自强哈哈笑:“好,听秦总的,回咱的辣椒酱厂子。” 京都王自强算是第一个招商老板。 秦建文恍然大悟,在张春耳朵边又悄悄嘀咕。 “春哥,这小子带咱俩过来,开小车是小事,请这位王总去咱土高乡才是大事。” 秦川说回就回,王自强没有硬留人。 两辆小车停在美芳大厦后面的空地上,黑锃锃油光闪亮。 张春拽住秦建文胳膊,呼吸粗重。 “表哥你咋了?” “我没事,一踩油门一握方向盘就好了。” 张得芳悄悄说,一辆车就在你张春名下,你还说不是你的? 车钥匙给三叔一把,再给春叔一把,侄儿给他俩安顿清楚:“还有一把钥匙我留着,免得你们扔掉没个备用。” 秦建文往前走一步,拉开车门进去了。 张春傻愣愣站着,半天反应不过来。 秦川看他一眼,心里有些担心,春叔你能开回去吗? “王总,你的车子你别开了,你帮我春叔开一趟,明天我亲自送你回兰城,你看行不行?” “怎么不行,都听你安排了,张村长不敢开新车很正常,适应几天就好了。” 秦建文当乡上书记,他觉得开小车这种事儿要表现的游刃有余,好歹是部队上锻炼了五年的干部,车头已经开出来了。 张得芳身后跟着两个女职员,抱着红被面扎成的大红花,要给车子耳朵上挽。 兰城人买了新车,车上戴大红花,放一万响大地红。 秦川本想拦住芳姐,红艳艳大红花车子开进土高乡,各个乡镇要转一圈,惹的有些人眼红心跳。 芳姐要戴花,不好意思拒绝。 “芳姐,车款在棉花账里扣吗?”秦川问最后一个意思。 “那当然,我只负责找人托关系给你提车,车款一分不少要划给我。” “那是,肯定一分不少划给你,那我们就走了,事情很忙,王总这边也很忙,半天都不敢耽搁。” 两辆耳朵上戴大红花的黑色轿车跟在另一辆没有戴大红花的车子后面出了美芳大厦。 跑在兰城路上,看在路人眼里,是哪个公家单位又接出来了两辆新车。 四十分钟后出了雁滩大桥,上了国道。 秦川从后视镜看,后面的车子停下,王自强先从主驾出来,副驾上的张春又坐进了主驾。 秦川嘴里乐呵,京都王总投自己脾气。 车子从城里开出来,他让张春在宽敞的国道上试试。 这一早上,他在芳姐跟前说话,对秦总有了进一步了解。 他对张春和秦建文更热情,虽然第一次见,看他那热情劲儿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 秦川在前面停下,秦建文开在中间的车子也停下。 “三叔,耳朵上的红花取了。” “小川,芳总挽的,可不能随便取。” 后面的王自强脑袋伸出来问:“怎么了秦总?” 秦建文给他回话:“我侄儿说要把耳朵上的红花取掉,下午要在各乡镇跑一圈,他心上不自在。” 这让王自强一脸不理解,今年过来,京都大街上的小车越来越多,很多车子上都挽着大红花,这有什么大不了。 “那就听秦总的,取掉吧。” 两个半小时后,三辆一模一样的小车开进土高乡府院子里。 干部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秦书记干什么去,看叔侄俩领着一个戴眼镜中年男人,张林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位大老板。 “张林,把大家叫出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支持我们土地产业的王总,京都来的老板,咱厂里的西红柿酱就是王总拉走的,厂子不能停产,他扶持咱们做辣椒酱,标贴和原料很快运过来。” 王乡长和两个副乡长赶紧围过来跟京都王总握手问好,领进屋里茶水招呼。 “张林,你去羊肉馆子端一盆清炖羊肉,多放韭菜香菜末。” 张林听秦书记安排,赶紧跑出去了。 这会儿刚赶上中午吃饭的点儿,一圈人围在了乡府饭厅里桌子上。 “王总,粗茶淡饭招呼你,不好意思啊,见笑了!”秦建文满嘴谦虚。 侄儿咧嘴乐呵:“王总就喜欢坐在平房地上桌子吃羊肉泡,来来,别客气,吃饱了看厂子,看七个乡镇的大棚韭菜。” 中午时间,有几个乡里干部回去了,留下的几个人路远,周末才能回家,大家围坐一起吃中午饭。 王乡长突然提议:“秦书记,秦老板,张村长,难得有机会请来了兰城的大老板在咱们乡搞产业,要不我拿一瓶酒?” 秦川一口拒绝:“王乡长,吃完饭还要去生产厂子,还要去共和、五合、大湾几个乡镇看大棚蔬菜,不方便喝酒,晚上回来再说。” 王乡长神情尴尬,嘴上一笑答应晚上准备一桌,大家好好喝一盅,头底下闷闷吃饭再不说话。 王自强看了秦建文一眼,再看他手底下的几个干部,看出来一些端倪。 秦家叔侄俩带王自强去厂子,王乡长要跟着,秦建文不让他去:“王乡长,你要跑一趟红土山砖瓦厂,你忘了?” 王国英脸一沉:“秦书记,让小满去就行了嘛,非要我亲自去?” “你不去我明天去,别打发小满。” 秦建文转身离开。 王自强摇摇头,微微叹气。 从院里出来,他拽住秦书记的手说:“老弟啊,你当好领导,给你的乡镇企业铺好路子,你手底下人要有干劲,这个王乡长不行。” 秦建文无奈:“我刚来一年多,搞窝里斗总是不好吧?手底下这帮人是老油条,混一天算一天,不干事儿也不犯事儿,你能怎么着?” 王自强说一句:“怕什么,学学你侄儿,谁惹他立马一脚踢开。” 秦建文咬咬牙,是要学侄儿的手段。 第1031章 罗家湾菜棚 秦川、秦建文、张春,再带个张林和王露露做记录拍照片,一行人开三辆车从乡府院里出去了。 几个干部眼睛看三辆车子出去跑没影,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乡长,你刚才说是省里领导的车,没见省里领导啊,是秦书记开一辆车,张村长开一辆车,那个戴眼镜的人叫王自强,不是省里领导,是收秦老板手底下货的人。” 底下小干部的解释让老油条们满是压迫感。 “秦老板跑一趟兰城,给秦书记和张村长各提了一辆车?” “开什么玩笑,一辆桑塔纳二十七八万,秦老板一下搞两辆,一辆给他亲叔,一辆给他表叔,他没这么大方吧?” “这不是秦老板大不大方的问题,这是他挣大钱的手段,一般人想学是学不来的。” 很明显就是这么回事。 刚那会儿,王乡长,李副乡长、石主任几个人回来上班,看见三辆小车,还以为是省里的领导来了,大气不敢出,等着秦书记给他们介绍领导,混个脸熟。 开车子的领导是秦建文和张春。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是秦老板请来的客商,这一个月里,番茄酱厂子的一半番茄罐头瓶是他拉走的。 “看样子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日子难混了,李副乡长,石主任,秦书记安排的活好好干吧,别明天他把咱一脚踢出去。” 几个老油条脸上沉沉的压力。 车子里,张林和王露露坐在一起,副驾上是王自强。 后面跟着秦建文和张春各开一辆车。 “秦老板,这么说,以后大坪村有三辆小车了?”张林笑着问,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 “嗯,林哥,你们秦书记是时候开一辆小车了,你和露露姑娘结婚那天,秦书记开小车接你媳妇。” 他媳妇就坐在旁边,笑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 “这话是你说的啊,秦书记要不答应,我就找你。”王露露立马抓住这个话把子不放手。 王自强转过脸:“哦?秦总,你拉的这二位是小两口?” “是我三叔手底下的干部,没有他俩,我三叔会被那几个老油条挤兑的干不下去,他俩马上结婚了,王总,给他俩说个祝福语?” 王自强呵呵笑:“好啊,那就祝你俩幸福美满,跟着你们秦书记你们秦总早日开小车,都当有钱人。” 张林翻开本子,他说正经事:“小川,咱带王总先去罗家湾,不是有你三舅的一亩菜棚么,这两天铲第一茬,明天要去拉,咱先去看看?” “行,先去罗家湾看看,我三舅说他们的韭菜比我们大坪村的好,咱看看好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三辆车停在了罗家湾南面腰线坡大棚跟前。 京都王总第一次看到西北地区搭的大棚。 “咦?打一堵土墙搭的棚架,这是为什么?”王自强一脸不解。 秦川很纳闷:“王总,大棚蔬菜难道不是打一堵土墙么,你惊讶什么?” “京都外面的大棚不是土墙,直接搭棚架,已经搭了好几年了,打土墙的我没见过。” 秦川赶紧解释,靠着土墙拉了一道炉筒,天气太冷没有太阳的时间,还要生炉火,让铁炉筒里有温度,没有土墙,这一道程序不好做。 晚上的时候大棚上面要盖稻草帘,这堵土墙撑个劲相对方便。 罗家湾四十个大棚,第一茬韭菜已经铲了有一半,有一尺长,绿油油闪亮光,用毛线一把一把扎着,盖苹果一样盖在麦草下面。 跟上次一样,看见外甥小车,当三舅的罗维富撒丫子跑过来,满脸赔笑:“川子,这是省里大领导来了?” “是我三叔和我春叔。”亲外甥跟他说话淡漠。 冷怂三舅听他大哥二哥话,拦着自己女儿不让挣钱,谁给他好脸色。 秦建文和张春都站在了罗维富身边。 “表弟,你家棚子里韭菜铲完了没,说好的明天要收菜。” 张春比他大,张口叫他表弟。 罗维富赶紧老实回答:“今天下午就铲完了,头茬嘛,产量不高,有五六百斤,第二茬就好了,能铲一千斤。” 头茬韭菜,四十个棚子有两万多斤,刚好一车拉完。 “你抱一捆拿来我们看?”秦建文跟罗维富说话。 他家妇人已经抱过来一捆,用白色羊毛线绳捆着,端端正正一尺长,叶子比大坪村的韭菜宽一些。 各个大棚里涌出来铲韭菜的人,他们先围到三辆小车跟前看稀奇,没看见前呼后拥的干部们拥着领导。 “秦老板,领导们呢?” 他们村有苹果园,有韭菜棚,他们以为是上面领导进来视察。 领导是秦建文、张春和一个戴眼镜中年男子。 “这位就是省上领导?”村支书罗维真站到了跟前,伸手先跟戴眼镜王自强友好。 “老乡,我可不是省里领导,我是跟秦书记和秦老板来收你们的韭菜,是好韭菜,给个啥价?”王自强跟罗家湾人逗乐子的口气。 “我们的韭菜是秦老板扶持搞起来的,是秦老板拉货,多少钱我们说了不算。”罗维真赶紧表明态度。 上次秦老板来村里,他不在跟前,他家里人生病住院,村里事情就是村长李占存主持。 大坪人不知道,为了收苹果的事儿,罗维真跟李占存大吵一架,两个人臭掉了。 罗支书刚说完韭菜多少钱他们说了不算这个意思,秦老板三舅往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期盼:“领导,你要是能调来车给高价,我们的菜就给你拉。” 他的堂哥支书罗维真吼一声:“维富,你瞎说什么胡话,咱大棚的韭菜只能是你外甥拉,我还没给你说明白么?” 罗维富吓得往后缩了一截,再不敢靠到跟前乱说话了。 秦川盯在三舅脸上:“你是不是想跟我大舅二舅一样,跑兰城找一辆车拉走你这五百斤卖高价?” “也不是……” 当着王总的面,不好跟亲舅再说什么,看棚子里菜要紧。 张林记名字记数据,王露露举着相机拍照。 四十多分钟后,罗家湾的菜棚看完了。 有两万多斤,一车拉完。 王总要货,最少要十万斤,五辆车一起往过运。 “秦总,韭菜不给军区供货?” “这不是才下来第一茬么,地方市场就消化掉了,军区没主动联系我,我也没主动问。” “听我说秦总,韭菜要卖好价,是十二月开始,秋末冬初最后一茬菜消耗完,市场里供应不上,到时候多少钱是我们说了算,我给你这个价。” “五毛?” 这个价拉到京都,一斤有一块钱,差不多赶上猪肉了。 “只要蔬菜鲜嫩,少不了你赚一笔。”王自强悄悄透露这个消息。 这一茬产完,施一次草木灰水肥,长二十天,铲第二茬,产量翻一番,刚好赶上五毛钱好价。 三毛五收菜,一毛五发货,三百个韭菜棚有三十万斤,京都王总三分之一,兰城军区三分之一,西京、兰城各地州市三分之一。 站在秦老板旁边的张春把接下来一茬韭菜在脑子里呼呼转一圈。 王总拉干红辣椒,五辆车顺脚到景宁县拉头茬韭菜。 “王总,再看看五合乡和大湾乡的,如果有十万斤菜,三天后你过来拉。”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辆小车离开罗家湾。 被罗维真训得一脸难堪的罗维富拉着脸,他不服气。 “罗维真,你当个村支书很了不起么,你多大麦颗子,在他们面前直接训我?我这一棚韭菜我就不给我外甥拉,你还管我?” 罗维真觉得刚才自己太急躁,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面训秦老板三舅。 很明显给别人看在眼里,秦老板的亲舅没一点地位。 “我给你说维富,你好好的不要听你大哥话了,棚膜和钢架是你外甥出钱拉来的,你有些良心的。” 罗维富心里纠结的不行,到底听罗支书的还是听大哥的? 第1032章 春叔,最最辛苦的是你 接待完京都王总的第三天,七个乡镇韭菜五辆货车拉走,运往兰城东部货运周转中心。 这五辆车是兰城牌照,拉了五万斤干红辣椒,卸在平安食品加工厂仓房里。 张春再领着五辆车各乡镇跑一圈拉韭菜。 五辆车刚好拉完,地磅秤上一过秤,九万八千七百斤。 张春跑各个乡镇,一天时间装完菜,忙的他顾不上吃一口中午饭。 第一辆车领进共和乡,第二辆车领进五合乡,第三辆再领进大湾,第四辆第五辆领进红铺镇和东湾乡。 跑了一天,小车油箱里油少了一大半。 开上了新车,他没意识到中午饭没吃肚子不饿。 赶傍晚回到大坪村,嘴上一层干痂。 秦川等在村委房间了,给他递一杯红枣花茶,嘴上惜疼亲表叔。 “春叔,辛苦辛苦,第一天拉菜,你跑了五个地方,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这不行,从明儿开始,你拿上茶杯放车上,想喝了随口一喝。” “川子,也不是一口水没喝,吃了几个苹果。” 张春又叹一口气:“川子,你说你三个舅舅咋还执迷不悟呢?” “什么意思春叔?”秦川脸上笑意凝固住。 罗家湾韭菜,只有三舅有一亩,拉第一茬五六百斤,还能出幺蛾子不成? 张春本来不想说侄儿三舅,可这事不说过不去。 “你三舅的韭菜没拉上,昨天下午他就卖掉了,多少钱发掉的还不给我说,我说你这样搞事情迟早出问题,他说谁给的价格高他给谁卖菜。” 秦川听明白了。 京都王总离开的第二天,三舅家头茬韭菜卖掉了。 肯定比张春给的价高。 “春叔,想都能想到,是我大舅搞的事,他从兰城叫来一辆货车,拉走了我三舅的六百斤韭菜。” 秦川猜的没错,那辆车就是罗维家联系兰城表弟开进来的。 罗家湾的苹果不能拉,韭菜可以拉吧。 一辆货车打着拉韭菜的名义,进了罗家湾。 拉走了一半韭菜,有一万斤。 那辆车能拉五万斤货,罗家湾人有一半苹果没有卖掉,那辆车又拉走了四万斤苹果,给的好价。 张春叹气:“咱也没理由说什么对吧,你大舅还是有本事,能把兰城的车偷偷叫上来一辆。” 秦川嘴斜着哼一声。 不是大舅有本事,是兰城缺苹果缺韭菜。 大舅家亲戚表弟刚好在兰城东部市场货运调度部门上班,调一辆车进来拉菜拉苹果不是多难的事。 兰城张得芳给东部市场部门领导打了招呼,说罗家湾的苹果是秦总往外拉。 可这也挡不住有些人暗中偷偷派车进来拉苹果,秦总明大明挡着这种车子进罗家湾,有些不讲道理。 张春递过来一张名单:“川子,你看看,这是罗支书给我的,有十几家人既不给咱卖苹果,也不给咱卖韭菜,就等着兰城的车进来,给的价比你给的好。” 秦川看了一遍,三个亲舅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川子,我今儿直接给你三舅说了,我说你这样干事情,你的路子走不长远,他说他也没办法,他要听他大哥二哥话。” 他大哥二哥别让他把韭菜给大坪外甥卖,不就一个棚子韭菜么,他们有的是本事拉出去卖高价。 “好,春叔你听着,罗家湾名单上这些人,一分钱的经济交往都不要再有,把我的棚膜和种子算出来,一分不少收回来。” 张春已经想到了这事。 “那肯定要一分不少收回来,棚膜一百块一个,菜籽十二块钱,钢架八十七,你三舅把这笔钱给我了,其他家户没给。” 秦川很疑惑,三舅拿来的这笔钱? “川子,我悄悄问了罗支书,他说是你大舅给了你三舅这笔钱,说把这些投资钱还给你,韭菜也不给你交了。” 大舅带头,罗家湾一部分人铁了心不跟大坪人打交道。 秦川赶紧问:“我大嫂的娘家没跟着罗维家走吧?” 名单上没有大嫂娘家人的名单。 “应该没有,单子是罗支书给我的,我再问问。” 张春跑了一天,开着黑色桑塔纳小车,感触深刻。 “其他乡镇见我进去,那叫一个热情,我没说我开的是一辆新车,他们都以为我开的是你的轿车,我也没说什么。” 其实,张春心底里特想说,这是大坪村张村长的专车,你们看不来车牌号么,不一样的。 人家不信,懒得解释。 “川子,再过二十天收第二茬韭菜,这二十天干干等着了,可我们要是种黄瓜,现在每天摘几百斤,高峰期一天摘两千斤呢,一斤三毛钱呢,一个月就卖一万。” 张春的意思,这茬韭菜,一个月下来才卖几百块。 他算的是他家菜棚。 “春叔,下一茬韭菜就不是两毛钱收菜了,是五毛钱。” “五毛?王总已经跟你定好了?” 秦川点头。 张春还是很惋惜的口气:“那还行,可黄瓜青椒每天都出菜。” 今年不种黄瓜青椒,是不是不合适呢。 秦川不想跟他多做解释,他自己会看清楚接下来是什么情况。 “春叔,你领上王莎或者李漫,先去县城找周书记,给你派一个得力干部,跑一趟新安县,摸一下他们县的大棚,是不是都种着黄瓜青椒,产量怎样,价格怎样。” 张春一口答应:“没问题川子,我跑一趟新安县,我和建文一块去,搞清楚他们县的黄瓜青椒,是不是跟我们去年一样畅销。” 这是张春明天的要紧事。 他开一辆小车,他要出去跑,了解其它县的产业情况,心中有了数,站的高度就不一样,再不会唠叨说今年怎么一个黄瓜都没种。 秦川很忙,仓房里拉来了两车干红辣椒,不知道王总是从哪儿收来的,他不透露他的收货源头,说是商业机密。 平安集团大坪农合食品加工厂只负责来料加工。 出的罐头瓶辣椒酱贴了标签封了口,一瓶不少给王总交货。 王总再付给秦川多少钱,这也是机密,给三叔都不能透露。 刚给春叔安顿完明天的事,秦建文忽一下到跟前。 军大衣大暖帽把他自己捂的严严实实,骑摩托车到跟前。 张春瞪眼:“你的车呢?” “春哥,跑回村里开什么小车,还能把我冻坏不成,在院里停着。” 他是舍不得开。 他拽住侄儿问:“王总给你一瓶辣椒酱多少钱呀?” “一块!” “咋可能,原料,人工工资,运费,机器,乱七八糟算下来,成本就要八毛八呢,他让你赚一毛二?” 侄儿纠正他的误解:“原料不是我掏钱,不用算。” “那就扣过一半成本,一块钱给他发,那还行。” 侄儿斜亲叔一眼:“你这两天不忙了吗?咋一心算我的辣椒酱赚多少钱?我告诉你没你的抽成。” 秦建文咧嘴一笑:“乡镇企业,给乡里要交一笔税呢,这个是税务局算的。” 切,什么亲叔,满脑子想着从侄儿身上搞钱。 王总给的是一块五,成本一块,一罐头瓶赚五毛,一天出一万罐头瓶,这项产业秦总一天的净收入就是五千。 真正赚钱产业是把辣椒做成辣椒酱,而不是在地头收韭菜收辣椒。 这事儿不能给三叔说出口,一口咬定就是一块钱给王总交货。 秦建文跑来不是问辣椒酱一罐多少钱,是给侄儿发请帖。 “张林和王露露的请帖,你和你媳妇都要去。” 秦川接过红纸上手写的钢笔字,嘴里笑骂,张林搞这一手有啥意思? 请帖上写“尊敬的小川兄弟,园园弟妹”。 小媳妇肯定很高兴。 她这两天说张林和王露露结婚,是自家男人撮合的。 她一定要去。 第1033章 新安县的菜,一斤都不要 辣椒酱生产工艺比番茄酱麻烦,多了两道工序。 要添加几个罐子和几处子特制机械,这一笔投资是三万八。 王总说这笔投资秦总你要出,算在产品成本里。 三天过去,四个技术员和十几个厂子里男劳力忙的中午饭顾不上吃。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正式生产。 李平娃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一袋子干红辣椒有三十斤,提上去往清洗罐里倒。 一袋子刚倒完,反扑上来的辣气呛得他咳嗽的眼泪鼻涕流了一把。 秦川站在下面看他,这不行。 “下来下来,为什么不戴口罩?” “我想着没这么呛嘛,这啥辣椒咋这么辣?” 秦川拿了一根咬一口,辣味正经,不是用辣精那种玩意儿拌的。 “川子,那你说咱们塬上的旱沙地能种这种辣椒不,总不能每年种棉花吧?” 李平娃的一语提醒梦中人。 “平娃表哥,你这一句话一年多赚一百万。” 他不说这句话秦川一下子想不起来。 二十年后,高崖塬上旱沙地里,一半种西瓜一半种陇椒,换着轮茬,比种棉花效益好一倍。 “真的?咱种棉花地种辣椒?” 李平娃嘴上说话,又打了两个喷嚏。 张瑞祥戴了两层口罩,站上去往清洗罐里倒辣椒。 倒了几袋子后他觉得这样操作不行。 他嘴里嘀咕:“得想个办法,人不用站罐子跟前。” 秦川安顿李平娃和张瑞祥:“你俩跟技术员好好琢磨,跟他们一块想办法解这个问题,该花的钱我花。” 李平娃摸下巴,看看高高在上的清洗罐,想不就是把一袋又一袋的辣椒提上去倒罐子里么,还非得人踩着梯子上去不成? “川子,我们想办法是为了给你节省成本节省钱,而不是为了让你花钱。” 秦川拍拍他肩膀,满口夸赞:“平娃表哥,你刚才说在土高塬上种红辣椒,是给我省钱,现在又说想办法提高生产效率也是给我省钱,你凭你这个心劲儿,你当正经厂长。” 他岳父张瑞祥就没这个理念,这段时间说生产线上缺这个缺那个,要花多少多少钱。 老跟你要钱的厂长就不是好厂长。 “今天就能出产品了,不知道是不是王总要的味道。” 李平娃手插在腰上:“我妈也做辣椒酱,大锅里热油炼干水分,放了花生米,能在盆里放一个冬天,越吃越香。” 秦川给他一个斜眼:“是吗,你妈做的辣椒酱我怎么没吃过。” 秦川吃过春婶做的辣椒酱,一口鲜香。 李平娃一脸讪笑:“不是,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我爸想多吃一口他都不给。” 李平娃说得对,番茄酱也好辣椒酱也好,农家户都有生产,是冬天不能少的一口调味剂。 这条机械生产线只是把千家万户的手艺集中起来而已。 厂里机子嗡嗡响,别人听不见外面有小车声,秦川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三叔的车子就是春叔的车子。 “平娃,看着这儿,让大家注意安全,我出去看看。” 外面是张春和另两个不认识的夹克中年男子。 “川子,新安县农牧局的何局和许副县,他俩一定要来找你。” 张春笑的有些得意。 昨晚侄儿安顿好的,张春今天开始跑一趟新安县,搞清楚他们的黄瓜青椒卖的怎么样。 张春开小车,到新安县城,壮壮胆子直接到农牧局找他们领导。 巧了,新安县农牧局的何局刚好想找景宁县秦老板。 他招呼张春那叫一个热情,再把县委的许副县带上,一块来找秦总。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这两年只听到你的名,没见你的人,今天终于见到了。” 何远明夸赞秦总年轻,友好的手不松开。 秦川心里骂他,你们新安县跟风窜我大坪生意,黄瓜青椒卖不掉了来找我? 周援朝给的统计数据上显示的很清楚,他们县跟景宁县农牧局搞联手,投资了一百多万大棚蔬菜。 他们不是在各个乡镇搞大棚,是在新安县十里外的王岘镇划出来五百亩水浇地搭大棚,一半种黄瓜一半青椒。 张春还没顾上去王岘镇实地看看,就被何局和许副县缠着来找秦总。 车子上,张春才知道,他们的第一茬黄瓜已经摘下来了。 拉铜城去卖不上好价,拉兰城去也卖不上好价。 拉到北区泉水市,人家说如果是景宁县秦总的货,他们就要一部分,如果不是,不好意思,一斤不要,他们泉水市也有五十亩大棚蔬菜,够当地城市消费。 这让新安县农牧局感觉到了一股危机。 怎么着,今年这一茬黄瓜青椒卖不出去了? 往土高乡这儿走的时候,张春给他俩说了,景宁县今年大棚里没种往外卖的黄瓜青椒,都是韭菜蒜苗。 新安县领导回味过来张村长这个意思,万分沮丧。 景宁县大棚都种韭菜蒜苗,这事儿他们竟然不知道。 要知道的话,也跟着种蒜苗韭菜。 人家大老远来,是拜见景宁秦老板,秦川带他们到厂里办公房说话。 徐副县嗅嗅鼻子,一脸疑惑:“辣椒味?秦老板,你这儿不是柿子酱么?” “现在是生产辣椒酱。” “秦总好魄力,短短半年,厂子都开起来。”何局满口夸赞。 内心讲,秦川对农牧局的领导没好印象。 他们搞五百个大棚,就是挖大坪生意行情墙脚,搞的大坪人种黄瓜青椒种不成。 秦老板内心里厌烦他们,表面上招呼他们就没那么热情。 “何局,许副县,你俩大老远跑来找我,什么目的我知道,是想让我帮你运货?” 何远明乐呵呵:“当然了,秦总该赚的钱还是要赚,军区、西京、京都,北区几个地州都有你的市场,消化我们新安县这五百亩黄瓜青椒没问题吧?” “大有问题,何局,去年我们景宁县范围,就我大坪村两百亩大棚,种七八样蔬菜,不但给景宁县各个摊点供,还给铜城、兰城供货,是有些供不应求,十二月以后卖的跟猪肉一个价。” “可今年呢,你们新安县五百亩大棚,一半种黄瓜一半种青椒,泾川县也搞了五百亩,一半种青椒一半种黄瓜,铜城区,红会矿区一模一样的路子,怎么着,都想卖五毛六毛高价?” “就我跟你说话的这会儿,我的园园菜铺,黄瓜青椒有人主动用拖拉机拉来,两毛钱发货,我二姐爱要不要,再过十天,产量高峰期,你拉去城里挨家挨户送,看有没有人要。” 新安县两个领导听的大惊失色。 “这不臭大街了么?这可咋整?” 秦川哼笑:“领导,搞产业之前先想想,大坪村两百亩,给铜城市范围的市场供货刚好紧凑,今年可好,从两百亩增加到了一千多亩,运能呢,市场呢,你们以为是二十年后满世界高速,想跑哪儿就跑哪儿?” 秦川是分析问题的口气,可掩饰不住愤怒。 跟风也不是不可以,他娘的一窝蜂拥上来种一千多亩黄瓜,搞成腌黄瓜一年吃到头。 何总满脸沮丧。 徐副县满脸震惊。 当领导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新安县的菜,秦总一斤都拉不了。 “喝完这杯茶,我春叔把你们怎么拉来的,就怎么拉回去!” “秦总,是陆书记让我们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你们回陆书记,我解决不了。” 张春心里扑通扑通,这跟他在车上说的意思大不一样。 在车上,他跟两位领导说的很清楚,这事儿只有找我表侄儿最有效果。 看样子他们找谁都没戏。 张春看出来了,侄儿耐着性子招呼他们。 其实内心里对他们很厌烦。 他们想跟着侄儿搞产业,跟的方向不对啊? 第1034 咱身边有气功大师了 送新安县领导原路返回,很晚了张春才回村里。 他表面看唉声叹气,实际上内心飘的不行。 “川子,你说的没错,我转了一圈新安县的菜铺,最好的黄瓜青椒零售价才两毛钱,你想地头价是多少,这下他们赔大发了,可韭菜一斤五毛,一抢就完了,奇了怪,啥菜贵啥菜好卖,人抢着要。” “哦?这还不到十二月,韭菜的零售价都有五毛钱一斤啦,太贵了吧?” 王总说的对,到了这个时间点,秋末冬初的最后一茬韭菜存货消耗完了。 景宁县第一茬韭菜也铲完了,张春看的各个菜店有韭菜卖,是他们县各处棚子里稍带的一些,量不多,供不应求。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许多。 再过二十天,黄瓜青椒这两样菜三分钱在地头装都装不完,运能跟不上,外面市场打不开,只能在铜城市范围烂大街。 新安县要有一个货运公司,有十几辆车,能跑西京跑北疆,新安县的蔬菜也不至于三五分钱一斤。 张春这半天还有一个想法,赶紧给侄儿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咱趁那几样菜价格低收来一大批存在大窑里,等他们的菜棚收拾掉,咱再运出去卖,四月五月,猛一下大赚一笔。” “春叔好想法,这才跑出去了一天就想到了这一点,咱肯定要干这一票,要不然我花大力气挖五孔大窑干什么。” 侄儿的夸赞,让张春不好意思的很。 “川子,我就知道你会搞这一手,咱有五孔大窑,存青椒能存一个月保鲜,我再跑两天,其他县区看看,时间掌握好,保证赚一笔。” “不用,春叔,没必要去其他县区转了,等到翻过年的三月,就只收新安县的青椒,两百五十个大棚的青椒够咱储存了,到了四月五月青黄不接,咱卖高价。” 张春嘿嘿笑,脚底下飘忽忽回家吃晚饭。 他往桌子上一坐喊一声:“文春,赶紧上菜,饿死了,我跟你说。” 文春对他是嘲讽:“开个新车忘了自己是谁,自己老婆都不理了?” 张春抬起脸:“啥意思,我啥时候不理你了?” “我和文巧一块从乡上返回,走在路边,你看都不看我俩,忽一下就过去了?” 文春生了一路闷气,他这开上小车才几天就不认自家老婆了,这还了得。 张春一想,前面那会儿往回走,从乡上出来,看见路边一堆人给他让路,都是附近村子去赶集的人,没看见有自家老婆呀? “你跟那些人走在一块?” “我跟文巧走在一块你也没看见?”文春气呼呼。 “真没看见,你是不是跟他们一样戴着红围巾捂着口鼻?” 文春瞪眼,菜碟子饭碗端桌上。 “你戴着红围巾捂着口鼻我怎么认识你,开车子要目视前方,不能左右看——你没说你今天要去赶集呀,你早说我就拉上你了嘛。” 文春并不是赶集买东西,文巧接到建文消息,说乡上的气功大师来了,让她带上姐姐上去了解一下,她看小崽守铺子,哪能上去看,就让姐姐文春上去看看。 吃过了饭,收拾掉了锅灶,文春给男人说练气功的事。 “咱棚子里韭菜过半个月才割第二茬,川子家三胞胎有保翠姑娘一天到晚照顾,我就想着趁这个间隙把身体调节一下,是建文安排的,让我跟着李大师练气功。” 张春喝饭后茶,听到这话眼睛瞪大:“咱乡上也有教气功大师了?” “有了,前天从兰城来的,叫李保红,可厉害了。” 张春听出来了,李大师从兰城来,先去找的秦书记报批,秦书记同意了他在土高乡教气功。 今年十月过来,听拉货司机们说,兰城有一个气功大师叫李保红,是从京都过来的。 他一发功,闭着眼睛能嗅出信封里的字,还能从盖着盖子里的瓶子里取出药片,这边点一堆火,他老远发功就能灭掉。 这可不是虚传,文春今天 赶集,看见他在集上发功表演,围了那么多人。 “我这腰疼的毛病年年犯,他说我跟着他学十天气功就好了,我想学十天。”文春一脸期望。 张春不相信的口气:“李大师跟你亲口说的?” “当然是跟我亲口说的,建文带我过去的,我先练十天,要是效果好,我让园园和文巧都练气功,生过娃的女人谁没有个大小毛病,一练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张春愣怔半天,李保红大师真来咱们乡了? 怎么有些不相信。 “行,我明天一早送你上去,中午做饭的时候再把你接下来,只要你练的腰不疼了你就好好练。” 文春这才高兴的脸上有了笑意。 就怕男人骂一句,练什么练,气功那玩意儿谁想练成就能练成么,人家收钱收的肯定贵。 没想到自家男人一口答应,也知道疼自己老婆了。 肯定园园教的。 夫妻俩睡觉时又谈了大半夜练气功的事儿。 文春决定从明儿开始好好练功。 十一月中旬早上的天气比往年同一时间冷,一大早要穿厚棉衣了。 秦川回辣椒酱厂子,看昨天生产出来的辣椒酱怎么样。 车子过春叔家大门口,没看见昨晚停在门口的车,他以为张春把小车停在了平安院里,跟几辆货车在一起,过去看一眼,也没张春的小车。 春叔一大早能去哪儿? 村里的韭菜过十几天铲第二茬,各个乡镇的韭菜过二十天铲第二茬,建平安院的工地也停工了,建和尚头挂面厂的工地也停工了,杨柳人领了工钱都回他们村了。 张春开着小车又跑哪儿忙去了。 既然车子给他开,只要不出事,他爱咋开了开去。 张春的小车停在乡里食品厂门口。 张村长也关心食品厂的辣椒酱,也够上心的。 李平娃小跑迎了出来。 “川子,春叔刚进来了,他跟我说,让我和我媳妇一块去练气功,一早拉上来,练完两个小时再拉下去。” 秦川身子一顿,瞪大眼,听到了一个久违的词。 确定一下:“你刚说你妈和你媳妇要练气功?” “春叔来问我的,他说春婶已经在场地里练了。” 张春不是来专门看食品厂来的,他是送春婶上来练气功,等两个小时,再把人接回去。 八五年左右,气功热大行其道深入人心,接下来几年风靡全国。 景宁县这两年搞钱搞的红红火火,有人盯着来了。 用三十年后的话说,有人跑来割韭菜来了。 秦川转身进厂房,看见没穿制服的张春抬头看房顶。 房顶上装了滑轮、钩子、绳子,一袋一袋辣椒吊上去,到灌装口上面,拉一个绳子,袋子里辣椒倒罐子里,再一拽绳子,袋子离开罐子口。 “好办法,谁想出来的?”秦川满口夸赞。 “我和我岳父想出来的,省了两个人的力气,韩工帮我们优化了一下,嘿嘿,这没什么难的,只要用心想办法。” “嗯,你们翁婿俩这个办法相当不错,既然省了几个人的劳动力,这个月给你开这两个人工资的奖金,我安排王莎月末了给你领上。” 两份工资就是六百元。 “李平娃,你每个月要是能想到好点子好办法,让咱的厂子提高生产效率,我给你奖两个人工钱的奖励。” 可想李平娃有多积极。 “辣椒酱给我拿一罐,我跟我春叔尝尝。” 李平娃从生产线上直接取了一瓶拿出来。 “春叔,到办公室来,咱俩一块品尝辣椒酱,你给我说说我春婶练气功的事。” 张春一脸乐呵:“川子,我已经尝过了,跟你春婶做的辣椒酱味道差不多。” 第1035章 李大师放长线钓大鱼 秦川蘸辣椒酱吃了一个馍,越吃越香,这东西别说拉到京都能畅销,拉到那哪个商店都被人抢着买。 京都王总的眼光还是相当精准,知道这款产品相当赚钱。 “我春婶做的不放盐,这个咸滋滋的。” 李平娃以为小川不知道为什么放盐,解释明白:“王总的技术员做指导,放盐是为了保鲜不变质,要按他的意思来嘛。” 肯定要放盐,要不然保存不了多久。 秦川随意聊天的语气:“明年夏天,高崖塬上也种红辣椒,这事儿我跟王总后面再商量,春叔,等十点了接我春婶回去?” “再等一会儿,我顺便给厂子里帮一把忙。” “春叔,我春婶练气功才开始练的吧?” “今天是第一天,你春婶天冷了就腰疼,他说练十天就能好,我说那你练去。” “带我去看看?”秦川很好奇的口气。 “好嘛,你春婶说她练好了身体,就让你媳妇和你三娘都去练。” 李保红什么大师,只收生了娃的妇人当学徒? 叔侄俩从厂房里出来,往水电所隔壁的一处宽敞院子里去。 “川子,已经有二十几个人跟着李大师练功,那精气神你是没看见。” 大家已经称呼他李大师,看样子手底下有些本事。 这两年的练气功,别说地方乡镇小干部毫无质疑,就连京都的大领导都深信不疑。 张春给侄儿说清楚一些情况。 “李大师先找的建文,让建文给他找一处宽敞地方,他带大家练气功,前十天不收钱,大家练的高兴了有效果了,再交学费。” “很多人不信,我前面亲眼看见他把一根烧红的铁丝缠在脖子上,他一发功啥事儿都没有。” 听到这里,张春看侄儿停住脚瞪大眼。 “川子,我就知道你不信,你亲眼看见你就信了。” 张春这口气已经深信不疑。 刀枪不入听过,隔空取物听过,手掌上烤熟一条鱼也听过,把烧红的铁丝一圈一圈缠在脖子上,也不奇怪。 水电所隔壁院子,眼前黑压压脑袋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我春婶在里面?” “对呀,刚才都没这么多人,我说我媳妇是秦书记的妹妹,李大师就收下她了,我还想问别的事,他就被一帮人围着握手拥抱,我就出来去厂子里了。” 秦川已经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根本挤不进去。 “春叔,你去我三叔院里拿那把人字梯,我踩上面看清楚院里情况。” “好,我这就去拿。” 张春转身跑进乡府院里,和张林一块抬着梯子过来。 张林一脸紧张:“小川,你也要练气功?” “我先看看,李大师怎么能把烧红的铁丝缠在脖子上。” 张林对小川兄弟满是失望:“别人信也就算了,你也信啊?” 小干部在办公室写材料,张春跑进去说借那把人字梯,小川要看李大师练气功,张林说他帮张春抬梯子,跟张春一块抬着进来了。 梯子在人群后面放好,秦川刚要爬上去,被张林拽了一把:“你过来我跟你说些话。” 张春先爬上梯子看院子里什么情况。 突然间里面的人噢噢一阵吆喝。 “我先看看,你拽我干什么。” “小川,你真信?”张林瞪眼。 “林哥你不信?气功啊,张大师严大师都被京都大领导接待过,李保红是张大师的徒弟。” 张林一脸失望。 秦书记信气功,张村长也信气功,他想着不管怎么样小川不信,小川居然也信。 秦川心里一抹狂喜,气功无孔不入的气氛下,头脑清醒的人没几个,三叔身边的张林居然是一个清醒人。 “林哥,你的意思烧红的铁丝缠脖子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给你三叔说了你三叔不信我,其他人更不信。” “林哥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没挨到李大师跟前,但用脑子想就是假的,他是铜头铁脖子吗?” 秦川乐呵:“他是在发功嘛!” “发个屁功,你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土高乡行骗?你知道跟着他练一天收多少钱?” “多少!” “十块,他在这儿待一个月,几万元就被卷走了。” 张春站在高高的人字梯上,突然拍手叫好:“好!好!” “春叔,什么情况?” “李大师把桌子上一瓶水用气功烧开了,冒气呢,我看的一清二楚。” 张林骂一句:“瞎扯!” “张林,想个办法,让我进去看!” 张林转过身朝黑压压人堆喊:“让开让开,大坪村秦老板要进去了,要跟李大师说话,让开!” 从最后面到最里面一阵喧闹,让开了一条缝子。 李大师展示秦书记给他开的证明,秦书记是秦老板三叔,大家一听张林喊话,赶紧给秦老板让道。 秦川低估了自己在土高乡人心目中的地位。 这会儿时间大家被院里的李大师吸引了眼光,背对着外面,没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秦老板。 秦川拉着张林往进走,耳朵里是一些人的恭维话。 “秦老板,你跟李大师学两招,你就成神仙了。” “李大师就是奔着你来的,他要给你教气功。” “只要你跟李大师学气功,我们都跟着学。” 秦川抱拳给大家乐呵:“好,我跟着李大师学学烧红铁丝缠脖子,再让冷水变成热水。” 抱拳应和,是给台子上李大师看清楚秦总是谁一个 屋檐下门台子上放着一张桌子。 秦川道李大师跟前,一脸乐呵看他。 灰色长袍,一尺长胡子,仙风道骨,这模样在人前一站相当吸引人。 他先打招呼:“秦总可好?” 这让重生者心里稍稍一抹疑惑,这家伙嘴里再冒出来一个“你前世今生”这样的话,这就有些麻烦了。 周围已经有人吆喝:“瞧瞧,咱老大跟李大师碰一块啦,两个半仙加一块是真大仙。” 说这种话的人估计已经被这位大师洗脑了。 李保红来土高乡,是奔着秦家叔侄俩来的,能提前没有一番功课。 秦川直截了当:“李大师,大家刚才说你用烧红的铁丝缠脖子,你再缠一个我看看?” “不行,隔三天才能缠一次。”长胡子乐呵呵,并没有说个秦总你天赋异禀,能知过去未来这种玄乎乎的话。 大坪领头人不依不饶:“再拿杯水,你发发功,让他变热我看看?” “秦总,这个功明天才能发。” 秦川嘻嘻笑,周围人也嘻嘻笑。 “那你这会儿能发什么功?” 李保红看一眼众人,眼睛微微一眯。 “秦总,邮电所门口有个驼背老人,谁过去把他领来?” 秦川往出一看,邮电所离这儿有几百米,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他是怎么看见的? “行,我去看看!” 张林堵住秦川:“我去!怪得很!” 大家给乡府干部让开路,张林转身出去,等了五分钟,真领着一个驼背老头进来了。 一些人一眼认出来他:“喂,这不是石宏泰老丈人吗?” 大家叫他张老头。 李大师走在张老头跟前,在他身上拍拍:“张叔不怕,你脊背马上就直起来了。” 人群里又一阵骚动。 “天啦,他能把张老头的脊背治好?” “这怎么可能,张老头的脊背驼了半辈子,谁不知道,一下能直起来?” “把衣服脱了吧,让秦总看看,你是不是真驼背?” 十一月二十,土高塬上的气候已经在零下几度,李大师让这老头把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他是真驼背还是假驼背。 老头现在有李大师的气功护体,不会冻着。 众目睽睽之下,张老头把上衣脱了,脊背上顶着一个肉嘟嘟鼓包。 李大师手一展:“这位小友,你上来摸摸看?” 他让张林上去摸摸。 “摸摸就摸摸。”张林气呼呼。 张林上去摸了一把,脸上神色惊疑,是正经驼背无疑。 摸完驼背,他又走了 下来,站在秦川跟前。 “我就不信,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这个驼背发功治好。”张林嘴里嘀咕。 秦川心里的震惊神情尽力掩饰住,不让张林发现。 气功大师发功,半辈子驼背的老人直起了腰,真没想到,兰城街上轰动未来十年的一幕会在景宁县土高乡上演。 有些事情按原来的轨迹在发生,但不是在兰城,是在景宁县土高乡。 乡上石宏泰的丈人爹是今年三月投奔过来的。 他们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就冲着大坪秦总来了。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这儿的人,谁能知道是李大师春天三月就有的安排? 第1036章 高局,是时候相处一下了 场地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学秦川刚才搭梯子趴在上面看。 黑压压这么多人,突然间没有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李大师开始给驼背老张发功。 老人家穿上了衣服,站在李大师左手边,眼神里木木的没什么恐慌表情。 大师下蹲,双手在胸前抱环,手掌相对。 看在秦川眼里,想天龙八部里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有这个动作。 “发功了发功了。” “张老头的驼背他要能治好,咱这举不起来的病说不定也能治好。” “那肯定能治好,你准备上三百块。” 张大师半蹲的身子慢慢站起,再侧过身,一个手掌在张老头脊背上一摸,另一个手又上一下一摸。 好像两个手掌上的气功都输入了张老头体内。 “起!”李大师嘴里一声大喊。 驼背往上一挺,在往上一挺,直直的站在了众人眼前。 直起身的张老头左右扭脖子,呲牙难受,好像很疼。 “没事了老伯,有点疼很正常,休息两天,从今天开始,你能吃能睡,活过一百岁。” 安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吆喝。 “噢!噢!” “张大师!张大师!” 秦川能想到接下来是什么情况。 土高乡人蜂拥而上,所有钱财往李大师兜里塞。 想学气功的一定要学成,想治病的一定要把病治好。 张林往前两步,到张老头跟前,伸手在他脊背上摸,满脸惊疑:“真治好了?” 人群往气功大师跟前涌。 人群后面几声吆喝,是派出所的王所领着七八个警员过来,他们要把人驱散开,这样乱下去会有踩踏事故发生。 警察们在外面驱散人群,说该忙什么忙什么,气功不是谁都想学的。 李大师也应和警察朝人群里喊:“散了散了,都散了,今天不能发功了,你们围着也是闲的。” 人群依依不舍的都散了。 李大师乐呵呵:“秦总,请屋里坐,咱详细谈谈?” “李大师,我就不进去了,我厂里还很忙,我跟我春婶说说话。” 文春和几个妇人站在门台另一边,很明显张大师要把她们当第一批学徒收过去。 看侄儿招手,文春走了过来,一脸笑嘻嘻:“川子,我不是学那个本事,我是想把腰疼治好。” 秦川拽着春婶到一边小心问:“张大师跟你怎么说?” “他说我学十天,腰痛就好了,其它什么也没说。” “今天开始学?” “他说今天开始学,就在这个院里,已经二十个人了。” 秦川看门台上站的那些妇人老人,知道不是乡上领导们的老婆老爹,就是各个村里村长支书的老婆老爹。 “那行,你跟着学,但有一点春婶你记住,他不能对你动手动脚,他要把你一个人叫进房间里,说要给你发功,要你脱衣服,你赶紧离开他,明白么?” 文春神色窘迫,脸色通红:“川子你说什么呢……” “春婶我就是担心你!” 张春挤了过来:“咋了川子,你给你春婶安顿啥呢?” “没啥,你等在院子里,不是说两个小时么,到时候把我春婶接回去。” “我等着就是接你春婶回去。” 王所把人群驱散了,李大师不发功了要休息,他们还围着干什么。 王所贴到秦川跟前,笑呵呵问:“秦老板,你也要跟着李大师学气功了?” “我厂里活很忙,一下子抽不开身啊。” 从王所脸上能看出来,他对李大师深信不疑。 “王所,你老婆也开始学了?” “学嘛,学十天看看,她是不是学气功的料。” “行了,你维持好这里的秩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秦川给王所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有一点能保证,李大师不可能第一天就把春婶单独叫到身边发功。 秦川从这个院里出来,张林跟着也出来了,喊一声:“小川!” “林哥你还不信?” “没道理啊,这要是真的,世界上有鬼神就是真的。” 秦川看在他脸上:“听口气你还是不信?” “我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林你要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气功大师们也不至于到了九五年以后大家才知道是骗人的。 “小川,气功真有这么神奇?” “你问我,我问谁,我回厂里了,辣椒酱味道不错,你拿几瓶?” “小川,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什么正经不正经,别让你未婚妻王露露去学就行了。” 厂子跟乡府在两个方向。 张林的一份材料还没有写完,他停住脚步,眼睛看着小川兄弟回厂子,嘴里嘀咕:“两个半仙加一块了?” 他说别让王露露学是几个意思? 张林瞪大眼:“小川还是不信的。” 秦川回厂里,穿着工服捂着口罩的李平娃小跑迎上来。 “川子,怎么样,我想去看一下,可我不敢离开厂子,你给我说说?” 没跑出去看,李平娃已经相当有定力有责任。 “平娃表哥你听我的?” “当然听你的,大坪人谁不听你的。” “好,听着,让你老婆你老妈该干么干么,别跑上来学气功。” “啊?为什么呀,春叔说明天把我妈和我老婆都拉上。” “李大师跟我说了,过十天再收你老婆你妈。” “这样啊,那行,那就过十天。”李平娃虽然听话,脸上还是有一抹遗憾。 秦川回厂子办公室,看见王莎和李漫也在里面。 “你俩啥时候上来的?”老大一脸纳闷。 “川哥你过分了啊,没说把我俩拉上一块上来,张小亮开货车把我俩送过来的,他带着路晶回去一趟,说让我给你说一声。”王莎抱怨川哥不管她。 “张小亮和路晶确定了?”川哥很关心这件事儿的口气。 “可不好上了,恨不得粘一块,川哥你也不管。” 川哥肯定不管的语气:“他俩好上,他们双方父母看着走流程办事就行了呗,我操什么心,他们只是在我手底下上班。” 王莎扑闪大眼睛:“川哥,我听他们说你要跟张大师学气功,学会了能知道今年下不下大雪,成秦大仙了。” “瞎扯,好好做账,别被外面乱七八糟事儿影响你。” 秦川给车子后备箱抱两箱辣椒酱,回村里放在三娘守的村委铺子里卖,谁想吃了给一块五。 厂里员工们都在讨论张大师的气功,眼睛看抱箱子的秦总,看车子开出去走了,看上去没什么不正常。 不是说咱老大跟着李大师学气功么,怎么跑回厂里来了? “李平娃,张瑞祥,好好干,心思别跑毛,我先回村里一趟。” 秦川开车子回家。 手握着方向盘,脑子呼呼转想气功大师这事儿拖半天有半天的麻烦。 有多久没请祥哥来家里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推门进去,朝屋里喊:“园园,保翠,给祥哥做上中午饭。” 屋里缝纫机声音停了,周园园跳出来,一脸紧张:“川子,你叫高局来咱家,又出什么事儿了呀!” 秦川乐呵:“媳妇儿你别怕,不是啥大麻烦,已经大半年没见祥哥了,不能冷了他,我叫他来咱家吃一顿饭。” 电话拨过去:“喂?是高局么?” 电话里的声音跟周园园一样紧张:“小川,出事儿了?” “我媳妇给你做好中午饭,你过来,再忙也要吃饭的对吧,等你啊!” 秦川知道,不管高局这会儿手里有多忙,只要大坪秦总呼叫,都得放下手头活赶过来。 第1037章 祥哥你吃饱了没。 “小川,出了啥事电话里不说?” 秦川感受到了他比自己媳妇还紧张。 一进门就问这句话。 大半年相互不联系,高林祥反而感到心安,这说明小川身边没糟心事,大坪村很平安。 警察领导以为这种平安能长期一段时间。 看样子长期不了。 秦川招呼他:“边吃饭边说事儿。” 高林祥坐桌子边,端起大米饭,桌子上菜很丰富,秦川一样一样给他介绍。 “韭菜鸡蛋,韭菜是我们棚子里的,鸡蛋是我们文崖的,豆芽菜是我媳妇自己生的,小油菜也是我们棚子里的,辣椒酱是这两天才生产的……” “行了好兄弟,都是弟妹给我特意做的,我保证吃完,说要紧事。”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难道自己今天干了什么事儿祥哥不知道? 他不是说小川老板你有个风吹草动,他什么都知道么。 周园园瞪大眼站在一边,有保翠在隔壁屋子看三个孩子。 秦川看一眼自己媳妇,祥哥一下懂了。 “弟妹,小川跟我说的事儿你不方便听见,免得你担心受怕。” 秦川拽一把媳妇:“坐下,跟春婶三娘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周园园果然一脸担心:“什么,跟春婶和三娘有关系?” 高林祥一脸疑惑:“你春婶你三娘练气功的事?” 秦川心里大喜:“祥哥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干什么?” “怎么不知道,王所跟我说的很清楚,你要跟李大师学气功,你让你春婶你三娘先学,你觉得这有问题?” 三叔搞的麻烦,在高局嘴里怎么成了自己搞的了? 秦川对他又一脸失望。 “祥哥,你觉得没问题?你信李大师?” 高林祥看眼前的小川兄弟,就看兄弟你信不信。 很明显小川兄弟不信,要不然不会把他叫上来说这事儿。 “我不信,怎么着,你的意思让我把李保红抓起来,问清楚他搞什么手段?” 高林祥觉得小川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 “祥哥你真不信,还是因为你看着我不信你才不信的?” 高林祥端起饭碗满口吃菜,轻松了一大截:“原来是这个,我以为又是出人命的事儿,吃完饭咱慢慢说,不急。” 周园园拽一把自己男人:“你快说呀,真急人,春婶和三娘怎么了?” “春婶已经被春叔拉上去学气功了,不知道这会儿回没回来。” 周园园听出来了,川子的意思学气功什么的似乎是骗人,他把高林祥叫来,就是把教气功的大师抓起来。 周园园心里扑通扑通,这两男人钻一起搞事情搞的太不寻常了。 高林祥不急这事的口气。 “王所跟我说了,你亲眼看着的,李大师把驼背老张治好了,你咋还不信?” 秦川气呼呼:“祥哥你信啊?” “你不信我肯定不信,那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的对吧?”高林祥站起身自己要去盛一碗。 周园园接过碗:“我给你盛呀,你俩继续说。” 秦川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先从张老头身上入手,揭穿骗局,大家说他是石宏泰的丈人爹,从三月说到现在,不是真的也也是真的了,我觉得他是石宏泰丈人爹这事儿是假的。” 高林祥站着听小川说话,站着吃周园园递过来的这碗饭,最快速度吃完,最后一口咽下去。 吃的大口喘气:“噎死我了。” “你就不能慢点,你急什么啊?”周园园嘴上抱怨。 “弟妹你没听清楚么,小川说驼背老头是假的,赶紧过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既然驼背老头当人家丈人爹是假的,是他们早有的谋划,很有可能这个老头就离开了,让土高人再抓不住把柄。 不愧是警察领导,这一点想到重生者前面去了。 “我拿一把钱,这事儿我还真要跟你一块去。” 周园园劝住:“高局,你没吃饱呢,你急什么呀!”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秒都不敢耽搁。” 秦川开小车,高林祥坐副驾,原路返回土高乡。 背过了自家媳妇,有些意思秦川才能跟高林祥说清楚。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麻烦比出人命还大,彻底、干净、利索,要把气功大师这种骗人把戏揭穿。” 高林祥使劲点头。 “王所说完这些事儿,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相信,好兄弟啊!” 和小川兄弟一块处理这事,张林祥心里激动的不行。 具体细节一路商量到乡里主街道上。 两人都不知道石宏泰家是哪一家,一路过去问了两个人,小车才停到石宏泰家大门口。 “哦?就是你们乡上开榨油坊的石宏泰?”高林祥这才想起来这个人。 大门口浓浓的胡麻油香。 高局嘀咕:“老石也不是坏人呐!” 两人刚从车里出来,石宏泰家院里跑出来几个人。 “秦老板,我们知道你会返回来的,你好好看看,张老头的脊背直直了,李大师真厉害。” 一帮人不相信张老头脊背直了,亲自跑石宏泰家院里看。 他们似乎没注意跟在秦川后面的男人是景宁县的警察局长。 秦川叫他上来吃中午饭,他就穿上了一身普通军便装。戴着厚棉帽子。 开油坊的石宏泰一眼认出高林祥,他脸上稍稍一抹疑惑。 “秦老板,你把高局领来,也练气功?”他上来笑着打招呼。 “把这些人打发出去,大门锁住,别让外人进来。”高林祥口气蛮横。 既然石宏泰认出来自己是谁,那就对他没好口气。 小川刚说了,他这个丈人爹也是假的。 他们就是一伙骗子。 高林祥对小川的意思深信不疑。 石宏泰连推带搡嘴上吆喝,把其他人打发出去了,大门一关在里面反锁了。 乡上几个干部的家属都跟李大师学气功,他以为秦老板把高林祥叫上来也学气功。 “高局,秦老板,屋里坐,咱边喝茶边聊,我去把李大师叫过来,他这会儿在水电所食堂吃饭呢。” 高局看他一眼,口气很冷淡:“不用叫了,你岳父叫什么?” 石宏泰虽然听出来高局问话口气不对,也没放心上,警察嘛,习惯了用这种口气问犯人,问习惯了。 外面冷,他让高局和秦老板进屋里。 张老头在隔壁屋待着。 秦川手里的黑色提包放他家炕沿边,两人车上商量好的,软硬兼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高局冷脸问:“老石,你岳父是今年三月住在你家的?” “是今年三月来的,街坊邻居们都知道的,怎么了高局?”石宏泰这时候脸上又有了疑惑。 练气功就练气功,问我岳父底细干什么。 “你岳父是哪儿人,全名叫什么?” “我岳父就是新安县人嘛,高局你什么意思嘞?” “别打哈哈,老实回答,新安那个乡那个村,叫什么名字。” “新安县双陇乡二百户村的,高局…你什么意思?” “叫什么名?” 秦川盯着他眼睛看,他眼睛里一抹恐慌闪过。 他心里有鬼。 “张宗耀。” “好!石宏泰你等着,我开秦老板这辆小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新安县双陇乡二百户村,问问你老岳父是不是驼背张宗耀,要不是,立马抓你。” 石宏泰这才反应过来,秦老板领高局来,不是学气功的,是识破了骗局抓他的。 秦老板让高局抓他亲舅爷,土高乡谁不知道? 一个秦老板,一个高林祥,这两人绑在一起折腾人,能把土高乡的天翻过来。 “高局,我说,我什么都说。” 石宏泰立马意识到自己最好老老实实。 这让秦川特瞧不起他,这么快就招了? 第1038章 老头,再驼一个看看 从三月到现在,油坊石宏泰日子过的很不踏实。 三月的时候,他家来了两个城里人,买他家油坊的胡麻油。 过了半个月,双方混熟,城里人说把一位驼背老头安顿在石家,每个月给石宏泰三百块钱,说驼背张老头是上面领导的亲戚,在这儿躲一阵子。 每月三百块,管吃管住,照顾的好了还会加钱。 石宏泰只做一件事,告诉土高乡的街坊邻居们,这个驼背老头是他媳妇的娘家岳父,那边没人照顾,他接过来了。 石宏泰五年前死了老婆,那边亲戚不咋来往,突然将岳父接过来照顾,大家对他都是夸赞。 从三月到现在的十一月,大家心里已经默认驼背张老头就是他岳父。 谁吃多了没事儿干去关心那老头到底是不是石宏泰丈人爹。 大半年过来,谁也不会怀疑李大师跟驼背张老头有什么关系。 跟石宏泰说这话的同时,张老头在隔壁屋躺着休息,拖了几十年的脊背突然被张大师发功治好,一下适应不了。 “石宏泰,把你家假岳父请过来,我问他话。”高林祥怒冲冲。 石宏泰赶紧把老头从隔壁屋拽过来,老头直挺挺站在秦老板和高林祥跟前。 秦川先开口问话:“老伯你别怕,你年龄大了,我知道你是受坏人摆布,你脱不了身,你的驼背也不能说是假的,这是你的本事,你再驼一个我看看?” 张老头眼睛里木木的,好像听不懂有人跟他说什么。 秦川拉开黑色提包,拿出一沓钱,有五百块。 “老伯,你再驼一个,这些钱就是你的。” 老头眼睛看在钱上没移开。 高林祥又要怒喝,被秦川拦住:“祥哥,你那样没用!” 石宏泰搭话:“他一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好像啥都不知道。” 很容易看出来是个智障老人。 秦川把两沓钱往他手里一塞:“老伯,再驼一个我看看?” 他终于嘴里嘀咕:“疼得很!” 他要听不懂这个意思,不好配合李大师做戏。 “我知道疼的很,隔的时间太短了,这是一千块,你觉得不够,我再加一千。” 秦川又拿出来两沓钱往他手里塞。 多少钱他还是能认出来。 “我褡裢呢。”他嘴里嘀咕。 “石宏泰,老头有个装东西褡裢,拿过来!” 褡裢在他睡觉的房里,石宏泰赶紧拿过来。 “瞧老伯,两千块钱装你褡裢里了,这下你能驼一个了吧?”秦老板笑呵呵。 “疼的很!”老头嘴里嘀咕。 头一低,脊背一拱,嘴里哎呀哎呀叫,老头又成了一个驼背,跟早上那会儿一模一样。 高林祥张嘴愣神,心里想是不是小川也有气功。 石宏泰看得目瞪口呆,一声惊呼:“天哪,你的驼背真是假的?”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怎么着老石,他在你家待了这么久,你以为他真是驼背?” 老石的神情不是撒谎,是委屈:“我一直以为他驼背是真的,那三个人领他来的时候,他就是驼背的呀?装能装这么久?” “一直到今天早上,他被李大师治好前,你还以为他是驼背?”高林祥确定这一点。 “对呀,他们把我骗的严严实实。” 老头从小脊背畸形,脊背一躬腰一沓,就是一个驼背肉球,谁也看不出来问题。 李保红把他拉拢过来,洗脑训练,给他钱,让他驼背他就驼背,让他直起来他就直起来了。 石宏泰以为自己没事儿了。 高林祥训他:“你每月收他们三百块,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关系?” “高局,我收的钱我一分不少退了还不行么,他们说这是给老人家的生活费,给我的辛苦费什么的,我就收下了,我哪知道他们要在咱乡上搞阴谋。” 高林祥偷偷看小川兄弟,那小子脸上憋着笑,不知道他下面搞什么。 “石师傅,事情很明显,李大师压根就不是什么气功大师,是骗子,要不是秦总识破这一处,我都被他们骗了。” 石宏泰一脸不信:“是秦老板识破的?我还以为高局你破案破掉的。” 这让秦川很不高兴,高局你就不能说是你识破的? 李大师肯定逃不脱被抓。 他外面弟子众多,都被洗脑了。 他被高局抓掉这事要传出去,他的学徒们涌到土高乡来替他师父出头,能把秦家叔侄俩踩成肉扁扁。 秦川想到这个麻烦就头疼,一口否决自己是主谋。 “老石,别听高局瞎说,他是推脱责任,我早上还想跟李大师学气功,高局跑我家说李大师是骗子,劝我别跟他学了,他是警察局长,我肯定听他的。” “小川,你怎么能这么说?”高林祥语气急躁。 秦川给他抱拳:“高局,难道不是你暗中调查发现的骗局?” 嘴上狡辩,给祥哥使劲挤眼。 高林祥一想,小川兄弟说的对。 这事儿是自己暗中调查知道了真相。 要不然,怎么解释小川知道的? 好,这事儿,祥哥给你揽下来了。 石宏泰一脸震惊,赶紧问:“高局,那么,早上他那些手段都是假的了?” 这话问的高林祥不知道怎么回答。 烧红的铁丝缠脖子,冷水变热水,隔空取物,他没亲眼看。 “当然是假的,什么李大师,就是个骗子么,我去把他捉回来,看他招不招。” 高林祥想着这就出去,让王所带人把李保红抓到派出所,他那些手段怎么回事说清楚,看他招不招。 小川兄弟把他挡住了。 “高局,你抓李保红,别说别人不服,我三叔我春婶都不服,很麻烦的,这事儿明天早上见分晓。” “什么意思秦老板?”高林祥故意问。 “这儿的事今儿先封锁住消息,捱到明天早上,让李大师当着我的面发功,表演铁丝缠脖子,冷水变热沸腾,事情就明朗了。” 两人在车里有了一致意思,李保红铺垫了大半年,就是冲秦家叔侄俩来的。 目的是搞钱。 先把秦老板秦建文搞定,不愁大坪人的银子哗哗往他兜里揣。 “哦?呵呵,就这么办!” “我现在就去见李大师,他在邮电所院子里。” “行,这儿我安排,保证消息露不出去。” 秦川不放心,李保红这次来土高乡,给石宏泰肯定给了不少钱。 包里的两沓钱掏出来,给石宏泰说清楚:“你要是配合高局把这事儿干好,这两千块钱是我私人给你的奖励,高局也不会计较你和他们是一伙欺瞒大家。” 石宏泰满口答应,铁了心配合高局把这件事情干好。 秦川出去见李保红。 给别人的感觉,秦老板迫不及待要跟李大师学气功。 瞧瞧,秦老板回家吃了个中午饭,这会儿又找李大师来了。 院子大门赶紧给秦老板小车打开。 院子里一幕让秦川咽了一口唾沫。 整整齐齐两排小木凳,十几个妇人几个老人,端端坐着,眼睛闭实,冥思苦想。 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黑色小车从院里开进来停在他们眼前,他们居然不睁眼看看。 秦川一眼看见春婶在妇人中间,跟其她人一样闭着眼冥想。 院子里气氛极其诡异。 不是说早上练两个小时就回去了么? 怎么着,下午又被张春拉上来练两个小时? 不知道李大师这半天给他们讲了什么,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受影响。 秦川张嘴想喊一声春婶,这种怪异气氛让他喊不出来。 悄悄的走到春婶跟前,悄悄喊:“春婶?” 文春眉头明显一皱,声音小小的:“不要喊,一说话跑气儿了。” 秦川看见旁边一个椅子空着,缺一个妇人。 李大师不在他们中间。 刚才给小车开门的是李大师带的一个小徒弟。 秦川给他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小兄弟,李大师呢?” “在中间房子里。”小徒弟小声回话。 “房子是他一个人?”秦川眼睛盯着房子,门窗严严实实。 “师父给李夫人做功呢,先不要打扰。” 第1039章 众人皆迷糊 秦川心里庆幸,李大师不是给春婶单独做功。 是别的妇人也不行。 两大步到中间房门口,哐哐敲门,大声喊:“李大师开门,我是秦川,我等不及明天早上。” 院子里老人妇人二十个,坐在凳子上闭眼用功,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还了得,这要练几天,春婶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大师?李大师在不在?” 他的小徒弟这才反应过来秦总大喊大叫,赶紧上去拽人:“秦总你小点声。” 门拉开了,长胡子大师笑呵呵,腰板挺直威风凛凛,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秦总,我知道你等不到明天,下午就来找我了,我就等你来。” 春婶等不到明天,下午又来练两个小时,这让李大师一脸兴奋,他推测秦总下午也会来找他。 秦川往他身后看,细细碎碎的声音,李妇人又是哪个李夫人,别是春婶把李平娃老婆拽上来。 妇人红头巾捂住嘴鼻,秦川看她眼睛不是张梅,她低着头出去了。 眼熟,是哪一个? “秦总,里面请,咱详谈?” 秦川大大咧咧坐在屋里椅子上,自己态度摆端正。 “李大师,难得你来我们土高乡收徒弟,我现在是什么人你肯定都知道,我要是再跟你学一手气功,没人敢跟我作对,这是五千块悄悄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好好给我教,我一样不落都要学会。” 秦川从提包里掏出来五沓现金,往张大师眼前一推。 迫不及待的口气:“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给我真教气功,别绕弯子骗我,我一次性给你把学费给到位。” 李大师眼睛在一沓钱上盯了五秒,再转过脸,慢悠悠的动作慢悠悠的话语。 “秦总,学气功急不得,钱你先收回去,我是听到秦总您天赋异禀,胸襟宽阔,才慕名而来,想给你传授一些真本事,你要觉得对你有帮助,你再给我交学费不迟。” “好好,我现在就想学,听说这儿一发功,我的大棚韭菜一天一夜就能长一乍长?” 李大师还是慢悠悠的口气:“凭秦总的本事,真学会了运功也不是不可能,但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学会。” 秦川嘴上说话,眼睛看屋里摆设,一个铁箱一个木箱一根红缨枪,一些奇奇怪怪的纸包。 “秦总,明天一早,准时八点,还是这个院子,你过来焚香洗手,正经拜师,如何?” 秦川一口答应:“行,那就明天八点,我正经拜师学气功,到时候你要给大家再露几手。”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这沓钱是五千块,大师你收着,明天早上一定再露一手。” 秦川站在院子里,等春婶聚功完接她离开。 干干等了一个小时,这些人才起身,才敢说话,各人搬各人凳子放在门台上。 李大师说他也要休息,院子里人都打发出去了。 “秦总,各位,明天一早见。” 这处院子 大门一关再不放任何人进去。 文春第一次练功,心里扑通扑通满面红光,感觉收获颇丰。 “春婶,你早上说练两个小时就回去了,难道你一痴迷中午都没回去?” 文春很不好意思:“本来要回去的,大师说有要紧话给我们几个交代,我们几个就留下了,建文给我送的中午饭。” 文春再练三天,绝对走火入魔。 “李大师跟你说什么?” 文春摇摇头:“李大师一再嘱咐谁都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就泄气了,练不成了。” “哦,这样啊,那就不能说。” 文春认为这是李大师对她的考验,她要说出口,气功也就练不成了。 “我春叔上来接你?” “你春叔去五合乡看菜棚去了,过来的时候接我,他说我练完了去你的厂里。”文春老实回答。 “你旁边凳子上坐的哪个妇人是谁?”秦川漫不经心问。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我叫李大师的时候她单独从房子里出来,看着眼熟,她捂着鼻子嘴巴我一下没认出来。” “她是李乡长的老婆,李东宁乡长不是被抓了嘛,她心上慌的不行,李大师先收她练气功。” 秦川再没问。 拉着春婶到辣椒酱厂里,抱几箱子货放后备箱。 等张春从五合乡回来拉春婶回村里。 就在秦川和文春在厂里等张村长的时候,李大师手下的那位徒弟拿着一张红纸,贴在了乡府外面的砖墙上。 告示:明天早上八点,土高乡大坪村致富带头人秦总拜李大师学气功,地点戏台,特此通知。 黑压压一堆人围观。 张春从五合乡返回,要去乡府找秦建文汇报一些情况。 眼前一堆人围着红纸告示吸引他过去看了一眼。 他嘴角一笑:“哈,小川要是学会气功,那真是了不得。” 说好的自己老婆练完功在厂里等他接人。 秦建文不在办公室,张春又回到平安食品厂。 当表叔的一脸兴奋:“川子,你明天一早拜大师学气功,全土高乡人这会儿都知道了,你要真能学成,能把水变成酒。” “谁说的?”秦川瞪在张春脸上。 “李大师说的呀,他说只要秦总学会聚气发功,就能让清水变成好酒。” 为了吸引秦总学气功,李大师在张春跟前这样说。 “明天早上八点,我拜他为师学气功。” “我知道,告示都贴出来了,就在乡府外面的砖墙上贴着。” 秦川嘴角一笑。 这会儿正愁怎么样能让全乡人都知道秦老板拜李大师学气功,这还愁什么。 “明天早上肯定人多,告示上写安排在前面的戏台上。” 这年头,每个乡都有唱秦腔的戏台,下面一大片空地,看样子李大师做功课做了不少。 “春叔,你拉上我春婶去大坪村,让他们都上来看我和李大师发功,精彩的很。” 张春哈哈笑:“我这就回去安排。” 文春被张春拉着回村里去了。 张林怒气冲冲跑进来:“小川,你搞什么?” “林哥,什么我搞什么?” “你真拜李大师学气功?” “我是为了带大家过好日子才学气功的。” “我不信,那些手段绝对是歪门邪道。” 秦川假装也跟张林急:“你还不信啊?你早上看得清清楚楚,也摸得清清楚楚,驼背老张脊背明明直了么?” “我就是不信,没任何道理,这肯定是欺骗,我现在就去找高局,他就在所里,我就不信他不管。” 张林气急败坏。 他觉得土高乡要完蛋了。 好好的一个人,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秦家叔侄俩,不能让这个张大师的五迷三道给毁了。 小干部跑景宁县找高局介入,查清这个李保红是怎么回事。 同事说高局接了一个电话换了一身衣服就出去了。 张林没见到高局,心里更沮丧,他转身跑大坪村小川家里,要跟兄弟商量明白,把李大师的骗局揭穿。 没想到周园园说高局和秦川吃完中午饭就去乡上了,说是因为张大师练气功的事好像有什么麻烦。 张林心里一下子有了一抹安慰,看样子小川不信,叫高局就是要把这事儿揭穿。 他转身跟到派出所,高局刚好从石宏泰家出来,给王所布置明天早上的任务。 张林没想到,高局给他说的话不是他心里的意思。 警察局长说小川兄弟要拜张大师学气功,告示都贴出来了。 高林祥还说他不走了,明天一早看小川拜李大师当学徒学气功,凭小川的本事,最先学成。 这时候,张林觉得秦总要完蛋,竟然把警察也拽进来学气功。 他从派出所出来,想先把小川从五迷三道中拽出来。 “兄弟,你听我说,你绝对不能信他。” 张林正拉扯秦川,高林祥从后面追来了。 他怕张林急躁躁坏了明天的好事。 “张林,你干什么。” “小川兄弟要完蛋了,你还看不出来?你这个警察局长是怎么当的,你也相信那些破玩意儿是不是?” 张林对高林祥怒气冲冲。 高林祥就怕张林跑街上大喊大叫,一把拽住他:“别喊了,小川不信,我也不信,你跟我来。” 张林愣怔的同时,高林祥把他拽走了。 “小川,你忙你的,我按住张林。” 秦川盯着张林背影:“林哥,你是我三叔的好干部。” 第1040章 一杯水变成了一杯酒 一大早天刚亮,戏台下面空地上,黑压压都是看戏人的脑袋。 他们不是看戏,是看李大师发功,再看大坪秦老板拜师,当气功大师学徒。 用不了多久,秦老板也当气功大师,土高乡将声名远播。 “来了来了,瞧瞧,咱建文和川子在一块,他们叔侄俩都要拜师。” “咱小川的本事谁不知道,他老早知道种啥赚钱,他还知道明天下不下雪,这要把气功学成,别说省上大领导找他练功,京都大领导都要来咱们大坪村找他。” “京都大领导来大坪村,先拨个五百万下来,嘿嘿!” “我听外面人说,咱侄儿已经身家五百万,有必要让上面拨钱?” “真的?外面人叫我们小川秦总,是因为他身价有五百万了?” “你也是大坪人,你不知道?” …… 底下议论纷纷,台上的人听不见。 台上的人是秦家叔侄俩,是两个穿长袍的小年轻,是李大师的贴身小徒弟。 台上摆了一排凳子和几张桌子。 桌子底下铺了一片红地毯。 底下人又开始骚动。 “瞧瞧,等一下秦书记和秦老板都会跪在红毯上拜师父。” “只要秦老板拜师父,我们也拜。” “一千块钱你能交得起?” “交一千?” “听人家说秦老板昨天给大师交了一千块呢。” …… 李大师上到了台上,冲下面人群抱拳作揖,乐呵呵:“大家好!大家辛苦,辛苦啊,哈哈!” 底下有人先鼓掌。 突然间所有人鼓掌,一片掌声雷鸣。 “大师,再露一手!” “露一手,露一手!” 底下呼声高涨。 李大师乐呵呵站在了桌子后面:“好,今天早上再给大家露一手,气功以气御力,以气用功,无所不能。” 底下又一片呼声“好”! 秦川站在大师侧面,脸上微微笑,给下面人招手。 看人群后面一辆黑色吉普警车,高林祥从车里下来,身后几个手下从车里下来。 李大师和他的两个徒弟从邮电所院里出来后,高林祥亲自带人进那出院里,将房门强行打开,两个箱子和一些纸包都搬到了警用吉普车上,一块拉到这边来了。 戏台上,秦川喊话:“张大师,我就想看烧红的铁丝缠脖子,一盆水变热水。” 底下人听秦老板这样嚷嚷,纷纷应和:“秦老板,昨天看过的今天有什么好看,来两个新鲜的?” 大师抱拳,轻声满语:“秦总,今早给大家看个新鲜的?” 秦川嘴上笑着答应:“那也行,你来个新鲜的。” 桌子上摆了一杯水。 李大师乐呵呵:“秦总,尝尝这杯水是不是能喝的清水?” 侄儿拉一把木愣愣站一边的秦书记:“三叔你先尝,是不是一杯清水?” 秦建文一早被侄儿拉过来参与拜师,他心里有些别扭。 乡府书记搞这些会被上面领导批评的。 “我不尝,你别拽我。” “快点,你先尝一口,我再尝一口。” 秦建文拗不过,手伸过来端水杯尝尝,嘴里说:“就是一杯水嘛。” 秦川也尝尝:“是一杯水,怎么着李大师,你把他能变成酒不成?” 昨天听春叔说,张大师一发功,一杯水能变成一杯酒。 “秦总,站到一边,看我发功!” 表面看,桌子是学校里那种课桌,个子瘦高的大师在桌子跟前半蹲,双手合掌捏住水杯,凝神闭气,底下人群鸦雀无声。 秦川眼睛不眨盯在李大师手底下。 他的衣袖很宽,能遮住半个桌面。 盯了一分钟,他的两个手在玻璃杯上转了一圈,直起身笑呵呵:“秦总,再尝尝?” 秦建文主动上去:“我先尝!” 跟刚才一样,他端起水杯喝一口,满嘴赞叹:“真是酒啊!” 戏台下面站在靠前的人开始骚动,吆喝声一片:“水变成酒啦!” “大师,大师!” 三叔端酒杯喝酒的同时,秦川往前一步,蹲在桌子边,手伸进桌框里一摸,摸出一模一样一个玻璃杯,拧开盖子喝一口,也是水。 这杯水往桌子上一放,嘴上乐呵。 “李大师,来来,这杯水你再变一杯酒,我跟我三叔一人一杯喝了。” 李保红脸色一僵,长胡子掩饰住他脸上的神情。 抱拳解释:“秦总,今早只能用这一次功,要等明天才能变一杯。” “是吗,我试试我能不能把这杯水变成酒,来,三叔帮忙,你别喝完了,盖子盖上,放桌框里。” 秦川学大师半蹲,双手在桌面的杯子上握住,不是宽袖长袍,桌子上什么情况,戏台下面的人一眼看得见。 “秦老板,水杯怎么从桌子上缩下去了?” “怎么又缩上来了?” “来来,再尝尝,是不是一杯水变成一杯酒了?” 戏台下喊话的人被秦川一把拽上来,给他尝了一口。 尝了一口的人一脸惊奇:“哇,秦老板看一眼会发功了,一杯水变成了一杯酒。” “屁话,你刚才没看清水杯缩下去又伸上来?再看桌子底下。” 戏台下面的人听的清清楚楚秦老板说什么,两个人跳上来,手往桌子底下摸,摸出一瓶一模一样的水。 “秦老板这怎么回事?” “切,魔术懂不懂?我再来一遍。” 这次桌子上的水杯没有用手掌握住,放在刚才的位置上,一杯水缩下去了,又伸上来了,水就变成了酒。 “看明白了没?都看明白了没?” 秦川双手一抱桌子,从戏台上放了下去,大声喊:“大家好好看一下,看清楚,有这台桌子,谁还不会来个水变酒变油。” 一群人围到了 桌子跟前,一顿敲敲打打。 “原来是这样变的,这不就是魔术么,什么水变酒,杯子换掉了。” 李保红脸上大惊失色,手掌往前一举:“秦总,你这是干什么?” 秦川还是乐呵呵:“大师,我让你发功,不是变魔术,你这种魔术一学就会,来个高难度的?” 李保红红脸变白,胡子要翘起来:“秦总,你这是干什么?” 他只会问这一句? 底下人群吵吵闹闹,说要把那张桌子拆了。 秦川大声喊:“别吵了,都往这边看,看上来,让李大师把驼背老张的驼背在变回去。” 听到这一句喊,站在戏台后面的石宏泰扶着驼背老张上来了。 人群看到戏台上的驼背老张又出现,一下子炸了锅。 “咦,那不是张老头么,他的驼背不是昨天治好了么?怎么又驼回去了?” 李大师左看右看,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看能不能从后面跑下去。 高林祥领着几个手下堵住他:“李保红,你给大家解释解释,驼背张老头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警察同志……” “你不解释,我给大家解释。”高林祥是景宁县警察局长,底下看热闹的有不少人认识他。 “高局,李大师骗我们的不成?” “是不是骗你们,睁大眼看清楚了。” 众人瞩目之下,高局帮张老头脱掉外面棉衣,他脊背上还是一个鼓鼓的肉包。 底下人唏嘘一片的同时,高局在他脊背上摸了两把。 他身上骨骼咯咯响,往起一直成了正常人。 “天的神,这都能骗人,李大师是假的!” “高局,铁丝缠脖子也是假的喽?” “冷水变热水也是假的喽?” 高局给后面的手下一招手,昨天一模一样的盆端了上来,他喊一声:“秦老板,你来给大家弄,冷水怎么变成了热水?” 两个警员左右一夹,已经将李保红胳膊牵住,从他身上搜一遍,看有没有危险利器。 秦川将一桶冷水倒进盆里,手在里面试试,冰凉渗手。 秦老板现在是秦大师,大声提醒下面人:“大家看清楚,我要发功了。” 脸盆里咕嘟咕嘟响,冒起来热气。 底下人大呼小叫。 “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魔术?” 秦川端起盆,蹲下身递下去,嘴里解释。 “脸盆底子往下一摁,缝子裂开,冷水流进去,底下生石灰一泡,冷水能不滚开?” “大家听着,我秦川今天不是来拜什么狗屁气功大师的,我是来揭破这些小伎俩,他们是骗子,看清楚了没有?” 土高乡这半天乱成了一团。 底下看热闹的大坪人有不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揍这帮骗子,敢骗我们大坪人?” 一帮人冲上来,几个警员拦不住。 高林祥朝他们大喊:“都给我住手!” 李大师被人拽倒,再踩上去一些脚。 敢骗我们领头人,去死吧骗子。 第1041章 最伤心的人是春婶 这半天,最伤心的人是文春妇人。 她飘忽的身心一下跌进冰窖,哭了大半天,眼泪止不住。 张春给她递手帕,他自己的一脸沮丧掩饰住,安慰自己老婆要紧。 “不要哭了,干部们看见了才丢人,你这不是没事儿么,赶紧回家呀。” 张春的意思你要哭回家哭,在人家秦书记办公房里哭什么? 文春说她差点被骗子大师骗了身子。 张春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人家骗妇人身子也是骗年轻妇人,骗你一个四十岁的老婆子干什么。 张春觉得这样说是安慰自己老婆,没想到文春哭得更伤心。 这个意思是高局递过来的,他说再拖延三天,文春就被李保红骗了身子,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我们先回村里,待建文房子里干什么。” 文春哭的鼻子囔:“我还有脸回去么,咱村里人都知道我先被骗了,我还想拉园园,还想拉文巧呢,你也是死人,你就看不出来这是一窝骗子?” 张春嘴上讪笑:“他也没骗咱什么,一分钱没交呢。” 嘴上说这个意思,心里给自己开脱,你这老婆子不讲道理,你干么怨我,是建文先叫你的,你咋不怨建文? 和昨天一样,张春拉着自己老婆上来练功,这才知道李大师是骗子,早上那会儿被警察逮走了。 他们两口子来到乡府问秦建文怎么回事,张林接待的他俩,早上戏台那边的情况先说明白。 李保红的气功都是假的,他招妇人是为了骗财骗色。 春婶你是大坪村漂亮中年妇人,手里还有钱,人家先骗的就是你文春文巧。 要不是小川兄弟出手,咱大坪村就完蛋了,咱土高乡也就完蛋了。 文春觉得是川子把她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坐在她旁边那个年轻妇人是李东宁老婆,被李保红叫进去好大一会儿,张林说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怎么回事。 李保红在她身上用了东西,让妇人想上天的那股感觉可不是什么练功。 文春边抹泪边表心迹。 “我待好好看园园的三个宝,再不瞎折腾。” 秦川在隔壁派出所,该交代的交代完,返回这边院里,看春叔春婶还没离开,一脸疑惑。 “哦?春婶你还哭呢,你这不是没事儿嘛,赶紧跟我春叔回去。” “川子,你不回?”张春问。 “我这会儿不回,我三叔和张林写这件事的报告材料,有些情况我要帮着看一眼,汇报材料从咱们乡要报到县里,从县里报到市里,从市里再报到省里,揭露气功骗局的斗争很激烈,咱大坪村的经历要详细汇报上去,不敢有丝毫马虎。” 张春拽一把小川,离开一截背过自己老婆,悄悄问:“高局说的那些情况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保红来土高乡已经十天了,前几天住在石宏泰家里,石宏泰的大女儿都被他做了气功,那大姑娘现在还执迷不悟,说那就是气功。” 张春心慌气短:“小川,他不会真对你春婶下手吧?” “行了春叔,再不讨论这事,带我春婶回去,好好安慰人家,都是你,开个小车脚底下飘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张春想说刚开始是你三叔叫的文巧,文巧先让你春婶试试看。 你三叔当干部,监督不力把关不严,你咋不说他? “那行,我带你春婶回去了。” 文春抹干眼泪,转过脸给小川说话:“你中午回来,婶给你做好吃的。” 她心里恐慌沮丧,走之前还要嘱咐小川回去吃她做的饭。 他们两口子刚走,秦建文从派出所那边返回。 他脸上比张春还沮丧。 “川子,真没想到李保红短短几天骗了咱土高乡五个年轻媳妇,我差点让你三娘学气功,你春婶已经学了一天,你春哭呢?” “能不哭么,她嘛你是二百五书记,这种骗局张林能看出来,你看不出来,你竟然叫我三娘?” 侄儿气呼呼,狠狠训三叔几句。 秦建文这才明白,小川当着群众的面戳破气功大师,目的是为了救他的三娘和他的春婶。 “张林呢?”秦川问。 “还在王所跟前,写汇报材料呢,他先写出来,他说他写的这份报告要传到最高层,要认真严谨,咱俩等他写出来好好看看。” 等了半个小时,张林端着文件板过来了。 他坐在了秦川跟前,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小川,有一个意思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你俩帮我想想。” 接过他的文件板,七八页报告看完了,秦川嘴角一笑:“林哥,这些意思可以总结成一句话。” “小川,快说!”张林迫不及待。 “顺应改革开放的春风,一手抓物质文明,一手抓精神文明,两手都要抓,不能有丝毫松懈,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林眼神忽一下瞪大:“一手抓物质文明,一手抓精神文明?两手都要硬,妙啊!就是这个意思,通了,这就通了,小川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秦川抹一把脸,不好意思的很。 他只是把十年后满大街喊的口号搬过来。 张林写了大半天,想来一个总结,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秦建文瞪眼看魔怔掉的张林,再转过脸看自己侄儿,咽一口唾沫。 “川子,是兰城女老板教你的?” 从侄儿嘴里说出来的话,秦建文怀疑是侄儿跑兰城跟张得芳学的。 揭穿李保红骗局这件事,到这一步最拉风的不是张林,是高林祥。 所有功劳都揽在他身上了,他会不会记一等功不知道,这份汇报材料写上去,省里大领导会急着接待他。 李保红的练功基地在兰城,接下来会一锅端掉,震动波涉及范围极大。 刚才在派出所,他要请秦家叔侄俩吃饭,被秦书记婉言拒绝,老实承认:“他当乡府书记的人也五迷三道掉了,要不是川子及时拽他一把,他这个书记就当不成了。” 秦建文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相当丢人,自己也写了检讨,说自己经验不足教训深刻这种意思。 秦川又嘱咐高局,李保红虽然被抓了,他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战线还很长,一步一步扎扎实实走过去,等你这场战斗结束了咱们再好好搓一顿。 秦川的意思,高局你认真忙着你的事情,别再来找我。 这大半天,秦建文桌子上的座机已经响了八回。 都是外面人问李保红被抓的事,秦建文回答的烦了,高局手底下的号码说过去,他们想问了问警察去。 秦建文脸上的神情比张春文春还沮丧。 等张林将这份报告写出来,他要拿着去县委给周书记汇报,不但要有书面汇报材料,还要有详细的口头汇报。 “川子,你跟我一块去呗,有些意思只有你跟周书记能汇报清楚。” “我一个私人个体户,我给你的上司汇报什么,你带张林一块去最合适,我还要等北疆来的客户。” “谁?” “北疆的客户今天来找我,是军区后勤部递过去的话,找我拉蔬菜的,一个小时前秦军长打过来的电话,你不在我接上的,他让我接待好人家。” 秦建文瞪大眼:“北疆人找你拉菜?太奇怪了吧?” “这有啥奇怪的,秦军长帮我联系的客商,三叔你忙你的去,搞钱这事儿你不要管了,你配合高局抓精神文明。” 张林从隔壁房间出来,满脸兴奋,好像写出了旷世奇作:“秦书记,你再誊抄一遍,签上大名盖上章,咱俩找县委周书记汇报去。” 秦建文誊抄材料去了,他心里吃力得很。 他开了证明,同意李保红开场地带徒弟,他脱不了责任。 “搞精神文明,比挣一把钱还难!秦老板带土高乡人民搞物质文明,秦书记带大家搞精神文明?” 秦建文瞪眼:“张林,你怎么能这么写?” 张林满嘴乐呵。 “秦书记,你们叔侄俩在咱土高乡已经声名远播,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就要这么写,这是我写过的最好的汇报材料,赶紧,你誊抄一遍再去找周书记汇报。” 张林内心激动、兴奋、豁然开朗、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写进文字材料了。 “不行,不能这么写,换一种说法,别提我和小川名字。” 两个人又删又添,在汇报材料上忙乎半天。 第1042章 要么六分,要么一分不要 北疆的客商是从兰城军区来的。 秦军长递消息的时候,说他们已经出发半个小时,直接到土高乡秦书记跟前。 秦川就等在秦书记办公室里。 秦建文和张林刚走,外面汽车声响,打两声喇叭,秦川以为是给北疆谈蔬菜供货的客商。 “这么快?” 从车里下来的是泾川县风雷厂的迪生勇。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迪厂长,你来就来,你还开个破货车停在这儿?” “秦总,这车罐头瓶是我亲自拉来的,你看我心诚不诚,你三叔呢?”他往秦川身后看。 “我三叔这会儿不在,跟张林去县委了,怎么,你不是找我?” “当然是找你,可这是你三叔办公室,总要问候他吧?” 迪生勇转过身从机房里抱两个箱子。 “秦老板你瞧瞧,今年最流行的一款茶杯,秦书记手底下干部一人一个,你们大坪村干部一人一个。” 秦川帮他抱一个箱子,三四十斤重,一个箱子里有二十个茶杯。 平安食品厂的罐头瓶就是他们风雷厂拉来的。 这段时间每天耗用一万五千个。 秦总名下的平安食品厂现在是风雷厂的大客户。 迪生勇听到消息,从现在开始,厂子每天生产一万五千罐辣椒酱,要生产到明年七月小水番茄酱下来之前。 他不亲自来一趟说不过去。 “秦总,你不在你的厂里,你帮你三叔守书记办公室?” “本来要走的,这不是你来了嘛。” 王露露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给迪厂长泡茶水。 “迪厂长你跟秦总慢慢聊,我还有活没忙完,就不陪你了。”王露露笑着招呼一声,转身忙自己手底活去了。 迪厂长给王露露笑着点点头:“姑娘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迪生勇喝了一口茶水,摸一把自己脑门,唉声叹气。 秦川看在他脸上,这老哥有麻烦事。 “咦?你叹什么气,我现在每天消耗你一万五千个罐头瓶,一个三毛钱呢,我想着你给我再便宜一毛。” 迪生勇赶紧坐直身子,很急的样子,哭穷的口气。 “老弟呀,三毛钱不挣钱,你再涨一毛,四毛给你供,你一瓶辣椒酱卖一块五,你赚大发了,你还在乎这一毛?” 他不但不降一毛,反而涨一毛,太不要脸了。 “谁给你说的我一罐辣椒酱卖一块五?零售价一块五好不好。” 刚跟京都王总谈好的,就是一块五。 迪生勇肯定瞎猜,诈唬秦总发货一块五。 “迪厂长,别以为市委陆书记说了话,我非的要你的罐头瓶,我完全可以到兰城拉货,比你的罐子便宜一毛。” “秦总,好兄弟,好说好商量嘛,三毛就三毛,我在你手里一分钱不赚行了吧,权当我给你的食品厂白服务,我一个厂长,我三个月的工资还没我堂弟一个月的工资高,我在你手底下干得了。” “不要!”秦川一口拒绝。 “你今儿专门给我送罐头瓶?怎么了,龙哥出事儿了?” “没有,好好的,我给你送来几袋菜,青椒黄瓜西红柿,卸你厂里了,你们村今年不是没种这几样菜嘛。” 秦川看在他脸上,这老哥几个意思? “迪厂长,我们村今年虽然没种这几样蔬菜,可我们自家人吃的还是种了一些,不需要你送,你一个拉玻璃瓶的,你拉菜给我送来是几个意思?” 迪生勇又抹一把额头。 “秦总,我今儿来就是跟你谈泾川县的大棚蔬菜,今年把人能愁死,你就感觉一夜之间,满大街都是青椒黄瓜,一毛钱一斤都没人要,我只能来找你了。” 秦川马上听明白,铜城市的几样蔬菜要泛滥成灾了。 放眼望过去,不是农产品真多的卖不掉。 是短期内地域性滞销,北疆没有菜,京都没有菜,可这几个县区运能不足,市场信息不畅通,运不过去,在铜城市范围滞销。 两县两区的几样蔬菜都往兰城市场里涌,根本消化不掉。 这跟风雷街迪厂长有什么关系? “你好好生产你的玻璃杯罐头瓶,你管他蔬菜滞销不滞销。”秦川嘲讽他。 想想他们跟风种菜窜大坪人行情,秦川就一肚子火。 不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商场如战场。 “老弟,我投了三十万,三十万啊,都是厂里公款,赶十二月份收不回来,我就玩完了。” 秦川吓一跳。 “什么?你风雷厂出了三十万种大棚蔬菜?你胆子可真肥,怎么回事儿?” 具体怎么回事,迪生勇给秦总解释了半天。 泾川县的财政很紧张,各个厂子融资搞大棚蔬菜产业,跟着景宁县的示范点赚钱。 风雷厂出了三十万,没想到今年是这个局面。 “老弟,你心里清楚,说到底是我们泾川县领导瞎指挥乱作为,那么好的菜卖不掉了,你们大坪人去年拉到市场五毛钱发货,今年我们拉出去一毛钱都发不了。” “这笔款子收不回来,我完蛋了不要紧,风雷厂也要完蛋。”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 “迪厂长,你的意思,十二月你收回你拨出去的三十万就行了,这还不好办,我借你三十万,拉罐头瓶顶账。” 秦川觉得这么办最好。 迪厂长愁褶一又多了几道。 “秦总,这个办法要可行,我早就想到了,一百亩黄瓜,一百亩青椒,要从棚子里拉出去卖掉啊,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西红柿倒不愁,大不了我也做成西红柿酱,好歹能存放一段时间。” 秦川眼帘一沉,一个意思说清楚。 “你敢用我的标贴,用我的专利,我让风雷厂赔的裤衩都不剩。” “兄弟你放心,不一样,不是一个东西。” “哼,最好不是一个东西。” 迪厂长关心泾川县农牧局收入,也算有一番心。 “老弟,你有货运公司,能跑西京,还有大王总能跑京都,泾川县的这批货你帮着消化消化?” 秦川脑子里想,北疆的客商马上就要来了,他们就是要这几样蔬菜,要跟迪生勇接洽上,自己见缝插针这笔钱就赚不安心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试探迪厂长。 “大冬天的,你这不逼我冒险嘛,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们泾川县跑京都跑北疆,联系上要货的客商,说不定能卖上好价。” 迪生勇一口否定:“开什么玩笑啊秦总,我们泾川领导要有这个本事,早跑去京都北疆联系客商了,我们的菜运到你这儿的货运站都是麻烦。” 秦川双手一摊。 “你们县农牧部门咋指挥的,运能跟不上,市场不了解,瞎跟风种菜,那我也没办法。” “秦总,你种韭菜,隔着半个月出一茬,这半个月你的那几辆车压力不大,帮着拉几趟,只要把菜从棚子里拉出去,你给我给个成本价都行,你去年不是给军区供菜么,今年不供了?” 就因为今年军区要菜态度勉强,秦军长才主动联系过来,让供给军区的菜给北疆供。 兰城附近有些地方今年也大面积搭大棚,军区拉起来多方便,跑大坪来拉菜,人家没那么傻。 “成本价多少你算了没?”秦川语气冷淡。 “一毛,只要你给这个价,你的车停在棚子边随便拉菜。” “一毛?拉去市场里一毛钱发不掉,你让我一毛钱地头收,你当我是傻子,不要!” 迪厂长看一眼手腕子上表,祈求的口气:“兄弟,帮帮忙了,你现在是五百万秦总,凭你的本事,拉到西京、京都,北疆肯定赚一把。” “六分,同意了我就去拉菜,不同意那没办法,大不了我去兰城拉罐头瓶。” “六分?我天,别说还我的三十万,种菜农户根本不赚钱。” 秦川站起身往外走,语气豪横:“我去厂里了,别再跟我提拉菜的事儿。” 迪生勇跟在身后:“哎呀听你的,六分就六分,你啥时候去拉?” “不一定明天后天,要有地磅秤方便过秤,回去准备吧。” 秦川开自己小车回食品厂,不想再搭理迪生勇。 泾川县种青椒黄瓜,就是想从大坪人手里抢饭碗。 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不知道痛。 “给他们给六分钱,赔不死就不错了,还想赚钱?” 迪生勇的破货车一股沮丧屁股烟走了。 第1043章 蔬菜拉去北疆,三十节车厢 大坪村1号桑塔纳小车没回食品厂。 沿着大路往前走了二十分钟。 一辆绿油油军用吉普车迎面过来。 黑色小车靠右,从车里出来的年轻小伙满脸笑容给军车招手。 绿色军车靠右缓缓停稳,从车里出来四个人。 有两个人的军大衣底下是灰色便装,一看就是当领导样子。 另两个穿军服戴帽子,是正经军人。 先打招呼的领导肯定是秦军长说的朱主任。 “您就是大坪秦总?” “正是我,接到秦军长的消息,我来不及安排别人跟我,我一个人迎接你们各位,失敬失敬。你们要的各样蔬菜已经拉到点上,直接过去看。” 虽然是秦总一个人,他开着小车迎出来这么远,北疆客商还是很感动。 他俩介绍清楚自己,后勤保障的负责人朱主任,负责具体业务的陶队长。 “朱主任,陶队长,跟在我车子后面,直接到我的平安食品厂,黄瓜、青椒、西红柿,我们铜城市的大棚蔬菜,已经大量上市,要多少能给你们北疆兵团供多少。” “真的?你大坪村的菜?你要不半路迎接过来,我们就跑你的大坪村去了。” “朱主任,菜我都给你拉上来了,绝对让你看上,咱们谈的是价格和数量,到办公点了详谈。” 小车在前面带路,军车跟在后面,二十分钟到平安食品厂。 “辣椒味儿,味道不错,有我们的货么?”朱主任一脸兴奋。 “朱主任,辣椒酱是来料加工,定点定量供应,你想要几罐子自己吃还是可以。” 两个军服站在车子周围不离开,事儿是秦总跟朱主任和陶队长谈。 李平娃小跑过来:“小川,哪里的领导?” “北疆兵团总部的后勤部朱主任和陶队长,来看咱们的大棚蔬菜,安排几个人扛几袋子过来。” 泾川县迪生勇拉来的几袋子菜就是给秦总看的样品,他们跟着大坪人务棚子的路子走,第一年种菜,差不到哪里。 一袋黄瓜有五十斤,一袋青椒有三十几斤,一袋西红柿有一百斤。 李平娃带着三个人,袋子抬进办公房。 秦川招呼人:“朱主任,先看看货?” 四十岁的后勤部主任手底下看的很仔细,嘴上乐呵:“秦总啊,你的为人我们很清楚,西红柿酱味道不错,可这个西红柿不行,压坏掉了。” 这年头,还没研究出来那种耐压耐运输的西红柿。 “那就给你们供这两样菜,青椒黄瓜,西红柿就算了。” “八成熟摘下来,运过去也不错,有货就不错了。” 迪生勇想着给秦总看最好的货,拉来了一袋子十成熟的货。 他说如果运不了也没关系,他也做柿子酱。 “朱主任,你们在秦军长跟前没吃饭吧?”秦川一脸热情。 两人相互看看,朱主任笑着坦诚:“秦军长去过你们村,说你手底下的烤羊肉不错,我们想尝尝。” 秦川抓起桌子上座机,给张春村长拨过去。 “春叔,我春婶心情好了没,她说给我做一顿好吃的,我这会儿接待两个大客户,饭菜打包好送上来,李光灿烤的羊羔肉也送上来一个,好,就这样!” “朱主任,安顿好了,饭菜一会送上来,先看看我们的食品厂?” 一杯茶水喝完,秦川带他俩看平安食品加工厂。 他们能寻到这儿来,是去年今年吃了番茄酱。 景宁县土高乡,往北是北疆,往西是兰城西京。 今年七月开始火车贯通。 给北疆供货,地里的蔬菜不是长久项目。 挂面、番茄酱、辣椒酱才是能赚钱能稳定供货的特色产业。 跟兰城军区一样,去年给他们供蔬菜,今年已经供不成了。 秦军长很不好意思跟大坪人断了关系,这才上心把北疆供货这条线提供给秦总。 八六年前后,一口麻辣鲜香,装在罐头瓶里携带方便,能畅销十年八年。 朱主任果然是这个意思。 “秦总,这条生产线规模太小,我要你的辣椒酱,你没货给我啊!” “朱主任,不瞒您,原料是京都的王总拉来的,我们签了供货协议,只能给他供,你也知道,这款产品给我们兰城军区的也没有。” 秦川看出来了,这款产品市场潜力很大。 厂子里一圈转完,朱主任的话头回了蔬菜上。 “秦总,你有多少菜给我们发?” “朱主任你要多少?” “三十节火车车厢,这三样菜各三分之,就从你这儿发货,有专人跟车,来去一趟是六天时间,有没有这个量?” 根据大坪村去年的大棚产量,秦川已经有了眉目,泾川县的菜棚基本上能供住。 “没问题,价格怎么算,货款怎么结,我希望我们有书面的合同。” “秦总,去年你给兰城军区供菜,一斤五毛钱,我这边还是这个价,其它事我一概不管,我只负责接货,有专人给你划款。” 秦川拳头捏住,慢慢放在嘴上一咬。 口气轻缓:“三十节火车车厢,拉这几样蔬菜最少有三十万斤,一趟是十五万元交易,现金太麻烦,我派我的财务员跟过去走流程,你们北疆军团的支票和我们兰城军区的财务支票一对接,方便一大截,你看行不行?” 陶队长嘴上一笑,接上这个意思:“朱主任,咱跟京都的财务不就是支票转接业务么?跟秦总也可以对接。” 朱主任眉头微微一皱:“我是怕秦总这儿不方便,你手底下还能做支票转账业务?” “从北疆到兰城,到铜城交接点,转一圈也没什么麻烦,就是我的财务员跑一趟路的事,我相信她不会推辞的。” 秦川嘴上这样说,心里愁,王莎姑娘你要敢说个不字,川哥真跟你翻脸。 隔六天发一次货,一次三十节车厢,土高乡今年七月的火车货运站,从十一月底开始,派上了一场大用场。 “朱主任,往北疆跑三天两个夜,越北越冷,这几样菜怕冷怕冻,要保鲜,得保证车里三度到八度的恒温。” “秦总是细心人,提醒的有道理,你放心,我们有办法解决。” 秦川点头微笑。 想前世三十年后,自己名下分分钟钟进账百万千万,这笔生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泾川县嫌六分钱进价太低,行啊,你把产品拉到北疆去卖? 秦川知道,敢这么硬气也就这几年。 到了九零年,泾川县领导嗖一下飞到北疆,跟他们吃吃喝喝一顿饭下来,这项生意谈成。 关你秦川什么事。 外面一声小车打号,张春送饭过来了。 “小川,你接待什么人啊,还要送一个烤羊肉上来?” “北疆军团的朱主任和陶队长,春叔,咱叔侄俩好好招呼他俩。” 张春跟两位领导友好完,转过脸悄悄问:“什么生意啊?” “往北疆拉菜,从明天开始要你跑泾川县。” “拉外县的菜?那肯定要跑,你放心,绝对不给你撂挑子。” 张春的意思,他开这辆小车就是给侄儿服务,指哪儿打哪儿。 秦川拍拍张春肩膀,春叔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一笔下来,你的辛苦费是多少。 第1044章 好妹妹,好媳妇 天色刚黑,秦川和周园园一块到楼房住区,三个财务姑娘的101。 王莎说话不把门。 “川哥,你来我这儿怕别人说闲话,还非要把嫂子领上,领就领呗,一个娃都不抱。” “三个娃都睡着了,不方便抱来跟你玩儿。”秦川嘴上解释,再斜她一眼。 莎莎你说话注意着,你嫂子在这儿。 周园园跟她们三个打完招呼,跑楼上502看大嫂和侄儿们。 秦川给王莎说要紧事。 “明天一早,你和李漫跑一趟北疆乌市,跟他们对接一下转账业务,我送你到铜城的军区对接点,有专人接你俩,来去六天,这一趟辛苦,可你是我的财务主管,这活必须你接。” 嘴上安顿这个意思,秦川心里担心,就怕王莎推辞不去。 “川哥,蔬菜要给北疆送货吗?是新安县的还是泾川县的?” 秦川心里一惊:“你知道这是什么业务?” “咋不知道,我跟了你这么久,你的心思我能不知道?新安县和泾川县的蔬菜肯定要外运,才能解决滞销问题,要么京都要么北疆,肯定要跑财务对接手续,我都准备好了。” 王莎早有准备的口气。 她手一伸,一份档案袋拿过来,里面的一沓材料掏出来给川哥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川哥再提醒。 秦川嘴角一笑,伸手摸一把王莎脑袋:“你这妹子,我还以为你嫌远不去。” 川哥疼亲妹妹,摸她一把脑袋。 王莎眨巴大眼睛:“我能不去嘛,既然死心跟了川哥你,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喽!” 李漫给厨房边铁炉子里又添了几疙瘩煤炭,听到王莎的话,忍不住笑了半天。 “莎莎姐,幸好嫂子不在,要不然你俩要打起来。” 王莎怼她:“你脑子里是狗屎你才说这种话,你不用跟我,十一月的工资账务你做好发下去,跟春叔手里的数据和李平娃记的数对接好,发钱的单子让川哥签字。” 李漫说知道了,安顿了无数遍。 秦川想着两个姑娘一块去,多少有个伴。 李漫的意思她一个人出门,怕什么,不是有人护送吗? “川哥,我和李漫走了,万一五六天后回不来,十一月的工钱给大家不好发,路晶靠不住,一天到晚跟张小亮黏糊,你也不管。” 秦川脸上嘻嘻乐呵,莎莎你找个对象黏糊,川哥也不管。 楼房屋里生火炉取暖,不是长久办法。 “不好意思啊妹子们,供暖管道明年才能装完善,这个冬天让你们在楼房屋里生炉子,太不方便了。” 景宁县棉纺厂住宅区的楼房上,有很多家户里供不上暖气,只能生煤炉子。 集中烧锅炉供暖不太现实,毕竟才住了几家人。 “没事的川哥,暖和着呢,已经够舒服了。” 秦川看完档案袋里的手续,觉得还缺一道自己亲手写的委托证明和一寸免冠照片。 “莎莎,我派两个男同志护送你,有什么问题不要慌乱,找到当地邮局及时给我打电话。” 王莎反过来安慰老大。 “放心了川哥,我跟在艳姐身后跑了一年多,咱跟铜城市、兰城市、北区各个地州市的银行点都办了了拨款支票对接业务,我很熟的,不会出事。” 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川哥给她再嘱咐一遍。 周园园和罗小毛从五楼下来,秦川赶紧笑着问:“大嫂,五楼的烟道利不利?” 罗小毛脸色红润,心里的忧郁没有了大半。 她给小川微微一笑回话。 “烟道利的很,你放心好了,园园说你给莎莎安排要紧活,我下来看看。” 秦川抱过来大嫂怀里的小娣,脸蛋上亲一口,嘴上夸赞:“娃长大了,会不会叫三叔?” 小娣还不会叫三叔,孩子这么小,没有当爸的陪伴,秦川觉得这样下去是个问题。 给大嫂也说明白,这个冬天生炉子,过了这个冬天一开春,屋里装暖气,装集中供热的锅炉。 还要有供煤气场地。 千万操心火炉,屋里不能有烟味。 从楼房住区出来,周园园挽着自己男人胳膊,说刚才跟大嫂相处的情况。 “我直接问呢,我说大嫂,你在工地上给他们做了两个月饭,他们中间有没有你看上的小伙,可大嫂就是摇头,我看出来了,他不想再找人。” 秦川顿住脚步:“不是大嫂看不上杨柳人,是她找男人的心死了,大哥伤害她太深,她心里没有爱情。” 周园园满脸忧虑:“大嫂才23三岁,以后可怎么过。” “人各有命,急不得,大嫂这几年拉两个孩子,没人男人给在她身边惹事儿,她反而更轻松。” 又往前走了一截,周园园又问:“为什么你不亲自带王莎出门,来去这么多天,我总觉得不放心。” “我带着王莎出远门,来回一趟五六天,你能放心?咋有这么乖的媳妇守着家,我不能让人抓我把柄说我闲话。” 周园园一把挽住自己男人:“肯定不放心,你俩挨在一起坐火车,坐着坐着就出事,王莎为什么不找对象,她就是想跟你这样相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川心里一紧。 跟身边这几个单身姑娘这样相处下去,时间长了真不是个事儿。 路晶和张小亮黏糊,已经走到了双方父母走程序,看日子办事情的一步。 李漫说她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亲戚家表哥,她觉得还行。 就王莎反感家里包办,川哥身边的人她又看不上。 “媳妇儿,你不用担心莎莎,有人保护她。” 秦川跟艳姐悄悄通了气,焦挺和孟赞明天一早一块拉上,护送王莎姑娘去北疆。 财务手续对接顺利,朱主任每次就可以拿一张支票结账。 等到了一定数,拿着支票就可以到兰城军区交接点提款,方便了一大截。 三个宝在家里睡着了,保翠看护他们。 周园园对保翠表妹满口夸赞,这姑娘心细,踏实,带孩子认真,学裁缝认真,有她在家里,周园园觉得自己手底下松活一大截。 说到保翠表妹,秦川又叹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 “三舅很快就找来了,给保翠说了一门亲,咱又不能挡着,表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呀!” 周园园琢磨自己男人嘴里的这个意思。 回到家洗漱完,躺进被窝里,周园园似乎琢磨明白了。 “你是说,保翠会嫁错人?” “就怕三舅给他找的男方是下井的一个煤矿工人,那就麻烦了。” 前世这个点,保翠被家里安排嫁给下井的煤矿工,那男的出事故死了。 保翠回到娘家,再嫁不出去了。 她爸不要她,她妈唉声叹,她哥嫂看她像仇人。 保翠去找给棉纺厂铺子拉货的表哥,兄妹俩相互扶持相互照应,一路打拼到铜城市。 现在,保翠表妹被川哥提前安排到身边,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不能嫁了那个煤矿工,不能走原来的路子。 这些意思秦川给自家媳妇也不能说。 保翠是自己亲表妹,是十年后跟在自己身边一块相依的伙伴。 他恨三个舅舅,还因为他们毁了保翠妹妹。 “川,你不要担心保翠,既然她在我身边,她有什么麻烦我挡着。” “三舅要接保翠回去,说看对象嫁人,你还能挡着?” “你让我挡我就挡,高局说有些事情如果是你的主意,我就要听你的。” “高啥时候跟你说这种话?” “前两天说的,他说你能看清楚以后的事,我信呢。” “好媳妇……” 第1045章 这茬蔬菜比去年赚钱 王莎随身带的档案袋,老大又检查了一遍里面得手续材料,觉得没啥问题了。 档案袋装王莎提的包里,再安顿一遍。 “莎莎,有什么问题不要慌,赶紧打我家电话,我要不在家就在厂里,再打厂里电话,我这边跟兰城军区的领导沟通,会办好的,还有啊,跟孟师傅和焦师傅好好相处,别小瞧他俩,听到没?” “知道了,干嘛给我安排保镖,我是坐军区的专车,这你还不放心?” “”这一路是放心,到了乌市,你不出去吃饭不出去玩?他俩必须跟紧你。” 王莎斜眼老大,心里小九九嘴上不敢说,既然这么不放心人家,你跟我一块去得了。 老大嘴里还叨叨。 “莎妹,你是我大坪合作社兼平安集团的财务主管,你这一趟顺不顺利,直接关系到北疆生意顺不顺利,你担子重责任大,心里有些数。” 王莎嘟一下嘴:“我真有那么重要?” “不是谁都敢一口答应跑北疆一趟,没有你,就没有我这一摊子产业。” 王莎心里飘乎乎。 老大你不是给我画大饼吧? “川哥,我给李漫都安顿好了,十一月的工钱帐目,她做的没问题。” “好!哥等你顺利回来,教你学小车。” “真的?你先教园园嫂子,后面再教我。” “你俩我都教,迟早要学会开车。” 秦川又给两二愣子师傅一番要紧交代,这一趟一定护送好王莎妹子。 王莎、焦挺、孟赞,三个人跟着朱主任和陶队长走了。 先到兰城办交接手续,再去北疆的军区财务部交接,还要和当地当地银行接洽,这道手续相当麻烦。 八十年代,有意识走这条路的人没几个,秦川这么走一趟,北疆的市场,未来五年,别人别想轻易挤进去。 秦川从铜城交接点回到平安食品厂。 张林等在厂子门口。 小干部很激动:“小川,你媳妇说你送王莎去了,她要去北疆拓展财务?” “刚送过去!你等这儿干什么?” “我让你看一份文件,你绝对不相信。” 张林胳肢窝下夹着文件夹,给秦川看。 县委的会议纪要,定性李保红为首的气功诈骗团伙。 一层意思,以土高乡为原点,是铺展开深挖细究挖到省城去。 另一层意思,高林祥和土高乡秦书记受到重点嘉奖。 “小川,别小看这件事,秦书记进县委的步子又快了一步,县委把他当重点干部培养。” “还有,事情报到市里,市里报到省里,报纸广播都有宣传,震动不小,这跟你带大家搞经济是一脉相承的,还有,高局记一等功。” 张林就是想第一时间让小川知道这些。 这让大坪领头人心底松了一口气。 上面的广播记者也好报社记者也好,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他们找高林祥找秦建文去。 跟我秦川没关系,别来烦我。 “林哥,你就是来给我看这个?” “这还不重要?你不是想着让你三叔当县长么,咱土高乡经济搞上去,精神文明搞上去,你三叔何止当县长,市长都没问题。” “行了,忙你的要紧事去,别再缠着我,我这两天很忙。” 打发走激情满满的张林,秦川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产业上。 真的很忙。 装一车辣椒酱一万五千瓶,签出库单据,打发货车拉走,再把另两间库房腾出来,关好窗户,保持库房里温度。 三天时间里,存放泾川县的蔬菜。 张春一早去泾川县,先跟迪生勇对接上,再到泾川县几处大棚里看几样蔬菜。 三辆货车跟去泾川县城,赶下午拉上来三车菜。 秦川不能离开厂子办公房,等外面王莎的消息,等春叔的消息。 张春开2号桑塔纳小车,早上出去,下午返回。 大冷天里跑的一身热汗。 “川子,泾川县的四处大棚相互离的远,不好一起过秤,就不能像新安县那样,集中一处地方种三百亩,我跑来跑去的,太不方便了。” 张春要知道地头收菜是六分钱,发往北疆是五毛,他不会有这个抱怨。 就因为他们的蔬菜点不集中折腾人,秦川咬住六分钱不松口。 “春叔,我让你看清楚,他们棚里的菜有没有过度打农药,有没有搞其它乱七八糟手段。” 摘下来的菜喷上一种药液,长途运输不会坏掉。 就怕他们用这种药液。 现在是冷天,他们乱打药,一根都不收。 张春说他检查了大半天,没有用什么保鲜药液,都是跟着大坪人的路子走的。 “这就好,可以大量收回来。” 三天时间要拉过来三十万斤菜,接下来得派十辆货车过去。 张春终于问出了要紧事:“川子,迪厂长唉声叹气的,说这个价连本都收不回来,咱六分钱收,发货总有一毛钱吧?” “嗯,咱肯定有一毛,怎么了春叔?” “赚四分,一天拉回来十万斤,赚四千块,川子,咱大坪村不种这几样菜,咱还在这几样菜上赚钱,他们压根就想不通。” 秦川哼笑,去年自己村里的黄瓜青椒两百亩,一天拉出去十几万斤,进账大几万。 今年这笔收入若不如去年,算什么重生人士。 “春叔,这茬蔬菜业务忙完,给你抽一个点的利。” 张春赶紧应和:“不是我的钱,是咱大坪村的公款,建仓库,建楼房,修路平山,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泾川县大棚蔬菜,运往土高乡火车货运站,仓房储存点留三天。 两辆货车从兰城拉麻袋拉了三天。 第一天卸了菜的货车拉着麻袋再去泾川县,所有货装麻袋里上车,方便一大截。 迪厂长又打来电话,说要么蔬菜涨三分,要么罐头瓶涨一毛。 这老家伙烦人! 秦总给他的回复相当干脆,要么一斤菜都不要了,要么一个罐头瓶都不要了。 迪厂长你也不打听一下,新安县让我多少钱收菜? 新安县的领导又递来消息,说他们愿意让秦总五分钱收菜。 不用地头结钱,菜发掉了再算账。 新安县的领导第二次找秦总。 秦川说话也没说死,这段时间泾川县一天有十万斤蔬菜往土高乡涌,北疆的客商六天才发过来一次车,我们这边能有什么办法。 烂大街也好,堆农户家院子里也好,农户堵农牧局领导也好,秦川说这段时间实在没办法。 自己手底下的货车,要拉泾川县的菜,要拉辣椒酱,还要拉其他杂货,哪有那个运能拉新安县的菜。 秦川不能一口答应,有自己的考虑。 晾他们一个月,让他们知道蔬菜滞销有多麻烦,市场和运能衔接不上有多麻烦。 以后在土地上搞产业,不敢脑门一拍乱做决定。 先让新安县的菜烂一个月再说。 本来要让泾川县的菜也烂一个月,可迪厂长亲自跑来大坪,赶得有巧,北疆客户要菜,送去自然是他供。 从李艳嘴里得知,铜城区本来要找秦老板的,听到秦总是六分钱地头收货,铜城区的领导们说还是不麻烦秦总了。 红会矿区没找来的原因,估计也是听到这边六分钱收菜,还不如白送人。 第三天,从兰城发过来的三十节车厢停在土高乡货运站? 三十万斤菜,大坪村的四十几个人和八辆货车转运了两天。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还以为这列铁轨车是从北疆开过来的。 人家跟兰城铁运局接洽好的,火车从兰城铁运局发出到土高乡。 装上菜,再跑三天时间开往北疆卸货点。 第1046章 高局,你的莎莎在我身边 等了三天,王莎来了消息。 她说人家要求秦总亲自签字,军区主任沟通了大半天说不通。 秦川一肚子火,北疆兵团领导也这么死板?非要为了一个签字程序,让我跑三天过去? 听老大抱怨完,王莎说她想一切办法搞定,过了今晚肯定有结果。 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王莎说搞定了,川哥你不要再有担心。 陪对方领导吃喝再送礼,事儿就搞定了。 她又递过来一个消息,说这批蔬菜压根就不是北疆兵团内部销售,是他们一转手卖给北面老毛子了,他们大赚一笔。 秦川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瞪圆。 这批菜出口给了老毛子? 怪不得这边要五毛钱他们不还价,要的低了。 “王莎听着,陪吃陪喝送礼没问题,别为了这项业务把你自己身体搭进去。” “川哥你瞎想什么啊,两个大哥就坐在我身边,就喝酒聊天,谁敢把我怎么样。” 李艳开发兰城服装业务,就是陪铜城市那帮老爷们吃吃喝喝,再送钱送礼,王莎学的艳姐那一手。 老大还是很担心手下单身姑娘。 “听着莎妹,严格保密供货价格,除了我知道,不许跟第三个人说咱的菜拉到北面出口,还不是时间让其他人知道。” “知道了川哥,事情办好了,我在这儿玩儿两天行不行?” 秦川朝电话里吼:“不行,现在立刻马上赶回家!” 李漫刚好站在旁边,递过来十一月份的账务报表让老大签字,好给食品厂的工人们发工钱。 小姑娘一脸惊恐:“川哥你吼谁呢?” “还能谁,你莎莎姐说要在乌市玩两天,那地方下一秒就有突发事件,乱糟糟的玩什么玩儿。” 嘴上说话,手里接过来李漫做的账务单子。 “李漫,李平娃和张瑞祥的奖金各六百元,我答应他的,做进去。” “这么高?”李漫吐一下舌头。 十一月的账目是司机们的工钱提成,是食品厂工人们的工钱提成,出去了三万八千块,秦川在账目上刷刷签字。 李漫睁大眼看在川哥脸上。 “干么这么看我?” “莎莎姐说,你前世肯定是做大生意开大厂的,要不然,你不可能一下子这么厉害。” 秦川心里一紧,嘴上随口一问:“听王莎瞎扯。” “川哥,这可不是莎莎姐瞎扯,是高局悄悄给莎莎姐说的,高局安顿莎莎姐,你说什么她听什么,以后就能干大事。” 秦川明白了,怪不得王莎这次这么听话,原来有高局给她的特别嘱咐。 李漫还没走,嘟一下嘴,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咋了李漫,有话就说,犹豫什么?” “我怕你骂我倒莎莎姐是非。” 秦川满脸兴趣:“王莎啥事,赶紧说。” “川哥,你若真关心莎莎姐,你就让她跟高局好,他俩早就眉来眼去的,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什么?王莎跟高林祥眉来眼去?怎么可能,这哪儿跟哪儿?” 李漫看到川哥惊讶的要跳起来。 这让小姑娘很纳闷,不是说川哥什么都知道吗,王莎和高局眉来眼去这事儿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川哥,你关心莎莎姐就没关心到点子上。” 秦川脑子嗡嗡响。 “等等,我捋捋,这事儿有点突然啊。” 秦川脑子里飞速旋转。 自己跟高林祥从刚交往到现在捋过来,也就两年时间。 跟王莎的交往,从刚开始到现在也捋过来,也就两年时间。 “李漫,你和王莎没来平安贸易之前,你莎莎姐跟高局是不是就认识?” “他们早就认识,高局年龄太大,莎莎姐家里人不同意。” 李漫说的对,高林祥比王莎大十五岁呢,王莎爸妈肯定不乐意。 事情明朗了。 他俩在县城平安院办业务的时候就很熟。 秦川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想起来了一些事。 前世在铜城,跟老高一块喝酒,老高说到了他的伤心事,他说他三十八岁的时候,有个姑娘给他表白过,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该拒绝啊,他后悔死了。 五十几岁的人哭着喊着他的“莎莎”。 听李漫的意思王莎就是他的“莎莎”。 这么一想,老大明白了王莎的感情世界是怎么回事。 她喜欢大叔性格的男人。 川哥看上去二十三岁,可做事的风格,赚钱的本事,就是四五十岁大叔风格,这让王莎很迷恋川哥身上的这股味。 可川哥不是她的归宿,她这样下去不行。 李漫说的对,川哥你要真关心莎莎姐,你就让他跟高局好。 可小师弟是怎么回事? 他追王莎都追到大坪村川哥家里来了。 难道师宁不是王莎男朋友。 秦川想把师宁留在平安食品厂当安全监督员,他答应了,他就是冲着王莎来的呀。 王莎一口否认师宁是她正经男朋友,这就是麻烦。 怎么又把三十八岁的高林祥扯进来了? 小川兄弟去过高林祥家两次,没见他老婆孩子,他闭口不提他有家室。 他没老婆孩子这事儿,当兄弟的不知道。 跟高局的交往太浅显了。 这不行,得深入一下。 “李漫,你的意思,莎莎心里根本就不想和师宁好?” “我也不知道莎莎姐怎么回事,不管你也看出来了,是师宁非要缠搅莎莎姐。” 川哥觉得这事儿比挣一笔钱还麻烦。 “漫漫,你给川哥的提醒很重要,你这个月也拿五百块奖金。” 李漫一脸兴奋:“真的呀川哥?” “你跟你莎莎姐都拿五百块!” 王莎这一趟北疆,给平安贸易铺开了另一条路子,奖金要高。 “噢!天啦,老大你太伟大了。” 文静的李漫觉得这是这个月最高兴的时刻。 “川哥,那路晶呢?” “哼,路晶跟张小亮都要谈婚论嫁了,也不给我汇报一下情况,他的奖金没有。” 李漫脚底下也要漂起来,转身忙去了。 秦川脸色凝固。 高局嘴里的“莎莎”就是王莎这事儿无论如何没想到。 “不能像前世一样让他们错过。” 秦川想了几秒,手底下抓起话筒,给祥哥通个气。 “喂,高局,你这两天很拉风啊…什么我的功劳,跟我没关系,你老大不小的,怎么还不结婚,打算为警察事业奋斗终身?” “什么,我没事跟你闲聊?我可不是跟你闲聊,我告诉你,我的财务主管王莎看上你了,你看着办,就这样。” 秦川说完话就把电话挂了。 先有高局胡乱掺和自己的事。 他给秦建文悄悄说,你要听你侄儿话。 他给张春悄悄说,你要听你侄儿话。 他还给周援朝说,你虽然当县委书记,要紧的时候你要听小川的安排。 他还给周园园悄悄说,要紧事儿你要听你家娃爸的。 这个警察局长有深层次考虑,他的意思是大家在小川跟前规规矩矩,不要惹事儿。 大家不惹事儿,他自己也少些麻烦。 上面领导给他安排的很清楚,大坪村的领头人很独特,要重点关注。 好,这一次,看高林祥你怎么接招,你要不听小川兄弟安排,你凭什么让别人听。 秦川刚挂了电话,准备转身回村里,电话铃儿又响,还是高局。 “小川,王莎去北疆了?” “去三天了,今天返回。” “那俩二货护送他?” “对,怎么了高局?” “没事,问清楚情况,你忙你的。” 秦川嘴角一笑,过三天,肯定是高局送王莎回来。 带着这个美好心情一趟子到自家大门口。 从车里出来,自家院子里的嚷嚷声立马传进耳朵。 保翠表妹哭哭啼啼。 周园园喊一声:“三舅,你赶紧走吧,川子来了看你这样闹,肯定对你不客气。”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担心什么来什么的感觉真糟糕。 高高兴兴的心情被罗家湾这个混蛋搅扰掉了。 第1047章 小表妹有麻烦 “哐”一声推门进去,看院里不但有三舅罗维富,还有三舅妈。 他们两口子一块来领保翠。 “罗维富,你在我家院子里闹什么?” 秦川这一声怒喝,周园园先吓一跳,她一把抓住自己男人胳膊赶紧解释:“三舅非要把保翠带走,说给保翠找了个好人家,就是是矿上的下井工人,天啦川子,你说什么果然是什么。” 王莎去北疆之前,小两口在被窝里说话,说到保翠表妹,秦川说三舅要给表妹找一个煤矿工,那就麻烦了。 没想到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更麻烦的是秦川和周园园有什么理由挡着表妹不嫁人? “三舅,保翠还不到十八岁,嫁什么人,在我跟前待两年,挣些钱不好么?” 罗维富的口气理直气壮:“小川,别拦我,保翠待在你家算怎么回事?” 他再转过脸训他女儿。 “你回不回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不听你大伯你二叔话,你听他的,他不认亲舅!” 罗维富不愿搭理小川外甥,只想把自己女儿拽走。 刚才小川直呼三舅大名,是有些冒犯。 现在叫三舅。 “三舅,咱好好说话,保翠不愿嫁人你逼着她嫁,你这不是害她么?” 罗维富指头指过来:“小川,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你也管不着我女儿嫁不嫁人对吧?你敢堵我你试试?” “罗维富,我叫你舅,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是不是?你指头再指一下我?” 大门口一声怒喝:“罗维富,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在我侄儿家院里撒野?” 秦建文身后大喝一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张春。 罗维富心里一抖,秦家叔侄俩一个德行。 他还是要壮起胆子:“建文,你当干部的你怎么着,你也不让我女儿回去?” 秦建文看一眼抹眼泪的保翠,大声喊:“保翠你过来,你告诉表叔,你愿不愿跟你爸回去,嫁这么小找个人嫁了?” 罗保翠看川哥和建文表叔都向着她说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小姑娘就怕他们说,你爸妈接你来了,你跟着回去吧。 多少年来,她终于鼓起勇气反抗她爸一回:“我不回去,我不嫁人,我跟我表嫂学裁缝。” 秦川往前一步:“听到没罗维富,不是我非要挡着你女儿不回去,是你女儿心里不愿意,你把她带走,你要毁了她。” 秦建文拽罗维富,张春也拽他:“走了走了表兄,到我家说话,你还看不出来嘛,这小子这会儿不认你是他三舅,他直呼我名字就不认你。” 罗维富拉着自己老婆来大坪村,想着不管怎么样,小川没理由挡着他们两口子把他们女儿带走。 没想到这小子一进门就直呼三舅大名,混的不得了。 一向听话的保翠竟然说她就是不回去,就是要跟着园园嫂子学裁缝。 “保翠,你一个大姑娘家,你给他们当保姆看娃,你再不回去,我打折你的腿。” 秦川要扑上去把三舅的嘴撕烂。 老妈早不在了,谁面子都不给。 “你再对保翠吼一个试试?” 秦川被秦建文一把挡住:“小川行了,是你三舅呢,你消消火,你看好保翠,我和你春叔跟你三舅说。” 罗维富被两个老叔拽走了,不是去了村委房子就是去了张春家。 三妗子溜到墙根也出大门。 秦川喊她:“三妗子,你是保翠亲妈,你就把她往火坑里推。” 保翠被周园园拽进了屋里,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腿颤身子颤,她拽着周园园胳膊,一个劲儿哀求。 “嫂子,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人。” 秦川站在了她跟前,她又拽住表哥的胳膊:“川哥,我真不想嫁人,我就想跟着园园嫂子学裁缝,学好了我给大宝二宝三宝做衣服,好不好啊川哥?” 秦川看明白了。 表妹身上原来的事,还是按原来的路子在上演,从她家到转移到了川哥家。 现在,她能拽着川哥和园园嫂子求助,在她家,她拽谁,拽她亲妈还是拽她亲弟。 前世的十五年后,保翠跟川哥哭诉她嫁人的一幕,她大伯怒声呵斥:“都要嫁过去还哭哭啼啼的,哭什么哭,让你去活人呢,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 保翠说她恨透了她伯父,她也恨透了她爸妈什么事儿都听她伯父的。 罗维家这个混蛋,大男子主义不但在他家,还在她两个兄弟身上,在他的侄儿侄女身上。 “保翠你放心,不管怎样,不能让你回家嫁给那个下井工人。” 秦川想起来了,保翠嫁过去不到一年时间,那个下井工人就砸死在下面了。 现在,熬过一年,保翠原来的人生轨迹就能改变。 周园园有一个担忧:“小川,不管怎么说,咱俩挡着保翠不回去肯定不行,这都十二月了,过一个月就过年,咱腊月能不让保翠回家么?” 秦川深吸一口气。 “保翠,你肯定要回去的,你不能像原来那么懦弱怕事,你要抗争,我和你嫂子给你做后盾,你看,还有我三叔和我春叔,你爸妈要再逼你,你就跑川哥家来。” 周园园想了半天。 “川子,先给三舅一笔钱,让他先放过保翠,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平白无故的,我凭什么给他钱?一分都没有。”秦川气哼哼。 周园园知道这会儿说不通自己男人,这事她自己做,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保翠回去嫁人。 “川子你看着保翠,我去给三舅说,我还就不信了。” 周园园出去了。 “保翠你不要哭,等你嫂子回来看怎么说。” “川哥我给你做饭呀!” 小姑娘低眉顺眼的,眼睛都哭肿了,还要在案板上和一盆面。 半个小时后周园园回来了,一脸轻松的神情:“我和三叔春叔一块把三舅说通了,他不逼保翠了回去了。” “真的?在村委房子里还是在春叔家?”秦川看在媳妇脸上,现在长本事了。 周园园嘻嘻一笑:“当然在村委房子,让他们俩吵吵闹闹的破烦春婶?” 秦川盯在媳妇脸上:“三舅能听你劝?” “他不听我劝,他听三叔劝呀!不信你去问三叔。” 秦川不信,没花一分钱就把三舅劝回去了? 吃过晚饭,秦川忽一下到三叔跟前。 他跟张春窃窃私语,看侄儿进来,赶紧刹住话头不说话了。 “三叔,春叔,别瞒我,你俩给混蛋罗维富给了多少钱把他打发走了?” 秦建文一脸不承认:“瞧你说的,我们哪能给你三舅给钱,我们就劝他,我说保翠一个月挣三百块给你,还能学会裁缝,好说好劝,你三舅和你三妗子就回去了。” 秦川看秦建文,他眼神一躲。 再看张春,他眼神也一躲。 “你俩跟我媳妇搭一块,给了罗维富三千块,先把他打发走了,我媳妇都说了,你俩还不承认?” 秦建文一跺脚:“这个侄媳妇,她出的主意,她说不能告诉你,她怎么一转身告诉你了?” 侄儿呵呵笑了半天。 张春先反应过来,骂一句建文表弟:“你看你个眯虫,还想当县长?川子诈你呢,你一子 招了。” 秦建文一脸沮丧。 “川子,别闹了,这事儿先这么解决,等有机会,咱让他一分不少还回来。” “真给了三千?”秦川瞪眼问过去。 你手里钱大风一刮就来了? “哪有三千,就一千块,我说你们两口子回去,保翠一个月有三百块都给你交,这还不好,为什么非要逼着保翠嫁人?” “你三舅还不是听了你大舅唆使,说咱不该控着保翠,怕你把保翠嫁给二家子。” 秦川嘴里骂:“罗维家这个混蛋,我让他好看,这一千块他们先拿着,看我不加倍讨回来。” 出一千块先来个缓兵之计。 张春心里很愁,川子刚折腾完了他大舅爷三舅爷,现在要折腾他大舅他三舅了。 遇到罗家这些冷怂亲戚,也够糟心的。 “建文,不管怎样,咱不能挡着他们接走保翠呀,这传出去对小川名声也不好。” 秦建文觉得张春说的也有道理。 “川子,既不能让你三舅接走保翠,也不能让她待在你身边,要不把她安排在城里李艳跟前。” 秦川不理解三叔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小川,你三个舅舅什么人我很清楚,你只要说保翠在城里李艳跟前,他们就不敢去找麻烦了。” 听三叔的,就这么办。 第1048章 大人物有大肚量 李艳同意了保翠表妹在她身边待着,看她爸妈怎么去县委院子二层楼上要人。 这是秦川安排的事。 他让亲叔跑罗家湾一趟,告诉罗维富,找他女儿到县委二楼调度中心找去。 秦建文不想去,这小子非要把难缠事安排给亲叔,什么意思呢。 当叔的又想,开着侄儿买来的小车,实在不好意思推辞。 现在,侄儿说什么干什么。 十二月初,天色阴沉,空气里有一股下几天大雪的味道。 路上积雪,车子不好拉货了。 十辆车停一排,往下卸蔬菜,几十个人抬袋子往仓房里码。 “杨师傅,没什么麻烦吧?” 秦川问解刹货绳子的杨长江,现在是他带队拉泾川县的这批蔬菜。 抬头看看天色,杨长江说自己心里的担心。 “小川,就怕下一场大雪,泾川县往这儿拉菜就有些吃力了。” “杨师傅,对咱来说下大雪不一定是坏事。” 司机嘴上一笑:“是呀,对咱大坪秦总来说不是麻烦。” “这列铁路货运车五天到六天来一趟,慢两天也能跟上。” 十辆车拉泾川县蔬菜,四天就能拉够数,存在这一排仓房里。 剩下两天没那么紧张。 秦川心里一亮。 大坪村往土高乡这儿走,宽宽展展三十里路,下多厚雪都不怕。 五孔大窑洞能存放三趟的菜,能存一个月。 “杨师傅,尽管往来拉,有多少拉多少,这儿仓房满了,拉进大坪村。” 杨长江满口夸赞:“小川,好办法,大坪村的窑洞真派上用场了。” 那五孔大窑,原想着存三百万斤苹果。 罗家湾人不配合,空着四孔窑,坏事变成好事。 秦川再派出去左师傅的大挂车拉一趟。 他一个大挂车早上出去,到下午后面跟着另一辆大挂车进来。 秦川一脸纳闷:“左师傅,你朋友这次也叫来了?” 左师傅一脸懵:“没有啊,半路跟上我的,我不知道它从哪儿出来的。” 第二辆挂车停稳当,从机房里跳下来的是新安县冯闯将。 他一脸傲气往秦川跟前走。 秦川主动问:“冯老板,这几个意思?” “秦老板,我不计较你,你收了这车菜。” 秦川没听懂。 冯闯将瞪眼,气呼呼。 “要不是你秦总搞手腕,我能被逮走劳教四十天?你以为我是傻子搞不明白?” 冯闯将倒棉花被逮走这事儿,秦川意识里差点忘了。 “冯老板,你这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别找我算账。” 大坪人怎么可能承认? 高林祥悄悄问,小川,让这小子关几天。 秦川的意思关一个月得了。 这段时间忙,冯闯将被关起来这事,身边没人提,秦川就忘了。 现在,他拉着一车菜来这儿交货,肯定是他们新安县的菜。 “秦老板,收了我拉的菜,咱以后还是兄弟,我老老实实跟着你做事,你要不收,以后各走各的道。” 秦川嘴角一笑:“好说好商量,冯老板也好本事,兰城的拉货车都能调过来。” “我没那本事,是我们新安县领导跑兰城联系的拉货车,可有运能没市场没人接货也不行啊,我说我找你接,最好的菜挑出来给你交。” 秦川立马明白。 新安县蔬菜烂大街,领导们跑兰城找门道,找来拉菜大车。 人家只负责拉菜挣运费,往哪儿拉不管。 “冯老板,多少钱给我交?”秦川先问明白价格。 “你收泾川县的菜不是六分钱么?我给你拉到仓房门口,你还不给我六分?” 冯闯将面无表情的口气,咱们只是生意上这一笔合作。 “冯老板,卸下来两袋子我看看,我要这两天现摘的,放了三天以上的菜我一根都不要。” 两袋子菜从车厢里吊下来,解开扎口倒在地上,秦川拿一个掰开,新安县的棚子里也是第一年种青椒,品质差不到哪里。 “行吧老冯,如果都是这种品质,我可以收。” “你能收多少?” 秦川假装想半天,有些难为的口气:“我的客商五天才要一趟货,我收的多了压到这儿了,品质不好就是麻烦。” 冯闯将咧嘴一笑:“秦老板,你当我没去过大坪村?你挖了五孔大窑洞,能存百万斤,存一个月,五六天周转没问题,我拉来多少你能收多少。” 冯闯将能在这年头当新安县大佬,就是因为有这个头脑。 他知道秦老板故意让他劳教四十天,他出来不记仇,还要跟秦老板合作,这种人跟罗家湾大舅那种性子完全反着来。 他做生意不成功谁成功? “冯老板,同样的品质同样的价格,你拉多少我收多少,签手续。” 食品厂办公房里,双方签字画押,三天结一次钱。 拿了手续,冯闯将脸上一抹恨意。 “秦老板,带我的人是你,坑我的人也是你,我倒三拖拉机棉花被劳教四十天,你倒五百万斤挣几百万,你啥事儿没有,我到哪儿说理去?” 秦川不乐意了:“要做这笔生意就好好做,还提那茬没用的干什么。” “哼,咱俩之间要么合作一起赚钱,要么当仇人相互拆台,不信你等着瞧。” 老冯是真气愤,不过他选择跟秦老板合作。 合作归合作,心里的不满嘴上还是要抱怨出来。 “你是多少钱收的菜,三分还是四分?”秦川笑着问。 “这你不要管,我负责给你拉到仓房。” “哎,老冯,仓房里满了,拉到大坪村来,这还看不出来你的手段,你也赚一笔。” 冯老板鼻子里哼气儿。 他领来的一车货卸完,秦川笑呵呵说请他去街上吃蒸碗羊肉。 冯闯将气哼哼说没那个福气,县委领导还等着回话呢,赶紧走了。 张春陪在两人身边,一直没吭声。 等冯闯将走了,他一脸担心。 “小川,就怕别的地方的菜也挤这趟列车,你是收还是不收?” “你放心了春叔,不是谁都能跑兰城去调来拉货车。” 六分钱一斤的青椒黄瓜,拉了三天拉大坪村南山下面大窑里。 一场大雪下得满地白。 站在院子里门台上,秦川看天色,眼神里意思深沉。 别人担心下一个月还不消停,北疆那边的菜接不上,这边的菜运不出去。 秦川心底里是激动。 所有货车前后轱辘都带上焊了抓手的防滑链。 速度虽然慢了一截,泾川县每天还是能运来五车菜。 新安县用来三车。 从大坪村到土高乡火车站仓房这三十里路,花了两天时间铺了一尺厚石头沟的沙石,影响不是太大。 往北疆的菜还是稳稳当当五六天一趟。 北疆的朱主任打来了一个电话:“秦总,你真了不起啊,这么大的雪,还能给这边稳当供货,秦军长说的没错,跟你秦总做生意,是平平安安一万个放心啊。” 秦川嘴上胡乱应和,心里骂朱主任,明明是出口,偏说是兵团内部消费。 没有朱主任的夸赞,秦川还能懒惰一下,说大雪封路不能及时供货。 人家的夸赞让秦川很不好意思懒散。 一天都不能怠慢。 泾川县和新安县的大棚蔬菜往北疆供了三趟。 半个月过去。 景宁县各乡镇示范点的韭菜要割第二茬了。 第1049章 第二茬韭菜 秦川跟王总沟通一件要紧事。 韭菜不像青椒黄瓜每天都能采摘。 一个家户一个菜棚,一天就能铲完。 这一茬韭菜比原来预算的产量好,一亩地能铲一千五百斤以上,三百个韭菜棚,有四十多万斤。 北方下雪,货车不好外运,王总能不能跟芳总好好沟通,调一列火车,这一茬韭菜全部拉走,路上不耽搁,三天半到京都卸货点。 王自强说他也是这个意思。 大雪在景宁县下了三天,在兰城到京都一带还在下,货运车拉韭菜太危险了。 秦川早上跟王自强沟通完这件事,傍晚时间来了消息。 三天后从兰城派一列运载蔬菜的火车过来。 这列火车拉完韭菜返回兰城时,拉着两个月用的辣椒原料,希望秦总安排收货。 韭菜不能铲下来放棚子里放三天。 也不能放外面冻掉。 拉韭菜的列车在站台停稳当,再铲再拉不迟。 “春叔,又要你紧着跑一趟各乡镇,不能开小车,保中开货车开的熟,他带你跑,给他们安排清楚,三天后再铲韭菜,在往来拉。” 安顿完这句话,张春提上手提包,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 “川子你放心,都安顿明白了,韭菜不会蔫掉一把,一斤四毛收菜,一亩地一茬就有两千斤,八百元收入,他们当自家孩子一样惜疼。” “你没去罗家湾吧?” 秦川这么问,是提醒他,罗家湾的菜不用主动去拉,他们离这儿最近,赶架子车拉菜,也就拉的两三回。 张春有些不理解。 “小川,罗支书给你的单子上写的很清楚,谁给你卖谁给你不卖咱心里有数,咱没必要让这些人自己拉来吧?” “要拉就拉,不拉算了,我没车子去罗家湾收这茬韭菜。” 张春想不明白,小川这样安排是几个意思。 消息放出去,拉来第一车兜的是支书罗维真,他的菜高高一车兜,有一千六百斤。 鲜嫩水灵,相当不错。 “罗支书,我大舅有本事调一辆兰城的车进你们村拉韭菜,调来了没?” “还没有,下这么大的雪,能不能调来还不一定,我安顿他了,我说你给你外甥求个情说个好话,咱这四十个棚子里韭菜拉到土高乡,四毛一交就完了,干干撒撒,他不听,他拽着二十户人听他的话,说往兰城拉的价格更高。” “听着罗支书,你给我的那个名单上有二十家人,第一茬韭菜没给我交,这第二茬韭菜,他们的我一根都不要,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敢拉他们菜糊弄我一次,你们全村人的韭菜我一根都不要,听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罗维真眼睛盯在秦川脸上。 “咋没听明白,我气的很呢,这二十家要跟罗维家的路子走,走去呗,我也不拦着他们。” 罗家湾里的韭菜,用拖拉机就能拉过来,罗家湾的拖拉机只有三辆,这样拉下去太慢了。 秦川调动大坪村二十辆拖拉机,秦建生领队,车上拉着十几个人拿铁镐,一路开去罗家湾。 照拉货单子上的人名拉菜。 二十个大棚里韭菜两天拉到土高乡,装进了两节车厢。 其他乡镇的韭菜用两辆货车一天时间拉过来,装进二十节车厢里。 这项活一天时间搞完。 罗家湾二十户人家傻眼了。 他们忽略了十二月冬天,有可能下一场大雪封路。 韭菜在温棚里疯长,错过了最佳铲菜时间,品质就不好了。 罗维家扎在景宁县城邮局三天,等兰城派来的货车。 第三天,他的兰城表弟回消息,派去的一辆车在矿区岔路口跟拉煤车碰了个脸对脸。 拉煤司机当场死亡,这边的司机也受了重伤。 罗家湾的这一茬韭菜,你们人自行处理。 罗维家傻眼了。 他不敢回村里,在外面亲戚家躲着。 他心想,这二十户人铲了韭菜拉到土高乡给外甥交货。 那小子嘴上说不要,一毛钱给他发他能不要? 罗大舅等他们交完菜再回去。 这帮人怂恿罗维富先铲掉,拉了一拖拉机兜到土高乡。 秦川正在食品厂办公房跟王莎通话,说她怎么回事,一趟北疆说好的来回五六天,说玩几天玩了半个月? 王莎说大雪把她封到铜城了,感冒了,在家缓着呢。 老大问高局有没有去看你? 王莎一口否认她跟高局有关系。 正说着,李平娃跑进来。 “川子,你三舅在外面等你呢,拉着一拖拉机兜韭菜,你出去看看。” 秦川起身到大门口,嘴角给三舅一笑:“哟,三舅,拉我这儿来了?” “川子,再长就长老了,别人的菜你不收,三舅的菜你要收下吧?” 罗维富双手拢在袖筒里,冻的瑟瑟抖,开拖拉机真他娘冷,上那道坡的时候差点上不来。 “三舅,怎么拉来的,原路怎么拉回去,我一根都不要。” “川子,瞧你说的,我给你便宜交,人家要四毛,我给你三毛交,你有人有市场,你就收了呗!” “罗维富,再啰嗦你试试,怎么拉来的原路怎么拉回去。” 说完这话,厂子大门一关,秦川再不理他。 罗维富是碰个运气,他做好了外甥不收他韭菜的准备。 他要不收,这一兜拉去铜城市农贸市场交了。 开慢些还是能拉过去。 小水村的张响交西红柿,就是这么交的。 听到大门口拖拉机响离开,秦川抓起桌子上座机拨一个号码过去。 “喂,杜主任,提醒你一下,有个叫罗维富的罗家湾人拉这一兜韭菜,你要收了他的货,咱俩彻底断交,他不是小水人张响。” 杜进风一口答应绝对不收罗家湾人的韭菜,一根都不收。 罗维富开拖拉机开的很慢,迎面飘雪渣子,他冻的身子冷,嘴里骂这他娘的真受罪。 想想其他家户棚子里的菜,是大坪村的二十辆拖拉机拉走的。 自己开拖拉机拉一兜去铜城交货,雪厚路滑,太受罪了。 跑铜城市农贸市场,这个速度开拖拉机得跑三个半小时。 罗维富不敢将这一车菜拉回村里,肯定被村里人笑死。 他决定这一趟菜交掉,回去就把菜棚揭掉韭菜破掉,受的这啥罪。 过一个岔路口,迎面一辆拉煤老解放,打了一声长号,吓得他往路边一躲,拖拉机头不好掌控,栽旁边沟坎下面去了。 罗维富身子跳下来的时候,脚脖子歪在了地上,疼的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拉煤车上的两个司机还算好心,用钢丝绳把他的拖拉机从沟里拖了上来。 散了一地的韭菜是这时的稀罕物,他们抱了几捆想走人。 罗维富拽住拉煤司机,哀求的口气:“大哥,这是一千六百斤韭菜,你们拉走吧,有多少钱给我多少钱。” 往铜城拉煤的师傅从兜里掏了一百多块,塞给罗维富,这些韭菜扔拉煤车厢拉走了。 拖拉机是他大哥家的,水箱里水倒干了。 罗维富瘸着脚给水箱里塞雪球。 怎么着拖拉机要开回村里去。 第1050章 罗支书,你这人没眼色 又下了一夜大雪,拉货的道路上一尺厚。 新安县和泾川县的蔬菜往土高乡运相当危险,路道好的时候一辆车一天能拉两趟,现在一天拉一趟就不错了。 秦川跟朱主任沟通,师傅们太冒险了,铲雪要多一毛钱成本,加一毛钱。 朱主任没有太多犹豫,加一毛就加一毛,六毛钱一斤结算。 大坪人咬牙切齿,当兵团领导的,跟地方干部勾结,翻了倍赚差价,别人算不来我算不来? 这批菜一出口,跟老毛子的外币一换算,他们一斤上面赚一块。 为了以后的长久合作,秦川装糊涂不知道。 五十里路上,陡坡处叫来路边村庄里的群众,给他们十块钱,几十个人铲掉大坡上积雪。 一天拉十几万斤菜,涨一毛钱多一万多块,抽出来两千块雇人铲雪。 大坪村的那辆特大号装载机派上了用场。 其他地方封路,货运不出去,拉货人干着急,从泾川县到大坪村,从新安县到大坪村,一路上热闹红火。 罗支书走着来土高乡,一脸兴奋汇报这几天的战况。 “秦老板,二十户人家不给你交韭菜,长到现在,韭菜尖儿全是干叶子,你三舅揭了棚膜,铲掉韭菜,再不折腾了。” “我大舅呢?” 罗支书没听出来,秦老板问话口气冷淡。 他继续语气激动:“不知道罗维家躲那个亲戚跟前不回来了,估计要在亲戚家过年,谁跟你对着干谁就没好果子吃,再过二十天铲第三茬,还是不收他们的?” 秦川口气更冷:“到时候再说。” “就要给他们这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给你使手腕子的麻烦。” 罗支书贴到秦老板跟前,嘴里狠狠说这个意思。 罗维家带领这些家户,不听罗支书劝,把他没放在眼里。 十月的时候,秦老板的货车给他们送棚膜送韭菜籽,说好了到时手蔬菜只能是平安贸易的货车收。 可他们说话不算数,听罗维家和李占存的挑拨,白白辛苦一场。 二十户两茬韭菜卖了一千多,另二十户现在一斤都卖不出去了,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罗支书认为自己做工作做的不错,没有和稀泥搞迷糊事儿,想着秦老板看好他,能请他吃一顿热乎乎羊羔肉。 他跟在秦老板身后看货车卸上往下卸袋子。 看张春村长忙前忙后。 半天过去他觉得秦老板不怎么爱搭理他,有点不明白。 张春贴到他跟前小声提醒:“罗支书,你还有别的事跟小川说?” “没有啊,我想着等这几车菜卸完,咱们一块吃个饭。” 张春咧嘴一笑:“罗支书,你回去吧,别想着跟我表侄一块吃饭,你看不出来他不搭理你了?” “为啥?”罗支书一脸不理解。 张春拽一把罗支书到车子后面,压低声音提醒他:“那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再怎么着,罗维家罗维富是小川亲舅,你大老远跑来贴到他呱嗒呱嗒,就说他大舅怎么着他三舅怎么着,他能理你?” 罗维真更不理解的口气:“可秦老板不认他舅舅,我还不能说?” “要你说?你赶紧回去,事儿到这一步你悄悄的别吭声,你嚷嚷什么,你不劝和他们算了,你还煽风点火,你慢慢想去!” 罗支书身子一僵,从脚底泛上了一抹冷意。 想明白了。 别人不能跑来嚷嚷他大舅怎么样他三舅怎么样,张春说的对,得劝和,劝不好他们是一回儿,态度是一回事。 大意了。 罗支书赶紧回家,他们舅舅外甥爱咋折腾咋折腾去。 …… 泾川县的领导拍桌子瞪眼睛批迪厂长,说要把他撤了。 这茬蔬菜六分钱地头收货,拉到土高乡货运站,人家是五毛钱发到北疆的,哪有像秦老板这样赚钱的黑心资本家? 迪生勇你交代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勾当? 迪生勇吓得大气不敢出,说这就找景宁县秦总谈谈。 他坐着拉菜货车,从中午十二点走到下午四点,坐在了秦老板眼前。 秦川眼里的迪生勇沮丧的同时眼神里满是愤怒。 秦川笑着问:“迪厂长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给他泡茶水暖身子,大冷天的,货车机房里可冷。 “姓秦的少来这套,你年纪轻轻你心咋那么黑?你给北疆发菜,真的是五毛钱?” 迪生勇以为最高也就一毛五,超不过一倍。 秦川一肚子火大,这是自己跟北疆朱主任之间的商业机密,怎么泄露出去的? 再一想,朱主任喝了酒给王莎说菜是给老毛子出口。 他喝了酒就能泄露出去跟秦老板是五毛钱的生意。 若不承认还说自己不实诚。 “迪厂长,就是五毛,你们泾川县要怎么着?” 迪生勇要哭起来的样子:“兄弟呀,我们县委领导大发雷霆,要把我撤了,说我跟你有勾结,说我吃回扣,他跑陆书记那儿告状去了,说怎么能六分钱收货,五毛钱发,查你个投机倒把谋取取暴利。” 迪生勇是泾川县这茬蔬菜的中间过渡商,他跟秦老板争价格有他的好处。 “秦老板,秦总,好兄弟,看在咱俩友好的面上,我的意思你最低两毛钱收货。” 这才十二月,这茬大棚蔬菜还要出两个多月时间。 秦川盯在迪厂长脸上,在他眼前走来走去。 “迪厂长,去你们泾川县收菜的车子先停了,你跟你们县委领导说清楚,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六分钱我收,要么从今儿开始我一个不要,你们有本事两毛处理了处理去。” 迪生勇满脸惊疑,脑子呼呼一转赶紧说好话。 “秦老板,好说好商量呗,别是这个意思呀。” “迪生勇,你的意思,咱双方签的协议是放屁一样的一张废纸了?” “不不,这不是跟你商量嘛,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县委领导跑陆市长那儿一挑拨,咱俩都不好受是不是?” “迪主任,我这就是好说好商量,我再重复一遍,要么六分钱我继续拉,要么一斤都不要了,回去传话吧。” 秦川懒的再接待泾川风雷街人。 小车忽忽一想回了大坪村。 迪生勇骂一句:“这小子什么脾气。撂下我不管了?” 第1051章 好领导,为大局着想 泾川县的郝县长在市委陆书记跟前告状,说秦总是奸商,赚农户的黑心钱,市里领导应该出手查他。 陆浩对郝县长一肚子反感的同时,想给秦总递个话,收菜价给泾川县涨上一些,事情不要做的太过分。 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先问景宁县的周援朝是什么想法。 陆书记以为周援朝会说那就让小川的收菜价格提一点。 没想到周援朝说不能提,秦总这么干有更深一层意思,咱最好不要干涉他做这笔生意。 周援朝说具体情况他会写报告递上去,陆书记就能看明白。 陆书记又和小宋悄悄商量,有必要让秦总提价么? 没想到被小宋毫不犹豫拦住。 他跟周援朝是一个意思,陆书记,咱说好的,今年大棚蔬菜怎么个走向,咱不能插手,就让秦老板和他们之间拉扯去,这是农产品走市场化的一个必然经历。 有了这个经历,做有些事情我们市委就有了宝贵经验,以后不会两眼一摸瞎。 周援朝的报告递上来了。 陆书记看完,点点头,觉得周援朝说的很明白,分析的很有道理,不能插手这件事。 这是走市场化,走产业结构优化得必然过程。 今年冬天过去,不会再有人轻易跟风大坪人瞎搞。 市委这边也会对全市的产业结构有很好优化。 三天过去,秦川心里的担心没有发生,没接到陆浩给他递话,说收菜不能六分钱收五毛钱发,你也赚的太狠了这种意思。 秦川心里夸赞陆浩:“好领导,果然是为了我着想,也是为大局着想。” 秦川要的就是上面领导有所为有所不为。 三天前的一句话,泾川县的菜不收了,停了三天。 种棚子农户怨声载道,一帮人去农牧局堵大门讨说法,说这么大的雪,人家六分钱收菜,好歹能坚持着不赔本,要不收,只能在棚子里烂掉,在外面冻掉。 泾川县农牧局有本事处理么,要走景宁县农牧局赵栋的路子么? 泾川县的主管领导赶紧给秦总求情说好话,说他们错了,大雪里出车是成本,调车是成本,是他们心眼小了。 当领导的能低下身子认错,难能可贵,他们县的蔬菜继续往大坪村拉。 拉完三趟,这条线上的生意已经稳稳当当,全权交给张春处理。 给春叔戴个高帽子:大坪农业合作社蔬菜产业项目经理。 接下来这几个月,张春每月多拿三百块。 张春满脸乐呵。 “川子,咱大坪村去年搞两百亩菜,去年你分两毛五,今年是六百亩,你分四毛四,我还以为今年咱就是韭菜蒜苗。” 秦川叹气:“咱大坪人可不是韭菜蒜苗?对他们来说,收入少一半。” 这件事领头人没掌控来。 早知道今年有北疆市场,大坪村跟去年一样也种青椒,比韭菜效益好。 重生者也不是什么情况都能看明白。 前世这几年的外面情况什么都不知道。 十二月马上出去,月底扎账。 王莎不在身边,这笔账是李漫和路晶算出来总结明白。 十月份,往北疆出了三趟青椒黄瓜西红柿,往京都出了两茬韭菜。 平安食品厂每天出一万五千罐辣椒酱。 三辆货车往各地州送杂货送蔬菜,隔十天出一趟车。 总账算出来,李漫捂嘴没有惊呼,先让川哥看看她俩算对了没有。 “小学四年级娃娃都会算,还要我看?” 嘴上这么说,秦川的眼睛还是看在账目上。 拉往北疆的蔬菜,是泾川县和新安县的,三趟共计运75万斤,收37.5万块。 韭菜是景宁县各乡镇示范点的,两茬收64万斤,收12.7万块。 辣椒酱出40万罐头瓶,收60万元整。 其他杂货蔬菜收6.8万。 总计收入117万元。 这个数目的收入能延续到三月底。 李漫胸口起伏,这会儿一本正经尊重大领导的口气:“秦总,你还有外面的服装生意,铺子生意,商场生意,怪不得外面人叫你秦总。” 李漫的意思,除了李艳、张得芳和上面的大领导知道眼前的川哥是什么人,大坪村人也好,罗家湾人也好,小水人也好,压根就不知道我川哥被他们叫秦总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家家别乱叫,叫川哥,李漫,你整理账务,从这几项里你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李漫小心翼翼的口气:“我不知道想的对不对。” “对不对先说给我听听。” “川哥,如果没有你在兰城军区的威望和名声,北疆客商不会慕名而来,外县的这茬蔬菜咱赚不上钱,真正赚钱的是番茄酱和辣椒酱产业,这个长久做下去才是根本。” 秦川满嘴夸赞:“不错啊李漫,八九不离十了,今年是北疆人找我来了,就不能保证明年还来找我,大棚蔬菜赚钱,就是三年时间,明年不会有一辆列车停到这儿往北疆拉青椒黄瓜,但拉辣椒酱,拉挂面那是有可能。” “嗯,川哥你说的对,带大家搭大棚种蔬菜也就今年这一茬,明年肯定不行了。” “也不是说明年不行,就成了小打小闹,明年回归正常供求正常价位,不是咱平安贸易要做的生意了。” 账务单子上签完字,出的款在元旦新年前要结出去。 单子上没有财务主管王莎的签字确认,这就是个麻烦。 李漫有另一层担忧:“莎莎姐现在待在家返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走 ,接我的财务主管去,谁说大雪封路不能跑车,能挡住咱大坪人?” “太危险了吧川哥?”李漫不同意。 “不开小车,开货车去铜城市,绕个圈,过泾川县,不是啥大问题。” 这条路上每天跑车拉菜,几道陡坡上的雪铲掉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漫想想:“也行,那就一块去莎莎姐家把她接回来。” 王莎这段时间有些不正常。 打发她去北疆办财务转接手续,她去一趟过了二十天,到现在不见人影。 前几天她说感冒了,在家休息几天就返回。 这几天连着下大雪,她说出不来了,等雪停了就赶来。 老大越想越不对劲。 已经是十二月底,她知道账单上要她签字确认,食品厂员工的工资才能发出去,风雷厂的罐头瓶的账才能结掉,还有其它七个乡镇的账目要她的签字确认。 从铜城到景宁县有货车跑,从铜城市到泾川县也有货车跑,老大想她怎么着赶月底会过来。 可她没来,这就很不正常。 秦川给家里媳妇通个气儿。 “喂,媳妇,我今儿要去一趟铜城市,去莎莎家里看看怎么回事,我觉得这姑娘有问题。” 电话那头,周园园也是这个意思:“我也觉得莎莎这段时间不正常,你赶紧去看看,人家辛辛苦苦跑那么远的路,你当老大的要好好关心她呀。” 挂了座机,秦川问李漫:“漫漫,你说我有必要给高局打电话么?” 李漫嘟一下嘴:“莎莎姐嘴上不承认,这次就算了呗,去他家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李漫带上莎莎姐要签字的账目。 第1052章 手下员工得病,这是麻烦事 铜城市四龙路巷子口,秦川和李漫从货车机房里出来了。 李漫小心问:“川哥,我不信你没来过莎莎姐家?” “真没来过,我一个已婚男士,怎么能随便来未婚大姑娘家,我都怀疑你跟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是李漫先说莎莎姐对高局有意思的。 川哥才想起来高局内心里有一个莎莎。 或许对高局来说,他的“莎莎”还没深刻装在心里,还要等几年。 巷子里的雪扫得很干净,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礼物站在了王莎家院子门口。 秦川满脑子想到了九五年,这片平房院子全部拆迁,全是六层高的住宅楼。 “莎莎姐,我是漫漫,还有川哥,开门啦!” 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岁男孩。 “东东,莎莎姐呢?出去玩儿了?” 秦川知道王莎有一个亲弟弟叫王东,他一个人在家里看门。 “我姐在医院,我爸妈也在医院。”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就知道王莎有事儿。 这一趟北疆回来,她说感冒了在家休息,实际上这十天一直在医院。 “东东,快告诉姐姐,人在哪个医院?” “职工医院,一楼进去就找到了,漫漫姐,这个哥哥是谁?”十三岁小男孩要问清楚谁来看姐姐。 “咱川哥,莎莎姐的领导,你带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小男孩想了一下,点点头答应,进屋里穿一件棉衣。 大门锁好。 职工医院离四龙路巷子口这儿还有老远一截,货车停在铜城百货大楼下面,走几分钟就到职工医院。 李漫跟王东熟,边走边问莎莎姐什么情况。 “莎莎姐给我和川哥说她是感冒,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怎么住院能住十天?” 王东不会撒谎,实话实说。 “我听我妈说,我姐得的病不好,要做手术,要去大医院。” “什么?”秦川神情一愣,二十二岁半的姑娘,要做手术的病? 秦川加紧脚步往前走,李漫和王东跟在他身后。 “川哥,你别紧张啊,说不定不是什么大病。” 进了住院部一楼,王东在前面走,推开一间病房门,秦川眼前是王莎爸妈。 还以为能看见师宁或高林祥。 “老大?”王莎猛一下从床上坐起。 王叔骂她:“慢点儿,刚好点就收不住劲了?” 秦川给王叔和柳姨打个招呼,意思说明白。 莎莎说感冒了,十天了不见好,我们过来看看。 王叔脸上的笑很疲惫,他拽一把他老婆:“咱俩先出去,让秦总跟莎莎单独说话。” 秦川赶紧解释:“没事的王叔,莎莎是我平安贸易的财务主管,我们谈也是谈账上业务。” 王莎给爸妈斜眼:“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跟我们老大就是有要紧事谈。” 王叔和他老婆出去了。 秦川问:“你怎么跟川哥不说实话,住院了还说是普通感冒。” “本来就是普通感冒,第三天头疼,拉医院一检查,脑子里长了个东西,说要做手术,医院里还不是吓唬人。” 王莎说的轻描淡写,听的她老大心惊肉跳。 她看李漫抱着档案袋,伸手要过去。 “漫漫,我签了字就能出款了,我就知道你会带账单来医院给我签字。” 王莎接过李漫手里档案袋,在一些账单上刷刷签字。 “就这些数字能给我爸妈看么,这是咱财务员的职业道德。” 王莎的意思,川哥手底下,几项生意月入百万这事儿她爸妈都不能知道。 房门悄悄拉开,王叔脑袋伸进来:“秦总?” 秦川转身出房间:“王叔,我也正想跟你谈谈莎莎的情况。” 铜城食品公司的王定邦听到这话,脸色唰一下就垮下来了。 “秦总,莎莎的情况不乐观,脑袋里长了个东西,大夫说最好拉到兰城去往清楚检查,可这两天下大雪,出门不方便,我们想着等几天再去兰城。” 电光火石一闪,秦川又想起了一幕。 还是高林祥喝醉了酒哭着说的,他说他的莎莎得了脑瘤,年纪轻轻就走了。 如果王莎真得了脑瘤,还真是高林祥的莎莎。 她活不了几年,估计师宁跟她也慢慢淡掉了。 然后她跟高局意意思思好长时间。 “王叔,王莎是我的财务主管,是我的员工,我不能不管她的病,立刻办转院手续,拉去兰城陆军总院,我来联系兰城的人,会安排好的。” 王定邦满脸感激:“秦总,太感谢你了,我给莎莎说了,我说秦总那么有本事,不可能不管你的病,可莎莎说自己得病跟你没什么关系,这孩子,性子就是倔。” “坐兰城的火车,明天一早就走,你们俩去办转院手续,我去联系芳总。” 秦川转身出了走廊,自己的财务主管活不过二十五,这他妈的开的什么玩笑? 管他师宁高林祥,王莎活着,健健康康的再说。 这姑娘还说没事,没事儿个屁,过两年你人就没了。 到医院前台窗口,秦川小声问:“小妹妹,你手底下的座机我能打个电话么?” 没想到里面的白大褂一口拒绝:“要打电话去外面邮所。” 秦川摇摇头,脸真难看。 出了医院,往百货大楼下面的邮所去,打电话的人很多,要排队等半个小时。 秦川等的这半个小时里,王定邦进了病房,给女儿脸上一个微笑。 “莎莎,秦总说他来安排,他出去给兰城人打电话找关系,说明天一早就把你拉走,我已经开好转院证明了,就趁你这两天好些了,赶紧去检查检查。” 王莎一脸不乐意:“这不是给他添麻烦么,又是年底又是月底了,秦总手底下那么忙,怎么能操心到我这边。” “莎莎,你听话,你是他手底下财务员,他肯定关心你,你要听秦总的安排,先去兰城军区医院做检查,收拾一下,坐明天一早的货车去兰城。” 半个小时后,秦川回来了。 “王莎,我跟艳姐说好了,你明天坐火车到兰城,芳总安排了人在医院接待你,最好有王叔柳姨陪着,检查清楚后第一时间给我回话。” 秦川有个不好的预感,王莎脑袋上做手术,兰城的陆军总院不一定能做的了,要做好去京都的准备。 王莎无所谓:“我觉得这两天都好多了,不用这么折腾吧?” “就因为你觉得好了,过一段时间又复发,这就是麻烦,听话,去兰城检查清楚。” 李漫抱着档案袋,嘴角一笑说:“川哥,莎莎姐把所有手续都签掉了,说我跟路晶做的没问题,这下能出款了,莎莎姐安心住院。” 王莎嘴上一笑:“行了川哥,带漫漫回去,我听你话,明天一早去兰城检查。” “第一时间给我回话。” “知道了川哥。” 安顿完王莎的事,李漫抱着档案袋紧跟在川哥身后。 眼睛巴巴的,有个意思想说又不敢说。 秦川满脑子想王莎接下来的麻烦,没顾上操心李漫的心情。 快走到车子跟前,李漫终于说出口:“川哥,我也想回去一趟。” “哦?你看你这姑娘,早说嘛,都月底了是该回去了,我送你到县城。” “我就是怕麻烦你。” “李漫,以后想回了就回去,你对象领来川哥给你看看。” 李漫嘻嘻乐呵:“川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货车返回景宁县送李漫。 秦川怕她忘了一件事,赶紧提醒:“张林和王露露又安排到元旦结果,你去不去?” “去呀,我跟着川哥你走人情。” 第1053章 你们是我儿子的老师 小两口被窝里,周园园笑张林笑了半天。 说他给亲朋们发请帖是12月12号,结果又往后挪了日子到元旦,还要挨家转亲戚又安顿一遍日子变掉了。 有些亲戚不知道是漏掉了没重新安顿,还是人家就记住了第一个日子,到了12月12,一些人提着花馍去随礼吃席,张林爸妈可难堪,说林子没告诉你们吗,日子挪到元旦了。 人家说大老远的来都来了,花馍收下,两块钱收下,吃一顿中午饭走了,正经日子再不来了。 周园园嘴里说的这些情况,秦川什么都不知道。 “媳妇儿,谁跟你说的这些?” “三娘说的。” “瞎扯,张林和王露露结婚,关三娘什么事儿。” “三叔给三娘说的嘛,三娘就跟我说了,三娘说她也去吃席,给王露露长长精神。” 秦川摸一把媳妇脸蛋,滋润的越来越白嫩,哪像生了三个娃的小媳妇。 “媳妇你想错了,三娘去吃席是给三叔长精神,让亲戚们看清楚,她是三叔的媳妇,张林和王露露是三叔手底下的员工。” 元旦去小水张林家吃席这件事,小两口呱嗒呱嗒说了半夜。 第二天晌午,张林领着他小叔,开着拖拉机亲自来大坪村拉两头猪。 他先找秦川,脸上乐呵:“川子,两头猪在我家宰杀了,还要给露露家拿半扇子,你给我算算价,我现在就给你钱。”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 “林哥,你家喂着那么大两头猪,不就是给你娶媳妇的吗?你来我们村杀猪是几个意思?” 张林乐呵呵:“是我爸妈的安排,那两头猪是过年宰的,现在用掉过年咋过?” 都元旦了,离过年有多远,两头猪都收拾了,腌掉一缸不要用留着过年得了。 秦川这个意思张林不听,说他结婚的事儿都是家里安排的,他不管那么多。 其实张林这会儿跑来要安顿别的事。 “川子,说好的你三叔给我俩当证婚人,到时候你不要有别的安排。” “这事儿你找我三叔说就行了呗,非要给我打招呼,好像我三叔啥都要听我的。” 张林一本正经口气认真。 “开玩笑,秦书记当然听你的,你说让他给我当证婚人,他肯定给我当,你说让他忙别的事,他肯定忙别的事儿了,还有啊,你和弟妹都要来,算我再请你俩一遍。” “你烦不烦,你结婚我能不去吗,别说你现在跟王露露结婚我肯定去,你以后结第二遍婚第三遍婚,别人不去,我也肯定去。” 张林一愣,心里泛上一抹紧张:“你的意思我以后还要结两次婚?” “忙你的去,别再来缠我。” 一个拖拉机上两个人,拉着两头肥猪走了。 文崖的鸡蛋他也拉了一车兜。 大坪村的韭菜也拉了一兜。 油盐酱醋调料是送杂货的张大头给他送去的。 大坪村学校的杜小月和刘岩被王露露请去当伴娘,这让秦川实在想不通,非要请两个女老师?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疑惑,乐呵了半天。 “这你还看不明白?她俩是单身姑娘,王露露的意思让她俩当伴娘,看能不能在人多处瞅个相好的。” 秦川还是很疑惑。 “我的意思王露露跟她俩有那么熟么,还当她的伴娘?” “这你都不知道?杜小月和刘岩每月去教科所领来工资,就跑过去拉上王露露浪县城去了,她们三个现在可好了。” 这些事自家媳妇一清二楚,秦川还以为三个宝缠着她当家庭主妇,一天到晚出不了门,她什么都不知道。 提到了学校里两个女老师,秦川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学校看看她们。 秦川忙的顾不上看她们,她们也不来主动找一下川哥。 嘴里给媳妇抱怨这个意思,说感觉一学期出来了,不知道学校里老师都好着没。 周园园替女老师们辩解:“哪儿呀,她们三个经常来咱家玩一会儿,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她们的事。” “我怎么没见她们来咱家?” “她们来的时候你正好不在,你那么忙,你在家的时候,她们又不来。” 小两口说话的这会儿,大门轻轻一推,杜小月脑袋伸进来看院里。 “川哥,你今儿在家呀?” 杜小月身后又挤进来一个刘岩。 两个姑娘粉一身红一身鼓鼓囊囊。 看见她俩在眼前出现,秦川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刚说你俩呢,你俩就来了,王露露请你俩当伴娘,明天下午就要到王露露家里,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撂挑子。” “知道了川哥,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 两个女老师往院里一站,大宝二宝扑了过去,一个扒在小月身上,一个捂在刘岩怀里。 秦川看出来他们很熟。 周园园招呼她俩:“进屋里说话,外面这冷天。” 窑屋里暖暖和和,炉子上烤土豆片烤包子,周园园再给她俩泡茶水。 川哥满嘴感叹:“小月小岩,这一学期我没意识到都要结束了,可真快呀,我感觉这一学期没见你俩。” “川哥,你那么忙干大事挣大钱,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跟我们说话呀!”杜小月嘴上说话,手底下翻炉子盖上土豆,一个烤熟了,拿起来吹凉,给她怀里的大宝喂。 秦川看她惯自己儿子,摇摇头:“你们以后要当我娃老师,从小在你怀里惯着,他们以后长大就不怕你们了。” “川哥,学生为什么要怕老师呀,不一定非得又打又骂才能让学生们学习好。” 秦川心里很欣慰,杜小月有这个理念就是好老师。 大坪村学校里有李青和小梅,影响着其他老师的教学理念。 “李青和小梅呢,回家去了?”秦川问。 “今天是周六,他俩都回家了,川哥没事儿的,你不要担心他俩。” 川哥心里的担心女老师们知道,就怕李青和小梅被他们的家人强行拽走,跟大坪人再不沾染。 从开学到现在,秦川心里隐隐的一个担忧并没有出现。 是市委的领导找李向前做了工作,找张小梅父母做了工作,挡住了他们来村里干涉李青和小梅安心教书。 就这一点,秦川万分感激市委的陆书记。 李向前心里那股仇怨在心里压着,得慢慢消散,他要跟秦总彻底翻脸,对他的仕途是没有一点好处。 两个姑娘这次来川哥跟前,先说明白小青和小梅两口子的这些情况。 还有个情况,这一学期转来的新老师怎么样,也要给川哥说清楚。 她俩希望川哥主动问起。 川哥肯定主动问:“小月,这学期开学时,学校里来了一个李云山一个赵文寿,他俩怎么样?” 两个女老师脸上神情明显不好看了,相互看一眼,看谁先说。 杜小月知道的情况跟多。 “川哥,我觉得李云山不行,刚开始看不出来他怎么样,这段时间不是拧学生耳朵就是掐女同学大腿,小花成绩那么好,他还掐小花大腿,女同学越来越怕他,我觉的这种情况不正常。” 川哥脸上满是震惊:“李云山随意掐小花大腿?” 刘岩又接上杜小月的这个意思。 “小花肯定没跟她爸妈说,也不跟你说,我推开他宿舍门,一眼看见他掐女同学大腿,完了他还不承认,说我看错了。” 川哥脸上现在是愤怒。 “李青当校长,我让他看着这两个男老师,他怎么看的?” 刘岩是最老实的女老师,她给李青校长辩解:“李云山前头一套背地里一套,李青也没意识到他有这个毛病,今天是星期六,他不回去,说守初二学生搞学习小组,搞什么学习小组,奇怪的很。” 秦川脸上更吃惊:“他这会儿在学校干什么?” “他说给跟不上学习的一些学生组织学习小组,周末了多教一些,我和小岩觉得他怪怪的。” 秦川马上意识到杜小月觉得怪怪的感觉,那就是李云山绝对有问题。 “我去看看!” 两个女老师脸上一抹忧虑:“川哥,你别说是我俩来给你告状。” “知道了,你俩跟你们园园嫂子说话,我去一趟学校。 李云山哪是来大坪村小学教书,是混两百五十块钱工资,是想掐女同学大腿。 第1054章 藏在学校里的恶狼 秦川站张春家门口喊一声:“春叔?” 张春刚从村委房子里忙完活,回到家吃完晚饭放下碗筷,听见外面喊,披了棉衣从屋里出来。 “川子,我刚要去找你说事,你就来了。” “跟我说啥事?”秦川问话,语气里有一股气愤,张春听出来了,心里一紧赶紧问:“谁又惹你了,气呼呼的?” “你先说你找我要说啥事儿?”秦川问话语气越加不对。 “川子,肯定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你三娘和园园都去吃张林和王露露的酒席,我去不去?” 张林和王露露结婚,他俩都是建文手下的干部,张春想着小川两口子去吃席,建文两口子去吃席,他们两口是不是也要去吃席。 不确定能不能去,这会儿想问问川子。 “你去不去那是你的人情世故,我管得着么?我问你,学校里的事情你知道不?” 张春一脸懵:“学校里事情?怎么着学校里出事儿了?” “你真什么都不知道?” 学校里事情张春真什么都不知道,李青是校长,有些事情李青跟他说他就知道,要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花和调红呢?” “小花在学校参加学习小组,说是李老师组织的周末学习小组,成绩好的学生带成绩不好的学生,这有问题?” 小花这一学期上初二,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李老师组织她带一下成绩不好的其他学生,吃完饭就走了。 秦川气呼呼:“走,去学校看看,今天是星期六,上的什么学习小组。” 张春又一脸懵:“今天是星期六吗,我两个姑娘吃了晚饭说去上学习小组,我还以为今天是正常上课时间。” “春叔,多用点心在孩子身上,满脑子想着开小车出去拉风是不是?” “你春婶看娃们呢,你怎么抱怨我……” 看侄儿瞪眼,张春赶紧说软话:“好好,我以后天天问小花今儿星期几。” 叔侄俩一块走着去学校。 张春有别的意思。 “川子,我正要说学校里的事,高村长找我,说下学期把他两个孩子转到咱学校念初中,吃住比乡上中学好,乡上的宿舍挤着二十个孩子,吃大锅里面糊糊,也够苦的。” “你答应了?” “我说这事儿得问你,看你怎么说。” 大坪村的学校迟早吸引外面学生进来,乡上的教学中心要转移到大坪村里。 “人家来咱村里,这是好事,这是咱大坪村的吸引力,你跟李青好好协调,不要一口拒绝,安排好娃们吃住。” “川子,你说的对,大坪村吸引好老师,吸引更多好学生,这条路子要好好走下去。” 秦川说了一句“嗯”,脚步往前走再不吭声。 张春明白了,肯定是学校里的事让小川很不开心。 这小子表面看对学校里事情不过问,实际上他操碎了心。 找教育局办老师们的人事档案,听建文说他花了一大笔钱。 张春心里发毛,学校里什么事儿让小川一脸不高兴,拽着他要去学校走一趟? 今天是星期六,李青和小梅回县城了,不可能惹他们的川哥呀。 刘岩和杜小月今儿没回去,说明天下午要跟着建文去给王露露当伴娘,她俩不可能惹她们的川哥不高兴。 新来的两个男老师也安安静静,李青说也没什么问题啊! 两人走到了学校门口,铁大门从里面插了插销,外面人进不去。 杜小月和刘岩从学校里出来后,李云山把大门插销插着了。 张春要喊人,被秦川一把拽住:“别喊,我翻墙进去。” 这会儿时间天色已经暗沉,初中的一些学生被李云山组织成学习小组在学校教室里。 张春不敢阻拦侄儿翻墙跳进学校。 秦川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跃起身子扒住砖墙翻了过去,悄悄给张春开了铁门。 老师们住的一排宿舍在教室后面,铁大门这儿两个人悄悄进来,那儿看不清楚。 “李云山在哪个宿舍?”秦川问。 “最后一个。”张春嘴上回答,脑子里忽然明白,新来的李老师惹小川不高兴了。 “你站着别动,我先过去看看。” 张春停住脚步,靠在教室侧墙上。 秦川顺着教室墙根走过去,脚步放慢,往老师宿舍最后一间房子走过去。 靠近门窗越来越近,听到了房间里有女孩子啜泣声。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以为是小花,再仔细听,好像是王华强家转红。 “不行,不行…”小姑娘嘴里哭泣求饶。 血从秦川脚底往上涌。 窗户底下一层玻璃糊了蓝色贴纸,里面什么情况看不见。 秦川大喝一声:“李云山,你干什么呢?” 这一声呵斥,张春从前面教室快步走过来,嘴里大喊:“李老师开门,我和小川看看学校里情况。” 里面的声音明显有一抹惊慌,宿舍木门拉开,李云山走出来,脸上一笑:“我给学生教作业呢,是王转红,马上期末考试了,我再教她几天,她就能考及格。” 秦川一把扒开堵在门口的李云山,身子进去,里面灯光昏暗,秦川看王转红低着头抹眼泪,表面不出来什么问题。 “王转红,李老师欺负你了?” 李云山急着辩解:“川哥,我给她教功课呢。” 秦川直截了当问:“今儿星期六,李青小梅不在,赵文寿不在,趁学校里没人,你拉着女同学一个人在宿舍,你是给她教功课?” “川哥……” “谁是你川哥?教功课能把人家教哭?你刚才做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 秦川没看见,是听见了。 张春跑过来的同时,教室里的孩子们都跑出来。 秦川一眼看过去,除了两个男生夹在中间充数,七八个都是女生。 张春朝他们喊:“都回去,星期六上什么学习小组?” 张春连推带搡把眼前这些想看热闹的学生赶出去了。 小花张口问:“爸,我川哥干么骂李老师?” 这傻妹子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李老师掐一把她大腿是正常行为。 大铁门一锁,张春返身回来。 十五岁的王转红抹眼泪,哭的肩膀一耸一耸。 张春也明白刚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张口就骂:“李云山,你是个混蛋!” 李云山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张村长,川哥,我不敢了,我不是人,我现在就走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 张春反应极快,骂一句:“你竟敢把手伸进我大坪村女学生身上,你这是找死啊,她是小川表妹你知不知道?” 骂完了,不用小川安顿,张春说他这就去叫派出所王所过来。 李云山又咣咣磕头:“张村长,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不敢了,我这就滚回去!” 秦川怒吼:“我瞎了眼竟然让你在学校待了一学期,说,多少次了?” “我…我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张春转身出去,村委房子里的电话拨过去,王所说他马上下来。 秦川拽一把王转红,好心安慰:“川哥送你回家。” 十五岁姑娘使劲点头。 宿舍门朝外一拉,一把锁子锁住。 锁在里面的李云山朝外面哭喊:“我不敢了,放我出去!” 秦川拽住表妹胳膊出学校院子。 “你实话告诉川哥,他是不是就这一次?” 王转红点头:“川哥,就这一次,他以前是掐我大腿,还掐我屁股,这次……” “不用说了表妹,我都知道了,以后的日子,不管是谁,任何人,要和你单独相处,爪子在你身上乱伸乱摸,你第一时间跑开,如果你觉得你爸妈不可靠,你来找我,我给你讨说法。” 王转红使劲点头:“我知道了表哥,我听你的。” 看表妹不是撒谎,或许李云山看马上放寒假,再不伸手就没机会,趁着其他人不在就来这一手。 “你这个学怕是上不成了。” “我不,我要上学,我跟小花一块说好的,我俩一块考上高中。” 秦川满脸震惊。 这姑娘学习的决心得有多大,遭遇这种事情都不想放弃。 “川哥,我不想跟我爸妈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想着爸妈知道了,其他人也就能知道,对她只有冷眼。 她的爸妈没有能力处理这种事,没有心胸理解这种事,没有强大到能保护她。 这一点,生活在农村的秦川有深刻理解。 “你放心表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李云山被赶走,总要有个理由。 第1055章 川子,我现在当伴娘,不是你媳妇 面对王所,秦川言语里只有气愤:“王所,你当土高乡派出所的所长,你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我知道,这事儿挺严重,程序走完,李云山最少拘留十五天。” 秦川知道王所嘴里说的走程序是什么程序。 他要亲自问王转红怎么个过程,做一个笔录,签字画押。 秦川就是气愤这个。 “王所,非要问我表妹?我秦川不算证人?我说的话不算证言?” 王所一脸难堪:“要有当事人亲口承认才能定性。” 王所的意思法律就是法律,程序就是程序,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好言安慰眼前情绪激动的小伙。 “秦老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别人知道这事,对小姑娘以后的名誉不好,你放心,我和所里女警会做好这项工作,保证把事情处理到最佳状态。” 秦川不信任他的语气。 “我要听到一丝一毫对王转红不利的传言,你这个所长当不成。” 王明君心里一抹恐慌,赶紧答应:“你放心秦老板,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秦川在他的证人证言上签了字摁了手印,脸色沉沉出了派出所。 隔壁乡府的秦建文有些不明白,这一大早的,侄儿跑乡上来,不找他说张林跟王露露结婚的事儿,怎么跑隔壁派出所去了? “出啥事儿了你找王所?” 秦川今儿看见三叔就烦。 “你干的好事,李云山是不是五合乡焦威推荐过来的亲戚?” 秦建文脸上一慌,赶紧顺着侄儿意思:“说好的给他一学期试用期,不合适的话打发他走就是了。” “李云山没媳妇,心理变态,对咱村里女学生拉拉扯扯的,我把他开除了,王所关他几天,你去跟焦威解释吧。” 秦建文脑子里嗡嗡响,怎么着也没想到会有这事儿。 “川子,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焦书记也不知道他表弟是这种德行。” “哼,他现在知道了。” 一大早,张春开小车跑五合乡,看他们乡的第三茬韭菜。 顺脚到焦书记跟前。 说他推荐的表弟在大坪村学校行为不端,心术不正,我们大坪村委一致决定把他开除了。 开着一辆黑峻峻桑塔纳小车的张村长站在五合乡焦书记跟前说这件事。 焦书记听的身心胆颤。 五合乡大坝村种了三千亩西瓜,卖火了。 五十个大棚的韭菜蒜苗看样子也能卖火。 在张春面前,焦威不敢有一点耍大,话说的相当软和。 “张春村长,给你惹麻烦了,给秦老板惹麻烦了,李云山这个混蛋我就没看出来是这么个人,我们还想着他是高中毕业,教书教得不错,跟秦书记一商量,去你们村试试。” 张春松了一口气。 看出来了,大坪村的村长出门一趟,站在五合乡的焦书记跟前,也是高高在上。 焦书记的意思,李云山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不能影响咱五合乡跟着秦老板搞产业搞钱。 张春再给他一个警示。 “韭菜和蒜苗一斤不少要给秦老板供,别学共和乡罗家湾的一帮人,你去看看他们现在什么下场。” 焦威一脸担惊受怕的微笑:“罗家湾的情况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教训深刻,你放心,我们五合人谁要走那一步,那是自己找死。” 张春返回土高乡秦建文跟前,秦川刚好跟他三叔也说这件事。 “川子,我刚从焦书记那儿来,李云山这件事他知道了,他态度很明确,不会姑息包庇他的混蛋表弟,我的意思这事儿再不要声张,就这么着吧,你俩别在气呼呼拉着脸,别耽误了给张林接新娘子。” 小辈是老大的口气安顿事。 “春叔,这两天你不能离开大坪村,张林和王露露结婚这事儿你要出人情了出一份,我给你记上,你忙你的事儿去。” 张春赶紧赔笑:“川子我听你的,我这就回村里。” 秦建文看侄儿心里不愉快,小心翼翼劝一句:“小川,你今儿心上不愉快,要不你不去了?” “我不去行么?张林和王露露能放过我?这个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还不是为了你当好这个领导。” 秦建文嘴一斜:“你让我当好这个领导,还不是为了你搞好挣钱产业。” “我的意思你再别这个亲戚那个同僚拉关系胡乱安排人。” 侄儿训的三叔不敢说话。 叔侄俩开一辆车到王露露家巷子口,放一串鞭炮,车子前面盖子上贴上大红喜字,两个耳朵上拴红被面。 花枝招展的王露露被三个姑娘扶出来。 秦川瞪眼,看清楚了三个伴娘里一个是自己媳妇。 噗嗤一声乐呵,从昨晚到今早的郁闷消散掉一大半。 自家媳妇也穿的花枝招展,盘了头发画了淡妆,和杜小月刘岩一块送王露露。 她们三个昨天说着说着商量好的事儿,今天一块送王露露。 昨晚瞒着自己男人是几个意思嘞? “媳妇你真爱凑热闹,谁不认识你是生了三胞胎的已婚妇人,装嫩当伴娘?” 周园园眼睛瞪过来:“不要乱说。” 杜小月拽一把川哥:“不要乱说呀,就我们三个当伴娘,不许给嫂子泄气儿。” 刘岩悄悄说话:“好多亲戚都不知道她是你媳妇,还想跟她好呢。” 秦川吓一跳,自家媳妇在别人眼里,真看不出来是生了三个娃的媳妇子? 周园园眼睛鼻子笑在一起,悄悄安顿:“春婶和玲儿帮咱看孩子呢,说咱俩今天好好玩去,过元旦新年嘛。” “行呢行呢,今儿好好玩儿。” “你不许说我是你媳妇。” “啥?” “你就当不认识我。” 秦川瞪大眼满头问号。 张林身后跟着四五个接亲的人来了,女方家摆了几个桌,张林接走新娘之前给女方亲戚们敬酒,敬到秦川跟前。 张林问小川兄弟:“你要当女方娘家人?” “是不是不行?” “你媳妇当露露这边娘家人,你当我这边亲戚,你看行不行?” 小川兄弟一口答应:“这有啥不行,你俩的大喜事,都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 大冷天里,秦川怕冻着自己媳妇,不但三叔开车,还把自己车开上了。 两辆小车送新娘伴娘到小水村张林家大门口。 满院子人出来看热闹,鞭炮响了十分钟。 院子里挤挤挨挨,一院子人抢着坐桌。 总管拽着秦家叔侄俩到上房屋里桌上。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给秦家叔侄俩敬酒。 张林的领导秦书记,亲戚们恭恭敬敬招呼。 秦书记的亲侄儿秦老板,听说当了大老板,日进斗金,同桌恭恭敬敬给他敬酒。 席还没吃完,秦建文喝的晃晃悠悠,秦川挡着大家。 隔壁洞房屋里一阵笑闹,秦川眉头一皱,想小水一帮小伙子坏的很,闹新娘也就算了,还要闹一把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伴娘。 秦川不管三叔了,骂一句:“你爱喝了喝去,我还得看我媳妇。” 给秦家叔侄俩敬酒的几个人听在耳朵里,有些疑惑:“秦老板的媳妇也在这里?” 秦建文喝迷糊掉了,接上外面亲戚的话:“不是他媳妇…是…是王露露伴娘。” 秦建文想说自己侄儿媳妇现在是新娘子的伴娘。 秦川拨开围在洞房门口的人挤进去。 里面乱糟糟一帮人起哄闹腾。 第1056章 秦老板真不要脸 秦川手一伸,拽开几个二百五,嘴里大声嚷嚷:“哎哎,让开让开,差不多就行了,再闹腾就是耍流氓。” 几个人转身一看是开番茄厂的秦老板,是搞得他们村张支书鸡飞狗跳的大坪人,赶紧转过脸讨好。 “秦老板 ,这三个漂亮伴娘,你看上了那个?” 闹洞房这会儿,大家闹着玩儿,口花花不忌讳,过个嘴瘾。 秦川往中间一站,眼睛盯着周园园:“我当然看上了周家姑娘,过来,哥亲上一口。” “噢——” 周园园涂了红嘴唇画了眉毛,被杜小月和刘岩拽着贴在墙根。 有些小伙认识大坪村百万家产秦老板,有些远处的亲戚不认识他,心想哪儿的愣头青,咋咋呼呼的,这气势好像他是老大。 “秦老板,你真敢亲吗?” “秦老板敢打敢拼,搞大事挣大钱,有什么不敢干,三个都亲一口。” 风向变了,闹新娘新郎换成了闹秦老板和伴娘。 周园园涂了红嘴唇画了眉毛,被杜小月和刘岩拽着贴在墙根。 这种场合,这帮混蛋什么都能想出来。 不给他们露一手,他们不知道秦老板是什么人。 秦川给伴娘里最娇美的一个招手:“周家姑娘,过来,他们让我亲你一口,那我就亲一口。” 跟周园园结婚,没办酒席没请亲朋,周园园一天到晚拉扯孩子,自己家西瓜地都没去过几回,这种事情上,别说张林家外面亲朋不认识她,就是小水村的很多人一下子也没把画了装的秦老板媳妇认出来。 秦川希望自家媳妇别死巴巴,好歹配合一把。 杜小月坏的很,推一把周园园,嘴里喊:“秦老板,有本事你就亲她!” 周园园憋着笑,嘴里骂:“讨厌!” 秦川手一伸往前一步拽住周知青:“来来,大家看着呢,我先亲一口,管你有没有相好的。” 王露露笑的肩膀抖,用手捂着嘴。 刘岩笑的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上不来气了。 杜小月煽风点火:“秦老板,你亲呀,你胆子大的很你亲呀。” 耳房屋里小,外面人要挤进来看,门要挤破掉了。 秦川拽着周园园两个胳膊,在他红红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再说一句:“你当我媳妇得了,川哥我养的起。” 满屋子嗷嗷哄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秦老板有钱,当伴娘的人想被他亲就亲。 “秦老板,她俩也让你亲,你带去都当老婆,也养的起。” “就是就是,亲呀,三个伴娘一人亲一口。” 秦川转过脸骂起哄的人:“你小子谁家亲戚,我有三四个老婆我一晚上受的了么?” 外面的总管朝这屋大声喊:“散了散了,新人出来给坐桌人敬酒呢,都围这儿干啥,差不多些行了。” “我们不是耍新娘子,我们耍秦老板呢。” “秦老板跟伴娘亲嘴儿呢,真亲嘴。” 外面喊话的人是事情处圆桌喊端盘子的总管,扒拉开人群朝里面喊:“张林,你赶紧出来看,你的领导喝醉醉了你不管?” 张林从炕上跳下来,拽一把王露露:“赶紧出去。” 秦川拽着周园园胳膊也要出去,大声嚷嚷:“让开,我们要坐桌去了。” “奥哟秦老板,你真拽着伴娘给你当媳妇呀?” 周园园心里扑通扑通,乖乖让自己男人拉着,她恍惚间觉得是自己结婚。 小两口子坐一起吃席,知道周园园是秦老板媳妇的人,是大坪村的亲戚,是乡上的干部,这些人看秦老板拽着自己媳妇,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不知道的人齐刷刷看在他俩身上。 “不会吧,秦老板真把这个伴娘拽回去当媳妇?” “他不是成家了么,他媳妇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什么双胞胎,是三胞胎,秦老板可疼他媳妇了。” “秦老板疼他媳妇还跟人家伴娘亲嘴?” “就说呀,挣了钱的人什么都敢干!” “那咋不敢,人家现在什么人,县委书记都听他的。” “那也不能随便亲人家伴娘啊!” “秦老板就喜欢漂亮姑娘,这下逮着机会下口了。” “真不要脸。” “就是,谁知道私底下祸祸了多少个。” …… 周园园笑的脸埋在桌子底下。 秦川给他夹菜夹肉,悄悄安顿:“别笑,赶紧吃,吃完了回家看娃,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周园园拿起筷子,憋住笑一本正经吃菜,耳朵里听隔壁桌争论秦老板不要脸的话。 张林和王露露站过来,一对新人给吃酒席的人敬酒。 王露露笑的身子软腿软,张林瞪她:“还没笑够,给小川兄弟敬酒。” 前面说好的,坐桌的时候,秦川和周园园当男方这边的喜客。 王露露比秦川小。 她说一句:“请……” 话没说完,笑的酒碟里的酒盅跌倒撒了一碟子。 秦川拉下脸不高兴了:“哎你这新媳妇怎么回事!请川哥喝喜酒呢,你笑什么笑,你笑够了再请我喝。” 张林心里骂,还不是你瞎闹腾? 秦川一抬头,看张林瞪眼拉着脸,这哪是当新郎的脸色? “张林,你今儿当新郎,你媳妇笑的酒撒了,你拉着脸什么意思,不行,这酒我不喝,没诚意。” 张林赶紧笑的把一排牙呲出来。 “请秦老板、秦总、小川兄弟喝我跟露露的喜酒,暂喝上赶紧吃菜。” 酒盅扶好再满上,王露露尽最大努力不笑,又敬过来:“请川哥喝喜酒。” 秦川端起两盅,一盅递给旁边勾搭来的伴娘:“你怎么也笑傻掉了?喝上这一盅,跟我回家当我媳妇,别我亲了你还说我不负责任。” 声音很大。 周围几桌人目瞪口呆。 张林用手摸眼睛抹脸,吐一口气:“小川兄弟你有完没完,玩归玩,闹归闹,别让这么多亲朋误解太深好不好?” 周园园小心翼翼端酒盅,声音小小的说一句:“碰一下?” “碰一下,答应了跟我回家当我媳妇?” “嗯嗯!” “吃菜,吃饱了撤!” 周园园小声提醒:“三叔喝醉了不管啦?” “喝醉了怎么管,炕上躺着去!” 小两口感觉满院子人眼光看在他俩身上。 张梅爸也在酒桌上,给旁边人解释一句:“人家就是两口子啊,你们奇怪什么?” 这话说出来,同桌人看张瑞祥眼神怪怪的。 张瑞祥说算了,关自己什么事儿。 新郎新娘又去另一桌敬酒,张林嘴里提醒他新媳妇:“你别笑了行不行,亲姑亲舅这么多人看着。” 王露露拽着张林衣襟。 周园园旁边坐着杜小月,悄悄提醒:“川哥,这下玩大了,那么多人不认识嫂子。” “都怪你,刚才瞎起哄,吃完了赶紧走人,别让那帮混蛋围着你俩真亲上去。” 刘岩赶紧应和:“就是,吃完了赶紧走人,不敢待着了。” 十几分钟后,这一桌席散了。 一院子人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伴娘跟着秦老板跑出院子,坐进黑色小车里跑了。 “秦老板太不要脸了。” 张林觉得再误会下去真有麻烦,赶紧大声解释:“都别瞎议论了,人家就是秦老板的老婆周园园,亲了就亲了,别误会啊,都别误会!” 张林觉得今儿最耍人的是他们两口子。 第1057章 侄儿瞎闹腾,亲叔不自在 天黑的时候,铁大门“哐”一响被人推开,秦建文身子进来站院里。 侄儿对他一脸嘲讽:“三叔你酒醒了?你在张林家上房炕上睡到天黑了?” 亲叔火气很大:“小川,你小子今儿瞎闹腾,她们几个呢?” 秦建文问的是几个伴娘。 张家亲戚说中午的事情还没过完,秦老板拐跑了三个漂亮伴娘。 周园园赶紧招呼三叔进屋里暖身子喝粥:“三叔,酒还没醒呢?喝一碗白米粥呗,肚子舒服一些。” 侄儿媳妇恢复了原状,盘起来的头发放下来扎成麻花辫,现在是拉扯三个娃娃的家庭主妇,看上去规规矩矩。 秦川也招呼亲叔进屋:“进来喝粥,你也真是,你酒量再好,能挡着那么多人给你敬酒,还老老实实一盅一盅喝掉,要不是我给你代几盅,你在张林家能睡到明天早上。” 秦建文睡到傍晚,脑袋里还晕乎乎。 随礼吃席的亲朋大部分都走了,小部分是张林家远处的亲戚,留一宿明天走人。 他们拽住秦书记,说你侄儿闹归闹,怎么能亲了人家伴娘,还 把人家拽着早早跑了,拽一个也就算了,拽了三个。 话从张林家这些亲戚嘴里说出口,听进秦书记耳朵里,就成了自己亲侄儿在那么多人面前把三个伴娘都亲了,再领着她们跑回了大坪村躲起来。 当叔的脸上能不骚么? 赶紧给他们解释,当伴娘的两个姑娘是大坪村学校里的女老师,川子怎么可能亲她们。 另一个就是川子的正经老婆,人家亲自己老婆有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以为这么一解释,事情就过去了。 没想到张林家亲戚不饶人,非说秦老板一口一个亲了三个,这还了得,你当叔的你不管管你亲侄儿? 再是挣了钱的大老板,也不能想亲哪个姑娘就亲哪个姑娘。 秦建文越听越一肚子火,张林家晚上的一顿臊子面都没顾上吃,嗖一下连人带2号小车跑来大坪村。 就要听这小子嘴里怎么说。 “川子,你现在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怎么能随便亲两个女老师,这传出去让她们怎么见人?” 这训人口气,他以为他是侄儿亲爸。 “瞎扯,我就亲了我老婆,我没亲杜小月和刘岩。” “你老婆你也不能当众亲一口呀,这两年政策松了,要给前两年,你当众亲你媳妇也是耍流氓。” 周园园脸红红的赶紧躲进屋里哄三个娃睡觉。 秦川拉着脸:“小点声,我娃瞌睡了睡觉呢,有什么大不了,你个大头兵,你不去看我三娘,你跑来这儿训我和我媳妇?” “你真没亲两个女老师?”秦建文不依不饶。 “你烦不烦?你侄儿我是那种人吗,他们长着两张嘴,爱怎么闹腾闹腾去。” 秦建文还是气呼呼,端起桌子上碗,一口气喝完一碗白粥。 “川子,罗家湾那些家户的韭菜你真不收了?” 这才是秦建文找侄儿的主要原因。 今天在张林的事情上,有几个罗家湾亲戚也来张林家走人情随礼,他们给秦建文说好话,让秦老板收了他们的韭菜。 秦川听见这事儿就烦。 “就是第一茬第二茬韭菜都不给我收的人?” “就是他们,他们说只要你收了他们的韭菜,你以后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从一月到三四月,韭菜二十天就要铲一茬收一回,罗家湾人算一笔账,秦老板要不收他们的菜,几千元收入就没了。 秦川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一斤都不要。” 罗家湾那帮人非要缠着三叔? 他们一架子车拉到隔壁新安县卖,或者拉到没韭菜的地方卖,换粮食也行卖钱也行,怎么着都能处理掉,他们想不到这样做? “川子,他们的菜要不找你,真就卖不出去,拉去县城让菜铺子收,菜铺子都是咱的货车供货,拉去其他地方,他们又不敢去,新安县的冯闯将倒棉花,没收了资产,劳教了四十天,他们也怕着这一出。” 三叔这一解释,秦川恍然明白。 罗家湾那帮人不敢将自己棚子里的韭菜拉出去私自贩卖,他们以为贩韭菜和贩棉花是一个下场。 秦老板不收他们二十家人的菜,罗维家在兰城的亲戚靠不住,他们手足无措没办法了。 张林结婚的酒席上,他们缠着秦书记说这件事。 只要秦川收他们的菜,价格便宜都行。 绝对不行! 要么四十个棚里的菜一个价收,要么那二十个家户的菜一斤都不收,哪有这二十个棚子四毛钱,另二十个棚子一毛钱的道理。 “三叔,我没你那么好说话,那二十家人的韭菜我一斤都不会要,他们能处理掉,那是他们的本事,他们处理不掉,学我三舅,揭了棚膜早破掉算了,别想着从我手里赚钱。” 秦建文一脸难堪:“小川,得饶人处且饶人,种一茬庄稼不容易,理解一下他们的苦楚。” “哼,三叔,你要当了景宁县的县长,你再理解他们的苦楚吧,别说他罗家湾人,就是咱大坪村的人,给我来这一手,我也是这个态度。” 秦建文看出来了,怎么劝都没用,这小子不会帮他们。 “那算了,你爱咋折腾折腾吧,我回去了,你们两口子以后别在人家事情上瞎搞,你俩跑了,人家围着我看笑话。” 冬天里婚嫁事情多,三天两头的出人情随礼,秦建文的意思,川子你别再跟你媳妇搞幺蛾子。 秦建文气哼哼回他老婆孩子身边去了。 周园园先从门帘缝里看,看三叔从院里出去了,这才悄悄地问:“三叔真生气了?吓得我都不敢看他。” “今天咱俩很过分?” “我还不是配合你,能不听你话嘛?” 秦川拽一把媳妇再亲一口,想亲就亲,谁能怎么着。 “咱明天真去妈和二姐跟前?” “当然去了,你陪咱妈和二姐待两天,我去一趟兰城,看看王莎病情怎么样,三天过去了,她也不回个消息。” 周园园安慰自己男人:“莎莎没事儿的,你不要担心啦。” “她不在我跟前,北疆这批货的结账很麻烦,人家就认王莎的签字。” 秦川在张林事情上拽着自己媳妇闹腾,脑子里还在想王莎在兰城检查的怎么样。 让春叔留在村委房间守电话,就是等王莎的消息。 秦川觉得明天早早去兰城看一趟王莎,顺脚送老婆孩子到岳母和二姐跟前。 今天白天闹腾了一会儿,周园园很兴奋,在被窝缠着男人又闹腾,相当主动。 第二天一早,吃过了早饭,三个孩子已经坐进了车里,周园园已经坐在了副驾上准备出发,文春小跑到车子跟前,一脸急切。 “小川,园园,这大冷天的,要把他们三个都抱走啊!” “春婶,我岳母递来消息,说想孩子们了,我送他们三个下去待两天。” 两天时间里,三个孩子不在跟前,春婶心里空落落的。 “春婶,照顾好我春叔,看着他别喝了酒开车,我们今天下去,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文春心里不舍,嘴上还是说好话:“园园,既然去了,在你妈跟前多待上两天,家里我和玲给你看着。” 小车从家门口开出去。 这条路上拉货车每天跑,中间轧出来两道痕子没有雪,一个小时到县城纺织路街道。 秦川给二姐安顿完一些事,顾不上等着看中午下班的岳母,说去兰城陆军总院看自己的财务主管王莎。 周琴琴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拽着小妹说这段时间想吃什么不吃什么。 周园园说熬过这个冬天,到春天暖和了,住进了楼房,接二姐上去,她好好照顾二姐。 秦川拿了几样东西放车子后备箱里,跑两个半小时到兰城陆军总院。 第1058章 我们坐飞机 自家媳妇生孩子的时候,秦川请来了陆军总院的欧主任给媳妇接生。 他对省城这家医院的感觉还不错。 这会儿站在陆军总院门口,脑子里想应该先问问欧主任还在不在医院坐诊。 车子停在楼下宽阔处,进了门诊楼,站在询医台问:“妇产科的欧主任还在医院坐诊么?” “去年调走了。” 对方回答冷淡,眼睛都不抬一下。 “那请问……” 秦川还没问出来,对方翻过来一个白眼,一脸厌烦。 询医台工作人员,不就是指导外面人怎么看病的么,怎么是这种脸色? 秦川狠狠一个眼睛瞪过去:“你这什么态度啊?” “你自己不会看提示栏,什么都要问?” 秦川没想到一进医院就被这个询医台女工作员着了一肚子气。 想王莎看脑袋里病灶,不是脑科就是肿瘤科,自己找。 给其他大坪村人来省城医院看病,没个熟人领着,什么都摸不着。 王莎应该在住院部的肿瘤科,秦川直接找过去。 在三楼问前台护士:“有没有一个叫王莎的患者?” “有,36床。” “是前天住进来的?”秦川小心问。 “对,前天住进来的,等交了手术费就做手术。” 听护士的意思,王莎的手术费还没交上。 另一层意思,交不够手术费就做不了手术 。 “帮我查查,要交多少钱?”秦川笑着问。 “两千块。”回答过来的意思,冷冰冰的让秦川身心很不舒服。 为什么兰城医院这年头的感觉让人这么难受。 “谢谢!”秦川微笑着跟他说话。 “你不交钱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护士一脸不满。 秦川顿住脚,想骂一句我不交钱我就他妈的不能问一下了? 门难进,脸难看,是这几年所有医院的德行。 要不是芳总找了关系派了人带王莎进来看病,说不定这会儿她还住不到36床。 秦川不理解了,王莎家这么困难吗,两千多块钱掏不出来? 没道理啊! 往走廊里面走找36床,老远看见尽头的窗户下面一个熟悉背影在抽烟,是王莎的父亲。 秦川疾步走过去,轻声喊:“王叔?” 王定邦转过身,沉沉的一抹忧虑挂在脸上,看见秦总时,一抹惊喜也掩饰不住他脸上的沉重。 “秦总,你找人带我们在医院看病,你还亲自来一趟,你那么忙的人,我们咋好意思打扰您。” 王莎是活泼性子,她爸咋就这么老实。 “王叔,莎莎是我的财务主管,她一心一意帮我打理生意,我怎么可能不来看她?” 川哥说让她跟去大坪村,她二话不说跟去。 川哥说让她跑一趟北疆办业务,她毫不犹豫跑去。 没人理解这姑娘在秦总心里有多重要。 “王叔,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夫说情况不乐观,要开颅抽个活检做检验,才能确定是不是恶性肿瘤,太吓人了。” 这两天,秦川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前后捋了一遍。 王莎的病现在是早期,做了手术治疗彻底就能好起来,要不治,拖个两年三年,人就没了。 有些情况王叔说不清楚,还要问问主治大夫怎么说。 “去见她的的主治大夫,看看他怎么说。” 两人一起往医生办公室去。 王定邦嘴里抱怨:“做手术要交两千块,还不一定能做好,钟大夫说检查完,要是情况不乐观,最好能转到京都医院去治疗,怎么转啊。” 秦川脚步放慢,眉头微皱:“王叔,你手头是不是有些紧张?” “嗨!赶巧不巧的,我们手里的一笔积蓄刚借出去,莎莎就出现了这种病,再要那笔钱也要不回来了。” “王叔,我理解,我的员工我不可能不管,你放心,只要能治好莎莎姑娘,花多少钱我报,不要你们家花一分。” 王定邦赶紧推辞:“秦总,哪有这么做事的,你手底下那么多人干活,谁生病了都要你出钱么,这不行!” 秦川咧嘴笑,不知道王叔心里为什么这么想。 “先问问主治大夫怎么说。” 进了医生办公室,王定邦赶紧介绍:“钟大夫,这位小伙是我们景宁县的秦总,是我姑娘的老板……” 大夫很厌烦,打断了王定邦的话。 “王师傅,我给你说的很清楚,要交够手术费才能安排手术,什么秦总不秦总的,先交了手术费。” 这口气不是给病人治病,是要钱。 秦川一肚子反感,从下面导医台到现在这位钟大夫都是拧巴。 “大夫,我得问明白怎么个病情,怎么个治疗,如果手术能在咱们医院做成功,我马上交这笔手术费。” 钟大夫语气里的烦躁稍稍收敛。 “秦总是吧,既然你愿意帮患者掏钱,那我实话实说,我们不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要先取活检做进一步检查。” 他拿出一堆检查单,一番详细解释。 钟大夫说的这一大堆就一个意思,王莎的脑袋先打开取活检做检查,如果是良性,就缝住脑袋吃药就能治好。 如果是恶性的,那就摘除掉。 风险很大,家属也好,当领导的也好,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秦川心里一沉,已经想明白了王莎这一遭的大概情况。 按原来的路子走,要么王莎拖着没管,过了两三年已经到了晚期,人没了。 要么凑了两千块,取了活检做了检测,是恶性肿瘤,但这个医院技术不完善,不敢做这个手术,回家休养去,人没了。 想到这一点,秦川直截了当问:“钟大夫,如果是恶性肿瘤,咱医院能确定手术成功么?” 钟大夫嘴角冷笑:“就是去京都的肿瘤专科医院,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手术成功。” 这话听在秦川耳朵里,京都的肿瘤专科医院治这种病是最好的医院。 “行吧钟大夫,你给我们开转院证明。”秦川毫不犹豫。 这让中年男大夫一脸惊讶。 “去京都看病,别说坐火车三天三夜,去了也不一定随时能看上大夫,就是看上大夫了,费用你们能承担的起么?” “费用你不要操心,我们不坐火车,我们坐飞往京都的明航737,王叔,你看着办转院手续,我去看看莎莎。” 在大夫一脸惊疑的眼神里,秦川转身离开大夫身边。 “他是你女儿什么人?”大夫问。 “我刚说了,是我女儿的上司秦总。” “这么横,这趟病看下来,可不是两千,是两万,他愿意给手底下员工掏两万块钱看病?还让你们坐民航飞机看病?” 王定邦脸上比大夫还震惊。 坐飞机去京都? 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大夫,他给他们村的村长买了桑塔纳小轿车,给他三叔也买了桑塔纳小轿车,他自己也开小轿车,他说让我们坐民航飞机,应该不是开玩笑。” 看大夫张嘴震惊,王定邦又问:“大夫,转院手续不好开么?” “好开,当然好开,赶紧去京都肿瘤医院,他能让你们坐飞机,就有本事让你们在京都顺利看病。” …………………… 亲们,今天手头事物太繁忙,欠了两章,明天后定一定补上,衷心谢谢追更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 第1059章 男人里谁都可以瞎想,就是不能瞎想川哥 “芳姐,元旦过的可好?”小伙笑眯眯打招呼。 又是新一年的开头,相互见面肯定这样问好。 张得芳一抬头,站在眼前的人是秦总。 他这次不提前打声招呼就跑来,万一自己不在办公室呢。 “你还想起来问我元旦好不好?你不是忙着参加酒席么?”张得芳嘴上没好口气。 手底下给秦总泡茶。 表面看,两人是五百万斤棉花的合作关系。 张得芳问了北疆的行情,棉花拉到兰城美芳纺业,今年已经涨到了三块五,秦总给他供五百万斤棉算三块,省了五毛钱的成本。 “芳姐,你怎么知道我参加酒席?” 秦川想,芳姐跟高林祥关系越来越密切,这样下去不好。 “芳姐,是王露露和张林结婚,他俩是我三叔手底下的干部,我还不是为了让我三叔好好当乡上书记。” 张得芳乐呵:“你三叔当好乡里书记,你搞土地产业也能顺利一大截。” 张得芳说,元旦这天她给秦总家里打电话,方便的话下来一趟,跟兰城几个人坐一起吃顿饭,算是过新年。 大家探讨探讨吃穿住行,生意往哪个方向做,钱怎么赚。 张得芳的这个圈子里,她想把大坪秦总拉进来。 给他家拨了一个电话,没人接,给大坪村拨了一个电话,张村长说他参加朋友酒席去了。 秦川摸着下巴,芳姐要知道酒席上那些谣言就是麻烦。 “有什么嘱咐?”女大佬抬眼问,这小子要么没音讯,要么有要紧事。 “芳姐,我从陆军总院出来的,想找你行个方便。” 张得芳身子一紧,赶紧问:“王莎姑娘情况怎么样?” 看样子芳姐联系了人带王莎看病,后面什么情况她也没顾上问。 “开颅做手术,最好去京都肿瘤专科医院,我想安排他们坐明天的飞机去京都,我这不是来找芳姐你帮帮忙嘛!” 满脸震惊的表情挂在芳总脸上。 “你让王莎坐飞机去京都做治疗?” 普通老百姓坐飞机,这年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芳姐知道秦总不是一般普通人。 他让他老婆坐飞机去京都生三胞胎能理解,让他亲三叔亲三娘坐飞机去京都浪一圈也能理解,甚至让他的春叔春婶坐飞机去京都去南省都能理解。 让王莎坐飞机去京都做治疗,他们什么关系啊? 张得芳手底下的办公员有几十个,三天两头有员工请假,不是家里人生病就是自己生病,芳总在假条上批了准字,后面怎么着再不过问。 哪有说给手底下员工买飞机票去京都做治疗的道理。 “小川,她对你有那么重要?” 秦川意识到芳姐对自己已经有了误解。 “她这次不去京都肿瘤医院,她这人就没了,我不太喜欢换手底下能干事的人,我缺人帮我做事。” 芳姐尽可能理解兄弟话里的意思,尽可能往积极正面的方向上想。 但有个意思还是要提醒年轻的秦总。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坐飞机…会搞的众人皆知,大家都会那样说,当然了我是不信。” 芳姐的意思没有人会往好处想,大家都说你和那姑娘有一腿才这么做。 给他们一家三口买飞机去京都看病,这可不是你带大坪人搞收入每家月入过万的好事。 秦总嘴角哼笑:“我管他别人嘴里怎么说,我要我的财务员王莎,我要她好好活着给我搞账务,芳姐,这是她家户口本,这是我给她开的工作单位介绍信,还得麻烦芳姐你,我不能留在这儿跟他们相处太近,要不然真会产生误解。” “美子去京都坐过一次飞机,她清楚怎么个流程,手续挺繁琐,最快也就后天。” “坐火车太累了,摇上三天三夜,我怕王莎病情加重。” 张得芳嘴角一笑,心底深处的感慨在嘴上随口一说。 “秦总对手下员工的爱护令人感动,当然了,也不是所有都往坏处想。” 秦总这一手了不得。 一些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同时,会有更多有志者去追随他。 芳姐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里,已经是死心塌地帮秦总。 “小川你放心,姐尽力给你办好。” “那就拜托芳姐了,我不打扰你了,我还得赶回去找一趟李艳。” 秦川转身要走,张得芳又喊住他:“等等,那个气功大师李保红,真是被你揭露掉的?” 不提这事儿,秦川差点忘了。 “芳姐,兰城这一块的风气现在怎么样?” 张得芳笑压根不相信的口气。 “李保红手底下的组织都解散掉了,抓了一批人,我听到是你牵头搞的事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件事让张得芳心里深深震撼。 过元旦,她约秦总一起吃饭,让他进自己的人脉圈子是一回事,想详细了解气功大师李保红被铲掉是另一个主要原因。 李保红去年在兰城铺摊子,一年时间里火的一塌糊涂。 李大师去景宁县是冲着秦总去的,没想到被这小子噼里啪啦一顿折腾,揭露出来他们一窝骗子。 张得芳联系到这件事,心里想,别说给你买三个人的机票去京都,就是出国去西美,也得毫不犹豫去办理。 芳姐问了高局,李保红这事儿究竟怎么回事。 高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悄悄告诉芳姐。 再给她说一个意思,芳总你圈子里那些人都是小意思,真正要维护的人是大坪秦总,他找你干什么,你最好不要质疑,好好配合着干去。 芳总把思维从大坪人和气功大师之间的事情上拽回来,捋一下手里的手续,紧急安排,给王莎和他的爸妈买飞机票。 与此同时,病床上,王定邦心情忐忑。 他看一眼没心没肺的女儿,嘴唇一动,终于问出来心中的疑惑。 “莎莎,你…你跟秦总之间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爸,你要不信我,我解释什么都没有。” “可…秦总对你也太好了吧?凭什么呀!” 王定邦想不通。 秦总留下了五万块钱,给他们三个买飞机票,还说京都有人接他们去医院,一切都会安排好。 你说你安排三个人坐火车去京都看病都没那么让人恐慌。 坐飞机去京都,这传出去怎么解释啊。 王莎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 就因为自己在秦总手底下算账算的顺溜? 那有什么啊,漫漫和路晶现在算这些账目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区别。 王莎猛一想,大坪村里,别说自己,就是路晶和漫漫得了这种病,老大也是这么安排。 在老大意识里,开一辆桑塔纳轿车没什么大不了,坐一趟飞机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些情况在他眼里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 王莎心想,什么情况在老大心里不是没什么大不了? 是园园嫂子,是三胞胎,是他的春婶春叔,是他的三叔三娘,是他的财务员王莎李漫,是他的学校老师李青小梅。 王莎似乎明白了川哥心里什么最重要。 “爸,你可以瞎想任何人,但不要瞎想我川哥。” “是是,爸爸不瞎想,先给你治病。” 王莎嘴角一笑,心里说,川哥,妹妹以身相许不可能,以死报答你也不是不可以。 第1060章 农科所的人找来了 “莎莎怎么样?”李艳第一句话问这件事。 她对小川兄弟有抱怨。 这小子去兰城看王莎,应该过来吭个声拉她一块去。 “我不知道她生了病,这妮子待在你身边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话从李艳嘴里说出来,抱怨的是王莎。 秦川从兰城出来,跑两个半小时返回景宁县找李艳,王莎住院看病这件事,还有些程序要在李艳跟前过。 王莎是她带过来的人,她俩的工作单位和人事档案都在铜城食品公司,是一年前借调到景宁县货运调度中心的。 “艳姐,按理说王莎得病住院做治疗,铜业集团食品公司要报销医疗费,这个路子怎么走,你安排人捋一下,往前推一推,该享受的单位福利还是要享受。” 王莎去京都做治疗的情况,再给艳姐说明白。 芳姐安排王莎和她父母都坐飞机去京都,有人接送他们,不需要咱这边操心。 李艳听完这些意思,呼吸微微紧促,眼睛看在老大脸上半天。 看他抬起头看过来,当了别人媳妇的小妇人赶紧又把眼神躲开。 若无其事说她亲自跑一趟铜城市,能争取的医疗福利,尽量给王莎争取过来。 李艳突然话头一转:“我中午那会儿去看园园和孩子们了,三宝最粘我,抱在我怀里不撒手。” 李艳说这话时满脸宠溺。 秦川觉得她有别的目的。 “艳姐,你不会想着让我女儿做你儿媳妇吧,你最好不要有这个念头,这还在哪儿。” 姐弟俩拿孩子们开玩笑,掩饰不住两人心里的一抹吃力。 话头又转回王莎身上。 李艳叹气惋惜:“没想到莎莎会得这种病,得哪儿不好,得脑袋里……” “应该没事,会好起来的,京都治疗的情况,我让王叔第一时间给我递消息,别手术做完了人回来了咱还不知道。” 秦川语气轻松,他确定莎莎做这次手术问题不大。 李艳心想自己有这般遭遇,小川你会跑前跑后让你的艳姐坐飞机么? 你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 想这事儿的时候,她泡茶的手一抖倒在了外面。 秦川盯着杯子看。 “艳姐,不要瞎想。” 李艳赶紧岔开话题:“难得园园和娃们下来,我在景宁饭店订好了两桌菜,今晚大家好好聚聚,你岳父书记也过来。” 秦川觉得这个安排相当棒,这会儿心里也是这么想。 “我义哥也在吧?” 李艳嘴上乐呵:“就是学义先安排的。” “行,晚上一块聚。” 跟艳姐沟通完王莎的情况,秦川回到纺织路街道。 媳妇帮二姐忙铺子里活,秦川哄着三个宝在后面院子里玩了半天。 等岳母下班出来,带上她们母女一块到景宁饭店订好的包间。 秦川一家五口,李艳李学义一家三口,周琴琴陈立新带岳母一家三口,周援朝一家五口,大包间里摆了两桌菜。 两桌人热闹喜庆,过新年团聚的气氛。 妇人们围着孩子,嘴里都是育儿经。 男人们碰杯喝酒,谈冬天里小川手底下的产业和收入。 谈大坪村,谈景宁县,谈以后日子的美好,谈秦书记张村长。 周援朝的意思,小川一家今晚就不回去了,有宽敞地方安排他们睡觉,明天一早天亮了再回村里。 秦川说安排了媳妇孩子们跟岳母和二姐相处两晚上,自己还是要回去的。 货车每天往村里的窑屋拉菜,货运业务很忙,自己得留在村里。 这段时间,张春给大家划分南山的土地,大坪人争来争去的就怕打起来。 三个宝在桌子周围跑来跑去,吵吵闹闹打扰大人们说话。 周援朝安顿外面服务员,看着三个孩子,不要跑楼梯那儿滚下去。 周园园和周琴琴还是不放心他们三个,离了桌出了包间,在外面大厅里看着孩子们玩儿。 周家姐妹俩坐在大厅里沙发上聊她们姐妹俩的天。 眼前楼梯口上来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一身灰色中山装棉服穿的板板正正。 他看了看眼前的情景,想了一下,转过身小心翼翼也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 周园园看他盯着跑来跑去的三胞胎,嘴角斜上去微微笑,感觉这个中年男子很奇怪。 她悄悄问二姐:“他不去找包间吃饭,坐下来看咱孩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周琴琴也转过脸看过去:“像个教书老师。” 像老师的中年男子看着三胞胎跑来跑去,眯着眼睛入神。 他并不是去哪个包间吃饭的人,他坐在这儿是等吃完饭的人出来。 三宝小身子转过去也看他,中年男子伸出手:“来宝宝,叔叔抱抱?” 三宝在村里被其他人抱惯了,被陌生男人抱在了怀里。 周琴琴站起身想阻止,被小妹一把拽住:“二姐没事,看他不像坏人。” 周琴琴警告小妹:“你咋知道他不是坏人,这里可不是大坪村。” “三宝粘上去的人不是坏人。”周园园悄悄解释。 周琴琴不信:“谁说的?” “小川不会说错的。”周园园眼睛盯着中年男人。 他抱起三宝站起身,吓得周琴琴也站起身,准备把他堵住,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怎么随便抱别人家孩子?” 嘴里说话,手伸过去想把三宝拽过来。 周琴琴以为三宝身子会倾过来让二姨抱走。 小崽搂着中年男子肩不撒开,这让周园园也很惊讶。 “三宝,他是谁呀你让他抱上?”妈妈小声问。 “叔叔香香!” 当妈的不明白自己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很明显三宝喜欢被他抱着。 “秦总的三胞胎果然可爱。”中年男子满口夸赞。 周园园心里惊喜,给他一个微笑,他是来找自己男人的。 他不进包间去找,坐在外面沙发上等着也不行啊。 “大哥,孩子给我抱,你进去吧,就我妈我二姐夫和周书记李艳他们。” 中年男子满脸谦虚:“不用不用,我吃过饭过来的,我还是不打扰秦总跟领导吃饭,我先跟你聊聊?” 周琴琴转过身拽大宝二宝去了,两崽子往前跑进了别人家包间。 周园园嘴上乐呵:“两岁了,淘的很,拉不住。” “是呀,这时候一步都离不开大人,要看好了。” 中年男人说话的同时,三宝在他怀里往起搂一下。 三宝扒着男人肩膀,给妈妈咯咯笑。 “您是秦总的夫人?” 周园园心里飘忽忽,还没人这么高贵的称呼过她。 “我是他媳妇儿,那是我二姐,包间里是周书记和小川,还有我姐夫,我带你进去跟他们说话?” “不用不用,周夫人,您坐下,我先跟您谈谈。” 他相当客气,周园园想他应该是自己男人外面的客户,跟自己也没什么可谈的呀! 小媳妇也不好意思拒绝,坐在了沙发上。 出门在外,得大方从容,让他们明白秦总的夫人下得厨房入得厅堂。 这位大哥似乎不想进包间跟他们吃吃喝喝一起热闹。 他果然是这种心态。 “周夫人,秦总招呼领导,我就不打扰了,我不习惯给领导敬酒说恭维话。” 周园园睁大眼:“真的?那你跟我娃爸投脾气嘞,他最不喜欢给领导敬酒说恭维话,今晚是是特殊情况,周书记是我堂叔,是他岳父。” 兰城农业科学技术研院的沈功恍然明白。 “这样啊,我听说秦总一心想在土地上搞产业,我是慕名来拜访他。” “大哥,他在外面做的生意我不怎么参与,你问我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周夫人,我不问秦总在外面的生意,我想知道大坪村的土地,是不是有一万亩粮田,压了喷灌修了水渠,今年开春种粮食?” 这事儿周园园能回答上来。 “对呀,这两天张村长给每家量面积分地呢,你问这个什么意思呀?” “我是农科所的,我姓沈,我想去大坪村看看这片土地,跟秦总合作搞些研究。” 周园园蹭站起来:“我就说嘛,你看起来像个科学家,你等着我去叫他,哪有你等在外面的道理。” 周园园要转身跑进包厢,沈功想拦她拦不住。 第1061章 沈老师 ,你找来的太迟了 周园园脑袋伸进去喊自己男人:“小川,你出来一下。” “媳妇,我跟援朝叔划两拳乐呵乐呵。” “你出来呀,快点,你出来就明白了。”周园园并没有说外面有人等着要见他。 秦川嘱咐陈立新:“你跟援朝叔好好划几个,别当他是周书记,我出去看看我媳妇搞什么幺蛾子。” 从包间出来,秦川问:“咋了呀非把我叫出来?难得跟二姐夫和周书记玩一会。” “兰城农科所的人找来了,怕打扰你们吃饭,他在外面等着呢。” “农科所的人找我干么?” “他说他姓沈,问咱村一万亩土地得事,说跟你合作搞什么研究。”周园园说不清楚,拽住男人胳膊往大厅走。 秦川第一次见某人,习惯把两世的意识往一起重叠,看这人以后是什么来头。 兰城的农科院是西北农业科学研究院,是有一个姓沈的种子研究院,二十年后很有名,不会是他吧? 被媳妇拽着两大步到沈专员跟前,秦川眼前一亮,好熟悉的一张面庞,年轻了二十岁。 周园园乐呵呵:“这就是我男人,你要找的秦总,孩子给我啦,你们俩说话。” 秦川克制住心里涌上来的激动,一副第一次认识人家的态度。 双手伸出来友好:“您好,农科院下辖的农科所吴心敏跟我提过,说会派专门的研究员去我们村做些指导,果然来了。” 沈功脸上谦虚:“秦总,打扰你吃饭了,实在不好意思。” 秦川从包间出来,一眼看见他怀里抱着三宝,一眼认出来二十年后赫赫有名的沈教授。 没想到他能成为自己要的农业科研员。 “沈老师,你坐晚上这趟火车从兰城过来?” “坐火车方便嘛,刚才去你们农牧局递介绍信,接待我的干部说你和周书记一块吃饭,我就在这儿等你,想着你吃完饭出来了我们再谈。” 他嘴上说话,从包里掏手续,他们农科院开的介绍信,拿来景宁县农牧局对接,盖章备案,再拿来给秦总看。 秦川小心翼翼接过来。 “沈老师,如果我没猜错,你带着一个团队,有多少人?”秦川问话语气掩饰不住激动。 “八个人,我是队长,还有一些器具设备和实验器具,他们正在收拾准备,不知道秦总你这儿安排我们这些人方不方便。” 他先来跟秦总接洽上,摸一下是不是他需要靠拢的人。 秦川想一想话怎么说最有力道。 “沈老师,大坪村花两年时间铺起来的路子,就是为了迎接您和您的科研团队。” 嘴上微笑着说这些话,眼睛看在年轻了二十岁的沈教授脸上。 二十后,沈教授你上电视上报纸,西北人谁不知道您老的大名。 秦川的这个回答让沈功没想到。 这也太热情了吧? “沈老师,在我们村,想住楼房就有楼房住,想吃肉就有肉吃,保证你吃好睡好,安心搞研究,没那么多不沾边的事儿分散你注意力,你团队人呢,什么时候去接?明天?” 沈功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他往包间里看了一眼,很难为的语气:“秦总,我这人看见当领导的人就怵,不会说人情话,你能不能带我找个安静地方,我跟你好好谈谈?” 他的意思坐在这里说话,等一会儿周书记他们出来,有要打招呼介绍自己是谁,心上实在不来劲。 秦川对加一层赞赏,一心搞科研的人,不懂人情来往,这是优势。 “你悄悄到五楼等我,我过去安排一下,我不能不吭声就跟你走啊,我跟他们说一声,咱俩找个单独房间谈。” “行呢秦总,听你安排。” 秦川转身进包间,给周书记和陈立新他们说清楚,自己外面有一位要紧客人招呼一会儿,不方便跟他们玩儿了。 周园园也坐在包间里,秦川安顿她吃完饭跟着岳母和二姐回去休息。 安顿完这些话,秦川转身到一楼,给前台接待员迫不及待的口气:“开一间五楼安静房间,谁也别打扰我们。” 做了登记拿了房卡,秦川转身就往五楼跑。 沈功眼镜底下一双眼睛满是兴奋:“秦总,我果然没找错人啊。” “沈老师你找来的太迟了。” 景宁饭店五楼最好的住宿标间,让沈功一脸受宠若惊。 “秦总,没必要住这么好的房间呀!” “那不行,你必须住最好的房间,你压根就不知道二十年后你是谁,如果我没猜错,是芳姐让你来找我的吧?” 两杯热腾腾的茶水泡上,秦川坐在他跟前,身子微微倾过去,眼神里求贤若渴的样子让沈功备受感动。 “秦总啊,我找对了人,也就找对了地方。” “沈老师,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大坪村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你和你的团队最迫切的研究目标是什么,咱好好探讨探讨。” 沈功从包里掏资料,翻到中间一页。 “秦总,别人不明白,你应该一清二楚,水肥充足的情况下,种棉花第一年产三百斤,第二年产两百斤,第三年就成一百斤了,第四年就种不成了。” 秦川赶紧应和:“对呀,这是个大麻烦,一定要搞出来解决办法。” “西瓜也一样,第一年产一万斤,第二年产七千斤,第三年就是五千斤了。” “对对,这个问题必须找对路子克服掉。” “粮食也一样,小麦第一年产八百斤,第二年产五百斤,第三年就成三百斤了。” 秦川点头。 “这是在西北旱地很讨厌的一个麻烦,种稻子就没有这回事,一年一年连着种稻谷,产量不减,我就是很纳闷。” 听秦总给他这般应和,沈功脸上那叫一个激动,这小伙一点就通。 “我现在遇到的问题就在这里,明年春天继续种棉花就是麻烦,你得研究团队扎在大坪村,就是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沈功呵呵笑。 “秦总讨厌上面领导胡乱插手,这才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 秦川点头。 “我明白,搞形式主义那一套在大坪村不存在,你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不听上面瞎指挥,不给上面做汇报,不做假学术假报告,不搞应付不搞虚头巴脑。” 沈功愣怔半天,秦总的意思贴在了他心坎上。 “秦总,战线很长,没有三五年成果不明显,也很费钱。” 秦川的一个手掌轻轻放在他掏出来的这沓资料上。 提到费钱,沈功以为他有犹豫。 二十年后,小麦亩产一千斤,玉米亩产两千斤,没几个人知道是从西北农科研究院沈功手里出去的结果。 资金上困难,政策上的阻碍,研究程序上的虚头巴脑,单位里人浮于事勾心斗角,这些因素下,二十年后才有的结果。 这一世,秦川希望能加快速度,消除所有不利因素。 “金城一号”、“金桥一号”等等西瓜新品种,“玉裕”系列优质品种,“和尚头”系列优质品种,这一世,秦川希望能尽快出现,是大坪村研究基地出去的成果。 景宁饭店这间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第1062章 每家赔八百块 第二天一早,秦川张嘴打哈欠站在媳妇眼前。 周园园心疼自己男人:“他对你有那么重要么,谈一夜不睡觉?” “大坪村高标准农田建设离不开沈老师,没有他,二十年后没那些成果,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周园园听得一愣一愣,不懂自己男人嘴里说的是什么。 不过,似乎挺高大上。 “媳妇,你是回村里还是跟咱妈咱二姐再待一天?” 秦川嘴上问,心里想你和娃们回家算了,这儿待一天是热闹开心,待两天就是烦人家。 “大冷天的我待着干么,咱妈要上班,二姐忙两处场地经营,一个人转成个陀螺,还有时间陪我?” 秦川就等她这个意思。 车子后备箱里装满杂七杂八家用零杂,嗖一下回大坪村。 秦川迫不及待给张村长安排任务。 “春叔,2号楼的201和202收拾出来,装最新的火炉取暖,最好的灶具做饭,最好的铺展被褥睡觉,估计有八个人,不确定有女士,都是兰城农科院来的,春夏秋冬长期扎这儿,这两天就要安排好给他们舒舒服服吃住。” 张春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人呢,让你这么激动?” “兰城农科院的科学研究团队,选在咱大坪村做农业科研基地,培育优良农作物。” 张春大吃一惊,小川这两天不是跑兰城看王莎姑娘去了么,怎么把一支搞农业研究的科学家团队带进来了? 大坪村成了科研基地? 怕张春听不懂,秦川想了一下打个比喻:“春叔,我这么跟你说,咱村有一万亩地,想搞成高标准农田,不能没有沈教授。” “沈教授?那不是在大学教书的吗?” 这让秦川一脸惊讶:“春叔,你还知道教授是在大学教书的人,这样,将来咱大坪村也办大学,快去准备迎接沈教授进大坪村。” 张春脑子里嗡愣愣,大坪村办大学?这小子说什么胡话。 张春刚要出去,外面一串自行车铃声响,两个人厚棉衣厚暖帽鼓鼓囊囊进屋里。 暖帽取掉,他们给秦川打招呼:“秦老板,我们在乡上等秦书记等不见,来村里找你来了。” 秦川不认识他俩,张春认识,是共和乡的石书记和腾乡长,张春跑几个乡镇铺收韭菜蒜苗的路子,和他们有接洽。 两人手里提的烟酒点心往桌子上一放,满脸赔笑。 石书记不敢有一点情绪的语气。 “秦老板,张村长,我俩是来求你的,还是罗家湾收韭菜的事儿。” 秦川脸一沉,语气冷淡:“我不收,县长来了求我也没用。” 罗家湾是共和乡管辖地盘,二十户的韭菜卖不掉,他们集体上访,扎在共和乡不走人。 说乡上领导不帮他们解决问题,就去县里告,再去市里告。 张春看侄儿还不松口,夹中间唱歌红脸。 “川子,一月到四月,韭菜二十天铲一茬,四月以后还有韭菜薹,看在石书记的面上,松一下啊,松口气。” 石书记想着乡上牵头,另二十家人的蔬菜拉到铜城农贸市场发掉。 跑去一问,人家知道了是共和乡罗家湾的韭菜,一斤都不要。 石书记这才知道,这二十家人收韭菜的路子在铜城市三县两区是彻底被秦老板堵死了。 想往其他几个地州拉,得有货运车啊。 景宁县调度中心的货运车是李学义和李艳,他俩婉言拒绝,说石书记,你还是得找秦老板解决问题。 共和乡开了专题研究会,干部们和罗家湾的村长支书都参加了。 讨论了大半天,一致决定,这事儿还真得找秦家叔侄俩打开突破口。 石书记拿出一张纸,是他们的道歉信,二十个家人的二十个手印。 “秦老板,他们真知道错了,说以后再也不听别人瞎摇车,一心一意跟着你安排的路子走。” 秦川前后一想,说到底是利益关系。 共和乡的石书记和腾乡长今儿要不来说情。 罗家弯那帮二百五再不闻不问。 “好啊,第一茬韭菜,一个棚子算六百斤,第二茬算一千六百斤,一斤四毛钱,他们把这笔损失赔给我,谁给我赔,我收谁的菜。” 算下来,这二十家人每家都给秦总赔八百块钱。 “他们亲手拿这笔钱,来我的平安食品厂,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心跟我。” 石书记和腾乡长没想到秦总咬住这一口不松劲。 让这二十户每家赔八百块,这是他和解的底线。 石书记在心里算账,给秦总赔八百块,接下来几个月的韭菜二十天收一茬,这笔账谁要不会算谁是傻瓜。 “行,秦老板,我和腾乡长去做他们工作,让他们拿八百块钱赔给你。” 两人骑自行车辛苦跑来,不能不喝一杯茶水让人家走。 张春赶紧招呼他俩吃上一口油饼喝上一杯茶水,再悄悄小声安顿:“石书记,主要是罗维家,他要不夹在罗家湾人中间挑事儿,你们身上要不会有这个麻烦。” 石书记对张春村长的热情招呼很感动,说回去好好做罗家湾人的工作,争取让他们二十家人给秦老板赔上这笔钱。 就这会儿,有七八个人在共和乡石书记的办公室里等着。 就是他们让石书记和腾乡长跑一趟土高乡,找秦家叔侄俩说人情话。 他们在等石书记的同时,商量了一个一致意思,跑县委跑市委闹仗那是不可能。 那样只能把秦老板惹的更翻。 大家串在一起,架子车拉上羯羊,拉上肥猪,去大坪村道歉说好话,让秦老板原谅他们的愚昧无知。 快到傍晚,石书记和腾书记回到乡上,看他们还等着,秦老板的意思给他们说明白。 “秦老板松口了,说你们这些家户要赔偿他的经济损失,两茬韭菜八百块,谁给他赔这笔钱,他收谁的菜。” 罗家的李家的几个人惊呼:“赔八百块?太多了吧?” 石书记气呼呼。 “你们这些人会不会算账?现在赔给秦老板八百块,接下来几个月有多少收入,明年夏天的西瓜有多少收入?还不醒悟是不是?还要靠罗维家?” 几个人不吭声了,在心里弯弯绕了半天。 “行呢石书记,我们给他赔这笔钱 。” 腾乡长松了一口气:“秦老板说了,谁要赔这笔钱,拿到土高乡平安食品厂见他。” 这帮人终于打发走了。 石书记一脸苦笑,摊在凳子上叹息:“秦家叔侄俩惹不起啊!” 腾乡长也是一脸苦笑:“秦建文当了县里领导,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咱们。” 石书记打起精神:“现在就要做好工作,千万不能等秦书记到了县委拿捏咱们。” 罗家湾的这些人都是一脸沮丧往回走。 “八百块,我手里哪有八百,我的一半苹果还在地窖里放着呢。” “我也没有八百块,都怪秦维家,今年把咱坑惨了。” “秦老板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咱没现钱给他赔,咱拉苹果赔给他行不行?” “你的意思让罗维家给咱拉苹果没戏了?” “还想着罗维家拉咱苹果,算了吧,咱明天一早去找秦老板,拉咱的苹果顶八百块。” 几个人进罗家湾村里,老远看见罗维家等在路边。 “他等咱们干什么?” “咱赔这八百块钱还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这笔钱应该他赔。” “他怎么可能给咱赔这笔钱。” “我真想捶他一顿。” “我也想捶他一顿。” “一起上?” 七八个人虎视眈眈往罗维家跟前走。 第1063章 小川,我们几个把你大舅捶了一顿 罗维家站在村口,等眼前这帮人,就是想问清楚他们找乡上领导的结果。 他急着想把自己腾开,这帮人别再缠过来找事儿。 赶紧贴上去问:“六哥八哥,石书记怎么说的?是不是让你们去找县里领导?” 他没注意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是满腔怒火。 “罗维家,你安的什么心,你让我们去找县里领导,县里不解决找市里领导,这不是把秦老板惹的更翻脸了么?” “你们没去县里?” 罗维家一肚子厌烦他们。 嘴里又骂:“你们这帮人就是猪脑子,就你们这二十家人的韭菜,咱县委书记发一句话,一辆车打发上来就拉走了,市委书记说一句话,铜城市农贸市场能不收?” 几个人往前一步围住了罗维家。 “维家,你今年的苹果卖的好,你手里有钱,你先借给我们几个?” 罗维家看这帮人眼神不对,跟他借钱是几个意思?赶紧问:“这会儿跟我借钱干什么?” “你外甥说了,我们赔上他八百块的损失,他以后就拉我们的菜,我手里差三百,你先借给我。” 旁边的六哥也应声:“我也差三百,你今儿借给我。” 其他几个人也把手掌伸到他眼前,都差着三百四百,让罗维家给他们借上。 这让罗维家一脸懵。 “你们怎么回事啊,咋还给我外甥赔八百块钱损失?” 他的八哥六哥给罗维家解释清楚,秦老板要第一茬和第二茬韭菜的损失,赔了这笔钱,第三茬韭菜秦老板才收他们的。 罗维家听完这个解释,对他们满嘴嘲讽。 “你们谁给他赔这笔钱谁有病,不就二十亩韭菜么,非得靠他?我说的路子你们非不走。” 罗维家嘴上骂他们有病,他尽嘴上骂,没注意这帮人脸上神色越来越不对。 这些人刚才商量好了,罗维家要还瞎干涉他们,捶他一顿。 以前对他尊重,是因为罗家湾人种苹果,是他先带头的,县委有他的亲戚干部,省里也有他的亲戚干部,大家觉得他高高在上。 现在,他县里的干部和省里的干部屁事不顶,让他们损失惨重。 刚才跟他借钱,只是嘴上耍笑,大家知道从他手里一分钱都借不来。 当六哥的突然骂:“罗维家,日你妈的你以为你还想耍我们,你外甥不认你,我们凭什么不敢揍你。” 一个人扑上去一捏拳头一抡胳膊,其他几个人呼啦一下都围了上去。 “这怎么还打人呢?哎哟!你们……” 罗维家感觉嘴上火辣辣,脑袋上几拳身上几脚。 “罗维家,你要是在瞎忽悠我们,再打你就没这么轻了。” 几个人不敢下重手,毕竟他是秦老板的亲大舅,他们舅舅外甥之间仇归仇怨归怨,真把人家大舅打伤,惹恼了秦老板,人家还是不收韭菜。 这帮人赶紧收手撤了。 罗维家挨了一顿揍,身心沮丧,嘴里骂:“这帮驴日的东西……” 打的倒不疼,尊严没了地位没了,被村里人说,高高在上人前头的人罗维家被一个村的人揍了一顿。 罗维家想想以后在村里的名声一落千丈,被人指指点点,对大坪村秦家外甥一肚子火大。 肯定是小川那混蛋的指使,他跟这帮人说,你们去把我大舅揍一顿,我就收你们的菜。 罗维家先想到找县里亲戚干部告状,再一想没戏,县里的警察头子跟那小子称兄道弟,去告状有个屁用。 县委书记是他的岳父,两人三年前就穿一条裤子。 罗维家突然身心恐慌,小川这小子在大坪村一番折腾,搞得他的大伯彻底完蛋,他是不是要把罗家湾跟他作对的人也要搞完蛋? 这么一想,罗维家腿肚子发软。 这小子不认大伯,当然就不认大舅。 罗维家心情越想越恐慌回到了家里,打算接下来三天不出门。 第二天一早,秦川的小车刚停在食品厂门口,三辆架子车上拉着高高的苹果袋子早早等着,架子车周围七八个人,双手拢在袖筒里,冻的脚在地上跺。 小车里人刚出来,他们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秦川装作不认识他们:“你们谁啊,干什么?” “秦老板,我还是你六外爷家你舅舅呢,我们听石书记的安排,给你赔八百块钱来了。” “陪八百块钱?”秦川脸上是吃惊。 昨天跟石书记和腾老板说的那个意思,压根就不信能实现。 罗家湾这帮人,怎么可能掏八百块钱赔过来? 没想到他们真赔钱来了。 六外爷家堂舅从棉衣兜里掏了一把,是五百块。 “小川,乡里乡亲的,饶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知道教训了,这是我今年卖西瓜的钱,差三百,我再给你拉三千斤苹果好不好,架子车拉不了多少,你打发一个车进去拉。” 其他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跟八外爷家堂舅是一个意思。 人家赔上第一茬和第二茬的韭菜钱,不够了还拿一斤苹果一毛钱顶账,秦川再硬着心不理他们,这就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对以后得产业没好处,三叔在同僚圈子里相处也不好。 这会儿看明白了,第一茬韭菜和第二茬韭菜的损失收回来,他们再不敢整幺蛾子。 三叔的话还是要听,对这帮墙头草给的教训已经到位了,看样子他们死心塌地要跟秦老板了。 “钱我收了,苹果我收了,你们几家的韭菜我以后也收了,其他人啥价我给你们啥价。”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人脸上想哭的表情。 “小川啊,你终于松口了,我们受教训了,真受教训了,哎呀把人折腾死了。” 秦川心里知道,也就这两年的风气让他们不敢放开手脚出去闯,要不然,他们棚子里韭菜早拉出去处理掉了。 哪可能看你大坪人的脸色。 三辆架子车苹果拉进厂里,正好给工人发腊月福利。 几个人的名字做了登记,收了他们手里的钱,五百的三百的二百,说好了派一辆车进去拉苹果,一斤一毛钱顶账。 厂里出来的辣椒酱给他们一人一罐,以此为证,秦老板的意思跟他们和解。 六外爷家堂舅话多,想讨好一下秦家外甥:“小川啊,今年你把我们折腾坏了,第二茬韭菜一千多斤,一半扔了一半送了人,一半堆在外面冻成了黑串串。” 秦川脸色又一沉:“是我折腾你们?”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我们再不敢瞎闹腾了,你大舅昨天还骂我们呢,不让我们给你赔八百块,我们几个把他捶了一顿。” 秦川又一脸惊讶:“你们几个敢捶我大舅?” 说话的人被周围几个人一把拽走。 “没有没有,秦老板,我们哪敢捶你大舅,听罗维帽瞎说。” 罗维帽被几个人拽远,差点挨一顿踹。 “罗维帽你有毛病是不是,在那小子跟前你敢说我们捶他大舅,你信不信你的韭菜秦老板不收了。” 罗维帽一脸后怕:“就说呀,我怎么说这事。” 下午时间,一辆货车停在罗家湾村道里,这几家人的苹果收回去补了八百块钱的差价。 陆陆续续,二十户人家都算明白了账,给秦老板赔八百块,以后的韭菜卖五六茬,卖两三千。 罗家湾村道里,别人看见罗维家,要么跟他吵一架,要么给他翻个白眼不理他。 有些人笑着问:“维家,你省城的亲戚干部咋不找你来了?” 罗维家脸沉的跟黑锅底一样。 第1064章 三叔,听明白了吧 罗家湾二十家人收韭菜的问题解决掉,最高兴的是秦建文,他觉得自己身心愉快心里轻松,飘忽忽站在小川侄儿跟前呵呵笑得合不拢嘴。 “你笑个屁,跟你有什么关系?”秦川骂他。 “咋跟我没关系,你收那二十家菜,不收这二十家的,这拧巴下去怎么行共和乡的石书记坐在我旁边,孙子一样求我,我心里能舒服?这么大一个疙瘩啊小川,现在没了。” 听这口气,侄儿给他解决了一大麻烦。 “你小子也坏,还让人家给你赔八百块,不过也奇了怪,这帮人乖乖给你赔上了。” 秦川嘴角不屑:“哪有八百,多半家户都是拿苹果顶了账。” 叔侄俩周围没别人,秦建文还是压低声音:“你小子心够狠,兰城市场上的苹果一斤八毛钱呢,你一毛钱把他们苹果收回来顶账。” “八毛?这么贵?我不知道啊,知道了我也是一毛收,有本事他们拉兰城卖八毛。” 一毛钱收的苹果有七十万斤了,存在大窑里,是时候出一批了。 两辆挂车从大坪村出去,拉十万斤苹果,哪有八毛钱,五毛钱发掉都好的很。 罗家湾的事儿不是要紧事,秦建文要说红土凹砖瓦厂的情况。 “砖瓦厂出事了?”秦川赶紧问,意识里砖瓦厂跟煤矿一样,动不动出安全事故。 “事故倒没出,不能赔钱开厂子呀,你看这怎么解决。”秦建文掏出来一沓砖瓦厂账单。 这两年,乡上建仓房,大坪村建平安集团基地,红砖都是从红土凹砖瓦厂拉出来的。 厂子扩建了两倍,他们村的男人女人都在厂里干活,每家的收入每月都超过了五百块。 这个情况秦建文这会儿满脸忧虑。 秦建文拿出数据给侄儿看。 “人越来越多,出的砖越来越少,这个路子走不通了。” 秦川看完数据,嘴角一笑:“我走的这个路子也就走的这两年,肯定要改制,承包出去,承包给红永生,自产自销自负盈亏,每年给我交百分之二十的承包费,三叔你让你手底下负责这一块的干部安排下去。” 红山凹的砖瓦厂刚开始缺资金缺人手缺凝聚力,秦川插手进去搞起来,烧出来的砖统购统销,只要在厂里干活的人,都能拿一笔工钱。 两年时间里挤进去的人越来越多,烧出来的砖反而越来越少,今年后半年,秦老板手里贴了大几万出去给他们发工钱。 这个情况,一直到十一月厂子停产后都没好转。 问题就出在统购统销上面和胡乱安排人进去干活上面。 跟土地上搞联产承包一个道理,一样面积的土地,大家搞大锅饭一起干,都饿肚子,给每家分出去,每家都有余粮。 听明白了吧三叔? “我手里要砖,不再拿入股比例顶账,我拉多少砖,我按市场价给厂子多少钱,到了年底我要百分之二十分红。” 秦建文也想到了这么搞。 但他还是有些忧虑:“承包给红永生,自产自销自负盈亏,厂长负责人,就怕到了年底他说一句没盈余,钱都发了工资,咱怎么说。” “三叔,乡镇企业嘛,乡上干部要指导要监督,要盘好账,别小瞧一个村里的人,总有几个人精露出来,他红永生要在账上做手脚日鬼咱,他当不了砖瓦厂的厂长,滚蛋让位。” 秦建文赶紧答应:“好,就按你说的办法走。” 秦建文把掏出来的资料又装回包里,赶紧问另一件事:“小川,你春叔说你领来了一支农业科研团队,真有这事?” 三天过去了,秦建文才知道小川带来了一支农业科研团队。 张春今 告诉他的,他赶紧问侄儿具体情况。 “是沈老师领的一支队伍,选了咱们大坪村当研究基地,三叔你听着,外面人要问起你,你说没这事,别大肆宣扬出去,对沈老师他们来说只有麻烦。” 秦建文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能乱说,研究团队扎在咱们村搞研究,这是好事嘛,” “这你都不懂?今儿县长问研究的怎么样,明儿市长问研究的怎么样,后天省长又来问怎么样,烦不烦? 我给你和我春叔都安顿清楚,我们大坪村没什么科研团队,没什么沈老师,不管谁拿这个名头来大坪村,一概不接待。” 秦建文嘴角一笑:“听你的,你小子就这心性,搞的陆市长想来咱村不敢来。” 年底了,秦建文还有要紧事忙,土高乡八个行政村十三个自然村,麻烦事一大堆,顾不得在小川跟前说话了,赶紧回去。 “哎,明天一早,我们三个人一块去接他们。” “知道了,能不听你的嘛。” 又当亲叔又当乡里书记的秦建文,侄儿说什么他听什么。 秦川眼睛看着三叔离开,心里七上八下不安稳。 五天过去了,王莎在京都到底怎样一点消息都没有,能急死人。 忽然想起来,就给了他们家里的座机和张春村委的座机,说不定村里有消息。 一车辣椒酱发掉后赶紧回家。 车子在村委房子停下,还没跑进屋里就喊:“春叔?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找我?” 文巧从她房间出来给侄儿回话:“你春叔回家吃饭去了,早上那会儿接了两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找你的。” “三娘你去我家吃饭呀,非要在这个小屋里天天做两顿,让你住楼房里你又不住。” 文巧满脸乐呵:“我不守铺子呀,大家天天来买东西。” 秦川顾不得跟文巧多说话,转身开上车子忽一下到张春家门口。 张春听见外面车子响,人出来了。 “春叔,有没有人打来电话找我?我三娘说你早上接了两个。” “早上是建文和我说事儿,谁找你是打你家里嘛,又不是找我。” 秦川转身要走,被张春一把拽住:“你春婶给你煮了肚子,刚要给你端过去,你既然来了,你自己端去呀!” 秦川端上了一盆切丝的肠子肚丝,就好春婶做的这一口,嘴上又问:“我妹呢,给他俩的酒席不办了?” 张春眉头一皱:“两个孩子一天形影不离,早上出车下午回来,我怎么觉得办酒席多此一举,没必要了。” 这话小川爱听:“我也觉得多此一举没必要,还不是给我春婶我媳妇整麻烦,小两口日子好好过去就行了嘛,非要办酒席招呼人。” 玲妹和大头的酒席不了了之了。 秦川转身跑回家里。 “媳妇,有没有京都来的消息?” 周园园扑闪大眼睛,赶紧回话:“有,是莎莎的爸爸,说莎莎手术做掉了,很顺利,他说你不要担心,还说你给的这个号码打了八遍打不通,前面要加我们这个地方的区号才能打通。” 秦川身心放松了一大截,他能想像二十天后,王莎站在自己身边脸上笑着叫一声“川哥,我好啦”! “饿死了,媳妇赶紧吃饭。” 第1065章 悄悄接他们来村里 大坪村“三人团”坐在火炉边,商量一项要紧事。 开三辆小车跑兰城接沈功带领的科研团队。 秦建文不理解他们是怎么考虑,揉一下没睡醒的眼睛,语气里有些不相信:“沈老师要我们三个悄悄去接,这是为什么?” 一大早接到沈老师递来的消息,说秦总你既然有小车,跑两趟悄悄接他们来大坪村。 具体为什么,人家没做过多解释。 他们以为秦总手底下就一辆小车,说跑两趟接八个人。 沈老师说再派一辆货车,装多半车新棉花,拉那些实验器具。 然后,秦川将秦建文和张春叫到跟前,喝了茶吃了早饭就去兰城。 三辆小车一块去兰城,一次性把他们八个人接过来。 跑罗家湾拉苹果的张小亮今儿先不拉苹果,拉半车棉花跟在小车后面。 小司机问川哥拉啥东西,秦川警告他别瞎问,跟在后面拉东西就是了。 看秦建文问为什么非要咱们悄悄去拉人,万一他们打着搞科研的名义来大坪村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麻烦就大了。 秦建文脑子这么想,嘴上随口就说出来了。 秦川瞪在他脸上,很惊讶三叔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秦建文拉着脸不解释。 秦川给他解释清楚,沈老师为什么要咱的小车偷偷去接他们。 如果让兰城官方送他们进来,兰大的,研究院的,农业厅的,从上到下牵涉的单位很多。 不少领导就知道了他们来大坪村搞研究,等着瞧,到了过年,一大堆人就跑大坪村来了,给他们拜年的同时还要麻烦我们搞接待。 更麻烦的是少不了一茬又一茬迎来送往,三叔春叔你俩第一次第二次感觉新鲜,以后就是烦,那帮人啥忙帮不上,尽给沈老师的团队添乱。 咱大坪的三辆小车和一辆货车悄悄开过去,谁也不惊动,悄悄的把他们接进来,安排好他们吃穿住行,这就把一些麻烦人麻烦事儿挡在前面了。 秦建文听懂了。 “小川,你说的对,如果让他们单位的车送他们,就要给上面打报告,一层一层批,还真有你说的那些麻烦。” “明白了就好,吃好喝好这就出发去兰城。” 张小亮开的货车里拉了半车厢棉花,跟在三辆桑塔纳小车后,两个半小时到西北科学研究院的院子里。 接八个人,五个男的三个女的。 相互介绍认识一番。 沈老师一脸震惊:“你们村的张村长也开小车?乡上书记也开小车?这么富有了么?” 张春和秦建文赶赶紧解释,都是小川侄儿的车,大冬天的开着暖和,接你们这些科学家不就派上用场了? 沈老师跟他们三个说话,其他七个人小心翼翼往货车上搬器具。 秦川想上去帮忙,被沈功拽住:“秦总,别人最好不要插手,这些器具要专人挪动专人保护。” 这些器具精贵的不得了的口气。 “早知道大坪村有三辆小车,我就不给领导打报告申请一辆车子了,经常跑兰城拿仪器拿东西,也挺烦的。” 秦川给他认真承诺。 “这三辆车子你跑兰城跑西京,搞显微镜搞电脑搞粒子加速器什么的,尽管调运。” 站在沈功后面的女同志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总,搞农业研究,显微镜需要,粒子加速器什么的就用不着了,秦总你懂什么是粒子加速器?” 沈老师替秦总辩解:“人家就是一说而已,秦总肯定知道粒子加速器用不着。” 秦川乐呵:“咱兰城大学的物理专业全国有名,这两年不是搞那玩意儿么,听说过。” 张春仔细想,川子嘴里说的是什么玩意儿?他站谁跟前都能搭上话。 张春知道一个情况,这帮人接到大坪村去,本来一亩地产五百斤小麦,他们能搞成产一千斤,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 这八个人说走就走,等了一下午是等货车上装器具。 开货车的张小亮一脸不解:“这些瓶瓶罐罐的是啥东西呀,往哪儿搬?” “拉咱大坪村,听着张小亮,你敢胡乱说出去,我让路晶立马跟你分手。” “川哥瞧你说的,我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装了一下午,比装两万斤西瓜费的时间还长。 沈功前前后后看完,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同意从院子里拉出去。 “秦总,这下省了一大堆麻烦,要不然,所有管我们的领导都会知道我们去了大坪村,麻烦的不得了。” 三辆小车里拉着八个研究员,护送一辆拉着棉花的车子回大坪村。 跑了三个半小时。 直接开进大坪村的楼房住区。 “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两套房子随便住。” 三个女研究员满脸惊讶:“沈老师你真会骗我们,你说我们住地窝子。” 秦川瞪眼:“沈老师说你们来大坪村是住地窝子的,开这个玩笑干什么!” “我们去北疆搞棉花研究,就是住地窝子,一住就是一年啊!”女研究员嘴里感慨。 他们没想到,大坪村里,接待他们的是楼房,是两桌丰盛的饭菜。 沈功有些不好意思的口气:“秦老板,恐怕还得腾两个房间,有些实验要在低温下做,那些仪器放在这两个房间里不合适。” 生火炉房间不恒温,沈功的意思有些器具不能放这两个房间。 “好,这栋楼上的房间随便你们挑一套放实验器具,怎么方便怎么来,跟学校里的老师们一样,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村里人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我让邮电所的人下来给你们装座机,有事儿响铃。” “太好了,这条件没得说,秦总,张村长,秦书记,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机子我们自己慢慢搬,不需要你们派人手过来。” 秦川再安顿他们:“一号楼101有我的几个女财务员,有什么需要找她们帮忙。” 沈功迫不及待的口气:“今晚我们先收拾这里,明天一早,还劳秦总先带我去看看你搞出来的粮田基地和水库。”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和张村长带你们视察现场实验基地。 第二天一早,秦川张春陪着沈功在南山一万亩粮田里走了一大圈。 有五千亩分给了村里人和杨柳人,有五千亩在大坪农业合作社名下。 沈功哈哈大笑:“秦总,你是大地主啊!” “沈老师,这片土地二月底三月初种一半春小麦一半种苞谷,现在你们来了,我听你们的意见。” 沈功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平平展展,使劲点头。 “昨天在车上,秦书记说了你的计划,种粮食的大方向不变,小麦种子和包谷种子我来安排,几个品种都要种,要做杂交实验,要调运五千亩包谷种和五千亩小麦种,得你的货车去定点地方拉,下种之前就要拉回来。” 秦川一口答应:“没问题沈老师,你让我们拉哪儿的种子我们就拉哪儿的。” 两人陪着沈老师一直转到中午。 第1066章 这一罐辣椒酱是冒牌货 科研团队搬进楼房里,早中晚三次,张春悄悄在小区大门看半天。 门房里本来是瘸腿老李一个人看门,张春又安排了退休老民办王得通看门,说给他一个月开两百块。 三天后,张春一脸疑惑坐在侄儿跟前。 “三天时间里,沈老师他们竟然没出来过,我还以为他们在村里转来转去,让大家熟悉他们。” 秦川沉默一下,安顿春叔:“这是好事,咱们大坪村人都不知道搬进来的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外面人更不知道,他们不主动找咱们,咱们也不主动找他们。” 张春又说:“沈老师跟我要了咱大棚里的土壤和沙地里的土壤,你说,他们这么一搞研究,咱大坪村的西瓜从明年开始,一亩地就有两万斤了吧。” 秦川一脸惊疑,春叔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沈老师研究西瓜,就是搞一批耐重茬,抗病虫害的西瓜种子,一亩地有两万斤产量那绝对不可能,春叔你怎么能这么想?” 张春一脸笑:“二十年前,大家说一亩地能搞出来一万斤粮食,说只要条件允许就没问题,沈老师他们是不是就搞这个条件?” 真没想到,张春还想着一亩地种小麦能产一万斤。 有过特殊年代经历的人,一时半会恢复不了正常。 小花、调红她们好好学习是多么重要。 春婶推开门进来,先喊女主人:“园园,你春叔在你家不?” 周园园应和她:“在呢,刚进来,跟川子说话呢,春婶你进来呀。” 文春揭门帘进屋里,给她男人一顿抱怨。 “你这人早上吃早饭不见人,中午吃饭不见人,晚上饭熟了也不见人,你这两天神神叨叨的搞什么呢?” 张春烦他老婆的口气。 “你吃你们的嘛,我是大坪村的村长,我在谁家还吃不上一口饭?非要叫我?我跟川子说要紧事儿呢。” 张春说的要紧事,就是过不了几年,大坪村里的一亩沙地产两万斤西瓜,一亩水浇地产一万斤小麦。 “回家吃饭,吃完了再说。” 张春还不想走。 “园园给我做上着呢,我随便吃一碗就行了,我跟川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秦川乐呵:“春婶,你也吃呗,我媳妇做的多着呢。” “那不行,我要陪娃们吃饭,小花和调红的成绩怎么样,你当爸的也不问问。” 张春这才想起来,自己两个姑娘一个念初一,一个念初二,期末考试怎么样他都忘了问。 文春笑呵呵:“小花考了个第一名,调红稍稍差一点,是第八名。” 张春嘴上不屑:“小花班上就十三个娃,考第一名有什么大不了,要跟城里学校比。” 秦川想起来了,小花说过,李青拿来的试卷跟城关中学的卷子是一样的,考试成绩出来,是跟城关中学同一级的全体学生做比较的。 秦川有一个不敢相信的预感,小心问:“春婶,你的意思,小花考了城关中学全级的第一名?” “李青和小梅就是这么说的,你去问他俩,这会儿他俩就在我家。” 秦川一蹦子从屋里跳了出去。 张春这才站起身往出走:“川子,你急啥。” 文春又骂他:“川子都比你关心小花调红,李青和小梅在家呢,你还不过去看。” 周园园放下饭碗,也跑出去了。 张春骂自己老婆:“你看你,你就不能等他俩把饭吃完再说,你知道小川这几天就等小花期末成绩。” 张春家院里,秦川大声喊:“小花,你给川哥考了个第一名?” 李青从屋里出来:“川哥,我想着吃完饭去给你说,春婶做的臊子面,叫我们几个过来吃,庆祝小花和调红成绩考的好。” “成绩单给我看看。” 秦川看两个妹妹的成绩单,李青说明白这次的考试情况。 城关中学初二年级十个班五百多个学生里,张小花是第一名。 用李青的一个词来形容,突飞猛进。 “川哥,咱村的初中部是城关中学大坪分校,目的就是比较孩子们的成绩,效果不错。” 两年时间后的现在,李青、小梅、杜小月、刘岩、赵文寿,在这五个老师的带领下,大坪孩子们的学业初见成效。 他们的川哥当老大的口气。 “李青,你们也也有期末绩效,你们五个老师在张春跟前一人领五百块奖金,张春送你们回家,好好过寒假。” 张春两口子在外面进来,小花口气豪横:“爸,我们老师在咱家吃饭,你也不知道回来招呼,真是的。” “你考了个第一名了不起了?考上高中才算本事。” 秦川瞪春叔:“会不会教育姑娘,就不能给个鼓励,给她俩一人五块钱明天逛集去。” 张春从兜里掏一沓零花,嘴上说给她俩一块都多的很,给了十块,说是小花和调红两个人的零花。 李青问一句:“咋还不见大头哥回家?” 张春这才意识到儿子和儿媳妇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没事,今天拉两车菜给铜城市农贸市场送去了,回来的迟一些。” 正说着,外面打了一声号,张保中开的货车回来了。 坐副驾的秦玲一脸疲惫。 怀里抱着几个辣椒酱罐头瓶。 “哥,怎么都在春婶跟前呀,娃们呢?” 秦川瞪眼:“你还叫春婶?” “我婆婆,这不是给你说话嘛,你也叫婆婆?” 文春笑的鼻子脸皱在一起,赶紧拽儿媳妇:“洗洗手赶紧吃饭,明天别跟着他出去了,暖暖和和待在家里多好,非要跟他一起出车。” 文春嘴上说话,从玲儿手里接过两罐辣椒酱。 秦川一伸手拿过一罐,嘴上问:“保中,你去厂里了?” “川哥,不是厂里的辣椒酱,是农贸市场里面一家调料铺子里的,我还纳闷呢,咱食品厂的辣椒酱在铜城市也有卖的了?三家摊子上都有,我买了两瓶给你看。” 秦川一脸疑惑。 “不可能吧,除了咱们拿回来自己吃的几箱子,其余都拉给兰城东部货运市场,转个车运到了京都,难道是从京都又拉回来在铜城卖?” 张保中一口否定:“不可能是从兰城或者京都运过来的,川哥你是一块五发出去的,他们再一块二零卖,这不是赔了嘛。” 秦川拿着辣椒酱进屋里,案板上菜刀撬一下盖子,用鼻子问问:“味道不对!” 拿起来挖一筷子放嘴里,舌头搅来搅去使劲尝,口气坚决:“味道也不对,不是咱平安食品厂的东西。” 张春接过去,闻闻,尝尝,也是这个意思:“川子,味道不对,不是咱厂里出来的,差别大了去了。” 可标签是平安辣椒酱,生产地是景宁县土高乡平安食品厂。 一模一样的标签,一模一样的罐头瓶,铜城市农贸市场里,一罐卖一块二。 “有人冒领我的商标,用一样的罐头瓶搞平安食品厂辣椒酱,真没想到假货来的这么快。” 秦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景宁棉布申请了专利,工艺太独特,到现在还没出现仿冒品。 辣椒酱才生产了短短三个月,冒牌货就在铜城市农贸市场出现了? “我得亲自去一趟铜城市农贸市场。” 第1067章 辣椒酱吃坏了人,麻烦来了 “秦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我没关系。” 杜进风一脸无辜。 他眼前摆着两罐辣椒酱,看上去一模一样。 秦川眼神凶狠瞪在他脸上,给他没往日的好口气。 “杜进风,你是铜城市农贸市场的监管主任,你不知道这罐冒牌假货是怎么进来的,你哄别人能哄过去,你哄我?” 一大早,上班时间,秦川从大坪村出来,跑一个半小时到铜城市杜主任跟前,两罐辣椒酱让他都尝尝。 杜进风一口尝出来有一罐味道不对。 秦总说味道不对的这一罐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产品,是这个农贸市场里买出去的。 老杜你要不说个一二三四,这事儿没完。 从老杜这儿找出来进货渠道,摸过去就能摸出来是谁在造假,出了了多少量,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想到老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让秦川一肚子火大。 “你身为市场监管主任,科级干部,东西从你手底下的市场里买来的,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这个干部是当不成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能让你手里的资产全部没收掉?” 杜进风腿肚子一抖,一个手掌小心翼翼抚摸秦总脊背。 “老弟你消消气儿,你听老哥给你解释,你待在村里搞土地产业,铜城农贸市场这一块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吧?” 秦川鼻子里哼,看你能解释个什么理由出来? 铜城市农贸市场已经放宽了进货出货,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统一进货统一出售,现在买卖自由。 辅食杂货这一块,也不是公家的货车统一购买拉进来,也有很多私人个体户的送货车拉出拉进。 很明显,假货是个体户的车子从兰城东部市场拉进来的,要找造假源头就要从那儿找。 听完杜进风的解释,秦川还是瞪眼睛拍桌子的语气。 “你的意思,这款辣椒酱冒我平安食品标签,在这个市场里售卖,你杜进风没任何责任?你这边监管所没有登记?” “当然有,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肯定有登记,我叫小何拿过来看看。” 他手底下小何拿着一沓登记表过来了,翻了半天。 “找到了,看秦总,就是从景宁县土高乡拉过来的。” 秦总无语。 杜进风骂小何:“要是从秦总的食品厂拉过来的,我还能问你么?再去查,谁送进来的货。” 登记表上查不出来有用线索,人家报手续的时候,就是按商标上的生产地报的。 “秦总,每天早上送货进来的客户很多,从这儿往出拉货的客户也很多,混进来这些假冒辣椒酱很正常喽,我联系上面工商,查封掉不就完了。” 杜进风这才知道,秦总手底下的这款辣椒酱全部给京都客商发货,铜城市场里压根就没有。 他的意思联合工商部门把这些商铺摊子上的货全查扣了,再不要卖。 “不行,杜主任,假货已经给我造成了名誉损失,经济损失,你以为查没掉就完了?我的损失谁给我赔?你赔?” 杜进风一脸讪笑:“哪能是我赔,又不是我造的假。” “杜主任,你手底下开着四五家铺子,你一天赚大几千,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笔收入不但一分都没有,还让你的公职都保不住?” 杜进风腿肚子又打颤,抱拳作揖告饶连天:“秦大板我知道你搞我那是一句话的事儿,您坐,您喝茶,晚上一块吃饭?听大家说你喜欢漂亮妞,要不晚上我好好招呼招呼?” 秦川看明白了,杜进风这个混蛋跟自己已经不是一路人。 这年头还能找来漂亮妞? 可想老杜现在黑白混两道,不是两年前的正经人。 “听着老杜,假货是怎么进来的,谁送的,铜城市流进来多少,我给你三天时间摸清楚,而且还不能打草惊蛇,我要挖出来造假货的地点在哪里。” 杜进风重复一遍秦总的意思:“摸清楚这批货是谁送的,从哪儿拉来,送进来多少,对不对?” “摸清楚后第一时间给我回消息。” “这还不简单,别的本事我杜进风不如你,跟踪这帮混蛋打他闷棍我比你秦总强。” “别声张,别打草惊蛇,行了,等你消息!”秦川站起身要走。 “哎,老弟,这就走啊,我说了请你吃饭。” “事情办顺利了我请你。” “秦总,你喜欢的茅台酒我给你搞了一些,你啥时候拉?” “让我妹夫拉回村里。” 从铜城市农贸市场出来,秦川有些不放心杜进风办这件事,想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假货既然是从兰城出来的,能流窜到铜城市,说不定也能流进北部几个地州市。 三个小时后,大坪人到了泉水市区。 问清楚他们市副食杂货的集散地,秦川晃着肩膀走了进去。 这儿跟铜城市农贸批发市场大同小异,买菜的卖菜的,二道贩子人群出出进进。 杂货摊子上果然有一模一样的辣椒酱,一罐一块二,要多的话一块一罐。 瓶子底下没有“fl”字样。 昨晚上,秦川拿着两个罐子研究了半天,在瓶底发现了不一样处。 正经货玻璃罐底下有“fl”字样,是风雷厂出产的意思。 冒牌货没有这两个凹下去的字幕。 一般人不注意真识别不出来。 泉水市摊子上这些货瓶底都没有字母。 秦川随口一问:“老板,我要一百罐,现在能拿上货么?” “一百罐没有,隔十天送货的才送来一百罐。” 秦川嘴角一笑:“我要一百罐,我找谁进货呀?” 摊贩不耐烦的口气:“标签上地址写的很清楚呀,你找去不就完了,你问我干什么。” 供货商很精明,安顿好的他们,谁要问这批货就说标签上地址写的很清楚。 哪有人愿意跑景宁县土高乡食品厂里,为着拉一百罐。 秦川没在铜城市里面这样转这样问,是怕一些摊贩认出来自己,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批假货在泉水市的市场里也能出现,在其它地州市的市场里肯定也能见到。 一圈下来,秦川搞清楚了,这个市场里十天时间流进来上千罐,十天时间送一次货。 有一罐给了沈老师,让他检测一下里面有没有乱七八糟东西,吃坏人可不是闹着玩儿。 怕什么来什么。 从泉水市返回土高乡食品厂门口已经是下午五点。 食品厂大门口站着三个中年男人都是陌生面孔,李平娃和张瑞祥堵着他们三个不冲进厂里去,说秦老板不在厂里,有事儿跟他说。 秦老板已经站在他们跟前。 “李平娃,怎么回事?” “是几个铜城人,说咱的辣椒酱吃坏了他们家里人,讨说法来了。” 秦川看在他们脸上,从铜城跑这儿来了,这帮人怎么来的? 李平娃做的对,不能让他们进厂子。 “我是负责人秦川,有事儿冲我来,怎么称呼三位?”秦川公事公办的口气。 脑子里呼呼转,有两种可能,假冒辣椒酱真吃坏了人,他们找这儿来了。 另一种可能,这是造假那些人搞得阴谋,讹钱来了。 “秦老板,你厂里的辣椒酱吃坏了我们老小五个人,这会儿都在医院治疗,你别说你不负责。” 说话的人气势汹汹。 秦川看他面生,前世不认识,这一世也没打过交道。 “老哥贵姓,去秦书记办公室说,乡镇企业嘛,真出问题,当官的也有责任。” 铜城铝厂的柴荣还是恶狠狠:“我老婆我儿子两个人肚子疼发高烧,他们俩的家人也肚子疼发高烧,就是吃了你的辣椒酱不对劲的,你别不承认。” 秦川带他们三个往三叔办公室走,嘴里解释:“麻烦就在这儿,柴哥,都是你嘴上的意思,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的老婆孩子就是我的辣椒酱吃坏的呀。” “秦老板,我就知道你这么说,推卸责任,官商勾结,我早有准备。” “哦?你有什么准备?”秦川看在老柴脸上,满脸好奇他有什么准备证明平安辣椒酱吃坏了他老婆孩子。 乡镇企业的问题,就在三叔的乡府办公室解决。 秦川带他们到秦建文的办公室,王露露一脸纳闷:“秦老板他们是干什么的,跟你争争吵吵的。” “辣椒酱吃坏了肚子,找我麻烦来了。” “啥?找你麻烦的?” 第1068章 当面吃给你们看 找来的人是铜城市铝厂的老柴,铝厂队伍里带班的一个小头目,秦川看他也不是好脾气好说话的人。 “老柴哥,我厂里出的辣椒酱,一罐子都没有进给铜城市,你们吃的货都是假的,我今儿出去也是处理这件事,一天两天找不到源头,得等。” 秦老板的意思很明显,抓住了造假源头,老柴你们揪着造假者要赔偿去。 秦川的解释这几个人听不进去。 “秦总,我们一家老小四口人都在医院躺着,已经花掉了大几百,你一句话说我们吃的是假货就完了?就想打发我们离开?” 中年老柴说出的话,瞪着的眼,是仇视有钱人的样子。 “一个食品加工厂,设在这处穷乡僻壤犄角旮旯,假货是你造的?” 秦川咧嘴一笑不是生气,是佩服他想事情的脑回路。 旁边两个人,是他带来给他装声势的同伴,他俩也是这个意思,嘴里嚷嚷秦老板的食品厂才是造假源头。 在他们意识里,罐头瓶里的辣椒酱都是大城市里的食品厂生产出来的,哪见过一个乡镇小地方有这种厂子。 王露露本来要给他们泡茶的,听到这句话,一肚子火冒上来。 “你这位老叔怎么说话的,食品厂怎么就不能建在我们土高乡?要说事情就说事情,要解决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啥情况都没搞清楚,一上来就夹枪带棒埋汰人,当我们这儿是小衙门好欺负。” 王露露刚骂完,跑外面视察铺管子现场的秦建文进来的。 “小川,怎么回事,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秦书记,这几个人是铜业集团铝厂的人,他们说吃了咱厂的辣椒酱差点出了人命,讨说法来了。” 秦建文一肚子纳闷:“不对呀,你每天拉出去一万罐,王总接手一万罐,什么时候铜城市里有咱厂的辣椒酱?” “我解释了半天他们不信,一口咬定就是我们厂里生产的货,要们赔钱治病救人。” 秦建文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他们得有证据证明是咱的辣椒酱吃坏了人,咱得证明他们吃的辣椒酱不是咱厂出去的货,秦建文一想这个就头疼。 对方似乎有备而来。 老柴理直气壮:“秦老板,我们的人吃了半罐子辣椒酱,立马肚子疼躺在了医院,你要不信,我再吃一罐给你看?”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罐,往桌子上哐一放:“我吃给你看,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做个见证。” 秦川心底里佩服他想了个好办法,要不然没法证明他们家人吃坏身子是辣椒酱吃坏的。 可以断定他不是造假那帮人过来搞阴谋。 秦川一口答应:“好啊,你吃了这一罐,你要死了,即便我没责任我也赔你钱,你要没死我赔你医药费给你治病。” 秦建文吓一跳:“小川,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他们拿的东西不是我厂里的东西,他们不信,他敢当着我的面吃假货,也是给我一个能吃坏人的证据,我服老柴哥,来,吃半罐子。” 这人也是爆脾气,一把揭开他拿的辣椒酱瓶盖,用两个手指头挖着吃,嘴里骂骂咧咧:“我要吃死了,我看你认不认赔不赔。” 秦川盯着他冷笑:“三叔,拿一罐咱们厂的,我赔他吃一罐。” “川子,你干么呀?”秦建文心慌气短。 “我正愁没证据证明冒牌货能不能吃死人,我看看他能不能吃死。” 王露露觉得秦老板说的对:“秦老板,我吃一罐,反正我能吃辣。” “瞎扯,还轮不到你出面。”秦川夺过王露露手里的辣椒酱,看罐子底部是“fl”字样,确定是自己厂里的货。 打开盖子,跟老柴一样用两个指头挖出来吃嘴里。 “瞧见没柴哥,你怎么吃的我就怎么吃,王露露,拿相机拍下照片。” 王露露赶紧拍上两人各吃一罐辣椒酱的照片。 老柴一口口吃,秦川劝他一句:“你吃的是假冒货,我吃的是真货,我确定我没事我才吃的,你真不怕吃死你?” 秦川的意思你还是别吃了。 假货里面有一股霉变味儿,用了受潮发霉的辣椒原料,吃多了说不定真死人。 秦建文劝一句:“哎老乡,别吃了,有问题咱解决问题,没必要这么赌气呀。” 秦川安顿三叔:“秦书记,去隔壁派出所叫王所,过来做个见证。” 秦建文不明白侄儿这是什么安排,知道有他的考虑,不敢违拗,赶紧跑出去把隔壁的王所叫过来。 秦建文给王所说了这边是什么情况。 王明君一肚子忧愁,先劝秦老板。 “你小子这是干什么,有问题商量着解决问题,怎么赌气吃一罐子辣椒酱?吃坏了怎么办?” “我平安食品厂的辣椒酱绝对吃不坏人。” 王所又劝铜城老柴:“老哥,别吃了,你要听秦老板劝,谁不听他话谁吃大亏。” 老柴已经把半罐子吃完了,嘴里骂:“你们一个乡的人,肯定串通一气,今天我要吃死了,你们一个也少不了。” 老柴赌气吃辣椒酱,想着跟躺在医院里的妻儿老小一样肚子疼,好能当场证明就是辣椒酱吃坏的肚子。 脸上一拧,吸气捂肚子,坐在他对面的秦川除了嘴里辣,没什么反应。 “老柴,你把罐子倒过来。” “干什么?”老柴气呼呼。 “你倒过来我让你看清楚,罐子底下有字幕“fl”的吃不死人,没这个字母的说不定真能吃死人。” 秦川这么一说,他盖上盖子倒了过来,秦川也把罐子倒了过来。 “看清楚没,有字母的罐子是泾川县风雷厂出来的,没字母的不知道是哪儿出来的,我平安食品厂做辣椒酱,只用分雷厂的罐头瓶。” 老柴腰躬下开始捂肚子,秦川说的话不知道他听没听明白。 王露露拿着相机啪啪照相。 “老柴哥,你要还不信,让你带来的人再吃半罐我吃过的,这才能证明我这半罐吃了没事,要不然,我一个子儿都不会赔你,你哪儿来的哪儿去。” 老柴捂着肚子,看一眼他带来的人:“你吃秦老板那一罐,我就不信……” 他肚子越来越疼。 他们这伙人肯定提前商量好的,当着秦老板的面吃辣椒酱,当面给他看效果。 他的人拿过秦川吃的半罐,想用指头挖着吃,王露露赶紧递给她一把勺子。 秦川一把夺过勺子:“不行,就用指头挖着吃,程序要一样,要不然证据链不完善。” 人家果然用指头挖着吃,吃了第一口,说了一句:“这一罐好吃呀!” 秦川赶紧接上他的话:“王所,你当警察的听清楚了,他说这一罐好吃,跟他们原来吃的味道不一样。” 王所和秦书记看的脑袋嗡嗡响,哪有这么处理事情的。 外面有几个人找秦书记,说是高崖村的,给秦书记送猪腿来了。 秦建文正绷紧身子,眼前这件事搞得他很紧张,被院子里几个人喊叫,给他们没好口气:“你们几个什么毛病,还没过年呢给我送猪腿,扛回去。” “嘿嘿,秦书记,我们年猪杀了,高村长说让我给您送个猪腿。” “扛回去,不要!” 秦建文跳进来继续看对方的人吃辣椒酱,。 送猪腿的人挤进秦书记办公室,这么多人干嘛呢。 老柴的人把半罐辣椒酱吃完了。 拿着瓶子给一圈人看,王露露啪啪拍照,吃空的罐子底部多拍了几张。 老柴的肚子疼得呲牙咧嘴。 “三叔,开车子送他俩去医院,你以为你看小车是干什么的?” “我送他俩?”秦建文不理解。 “柴哥帮了咱大忙,你后面就知道了,所有花费咱出。” 秦建文虽然不是十分明白,主打一个侄儿说什么他听什么,侄儿说什么他做什么。 两个干部扶着老柴出去坐车里,吃了辣椒酱的另一个人走着坐车里,还有一个男人瞪眼睛看秦总,不知道怎么办。 “你留这儿陪王所做笔录当个证人证言,你看得很清楚,柴哥吃的是你们拿来的那一罐,你们一块那位咋称呼来着,和我吃的是同一罐,我说的没问题吧?” 这个人想了一下,还算实诚:“秦总说的没问题,难道我们吃的真是假货?” “是不是假货很快会知道。” 王所赶紧接上秦总的话:“我带这位同志去做个笔录。” “王所,他们带来的这个辣椒酱瓶罐封起来,有老柴的指纹,也是证据,别到时候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王所赶紧安排人用专业手段把两个瓶罐都封起来。 现在,等铜城农贸市场的老杜,他答应秦总三天内搞清楚这批货是从哪儿进来的。 第1069章 跑东部市场,晚上一趟早上一趟 到了傍晚,秦建文急匆匆冲进侄儿家院里:“川子,那个姓柴的估计要死在医院。” “什么?”秦川瞪眼,不敢相信三叔说的话是真的,“再怎么着也不会吃死人吧?” “我来的时候还没死,在抢救,我估计过不了今晚就死了,你干么逼他吃那罐辣椒酱,你明知道那罐是假的。” 秦建文满是抱怨亲侄儿,这一路他越想越心慌。 真要死了人,麻烦大了。 没想到这小子一脸轻松。 “三叔你怕什么,赖不到咱头上,咱俩现在去找沈老师,检验结果应该出来了。” “什么检验结果?” “跟我走就是了,别慌,该咋处理咋处理。” 叔侄俩往楼房住区走,找沈老师要检验结果。 秦建文咕咕叨叨。 “川子,另一个人没事,他能证明吃的辣椒酱是两个罐子,有一个罐子是他们自己带的,要不然咱真就说不清楚了。” “还有,王所第一时间给高局汇报了这个情况,高局怕那帮人又跑来找你闹腾,已经赶到铜城职工医院去了,要不是高局站在中间协调,我被他们堵住脱不了身回不来。” 秦川点头:“真出了人命,人家肯定还来找我,我答应赔他们钱。” 秦建文就是不理解这一点。 “不是咱的产品出的问题吃死的人,你为什么还给他赔钱?” “三叔,你要反过来想事儿,这不就证明了假货能吃死人吗,咱好跟造假的要赔偿,你以为真是我赔钱,绕个手腕而已。” 秦建文使劲琢磨侄儿话里意思,找见造假方,让他们赔钱过来,侄儿再转手赔给姓柴的。 秦建文不明白干么绕这个手腕。 两人走到了2号楼,201和202都亮着灯。 还没敲门,201的房门打开了。 沈功一脸愤怒:“秦老板,你生产的这款产品怎么能用工业盐,里面含有超标百倍的亚硝酸,辣椒也是捂坏了发霉的辣椒,油水也不干净,赶紧停产,流入市场的货都要回收。” 秦川一脸吃惊:“这么严重?” 给沈老师递样品的时候,没说这一罐是外面买的假货,沈功以为是秦总厂里出来的。 这会儿秦川才给他说明白。 “沈老师,这一罐样品是外面市场里买来的假货,就是让你检测一下有没有违规成分,如果有,能不能给我出正经检验报告?” 沈功心上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你的厂生产的,吓我一跳,这款产品多吃半罐会死人的,要赶紧上报查封生产源,你拉我回一趟兰城,我在报告上盖戳,就是正经检测报告,是他们搞假冒伪劣产品的凭证。” 秦川一口答应:“明天一早我就拉你去兰城。” “不行,今晚就去,这不是开玩笑,必须连夜做调查,什么地方卖这款东西,什么地方下架封存。” 秦川觉得应该尊重沈老师的意见,按他的意思走。 “三叔,我这就送沈老师回兰城,你跟张春等铜城职工医院的信息,那个老柴真死了,万一他们闹我的食品厂,将大坪人和小水人组织起来保护厂子,能不发生冲突最好不要发生冲突。” 秦建文心里蹭一下心慌气短。 “好好,我跟张春现在就去安排这事。” 1号桑塔纳轿车拉沈老师立刻返回兰城研究院总部。 半路上,铜城老柴吃辣椒酱的情况给沈老师说了一遍。 秦总狠狠挨一顿沈功的批。 “秦总,你怎么能这样处理事情?人家说吃坏了人在医院治疗,你还跟他赌气吃一罐子?你为了挣钱你不顾别人死活?” 训的秦川不知道怎么辩解。 “沈老师,你的意思老柴要死了跟我还真有关系,我还得管?” “你应该劝他不要吃,事情一步一步处理,赌气吃辣椒酱算什么处理手段,那家伙不死,半条命也没了,你小子脱不了干系。” 虽然挨训,秦川心底里觉得沈老师训得好。 两个半小时到研究院楼底下,沈老师还是气呼呼:“你既然怀疑假货是东部市场流出来的,你何不今晚去东部市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重要线索。” 秦川觉得沈老师的建议很合理。 “行,我这就去东部市场转一夜。” 小车离开研究院,往东部批发市场跑去。 车子开进东部市场右面停车的空地上,眼睛看过去,暗沉灯光下,一排拉货车整整齐齐停着。 东部市场里有衣帽区,建材区,副食区等不同区域。 秦川站在了副食区入口。 正常流程,这批货从生产厂出来,拉到这儿的集中点,从这个集中点再分发到各个流通点。 晚上十二点以后就关掉了,早上五点再开市,可能是为了让里面的人不受干扰睡觉。 这会儿刚刚十点,秦川从第一家批发店开始往里找,一家一家问,有没有上好的辣椒酱。 杜进风要有心处理这事儿,在这儿扎一夜就能问出来眉目。 那家伙靠不住,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有消息。 转到中间一家,同样的话再问一遍:“老板,有没有上好的辣椒酱,罐头瓶装的,有标签有有生产地的货。” 这年头,有些罐头没标签,有标签没生产地,很正常的情况。 秦川这样问,是让店铺老板缩小选择范围。 店老板很热情:“你要多少?” “要一百罐子,给几个杂货铺供货,你先拿个样货给我看看。” 老板从箱子里拿出一罐,热情介绍:“瞧瞧,平安食品厂出的,从去年开始给兰城军区专供的货,在京都市场卖的可火了,你要多了没有,一百罐,五箱子,还行,要货的话明天早上四点半到六点过来拉。” 秦川一口答应:“好,明天早上五点我过来拉五箱。” 说着话,张嘴哈欠,赶紧找个地儿睡觉,一摸口袋忘了带住店手续。 车子开到美芳大厦,敲开一楼值班办公室的门,人家立马认出来是芳总的合伙兄弟。 “秦总这么晚到这儿来,是有要紧事?” “在兰城办事忘了带住店手续,在你这儿将就一晚,有个床有个被褥睡一夜就行。” “没问题秦总,睡觉的地方还是有的,这就给你安排,要不要芳总来陪你说话?” 秦川赶紧拒绝:“不用不用,老哥你是好心,还是不打扰芳总了,我睡到早上五点,必须叫醒我。” “知道了秦总,那你好好休息,到了五点我们的人叫你。” 感觉刚闭上眼就被人推醒了:“秦总,你说五点了叫你,这会儿刚五点。” 秦川最愁睡不醒被人叫起来,嘴上骂:“这帮混蛋折腾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门卫值班一脸讪笑,秦总你咋骂人,你说的五点了叫你。 大坪小伙给叫他的人不好意思微笑:“不好意思啊,不是骂你。” 从美芳大厦出来,开车子返回东部市场副食品供货区,进进出出的拖拉机和小货车已经很多。 小车慢慢绕过去,停在昨晚说好的铺子门口。 一辆老式解放牌货车刚好往店里卸箱子。 绕过货车,身子晃进店里,秦川张嘴哈欠叫人:“老板,昨晚说好的,我要一百罐五箱货,卖的好了再来拿。” 一箱二十罐,十块钱一整箱。 真他娘便宜,成本得有多低。 五个箱子放进桑塔纳后备箱,小车开出去等在出口。 给这家批发店送货的师傅是个开老解放的老司机,他车上不但有辣椒酱箱子,还有别的箱子,卸完货还得一会儿。 秦川的小车等在出车口,眼睛不眨一下等着那辆老解放卸完了货缓缓开出来。 第1070章 你是来找麻烦的 老解放车上的货卸完,天已经亮了,车子从出车口出来。 秦川睡眼迷瞪等了半天,刚才一迷糊就把这辆车子错过了。 给东部市场送完了货,大概率他要回家去,也有可能返回造假厂子交接账务手续。 黑色桑塔纳跟在老解放后面。 一大早街上车不多,跟起来轻松顺利。 往雁滩桥方向跑,这是要出兰城市区,造假窝点出了城区也不是不可能。 下了雁滩大桥,往右拐跑一段,老解放停在了牛肉面馆前面空地上,看样子货车师傅是要吃一碗牛肉面当早饭。 秦川肚子饿,顺便也下来吃一碗牛肉面。 看样子这位货车师傅是正经兰城人,要不然不会要一个鸡蛋要一份小凉菜。 这年头一碗牛肉面说便宜也够便宜的,一碗面三毛,一个鸡蛋一毛,一份小菜一毛。 秦川端着跟他一模一样的面坐在他对面,两人不说话一碗面吃完。 让别人看过来两个人是一起的。 戴着前进帽的老师傅看了他一眼,心里可能稍稍有些疑惑,这小子开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跟了他一路,还坐在一起吃饭,还给他一个微笑,这是明显想认识一下。 老师傅心里这样想,没主动问话,吃完饭站起身出了门面店。 秦川跟在他身后出来,看他拉开解放货车进了机房。 自己拉开后面小车的车门进去,老解放走哪儿跟哪儿,紧紧跟着不松口,车子一直往远离市区的地方跑。 半个小时后,老解放突然右靠停在路边,黑色桑塔纳也右靠停在路边。 机房门打开,老司机怒气冲冲转身走到小车跟前,啪啪啪敲车窗。 “喂,你这小子干么一路跟着我,什么意思?” 秦川一脸赔笑:“叔你别生气,我是有事儿求你,来来,抽根烟,咱好好说话。” 老师傅还是怒气冲冲:“有事儿早说啊,一路跟着我是几个意思?” 秦川看左右空旷没人,再往前走就是出了城区的郊区平房,不确定他是送完货回家还是返回拉货厂子。 “师傅,我姓秦,景宁县的,去东部市场进一批货,看送货的人是你,想跟着你到他们厂子。” “我拉的货多了,你说的是那样?” “贴平安标签的辣椒酱,我想去他们厂里谈生意,师傅方便的话带我过去,这是一百块,你拿着,行行方便喽!” 跟到这里,秦川有两手准备。 送货司机如果只是送货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收了钱多半会带他去造假厂子。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是他们的和谋人,肯定拒绝不去,就在这个地方,秦川把他敲晕,塞小车里,拉去景宁县交给高局,不怕他不说造假场地在哪里。 这才是一路跟他跟到偏远郊区的原因。 “你开辆小车也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你不找他们负责人,你跟着我干么,我只是拉货挣运费的。” 看样子他不是撒谎。 秦川给他再发一根烟,态度相当真诚:“师傅,你要去他们厂,领上我呗。” 又是给烟又是给十张大团结,老师傅哪有违拗脾气。 “厂长安顿我了,我只负责送货,不让我告诉别人东西从哪儿拉出来的。” 秦川又从兜里掏钱:“叔,我再给你一百,你告诉我厂子在哪里就行,我再不跟着你。” 师傅想了想,今早干干挣二百块,这他娘的是天上掉馅饼,不就告诉这位姓秦的老板辣椒酱厂子嘛。 “西固区东煌路往润安城,你找平安食品厂,很容易找到。” 秦川嘴里差点惊呼出来,真他娘有另一个平安食品厂? 秦川觉得老师傅没诳他,他开着这辆老解放给兰城东部市场送货,业务应该稳定,不愁他说完这事儿就跑掉不见人。 没必要把他捆起来塞小车里带回景宁县。 “谢师傅,回头见。” 秦川转过车头,屁股后面一股烟开往西固区东煌街润安城。 太熟悉那个地方了。 是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食品加工厂。 兰城的地沟油就是那个地方流出去的,怪不得那个味儿不对,原来是地沟油味儿。 真他么心黑。 一大早睡不醒,搭了两百块钱,这才找到这个造假窝点,秦川越想越一肚子火。 在铜城职工医院,老柴要真死了,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鸡飞狗跳,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车子座椅地下放着那把八连发小手枪,是为了出门的时候以防万一,拿出来插在棉衣下面腰带上。 能不动粗最好不动粗。 四十分钟后到润安区。 随便问一个人兰城平安食品厂在哪个地方,人家往前一指,两分钟就到了。 黑色桑塔纳进他们厂区,看门的人拦都不拦。 七十年代的二层办公楼,后面是一排厂房,隐约能听见机子嗡嗡声。 生产辣椒酱的生产设备装一台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他们叫平安食品厂也不是不行,可你他娘干么用平安辣椒酱一模一样的标签是几个意思? 标签是怎么回事,秦川能猜到了大概情况。 这个标签先是王自强从京都拉来了五卷,再授权兰城一家印刷厂印刷,这家厂子从那家印刷厂拿来一模一样的标签,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他们的经营手续上是平安食品厂,这就钻了一把拿走标签的空子。 从车里出来,有个女员工抱着一沓资料眼睛看他。 开黑色桑塔纳进来的人,不是有钱大老板就是上面领导,秦川还没问她话,她主动解释:“我们汪总在二楼里面办公室,你上去找就是了。” 秦川上二楼,几个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都有人。 小姑娘说汪总在最里面的办公室,径直往里面走。 哐哐敲门,秦川嘴上问:“你是汪总?” 没想到汪总一脸嬉笑站起身迎过来,嘴上招呼:“您是哪个部门领导,这么年轻?” 他这间办公室的窗户上就能看见下面的黑色小车,知道来的人不一般,赶紧起身相迎。 “汪总,你怎么看出来我是领导?” “开黑色桑塔纳轿车,可不是领导?” 奇了怪,谁规定部门领导开黑色桑塔纳?兰城新出来的规定? 他伸出来双手想友好,秦川手一伸拉过来凳子自己坐下。 “汪总是吧?” 四十岁左右,脸上油光干净,眼神里闪动着一抹精明,一看就是见了领导相当会拍须溜马那种人。 看秦总不跟他握手,他脸上的笑意一收,坐回自己位子上。 秦川看在他脸上,他眼睛直直看过来。 一分钟时间里双方都没说话。 汪旺先开口:“我看出来了,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秦总点头。 “准确的说是你给我找麻烦,从你这儿出去的辣椒酱吃死了人,在铜城职工医院躺着,其他地方有没有吃死人还不确定,但肯定有一大片住进了医院。” 汪总一脸不信:“吃死了人?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是吧?你现在就派你手底下的人去铜城职工医院看看,是不是有吃辣椒酱死了的人?” 秦川嘴上说话,眼睛盯在他脸上,看出来,他死不承认,身子往后一坐。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汪总问话口气傲娇,抽出一根烟吸嘴里。 “你的辣椒酱上面有个标签,有个地址,景宁县土高乡平安贸易食品厂,汪总,你敢贴我的标签,肯定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货给谁卖,往哪儿卖。” 对面椅子上的人刚吸一口烟,突然呛的咳嗽,烟头上火抖下来落在了裤子上。 赶紧站起身跺两下脚。 “你是景宁县的秦总?” “是我,正经人,没有冒牌,好好谈谈呗汪老哥?” 第1071章 好好说话你们不听,非要来硬的 知道了坐在眼前的人是谁,汪旺脸上又挤出来一抹热情招呼人的微笑。 他身子往前倾,发给对面椅子上小伙一支烟,嘴上乐呵:“景宁县秦总大名鼎鼎,家资百万,幸会幸会!” 其实他心里一万个麻麻批混小子,你不是在景宁县搞你的大棚蔬菜么,你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秦总说的对,商标是谁的,产品在哪儿出,卖给谁,他心里一清二楚。 三个月前的兰城招商洽谈会上,他认识的京都王自强。 两人谈到了生产辣椒酱,本来谈的好好的,可京都王总知道了他开的饭店用地沟油,取消了跟他的合作。 他没死心,暗地里打听京都人跟谁合作搞产业,没想到人家跟张得芳一联手,十万吨优质干红辣椒运到景宁县去了。 汪旺一肚子羡慕的同时,妒忌火上浇一桶地沟油,也起一个平安食品公司,一样的罐头瓶一样的辣椒酱贴上一模一样的标签,一天生产一万罐。 他想着他的东西也往京都运,可拉出去各个地州市一销售,销量还不错,供不应求。 他打算开了春路道好走,这款产品再运往京都,卖一罐两块钱。 没想到刚生产两个月,景宁秦总找来了,坐在了他眼前。 景宁县这小子本事虽不小,可兰城汪总没把他放眼里。 “秦总,怪不得你搞你们县委书记的女儿,原来你是个年轻小伙,不得不佩服你有本事。” 汪旺坐在他自己办公室里,对远道而来的秦总满嘴嘲讽。 这让秦川有些无奈。 这帮家伙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因为自己跟兰城张姐姐妹有合作,而是因为他们听说县委书记的女儿跟自己不明不白。 “汪总,我刚才说你的辣椒酱吃死了人,你怎么不在乎,你是不信还是觉得我在撒谎,你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 “姓秦的,你来我这儿讹人?你凭什么说是我的辣椒酱吃死了人?生产辣椒酱的厂子多了是,又不是我一家。” 他说完话蹭一下站起身,怒目圆瞪。 “别以为你跟张得芳熟我就怕你,你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秦总脸上一笑,表示他不是来撒野的。 “汪总,我一进门就跟你好好说呢,我哪有撒野,你生产的辣椒酱贴了我的标签,铜城有一家子人吃坏了 肚子,跑我的厂子闹事,我一比较,不是我厂的产品,你用的发霉辣椒和地沟油,还有工业盐,味道就不对,谁尝不出来?” 汪旺一拍桌子:“滚回你的景宁县,听到没?” 秦总确定这家伙跟自己的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给他说些事实他都不听,更别想他能听进去一些大道理。 “汪总,我肯定要回景宁县,我的意思你跟我一块去铜城职工医院,给铝厂老柴他们说清楚,吃坏人的辣椒酱是你生产出来的,你承担责任,该赔钱赔钱,该让人家怎么着就怎么着,别赖我头上啊。” “姓秦的,你出不出去?” “汪总你听不进去是不是,我小车后备箱有五箱你厂子里的货,我这就拉到芳总跟前,再把京都王自强叫过来,这事儿咱就往大了闹。” 秦川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姓汪的你赶紧去铜城职工医院积极处理事情。 给病人承认产品是你们厂出的,该赔钱赔钱,该偿命偿命,厂子封掉停产,这事儿再不往大了闹。 没想到汪旺是这种态度,要赶他出去。 秦川站起身:“汪总既然不能和平解决,那就别怪我秦川来硬的,我车上五箱货往你们工商局一放,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汪旺看他转身出门,眼神一皱,给上面领导打招呼之前,不能让他把五箱东西拉去。 看样子他是从东部市场搞来的五箱货。 汪旺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还有少一半产品没用地沟油,没用发霉辣椒,上面要检查的是那些货,这才发了生产经营许可证。 可这几箱子要被他拉出去,凭他跟张得芳的关系,那就是麻烦。 得把他车上的货截下来。 秦川刚拉开门出去,他跟在了后面,左右办公室里人一吆喝,七八个人跟在了秦川身后从二楼下去。 “汪总是要送我?还是想通了跟我回铜城市职工医院处理纠纷?” “姓秦的少废话,车里东西留下。” 秦川嘴一张,有些没明白姓汪的干么这么横。、 你有没有听过景宁秦总吃软不吃硬? “汪总,你让我留下车上货,不就证明你做假心虚,不敢把事儿闹大么?” 七八个精装小伙,看样子就是应付有人闹事的。 汪响嘴上越加横:“秦总,你车上货是从哪儿搞来的?” “你发到哪儿我就是从哪儿搞来的,这还用问。”秦川嘴上说话,身子从二楼下来,走到自己车子跟前。 车钥匙插进去刚拧开车门,七八个人呼一下围上来,一个人揭开后备箱,大声喊:“汪哥,果然有五个箱子是咱厂的货。” 秦川盯住说这话的灰色夹克男子,很好,你一眼认出来这是你们厂的箱子。 就担心不是你们厂出去的。 三个人围着秦川,嘴里恶狠狠::“老实点,你敢乱动试试?” 秦川身子没动,手在腰上一拔,照地上两个脚“啪啪”两枪。 噗通两声,两个人抱着脚坐在了地上干嚎。 “哎呀…他…他有枪啊!” 汪总一愣神的时间,第三声枪响,他坐在地上啊啊叫。 “非要动手是不是,谁敢靠近?” 枪口指向另几个人,秦川嘴里大喝。 “秦总,别…别开枪,有话好说。” “我跟你好好说你不听啊,你说你的地盘上我不敢撒野,我就撒野了怎么着?箱子放回去,不听话打的不是脚,是脑袋。” 枪口指着搬箱子的两个人,嘴里骂:“滚一边去,再远点!” 刚才嘴里说话的男子也要往后退,秦川又呵斥他:“你上车!” “我…我上车?” 他看他的汪总,眼神里都是疑惑和惊恐,汪总我上不上车? 枪口指向汪响,景宁人又一声怒喝:“你也上车,好好说话不听,非要我逼着你们跟我去铜城市。” 汪总呲牙忍痛,嘴里骂:“上车啊,愣着干么!” 后面车门拉开,灰衣夹克先进去,汪总不想进,“啪”一声枪响,汪旺耳朵边嗖一声,往前一扑身子栽进车里。 “汪总?你…你……” 秦川进了主驾,车门一关,里面锁住。 嘴里安慰后面手忙脚乱两个人:“没事,打的脚,拉你们去铜城医院,包扎一下就没事,敢乱动乱跳腾,下一枪打脑袋。” “秦总,没必要这么闹吧?”汪旺呲牙咧嘴。 “西京路上八个劫匪就是这把手枪干掉的,你跟他们一样,也是图财害命,不想死就乖乖待着。” 灰衣男子声音满是惊恐:“你就是打死八个劫匪的秦总?” “兄弟,你们拿我的标签生产能吃死人的东西,你不知道我就是打死人的秦川?” 看样子灰衣男子是兰城道上混的人,被汪旺招过来打下手。 他俩这样子坐在后面还是不安全。 从厂里开出来,秦川停住车子,拽出来一个红被面,转过身怒喝他俩:“手伸出来!” “秦总,我们不乱动,快拉我去医院,脚穿了。” “忍着,手伸出来。” 汪总的两只手伸过来。 “你的两个手也伸过来!”秦川怒喝。 一个被面在四个手腕上紧紧一缠挽成死疙瘩,秦川骂:“乱跳腾出车祸,死的是咱三个。” “秦总,求你了,拉我去医院,脚真穿了,疼死了!” “这就拉你去铜城职工医院。” 第1072章 高局,两个混蛋带来了,省一半力气 与此同时,润安城区平安厂里,办公楼下十几个人炸了锅。 “那小子拿着一把手枪截走了咱们汪总和欢哥,怎么办?” “报警啊,还能怎么办,我这就去警局。” 要冲出去报警的人被旁边的男子一把拽住。 “等等,先不要冒然报警,说不定是便衣,外面肯定出事了,我跟汪总说过,这样下去肯定出麻烦,他不听。” 两个人的脚上中了枪,靠在墙脚疼的叫唤。 “快送我去医院啊,快点啊!” “先送他俩去医院,等一天看情况。” 这伙人看明白了,拿着一把手枪来带人的小子肯定是警察,再去报警,这不是找死么? 赶紧找人报信,外面供货商那儿出了什么事赶紧搞清楚。 与此同时,秦川开着车子已经跑出去了半个小时。 汪旺脸色惨白,脚底下黏糊糊已经没了知觉。 “秦总,你…你下手可真狠,我用你的商标…是…是印刷厂领导同意的,他说没事我才用的。” “汪总,你还没听明白事情的严重在哪里吗?你用我的商标是问题吗?他妈的你用地沟油用发霉辣椒用工业盐,吃死了人才是根本,明不明白?” 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沟通起来真困难。 “你要用一样的原料一样的生产流程,一模一样的味道,用这个专利商标,咱还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 “我把你厂子收购了,或者给你一纸委托书,你一样生产,给我交一部分加盟费就行。” “或者我直接收购,你当分厂厂长,每月拿五百元高工资,我平安贸易统一收货统一销售,也不是不可以嘛。” “他娘的你搞的东西吃死了人,你断了跟我合作的条件。” 边叨叨边开车,前后左右都给汪旺和他的小弟说明白。 灰衣男子的胳膊腕疼的呲牙。 “秦总你也不能开枪打人啊,你绑的太紧了,手已经青了。” “忍着,你俩坐我后面,我能放心?” 要是把他俩的手松开,他俩绝对从后面掐开车司机脖子。 “再坚持一个小时送你们到铜城医院。” 汪旺呼哧呼哧喘气:“秦总,你…你也不能确定就是我生产的东西吃死了人,说不定还有别的厂子,那个印刷厂的厂长也有可能把标签卖给别人……” 这一点秦川也想到了。 说不定还有第三家第四家叫平安食品厂的搞辣椒酱,东西更恶劣,吃死了人。 “汪总,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到医院后你和你兄弟一人吃一罐,如果没事,那就证明你刚说的话有道理。” “秦总,你……” 与此同时,铜城职工医院里,高局和王所给七八个家属做工作,苦口婆心。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生产有毒辣椒酱的那些人我们一定捉拿归案,给你们一个说法。” 高局嘴里说这个话,辣的嘻哈嘻哈,他和王明君为了证明秦总手底下的辣椒酱没事,一人吃了多半罐子。 这才把死者的七八个家属稳住不去找秦总闹事。 高局安慰家属的同时,满肚子忧虑,这事儿闹大了。 造假厂子在哪里,到哪儿去找? 姓秦的这小子乱上添乱,干么非逼着人家吃了多半罐,胃穿孔、亚硝酸盐中毒,肾衰竭,一早上死悄悄了。 高局想见到秦川,找不见人了。 他不在大坪村,不在土高乡,景宁县也不在,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王明君心有余悸。 “高局,你也看明白了,秦总把事情做的一环扣一环,所有证据证明假辣椒酱能吃死人,跟他无关。” “王明君,不许替他说话,他脱不了责任。” “秦总有什么责任?当时我在场,是柴荣自己要吃东西给秦总做证明,他一起的那两位都能做证,怪不到秦总头上。” 高局气呼呼:“话不是这么说的,在没抓到造假主谋之前,钱还不是要秦总掏。” 王所十个不理解:“秦总凭什么掏赔偿款,高局你咋想的?” “我咋想到,你做的笔录上写的清清楚楚,柴荣要死了,他答应赔钱,他能说话不算数?” 高林祥的意思,当务之急让秦总掏一笔钱,安慰好死者家属,让他们不要闹事。 高林祥好办接下来的事。 “得集中精力把造假厂子挖出来,你以为有那么轻松?” 王所觉得自己的领导安排的有道理。 “高局,我现在回所里,给秦书记他侄儿说明白,先拿这笔钱出来。” 高林祥再提醒一句:“小川要在村里,别让他来这儿,免得有突发情况。” “知道了高局,我这就回去。” 王所转身刚要回自己所里,大门口一辆黑色小车出现。 高林祥猛一下瞪大眼,这不就是小川兄弟的小车么? 车子停下,高林祥和王所围了上去。 秦川从车子里出来,给高局打招呼:“我就知道你在医院等我,给你带来两个人。” 车门拉开,秦川手一伸拽汪旺,拽不出来,嘴里喊:“赶紧下来!” 高林祥已经看到了,车里两个人的四个手捆在一起。 “小川,这怎么回事?” “造假团伙的头目,这会儿还不承认是他们的东西吃死了人,高局,车上有五箱他们厂的东西,人赃俱获,你看着办!” 高林祥又看到一个人的脚上血红一片,当警察的一眼看出来是枪伤。 “小川,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乱开枪打人?” “嚷嚷什么,高局我给你节省了一半麻烦,要不然你这么快能找到他们?” “那把枪交上来,快点!” 秦川狠狠瞪高林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说我可以随身携带。” “先交上来,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车子跟前,警察局长跟秦总缠搅,柴家的家属看出来一些端倪,七八个人都围过来了。 有人大声问:“高局,这两人就是造假的?” 秦川接上他们话:“老乡们,就是这姓汪的,开了另一家辣椒酱厂子,用我的标签,用地沟油和发霉辣椒,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能吃死人,你们要不信,我车上这五箱货就是他们厂生产的,你让他们吃一罐试试。” 柴荣的家属围住了汪旺和他的手下,说一命偿一命,让他也吃辣椒酱死掉。 王明君和几个警员堵住家属,拉拉扯扯乱的说不成。 高林祥一把拽住秦川,低声怒喝:“把枪给我,听到了没?” 秦川乖乖把腰上手枪递过去。 “离开这儿,快点!” “没我事儿了?” “先回你三叔跟前,别让等急了,我派人过来拿你的五万块钱,先别让他们找你麻烦。” “五万?凭什么我拿?” 高林祥呲牙:“你先回你三叔跟前,厂里手续备着一套,算我借你五万块行不行?” “借我五万?那行,我这就给你回去拿钱。” 秦川感觉自己是被高林祥一把大手塞进了车里,吼一句:“赶紧走,你小子昨晚没回家,你不知道你三叔有多担心你。” 车子呼一下离开职工医院。 秦川不是回土高乡三叔跟前,去找杜进风,让他别跑兰城去。 赶紧搞清楚铜城市有多少假货,做个统计数据出来。 看秦川走了,高林祥转过脸给他下属安排。 “王所,你也回乡上去,平安食品厂的手续拿来一套,秦总答应了借我五万块,去拿过来,快去快回。” 职工医院这儿有高林祥和铜城警方处理。 “高局,我这就回去。” 王明君也转身离开。 第1073章 这小子跑兰城去了,跟芳总睡了一夜 秦建文办公室里,表兄弟俩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挖抓。 张春先找上来,说小川侄儿昨晚没回家,问秦建文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建文说小川昨晚没回家,他哪知道怎么回事。 这个情况令兄弟俩很不安。 秦建文无所谓的口气:“咱侄儿在兰城都有认识的生意伙伴,一夜不回来很正常。” 这个意思让张春更担忧。 “建文,小川在兰城的生意伙伴,是美芳姐妹俩,你的意思他一夜不回来跟她俩在一块?” 张春一说这个意思,秦建文比谁都担心:“难道这小子昨晚跟她们…不可能,咱不要瞎想。” “表哥,你好好捋捋,自从他跟园园结婚,他啥时候晚上没回来过?即便不回村里,他老婆孩子也在他身边啊,这次倒好,人不回来,还没个音讯。” 小川晚上不回来情有可原,没个音讯让人担心不已。 仔细一想,从铜城到兰城,仇视这小子的人不少,万一出了事儿,可就麻烦了。 两人正担心着,高局给秦建文桌子上的座机打电话,问小川昨晚回来了没? 秦建文赶紧说小川昨晚不见人,他和张春正担心这小子怎么回事,即便不回来,好歹也有个音讯。 小川一夜没音讯,高林祥更紧张,说这还了得,就怕他在外面不声不响出了事。 如果高林祥不担忧,大坪村表兄弟俩也没多紧张,没想到高林祥最后喊一声:“他一夜没音儿,这下麻烦了!” 然后,秦建文和张春脑子里嗡嗡响,也认为这下麻烦大了。 “怎么办春哥,总得找人啊,我亲侄儿,他出事儿了我也不活了。” “建文你瞧你说的什么话,怎么找,他开着一辆桑塔纳忽来忽去的,说不定跑京都接王莎姑娘去了。” 秦建文不信:“你瞎扯什么,辣椒酱吃死了人这件事还在这儿搁着,他能跑京都去接王莎,你怎么想的?” 张春呲牙啧啧。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我是说咱出去两眼一抹黑到哪儿找去,那小子说去京都就去了,这款辣椒酱是给京都王总供货,说不定他跑去京都找王总商量怎么处理。” 秦建文觉得张春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再一想,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找王总处理事情,打个电话过去就行了,王总来咱这儿处理,何必让他跑去京都?你还是瞎猜。” 张春沉默了半天,还是猜测的口气。 “肯定跟辣椒酱有关系,这小子是不是摸到了什么,所以昨晚没回来,咱问问兰城芳总,看她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秦建文觉得张春说的有道理,小川跑兰城搞事情,多半可能和芳总搅合在一起。 张春从兜里掏电话本,说一串号码:“就这串号码,你打过去问。” “兰城芳总的号码你都记着?”秦建文嘲讽他,“你一个小小的村长还想跟他说上话?” “那咋不记,万一遇到事儿正好问芳总,这不就遇到事儿了。” 张春看秦建文不动,催一句:“打呀!” “春哥,要不你打吧,我给周书记打电话不怵,给这个芳总打电话,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不敢说话。” “啊?建文你什么毛病?” 张春抓起座机,照电话本上号码拨过去。 响了几声被人接上,张春笑着问:“是芳总么?我是大坪村的张春,是小川表叔,对对,您好芳总,我就是想问问你,川子昨晚没回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什么,跟你睡了一夜不打招呼就走了?你也不知道他一早去哪儿了,那行,我们等着,好好!” 挂了电话,张春一脸震惊,嘴微微张开看在秦建文脸上。 “春哥,芳总说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芳总说,小川昨晚跟她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走了,她也不知道这小子去了哪里。” 秦建文蹭一下跳起来:“你说什么,小川跟芳总昨晚睡了一夜,今早跑了?” 秦建文觉得这事儿比辣椒酱吃死了姓柴的还麻烦。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想了半分钟,不太确定的口气:“春哥,你是不是听差了,芳总能这样说?或许她的意思人在她那儿睡了一夜,并不是跟她睡了一夜。” 张春摸脸庞:“芳总就是这么说的嘛,不信你再问一遍。” 秦建文瞪眼:“我有毛病啊我再问一遍?我就说嘛,这小子跟兰城美芳姐妹不清不楚的,要不然关系能那么好,芳总姐妹俩能跑来大坪村看他?” 张春百思不得其解:“那也不可能俩姐妹都跟小川不清不楚吧?” “谁知道,大城市里人嘛,会玩的很,你跟我想都想不到。” 秦建文想,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园园。 这事儿挡在大坪村外面,两个叔叔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那小子怎么着啊! 人无完人,他带全村人致富,他对自己老婆孩子也那么好,还能说他什么呢。 王明君手底下的警员从隔壁过来了,脸上表情很严峻,说一个让秦建文心惊肉跳的消息。 “刚才得到王所消息,姓柴的那人没抢救过来,死到医院里了,高局和王所做家属的解释工作,说秦老板回来的话,让他不要乱跑下去。” 王所递上来消息,也是高局的意思。 小川要是回到乡上来,最好不要去铜城职工医院,最好先赔一部分钱让他们消消火。 秦建文还一肚子火呢。 “小张警员,不是说跟咱小川没关系么,这怎么还让他赔钱啊?” 小张警员也是一头雾水:“我也没搞懂,王所就是这么安排的,或许王所和高局有他们的考虑。” “瞎考虑,姓柴的在这儿吃辣椒酱,也不是我们逼他吃的,是他自己要吃,大家不都看到了么?” 小张警员想了一下问:“秦老板回来了没!这事要告诉他知道。” “我俩也愁呢,这小子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见人啊?” “他没回来吗?”小张警员一脸纳闷。 “昨晚一夜没回来,我们也在等他。” “那行,我给王所他们递消息,就说秦老板昨晚一夜没回来。” 小张转身走了。 秦建文心里更慌:“这怎么还让小川掏钱赔给人家?” 张春使劲想了一下,说自己的推测。 “在造假厂子没挖出来之前,人家追着标签上的地址找来,也是咱们的麻烦,高局肯定想着小川先掏钱缓解一下,等造假厂子挖出来,咱们把这笔钱再追回来。” 秦建文觉得就是张春说的这个可能。 “表弟,你等在这儿,我回村里,万一这小子回村里去了,我好给他递消息。” 张春急匆匆回村里去了。 秦建文手底下什么都干不了,一分钟一分钟往后熬。 第1074章 亲侄儿,你不知道叔有多担心你 快到中午,王明君跑进乡府院里,大声喊:“秦书记在么?” “在呢,医院那边怎么样,我侄儿是不是也跑过去了?”秦建文跳出房间,抓住王明君胳膊问。 “秦老板从兰城回来了,绑着两个人,说是造假厂子的负责人,高局把他俩扣下了,我先回乡上,拿秦老板的五万块钱,先给死者家属赔付给,这也是秦老板的意思,先把他们家属打发走,秦书记你放心,秦老板不会出一分钱的,先垫付解燃眉之急。” 秦建文不相信:“小川把造假场地挖出来了?” 王明君脸上一笑,赶紧解释:“秦书记,你侄儿也够厉害,拿着一把手枪闯进人家场地,把人家双手捆住拉过来了,省了高局一大麻烦,你这边没事儿,秦老板人呢?” “没见回来啊。” 王明君皱眉:“嗨,他又跑哪儿去了?高局让他赶紧到你跟前,别让你担心,他真没回来?” “是不是直接回村里去了,我问问张春。” 秦建文抓起桌子上座机呼张春,问小川有没有回村里,张春说人影都没见。 秦建文刚安稳的心又突突急躁,看王明君在身边等着拿钱,赶紧安顿张春,村里公款先拿上来五万块,借给高局处理事情。 王明君再给秦书记解释明白,柴家死了一个人,四个人还在医院治疗,先借这五万块救急,等造假团伙定了性,按秦老板的脾气,会加倍讨回来。 等了半个小时,张春上来了。 五万块钱递给王明君,他一脸疑惑:“我侄儿跟高局在一起?” “没在一起,秦老板应该办要紧事去了,这笔钱算是高局借秦老板的,很快会要回来,平安食品的所有资质手续备好一份,后面用的着。” 安顿完这些意思,王明君急匆匆走了。 张春说一句:“五万块钱能解决事儿,再不找咱麻烦,那也行嘛。” 秦建文听不惯他这种话,嘴里骂:“你钱多的很啊,五万啊,不是五百。” “是高局借的,能不借。” “万一还不回来呢?”秦建文一脸忧虑,都是村里公款。 “高局拿走的钱能要不回来么?建文你为什么怀疑高局不还钱?” “他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局里一年经费也就五万,他拿什么还,为什么不让造假的出钱,不是抓到人了么,你个当村长的知道什么呀。” 张春一脸不服气:“我当村长的不知道,你知道?市里你去过几回。” 两人越争越急,忘了吃中午饭肚子饿。 这才想起来今儿周六,灶上做饭的妇人回家了,要回村里吃饭。 “建文,回吧,饭总要吃。” “不回去,我就在这儿等小川,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你是远了一步的表叔,你能有我急?” 张春一肚子火,表弟说这话咋那么不爱听。 “秦建文,你几个意思,川子出事儿了我能不急?我要不急我能上下跑两趟,这种话你以后最好不要说。” 外面汽车声响,两人转身同时冲了出去。 侄儿的小车直接开进院里来了,车门刚一打开,秦建文一把拽住他:“小川,你给叔说清楚,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张春一把拽开气呼呼的秦建文:“你干什么,你咋不问小川吃了没?” “没吃呢,这不赶紧回来了嘛,我知道你俩担心我,没事,我好好的。” 小川脸上乐呵呵,啥事都没的样子。 “你还知道我俩担心你?芳总说你俩昨晚睡了一夜,一大早你跑掉了不见人。” 这话吓小辈一跳。 “什么?我跟芳总睡了一夜,三叔你瞎扯什么,我昨晚没拿住店手续,在美芳大厦里住了一夜,是看门人安排的,我连芳总影儿都不见,你俩什么毛病,竟然这么说我。” 秦建文看在侄儿脸上,你小子没撒谎? “看什么,你以为我撒谎?你去问美芳大厦看门的去。” 张春仔细一想,赶紧承认:“肯定是我听差了,她说小川昨晚在她那儿睡了一夜,是吧,嘿嘿,是这个意思。” 秦川狠狠斜张春一眼:“这种话你都听差?赶紧回家,我媳妇担心死了,昨晚实在不方便给你们递消息,跑偏僻地方去了,哪能给你们打电话。” 秦建文和张春赶紧坐小川车里,忽一下回村里。 看周园园神情还没两个当叔的担心,这让秦川很纳闷。 “媳妇儿,我昨晚没回来,你不担心我?” “担心啊,前面高局打来一个电话,说你好好的啥事儿没有,中午回到家吃饭,我就不担心了。” 秦川拽过来老婆狠狠香一口,当着两个老叔的面。 “讨厌,三叔在跟前呢,都坐下吃饭,给你们都做了的。” 三个大男人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 秦建文满脑子是借出去的五万块:“小川,王所拿了五万块,给姓柴的家属赔付,说是借你的。” 秦川点头,再解释一遍自己的想法。 “我同意借出去的,是从三叔办公室吃的东西出的人命,柴家人要好说话,给他一些人道主义关怀,要不好说话,一毛都没有,这笔钱借出去,是让高局积极处理事情,咱收拾这边厂房,准备安装那套生产设备。” “什么设备?”秦建文不解。 “姓汪的也开平安食品厂,看那厂房规模,一天也能出一万罐,八万块钱的设备,过几天拉过来?” 两个叔辈听的一头雾水。 “他用咱的商标造假货,你还买他的设备?” “春叔你听人说话老听差,这是毛病,我啥时候说买他的设备,我是说他赔给我,他出了多少假货,我让他照价赔给我多少钱。” 秦建文听明白了。 心里算账算不明白:“那他们得赔你多少钱?” 往兰城走的两个小时里,秦川问汪旺问明白了个大概。 他们从十一月中旬开始生产辣椒酱,一天出一万罐,到现在两个月六十万罐,都贴了秦川名下的商标。 一罐一块,他们要赔秦川六十万元。 给高林祥借出去五万块,安抚好老柴家的家属,高局和兰城警方、工商联合积极办案,六十万的赔偿最好能要过来。 “三叔,我的意思给张林说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写明白,咱的诉求写明白,不赔付六十万元绝不罢休,这个报告写给周书记,他也要给我使一把力,这笔赔款我跟他姓汪的要不来我决不罢休。” “六十万赔给咱?可是川子,咱也没受多大损失呀?”秦建文一脸不理解。 “还没受多大损失?三叔你的意思等很多人找上门来,堵咱厂子门口,才算损失? 市场名誉的损失不可估量,这只是赔给我的,给他的罚款都没算,谁敢冒我名侵我的权,我让他赔的裤衩都不剩。” 张春支持侄儿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赔,赔的裤衩都不剩,小川还想着明年在咱土高乡沙地里种辣椒,产品在咱市场里卖,这样下去怎么卖呀!” 秦川叹气:“春叔,两个月时间,有六十万罐冒牌货从兰城东部市场流出去,在咱全省范围肆意出售,你觉得咱这款产品还能在本省做下去么,这个损失有多少,我也要给他姓汪的算清楚。” 两个老叔听得心里忽突突。 这小子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些理念都是跟谁学的? “小川,接下来怎么做,我和张春听你安排。” “三叔,你和张林写汇报材料给周书记,给高局,附上我们平安食品厂的所有资质手续,春叔,你负责跟沈老师接洽,一万亩土地上的粮食种子要调过来,该出的钱一分不少从村里公款出,完了在分摊到各家。” 外面的事给秦建文安顿明白。 村里的事儿给张春安顿明白。 他俩干好各自工作,秦川手底下松活一大截。 第1075章 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听侄儿安排,秦建文跟张林写的报告递到了周书记手里。 早上递上去,下午刚上班,周援朝又将秦建文叫在身边。 专门谈这件事。 “秦书记,你报告里说,要跟对方要六十万赔偿款,你是不是写错了?” 周书记的意思,秦建文把六万写成了六十万。 跟周书记解释这件事,秦建文一手负责。 “周书记,你没看错,就是六十万,小川说这是最低标准。” “建文,依据何在?总不能咱要多少钱,人家就愿意赔多少钱吧?” “周书记,人家肯定不愿意赔钱,人家还想让他们的警方抓小川呢,这小子真混,拿枪打穿了汪总的脚底板,人家能饶?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有高局处理,小川没事。” 提起这事儿周援朝也一肚子无奈。 人家现在一分钱都不愿赔。 “所以说周书记,你得给小川使一把劲,不能打马虎眼和稀泥。” 这件事牵扯到了兰城润安区相关部门相关领导,有几个个人比周援朝的级别高,这就是麻烦。 秦建文的意思,在这件事儿上,周书记你要顶住上面的压力,态度明确站在小川这边。 “建文,你当我是前任李向前?我能不站在你们叔侄俩这边么?大不了上面把压迫下来,把我撸掉,我重新回棉纺厂。” 秦建文给领导竖个大拇指:“好,周书记果然是小川岳父。” “少说没用的,给我解释明白,为什么咬着六十万,我想都不敢想,他们东西吃死了人才赔的五万块。” 为什么咬着六十万赔偿,秦建文给周书记详细解释清楚。 他们从十一月二十号开始出产品,直到前天的一月十九号被查封,整整生产了六十天。 每天一万罐,一罐算一块钱,可不是六十万。 周书记还是不明白,嘴里嘀咕:“他们卖出去多少罐,小川要多少罐的赔偿,这么算的么?” 其实秦建文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算。 他想了两天,只有一个解释。这六十万罐上贴的是咱的商标,卖的钱得的收益就应该是咱的。 秦建文这么一解释,周援朝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秦建文将自己和侄儿的意思给周书记再往清楚说一遍。 周书记,咱小川就是这么算的,我跟乡里各位负责人开了会做了纪要,我们认为这个赔偿没问题。 周书记你是咱景宁县的一把手,你要本着保护咱乡镇企业的理念出发,给小川撑腰长气势,在这件事上跟市委陆书记积极沟通。 小川的真正目的不是在乎这笔钱,是抓这次事件做典型。 这次赔偿要能争取成功,接下来,没人敢侵犯咱平安食品厂的商业名誉,也没人敢仿冒景宁棉布。 周书记,你对景宁棉纺厂感情深厚,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人家技术成熟了,仿冒咱的景宁棉布? 秦建文这一番解释,让周援朝不再有任何疑虑。 这些解释,先是秦川给秦建文灌输,秦建文再拿这些理由跟周书记沟通。 “怪不得这小子咬着让人家赔这么大一笔钱,原来是为着咱景宁县以后的产业着想,建文,你跟我能想这么远么。” 秦建文使劲摇头:“周书记,我要能想这么远,我当县委书记去了。” “嗯?你的意思你不想坐我这个位子?” 秦建文一脸讪笑:“嘿嘿,周书记,我坐你那个位子,你干么去?” “我就不能当市委书记,你要跟你侄儿一样,眼光放远,你侄儿了不得啊,这件事必须按他的意思走下去,绝不妥协。” 周援朝感觉醍醐灌顶,眼神灼灼。 啪一拍桌子,声音坚决:“就这么定了,拼了劲儿也要帮小川把这笔赔偿拿到手,他们不给,咱打官司,就在兰城造假厂子管辖地打,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有周书记牵头指导,秦建文具体跑路,接下来几天,景宁县这边,六十万侵权赔偿的主张流程紧锣密鼓往下走。 与此同时,秦川坐在了兰城蓝天印刷厂负责人眼前。 语气恶狠狠:“毛厂长,润安城平安食品厂冒用我大坪平安辣椒酱商标,你责任不可推卸,你这儿怎么处理?” 景宁秦总找上门,快退休的毛厂长这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他刚从润安城工商所那边得到消息,景宁秦总把润安城平安食品厂的三个人脚底打穿了,都在医院做治疗。 润安城辣椒酱吃死了人,秦总去厂里讨说法,双方打了起来,秦总掏枪伤人,性质严重。 这边警察本来要把秦总带走做进一步调查。 没想到上面领导压下来,说秦总是一个人,掏钱自卫,不能抓他。 不能抓秦总的意思,他想跑哪儿就跑哪儿。 人家跑蓝天印刷厂讨说法来了。 这两天,润安城工商所,检验所,区委领导为这件事乱的一团糟。 不但封掉了汪旺的厂区生产设备,流通出去的产品连夜召回。 而且,要提供所有原料和成品的数据记录,如实上报。 这些数据很快到了秦总手里。 他们没想到,小小景宁县里,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当秦总,手腕如此强悍。 这件事竟然惊动了省委高层的领导。 严查此事绝不姑息就是领导们的批示。 在这种压迫下,蓝天印刷厂的毛厂长觉得自己要完蛋。 他给秦总一个劲儿哭诉自己有多无辜。 “秦总啊,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搞冒牌辣椒酱,我以为他们的产品跟你的产品一模一样,他们提供了生产许可证,经营手续,这款商标我就给了他们,谁知道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 毛厂长说的这个意思秦川能理解。 他觉得他是无意识犯错。 汪旺他们要辣椒酱标签,毛厂长说现成的就有,给景宁秦总说一声,你拿去用就行了。 汪旺从印刷厂拿了一百万个标签,贴掉了六十万个。 现在,秦总找上门来,要蓝天印刷厂担责任。 毛厂长快退休了,着这一出,心里烦的不行。 上面发了话,让他跟景宁秦总好说好协商,别惹毛人家。 毛厂长咬着一个意思使劲辩解。 “秦总,王自强给我授权书印商标,也没说只能给你一家提供标签啊,他要在授权书上写明白,我不可能给二家子卖标签。” 秦川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辩解。 “你的意思怪王总了?你看不清标签上写的生产地址?你有什么可狡辩的?” 毛厂长这才知道狡辩不过去。 标签上的生产地址是哪里,标签就要往哪里用。 其他厂家要用这个标签,要有原厂家的授权委托书,然后在原标签上标明原产地和授权产地。 毛厂长闪过一个念头,标签上面的生产地址改一下,这小子也不会来找麻烦。 现在想到这一点有什么用? 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秦川将一本兰城商贸厅的文件拍在毛厂长眼前。 “标签使用规范说明,这份文件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别告诉我你不认字。” 毛厂长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眼前这小子的言谈和处理事情的风格,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是久经商场的老手啊。 怪不得兰城上下领导层对他这么忌惮。 领导们闭口不谈这小子把人家三个人的脚底板打穿了。 “秦总,我们给你赔,你说个价?” “十万!” 第1076章 秦总,你不是开玩笑吧? “十万?秦总,你这不是开玩笑吧,给汪总的标签就收了六百块,你要我赔你十万,凭什么呀?” 秦川嘴里哼,知道他想不明白。 “凭全省范围卖出去六十万罐冒牌货,吃坏了人吃死了人,我的正经货在全省范围一罐也卖不掉,这个损失有多少你算了吗?” 毛厂长挺一下腰板,这个意思跟秦总还是要争辩一下的态度。 “秦总,咱就事论事,不要胡搅蛮缠,辣椒酱吃坏人,不是因为商标,是因为汪总在食品里用的东西不合格,你不能把所有赔偿加到我印刷厂头上吧?” 毛厂长以为秦总的所有赔偿要十万块,狮子大张口跟印刷厂要。 “毛厂长,跟我辩解这个?我说的是吃死人的赔偿吗?我说的是商业名誉损失,就因为你把我的商标随手给了二家子,搞得我这款产品在本省一罐子都卖不掉,在京都的销量也下滑严重,你要不赔我十万块也行,我让京都王总过来跟你协商。” 毛厂长一听这话就紧张。 上面领导刚递来意思,跟秦总能协商解决就协商解决。 千万不要惊动京都的客商,那位王总要插手进来管这件事,受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兰城经济体系。 还有官方的信誉问题。 全省搞改革,搞招商的大环境也将受到严重损害。 京都的王总看好景宁秦总,这是一个向好的风向标。 秦总这一摊子要出了问题,以后引项目搞产业,损失不可估量。 领导们话里话外的意思,秦总不就是跟你印刷厂要钱么,商量个差不多价格赔给他就是了。 差不多的价格是十万? 整个印刷厂机也不值十万块。 秦川要这笔钱,也暗地里做了打听,蓝天印刷厂这两年搞来一套新的印刷设备,价值十万元。 钱可以不要,这套印刷机子赔给平安贸易就行了。 景宁县有了自己的先进印刷厂,以后一些宣传业务方便一大截。 “秦总,你要的这个价我们想都不敢想,这样吧,你回去等消息,我跟上面领导再商量商量,我尽快给你回话。” 让毛厂长当场做决定也是不可能。 秦总答应他。 “我等你消息,马上过年了,我也不逼你们,过完年这笔赔偿到不了我的手里,我跟你蓝天印刷厂没完。” 秦川起身离开。 毛厂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脑子里想,十万?秦总你把我拉去卖了。 两个半小时后,秦川坐在了三叔跟前。 “你又跑兰城去了?”秦建文眼睛直直瞪过去。 他打穿了人家脚底板,人家就等他去兰城,半路截住砸了他车,把他扔黄河里。 “我跟蓝天印刷厂要赔偿款去了,你瞪我干么?” 秦建文瞪侄儿的眼神收回去。 听到这小子去兰城,心里就紧张。 尤其他去兰城一夜不回,当亲叔的满脑子又想,他和美芳姐妹这个那个。 虽然这小子嘴上不承认,说那天只是在美芳大厦里睡了一夜。 可这都是他自己嘴里解释的,到底怎样没人看见。 秦建文偷偷打听清楚了,张得芳没结婚。 张得美结婚了,去年又离掉了。 是这小子横插一腿进去,张得美才离婚的。 他安的什么心? 没有个雨也有一股风。 亲叔语重心长。 “川子,跑兰城的印刷厂食品厂跟他们交涉,我跟你春叔辛苦一点,我俩替你跑,你待在家,乖乖守护你老婆孩子,要不然你给我俩一人买个小轿车干什么?” “三叔,有些事情要我亲自跟他们谈,你跟我春叔搞不定。” “不是,我的意思兰城对你来说这段时间太危险了,就怕有人从你身后打闷棍。” 秦川觉得三叔说这种意思怪怪的,谁敢打我闷棍,不想要命了? “三叔,你真担心我被人打闷棍?” “还有啊,你跟芳总缠搅在一起,不明不白的……” 秦建文没说下去,呲牙一笑,你小子知道我说的啥意思。 李艳的例子就在那儿摆着,还不长教训? 虽然他俩什么事儿都没有,可嘴在别人身上长着,你再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久了,影响还是不好。 “川子,我开一辆小轿车,你春叔开一辆小轿车,往兰城润安区他们院里一停,他们不敢怠慢我们。” 秦建文嘴上说话,手底下递过来一沓资料给侄儿看。 “周书记找了两位懂法的律师,还我们组成了一个团队,就奔着一个目的,在过年前帮你把这笔赔偿款要下来。” 秦川看完资料,原装进档案袋,点点头。 “周书记给我帮了大忙,行呢三叔,你和我春叔跑去吧,这事儿跑成了,你俩的眼界那就大不一样了,你真能当县长。” 周书记抽调了手下几个得力干将,秦建文和张春开小车,拉着他们跑兰城。 秦川站在他们身后指点迷津的同时,第三茬韭菜要给京都王总发货。 八个乡镇的三百亩韭菜,第三茬出五十万斤,一列火车发两趟。 腊月二十三发第一车,隔五天再发一车。 地头收货三毛五,协议上签好的,腊月这一茬不低于五毛,具体看京都市场价。 秦川悄悄安顿要返回的王莎,调查一下京都市场里的韭菜是多少钱,三天后回来告诉川哥,好跟王总讨价还价。 王莎等不及返回川哥身边汇报消息,赶紧打来电话。 “川哥,你压根想不到,京都大商场里的韭菜一斤卖一块五一斤,有些地方搞个精包装,一斤卖到了两块,猪肉才两块。” 秦川也是满脸吃惊,八六年腊月的韭菜有两块? 王自强也是个重生者么? 能一眼看清未来几年什么赚钱? 这不行,得叹一口王总地气。 电话拨过去,先给他拜年:“王总,过年好啊,给你拜个早年喽,滋润得很是不是?” “哪里哪里,秦总给北疆发的那批蔬菜,也可以给我这儿发过来,给你一样的价。” 秦川满嘴乐呵:“不好意思啊王总,运能跟不上,摊子铺的太大会有麻烦,我还是稳稳当当给你发这茬韭菜,给啥价?不会还是五毛吧?” “秦总,咱们签的供货合同就高不就低嘛,这五十万斤韭菜,我给你再返三毛钱,你觉得怎样?” “行,那就八毛钱一斤,这才像长期合作的王总。” “兄弟,真没想到你对仿冒品处理的这么及时,这要流到京都市场上,这款产品麻烦就大了,秦总,我就知道,找你合作搞生产没找错人。” 秦川心里一紧:“王总,你知道这事儿了?” “你的动静搞的这么大,我能不知道?你的理念是对的,让仿冒者赔的倾家荡产,让他们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王总,既然你知道了,给兄弟使一把力,逼他们一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分钟:“兄弟,人家赔不起,你逼着要,我怕会逼出人命来。” 秦川毫不妥协:“王总,现在逼出人命,在食品行业,在我手里,以后不会再出人命。” 对方沉默了十几秒。 “好,秦总,按你的意思来。” 挂了王总电话,秦川想了半天。 会逼死人,这个意思第一次从王自强嘴里说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是从兰城高层圈子知道的,听到了三叔他们听不到的消息。 秦建文跟张春往兰城跑了两趟,说事情的进展按咱们这边的意思推进。 高林祥跟那边警方衔接的更紧密。 汪旺在医院治脚伤,一天到晚骂骂咧咧,警方守着他。 他手底下的两个人被警方带走了,到现在没出来。 第1077章 绝不能松口 秦建文跑第三次,从兰城回来,站在侄儿跟前,脸上有一抹忧虑。 “小川,姓汪的说我们再逼他,他就去死,你说他过不过分,他拿这个意思威胁芳总。” 秦川满脸惊疑:“他敢威胁张得芳,什么时候的事儿?” “芳总说是三天前,汪旺当着一圈领导说出口的,说要他赔付六十万,他就从美芳大厦楼上跳下去,看谁的脸上好看。” 秦川嘴里嘀咕:“三天前说的?芳姐没跟我说这个情况。” 姓汪的够混蛋,想跳楼随便哪个楼上跳去,非要说从美芳大厦楼上跳,他威胁芳总是几个意思。 秦川想,芳总不给小川兄弟递这个意思是什么心理。 正常情况,她会劝过来,马上过年了,小川你缓一缓,松一下,让人家先把这个年过了。 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 “川子,要不我们松一下口,马上要过年了,别让大家都难堪。” 秦川一口拒绝。 “不能松,这口气只能加大火候往上蒸,决不能因为马上过年泄了气,他们厂的机子拉来,厂房抵债,他的房产抵债,他们银行里的存款冻结,我倒要看看,他姓汪的怎么个死法,告诉芳姐,他想在美芳大厦跳下去,那就让他跳。” 秦建文不理解,侄儿为什么揪着这件事不撒手,真是想逼死人的节奏? “小川,真给芳总这么说?” “这个意思我亲自给芳姐说,他冒用我的商标,往里面加地沟油,加工业盐,他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死活,图财害命,他去死吧!” 他想过年,他咋不想想躺在医院里的人过不过年。 秦建文咽了一口唾沫,侄儿的心态他有些搞不懂。 一个方向,侄儿先带大坪村全村人当万元户,再带土高乡人搞产业脱贫致富,他还愿意把住窑洞的杨柳人全部搬过来。 另一个方向,他对汪旺这些人是穷追猛打,人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也不管。 秦建文想把侄儿的这两个方向往一条路子上归拢。 “三叔,不要犹豫,这件事怎么走必须听我的。” 秦建文重重点一下头:“当然听你的。” 秦川在自己家跟芳总沟通这件事。 “芳总,这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姓汪的竟然说他要从美芳大厦跳下去,我不明白。” “小川,不要管,让他跳。” “芳姐,你真这么想?” “你不也这么想的么?” “芳姐,我为什么这么想,你真能理解?” “我要不理解,我和王自强不会插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食品领域的一场斗争,不能有丝毫妥协。” “芳姐,谢谢!” 姐弟俩能心心相印。 也有京都王总动用了他的关系。 兰城那边又反馈来信息,六十万赔偿提上了流程,润安区食品监督管理部门出了文件。 润安城平安食品厂赔偿景宁平安食品厂侵权商标损失费六十万元整。 销售出去的六十万罐冒牌辣椒酱有三十七万收入,机子折价十万,厂房折价一万,总计四十五万。 另十五万是汪旺私人赔付。 封他的房产,冻结他名下的资产。 两辆挂车拉机子拉了两趟,卸在土高乡另两间新建仓房里。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秦建文忙的抹一把额头上汗珠子,盯在川子脸上,突然冒出一句:“川子,我怎么觉得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秦建文,瞎扯什么?” “你小子又直呼我大名?我这几天有多拼你知不知道?” “三十万元赔偿款算你的,算你手底下公款,你想自己花也不是不可以,上面不查。” 秦建文立马赔笑:“嘿嘿,川子,你是我亲叔,你随便叫我大名。” 秦川觉得三叔越来越不像话,钻钱眼里去了。 叔侄俩不知道,腊月里过年前这几天,最紧张的是高林祥,他有一个想法跟小川悄悄商量。 晚上天黑的时候,他裹着一个大棉袄站在了小川家大门口。 “祥哥你给我拜早年来了?你提的啥?”秦川笑呵呵问。 高林祥拿着一个档案袋。 “小川,你能看懂的,你先看完咱俩再谈。”高林祥一脸严肃,脸上有深深的忧虑。 “高局,现在不归你管了吧,你还这么上心?” 嘴上说话,眼睛在一沓案卷上快速扫过去。 深层次意思一下子 看不懂。 结合前世打经济纠纷官司的经历,秦川看明白一个核心意思。 “高局,这上面的意思是说,我放弃追究十四万赔偿款,判他十年刑事责任?” “听着川子,我觉得这样最好,要不然,姓汪的真从美芳大厦跳下来,影响太恶劣了。” “我和芳姐意思一致,就等着他往下跳。” 高林祥急了:“小川,这次你要听我的,不要追究这十四万了,让他进去十年,祸不及他家人,你逼着要他的私人房产存款,他家里人日子过不去,事情就往反方向走了。” 秦川盯在他脸上。 “这是你和周书记的意思,还是兰城那些上层领导的意思?” “公安厅领导递过来的意思,说这样处理,咱双方都有好处。” 秦川眼睛一瞪:“你有没有想过,我放弃追究这笔赔偿款,他不一定真进去十年,说不定连一天都不进去。” “你已经拿到四十万,他们厂里的机子都拉过来了,你还不松口?” 高林祥的几页手续上,秦家叔侄俩要签了字,这事儿就告一段落。 “绝对不松,这个字我不会签,你要再劝我,我不认你是我祥哥。” “你…小川,这不是跟你好好商量么?” 兰城的相关部门下发了赔付文件,过了几天又让景宁秦总放弃一部分赔付,这不是他们自己打自己脸么? “周书记不知道你来找我吧?”秦川要问清楚这一点。 “周书记和你一样死犟,他说这事儿必须听你的,他说我要能劝住你,我再去劝他。” 秦川点头:“吃我媳妇做的千刀酥丸子,这都腊月二十八了,你还在为这件事奔走,搞的兰城领导们心烦,这样,你安心过年,过完了正月初三咱再商量这事儿。” “你真不签?” “不签!” “兄弟,你就不怕…万一人家凑够这笔钱赔给你,你以为这是好事?” “那把枪能给我了吧?” “你…好,你答应我,十天内,不许离开大坪村一步。” “我的食品厂你还不让我去了?” “能不去就不去。” 秦川觉得姓高的这家伙真不讲道理。 “祥哥,帮我看看王莎,她昨晚回来了,在铜城她家里,过完正月初三才来我身边。” “我今早看我她去了,恢复的不错,还是你的正经财务主管。” 高林祥有另一个疑惑:“王莎不在你身边,你的账务也没出现问题嘛,非要她在你身边。” 秦川哼一声骂一句:“你们这些人心里装着狗屎,看我也是狗屎。” 第1078章 三宝你不粘爸爸了? 腊月这几天,周园园觉得自己最忙。 张旺叔帮忙割肉剔骨,秋嫂帮忙洗肠肚猪蹄,春婶帮忙切肉片腌缸,大嫂帮忙切臊子。 如果没有他们帮忙,周园园觉得一头两百五十斤重的肉是她一个人做掉的。 自己男人忙着发辣椒酱,忙着发三百亩韭菜,忙着发泾川县和新安县的大棚蔬菜。 早上出去,有时候中午都不能回来吃饭。 主要王莎不在跟前,结账的手续上要他亲自签字。 这几天跑出去不怎么着家。 哪有时间帮家里干一把活。 周园园觉得这三天时间里,自己三个娃怎么吃饭怎么睡觉,自己忙得都不知道。 春婶和玲儿抱走三个孩子,一天到晚不见人。 好像三胞胎是他们家的。 腊月二十八晚上,高林祥拿着一沓资料找小川说事,周园园心里一抹紧张,这都到年跟前了,警察找来是几个意思? 她竖起耳朵偷偷听了个大概。 是外面的麻烦。 高林祥说完话连夜回家,哪有腊月二十八住在别人家过夜的道理。 高局走了,玲儿和春婶抱着孩子才回来。 哄三个孩子睡着,小两口钻被窝,周园园紧着贴上来,脸埋在男人胸上。 “过年的啥都做好了,猪头都洗掉了,你不夸我一句?” “我老婆真厉害,猪头都能洗掉,你真不怕?” 给以前,周园园看见猪头那样子晚上做噩梦,哪敢蹲在跟前搓洗。 今年大不一样,她不但洗猪头还洗肠子。 “明天你安心给大家写对联,再不忙别的事。” “凭什么我写,今年谁家对联谁写去。”秦川嘴上拒绝,心里知道,从明天开始,好多人家让他写对联。 “小川,高局来找你我就紧张,外面是不是出事儿了?”周园园小声问。 “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高局说会逼死人的,怎么会逼死人,你给我说说呗!” 周园园主动问,秦川当小两口被窝里的悄悄话说了一遍外面的事。 周园园想了半天。 秦川以为她睡着了,悄悄问:“媳妇,你睡着了?” “没有呢,我在想,不管怎么样不能逼死人啊!” “你放心,不会死人的,谁也不会死。” 腊月二十九早上,太阳冒花,大门推开,张春笑呵呵进来。 “川子,咱今儿写春联?” “不是三十早上边写边贴么,干么今天就写?” “去年三十儿早上围了一院子人,你能忙过来?今天就写,早写早了事,别明天三十儿了。” 秦川满口怨气:“谁家春联谁写去,非要我写,什么毛病,以前的年怎么过的?” 张春满嘴感叹:“哎呀,又不让你白写,你写一幅收着一块钱呢。” “切,我欠一块钱。” 大早上的外面冷,屋里火炉生着,方桌腾出来,张春坐在跟前拽着红纸,秦川握住毛笔刷刷刷。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是春联?”张春一脸疑惑。 “怎么,嫌我写的不对?”秦川瞪眼。 “你以为我看不懂?这就不对了,你春叔我还是你春叔,又没变一个人,怎么就人不同了,这不对。” 和顺满门添百福 平安二字值千金 张春满口夸赞。 “好字,这才像个正经春联,今儿写上今儿就要贴,明儿是个绝日,不能像往年一样早上贴春联。” 小辈一脸不理解。 “为什么三十是绝日,三十儿早上就不能贴春联?” “老讲究嘛,绝日就不能贴,提前一天贴,你让我给你解释,我也解释不清楚。” 春叔家俩姑娘一块跑进院里。 “爸,我妈让你给驴铡草呢,你一早上不见人?” “你没看见我跟你川哥写春联么,写完了铡草。” 秦川喊两个妹妹:“小花调红,寒假作业做完了没?” “李青老师说我的寒假作业可以不写。”小花理直气壮。 学习这么好,放寒假了写什么寒假作业。 “就是,我俩的寒假作业都不写,我们抱大宝去了。” 调红跟她姐一样的口气。 她俩是跑来抱走大宝二宝的。 想着川哥在家,三宝就不用抱走了。 川哥的意思自己今天在家待着,不用抱走大宝二宝帮自己看。 “小花,调红,你忙你们的去,今天不用帮我看孩子,你们看书看电视都行,一天到晚抱着我家娃可不行。” 她俩不听川哥劝,大宝二宝穿了厚棉衣裹成粽子,抱着出了屋。 出门前,小花朝院里喊:“川哥你那么忙,一会儿就跑出去了,你还顾上看孩子?” “就是呀川哥,是我妈和我嫂子过来抱大宝二宝的。” 张春嘿嘿笑:“让他们玩去,咱忙咱的。” 秦川心里不乐意,嘴里抱怨。 “我忙什么事,厂子今儿停了,工人们都回去了,两处子菜也运完了,我待在家看我儿子还不让我看,我好像不是他们亲爸了?” “三宝不是在跟前嘛,女儿缠爸爸。” 屋子里,三宝哇一声大哭,妈妈哄半天哄不好。 秦川刷刷两个字写完,跑进屋里抱三宝。 “妈妈惹你啦?爸爸看,爸爸抱上吃奶奶!” 早上给三宝冲一罐牛奶,三宝要喝完。 “爸爸?” “哎,乖。” “要哥哥,要哥哥呀!” 这段时间,三宝一分钟都离不开两个哥哥,哪能把他们三个分开。 张春家的对联刚写完,小心翼翼卷起来准备拿走。 嘴上喊:“三宝乖,不哭啊,不闹爸爸,爷爷抱上去找哥哥好不好,还找姑姑。” 张春进屋抱走三宝。 三宝立马不哭,抱住张春脖子不撒手。 “爷爷抱抱走找哥哥。” 张春夹起春联,抱起三宝,在小崽脸上亲一口走了。 “哎?三宝,不管爸爸妈妈了?” “爸爸再见!”三宝在张春怀里给爸爸摇手。 秦川满脸失望。 三叔说的对,这段时间,小川你在家守你老婆孩子要紧,外面的事情叔帮你跑。 高林祥说的对,小川你待在家守你老婆孩子,外面的麻烦我给你处理。 现在明白了他们什么意思,小川你不待在家,你三个宝就不粘你这个当爸的了。 三宝已经不粘爸爸了。 周园园看自己男人不高兴,好心安慰:“行啦,脸拉着干么,春叔帮咱看娃你还不高兴?” “他又不是亲爷爷,他帮我看什么孩子。” “你帮我破开猪头,我在咱大锅里卤熟,正月里领导们来给你拜年,你们喝酒呀!” 秦川手底下吭哧吭哧,破开昨天洗刷干净的大猪头。 “媳妇你说错了,我辈分小,领导们在我跟前也是叔,我应该给他们拜年,哪能是领导们给我拜年。” 秦川说的是周援朝,他是自己岳父。 周园园又问:“三叔提前给援朝叔拜年去了,你咋不跟着去?” “三叔以下属干部身份给领导拜年,这两天可以去,我是当女婿的给岳父拜年,是初三带上老婆孩子去他家,哪有提前拜年一说?” 周园园小嘴乐呵,露出一口小白牙。 脸蛋白白嫩嫩,看得男人心里喜欢,拽过来香一口。 “三个娃不在,我就疼老婆了。” 小媳妇脸上被男人啄了一口,好多天心里一个意思小声说出口。 “他们还说你疼王莎,让她坐飞机去京都看病。” “谁说的?” “三叔说的。” “秦建文嘴里瞎咧咧,你也信?这当叔的心态不正。” 小媳妇不乐意:“不许喊三叔大名,喊习惯了随便喊,人家骂呢。” 大门哐一响,秦建文身子进来,大声喊:“川子,你又背地里骂我呢?” 周园园吓一跳。 “天啦三叔,你在外面老远都能听见我们说你?” 侄儿不欢迎他:“三叔,猪头肉还没煮熟呢你跑来干么?” 第1079章 一桌菜摆上,吃好喝好 秦建文看方桌上毛笔红纸,笑着问:“对联写好了?” 他是想侄儿顺手给他写两幅。 “你来找我写对联?” 三叔门上贴的一幅,张林今早给乡府几个院子写的时候,顺手给他写掉不就完了。 “川子你忘了,去年春节,乡上一排房门上的对联都是你写的。” 秦川今年没了给别人家写对联的热情。 “三叔,张林说今年他写,那就他写去。” 秦建文可不是来写对联,是有别的要紧事给侄儿说。 刚要开口,秦川挡住他:“三叔,大坪村外面的事,从今儿开始不要跟我提,过完这几天年再说。” 姓汪的姓毛的,都别说,开心过年要紧。 秦建文小心翼翼:“杨柳人今儿找你也不说?” “杨柳人现在是咱大坪人,当然要说,杨柳人咋了?” “嘿嘿,好事,杨尕蛋和他二哥开着一辆拖拉机,拉着几个人先到我跟前,说今儿来要给你拜年,我说拜什么年,我给他们拉了一兜韭菜打发回去了。” 秦川瞪眼。 三叔瞎安排,人家来大坪村给老大拜年有什么不对,他把人家从乡上截住打发走了。 “他们怎么说的?”秦川问。 “他们说我给县里领导拜年,他们也提前两天来给你拜年,他们当你是领导,我说你是小辈,不是领导,就把他们打发回去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我还准备了一桌好吃的呢,我就想着招呼他们好好吃一顿。” 这话秦建文不爱听。 “园园,你辛辛苦苦做的丸子皮冻花馍,你招呼他们?正月初一开始有你招呼不完的人,这院里不行,我那屋也不行,我跟你三娘商量好了,今儿搬进301住。” 一号楼一单元301,给三叔留的房子,原计划到了三月四月搬进去。 秦建文等不及了。 “川子,那些刷了漆的家具不是在302放着嘛,不影响301住人,我搬进去一张床,一张吃饭桌子就行了,主要正月里来人好招呼,总不能谁都往你这个院里领,多不方便。” 三叔说的对。 到了正月初二初三,来给三叔拜年的人何止几个村的村长,还有其他乡镇的干部。 有一股风声在腊月流传,说秦建文过不了多久就调县委当县长去了。 这股风传的有点歪,秦建文当土高乡书记,最少要当够四年。 调到县委当领导还要两年时间。 话说回来两年时间一晃而过,他们提前讨好人也不是不可能。 “三叔,你今年这个春节过的拉风的很嘛,共和乡的领导,五合乡的领导,听说昨天约上给你拜年了,听说他们给你塞五百块钱的红包?” 秦川让张林盯着三叔,那些人来拜年可以,给三叔塞红包坚决不要。 秦建文没想到侄儿什么都知道。 “张林给你翻舌头的吧?” “你甭管谁说的,我给你五万你都可以拿,他们给你五百你千万不能要,你以为他们都是好人,遇到事儿了咬你一口没轻的。” 秦建文瞪大眼为自己辩白:“我一分都没要,全退回去了,周书记安顿的很清楚,一瓶酒一罐茶叶可以收下,钱绝对不能收。” “你欠一瓶酒一罐茶叶?什么都不要收。” 周园园想招呼人,来的是三叔,还不到吃饭的点,她将各样菜品都摆在了桌子上。 “园园,你摆这么早干么?” 嘴上说,秦建文手伸过去抓起来吃。 “我觉得过一会儿有人就追着你来了,我早些摆上。” 刚说完这个意思,拖拉机声在外面由远而近,停在了小川家门口。 周园园一脸乐呵:“说来就来了,三叔你还不信。” 叔侄俩出院子看是谁。 吓一跳! 高村长开着拖拉机,拉着文崖的文村长,丁庄的丁村长,红土凹的两个人,小水的张瑞祥,还有几个人秦川这会儿叫不上来是谁。 高村长一脸乐呵:“秦书记,我们在乡上聚齐的,其他干部都回家了,等不见你,我们想着干脆一车兜过来,先给你和秦老板拜了年再说。” 正月里各家转各家亲戚,顾不上来大坪村聚一块了。 周园园招呼三叔手底下这些人,她比三叔还高兴。 “赶紧进屋呀,我都备好了一桌菜,你们好好吃好好喝。” 高村长很不好意思秦老板的媳妇这般热情。 “周知青,我们是给秦书记和秦老板拜年来的,说完话就走,哪能麻烦你给我们做吃的。” “噢,你们拜年来了就要吃这一桌,怎么能说完话就走?” 小媳妇什么心理,大家都能理解。 日子好过了,要什么有什么了,周园园大大方方招呼他们,自己感觉更满足。 这些人是帮三叔做事的人,肯定要好好招待。 秦川把他们一个一个往院子里拽。 “进屋进屋,一桌子能坐八个人,正好你们八个。” 几个人进窑屋。 秦建文有些难堪。 “老高,我想着你们晚上才来,我带你们去楼房上热闹,我还没过去生炉子呢。” 张春从外面跳了进来,刚好听见秦建文说的话。 “建文,我刚把你301房里的炉子生旺,一下就暖和了,走走,有桌椅有暖壶,灶具都准备好了,咱过去?” 周园园拦住张春。 “春叔你别瞎掺和,这一桌子菜要端过去不成?” 张春跑来陪这些人喝酒,都是各村领队人,一年到头了,大家既然来了,聚在一起乐呵半天。 秦建文也是这个意思。 “就是呀,忙了一年了,一天一天陀螺一样转的脚不沾地,周书记说咱叔侄俩带着大家走了别人三年才能走完的路,是要好好喝一顿,一年到头就乐呵这么两天。” 文巧抱着小崽又跑了进来:“川子,铺子门我锁掉了,张春说贴了春联就不能再往外卖东西。” “三娘,我春叔一会儿说明儿不能贴春联,一会儿说今儿不能往外卖东西,都是啥瞎讲究。” 秦川这个话惹的两个妇人笑了半天。 秦川抱着三娘的小崽,喂些可口菜汤。 “叫哥哥?” 小崽嘴一张叫“爸爸”。 一桌子人哈哈笑。 酒碟里放八个小酒盅,秦川双手端在桌子中间,说两句好听的话。 “你们都是咱们土高乡各村的负责人,今天是来给我和我三叔拜年来的,我俩很开心,喝了这一盅,咱们齐心协力搞好今年的产业。” “来,端酒盅干了。” 一桌人齐刷刷端起酒盅站起身,跟秦书记秦老板喝一盅。 高村长有个提议,大家一起敬秦书记老婆和秦老板老婆。 你们发现没,两妇人越看越好看,别说她俩是大坪村的村花,往整个乡上一站都是最好看的妇人。 丁村长也是油嘴滑舌的家伙,他觉得自己实话实说:“高哥你说错了,文巧和周园园往景宁县城一站,也是最漂亮的媳妇,是吧,来来,敬二位,家里有你们二位贤妇,秦书记和秦老板才能带我们安心搞产业。” “我就没听过秦书记和秦老板跟老婆吵过架,秦书记我说的对不对?” 文村长嘿嘿笑:“吵架那是不可能,最多一个挖一个一眼。” 秦川听出来了,这帮家伙很好奇秦家叔侄俩跟自家媳妇有没有吵过架。 吃着喝着,大家放开了矜持,一个一个嘴里胡言乱语。 他们问秦老板你跟兰城的女老板到底有没有一腿? 秦建文赶紧劝住他们:“好酒好肉堵不住你们的破嘴,别听外面人瞎说。” 高村长多喝了两盅,眼睛一眯乐呵:“秦书记,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呀。” 秦建文眼睛狠狠瞪过去:“你们是来给我拜年的么,你们是挑拨我侄儿家庭和谐的。” 周园园站在一旁咕咕笑。 第1080章 张春喝醉了,在大喇叭上瞎喊 家里贴完春联,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张春脚下踉跄,晃晃悠悠,跑村委房子,打开喇叭满上空喊话。 “噗噗,喂?喂!都…啊都…都听清楚,谁家对联谁家写去,别再麻烦小川。” “喂?不会写的,打个叉叉画个圈,这不是我…啊我的意思,是…是我侄儿川子的意思。” 周园园听到这些喊话,满脸惊疑站在院子里。 问自己男人:“川子,春叔瞎喊什么啊,你说的吗,谁家对联谁家写,不会写了画个圈圈?” 秦川手底下贴几个“春”,窗户上一个水缸上一个柜子上一个。 满屋子红艳艳“春”色,听到媳妇问话,嘴一撇嘲讽春叔。 “他喝酒喝大了,他喊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不能怪张春,外面五六个各村的村长,大坪村就秦家叔侄俩和一个张春。 一盅过来一盅过去,张春喝飘掉了。 高村长也喝飘了,想拧着拖拉机跑,秦建文收掉摇把,他们晃悠着走着回家,拦都拦不住。 明儿三十儿,他们今天不能待在大坪村。 周园园一脸担忧:“春叔喝醉掉了,你和三叔不管他,让他在喇叭上乱喊,我去看看。” 小川一把拽住媳妇,不让她跑出去。 “春叔说对子贴上了就不能出去串门子了,等三十儿晚上烧了纸接了先人才能出去。” “瞎扯,咱大宝二宝三宝还在春叔家呢,这不叫串门子,你故意让春叔出洋相,让全村人笑他。” 喇叭上继续“喂喂”。 “都听清楚了没,我侄儿今年不想给别人家写…写对联,都自个儿…自个儿写啊…不会写的,拿…拿我跟前来…我给你们写…不要钱…赶紧拿…拿来。” “喂?咋没人吭声?听我说啊,过完年,咱每家都…都住楼房…都装电话!” “听…啊听清楚了没有?” 周园园笑得蹲在地上捂肚子。 这个时候,秦建文带着他老婆孩子在楼房301,说今晚就住里面。 村委那个间房腾出来,让外面来的人站个脚住个店。 春婶在手底下淘豆芽菜,没注意听大喇叭上喊什么。 小花提醒她:“妈你听呀,我爸在喇叭上瞎喊呢,你赶紧把他拽回来。” 文春这才听清楚张春喝醉酒了瞎喊。 “也不嫌丢人!” 文春跑进村委房子,一把拽住张春往外拽:“你瞎喊啥呢,你喝醉了就在家乖乖睡去!” 张春要挣脱自家妇人,嘴里嚷嚷。 “你别拽我,我…我给大家写对联呢,今儿要贴上,我也会写两个字,没川子写的好,这小子今年不给大家写了。” 文春急躁声音满上空飘:“写什么毛笔字,回家!你再别喊,关掉!” “你这女人不听话,你看园园和文巧多乖,你是村长妇人,你也学乖点…你挖我干么…我再给小川唱个秦腔……” 小川家院里,周园园满脸担心:“你快去看呀,他俩拉拉扯扯的再打起来。” “瞎说,春叔和春婶怎么可能打起来。” 喇叭里声音渐渐小了,想都知道文春把张春拽出来回家了。 不会写毛笔字的张旺晃悠到村委房子里让张春写对联。 没有人,他一脸迷惑。 “不是说拿到这儿么,张春搞什么?” 他转身到张春家门口,看两边贴上了红艳艳的春联,不进去了。 他想拿去村东头让小川写,老远看见小川家大门上也贴上了春联,心想还是算了。 张春家先贴春联,紧接着村里其他家户也贴上了春联。 腊月二十九下午贴上春联,不能串门子了。 张旺觉得这下有点麻烦了,他们家里,从大门到里面几间屋子要贴七八副对联。 会写字的大儿子这两天感冒,在乡上卫生院扎吊针,晚上回不来。 人家都贴上了,自己家大门口不能空着呀。 张春刚才喊,不会写字的画个叉叉圈个圈也行。 张旺回到家,铺开红纸,上面打几个叉叉,圈个圈,感觉不好看,再点几个点儿。 往大门上一贴,也是红艳艳春联。 他家门檐上面还贴着“五副”楹联,红黄紫绿蓝,相当好看。 故意吸引从他家门口过来的人看一眼。 从他家门口过来的是一辆货车,张旺家门口的对联立马吸引机房里的路晶。 “保中哥你看!” 张保中看过去,一脸吃惊。 从车玻璃往里面喊:“旺叔,啊旺叔,你出来我跟你说。” 张旺正贴里面房间对子,听见保中侄儿喊他,从大门口出来问:“你喊我干啥?” “旺叔,你贴的这啥?” 张旺理直气壮:“你爸说不会写字的就这样贴,不信你问你爸。” “旺叔你也真是,你家几幅对联,找谁写出来不好,打个叉叉,你也能想出来?” 路晶捂着嘴,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 张旺看机房里坐着路晶,一脸惊讶:“哟,路姑娘,明儿都三十儿了,你怎么还跑我们村来了?” 路晶乐呵呵:“旺叔,我是给川哥发请帖来的。” 路晶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抹羞涩,他跟张小亮结婚,日子定在了正月初六。 “到时候旺叔也去吃个席嘛,你不请旺叔?” “请呀,就是正月初六,到时候你给我家杀一头猪,我爸说的。” 张旺一听连连摆手:“要杀猪就是腊月里杀,哪有正月杀猪的。” 张保中劝住他俩说话:“行了旺叔,我去我川哥家给你说一声,给你写几幅正经对联,把你贴的这些赶紧撕下来。” 大坪村1号货车停在川哥家门口。 张保中和路晶一块下来,看门口贴上了对联,张保中一脸奇怪:“春联不是明天贴么,今咱村里人咱今儿都贴上了?” 路晶脚步往进走,被大脑袋一把拽住:“等等,这是我们村的讲就,三十儿前贴上春联,外面人就不能进去了。” 铁大门哐一声拉开,秦川站在门口:“保中你瞎说什么,谁说春联贴上外面人就不能进来,路晶你进来。” 路晶嘴里嘀咕:“我们家咋不是今天下午贴春联。” “川哥,路晶是给你发请帖来的,我就不进你家了,我回去了。” 张保中转身要走,秦川安顿他:“保中,让玲儿把我三个娃抱过来,在我们家院子玩也行啊,真成你们家娃娃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说。” 路晶进了川哥家院子,小心翼翼给川哥递上请帖。 “川哥,请你和嫂子来了,正月初六,一定要去。” “路晶,你知道我家有电话,在邮所拨个电话就行了呗,大冷天的还专门跑来一趟?” “川哥,请你和嫂子,哪能随便打个电话敷衍,这是点心,我必须亲手给你送来。” 周园园满脸乐呵,拽住路晶想问个仔细,不声不响的路晶跟张小亮咋就成了? “川哥,我们家今年没杀猪,也没什么可干的,不忙,我怕初六你们出去玩不在家,想着今儿来跟你细说这事儿,明儿三十了,我们家对子一贴,就在家过年了,再不出来。” 秦川问:“你怎么回去?” “保中说明天早上把我送下去,不麻烦川哥你,我回楼房住区,有一些东西整理一下要拿走,还有莎莎姐的东西,莎莎姐问你啥时候去看她。” 王莎坐了三天火车从京都回来,川哥让她安安稳稳陪在爸妈跟前,再不要乱跑。 “来路晶,跟川哥说清楚,你跟张小亮结婚后,愿不愿住这里一套楼房,你俩是怎么商量的?。” 路晶脸上有些难为。 “他爸妈说我俩结婚后,跟他们住一起。” “跟张小亮爸妈住一起,你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结婚了嘛,就是他们家人咯!” 秦川听明白了,路晶是老实姑娘,想着嫁过去跟张小亮爸妈是一家,其乐融融。 结婚后,要从原生家庭里剥离出来,看样子她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 是个麻烦。 一个是自己手底下的财务员,一个是自己的货车司机。 她俩要过幸福婚姻生活,最好别跟张小亮父母缠搅在一起。 第1082章 今年的正月初一不一样 每年的三十儿晚上到正月初一,千篇一律满村子转给长辈们拜年。 要说今年有不一样,是秦川屁股后面跟着三个崽子。 两岁了,跟在爸爸后面走一串。 走一段走不动了,三宝喊爸爸抱,大宝二宝又喊爸爸背。 “能不能走快点,都说了不带你们,非要跟在我身后,我抱一个还是抱三个?” 周园园给他们脸上抹完棒棒油,说一句:“今儿跟你们爸爸拜年去。” 三个崽子就跟在了屁股后面。 真不明白大家说三胞胎已经三岁了是几个意思,明明两岁零几天,非要说个三岁。 过一个春节占一个属相就是三岁? 往年这个时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秦玲,今年她不跟了,她成了张春家儿媳妇,扒在锅灶上做吃的,伺候去张春家拜年的人。 真不明白半个村子人钻在张春家干什么,他一个村长而已。 秦川带三胞胎出来,去楼房住区给三叔拜年。 没走多远,小花和调红跑出来了。 “川哥,我妈说让我俩跟着你。”小花乐呵呵。 “跟着我干么,怕我领不住我儿子?” “我妈说我俩要给三表叔拜年呀,跟着你一块去嘛。” 她俩手一伸,一个抱大宝,一个抱二宝。 “不抱,让他俩走路。” “他们都穿着厚棉裤,囊的走不快。” 秦川嘴上故意提醒张家俩小姑娘:“你俩今儿应该跟着你们大头哥去你们张家拜年,跟着我不合适。” 小花嘟一下嘴:“我爸说咱大坪村现在不讲究这个了,我俩正月初一就应该去给三表叔拜年,我大头哥也应该去呀,他昨晚玩了一夜牌,输钱了,睡着不起来。” “你大头哥昨晚输了多少?” “输了一百多呢,我说你小心川哥揍你一顿。” 秦川想起张大头有耍两把的毛病,安顿小花:“你俩盯着你们大头哥,这几天不出车送货,他要跟别人摇碗子乱输钱,赶紧告诉你爸妈,再来告诉我。” 小花一口答应:“我告诉我嫂子,看我嫂子不收拾他。” 调红双手插兜里,嘴里嘀咕:“咱大坪村谁敢摇碗子输钱呀。” 玲儿怎么个收拾张大头,秦川一脸好奇,要问仔细。 小花说:“我嫂子往保中跟前一站,他乖乖的跟着回家。” “我嫂子每天跟出去,就是看着保中不在外面玩赌输钱。” 腊月里,张保中给各个乡镇送蔬菜送杂货,极有可能钻哪个场子里玩一把,输掉大一百回来。 秦玲在腊月这段时间每天跟他出去。 “川哥,我爸说过完年,我哥和我嫂子搬进楼房住。” “真的,你爸这样说?”秦川一脸惊喜。 这个意思春叔春婶还没告诉秦川。 他们知道秦川的心思,小两口结婚,就该脱离原生家庭。 儿媳妇就是伺候公公婆婆的哪个理念,大坪村不能有了。 “我爸妈说这是你的意思,三月暖和了,不生炉子的时候就让我哥我嫂子搬过去。” 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楼房住区,一单元301门开着,在楼道里就能听见里面热热闹闹。 “大年初一,他们就来了?”秦川嘴里嘀咕。 他们是各乡镇干部。 正月初一来给秦建文拜年,吃喝玩乐一天。 还不是因为秦建文两年后能当县长。 秦建文听见楼道里有人上来,喊一声:“我侄儿来了,我说他就来了,你们非要我去叫。” 屋子里涌出来十几个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果然都是景宁县各乡镇的干部。 约在一起来给秦书记和秦川拜年。 共和乡的两个人秦川认识,五合乡的焦书记秦川也认识,一个一个握手,问过年好。 张林跟小川最熟的口气:“小川,我刚要去你家叫你,秦书记说不用叫,你就过来了。” 张林又往秦川身后看,周园园没跟来。 “咋不领弟妹?” “正月初一我们男人串门子拜年,媳妇们留在家里招呼客人,这不,我的三胞胎带过来了。” 秦川一次性生三个宝的优势从这儿就显现出来。 这些人似乎专门给三胞胎发压岁钱来了。 商量好的一样,一人十块。 他们给其他小辈发压岁钱,都是一块。 来大坪村,给秦老板的三胞胎发压岁钱,一块钱似乎拿不出手了。 张林认识张春的两个念初中姑娘,他给三胞胎发完三十块钱,再掏两个十块,给小花一张调红一张。 这让五合乡共和乡大湾乡的干部们瞪眼睛。 张林给这俩姑娘发压岁钱,其他人不能不发。 焦威悄悄问张林:“这俩姑娘是谁?” “张村长的女儿,你发压岁钱你给她俩不发?” “张村长女儿?”焦威稍稍犹豫了一下。 又从兜里掏二十块发了出去。 小花看他脸上不咋乐意,不敢要:“我不要,我都上初中了呢。” 焦书记非让她拿上:“拿上吧,你爸爸开着小车在我跟前跑了好几趟,我都不知道他有两个这么心疼的姑娘。” 秦川听出来了,他们给小花发压岁钱,是因为张春开着一辆小车,跑他们的收韭菜业务。 秦建文一脸骄傲:“小花上初一,今年期末考了个全县第一,以后都是我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这话说的张小花一脸不好意思。 “三表叔你别瞎说,谁考了全县第一名。” “城关中学第一名就是全县第一名,不信你去问你们李青老师。” 秦建文和焦威给两个姑娘各发十块压岁钱,其他五六个人不能眼睛看着,都从兜里掏钱。 他们心里肯定想明天再不来给秦书记拜年。 这一趟,半个月工资没了。 王露露从厨房出来,一脸嬉笑:“小川,给嫂子拜年了没?” 秦川瞪眼:“你比我小,你是谁嫂子?你个王露露!” “我比你小我也是你嫂子,有本事你别叫张林哥。” 王露露抱起三宝,在小崽脸上咬了一口。 “你妈妈呢,你爸爸给你三爷爷拜年不领你妈妈是几个意思?” 秦建文安顿小花:“你去叫你园园嫂子到这儿来,就说你三娘和王露露叫她呢,咱今儿在这屋吃饭。” 小花看一眼川哥,叫嫂子去不? “小花,去叫吧,就说楼房上没供先人桌,她可以过来的。” 王露露没好口气:“都什么破讲究,我们女人嫁了人,就不能去别人家串门子拜年了?我偏跟着张林串门子。” 秦川不信:“真的,王露露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跟着张林挨家串门子给你们长辈拜年?” “你问张林我挨家转着没?”王露露一脸不屑。 张林语气无奈:“她非要跟着,我拦不住啊!” 秦川给王露露竖个大拇指:“露露嫂子真了不起,新人新气象,这就对了,以后我林哥去谁家你就跟去谁家,管他别人怎么说。” “就是,那你还不带你媳妇?” “不是我不带我媳妇,她自己不来,说待在家招呼去的人。” “谁去你家拜年呀?你是小辈,大家要来都是先来秦书记家,再去你家。” 这帮人商量好的,先来秦书记家拜年,完了再去秦老板家。 小花跑出去二十分钟,和周园园一块过来了。 “我刚打发走一帮小孩,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块压岁钱。” 这间屋有了文巧、王露露和周园园。 “大嫂呢?叫下来呀!” 秦建文乐呵:“你大嫂在她屋捣鼓几个小菜,说马上端下来。” 妇人们这么忙,还不是招呼男人们吃肉喝酒。 周园园昨晚提出一个疑惑,说过年这几天,为什么男人们在厨房里忙,你们男人全是吃肉喝酒? 小媳妇这么,秦川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1083章 大年初二 正月初二,一大早太阳冒花,秦川迷迷瞪瞪站在大门口伸个懒腰。 虽说能喝,也架不住七八个人轮流给自己灌。 后面又来了张春、秦建生、张旺、李光灿这帮混吃喝的家伙,他们不跟外面那些干部,本村人,又给秦川一盅一盅灌。 劝酒词五花八门说了一箩筐。 说是真心实意敬小川侄儿当大家致富带头人。 都是当叔的当表叔的敬酒,能不喝吗? 秦川觉得他们是故意的,看自己到底能喝几瓶。 一夜过去,早上这会儿还迷瞪着。 秦建文不能代酒,他开车送几个干部返回。 张春也不能代, 他什么毛病全村人都知道了,他多喝两盅喝飘掉,就跑村委房子里在大喇叭上哇啦哇啦大声喊,把全村人笑死,再把他老婆愁死。 这样一来,昨天初一,从中午吃饭到下午吃长面,在三叔新搬进去的楼房里,一圈人喝了一下午酒。 彻底放松掉了。 没这么过年的。 秦川还是喜欢紧紧凑凑忙挣钱事业的日子。 刚要转身进门,喝一碗媳妇熬的小米粥醒酒,远远看见张旺追着他大儿子跑过来。 他们父子俩身后腾腾一股白尘。 “川哥救命!” 张小东身后一股土冒飞扬躲在了川哥身后。 张旺嘴里骂:“我把你个兔崽子,你敢偷你奶枕头里的钱,看我不把你腿卸折。” 虽说老爸揍儿子这种事别人管不着,但大年初二,你张旺满村子追你儿子卸折一条腿,这不合适吧。 秦川赶紧劝住他。 “旺叔,大过年的,你儿子好歹上初二,过了三天年你爱咋揍他揍去。” “川子,你别管,这小子不像话,他奶奶藏在枕头里的钱他都能翻出来,你说气不气人?” 秦川拽过张小东:“给你爸认错,再不偷你奶奶钱,你奶奶九十岁了,存两个不容易,要带棺材里去。” 张小东嘴上辩解:“我奶奶干么把钱藏枕头里,我的意思给他存起来。” 张旺骂的更狠。 “你奶奶的钱要你存?你拿着十块跟王家那几个小子押宝,你以为没人跟我说?” “爸你都玩押宝,你不让我玩?”张小东脖子一偏极力狡辩。 大过年的,玩一把咋了,平时又不玩。 怪不得张小东学习不好,老想着拿他奶奶藏的钱押宝。 秦川脑子里往后想,张小东十年后背着铺盖在城里打工,三十岁了才娶到媳妇,老实本分的农民工,也不是什么耍赌输钱的混人。 秦川再劝张 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让他们玩几把有什么大不了,赶紧带你老婆转你丈人家去。” 张小东慢慢绕个圈,又跑回家去了。 川哥说的,转舅舅家去了,赶紧告诉老妈。 张旺推辞:“哪有正月初二转丈人家的,等明天再说。” “正月初二怎么不能去,我带我媳妇我娃们今儿就去泾川县。” 张旺一脸不解:“你岳母不是在咱景宁县么,怎么跑泾川县去?” “我岳母在棉纺厂上班,过年不放假呀,腊月二十八她回泾川县去了。” 周琴琴嫁了人,跟着陈立新回去了,泾川县周家院里,这两天是岳母一个人。 昨晚跟周园园商量好的,今天一早去岳母家。 小两口商量好了另一个打算,让岳母搬到大坪村来。 以后过年,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二,姑娘们没回娘家之前,她就没那么孤单。 不知道能不能说通她老人家。 张旺看自己儿子回去了,跟秦川说了几句闲话,也转身回家。 秦川进屋子,喝了粥,肚子里舒服了许多,开车跑泾川县没问题。 拉了一后备箱东西。 “往年是初三才去我妈跟前,今年初二就去,就怕我妈说我。” 周园园心里兴奋,嘴上不承认。 “管它初一初二,想去就去,明年三十儿在咱妈跟前过年也行。” 周园园赶紧“嘘”! 这话可不能当着三叔的面说,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 “哪有三十儿晚上回我妈跟前的,三叔三娘骂我呢,还说是我闹腾你。”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三十儿晚上不能回娘家去这种观念,在周园园意识里根深蒂固。 后面坐周园园和三个宝,车子从大坪村窜了出去。 车子摇晃,两岁的三胞胎迷迷糊糊。 两个小时后到泾川县风雷街口。 看着张莲嫂子开的菜铺,周园园小声嘀咕:“要不要进去给嫂子打个招呼?” “你们不是臭着么,今年愿意打招呼了?”秦川调笑。 “张莲嫂子今年过来好多了,她说再不跟咱们臭了,好好守菜铺带孩子过日子。” 秦川纳闷,正月初二,张莲还在菜铺子里忙活,她们母女不回娘家去? 从去年正月到今年正月,秦川意识里,有一年时间没跟张莲有交往。 张莲去景宁县纺织路,看她的大妈和琴琴姐,就是主动缓和关系。 秦川拉着老婆孩子转娘家,给岳母拜年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想知道张莲开菜铺是不是开的正常。 没想到正月初二,她的菜铺子还在营业。 “川,这你还不理解呀,泾川县今年也有了大棚蔬菜,即便正月初二,也有人买菜的,张莲嫂子也守菜铺了。” 周园园说的这个意思不是主要原因。 她婆家房子拆掉了,她们母子只能守在菜铺才是主要原因。 小车在菜铺门前停下,周园园刚从车里出去,菜铺子门一开,张莲从里面出来了。 她伸手拉住周园园,脸上满是赔笑。 “园园,我知道你们一家今儿要来,等忙完这一会儿,我们关了铺子门就过来了。” 面对周园园,张莲跟以前的态度大不一样。 她眼神里没了一点对这家人仇视,秦川有些纳闷。 要知道,她男人周有为还在牢里,五年后才能出来。 菜铺子里,一个微微发胖的小伙也出来了。 他拍拍手上的土,站在秦川跟前,很小心打招呼:“秦老板过年好,莲子说你们今儿就来了。” 秦川不认识他。 立马看出来一些端倪,他跟张莲关系不一般。 张莲跟这小子开菜铺,坐三年牢的周有为扔一边去了。 周有为好不容易被人活动出来,目的是为了对付秦川,事情败露后,他又被抓进去了。 他跟他爸联合起来拐卖周家母女,性质恶劣,判了五年。 一天都不减。 看样子张莲放弃了周有为。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过,关别人什么事儿。 “你认识我?”秦川看微胖男子伸出手,虽然对他没好感,大过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友好一下。 嘴上问:“你认识我?” “秦老板,瞧你说的,风雷街这儿谁不认识你景宁秦总。” 秦川直截了当问:“你跟我媳妇嫂子好上了?” 问的胖小伙一脸尴尬:“不是…我只是给张莲帮忙打下手,一个女人家开个菜铺也不容易。” 秦川嘴角一笑:“好就好上呗,有什么大不了,方便的话中午过来一块吃饭,看你也是正经老实人。” “真的么,秦老板我就怕你们瞧不上我,那个…莲子一个人带个孩子,太难了……” 打完招呼,周园园坐回车里,车子开进风雷街。 周园园很肯定的口气:“我看出来了,张莲嫂子跟那家伙好上了。” “好事儿啊,你不乐意?” “我有什么不乐意,总比周有为那个混蛋好。” 秦川嘴角一笑:“媳妇,我以为你会替你娘家哥说话。” “我才不认他是我哥,不过,五年后他出来,张莲嫂子就麻烦了。” “哼,那就要看她找的男人有没有本事保护他周全。” 车子停在岳母家门口。 小两口以为周家老院冷冷清清,就岳母一个人过初二,眼巴巴盼着女儿们回娘家。 没想到院子里叽叽呱呱不少人说话。 木门推开,定西大姐家三个孩子满院子跑,哇哇叫着跑出来。 周军霞的三个孩子长高了一截。 扑到了小姨和小姨夫跟前,亲热的不得了。 “小姨夫给你们发压岁钱。”秦川乐呵呵。 周军霞和宫永全都从院里出来迎接。 他们就等小妹夫一家五口开小车过来。 第1084章 大姐夫,你太老实了 秦川纳闷,大姐家在定西黄龙坡,离泾川县娘家有一百多公里,他们一家怎么过来的? 还想着自己开车子去接他们一家。 摆好了一桌菜,大姐夫搓手招呼小妹夫:“你先坐呀!” 老实本分的庄稼男人,给小妹夫又解释他们咋来的这么早。 “小川,是陈老板开着一辆吉普车今早接我们去了,说是你的安排。” 陈立新这个家伙够过分,接大姐夫一家人也不吭个声。 他开一辆吉普车? 周书记没那么大方吧? 小妹夫嘱咐他:“大姐夫,什么陈老板,他现在是咱连襟,你就叫他小陈。” 大姐夫还是搓手,很不好意思:“那咋行,人家是城里干部,咱可不敢乱叫。” “大姐夫,他算什么干部,他现在就是做生意的个体户,他就是县长,他也是你妹夫,甭怯他。” 秦川不明白,大姐夫干么怵陈立新。 几个人围坐桌子边。 大姐笑着解释:“小川,我们想着吃完这顿饭,带咱妈一块坐火车到景宁县,再给你家打电话,你来接我们一趟。” 秦川赶紧推辞:“大姐你这个安排就不合适,正月初二,哪有岳母跑小女婿家的道理,我肯定先来这儿,咱再想去大坪村就去嘛。” “小川,你是大老板嘛,是你让我们的生活好起来的,我们应该先给你拜年。” 饭桌上坐一圈人,就缺个二姐和二姐夫。 陈立新一大早接来大姐一家,他不见人了是几个意思? 岳母嘴里解释:“小川,你二姐怀孕了,她婆婆不让她来转娘家,来的是你二姐夫,他刚才被迪厂长拽走喝酒去了。” 听话听音,秦川听出来,迪厂长跑岳母家,先给秦老板的岳母拜年,想着再拉秦老板去喝酒。 秦老板不在,他拉走了铜城人陈立新。 迪生勇也是个势利人,他 咋不拉定西人宫用全? 秦川嘴上给岳母抱怨:“妈,我二姐又不是八九个月要生了,大过年的不让她来娘家,她那种脾气跟他婆婆待不到一起?” 这话说到了当妈的心坎上。 “小川,我看出来了,你二姐婆婆不是好心人,我就怕你二姐看她脸色受气。” 秦川脸上一沉。 “妈,我二姐帮我守着景宁县六个商铺,一处商场,没有她,这两处生意我不能安心有收入,就是她婆婆也不能给她脸色,我今天去接她,她怀孕了,我怕你不接受她回娘家。” 岳母赶紧接上小女婿意思:“能把她接来最好啊,我就三个姑娘,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在一起。” 秦川希望媳妇家姐妹三个在正月初二团聚在岳母身边。 周琴琴怀孕四个多月,不能转娘家这个意思要改变。 陈立新和迪生勇一块从大门口进来了。 “秦老板,我就知道你今儿要来,你们一家?” 周园园赶紧出来给迪厂长打招呼,说一家子刚来,刚坐下,还没动筷子吃饭呢。 迪厂长你坐下跟小川一块吃。 迪厂长朝几个孩子看,一眼认出来三胞胎。 “秦总,我给你的三胞胎发压岁钱,一人一个红包。” 他手里一人一个红包塞大宝二宝三宝手里。 还有大姐的小崽和宝成,两个孩子眼巴巴,以为他们也有压岁钱红包。 迪生勇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宫永全一脸尴尬,站起身,拉着两个孩子想离开饭桌这儿。 被秦川一把拽住,意思大姐夫你乖乖坐着,不用离开饭桌。 迪生勇哈哈乐呵:“秦总,你今儿不来我们风雷街,下午我就跑去你们家了。” 迪生勇嘴上说话,身子坐在了饭桌上。 风雷街这一块是他的地盘。 秦川从大宝二宝三宝手里抽过来红包,原还给迪生勇。 “迪厂长,在我岳母家,你给我的三胞胎发压岁钱不合适。” 这让迪厂长一脸吃惊:“给孩子发个压岁钱嘛,这怎么不合适?” “迪厂长,我如果带着孩子去你家给你拜年,你可以给他们发压岁钱,你去我家给我拜年,也可以给他们发压岁钱,就是不能在我岳母家发,这是我们大坪人的讲究。” 迪生勇满脸疑惑:“你们村还有这个讲究?” “有,给孩子发压岁钱很讲究的的,这事儿你听我的。” 迪生勇不想收回:“我已经发出去了。” “发出去你可以收回去的。” 大姐夫不是傻瓜,站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小妹夫村里的讲究,这是他看迪厂长掏红包给孩子发压岁钱,给三胞胎发不给其他孩子发,拒绝要迪厂长的红包。 这是小妹夫顾全大姐夫的心情。 谁也别想让我大姐夫失落。 小川也是给自己岳母和媳妇看,谁也别想欺负老实的大姐夫。 一圈人就坐,迪厂长端起酒盅,说了一串秦总有多能干的恭维话,要先给秦总敬酒。 秦川嘴上乐呵:“迪厂长,这一桌人里我不是老大,有我岳母,还有我大姐夫,我二姐夫都在我前面,你要敬酒,先给他们敬。” 迪厂长有另一个意思:“兄弟啊,我比你岳母小两岁,你大姐夫比我小,我也不方便给他敬酒啊。” 秦川嘴角一笑:“我也比你小,你给我敬什么酒?” 陈立新赶紧圆话:“迪厂长,谁都不敬,咱共同举杯,正月初二愉快。” 共同举的这一杯秦川喝了。 迪厂长跟秦总要再碰一杯,秦川不喝,说还要开车去接二姐,喝酒开车太危险。 迪生勇忽然明白,他夹在周家人这一桌里很不方便,是个外人。 赶紧笑着解释:“我就是来看看秦总,方便的话我晚上再请秦总吃饭?” 迪生勇告辞走了,陈立新和他一块来的,再把他送出去了。 迪厂长走了,秦川脸拉下来骂他。 “他也太势利了吧,给三胞胎发压岁钱,给我大姐孩子不发,趁的什么热闹。” 宫用全双手端着酒盅:“小川 ,你是为我好,姐夫敬你一盅。” “大姐夫我敬你,谁要瞧不起我大姐夫就是瞧不起我,这种人以后不交往也罢。” 大姐夫赶紧劝住小妹夫。 “小川,别因为我搅了你们的生意,陈老板说了,迪厂长给你提供罐头瓶和茶杯。” “哼,他以为就他一家给我提供罐头瓶,不要也罢。” 陈立新返回饭桌上,脸上也有一抹尴尬:“也对啊小川,迪厂长要给孩子们发压岁钱都应该发,要不发都不要发。” “二姐夫,我开小车,你跟着去你家,接我二姐。” 陈立新一脸难为:“小川,我妈说怀孕媳妇不能转娘家。” 秦川盯在他脸上看了二十秒:“陈立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妹夫,我有什么事儿能瞒着你?” 陈立新一脸纳闷,小妹夫怎么变了脸直呼二姐夫名字? 只有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直呼人家大名,那就是情绪不对,有事儿了。 她拽一把陈立新:“二姐夫你过来,我悄悄给你说。” “园园,拽他干么,让他主动说。” 陈立新被周园园拽到一边,悄悄问:“我二姐是不是在你家过的不开心呀,你瞒着小川不说,这可不好,你最好实话实说。” 陈立新脸上一抹难堪。 “琴琴是想来,可我妈就是不让她来,你二姐那脾气,我都不敢说个啥,两人一拉扯,琴琴跟我妈吵了几嘴,她俩就臭掉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我就知道你俩有事儿,川子能看出来的,别拗着他性子,顺着她意思接我二姐。” 陈立新赶紧答应。 “好,我听小川的,我们去接你二姐。” 站在周家,陈立新是秦川二姐夫。 站在利益角度,陈立新是秦总的项目经理。 两边权衡,陈立新觉得还是要听自己领导的意思。 第1085章 你们别误会,我是来看病人的 秦川开车,拉二姐夫,说是去接周家二姐。 车子先停在四龙路巷子口。 陈立新赶紧问:“先接王莎姑娘?” “二姐夫你知道王莎家住这儿?” “咋不知道,你手底下的财务主管做了手术,我们几个腊月二十七去看她了,恢复还不错,小姑娘很乐观,说要去大坪村见你,被我和琴琴拦住了,她刚从京都回来,在家休息要紧,再不能乱跑。” 二姐夫腊月里去看了王莎,这让秦川很开心。 他不带二姐回娘家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两个男人提着东西进巷子。 王莎老远迎出来。 “川哥陈哥,你们再不来我家接我,我自己回大坪村了。” 这话让她的川哥一脸紧张。 “王莎,大过年的,这种话不要乱说,好像大坪村是你家。” 陈立新的眼神里已经有一抹怪异。 “二姐夫你别瞎想,莎莎这儿还没恢复好。” 秦川指一下她脑袋。 “川哥你果然嫌弃我!” 其实王莎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她家也一屋子人,等着招呼大坪村秦总。 王莎告诉亲戚们,她的领导秦总肯定来看她,不信她们等着瞧。 王莎的亲戚们就想看看,什么样的老板给王莎买飞机票,安排她去京都做治疗。 没有这位秦总,莎莎姑娘这次就麻烦了。 “大姑二姑,秦总来啦,还不出来迎接。” 王莎嘴里一嚷嚷,刚进院子的秦川和陈立新被一圈人围中间。 秦川眼睛扫过去,除了王莎和她弟弟她爸妈,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 亲戚们看王莎男朋友肯定这样看。 “大家别误会啊,我总要来看看我的财务主管。” 秦川后悔了腊月没来看王莎。 要知道她家这么多人,今儿也不来。 大坪人压根就不理解这帮铜城市城里人的心态。 王莎和她父母坐飞机去了京都,是秦总的安排,这件事说出去没人敢相信。 而且,王莎跑一趟北疆,说是接洽上百万的蔬菜批发业务,说出去也没人信。 “秦总,大家只是对你好奇,都知道你有老婆孩子,还是三胞胎。”王莎爸爸贴到跟前赶紧解释。 大门口又涌进来几个人,看样子是隔壁邻居,都来看看,让王莎一家坐飞机的秦总是什么样的人。 陈立新满嘴乐呵,跟这个握手,再跟那个握手 “我是秦总二姐夫,亲二姐夫。” 两人被大家簇拥着进了他们家上房屋。 泡茶水的同时,几个碟子已经端上来。 大过年的,大家走到谁家,臊子面吃到谁家。 秦川摸摸肚子,要知道王莎家人这么热情,刚才在岳母家应该留点肚子。 上了香拜了年,秦川跟王叔坐在一起,周围人一圈人,王定邦介绍一个,秦川嘴里应和着表示认识了。 “王叔,三天年过完,发往北疆的菜,京都的辣椒酱,还有春耕的种子等等,账务很繁忙,还是要王莎去做账。” 王莎就坐在旁边,一口答应:“什么三天年过完,我今儿就跟你走,回大坪村。” 秦川讪笑,辩解一句:“王莎,不管怎么样,三天年要过完,你跟你对象的事情也定下来,你看看路晶,初六跟张小亮结婚,人家比你小,人家走到前面去了。” 秦川的意思,你的师哥呢,不会没来给你爸妈拜年吧? 川哥嘴上这样问,心里想,王莎你别告诉我师宁不理你。 王莎爸给秦总认真解释。 “秦总啊,我知道你关心莎莎跟师宁,可这事儿不能强人所难,小师的妈妈态度很坚决,莎莎如果不调回铜城,她不同意。” 秦川心里想,祥哥你有希望了。 王莎脸上一冷:“不同意就算了呗!我说过我非他不嫁吗?切!” 秦川捋一下他们的意思。 “王莎,师宁跑去大坪村找你,他还答应了当我食品厂的技术员,我还想着你俩的事情肯定能成,正月就能结婚,大坪村那套房子给你俩一套住。” 王定邦给秦总解释。 “可小师爸妈一听您是这么安排的,一百个不愿意,莎莎一听他妈不愿意,自己也不愿意了,说今天就跟你回大坪村,再不烦这件事。” 秦川听明白了,师宁跟王莎没戏。 他很想问王莎,高林祥有没有过来看她。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吃完一碗臊子面,秦川跟陈立新不敢久留,我去接周琴琴。 没想到王莎收拾了两个大包往车子后备箱一扔,准备走了。 好像川哥是来接她的。 当着这么多他们家亲戚面,川哥实在不好意思拉她。 “王莎,我过两天下来接你好不好?” “过两天又跑来一趟,你烦不烦?” 十几个人送王莎从巷子里出来,看她坐进了车子,王莎这才说她不愿待下去的原因。 这帮亲戚跑来都是有目的的,就是给她介绍对象。 天天相亲,天天招呼人。 王莎烦的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秦川一脸疑惑,她爸妈心甘情愿放开他走? 没道理呀! 陈立新问的也是这个意思:“王莎,你想跟秦总走就走了?你爸妈什么都不说?” “我爸说什么,你以为谁想让他坐飞机就能坐飞机。” 陈立新脸上满是忧虑:“王莎,你这一走,我看你那些亲戚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好像你要跟着秦总跑了。” “哼,嘴在他们身上长着,谁愿意咋说说去呗,我管的着么?” 车子往五一街方向开。 陈立新又一脸纳闷:“小川,我印象中你好像没去过我家呀!” 其实秦川去过好几次。 五十岁的时候去的。 正因为秦川对陈总的妈妈还算了解,知道二姐跟这个婆婆相处不到一块。 这会儿心里的意思给二姐夫说出来。 “二姐夫,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二姐,你俩走一块,我从没说什么干涉的话,但你让我二姐待在你老娘跟前,真不合适。” 这话说的陈立新心坎上了。 “小川,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既不能伤了我们母子的感情,也能让琴琴跟婆婆能很好相处。” 秦川早有一个最合适的建议。 嘴上说的轻描淡写。 “一方面,你和二姐要强大,经济独立,当然了这个现在已经不是问题,另一个,我二姐离你老娘越远越好,最好别让你老娘看见你俩在一起相处。” 王莎身子往车子后面一靠,跟川哥是一个意思。 “给琴琴姐和陈哥分一套大坪村房子,他俩的家就是在大坪村了,阿姨敢追进去找麻烦么。” 陈立新小心翼翼问:“小川,你是这个意思?”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二姐夫你怎么看?” “小川,听你的。” 要的就是陈立新这个态度。 第1086章 二姐,我们接你来了 两世为人,重生者眼光长远。 一些人是上一世的生死兄弟。 在这一世更舍不得分离。 提前十年继续交往。 陈立新是其中一个。 这一世他当自家媳妇的二姐夫。 也是自己二姐夫。 他处理他媳妇和他妈的矛盾,还算正常。 他努力脱离他的原生家庭,很用心经营他的新家。 这是秦川默认他当自己二姐夫的主要原因。 周园园问过好几回,陈立新到底靠不靠谱? 秦川说,二姐这种人再组建家庭很不容易,只有陈立新靠谱,要不然,二姐不会有幸福婚姻家庭。 当然了,二姐要经历一段跟她婆婆撕扯的过程。 也是陈立新经营自己新家庭,脱离原生家庭,个体独立的一个过程。 她俩需要有人帮一把,麻烦事儿少一些。 要不然,这个过程经历的时间太长,秦川不敢保证他俩感情会越来越好。 趁着过年这几天,二姐身上的麻烦要协调一下。 秦川也是为着自己的生意和生活考虑。 二姐跟她婆婆闹僵,情绪不好,又回到原来的忧郁状态,景宁县一摊子产业很受影响。 也影响自己媳妇和岳母的心情,进而影响自己的家庭生活。 这些道理一时半会跟二姐夫不好解释。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很明显,只要把二姐接出来,离二姐夫老娘越远越好。 陈立新走在前面,秦川和王莎跟在后面。 两人手里都提着年礼。 五一街前两年盖了几栋砖混新楼,陈立新父母最先搬上去。 怀孕的周琴琴在腊月二十八也住了进去。 短短几天,周琴琴跟婆婆相处的很纠结。 再待下去就是麻烦。 景宁县纺织路街道铺子到初六才开门,周琴琴挨不到周六。 上四楼,陈立新敲门。 开门的周琴琴。 她看眼前是小妹夫,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她待在这儿会越来越忧伤。 “小川快进屋,园园和娃们到我妈跟前了?” 家里就她一人,泡茶端糖果端点心。 “琴琴,小川说今儿接你回娘家去,你收拾一下跟着去吧?” 可想周琴琴有多高兴。 “小川,我真的可以回娘家啦,我妈要我啊?” 秦川想了一路怎么说服周琴琴。 “听着二姐,咱们这地方的有些讲究纯属无稽之谈。 谁说怀孕的女儿不能回娘家?你没有哥哥弟弟,没有嫂嫂弟妹,你更要回去,跟你妈待到初六,再去纺织路街铺好好忙生意就是了,不用待在这里一天一天的感觉拧巴。” 看房子里没别人,秦川才说这句话。 “我婆婆不让我走,让我乖乖待着,可是我……” 秦川看在陈立新脸上,看他怎么说。 二姐夫肯定替老婆说话。 “琴琴,听我的,你跟小川走,我挡着我妈,难不成她还想跟着去你家闹事?” 从年前腊月到今天早上,陈立新老妈给他们两口子灌耳音,说怀孕的媳妇子不能在正月转娘家去。 秦川这会儿跑来,突然接走周琴琴,可想陈立新老娘有多不高兴。 老妇人盼着抱孙子。 陈立新三十了才领媳妇,他们家要守着周琴琴把孩子生下来。 这会儿时间,陈立新的意思,后面的麻烦他挡着。 他是他妈的亲儿子,他 会摆平。 今天早上,陈立新说先去定西接媳妇大姐一家。 他心底里有讨好小妹夫的意思,也想让他老娘看看,周家姑娘肯定要在正月聚一起。 谁也不敢挡路。 周琴琴还是一脸担忧:“我怕婆婆不认我这个儿媳妇。” 二姐低眉顺眼这句话,跟以前的那个脾气妇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看得小妹夫一脸惊疑。 她的意思她还是待在婆婆跟前,等着初六上班。 陈立新拉住她手好好劝。 “琴琴,你心底里想待在你妈妈跟前,那就跟着小川去,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所有事情,只要是小妹夫的意思,咱俩就要听。” 王莎本来啥都不想说 ,不想掺和进来,实在忍不住,心里也是这个意思。 “就是啊琴琴姐,只要是川哥的意思,咱最好听话,错不了的。” 周琴琴转身进去,收拾好的一个包提出来,跟在秦川和王莎身后,下楼梯往车子跟前走。 好巧不巧,陈立新妈妈回来了。 秦川一眼认出她,相当强势的妇人。 陈立新前面谈的两个女朋友眼看就要娶进门,那俩姑娘都是两句话跟老妇人说不对,一个意思让她不顺心,事情黄掉了。 陈立新伤了心,逛到三十岁不结婚。 “小新,你们这是去哪儿呀?”她瞪着眼睛问。 秦川问好:“阿姨好,给你拜年来了,在屋里放着呢,你回去就能瞅见。” 陈立新赶紧接上话:“妈,我们带琴琴出去转一会儿,我有几个朋友叫我们呢,你还不让我们出去呀?” 妇人看秦川一眼,不认识,看王莎也不认识。 眼睛盯在周琴琴的提包上,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妇人眼睛瞪圆:“周琴琴,你既然愿意当我儿媳妇,你就得听我话,你趁我不在,你想走?” “婆婆,我小妹夫接我来了,小新也愿意我回去……” “听我的还是听他的,他懂个屁!” 二十年后,秦川认识陈立新老娘,那时候她压迫的她儿媳妇活不成人。 看样子她即便年轻,压迫儿媳妇的心态一点没变。 秦川眼神一冷,就看二姐夫你怎么处理。 陈立新看秦川脸色一沉,笑容收敛,心里一慌。 这小子翻脸不认人,不怕不可能。 他一把抱住他老娘,嘴里大喊:“琴琴,快跟小川走,别管我和我妈。” 周琴琴一愣,想着大过年的不能跟婆婆闹这么僵,这要走了还怎么相处? 她还想跟婆婆讲几句道理。 被小妹夫一把拽住要上车。 王莎也拽她:“走啦走啦,要听我川哥话。” 车子忽一下冲出去。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们母子俩拉拉扯扯,越来越远。 “噢哟,琴琴姐,我就想不通了,新哥温文尔雅,他妈怎么是个泼妇?这谁受得了?” 秦川劝住王莎:“莎莎,瞎说什么,阿姨只是强势一点,老传统老讲究多一些,也不能说她就是泼妇。” 小妹夫怕二姐不高兴,别人不能乱说她婆婆是泼妇呀。 “小川,大正月的,这样闹不好吧。” 秦川给二姐吃个定心丸:“你放心了二姐,我二姐不是妈宝男,他有自己原则,从这儿开始,他肯定考虑你的感受。” 王莎若有所思,小心问:“川哥,妈宝男是啥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不管媳妇感受,啥事儿都听他妈的,一般情况下这种男人嫁不得。” 王莎恍然大悟:“哇!师宁原来是个妈宝男,他一张口就是我妈说的,怪不得我听着一肚子厌烦,川哥你真过分,你还逼着我跟他好,你差点把我毁了。” 王莎这个意思太过分了。 “王莎,你把话往端正说,什么叫我把你毁了,师宁对你一腔痴情,跑大坪村去找你,你不是也感动了么?” “我感动个屁,我看见他跟他妈腻腻歪歪,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她有一个意思递到了川哥跟前。 “噢,我明白了莎莎,你喜欢那种没有老娘管,看起来老成持重的大男人,比如说高局。” 周琴琴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小川你乱说,莎莎怎么可能喜欢高局,人家都快四十了。” “我喜欢川哥!” 车子本来在马路中间,划了个弯,明显是驾驶员猛一下心慌。 “王莎,话不要乱讲啊,我把你拉景宁县李艳跟前,到初五六你再上来。” “我话没说完呢,你紧张什么,我喜欢川哥这种人,哪还有啊,我没别的意思。” 秦川觉得这姑娘是自己的一个麻烦。 第1087章 小姑娘跟紧川哥趁热闹 好几天,周琴琴没这么开心过。 被王莎逗得笑了一路。 小妹夫看上去很忧虑,不想拉着王莎跑这一路,想把扔李艳跟前。 王莎一口拒绝:“我不去艳姐家,我找园园嫂子玩儿,三胞胎多粘我,我都两个月没见他们了。” 王莎的意思,她也去泾川县园园嫂子娘家。 川哥不乐意:“我岳母家都是你不认识的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真不明白,好端端的干么把这个姑娘拉出来。 “川哥你拉着脸干么,你就当我是哄三胞胎的小保姆。” 秦川抹一把脸,小保姆跟男主人之间不明不白的事情还少么? “这样,我把你拉到高局跟前,你跟着他转两天,高局可有意思了。” 说完这个意思,秦川心里一紧,就怕王莎毫不犹豫说不去。 “你给高局拜年了没?”王莎问。 “你好意思不去给他拜年?你不给周书记拜年情有可原,你要给高局拜年的,没有他,外面的好多事情是你的麻烦。” 周琴琴也是这个意思。 “小川,你应该给高局拜个年,没有他,我跟立新手底下这两摊地方麻烦很多。” “好,二姐,我先把你送到家里,我再拉着王莎去给高局拜年,就这么定了。” 王莎没说什么,眼睛微微眯起,好像要睡着。 一个半小时,车子回到泾川县风雷街周家老院门口。 半院子人趁热闹,一股浓浓的过年臊子面窜香味儿。 王莎一下车,三胞胎抱一个搂一个,心疼的不得了。 她以为她是娃们亲姑,一人一个红包,摸上去鼓鼓的。 周园园悄悄贴在男人跟前,小声说:“王莎给三个宝一人给了一百块压岁钱,我的天,她啥意思?” 秦川也吓一跳:“一人一百,她是富婆啊!” 周园园想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可能是你让她去京都治好了病,她用这种方式谢谢你。” 王莎惜疼川哥孩子。 一个红包里十张大团结,这姑娘心疼川哥孩子,也不能这么心疼啊! 秦川在媳妇耳朵边悄悄说了一个意思。 周园园一脸疑惑:“真的?高局跟王莎能好上?莎莎男朋友不是师宁么?” “算了吧,师宁答应我回家办停薪留职手续,再不见影,他跟王莎没戏,你等着瞧,王莎跟高局绝对能成。” 周园园比自己男人还高兴的表情,二姐在跟前看着她,要不然她在自己男人脸蛋上亲一口。 “我就知道你安排得妥妥的,赶紧吃饭,吃完了送王莎去高局身边。” 周园园今儿高兴,是因为老妈跟前三个女儿都聚齐了,三个女婿也聚齐了。 好几年从没有过的温暖场景。 吃这顿初二长面,秦川摸肚子,脸上愁:“吃的太饱了,还要吃一碗呀!” “那必须吃,这才是咱们一家正正经经的团圆饭。” 秦川硬撑着吃了一碗,在院子里跳两下墩瓷实。 “在祥哥家什么都不吃。” 这吃香喝辣,日子未免太好过了些。 “王莎,走啦!” 秦川朝屋里喊。 王莎摘掉帽子给周家三个姐妹看刀口,说打开脑袋割掉一个瘤子,差点完蛋。 听得周园园捂着嘴,心里想太不可思议了。 “干么啊川哥?”王莎忘了车上说好的事儿。 “拉你回景宁县,给高局拜年啊,你不说的么,我必须给高局拜年去。” 王莎不想走,想跟园园嫂子待一晚。 “明天去行不行,明天才初三,高局肯定在家睡大觉。” 秦川拽一把她胳膊:“这是我媳妇家,人家姐妹聚一起说私心话,你个王莎加中间算怎么回事?” 王莎脸上一抹忧伤:“川哥你果然把我当外人。” 这姑娘脑回路让川哥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园园挽留她:“大过年的,别惹莎莎不开心呀,要不留她住一夜。” “嫂子都不嫌弃我。”王莎嘴里嘀咕。 “媳妇儿,你信不信,高局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呢。” “真的?那 赶紧带莎莎过去!” 川哥拽着王莎一个胳膊往外走。 “你干么,三宝粘我呢。”王莎就是不想走的口气。 川哥把她塞副驾里,语气里一半是威胁:“听着王莎,你不在家待着过初二初三,非要跟着我,那你就得听我的。” 车子呼一下开出去,一个小时后到景宁县。 “王莎,咱俩直接去他家,你觉得怎样?” “万一碰见他跟别人女人在一起,那不就是麻烦,大过年的,他就放松的这两天。” 川哥觉得莎莎妹子说的有道理。 车子已经开进县委家属院。 “高局住县委家属院?”王莎一脸疑惑。 既然他是单身老男人,王莎的意思他就应该住警局的单身宿舍楼。 开玩笑,人家是领导干部,怎么可能住单身宿舍楼。 “他老婆是不是死过一回?” 川哥吓一跳,王莎怎么想到这个情况。 两世交往,高林祥是相处最多的人。 秦川从来没听过他死过老婆,他二十五岁开始当警察,经历了太多不适合结婚的事,一直到现在的三十八岁还是单身。 “莎莎你别瞎想,你对他还是不了解,他没有结过婚,这个川哥给你保证。” 王莎瞪眼:“你跟我保证什么保证,好像我是她什么人。” 川哥看出来了,王莎对高局没一点特别的想法。 李漫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她说川哥你要真想关心莎莎姐,就把莎莎姐和高局撮合到一块儿。 真不知道李漫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女孩子们怎么想,川哥觉得真难琢磨。 王莎跟在川哥后面进楼道上三楼。 “我就不信,大过年的,高局一个人能闷在家?” “他没同事啊,瞧你说的。”川哥嘀咕。 高林祥虽然没老婆,但现在拉风的不得了,三县两区警务系统的人都往他跟前聚。 还没上到三楼,高林祥屋里嘻嘻哈哈,听上去人很多很热闹。 几个声音很熟。 王莎都听出来了是谁:“三叔?” “我三叔,别瞎叫。” “川哥,秦书记今儿给高局拜年,也很正常嘛,有什么大不了。” 高林祥家房门虚掩,不但有秦建文的声音传出来,还有张春张林,王明君。 秦川拉开房门,脑袋伸进去。 被张林一眼看见,蹭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川!” 齐刷刷几个脑袋转过来。 “赶紧进屋,这不就齐了嘛,还说咱小川不过来。” 高林祥两步冲过来抓住小川的手:“好兄弟,赶紧帮老哥招呼一下他们,我实在喝不下去了。” 高局这意思让秦川感觉怪怪的。 在他家,他让小川招呼他的亲三叔亲表叔这几个人。 秦建文往起一站,转身的同时身子摇晃。 “川子,你…你来了…我说你肯定回来,高局不信,他说你小子不给他拜年,我说不…不可能的事儿……” “三叔你别喝了,你一天一天的,过年这几天纯粹放了羊懒散掉了。” 秦川嘴上说话,眼睛一斜,看前面客厅一个小供桌,上面供着高局的爷奶父母遗像,放着香炉,燃着一炷香。 看样子是三叔春叔张林他们一块来,上的香。 秦川转过身,也上一柱香,跪下磕头,嘴里喊:“给高局拜年了。” 高林祥乐的嘴合不拢,一把拉起小川:“哈哈,咱俩是兄弟,你还给我跪下磕头拜年?” “高局,往上捋五代,你和高崖的高村长是一个高家,我们村跟高崖高家也有亲戚,八辈子捋下来,你比我大两辈,我就给你跪下磕头拜年。” “好!好啊,小川好兄弟,爷给你发压岁钱,咱今儿只论辈分,不论兄弟。” 高林祥从衣兜里掏钱。 第1088章 高局,你的小媳妇 高林祥从警服兜里掏钱,没有,有些难堪。 转过脸问王明君:“你装钱没,给三十块。” 王明君捂自己口袋,一脸不乐意:“高局,大正月的你跟下属借钱,你 也好意思?” 王明君的意思咱喝酒喝的好好的,你要钱干什么。 “给不给?三十块,快点!” 王明君心里十万个不乐意,可高局是他上司,为着以后仕途着想,很不乐意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准备数三张。 被高林祥一把抢走全部:“下个月发工资了还你!” “高局,我还要给亲戚娃们发压岁钱。” 高林祥管他说什么,拽一把站在眼前的小川,嘴上是抱怨:“你给我拜年你不领你娃,三胞胎啊,我当高太爷的也好好心疼一下他。” 秦建文劝他:“高局,川子来给你拜年,这不是没领孩子么,你还给他们发什么压岁钱?” 高林祥立马听出来秦建文什么意思。 高局你要这样发压岁钱的话,在坐的各位都有孩子,你都发了。 “你们都有三胞胎,都把我叫太爷吗。” 秦川不想要三十块,高局硬塞。 “拿着,给三胞胎发的压岁钱,年年岁岁平平安安啊,以后每年都发。” 王莎站在川哥身后,大眼睛瞪在高林祥脸上。 她刚才转着看了一圈屋里,没一个妇人,桌子上连一个下酒的豆芽菜也没有。 高局对王莎一脸 乐呵,三十块钱递过去:“姑娘,给你娃的——给你的压岁钱!” 王莎瞪眼睛:“你是不是喝大了?我多大了我还要压岁钱?” “你拿上给你买个漂亮衣服穿。” 秦川劝王莎拿着:“高局好不容易给你发一回压岁钱,三十块呢,不能推辞。” 王莎听川哥话:“不推辞就不推辞,我拿上了。” 祥哥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王莎瞧不起他的口气:“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喝酒,我就不信没有两个下酒菜?” 高林祥眼睛直直看在莎莎妹子脸上,大正月里感觉到了被异性关心的幸福。 嘴上解释。 “他们几个进屋里就坐在了客厅桌子跟前,说吃过饭了,我就没进厨房做吃的,我也不会做呀,我一天三顿饭都是在单位灶上吃的。” 王莎还是瞧不起他。 “你就这么可怜,大过年的没人给你做一顿热乎饭?” “我昨天在我大爷家,今天准备去周书记家,我跟秦书记几个一块去,大正月三天年,谁家混不上一顿热乎饭吃呀。” 王莎更瞧不起他:“你哪像个大领导的样,我就不信你找不上个合适妇人给你当媳妇,你这过的什么日子呀,我看看厨房都有什么东西。” 几个男人看王莎,再看高局,好像明白了什么。 张林悄悄表扬小川兄弟。 “川子,你小子果然什么事儿都能看透,你今儿到王莎到高局家,端端正正好事儿。” “嘘!别瞎说话,一切看我安排。” 张林呵呵笑个不停。 “林哥你不转你丈人家去,今儿咋跑高局家来了,你不会忘了你今年有个老婆吧?” 张林捣小川一下,兄弟瞎扯。 “秦书记叫我一块转,我能不来吗,肯定要给咱高局拜年,有高局在前面,咱土高乡安稳搞产业。” 厨房屋里,王莎一番捣鼓,案板上当当当切黄瓜。 这让高局一脸不好意思。 “莎莎,你做完手术时间不长,应该好好休息,我来切,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你真一个人过到现在?” “可不一个人,谁愿意跟着我担惊受怕。” “你好可怜啊!” “莎莎看你说的,我一个当警察的,我可怜什么。” “你当警察的你要吃饭睡觉呀,你也要有老婆疼啊!” “莎莎瞧你说的,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嘛。” “你一个警察领导找不到合适的老婆,说出去谁信,你让我川哥给你找,他一找一个准!” 厨房里两个人咕咕哒哒一句过去一句过来,客厅沙发这儿听的一清二楚。 这几个男人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张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破沉默。 “来来,大家好好喝几盅,在高局家热闹热闹,三天年一过完,大家又要忙起来,来来,小川,咱兄弟俩好上几拳。” “咱俩好呀,再一个好呀,实在的好呀——张林喝!” “小川我不信你划拳划的这么好,再来!” 客厅这儿划拳声掩盖住了厨房那边的聊天。 茶几上摆了几碟子凉拌菜。 几个人吃着喝着一直到下午,地上一堆酒瓶。 秦川喊王莎:“你不去李漫家玩儿?” “我去李漫家玩,高局这儿怎么办,你们走了总要收拾吧。” 听话听音,张林先站起身:“川子,咱走啊,咱不还要去周书记家拜年么?” “你和我三叔腊月二十八不是去过了么,怎么今儿还去呀?” 张林拽一把秦川:“你不是还没去么,大家趁着你再去周书记家,热闹一下午。” 张春赶紧应和:“就是呀川子,他们不去,咱俩也要去的。” 张春巴不得现在就去县委周书记家。 几个人一块站起身悄悄出门,高林祥在卫生间。 秦川故意喊王莎:“莎莎走啦,去周书记家玩一会儿。” “川哥你也不瞧瞧高局家乱糟糟的,我帮他收拾一会儿呗,你们从周书记家出来,是不是就回家了?” “肯定回家,你不跟我走?你也收拾一下你们的101,初四就上班啊。” “不行,我不能跟着你去大坪村,园园嫂子不在,风言风语的你不嫌烦啊。” 张林也是故意问:“王莎你的意思今儿晚上你待在高局家了?” “张林你瞎扯什么,晚上我去李漫家玩儿,过了初三,我俩就去大坪村了。” 几个人将房门一关,赶紧出楼道,往棉纺厂小区走。 “要是王莎姑娘跟高局能在一块,那多好啊!”张林满嘴感慨。 好像愁他俩不能在一块。 “川子,咱景宁县不能没有高局这样的人,你使一把力,让 他俩在一块。” “我带王莎到高局家,还不算使力?剩下的就看高局本事。” 秦建文摇摇晃晃落在了后面,蹲在路边呕吐,这两天喝酒喝太多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三叔,在周书记家可千万不能喝酒了。” 秦建文一脸吃力:“人家是周书记,大正月的给你敬酒,你能不喝?” 秦川就讨厌拿身体应付这个礼数那个礼数。 “拜年讲礼数,也要建立在身体要紧的份上,从这儿开始,你一盅都不能喝了。” 侄儿站在眼前,看谁敢硬逼着三叔喝酒? 正月初二,可想周援朝家有多少人。 几个人站在楼道口抽烟,脸上是焦急等待。 秦建叔侄俩和张春张林,从他们身边往里面走。 秦川几个突然被这几个叫住:“你们也是去周书记家么?” 秦川看他们几个一眼,嘴上答应:“是去周书记家,给领导拜年嘛,看样子你们也是去周书记家的人,怎么站在楼口?” 这几个人一说话一听口音,是定西市那边的人。 他们嘴上解释。 “周书记招呼一屋子人,轮不到我们进去啊,我们等一会儿。” 定西那边来的干部,来景宁县给周书记拜年,没道理吧? 张林给他们一人发一根烟,他嘴上问:“一听你们就是定西的干部,怎么跑我们景宁县给周书记拜年来了?” 秦建文和张春也跟这几个人相互发烟。 其中一个干部吸一口,笑着解释:“我们是定西市过来,想拜访景宁秦总,想着直接去找秦总不合适,你们县委书记不是秦总的岳父嘛,我们先跟周书记搭上线再说。” 张林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们找秦总是想搞产业项目?” “对呀,我们定西若能铺地膜种洋芋,搞产业加工,肯定不错,可我们得有资金,有市场,有厂子,有运能,我们知道景宁秦总在这几方面都占优势,我们就想着跟秦总合作搞这一块,少走些弯路。” 听张林跟他们聊,秦川再没吭声,脑子里想定西地区的洋芋产业。 定西地膜特色洋芋,二十年以后全国闻名。 谁说洋芋花不能赛牡丹? 修大路,铺管道引水,建洋芋粉条加工厂,正宗定西洋芋粉条供不应求。 二十年后,是几百个亿的大产业。 第1089章 定西种洋芋人,是诚心实意 张林问跟他说话的人:“领导您贵姓?” “我姓黄,我是定西地区扶农办的,我们知道秦总走扶持农村产业的路子,我们就想着给秦总拜个年,好好谈谈这件事。” 他们想找秦总,想着绕不开景宁县的县委书记。 先给周书记拜年。 他们应该跟三叔也接洽上。 可三叔喝的醉醺醺的,被张春扶着,这会儿哪像个接待人的干部。 真掉链子。 站在旁边的秦川听到这儿,接上他们的意思。 “黄主任,我听出来了,你是想把你们那儿的洋芋产业推广出去。” 黄主任转过脸,看眼前的小伙子眼神灼灼,很感兴趣他说的意思,心里的焦躁有人分解。 “就是这个意思呀,我们听说秦总发展棉花产业,西瓜产业,大棚蔬菜产业,收入非常不错,我们想着今年先保证三万亩洋芋,也铺地膜搞滴灌,要一笔投资,我们想跟秦总谈谈。” 看样子景宁县的滴灌棉花,滴灌西瓜,大棚蔬菜,他们已经了解的很清楚。 秦川点点头。 再问:“秦总媳妇你们知道是哪儿人吧?” 提到这事,人家一脸兴奋。 “知道啊,秦总媳妇是泾川县风雷街周家姑娘,我们定西地区范家坪黄龙坡的周军霞,是秦总媳妇的大姐。” 秦川嘴角微笑。 他们用了心,对景宁秦总的产业不但有了详细研究,他的家庭状况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好谈好商量,大家双赢。 偷偷摸摸用别人标签搞假冒伪劣,在秦总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景宁农业产业带头人对他们有了些好感。 黄主任解释道:“我们今天早上去秦总大姐家了,可人家被景宁县委书记的车接来了,我们追着来的。” 秦川看他们身后有两辆摩托车。 “你们骑摩托来的?” “骑摩托呗!很快的,给前几年只能骑自行车,从早上骑到天黑了。” 秦建文转过身贴过来:“小川,跟谁说话呢,我认识认识?” 张春拽一把秦建文站远一些,别搅扰张林和小川跟他们谈话。 张春听出来了,定西地区来的干部跟秦川商量今年的要紧事。 楼道里出来了一帮人。 农牧局、水利局、县里供销社几个人。 嘻嘻哈哈乐呵,一个一个脸上喝的红彤彤。 跟秦川说话的定西干部赶紧站一边让他们走过去。 “哟!秦老板,您怎么站外面啊?”工商陈局赶紧打招呼。 景宁县范围,在他们眼里,大坪村产业领头人是秦老板。 水利局的供销社的几个都围上来,一口一个“秦老板”叫,又一口一个“秦书记”问候。 他们已经出来了,看秦家叔侄俩在外面,看张春张林在外面,还想再一块进去吃吃喝喝。 秦川不乐意。 “陈局、王主任、你们不好意思进去第二趟吧,周书记不嫌你烦?” “秦老板,你们叔侄俩在周书记跟前,他烦我们什么,走走,一块再喝几盅。” 别以为大过年的秦老板没脾气。 “不行,我和我三叔一盅都不能喝了,我带着定西几个干部,有要紧事跟周书记谈,你们不方便在跟前,你们该忙什么忙去,该给谁拜年拜去。” 秦川喊张春张林:“你俩带定西的干部们上去,人家等了大半天,老远来这儿,一口茶水都没喝,算怎么回事?” 黄主任听出来他们围着小伙叫秦老板,小心翼翼问张林:“领导,他是哪个秦老板?” “哈哈,景宁县就一个秦老板,就是你们外面人叫的秦总,你们谈的很好啊,走走,坐周书记家里谈。” 定西黄主任心里一抹紧张,还以为秦老板很难接触到,这不就谈上话了么? 秦川连推带搡,让本县几个老油条走了。 再转过脸跟黄主任说话:“我们上去吧,站这人干什么。” 黄主任双手友好:“秦总,哎呀,这多不好意思,真没意识到我们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有眼不识泰山呀!” 黄主任叫另两个手下干部:“还不过来打招呼?秦总就在眼前!” “哪里哪里,黄主任您大老远跑来找我,目的是为了让我挣钱,好事嘛!” 几个人一块上三楼。 秦川早就有一个想法,大姐家住黄龙坡,洋芋产业虽然好,沟深路陡,大车不方便开进去。 自己也不可能直戳戳去那地方修路,肯定要跟当地的干部联系上。 这不就接洽上了。 自己去找他们,和他们来找自己,这种合作,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援朝从他们家迎了出来。 “小川,我就知道你今儿回来,你婶念叨你们呢,园园和孩子们呢。” “周书记,我老婆孩子在泾川我岳母跟前,要待两天,这两天你家里人来人往的太不方便了。” “你这小子说啥呢,有啥不方便,你婶在家准备了两天,就等着你们一家子来聚一桌。” 周书记口口声声是家里妇人等小川老婆孩子,这是给他家妇人台阶下。 他们的意思,以前的不愉快翻过去。 周园园不愿来周援朝家,这家妇人给她的不愉快翻不过去。 秦川给周书记介绍身后的几个人。 “周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定西扶农办的黄主任,这三位都是黄主任手底下的干部,给你拜年来了,也是想跟咱谈谈他们那儿的洋芋产业。” 周援朝恍然想起来的样子。 “腊月二十八接到了黄主任的电话,那天你们就想过来,我说秦总手底下有一摊子麻烦事正在处理,正月里再来也行,看样子你们是诚心想跟秦老板搞产业合作,好事啊!咱们慢慢谈。” 张林赶紧给他的秦书记泡茶水,顾前顾后。 看在秦川眼里,这林哥也是个舔领导勾子货。 顾不得三叔怎么样,秦川跟黄主任他们谈接下来的要紧步骤。 “黄主任,我这儿不做表面文章,实打实干,别给我来那么多弯弯绕,到了种洋芋的四月,我拉三万亩地膜过去,滴灌设施跟进一部分,你负责组织人力,到了八月,我的货车统一收购,给你市场价。” 黄主任身子前倾听秦川的意思。 “秦总,我明白你的意思,问题就卡在组织人力上,你不能空口白牙吆喝他们,说种洋芋是秦总的扶持,还是得给他们放定金。” 秦川点头:“三万亩洋芋放定金,一亩地十块,三十万定金我给你放出去。” 黄主任蹭一下站起身:“秦总,只要你提供地膜,一亩地上再有十块钱定金,人力我们一定能组织起来。” 黄主任看一眼周书记,看他什么意见。 周书记乐呵呵:“不用看我,这是你跟秦老板的合作项目,你们尽管谈,我去厨房给你们做菜。” 有定西洋芋,景宁县开粉条厂,薯片加工厂,也是繁荣景宁县食品加工产业的路子。 周书记肯定大力支持。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三万亩地膜,部分喷灌设施,三十万定金,到了八月,我要三万亩土地上的洋芋。” 黄主任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具体细节,跟秦总认真商谈半天。 第1090章 秦书记,这个正月你懒散掉了 正月里,不是在亲戚家,就是在串亲戚家的路上。 不是在饭桌上喝酒,就是喝醉酒在路上晃荡。 这种情况说是村子里大部分人。 种大棚蔬菜的人家不是这种生活。 他们初一初二也在大棚里摘蔬菜,隔两天,拉菜货车进他们村里拉一趟。 景宁县八个乡镇里有八个大棚蔬菜示范点。 搭棚子这些人,每天钻进自己大棚里看一扎长的韭菜。 想十天后又是一千块钱收入,他们哪有心思转亲戚串门子。 “我家今年有大棚菜,没时间给你们拜年,不信你们去问秦老板。” 提到大坪秦老板,别人也不敢再说别的意思。 罗家湾有些人心里很不忿,有别的意思。 秦老板的大舅罗维家从自己家大门出来,不管碰见谁,都问他一句:“你秦家外甥给你拜年来了没?” 罗维家鼻子里哼一声,没好口气:“我没秦家外甥。” 大家这样问,是嘲讽他。 从三十儿到正月初三,他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他以为跟往年一样,大坪村秦家外甥来给他拜年。 三天年过完了,不见秦家叔侄俩来罗家湾给亲舅们拜年。 这种情况和往年相比就有些不正常。 秦书记的亲舅也是罗家。 初三过完,秦建文的大舅罗富金不见大坪村秦家外甥,心里很慌。 他跑秦川大舅罗维家屋里。 口气很急躁:“维家,那小子真没给你来拜年么?” 罗维家口气淡漠:“没有,你外甥给你拜年来了?” 罗富金一听罗维家的外甥也没来,心里平衡了一大截。 “维家,这样不行啊,过完正月就是开春,你外甥不给你拜年,我外甥也不给我拜年,很明显他们不带咱了,这样下去,咱以后就落到人后面了。” 罗维家瞪眼,口气里满是不屑。 “我种了半辈子庄稼,我还要他们带我?金叔你是咋想的?” 罗富金叹一口气,很无奈,自己咋想的给这位堂侄儿说明白。 这两年过来,罗家湾人谁看不明白,跟着大坪村秦家叔侄俩的路子,才能挣钱,才能是人前头人。 要不然,过不了两年,罗家湾从最拉风的村子拉到最落后的村子了。 “罗维家,前几天你被几个人围着揍了一顿,你还不清醒么?你在村里已经没一点威严了。” 堂叔这话说到了罗维家心坎上。 这件事让他这几天沮丧至极。 没想到李家一帮人敢在村口围住秦老板的亲大舅,身上挨了他们几拳几脚。 他吆喝几个家族兄弟,这几拳几脚想给李家人还回去。 没想到自己的亲弟都不跟自己一条心了。 他亲弟罗维福对他这个当大哥的一肚子抱怨。 说就因为听了大哥的意思,自己一亩韭菜破掉了。 现在可好,眼睁睁看着人家的韭菜二十天出一茬,一茬出两千斤,卖一千块钱。 那二十户跟秦川做对的人家,不知道怎么讨好了大坪那小子,一辆货车开进来,他们大棚里的韭菜都拉走了。 人家一茬韭菜有了一千块钱收入。 他们走在路上,更不把罗家这一门人放在眼里。 刚入冬那时候,这些人知道罗维家在兰城有人,想着他能调上来一辆车子拉走大家的韭菜。 没想到他的兰城亲戚递上来一个意思,别说韭菜,以后的苹果西瓜,只要秦总拉货,他们绝对不插手。 很明显,罗家湾土地上赚钱的产业,外面人已经不敢插手。 自己拉出去卖,手续不全,运能不足,风险太大了。 只能跟着大坪村秦总的路子走。 长辈罗富金找小辈罗维家,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样,咱不能跟大坪秦家叔侄俩脱离关系。 “维家,咱俩主动去给建文和小川拜年。” 这话吓罗维家一跳。 “金叔,大正月的,你见过谁家是这种情况?当舅舅的给外甥去拜年?” 罗富金脸上讪笑。 “话有三说,巧说为妙,咱俩也不能说给他拜年,就说训他个外甥为啥不给舅舅拜年,跟他坐一块吃一顿饭,喝一盅酒,咱还是他舅舅。” “我不去!”罗维家一口拒绝。 “你不去,你等着瞧,过不了两年,你是咱罗家湾最落后的一家,你的苹果卖不掉,你的西瓜也卖不掉,有你好受的。” 罗维家鼻子里哼:“要去你去,我不去。” 罗富金撂下一句话:“你犟你等着瞧,你以后啥都干不成。” 撂下这句话,罗富金转身回家。 提一些东西,开一辆拖拉机,拉他的两个兄弟去大坪村。 表面看,是训亲外甥建文不给他拜年。 实际上,谁想不明白,他们当舅舅的去给亲外甥拜年。 有啥办法,人家三年后是县委领导。 罗维家这个混蛋脑子有病,压根就不明白秦家叔侄俩以后是什么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 与此同时,大坪村里,楼房住区一号楼301屋里,秦建文跟一帮手底下小干部喝酒喝的眼睛迷瞪。 屋子里烟雾缭绕。 房门虚掩,外面人一拉门就能进去。 进去的是他亲侄儿秦川。 小辈脸拉着看一圈人,先看见张林。 张林赶紧贴到小川跟前,一脸讨好。 “小川,你回来了?你给你的财务员路晶当送亲司机,我还以为你要在她家玩两天。” 已经是正月初六,秦川答应了路晶,她结婚的时候,川哥车接车送。 然后,正月初八,她来大坪村好好忙财务工作。 没想到初五出去,初六返回,三叔还跟这帮干部吃喝玩乐。 三天懒散荒掉了一个好干部。 正月初六,平安食品厂正常生产,秦川从路晶家离开,再去厂里忙活,发掉一车辣椒酱后,又去乡府。 就王露露一个人守办公室。 新媳妇气哼哼,说你瞧瞧张林和秦书记,不到中午就拉着他们喝酒去了。 秦川以为他们去了那个小干部家。 王露露说秦书记拉着他们去大坪村了。 秦书记说他家现在住楼房,老婆孩子不在,想怎么热闹就怎么热闹。 秦建文开小卧车,拉着七八个人跑自己楼房家里喝酒去了。 说是过正月初六。 秦川一肚子火。 不是说三天年过完,紧紧凑凑要忙起来么? 还过正月初六? “秦建文,我不信你手底下没事情忙?你还喝的醉醺醺?” 张林看兄弟有了情绪,赶紧劝住。 “小川,误会误会,这两天时间,我跟秦书记忙完了今年所有春耕手续,今儿大家想着给秦书记恭贺住楼房,今儿一过,再不敢折腾。” 秦川觉的张林现在心态有毛病。 秦书记喝的醉醺醺,忙个屁工作。 “小…小川,我不想喝…喝,他们非要给我敬一盅,说我住楼房…了不得……” 秦川眼前,都是乡里几个老油条干部,混日子等退休的家伙。 秦建文给他们安顿工作时,他们推三阻四不好好干。 喝酒的时候一个一个围过来。 “李副乡长,石主任,你们手头有你们的活忙,没事多走走下面农户,了解一下各村的实际情况,别一天到晚围着我三叔,想着给他多灌两盅酒,想着他当不当县长。” 秦川这几句话,说的这几个人脸红心慌。 “秦老板,我们回乡里了,听你话,去各村转转,了解他们今年春耕的实际情况。” 张林会开小车,拉着他们回家。 呼啦啦出去了七八个人。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七八个人怎么坐进一辆小车的? 房间里剩秦建文一个人。 他猛一下意识到手底下干部们被侄儿赶走了。 心里虽然不乐意,不敢跟侄儿有脾气。 “川子,大正月的,就你敢给他们脸色,我可不敢说……” “你就记着个大正月不敢得罪人?我问你,你给你三个舅舅拜年去了没?” 秦建文喝醉酒的迷糊脑子一转,反问侄儿:“你给你三个舅拜年去了没?” 这让小辈一肚子不满冒到嗓子眼。 “我不去我舅家,你就不去你舅家了,你这是什么毛病?” “你不去,我也不去!”秦建文理直气壮。 秦川要跳起来:“你是当叔的,你这样子,大家骂的是你。” “凭什么骂我?是你先不认你舅舅,再说了,初三都过来,不去也罢。” 秦建文在初三早上,拉着文春文巧和几个孩子去了文崖。 他老婆孩子给他岳母一扔,他彻底放飞自我。 他不是在自己办公室跟干部们喝酒吹牛,就是把他们带家里楼房喝酒吹牛。 侄儿觉得他这样下去就完蛋了。 “三叔你等着,我去接我三娘,看她怎么收拾你。” “别别,小川,我睡一会午觉,这就去罗家湾,不但给我三个舅舅拜年,还给你三个舅舅拜年。” 秦建文的意思,咱叔侄俩一块去罗家湾。 “我不去,我下午还要去接我老婆孩子。” 秦建文毫不犹豫顺从侄儿的意思:“你不去我也不去,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与此同时,罗家湾的一辆拖拉机到村委房子前面。 第1091章 不是给外甥拜年,是庆贺他搬新房 罗家湾的拖拉机停在村委房子前面。 三个大男人往一间屋子跟前走。 是他们的亲外甥秦建文的住屋。 从结婚到现在,秦建文一家三口住了两年。 大舅罗富金嘴上抱怨:“他要当县长的人了,孩子都一岁了,没个正经家院,这样下去怎么行?” 二舅罗富山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啊,建文怎么能没有个正经家院,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盖一院房。” 三舅罗富地皱眉头:“大哥二哥,你俩忘了吗,建文有楼房住,这个春天就搬进去了。” 秦书记的大舅二舅这才想起来,大坪村建了五层高的五栋楼。 差点把一茬忘了。 大坪人以后没必要建新房了。 眼前这一排平房挡住了视线,没看见南面那几排五层高楼房。 村委房子这儿没人。 三个人正纳闷怎么办,秦建生从前面往这边走。 罗富金一脸笑呵呵迎上去问:“建生,我外甥建文不在这个房间住了?” 秦建生赶紧给他们三个打招呼。 “哟,大舅二舅呀,你们今儿咋找建文来了?他们一家搬楼房上了,一号楼一单元的三楼,乡上干部都在他家呢,你们赶紧过去。” 秦建生说完话,拿钥匙开油房,灌了一桶汽油提着走了。 看样子他不太爱搭理罗家这三个人。 罗家三个兄弟明白了。 建文一家三口搬走了。 搬楼房上去了,干部们给他庆贺搬新房。 “富山富地,建文搬新楼房,你俩一人出多少钱?” 当老大的问兄弟俩。 “出多少钱?大哥,你觉得建文缺这笔钱吗?咱有必要给他出么?” 罗富金考虑的比较长远。 “他缺不缺钱咱不管,亲外甥搬新房,咱没有个意思表示恐怕不行,你俩身上装了多少?” 罗富山掏衣兜,数了一下:“我就装着三十块,大哥你也没说建文搬楼房要出份子钱呀。” 罗富地也掏了一把衣兜,就几十块。 两个人一脸沮丧。 “大哥,今儿非要给他这笔钱,算给他搬新楼房的庆祝?” “咱村里那些家户怎么回事,你俩不是不知道吧?”罗老大突然问这件事。 兄弟俩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那些家户给秦川每人赔了八百块损失,他们棚里的韭菜才能顺利卖出去。 “咱三个是建文亲舅,趁这次机会,一人给他五百块,咱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 罗富山满脸惊讶:“五百块?凭什么?我今年苹果才卖了八百块。” 罗富地也是这个意思:“我没五百块,我卖苹果的钱还了账,我凭什么给建文五百?” 罗富金骂他俩鼠目寸光,看不到长远。 今儿掏这五百块,以后加倍挣回来。 “我拿的多,我给你俩一人借五百,现在去建文家。” 弟兄三人手里都有了五百块。 拖拉机开动进楼房住区。 “大哥,我们给建文五百没用吧?搞产业挣钱,应该讨好小川啊。” 三个人开动拖拉机,往大坪村的楼房住区走。 大哥开车,坐在老三跟前的老二突然问这个意思。 老三赶紧应和:“就是,小川被外面领导叫秦总,咱外甥虽然是他三叔,还不是听他的。” “小川的三个舅舅是不是也要跟咱们这个路子走?” 大哥大声说话。 “那三个冷怂懂个屁,他们愿意掏五百块?等着瞧,罗维家这一门人以后吃饱肚子都是问题。” 兄弟俩觉得大哥说的太严重了些。 再怎么着,吃饱肚子这种情况,罗家湾肯定不靠别人。 大家讨好秦家叔侄俩,就是为了手里有钱,尽快有电视有电话,日子跟大坪人一样好过。 拖拉机刚要往小区里面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开出来。 车窗摇下来,罗富金认出来开秦书记小车的人是张林。 这让罗富金心里不平衡,什么时候当亲舅的想开他的小车就开。 讨好亲外甥,早一天有小车开。 张林也认出来开拖拉机的人是秦书记大舅。 哈哈笑着打招呼:“罗叔,你们跑来给我们秦书记拜年?” 罗富金不承认。 “你看我把他抬举的,我能给他拜年么,好像他是我亲舅,他搬了新房,我们当舅舅的还是要过来看看。” 罗富金看清楚了,车子里都是秦建文手底下的小干部。 他们给建文庆祝楼房,最多记十块。 “罗叔,小川也在楼上,你们跟他好好聊去,我们先回乡府忙工作。” 小车开出去了。 拖拉机开进小区,三个人提下来一箱酒一条烟几袋冰糖点心。 本来要拉一兜苹果送过来。 可秦家叔侄俩的苹果比他们罗家的还多。 三个人上三楼,敲301房门,开门的是秦川。 罗富金主动问:“噢?小川也在家,你不是忙食品厂活么?” “大舅爷?你们给我三叔拜年来了?” 小辈说的是调笑话。 他刚训完三叔。 说三叔你不给你舅舅拜年,你等着瞧,你舅舅跑来给你拜年,让你折寿十年。 秦建文不信,罗家那帮人傲的不行,能主动跑来给外甥拜年? 他们要真来,是敲外甥脚踝骨来了。 看清门外三个人是谁,秦建文迷糊劲儿清醒了一半。 下意识觉得脚踝骨那儿要被敲碎。 秦建文心里恐慌,这小子说什么事,什么事就能发生。 “大舅爷二舅爷三舅爷,进屋呀,我三叔刚好在家等你们。” 秦川说这话的同时,眼睛看三个舅爷身后,以为还有别人。 “小川,你的三个亲舅没跟着来。”罗维富解释一句。 他去叫了,他们三个不来,谁也没办法。 秦川嘴角一笑没解释。 大舅爷也算精明人,知道小外孙心里想什么。 其实他们没想到点子上。 小川就怕这三个舅爷强行拽过来罗维家他们。 招呼起来烦得要死。 秦川看他们三个提的酒眼熟,再仔细一看,不就是去年过年和三叔给他们拜年,提的一箱酒么? “大舅爷,这一箱酒你是没舍得喝留了一年,还是嫌弃我跟我三叔送的?” 小川问这话,让爷辈们一脸尴尬。 “小川你看你说的啥话,你俩送的酒,我们哪舍得喝,留到现在了,提到半路才想起是你俩去年给我送的。” 一箱酒传来传去,最后又传到三叔家了。 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喝着茶水,罗富金给他的兄弟俩使了个眼色。 一人掏一把钱,准备给秦建文。 罗富金嘴上解释自己兄弟三人的意思。 “建文啊,你建新房,我们当舅舅的怎么能没有表示?都给你五百块,我们三家虽然没种菜棚,但种苹果了,我们三家的苹果是卖给了二家子,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建文,说是给你拜年,实际上是给你认错来了。” 罗富金嘴上说这些话,看上去态度很真诚。 秦建文一脸不自在。 看侄儿站在眼前,眼神里玩味。 赶紧解释:“大舅二舅,你们干么这样啊,谁跟你们三家各要五百块。” “建文,是你住新楼房给你添一个,你就收下吧,以后搭大棚种菜,铺地膜种西瓜,还是开厂子招工人,我们毫不犹豫跟着你脚步。” 秦川站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多余。 突然说:“三叔,你好好招呼你三个亲舅,我先走了。” 身子从屋里出来。 秦建文也从屋里出来,一把抓住侄儿,口气急躁:“他们来了,你不能看着不管啊。” 这让侄儿很纳闷,三叔你几个意思? “你三个亲舅给你五百块,关我什么事,我去接我媳妇了。” 周园园带着三个崽子回娘家,从初二待到初六不见人。 秦川觉得这几天的日子回到了单身前。 不是说岳母初六就上班了吗? 二姐初六也回到纺织路街铺。 周园园待她娘家算几个意思? 秦川哪有时间帮三叔招呼他的舅舅。 秦建文急了。 “你三娘不在屋,我怎么给他们做吃的,总不能让他们喝杯茶,再干干坐着,怎么着给他们要做一碗面条啊,大正月的。” 小川听到这话,觉得三叔脑子这会有毛病。 五楼是大嫂,他不会叫大嫂去? 喝酒喝迷糊掉了。 “你去叫我大嫂,再把101的王莎和李漫叫上来。” 秦建文拍一下脑门:“我咋把她们忘了!” 秦川转身出了三叔家房门,小车开出去接老婆孩子。 第1092章 岳母身后有一摊子麻烦 秦建文见侄儿走了,脑子里又清醒了一些。 他回屋里问大舅:“你们三个干嘛给我五百块,收回去吧,什么搬家贺礼,谁搬家贺礼随五百块礼。” 罗富金硬给外甥塞这笔钱。 “建文,你不收这钱,我们心上过不去啊,你还是收下吧。” 秦建文拗脾气上来,一把推过去。 “我侄儿刚看见了你们给我钱,他心里顺畅了,以后对你们不会怎么着,你们能来我家,这就行了,以后你们三个多跑几趟小川大舅家,把他们弟兄说通就行了。” 以后日子还长,小川不能真跟他三个舅舅臭掉啊。 接下来,这套房子里,秦建文招呼他的三个亲舅吃了一顿饭。 虽然有五楼的罗小毛打下手,有李漫姑娘跑上来帮忙做菜做汤。 秦建文还是觉得麻烦的不得了。 他给张林呼个电话,来还车子的时候,先去一趟文崖,把文巧母子接回来。 这母子俩回娘家回得也太实诚了,不去接就不回来了? 他的亲侄儿也这么想周园园,这小媳妇这次转娘家转得也太实诚了,不去接就不回来了么? 小媳妇以前多黏自家男人,离开一个晚上都不行。 现在可好,从初二到今天的初六下午,没了一点音讯。 秦川有点心慌。 有种不安稳感觉从心底泛上来。 岳母赵秀梅这几天要折腾点儿事儿。 每年正月初三四,她老想着转一趟她娘家,她娘家的一个老哥还健在。 泾川县黄桥乡赵家屿,离岳母家五十里路。 极有可能她带着三个女儿和几个孩子串门子去了。 岳母这么做,是想在娘家哥嫂跟前给她长精神。 瞧瞧哎,这是我三个女儿,现在都活成了亮堂人,娘家哥嫂别瞧不起人。 秦川心里这么想,车子停在纺织路街铺前面。 先看看二姐有没有正常上班。 几个铺子里顾客出出进进,正常营业。 看样子二姐两口子今儿正常上班,没跟着岳母瞎转门子串亲戚。 岳母应该也正常上班,那么,媳妇和三个孩子都在这里,接上回家就是了。 有一间房是办公间,从玻璃窗户看进去是二姐身影,她端端坐在桌子前整理货运清单。 “二姐,我媳妇和孩子们呢?”秦川笑着问。 周琴琴抬起脸,也是一脸微笑:“小川,我妈和园园还在家里呢,说多待几天。” 这让秦川有些想不通。 “咱妈在棉纺厂带着一队新员工,初六了她还不上班么?” “厂长给咱妈准了十天假,说过了正月十五她再来上班不迟,小川你忙你手头事儿呗,我妈和园园他们在家多待几天也行。” 秦川嘴角抽抽,心里话嘴上没说。 二姐啊,咱妈这几天不上班,肯定去黄桥乡她娘家了。 她压根就不知道,她这一趟过去不是跟她娘家哥嫂联络感情,是给自己以后的日子引一串麻烦。 她的麻烦又是我这个当小女婿的麻烦。 周琴琴看到了小妹夫脸上一抹难受,赶紧问:“咋了川子,你不放心我妈和园园待在家?” “我去看看,风雷街前后左右还是不太平,我觉得咱妈和园园待的时间长了有麻烦。” 小妹夫这个话说的周琴琴有点紧张。 “那你赶紧去看看,不行的话就把园园和三胞胎接回去,我妈也就跟着回厂里上班了,我也觉得风雷街的气氛现在怪怪的。” 气氛能不怪么? 隔壁的周文堂是姐妹们亲二叔,父子俩都在坐牢,他们一院阔气新房被老大家强行拆掉。 这种气氛下,左领右舍看她们姐妹能是正常眼神看? 告别二姐,小车开一个小时到泾川县风雷街。 周家老院两扇木门关一起,挂着一把大铁锁。 大正月的,这个情况让当这家小女婿的小伙心里很沮丧。 相对来说,他还是喜欢院子里热热闹闹,小孩跑来跑去的情景。 对门院里有人,秦川站在他家门口喊一声:“亲戚哎,出来问个话?” 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脸上笑的很奇怪:“哟,这不是周家小女婿吗,接你媳妇孩子们来了?” “阿姨,这都初六了,我想着接他们回去,她们去哪儿了您老知不知道?” 妇人一脸热情招呼:“你进来喝上一口,大正月的,站我门口说话算怎么回事。” 秦川心里急,又问一句:“阿姨,我岳母和我媳妇她们去哪儿了,你知道的话告诉我?” 嘴上这么问,心里想,她们最好别去黄桥乡赵家屿。 跟那帮亲戚搭上线,以后就是麻烦。 “你岳母跟我们说了,她带着你媳妇和三个孩子回她娘家,今天早上走的,黄桥乡你知道不?” 秦川恍然明白:“哦,谢谢阿姨,老街坊邻居,这两包点心给您留下吃,谢谢啊,我这就去黄桥乡接我媳妇。” “小伙子急啥,进来喝上些吃上些,你是当大老板开小卧车的人。” 街坊邻居这么热情,秦川知道他们是对秦老板万分好奇。 小车从风雷街开了出去,跑赵家屿村子五十里路,四十分钟就能到。 周家母女俩带着三个孩子,是怎么过去的? 肯定是陈立新当孝顺二女婿,岳母安排什么他听什么。 收拾了一辆破吉普车,忽来忽去,跑定西接送大姐一家,再把岳母和周园园送到岳母娘家。 他以为他做的是好事。 十年后的一些情况,只有秦川知道。 赵家那一门人跟周文堂周有为父子打了三年官司,要走了一部分补偿款。 刚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为娘家妹妹挣利益。 周文生的补偿款按理说归赵秀梅所有。 三年官司打下来,赵家人争取了一半补偿款。 然后占为己有。 又过了五年,落魄孤单的赵秀梅回娘家,跟她大哥大嫂要那笔补偿款。 赵家翻脸不认人,把赵秀梅从他家大门口推了出来。 有了前世这一遭事,秦川把他们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世,赵秀梅跟他们搭上线,只有一个结果,她手里的钱就被她娘家大哥大嫂骗完了。 打头开始,秦川就不想跟他们赵家有过多联系。 岳母想着自己现在条件好了,手里随时能拿出来千八百,她想着娘家大哥日子过的一般般,能帮一把了就帮一把。 妇人家没了男人,有一半心思想着娘家大哥是连心人。 她跟周琴琴遭难的前几年,咋没见娘家大哥大嫂帮她一把。 秦川想想就来气。 黄桥乡赵家屿村,秦川走过几次,今儿再走,大方向路道没什么变化。 进了这个庄子,村道里打听一下,赵有粮家怎么走? 村道里人顺手一指,再往前走五百米,右拐进去,门口铁链子拴着一只大黄狗的一家就是赵有粮家。 指路的人直直看着黑色桑塔纳小车,是赵有粮家亲戚? 没听说他家哪个亲戚开小卧车啊。 往前开五百米,往右拐,秦川想起来眼前岳母娘家大哥是哪一家。 上一世跟这家有交往,还是为了要回那一笔钱,给岳母心上给个安慰。 但那时候的赵秀梅精神已经不正常,压根不理解帮她出头的是她的小女婿。 秦川脑子里想,赵家这一门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就是景宁秦总,车子不能停在他家门口。 看眼前一个中年男人往车子身上看稀罕,秦川打开车窗又问:“叔,咱村支书家是哪一家?” “往前走,门口拴大黄狗斜对面那家。” 黑色小车停在了村支书家大门口斜坡下面。 让别人看,赵家屿村支书家门口停一辆小车也没什么了不得。 秦川从车子后备箱里拿一个旧兮兮黄大衣穿身上。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进这家屋里,可能要在大门口站半天。 十年后,这家人为五千块,将岳母推出来,大门一关,腊月里冷冻寒天,赵秀梅只能原路返回买她的马家人。 两年后岳母被欺负惨死。 他的赵家大哥大嫂要给她一点点温暖,赵秀梅也不至于那么惨。 今天这会儿,岳母带着周园园,带着三胞胎在这家待了大半天,这让秦川感觉不可思议。 只有一个解释,陈立新开着吉普车送母女过来,给这家人提着重礼,给他们家小孩发了很大一笔压岁钱。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他们知道赵秀梅失踪了,找不见人了,对赵秀梅不闻不问好几年不联系。 母女俩突然被一辆吉普车送到娘家来了,他们肯定满脸惊疑。 有可能好酒好菜招呼赵秀梅和周园园。 然后,想法设法从赵秀梅手里要钱。 赵秀梅没了男人,没儿子撑门面,他们以为嫁出去的妹妹好欺负。 第1093章 在岳母娘家 开小车的小伙站在了赵有粮家大门口。 那条黄狗虎视眈眈,陌生人再靠近,它能挣脱链子冲上来。 秦川眼睛盯着黄狗看了半天。 有一个坚定的想法,什么样的人家养什么样的狗。 故意往前一步。 黄狗忽一下拽着链子往前冲,汪汪汪一串恶声恶语大叫。 引出来院子里一个妇人,秦川一眼认出她,恶言恶语训自己,周园园的大妗子。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我们赵家的事?” “谁承认你是我外甥女的男人,你脑子有病,你去医院看啊?” …… 从这位妇人嘴里说出的这些话,这一世,秦川依然忘不掉。 “你干啥的?”妇人问。 惹得她家黄狗叫了半天。 “我接我岳母和我老婆孩子,让她们出来。” 妇人眼神里明显一抹疑惑,嘴上不相信:“你是园园男人?是三胞胎爸爸?” “怎么,还有谁冒充三胞胎爸爸?”秦川嘴角一笑。 “她们正吃饭呢,没说今天就回去啊。”周园园的大妗子一脸不信。 这位穿破旧黄大衣的小伙就是周园园的男人? “我岳母和我媳妇啥意思,不跟我回去?”秦川问。 “吃完饭,园园大舅领秀梅去上庄那家,秀梅现在没个男人,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园园大舅想着这事儿能成……” 秦川脑子里嗡嗡响,妇人嘴里咕叨着什么再没听见。 赵有粮这个混蛋,果然想方设法从亲妹妹身上刮一笔钱。 秦川问:“谁家男人要给我岳母介绍?” “上庄严涛家,人家是乡上干部,跟秀梅从小就好,园园大舅的意思领着他们娘儿俩上去看看。” 秦川盯着妇人,嘴角微微一笑说:“我也想看看我媳妇大舅给我岳母介绍的老男人对象是什么人。” 妇人又问:“你真是园园男人?” “你看三胞胎叫不叫我爸爸。” 妇人满脸好奇,堵住黄狗,让秦川进她家院里。 媳妇和岳母在她家,等在她家大门口不进去也不礼貌。 妇人朝屋里喊:“有粮哎,接秀梅和园园的人来了。” 周园园抱着三宝从厨房出来,看穿破旧军大衣的自己男人,咬着嘴唇憋着笑。 “三宝,不认识爸爸啦?你跟你姥姥瞎折腾什么。” “爸爸,爸爸!” 三宝双手挥舞,大声喊叫。 大宝二宝从他家上房屋里出来,大喊大叫往爸爸跟前跑。 爸爸怀里抱两个脊背上背一个。 周园园大妗子皱眉头:“园园,他真是你男人啊?” “对呀大妗子,他就是我男人,大坪村的秦川。” 上房屋里,又出来两个男人,一个是周园园大舅赵有粮,一个人不认识,估计是他们给赵秀梅介绍的老男人对象。 周园园悄悄嘀咕:“川子,我和咱妈没告诉他们你是谁,你不用担心。” 这话让秦川猛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她大舅一脸冷漠的眼神看过来,秦川忽然明白了。 周园园跟他们说,他男人是土高乡大坪村秦家小伙,种地的,再什么都没透露。 “他们以为我嫁了个穷小子,真有意思……” 秦川狠狠瞪一眼小媳妇:“有意思个屁,等回去了我收拾你。” “妈非要来娘家看我大舅,我就跟上来了,是二姐夫送我们来的。” 秦川哼。 幸好二姐夫开着车子送你们母子,要不然,你大舅他们能给你好脸色? 大舅冲秦川说一句:“哎,你这小子不懂个人情世故么,站我家院里不进屋是几个意思?大正月的。” 一见面,赵有粮对大坪人就是抱怨。 看样子景宁秦总的情况没传进这个村子里。 秦川称呼他总不能直呼其名,跟着媳妇叫“大舅”。 “大舅啊,你是不是怪我跟园园结婚,没给你们发请帖,所以你骂我没人情世故?” 赵有粮就是这个意思。 “我是园园大舅,你不声不响把我外甥女骗走,招呼不打一声,你以为我外甥女没娘家人了么?” 周园园转一下脸,忍着笑憋红了脸。 秦川顺坡下驴:“大舅,改天我日子好过了,能吃饱肚子穿暖衣裳了,我在我们景宁县城大饭店摆一桌招呼你们。” “哼,等你这一桌等到猴年马月,你们土高乡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说离乌兰山近,乌兰山的泉水一口都喝不上,我就不明白了,我外甥女招呼不打一声咋就跟了你,货郎都不愿去的个穷山村子。” 秦川把身上军大衣抖一抖,吸一下鼻子,想了想说:“大舅,大正月的,别埋汰我了,我接我媳妇我娃我岳母回家。” 一听这话,赵有粮更来气。 “你咋接他们你跟我说,你岳母和你媳妇是一辆吉普车送来的,人家也要一辆车接回去,顺便给园园拉上两袋子白面。” 陈立新想好人做到底,说明天一早,他开吉普车原路过来接他们回去。 赵家人知道了,他们的妹妹有个女婿是景宁县委的干部。 周园园搭上了话:“大舅,既然小川来接我们了,我们就跟着他回去了,妈 ,你不跟着小川回去么?” 周园园知道,自己亲妈听女婿们的话,女婿们说什么她听什么。 赵秀梅果然听话:“小川,我们跟你回。” 赵秀梅转身拿自己的一个挎包,再给娘家大嫂笑着解释一些意思。 “我小女婿接我们来了,我和园园走了呀,我要去棉纺厂上班,不能真过了正月十五才上班,多不好。” 这些话听进秦川耳朵里。 明白了。 她的娘家大哥大嫂已经知道了她在景宁棉纺厂上班,一个月有一百二十块钱工资。 他的二女婿开着县委领导才开的吉普车。 这半天时间,可想赵有粮这一家人有多惊讶。 不是说这个妹妹跑出去失踪了么? 咋到景宁棉纺厂去了? 有很多情况他们想搞明白。 所以,不想让眼前这个冒出来的小伙接走人。 他们以为秦川领着妇人娃娃们去黄桥乡上,坐那辆跑泾川县城的班车。 他们不让赵秀梅离开。 “哎,你小子说什么呢,这儿离黄桥乡还有十里路,你们就不能等明天一早,那辆车子来接你们?” 正说着,大门口黄狗汪汪叫,妇人又出去堵狗。 秦川听见外面一个声音问:“开桑塔纳小车的是你家什么亲戚?” 妇人嘴里解释:“有子支书,我前面不是跟你说了么,是我娃他爸的亲妹妹来了,开车的是人家二女婿,是县里干部,你怎么又来问?” 秦川听出来了,是他们村的村支书找过来了。 车子停在他家门前坡下,他们家人出来看的时候,从车里出来的人进了赵有粮家。 “大嫂,我没问早上送她们的人,我问刚才,人家把黑色桑塔纳小卧车停在我家门口坡底下,人进了你家,你不知道?” 妇人一脸懵的同时,赵支书已经进了院里,揭开门帘进了上房屋。 秦川一眼认出他是谁。 二十年后,他还是赵家屿的村支书。 赵有粮贪亲妹的一笔钱,他劝过,说这笔钱你最好还给你妹,不是你的钱你拿不安稳。 赵有粮不听劝,非要占着那笔钱。 果然是赵支书说的意思,那笔钱他拿不安稳,他被人差点弄死。 前世他被人差点弄死的事,秦川一清二楚。 第1094章 咱家来的是财神爷 赵有粮看见了停在村支书家门前的小轿车。 他喉咙里响了一声,咽了一口唾沫,转身进院里。 站在院里的小伙实在不像开小车的大老板。 他靠上前,嘴角一笑:“车子真是你开来的?” “不是我开来的,我怎么接我岳母我媳妇我娃?” 赵有粮脸上嘿嘿笑:“你这小子,我是园园大舅,我也是你大舅,你来我家你也不进上房屋,大正月的还说我不招呼你。” 秦川就站在他家院里,不进屋,嘴上推辞:“我手头很忙,这就要走呢。” 赵有粮硬拽外甥女婿:“进屋啊,一定要喝杯茶,这大正月的。” 秦川挣脱他手,怀里抱着三宝,亲一下娃脸蛋,嘴里乐呵:“宝儿,我们回家喽,姥姥带着你瞎浪门子。” 赵有粮脸上一滞,不敢拽这个小伙。 他脑子里想,这一门亲戚好些年不走动,今儿来的太突然。 屋子里,赵秀梅掏出五百块钱,塞给她大嫂。 悄悄的口气:“我今天没拿太多,这都是我女婿给的,大嫂你念叨盖房子没钱,我给你垫一点,有啥难处就来景宁县找我,我跟我二女儿在一个屋住。” 赵家妇人将一沓钱紧紧捏在手里。 嘴上挽留:“这咋说走就走呢,不是说留一晚上吗,明天你女婿来接你。” 赵秀梅脸上乐呵:“这是我小女婿接我们,我和园园也要跟着走啊!” 说完话,她提了包从屋里出来,脚底下的大宝抱怀里。 再给她娘家大哥说话:“大哥,我们走了,有时间了再来看你们,我刚跟我大嫂说了,家里有啥难处来找我们。” 赵有粮一脸舍不得:“秀梅,你多少年来一回,这咋不留一晚就走啊,这也太急了些。” “要回去上班的,小川业务也忙,我们在外面他不放心。” 这家人说话,站在旁边的赵支书微微张嘴愣神。 他在想一个情况。 景宁县城的秦总了不得,他自己开一辆小车的同时,他给他亲叔也买了一辆小车。 他亲叔是土高乡的书记。 土高乡秦家叔侄俩开黑色桑塔纳小车,比咱铜城市的市长书记还拉风。 这种情况,只要去乡上开过几次会的村支书,哪一个不知道? 这会儿他听出来了,这小子也姓秦,开一辆小车接他岳母媳妇。 再看三个一模一样的孩子,难道是景宁秦总的三胞胎。 赵支书有点腿软。 他当村里支书,经常去黄桥乡开会。 景宁秦总家产百万,开一辆小车,有三胞胎儿女。 这些情况,每次开会,乡里领导们对秦总的汇报往耳朵里灌半个小时。 乡领导的意思,今年开春,一定要跑景宁县去,跟秦总叔侄俩衔接上,也种五百亩地膜西瓜。 想到这儿,赵支书抽出兜里烟,贴上来给小伙发一根。 脸上呵呵:“既然来了,在你媳妇舅舅家待一晚嘛,干么走这么急?” “赵支书,身边活很忙,不方便逗留太久。” 秦川嘴上解释,接过赵支书这根烟。 怀里抱着孩子不方便抽,夹在了耳朵上。 “赵支书你看我干什么?” “秦…在我家坐坐?” “真不方便啊赵支书,老婆孩子一大堆,给你添麻烦。” 周园园弯腰抱起二宝,嘴上教孩子们说话:“跟舅爷爷再见!” 孩子们在爸爸妈妈怀里,给这家人摇小手。 赵有粮用腿夹住门口的黄狗,等亲戚们出去走远,才放开黄狗。 他斜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赵支书,没好口气:“我家亲戚,你干么叫他们去你家?” 赵支书嘴里嘀咕:“有粮,你不知道你这个外甥女婿是什么人。” 赵有粮脑子里这会儿懵着,眼睛瞅着黑峻峻桑塔纳轿车,老妹和她女儿,还有三个孩子都进车里去了。 小伙子进了主驾,车子开动忽忽走了。 赵有粮鼻子里吸汽油味儿,做梦似的口气。 “赵支书,前两年,我听说我秀梅妹子跑掉了,家破人散找不见,没想到今儿早上她们母女被小车送过来了,这会儿又被小车接走了。” 赵支书眼睛瞪着车影消失的地方,骂一句:“你亲妹家的情况,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个开车的小伙都是秀梅女婿,这怎么个意思?” 赵支书给赵有粮发了一根烟,下巴一抬说:“别说咱黄桥乡的乡长过几天要去找他,咱泾川县的县长也要去找他,没想到他的小车今儿停在我家门口,没想到他是你的外甥女婿。” 赵有粮看他们的村支书,一脸疑惑:“支书,你这话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真听不出来?” “你意思是说我这个外甥女婿是个能人?” “不是能人能开小卧车?你小女婿是哪儿人你知道了没?” “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的,那村子我去过,穷的喝不上一口水。” “土高乡大坪村”这个字眼,赵支书在乡上领导拿的文件上看到了不止一次。 “真是景宁秦总?”赵支书嘴里嘀咕,忘了再跟站在身边的赵有粮说话。 他转身进自己屋里。 他觉得自己的时运要来了,骑自行车去乡上一趟,今天的事儿给乡长书记说清楚。 景宁秦总的车子就在他们村,就停在他家门前坡底下。 黄桥乡搞大棚蔬菜示范点,能不能搞在赵家屿? 景宁秦总,是他本家堂哥赵有粮的外甥女婿。 赵支书进屋里换了一身出门衣服,骑着自行车往黄桥乡上去。 与此同时,赵有粮一把拿过妇人手里的钱,数了数,果然是五百块。 惊喜不已。 “我老妹哪是被人贩子拐跑了,是得了两个金龟婿,这一出手就是五百块,他身上得多有钱!” 他家妇人又一把抢回去:“这钱是她给我的,你拿着干什么,你有本事你跟你妹子再要去。” 赵有粮气呼呼:“五百块你都拿着?你给我呀,我给咱拉木头拉砖,再有两个五百块,咱也盖起来七间砖瓦房。” 妇人想了想,男人说的对。 再有一千块,拉砖拉木头,就能建起来几间砖瓦房。 妇人迫不及待的口气 “你跑一趟去找秀梅,她能给我五百块,她就能给你一千块,你就说是借的,手头宽展了还她。” 两口子呵呵笑,商量好,过两天去一趟泾川县城,找他们老妹借钱盖新房。 这时候,他们的妹子离开赵家屿没一会儿。 秦川实在忍不住问出口:“妈,你是不是给你大哥大嫂给钱了?” 赵秀梅老老实实:“我大嫂说今年想拉木头盖几间新房 ,给他二儿子娶媳妇,我身上刚好拿着五百,我顺手就给她了,添上两个给他们盖房子去。” 秦川看出来了,赵有粮家的一院房子还是十几年前建的土木低矮房。 农村小伙要说一门好亲,先盖几间砖瓦房。 周园园突然抱怨:“妈,你还给他们五百块钱,你钱多啊,你受罪受苦的时候,他们给你拿了几个钱,恨不得把你一脚踢的越远越好。” 赵秀梅被女儿说的不吭声了。 秦川听出来,自己媳妇跟着老妈去大舅家,并不是真心实意。 实在拗不过老妈非去一趟的性子。 “妈,我跟你说,我就去这一趟,我再不去他们家了。” 秦川叹一口气:“妈,你等着瞧,你今天给他们五百块,明天他们跑来跟你借三千块,你借还是不借?” 周园园吓一跳:“什么,我大舅会来跟我妈借三千块?凭什么啊,我妈遭难得时候,他管都不管我妈,一分钱都不借,妈你听到了没?” 自己男人说的话,小媳妇记在了心上。 她今天跟老妈跑一趟,心里有另一层想法。 就是想亲眼看看,老娘念叨的娘家大哥是个什么嘴脸。 第1095章 大坪人,一天当三天过 一家人回泾川县周家老院。 收拾了一些东西装车子里,大门一锁,秦川拉着母女俩和三个孩子回景宁县城。 岳母明天照常上班去,再不要瞎转。 她压根不知道她这一趟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 周琴琴看小妹夫接回来了老娘和小妹,忍不住一肚子抱怨。 “妈,你记着你娘家大哥大嫂,他们记着你没?咱俩遭难的时候,他们问过咱俩一句寒暖,还是管了我们一顿温饱?非要去一趟啊,去给他们送钱?” 周琴琴抱怨了一大堆。 她要知道老娘手里的五百块送了出去,估计会气吐血。 早上那会儿,老娘想让她也跟着去,反正是二女婿开着车子。 周琴琴一口拒绝,她跟小妹夫是一样的心情,早就跟大舅他们一家臭掉了,老死不相往来。 别说自己怀孕四个月不方便去,就是不怀孕,也不去转舅舅家。 赵秀梅气得骂她:“你跟谁学的憎恨你大舅?” 周琴琴说是跟小妹夫学的。 小妹夫就是这种人,谁对他好,他十倍百倍回报,谁难为他一点,他加倍奉还。 我周琴琴现在也是这种人。 秦川拽一把二姐,语气很忧虑。 “二姐,我估摸着过不了两天,你大舅大妗子就跑你这儿来了,跟咱妈借钱盖新房,这次要借出去,接下来他娶媳妇也来借钱,孩子上学也来借钱,没完没了。” 周琴琴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这种样子,我大舅从我爸手里借走的一百块钱还没还呢,十年前的一百块,现在他们还五百都还不够,他哪是我大舅,他是一只吸血鬼。” 秦川摇摇头叹息:“咱老妈就这种性子人,现在还不清这些亲戚的嘴脸,我二姐夫看这些情况是局外人,你跟他好好沟通,以后别拉着咱妈说去她娘家就去了,没意思!” “我知道,我跟他说,天都黑了,你赶紧拉园园回村里去吧。” 吃了一顿饭,给二姐安顿好这边的事,秦川拉着媳妇和三个宝回大坪村里。 村委房里灯亮堂,门口停着张春开的小车。 他紧紧张张跑了两天外面蔬菜业务,若有什么不正常情况,及时跟小川沟通。 车子给春叔打了一声号,意思是先送老婆孩子回屋里。 张春提着工作包从房里出来,跟在小川车子身后。 两人坐在了大窑屋里。 “川子,我知道你们一家今晚回来,玲儿和你春婶给你生着火炉,屋里暖和着呢。” “春叔,一切正常?” 张春脸上的表情拧着,很明显有不正常情况。 “咱景宁县这些点的韭菜再过十天铲一茬,都给咱交菜,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新安县的黄瓜青椒。” 秦川洗完脸,给自己泡一杯茶水,再给春叔泡一杯。 春叔你慢慢说。 张春开小车,这两天跑本县八个乡镇的韭菜棚,目的是看清楚有没有二家子商贩跑进来窜行拉菜。 他再跑新安县和泾川县的两个示范点,看有没有异常状况。 这两处的青椒黄瓜西红柿是拉往北疆,就怕突然出现第二家商贩。 年前这批蔬菜集中上市,一个月时间里烂大街。 但烂大街是假象,出了陇省范围,区域扩大到周围四五个省市,过完年这一个月,这批蔬菜还是紧俏。 市场进一步放开,有外地客商找过来是一个原因,新安县、泾川县的领导们也没闲着。 趁着过年,给市上领导拜年,省上领导拜年,极有可能拉来更优质的客商。 让张春跑出去,就是了解有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川子,新安县这三百亩青椒黄瓜,有一半要拉到西京去了,是他们县的领导跑兰城联系的客商,咱们怎么应对?” 秦川嘴角一笑。 “我知道过完年就会出现这种情况,难免有竞争对手,给的价比咱高一分,新安县也会把菜卖给对方,新安县领导不想看咱大坪人脸色,他们想走他们的路子。” 六七分钱从他们手里拉货,五毛钱给北疆发,过了一年,新安县肯定不干了。 新安县的领导不是周援朝,从上到下,秦川暂时把控不住。 签供货合同的时候也没签死,说新安县的大棚蔬菜非要让景宁秦总拉货。 他们给秦总供一半的同时,另一半让别人拉走了,人家给的价是一毛钱。 过两天,秦总这边给的价如果没有一毛钱。新安县的菜就不给秦总供货了。 紧接着,泾川县也不会给秦总供货。 除非秦川涨价涨的一毛。 “春叔,肯定要涨的一毛才能收回来这批菜,你以为一直六分钱收?” 张春呲牙:“少赚好几分,一天损失大几万。” “哈哈,春叔,这不能叫损失,你要这么斤斤计较,你以后做不成大生意。” 张春想了两天的意思说出口。 “小川,蔬菜产业还是要立足咱景宁县,别的县以后都靠不住,但不能让他们跟我们的风,最终搞的我们啥都干不成。” 张春有个大胆想法,考虑了这几天,不知道可不可行。 “搭蔬菜大棚,不一定非要打土墙吧?” 秦川点头。 “春叔,打土墙只是熬过最冷的十二月和腊月,过了正月十五,土墙除了起固定作用,没别的效果。” 张春满脸兴奋。 “小川你听我说,泾川县和新安县冬天搭大棚,到了三月底,这茬菜就败掉了,可三月到五月,市场上这几样蔬菜还是紧缺,要供应充足,还是要从棚子里出菜,咱干么不在咱大坪村再搭三百亩?” “春叔,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从明天开始,三辆车跑兰城,拉三百亩钢架,两辆车跑泉水市,拉三百亩棚膜,杨柳人都叫过来,有要紧活要干。” 窑屋里橘黄灯下,叔侄俩商量了大半天。 从四月开始,大坪村三百亩青椒黄瓜,给北疆兵团供货。 没几个人知道这批菜是给北边老毛子出口。 那些地方到了五月还缺一口新鲜绿菜。 “新安县想拿捏咱们,那是不可能。”张春嘴里气哼哼。 大坪村有一万亩新平出来的土地,抽出来三百亩,搭五米高没有土墙的钢架大棚,从四月开始种几样蔬菜。 其它地方这茬蔬菜刚衰落掉,大坪村这三百亩菜紧着接上。 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张春问另一个意思:“这三百亩钢架大棚怎么算产权?” “都是我的,包给杨柳人干,给他们相应的一笔提成。” 张春脸上有些犯难。 “可咱答应了杨柳人,从三月开始,给他们每家建新房,可让他们忙三百亩新大棚,他们哪有时间建新房?” “咱大坪人帮他们建,韭菜二十天才出一茬,这中间有大把时间腾出来,咱大坪村抽出来二百个劳力,我建生叔带队,建八十个小四合院。” 张春啪一拍大腿。 “川子,这是最好的安排呀,大坪人每月有一笔工钱拿,杨柳人的新房子也能建起来,就这么安排,从明天开始,我就去动员大家。” 秦川提醒一句:“我前天不是说了嘛,明天一早,咱三个去兰城农科院接沈老师,他们该回来上班了。” 张春乐呵:“嘿嘿,我这一激动,把接他们的事给忘了。” “春叔,做好一天当三天过的准备,大坪村的产业要跑在别人前面,接下来每天都很忙。” “忙了好啊,大家都想着有小车开。” 张春乐呵呵走了。 他满脑子想,自己当大坪村的村长,带全村人住楼房,开小车,电视想看就看,电话想打就打。 第1096章 春叔咋还不回家 忙起来,五天时间一晃过去。 周园园守家院,看男人这几天早上出去,下午五点返回。 太忙了。 今儿中午返回来了,周园园贴上来问:“他们都接回来了?” “沈老师他们?”秦川皱眉问。 “路晶和小亮两口子啊,你不是答应他俩住一套房子,小亮早上出车,中午回家,下午出车,晚上回家,路晶跟着春叔做资料做账,小两口再不分开,多好呀!” 路晶和张小亮正月初六结婚,他俩答应了川哥,事儿忙完,路晶家租住的那院房子退掉,最迟超不过初十,他们就返回大坪村。 周园园的意思,张小亮开的那辆货车就停在村里停车场,他俩来大坪村,要小川去接。 周园园嘴里嘀咕:“可能是小川没接他俩的原因,他俩还没来。” “不可能,媳妇你别瞎想,路晶和小亮是老实干工作的人,不可能有那种心态,说川哥你小车不去接我们,我们就不去大坪村。” “可你不觉的奇怪,他俩说好的初十回大坪村上班,这会儿了咋还不来?” 昨天是初十,昨天他们没返回。 今天,到中午这会儿了,还不见他俩人影。 周园园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是不是春叔接他俩去了?” 刚说完,张春在外面喊话:“小川,你是不是把路姑娘接回来了?” 等路姑娘等不及的是张春。 秦川端着饭碗从屋里出来,问春叔:“我媳妇刚说你接路姑娘去了,你没去啊?” 张春眉头一皱:“这两天你没说要我去接他们呀,我又没去过她家,我怎么接啊,我还以为你去接了,她结婚你给我记礼了没?” “春叔你怎么又问?我能不记么?” “那你给建文记了没?” “没有,路姑娘跟我三叔有什么关系,干么记礼?” 张春斜眼:“你这小子真是,怎么能给建文不记礼,路姑娘现在是我领着的财务员。” 张春跑外面拉菜业务,记账出钱开票什么的,要领上路晶跑来跑去,路晶结婚他肯定要记礼,不记不好意思。 “小川,你的意思我去接他们小两口?” “房子腾出来了没?” “咋没腾出来,三单元301,新家具新床新被褥,满墙大红喜字,炉火热乎乎,他俩住进去就能做饭,小川,你跟园园也该搬过去了。” 张春不明白,建文一家搬进去了,玲儿和保中小两口过两天也要搬进去。 小川一家五口要搬那套房,他到现在还没决定。 表面上看,他们一家住两口破窑洞,村里人想不通,他这一家往多会儿住呀。 张春呲牙,心里的一个意思想说出口,不知道怎么说。 “小川,我也是听县里领导讲的一个意思,说你走的路子跟他们走的路子完全反着来,挺有意思。” 秦川没听懂:“什么路子挺有意思,春叔你说清楚。” “你看川子,这两年时间,过完年的正月,城里的厂子招工人,有从农村招去城里的人,还分房子住,你是把城里姑娘招到咱大坪村,也给她分房子住,领导们挣了钱的大老板多的事,走你这条路子的人没第二个。” 秦川很惊疑,哪个县里领导看明白了他要走的路子? 张春很傲气:“嘿嘿,新安县的宋书记,前天在他们大棚基地碰见他,聊了一会儿咱大坪。” 侄儿夸他:“可以啊春叔,新安县的县委书记都跟你聊上了?” 张春仔细琢磨领导这个意思,小川走的路子,可不就跟大环境反着来的。 路晶是铜城市姑娘,不就来大坪村了吗? 张小亮虽然不是铜城市小伙,也是铜城市附近的住户,被李学义领过来,分给了小川手下当司机。 “川子,你要忙的话,我去接路晶姑娘和小亮。” 张春的意思他吃完中午饭这会儿跑一趟。 “春叔,路晶家你也不知道啊,再说了,她这会儿不一定返回娘家,她在张小亮家。” 张春认为路姑娘结婚后三天回门,两口子今儿肯定回娘家。 他开小车过去接上人。 “咱不能冷了小两口的热心,我是村长,我去接他们呗,鼻子底下长个嘴,你看我能到路晶家里不?” 张春想耍人。 路姑娘,你春叔接你俩来了,看你俩对大坪村有多重要。 兰城都能跑一趟,不能跑一趟铜城市? 秦川嘴上乐呵:“好啊,那你去,地址记清楚,人民路安民巷,都是平房,跟咱家一样。” 其实不一样,路晶和她爸妈租的那院房子住。 秦川觉得这里面有麻烦。 张春开小车出去了。 秦川认为极有可能张春接不回来那小两口。 他俩坐顺车到景宁县,在李艳那儿逗留一下,给川哥打电话下去接人。 或者坐保中的货车就来村里了。 张春很有可能白跑一趟。 大坪村的张村长,去一趟路晶家里也不是不可以。 一下午时间,秦川在大嫂韭菜棚里铲第四茬韭菜,一过秤,稳稳当当两千斤。 罗小毛看孩子,实在不方便一下午时间钻在韭菜棚里。 村里一部分人铲自家棚里韭菜,一部分人搭新棚,抽不出来太多人手帮罗小毛。 秦川今儿下午正好忙半天。 天晴,大棚里那个热,实在受不了。 秦川有了一个强烈意识,大棚蔬菜也就这几年的产业,绝对不是大坪人的长久之计。 周园园待在家,极有可能接到路晶和张小亮的电话。 春叔没接到他俩,保中开的货车也错过了,李学义手底下的司机都不方便送他俩上来。 只能是川哥下去接他们。 下午五点回到家。 “园园,路晶没消息么?” “没有,二姐打来一个电话,说我大舅找她借钱去了,真不要脸,我妈给了他们五百,他们又来借两千块,说我爸的那笔补偿款都在我妈手里,借给他。” 秦川嘴角一拧:“他们遇到二姐,有他们好果子吃。” “我大舅被我二姐从屋里赶出去了,这下臭掉了!” 早臭掉早省心。 周琴琴就是想告诉小川,小妹夫你说端了,他们两口子从黄桥乡跑到泾川县,看周家老院没人,又跑来景宁县纺织路街道,张口就借两千块。 那是借吗,那是借走再不还。 周琴琴一顿指名道姓对赵有粮谩骂,把他赶走了。 老娘再去转娘家也不可能了。 赵秀梅知道二女儿骂走了她娘家大哥大嫂,有些不高兴,脸上木木的不搭理二女儿。 周园园说到这儿气呼呼。 “难道我妈看不出来,他大哥大嫂就要做他身上的臭虫,除了吸血就是全身恶臭。” 周园园对他大舅满嘴厌恶。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你讨厌他们,你还跟着你老娘抱着三胞胎去他家串门。 “妈非要去,二姐不去,大姐回了,我能不去么,我怕咱妈唉声叹气,跟着她转一回,好让她看清他们一家人的嘴脸。” 周园园的意思,老娘这下应该看清楚了他娘家大哥是什么人。 小媳妇心里一沉,嘴上嘀咕:“奇怪,你大舅和我大舅怎么是一路人呢。” “咱俩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这就叫臭味相投。” 周园园骂一句:“瞎扯,我身上香呢,才不臭。” 院门哐一响,文春抱着三宝,后面跟着大宝二宝进来了。 “春婶,你也要铲韭菜,你哪有时间帮我看三个宝。” 春婶嘴上问:“小川,你春叔中午来找你说事,再没回去,到现在了还不见人,他去哪儿了你知道不?” 秦川这才意识到春叔中午出去,傍晚这个时候还不回来,是有些不正常。 周园园接上话:“我春叔跑铜城市接路晶和小亮两口子去了,按理说应该回来了呀,怎么回事。” 文春也是这个意思:“你春叔也不是胡乱爱浪们子的人啊。” 周园园给路晶和张小亮都做好了晚饭,就等他们回来热乎乎吃一碗。 天都快黑了,怎么等不见人? 第1097章 路姑娘,你们回大坪村,以后没事儿了。 八点时间,天色已经黑透。 大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第一集电视剧的时候,张春还不见影儿。 春婶跑来又问,人还不来,是不是来电话了? 秦川说没来电话。 不就去铜城市人民路安民巷接路晶和小亮小两口么?从中午接到晚上八点还不见人是几个意思? 春婶嘴上说不急,一个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儿。 秦川看出来,她心里比谁都急。 妇人家心里的一抹担心,实在忍不住给侄儿抱怨。 “我提醒你春叔了,让他别老开个小车跑出去,总有眼馋的人看着嫉妒,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大大咧咧的,总把外面人往好处想。” 秦川赶紧认错:“春婶,这事儿怪我,是我让他一个人跑铜城接人去了,接到现在还不回来,我去看看。” 秦川要出门,被春婶一把拽住。 “不行,你不能出去,这么晚了,他不见影儿,你再不见影儿,担心一个人担心成了两个。” 周园园也一脸幽怨:“川子,大晚上的你现在出去,你不一定能迎上他们啊,明天早上再说好不好?” 不管怎样,不能让自己媳妇心里担心。 秦川嘴上也有了抱怨:“这个张春,下午六点那会儿,要是还回不来,给家里来个消息嘛,我给家里装座机是为了啥。” 外面一声小车打长号,秦川喊一声:“来了!” 他先冲了出去。 文春转身小跑,周园园想跑出来,三个宝在炕上迷迷瞪瞪正要睡觉,她离不开。 张春开的小车停在了小川家大门口。 主驾门打开,张春先喊侄儿:“小川,让你担心了,这不是回来了嘛!” 这让侄儿一肚子火:“春叔你先喊我是几个意思,担心你的是我春婶,真是的,没看见我春婶站在你跟前?” 张春嘴上苦笑:“我知道你们担心了,路晶家出了点状况,耽误了一下午,这不是回来了嘛。” “饭没吃?”文春赶紧问。 后座上下来四个人。 不但有张小亮和路晶,还有路晶的爸妈跟着。 秦川一脸不理解:“路叔,阿姨,大晚上的你俩怎么也跟着来了?” 张春抬起脸:“小川,都没吃饭呢,有什么吃的随便吃一口,我们慢慢给你说,事情很麻缠。” 文春拽一把自己男人:“带他们到我家吃,啥都准备好了。” 秦川拦住春婶:“园园做好了臊子面,汤一热下了面条就能吃,没必要再跑半截路去你家。” 张春招呼路晶爸:“进屋吧老哥,吃碗饭压压惊,没事的,我们不可能不管,小两口都是给大坪村做事儿的,你们老两口也留下,到哪儿都是干活养家。” 路叔满脸不好意思。 “张村长,秦老板,太麻烦你们了,还用小车把我们接回来。” 从车里出来时,张小亮弱弱的叫了一声“川哥”。 路晶低着头,自始至终没吭声。 川哥立马看出来她情绪不正常。 周园园从屋里迎出来,拉住路晶,好心问:“路晶你们咋了,这么晚了才来。” 路晶低着头没说话,挽紧了周园园胳膊。 “媳妇,他们饭还没吃,赶紧准备。” 文春和周园园手底下一顿忙,热气腾腾几碗臊子面端桌子上。 “路叔,慢慢吃,吃饱了再说。” 路晶一抬头,脖子上贴着两个白色纱布。 秦川吓一跳:“路晶,你脖子咋了?” “房东妇人挖的。” “什么?” 张小亮气呼呼:“川哥,那个妇人太泼了,冲上来就挖晶晶,她指甲那么长。” 秦川看小两口,再看路家老两口,脑子呼呼转:“这么说,你们一家真被他们赶出来了?” 路晶爸忍不住骂出口。 “他们就是土匪,太欺负人了,我交够租金了,一分都不欠,我们要搬走,他们说屋里所有东西都损坏了,我们搬走之前要照价赔偿,张村长身上的一千块钱都掏给他了,他们才放我们走。” 秦川又说一句:“好好吃饭,压压惊,没什么大不了。” 张小亮话不多,这会儿忍不住,看样子气的不行。 “川哥,房东身后有人罩着,他们才那么横,我说我是秦总的司机,路晶是秦总的财务员,今天必须赶回去上班,他们态度才缓和了一些,可还是要我们赔三千块,张村长身上的一千块都掏给他了。” 张春气呼呼:“房子住了两年,桌椅板凳没有损耗?墙面能不变颜色?他列了一大堆,说要赔三千多块钱,我就给了他一千,我说你有本事来我们大坪村要钱,他们这才放人走。” 张小亮接上话:“他们出来一看张村长开着小车,这才放我们走的,要不然非要我们掏三千块。” 秦川听明白了,嘴角一笑:“小亮,路晶,吃完饭,带二老去楼房住区三单元301,安安心心住着,这事儿明天川哥帮你们处理。” “川哥,姓侯的房东太欺负人了,我爸妈手里几百块钱都给他了,他还不饶人,他们就是想讹我们。” 秦川看路晶姑娘吧嗒吧嗒两颗大眼泪珠子掉进了碗里。 “晶晶,你放心,你爸妈安心在你身边待着,看川哥给你出这口气。” 路晶抬起头,呼吸急促:“川哥,我跟你一块去,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的川哥不是好欺负的。” 周园园端饭端菜,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听的云里雾里。 饭吃完了,张春和文春带他们一家四口去楼房住区。 “秦老板,说句实心话,我家晶晶要不是你护着,就被姓侯的缠走了,以后还得靠你护着她呀。” “路叔,既然来大坪村,安心待着,这事儿我去处理好了,好好休息。” 张春文春领着他们要走,秦川抓一把小亮和路晶,小声安顿:“听我的,先别告诉王莎,那姑娘一听你被欺负,也是不饶人的主,她刚做完手术,不敢太激动。” 路晶一口答应:“川哥我知道了,我不告诉莎莎姐。” 他们走了。 秦川一转身,被周园园一把拽住,迫不及待万分焦急:“怎么回事呀川子,路晶家出什么事儿了?” “说来话长,路晶结婚,我去她家接亲,我才知道她家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那你就往短说,我就想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好,往短说!” 三言两语,秦川给媳妇说明白是怎么回事。 路晶是独生女,她和她爸妈租住在铜城市人民路安民巷一个小院里。 那个小院的主人姓侯,他家儿子跟路晶同岁,三句话说不清楚,有点智障。 这一年多时间里,姓侯的想着等合适机会把路晶娶过门。 他们没想到路晶跟着王莎跑大坪村,在秦老板手底下当财务员。 更没想到,今年正月初六,路晶要嫁人。 住在新建小楼上的侯耀祖心里不忿,拿捏路晶爸妈,说既然你家姑娘嫁人,这个院子你们就别住了,补齐一年房租的同时,还要赔偿家里各样家什的损耗。 算来算去,本子上给路晶爸妈算了三千块。 他俩从外面搬到这个院里,打零工挣钱,一个月加起来还没有五十块,兜里的几百块存款掏完了,不够赔。 张春去接人,身上一千块掏出来给了姓侯的。 这才把路晶爸妈和张小亮一块接出来。 小两口今天没赶回大坪村,就是被姓侯的房东缠着,要他们一家三口掏够三千块,缠来缠去,到张春去接他们还缠不清楚。 周园园听得一肚子火。 “这不是欺负人么,川子,路晶多好的姑娘,小亮也是多好的小伙,不能让这件事影响他们心情。” “园园,明天一早,你拿上白糖点心,去三单元301,好好安慰路晶姑娘和她爸妈,你说与其在城里没个落脚地,还不如待在大坪村。” “嗯,我跟路叔叔说。” “路叔叔是电焊工,正好帮咱焊接大棚钢架,省了我到处这个人。” 周园园不理解:“路叔是电焊工,咋没个正经工作?”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完了我问清楚。” 周园园还是一抹担心:“你肯定找那个房东,让他给路晶道歉是不是?” “路叔身上的几百块,春叔身上的一千块,我得要来啊。” 第1098章 川哥,你快点 一大早,王莎站在小车跟前,戴一顶厚暖帽,头上紧紧护住。 周园园先出门,吓她一跳。 “莎莎,你站在车子跟前干么呀?赶紧进屋,大冷天你一声不吭站外面。” 王莎给嫂子一个微笑。 “嫂子我刚站这儿,我不进去了,你让我川哥快点。” 秦川洗漱完,准备吃早饭,听见院门口媳妇跟王莎说话,两大步跨出去。 老大训手下女员工:“王莎,你被窝里不睡着,一大早等我干什么,没干柴生炉子了?” “什么呀,我跟你顺脚去铜城,我回家一趟,川哥你快点。” 秦川盯在她脸上,能瞒过川哥眼睛? 她想跟着川哥跑铜城,给路晶讨说法。 路晶怎么被人抓破脖子,她要怎么抓回来。 可她脑袋上做完手术才一个月,拉拉扯扯打架怎么行。 “莎莎,听川哥话,你不去,这事儿我处理,不一定非要挠姓侯的妇人,有更好的办法。” 王莎表情沮丧,说回家拿东西这个理由川哥肯定不信。 “你要不带我,我让我春叔送我去,春叔不送我,我让秦书记送我。” 王莎的意思这样折腾多麻烦,还不如川哥你带我。 “你还没好利索呢,心情不能激动,不能跟他们拉拉扯扯,听川哥话,做好咱大坪村各项产业的数据资料,沈老师他们就方便一大截。” 王莎讨饶撒泼:“川哥啊,你就带我去吧,铜城我熟,路熟人熟,你想不到的地方我能想到,说不定这一趟你顺脚能谈成什么大生意,带上我方便些。” 就怕王莎知道这事儿。 昨晚特意嘱咐路晶小亮,别告诉王莎,她还是知道了。 路晶脖子上贴着纱布,她能不紧着问? 王莎说话不看川哥脸,用脚瓷地上土。 “先进屋,吃完早饭再说。” “我不进去了,你快点,我等在外面。” 一大早,三个宝没睡醒,王莎觉得不方便待在他们两口子屋里。 秦川哪有心思吃老婆做的荷包蛋,拿了一杯茶水一个馍,车子开出了大坪村。 “路晶他们给你咋说的。” 王莎呲牙一笑:“川哥,我跟着你,你方便许多。” “我方便个屁,你脑袋还没好,跟他们拉拉扯扯打架,出事儿怎么办?” 王莎乐呵:“那就不拉拉扯扯打架,泼妇才拉拉扯扯。” 车子加快速度跑向铜城。 王莎又问:“你早想好了怎么处理对不对?” 其实秦川没想好。 路晶出嫁,当老大的接亲送亲,这才知道他们一家租住在别人家院里。 耳朵里听了一些闲言碎语。 说侯房东半年时间不要房租,就是想让路晶姑娘嫁给他的智障儿子。 没想到路晶先被王莎领走,找了拉货车司机要出嫁。 侯房东能放过路晶一家,当天若不是秦总的小车去接亲,姓侯的肯定闹事。 现在,看上去事情闹的不是太大,可侯耀祖让路晶爸妈搬走,交清房租的同时,还给算了三千块家里物品的损耗赔偿。 王莎气不过,一大早跟过来了。 “川哥,侯耀祖给自己建了一栋三层小楼,搬进去后,他们的老院就租给路晶一家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不知道,我今儿跑铜城,才了解侯耀祖建的那三层楼是怎么回事。” 王莎哼一声:“你问谁?” “人民路社区管委会难道不知道?” “切,问他们还不如问我,人民路社区管委会的主任也姓侯,是侯耀祖亲弟,侯耀祖想建三层楼能建不起来?” 这让川哥一脸惊喜。 “这些情况你怎么会知道,你又不是人民路街道管的住户。” “切,我虽然是四龙路人,可人民路的情况也知道啊,侯耀祖花了三万建了一栋三层楼,铜城市上下干部谁不知道,好多跟他一样有钱有势的人都偷偷建三层楼,侯耀祖能建,凭什么别人不能建。” 秦川点头。 “嗯!有意思,你还知道什么情况继续说。” 王莎瞪眼睛:“川哥,人民路管委会开个条子,收一笔管理费,侯耀祖就能建起来三层楼,我说的这些情况什么意思,你能听懂?” 秦川嘴角一笑。 “侯耀祖的建房手续不全,没有城市国有土地划拨许可证,没有建设许可证,没有产权,说白了就是违建,他走了关系交了钱,上面挣一只眼闭一只不管呗,我说对了没?” 王莎满脸惊喜:“天啦川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果然是我的老大,我佩服死你了。” 王莎坐在副驾,难掩心情激动,双手伸过来抓住川哥肩膀摇两下。 “开车子呢,你安静着,小心你脑袋。” 从外面看,小车左右晃了一下。 “川哥你能这么想,你肯定知道接下来怎么对付姓侯的。”王莎长吐气,心口一起一伏。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秦川很好奇王莎现在脑袋里怎么想的。 自己带出来的人,希望跟自己想法一致,跟自己心里是一个意思。 “川哥,凭你的脾气你的本事,侯耀祖新建的三层小楼,你要把他拆了。” “天啦莎莎,你是你川哥我肚子里的蛔虫。” 王莎语气里那叫一个骄傲:“那是,跟着你干事业,能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王莎站在自己大门口车子跟前催得紧,早饭没吃。 一个半小时进了铜城市区,肚子咕咕叫。 “一人一碗牛肉面?”川哥嘴角一笑问。 “可不是一人一碗牛肉面,要鸡蛋要牛肉要小菜,吃饱找侯耀祖他丫挺的。” 秦川看莎莎妹子比自己还激动。 一个财务主管,这种鸡毛倒灶惹是非的事情他激动个毛。 两碗面三毛,一个鸡蛋一毛,一份牛肉五毛。 “真他娘便宜!”秦川感叹一句。 “这还便宜?翻过年啥都涨了一毛。” 王莎哪知道秦川是三十年后的思维。 两人吃完牛肉面出来,秦川抬眼,看眼前中心街电影院后面十五层的一栋三角商务统办楼已经建起来。 八六年以后,这栋楼是铜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最高最个性。 二十年后,铜城市才建起来比十五层高的商业住宅楼。 后面大拆大建,高楼大厦一栋一栋往起来冒。 “川哥你看啥,商务统办楼有啥好看!” “川哥在这片土地上建一栋商务楼,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你不是开玩笑啊川哥。” 车子继续前进。 先去安民巷侯耀祖家平房院子,说不定他们一家在里面整理东西。 “川哥,我跟着你看着就行,什么都不说,免得你担心我。”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要问咱俩干啥的,你就说拿路晶姑娘落下的东西,相片本子什么的,别说我是谁。” 这让王莎很纳闷,路晶结婚那天,是川哥车接车送,侯耀祖不知道川哥就是景宁秦总? “当时他们以为我是秦总的司机师傅。”秦川解释道。 “为什么要装司机师傅,你真奇怪!” 他们知道我是谁,啥事都办不利索。 王莎仔细一想,川哥说的也有道理。 昨天晚上路晶一家搬走,今天一早,侯耀祖应该来这个院子,整理些家什搬些东西什么的。 这处院子要没人,两人再去他的三层楼。 车子缓缓开进安民巷。 秦川想到了一个情况:“不对吧王莎,这个小院也是侯耀祖的?挨着的院子是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的房子,职工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这怎么说?” “川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安民巷所有房子都是铜业集团的,分给职工住,只要你是铜业集团的职工,你就一直住下去,你要搬走,房子就要交回单位,个人没权利处置。” 秦川嘴角一笑:“那侯耀祖收路叔的房租,收的也不对呀。” “所以说喽川哥,这事儿不捋则罢,要往清楚捋,都是问题。” “那咱就往清楚捋。” 第1099章 川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啥 这处院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隐约听到说话声。 秦川悄悄问身边的王莎:“姓侯的认识你?” “认识啊,我经常找路晶来玩,和他家傻儿子也一起玩。” 秦川刚要推门进院子,被王莎拽一把,说悄悄话的细声细语:“我跟路晶偷看他小鸡鸡,这么小一点。” 王莎用手比划一下。 秦川一脸惊讶,瞪眼睛看在王莎脸上。 王莎怎么说出口的,是不是脑子真有病? “啥时候的事?” “一年前,嘘!路晶说跟谁都不能说。” “你这不是跟我说了嘛。” 王莎咧嘴坏笑:“你是川哥嘛,说了没事,那个…真的好小,跟小孩的一样,川哥你……” 看川哥眼睛狠狠瞪过来,王莎刹住话头。 没说完呢,川哥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你先进,别说我是谁,听到没?” “我先进就我先进。” 王莎推开房门,里面站着三个人。 “侯叔,交房子呢?”王莎笑着问。 秦川跟外面干部领导不怎么交往,院子这几个人就不认识跟在王莎后面的人景宁秦总。 侯耀祖虽然见过开小车的小伙,但那天秦川给路晶小亮他们有特意嘱咐,自己只是开小车的司机,别说自己是景宁秦总。 那天接路晶,小车停在巷子口,大家都没特别在意二十几岁小伙就是景宁秦总,只知道他的小车是司机开过来接他手底下的员工。 侯耀祖的目的没达到,看见路晶身边的人都是火。 “王姑娘,你来干什么?” 嘴上问话,侯耀祖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小伙,这是给景宁秦总开车的小伙。 路晶和张小亮是秦总手底下的员工,侯耀祖知道秦总不好惹,他俩结婚也没怎么样,他们要搬走也没怎么样,可房租一分不少要交,家里东西的损耗要补偿。 路晶跟他老婆拉拉扯扯,那也不是自己的错。 “侯叔,路晶有些东西落下了,我来拿。” 侯耀祖没好口气:“什么都没有了,还想进我屋里乱翻?” 王莎知道他不让自己进屋找东西,也没了好口气。 “我路晶妹子脖子是怎么回事?他刚结完婚三天半的新娘子,你惹的她哭哭啼啼,这不好吧?” 秦川听着,王莎急着要给姐妹讨个说法。 “王姑娘,这知道你们会来找我,怎么着,你们在秦总手底下干事情,挣了高工资就了不起?一个私人老板能蹦跶多久。” 王莎气呼呼。 “先退了我路叔的六百二十块和我春叔的一千块,后面账再慢慢算。” 侯耀祖高高在上的口气。 “王莎,你爸不就食品厂的一个车间主任么,你妈是后勤家属工,连合同工都不算,你在我跟前耍什么威风,坐飞机去一趟京都就了不起了,就是人上人了?” 秦川听出来了,侯耀祖身后有人,不仅是人民路辖区管委会的侯主任,他后面肯定还有大领导。 跟前几天接亲时一样,秦川掏烟给他发一根。 “侯叔,消消气儿,好说好商量,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来抽上。” 侯耀祖接过秦川发的烟,看小伙一眼:“就因为你们是景宁秦总的人,我也算好好说话,要不然,我能咽下这口气?” 秦川再给周围两个人发烟,嘴上问:“你们是接收房子来了?” 夹着公文包的人脸上一笑:“这是单位的房子,侯主任不住了,要收回去。” 秦川拿火柴划着,给他们点上烟。 嘴上笑着问:“我就是很好奇,路晶一家三口住了一年半,一个月交25块钱房租,是侯主任收的钱,还是你们生活服务部收钱?” 侯耀祖听的一清二楚。 “你瞎问什么,你给秦总当司机就好好当,乱打听事儿是毛病。” 秦川嘴上还是笑:“秦总让我和王莎跑一趟,这些事儿要问清楚。” 拿公文包的男子眼神里有些兴奋:“你是给秦总开车的司机?” “对,我也姓秦,本家兄弟嘛,他很忙,让我和王莎过来问问。” 秦川看出来了,接收房子的小干部对自己很感兴趣。 笑着说话:“秦师傅你等一会儿,我们跟侯主任交接完交房手续,咱们去单位谈。” 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的人看上去还是很好说话。 秦川等了几分钟。 他们双方在交接手续上签了字,秦天听见干部跟侯耀祖安顿:“你的东西你赶紧搬走,房子就要分配给别的职工了。” 两个人转过身,给小伙一脸笑:“秦师傅,咱去单位?” 他笑呵呵,秦川知道,景宁秦总在这些干部心里已经非同小可。 “王莎,走了!” 王莎还想跟侯耀祖争辩一些事,川哥喊她,意思没必要跟他争辩,事情从另一个方向处理。 “王莎!”秦川又喊了一句。 王莎转过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叫我?” “这会儿说什么,能解决什么问题?”秦川瞪眼。 “好歹让他老婆给路晶道歉,我妹脖子都挖烂了。” 服务部干部也劝一句:“行了,人家不爱搭理你们,先去我单位谈。” 王莎很纳闷,不是来找侯耀祖的么,侯耀祖就在眼前,干么跟着这两位干部走? “领导您贵姓?”秦川问。 “我姓刘,我也是给领导跑腿的,昨天晚上的事我们知道了,侯主任是有些不讲道理,桌子板凳有损耗,他也收钱,也好意思收。” 秦川摇摇头:“侯耀祖是故意为难路叔耍威风,不是那些钱的事。” 刘干事也摇摇头,嘴里嘀咕:“还不是狐假虎威!” 快走出巷子,刘干事又问:“秦总这段时间忙什么,还是收菜?我们听着他的名声,见不到他本人,我们领导还想去找一趟秦总。” “找他干么?”大坪小伙笑着问。 “秦总不是喜欢养奶牛嘛,我们领导的意思在秦总的大坪村开个奶牛养殖基地,人工、喂料运输各方面相对来说方便,不知道秦总有没有兴趣 ,还得我两跑路。” 说着话,走出巷子,眼前黑色桑塔纳小车。 “你是给秦总开小车的司机?” “小车也开,货车也开,拖拉机也开,上车,我送你俩过去。” 秦川脑子里想,铜业集团的奶牛场开到大坪村也不是不可以。 跟生活服务部的主任好好谈谈。 王莎跟在后面,咬舌头舔嘴唇,有些急不可耐。 川哥不说他就是景宁秦总是几个意思呀? 川哥做事情有川哥的考虑,王莎安慰自己,稳住稳住。 坐进车里,秦川给刘干事介绍王莎:“她秦总的财务主管王莎,你们怎么知道她坐飞机去京都做治疗?” 刘干事一脸敬服秦总,满是羡慕。 “那咋不知道?秦总给他手底下员工出钱出力,买飞机票去京都治疗,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在秦总手底下干事的人,那还不是死心塌地呀。” 秦川嘴角微笑。 后面的王莎切一声,心里骂,谁对他死心塌地,结婚那么早,没出息。 “你是秦总哥还是弟?”刘干事问。 “兄弟,一个爷名下的。” “我们听说,秦总一个爷名下的兄弟俩出了意外死了,怎么回事?” 秦川心里一沉:“刘干事,还是不聊这个,聊那个院子,我就是想知道,侯耀祖收路晶爸妈的租金,合不合理?” “按理说他不应该把房子租给外人,可这两年很多人都这么干,这些人上楼了,平房院子就租给身后的亲戚朋友,收不收租金的,生活服务部这边也不爱管。” 秦川又问:“今天他给你们单位交房,不是他主动交的吧?” “肯定不是他主动交,王主任受不了太多人投诉,昨晚租户一搬走,今早就要收回来。” 有不少人跑生活服务部王主任跟前投诉,说他们是在编职工,没房子住,可前面这些人将房子租给外人。 秦川想问更多情况,车子已经开进了铜业集团生活服务办公楼下面。 几个人下车。 “秦师傅,这边上,更多情况你问我们王主任,王主任很有意向跟秦总有产业合作。” 秦川嘴角一笑。 王莎跟在后面,嘴里嘀咕:“川哥,你是不是来处理路晶的事?” 第1100章 川哥,咱是来谈养奶牛生意的吗? 秦川跟在刘干事身后,进了王主任办公室。 刘干事给他的领导介绍领来的人是谁。 “王主任,这位是景宁秦总的弟弟,给秦总开小车,今儿去安民巷看路姑娘一家的住屋去了,我刚好碰上,咱不是想跟秦总有接洽么?先跟他谈谈。” 王主任看着面熟,前世应该见过。 前世应该见过的人,说明接下来这二十年稳稳当当没出什么事儿。 他站起身,双手伸过来友好:“哎哟,也是大坪人啊,请坐,王姑娘也请坐,听说你手术做的很成功,了不起啊。” 秦川脸上微笑:“领导您也认识王姑娘?” “瞧你说的,在这块地方,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往上捋,我们也是本家兄妹。” 王莎气呼呼:“谁跟你是兄妹?瞎扯什么。” 王主任给她没好口气。 “王莎,别翻脸不认人,你从工校毕业,还是我给领导说的话,把你的人事档案转到食品公司的,要不然,你分配到奶牛场挤奶牛去了。” 王莎往前一步,气呼呼:“你这个生活服务部主任是怎么当的,安民巷的房子既然是单位房子,为什么要让姓侯的收租金,收也是你收啊!” 王主任还是尬笑,朝秦总的司机笑笑:“我不信她在秦总手底下是这么说话的?” 秦川抹一下脸,叹一口气。 “王主任,你以为秦总日子好过啊,王莎姑娘动不动骂他脑子有病。” 王主任吓一跳:“什么?王莎敢骂秦总脑子有病,秦总岂不是把他一下打发走了。” 王莎眼睛瞪秦总,你有必要给外面人说这个? 王莎不依不饶的口气:“王主任你说清楚,侯耀祖搬到他新建的楼上,那个院子不就要交还单位么,为什么他收租金收了一年多你不管,你给我说清楚。” “王莎,我凭什么给你说清楚?”王主任变了脸。 秦川拽一把王莎,训她的口气:“坐下喝茶,别插话,我跟王主任谈养奶牛的事儿。” 王莎一肚子疑惑看在川哥脸上,今儿不是来给路晶姑娘讨说法来的吗。 川哥你隐瞒身份是几个意思,怎么跑这儿跟王主任谈养奶牛的事? “听话,你现在是病号,不能激动。” 王莎气呼呼坐旁边椅子上,眼睛斜着看外面。 秦川转过脸,跟王主任笑呵呵说话。 “我刚才听刘干事说,你想跟秦总接洽上,谈谈养奶牛的事?” “是集团总部领导的意思,让我今年开春跟秦总接洽上。” 秦川喝一口茶水,微微一笑问:“具体方案是什么,先跟我说说?” “你能做主?”王主任眼神里明显一抹期盼。 “你先跟我说说,我回去跟我哥我叔他们商量商量,看可不可行。” 王主任情绪有些激动:“秦师傅,肯定可行,跟秦总合作要不可行,就没人可行了。” 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王喜胜吧唧吧唧一顿解释。 铜业集团下面的奶牛场现在有87头奶牛,从上到下问题很多,积重难返。 上面领导说这一摊子外包出去,铜业集团奶牛厂改制为铜业乳制品公司,装一条灌装线,只负责给全单位职工提供袋装鲜牛奶。 饲喂养殖这一块剥离掉,以后再不插手。 想来想去,他们有意向跟秦总接洽上。 秦川听明白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让秦总将这87头奶牛拉到大坪村养殖,每天送牛奶给你们乳品公司?” “秦师傅,就是这个意思,就看秦总能不能接受。” 王莎插一句:“川哥肯定同意了,你是没看见,大坪村那几头奶牛喂的多肥,可是川哥,为什么这段时间不产牛奶了?” “谁说不产牛奶?”这事儿秦川真不知道。 牛奶主要是媳妇和几个孩子喝,自己喝一顿的不喝一顿。 “你家养着一头,你不知道产不产牛奶?” 王主任接上话:“是不是过了产奶期?母牛要怀孕生牛崽才会持续正常产奶。” 王莎恍然大悟:“这样啊,村里就四头奶牛,没公牛啊!” 秦川问:“87头奶牛拉大坪村,有瓜秧、包谷、稻杆麦秸、还有其他杂草,比圈在铜城一片牛圈里好,怎么算账,不会让白白拉走吧?” 王主任脸上笑:“你是秦总的司机,你不用跟他说一声,你能做主?” “村里养牛的事情嘛,哪能我哥我叔他们都管,这事儿我做主,过了正月,天气暖和了拉进过去,给你付多少钱。” “一头五百块,给你算便宜点,一头三百,真不跟秦总说一声?” 王莎心里嘀咕,说个屁,你眼前的人就是秦总。 真不知道你们要干么。 “王莎,两万六千块,给王主任开农行支票。” 王莎吓一跳:“川哥你有毛病是不是,我哪知道你跟他谈奶牛的事,不是谈路晶的事么?” “你这财务主管怎么当的?我现在走哪儿都要花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车子后备箱那个酒箱里有一万块钱,你去拿上来,先给王主任付一万定金,87头奶牛都拉进村里,再付一万六。” 虽然老骂川哥脑子有病,可川哥办事情,说什么王莎干什么。 王莎站起身出办公室,取一万块钱,嘴里问:“你啥时候给车里放的钱,我怎么不知道。” 王主任愣怔,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就是秦总。 “你真不给秦总说一声?你真能做主?”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王主任,这事儿我还真能做主,你不要再有疑虑,你放心,从今年三月开始,我大坪村给你生活服务部供最新鲜最可口的鲜奶。” “哎呀那太好了,没想到跟你三言两语的就解决了单位一个麻烦。” 秦川乐呵:“我的麻烦,王主任你是不是也要帮我一把?” “我听出来了,你是为安民巷侯主任租房子的事儿来的。” “对!昨晚,我的财务员路晶一家被他们赶出来不说,人家要三千块定损费,拉扯中,路晶姑娘的脖子都被侯主任的老婆抓破了,这事儿不能这么完了。” 王主任叹了一口气。 “秦师傅,你去告诉秦总,能不闹就别闹了,侯主任是铜都区常区长的亲表弟,这事儿扯出出来要追究,我觉得秦总占不到便宜。领导脸上也不好看啊。” 秦川点头:“这样啊,那确实不能追究,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我跟咱铜业将来还有长久合作,孰轻孰重我能倒清楚。” 现在知道了,侯耀祖身后的大人物是城区常区长。 这才是秦川跟王主任接上头的真正目的。 你硬撅撅问姓侯的被谁罩着,胆子那么大,即便你是景宁秦总,也没人告诉你。 先关心王主任最关心的问题,这一路顺下来,什么事儿都能问清楚。 第1101章 铜城市也有咋地盘 安民巷那院房子,两年前,侯耀祖就不住了。 按正常程序,他搬走住自建小楼,公家房子要交还单位,他凭什么收租金收了两年? 有一个主要原因。 他搬进去的新建小楼在手续上不存在,安民巷小院形式上还是他住,但今天被收走了,秦川想知道是为什么。 即便路晶父母不住,他再租出去给别人,再收租金不香么? 王莎拿着一万块钱上来了,气呼呼:“川哥你搞什么,手一展出去一万块,你以为是一百?” “让大坪人每天有牛奶喝,也是我的责任,这事儿迟早要干起来,跟王主任办交接手续。” 生活服务部也有财务,王主任安顿人带着王莎去交接。 铜业小领导满脸疑惑,听话听音,眼前这小伙说话口气压根就不是一个司机师傅。 可他说他是秦总的兄弟,一个爷爷,这般豪横也不是不可能。 一万块钱收到手,王喜胜毫不隐瞒,什么都给秦总的司机说出来。 “侯耀祖麻缠的很,我给他提过醒,房子不住了就交过来,人家不交,说还是他住,哪儿有证据证明他搬走了,他说的也有道理,你去查他们一家户口和驻地,就是安民巷37号院子。” “可是,他们一家明明搬到三层楼上去了。”秦川紧着说这个意思。 “手续上就没那三层楼,你怎么说?”王喜胜一脸忧愁的口气。 秦川就是要确定这个意思,那栋三层小楼就是没手续的意思。 “国有划拨土地上,私人是不能随便建房子的,他什么手续都没有,他的这三层楼是怎么建起来,王主任,这么说,我也能建几栋楼啊!” 王喜胜往前一步,关住自己房门。 “奇了怪,你不是大坪村种地的么,城里建房子的事儿你咋清楚的,我跟你说秦师傅,时限超过五年,人家把相关手续一补办,就不是违建了。” “是吗?这个我真不知道,王主任你可能知道,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是我们老大的岳父,城里土地上建房子这种事,我也听的一知半解。” “你一个开车司机懂的不少啊,不像个农村种地的。” “行了王主任,我今天跟你谈到这儿,我回去做准备,建养87头奶牛的场地。” 等王莎交接完一万元的财务手续,转身回来,秦川要带她回大坪村。 “川哥,你忘了你跑来干什么?” “我能忘么,你放心,摸到眉目了,这事儿急不得。” “他那栋楼就是违建啊?” “侯耀祖身后有人,是常区长,这事儿得绕着弯儿来,你以为是小水村我建的那一排厂房?” 王主任送他俩出来,看车子院子,嘴里嘀咕:“大坪人都这么精明么?” 王喜胜回办公室,想了一下,给总部领导拨电话,说明白刚才的事。 “白总,我刚跟大坪村的秦师傅谈好了,咱奶牛厂的奶牛可以拉去他们大坪村,人家放了一万块钱定金。” 王喜胜听领导说完,急着辩解。 “白总瞧你说的,我能哄你么,等一下我过来我跟你详细说。” 于此同时,秦川开小车往铜城西区铝厂福利区方向跑。 “川哥,去这儿干么?” “看看侯耀祖自建的三层小楼。” 刚才王喜胜跟他说了,那栋小楼在人民路往西,离铜城工校不远。 他这么一说,秦川就想去看看。 车子开了一截,明晃晃一栋三层建筑,整体奶黄色,像个小别墅。 “王莎,下车,陪川哥看看。” 王莎直截了当的口气:“川哥,你有本事你把它拆了。” 秦川不是看这栋三层楼,是看这片地方。 铜城市铜都区国有划拨建设用地,圈五十亩,交一笔土地使用费,办好建设用地许可证,就可以建楼房。 “王莎,常区长你认不认识?” “见过两回,看他那德行就不是好领导。” “王莎,不许胡乱议论领导,想不想在铜城混了?” “我是大坪村人,管他常区长是谁。” 秦川脑子里想一件事,依稀记得西区土地手续不但要在常区长跟前办,还要在西区管委会跟前过一道。 侯耀祖没办下来土地建设许可证,很有可能是暂时没交上那笔钱,房子建好了,费用五年内交清。 他表哥当区长,他优哉游哉不急。 “王莎,陪川哥跑一趟铜都区西区管委会。” “川哥你干么呀?” “干大事。” “路晶的事儿不管了?” “就是管路晶的事儿,顺手挣大钱要紧。” 王莎越听越迷糊。 他满脑子想川哥今儿将侯耀祖一脚踢翻,几拳几脚,让你欺负我家路晶妹妹。 可自始至终,川哥温文尔雅,还花掉了一万块买奶牛。 奶牛的影儿都没见,他也不怕被骗了,真不知道他搞什么幺蛾子。 车子停在西区管委会办公楼下。 “川哥,为什么来这儿,你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你带我干什么。” “圈五十亩地,可能要交一大笔钱,你当财务主管的要办好手续。” “在这儿圈地,干什么?” “建楼房。” 王莎瞪大眼。 西区管委会的办公楼也是新建的,这个单位从铜都区划出来,实际上就是收划拨土地使用费,出示意图,办建设用地许可证。 再过十年,跟国土局合并掉了。 如果侯耀祖的手续在这儿没备案没办理,他那栋楼铁定是违建。 但人家在接下来两年会办好相应的手续,日期是建房子时候的日期一样。 再过十年,到了九五年,铜城市大拆大建,很多自建房,有手续的有相应的补偿,没手续的原则上没补偿。 没手续的也是历史遗留问题,拉拉扯扯的乱的说不成。 管他以后怎么乱,接下来这半年,秦川将这片土地圈起来,划到自己名下。 八七年八八年商品房政策放开,手续会进一步完善,这上面的建筑,有手续的给补偿,没手续的一分钱没有。 这事儿现在就开始往前推进。 “同志,咱管委会领导怎么找?”秦川随便问一楼办公室房间的办公员。 “石主任啊,里面办公室第三个红门。” 第三个红门里面坐着几个人,似乎跟石主任商量重大事情。 西区特色经济开发管委会,是这两年顺应改革开放和城市建设新成立的行政部门。 这个单位搞的事儿很多,问题很突出,十年后,千头万绪捋不清。 实际上就一个原因,“缺钱! 谁有钱来西区搞开发搞建设,谁就是爷。 秦川站在门口,并不急着进去。 王莎看川哥,以为让她先进去打招呼开路,但她被川哥一把拽住。 “嘘,听里面说什么。” 门开着一道缝子,他们商量的不是什么重大机密事情,站在门口的听的一清二楚。 “石主任,兰城的马总看 不上咱这块地方,他说鸟不拉屎,都是砂岩,工程量太大了。” 这话说完,一个声音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就是懒散,跟马总的意向书都签了,就是因为你们几个不跟进不维护,过年不去拜年,被新区人窜掉了。” 另一个声音也很沮丧:“咱张总说从银行融资五十万,可不知道为什么办不下来,石主任,还得想别的办法。” 石主任要跳起来的口气:“三月到了,各位兄弟,帮帮忙啊!任务完不成,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秦川立马明白他们在商量什么。 石主任有任务,到三月之前,要招来五十万资产的开发商搞投资,这都二月底了,招商项目没进展,他能不急的跳起来?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王莎你有没有觉得这会儿心里很爽? “石主任,我听说景宁秦总能拿出来五十万搞投资,咱 跟他接洽一下?” 石主任的声音听进耳朵里:“你以为我没想,我让陆书记牵个头,陆书记批了我一顿,说别打扰他搞土地产业,找秦总没戏。” 秦川推开房门:“石主任,那不一定,说不定秦总正有此意。” 王莎心里夸赞,好你个川哥,顺人家意思顺的真好。 第1102章 川哥,我们对你言听计从 “石主任,我是秦总小车司机,我也姓秦,大坪村人,跟在我身后的这位是他的财务主管王莎,铜城四龙路的,食品厂的职工。” 秦川主动介绍自己,也主动介绍王莎,双手伸出去跟石主任主动友好。 石主任满脸惊疑中也伸出双手友好。 “秦总的小车司机?” 他给旁边的同事递了个眼色,出去看看是不是秦总的小车。 秦川自己都不知道,铜城的领导们,即便不认识秦川本人,但大坪村的三辆桑塔纳小轿车都是谁开,都是什么车牌,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旁边的人出去,不到一分钟又返回。 脸上笑呵呵:“石主任,没错,就是景宁秦总的小车。” 石主任睁大眼看眼前小伙,还是疑惑:“你真是秦总的司机?莫不是秦总本人?” 秦川知道,若承认自己就是秦总本人,他立马给市委陆书记打电话,给别的领导打电话,说景宁秦总就在他身边。 正经事儿没说几句,尽是迎来送往相互奉承,烦的不得了。 王莎这才回过味来,川哥为什么不说明白自己的身份。 双方心态坦然,领导们没有招呼老板的负担,老板也没恭维领导们的麻烦。 说事情反而方便。 “石主任,我刚在门口听见了,拉五十万投资让你很愁。” 石主任满脸赔笑:“这事儿应该跟你们秦总谈,你拉我们几个去景宁县?” 秦川乐呵:“没必要去景宁吧石主任,咱俩先谈谈,达成初步意向?” 石主任旁边的干部给秦总“司机”递一杯茶,笑着探口气:“秦总手底下货运业务很忙,让你俩来打前阵是不是?” “这位领导说对了,就这个意思,从铝厂福利区往西的这片土地,石主任您给我透个实数,一亩地交多少钱土地出让金?” 秦川随口说出“土地出让金”这个字眼,这才意识到他们压根听不懂二十年后的话语。 又解释:“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费,三通一平等费用,一亩地交多少,建设用地许可证怎么走流程?” 石主任听的瞪眼。 “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问到点子上了,收钱这事儿,市里还没有一个统一标准,这不是边走边看嘛。” 边走边看是什么意思,石主任解释了一大堆。 你要建厂子搞企业,给你批的地不收钱,市里收税。 你要建楼房,那是要收钱的,就看你出多少钱的档位。 是一个人搞建设还是公家单位参份。 秦川有些听不懂。 “什么意思石主任,给我批一块地建楼房,还不是我自己独资出钱,你们要参股?” “不是我们参股,秦师傅,去年和今年,铝厂建了一批房子,银光厂也建了一批房子,资金周转很困难,各方面拉拉扯扯的问题很多,哪有个人独资出钱的。” “你的意思我这边不能单独出钱?” “秦师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个私人老板有能力单独出钱搞建设,都是靠公家单位,双方压力都小一些。” 听明白了。 石主任的意思,秦总这笔投资很大,你一个私人老板能负担得起? 秦川的意思这片地盘上建房子,公家单位不用参与,银行也不用参与,所有费用自己一个人承担。 这个意思三言两语说明白。 听得石主任目瞪口呆。 旁边的干部提醒大坪小伙:“秦师傅,这种事情还是要找秦总本人谈吧?” “石主任,不扯后面的,你告诉我,圈一百亩土地,从铝厂福利区往西,交土地使用费交多少。” “建住宅楼,市里初步规定一亩地上限是五千。” 秦川嘴角一笑,相对来说不贵? 收五千块,这压根就不是国有划拨性质,这就是建设用地出让。 “一百亩就是五十万,行,我同意掏这笔钱,一手交建设用地许可证,土地规划许可证和相关手续文件,一手交钱。” 石主任越听越震惊:“你是秦总司机,你能拍板?” 秦川语气轻松。 “五十万的项目我还是能拍板,你下午要能拿来手续,我下午给你付钱。” 石主任蹭一下站起,个子还没到秦川肩膀上:“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回去给我们老大做汇报,让他准备这笔钱。” 秦川站起身,嘴上微笑,跟石主任握手,跟身后几个干部握手,再转身叫王莎:“走了,回我们土高乡。” 出办公室门,再提醒一句:“手续办完,来土高乡之前,方便的话先打个电话。” 石主任赶紧提醒:“我们没有你们土高乡的电话号码。” 秦川拿出电话本,撕一张纸递过去:“领导,我们先回,等你手续消息。” 石主任把两个人送出办公楼,看着车子远去。 嘴里嘀咕:“秦总的司机?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他是秦总本人?” 旁边的干部说:“说话办事,像秦总本人。” “张科长,小曾,你俩准备东西,跟我去市委,是不是秦总本人,见了陆书记就知道了。” 陆书记那儿有一张他去大坪村的合影,里面有秦总叔侄俩,他们过去辨认一下。 顺便说清楚人家出五十万划地的事儿。 铜城市铜都区城区地盘,给景宁秦总划拔,要给陆书记打个招呼。 让陆书记跟常区长通个气儿,备案手续和相关许可证尽快走下来。 别跟马总一样,拖了三天人家变卦了。 “快去市委,事不宜迟。” …… 黑色小车里,王莎嘟着嘴,对川哥满是抱怨。 “早知道你是出来花钱的,我不跟着你了,你横的很啊,手一展五十万出去了。” 川哥摇摇头:“王莎,你真想不明白?” “想是能想明白,有必要这么铺摊子么,就为了拆掉那栋三层楼,花五十万?” “十年后翻倍赚回来。” 别说十年后,就是五年后,这五十亩地一转手,最少一百多万。 秦川压根就不想参与铜城市的楼房建设。 目的就是把侯耀祖那栋楼房拆了。 这个情况王莎能想明白。 不相信川哥会这么干。 为了给路晶出一口气,他花五十万圈地? 王莎想得越明白,心里越震撼。 这位老大,是怎样的心胸啊! 王莎想,给自己治病,他给自己和父母买飞机票,费用报销。 一万块手术费报销。 他花五十万,是为了给路晶一家出口气。 “川哥……” “咋了,王莎?” “没事……” “真没事?” “高局说,如果我愿意跟他交往,他考虑试试。” “真的?” 王莎看出来了,自己跟高局交往,川哥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京都医院的大夫说了,她这个病要再拖一段时间,麻烦就大了。 全国范围,只有京都医院有条件做成功。 王莎知道,自己的命是川哥给的。 艳姐也说过这个意思。 她说,莎莎,我这条命是小川给的,她说什么我得听什么。 当时王莎不理解艳姐那种心情。 现在理解了。 川哥希望自己跟高局交往,那就跟高局交往好了。 姑娘给川哥一笑:“川哥你送我去高局跟前,晚上了他送我回大坪,我有话跟他说。” 秦川握紧方向盘,想心里的意思要怎么跟莎莎姑娘说明白。 “听着莎莎,我没说你非要跟高局好上,我只是能看清楚你们以后的一些情况,我是觉得,你跟高局在一起,你的婚姻生活会更幸福。” “川哥,我听你的。”王莎嘴角一笑。 “不是,莎莎,我的意思是说,你俩得有感情,你心里若有一点点拧巴劲儿,你就不用搭理他姓高的,你得听你心里怎么想,不能我说什么是什么。” “川哥,没有拧巴劲儿,我就是听从我心声。” 秦川呵呵笑,手伸过去,在王莎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六十岁的大叔,摸一把二十岁的小姑娘。 第1103章 什么小车司机,他是秦总本人 西区管委会石主任到了陆书记办公室。 陆浩给他发一根烟,笑着问:“石主任,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陆书记,一个小时前,景宁秦总的小车司机来找我,说秦总要一百亩土地搞建设,土地使用费是按最高档交,五十万,他说这边手续办好,下午就可以去他手里拿钱,陆书记,想来想去,我觉得这事儿应该跟你说一声。” 陆浩皱紧了眉头。 “秦总搞城区房产建设,不可能吧?” 陆浩意识里,大坪村那小子是一心一意在土地上搞产业,建楼房也是在农村土地上建。 他怎么突然跑市区圈地来了? “他怎么说的?” “我没见到秦总,是他的小车司机跟我谈的,他说他和秦总是一个爷的兄弟。” “”秦总的兄弟?叫什么名字?”陆浩嘴上问。 秦总的几个兄弟叫什么,他一清二楚。 “叫什么我没问,我听那姑娘叫他川哥。” 陆浩眼睛瞪过来。 “石主任,秦川就是秦总,他手底下比他小的人都叫他川哥,他哪有一个爷的孙子跑来见你,这你都看不出来?” 石主任看到了陆浩身后的照片,大坪村大棚蔬菜跟前照的。 陆浩放在后面显眼处,进来的人一眼看到。 “陆书记,就那小子,他说他是秦总的小车司机,先来跟我谈谈,摸摸路子。” 陆浩忍不住呵呵笑,嘴里骂:“他就是秦总,你这个石主任,你不会跑大坪村看一趟,来我这儿认人?” 石主任也摇摇头:“我就说么,五十万他的司机能做主?” 石主任跑陆浩跟前,一个目的,确定跟他谈事儿的人就是秦总。 另一个目的,陆书记你不是说秦总一心搞土地产业么,他怎么主动找来圈西区的土地。 跟陆书记你说的人不一样啊。 陆书记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小子不应该啊!他圈地要建厂房?” 石主任赶紧解释:“我跟他说了,建厂房办企业,就没必要交这笔使用费,可他说他要建住宅楼,那块地方的初步规划就是建住宅楼,秦总说所有费用他一个人出,不要公家单位参与,也不要别人参与。” 陆浩听得更震惊。 “他想走兰城、西京商业住宅楼开发的路子?这小子能看清未来几年什么产业能挣钱,或许这一块对他来说是挣钱项目。” 陆浩想到了秦总在城里做服装贸易,挣了钱再投到农业上搞产业。 他走的这条路子要大力支持。 “别人搞的怎样我不确定,秦总要搞这事,大有希望。” 石主任松了一口气。 就怕在陆书记这儿遇到阻碍。 他一句话,说秦总搞土地产业就好好搞土地产业,瞎掺和什么城市建设开发。 那五十万就泡汤了。 石主任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说出来:“陆书记,常区长这儿要有个批示,出一份划地文件,我这边才能办许可证,秦总的事儿嘛,陆书记方便跟常区长沟通一下。” “好,我跟常区长打个招呼,让他上会通过,出批示出文件。” “陆市长,越快越好啊!” “我这就跟常区长沟通这事儿。” 当着石主任的面,市委陆书记拨通了铜都区常区长桌子上的座机。 景宁秦总出资五十万,划一百亩西区建设用地的事说清楚。 希望常区长按流程,出批示出文件,让西区管委会尽快办手续。 常区长一问秦总按最高档出土地使用费,一口答应今天下午就办好这件事。 陆市长乐呵呵:“行了,说通了,你去区委找常区长接洽这件事。” 石主任满嘴乐呵:“陆书记,晚上一块吃饭 ,你对秦总比较了解,咱好好谈谈他。” 陆书记婉言拒绝,说他晚上还有视察任务,等开春种小麦的时候,他拉大家去大坪村,看看秦总的产业基地。 石主任笑着答应,转身离开陆书记办公室。 他和手底下两个随从一块到区委找常区长。 这半截路骑自行车二十几分钟。 与此同时,常区长办公室里,侯耀祖和侯耀宗兄弟俩又来缠搅他的表哥区长。 “哥,我就不明白了,上个会出个文件这么难?” 常区长气哼哼:“你俩再来缠我,信不信我把你们那栋楼拆了?要我给你俩说多少遍?土地费用必须交,没有你们的缴费票据,我怎么出批示?” “表哥,不就十亩地的土地使用费吗?我今年交不上,我明年后年还交不上么?你先出批示出文件,我办了许可证再说。” 常区长扶一下眼镜框,眼神里一抹凌厉,一口拒绝。 “不行,交了这五万块钱,十亩地手续划给你,建设许可证也会办给你。” 常区长很清楚这里的麻烦。 这道口子要开了,三月底,检查组立马查出来。 说土地使用费连五万块都没交上,手续怎么办出去的? 他这个区长别想当了。 侯家这俩二货压根就不为自己考虑。 拿这件事把自己往沟里带。 表弟是亲表弟没错,可这两年,这俩二货干的一些事儿,自己要罩不住了。 他俩招呼不打一声,在铝厂福利区隔壁建起来一栋三层商务楼,太扎眼了。 陆书记问起过,常区长,这栋楼是怎么回事。 常区长嘴里胡乱敷衍,说是一栋临时性的示范性商业建筑,看能不能吸引更多投资商搞投资搞建设。 陆书记再没过问此事。 市委其他领导给他偷偷递话,那片土地还是国有未利用地,上面什么手续都没有,怎么建起来的一栋商业楼? 这件事让常区长压力很大。 他给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也给压力,赶三月底之前,不管用什么手段,招来一个投资商,出五万块,划拨十亩。 有这五万块的费用手续,其他相关手续就能顺利办下去。 地上这三层楼就有能说过去的眉目。 侯家兄弟建这栋商务楼,花光自己所有积蓄的同时,在银行贷了一万八。 接下来这两年,他俩要拿五万块,靠当街道管委会小干部不行,得下海做生意。 他俩犹豫不决。 同时想着让当区长的表哥网开一面,许可证办给他得了。 常区长不答应,对他们兄弟俩还一顿训。 正拉扯着,办公室外面一阵急切脚步声。 门一把推开,同等行政级别的石主任一脸乐呵:“常区长,好消息啊,五十万有着落啦,景宁秦总亲自跟我谈的,给他划拨一百亩,五十万随时交付,要你出批示出文件,我拿着你的批示去土高乡拿钱。” 常区长一脸不信:“真的,景宁秦总找的你?什么时候的事。” “十点那会儿,秦总不说他是秦总,说是秦总的小车司机,跟我谈完了,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我跑陆书记那儿,什么秦总的司机,就是他本人,领着一个姓王的姑娘。” 侯耀祖听的一脸震惊。 “等等,石主任,你说他是秦总本人?” 石主任转过脸,看人民路管委会的侯主任侯耀宗和五一街市场主任侯耀祖,脸上更高兴。 “你俩也在这儿?怎么,秦总找你俩去了?” 侯耀祖接上话茬:“他说他是秦总的司机,带着王莎姑娘,去安民巷院子去了,奇怪,他什么意思?” 侯耀祖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早上那会儿的情况给常区长说了一遍。 路晶姑娘是秦总手底下的财务员,昨晚他们一家搬走的时候,拉拉扯扯的有些纠纷。 今天一早,秦总和王莎找来了,似乎是替路家人讨说法。 听完表弟说完早上的情况,常区长一肚子火。 “你是不是搞事?难为了秦总的人?” “没有啊表哥,我知道路姑娘是秦总的员工,我能难为她们呢,他们乐呵呵搬走了。” 常区长不信候耀祖说的话,转过脸问候耀宗:“你哥说的实话。” 人民路街道管委会主任候耀宗有些心虚。 但还是顺着亲哥的意思:“耀祖说的没错,没乱说。” 常区长哼一声。 “没事秦总能去你家院里?” 候耀祖赶紧解释:“姓路的一家昨晚搬走,他过来拿落的东西,这有什么奇怪的。” 常春眼神凶狠瞪在两个表弟脸上看了一分钟。 心里想,景宁秦总圈地交土地使用费,最好跟你俩没什么关系。 第1104章 三叔,咱叔侄俩心连心 侯家兄弟俩从常区长办公室出来时,才搞明白了一些情况。 今天早上,带王莎姑娘先去安民巷的那个小伙就是秦总本人。 这让兄弟俩心里有些不安。 他俩给常区长瞒了一些事,那处院子租出去了一年半,从路家人手里收了五百块钱租金。 其实这也没什么。 路家人搬走的昨天晚上,冯耀祖又从他们手里要走了一千六百二十块钱。 这才是麻烦 。 有一千块是开小车的人掏的。 他说他是大坪村的张村长,要带路晶小两口回大坪村。 三言两语拉扯中,张村长掏了一千块扔给了侯耀祖。 这个下午,兄弟俩听明白了,景宁秦总要交五十万土地使用费,从铝厂福利区往西,有一百亩土地划给他。 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说这事儿时,一脸高兴,说巧了,侯主任的自建三层楼也在这片土地上,正愁没有相应的合规手续应付上面检查组。 现在好了,秦总交完五十万,土地划给他,建设许可证办给他,那栋三层小楼就不怕上面检查是违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侯家兄弟俩越听越不对味儿。 这样一来,这栋三层楼不就成了秦总建的么,关侯家兄弟俩什么事儿,这不就是麻烦么? 常区长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觉得这不是麻烦。 先将这片土地上的手续办下去,先让秦总接手,应付完今年三月份的检查,接下来两年,有的是办法将这栋楼的产权办在侯耀祖名下。 不是多难的事儿。 给侯家兄弟俩说清楚这些情况,常区长要开班子会议,要通过景宁秦总交五十万的议题程序,出文件出批示,让石主任去土高乡拿到这笔钱。 侯家兄弟俩就被常区长从他办公室打发出去了。 两人往人民路街道管委会走,边走边谈今天这件事。 侯耀祖心思比较敏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弟,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秦总拿到这片土地,目的是为了把咱建的这栋楼给拆了?” 这个意思吓他兄弟一跳。 “大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干么拆掉咱俩辛辛苦苦建的这栋楼?” 他大哥内心想,路家是他昨天强行赶出去的,秦总会不会为路家人出头?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是这个意思。 “他交五十万拿到土地,地上矗立起来一栋别人家的楼,他心里能好受?秦总的脾气你不是没听说,咱铜城市前任领导下台,大家说就是他搞的事儿。” 侯耀宗当铜城市人民路街道管委会主任,上下领导都熟知一些。 这三年,领导层的变动是怎么回事,他没见到雨也听到了风。 “大哥,你开玩笑吧,秦总花五十万圈地,是为了拆咱建的这栋楼?他不用拆,接手过去也行啊,咱俩花了三万七千块建起来的,他把这笔钱给咱们就行。” 侯耀祖要跳起来:“凭什么,我们辛苦半年白辛苦啊,再怎么着他要给我们五万,他是景宁秦总,咱不敢多要,要是别人,我最少要八万块。” 侯耀宗瞪一眼亲兄弟。 “不是我说你耀祖,你瞎折腾什么啊,你怎么把安民巷的房子给生活服务部交掉了?你等两年,房产这边有政策下来,你交一部分钱,那个院子说不定就不用交回去了。” 侯耀祖一脸沮丧:“不交回去怎么办,铜业集团领导抓典型抓到我这儿了,他们说我住着楼房,凭什么不交房子。” 兄弟俩咕咕叨叨到人民路街道。 …… 秦川回到土高乡府,找三叔了解一些情况。 秦建文瞪侄儿:“你不是拉着王莎姑娘出去的么,她人呢?” “扔高局办公室了,她给领导倒个茶拖个地捶个背什么的,两人眉来眼去几天,他俩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成。” 侄儿这个意思让秦建文很不爱听。 “你好好不要乱搭桥牵线,高局跟王莎哪儿跟哪儿,怎么可能的事儿。” “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俩郞有情妾有意,事儿就能成,嘿嘿,三叔你等着瞧。” 这种话听的秦建文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说自己和文巧的事儿就是这小子牵的线搭的桥,但不能因为你亲叔亲三娘两口子恩恩爱爱,你再给别人乱牵线。 秦建文想,张林跟王露露算不算小川牵的线。 没这小子说一句话,王露露跟张林说不定还犹豫不决。 等王莎的是王露露,上面拨下来八万块水利工程专项建设资金,她这两天做这笔账。 土高乡搞水利基建,有五万是借秦老板手里的资金。 现在,跟上面财政拨下来的这笔钱一融通,账怎么做合适,王露露感觉有些地方不顺畅,让王莎做一下指教。 秦川听完秦建文和王露露的解释,他斜眼睛。 “这还要王莎做指教?我的钱就是我的钱,算我借给你公家搞水利,上面拨的钱还我就是了,这账有什么难的,要我签字的地方拿来我签。” 秦建文气呼呼:“哪有那么简单,我让王莎过来帮帮忙,从你手里拿的五万做的看不出来是从你手里拿的,要不然就是麻烦。”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三叔搞手腕,想把拿自己的五万块抹掉不还。 咋想的那么美? “三叔,你借我的一个子儿都别想赖掉,还想从公账上抹掉,你咋想的?” 秦建文果然是一脸心虚傻乐。 可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给高崖塬上铺一万亩水管和滴灌,就花了五万,要不然,今年的棉花一亩地有三百斤?你咋不说你在这里面的收入远远超过了五万块,你还让我给你还这笔钱?” 秦建文的意思你投资你收益,你还想让乡上还你本金,没这道理。 “就这么等定了,王莎指教一下露露,把这五万块平了。” 秦川有个不好的预感,从这儿开始,这种钱,三叔一句话说抹掉就抹掉了。 三叔你真不要脸! 侄儿话头一拐:“房款三万你要给我一些吧,给一万也行。” 秦建文要跳起来:“你让我抽这笔公款给你?你咋想的?” “不是,你自己的钱呢?” “我自己没钱!” “西瓜上的提成呢,棉花上的提成呢?”秦川这样问,总觉的亲叔的收入有问题。 三娘抱怨过,说川子,你不是给你三叔在西瓜和棉花上给了一部分提成么?咋没见他有这笔钱。 这笔钱给他了,有大几万。 王露露咳嗽了一声。 “小川,秦书记本来不想让我跟你说的,但我觉得瞒你没意思,去年他私人的外快收入,都填了上一届财务上的窟窿,羊肉管子欠了五年就欠了三千多,变压器欠了八千,他都平掉了。” 秦川故意问的。 其实他心里清楚三叔的账是怎么回事,三叔肯定拿自己的大几万填上一届领导的烂洞破窟窿。 再想着从其它渠道慢慢收回来。 秦建文嘿嘿笑。 “川子,八个乡镇,就咱的财务账没乱七八糟窟窿了,这不是给周书记减轻压力嘛,咱今年轻装上阵大干一场,别再让那些烂事烦人。” 说白了土高乡有钱了。 秦建文有钱了。 “三叔你别飘的太厉害,听我安排,不是明天就是后天,铜城市的领导就来找你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我给咱村卖了87头买牛,圈了一百亩地,人家肯定要见一下你这个秦书记,别到时候你别在办公室,在办公室了一问这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侄儿跑来找三叔的原因。 “你买了87头奶牛?那得花多少钱?” “一头三百,一百亩地要交五十万,你知道就行,人家问你这事,我就怕你嘴张大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咱叔侄俩搞事业不连心,就这样,我回了。” 秦建文揉一下鼻子,嘴里骂:“你跟我计较五万块,你跑一趟出去花掉五十几万,我跟你连心个屁。” 王露露听的脑子里嗡愣愣。 圈一百亩地花掉五十万,秦老板搞什么啊! 第1105章 媳妇儿,你今儿咋想事情呢 “春叔,咱村马上有87头奶牛,公牛母牛小牛崽都有,你觉得圈什么地方合适?” 一进村委房子,秦川给张春村长嚷嚷。 “87头,北区牧场搞来的?”张春一脸惊讶。 “铜业集团甩包袱,奶牛场里的奶牛要外包出来,我答应了他们,全拉进咱大坪村,刚一路想,南山沟进去,两边山体刷齐,前后铁丝网一挡,圈进去宽天敞地,奶牛们舒舒服服,这多好。” “花了多少钱?” 秦川不明白了,三叔和春叔怎么最关心这些奶牛多少钱。 两三百块对咱大坪人来说,算钱么? “一头三百块。” 张春松了一口气:“那还差不多,比北区牧场的奶牛便宜,我没明白,咱村里人喝牛奶,也没必要搞这么多头吧?” 秦川嘴角一笑,未来的计划简单说一下。 大坪村要搞一款特色乳制品产业,离不开新鲜牛奶。 奶牛迟早要养起来。 大坪村现在有的是条件。 “春叔,安排一些人手,南山沟里该平的平整,该挖的挖,还要搭遮雨棚,你琢磨一下,咱村哪些人合适搞这一摊子。” 张春毫不犹豫:“交给上社的蔺家几户,他们几家离南山近,管起来也方便。” “好,我负责出钱,负责拉它们进来,你负责安排人收拾南沟场子。” 大坪村养这些奶牛,可不是圈在一个小圈里。 整个南沟就是它们的圈,舒服的不得了。 村里这种事,张春当家的口气。 “我这两天安排他们接手,那辆装载机开进去,建文再把乡上的推土机搞一台过来,有二十天时间就能把南沟养牛摊子搞起来。” 侄儿乐呵:“行啊春叔,我给他们王主任通个气儿,二十天后再拉这些奶牛。” 这事儿说完,秦川要回去。 离开老婆孩子差不多一天了。 就想听三个宝叫爸爸,搂着抱着。 “等等,我事儿还没说完呢,我就等你回来。” 看样子张春村长说的事儿很要紧。 “沈老师刚从我这儿离开,他说的意思我觉得有道理,你听听?” 秦川赶紧认真听农业科学家的指导。 “他说给咱韭菜不要施化肥,麦草和碱蓬加一块烧成灰,浇水之前埋下去,能增产百分之二十。” “真的?赶紧给大家交代下去。”秦川一脸乐呵。 就喜欢听沈老师说的这些意思。 “他还说,今年种西瓜也要听他指教,咱村这片沙地是第三茬,要再稀一些,最好一亩地不要超过四百窝子,咱不是有猪粪和鸡粪嘛,他说搅一块种到土里,咱这两年种西瓜不都是散到地里的么,他说那样不行。” 张春说这个意思的时候不是高兴,是忧虑。 他又说沈老师的一些指导在咱大坪沙地里行不通。 “沈老师压根就没考虑实际情况,种粮食的耧怎么能种粪,噎的种不下去啊!” “沈老师跑咱沙地看去了?”秦川问。 “年前就跑去了,这几天又跑去了,他的意思今年种西瓜听他的指导。” 张春还没意识到,大坪村有沈老师这个团队的重要性。 “听着春叔,咱辛苦一点不要紧,他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你的经验是你的经验,他的技术也需要两三年验证,别跟他杠,别说他这个指导不一定对。” “不是,小川,照他的意思,我觉得咱的劳动力跟不上,你雇外面人,这就划不着了。” 秦川想了一分钟。 他是想怎么说服春叔。 张春以为小川听进去了自己的意思,要去劝沈老师,不能他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要结合实际情况。 “春叔,大坪村的五百亩沙地,现在是沈老师的实验基地,农业科技不是今年明年就能看出来效果,眼光放长远,别光盯着这两年赚钱,要想五年以后,我们拿什么赚钱。” 张春仔细琢磨川子说的话。 嘴上呵呵笑:“行,听你的,我就按沈老师的安排来,还有啊,他说还有很多事儿要跟你谈,你最好去找找他。” 张春从房间出来,门一锁,开小车往南面蔺家安顿养奶牛的事儿。 秦川嘲讽他:“果然走牙长半截路也要开小车。” 自己的小车开到两口窑屋外面,听到院子里叽叽哇哇小孩们吵闹。 周园园喊:“大宝,慢点跑,又摔一跤哭半天。” “二宝别夺三宝手里玩具,妈妈给你再做一个,三宝你听话,不哭啊。” 要的就是这种气氛。 大嫂的两个孩子,自己的三胞胎,五个孩子和小豆满院子追来追去打闹。 秦川进院里,蹲下身一个一个抱怀里。 周园园乐呵呵:“大嫂铲棚子里杂草,我说俩孩子放咱院里玩儿,她还不放心,我说有什么不放心呀!” 三宝跑过来抱住爸爸腿,要爸爸抱起在怀里。 大宝二宝也跑过来抱住爸爸腿。 小娣也跑过来叫三叔爸爸。 “是我爸爸。” 三宝不乐意了,凶她大妈家小娣:“不是你爸爸,不许叫。” 秦川在每个娃脸上亲一口:“谁教你们这样说话的,你们都是兄弟。” 小芽已经五岁,在其她孩子眼里她是姐姐,她带着这几个孩子玩儿。 秦川亲完自己的三个孩子,眼睛一抬,看小芽满脸忧伤。 “三叔,我爸爸呢?” 秦川看在她脸上,弯下腰亲一口她脸蛋:“乖,你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我爸爸不回来了么?” “你爸爸不会回来了。” 周园园听到了这句话,走过来拽一把自己男人进屋里。 她抱怨的口气:“你怎么能对小芽这么说?” “那怎么说,说她爸爸死了?” “哎呀能那样说嘛,你就说她爸爸去很远的地方,迟早一天会回来的。” “那不瞎扯嘛,小芽已经五岁了,这种事能瞒住?” 秦川不明白了,小芽还惦记她爸爸? 小孩子心里真是不记仇。 小芽那种爸爸早些死掉算了。 周园园突然说:“大嫂娘家妈找到我这儿来了,说要接大嫂回去,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 秦川吓一跳。 “大嫂娘家妈?啥时候?” “就今儿下午,刚开始我还觉得她是好心把大嫂接回去,没想到她说让大嫂改嫁。” 媳妇嘴里说出的话,让秦川脑子里嗡愣愣。 比圈一百亩地拆掉那层违建小楼还麻烦的一件事。 罗小毛老妈脑子有病! 她女儿在大坪村生活,每天有肉蛋奶,住楼房,一年有万元收入,他让她女儿回娘家改嫁? 嫁哪儿? 周园园眨巴眨巴大眼睛:“我觉得大嫂老妈说的有些道理,小芽和小娣总要有爸爸啊。” 秦川差点冲口喊出来,媳妇儿你今儿脑袋是不是也不正常了? 不知道那个二百五妇人跟自家媳妇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 “她人呢?” 秦川问大嫂娘家妈。 “帮大嫂拔棚里草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又来咱家了。” 秦川脸上情绪很明显,大嫂老妈要来咱家,把她赶出去的。 周园园心里一抹慌,怕自己男人真给大嫂老娘没好口气好脸色。 踮起脚尖,小嘴在男人脸上啄一下 :“好啦,不生气。” “没生你气!” “你一拉脸,我怕呢!” 那能给媳妇拉脸,笑一个,在 她脸也脸上啄 一口。 “我就是不明白,大嫂妈咋想的,让大嫂拖着两个娃先回娘家,再把她嫁了,大嫂要嫁,也是三叔和我做主嫁人,我看她怎么跟我说。” 半锅汤饭刚做熟,辛苦成一身疲惫的罗小毛推门进院里。 她先喊她女儿:“小芽,看好弟弟们没?” 秦川往她身后看,没有她老娘跟着进来。 第1106章 大嫂,你心里怎么想 罗小毛不好意思他们一家三口留在小川家吃饭,要带小芽和小娣回去。 嘴里谦虚:“他俩吃饭撒撒拉拉很讨厌,不麻烦你们。” 饭碗已经端上桌,周园园叫大嫂坐下。 “什么呀大嫂,你回去还要生炉子起灶,你不嫌烦呀。” 在罗小毛心里,她跟小川坐一个桌子上吃饭,有些不自在。 秦川看出来了她的不自在。 不知道大嫂这是什么心理。 她老娘没跟着进来,这让小川兄弟心里自在了许多。 要不然,他们要回了回去。 “大嫂,你娃姥姥走了?” “下午那会儿就走了,我让她走的。”罗小毛回兄弟的话,脸低着,抱起小娣要走。 被周园园一把拽住:“大嫂,我给你们一家做好啦,我们明天吃剩饭呀?” “妈妈,妈妈我想在三娘家吃!”小芽可怜巴巴。 小芽等了半天,就想吃三娘做的这顿饭。 罗小毛蹲下身,搂住女儿,轻声细语:“麻烦你三娘呀!” “不麻烦,坐下吃,小川还有话跟你说呢,你就这样走了,小川又追到你家去呀!” 秦川看出来了,大嫂不想留下吃饭,是不想跟小川兄弟说她改嫁的事。 能躲过去? 饭吃完了小川才问:“大嫂,你怎么想的?” 罗小毛低下头沉默了半天,咬咬嘴唇。 秦川看她脸色,看她眼神。 明白了,大嫂心里万分纠结。 兄弟又问:“你娃姥姥给你咋说的?” 她真不会回娘家再改嫁吧? “小川,我……” “大嫂,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想了一下,罗小毛觉得这件事还是给小川说明白。 “是我们村的李占仁,她老婆前年病死了,留下了一个小男孩,我们从小认识,其实他这人挺好……” 罗小毛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小川一眼,眼神躲闪开又把头低下去。 傻子都能看出来,大嫂在意那个李占仁。 “你确定他会疼小芽和小娣?”秦川随便一问。 “应该会,我们从小认识,小时候一块玩,他什么人我知道……” 罗小毛想说很多李占存的情况,不知道怎么说,又是半天沉默。 “大嫂,你的意思,你带我侄儿侄女回罗家湾娘家,再改嫁一次,让你老娘再收一些彩礼,我知道罗家湾人卖苹果卖了些钱。” 周园园站在旁边,听自己男人这么问,急得拽一把:“小川,大嫂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秦川说的难听。 大坪村的生活留不住你罗小毛么? “不是,小川,嫂子不是这个意思,嫂子是想…算了,惹你不高兴,三叔和春叔肯定不高兴,这事儿我再不考虑。” 秦川看大嫂看了一分钟。 “大嫂,这事儿你必须考虑。” “啊?”罗小毛一脸吃惊,抬眼看小川兄弟,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不乐意我再找人。” “大嫂,我是不乐意你带着俩孩子离开大坪村。” 吐一下气,当兄弟的把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小芽和小娣要有爸爸疼,你要有自己的男人疼,你觉得那个李占仁跟你熟,人品不错,你可以和他交往,但我觉得你没必要回罗家湾,让他来大坪村不行么。” 罗小毛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她不敢说,她怕秦川骂她,怎么着,给你一套楼房住你还得寸进尺了?让外面男人也住进来? 今儿下午,打发老娘离开后,罗小毛满脑子都是小川这样训她。 带着这种心理,她不敢在小川家吃这顿饭,可他俩硬把她留下。 两个孩子跟三胞胎缠在一起玩的嘻嘻哈哈。 罗小毛咬着嘴唇,她需要一个依靠,可她更不想离开大坪村。 “大嫂,你说实话,你心底是不是也这样想,让李占仁来大坪村跟你一块生活,一块种今年的西瓜务今年的大棚,种十亩小麦十亩包谷?” 这是大嫂在大坪村最好的生活。 “小川,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亲自去罗家湾跟李占存谈,他要愿意跟你好,来大坪村生活,如果他不乐意,固执着非要你离开这儿跟他在一起,他就不是你的良配,这事罢了。” 罗小毛真没想到小川会这样说。 “小川,要不就算了!” “大嫂,算不算了是你决定,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别考虑我怎么想,你生活的开心快乐才是我想看到的。” 罗小毛抱紧小娣,脸蛋贴上,眼睛里是泪花花。 “小川,我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周园园把罗小毛送出大门,贴着她走了一大截,她俩说的话秦川没听见。 十分钟后,周园园返回院里。 大门关上,嘴角给自己男人一个微笑。 “大嫂说啦,无论怎么样她不会离开大坪村。” “那个李什么仁真想跟大嫂好,就不会要求大嫂离开大坪,他有一个孩子,他可以来大坪啊。” “我跟大嫂说了,他们去谈去交流,这事也不急一天两天对不对?” 秦川脑子里乎乎想,大嫂说到他俩从小认识,眼神满怀深情,是有感情基础。 青梅竹马喽,父母横插一脚把他们拆散的? “你瞎想什么?” 秦川瞎想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三宝扒在爸爸怀里,秦川抱着小女儿准备出院子。 周园园问:“你又去哪儿,天都黑了,娃要睡觉呢。” “去楼房住区,找沈老师谈些事儿,马上要春耕,他给我有要紧安排。” 周园园进屋,给三宝穿厚棉衣,嘴上安顿一句:“早点回来,别三宝在他们屋睡着了。” “爸爸?” “哎!三宝咋了?” “爸爸,去哪儿呀!” “去楼房上找沈老师,谈咱村里今年种小麦和西瓜。” 秦川给三宝一路说,到了一号楼二单元301。 说的这些意思,两岁多一点点的三宝可能听不懂。 敲开301房门,屋里是沈老师和两个女研究员。 一股饭香味,他们刚吃过晚饭。 “沈老师,我想着给你安排两个人打下手,搞一下卫生做个饭什么的,你还不乐意。” 沈老师一脸呵呵:“干么找别人?家务我们不会干啊,我正想着找你说话,你就来了,孩子先给我抱抱。” 三宝眼神里是胆怯,戴眼镜的叔叔不熟啊。 旁边的阿姨抱走了三宝,说有好吃的奶糖。 沈老师安顿她俩先哄着孩子,他跟秦总有要紧事谈。 “秦总,来来,我跟你好好说说,这些意思我跟张村长也说了,有些事他不大乐意,他又说要听你的。” 沈老师拉着大坪村产业领头人坐在了沙发上。 秦川先表态:“沈老师,你说种西瓜,先铲瓜窝子种粪,我们就按你说的意思来,要等三月头上地消融了才能干活。” “这就好啊秦老板,我就怕村里人按传统经验走,不听我指导,但是他们听你的,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沈老师选大坪村做种子培育实验基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坪人听秦总安排。 哪像以前的实验基地,八个人八个说法,能把带队的沈老师急死。 原来实验基地里的很多纠结麻烦,沈功给秦川说了半天。 没有秦总这样一个人带头,纠纷多麻烦多,让沈功团队把大量精力用在了处理没用的事情上。 大坪村不一样,有秦总,大家跟着他的意思走,秦总对沈功又尊重有加,这就省时省力省心。 “沈老师,在大坪村不要叫秦总,叫小川就行了,你这么一叫,咱双方更好沟通。” 沈功呵呵笑。 “小川啊,张春村长是个好人,我让他拉这几样小麦种子,他毫不犹豫打发车子去拉,钱还是村委公款掏的,这就省了我手里一大笔经费。” 这个意思让秦川有些疑惑,四五样小麦种子拉回来,收成是大坪人的,张春长掏钱很正常,省了沈老师手里一笔钱是几个意思。 沈功解释说上面拨了调种子的经费,这笔钱省下了。 哪像原来的实验基地,啥费用都要研究组掏。 十亩二十亩的种子经费他能掏,他能掏一万亩土地上的种子? 一亩地三十斤,三十万斤要六七万元,他们研究组的种子经费哪有这么多。 第1107章 三宝睡觉,要抱妈妈胸 谈到三月初种春小麦,沈功有另一个想法。 “秦总,你要愿意掏二十万,就能实现机械化种小麦,用三天时间就能种完一万亩。” 秦川一脸惊讶。 这种事今年就能实现? 大坪人以为还需要十年时间。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这年头的机械化压根想实现就实现不了。 看样子重生者的眼光并不能面面俱到。 “沈老师,你看到了,大坪村还是套牲口,手摇种耧种小麦,过来过去,一天最多种五亩,我也想搞机械,可我还没个正经门道在哪儿搞,就盼着您老指教一下?” “我刚说了,你要掏二十万,你愿意跑兰城跟郭厂长接洽,这事儿今年就能成。” “那咋不愿意?” “哈,张春村长不乐意,他说大坪人不够,就雇外面人进来种地,哪有掏二十万花到这上面。” 秦川嘻嘻:“张春村长已经够可以了,不计较他,这事儿咱俩探讨。” “五辆机械,大拖拉机头,你要愿意掏二十万,我联系厂子给你组装,十天后就能组装起来,你要跑一趟兰驼农机厂。 秦川要跳起来。 “兰驼?三轮车好像过几年才出现,厂子现在就有了?” 沈功一脸疑惑:“什么三轮车?” 秦川克制下去心情激动。 “这个厂子可能生产三轮车,其实可以提前几年生产。” 秦川觉得自己跟兰驼机械厂联系上,提前五年产兰驼三轮车,代销权落在自己名下,赚这笔钱可不是几百万几千万。 沈老师的一句提醒,财源滚滚。 “我明天就去兰驼机械厂,他们领导叫什么来着,郭厂长?” 沈功看在小伙脸上,一脸不解。 跟这小子谈事儿,有一种畅通无阻的爽感是什么原因。 沈老师嘱咐要紧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兰驼机械厂跟郭厂长接洽,给咱大坪村组装五台播种机,这一万亩土地用三天时间就能种完。” “沈老师你夸张了吧,什么播种机三天时间能种完一万亩地?” 秦川满脑子想大兰驼,小兰驼,兰驼王。 西北地区未来几十年家家户户都要有的一款农用工具。 搞产品代销相当赚钱。 大坪人搞农业生产,怎么能绕过兰驼三轮车? 接过沈功开的条子,秦川看明白。 嘴里嘀咕:“先找郭厂长?好说话不?” “咋不好说话,就先找老郭,他看了条子,你再交够二十万元,十天时间五辆播种机就给你开进大坪村来了。” 秦川一口答应。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郭厂长谈这事儿。” 沈功哪里知道,大坪秦总找郭厂长谈的事,可不是五辆播种机的业务。 又谈了半天三月种小麦苞谷,四月种西瓜种棉花的具体情况。 到时候沈老师在关键处都有指教。 三宝揉眼睛喊爸爸,两个阿姨哄不住她了。 “沈老师,我抱孩子回家睡觉,刚才咱们谈的这些情况,你跟张春村长多沟通,我给咱们跑一项外面挣钱业务。” 从沈功房间出来。 秦川脑子里想,一辆兰驼车子赚五百块,代销权拿到手,赚大发了。 跟兰驼厂合作,赚三轮车钱,这才是未来的一条要紧路子。 牛仔裤的竞争对手千家万户,已经费时费力,没啥意思。 接下来五年,走一条跟大西洋牛仔裤一样的代销路子。 搞好了,别人没那么容易窜行情。 沈老师开的这个条子举足轻重。 秦川出来了,沈功身边的女员工嘴里嘀咕:“他走哪儿都要抱着他的三宝?” “当爸的人嘛,哪像咱们,半年时间见不了孩子一面。” 科研员们对大坪人满脸羡慕。 秦川往前走,到一单元口,满脑子想着带王莎跑兰城兰驼机械厂。 她不会今晚住在高局家里吧? 秦川敲101房门,开门的是王莎,嘴里吃着东西。 “你咋回来的?” “坐秦书记小车呗,川哥这么晚了干什么?” 看清怀里抱的三宝,她一把抢过去:“三宝,今晚跟莎莎姨姨睡。” 当爸的拒绝:“不行,她要找妈妈!” “跟我睡一晚咋了,她晚上又不吃奶。” 秦川看王莎胸,实话实说:“三宝晚上不吃奶,可她要抱妈妈奶才能睡安稳,你个大姑娘家家的,真不合适。” 李漫咕咕笑的弯下腰,王莎骂她:“你笑个屁。” 秦川有要紧事给她安排:“王莎,拿上咱的支票和出款资料,明天一早去兰城兰驼机械厂,出一笔款子。” “多少啊?” “最少二十万。” 王莎一脸心疼:“今天花了五十万,明天花二十万,哪有你这样花钱的?” “小农意识,花小钱挣大钱,你不懂。” “我不懂,你懂,你是秦总老大,听你的好啦!”王莎嘴里说话的同时在三宝脖子上脸蛋上亲。 三宝咯咯笑。 “跟莎莎姨姨睡好不好?” “好!” “不找妈妈?” “不找。” “好,跟爸爸再见!” 三宝摇手:“爸爸再见。” 秦川纳闷,王莎你是不是忘了川哥刚才跟你说什么? 秦川走到自己家大门口,感觉有些不对劲,出去的时候怀里抱着三宝,回来的时候孩子丢给王莎是怎么回事。 小媳妇果然抱怨:“你不知道啊,三宝不抱我胸哭闹睡不着,你扔给王莎,这一夜肯定闹腾。” 大宝和二宝哄睡着的时候就不抱妈妈胸。 他俩已经睡着了。 三宝不在怀里,周园园有些不习惯。 “这有啥不习惯,我替三宝抱你不就得了。” 自家媳妇,两个手都伸过去抱上。 满脑子想着三宝躺王莎怀里,抱得紧紧的,秦川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啥这样乱想。 自己也好意思,为老不尊,没出息! 男人至死是少年就是这个意思? 眼睛一闭再一睁,双手还抱在媳妇怀里。 不知道三宝昨晚跟王莎一起睡的怎样。 洗漱完吃过了早饭,车子打着二十分钟,还不见王莎过来。 带别的姑娘跑业务,正正经经。 秦川给自己媳妇说明白:“园园,我和莎莎今天去一趟兰城,给咱们村定五台播种机,要出一笔款子。” “这种事还要告诉我?” 周园园想另一件事,赶紧问:“你昨天说莎莎跟高局在一起,晚上怎么回来的你也没问。” “他跟高局怎么样我没问,她是三叔小车拉回来的,大坪村到县城,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这还能是问题么?” 车子到楼房住区接王莎,敲开房门,秦川以为能听见三宝哭闹找爸爸妈妈。 小崽不是哭闹,是咯咯咯一串笑。 王莎往包里装东西,嘴上急切:“漫漫送三宝过去,咱俩这就走,不好意思啊川哥,要照顾三宝吃早饭呢,磨叽了一会儿。” 王莎没顶黑眼圈,精精神神的样子。 所有出款资料装包里,收拾的紧紧凑凑,帽子一戴,准备出门。 三宝头顶两个小揪揪,红头神扎着,脸上抹了莎莎姨姨的抹脸油,端着半碗鸡蛋羹,给爸爸一个微笑。 “放心了川哥,三宝最乖,昨晚一声都不闹。”李漫嘴角笑嘻嘻。 车子从大坪村开了出去,秦川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问:“我三宝真没闹你俩?” “没有,就睡觉前哼唧,我让李漫哄睡着的。” “你的意思三宝抱着李漫的胸睡着的?” “对呀,哪能抱我。” “可李漫也是大姑娘呀,你抬起眼睛我看看,你是不是撒谎?” 王莎不抬头,眼神躲过去,嘴里骂:“川哥你讨厌,你追着这事问是几个意思,不正经,我告诉嫂子。” 昨晚什么情景川哥在脑子里想象一会。 王莎说,漫漫,你哄呀,三宝要抱你胸。 李漫护住自己胸,嘴里骂王莎,是你留下三宝的,你哄去! 两个人推来推去,眼看三宝要哭,她俩没办法,只好把三宝放中间,两个人一块儿儿哄。 这么一想,男人嘴角一抹笑很不正经。 看在王莎眼里。 她手伸过来在川哥脑袋上推一把:“就知道你瞎想!说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你和高局?就是,昨天你俩怎么样,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老大,说正经事儿啊,你就盼着我和他怎么着,王露露叫我呢,五点那会儿高局把我送乡上,做完账三叔再把我送下来的。” 秦川呲牙:“你听秦建文的,把我五万块抹了?” “那是铺棉花地水管子的钱,你有收益好不好,你还计较这个?” “一码归一码,以后不许帮秦建文平掉这种账。” “切,你咋小气开了,他是不是你亲三叔?” 王莎实在想不通,川哥干么计较这笔钱? 第1108章 兰驼三轮车,早五年出世 兰城西固区,民乐路兰石兰驼机械厂,真正飞黄腾达的时间是八八年以后。 是从小巧轻便,运能强速度快的三轮车问世开始的。 这两年就有三轮车研发出来,各种原因,没有拖拉机畅销,市面上看不见。 脑子里想着这一款农用三轮车,秦川开着小车大半天没说话。 王莎主动问:“哎,你想什么,半天跟我不说话。” “莎莎,今天出款可能不止二十万。” “你的钱喽,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做账。”王莎嘴角一撇,一副不关她什么事儿的无所谓表情。 小车开进机械厂大门,停在领导办公楼下。 “王莎,全省百分之九十的农用机械就是这个厂里生产出来的。” 王莎想起铜城食品厂有一半是川哥的股份,大吃一惊:“你要参股农业机械?” “参股一款三轮车,三五年后咱大赚一笔。” 王莎嘴里切,昨天他也是这么说的,圈一百亩地,三五年后大赚一笔。 川哥现在搞三五年以后赚钱的产业。 小车是门面招牌,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下,出出进进的兰驼员工侧目看过来。 进了一楼,问郭厂长在哪个办公室。 郭厂长不是厂长,现在是兰驼机械厂的党组书记,一把手。 厂长怎么可能坐在办公室里悠哉喝茶,身边没人围着说要紧事儿。 这种大型机械厂,任务一层一层分配下去,高高在上的一把手反而轻松自在。 说出去考察十几天,随便出去,不影响任何厂子生产。 但他说一句话,底下人就的陀螺一样转起来。 秦川轻轻敲三下门。 “请进!” 回话声音经历了人世间沧桑。 秦川往前一步,笑着问:“您就是郭书记?” “我是郭涛,你哪位,找我什么事?” 五十岁戴眼镜领导看上去高高在上。 “我是大坪村的秦川,来跟你谈播种机的事情,咱农科院种子研究所的沈老师让我来找你。” 秦川嘴上说话,沈功写的条子递过去,脸上笑呵呵。 “景宁秦总?莫不是让平安食品厂姓汪那家伙跳楼的秦总?” 这话让秦川一脸惊疑。 过了一个年一个正月,没听说润安城平安厂姓汪的跳楼啊? “他真跳楼了?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坐坐,景宁秦总,了不起啊,我都吃了一罐假辣椒酱,不吃真的,还真不知道原来那一罐是假的。” 秦川越加惊疑。 自己手里出去的辣椒酱在兰城市场上没有卖的,郭书记你是怎么吃到嘴里的呢? “秦总年轻有为啊!沈老师写条子,肯定是要紧事,二十万交上,五辆最好最先进的播种机给你开进去,就停在北面场地里,我让底下人领你过去看看?” 秦川呵呵笑。 “郭书记,播种机五辆,都是柴油机械,皮实的很,我肯定要过去看看,可我有另一件事儿再跟你谈谈?” 郭书记对景宁秦总有好感,不仅是沈功开的条子起作用,还因为这小子在兰城折腾人。 兜兜转转,机械厂老郭知道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奇怪。 他又把话头绕回来:“秦总,那个姓汪的要跳楼,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坐在椅子后面,饶有兴趣的眼神看过来。 秦川心里尴尬,他真不知道啊。 话说回来这跟你兰驼三轮车领导有毛关系。 王莎突然开口:“秦总把他厂子封了,厂房里机械拉走了,还让他赔六十万,那家伙倾家荡产还坐牢,他就想从美芳大厦跳下来,警察及时赶到把他拉下去了,现在关在拘留所里。” 秦川瞪眼看在王莎脸上。 肯定是高林祥告诉她的。 这个姓高的警察局长也不咋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你兄弟? 郭书记只给秦川发了一根烟,吧唧吧唧说个不停,没给大坪人泡一杯茶水。 小伙开两个小时车子,嘴干口渴。 秦川主动要茶:“郭书记,泡杯茶水,我跟你谈另一项机械产业,我可能要给你先付一百万。” 郭书记也抽着一根烟,听到这话烟头一抖,身子坐直,微微张嘴愣了一下。 “你看你看,我只顾着跟你说话了,忘了给你泡杯茶。” 郭书记亲自用玻璃杯泡了两杯花茶,乐呵呵端过来。 “秦总,一百万合作项目,具体指什么?” “一千辆兰驼三轮车,可不就是一百万的合作项目?” “一千辆兰驼三轮车?秦总你不是开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王莎姑娘是我的财务主管,跟你的财务主管对接一下业务,今天就把这笔款子给你划过去。” “一百万今天划过来?”郭书记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说好的,一辆一千块,你郭书记有的赚吧?一千辆三轮车的造型按我的意思来,拿张纸和红蓝铅,我给你画出来。” 郭书记转身拿一张白纸和铅笔,眼神里是惊疑,双手递过来。 “秦总,你确定你不是开玩笑。” 王莎哼一声:“秦总花钱的事儿从来不开玩笑。” “说反了吧王莎,我这是赚钱。” 秦川拿起铅笔,五年后的“兰驼”样子画出来。 虽然画工不咋地,画这玩儿还是没什么问题。 跟现在的拖拉机一比,拖拉机是一坨牛粪,蓝盈盈的三轮车是一朵鲜花。 秦川自己都感觉浓浓的九十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郭书记,我觉得按这种造型生产不是太困难的事儿,三年时间一千辆,我可是提前付钱了的,我们签个代销合同?” 郭主任眼睛直直看在纸上,嘴张着合不拢。 厂里的技术组也设计出来这一款三轮车,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没有意识到可以大批量生产。 看这张图上的三轮车造型,郭涛有种这是自己画出来的感觉。 秦川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子,我要什么,兰驼厂你给我生产什么。 而不是厂里生产什么,外面人买什么。 “郭书记,让你的财务和我的财务去对接账务手续,我在兰城西固农行有支票对接业务,你拿着支票和相应资料可以直接提钱。” “好好,我这就安排,等等,秦总您慢慢喝茶。” 郭书记觉得秦总这会儿是上帝。 不是谁都跑来,能轻松谈一百万的机械业务。 办公室里就王莎一个人,她一脸担忧。 “川哥,你搞什么啊,什么兰驼三轮车,我怎么觉得你瞎折腾?” 秦川瞪眼:“哪项搞钱产业我是瞎折腾?” “可这两天,你昨天五十万,今天有一百万,我实在受不了。” 秦川瞧不起王莎的口气:“过几天,两千万的出账业务让你怎么做,你就得受着,这算什么?” 王莎腿肚子发软。 郭书记返回办公室,后面跟着两个女同志。 “秦总,这就是我的财务员,他们专业人做专业事情。” 王莎和两个财务员去办理交接手续。 郭书记呵呵笑:“兰驼三轮车代销合同?可以跟你签吗?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行,我等你消息,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款三轮车,在全省范围,十年内,我是唯一销售代理商。” 一百万今天打给郭书记,他着重考虑秦总的条件。 “秦总,先去看你要的播种机,我亲自带你过去。” 往楼下走,两人身边跟着兰驼厂四五个各部室领导。 播种机都是统一蓝色,整整齐齐停着一排,大中小三个型号。 “秦总要五辆二十万的机子,肯定是中号喽,现在就可以拉走。” “我先看看!” 秦川围着播种机转了一圈,想二十天后才用的着。 “郭书记,给你二十天,轮胎换成最宽的履带,后面再装一样宽的耕犁,再装一排铁耱,这一趟走过去,又耕又种又耱,能听懂吧,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咱一百万的合作都签掉了,你不会嫌这点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二十天时间够用,咱就是为了农业机械化服务的,二十天后提货。” 就这么说定了。 第1109章 大坪村长脚底飘忽忽 张春胳肢窝下夹皮包,走路的时头抬着看天上,脚下不着地飘忽忽。 路上人笑他,张村长,你再飘下去小心栽沟里。 张春对这种嘲讽满脸不屑,这帮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村长是谁。 别说全县范围,全省范围当村长的人拉出来比比,谁手里攥着大几十公款开着小车? 都是小川侄儿给的生活。 所以说喽,啥事儿都要给他早请示晚汇报。 这会儿飘到侄儿家大门口。 推开小川家房门,嘴里是抱怨:“小川,我等你等了一下午,你回来了你不打个招呼?” 他的意思小川的车子过村委房子前,今儿咋不打个号。 秦川回到家哄娃,三宝架在脖子上。 再给张春回话:“春叔,我以为你不在村委房子里,我直接回家里了。” 张春给小川汇报春耕花费,要他在账目上签字。 “王莎姑娘又核了一遍,已经签了字,现在是你签。” 秦川推辞:“你跟王莎对接好就行了呗,还要我签字啊,真是的,啥都要我过问。” 张春很有自知之明的口气。 “川子,出钱的事儿肯定要给你汇报,哪能模糊着过,这笔钱说是村里的公款,谁不知道是你的钱,我帮你管着而已。 秦川拿过账务单子看。 五千亩小麦种子,五样不同品种,价格稍有出入,平均下来三毛钱,进了二十万斤,出款六万元。 秦川脸上疑惑。 “春叔,五千亩地种小麦,能种二十万斤种子?” “哪能种那么多,一亩地最多种的三十斤,多拉几万斤,别的村也要种麦,顺便拉上了。” “春叔你在麦种上从其他村人手里赚差价?” 张春一脸不好意思:“他们就出的一个路费,我给他们白拉呀!” 秦川再往下看,五千亩苞谷种,三个品种,拉三万斤,出款一万元。 账目没问题,秦川刷刷签字。 张春嘴里还是抱怨:“王莎说你花掉二十万搞了五台播种机,我觉得没必要,每家分的二十亩地,牲口套上,三四天就种完了,种包谷机械又种不了。” 张春的意思没必要花这二十万搞播种机,那大家伙轰隆隆,在地里过去一趟过来一趟,快是快,没有牲口好使。 牲口不轧地啊! 秦川听明白了,春叔反感机械,不是因为要花这笔钱,是因为机子轧地,没有牲口走过来走过去好。 “春叔,这个问题好解决嘛,拖拉机头往前开,后面跟着犁耙和铁耱,不存在车轱辘轧地,而且我安顿了厂里领导,轱辘子换成履带。” 张春眼睛微微一眯,还有什么情况是这小子想不到的。 “是吗,你想的可真周到。” 看播种机的时候,王莎没跟在身后,不知道川哥给郭书记怎么嘱咐,她跟张春说这事的时候没提这个情况。 他们以为拖拉机轱辘在地里跑来跑去。 “莎莎说你跟机械厂谈一款三轮农用车,是不是比拖拉机好开?” “肯定比拖拉机好开了,过一个月应该能出来一批,咱大坪人先用,接下来咱土高乡高崖、文崖、丁庄接手用,再铺开景宁县范围,再从在景宁县到别的县。” 张春乐呵,比拖拉机好开就行。 拖拉机那玩意儿动不动出事儿,村里几个人被拖拉机摔的鼻青脸肿。 “咱大坪村是三轮车代销点啦,很赚钱?”张春一脸憧憬。 “管大坪村什么事儿,是我个人的生意。”秦川斜眼,张村长你还想在这上面抽一个点,不可能,又不是集体土地上的收益。 张春跟小川商量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川子,是我和你春婶的意思,让玲儿和保中搬楼房上过他俩的小日子去,趁这个机会,咱请村里人和一些亲些的亲戚吃上一桌,算给他俩备个席,也算他俩搬新房,你觉得行不行?” 看样子,不这样安排,春叔和春婶心上过不去。 “你的意思给他俩既暖房又办简单的婚宴?” “川子,听你的意思嘛,你觉得麻烦就算了,玲儿是你亲妹,你说了算。” “行,挑个好日子,这事儿在春种前办了。” 张春一脸乐呵。 提醒小川一句:“问问园园,他要愿意,也搬过去住楼房,外面来个人你也好招待,园园心上也自在。” 秦川觉得春叔提醒的也有道理。 两人聊三月以后的安排,聊到张春混了两碗面条,心满意足走了。 哄三个孩子睡着,小俩口洗洗身子,被窝里搂着说悄悄话。 “媳妇儿,是你跟春婶说的,你也想搬楼房上去?” 周园园有点自作主张的心虚:“你要不愿意,那就算了,住这个院子挺好。” “挺好个屁,咱要没有这几栋楼房在这儿给你撑面子,外面亲戚来了,领导们来了,你能笑呵呵心里坦然的招呼他们?” 这个意思说到了男人心坎上。 “你想搬就搬,跟三叔玲儿他们一样住楼房,赶三月三之前就搬过去。” “我就知道你顺着我的意思,为啥是三月三之前?” “随便说的,要不四月四之前也行。” 惹得小媳妇咕咕一串低笑,要多高兴有多高兴,脑袋贴上了在男人脸上蹭,慢慢俯下去。 “干么?” “亲一下下小头头,你今晚洗了身子的。” 好媳妇,真理解人。 别说住一百平米楼房,住五百平米别墅,只要媳妇你一句话,春播完了咱给你建。 “媳妇,咬疼了!” …… 一大早,王莎等在川哥家大门口车子跟前,瞪眼睛看川哥没睡醒的样子。 “悠着些,嫂子再给你生个三胞胎。” 这让老大一脸不好意思。 昨晚偷偷摸摸折腾的是有点迟。 王莎你一个大姑娘家家你能看出来? “你懂什么呀莎莎,我不信你一眼能看出来我昨晚干什么?” “哟哟,当我是小孩啊,咋看不出来,张嘴哈欠,眼神涣散,太过度了,一早上肯定吃了三个荷包蛋。” 李漫不懂:“莎莎姐,川哥,你俩说什么呢?” 王莎训她:“小姑娘不懂别瞎问。” 川哥摸一把脸。 车子开动出大坪村。 “王莎,我跟你嫂子被窝里事儿你也别操心,操心你自己,这个年龄嘛,肯定要有婚姻生活,人一截一截过日子,什么时间就要过什么时间的日子,错过了这个时间段就追不回来了。” 川哥吧唧吧唧,人生大道理说了二十分钟,到平安食品厂办公房。 月底了,王莎和李漫扎月底账。 辣椒酱一项账务。 新安县蔬菜往北疆运一项账务。 泾川县和景宁县蔬菜往京都运一项账务。 厂子工人发工钱一项账务。 两个姑娘紧紧凑凑忙起来。 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啪响。 秦川站在旁边打下手,该签的字签上。 看她俩这样忙,什么都是手写笔算,一张单子拉过来拽过去很不方便。 这年头,计算机还不叫电脑。 搞来一台也不是不可能。 她们肯定撂一边去了,说不会用,太不方便了。 张春的小车也停在了厂区大门口,拉着李平娃。 他给小川一个不好意思微笑:“川子,今儿早上太冷了,春叔送我一下。” 张春哼一声:“李平娃,你刚才还说每天早上送你趟。” 李平娃一口否认他说这个话:“哎春叔,你把话往端了说,我可没说每天让你送我,我的意思你早上出门的时候顺便把我拉上,你还会翻舌头的很。” 秦川瞪眼:“李平娃,别想着春叔开的小车是村里公车,拉你是应该的,有本事你自己挣一辆开去。” 李平娃一脸尴尬:“哪有啊川子,我忙去了,一百多工人呢,要划考勤。” 李平娃跑厂房里去了。 张春要跑一趟新安县蔬菜示范点,拉他们菜涨价涨到了一毛五,去跟他们说一声。 “春叔,人家肯定要跟你掰扯,最多涨到一毛五,他们口气硬不让步,你转身回来就是。” “川子,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秦川乐呵:“哎春叔,给你一个点的利呢,传个话的事,我不用跟着。” 第1110章 张村长受了一顿骂 打发走张春,秦川在厂里看另一条辣椒酱生产线组装后的生产情况。 新装一条生产线,一天多出一万罐,工人增加了五十个人,都是小水人,车接车送方便。 有几个妇人没穿工服没戴口罩。 秦川训她们们:“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当我瑞祥叔管不了你们?进生产间必须戴口罩不知道?” 妇人们赶紧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 话说回来,农村妇人当厂子工人还是挺愁人。 张春开小车跑新安县,高高兴兴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一脸气愤回来了。 “川子,那个姓何的局长口气横得很,咱出一毛五他们不成了,说最低两毛五,少一分都不行,人家说从这个月开始,他们也给北疆拉菜,三毛钱一斤。” 这个情况秦川没想到。 “什么,新安县这茬蔬菜也给北疆拉去了?” “新安县县委的领导跑了一趟北疆,花了一些钱打通了一条路子,有几车菜给北疆拉,说咱要给两毛五,他就同意给咱继续供菜,咱要不同意,不供了。” 秦川嘴角抽抽。 还以为他们窝着不出去,看样子逼得新安领导跑北疆开发市场去了。 张春一脸愁:“这下好了,往北疆拉的这批菜不够了怎么办?” 看侄儿脸上表情,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 “春叔你愁什么啊,说不定性他们的何局过一会儿就追过来了,咱等着,他们来找咱们,这事儿就好谈了。” 张春不信。 刚才气呼呼,骂你们大坪人就是奸商的何局会追过来? …… 新安县农牧局何远民,县委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徐正文,还有两三个其他下属干部,他们几个坐一起商讨这件事。 徐副县满脸忧虑,批评何局不该对大坪村的张村长发火。 “老何,你不跟我商量,你怎么就把大坪村的张村长骂走了?” 何远民一肚子怒火消解不了。 “他们就是奸商,六分钱收咱这茬蔬菜收了两个月,他五毛钱给北疆发,有这么跟咱合作的?我要两毛五,他转头就走,什么德行。” 一顿怒吼。 何局满脑子想着大坪秦总那张奸商嘴脸。 张春不就是一个小村长么,开着一辆小车跑来跑去,有什么了不起? 徐副县脸上表情也很难受,但他和老何的想法不一样。 “秦总给了咱一毛二,这不是收了半个月么,这次给一毛五,你也不能张口就要两毛五啊,咱的菜拉到北疆,跑三天三夜,人家才给三毛。” “咱的菜每天出三车给北疆供,存储二十万斤周转,这一个月就不靠姓秦的,三月底,这茬菜也就败掉了。” 新安县农牧局何局亲自带着几个人,坐火车跑北疆乌市,请当地领导吃饭再送礼,三四天时间,这才跑下来这趟生意。 对方每天打发来三辆装两万斤菜的货运车来新安县,给三毛钱价。 拉不完的,他们存储起来腾转一个月。 张春过去接洽,何远民口气傲娇,你们给两毛五就给你们拉两车。 实际上他拒绝再给大坪人供货,这就把张春打发掉了。 县委徐副县接到这个消息,身心焦虑跑了过来。 他觉得何局要断自己搞产业的后路。 “何局,咱们不能断了跟秦总的合作呀,人家往北疆拉菜,是一列火车,虽然五六天拉一趟,可不考虑天气影响,可咱们呢,北疆的三辆车拉货,下一场雪,路道湿滑,这三辆车就过不来了。” 何远民哼一声:“你以为腊月正月我闲着,我也挖窑洞,挖的比他大坪村还大,要下雪,我的菜在窑洞里存起来,已经三月了,能下多大雪,路上能湿滑多久?” 何远民看出来了,三月这一个月,大坪秦总给他的窑洞里大量储存青椒,等着这菜三月底败落,他接着赚一波高价。 简直不要脸。 新安县这三百亩菜在这一个月要赚一把,将前两个月六分钱给秦总供货的差价拉回来。 天气好不下雪,每天三车菜六万斤,三毛钱发,稳稳当当给北疆乌市拉过去。 要下雪路滑,就存储在新挖出来的窑洞里。 听到这个安排,徐副县半天不说话。 何局问:“老徐,你还觉得我的安排有问题?” “可是你有没有考虑咱们新安县香山地区种西瓜的产业?” 何远民还真没考虑。 徐副县这一提醒,他反问过来:“老徐,你的意思咱香山种西瓜也靠他姓秦的?” “不是说非要靠他,可不参照他的路子,我怕咱又跟这茬大棚蔬菜一样,吃这一亏啊。” 何远民语气不屑。 “哼,怎么吃亏,咱有三百亩大棚,一样提前一个月育西瓜苗,一样铺地膜早二十天上市,卖个好价。” “何局,那你有没有考虑咱今年的西瓜往哪儿运,怎么样能卖上好价,土高乡有火车货运,人家一列车拉到北疆,一列车拉京都,一列车拉西京兰城,人家有市场,咱不能跟他杠啊!” 这一提醒,何远民微微愣怔。 还是老徐考虑的远。 他觉得前面跟张春谈话,谈的硬撅撅,是有些没有考虑长远。 张春村长说最多给一毛五,他说那不行,没有两毛五,新安县三月的菜不往土高乡拉了,张春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难道这就把大坪人惹翻掉了? “徐副县,土高乡的货车货运是他秦家叔侄俩的吗,他们说了算?咱香山西瓜下来了,咱也找北疆京都客商,用火车拉,他景宁县周书记敢说个不拉?” 徐副县觉得何远民考虑的有道理。 到时候,香山地膜西瓜下来,跑北疆联系客商,往过拉货,兰城调货车,他土高乡秦书记,景宁县周书记,敢说个香山瓜不准从土高乡往出运? “可是何总,咱沙地铺地膜,还是要从秦总手里拿啊。” “谁说的?”何远民一脸疑惑。“地膜是泉水市宏达地膜厂生产的,咱发车过去拉不就行了,还要通过他秦总?” 徐副县摇摇头。 “何局,你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吧,宏达地膜厂是定向生产地膜,跟秦总签了代销合同,从那个厂里出来的地膜,只能是秦总拉货,别人卖地膜,只能从秦总手里买。” 何远民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有这事儿?你的意思我们跑泉水宏达厂拉不上地膜?” 徐副县还是摇头。 “秦总跟宏达厂达成了五年的代销协议,他是唯一代理人,除非咱新安县愿意付十万违约赔偿金,这十万元宏达厂给秦总赔付掉,咱也许能拉出来地膜。” 何远民听的脑子里嗡愣愣。 明白了。 要么新安县香山沙地里跟去年一样不用铺地膜种西瓜,迟半个月上市,几分钱发出去,赚不了几个钱。 要么跟秦总的手段一样,铺地膜种西瓜,早二十天上市,可地膜要从秦总手里拿货,就怕那小子说一句不跟咱新安县搞合作。 这混蛋还把人给拿捏住了。 今年的大棚蔬菜,已经被人家拿捏了一把。 要不是他六分钱收货,前两个月这几样菜烂大街,赔大发了。 可这小子一转手五毛钱发货,怎么那么胀气。 徐副县嘴上很无奈。 “何局,消消气儿,你听我说,咱不能意气用事,从去年西瓜到今年大棚蔬菜,你我都看的很清楚,跟大坪秦总作对,咱没好处,喝完这杯茶,咱俩去土高乡,给秦总和她三叔说几句好话,道个歉,我们考虑不周,一毛五就一毛五,千万不敢拧着来。” 何远民气呼呼:“我堂堂一个农业局的局长,我还给他小小乡上书记求情下话,还给一个私人老板道歉,怎么这样。” 徐副县摇摇头。 “何局,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二十三岁小伙现在是什么体量,社会风向变了,谁有钱,谁能带动一方产业发展,谁说了算。” 何远民心里气呼呼,但徐副县的意思还是要听 县委领导的车里坐着几个人,往土高乡方向走。 第1111章 臭小子,你让叔当恶人 张春不信侄儿说的意思。 这小子说新安县领导有可能跟在你屁股后面追来,给你张村长道歉,说不该一杯茶没给你喝,就让你气呼呼走了。 “川子,你瞎猜的吧?你是没见那个姓何的局长吹鼻子瞪眼,对咱大坪人满脸怨恨,他能主动找来?”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在秦建文房子里。” “那我们过去看看?” “过去干么,我三叔领着他们就来了,安心等着,看王莎他们算账,你也学几手,你又不是不会打算盘。” 张春觉得侄儿说的有道理。 隔壁办公间,三个姑娘已经忙了一早上。 张春走进去,给姑娘们乐呵呵:“川子让我过来跟你们学学财务。” 王莎一把捂住账本,还把眼前一沓资料赶紧收起来。 川哥说的很清楚,除了他们三个财务员,这些账务谁都不能看。 所以说喽,他们三个待在101房间,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这不是月底了嘛,在厂子办公间扎一批账。 张春搓着手:“咋还不让我看哩,我又不是外人。” 王莎堵在桌子前,很坚决的口气:“川哥说不让你看。” “我就看看能怎么着,到了二月底,总账是多少来着。” “不行!不让你看。” 张春一脸不高兴。 “莎莎,你川哥安顿的很清楚,路晶姑娘要跟着我跑各处,路晶都能知道,我能不知道?” 三个姑娘相互看看。 王莎眨巴一下眼睛:“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就在你心里装着。” “肯定不跟别人说,我侄儿什么身家,我当亲叔的总要知道吧,要不然,我这个大坪村的村长也当不踏实。” 王莎让张春看专业财务账本,就看最后一行,到二月底的扎帐。 张春看完,脑子里记住了一串数字:.87元。 他一下子没明白,用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按按胸口,嘴角一笑。 脸上不是兴奋,是惊恐。 声音小小的问:“这是小川到目前为止挣到手的钱?” 王莎点点头,赶紧安慰长辈:“春叔,你别吓着,其实这也没什么,过几年这个数字才恐怖呢。” 张春想半天想不明白。 “这些钱呢,村委有十几万,他家有几万,王莎你们财务员手里管着五万,其它钱呢?” “景宁县农业银行,铜城农业银行,兰城农业总行,都有川哥的开户对接账务,还有其他县的银行都有对接业务。” 张春听的似懂非懂。 “就是说,去哪个银行都能提到这小子的钱?” “哪有那么容易,要开支票和出款手续,双方签字等等,很麻烦的。” 张春明白了,怪不得小川要三个女财务员守在身边忙活。 怪不得这几个财务员对他们的老大死心塌地。 看张春愣怔,王莎嘻嘻笑。 “春叔,这不算什么啦,川哥说了,过不了几年,这个数字翻了翻往上涨。” 张春挺起胸膛,连连点头,嘴里嗯嗯。 “对你川哥来说,挣钱只是一串数字,他现在压根不在乎,他现在在乎的是咱们这些人好好生活,亮亮堂堂,明白吧?” 王莎有些不明白。 “行了春叔,你去外面转转,别打扰我们做账,尽跟你说闲话。” 张春被王莎推了出来。 三十八岁中年男人嘴上呵呵,脚底下飘忽忽。 在外面走过去一截,顿一下,转个身再走过来,那个数字他记在了脑子里。 八百万资产。 不止这些吧? 这小子在兰城跟美芳合作搞服装产业,也有一大笔数。 这么想,张春觉得这笔资产也在他名下,什么新安县农牧局领导,压根就不放眼里。 有本事你们也开桑塔纳小车? 小川刚才说的对,新安县何局早上怒冲冲那种口气,他肯定后悔,会主动来给自己道歉。 等着就是了。 以后这小子说什么是什么,再不敢怀疑。 …… 秦建文刚要出门,一辆半新不旧吉普车开进院里。 新安县的车子。 下来的两个人秦书记一眼认出来,新安县的何局和徐副县。 级别比秦建文高两级。 秦建文赶紧欢迎:“何局,徐县长,有事儿呼个座机,我就过去了,何必你俩亲自跑来我这里。” 后面还跟着两个他们的下属干部,给秦建文给个微笑,握手友好。 徐县长笑呵呵问:“秦书记这是要出门啊!” “准备去一趟红土凹村子的砖瓦厂,三月了,烧砖的活要干起来,各地用砖需求量大增,很紧张啊。” 这让何局一脸羡慕。 “秦书记,你们土高乡搞的好啊,每个村都有特色产业,短短三年打了翻身仗,我们新安县要好好跟你们土高乡学习。” 进办公室,秦建文给领导们泡上茶水,端上点心。 何局脸上表情怪怪的。 徐副县看他一眼,咳嗽了一声。 何远民主动说话:“秦书记,我们是来给你们叔侄俩,还有张村长道歉来了。” “给我们道歉?什么意思?”秦建文一脸不理解。 徐副县吐一口气。 “今天早上,张春村长跟我们何局谈供菜价格,何局的话说的不好,张春村长被气走了,完了我们觉得不合适,秦总说一毛五收菜,那就一毛五收,还麻烦秦书记带我们去找张春村长和秦老板,说几句好话。” 秦建文眼睛微微一眯,知道了什么情况。 “这有什么,我呼个电话叫他过来,你们当面说好不就完了。” 徐副县拦住秦书记:“不用不用,秦书记,麻烦你带我们去张村长和秦老板跟前,既然我们是给他道歉的,我们不能让他上来找我们。” 徐副县的意思去大坪村。 秦建文哈哈乐呵,赶紧解释。 “他俩不在大坪村,就在食品厂,我叫他俩过来在这儿说话,你们去厂里也不方便。” 徐副县没再阻拦。 秦书记摇一个电话过去:“小川,你春叔在你跟前吧,你俩都过来,新安县的领导找过来了。” 挂了座机,秦建文呵呵笑:“他俩马上过来,咋可能让你们去找他俩,臭小子眼里没大没小。” 徐副县心里叹气,也就他亲叔敢骂一句秦总“臭小子”。 黑色桑塔纳轿车忽一下开进乡府院里。 徐副县松了一口气,就怕秦老板说一句“让他们过来。” 秦川一脸乐呵:“何局,徐县长,怎么亲自过来了?我刚想着带我春叔在去你们农牧局,给你们好好说说拉菜这件事,何局跟我春叔吵了几嘴,也能理解。” 秦老板的态度让徐副县有些意外,还以为这小子这会儿高高在上满嘴抱怨。 他提起暖壶,给几个人杯子里续茶水。 “何局,我春叔说话不会绕弯子,我也没说非按一毛五收,这是最后一个月,别一毛五,两毛五我拉菜,我春叔就给你们没说清楚。” 坐在秦川旁边的张春要跳起来。 小川你小子这是哪一出?你明明说他们不同意一毛五你就跑回来。 这不是把我带沟里吗。 “最后一个月,三百个大棚,正常情况,一天出十五万斤菜,后面一天比一天少,败落期产量不高,两毛五就两毛五。” 可想何局和徐副县有多吃惊。 “秦老板,我们还以为你咬着一毛五的价不松口。” “哪能呢徐县长,这是最后一个月,我要还压价,我还是人么,这样,别走了,中午饭咱就在我三叔灶上吃,有鸡蛋有肉,不比你们食堂差。” 听着小川跟他们谈话,张春脸拉着。 这小子真过分。 第1112章 俩好姐妹 新安县领导们吃饱喝好,带着一脸满足表情走了。 他们一走,张春脸拉长长的掉地上。 “春叔,干么呀?” “你小子故意的,先让我跟何局翻脸,你再给高价跟他们和好,你当老好人。” 秦川笑得嘴歪耳朵后面。 “行啦春叔,你唱白脸我唱红脸,事儿才能办好,做生意嘛,得讲究方式方法,你也听出来了,何局一口答应,他们县香山今年种三万亩沙地西瓜,地膜从咱这儿卖,一卷挣十块,三万卷挣多少?” “三十万?” 吐出这个数,张春满脸惊疑。 这小子现在赚钱,已经不是几千几万。 是大几十万。 总觉得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春叔,给你抽一成利三万块,你个人的钱,楼房不是三万么,就算楼房钱你给我了,能听懂吧?” 张春微微张嘴,觉得哪儿不对劲。 也就是说,这么一绕,玲儿和大头住的那套楼房就不用给侄儿钱了。 张春再琢磨一会儿新安县这笔生意。 三月份供菜,给他们一斤出两毛五,而且还不计较他们给北疆三辆车拉菜。 这小子主动给何局敬茶,说没有你新安县领导大人大量,这笔钱我秦川没这么容易挣到手。 一卷地膜二十块钱,新安县要多少拉去多少。 地膜是十块钱从泉水市宏达厂拉进来的。 秦川心里清楚得很,人家要跑泉水市宏达厂,出十块钱以上拉地膜,肯定拉出来。 那位赵厂长不遵守唯一代销合同,非给新安县供货,秦川还真拿他没办法。 地膜唯一代销人,压根就是个不讲理的合同,大坪人打了个擦边球而已,宏达厂还没反应过来而已。 谁代理谁不能代理,实际上压根就不是秦总说了算,而是人家宏达厂说了算的事儿。 人家还没意识到而已。 给新安县两毛五也没什么大不了。 三月的蔬菜一天比一天产量低,拉不了多少。 这三万卷地膜赚三十万才是要紧事。 至于六月底香山一带种三万亩西瓜能卖啥价,是六分钱还是八分钱,管他的。 大坪村五百亩沙地也种西瓜,不是往外卖瓜,是掏西瓜籽。 这是沈老师的安排,外面市场价六分也好八分也好,跟大坪村种五百亩西瓜关系不大。 听沈老师的意思,西瓜种子实验基地搞五百亩。 卖种子比卖西瓜翻一番,这事儿张春还不知道。 张春本来气呼呼,听小川说地膜收益,给他提一成的分成,一下反应过来,乐呵呵走了。 秦川等王莎李漫路晶忙完财务,再拉她们三个回家。 刚给周园园递了消息,这三个姑娘今天忙的太认真了,回去做饭就没必要了。 周园园一口答应,这就给她们三个做好饭。 二十分钟回到家门口。 饭菜尖香让姑娘们肚子咕噜噜。 “咦?嫂子做的米饭呀?” “晚饭不是面条么?” 周园园乐呵:“你们三个中午不回来,吃着馍蘸辣椒酱,我就给你们做米饭了。” 三个热菜三个凉菜一个汤,吃的三个姑娘美滋滋肚子滚圆。 周园园不知道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话。 “莎莎,漫漫,路晶,爱吃嫂子做的菜,天天来呀。” “好啊,天天来!”王莎一口答应。 秦川瞪她:“客气话听不出来?” 路晶赶紧接上:“我不能来,我爸妈给我做好了呀!” 王莎白她一眼:“又没叫你,你现在是有男人的人,你还想来川哥家蹭饭?” “我没说要蹭啊,我今晚要回去的,嫂子硬拽我。” “路晶你别忘了你是有男人回去,赶紧回你屋找你男人,跟我俩坐一块吃饭算什么。” 周园园赶紧劝住:“莎莎你挤兑路晶干么,吃完了赶紧去休息,累了一天。” 王莎从吃饭到吃完饭,要么抱着三宝,要么搂着三宝。 好像她是三宝妈妈。 她的一个意思吓川哥一跳。 “嫂子,川哥,你家饭我不能白吃,我今晚帮你们看三宝。” 李漫瞪眼:“莎莎姐你别瞎折腾。” 秦川咳嗽一声,表示没问题。 “三宝要不闹,抱去吧,明天一早我过去抱。” 王莎将三宝抱怀里,亲小崽脸蛋小嘴。 “跟你爸爸再见!” 三宝手摇晃,被王莎抱出去了,李漫和路晶护送着。 周园园看她们背影,稍稍有些不理解。 “”奇了怪,三宝不和三娘睡,也不和春婶睡,跟她亲姑姑也不睡,为啥跟莎莎和漫漫睡?” 秦川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我我咋知道,我总不能待在她俩跟前看吧。” 两姑娘抱着三宝进了屋。 李漫瞪眼,语气惊疑:“莎莎姐你心理不正常,你以为川哥看不出来,你就是想让三宝睡觉的时候抱你胸。” 王莎凶神恶煞扑上去:“你再瞎说你试试,看我不扯你的嘴。”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以为川哥看不出来,你不羞。” 姐妹俩缠一起拉扯。 李漫还不知道王莎今天跟川哥说的啥,川哥以为三宝先抱李漫的胸。 其实昨天一晚上,三宝压根就没跟李漫睡。 李漫要知道莎莎姐给川哥说的话,她会把莎莎姐的嘴扯歪。 两个姑娘打打闹闹,惹的三宝笑翻在床上。 “李漫,我让你瞎说。” “王莎,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跟你拼了!” 三宝笑累了,两个姑娘也拉扯累了,一块哄三宝睡觉。 半罐牛奶给三宝喝上,王莎看得一脸深情。 “其实生孩子也挺好玩,是吧漫漫!” 李漫脑子里想了三秒,表示不理解莎莎姐啥意思:“得了吧,死去活来的,真不理解嫂子怎么一下能生三个。” 两个姑娘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眼睛里满眼深情里看小崽吃奶。 王莎冒突突说一句:“漫漫,我决定了,我也要生孩子当妈妈,川哥也是这个意思。” 李漫眼睛瞪圆,万分吃惊:“天啦,莎莎姐你疯啦,你要给川哥生孩子?这怎么可能?你脑子有病。” 王莎气呼呼,要扑上去撕一把李漫嘴。 “你脑子才有病,我说给川哥吗?” 李漫摸摸胸口:“吓死了我了,你把话不往清楚说,我以为你想跟川哥…那跟谁?” 李漫脸上一副痴痴傻傻。 “莎莎姐?” “漫漫,你说我跟高局怎么样,我想给他生孩子,他四十岁了,没老婆没孩子,好可怜的,你觉的呢?” 李漫想了想。 “那得先跟他结婚你才能给他生孩子。” 王莎想了半天。 “非要结婚才能给他生孩子?其实我挺烦请那么多人结婚,川哥和嫂子就没请那么多人,这不就生了个三胞胎?” 在王莎意识里,结婚就是办酒席请人坐桌。 折腾好几天。 烦得很。 话说回来那么折腾跟自己想生孩子有屁关系。 “我明天就去找高局,就这么定了。” 李漫觉的莎莎姐做了一个手术,脑子是有些不正常。 她明天就想给高局生孩子,这还了得。 “莎莎姐,要不要给川哥说一声,他是咱领导啊,你不能跟高局偷偷摸摸来吧?” 王莎一脸不屑:“这是我的事,川哥管不着,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跟高局说。” 李漫想了半天。 自己姐夫是警察局长,也不是不可以。 三宝哼哼唧唧。 “噢噢,姨姨来了,姨姨哄着睡。”王莎躺在三宝旁边。 李漫觉得莎莎实在想当妈妈。 说不定她让三宝嘬。 李漫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第1113章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一大早,乡府门口停一辆淡灰色破旧吉普。 忽突突像是柴油发动机。 王露露跑出去看,是几个不认识的人。 铜城市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看出来一个年轻姑娘,赶紧笑嘻嘻解释。 “女同志,我们是西区管委会的,我姓石,我们找秦总,先来找秦书记。” 王露露恍然明白:“噢?是石主任呀,秦书记安顿我了,说这两天你们有可能来,交接土地手续对吧?” “对对,给秦总划拨了一百亩土地,我们过来交接一下。” 王露露心里嘀咕,拿钱的事儿你们可真积极,亲自跑下来,要是别的事儿,你们推三阻四谁知道啥时候能办成。 王露露留在乡府守办公室,就怕有人早早过来,她好招呼。 几个人坐在了秦建文办公室。 石主任拿出一沓资料手续,脸上笑呵呵解释。 “从区上到市里,再到我西区管委会这边,手续都办齐了,现在就是出这笔款子。” 王露露给他们泡上茶水,准备拨一个座机出去。 嘴上也解释:“领导们先喝茶,我叫小川上来,其实跟秦书记没关系,是他的业务,他真在那儿建楼房?” 石主任赶紧笑着解释:“秦总安顿的很清楚,让我们先找秦书记。” 王露露嘴角一笑,小川什么意思清楚的很。 市里来的领导,不能绕过秦书记找小川呐。 让秦书记跟他们混个脸熟。 电话拨通了,王露露对着话筒说话:“园园,你告诉小川,铜城市的领导找他来了,让他尽快上来。” 电话里,周园园很紧张的口气:“铜城市的领导?好,我这就跟他说。” 王露露挂了电话,给石主任说清楚:“等二十几分钟,他开着小车,很快就上来了。” 与此同时,秦川从外面进来,洗手洗脸准备吃早饭,嘴上跟媳妇说话:“刚才谁的电话,我跑进来接你挂了。” “是王露露的,她先挂了,说铜城的领导来找你,让你赶紧上去。” 秦川微微皱眉。 铜城来的领导? 是奶牛的事儿还是土地的事儿? 不管是谁的事儿,都是花钱的事儿,要把王莎带身边办出款手续。 “媳妇,我要带王莎一块上去,我再把三宝抱过来。” “那你赶紧去,三宝抱过来了吃早饭。” 秦川开小车去南面楼房住区,这个点儿三宝应该睡醒了。 真担心小崽昨晚闹了一夜。 敲开房门,王莎直直往川哥脸上看,嘴上戏谑:“哟,今儿怎么不张嘴哈欠了?” “瞎扯什么,我女儿呢?” “乖得很,我以后给她当妈妈得了,嫂子松活一大截。” “要当妈妈你自己生去,别抢我女儿,拿上资料手续,给铜城人开票,他们在王露露跟前等着呢。” 王莎赶紧准备出款资料准备出门。 这么快,还以为划拨一百亩土地要好长时间。 她爸在食品厂当车间主任,跑过划地业务,半年时间下不来。 川哥一出手,两天时间就能办成。 很明显是川哥有钱的原因。 李漫赶紧问川哥:“我不用跟着去吗?” 王莎是她领导的语气。 “不用,你在屋待着,给咱做好中午饭,总不能又去嫂子家吃饭。” 车子拉着三宝和王莎,先到自己家门口,打了一声号,周园园跑出来抱走三宝。 三宝舍不得离开王莎怀抱,嘴上喊:“姨姨,奶奶!” “妈妈抱,姨姨要忙事情去了。” 车子开了出去。 王莎觉得川哥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 川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嘴角一笑。 王莎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就知道你瞎想。” “莎莎,这么想当妈妈?” 王莎脸上有一抹悲伤,眼睛低了一下,点点头。 车里就她跟川哥两个人,她觉得有些话可以直接说。 昨晚搂着三宝想了一夜的话。 “川哥,你要是没结婚,我就跟你生。” 秦川身子僵硬,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 “莎莎,听话,不要有这种想法,你川哥我是什么人,其实你不理解,你在我心里,是女…是妹妹,亲妹妹那种,咱俩只能是工作关系,坦坦荡荡,明明白白,不敢让你嫂子有任何猜疑,咱好好干事业,好好生活,不要节外生枝好么?” “川哥我没说完呢,你激动什么?” “你说,川哥听着呢。” “这个事情办完,你拉着我去警局,你跟他说,我要给他生孩子,越快越好。” 秦川感觉自己跟开着的车子一样心慌气短。 “不是,莎莎,你给高局生孩子,这个我很感动,可怎么能是我说啊,这不合适吧,这是你俩纯纯的私人事情,我不说,不能说啊!” “他听你的,他一直给我说你说什么我要听什么,你说什么他绝对听的,你帮帮我。” 秦川捋捋。 自己说什么高林祥听什么,这要分情况啊。 王莎给高林祥要生孩子这种事儿,怎么能是川哥说,这不滑天下大稽吗? 王莎的这个想法让川哥很忧虑,她做了一个手术,脑子里考虑问题是大不一样。 “这样,莎莎,跟铜城人事儿办完,我拉着你去找你爸妈,把这事儿说透,万一你爸妈不同意呢,是吧?” “我爸妈怎么可能不同意?景宁县警察局长啊,说四十岁,那是高局的档案年龄,其实他只有三十六岁,不去我爸妈跟前,你直接拉我到高林祥身边,你不说算了,我自己跟他说。” 这就对了嘛。 莎莎你把川哥当成什么了。 好几分钟王莎没说话,好像在想很严重的事情。 “川哥?” “嗯?” “他要不同意怎么办,那你要跟他说,他听你的。” 秦川心里真是无奈,祥哥怎么可能不同意。 莎莎你要说一句高局我要给你生孩子,你等着瞧,他立马让你生,其他情况管他的。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表白? 他要是拒绝,他脑子有病。 车子开进了乡府院里,这事儿似乎跟王莎还没聊透。 石主任喝了早茶吃了点心,看秦老板和王姑娘一块上来,那叫一个乐呵。 “石主任,那天虽然领着我的出款财务员,可没见到土地手续,不敢给你出款啊,这下好了,今儿就给你出,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支票上附上几张出款凭证,盖了印章签了字。 也就几分钟时间。 秦川给他们安顿清楚。 “拿去铜城农业银行提钱就行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就成我秦川的了,任何人不得在上面乱建乱开发,这个意思,还麻烦石主任做个宣传。” 铜城领导猛然想起侯家兄弟俩建的三层楼。 想提醒一句秦总,那栋三层楼你跟侯家兄弟俩商量一下,先转到你名下。 话到嘴边了,总觉的哪儿不合适,笑着应和。 “秦总,原则上五年内要开发建设,不能撂着。” “还有这规定?”秦川一脸疑惑。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秦总要再来铜城,咱一起吃饭。” 秦总一口答应:“好,石主任业务忙,慢走!” 灰色吉普车返回。 有两个手下干部陪着石主任。 他俩小心问一个意思。 “石主任,你没跟秦总提说侯耀祖那三层楼啊。” 石主任瞪手下一眼:“听着,那片土地上没那栋楼,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手下嘴角一笑:“石主任,凭秦总的手段,会处理好。” 石主任长吐一口气,心里骂,姓侯的混蛋你们等着瞧,别以为秦总跟我一样被你们好欺负。 两年前那一幕,石中武忘不掉。 候耀祖跟他恶狠狠说,你挡我建楼,我给你好看。 现在,你姓侯的用这种口气跟秦总嚷嚷去。 第1114章 两条鱼少了七两 自始至终,石主任他们没提说侯耀祖的三层自建小楼。 这就不正常。 他几个意思? 秦川仔细看这一沓建设用地批示手续,有一张西区管委会的说明。 看完了,秦川骂人:“去他娘的石中武坏得很,这不是让我跟常区长作对吗。” 说明上写的很清楚,自1986年3月1日起,这一百亩土地建设使用权归景宁秦川。 所有地上建筑物、附属物及附着物,使用权人有权拆除? 不担负任何法律责任,不承担任何补偿费用。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字里行间,只有秦川能看出来。 铜城领导就是让景宁秦总用强硬手段拆掉姓侯的那三栋住宅楼。 只有一种解释,石主任跟常区长之间,跟姓侯的兄弟之间,有纠葛有矛盾。 五十万收走以后,石主任的意思你想拆那栋违建住宅楼了拆去。 他的意思没人敢挡景宁秦总。 简直瞎想。 前世拆违建的活没少干,麻烦的不得了。 秦川抹一把脸,这事比王莎想给高局生孩子,非让川哥插一手还让人愁。 川哥抹脸这个动作,站在旁边的王莎能看出来。 事情让川哥很忧虑。 “我不逼你了行吧,我自己说。” “现在就拉你去找高局?” “好啊,现在就去。” 秦川看在莎莎脸上,有这么急? 给高局生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生出来。 “你不去算了,我让秦书记送我去。” “还是我送你去,你再给我三叔吧唧吧唧一顿说,还说我瞎掺和你跟别人生孩子的事儿,我正好去铜城。” 王莎做了一个脑部手术以后,川哥觉得她考虑问题不是正常人思路。 什么叫川哥你要不跟嫂子结婚,我王莎就给你生孩子。 什么叫现在只能找高局了。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那是多么感性的事情,王莎这种选择性心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往景宁县城警局门口开的这四十多分钟时间里,王莎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呱呱说一大堆。 她好像很紧张,半天不说话。 到了警局门口,川哥小声交代:“你进去吧,让大家知道高局的老婆来了。” “还不是呢!他答不答应还不一定。” “相信川哥,他个混蛋要不答应,我跟他绝交。” 小车转个身逃一样离开,王莎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嘴里嘀咕:“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转身往警局走。 高林祥,给你生老婆的孩子来了。 不是,给你生孩子的老婆来了。 …… 一个半小时后,秦川的小车停在铜城市西区铝厂福利区前面,并排还停着一辆小捷达和一辆装着管子的三角头解放卡车。 侯耀祖从安民巷搬走了,住在眼前这三栋小楼上。 虽然是三层,可占地面积有五百平,看样子主要是商业办公楼。 侯耀祖已经知道了这片土地已经划给了景宁秦总。 从车里出来,大坪人双手裹紧棉衣,一个人往三栋小楼跟前走。 老远听见里面有人。 周围地面打了水泥硬化,是办公楼构造。 在外面就能看见一排装了红门的房间,有两间的窗户上装了炉筒,煤烟冒出来。 跟大坪村的住宅楼一个德行,还没装暖气。 秦川敲冒煤烟的一间房门,出来一个中年妇人一脸阴沉。 秦川有一种感觉,就是她挖破了路晶的脖子。 路晶说她抓住自己头发半天不松开,野蛮的不得了。 “你找谁?”妇人眼神很警惕。 “找侯老板,不在?” “你是谁?找他干么?” “我是景宁秦川,你告诉侯耀祖,我有要紧事跟他谈。” “他在五一街上班,你去那边找他。” 妇人好像对谁都有一股怒气,说完话关上房门进去了。 秦川觉的是自己身上的炕土味让她反感。 五一街上班?充其量是个市场管理主任,科长而已,一个月也就一百块工资,哪来的钱建这栋小楼? 花费最少三万块,还不算里面的装修。 秦川很讨厌自己被冷冰冰接待。 转身开小车往五一街方向去。 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市场里,这两年公家私家搅合在一起,乱糟糟的说不成。 秦川想起来,媳妇说她想吃鱼,往进走的时候刚好路过鱼摊,卖上两条活鲤鱼。 “不用杀,秤好了装起来我直接带走。” 两条鲤鱼一共三斤七两。 五块五毛钱付了出去,秦川这才笑着问:“侯主任在哪个办公间?” “最里面就看到了。” 秦川提着两条鱼往最里面走,网兜提着的鱼一甩一甩,怎么感觉没有三斤七两。 转过身,在另一个摊贩卖一些干木耳。 笑着问:“阿姨,我秤一下这两条鱼,我感觉不够斤数。” 阿姨给秦川装了木耳,嘴上问:“在第一家摊子买的鱼?” “对呀,肯定少秤了,我看看少了多少。” 少了七两。 阿姨怕小伙去找麻烦,赶紧劝住:“小伙子算了吧,那是侯主任的摊子,你付了钱离开了,人家不承认,你找侯主任说理也没用。” “那我先找侯主任,除了鱼摊,还有哪个摊子是他的?” “杂货摊,蔬菜摊,还有拉面馆,都有他的,这条市场他说了算。” 秦川继续往前走。 五一街市场管理处的牌子挂在办公室门口,秦川揭开门帘走进去,里面三四个人围在一起打扑克牌。 没看见侯耀祖。 “卖鱼少秤的事儿跟谁说?”秦川冲他们喊了一句。 两个人抬起脸,看门口的秦川手里网兜提着两条鱼。 “什么意思?” “我刚才在第一个摊子上卖了两条鲤鱼,感觉不够秤,买木耳的时候重新秤了一下,缺七两,这个怎么解决?” 蓝制服市场监管员脸上明显不耐烦:“你去退了不就完了。” 秦川嘴角一笑:“他要不退呢?你们是市场监管员,难道不出去处理一下?” 退了这种情况太敷衍了。 “你退掉就完了么,还怎么处理?” 秦川看说话的人继续打牌,不想再理买鱼人。 很明显,不可能所有买鱼的人都意识到了少了秤,有人找来,他们胡乱敷衍,退掉不就完了。 十个人买鱼,不可能都找茬,他们就占大便宜。 秦川脸色沉下来。 “我提着这两条鱼去找常区长,我说少了我七两秤,你们管理员说把鱼退掉就完了,下一个买鱼顾客继续少秤。”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出门。 “回来!”打牌的人一声吆喝。 “你这同志奇怪的很,不就少秤了吗,你还找常区长?” “常区长是侯主任表哥,那个鱼摊子是侯主任的,你们这么处理事儿,我不找常区长,这问题能解决么?” 管理员脸上明显一抹恐慌,知道常区长是侯主任表哥的人,可不是普通顾客。 说不定是沾亲带故,跟侯主任常联系的人,不能随便敷衍。 “同志,消消气儿,我给你处理,这个混蛋老丁,怎么还干这种事儿,批评了他好几次了,就是不改……” 秦川厌烦他:“行了,少说废话,我不 跟你谈,把侯耀祖叫出来,就说景宁秦总找他谈事儿。” “什么?你是景宁秦总?” “不像么,少我秤,找死啊!” 管理员瞪圆眼睛,景宁秦总如雷贯耳,没见过本人。 “我这就去给你叫侯主任。” 他转身跑上办公房二楼。 第1115章 你们侯家兄弟俩都是主任啊 侯耀祖在二楼一间房里跟几个人打麻将。 手底下一个人脑袋伸进去,低声汇报:“侯主任,有个买鱼的说是景宁秦总,要找你讨说法。” 侯耀祖心里一紧:“真的假的,秦总能来五一街?” “他买了两条鱼,说少秤了,让你处理。” 侯耀祖站起身往外走。 嘴里训说话的人:“瞎扯什么,秦总能来这儿买鱼,我看看谁冒充秦总。” 从二楼下来,眼前是见了两次的开小车小伙。 第一次他说他是秦总的小车司机,接路晶姑娘当新娘。 第二次在常区长办公室,他才知道这是秦总。 常区长昨天给他安顿了,说秦总的土地划拨手续办完以后,赶紧跟他协商明白,那三栋楼在他名下办好交接手续,上面查的时候好有个说头。 侯耀祖满脸堆笑,两大步走过来:“秦总啊,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想着去找你。” 嘴上这么问,他心想,秦总肯定是为土地上那栋三层楼找到这儿来了。 他手底下人吞了一口唾沫,还以为是个二流子胡言乱语,感情是真的景宁秦总。 这几个人赶紧悄无声息站一边。 侯耀祖笑脸招呼:“秦总请,到我办公室谈事!” 秦川转过脸看跟他说话的市场管理员,嘴角嘲讽:“他是你管的人吧,我秤了两条鱼,少了我七两秤,他说我退掉就完了,缺斤短两的事就是这么处理的?” 候耀祖肯定恶狠狠凶他手底下人:“还不给秦总道歉,没眼色的东西!” “等等,道什么歉,不是我一个人有这一遭吧?市场管理条例上怎么规定的就怎么处理。” 候耀祖呵呵笑:“秦总,到我办公室谈好么,这儿闹哄哄的。” 这让景宁小伙很疑惑,嘴上问:“侯主任,难道不是在你的鱼摊上处理?” “这个…秦总…行,那我们过去,让他给你免费,你也不能说是我的鱼摊啊,都是承包人经营的摊子。” 秦川转身往鱼摊跟前走。 “我再说一遍,市场管理条例上怎么规定的就怎么处理,这个有问题么?” 这句话声音很大,周围人听进耳朵里,有不少人跟在了侯耀祖和秦川他们身后。 鱼摊老板赶紧笑脸迎出来。 “哟,侯主任,这几个意思?” 给人一种这个摊子不是侯主任的摊子,就是这个摊贩的。 秦川直截了当问:“老板,这是你的摊子还是公家的摊子,还是侯主任的摊子,三斤七两少了七两,你说怎么办?” 问话声音很大,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窃窃私语。 “这小子要较真啊,他知不知道这是侯主任的摊子。” “肯定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早离开了。” “看到没,侯主任对他恭恭敬敬,肯定是比他级别大的领导。” “这下看他们怎么处理。” 侯主任一脸恶狠狠骂卖鱼的:“老丁,还不给秦总道歉,说了你多少遍了,不要少秤不要少秤,怎么不听?” 鱼贩子一脸恐慌:“秦总?” 秦总看周围人,有顾客有别的摊贩,声音再提高一倍。 “我不接受道歉,按规定这个老丁应该清出市场,交一笔罚款,侯主任,我明天还来,后天还来,我就想看看你怎么和稀泥,我现在就去人民路街道管委会找你兄弟侯耀宗,我要问问他,这事儿能不能这样处理。” 侯耀祖感觉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听过景宁秦总霸道,翻脸不认人,可揪住一个鱼贩子这样大声吆喝,也太没必要了吧。 还把街道主任揪出来。 谁不知道人民路街道主任是自己亲兄弟。 这是啪啪啪打自己脸。 他娘的景宁秦总,谁不知道他跟市委陆书记穿一条裤子。 秦川大步往前走,似乎不理买鱼这一茬了。 已经亮明了态度,三天后看效果。 他要去人民路街道,说自己土地上那三层楼的事情。 侯耀祖跟在身后。 “秦总,咱好好谈嘛,好说好商量,您别发脾气好不好。” “按规定办,你办不了我去找常区长。” 侯耀祖紧走两步追上来:“秦总,姓丁的清场,鱼摊子关门整顿,按最高档罚款。” 秦川已经走出了五一街,往自己小车跟前走,听到这话,嘴角一笑转过脸:“侯主任,鱼摊是你的,赚的钱是你的,最高档罚款,罚谁,罚那个老丁?” “不是,秦总…” “上车,去找你兄弟,说你们的那栋三层小楼。” 侯耀祖脸上乐呵:“秦总,我正想找你说这事儿。” “上车。”秦川给他拉开车门。 侯耀祖顿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他兄弟办公室也就几分钟。 车子里,侯耀祖下决心做保证:“你放心秦总,你再来五一街买鱼,绝对没有缺斤少两这一说。” 两人到了人民路街道。 看在侯耀宗眼里,是亲哥带着秦总过来,是商量那栋三层商建楼产权过渡问题。 好茶招呼,兄弟俩坐在秦总旁边。 人民路管委会侯主任很客气的语气:“秦总,我哥说了,他要去景宁县找你,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 秦川实话实说:“侯主任,你哥没去景宁,我刚去五一街买鱼,三斤里面缺了七两,侯主任才跟我接洽上,我俩顺路到你这儿来了。” 侯耀宗一脸尴尬。 秦总说话不对味啊。 “大哥,你怎么回事,秦总买个鱼还能缺斤少两?” 虽然是大哥,但行政级别比兄弟低,当哥的一脸难堪。 他给他兄弟承诺,也是给秦总承诺:“放心了,从今儿开始,五一街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秦川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为着那三栋楼房,他们也许真会整顿五一街缺斤短两的事。 侯耀祖一脸赔笑,给秦总续上茶水。 身子侧过来问:“秦总,那片土地上的五十万元都交了?” “交了,手续一式两份,我一份,西区管委会石主任手里一份,你可以去查。” 侯耀祖竖大拇指。 “秦总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五十万,铜城市私人老板里,能随手掏这笔钱的人,也就秦总您,谁不知道您现在是景宁首富,铜城首富。” 他兄弟也乐呵呵应和:“就是啊秦总,你年纪轻轻,现在是咱铜城市范围首屈一指的私人老板,你说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兄弟俩一唱一和的,这让秦川受宠若惊。 “不是吧,矿区有好几个私人老板,他们才是大佬,我怎么比的了,我就是一个种西瓜种棉花的。” 秦川说的不是谦虚话,他认为自己真不是铜城市范围首富。 “行了,不扯那么远,这三栋楼是你们去年建起来的,你们兄弟俩几个意思?”秦川直截了当问。 他们建这栋楼的时候,铜城市的领导还是胡书记。 这中间什么道道,他俩心里清楚。 侯耀祖呵呵笑。 “秦总,建这栋楼花了三万七,后面买桌椅板凳家具什么的,陆陆续续花了四千块,你给我五万,这栋楼就是你秦总的。” 这让秦总一脸疑惑。 “不对吧侯大主任,我刚去这栋楼跟前了,那个妇人是你老婆吗,她不好说话啊,她肯定不同意你把楼卖给我。” 侯二主任扶一下眼睛,说他的意思。 “秦总,不一定非要卖给你,现在你出一纸建设许可委托证明,这栋楼就就算手续合适,从手续上看是你建的楼,产权是你的,我们给你补一笔建设许可费用,按一亩交,就是五千元。” 他的意思,占地五百平方米的建筑,先给秦总交五千块钱。 这笔钱,这两天他们凑齐了。 秦川点头:“按照我一百亩交五十万,你给我确实要交五千块。” “你放心秦总,肯定不会亏待你,我们多给你交三千块。”侯耀祖满脸堆笑。 “八千啊?”秦川乐呵。 “对,八千,现在就交。”侯二主任给他哥递个眼色,赶紧回去取八千块。 秦总出一纸建设许可委托书,拿上这一沓土地手续,在建设局就能把产权证办不下来。 侯耀祖要出去拿钱,秦川喊一声:“慢着,我没说要你们八千块啊!” 第1116章 陆书记,你点个头,我把那栋楼拆了 侯耀祖一脸惊讶:“八千块你不要?” “不要!” “秦总,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站起身,说完一个意思准备出门得样子。 “侯大主任,你是人民路管委会主任,两年前,你跟你兄弟一起挖地基建那栋楼,我听说有关部门的人挡了你们三次,结果呢,挡你们的部门领导不是调离就是撤职,有这事儿吧?” 侯耀祖脑子里嗡一响,三秒钟内窒息的感觉。 难道秦总是为那几个人出头来了? “秦总,你听谁说的?” “知道这件事很困难么?” 秦川这几天才想起来,二十年后,这栋楼还是拆了。 二十年后拆这栋三层楼的时候,这两年的情况能不翻出来? 具体情况怎样,秦川记不起来了。 组织一下思路,嘴里随便说一嘴有几个干部被调离被撤职这种情况。 至于谁被调离谁被撤职,景宁人压根不知道。 “秦总,别听外面人道听途说好不好。”侯耀祖急了。 “道听途说?你的意思没这回事儿啊,现在,这片土地是我的,我要搞建筑,明晃晃一栋违建是怎么回事,给我八千块,就是给我八万也不行,这栋楼跟我的整体规划不一样,所以,迟早要拆掉。” 侯耀祖惊呼一声:“什么,拆了?秦总,你没开玩笑?” “侯大主任,你兄弟在这里,当着你们兄弟俩的面,我的意思很明确,这栋楼在三月二十之前拆了,地面恢复原貌,你们自己要不拆,我不反对帮你们拆。” 秦川抖一下身上衣服,转身要走。 早上走的急,早饭没吃,肚子咕咕叫,事儿说清楚了,跟他俩还拉扯什么。 “秦总,再谈谈啊!” 兄弟俩追出来,没用,小车屁股后面一股烟走了。 侯耀祖呼吸急促,万分紧张。 “二弟,这小子不好惹啊,赶紧找咱表哥。” 他首先想到找常区长,他们亲表哥,应该能跟秦总说上话。 他的二弟满脸忧虑。 “大哥,你还看不出来么,咱表哥在这件事上压根不给咱说话啊,现在,市委书记是陆浩,秦总跟他是一伙的。” 侯耀祖急得团团转:“一朝天子一朝臣,陆书记肯定编织自己的关系网,咱表哥这才躲着咱们,这下麻烦大了。” “大哥,不管怎样,这事儿要跟表哥说清楚,不能瞒着他啊。” “那快走啊,还等什么?” 兄弟俩火急火燎赶到常区长办公室。 常区长很纳闷,这兄弟俩怎么一起找过来了,还满脸愁容。 “你俩怎么回事?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表哥,我们刚见过秦总了。”侯耀祖先说话。 侯耀宗接上话茬:“表哥,跟秦总谈的很不理想,他说我们建的楼是违建,要拆掉,而且说了时限,三月二十号之前要拆了。” 常区长坐在椅子上,尽可能保持冷静,这件事牵涉到的利害关系在他脑海里呼呼转。 陆市长上任以后,前半年没什么要紧动静,可从翻过年的正月初八开始,他在搞一波整顿。 很有可能涉及到市区范围内,没有正经手续,私搭乱建的一些违规建筑。 “表哥,你说说话呀?我们兄弟俩急死了。” 其实常区长比他俩心里还急。 这俩货给省上巡查组要说一句,是他同意建的那栋楼,自己就得停职接受调查。 麻烦大了。 常区长咬牙,是恨这俩表弟。 “你俩知不知道,陆书记当副市长的时候,就去过秦总家里,他们私交很深,很明显,这是陆市长的手段,只不过是让秦总出面。” 听着常区长嘴里说的话,侯耀宗有另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往来走的这半截路上就在想,他恍然大悟的口气。 “秦总这心态不对,大哥,表哥,我明白了,秦总花五十万圈地,压根就不是为了建楼房,他是为了别的事儿。” 侯耀祖呼呼喘气:“耀宗你说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你还问我?你干的好事儿,你赶走人家租户,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租金,还收了秦总叔叔的一千块?” 常区长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们收秦总叔叔的一千块钱?” 这事儿侯耀祖没跟兄弟说,可人家当人民路管委会主任,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哥,收秦总手底下员工的钱,你还收人家叔叔一千块,是不是有这回事?” 这个时候,侯耀祖不得不承认:“是有这回事,可秦总自始至终没提这事儿啊,不会是这个原因他要拆我们的楼吧?” “不是这个原因还能是什么原因?他知道咱俩的表哥是常区长,给一搬私人老板,咱给他八千块钱转一下手续,他能不接受?可这位秦总为什么不接受,很明显他就是为他的员工出气。” 常区长狠狠骂一句:“你们两个二百五,还不去给他们去道歉,收的钱还回去!” “道歉?给秦总还是给姓路的?” “跟谁收钱就给谁道歉,还要我教?出去,滚!”常区长一拍桌子。 侯家兄弟俩身心恐慌,赶紧从常区长办室公溜出来。 常区长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心里害怕陆书记。 他以前跟陆副市长明争暗斗,相当纠结。 哪能想到,一年以前,陆副市长成了陆书记,铜城一把手。 这让他这一年来整天诚惶诚恐。 侯家这两兄弟的这栋违建,实际上就是他默许盖起来的。 他以为侯耀祖今年就能拿出来五万块钱,交够十亩地的土地使用费,所有手续就能办好, 哪能想到他们兄弟俩说没钱了,要等一段时间。 等到三月省上巡查组马上要来。 得!麻烦来了。 常区长心里想,什么狗屁表弟,自己的帽子重要。 说不定秦总这会儿就坐在陆书记跟前,自己麻烦大了。 常区长说的没错,与此同时,秦川就坐在陆浩眼前,端着一杯茶水吸溜吸溜。 陆浩瞪眼睛:“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一眼?” “陆书记,是有一桩麻烦事,听听你的意见。” 陆浩立马想到前几天,西区管委会找他,说秦总交五十万,圈了一百亩地搞楼房建设。 就为这事儿,陆浩心里对这小子没了好印象。 正准备找他问个明白,这小子跑来了。 “小川,你搞什么名堂,挣了几个钱瞎折腾开了?” 秦川知道陆浩会训他,嘴上微微笑,领导你继续训。 “花五十万在铜城西区圈地?你要干什么,建楼房,铜城地盘的楼房是你建的?五十万啊,能建五个大水库,能铺五万亩农田水利设施,能解决多少土地旱涝保收?” 秦川听明白了,陆书记想让他一心一意在景宁县的土地上搞创收,带农村人致富。 “我就知道你瞎折腾,我不同意,收回你的五十万,老老实实搞你的土地产业,搞你的乡镇食品加工企业。” 秦川这次像孙子一样被陆浩训了半天。 “怎么不吭声?说话呀!” “我觉得领导你训的对,可你说要我的五十万是几个意思,交出去的钱还能收回来?” “土地使用权转给矿区孙总,你的钱一分不少还给你。” 这让秦川大吃一惊。 石主任要不主动跑来办交接手续,那一百亩地就办给矿区孙总了。 “老老实实搞棉花搞大棚蔬菜,你以为你的棉花上赚的钱我不知道?” 陆书记要不罩着景宁秦总,棉花那一摊子,去年肯定出事。 “陆书记,你尽训我,我还没说我干么找你。” 秦川这一提醒,陆浩这才意识到,小川什么都没说呢。 “难道不是建楼的事?” “陆书记,既然 你不乐意我在铜城市区建楼,那我听你的,我不建了,我拆楼,这你不反对吧?” “你拆楼?”陆浩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片土地上有一栋楼是违章建筑,是侯耀祖侯耀宗兄弟俩建的,他俩是常区长的亲表弟,你点个头,我这几天把这栋楼拆了。” 陆浩满脸惊疑。 当铜城市一把手,听话听音,能听出来一般人听不出来的意思。 “小川,你搞这一出,是为了拆那栋楼?” 第1117章 高局,小川要搞事,你怎么能不知道 陆书记训小川训了一大堆。 他说他不知道侯家兄弟俩的什么三层楼。 那片土地上哪有建筑物附属物。 矿区的孙总愿意交五十万圈地,三月底就要开始挖地基。 人家有正规建筑公司,就差办好批地手续。 你一个大坪农业合作社的人,有什么资质建楼房? 赶紧跟矿区孙总转一下手续,人家把五十万一分不少还给你秦川,赶紧回景宁县搞土地产业区。 你不是要走了铜业公司的奶牛吗,新鲜牛奶给铜城人供不上,看我跟你小子翻不翻脸。 陆浩每天早上喝鲜牛奶,听说景宁秦总要把奶牛全部拉走,他觉得这是好事。 这会儿训秦总,顺嘴提到这一茬。 他要吃大坪村最好的蔬菜,吃最好的猪肉最好的鸡蛋,穿最正宗的景宁棉布衣服。 你小子赶紧回去好好搞土地产业。 秦川听他苦口婆心劝说完,默了默,提醒领导:“陆书记,给矿区孙总转让土地手续,那三层楼真是麻烦,孙总要不接受呢?” 陆浩气得咬牙:“什么三层楼?若有那三层楼,你能办下来土地使用手续?你能给别人转让?” 秦川嘴角一笑:“好,这片土地上没有建筑物附属物,我听明白了。” 秦川转身出门。 陆浩看他背影,心里嘀咕,你小子真听明白了? 就因为这片土地上有一栋三层小楼,刚建好不久,听说侯耀祖一家搬进去住了,矿区孙总的土地手续才拖了一年没办下去。 人家的要求就一个,这片土地上不能有乱七八糟纠纷。 可这两年猛突突有了一栋三层楼,孙总拖着不想要地了。 等陆书记你把这栋楼处理了再说。 陆浩这才知道侯家兄弟俩什么手续都没有建起了一栋楼。 常区长给他打招呼,说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陆浩以为侯家兄弟最少能办十亩地的土地产权手续。 眼看省上巡查组要下来,他们的手续还没办好。 这个节骨眼,大坪这小子横插一脚,交了五十万,说土地是他的。 看样子这小子跟侯家兄弟一接洽,在常区长这儿一绕手腕,这栋楼的手续就健全了。 过几天,巡视组要查下来,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可这栋楼的手续一合法,常区长就赢了。 这让陆浩心里像扎了一根刺,对秦川的好感断崖式下跌。 可陆浩万万没想到,小川说他要把这栋三层楼给拆了。 这让陆书记心里万分震撼,这小子猜出来自己内心里真正想干什么? 陆浩想拆这栋楼,碍于各方面压力和情面,不好下手拆。 心里想着有谁要能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绝对扶持他一大把。 没想到这个谁,是小川啊。 陆浩嘴角一笑,心里骂,你这臭小子! 谁告诉他陆书记想这么干? 陆浩想起景宁警局高林祥经常说的话,他说过,咱小川兄弟天赋异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他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儿。 难道是高局悄悄告诉小川,帮陆书记拆了那栋楼? 问问。 陆浩拨景宁警局的电话,直接问有些不合适,得绕个弯儿。 “喂?高局,我是市委陆浩。” 电话里的高林祥听上去很兴奋:“陆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儿,要不要我本人过去?” “不用,我就问你一个事,小川跟铜城的侯耀祖兄弟俩有过节,怎么回事你知道吧?” 高林祥听到这个意思身心紧张,他不敢说个他不知道。 小川身上有个风吹草动,他要说个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说不过去。 可他确实不知道。 撒谎那是不可能,只能给陆书记实话实说。 “陆书记,在景宁县范围,他跟他老婆吵架这事儿我都能知道,可他跟铜城姓侯的兄弟俩有什么过节,我还真不知道,我马上调查清楚。” 陆浩明显不高兴的口气:“他跟谁有纠纷,你怎么能不知道,必须调查清楚,及时告诉我。” 陆浩挂了电话,气呼呼:“这个高林祥怎么回事。” 高林祥似乎听到了陆书记抱怨他,抬起头看眼前的王莎,皱眉头问:“王莎,你不是跟小川去了铜城么,他跟铜城的姓侯的兄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王莎内心里很纠结,她还是没说出口那个意思。 一路上想的好好的一定要说出口。 可站在高林祥跟前,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是张不开口,是害怕被高林祥拒绝。 那就丢死个人,不活了,死了算了! 祥哥突然问他,川哥跟铜城市的侯家兄弟有什么过节。 王莎气呼呼:“还不是因为路晶爸妈的事儿。” “快说清楚,路晶爸妈什么事儿?” “你不知道啊?”王莎又抱怨高林祥。 “我真不知道,铜城的事儿又不是我管,你川哥开一辆小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还要给我说不成。” 王莎觉得高局说的有道理,有些情况他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 王莎一五一十说清楚川哥跟侯家兄弟是怎么回事。 高林祥一脸愁。 “侯家兄弟俩这不是找死么,敢欺负秦总的人,肯定是这个原因,秦总要把那栋楼拆了,不拆掉决不罢休,这要闹起来麻烦大了,不行,我得去铜城市。” 高林祥戴起帽子要走,很紧张的样子。 “哎,我事还没说完呢。” 高林祥看在王莎脸上,嘴角一笑:“莎莎,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了,我很感动,你是好姑娘,等这事儿办完,咱俩再好好谈谈,现在顾不上了,小川这小子要折腾人,我得搞清楚状况。” 王莎跟在高林祥身后:“我跟你一块去。” 王莎想看看高林祥怎么搞清楚状况,是不是帮川哥一把给路晶讨说法。 “你跟着不方便吧,我是找铜城的同事。” “有什么不方便,你就说我是你…你女朋友。” 说完这个意思,王莎低下头看脚尖,心里默念,是川哥的意思,你能不听? 高林祥乐呵:“那行,我带上你!反正是小川的事儿,你参与进来也没关系。” 王莎抬起头,有点失落,祥哥你这就答应了?你咋一点不意外。 再一想高局意外个屁,两人在一起腻歪了这大半天。 高林祥给手下安顿,他去一趟铜城办事,很快返回来。 王莎坐在他的副驾。 要跑一个半小时。 王莎没话找话:“祥哥,你这车子没川哥的桑塔纳快!” “那肯定了,这车子是八零年的,你川哥的桑塔纳是八四年出来的,性能更好。” 王莎满脑子想说,祥哥我现在就想跟你生孩子,川哥都同意的,你别不同意。 还是说不出口,真急人! 高林祥又问王莎:“你川哥这小子就这脾气,我清楚的很,就因为姓侯的欺负路晶姑娘,别说拆他一栋楼,他有十栋楼,只要是违章建筑,他也拆楼。” “这小子好手段,拆姓侯的新建的楼,他们让路晶爸妈没地儿住,他让姓侯的也没地儿住,哈哈,不是小川的手段还能是谁的?” “也就这小子干的出来,王莎,我不能找铜城的林局,我直接找铝厂路派出所的关所长,到时候他调人维持现场就行了,不管怎么样,小川不能出事儿,咱景宁县也要出人。” 王莎听的心不在焉,他们男人的这种事儿,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莎莎,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有啊,我好好的,不知道川哥在不在铜城,你找找他?” “我到哪儿找他去,这会儿找他干什么,你不是说二月底的账目都做完了么?” “是做完了。” 王莎的意思找到川哥,让川哥跟祥哥说这个意思。 可川哥也不说。 王莎心里越想越吃力。 第1118章 都是川哥说的,咱得听 秦川回景宁县,小车停在警局门口,人走进院里,几个制服小干部笑着给他打招呼。 “秦老板,找高局来了?” 大坪小伙给他们笑呵呵回话。 “不是找高局,是接我的财务员王莎回去,这半天她不是跟高局在一起么?” “秦老板,王莎姑娘跟高局出去了,说去铜城办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秦川乐呵,王莎姑娘还是挺给力,这就粘着祥哥形影不离。 过不了几天吃红双喜点心。 秦川转身出来,开小车回村里,赶上吃晚饭时间。 给了侯耀祖搬迁期限,再过十天给他下一道书面通知,看他搬不搬。 人家肯定不搬,死扛,要高局联合铜城他的同事做配合,到时候把挡的人拉开,先把楼拆了再说。 于此同时,高林祥和王莎坐在了铜城市西区派出所关所眼前。 “高局,三月底的这次会开完,要选一批人上来,谁不知道铜城这边选的是你,铁板钉钉错不了,到时候我就是你手下的兵。” 高局眼神凝重:“关冠,别想好事,我在景宁县待着挺好,哪儿都不去。” 关所认为未来领导说的是客气话。 “你敢不服从组织调动?看你本事多大,行了,别犟,你不就是要保护景宁秦总么,难道你调来铜城,你就保护不了他了,我知道你今儿来找我是为什么。” 这让高林祥一脸纳闷,你个姓关的怎么会知道景宁警局人找他什么目的? 关所看一眼王莎姑娘,她在身边似乎说话不方便。 “说吧,王莎姑娘不是外人。” “高局,是你女朋友也不行呢,不方便别人听见。” 高林祥瞪眼,既然关冠知道自己为什么找来,他就知道是那栋楼的事。 既然是那栋楼的事,王莎知不知道的有什么关系? 高局吸溜一口茶水问:“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跟你说的?” “对,就是石主任悄悄跟我说的,我才知道是……” 关所没说完,又看了一眼王莎。 “王莎姑娘是秦总身边的财务主管,土地手续和出款手续就是王莎姑娘跟石主任衔接的,这事儿也是王莎姑娘告诉我的,你还把她当外人?” 关所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哪有什么不敢说。 “你找我就是为秦总拆那栋楼的事儿,对吧高局?” 关冠果然知道高林祥找他是为什么。 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来找关所,说就这段时间,侯耀祖的那栋楼房要被强拆,拆楼的是景宁秦总。 关所你也知道,秦总是陆书记的人。 到时候你帮忙打个配合,谁要阻拦拆楼现场,你帮忙把人拉开。 高林祥就是这个意思。 石主任昨天安顿完这事儿,高林祥今儿就跑来了。 关所一口答应,到时候一定帮秦总搞好配合。 “高局你放心,我手脚利索着呢,不会让秦总有一点点麻烦。” “我就一个意思,只要是陌生人,十米内不许靠近秦川,也不许靠近他身边的人,我不方便到你这儿,但我能给你调几十个人手。” 关冠有些忧虑。 “高局,你从景宁县给我调几十个人手,这也是麻烦啊,我一个所长,手底下那有几十个人,立马被这边领导看出来不正常,咱做事也不能让别人抓了把柄啊。” 高林祥觉得关所说的有道理。 “这样,我给你调二十个人,穿便衣,就说是秦总手底下的员工,先拆了这栋楼再说。” “好,那就这么着,你给我二十个人,就说是秦总平安食品厂的员工。”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秦总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我还没问,你先有这个准备,我再回去问秦总,他能不亲自出面最好不亲自出面。” 高林祥说完事转身要走。 关所把他送出西区派出所院子。 王莎坐在副驾上,还是一脸不高兴。 “莎莎,你怎么了,是不是小川那小子惹你了?” “没有,这会儿去哪儿?”王啥莎问的一脸沮丧。 “回景宁县,事儿说完了。” “不是说要找小川么?”王莎瞪眼问。 “那小子谁知道这会儿在哪里,早上那会儿他找陆书记去了,这会儿肯定出来了,说不定他回去了,我把你送回去?” 王莎不想回川哥身边,又不能给川哥生孩子。 这半天相处下来,王莎能感觉到高林祥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粘的这么近到底是为什么。 “祥哥,你拉我回你家,我给你收拾收拾屋子,给你做饭好不好?” 王莎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你个老男人要是还不明白,分手算了。 高林祥嘿嘿笑的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好姑娘,我们这就回家,是不是小川给你说的,让你照顾我?” “对呀,不是川哥说的,我能来么?” 高林祥嘿嘿笑了一串。 “这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祥哥,莎莎啊,我是真不想吃单位食堂饭了,可回到家,我连一碗青菜面条都不会煮,其实我挺可怜的,真没想到小川这么心疼我。” 看王莎瞪眼,赶紧纠正自己的意思:“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没想到莎莎姑娘你这么心疼我,嘿嘿!” “你笑个屁,那你还不找媳妇结婚,你怪谁。” “怪谁,工作忙嘛,也谈过两个,不知怎么的就是成不了,缘分没到吧。” “那现在缘分到了没?”王莎小心翼翼问。 “现在?你说咱俩?这就是缘分啊,是小川的意思嘛,肯定错不了,你看看,秦建文跟文巧,许世文跟文梅,还有张林跟王露露,只要是听小川安排的,都好的很,对吧,小川跟周园园更好,人家一下子生了个三胞胎,小川这小子,这种事儿就是得听他的,别人信不信我不管,反正我信。” 老男人吧唧吧唧一大堆。 三十八岁高林祥感觉今天从来没有过的高兴。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怎么感觉几分钟就到了? 王莎半天没说话。 “莎莎,你又想什么,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呀祥哥,咱得听川哥的,那我也给生三胞胎好不好好?” 王莎终于说出口了。 高林祥你要拒绝,我这就从车里跳出去。 “莎莎,你刚说什么?”高林祥转过脸问。 “我说我现在就想给生孩子,也生三胞胎。” 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警局家属院,猛一下停住。 高林祥想起来了,莎莎姑娘做了脑部手术,说不定有个脑部神经系统切除掉了。 说难听点脑子里缺根弦。 深呼吸一下,高局决定纠正莎莎的意思。 “莎莎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理解,可生孩子这种事儿,不是要怀胎十月才能生下来么,怎么可能现在就生? 再说了,生三胞胎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你想说生就能生?没那么容易吧,难道这也是小川的意思。” 高林祥既紧张又兴奋又百思不得其解。 种种迹象表明,小川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能知道一些事情的发展趋势。 但无论如何没想到,他能预知自己跟王莎也能生三胞胎这种事儿。 这有点吓人啊。 王莎看在高局脸上,气呼呼:“我说了现在给你生么,哪能现在生。” “你刚说现在生。” “我的意思是说…你当警察的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告诉你,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要不懂,你要不乐意,我回大坪村了,我再不来见你。” “懂懂懂,莎莎,我懂,我怎么能不懂,你给我收拾屋子,给我做饭,然后给我生孩子,嘿嘿,咋能不懂,嘿嘿……” “笑个屁!”王莎骂一句。 “我跟领导请两天假?” “啊,还要请两天假?你不就是领导么,你说了不算?” “对对,我说了算,这搞的我有点乱,警局的事我说了算,咱回家,咱生孩子。” 高局满脑子想,莎莎给自己别说生三胞胎,生个双胞胎也不得了。 小川能预知十个月以后的事儿,自己跟莎莎生孩子的事儿。 这小子的恩情要怎么报答啊? 第1119章 高局,叫姐夫 两天过去,不见了王莎人影。 手底下员工两天不来上班,当老板的不闻不问是几个意思? 急得是李漫和路晶。 川哥是不是不要莎莎姐来上班了? 吃过晚饭,她俩一块儿到川哥家。 李漫满脸担忧:“川哥,怎么回事呀,莎莎姐出去了两天,没音没信的,她爸妈说没见她。” 路晶比李漫还愁:“就是呀川哥,她没回去,她爸妈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又没说她去哪儿了,我俩才急的。” 秦川瞪眼:“你俩怎么知道她没回家?” 两天过去,秦川想,王莎跟高局的事儿肯定成了,高局先去拜见王莎父母。 可这会儿,这两姑娘说王莎这两天没回去,这就跟川哥想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王莎妈妈打电话到春叔房子里,春叔来叫莎莎姐接电话,莎莎不在啊,这不就说明她没回去嘛,到底怎么回事啊川哥?” “是啊川哥,怎么回事?” 秦川瞧不起俩小姑娘的口气。 “你俩操什么闲心,莎莎跟高局谈恋爱呢,这两天干柴烈火白天黑夜的肯定不回来。” 李漫一肚子火:“谈恋爱就不上班了,好几张账务上要她签字,她也不打声招呼。” “拿来我签,这有什么大不了,别打扰你莎姐,有本事你也跟谁干柴烈火去。” 周园园在屋里咕咕笑了半天,只有这个小媳妇心里最清楚自己男人话里的滋味。 其实川哥心里也觉得有些不正常。 这两天,王莎粘住高林祥再没了音讯,会不会影响的高局工作干不好。 莎莎妹子想生孩子的心情很急切,估计这两天在争分夺秒,能早一分钟是一分钟。 她那个理念是对的,生孩子这种事儿,跟摆酒席请亲朋没关系。 秦川看李漫,小姑娘身子有点单薄,没王莎和路晶丰满。 川哥很关心她的口气:“漫漫,你什么情况啊,三月了,又到了动物们发…谈恋爱的季节,悄瞧你莎莎姐,学学她嘛,你爸妈怎么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有安排?” “你管的着么,你谁都操心啊,真讨厌。” “不是我谁都操心,我手底下员工,我当领导的得关心你嘛,你说是不是?” 李漫瞪眼睛,心里骂你领导个屁你领导。 她抱起三宝进屋里,跟园园嫂子说话。 铁门一响被人推开,王莎声音脆生生:“川哥?” 看见院里人,笑嘻嘻又喊:“路晶,你也在啊?” “我和李漫都在啊,川哥说你粘高局身上了,不来了。” 王莎眼神一抹不自在躲闪。 跟在他身后的是高林祥,穿着灰色便衣,脸上胡子干干净净,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脸乐呵。 手里提着一幅红双囍点心。 最高兴的肯定是川哥喽。 “哟,高局,事儿成了?你过分了啊,应该去莎莎家见他父母,怎么先跑我这儿来了?” “先看看你小子,点心送到你手了,打开吃呀。” 两人一块送来点心,这说明他俩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了。 周园园让高局进屋喝茶,被秦川拦着。 “等等,给我发红双喜点心就是发请帖,辈分先捋清楚,你没穿制服,我不叫你高局,你叫我舅子哥。” “什么舅子哥?”高林祥一脸闷。 周园园捂着嘴笑。 路晶和李漫瞪大眼。 “我是莎莎川哥,你今儿给我发点心呀,可不得叫我大舅哥,赶紧叫,不叫不让进屋。” 李漫和路晶相互看一眼,赶紧应和:“高局,叫川哥。” “叫大舅哥,大舅哥!” 王莎和周园园咬着嘴笑。 高局觉得自己在这些人跟前缩小了一大截。 “小川,过分了啊,我比你大十五岁,什么乱七八糟,丢不丢人!” “今儿个你就是比我大三十岁,你也得叫我舅子哥,叫不叫?” 周园园急的跺脚:“川子,人家是领导。” “什么领导,叫出来就给你敬茶,给你俩说祝福话。” 高林祥心里想,这是小川家,他想横就横,有什么办法。 先委曲求全,完了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话说回来,小川真将这几个姑娘当娘家妹妹心疼。 “叫就叫,有什么大不了?小川老哥哥,请你和你媳妇吃我和莎莎的点心,行了吧,我说你小子别过分啊。” “不算,你还没叫嫂子呢。” 周园园拽一把高林祥:“赶紧进来,听他戏弄你!” 一圈人围坐饭桌,点心打开。 三胞胎一人一个小心翼翼捧着吃,妈妈和王莎李漫一人看一个宝,小声安顿:“慢慢吃,点心渣渣散的很,小心抢着。” 高局看得一脸痴情,小川说莎莎也给自己生双胞胎,肯定是莎莎跟在他身边跟了一年多的原因。 小川说自己的意思。 “祥哥,你不能先来找我,应该先去铜城找莎莎爸爸妈妈,事情说好,挑个日子,早办早了事。” 高林祥一脸呵呵:“证领了,事情慢慢办,要去莎莎爸妈跟前,你得跟着,有些话好说嘛。” 秦川一口拒绝:“我不去,你俩的事儿你俩操心,我不干涉,我跟着干么去。” “我俩的事儿不就是你撮合的吗?你必须去,明天就去。” “不去,要不你带我三叔去吧。”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跟你三叔有什么关系?” 点心吃完,李漫路晶站起身,拽一把王莎:“莎莎姐咱去隔壁屋说话好不好?” 她们的意思别打扰川哥和祥哥说一些男人们的事儿。 她们说一些她们姑娘们的事儿。 李漫清楚的很,莎莎姐急着给祥哥生孩子。 拽过去,躲开男人们,再悄悄问莎莎姐:“两天不见你,你肯定跟他白天黑夜腻歪,有了没有啊?” 王莎瞪眼:“啥有了没?” 李漫斜眼:“装什么啊,你跑他跟前干啥去了,肯定是你主动扑上去的,有没有怀上呀!” “李漫,我撕烂你个嘴,路晶在这儿,嫂子也在这儿,你还瞎问。” “得得,路晶跟张小亮也天天晚上腻歪,川哥跟嫂子也天天晚上腻,我们就想知道你情况怎么样了。” 王莎气呼呼:“我怎么知道啊,去去去,瞎问什么瞎问,讨不讨厌!” 李漫好奇至极,拉扯王莎非要问清楚。 打打闹闹的,周园园又劝他们。 三胞胎又喊加油加油。 隔壁屋闹腾,这边窑屋,秦川抹一把脸:“瞧我这几个妹妹,真闹腾!” “哼,你逮着谁都是你妹妹,兰城张得芳也是你妹。” “瞎扯,张得芳是姐。” 第1120章 当警察的脑子有病 高林祥今儿过来,送王莎送点心都不是最要紧事。 看周围没了别人,最要紧事这才问出来。 “小川,你可真疼路晶妹妹,你花五十万给她讨说法,别不承认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安排的,给我说清楚。” 秦川嘴角一笑,这种事儿瞒得了别人,瞒不过高局眼睛。 “我给侯耀祖口头说了,三月二十号之前他必须搬走,他自己拆也行,他自己不拆,我帮他拆。” 高林祥点头,还有十五天,够他们安排。 “听着小川,你不仅仅是给路晶姑娘讨说法,你还是给陆书记使了一把力,他就想拆掉那栋楼,正愁怎么下手,你来了这一出,你不知道陆书记有多高兴。”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 “陆书记是铜城市一把手,拆一栋违建,还不是下一道命令的事,有什么不方便下手的?” 高林祥嘴角一笑,摇摇头。 “小川,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陆浩不是这一摊子的主管市长,直接插手强拆就是麻烦,你去拆就不一样了,麻烦是也有麻烦,可性质就不同了。” 秦川点头应和:“高局,这个我懂,你继续说。” “小川,就安排在三月十五号到二十号之间,我本来想着你最好不要去现场,再一想不行,你必须去,到时候有些人围在你身边,是保护你的,侯家人要扑上来动手动脚,我的人会把他们拉开。” “高局,程序要走合适,西区管委会是主管单位,他要给侯耀祖兄弟俩发一纸书面拆迁通知。” 高局就担心秦川这样想。 赶紧劝住兄弟这个想法:“情况特殊,书面通知肯定不能发。” “为什么?” “西区管委会给他们去年就发通知了,说停止建设,人家不理,官方是不会再发通知的,省里巡查组要查,查到是去年发的通知,从去年开始,那栋建筑就不存在,现在要发书面通知,这不是自己扇自己巴掌么?” 这两天,高林祥跟王莎黏糊的同时,这件事给小川兄弟捋得明明白白。 日子定在3月15到3月20,省上巡查组来之前,必须拆了这栋楼。 侯家兄弟肯定不会自己拆除,叫来很多人阻挡。 到时候难免发生冲突。 只要秦总顶着压力,一鼓作气拆掉建筑物,后面的麻烦就不是麻烦。 秦川这才意识到,拆这栋楼,已经不是给路晶姑娘讨说法的事儿,是陆书记跟一些暗中跟他作对的人搞斗争的事儿。 这事儿一直谈到天黑了三个孩子要睡觉。 王莎叫人:“祥哥,咱走了,不能打扰嫂子哄娃们睡觉。” 高林祥站起身要走,秦川脸上纳闷:“你去哪儿?” “去楼房啊,101,我不能睡你这屋啊,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嘿嘿!” “我天,祥哥,这么明目张胆?101还有李漫,你好意思?” 李漫嘟一下嘴:“刚说好了,我到五楼在大嫂屋睡一晚。” 高林祥从兜里掏一张纸,贴了照片盖了戳。 他傲娇的很:“有证的啊兄弟,你以为跟你一样,你跟周园园当时没领证吧?住一起了吧?以为我俩也非法同居是不是?” 秦川拿着他俩结婚证看了半天。 对警察局长来说,这个证不可能是假的。 “王莎,过分了啊,跑出去两天就把自己嫁了,你爸妈还不知道。” 王莎觉得不怪自己。 “还不是听你的,我爸妈也听你的。” 川哥想想,既然有证,那就没事。 “李漫你也没必要跑五楼跟大嫂睡,偷偷看看他俩,学点本事,别啥都不懂。” 李漫一脸难堪。 川哥你真不要脸! 几个人打打闹闹叽叽呱呱走了 小两口钻被窝,秦川搂紧自己老婆,嘴上笑嘻嘻:“媳妇你信不信,他俩这两天白天黑夜都不消停。” “你讨不讨厌啊,人家是警察局长,你好意思猜度人家?逼着人家叫你姐夫,你也好意思啊。” “媳妇我是这么想的,让高局和王莎到大坪村安家,给他俩一套楼房住,我看出来了,这两口口子肯定也是这么想。” “真的,他俩住在大坪村?” “我明早再问问莎莎!” 高林祥是开警局吉普车送王莎进来的,就停在自家门口。 一大早出去看,警用吉普车不见了。 这家伙还这德行,趁着夜色别人不注意溜了。 他俩这就去铜城市见长辈去了? 高林祥昨晚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带上小川兄弟。 过了一夜,他俩主意改变了? 刚端起碗吃早饭,铁门一响被人推开,是一身红装的王莎,还顶着个红头巾。 新媳妇才顶红头巾。 她的川哥和嫂子都吓一跳。 “莎莎,你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你俩今天去见你爸妈吗,看个日子,给你俩摆酒席。” “川哥,酒席不摆,他说我俩的事儿不能对外声张,不能让别人知道。” 秦川和周园园两口子异口同声:“什么?” 高林祥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川哥,外面冷,我进屋给你说,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他之前没告诉我。” 听王莎语气样子情况很严重。 赶紧让莎莎进来,边吃早饭边说他俩昨晚怎么回事。 “川哥,祥哥在二十二岁警校毕业后,就跟一个同样是警察的姑娘结婚了,那女警怀孕六个月,在师范巷被歹徒在肚子上戳了两刀,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秦川听得身心胆寒。 周园园捂着嘴:“天啦!怪不得高局到现在还单身,这是主要原因。” “他说他找过两个女朋友,可一想到人家要给他生孩子,他就跟人家分手了。” 秦川脑子里嗡愣愣。 这样说的话讲不通啊,王莎要给他生孩子,他怎么不跟王莎分手。 证都领了,他怎么想的? “昨晚我俩谈了半夜,他说我在大坪村,我在你身边,跟以前的姑娘不一样。” 王莎说的这个意思,川哥不懂。 周园园摇摇头,更不懂。 “我们各过各的日子,我给他生孩子,让外面人说不是他孩子。” 王莎说到这儿,当哥的人身心万分紧张,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迫在眉睫。 “莎莎,我听明白了一点,你跟高林祥要隐婚,不告诉双方父母,你给他生孩子,不管生一个两个,你住在大坪村不出去,让别人看,你生的孩子不是高局的,你们母子就安全了,是这个意思吧?” 王莎使劲点点头:“嗯嗯,川哥你果然能听明白,祥哥说了,你肯定能理解他。” “我理解他个屁!”秦川噌一下站起身。 恨不能把这个姓高的一把拽过来狠狠捶一顿。 怪不得他一早跑了,影儿都不见。 在大坪村,他给小川兄弟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 王莎怀孕,在川哥身边当财务主管,双方父母不知,双方的亲朋也不知道她男人是高林祥。 然后呢,这不很明显么,大家一口咬定王莎的孩子是川哥的。 这种情况,生了三胞胎,越来越笨的周园园都能想明白。 “这不好吧莎莎,大家以为你的孩子是小川的,到时候还是麻烦。” 王莎用双手挽脖子上红头绳,一脸无奈。 “所以说嘛,我说不行,这不是坑川哥和嫂子么,可他害怕我被外面坏人害,让我安安稳稳待在大坪村。” 两世为人,什么情况没见过没经过,秦川觉得高林祥这是惊弓之鸟,对王莎姑娘是过度保护。 天下那么多当警察的,都不结婚不娶老婆了? 川哥问的很严肃:“莎莎,你自己怎么想?真不告诉你爸妈?” 周园园也是这个担心:“就是啊莎莎,你跟高局都住一起了,你给他生孩子,你父母能不知道么,这不是开玩笑嘛?” “所以说嘛,祥哥说这事儿跟你好好说说,我俩都听你的。” 秦川要抓狂:“听我的?这就不是要听我的事儿啊。” 重生回来,秦川觉得这是真正一个大麻烦。 “川哥,祥哥说,我要能安稳待在大坪村,他用他的命保护你。” 秦川骂一句:“他脑子有病,他用他的命应该保护的是你。” 莎莎想了一下,一个意思咽了回去。 昨晚,祥哥说,在外面,有些人想要川哥的命。 第1121章 新菜棚三百个,耕种机五辆 王莎的态度很明确,她跟高林祥在一起,后面怎么样,她听川哥安排。 眼前的川哥一脸愁。 这不是挣钱产业,这是为人处世,怎么可能让别人安排。 麻烦得要命。 川哥的态度也要明确。 “听着莎妹,你跟祥哥的日子就是你俩过,谁说了都不算,但是咱情况特殊,我给你俩一点小小的建议。” 王莎连连点头,洗耳恭听川哥的小小建议。 “听着莎莎,别人你们可以瞒,双方父母绝对不行,你俩一起先去你爸妈跟前,给他们将事情慢慢说清楚,就说因为各种不方便,你俩暂时隐婚。 你在大坪村,跟着我一如既往忙账务工作,祥哥晚上下班来大坪村陪你,102房间是你俩的,就这样。 后面走一步看一步,这事儿是一个柳暗花明的过程。” 对大坪村来说,高林祥在外面是一堵墙安全保障墙,挡着一些外来入侵。 要不然,早有人跑进村来闹事了。 这个情况秦川怎能看不出来? 一单元102房,给王莎和祥哥落脚,是他俩在大坪村的家。 这套房别说值三万,就是值三十万,目前来说也该给他俩住。 “莎莎,这两天,你们三个把102收拾出来,是你和高林祥的新家,你爸妈总要来看你啊,好有个住处。” 王莎想蹦起来在川哥脸上亲一口的冲动,娘家亲哥啊! 毕竟不是亲哥,嫂子就站在跟前。 “你放心了川哥,我和祥哥一定给你把房子钱挣回来。” 川哥对她满是鼓励:“嗯,好好干,好好经营你们两口子的小家,咱这一摊子财务上不要出问题,别让上面查出把柄,给我的房子钱就挣出来了。” 红头巾红衣服跑了出去。 周园园很羡慕他们住进了楼房,迫不及待的口气:“川,春婶给咱俩缝新被子呢,三月底了咱也搬过去。” “2单元301?” “嗯!多好啊,大坪村的种地人住楼房,外面人谁能想到。” 小两口正说着,张春推门进了院里。 他脸上很疑惑:“川子,刚才跑出去的是谁家媳妇,我咋没认出来?” 王莎跑出去时,张春老远看见她红衣服红头巾,还以为她是谁家新媳妇。 “是王莎姑娘,咋了春叔,有啥安排?” “王莎咋那一身打扮?好像成了谁家小媳妇。” 他不知道王莎成了高局的新媳妇。 周园园要说他是高局的媳妇,被自己男人给了个暗示,没说下去。 听见屋里三宝喊妈妈,转身跑进屋里。 “妈妈来了,三宝先尿尿啊!” 一大早,张春有要紧事说。 “你给那个机械厂留着村委电话?”张春问。 给兰驼机械留的就是村委的电话号码,自己万一不在家,他们跟张春村长沟通起来方便。 “春叔,他们来电话了么?说啥啊?” “我刚走到村委房子门口,电话铃儿响,说五台播种机已经组装好了,你答应了他们要派货车下去拉,让你今天就派车下去。” 这让秦川一脸兴奋,没想到五天时间,播种机就组装好了。 给了他们二十天时间。 “春叔,我以为五辆播种机再有十天才能装好运进来,看样子兰驼机械厂的郭厂长还不错,行么,让左尊师傅和小亮师傅他们先去拉机械,拉回来后再去新安拉蔬菜,不耽误。” 这五辆播种机花了二十万。 张春一脸不乐意:“我就没等播种机,咱的春麦已经种掉了一半。” “已经种掉了一半?我咋不知道?”这让秦川一脸吃惊。 “每家种每家的,每家二十亩,再种两天就种完了,你这两天跑外面,你当然不知道。” 张春唠唠叨叨一大堆,就一个意思,咱大坪村这一片土地上压根就划不着用机械。 小川你花那二十万干什么。 张春言语里拐弯抹角,又不敢直接说个小川的不对。 大坪村一万亩粮田,田埂交错,水渠纵横。 张春长的意思压根就不适合播种机干活。 “小川,咱大坪人一家分了二十亩,牲口套上,三天就种完了,你非要用播种机,你去看看,播种机拉来还不是白白放着。” 秦川瞪眼,春叔你有没有想过长久计划? “春叔,种这片土地要按照沈功老师的安排来,是他说要用播种机种的。” 张春对沈老师也有抱怨:“他说一半用牲口套耧种,一半用播种机种,让我看看那个效果好,我倒想看看。” 秦川名下的五千亩留着,就是用播种机种。 要不是有这个安排,张春领几个人,这两天帮小川种掉了一半小麦。 包谷是在清明节过后才种的庄稼。 小川这五千亩土地上,十天前开始搭三百亩温棚。 不用打土墙,五米高的钢架搭起来,蒙上棚膜,在里面种青椒育瓜苗。 叔侄俩往南面新棚子跟前走。 老远白花花一片,看着刺眼。 “春叔,咱大坪村的未来不该是白色。” “什么意思?” “这事儿以后慢慢说。” 秦川脑子里想,青山绿水才是金山银山。 大坪村连一片整齐的树林都没有,这样下去不行。 “川子,咱村里五百亩土地上种西瓜,沈老师也有特别安顿,他说不用在大棚里提前一个月育瓜苗,他说清明节过后,就在沙地里种生芽瓜,我说发了芽冻掉呢,他说冻掉的话重新种就是了,又不是卖西瓜,是掏籽装罐子,我就不明白了,到时候,那一个一个大西瓜摔开掏了籽儿扔掉么,我怎么没想明白?” 秦川也没想明白。 瓜籽一掏,瓜瓤扔掉了不成。 不可能西瓜卖出去,再给吃西瓜的人安顿,说瓜籽收好,到时候种子站的人挨家收。 “春叔,到时候看吧,不可能掏了西瓜籽瓜瓤扔掉,总有办法处理。” “我就是很好奇一罐一罐西瓜籽是怎么收起来的,又不像麦种包谷种那样子,收起来装袋子。” 要是真掏籽扔瓜瓤,哪也太浪费了。 又说到了今儿打发五辆车去拉机械。 这几天,有五辆拉货车早上开出去,快到中午的时候返回,拉五车青椒黄瓜存在南山底下大窑。 是张小亮领队,他们五辆车五个司机不用再跑远路。 今天要跑一趟。 张春和秦川等在平安院货运车队跟前。 张小亮张嘴哈欠,后面跟着左尊和另四个小师傅。 “小亮,新婚蜜月期,难舍难分我能理解,但白天跑车,晚上还是累,悠着些,别透支得太厉害了。” 张小亮性子腼腆,被川哥直截了当这么说,很不好意思。 “没有的川哥,昨晚跟他们几个玩牌玩迟了。” 这让秦川脸一沉,批评其他几个司机。 “杨师傅,肯定是你吆喝起来的,玩一块两块可以,别玩大了,也别喝酒,今儿要跑兰城拉机械,别到路口被交警查了,我还得出面保你们。” 扬长江一脸乐呵:“小川你放心,酒肯定不喝,就是玩牌,大晚上的不玩牌干什么去。” 他们住在最后面一栋楼的502,他们不明白川哥为什么这么安排他们。 左尊一脸忧愁的表情:“川哥,小亮有老婆了,杨师傅也有老婆,我们几个咋整啊?” 川哥看他一脸期盼,训他:“左师傅,你是从兰城来的,你带来不来一个姑娘,大货车司机啊,人家不都是追你么?” 左尊瞪眼:“姑娘一听我住在农村,不跟我了,哎!” 这让老大一肚子火:“大坪村是一般农村吗,带她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长江拽一把小川,提醒一句:“哎,我有老婆的,棉纺厂的一级缝纫工,今晚带进来拜见你这个当老大的。” 老大这才想起来,杨师傅是有老婆,自己都没见过。 “不是我说你杨哥,你和潘年华师傅是我最早的货车司机,你俩的媳妇我一次都没见过,这不好啊。” 这让其他司机师傅们一脸纳闷。 老大为什么非要见司机师傅们的老婆。 “好了,赶紧出车,快去快回,小亮,这是提货单,左师傅知道兰城兰驼车,新安县的菜下午拉一趟就行了。” 他们先去兰城拉五辆耕种机,下午再去新安县拉五车蔬菜。 第1122章 新大棚搭出来,每家还是要分一个 打发走五辆货车,叔侄俩再往南面新搭的三百亩塑料大棚跟前走。 张春呵呵笑。 “川子,要不是搭这三百个棚子,咱村里人今年都是抱怨,说种韭菜没去年收益好,这帮人现在可恶的很,他们觉得咱收益只能比去年好,不能比去年差,他们这种心态就不正常。” 秦川嘴斜着笑,这有什么不正常。 “几个意思春叔,三百个大棚是在我的土地上搭的,产权都是我的,不是给每家分一个。” 这个意思,二十天前刚搭棚子的时候小川说过了。 三百个新棚子就在他的土地上搭起来,不给大坪人每家分一个。 张春很疑惑,小川为什么是这个心态。 一家分一个,还有五十亩是小川的,大家帮他一起种。 跟原来的棚子一样,收益还是五五分成。 算来算去,张春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秦川觉得自己的意思没说透。 “三百个大棚是我说了算,我有别的考虑,路晶爸妈要是不去城里做工,今年就有一个大棚,有一笔稳定收入,他们在大坪村才能扎下来,要不然他们心里不安稳,明白了吧春叔?” 张春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川子,原来你是这么打算了,你要引进来很多外面的人来咱村里搞产业,给他们分土地,怪不到你要五千亩。” 张春哪里知道,土地上的事,要自己说了算,自己手里,就要有绝对优势的资源。 张春考虑到一个现实问题。 “可是小川,你有没有考虑另一个麻烦,你不给每家分一个新大棚,你说都是你的,大家能积极干活?都会敷衍,效率不会有那么高。” 春叔这个意思也有道理。 到时候摘青椒,不是他们自己的菜棚,他们还真有胡乱敷衍的心态。 每家分一个就不一样,自己娃自己惜疼。 这个意思张春已经传递出去了,已经收不回来了。 “春叔,既然你已经说出去了,那就这样,但你给他们说清楚,种什么我说了算。” “那是,当然是你说了算。” “三百个大棚全部种青椒,就这一样。” “黄瓜和西红柿都不种?” “不种,就种青椒,利益最大化。”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白花花三排大棚跟前,一排一百个,远远延升下去,看上去相当壮观。 每家出一个劳力搭起来的一片摊子。 给他们每家分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沈老师和两个女技术员扎在他们中间相当显眼。 他们三个刚才钻进第一个菜棚里,教大家打起来两行高出地面的板垅,听到外面人喊话,说张村长和小川过来了,他们三个从菜棚里出来。 张春也吃了一惊,还以为他们窝在房间里摆弄那些设备再不出来。 “沈老师,你们今儿怎么在这里,指教大家种青椒?” 沈老师嘴角一笑,从人群里挤过来,拽住小川和张春,走到一边,很郑重的安顿一件事。 “张村长,小川,大家听你俩的安排,你跟他们说,棚子里面要打垅板,一米宽,板和板之间要低下去三十公分,好让水流过去,板上覆地膜,侧面挖开渗水的小洞,我在棚里做了示范,让大家照着做。” 秦川钻进第一个棚子一看,脸上呵呵笑。 “沈老师,以后大家种大棚里蔬菜,都是这样子起高垅,中间留垅沟,浇水施肥方便,主要是透气,菜苗周期长,产量高。” 这让沈功一脸兴奋,真没想到秦老板懂这个道理。 猛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以后大家种大棚蔬菜,都是起高垅留壕沟。 以后大家种蔬菜怎么种他都知道? 秦川看出来了他乱想,笑着说:“沈老师,京都也有大棚蔬菜,我听王总说的他们这样种辣椒。” “哦?京都人比我想到的早,搞我前面去了,我是琢磨这样最好。” 他以为这是他研究出来的独特办法。 秦川不敢再多说什么,什么他琢磨的,这里面有科学技术。 秦川给这些人安顿清楚:“大家听着,就按沈老师的指教干,起垅打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咱大坪辣椒多一个月收入。” 大坪人呼啦啦喊叫。 “小川,肯定听你的,我们就这么干。” “什么叫听我的,听沈老师的,你们这帮家伙,二十天一茬韭菜收入不满足,你们咋不说五月以后,每天有一茬韭菜薹收入。” 每个棚子里都有一家人干活,照沈老师教他们的样子起垅打板,这两天就把辣椒籽种上,一个月后才能有收益。 沈功和秦川张村长走在一起,在两排大棚之间的小道往前走。 沈功说另一个意思。 “我要五个大棚,培育一些其他作物苗子,别人不能随便进去,小川,这两个棚子,你和张村长安排人打土墙围起来,最好两米以上高,不能让外面人看见。” 张春很疑惑。 “沈老师你要搞什么研究啊,还不让我们大坪人看见?” “真不能让别人看见。” 秦川提醒春叔:“就按沈老师的安排来,五个大棚用土墙围起来。” 沈功搓着手:“谢谢小川配合,这也是我选在大坪村当实验基地的原因,没那么多乱七八糟干扰,我说什么你俩毫不推辞就听我的。” 三个大棚挨个往过看,发现了几个小问题。 有几处钢架节点是用铁丝绑起来的,铁丝尖戳破了棚膜。 “春叔,这谁绑的架子,不是说了不能用铁丝绑么?” 张春骂骂叨叨:“王华雄这一门人把人能气死,我安顿了他们不要用铁丝绑,还是糊弄我,我这就去收拾他们一顿。” “春叔,你去告诉他们,绑铁丝的地方全部拆了,用尼龙线绑,他们要不干,不给他们分青椒大棚。” 其他问题都没发现。 三百亩大棚,三百个钢架,三百个新棚膜,投资就是六十万。 四月五月,两个月的收益就要把投资收回来。 已经到了中午回家吃晚饭的时间。 秦川的意思沈老师跟着自己去家里吃饭。 沈老师他们自从来大坪村,住在一号楼三单元的楼房上,他们八个人还没来过小川家,张春家也没去过,其他人家也没去过。 秦川以为他不会拒绝。 没想到沈老师说他不去了,还是不要乱串门的好。 串惯了,心就不能安稳下来,老想着出来玩儿。 这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不敢有丝毫马虎。 张春陪他走到楼房住区。 秦川转身回自己家吃饭。 老远看见两个女老师往村东头走,看样子是去川哥家蹭中午饭。 秦川这才意识到,好长时间没跟学校里的老师们说说话。 “小月,刘岩,今儿星期六?”川哥跟在她们身后喊话。 “星期天啊川哥,李青和小梅还没回来了,我俩来看看三胞胎。” 这让川哥很不高兴:“难道不应该看看川哥和嫂子?” 小月吐一下舌头:“也是看川哥和嫂子的。” 她俩老说经常来川哥家串门子,川哥感觉好久没见她俩。 “正好一块吃饭。” 刘岩笑着说:“我俩吃过了才来你家串门。” “这还不到中午,你俩吃的什么中午饭,这不是明显不想在我家吃饭么,那你俩来我家干么?” 俩女老师很不好意思给川哥笑笑。 “吃饭这种事儿,还在你川哥跟前做假?是不是大坪村老师?” 第1123章 大坪村老师的工资,你们也敢扣 俩女老师都是铜城市附近人,星期天没回家,说跟着张春看看种小麦。 秋嫂在学校给她们做饭,但周六周天,秋嫂看老师们差不多都回家了,没过去做饭。 杜小月和刘岩赶饭点到川哥家。 不好意思直接说来蹭中午饭,川哥问的时候,嘴上说吃过了。 她俩知道,川哥和嫂子肯定拽她俩坐饭桌前。 边吃饭,川哥边问学校里的事儿。 “有什么要紧帮忙的,告诉张春村长,告诉我也行。” 杜小月说一句:“川哥,也没什么要紧事,都挺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刘岩,眼神里明显是有什么事儿犹豫着要不要给川哥说。 她以为川哥听不出来。 “工资每月十号发上个月的?”川哥问。 知道她们的财政工资是三月十号发二月的。 杜小月点点头,表示就是十号发工资。 刘岩嘀咕:“财政工资这个月发不发还不一定呢。” 杜小月赶紧劝住她:“小月别瞎说,这个月肯定发了。” 她们的川哥听出来一个不正常,脸上笑意收敛住,瞪眼睛问。 “什么意思刘老师?什么叫这个月发不发还不一定,怎么着,你们工资被拖欠了?” 川哥瞪眼睛问这句话。 “没有没有,川哥你别担心,张村长不会拖欠我们工资的,一个月给我们补了两百五十块钱呢。” 杜小月说这话明显是敷衍。 “我说的是财政局拨给文教所,文教所给你们发的正经工资,涨到六十七块钱了吧?是不是没发够,瞒川哥?” 杜小月嘴角一笑:“李青说不能告诉你,我们每月已经有两百五十块补贴呢,比城里老师工资还高。” 她说的对,即便文教所这六十七块钱不给她们发,她们拿的钱比其他老师还高。 大坪村教书的老师也好,干苦力的民工也好,只要是给大坪村出力做贡献,大家的工钱每月不能低于三百块。 管他外面是七十八十。 听刘岩的意思,他们就领了个张春发的补贴,财政工资没领上。 “拖了几个月工资?” “就一月和二月的,领导说三月十号就给我们补上了,李青老师说别让我们告诉你,怕你去教育局惹领导不高兴。” 秦川嘴里骂:“李青瞎和什么稀泥,上面凭什么拖欠大坪村老师的工资,我倒要去问问。” 两姑娘就怕川哥是这个态度,所以李青安顿的很清楚,不要告诉川哥她们工资被拖欠的事。 又不只是拖欠大坪村他们几个老师的,其他村子老师的工资都拖着。 土高乡范围,大家的都没发。 看川哥不高兴,两姑娘吓的什么都不敢说了,吃完饭就想溜回学校。 其实她俩主要问住楼房的事儿。 算了,不问了,改天再说。 秦川主动问她俩:“李青老师当校长,他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三月安排他们两口子搬进楼房住么,怎么没动静?” 她俩就是想问川哥这事儿,她们单身女老师能不能也搬进楼房? “川哥,李青和小梅说了,三月底就搬进去,你就不用管他们两口子了,他们收拾着呢。” 杜小月咬了一下嘴皮,觉得心里的意思还是要问出来。 “川哥,我和刘岩能不能也搬进楼房住,大晚上的,学校宿舍围墙上老有一个脑袋爬上来,李青和小梅老师搬走了,我俩害怕。” 川哥嘴角一笑,看两个姑娘,满眼是心疼。 “告诉李青,你俩也选一套搬进去,在一号楼二单元选,我的房子是301,要不你们住说302?” 两个女老师要跳起来,想抱住川哥在他脸上亲一口的冲动。 “等着,我给你俩拿302房门钥匙,方便的话,顺便帮我打扫一下301屋子,我们一家这一个月也搬进去。” 两个女老师拿着两个房门上的钥匙跑楼房住区去了。 秦川目送她们背影,脸上表情渐渐凝重。 开什么玩笑,我秦川愿意给她们分一套房,你们欠我们老师两个月工资? 秦川今儿下午就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睡了一个午觉,看时间到了两点半,给周园园说清楚:“媳妇,我去乡上了,谁要来找我,让他拨食品厂的座机。” 小车开进文教所院子。 全乡范围,老师们的工资都是来文教所领出去的。 你文教所所长几个胆子,敢扣下大坪村老师们的工资? 秦川怒冲冲进文教所领导办公室。 领导很熟,让秦川一脸惊讶。 “文所?你不是变电所的么,怎么跑文教所来了?” 文所一脸难堪:“一个乡里干部调来调去的,我只能服从组织安排,秦老板,是为几个老师工资的事儿来的?” 秦川往他眼前一站,脸上是怒气,文所就看出来了秦老板为着什么。 “我们大坪村五个老师都有编制,财政工资还能欠两个月?谁搞的事儿?” 文所拽一把秦川:“您进来,坐下喝口茶,你不找我,我还想找你呢,可秦书记挡着我不让找你。” “我三叔搞的事?”秦川一脸震惊。 “不是不是,听我慢慢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扣着大坪村几个老师的工钱不发呀。” 秦川进了屋,没喝他泡的这杯茶,听文所把事情说明白。 情况很严重。 土高乡八个行政村,有二十八个民办老师的工资欠着一年的,这事秦建文知道。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文所长,这不对呀,我三叔说咱土高乡乱七八糟的窟窿他都填掉了,怎么还有这个窟窿?” 文所呲牙:“秦老板,你三叔不让我跟你说实话,怕你揪着上面领导闹事,你既然找来了,我就实话实说,我也不怕了,大不了教育局撤了我,我跟你们叔侄俩做货运生意。” 秦川脸上一笑,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水,安慰文所:“别说气话,到底怎么回事?” 土高乡各个村里老师们的工资,有的一个月十几块,有的二十块,甚至有的是几块钱。 就这点钱,乡上文教所欠着他们一年得,算下来三千七百块,是秦书记今年把这笔钱拨过来,都给民办老师们发了下去。 这是八三年前欠的一年工资。 现在,这笔钱不是真抹掉了,是文教所欠秦书记的钱,三千八百块。 可文教所的钱也是财政局拨给教育局,教育局再拨给土高乡文教所的。 这要一节一节追上去就是麻烦。 听到这儿,秦川骂一句:“秦建文有个屁钱给你拨,还不是我的,我听明白了,县教育局欠老师们的钱,我三叔补掉了。 现在,教育局欠我三叔的三千七百块,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村李青、张小梅、刘岩、杜小月是有编制的公家老师,凭什么欠他们的,一月二月不发又是几个意思?” “我问王局了,我说那也不能欠这几个老师的呀,你猜他说啥,他说这几个老师每月拿着两百五,比城里老师的正经工资还高,不能再给他们发财政工资。”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瞪眼睛骂:“什么狗屁领导,我大坪村发两千五两万五,那是我的事儿,凭什么扣他们的六十七块?” 秦川身子往外走,文所吓的心慌气短。 “秦老板你别急呀,咱慢慢说好不好?” “慢慢说什么?就因为我们村的老师发着二百五十块补贴,财政工资就不给他们发了?你不管事,我跟你说不着,我去找教育局,这个混蛋王定公,他滚回一中当校长去。” 小车屁股后面一股烟跑了。 文所拍一下巴掌,一脸难受,赶紧找秦书记汇报情况。 第1124章 三千七百块欠款 秦建文气得呲牙咧嘴,骂比他大十岁的文所长。 “你知道那小子不是饶人的主,你干么给他告诉这些事儿,你这个文所长怎么回事啊!” 在秦建文心里,他已经把各个村老师们的工资补掉了。 不就三千多块钱的事儿么,何必让小川跟县上领导闹翻。 划不着嘛! 文所转述秦老板的原话。 “秦书记,他说这三千七百块现在是他的钱,大坪村公办老师的工资一个月都不能扣,所以他找教育局王局去了。” 秦建文唉声叹气:“这小子管这些事儿干什么。” 文所不同意秦书记的话。 “秦书记,说不定这事儿只能是秦老板管一下有效果,要不然这一年的工资要拖个十年八年,不了了之。” 秦建文抹脸,身心难受。 让外面人说,你瞧瞧你侄儿,百万家产的大老板,在乎三千多块? 秦建文知道堵不住侄儿了,只能看事态发展,等他返回来再劝劝。 各个乡镇都有这种事情,你小子能管到哪里去? …… 四十分钟后,秦川已经坐在了教育局王局的办公室。 二十三岁小伙大眼睛瞪着五十岁领导褶子小眼睛。 “王校长,怎么还是你,我以为你调回一中当校长去了。” 王定公笑的很不自然:“秦老板,领导们哪能调来调去,那不是乱套了么?” “王校长,你还知道你是领导?我们大坪村的几个老师有编制,财政发工资,凭什么扣他们两个月的?你跟我说清楚。” 王定公脑子一捋,这事儿他知道。 “噢!这个呀,秦总,就一月二月两个月,三月十号就补发掉了。”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欠他们两个月的?”秦川咬着这个理由不放。 大坪村四个老师的工资是六十几块,欠了两个月,不到五百块,王局的意思三月十号就发下去了。 为什么一月二月的要欠着,你今儿说不清楚,咱这就是事儿。 “秦总,是我的问题,过年前平一笔账,有些麻烦,就把他们几个的工资扣了,算下来是五百块,我想着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三月十号一定补上。” 秦川还是怒气冲冲。 “领导,这知道你有难处,提前打个招呼,就说借用老师们工资平一下账,他们能不答应,不声不响干这种事儿,你好意思?” 王定公当一中校长时,秦总的兄弟读高三,跟外面一帮恶势力勾结,跟秦总作对,被他搞死了。 这小子六亲不认。 王定公端一杯最好的春尖,双手捧着端过来。 “秦总,我知道你知道了不饶人,想着到这个月十号给他们几个赶紧补发掉,再不敢这样搞了,再不会出现这种事。” 秦川接过茶杯,口气缓和。 “王局,那你知不知道,我三叔补掉了教育局欠我们乡的三千八百块?” “有这事儿?秦总你知道,我是年前调过来的,以前的事儿我不知道啊。” 秦川盯在王局脸上,脑子里想,这些领导没一个好人。 “三年前,老师们的工资有一年没发,我不知道是财政局没拨下来,还是你们故意扣着不发,挪到别的地方了,还是教育局的领导们串通一起贪掉了。” 这话让王局满脸难堪,秦总说话可真太难听。 “秦总,教育局管着八个乡镇一百多个村子三百多名老师的工资,这里面有公办的有民办的,平衡起来很难得,就扣了你大坪村两个月的工资,你就追来了,可你要问三年前的事,我真不知道。” 秦川队他一肚子厌烦。 他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不能说三年前的事儿他不知道。 “我们乡其他民办老师的工钱欠着一年的,我三叔 掏钱补掉了,补了三千七百块,这个钱怎么算,我三叔和我当冤大头啊?” 王定公脸色开始红了。 “这…这是杜局手底下的事儿。” 秦川站起身,气哼哼:“我去一中问杜局,他还我三叔的三千七百块。” 王定公一把拽住秦川:“秦总,您坐下,你找他干么,他现在是一中校长,找他没用,我叫来吕科长,她给你能解释清楚。” 吕科长是四十岁的教育局老油条,被王局叫上来了。 她给秦总解释清楚土高乡文教所 欠了二十几民办老师一笔工资的事儿。 吕教研员解释了半天,秦川听明白了一个核心意思。 这事儿还是原来的李东宁当乡长的时候搞出来的麻烦。 这三千七百块,三年前压根就没拨过来,窦局能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 窦局已经退休两年了,这事儿就不好再去追究。 秦川瞪眼:“就是说,我们乡的教书老师们这一年的工钱,被李东宁折腾掉了?” “你以为他盖那么一院砖瓦房是怎么盖起来的,就是从这里面拿的钱,可他一个小乡长,没杜局绕手腕,他也拿不走这笔钱。” 李东宁被撤职,怕这些事儿再暴露,窝在家里再不敢出来。 秦川想了十秒,意思说明白。 “王局,我得诉求很简单,到这个月十号,我们大坪村老师们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能欠补上,其他村的钱,三千七百块,也要一分不少补回去。 别跟我扯什么窦局长李乡长,你是教育局领导,我就认你,十号我去问我们文所,三千八百块不到账,你这个局长别当了,不信你等着瞧。”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就走,脸上气呼呼。 让你们一个一个推三阻四,都没责任是不是,不想担责就别在这个位置上坐。 “秦总啊,你这不是把我往死逼么,年前的五百块账做不平,急得我挪用了你们大坪村几位老师的两个月工钱,三年前的这三千七百块,你让我怎么拿,找窦局要我也要不来。” 王局这句话哭诉让秦川眼睛一亮。 找窦局要回来不就得了。 他闹腾的麻烦。 “你的意思窦局退休在家待着。” “可不在家待着,人家都退休了,我追着人家问这个事儿。” “我去问?” “啊?秦总你去问?这……” “他住哪里?” “县委家属院五号楼一单元202。” 王校长一口报出来窦局家里地址,看样子他们很熟,很明显就是把责任推出去。 秦总你有本事你找窦局要钱去。 都不是好人。 秦川从教育局出来,小车开到县委家属院五号楼下面。 这会儿时间,说不定这个退休老家伙不在家, 他要不在家,就等到他回家。 住县委家属院五号楼302,条件不错。 “当当当”敲门。 等了十秒,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岁退休老干部。 笑呵呵和蔼可亲。 “小伙子找谁?” “您是窦局,原来的财政局局长?” “我是窦旋,退休了,还叫什么局长,要找财政局领导,就去单位找啊!” 看他面善,乐呵呵,秦川也乐呵呵。 “窦局,我是土高乡大坪村的秦川,大坪农业合作社的带头人,也是平安贸易公司的带头人,现在的县委周书记是我岳父,你应该知道我吧?” 秦川确定他没见过自己,但听过自己是谁。 原县委书记党向上,土高乡乡长李东宁这帮家伙迟早玩完,我秦川让他们早点滚蛋了而已。 “秦总?” 老干部果然一脸惊疑。 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更惊疑:“你真是秦总?” “如假包换,我找你是为了三年前的一笔款子,从财政拨出去的,土高乡二十八位乡村教师的工资,一年时间,三千八百块,平均到每位老师手里,不到一百五十块,你不会不知道吧?” 窦局脸上的笑容收敛住。 站在他家楼道门口,秦川笑嘻嘻:“窦局,要不你把这笔钱给我得了,免得省上的巡查组找你要这笔钱,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老干部脸上抽抽,心慌气短。 “秦总,您进屋,咱慢慢说。” 秦川嘴角一笑,进了窦局家里。 铁门啪一声关上。 第1125章 还有什么事儿是这小子不敢干的 二十分钟后,秦川从县委家属院五号楼一单元楼口出来,开小车离开。 三楼窗户上,退休老干部窦旋摸摸胸口。 心中万分庆幸。 秦总还算好说话,五千块给他,这事儿再不提说。 看黑色小车离开,他确定这小伙就是景宁秦总。 不可能有那个瘪三开一辆桑塔纳轿车来他家,讹他五千块钱。 秦川决定这事儿到此为止,还是不给周书记和高局惹麻烦。 不管怎样,秦家叔侄俩手里的钱,谁也别想无缘无故拿走一分。 时间还早,去县委调度中心找艳姐聊聊。 李艳一脸乐呵:“哟,专门来看我来了,这两天又折腾什么事儿了?” 秦川对艳姐很失望。 “你不是说过,你跟义哥要搬回大坪村住楼房么,你怎么还在那个院里,你习惯了受你婆婆欺负?” 这话李艳不爱听。 “小川,不要说这种话,我婆婆现在不欺负我,我们挺好的,你义哥没主动说要搬去大坪村,等等看吧,还不是时间。” 她们两口子爱去不去,秦川只是想起来这一茬随口一问。 兄弟还想问艳姐,王莎的事儿她知不知道。 王莎跟高局已经结婚了,难道她跟艳姐也不说? “艳姐,莎莎的情况你知道吧?” “知道啊,她跟高局不是谈着么,肯定能成,还不是你小子的撮合,你不会让他俩结了婚也搬大坪村吧?” 秦川嘴角一笑:“不俩想搬进去,我也不拦着。” 看样子艳姐不知道王莎和高局这几天怎么样。 李艳正要找小川说一件事,没想到他主动来了。 “早上那会儿,有姓侯的兄弟俩找我这儿来了,他们说不该收路晶家的租金,也不该收张春村长的一千块钱,这些钱他们都退回来了,让我转交给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俩退来了一千六百二十块钱?” “对呀,我说你俩去大坪村亲自退,他俩说就不去了,钱放在了我这里。” 秦川觉得今儿出来是捡钱的。 财政局的窦局悄悄给了五千,侯家兄弟拿来了一千五。 李艳说话的时候摸了一把脸,有自己的意思。 “小川,你以后肯定要走出去,在外面做事,能不惹人就不惹人,能不惹事儿最好不要惹事儿,这怎么还惹到侯家兄弟俩了?你要拆掉他们新盖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反正是找艳姐聊天,就跟她随便聊聊。 “艳姐,他们跟你说的意思压根就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李艳问。 “他们欺负路晶姑娘,难为路晶姑娘爸妈,让他们连夜搬走,所以我才拆了他们房子。” 李艳一脸吃惊:“你是为了路晶姑娘?” “你以为什么,他们如果不欺负路晶,我管他在铜城地盘上违建不违建,谁敢欺负我的人,我让她后悔都来不及。” 李艳脑子里想,自己也是小川身边的人,自己要被欺负,他也会这么出手。 “小川,小心点,你别出事,大家不能没有你。” 这话从李艳嘴里说出来,她自己都感觉脸红心跳,赶紧把头低下。 “放心了艳姐,我不会有事,到时候高局会帮我。” 李艳给他嘻嘻一笑。 秦川嘴上问:“我拨个座机?” “给谁啊?”李艳笑着问。 “早上五辆车去兰城兰驼机械厂拉播种机,我问问郭厂长是不是拉的顺利。” “那你赶紧拨啊!” 秦川拨过去一串号码。 郭厂长哈哈笑:“秦总,两点就拉走了,你放心,保证你用的满意,给我一个月时间,给你组装起来一百台兰驼三轮车,到时候你再过来拉。” 秦川满嘴乐呵,跟郭厂长胡乱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给李艳一个笑:“艳姐我回了,种我得麦子去了。” “五千亩么?” “那是,用五辆播种机种。” “种地这么忙,你还在我这儿瞎转,赶紧回去。” 张春在村委等电话。 看侄儿进来,稍稍抱怨:“这都四点了,他们怎么还不返回,路上出事儿了?” “春叔你乱说话,拉五台耕种机而已,能出什么事儿,机械厂郭书记说两点半的时候已经从厂里出来了,走的慢些,这会儿还没到。” 秦川从兜里掏一千块钱,还给春叔。 侄儿对他要批几句。 “别以为一千块是小钱,说掏就掏出去,想想八三年以前,咱身上装五块钱,都觉得有钱的很,春叔你今年过来有些飘啊。” 张春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一千块是怎么回事。 “小川,什么一千块?” “你忘了,你去铜城接路晶一家,姓侯的讹了你一千块,我给你要回来了。” 张春吓一跳。 “这钱你都能要回来?姓侯的是常区长的人。” “哦?春叔你还知道他是常区长的人?可以啊大坪村的村长。” 当时拉拉扯扯,张春先问姓侯的什么背景,周围看热闹的人说侯耀祖是常区长表哥。 当时一听这话,张春就把一千块掏出去了。 开小车的人嘛,在别人眼里是大老板,掏这笔钱不是啥事儿。 没想到被侄儿要回来了。 这让张春心里很拧巴,脸上的笑很不好意思。 以后在外面,不敢装大尾巴狼了。 “你是怎么要来的?他乖乖给你了?” “他亲自送到李艳手里的,我以为他要来大坪村给你和路晶道歉,结果他没来,放下这笔钱就走了。” 秦川一路想这个事儿。 姓侯的肯定不敢来大坪村,但怎么着也应该给张村长拨个电话道歉。 他没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以为退回来这笔钱,景宁秦总就不追究他了。 那栋楼房就能保住。 他怕大坪人涌上来一帮子揍他一顿。 张春果然捋袖子,恶狠狠的口气:“他姓侯的敢来大坪村,看我们不把他锤死,你是没见他当时那个豪横劲儿。” 外面摩托声响,秦建文喊话:“川子?张春?” “都在呢,喊什么喊,进来说。”张春给他回话。 还不到六点下班时间,秦建文追着小川侄儿屁股过来了。 天气暖和,他舍不得开小车,回大坪村骑摩托。 当叔的满脸惊恐。 “你小子跑教育局要钱去了?” “教育局说是财政局前任局长搞的事儿,我又跑窦局长家去了,我又跑窦局长家里,三千七百块,一分不少给你要回来了。” 秦川从兜里掏三千七百块,一千三百块算自己这一趟的辛苦费,不告诉他。 秦建文咽了一口唾沫。 “小川,没必要这么折腾,三年前事儿,哪能追究清楚,你追人家退休老领导家里,这不好,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干。” 秦川点头,以后是不能这么干。 就是为了考虑三叔以后当领导有好人缘,在都局长家里,他好说好商量,这笔钱拿到手,其他什么都不计较。 要不然,他姓窦的麻烦大了。 “三年前的窦局长扣咱土高乡文教所三千七百块,怎么就追究不清楚,我去他家要,他就给我了呀,这有什么难的。” 秦建文不信,就这么要来的? “我去窦局长家里,他在沙发上坐着,我说明来意,他就把钱给我了。” “你…你…小子……” 跑窦局长家里,要来了三年前的三千七百块,这小子什么脑回路? 还有什么事是这小子不敢干的。 “人家都退休了,六十的人了,何必折腾老干部……” “什么狗屁老干部,你要不帮文教所填这个窟窿,我能追着去要么,还不是你折腾的事儿,你大方的很,替他姓窦的擦屁股,凭什么?” 张春嘿嘿笑的停不下来。 秦建文骂他:“你笑个屁,川子这样折腾下去,肯定有人仇视他,很麻烦的。” 秦川心里哼,我要怕惹麻烦,我不是重活一世的人。 第1126章 大坪村土地机械化 张春嘿嘿笑,心里飘忽忽。 侄儿不但从姓侯的手里要来了他的一千块,还从原财政局领导手里要来了三年前拖欠老师们的工钱。 这小子往姓窦的眼前一站,说他是大坪村秦川。 那个姓窦的老家伙乖乖交三千七百块。 秦建文跟张春心态不一样,他是满身心忧虑。 可能是站的角度不同,考虑问题也不同。 “三叔,水利局、土地局、建设局还有什么账是这个样子,我帮你要?” 秦建文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再没什么,不用你折腾。” 秦建文心想,还得把王莎叫上去,有几个窟窿再往合适梳理一下,别让这小子看出来。 再组织各所各单位开会,郑重交代一件事,钱财上的麻烦事儿别让我侄儿知道。 给文所长要给一个批评,让他以后注意着,跟秦书记侄儿慎重交往。 秦建文装作嘴上轻松,呵呵一笑说:“这笔钱要回来也好,正好拉树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侄儿问:“拉什么树苗?” “县林业局给我拨了一万棵树苗,要我交三千块,这不正好交上。” 一听上面部门跟下面收钱这种事儿,秦川脑子里立马想到这里面有猫腻。 春天里,植树造林是重要任务。 林业局给大坪村拨树苗,按理说免费拨,一万棵树苗收三千块钱是几个意思? 看侄儿脸上疑惑,秦建文赶紧解释。 “川子,都是胳膊腕子粗的杨树苗和槐树苗,领导问我大坪村要不要栽树,我说那咋不要,他说一棵三毛钱,我交三千块,就给咱村里拉一万棵,这没什么问题吧?” 秦川点头。 “咱大坪村栽树是好事,林业局谁跟你说的这话,要收三千块?” 秦建文嘴角一笑:“金局长,原先水务局的领导,今年调林业局,负责咱景宁县今年春天栽树的事情。” 秦川想起来那个老家伙是谁。 “老金啊,三年前,他扣了一笔咱村里打机井的钱,我还没跟他算这笔账呢,现在想扣咱村的树苗钱?” 张春将一千块在手里啪啪一拍,跟小川侄儿一个口气。 “我觉得小川说的对,说不定这里面有猫腻,以前大坪村也栽树,领树苗都是免费,收什么钱啊,这次咋跟你收钱?” 秦建文瞪张春一眼,给他没好口气:“你煽啥风呢,金局问我要不要树苗,三千块一万棵,我说要呢,这有什么,你跟川子非要往猫腻上想。” 这里面的弯弯绕,这个老叔还不相信。 等着瞧! 他们以为大坪村有钱,想抢一把就抢一把? 这帮干部都是老油条,想方设法搞钱。 秦川就不相信这三千块树苗钱他们能收的干干净净。 过完一年,景宁县周书记把这帮家伙调来调去是几个意思。 “树苗从哪儿拉?”侄儿问。 “水川林场,金主任说咱的货车直接去拉也行,他们给咱拉也行,一万棵苗子,三车就拉进来了。” “川子,我就是来给你说这事儿,今儿拉完耕种机,明天就去拉树苗?” 秦川想想明天的安排,给三叔说清楚。 “明天拉的话也到下午了,本来想着今天耕种机早点拉回来,下午去新安县拉菜,看样子新安县的菜明天早上去拉一趟。” “那行,明天下午去水川林场拉树苗。” “三叔,你不到下班时间跑回村里,就是说这事儿?” 秦建文嘴角一笑:“啥这事儿,耕种机今儿不是来了,花了二十万呢,我看看能不能在沙地里种棉花。” 侄儿瞪眼:“瞎扯,这是种小麦种胡麻的耕种机,隔五寸种一棵棉花的作物种不了,包谷也种不了,西瓜更种不了。” 秦建文一脸失望。 嘴里嘀咕:“我还想着能在沙地里种棉花,三万亩棉花一并齐种过去,省劳动力省时间,高崖人种棉花一颗一颗刨窝子种,把人苦死了。” “三叔,你想的美很,啥都想用机械种,还要等几年才有种棉花机械。” 三叔跟张春一个口气,抱怨侄儿花大钱买没用的机子。 “不能种棉花种苞谷,你花二十万干啥,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种三万亩棉花,跟兰城芳姐联合搞的机子。” 秦建文这两天兴冲冲告诉高崖人,等着瞧,小川搞了五辆耕种机,一行过去就种几十亩,省几十个人拿铲子刨窝子。 正说着,拉耕种机的货车打一声号,五辆车前后跟着进大坪村。 货车车厢里,高高架起来的大拖拉机看上去触目惊心。 五辆车停在村委门口。 左师傅脑袋伸出来喊话:“小川,张村长,秦书记,就在这儿卸么,卸下来组装好再往地里开。” 每辆车上拉着一个机械厂里的技术工。 张村长赶紧招呼他们进房间喝茶。 带队的师傅笑脸解释:“秦总,郭书记想亲自来你们村,被上面领导叫去开会了,顾不上来了,就打发我们几个跟过来了。” 秦川心里骂,郭书记开个屁会,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他接的,他一下午在办公室坐着。 五辆耕种机往货车上装花了大半天时间,拉到地方,往下卸也要花大半天时间。 村里没吊机,果然是个麻烦。 秦建文骑摩托,到南区大棚那儿叫来三四十个人搭手。 村委前面的空地上吆喝声震天。 快天黑时,机子都卸下来了。 张春村长更沮丧:“哪有牲口方便,把人累死了,还不能种苞谷。” 机械厂技术员听见这个话,嘴上乐呵:“咋不能种包谷,照样种,换个点播仓和一排漏口就行了。” 秦建文赶紧问:“能种棉花不,在沙地里种。” 技术员不是太确定的口气:“能种苞谷,应该就能种棉花,土地面积要大,最好十亩以上,太小了机子转不开,也就不方便了。” 机械技术员这个话让秦建文一脸兴奋。 “师傅,帮帮忙,好好教教我们,开到塬上能种棉花最好,三万亩呢。” 机械员手底下装点播仓拧螺丝,嘴角一笑给问话的人解释。 “放心把老乡,肯定能调试好,想种麦子就种麦子,想种包谷就种包谷,我们几个留几天,教会你们开机子再走,吃住方便吧?” 张春哈哈笑:“你们几个待几天都行,吃肉住楼房,咋不方便?” “看到了,你们村有几栋楼房,吓我们一跳,果然是秦总的基地,了不得啊?” 秦川转着机子认真看完,觉得没啥问题。 有技术员在这儿指教,他给张春只交代一件事。 “春叔,张梅会开旋耕机,你让她学播种机。” 张春瞪眼:“瞎说,张梅生娃,肚子挺着那么大,咋安排她?我再安排别人开机子,明天早上就开始种你的五千亩麦。” “那行,耕种机你操心着,几个技术员你也操心好,我明天负责去水川林场给咱村里拉树苗。” 秦建文拽一把侄儿:“你亲自去水川拉树苗?那我给金局说一声,要个证明。” 这让秦川听出来一股不对味。 私人家户去水川林场拉不来树苗么? 秦川赶紧劝住三叔:“先别跟他们说,我明天一早先去水川林场看看。” 秦建文心里嘀咕,你小子又要搞什么事儿。 天黑了,张春和秦建文招呼几个机械技术员去楼房住区吃晚饭休息。 秦川回自己家。 王莎小跑从后面跟上来。 川哥刚好有话问她。 “高局晚上来不?” “昨晚来过了,今晚不来,也不能每天晚上都来呀。” 秦川叹气:“王莎,你俩现在是合法夫妻,不用偷偷摸摸。” “谁偷偷摸摸了,总不能每天晚上我去县城他屋,还要你开车送我,多不方便。” “你去我家干么?”川哥又问。 “抱三宝啊,搂着她睡觉。” 高局来了她搂高局,高局不在她搂川哥家孩子。 她这什么心理啊。 第1127章 瞎聊一会儿天而已 从今年春天开始,大坪村栽树,和种一万亩粮食一样重要。 秦川记得很清楚,原来的情况,三叔复员当村支书,从这两年开始给村里栽树,挖坑栽枣树槐树杏树。 二十年过去,树没栽活几棵,把自己栽坑里。 前十年,上面提供树苗,村里提供劳力,义务劳动栽树。 后十年,栽树给补贴,一亩地两百斤小麦,二十块钱。 从市里到县里,从县里到乡上,从乡上到村民手里,这两百斤小麦二十块钱,弯弯绕多得不得了。 很多基层干部被这笔补贴绕了进去。 秦书记说林业局跟他要三千块,拉一万棵树苗,胳膊腕粗。 这批树是从水川林场拉回来。 秦川今儿跑一趟,就是想看看,从水川林场到市里,再到县里乡里,这三千块钱到底怎么收。 拉树苗要货车过去。 没有县级单位相关部门的证明手续,去水川林场能不能拉出来树苗还不一定。 小车先跑一趟,摸一下路子。 水川林场是铜城市的专有林场,从村里去那地方有二百公里,得跑三个小时。 自己一个人,来回六个小时,太寂寞了。 副驾上总得有个人聊聊天说说话。 正正经经好男人,首先想到拉自己老婆。 没想到周园园不想去。 “那么远?来回坐车坐六个小时,我不去,你拉别人去啊。” “春叔很忙,今儿要看着五辆耕种机种咱五千亩小麦,三叔更忙,这一摊子那一摊子,一个人要分成两个人用,我想着拉上你,咱俩恩恩爱爱一路看风景一路聊天。” 周园园嘟一下嘴,说一路有什么风景好看,都没出铜城市。 “我不看咱三个娃呀,我当妈的哪能离开娃五六个小时不管他们。” 媳妇这话就挺奇怪,从早到晚,有时候三个宝被春婶抱去,被王莎抱去,一整天不见人。 可能是她当妈的就在村里,跑出去两分钟就能看到娃们,心上不慌。 这一趟出去,早上出去晚上才能返回,她心里慌。 “你带王莎去呀,拉树苗子不是还要出钱么?” 媳妇故意把别的姑娘推给自己,秦川心里偷着乐是什么原因? 嘴上还是要推辞一下。 “王莎跟高局结婚了,这才几天时间,我拉着人家媳妇出去一天,说是拉树苗,话传歪成了我俩钻树林儿,高局不把我头掐掉?媳妇你心里咋想的?” 周园园笑得跟鹅叫一样,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有这个意思:“那你带李漫,她没结婚,别人不会说什么。” 秦川看在媳妇脸上,带娃娃带傻掉了。 自己老公的意思,并不是王莎结婚了还是李漫没结婚,她听不出来重点吗? “媳妇儿,我还是希望你小心眼一些,别让我出门带别的姑娘。” “那你老带王莎出去,我也不敢说不让你带呀,我能有什么办法,还让你说我小心眼,你真和她们干坏事,我能拦住?” 好可怜的口气。 秦川觉得这一趟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去。 王莎抱着三宝进来,站院里喊:“川哥,嫂子,起来了没?” “起来了,进来!” 王莎小心翼翼进屋,嘴上笑嘻嘻:“还你三宝,娃可乖了。” “抱着你胸睡觉,能不乖么?”川哥随口说出口。 王莎脸一红狡辩:“讨厌,三宝抱的李漫,不信你问三宝。” 三宝双手在莎莎姨姨脸上拍拍,咯咯笑。 周园园忍住笑,劝王莎:“你川哥要去水川林场拉树苗,来回六个小时呢,你陪着去一趟,要出一笔钱嘛!” 王莎皱眉:“嗯?川哥,今儿不是给你种五千亩小麦嘛,五辆机子呢,春叔说一天就种完了,你不看着种?” “我去林场给咱大坪村搞树苗,不能光种粮,还要栽树。” 王莎乐呵:“好啊,多多栽树,把咱大坪村保护起来,川哥你走的路子果然不一样,我跟你去林场。” 秦川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王莎,你跟我一块去不合适。” 周园园瞪眼睛:“怎么不合适啊,以后老跑外面收钱啊出账啊,还不是你俩一块出去,你脑子里瞎想,别人脑子里也瞎想?” 王莎没听明白:“川哥瞎想什么啊?” “拿账本手续,在村口等我。” 王莎答应一声转身跑回她屋里。 既然自己媳妇这么说,王莎也想跟着去,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出钱都是小事,一路上主要有人聊天。 主要聊高林祥跟王莎这几天。 祥哥的很多情况当生死兄弟的人以前不知道,现在,从王莎嘴里就知道了。 小车已经开出去了四十分钟。 “你说什么,他爸妈很早就没了?怪不得他不带你回他老家,怪不得他要当警察,原来是这么回事,跟他爸妈出事有关。” 王莎一脸疼惜她老公:“所以说喽,祥哥其实挺可怜的,没有老婆孩子,岂不更可怜啊。” 王莎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要像川哥疼自己媳妇一样疼她男人。 “好妹子,高局有你守着疼着,这一生也无憾了。” 王莎还有个意思想问川哥,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半天没说话。 川哥觉得自己主动问。 “听说你给他要生三个宝?” 王莎心里一紧,她就是要问川哥这个事儿。 自己想问什么,川哥都能猜出来,这还了得。 “他说我也能生双胞胎,他说是你说的,真的假的呀川哥?” 秦川心里骂高林祥,这种五迷三道的意思你怎么能告诉你媳妇。 “别听他瞎说,我哪能知道你给他能生个双胞胎还是三胞胎什么的,我咋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他说就是你说的,他说以后的事你就是能知道。” “别听他瞎扯,没有的事儿。” 王莎想了一下。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你就是知道好多以后发生的事儿,要不然,短短三年,你不可能从一个穷小子做生意赚钱赚到现在一千多万。” 秦川手一抖,车子摇晃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挣钱了一千多万?” “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我记的账是八百万,还有艳姐记的账,还有兰城芳姐记的账,可不是一千多万,短短三年啊,祥哥说就是因为你知道做什么生意不出事能赚钱的原因。” 秦川嘴角苦笑。 高林祥这个老家伙一天到晚琢磨小川兄弟是怎么回事,琢磨的乱七八糟,最后把他媳妇也带成五迷三道。 秦川这会儿心里有点不自在,老带祥哥媳妇出门也不是个事儿。 还跟别人媳妇谈生孩子这种事。 王莎想生三胞胎,跟园园嫂子平起平坐。 这种事情川哥怎么可能知道。 川哥轻轻咳嗽一声,悄悄问:“那个,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什么身体情况?” 秦川觉得问别人媳妇这种问题实在难为情的很,但闲聊嘛,车上又没别人。 “就你俩生孩子的情况,晚上的情况,我老觉得他是老男人,他不结婚,我一度怀疑他有问题,你闹着非要给他生孩子,我又不好意思说,想着你先试试,他真不行那就换了。” 王莎眨巴眼睛看川哥。 “真听不懂?他那话儿,硬度,长度,别说川哥把你坑了。” 小姑娘一拳砸过来:“川哥你不要脸,这种事儿你也敢问?” “好好,不问不问,他虽然当警察,他三十八岁了还不结婚,我有怀疑也很正常嘛。” 王莎身子塌一下,嘴里嘀咕:“还行吧,还行…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知道别人怎么样。” 川哥心里一紧,感觉王莎会问过来川哥那你怎么样,想着赶紧把话头转开。 王莎果然问:“那…那…川哥你呢?” “哎哎,过分了啊,你是我财务主管,我是你领导,哪有员工这样问领导的,羞不羞?” “是你先问我的,你羞不羞?” “我再不问。” 过了三秒,川哥又问:“你要给祥哥生三个,只能一个一个生,怎么可能一下生三个。” “就是呀,我觉得也是这样。” …… 三个小时果然不寂寞,忽一下到了水川林场育苗基地。 第1128章 在这儿拉树苗,弯弯绕多了去 水川林场是公家单位,有二十年时间。 主要给铜城市范围角角落落提供树苗,长一年到五年的树苗不等,指头粗到胳膊腕粗的不等。 秦建文不提说掏三千块拉树苗,大坪村也要栽树,最少一万棵。 主要栽白杨和槐树。 聊到这事儿,王莎一脸不理解。 “川哥,为什么非要栽白杨和槐树,有特殊意义?” 川哥嘴角一笑,认真解释:“也不是有特殊意义,你川哥我就喜欢白杨树一片一片成林,春天有春天的杨树菇,夏天有夏天的木耳菇,秋天有秋天羊肚菇,吃这些好东西能活一百岁。” 白杨树成林成片,从春天到秋天,新鲜蘑菇吃不完。 王莎觉得川哥好能扯,栽白杨树跟吃蘑菇还能扯上关系? “川哥,栽槐树是为了吃槐树花喽?” “是为了吃槐花蜜,他娘的农牧局给我搞蜜蜂搞了两年不见一只,我自己养蜜蜂吃槐花蜜。” 王莎想未来几年,大坪村两边山坡层层叠叠市钻天白杨,密密扎扎扎是槐花成荫。 “山美水美人美大坪村,川哥,是这个意思?” “嗯,莎莎真聪明,你当大坪人,你是人美的一份子。” 王莎听到这个话,心里暖洋洋飘忽忽。 跟着川哥干事业,心里咋就这么爽? 黑色桑塔纳小车是身份,是招牌,进水川林场围挡大门,门房里三个人一起跑出来,赶紧拉开木栅栏围挡,说话点头哈腰的相当客气。 “领导,第一次来吧,要在房子里登记一下信息,看一下证明。” 秦川进他们房子,在登记本上刷刷写自己名字和王莎名字,写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 值班人看完册子上信息,笑着问:“你是景宁县林业局的领导吧,能看一下证明么?” “在车上,我给你拿。” 秦川转身出他们房间,打开车子后备箱,不是取林业局开的证明,提了一万块钱。 备箱酒箱里随时装着一万,以备不时之需。 转身回到房间,给林场值班员笑呵呵:“我是景宁县的私人老板秦川,没林业局的证明,花钱拉树苗,你别告诉我林场的苗子不给私人老板拉。” 一万块咚在桌子上。 林场值班员眼睛盯着两捆大团结,脸上满脸笑意。 “也没说不给私人老板拉,可你也要有你们县林业局的证明,你才能在这儿拉树苗。” 这话听上去就不对味。 秦川叹一口气:“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非要林业局证明?这一万是定金,我秦川今年栽树栽的是十万元的苗子,你们不要?” “十万?”三个门房值班员相互瞪眼,真的假的? “秦老板真豪横,十万元的苗子要找洪书记谈,他就在前面,我给你去叫人。” 跑出去一个人叫林场领导去了。 另两个人跟景宁秦川搭话,眼睛瞅着桌子上的一万块定金。 王莎瞪眼,川哥你现在不管去哪儿,先掏一笔钱,你也不怕给你惹麻烦? “泡杯茶啊,你不知道从景宁县往这儿走要开三个小时车。”秦老板板气呼呼。 “好,好好,给秦老板泡茶!” 另一个人赶紧转身提暖壶泡茶水,给王莎一碗,给秦老板一碗。 “秦老板,也不是说私人老板不能拉树,可你不能直接来拉,要给你们县林业局交一笔钱,拿到证明,这才能把树苗拉出去。” 秦川点头表示理解。 “没有林业局的证明,私人老板拉走苗子,你们值班人要但责任对不对?” “对呀,洪书记一再给我们安顿,私人老板来拉树苗,一定要有县级单位的证明。” 秦川看值班员一眼,心里想,就这一直证明,姓金的老油条混蛋就想拿捏我? 他拿捏得了别人,拿捏不了我。 秦川喝一口茶水,点点头,表示理解林场人的苦衷。 “你们也是拿工资的对吧,拉多少树苗出去跟你们没关系?”秦川笑着问。 “我们就是省林业厅派过来看林场的人,有十二个,一个月拿一百二十块钱工资,就忙的这两个月,这两个月树栽完,留下几个看林员,其他人都回单位上班去了。” 正说着,外面一个声音哈哈大笑:“是景宁秦总吗,亲自拉树苗来了?” 四十几岁的矮胖男子,戴着手套,一脸笑迎上来。 脱掉手套跟秦川友好:“一看小车就是景宁秦总的小车,真没想到你亲自来林场拉树苗,十万块的?好家伙,有钱啊!” 两个人友好,秦川说明来意。 “你的人说拉树苗非要县级林业局的证明,洪书记,都八六年了,还来十年前那一套?” “该要证明的还是要证明,要不然,谁都来拉树苗就乱套了,你真拉十万元的树苗,那可乱不了,给你们林业局交的这笔钱,我替你交了。” 秦川将一万块大团结往洪书记眼前一推,笑呵呵。 “洪书记,我不管市林业局还是县林业局绕什么弯子吃拿卡要,我就认一个理儿,我给你钱,你给我苗子,我的财务员就在这里,现在就给你开十万块。” “什么?现在就开十万块?”洪书记一脸不信。 “洪书记,一万块现金你拿着,另九万我给你另开支票,你拿去铜城农业银行提钱,要提不出来,苗子不给我拉不就完了。” 洪书记咽一口唾沫,满口夸赞:“景宁秦总果然豪爽,你出钱,我给你出最好的树苗,林业局这儿的手续,我帮你圆通,没什么大不了。” 他手一伸拿来单子给秦总看,嘴上再解释:“不同直径的苗价格肯定不同,就看秦总你要多大的。” 秦川看单子。 胳膊腕子粗的树苗大约就是五公分左右,一棵三毛钱到五毛钱不等。 林业局一万棵要三千块,跟林场拉出去的价格差不多啊。 这就有些让人想不通。 林业局从这儿拉出去树苗,拉一万棵花三千块,转手给大坪村秦书记,也收三千块。 只有一个解释,林业局拉树苗,是财政拨款项目。 给大坪村的一万棵树苗就是免费,姓金的混蛋非要在秦建文身上薅一把羊毛。 “林业局拉树苗不要钱吧?”秦川笑着问。 有一万块押金垫底,拉十万元的树苗,洪书记跟秦总虽然第一次见,不敢说假话。 “林场本身就是林业局管的林场,他自己跟自己要钱?” 秦川鼻子里哼。 这种模式过不了几年完蛋,林场以后就是私人承包,自负盈亏。 “洪书记,如果我有县级单位林业局的证明,拉树苗就不要钱了?” “你在林业局要开证明,如果是你私人拉树苗,人家收的钱才高,我刚不是说了么,你拉得多,这里面的手续我给你弄,保证他们查不到你头上去。” 洪书记站起身,把屋里另两个他的员工打发出去了,脑袋伸出去看了一下,感觉自己说的话没有其他人听见,这才给秦总说一个意思。 “秦总,你今天找来,领导们肯定不知道,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你拉了一万元的苗子,千万别到处嚷嚷你给我付了十万元,秦老板你做大生意的人,这个你懂的。” “好,我听你的,苗子数量必须给我拉够数,要不够,看我不找你麻烦。” “放心秦总,十万元的树苗,你在林业局领导手里拉,绝对没有我这儿拉的多。” 秦川嘱咐自己财务员:“王莎,开支票,九万元整。” 王莎嘀咕一句:“川哥,你拉这么多树苗,咱大坪村能栽完么。” “谁说给大坪村栽?高崖塬上,只要压过去水管子和滴灌的地方,都要栽树。” 签单子办手续也就是几分钟时间。 洪书记小心翼翼拿着九万元支票,不敢相信的口气。 “真没想到,拿着这张单子就能去银行提钱,前几年都没有这一出。” 王莎提醒一句:“你看好了,只能去铜城市农业银行提钱。” “知道知道,秦老板的支票业务就在铜城农业银行。” “洪书记,过两天我打发车子过来拉树苗。” “秦总,你的司机我不认识,你开个条子,我认条子不认人,方便的话把你们村韭菜拉下来一些,我们尝尝鲜。” “没问题洪书记,合作愉快。” 洪书记也说合作愉快。 第1129章 踏踏实实种小麦,老老实实栽树 王莎没明白川哥咋想的,林业局给大坪村拉一万棵树,花三千块钱。 从水川林场这儿拉,一万棵也是三千块。 干嘛跑这么远来回折腾。 返回的路上,王莎气呼呼抱怨这个意思。 等她抱怨完,川哥给她解释清楚什么原因。 你川哥我今年就是要在大坪村栽十万块钱的树,就栽白杨和槐树。 这十万块,要交给咱景宁县林业局拉树苗,连五万块钱的树苗都拉不回来。 他们收了钱,装他们兜里了。 在其它地方栽的树拉到大坪村去了。 栽那些树本来就不花钱。 他们绕手腕从秦老板手里抢钱而已。 昨天三叔的那一万棵树苗,极大可能就是免费拨下来的。 免费的树苗大坪村不要,他爱给谁拨了拨去,他爱收谁钱收去,咱大坪人的钱他一分钱都别想要。 这一番解释,王莎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川哥,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跟当官的打交道。” “谁说的?周援朝是我岳父,他是县委书记,我跟他不打交道么? 高局是景宁县警局局长,是你老公,我能不跟他打交道么,我是跟混蛋人不打交道。” 王莎一脸不相信川哥这般为人处事的本事。 “莎莎,你不信我是吧?咱问问铜城市林业局,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从水川林场返回铜城市,已经两点。 中午饭在街上的面馆里随便吃了一碗。 赶下午两点半,王莎紧跟在川哥身后,两人直接敲开局长办公室门。 相互寒暄几句后,秦川直接了当问。 “韩局,我想问明白,给我们景宁县的栽树任务有多少,拨款有多少,你也知道,景宁县的货运主要是我平安贸易拉,树苗也是我的货车拉,我不能拉的不明不白。” 铜城市林业局领导没想到景宁秦总会来问这个问题。 人家受陆书记器重,在土地上搞产业,大把赚钱,家产百万。 景宁县栽树,也是土地上的产业,人家跑来问栽多少树,拨款多少,也在情理之中。 “秦总,我叫主管科室给你查,您稍等。” 铜城市林业局领导赶紧安顿相关负责人调数据。 不到十分钟,一张数据单摆在了景宁秦总眼前。 秦川看了五分钟。 “韩局,我看明白了,今年拨给我们景宁县植树造林的经费是十万块,造林面积十万亩,给大坪村一万棵树苗,收费三千块,这样收费也合理?” 其实这些话是给坐在旁边的王莎听。 咱大坪村今年栽十万元的苗子,要经过姓金的手,可想他绕个手腕能拿多少。 这些钱凭什么让他拿走,还不如直接去林场买树苗。 韩局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等等,秦总,你是说你们大坪村栽一万棵树苗,金局跟你收三千块钱?” 秦川嘴角一笑:“他说跟我三叔收三千块钱。” 韩局一脸尴尬:“栽树是县里的任务,没说要跟你们收钱啊,这个老金是怎么回事,我问问!” 当着秦总的面,市林业局领导拨通县里电话。 口气很横:“喂,老金啊,你怎么回事,你给秦总的大坪村栽树,还跟人家要钱?什么?这样啊,那你跟秦总好好谈么,这不是让人误会么? 秦总就在我这里,好,那就这样,我跟他解释清楚。” 韩局手底下的话筒一挂,脸上笑呵呵。 “秦总,误会啦,景宁县土高乡压根就不在三北防护林建设项目的范围内,金主任想着你们土高乡这两年经济条件不错,你秦家叔侄俩也热心搞土地产业,给你们拨一万棵优质树苗,收三千块是合理的,没有什么问题。” 秦川嘴角一笑,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就说嘛,别的地方栽树不要钱,为什么我们村要钱,听明白了,我们村不在防护林面积范围,韩局你忙,我走了。” 王莎以为在这位领导跟前,川哥又要花一笔钱。 幸好他只是说话。 从林业局出来,进了小车,川哥问王莎:“听明白什么意思了没?” “听明白了,这个姓韩的领导跟咱景宁县姓金的领导是一伙的,官官相护,在栽树项目上搞钱,川哥,你要管这事儿。” “我管个屁,你以为你川哥本事大的很,把所有领导惹翻我也没好处。” 秦川的意思管他们怎么官官相护,大坪村直接对接水川林场,花十万块给大坪村栽树,跟林业局乌漆麻黑那些乱七八糟再不沾染。 大坪人,就想踏踏实实种小麦,老老实实栽树,栽一棵活一棵,好好过自己的田园生活。 “王莎,回我三叔跟前,别让他跟混蛋姓金的再有沾染。” 王莎大眼睛瞪圆,她有另一个想法。 嘴上一笑说:“川哥,既然来铜城市了,要不看看姓侯的那栋楼房,说不定这两天拆掉了。” 王莎有这个想法,让川哥很疑惑。 “你怎么想的,姓侯的怎么可能拆掉自己建的楼房?” 王莎有自己的想法。 “川哥,他要是聪明人,他肯定能想到你非拆这栋楼不可,他自己拆掉,省掉你这一茬麻烦,让你高兴一下,你扶持他一把,他得到的好处比建这栋楼还多。” 王莎这个想法很有道理。 侯耀祖要能想到这一点,他就是不是普通人。 未来三十年,铜城市没有侯家兄弟俩称霸一方,说明他们兄弟俩没有这个脑子。 他们的表哥常区长也不是十年后的重要领导,说明他也没这个脑子。 小车拐了个弯儿,开到西区铝厂福利区门口。 老远看见那栋米黄色三层楼,安安稳稳矗立在那里,压根就没要拆掉的迹象。 已经是三月十号。 三月二十号之前,他们搬走,自行拆除,地面恢复原貌。 王莎说的对,川哥又要花钱花人力精力折腾这一摊子麻烦。 “常区长要是有本事,要想当市长,他应该把这栋楼主动拆了,可惜呀,他不是有头脑的领导。”王莎满嘴嘲讽。 “莎莎,你要有一个清醒认识,当领导的人不见的就聪明,往往是屁股决定脑袋。” 王莎笑了半天。 两人回到土高乡,已经快六点下班。 “你俩去哪儿了?”秦建文看一眼侄儿,再看一眼王莎,眼神里有一抹担忧。 王莎看一眼川哥,小心回答:“川哥拉我去水川林场买树苗去了。” “什么,买树苗?小川你又搞什么?”秦建文一脸疑惑。 “川哥买了十万块钱的树苗,今年给村里栽,说要栽一棵活一棵,秦书记,你没必要拉别处树苗了。” 秦建文刚端起茶杯喝一口,呛得咳嗽了半天。 “小川…你…搞什么啊,我昨天说栽一万棵树苗要交三千块,你今天跑去花了十万,事儿不能这么干,咱林业局领导看我,那就是满不顺眼。” “我管他看你顺不顺眼,我就要给大坪村栽树,其他的别扯那么多。” “花十万块钱栽树,你小子也能想出来。”秦建文嘴里抱怨,再看一眼王莎。 王露露刚好在财务室做账,正好让王莎帮帮忙。 秦建文挤出一脸笑跟她说这个意思。 “王莎姑娘,你去帮帮王露露,有几笔账要往合适调整一下。” 王莎听出来了,他们叔侄俩要说私信话,这会儿外人不能听。 王莎心里有一抹失望,不管怎样,在他们叔侄俩跟前,自己有时候就是外人。 第1130章 花钱如流水 秦建文忧虑的表情挂在脸上。 侄儿以为他是担心花钱栽树,惹了林业局姓金的混蛋领导。 “行了三叔,你现在是什么体量你不知道吗,别说金局,我岳父周书记都不敢对你有半个抱怨。” 秦建文耳朵里听侄儿这般安慰,跟自己心里的担忧没对上。 “小川啊,我是担心你和王莎,你出门一趟老拉着她过来过去,你以为没人说闲话?” 秦川脸一沉,先说闲话的是三叔你。 “三叔,这段时间演济公,鞋儿破帽儿破那个电视剧,你看了没?” 秦建文张嘴,说王莎姑娘呢,什么济公? “你小子什么意思?” “三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明白不?” 看三叔一脸懵,侄儿知道他不明白。 叹一口气,小辈特瞧不起秦书记的语气。 “三叔,你脑子里有一坨狗屎,你看我和王莎这样相处也是狗屎,我有老婆有孩子,她有老公,我俩能怎么着啊,你瞎担心什么呀你?” 秦建文呲牙:“你…你小子,就你能。” 肯定是哪个碎嘴婆子在三叔跟前吧唧吧唧说了什么。 秦川还想跟他说说不但在大坪村栽树,还在高崖塬上栽树的事。 这事儿干好了,也是他的主要政绩。 算了不说了,回家看播种机种麦子,今天一天肯定种完了。 “王莎,走啦,回家了。” 侄儿站在乡府院子里这样喊人家姑娘,其他干部不怀疑? 王莎从财务室回话:“川哥你先走,我跟露露姐再忙一会儿。” 秦建文站在他办公室门台上接上这个意思:“就是,让莎莎再忙一会,我回村里的时候送她回去。” 秦川觉得这样不好。 跟王莎一块出来的,哪能撂下她不理。 再喊:“走啦,有始有终知道不,说不定高局在家等你呢,一个乡府的账务还要你瞎指教,肯定不是好事,把借我的钱肯定又抹了一笔。” 王莎想跟王露露多说会儿话,秦书记走的时候,顺车把她拉走。 不知道为什么川哥非要把她拉回去。 看着王莎坐进侄儿小车,车子屁股后面一股烟开了出去,秦建文叹了一口气。 赶紧转身进屋里,拨桌子上座机给县林业局金局。 “喂,您好金局,不好意思啊,你手里的一万棵树苗我要不成了。 不是不是,是我侄儿跑了一趟水川林场,树苗拉够了,拉了多少?这我还不知道,那就这样,不好意思啊金局。” 挂了县里林业局领导的电话,秦建文心里越加拧巴。 很明显金局一脸不高兴,以后跟他打交道意意思思的,这样下去怎么行。 这小子眼里没这些领导,这样下去真不好。 与此同时,林业局的金满山啪一下挂掉桌子上座机,眼神里满是怒气。 三千块钱打水漂了。 他想起三年前,大坪秦总找他打机井,那个时候大坪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贫困村。 短短三年,这个村子的人都是万元户,秦总家资百万,不把县里领导放在眼里。 乡府书记秦建文,也不把县里领导放在眼里。 “我就不信,林场姓洪的敢给私人老板拉树苗?没有我开的证明,他怎么拉?他拿秦总的一块钱都是贪污。” 金满山决定明天一早跑一趟水川林场。 与此同时,秦川的小车刚好停在村委门口。 五辆播种机也停在村委门口。 几个人围着播种机敲敲打打,一个师傅提着一桶柴油给油箱里加油。 看小车里出来的是秦总,加油的师傅满脸乐呵打招呼。 “秦总,回来了?你的地种完了。” 秦川还没顾上多问,张春从房子里出来,嘴里吃着东西,跑上来一把拽住侄儿。 “你小子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不是说种麦子么,你的地你不在跟前看着,你心可真大。” 张春再瞅一眼王莎,也是抱怨:“你俩去哪儿之前,先给叔说一声嘛。” 王莎气呼呼:“川哥带我出去,肯定是花钱去了,还能干么。” 秦川从春叔手里揪一把烫面饼喂嘴里。 “春叔,有你在村里,我担心什么,师傅说今儿一天种完了?” 张春一个手插在腰上,一脸不相信的口气。 “太吓人了,你是没见那阵势,五辆播种机齐齐过去,一趟就是四十米啊,一趟过去五十亩地种完了,又松又软,深度合适,我看出来了,肯定比牲口套耧种的还好。” 一个早上一个下午,五辆耕种机种完了五千亩麦子。 要给一个人一头牲口一个耧,这五千亩地,得三四百人。 张春这么一算一比较,错的天上地下。 省出来的劳动力也是一笔财富。 在大片的平整土地上,机械耕种比牲口手工要好许多。 “我这片地都种成了麦子?”秦川瞪眼。 “对呀,都种成麦子了,种了三样麦种,沈老师在旁边指教,种稀种稠他说了算,怎么了川子?” “还要种一半苞谷,咱的养殖场就不用收外面的苞谷了,我少一句话就出差错了。” 张春满嘴乐呵。 “留着两千亩种苞谷呀,沈老师说铺地膜种,一亩地有两千斤,两千亩就是四百万斤,种一年够三年养猪,还有卖的,你愁啥。” 有五千亩地是给其他家户分的,二月底三月初,各家种小麦,种了一半,留一半种苞谷。 “算了,麦子已经种上了,还能破掉不成,你跟我三叔再沟通一下,这五辆机子开到高崖塬上去,看能不能种棉花。” 张春叹气:“机子种棉花种上就不能压地膜了,这不好吧?” 沙地里不压地膜种棉花,少三分之一产量。 “那不行,我跟机械厂郭厂长再好好沟通,让他将耕种机再改装一下,明年用机械,咱土高乡的土地上既能种又能压地膜。” 张春点头。 农业机械化这个路子要从大坪村开始往外铺展。 高崖塬上的沙地里不能铺地膜,这让秦川想起拉地膜的事儿。 去年拉了十万卷,用掉了四万卷,还剩六万卷在新建的平安院仓房里码着,不够今年用量。 高崖塬上三万亩棉花,大坪村里两千亩包谷,新安县香山种西瓜,有三万亩,都要用地膜,其它县区虽然没有具体数目,但肯定也是一窝蜂上来要地膜。 最少还要拉十万卷。 去年秋天,跟泉水市宏达厂的赵厂长谈过这事,今年三月,最少要拉十万卷,宏达厂有没有这个产能? 从去年十月底开始,隔三天,给他们泉水市拉一车新鲜蔬菜,有三分之送到泉水市石油化工厂,跟他们没有断掉联系。 说好的二月底三月初拉地膜,这位赵厂长没主动打来电话是几个意思? 他不在乎从秦总手里拿一百万? 有些不正常,这会儿已经是厂里下班时间,电话打过去肯定没人接。 秦川抬头喊王莎:“哎,你钻播种机机房里干什么,下来听我安排。” 王莎从车里跳下来,皱着眉:“又要花钱啊?” “明天咱俩去泉水市拉地膜,有十万卷,资金先付过去再拉货。” 王莎差点惊呼出来:“十万就是一百万啊,川哥你疯了?” 王莎的意思账上的钱刷刷往外出,这样花钱谁受得了。 川哥,这个春天,这几天你是疯狂扔钱。 “就不能把货拉回来再付钱?” “不行,没时间这么干,窜行的人很多,拿上我前年跟赵厂长签的地膜代理合同,这老家伙就想着要我主动去找他。” 张春站在旁边,耳朵里听他俩说话,脑子里想,自己跟这小子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第1131章 宏达地膜唯一代销人 跑泉水市三个小时,一大早出发,带上王莎。 川哥再提醒她:“我跟赵厂长签的代销合同带了吧?” “带上啦,能不带上吗?” 当宏达地膜的唯一代理人,姓赵的有可能说话不算数,带上这份代销合同,好歹能拉扯一阵子。 王莎脸上不咋高兴。 她昨晚想了一夜,川哥这样花钱是小事,每天带自己出去,在车里聊天聊那些乱七八糟是个问题。 瞧瞧他三叔那脸色那口气,好像自己跟川哥有什么不正经似的。 再瞧瞧张春村长那眼神,好像自己跟川哥真有什么不正经似的。 奇怪了,为什么园园嫂子毫不怀疑。 想这事儿,王莎一路不吭声,眼睛眯着假装睡着。 车子已经开出土高乡,上了大路,往北去泉水市。 “哎哎,一大早的装什么瞌睡,跟哥好好说话,祥哥昨晚来了没?” “没有!” “什么,他昨晚没来?他过分了啊,自己媳妇扔家里是几个意思?按理说他没下班急不可耐就跑来了。” 王莎气嘟嘟:“川哥你故意问的,他跑大坪村来肯定先找你喽,哪能先找我。” 秦川赶紧纠正她这个不正确的想法。 “瞎扯,他跑大坪村来肯定先找自己老婆,哪能先找我,找我干什么,这样,返回的时候我带你去警局,晚上的时候他再送你回来。” 王莎赶紧睁大眼劝川哥。 “不行,他说了,这段时间不要让我主动去找他,春耕很忙,让我安安稳稳帮你干事,守好钱袋子。” 王莎嘴上说帮川哥守好钱袋子,心里想守什么守,今天又要花出去一大笔。 话说回来大老板是不是都这样大手花钱。 王莎又想,园园嫂子也会算账,她跟着川哥算不就行了呗。 这个意思说明白。 “川哥,以后出门,你带上嫂子,不用带我。” “瞎扯什么,你嫂子带三个娃带迷糊掉了,做账这种事儿现在很吃力,别瞎想,管他别人怎么说,咱俩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 王莎眼睛微微眯上,川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大半天过去,姑娘家又不说话了。 “跟哥好好聊天,还有两个小时。” “不想聊,你又说那些乱七八糟。” 川哥摇摇头。 今天这两个半小时车程,比昨天三个小时跑水川林场时间还长。 车子直接开进宏达地膜厂,停在办公楼下。 秦川跟王莎同时惊呼:“红旗?” 办公楼下停着三辆红旗小车,相当拉风。 石油公司领导真他娘豪横。 秦川上二楼,直接到赵厂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秦川吊着的心放下来,还好桌子后面的领导没换人,要换了新领导,接触起来又是烦人。 赵厂长满脸堆笑,相当热情。 “哟?秦总,请坐,我这两天想着给你打电话,问你拉地膜的事,你的拉菜司机说你这两天忙着种小麦,我就没顾上打扰你,压地膜种西瓜到四月头上了对不对?” 秦川拉一把凳子坐在赵厂长跟前,脸上微笑,先介绍王莎:“这位是我的财务主管,跟着我跟你对接出款业务。” 老油条领导嘴里乐呵。 “秦总的秘书喽,很漂亮啊,来来,吃苹果,别客气,我跟秦总一个桌子上吃饭认识的,都是兄弟。” 他递给王莎一个红苹果。 好像大坪人很稀罕这一口。 王莎接过苹果,坐在旁边沙发上,给赵厂长微微一笑,点一下头。 姑娘不说话,听老大跟赵厂长谈要紧事。 秦川看赵厂长手底下有烟灰缸,是个老烟鬼,从兜里掏烟给他发一根。 “来来,赵总抽上。” 同时的动作,赵总拿自己烟给秦总发。 “秦总,抽我的。” “赵总,抽我的。” “都一样,来嘛来嘛!” 看在王莎眼里,秦总拿上了赵总的一根,赵总拿上了秦总的一根。 切,这俩男人真无聊。 赵总对秦川一顿夸赞。 “秦总,你好气魄好手段,去年你拿走了三万卷地膜,这一铺开,你猜今年怎么着,铺天盖地都是来拉地膜的。 我宏达厂的产能要跟不上了,这是一场白色产业革命啊。 去年之前,咱这儿的人压根就没把铺地膜当回事。 没想到今年,科研所得人站出来,相关的领导们站出来大力推广土地上铺地膜。 还是你秦总有眼光,看清楚了这是一项赚钱产业。” 这些话让秦川心里一紧。 听出来了,今年很多人跑宏达厂拿地膜。 秦总转过脸伸手要王莎手里的代销合同。 让烟是笑呵呵让烟,要紧事儿可不能跟他笑呵呵说。 “赵总,咱俩得代销合同上签的很清楚,你生产的地膜,生产一卷我拿一卷,我是你宏达地膜唯一代销人,你怎么能答应给别人卖?” “秦总,咱俩签的那个代销合同不合适,我上面也有大领导管啊,他将我狠狠一顿批,说你秦总这是搞代销垄断,会有麻烦的。” 秦川呲牙心里难受,还以为能忽悠住姓赵的。 嘴上不能松口:“赵总,你的意思谁想来你厂里拉地膜,你都给拉走?你白纸黑字签的东西你不认?” “没说不认,秦总你别急嘛,事在人为嘛,谁有你秦总要的多,出的钱多,就看你今年要多少货。” 秦川看在他脸上,气哼哼。 他的意思终归还是要拿钱说话。 赵总也看在秦川脸上,绷不住了哈哈笑。 “秦总生气了?生什么气啊,你的菜不是白吃的,你的烤羊肉也不是白吃的,你们铜城市范围和以南的地膜代销只能是你秦总,你放心,这个点还是能把控住。” 铜城市以北三个地州市,人家不可能绕过泉水跑土高乡大坪村拉地膜。 铜城市以南的地方,谁要地膜,也不可能越过景宁县跑泉水市。 赵总就是这个意思,掌控住铜城以南的市场,够你秦总忙的了。 他这个意思跟秦总的意思没对上号。 秦总的意思,自己是宏达地膜这个牌子的唯一代理人。 管它什么地方人要货,只能从秦总手里拿。 “赵厂长,要么,我是宏达地膜的唯一代销人,要么从今年开始,宏达地膜和棚膜,我一卷都不要了。 你刚说的,从今年开始,地膜产业铺天盖地,兰城有石化厂,西京也有塑料厂,你以为这个东西很难生产么?” 赵厂长脸上神情一紧,赶紧说软和话。 “秦总啊,我想着你在铜城市和陇南陇西定西,这些地方当代理人就够数了,够你赚一笔,没想到你是做宏达地膜的代理人。” 秦川咧嘴苦笑,地膜是农资,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有代销商,兰城的一些化工厂在今年明年肯定也开始大量生产地膜。 要堵住其他厂生产地膜肯定堵不住,挡着别人做地膜代理,肯定也挡不住。 但宏达厂走这条路早两年,秦川维护他也维护了两年,没有必要再找别家折腾。 秦川清楚记得,未来二十年,宏达厂出来的地膜在铜城市就是唯一代理人。 只能走品牌代理,而不是地域代理。 “一卷八块,秦总今年要多少?” “三十万卷!” “三十万卷?秦总,你没开玩笑?” 王莎惊呼:“二百四十万啊,川哥你疯了?” 秦川嘴角一笑。 “赵厂长,二百四十万的代销合同我现在就跟你签,我先付你一半货款,你出多少货我拉多少货,你能签么?” “三十万卷,秦总的意思别人想要也没得要了。” “赵厂长,我就这个意思,要么一卷我都不要,要么每一卷都是我的。” 赵厂呼呼喘气。 看一眼王莎,给她一个微笑:“姑娘,你们秦总大手笔啊,赔钱是绝对不会赔钱的,秦总转个手,一卷最少卖十五块吧,你是秦总的财务员,这个账你不会算?” 王莎嘴里嘀咕:“三十万卷地膜拉走,今年用不完啊,放着干么。” 赵尚国哈哈笑:“秦总,你们铜城市的领导也找来了,说要一万卷地膜,我挡掉了,我说铜城市范围,秦总是唯一代理人,你们要地膜,只能从秦总手里拉。” 赵总的意思,他一句话就让秦川的损失少了十几万。 第1132章 川哥,你这样花钱谁收得了 “王莎,开支票,三十万卷地膜,两百四十万,支票背书到兰城总行。” 赵总蹭一下站起身:“秦总豪爽,你放心,别人想要已经没货了。” 这一纸代销合同签完,宏达厂开足马力,生产到十月的地膜都是秦总的。 合约上刷刷签字摁手印,盖章。 支票上填数字,签字盖章。 也就二十分钟时间。 秦川乐呵:“赵总,到六月份,最好的西瓜给你厂里拉两车?” “好,就这么说定。” 正说着,赵总桌子上电话铃儿响。 他一把提起:“喂,我是宏达地膜赵尚国,您哪位?定西的鲁市长,您好您好,要一万卷地膜?不好意思啊鲁市长,你要跟景宁秦总接洽,多少钱?那也是跟景宁秦总谈的,好好,那就这样。” 赵总挂了电话,脸上呵呵。 “瞧瞧秦总,这一个月,都是要地膜的,我都推到你那儿。” “好,赵总,新鲜韭菜,现宰羊羔肉,明天就给你送来一车。” 赵厂长赶紧拒绝:“不不,秦总,羊羔肉别送一车,送一只就够了。” “我说的是韭菜蒜苗,赵厂长你别误会。” “韭菜啊,你拉一车厂里工人可吃不完,一车两万斤呢。” “应该的,不收你一分钱。” “这多不好意。” 秦川呵呵:“赵总真好说话,这样,我们大坪的新麦下来,新面粉也给你拉一车?” “不不,秦总,这多不好意思,这使不得。” “拉地膜嘛,总不能空车跑来。” “秦总,我知道你的意思,只要来要地膜的人,我都打发到你那儿,我做账也方便省心,要不然,这帮人要一百卷,那一茬人要五百卷,跟我谈来谈去,烦的不行。” “就是嘛,我的货运队过来拉,你也方便招呼,账也好做,省心省力,何乐而不为。” 王莎写完支票和出款证明,双方签字画押,两百四十万款子就出去了。 秦川故意问:“赵厂长,要两百四十万元地膜,还有别的客户?” “没有了,刚才你也听出来了,定西市要一万卷,这已经是我目前接到的最大一笔订货,可是…秦总啊,人家越过泉水跑你们景宁县拉地膜,人家肯定不乐意。” “乐意不乐意,试试看呗。” 赵总你是不是忘了,我秦川的主要业务是跑货车搞货运? 正说着,房门推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干部进来。 他俩笑呵呵跟赵总握手。 “赵总您好,我是威市浩展农资公司的,昨天给你打了电话,说好的今天拉一千卷地膜,我车子开来了,麻烦赵总开个手续?” 秦川坐在沙发上,翻看刚才跟赵总签的代销合同。 耳朵里听赵总跟威市人怎么谈。 “噢,浩展的马主任啊,昨天说好的一卷十块钱,马主任就要一千卷?” “我先拉一千卷回去,过两天,另一笔款子下来,可能要拉一万卷,赵总,拉的多便宜了?” 赵尚国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秦总,这小子一脸绷紧看代销合同。 “这个事儿吧…嘿嘿,马主任你听我说,你要一万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就不能到我这人拉了。” 威市人很疑惑:“为什么不能在你这儿拉?” “你得跑铜城市景宁县,在秦总跟前拉货。” 这让威市人一脸纳闷。 “赵总,我绕过泉水跑铜城景宁拉地膜,有必要么?” 赵总觉得这么搞是有些拧巴。 可秦总就坐在旁边,刚信誓旦旦说秦总当宏达地膜的唯一代销人。 赵尚国实在不好意思说个一万卷地膜给你直接拉去。 “你听我说啊马主任,景宁秦总的货运队在全省范围跑,畅通无阻,你给他打一个电话,他就把地膜给你送到地方了,你有他家电话没,没有我给你。” 赵尚国手底下刷刷写一串号码。 “景宁秦总我知道,他的蔬菜就是给我们市里送,他不会当地膜唯一代销人吧赵总?” 赵尚国哪敢解释一句他是唯一代销人。 话绕着弯儿说。 “马主任,咱们宏达厂原来是给兰城生产棚膜的,去年秦总跟我接洽上,说西北地区土地上必须压地膜才能保证增产增收,他一次性给了我三十万,地膜就是给他生产的。 今年,他一次性给了我两百四十万,地膜也是给他生产的,我给你拉一万卷,我给他就供不上货了,违约啊马主任。” 赵尚国将刚签的支票和出款手续递给他看。 秦川心里骂,你这个老赵,他看不出来日期是今天签的? 威市人看的很认真。 嘴里嘀咕:“这是兰城农业总行的支票对接手续,景宁秦总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是两百万?我的天,他什么人啊。” 赵总看 马主任眼里对秦总是服气,赶紧劝:“马主任,你们威市在土地上搞好产业,必须跟景宁秦总接洽上,这小子可了不起,兰城兰驼机械厂知道不,他一出手定了一千辆三轮车,你们要三轮车,就要从他手里拿货。” 这话说的马主任更是一脸震惊:“一千辆三轮车?好个景宁秦总,出手都是百万资产。” 秦川差点喊出来,景宁秦总跟兰城兰驼的合作,你泉水市赵总怎么就知道了? 一个南一个北,隔着四百公里。 “那行,赵总,我不难为你,拉走这三千卷,剩下的我跟景宁秦总接洽。” 两人握手友好,赵总刷刷写好单子递给他:“拉去吧,拿好秦总号码。” 等两个人出去,赵总转过脸,很不好意:“秦总,昨天答应人家的一千卷,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瞧我有诚意吧,这就给你牵上了威市的地膜生意,我说了,今年地膜在土地上遍地开花,白色革命,你秦总在这上面大赚一笔啊。” 秦川觉得赵总这口气有些不正常。 他肯定对秦总有别的诉求。 秦川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兰城兰驼厂定了一千辆三轮车?” 老油条老赵嘿嘿乐呵。 “这有什么奇怪,我们泉水市书记去兰城开会,这件事是企业改制的一个典型,客户要什么,我们生产什么,而不是我们生产什么客户要什么。” 是这么个理儿。 要不是秦总去年要三万卷地膜,他们宏达厂生产地膜还要等三年时间。 中午饭点,赵总带秦川和王莎去他们食堂吃饭。 “瞧瞧,秦总,这韭菜和蒜苗,就是你的货运车拉过来的,就是你们大坪村的韭菜。” 秦川想起来了,迪生龙拉一车菜送过来,目的是拉一罐汽油给村里油罐。 秦川吃一口韭菜,汽油味没尝出来。 “莎莎,你尝出来了没?大坪村土地味道。” “瞎扯,那哪能尝出来?”王莎嘴角不屑。 吃饭吃得高兴,秦川随口一说一个意思。 “赵总,我们村以后货车越来越多,小车也越来越多,我们那个油罐又简陋又危险,你给我们建个正规油站,花多少钱我掏,油罐了雨棚了技术员了什么的,你打发过来就行。” 老赵满脸震惊。 “给你们村建加油站?你没开玩笑吧秦总,加油站不是想建就建的,审批手续很麻烦。” 秦川叹气:“就因为审批手续很麻烦,我这不是才找你帮忙的嘛,拉一个油罐过来,地地下一埋,地上装一个抽油管子,批什么手续,就我们村人加油的油坊而已。” “你这是打擦边球,要不得啊。” “所以说了,这事儿你帮帮忙,想想办法?” 赵局摸一下下巴:“行,拉一个小号油罐过去,先建起来,手续的事儿我再想办法。” 王莎瞪眼,村里建加油站的事儿,川哥用一顿饭的事儿就能说定? 吃完了饭,告别赵总,带王莎跑两个半小时回村里。 “川哥,明天我不跟你出来了。” “为啥?” “还为啥,你这样花钱谁受得了,你带嫂子花钱去。” “我三个娃你帮我带啊?” “我帮你带啊 ,我能带住的,三宝可乖了。” 三宝是乖,你试试大宝二宝,看把你不闹腾死。 第1133章 树苗的数量不对劲儿 三辆车拉树苗,早上出去下午返回。 三天时间拉回来九车。 村子南面,田地之间纵横交错的水渠里,密密扎扎泡满了榆树苗和杨树苗。 张春村长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小川,你用耕种机种完五千亩小麦,腾出人手,原来是想在这个月栽这批树苗。” 秦川点头,春叔你说得对。 “你放心川子,十万棵树苗,咱大坪人用这个月时间栽完。” 大坪村原住户有二百四十户,又搬来八十几户杨柳人。 现在,能组织起来五六百人栽树,三月出去,这批树苗就栽完了。 张春听岔了,他以为栽十万棵树苗。 王莎给路晶说川哥买了十万元树苗,路晶又说给张春,十万元的树苗说成了是十万棵。 秦川数了半截水渠,数了五百多棵。 眼睛望过去,这些田间水渠里泡的树苗有十万棵? 水川林场的洪书记不像撒谎糊弄人的领导。 远处三辆货车跟前,一些人将一捆一捆树苗抱过去,解开麻绳,泡进水渠里。 张小亮带着三辆车出去拉的树苗。 张春看侄儿皱眉头,小心问:“川子,有什么问题不成?” “春叔,我怎么觉得数量不够?” “不够十万棵?” “春叔,不是十万棵,是十万元的,一棵三毛,你算有多少?” 张春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什么,你拉了十万块钱的苗子?我的天,不就给村里栽树么,又不是赚钱产业,你一下子花掉十万块买树苗,你跟咱林业局要苗子,不交钱的苗子要多少有多少,哪有你这样花钱的。” 唠唠叨叨一堆。 侄儿眉头皱得更紧。 嘴里嘀咕:“春叔,我觉得没有十万棵,我得数数。” 张春也皱眉。 “川子,到底是十万块钱的还是十万棵?” 张村长被绕进去了。 “春叔,我交了十万块钱,洪书记说一棵算三毛,可这三天拉回来的树苗,我怎么觉得连十万棵都没有。” 张春听懂了。 眼睛看过去,一万亩土地上的水渠里都是树苗。 “你咋看出来不够数?这谁能数清楚。” “春叔,咱数一遍?” 树苗拉了三天,都泡在这片田地间的水渠里。 密密麻麻看都看不清楚,还能数清楚? 张春嘴上笑:“川子,你别开玩笑了,你数十天都数不完。” “我说了我一个人数吗?安排下去,谁家田地间水渠里的树苗,谁数出来,半天时间就数完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姓洪的搞什么鬼。” 张春摸一下胸口:“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数,我去安排,每家都数每家地里的,那还不是一会儿数完了。” 说完话,当村长的转身赶紧去安排大家数树苗。 秦川走到前面刚卸完树苗的几个司机师傅跟前。 “川哥,我听你和张村长嘀咕呢,树苗拉的不对吗?”张小亮赶紧贴上来问话。 “小亮,你见到洪书记了没?” 张小亮摸一把额头,不太确定的语气。 “好像没见,苗子往出来拉的时候,在门房里的册子上签了字,我看到上面写一车是两万棵,我还问了一句,我说这一车有两万棵?他们说肯定有,不信你数数,我哪能数清,我签了字就出来了。” 秦川提醒张小亮:“是门房里值班的人让你签字的吧?不应该是洪书记。” “他们说洪书记家里有急事,这几天出去了不在林场。” 按照他们单子上签的数,这九车树苗就有十八万棵。 说是胳膊腕子粗,一半有胳膊粗就不错了。 洪书记不在林场,一车一车往外拉,他们也没说一句拉够数了。 秦川想,可能是门房值班的没搞明白状况,给张小亮说了一句秦老板的树苗拉够了。 等洪书记回来,悄无声息再拉回来九车? 肯定是这个意思。 “行了,休息休息,你们还要跑新安县拉一趟蔬菜,辛苦你们啊。” 张小亮和左师傅一脸乐呵:“川哥,辛苦什么呀辛苦,一个月保底五百块,出一趟车还有二十块钱补贴,一个月下来,我们拿着八百块钱,说出去没人信。” 小杨司机呲牙笑:“我们跟外面人说,我们在你手底下每月挣的五百块。” 几个司机说辛苦也够辛苦,早上出去跑水川林场,下午这会儿回来,紧着要拉新安县的青椒和黄瓜。 再拉几天就败掉了,有始有终,不能在最后几天掉链子。 一下午过去。 吃晚饭的时候,张春拿着本子进来了,他没了下午那会儿的一脸喜悦。 “川子,不对呀,你说是十万块钱的树苗,大家数完的数加起来,还没有十万棵。” “还没有十万棵?在他们值班室数据单上签的是十八万棵,果然不对劲儿。” 张春就认一个理儿,这九万三千棵树苗哪有十万块钱。 乡上赶集,这段时间,铁锹把粗的杨树苗才卖一块钱。 这些树苗,多一半也就三岁孩子胳膊腕粗,哪有十万块钱。 秦川仔细这里面的各种可能。 “春叔,十万块钱的树苗,洪书记的意思,要给我拉三十万棵,今年栽这些,明年再栽,后年还栽,安排大家好好栽树,别想这么多。” “小川,你定了三年的树苗?没必要吧?” 嘴上说没必要,张春心上松活了。 大坪村栽十万块钱的树,小川说的是栽三年栽三十万棵。 他转身要走,周园园留春叔吃晚饭。 “春叔,我做的旗花面,你不吃两碗?” 张春呵呵笑:“不了园园,你婶做的拉条子拌面,炒了鸡蛋,我吃一碟子去。” 张春回去了。 秦川吃饭时候的眉头微微皱,心里有事儿。 媳妇儿问:“川,又咋了?” “树苗不对,有问题。” 周园园想了想:“你刚不是说了么,数量不够,继续拉不就得了。” 小媳妇哪里知道,自己男人说的树苗不对,不仅是数量不对,是洪书记不在林场更不对。 当时跟他悄悄商定好的,一棵三毛钱是基数,在这个数量上只多不少。 景宁秦总先付十万再拉树苗,洪书记第一次碰到如此豪横的买主。 他说本来要县级单位的证明,他的意思这个麻烦他给秦总办理。 树苗拉了三天,他不见人是几个意思? 这才是不正常的地方。 吃过了晚饭,洗漱完哄三个孩子睡觉时,秦川脑子里还想这事。 王莎没过来抱三宝,说明高林祥跟她在一起。 搂着媳妇睡觉的时候,周园园又感觉到了自己男人心里装着事儿。 “还想树苗啊?” “我总觉得不对劲,拧巴的很,不行,明天我亲自跑一趟林场,我不信他们说的是这个意思,今年拉这些拉够了?” “那你去看嘛,你小心点儿。” “你看好咱娃,我不一定下午准时赶回来。” 周园园脸蛋在男人肚子上蹭,咱好好睡觉,晚上了就干晚上的事,不说白天的事行不行? 第二天一早,高林祥在外面叫门。 他要回局里,天不亮就走,顺脚到小川家门口。 他的小川兄弟睡眼迷瞪拉开门。 “我还没睡醒呢,你叫我干么,好好捂你老婆要紧。” “小川,你小子这几天要折腾事儿,要小心点,这个拿着,不要闹出人命。” 他递过来那把小手枪。 本来被高局没收了,秦川以为没希望要回来,没想到他还给自己了。 “听着,兰城那个姓汪的活动了关系,他现在自由了,他能饶过你?你出门带着。” 秦川心里一紧,赶紧答应祥哥:“你放心,这几天我不会带你老婆。” 高林祥呲牙。 “说什么呢,自己小心,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也不可能说不让你出村子。” 高林祥拍拍小川兄弟肩膀,转身骑上摩托车离开。 这把小手枪顶身边一圈护卫。 秦川开1号货车,跑一趟水川林场。 第1134章 洪书记,你家条件还不错 进水川林场,先进木栅栏挡着的八米宽大门。 一排门房里出来两个人。 他们先朝货车司机喊话:“师傅,你给啥地方拉苗子?” 开车子师傅戴着口罩,穿着深蓝色中山服,脑袋伸出来给问话人回话:“领导,给景宁县拉,能进去不?” 秦川有一个不好的感觉,这两人似乎专门堵景宁县的拉树苗车。 一早出发,跑了三个半小时,比小车慢多了。 戴着前进帽口罩,穿着深蓝色旧兮兮中山便服。 是怕门房里人先把自己认出来。 景宁秦总多虑了。 堵着车问话的这两人不是上次见的人。 秦川抹掉口罩,打开机房从车里出来,笑嘻嘻给他俩发烟:“领导,抽上,我是景宁秦总的司机,今天拉一车树苗。” 他俩刚要接烟,一听司机这话,推辞不接了。 “师傅,林场这儿不让抽烟,被领导看到就把我们开了。” 秦川往门房后面看,离育苗林区还老远一截,门房前面怎么就不能抽烟。 刚才明明看见说话的人从房里出来,手指头上夹着烟。 “领导,我是景宁秦总的司机,这不是已经拉了三天苗子了么,还堵我干什么?” 门房人脸上没乐呵表情,他上下看一眼秦总的货车司机。 不是好口气:“秦总的树苗拉够了,你们不要再来了。” 他不说这话,秦川觉得事儿还没想的那么严重。 眼前这个人话里意思,有可能是今年拉够了,明年后年继续拉。 十万块,不可能拉够。 林场是铜城市林业局的场子。 如果说不是想拉多少就拉多少,那么洪书记多收的钱得退回来。 秦川嘴上呵呵笑:“同志,秦总说了,钱交多了,不给拉苗子的话,要洪书记把多收的钱退回去。” 看门守林园看一眼秦总司机,嘴上嘀咕:“洪书记多收秦总钱了?怪不得他出了事。” “嗯?”秦川皱眉,“洪书记出事儿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五天前,林业局的人把洪书记带走了,他再没回来。” 秦川想了三秒,随口一问:“洪书记家是哪里的?” “水川镇的,怎么着,你们要找到他家里去?” 秦川嘴角一笑:“秦总的苗子拉了三天九车,你俩说拉够了,拉了多少,我看看册子总可以吧?” 搭话的人转过脸给他同事说话:“你去拿册子给这位师傅看。” 册子拿了出来,秦川看上面的记录,九车苗木,十八万棵,多少钱没有写。 秦川又问: “你说秦总的苗子拉够了,这话是谁给你安顿的?” “上面领导啊,市局的韩局,还能是谁,拉九车,一车拉两万棵,可不是拉够了。” 秦川笑呵呵纠正他的意思:“同志,我们的货车拉的重量是两万斤,不是两万棵树苗。” 这个人明显不耐烦。 “领导说的啊,你要计较你找领导计较去,跟我们说什么。” 秦川觉得跟他们是说不着。 洪书记说过,私人老板在这里拉苗木,要有县级单位林业部门的证明。 景宁秦总没证明,交了十万块钱。 然后出麻烦了。 这事儿感觉乱七八糟。 洪书记是水川镇人,总得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秦川走之前喊门房值班员问:“洪书记叫什么?” “洪满仓,你去找啊!” 货车掉个头,转身从这条八米宽硬化路出去。 门房里两个值班员嘴里嘀咕:“洪书记果然出事儿了,肯定多拿了秦总的钱。” “他也没拿到手啊,不是被没收了了么。” “谁知道,领导折腾人,没个阴晴,管他的。” “刚才那个司机是不是景宁秦总的司机还不一定,说不定是冒充的。” “所以说喽,只要说是给秦总拉苗木,从今儿开始就不能拉了。” 他们说的话,开着货车离开的司机耳朵里听不见。 秦川没想到,值班员说自己的苗子拉够了。 十万块钱拉九万三千棵? 村里人数的棵数有误差,也不可能是少了一半的误差吧。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洪书记,什么情况就能清楚一大半。 水川镇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镇子两边高大挺拔的白杨,有一抱粗,长二十年才能长这么粗。 二十年后,大坪村就有这么粗的白杨林。 老远看去,大坪村遮掩在高大的白杨中。 “大妈好啊,打听个人,洪满仓洪书记家是哪一家?” 大妈看一眼手里提着酒箱的小伙,他身后路边停着一辆蓝色货车。 “满仓家呀,往前走一百米,岔路左拐,再往前走一百多米就是,到跟前了一问就知道是哪家。” 谢过大妈,秦川继续往前走,左拐走了有一百米,不确定哪家是洪满仓家。 站在一家大门跟前喊话:“老乡哎!是洪书记家么?” 又喊了一声,出来一个五十岁老人,一看就是种地的。 “叔,洪书记家是哪一家?” “盖新房子那家就是。” 谢过老叔,秦川继续往前走,一眼看到院里盖新房的人家。 三月四月,种完几亩地,有条件盖新房的人家开始盖新房。 地上乱七八糟,帮忙的人很多,新房前墙已经起来了大半,看样子快要上梁了。 这家人盖新房,来一个外面亲戚提一箱酒很正常。 秦川一眼扫过去,看见洪书记坐在一个椽上,用镰刀刮椽皮。 秦川走到他身后,喊一声:“洪书记?” 刮椽皮的人蹭一下站起身转过脸,看清楚是谁,满脸惊疑:“秦总?你找我家来了?” 秦川嘴一斜:“洪书记家条件不错,盖一圈砖瓦房,大门亮窗?” “秦总,真没想到你找我家来了,别叫我书记,被撸了,没抓进去就不错了,我知道你会找我,林场的人告诉你我家的吧。” 放下镰刀,他转身往前面一间土木小房走。 “来吧秦总,给你泡碗茶,事情给你说清楚,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秦川跟在他身后,坐在了房子前面的木凳子上。 洪满仓用一个吃饭洋瓷碗给秦总泡茶。 “喝吧,大老远的开了三个小时车呢。” 秦川端起碗吸溜。 洪满仓坐在他眼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给的钱被韩局全部没收了,我也被林场开除了,市林业局做的决定,处理决定书给你看。”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秦总,我本来想去找你主动说话,想着是林业局的决定,你跟市里领导肯定熟,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没必要去找你,再说了我怎么去啊。” 秦川看完处罚决定书,心里的震惊压下去,端起茶碗喝一口。 十万块是洪书记的违法所得,全部没收,开除公职。 “洪书记,程序就不对劲儿,既然我给你交的这笔钱被林业局收走了,我应该接到通知,不能直接从林场拉树苗,那我为什么能拉三天拉了九车,有九万多棵,他们告诉我拉够了。” 洪书记满脸震惊。 “什么?你拉走了九车苗子?不可能吧,林业局领导说他们会给你通知,你拉苗子必须有他们开的条子。” “我没接到林业局通知,我的三辆车进去拉苗子,值班员记了数字就拉出来了,说给我的苗子拉够了,我不明白这里面是几个意思,我来问你。” 洪满仓脸上更疑惑。 “秦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韩局是什么意思。” 第1135章 栽树这事儿没完 一碗茶喝完了,洪满仓话里的意思也听明白了。 站起身,秦川嘴角一笑,双手伸出来跟他友好:“洪叔,不好意思啊,没想到跟你第一次交往,让你掉坑里了。” 小伙心里想,最好把他拉上来。 这个意思不能现在说,万一拉不上,把自己也掉沟里。 洪满仓劝景宁秦总,是一番好意。 “秦总,不怪你,怪我没看清形势,还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领导要搞人,总能找到理由,听我一句劝,你是个私人老板,别跟上面领导对着干。” 一箱酒给他留下。 “事儿摆平,过几天我再来找你,洪书记,那我先走了。” “秦总,别惹市里领导。” “知道了洪叔。” 一个人原路从他家前面巷子里出来,脸上一抹阴沉,背后的洪满仓没看见。 五天前,他收景宁秦总的十万块,那叫一个高兴。 他们水川镇很多家户跟着林场,蹭买树苗的生意。 当时,洪书记有另一番安排,秦总给的这笔钱拿在手,他收林场外面水川镇私人家户的苗子,给秦总拉三十万棵,胳膊腕粗。 他们村人就有了一笔收入。 每年三月月四月悄没声息干这一笔,乡亲们有一些收入的同时,他自己手里有个千儿八百。 今年一笔,洪书记从秦总手里收了十万块。 他想着给林业局一半,自己和水川镇乡亲们一半。 可第二天,林业局的领导怒气冲冲到林场,说他违纪违规,收了私人老板一笔巨款,倒卖公家林木。 没收违法所得,开除林场,打发他回家种地去。 洪书记回家盖房子去了。 这事儿站在韩局角度看,的确严重。 站在秦总角度看,给洪书记十万块钱,洪书记拉他们水川镇私家户的林木给秦总。 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这有什么严重问题? 韩局亲自带人去了林场,当场做的处理决定。 不能听洪书记的一面之词,要问问韩局怎么回事。 从水川镇到铜城市林业局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秦川想,自己给洪书记出了十万块,第二天早上,洪书记就被林场开除,没收了这笔钱。 韩局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有可能是三叔推掉了县林业局金局的苗子,金局再给市里反映,市里的韩局就跑林场去了。 秦川又想,自己是不是赶的太急? 有没有一个可能,韩局拿着这十万块钱,要还给景宁秦总。 再批评秦总几句,你去水川林场拉树苗,怎么能不在你们林业局开证明呢,十万块你拿回去,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事。 说不定过两天,韩局手里一闲,跟秦总接洽这个事儿。 这是自己脑子里想的而已。 秦川觉得现实情况不是自己脑子里想的样子。 跟王莎说过,领导们有时候办事情奇葩的很,屁股决定脑袋,没那么聪明。 自己主动去拿自己的十万块钱,就不用麻烦韩局跟自己主动接洽了。 十万块,非法所得没收。 决定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秦川有不好的预感,这笔钱有可能要不回来了。 货车到铜城市林业局院里,看看手腕上表,还不到下班时间。 秦川停好车,刚要打开车门下来,眼光看见一个熟悉身影从林业局办公楼里出来。 人民路街道的侯二主任,脚步匆匆,走向自己的自行车跟前。 春天植树,侯二主任找林业局也没什么不对。 前面跟王莎一块来过林业局,找韩局问拨给景宁县的植树造林项目款是多少,造林多少。 他说有十万元,十万亩植树造林项目,但土高乡不在三北防护林范围。 他的意思秦总要栽树,不能套在这个项目里,要自己花钱买树苗。 既然自己花钱,秦川想就没必要跟林业局接洽。 秦总花十万块买树苗,买了九万三千棵,是有些贵啊! 刚上二楼,一抬头,韩局提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人,他有说有笑往下走。 “韩局,十一点就下班了?” “秦总?” 领导顿住脚,脸上眉头一皱,转过脸对身后两个人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 两人给韩局点点头,从秦川身边绕过去了。 “秦总啊,我正要找你,水川林场的事儿,性质很严重啊!” 他转身返回自己办公室,意思秦总你跟上,咱在办公室慢慢说。 进了办公室,秦川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掏出烟给韩局一根。 嘴上笑着问:“领导,怎么个严重,你说说?” 韩局点上秦川发的烟,看在小伙脸上。 四十几岁对上二十几岁秦总,他心里有些不甘心。 “秦总,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给你们土高乡栽树造林,把你的大坪村建设的更美好,可你不能直接跑水川林场去啊,还给洪书记直接开十万块钱,你这样做事违反组织程序。” “韩局,我是私人老板,我自己花,谁有树我从谁手里买,我掏十万块钱是要买十万块钱的树苗,就因为我没开证明,我和洪书记之间的交易就是非法交易?” 韩局身子往后依靠,眼睛抬的更高。 语气很傲。 “秦总,我知道你是私人老板,可洪书记不是私人老板,他是林场干部,是林业局干部,怎么能收你的十万块钱私自卖苗子?” “好,韩局你说的有道理,洪书记不能私自收钱卖苗子,你把他开除了,十万块没收了,你做的对。” 韩局气呼呼,想着既然你秦总理解这事儿,那就这样,到吃饭点了,都出去吃饭要紧。 秦川看出来他站起身要走的样子。 “等等,话没说呢韩局,我的钱你不退给我?” “秦总,按照组织原则和程序,这笔钱是洪书记的非法所得,没收就是没收,不能退还给你。” “你的意思充了国库?” “当然充了国库,怎么,你怀疑我自己留下了?” 韩局身上一股领导威严,瞪眼怒目秦总。 以后栽树,必须经过林业局开证明。 放在九二年以后,再回过头看景宁县这些规定,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秦川听出来一些很奇怪的味道,直觉告诉他,这个韩局看景宁秦总要多不顺眼有多不顺眼。 他凭什么看景宁秦总不顺眼? 这么一想,秦川心里更拧巴。 想起了刚才看见的人民路街道侯主任。 这之间有关系? 心里这么想,景宁人嘴上呵呵笑:“韩局,那行吧,打扰你吃饭了。” 站起身,给韩局一个微笑,转身出来。 本来想问一句,钱没收了,给我拉九车树苗是几个意思? 按理说,一纸通知发给景宁秦总,你的钱没收了,这才算正常程序。 下楼梯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韩局没出来。 坐进自己货车机房里,秦川两个手扶住方向盘,轻轻敲着,脑子里想这个姓韩的老油条是怎么回事。 前世没接触过,今生也交往不多啊,他心里那股怒气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位侯耀宗是不是找他说事儿? 他们是一伙儿的。 二十号前后两天,秦总要拆侯耀祖的三层楼,所以韩局一肚子火。 他娘得他没收十万块钱,也是为了那栋三层楼。 这么一捋,秦川明白了一个意思。 那三层楼是花三万七千块建起来的。 侯耀祖的意思秦总给五万块钱,房子就是他的。 说白了就是拆迁补偿。 秦总的意思,我给你有锤子补偿。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十万块栽树钱被韩局没收充了小金库,等秦总拆掉那栋楼房,韩局分五万给侯耀祖。 秦川觉得自己脑子里这个想法很荒谬。 韩局给姓侯的干什么。 如果真分钱,他们会主动搬走楼里东西,秦总的拆迁队去拆楼房,估计他们不会挡。 他们肯定捋出来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他们要挡是挡不住的,还不如让秦总拆了。 绕个手腕,秦总的这笔钱拿到手。 秦川将自己当成侯耀祖,他肯定会这么干。 而且,常区长督促侯家兄弟这么干。 一个韩局,一个常区长,当领导当到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敏锐觉悟。 跟秦总作对就是跟陆书记作对。 秦川决定去看看那栋楼,如果他们真搬东西,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第1136章 这栋楼咱不拆了,办建设许可证 货车开到西区铝厂福利区西面。 秦川眼睛瞪圆看过去,跟自己一样的货车停在那栋楼下,装了一车桌椅板凳家什。 他娘的自己脑子里想什么就是什么,这种情况今儿不是让人高兴。 自己货车直接开过去。 几个搬东西的人以为又是一辆搬家什的车,喊话给这辆开车司机打招呼。 “师傅,谁打发你过来的,咋不认识你?” 秦川不给他们搭腔,眼睛看几个人抬着一台写字柜从二楼下来。 侯耀祖在二楼,看这辆车停在下面,从二楼跑下来。 他看见开车师傅是景宁秦总,比秦总看见他搬家还惊疑。 “秦总?你今儿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不是说二十号之前搬走吗,今儿才十六号,你今儿要拆这栋楼不成。” 他看秦总身后没别人,不像今儿来拆楼的样子。 秦川从机房里跳下来,嘴角微笑:“听说你在搬家,我要路过这儿,顺便看看,要不要我帮你?车子空着。” 从侯耀祖脸上能看出来,他觉得景宁秦总这一出太奇怪了。 “秦总,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要拆楼就拆,我们不挡,这也是常区长的意思。” 秦川恍然大悟的表情。 夸一句:“常区长觉悟真高,这样一来,他铁面无私,督促自己亲表弟搬家,政绩一项,他的区长位置坐的更稳当。” 侯耀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说一句:“我今天就搬完了,你要拆随便拆。” 秦川语气里万分佩服:“侯主任大度量,从大局着想,你这是不想给领导们找麻烦啊。” 侯耀祖眼睛抬高,看着秦总不说话。 就是不给你秦总耍人的机会。 秦总拆这栋楼,侯家兄弟要死命拦阻,给秦总的手段,他肯定拦不住。 这栋楼拆掉,出名的是景宁秦总,以后没人敢惹他。 而常区长和人民路街道主任缩着脑袋夹着尾巴,啥都不敢说,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料。 但是,侯家兄弟主动搬走,不来阻挡,你秦总来拆楼房,你拆给谁看? 常区长一纸拆迁通知下来,他主动配合秦总拆楼,你给谁耍威风。 这几天,他们来一出反其道而行之。 看秦总的车子发动着,转身要走,侯耀祖又喊一句:“秦总,明天就来拆啊!” 秦川返回市区,找位置停好车子,到邮局里给自己家拨一个号码。 “喂,媳妇,你去找春叔,让他嘱咐王莎,拿上铜城市圈地手续,赶两点半下来,我在西区管委会楼下等他们。” 周园园说这就去春叔家传话。 在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在车里睡到刚刚两点。 哐哐两下,王莎喊话:“川哥,在车里能睡着?” 秦川打开车门,跳几下恢复腿上麻木知觉。 “春叔,莎莎,你俩这么快下来了?” “川哥,能不快么,今儿就要拆楼?” “不拆了,手续拿来,去西区管委会开个证明材料,去城建局备案,给这栋楼办证。” 王莎满脸惊疑:“啊?不是说要拆掉么,川哥你要干什么?” “这楼要拆掉,一笔钱就真打水漂了。” 张春没听懂,他负责开车子送王莎下来,看姐弟俩正直,皱眉头问:“你俩争什么呢?” 侄儿提醒他:“春叔,外面的麻烦事儿你不知道最好,你这会儿当好工具人。” 三个人正说着,来单位上班的石主任骑着自行车到跟前。 大坪人身边即是小车又是货车,看样子是来拆侯家那栋楼。 石主任贴上来小声问候:“秦总,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想着给你们村打电话,去我办公室说。” 秦川转过身安顿张春:“你在小车里等我和王莎。” “我不用上去?”张春一脸疑惑。 这小子不把当叔的放在眼里。 “没你事儿。” 坐在了石主任办公室,秦川还没说话,石主任急着给他说明情况。 “从昨天开始,侯耀祖搬东西呢,看样子他知道挡不住你拆楼,他要挡,是给常区长和他亲弟难堪,陆书记不好惹啊!不知道他怎么想通了。” 石主任的意思这下好了,这栋楼很快拆掉,不会有拉拉扯扯的麻烦。 秦川从王莎手里拿出这沓土地手续,往他眼前一推,嘴上一笑。 “石主任,我给这栋楼办房产建设许可证,产权证,你要开什么证明了给我开,是不是要去建设局备案?” “什么,你不拆了?” “拆了又要建,岂不麻烦?” 石主任盼着拆这栋楼,看侯家兄弟怎么狗急跳墙,看常区长要么插一手把自己搞完蛋,要么缩头缩脑什么都不敢管。 这件事将成为铜城市一桩津津有味能咀嚼好长时间的事儿。 没想到秦总说不拆了。 王莎嘟着嘴:“川哥,你到底搞什么啊?他们已经搬掉了,你还不拆了?” 秦川咧咧嘴,吐口气,双手一摊,嘴上玩味。 “他们要挡,死活不让我拆,我还非拆不可,他们搬掉了,欢迎我拆,我还不拆了,办手续,该交多少钱我交,房子在我名下对吧?” 石主任摇摇头:“秦总,真不明白你这搞哪一出。” 他气呼呼给城建局开证明。 他心里怎么想的秦川清楚。 他心里想,常区长和侯家兄弟俩跟景宁秦总官商勾结到了一块,这种事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最终还不是为了欺瞒三月底的省上来的调查组。 证明开好了,石主任公事公办的口气。 “秦总,拿去城建局备案,人家给你开个证,房子就是有合法手续的房子,别再来我这儿了。” 秦川想跟他握手友好,他拿着笔刷刷写字 ,头不抬看秦总一眼。 大坪人心理骂,你这个老油条。 “王莎,我们走。” 王莎气呼呼:“路叔还说呢,拆房子的时候他要下来看,侯耀祖是不是被抓了。” 一辆小车一辆货车又到城建局门口。 秦川走在前面,王莎气呼呼跟着,双手插兜里,今儿不想理川哥。 办手续的城建局领导很惊讶:“秦总,那栋楼不是要拆掉吗?” 秦川问:“你的意思办不成合法手续?” 城建局领导脸上一抹难受,悄悄问:“陆书记知道你办手续不?” “知道,他刚同意的,说按我的意思办,不信你问。” “那就没问题,你交五十三块钱,给你发一张房产许可证。” 房随地走的程序从这儿开始实施。 十几分钟后,一张盖了建设局公章的房产证到手了。 侯耀祖你想绕手腕拿走我五万块,还想着我将这栋房我亲手拆了? 你们想的有点美啊。 从城建局出来,张春还是不明白:“川子,村里建的楼房,要在城建局办手续?” 王莎怕川哥说漏嘴了,顺着张春的意思:“对呀春叔,就是要办建设许可证,你以为在村里想建楼房就建楼房?” 张春难得来一趟市区,想开着自己这辆车满城里忽一圈儿,让他们看看,大坪村张村长开着小车。 “春叔,开我的货车回去,顺便去新安县拉一车蔬菜,别空车跑回。” 秦川的意思,他跟王莎开小车,还有要紧事办。 张春心上不乐意:“川子,我开货车开不顺手,万一出事儿岂不麻烦。” 秦川看他一眼,你再说个你开货车开不顺心? “好,货车我开回去,你开小车拉王莎要去哪儿?”张春问。 很明显,他的意思侄儿老拉着王莎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事儿。 “我拉她去景宁县找高局,春叔你有意见?” “找高局啊,那我有啥意见,那行,你俩小心着,我开货车回去。” 小车跑前面,货车跟后面,往景宁县方向跑。 第1137章 高局,你媳妇贴着我不合适 离开铜城市,往景宁县方向跑。 王莎心里的疑惑这会儿问出来:“川哥,春叔不在跟前,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 “林业局拿了我十万块,要跟侯耀祖分,我拆掉那栋楼房,吃亏的是我。” “啊?我没听懂啊川哥!” 王莎没听懂,那栋楼房不拆,川哥怎么就不吃亏了? “先找你老公,看他能不能帮我一把。” 王莎更不懂,他帮你什么啊?” 秦川嘴角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车开进景宁县警局。 高林祥一身制服,后面跟着几个下属,他们刚要出门,被秦川堵在办公楼下。 “高局,我有要紧事找你帮忙,耽误你一会儿?” “小川,你的事情能不能晚上回村里说?” “咱公事公办,你回村里跟你老婆好好生孩子,不谈工作。” 后面两个警察憋着笑。 高局老婆站在川哥旁边,看上去是有些怪怪的。 坐进办公室里,王莎还坐在川哥跟前,好像眼前的高林祥是她领导。 “王莎,你有没有眼色,坐过去!” 王莎这才反应过来,她男人是高局。 嘟一下嘴坐高局跟前。 又不是在家里,这么讲究干什么。 “小川,到底什么事儿赶紧说,我要去大卢派出所处理一桩麻烦。” 秦川先跟他解释清楚,今儿跟王莎在一块是怎么回事。 “我早上一个人出去的,你老婆是春叔拉下来的,办西区房子的手续。” 高林祥一脸焦急:“我知道你早上一个人出去的,你不用解释,水川林场拉树苗的事儿真有麻烦?” 秦川瞪眼,既然祥哥你知道我去水川林场是干什么,咱俩沟通起来就方便了。 “高局,我的十万块钱被市林业局的韩局没收了,林场的洪书记也他被撤职开除了,这里面有一圈阴谋,我的这十万块钱,韩局想跟姓侯的分掉,我要你帮我一把,拿到他们分钱的整证据,有没有困难?” 高林祥瞪眼睛。 “小川你没跟我开玩笑,你付出去的钱要这样绕一圈?” 秦川嘴里哼。 “高局,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我的十万块被韩局没收,怎么个走向,最后在谁手里,估计要几天时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证据。” 高林祥咬着前门牙,眼睛盯在小川脸上。 总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 这哪儿跟哪儿啊。 “小川,你的意思,林场的洪书记收你这笔钱是违规收,被韩局没收了,退不回来了?” “高局,要能退回来,我能来找你?” 高林祥一脸不相信:“你找高局要钱去了。” “当然去了,他傲的很,他说这是我行贿洪书记,是洪书记的非法所得,没收掉不给了。” 高局啪一拍桌子:“韩局这不是瞎扯么,你行贿洪书记?你是为了给大坪村拉十万块钱的树苗好不好,就因为这笔钱绕过林业局?” 看高局生气,秦川心里反而轻松。 这事儿高局肯定管一把。 兄弟再给他加把油:“高局,我不可能去拿证据吧,你也不放心我跑出来折腾领导们,对不对?” “小川,这事儿有些麻烦!” 秦川想了十几秒,给他一个思路:“高局,其实没什么麻烦的,只要拿到韩局跟常区长或者侯家兄弟俩五万块钱的资金往来,这就是证据。” 高林祥一口否定小川的意思:“这怎么能成为他们拿你这笔钱的证据?” “高局,按正常程序,这笔钱要入国库的,要是没入呢,要是入了韩局的小金库呢。” 高林祥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给我几天时间,我给你拿到这个证据,你给我稳着,别跑出来瞎折腾,要不然我这儿就是麻烦。” 秦川一口答应:“行,我在村里安安稳稳栽一个月树,十万块钱的树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栽完。” 王莎听出来另一抹意思。 “川哥,刚才张春村长说了,这批树压根儿就没有十万块钱的,你怎么还说十万块钱?” “不管怎样,我今年就要栽十万块钱的树。” 王莎瞪眼:“天啦,川哥你又要花钱搞树苗?” 秦川点头,莎莎你真聪明的意思。 “洪书记被开除了,正好帮我搞他们镇上最好的树苗,正大光明收树苗钱。” 高林祥在本子上记小川说的意思。 他点点头:“小川,你这一手扇韩剧的脸啊,哈哈,你放心,我尽力给你搞清楚这笔款的走向。” 既然小川说韩局跟姓侯的有勾结,那肯定有勾结。 顺着这个意思,尽快给小川拿到证据。 说到更深一层意思,小川这一手是帮陆书记扫清手底下一些麻烦人。 高局很忙,急着出去,秦川的事儿说完了,也起身离开。 老大嘱咐自己的财务员:“王莎,帮高局忙一会儿,我一个人回去。” 高局站起身:“她跟着我算怎么回事,我要办案子去。” 秦川很不好意思:“那我带着你老婆算怎么回事?” “少来这套,赶紧带她回村里,外面待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 高局无所谓小川兄弟带着他老婆,那就带上。 去一趟农业银行,拿出来十万块现金,带上王莎也在情理之中。 财务主管要知道老大的每一分钱花在哪里。 取了这笔钱,回家的路上,王莎满嘴抱怨。 “川哥,那笔钱出问题了,还没追回来,你又要给那个姓洪的给这一笔?” 秦川呵呵笑。 “莎莎,咱村里今年必须栽三十万棵树苗,这是我要干的事儿,谁也挡不住,正好有这位洪叔帮我搞树苗,那十万块,谁拿走的,我让他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 王莎心里还是很忧虑。 “可是川哥,这笔钱是市林业局的韩局收走的,你能追回来?” “当然能追回来,他收这笔钱时心术不正,我不但要把这笔钱收回来,我还要让他这种领导完蛋。” 王莎瞪大眼,川哥说让哪个领导完蛋,哪个领导绝对完蛋。 车子进村里,开到村委门口,张春急匆匆跑过来。 “川子,五家子要地膜,五百卷的一千卷的,一会会时间,我就接到我个外面电话,加起来有两万卷,我们哪有两万卷地膜给他们,他们非说只能在你手里拿地膜。” 大意了,跑水泉一趟搞地膜生意,没跟春叔说明白。 “听着春叔,咱现在是宏达地膜的唯一代理人,就这一个月,保守估计要卖出去二十万卷,一卷不能低于十六块钱,告诉他们,我平安贸易给他们送到家门口。” 张春一脸不相信:“二十万卷,赚一百多万,真的假的。” 王莎赶紧接上话茬:“春叔,当然是真的,从明天开始,咱派出去五辆货车拉地膜,要拉回来三十万卷。” 张春明白了,做这项地膜生意,川子留了大坪村村委的电话。 “你放心川子,我一定守好电话。” “三十万卷,咱新建的平安院仓房应该能放下,实在放不下就放窑洞里,低温条件更好包从。” 张春嘴角豪横:“三十万卷算啥,拉来一百万卷也有地方放。” 小车是张春的,停在村委门口。 秦川取下一个袋子,一眼看出来装着钱。 张春瞪眼问:“你提这袋子钱干什么?” “明天再跑一趟水川镇,拉二十万棵树苗。” 张春有些不明白,这小子对栽树怎么这么上心? 第1138章 洪叔,这是十万块 洪满仓在家待了五天。 左邻右舍帮忙的人亲朋们代劳的,都以为他跟单位请了五天假,忙家里盖新房。 今天上梁仪式后,他再回林场上班。 一阵鞭炮响过,一筐核桃大枣花生撒完,看着满院子人抢粮蛋蛋,洪满仓心里感觉更忧虑。 五天过去了,林业局领导没有给他退回来两万五块。 秦总开的支票和出款手续被韩局拿走,说给他退回来两万块。 这两万块是其他家户的树苗钱。 这些家户栽的这批树苗长了两年,趁着这个春天,洪书记牵线,蹭公家林场生意,帮他们挣一笔外快。 收到秦总的这笔款后,洪书记决定将这批树苗拉给秦总。 给村民们付两万,自己拿三千,给林业局交七千。 还有六七万,一样的路子,按这个比例,让水川镇的村民们再拉过来树苗给秦总。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韩局亲自来林场,给他下达一纸处罚决定书,拿走了十万块支票手续,把他从林场开除。 洪书记据理辩驳,说有九万多棵树苗是水川镇私家户村民的,这几天已经拉到林场苗木聚集地,这账怎么算? 韩局说让他在家等着,给他退两万块。 洪满仓在家盖房的五天里,一天比一天忧虑。 他家今天上梁,邻居们和亲戚们都来给他恭贺。 说洪书记今年先盖新房,过不了几天又官升一级,双喜临门。 洪满仓心里骂娘,升个屁,被单位开除,周围人还不知道。 这会儿他坐在一堆砖上抽烟,脑子里想,中午饭吃完去林业局找韩局,那批树苗钱总要给他吧? 难不成连那批树苗都没收了? 前些年,私家户拉着架子车出去卖树苗,就被林场的人堵住没收了。 可这几年私家户栽树卖钱不是已经放开了么,这批树苗怎么还能没收? 几个人围到他跟前。 “洪书记,今儿上梁已经完了,你是要回去上班了吧?” 洪满仓抬头看他们,是前些天给他拉去苗子的几个人,他们等着拿这笔钱。 “上班…是要回去上班,你们的钱肯定给你们要回来。” 洪书记跟他们说好的,三月份就给他们发掉这笔苗子钱。 平均下来一家有三千多块。 一个人蹲下身问:“洪书记,我的苗子你给我算了多少呀,有三千了吧?” 另一个蹲到另一边问:“洪书记,这两天我又拉过去了两亩地的杨树苗,有胳膊腕粗,再给我算三千块?” 听到这个话,洪满仓噌一下站起身。 口气很急躁:“什么,老九,你又拉过去了两亩地的?谁让你拉的?” 这让说话的人一脸懵:“洪书记,你不是让我们拉过去的吗,大家挖的树苗都要拉过去呀。” 洪满仓急的要跺脚。 镇上周围邻居们,这几天又挖了一大批树苗,都要拉到林场里面苗子集聚地,外面客户拉走,洪书记给他们付钱。 五天前,他给镇上领导安顿了,这批苗子先不要挖,不要往林场拉了,他在家盖房子,不方便衔接这事儿。 没想到镇上干部压根就没将他的嘱咐当回事。 水川镇的小干部也不知道林场洪书记被开除。 处罚决定书上并没有写他被开除,只是韩局的口头通知,说他被开除了,回家待着去。 他心想,林业局给他退这两万块钱的时候,会通知他去上班,继续当林场的洪书记。 想想看,十万块被林业局没收,是林业局的好处,自己的好处不要了,林业局不至于真把自己开除吧? 没想到外面私人户的树苗还在往林场里面拉。 “告诉你们不要拉不要拉,苗子钱谁给你们算,你们咋就不听话呢?” 几个人很纳闷,洪书记生什么气,他今天不去上班? 已经到这儿了,再瞒下去就是麻烦。 “我已经不是林场负责人了,被领导开除了,你们拉去的苗子谁给你们算账,赶紧告诉大家,再不要拉了,挖下来的原栽上。” 一圈人炸了锅。 “洪书记,你干的好好的,怎么会被开除?为什么呀?” “你当林场书记的这几年,让大家栽树苗卖钱,没有你洪书记,我们就没有这笔收入啊。” “洪书记你为大家谋福利,你怎么能被开除呢?” 洪满仓唉声叹气,将五天前跟景宁秦总合作的事儿说了一遍。 原想着有这笔钱,让大家好好赚一把,过个美好春天。 没想到钱被林业局没收,人从林场开除。 就因为收了秦总的一笔巨款,心里想着给你们大伙分一笔。 洪书记身子周围又围过来一层人。 “这么说,我们拉过去的树苗也不给钱了?” “洪书记你说清楚,我们前面拉过去的树苗,是不是没戏了?” 洪满仓看这帮人越来越激动,赶紧劝住:“我离开之前的那批树苗,林业局答应了给钱的,给两万块,少不了你们的,我今儿就去给你们要。” 这帮人乱糟糟,想他已经被林业局从林场开除,怎么可能要来那笔钱。 “看样子咱这批树苗又被没收了,又要被打水漂。” 这些人胡乱议论,没注意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小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听这伙人嚷嚷了半天。 洪满仓转从人缝里看见小伙,是昨天来了一趟的景宁秦总。 这让他一脸疑惑,扒拉开人群往小伙跟前走,声音压低问:“秦总,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啊,这儿乱七八糟的。” 秦川一大早出发,跑三个小时到洪满仓家门口。 “洪叔,瞧你问的这话,我找你还能干么,当然是买树苗。” 洪满仓瞪圆眼睛:“你还找我买树苗,你没开玩笑?” 几个人拽洪书记,让他说清楚,今年蹭公家林场买树苗是不是没戏了。 “瞎拽什么啊,去去,一会儿再跟你们解释。”洪满仓不耐烦他们,又怕这帮人缠着秦总卖树苗,乱糟糟的尽是麻烦。 他拽着秦总,转身进后面房子,嘴里赶这帮人:“你们先忙去,等一会我跟你们说。” 买树苗的小伙被他拽进房子里,房门一关。 “秦总,你刚才什么意思,还跑来跟我买树苗?” 秦川嘴角一笑:“刚才他们嚷嚷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拉走的那九车树苗,就是你手底下的苗子,你还等着林业局领导给你付钱,别等了,我现在就给你付。” 袋子提起来给他看:“洪叔,这里面都是钱,十万块!” “十万?”洪满仓双手扶住炕沿,让身子稳住。 毕竟是林场负责人洪书记,十万块钱的树苗从林场往出运,数据都是他手里做的。 稳住身心,再问一句:“秦总,你提着十万块又来找我?” “对呀,不管怎样,我大坪村今年肯定要栽这批树苗,还得麻烦洪叔您。” 袋子解开,给洪叔看,袋子里确实都是钱。 这年头还没有一百元的,十块面值的大团结一捆一捆,十万块就是半袋子。 上次秦总带着他的财务员,出的支票,他想着去银行取钱,肯定用袋子装。 平生第一次见到十万块有多少。 没想到韩局横插一脚,提十万块的希望破灭了。 没想到秦总提着十万块,悄无声息站院里,说跟他还买树苗。 “秦总,韩局推给你了?” “不是韩局没收的那笔,这是另一笔十万。” “秦总…你…你钱真多。”洪满仓身子在炕沿边往下溜,没意识到自己腿肚子发软。 第1139章 悄悄来了,悄悄走了 十万块钱的树苗生意,一般情况都是在林业局的大办公室,各科负责人坐一起开会讨论,几个人签字走流程。 该出款出款,该拉树苗拉树苗,相当正经,很有仪式感。 可跟这位秦总交往,就这两次,他开十万块钱支票,又提十万块现金,怎么跟闹着玩儿似的。 洪满仓看秦川提的袋子,咽了一口唾沫。 “秦总,你是铁了心跟我要树苗啊?” “可不铁了心,我跟你做这笔生意,管他混蛋韩局怎么着,我给你钱你给我拉树苗,就这事儿。” “秦总,我现在不是林场的人了,你还这么信任我啊?” 秦川咧嘴笑,哼一声:“正因为你是林场的人,我那笔钱才被韩局没收,你现在不是林场的人了,我看他怎么拿捏你,咱俩这笔生意不是更方便做吗?” 洪书记脑子里一想,秦总说的对啊。 “秦总,你为什么不走正规流程,通过你们县林业局要树苗,非要跟我搭伙。” 他这个意思让秦川脸上笑意收敛住。 “洪叔,我通过林业局拉树苗,流程正不正规,别人不知道,你洪书记难道不知道?” 洪满仓苦笑一声,摇摇头,秦总说的对,通过林业局拿树苗,流程正不正规,他再清楚不过。 们都想把手伸进来捞一把。 秦川解开袋子,手伸进去拿出来两沓大团结。 “洪叔,这十万块当面点清,你要给我写收据。” 两沓钱往炕沿上一放。 再掏再放,掏出来十沓,每沓一尺厚的大团结,码在炕沿边。 “洪叔,你自己一个人数还是叫两个人帮你数?” “我…我…秦总,我叫我两个女儿,你等等。” 他身子出去,一个手拽住门闩,秦总和十万块钱护在屋里。 再朝院里喊:“喜子,喜子,把你两个姐姐叫过来,快点!” 洪满仓喊人的声音尽可能正常,可听在别人耳朵里,什么事儿让他战战兢兢。 两个姑娘进了屋到他跟前。 “爸,咋了呀叫我俩?” 洪满仓安顿另一个姑娘:“喜子,你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 最小的姑娘守在门台上,挡着外面人进屋。 小姑娘很疑惑:“爸你要干什么?” “听话,别让别人进来。” 洪满仓的两个女儿一进屋,眼睛盯在炕沿上,捂着嘴瞪大眼。 炕沿上一排现钱,看上去是从银行里新取出来。 大女儿问:“爸,哪来这么多钱?” 二女儿也问:“爸,你让我和我大姐帮你数钱?” 洪满仓尽可能语气正常跟他女儿介绍屋里是谁。 “云,这位小伙是景宁秦总,景宁县最有钱的大老板,他拿了十万块跟我要树苗,你和喜小麦一块数,我也数,咱三个人赶紧数一遍,要给秦总写收据。” 秦川夸一句:“洪叔,你俩女儿真俊,嫁人了没?” 洪满仓脸上呵呵:“我们先数钱啊秦总。” 三个人数这沓钱,用十分钟数了两遍。 “秦总,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收据我给你写。” 钱原样装进袋子里,抱在洪满仓怀里,收据写好,签了名盖了手印。 “爸,这钱往哪儿放呀,咱上房屋都拆掉了。” “就是呀爸,你不能老抱在怀里呀。” 他的两个女儿已经担忧这笔钱要放哪儿。 “别瞎问,这是给大家付的树苗钱,今晚就付出去,哪能都放在咱家里,赶紧去给秦总做饭,啥都别说,听到没?” 两个女儿使劲点头,再使劲看秦总,这么年轻的有钱小伙儿? 两个姑娘出去了。 洪满仓还不相信,身子靠在炕沿上。 嘴角微微一笑:“秦总,跟做梦似的,你这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秦川叹一口气,很抱歉的意思。 “洪叔,你收了我第一笔,说实话是我给你添了麻烦,要不然你也不会被开除。” “不不,秦总,事情很蹊跷,我没想到韩局会没收这笔钱,还把我开除,我还想着给林业局交五万,拉林场公家一批苗,给镇上私家户付上三万,拉他们的苗,我自己能落一万多。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哦?洪书记,哪里不对劲儿?”秦川盯着他眼睛。 “韩局不对劲,他似乎就是冲着没收这笔钱来的,反正我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他在搞什么猫腻。” 秦川将他写好的收据小心翼翼装身上。 嘴角一笑:“洪叔,明天一早,我派三辆车来拉树苗,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手底下这些人这几天挖的苗子应该有三车了,你明天拉走,我再挖,保证你在清明节前后拉够树苗,你是往哪儿栽啊?” “我们大坪村,怎么,你以为我倒树苗挣钱?” “你给你们村栽这么多杨树?” “我们大坪村有水库,有缓坡平滩,能栽树的地方都要栽树。” 洪满仓啧啧称赞。 “秦总,我一定要去你们大坪村看看,你们村肯定不一样,大不一样啊秦总。” 一院子人并不知道,提着袋子的小伙跟洪书记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是交接一笔巨款。 第一批树苗什么情况,秦川现在也搞清楚了。 是洪书记调过去的私家户苗子,刚好在林场聚集地。 韩局让秦总把那批苗子拉走。 他以为景宁秦总不会再找他麻烦。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这会儿赶到铜城市林业局,韩局应该还没下班。 “洪叔,你刚说的对,今晚就把有树苗的人家召集起来,钱发给他们,树苗集中到宽展地方,我的货车明天好过来拉,保护好树根不要干掉。” “你放心秦总,保证将最好的树苗给你拿过来。” 秦川转身要走,洪满仓拽着他,今儿上梁,做了臊子面,吃完饭再走啊! 秦川说他赶着去铜城市找韩局,能要回来那笔钱最好。 这么一说,洪满仓不敢拽他了,说只要把那笔钱要回来,请秦总吃最正宗的水川臊子面。 秦总悄悄悄来洪满仓家。 事儿办完,转个身悄悄离开。 洪满仓将他送出大门老远一截。 小车停的很远,就是不给洪叔惹麻烦。 要不然,给他们院里人说,那辆开黑色小轿车的人,为什么来找你,你不是被林业局开除了么? 洪满仓解释起来就是麻烦。 第1140章 这是五万 林业局的韩局以为景宁秦总不会再来找他。 没想到过了一天,第二天中午之前快下班时间,秦总又到他办公室。 大大咧咧往他眼前一坐。 脸上笑嘻嘻。 陆书记器重的农民企业家,景宁首富,在土地上搞产业的人。 尽管韩局表面上对他不敢怠慢,骨子里还是瞧不起他。 要不是这小子一顿胡乱折腾,原来的领导班子也不会有大的变动,自己也不是林业局的领导。 极有可能是市委常委的人了。 “秦总,今儿找过来,还有什么事要说?” 韩局表面上客客气气问候秦总,心里骂了一万遍,你个混小子有完没完? 秦总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 “韩局,我拉进村的树苗有九万三千棵,洪书记说是他手底下私家户的树苗。 每棵树苗要给他付三毛钱,一共两万七千块,我的钱都被你没收了,你的意思,这笔钱我重新付给洪书记?” 韩局脸上表情微微一抽。 没想到秦总来还是计较这一出。 还以为他拉走九车树苗,不声不响,再不过问这件事。 韩先进在办公桌后面,自己位子上坐端正。 既然秦总问起,那就给他耐心解释。 “秦总,我答应了洪书记,那批树苗既然是从私家户手里拉过去的,也不好再退回去,我答应了给他付这笔钱。” “可洪书记刚才说,你还没付给他。” 韩局瞪眼:“什么,他又跑你跟前要钱去了?” “韩局,他能不跟我要嘛,他说五天过去了,你没收了我给他的十万,开除了他的公职,他屁股后面跟着那么多人要这笔钱,我就把这笔钱给他了,他要两万,我给了他两万七。” 韩局脸上又一抽。 很明显,秦总将这笔钱给了姓洪的,再来跟他要钱。 “这个…秦总,那笔钱是没收的违法所得,再退给你,手续上的流程不好走啊!” 秦川看在领导脸上一分钟。 “你的意思,这笔钱你本来就没打算给水川人,你是忽悠洪书记?” “不是,秦总,你听我解释……” “那行,我不跟你要了,我跟陆书记要这笔钱,你不给我,他会给我的,陆书记帮我要,总能要回来吧?” 秦川站起身要出门。 被韩局一声喊住:“等等,秦总,事情何必闹到陆书记跟前,既然你给他们把这笔钱付掉了,我就没必要再跑一趟,你等着,我给你两万七。” 他刚才还说流程不好走。 忽悠农村泥腿子小伙看样子忽悠不住。 韩局抓起桌子上座机:“喂,叫财务支三万块拿上来。” 秦川心里想,这才要回来三万,还有七万能不能退回,就看高局你能不能给我一把力。 林业局财务员拿着三万块钱进来,先给韩局,出钱单据上签了字。 韩局笑呵呵:“秦总,我给你三万,这事儿你再别缠搅,我想办法给你出一批树苗,保证够你的村里栽,你看怎么样?” 秦川接过他递过来的三万块,装手里的提包。 嘴角一笑:“韩局,不麻烦你,树苗我今早在洪书记手里定好了。” 韩先进愣神三秒。 “秦总,你又在他手里买树苗?” “对,我给他钱,他给我树苗,我跟他的这笔生意,跟林业局没关系吧?” 韩局脸上的难看表情尽力掩饰。 秦川转身要走,又被领导喊住:“秦总,你要在收据上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 “这是财务上出的钱,你要在上面签字的。” 秦川一脸不理解的表情:“我拿走我的钱,我签什么字啊,不签,忙你的韩局。” “秦总,秦总?” 没喊住秦总,人家转身出去了。 秦川出门,习惯朝右走下楼梯。 左边楼梯上来的侯耀祖侯耀宗兄弟俩看见了他的背影。 兄弟俩身子一停,等秦总大步从右边楼梯下去,这才悄悄说话。 “哥,秦总找韩局,肯定是要钱来了。” 候耀祖哼,不相信:“他从韩局手里能要走钱,那他真有本事。” 兄弟俩也是从韩局手里要钱来的。 他俩一块进办公室,门关上。 “韩局,我刚看见的人是不是景宁秦总?”侯耀宗身子往沙发上坐,嘴上问。 韩局很沮丧:“他从我手里拿走了三万块,这小子没完没了啊。” 侯耀宗脸上满是惊疑:“什么,他从你手里拿走了三万块?你不是给他拉了一批树苗,你说他不会再来找麻烦来了么?” 韩局又叹气。 “洪满仓这个混蛋,我把他开除了,他还跟秦总有联系,他跑秦总跟前要苗子钱,秦总给他了,秦总又跑我这儿要这笔钱,我能不给么,我要不给,水川那帮人跑我这儿闹来了。” 韩局想花这笔钱息事宁人。 这个意思听在侯家兄弟耳朵里,有另一层意思。 既然韩局给秦总给了三万块,这笔钱里面,自己是不是就没有五万块了? 侯耀祖的意思,韩局你答应的事儿,你赶紧兑现。 马上二十号了,五万块钱先拿到手。 那栋楼秦总要拆赶紧拆去。 这是韩先进在十天前答应他俩的事。 给他俩五万块,景宁秦总要拆那栋楼,谁也别挡让他拆去。 本来今天主动要给他们兄弟俩这笔钱。 情况有变,景宁秦总拿走了三万。 韩先进脸上抽了一下,心里算账,给侯家兄弟俩给五万,自己就落个两万,心里不甘啊。 侯耀祖脸上给韩局是微笑,语气里是强迫。 “韩局,这笔钱你今天必须给我,你说过,这笔钱从银行提出来就给我们的。” 他兄弟唱的是红脸。 劝大哥一句:“大哥,你怎么能对韩局这样说话,他刚不是说了么,秦总要回去了三万块。” “大哥,人家要回去三万块,那是韩局把事儿没做好,关咱俩什么事? 说好的这笔钱分咱俩五万,韩局要说话不算数,我侯耀祖也说话不算数。” 韩先进脸上一阵惨白。 有把柄被侯耀祖拿捏住,这个位置极有可能坐不稳固。 五年时间里的每年三月,有一批树苗从水川林场运到红会矿区,是侯耀祖开一辆货车拉过去的,两人分一半钱,分了三年,侯耀祖手里有了大几万。 他先在五一街有了一家铺子,再在西区土地上建一栋楼房。 没想到今年三月出了事儿。 景宁秦总横插一脚进来,花五十万圈掉了那片地,要拆了这栋楼。 那天,侯耀祖的那辆车刚好去水川林场拉苗子,知道了秦总给洪书记给了十万块。 他赶紧跟韩局接洽上,这不正好是机会吗,他拆那栋楼咱挡不住,咱绕个弯儿拿他的五万块当补偿。 那栋楼也就值五万块。 韩局不想干,怕自己出事。 侯耀祖说你给红会矿区拉了五年苗子,公账上没记载,差不多十万块。 这事儿往陆书记跟前一捅,你觉得你能坐稳当? 陆书记不是原来的胡书记。 韩先进左右一考虑,侯耀祖说的有道理。 他带人亲自跑一趟水川林场,没收了洪书记的十万块支票。 钱提出来,给侯家兄弟俩给五万块,他觉得很多事情就没了麻烦。 韩局一口答应。 “好,耀祖,我今儿给你五万块,秦总要拆楼让他拆去,千万不敢找人手闹事,别给常区长找麻烦。” 候耀祖身子往后一靠,一脸轻松的口气。 “我已经搬走了所有东西,我还能挡?他要拆了拆去。” 秦总拆侯耀祖建的楼房,侯耀祖拿秦总的五万块钱,韩局有些绕不过这个弯儿来。 怎么就把自己扯进去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来五沓现钱,用桌子上报纸一卷推过去。 “耀祖啊,钱拿着,好好在五一街上班,等这月的风声过去再说话。” 五一街老油条满脸含笑:“韩局您忙,我俩不来打扰你了。” 第1141章 领导们各有各的心思 五万块沉甸甸,报纸包着,夹在侯耀祖胳肢窝底下。 很傲娇的口气:“二弟,走了!” 侯耀宗是人民路管委会主任,他要跟他大哥一块离开,看在韩局眼里,他俩是打通一块儿来要这笔钱来了。 说出去很不好听。 他给他大哥没好口气:“你先走,我跟韩局有正经事要谈。” 好像拿走五万块钱不是他的正经事儿。 侯耀祖嘴一咧走了。 侯耀宗呵呵笑:“韩局你别生气,我大哥就那德行,完了我好好训他,纯粹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韩局心里骂他,去你妈的姓侯的,你们兄弟俩要把我放在眼里,能跟我要走这笔钱? “韩局,常区长决定了,就在二十号发一纸拆迁通知公告,让领导们知道,拆那栋楼,不是他姓秦的拆,而是我们区上领导自查自纠,积极摆正态度,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啊。” 常区长要不出事儿,三年后调市里,韩局的仕途前景将大有希望。 韩局嘴上应和他的意思:“秦总没想到,他拆的违建,最终会是区上领导带头拆,他是有气撒不出来了。” 看侯耀宗一脸得意微笑,韩局又提醒他。 “侯主任,你们兄弟俩别瞎嚷嚷,秦总要知道你从我这儿拿走了五万块钱,肯定想到这是绕弯子,是那栋楼的补偿款,万一他不拆那栋楼呢?” “他凭什么不拆?他要不拆他不是秦总。” 韩局没说话,他脑子里想自己如果是秦总,绝对不拆这栋楼,留着以后卖钱他不香么。 这段时间,韩局实在想不通,秦总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非要拆那栋楼。 给正常人思维,既然交了五十万圈掉了那块地,房子办在自己名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看样子秦总是不想跟侯家兄弟打交道,才下决心拆楼。 侯耀宗留着不走,就是不想跟他兄弟走在一块。 跟韩局闲扯了一会儿,他才告辞出来。 韩局的一个提醒他不能不注意。 万一秦总不拆那栋楼,就是表哥常区长的麻烦。 这两天,常区长召开区委会议,做自我批评,说自己失职,监管不严,让西区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栋违建楼房。 这个月二十号,他发一纸拆除通告,亲自配合秦总拆楼。 让市委陆书记看看他拆违建的决心,管他候耀祖是不是自己的表弟。 刚才韩局说,万一秦总办了房屋建设手续,反其道而行之,挡着不让常区长拆楼,那不就成了常区长的笑话? 脑子里这么一想,候耀宗心里有些不安稳。 他去一趟西区管委会问清楚。 石主任刚从楼下出来,骑自行车准备回家。 “石主任等等,我问你,景宁秦总有没有跟你交接拆楼的事?” 石主任脑子里转圈,候主任急匆匆为什么这样问。 区委开会,他也参加了,他知道常区长积极准备拆这栋楼。 侯家兄弟难道不知道? “候主任,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你能挡着秦总拆楼,你能挡着常区长?” 候耀宗嘴角一笑赶紧解释。 “石主任您误解了,我们不挡,恰恰相反,我们还怕秦总不拆呢,就怕他办掉了房子的产权手续。” 石主任心里一紧,当领导的心思敏锐,眼前这个姓候的什么意思,他马上清楚。 “没有啊,秦总没来找过我办房子手续,景宁秦总什么人,市里领导能不知道?他铁了心要拆你大哥这栋楼,我跟你说,劝劝你大哥别阻挡,他那儿一挡,这边常区长身上就是大麻烦。” 候耀宗松了一口气。 嘴角一笑:“我大哥不挡,不给领导找麻烦。” 两人各回各家。 西区管委会石主任跟城建局展局很熟。 他脑子里呼呼想,常区长要知道秦总办了房产手续,拆迁通知肯定不发了。 这事就不了了之。 这两天,石主任使劲想,景宁秦总为什么不拆那栋楼。 只有一个解释,秦总想通了,与其拆了这栋楼,还不如花一笔钱给候耀祖,这栋楼买过来在自己名下。 想通这件事,石主任对景宁秦总一肚子火。 还以为这小子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性情中人。 没想到他跟常区长和姓侯的兄弟搞在了一块。 他放出风声说要拆,现在又不拆,实际上这是跟候耀祖谈买卖耍的手段。 石主任越想越一肚子火。 他中午饭不吃,直接跑城建局展局家里谈这事。 这让展局很不高兴。 “老石,你什么意思,说工作就不能等到我下午上班?” “等不到,我怕下午一上班,姓候的先找你,你嘴一张说漏了。” 展局瞪眼,老石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西区管委会石主任给他说清楚。 候耀祖他们要问起来,你就说秦总没办房产手续,让常区长下拆除通知书。 常区长他们拆了那栋楼,麻烦就出来了。 让常区长和姓候的跟景宁秦总掐架去。 秦总跟常区长反目,就是陆书记跟常区长反目。 这样一来,他姓常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他进不了市委常委,咱几个的日子不就好过了? 城建局长脑子里呼呼一转。 “对呀,石主任,就你说的这个意思,就这么办,我下午就给我单位几个科长安顿明白,秦总办了手续这事,谁来问都说没有。” “嘿嘿,只要那栋楼一拆,看他常区长怎么收场。” 石主任在展局家里蹭一顿中午饭。 同一时间,张春坐在小川侄儿跟前吃饭。 他本来要回自己家吃饭,周园园非把他留下,说春叔你尝尝咱的新稻谷,味道跟外面买的大米很不一样。 张春吃一碗,满口夸赞:“果然不一样啊,外面买的大米哪有这个香味。” 这是去年大坪村里长出来的两亩稻谷,张春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才吃第一口。 周园园很不好意思:“这两天才碾下来的一袋子大米,以前太忙了顾不上。” 张春一碗吃完,再要一碗,眉头一皱牙一呲,手上很疼。 “咋了春叔?” “栽树嘛,要在田边那些荒滩挖树坑,拿铁掀挖了几个树坑,手上磨了几个泡。” 侄儿一脸不相信。 “天啦春叔,你一个拿铁掀种地的人,你挖树窝子磨起泡了?” 张春脸上很不好意。 “就说呀,这咋还磨起泡了,是不是劳动能力懒散掉了?” 周园园咯咯笑,说到了实处:“春叔,你自从开上小车,拿过铁掀吗?干过苦力吗,你好好想想。” 张春自己一想,侄儿媳妇说的对,很长时间里,似乎没有拿铁掀下过重苦力。 怪不得村里其他人手上没有水泡,就自己手上磨了几个。 他突然有了一个深切感悟。 “川子,我明白了,下的苦越多,不一定越富,前些年种地收粮,汗水淌干了,一年四季不闲着,打那几袋子粮还不够暖肚子,可现在呢,我不拿铁掀不下苦,顿顿吃大米白面鸡蛋牛奶,我比谁都富。” 秦川看在春叔脸上。 “嘿嘿,说错了,没你富,我是说比其他村当村长的人。” 秦川抬起脸:“春叔,说栽树的事,三月出去,最迟四月十五之前,三十万棵树要在大坪村栽完。” 张春吃完小川家两碗大米饭,信心满满:“你放心,我亲自带队挖坑,绝对栽的又快有好。” 第1142章 这事儿搞的真乱 早上天刚亮,从大坪村出去了八辆货车。 三辆跑水川镇拉树苗,两辆跑新安县拉蔬菜,三辆跑泉水市拉地膜。 打发走这八辆货车,秦川戴上白手套,扛起铁镐,在自家门前挖树坑栽树苗。 连着干了三天。 手上磨了四五个水泡,疼得呲牙。 “他娘的我戴着手套还磨起泡来了?好像我没干过拿铁掀活似的。” 主要是门前的坡地太硬,三月快要出去了,没下一场雨。 下雨也没用,三月的雨哪能下到三尺厚。 自己家窑屋前后左右都栽树,十年后,头一抬,钻天白杨深绿,满眼槐花乳白清香,一家人在两棵树之间的秋千上荡啊荡。 周园园给他端出来一马勺冲了白糖的温茶水。 “你不管厂里活吗,三天没去看了,好歹去看看呀?” 食品厂生产辣椒酱,流程已经很简单,有李平娃和他老丈人爹看着,秦川不用亲自过去。 每天傍晚,李平娃和李漫一块过来,汇报一下生产数据,入库出库上签个字。 已经二十号。 秦川身子在村里,手底下栽树,脑子里想着铜城市那栋楼。 说好的二十号带人下去拆楼。 二十号,秦川戴着手套,拿着一把尖头铁掀在家门前挖树窝子栽白杨树。 那栋楼房跟前肯定有动静,说不定常区长带着机械领着人,亲自过去帮秦总拆楼。 自己家有电话,村委张春跟前也有电话,秦川很好奇,关于那栋楼房的事,是谁先给自己带来消息。 正常情况是三叔。 不正常情况是高林祥。 忙到下午六点过,李平娃和张瑞祥汇报完今天食品厂的情况,秦川在两张单据上签了字,看他俩转身离开,还不见秦建文来找侄儿说话。 不可能没消息啊。 那栋楼已经办好了产权手续,自己没带人下去,侯家兄弟俩不问,常区长不问,陆书记多少要问一嘴吧? 喂,小川你搞什么名堂,你不是说要拆楼吗,怎么办成合法手续了,你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陆书记通过秦建文问一嘴,秦建文再来问侄儿你在外面瞎搞什么。 晚饭吃过了,天黑了,一辆红色摩托停在秦川家大门口。 下来的是便衣高林祥。 他没先去楼房住区找他老婆,他直接到小川兄弟家,听上去很急躁:“小川,你搞什么名堂?” “祥哥,难道你不应该先去找你老婆?” “你先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围着那栋楼,不见你和你的人?” 大坪兄弟瞪眼:“啊?你派人过去了?” “我答应你的事儿,我能不办到么?半截楼拆掉了,不见你人影,大坪人一个都没看见。” 高林祥组织了十几个警员到拆除现场。 两辆大型挖机,一辆推土机,三十个戴黄帽子工人,一大早赶赴现场。 高林祥也在现场,他没看见小川,也没看见有一个大坪人。 这让他特纳闷,转着圈一问,所有拆房子的人都是常区长组织过来的。 还有人拍照留念,看样子拆这栋楼要上报纸。 常区长发了拆除通知书带到现场。 这份通知书被西区管委会的干部送到侯耀祖手里。 侯耀祖在现场,叼着一根烟,眼睛微微眯,看着推土机机哐哐推楼梯前墙。 很顺利的拆了半天。 中午时间,高林祥咬着饼子守在现场,怕秦川突然出现,怕突然发生恶性暴力事件。 下午时间,还不见秦总带人过去。 这个时候高林祥已经搞清楚了,区里的常区长第一天发拆除通知,第一天拆除,他不给景宁秦总反应过来的机会。 让别人看在眼里,违建是区里领导带头拆掉的。 到了下午五点,现场人员全部撤掉,楼体已经拆得全部塌掉,高林祥这才返回景宁县,到了天黑,他骑着摩托车跑大坪村来了。 “小川,常区长带着拆迁队先下手为强,这是给你难堪,没想到他连你人影都没看见。” 秦川瞪眼,看在祥哥脸上,一脸吃惊:“真拆掉了?” “我说了半天你没听明白是不是?常区长带着拆迁队拆楼,今天拆掉了,他应该将拆除通知给你一份,你好歹是土地主人。” 秦川呼呼喘气。 咬牙骂:“西区管委会和城建局的领导都不是好东西,联合起来搞阴谋,挖了坑让我跳下去了,混蛋姓石的姓展的,我跟他俩没完。” 高林祥满脸疑惑。 “小川,你骂石主任和展局干什么?” “这栋楼我办了合法产权手续,不能拆了,侯家兄弟不知道吗,常区长不知道吗,只能是石主任和展局长瞒了这五天,没告诉他们,故意让他们把楼拆了。” “什么?不能拆?”高林祥从来没这么惊讶。 一分钟后,他反应过来小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栋楼办了产权手续?你给侯耀祖给了一笔钱?” 秦川越加生气。 “钱虽然不是我给的,但侯耀祖肯定拿了我的钱,我怀疑他是从林业局韩局手里拿的,祥哥,我没证据,所以我请你帮我忙。” 高林祥听的越明白,另一个情况越疑惑。 “小川,你的意思,侯家兄弟从韩局手里拿了一笔钱,就是韩局从林场洪书记手里没收的那笔?” “高局,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们干么这么绕弯子?” 高林祥恍然大悟:“韩局跟侯家兄弟非亲非故的,他们分这笔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有利益勾结。” 秦川哼一声:“这还用你分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八成韩局手里有什么把柄被侯家兄弟拿捏着,他们搭通了分我这笔钱。” 高林祥抹一把脸。 “你抢侯家兄弟那栋楼,他们抢你的一笔钱,他们就是这个心态,你办成合规手续,不用拆了,他拿走了你一笔钱,他想跟你扯平,虽然有点绕还有点乱,但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楼拆掉了,祥哥,你怎么看?” 秦川嘴上问,手里给他茶杯里再续一杯水。 “我怎么看?这不是很明显,他们拆掉了你名下合规手续的一处房产,他们要担责任,要么赔钱,要么受处分,就看陆书记这儿什么态度。” 秦川也叹气。 “唉!陆书记肯定骂我胡乱折腾,这事儿闹的。” 高林祥吸溜两口茶水,呲牙笑了一下。 “小川,常区长拆楼,说到底是给陆书记做表现,让陆书记器重他,表面上还得夸他,但现在,陆书记有理由不用夸他了。” 秦川抬下巴,嘴角微微一笑,祥哥你继续说。 “常书记没给你通知,在你不知情的前提下,拆掉了一栋你名下的房产,管他是侯耀祖建的还是谁建的,土地在你名下,房产在你名下,这帮人闯进你的地盘拆掉你的房产,这不是找死么?” 秦川嘴上叹气:“真他娘麻烦,还得我下去一趟处理。” 第1143章 都是正经人 高林祥又抹脸又叹气。 目前来看,事儿更麻烦更愁。 周园园进来了,小声问:“高局,真不给你单独做吃的?” “真不做,不麻烦,我跟小川说清楚这些事就走,弟妹你忙你的。” 祥哥的意思,外面这些事儿,弟妹你最好不要听,免得你待在家担心。 周园园本来要听他们说什么,春婶进院里来,说有几件春装跟她一块做,两个妇人又到隔壁屋去了。 “祥哥,到我家,我就是王莎川哥,就是你舅子哥,别一个弟妹两个弟妹叫。” 高林祥一肚子厌烦小川说这种话。 “去去去,少来这套,说正经的,你现在怎么办?” “我肯定找常区长要补偿,这栋楼已经有合法手续了,他一声不吭说拆就拆,他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高林祥就愁这个,这小子跑铜城市要折腾领导。 人家是市上领导,你折腾来折腾去,搞个两败俱伤,实在没意思。 “小川,我是这么想的,那栋楼本身就不是你建的,你没花一分钱,他们拆就拆了呗,你不要管了,你安心栽你的树,搞你的辣椒酱拉你的菜,有酒没,咱俩喝一口?” “这会儿喝酒?”秦川很纳闷。 忽然反应过来,高局喝点酒好找他老婆王莎睡觉。 没必要吧? 难得他主动要喝一口,那就陪祥哥喝一口喽。 秦川翻出来一兜花生米。 “就这一瓶,一人半瓶,喝完了睡觉。” 两人举酒盅碰一下。 高林祥继续说他刚才的意思:“小川,你还是别去找常区长了,你一找就是麻烦,既然是违建,城建局凭什么给你发产权证?对吧,追究下去牵扯出来一串子。 侯耀祖花钱建的房子,产权证凭什么颁给你,对吧,扯来扯去,我都觉得烦的不行。” “祥哥,你说的对啊,来,再碰一个。” 一盅酒又喝完,高林祥反应过来。 这小子只是说祥哥你说的对,并没有说他不去找常局长。 这小子肯定由着自己心上来,谁劝都不听。 高林祥从外面进来,先来小川家,不仅说楼房拆掉的事,还说那十万块钱。 这三天,一番悄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小川,你给洪书记的那十万块,是韩局拿走的支票手续,我就奇了怪,你是给林场洪书记开的票,韩局怎么能提出钱来,可他就是提出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 怎么回事,长脑子的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 “洪书记是林业局的职工,他们林业局出红头文件,跟铜城市银行一对接,钱就取出来了,这没什么难的。” 当警察领导的人说到了重点。 “十万块没有进国库,也没有入林业局的公账,就在韩局手里捏着。” 秦川盯在祥哥脸上,心里一抹激动:“有证据?” “证人证言,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侯家兄弟跟韩局这几天走动频繁,肯定有问题。” 秦川端起酒盅,跟祥哥再碰一盅。 “小川,能拿到韩局给侯耀祖五万块钱的证据就好了。” “祥哥,拿不到的,韩局给侯耀祖五万块,不走账,没人看见,他们亲口不承认,就没证据。” 两个人都是沉默,喝两盅闷酒。 秦川脑子里使劲想,不管怎么样,要从他们手里拿回来自己的这笔钱。 “小川,再给我两天时间,我看能不能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川苦笑:“一个韩局,一个常区长,两个侯家兄弟,压根就不把咱大坪人放在眼里,行了,睡觉去吧,莎莎等你呢,好好疼她。” 高林祥站起身,身子晃晃:“你老实交代,你明天是不是要找常区长?” “不找,我栽树呢,你忙你的去!” 高林祥到大门口摩托车跟前,腿一抬跨上去。 兄弟劝他:“哎,半截路走着去了,骑什么摩托?” “没事,半瓶酒而已,跟没喝一样。” 摩托车往楼房住区跑了。 秦川转身进自己屋,跟春婶说话:“婶,我春叔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这几天栽树累,苦乏了嘛,电视剧没看完就睡着了。” 秦川再问:“保中和玲儿搬过去半个月了,怎么样啊?” 春婶眼睛笑在一起:“两口子好着呢,晚饭在我和你叔跟前吃,睡觉的时候回楼房上睡觉去了。” 秦川往媳妇跟前一挨。 周园园嗅嗅鼻子:“讨厌,你跟高局喝酒啊?” “他要喝的,难得喝两盅,我总不能不陪他喝吧?” 周园园瞪男人一眼:“等着瞧,莎莎明天早上肯定来骂你。” “切,祥哥跟我喝两盅酒而已,莎莎骂我干什么。” 周园园说的没错,王莎一大早站在了川哥家门口。 啪啪拍两下门,再喊一嗓子:“川哥,起来了没?” 周园园已经起来了,去给王莎开门,嘴里抱怨自己男人:“我昨晚训你川哥呢,干么跟高局喝酒。” “这俩男人钻一起能不喝?”王莎嘴里嘀咕。 “莎莎,高局以前来我家是吃饭,不喝酒,就昨晚喝,小川说他喝完酒去找你使坏。” “啊?川哥这样说啊?真讨厌。” “难道不是这样?这俩男人……” 周园园进睡觉屋,王莎跟在嫂子后面也进屋。 秦川刚站起身穿裤衩,他以为媳妇后面的王莎不会进来,结果王莎瞪大眼看在他身上。 一大早,年轻小伙火气旺,雄赳赳气昂昂。 “莎莎,没礼貌啊,我还没穿裤子呢你跑进来干么。” 王莎转过脸不看,骂一句:“不要脸,睡觉不穿裤衩!” 王莎又跑出去站在门口。 周园园笑的全身乱颤。 “媳妇你还笑,你男人被她看见了,你说怎么办?” 周园园笑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收住,说一句:“看见就看见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真没想到周园园不在乎无所谓,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穿好了没有?”王莎在外面问。 “穿好了,进来吧!” 王莎重新进来,脸上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表情。 结婚了的女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川哥瞪眼:“一大早跑来我家干么呀?” 王莎没说昨晚祥哥喝酒的事儿。 “他说今儿让我跟着你,我怕你一早走了,也就早早过来了。” 秦川立马明白这是高局的安排。 高局让王莎跟在小川身后,他今儿找常区长也好,找陆书记也好,跟领导们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儿,王莎都能知道,晚上高局回来,会一五一十告诉他。 吃了早饭喝了早茶,秦川跟自己媳妇很不好意思:“莎莎非要跟着,我不带她也不行。” 周园园还在笑:“行了,我又没说不让她跟你去。” 这媳妇心里绝对不正常,别的姑娘看见自己男人很好玩是不是? “行啦你别放心上,她又不是故意的。” “幸好是莎莎,要是春婶怎么办?” “春婶才不进来。” 媳妇说的对,春婶站在外面等小川出来说话。 车子开出大坪村。 副驾上是王莎。 其实,川哥觉得没什么,两世为人心胸宽阔,什么阵势没见过? 就怕王莎姑娘心里不自在。 “莎莎,我媳妇觉得没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眼前的莎莎姑娘已经是人家的小媳妇,川哥难道你没意识到这一点。 “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见过。” 川哥吓一跳。 “你以前见过,啥时候?我咋不记得?” 夏天最热的时候,川哥脱光在院子里冲澡,王莎和李漫一块来,从门缝里悄悄看,这事儿怎么可能随便说出口。 王莎没回答。 过了半天,看王莎不说话,川哥故意问:“那你觉的我跟祥哥的比起来,谁的雄伟高大?” “你毛病啊,故意的是不是,怎么那么无聊?” 川哥不敢问了。 自己是有媳妇的正经男人,人家是有老公的正经媳妇。 车子直接到区委办公楼下面。 第1144章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 常区长这段时间很忙。 如果三月份的事都顺利,他极有可能进市委常委。 一大早,他安排完手底下人的事务,刚要出门,景宁秦总突然出现在眼前。 小伙子一脸笑呵呵:“领导,我就知道你一早要出门,我紧赶慢赶,差点赶不上你。” 看见这小伙,常区长心里一紧,有不好的预感。 “秦总,我们区委拆违建是应该的,昨天你不在场,不影响拆除工作正常进行。” 大坪人笑呵呵站在领导眼前。 “常区长知道我为何事来,站在楼道里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我们在你办公室谈?” 常区长看一眼景宁秦总身后的王莎。 这姑娘跟着,多半是秦总想出一笔钱。 常区长想,难道昨天拆掉了那栋楼,秦总想给区委开一张支票过来? 这就没必要了。 进了办公室,领导脸上呵呵笑,给秦总发一支烟。 秦总的一支烟也发了过去,嘴上乐呵:“常区长,抽我的。” “秦总,还是抽我的。” “都一样!” 看在王莎眼里,男人之间这样让烟咋就那么可笑。 秦总拿上了常区长的烟,常区长拿上了秦总的烟。 两人相互看 一眼,不约而同呵呵笑。 “秦总啊,我刚要去陆市长跟前,给他说明白,西区铝厂福利区的违章建筑已经拆除了,不但拆掉了侯耀祖的三层楼,还阻止了其他人非法占地建房子的恶劣事情。” 秦川瞪眼。 “领导,你是说这几天还有别人在我的土地上建房子?” “姓马的一户人,拉砖拉水泥,要没人拦着,他的一圈房子也就建起来了,秦总你放心,西区这一百亩土地上不会再有违法占地建房子的事。” 秦川叹了一口气。 听在常区长耳朵里,秦总不高兴。 “秦总,怎么,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 秦川转过脸:“王莎,手续拿过来。” 王莎早准备好了,土地手续,房产手续都递给秦总。 姑娘嘴角一笑,坐旁边沙发上不说话。 祥哥安顿的,小川跟领导说的什么话,达成的什么意见,莎莎你尽管听进耳朵里记在本子上,别瞎掺和他们谈什么。 王莎在本子上写字,秦川看了她一眼。 妹子别瞎记什么的眼神。 一沓手续给常区长看,秦川嘴上解释。 “常区长,你太积极了,这栋楼我不想拆的,你不声不响拆掉,我昨天没来的及给你解释啊。” 常区长一张一张看过去。 越看脸上神情越复杂。 震惊、沮丧、愤怒。 “秦总,你是不是故意搞我?”他吼出一句话。 “哎哎,领导息怒,咱就事论事,天大的事,他也是这栋楼拆与不拆的事,什么叫我针对你?” 常区长将怒火压压,脑子里往过捋。 秦总跟陆书记是一队人。 跟秦总发火,就是跟陆书记发火。 说话一定要注意言辞。 这几天,秦总在他们大坪村栽树,没有来铜城市。 昨天拆楼,拆除通知确实没发到他手里。 可这是问题吗? 秦总说了二十号是最后期限,二十号帮他拆掉了,反而拆错了? 秦总你这搞的是哪一出? “秦总,你办了房产手续,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一声?” 秦总和颜悦色:“常区长,我不知道这事儿还要告诉你一声啊,因为你没告诉我你要牵头拆楼啊。 建的时候你不拦,建起来了你不管,侯家兄弟搬进去了,你也没看见,我交了五十万办了土地使用权手续,房子合不合规我说了算,这时候你牵头拆楼,你这一手是不是做的太难看了?” “你…秦总…你什么时候办的房产手续?” “八天前办的,房产证是正经城建局发的房产证,产权人是我,你昨天不给我通知,一声介就拆掉了,这下怎么办?” 常区长耳朵里听着秦总的解释,脑子里捋出一个情况。 城建局的展局是个混蛋,昨天拆楼,搞那么大的阵势,他怎么不来吭一声? 说这栋楼已经不是违建,已经在秦总名下。 “他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他针对我。”常区长咬牙切齿。 “你说谁?”秦川小心问。 “城建局展局,还有西区管委会的石主任,七八天时间,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川也很疑惑:“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房门一推,城建局的展局长进来了。 他喊一声:“常区长,我听单位干部说你把西区福利区那栋楼拆掉了,这下麻烦了——” 头一转,他看见景宁秦总,脸上一紧:“哟,秦总就在你办公室?” 常发站起身,破口骂人:“展志荣,你安的什么小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房子办了手续?” 展志荣往前走两步,站在常区长跟前,也是一脸疑惑。 “你怪我?土地批给了秦总,我怎么知道你常区长昨天要拆楼,你 发了拆除通知,你为什么不给城建局发,你偷着拆,你还怪我?” 展局长这会儿过来,就是质问常区长,你拆秦总的楼,为什么城建局没接到拆除通知。 常区长你搞什么幺蛾子? 常区长指头指着展局:“你就是故意的,昨天那么多人在现场,动静那么大,你不来告诉我拆错了,你现在来,你居心何在?” 展局长鼻子里哼气:“常区长,秦总办完手续,我以为他跟你和侯家兄弟谈了,你们不接洽吗?秦总不给侯主任建房子成本?” 展局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常区长还要怒吼,旁边的大坪人看出来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推皮球过来过去没个结果。 总要有人站中间搞协调。 “领导们别吵,消消气儿,都消消气儿,我听出来了,咱之间信息沟通不畅才造成了这种误解,其实你们没必要这样吵,我的诉求很简单,房子既然拆掉了,给我一笔补偿不就完了。” 这话说完,常区长和展局长都看在秦川脸上。 房子是侯家兄弟建的,即便补偿,是要补偿给侯家兄弟俩。 秦总你这个要求是怎么提出来的? 看样子秦总在土地上搞产业,城里房屋补偿这事儿他还是不懂。 常区长提醒一句:“秦总,房子是侯耀祖花钱建起来的,要补偿也是给他补,怎么能补给你?”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常区长,房屋产权人是谁?” 这句话问的常区长一个大张嘴。 “产权是办在了你秦总手下,可明明白白,是侯耀祖建的房子。” “行啊,五万块补偿,你现在就补给你表弟侯耀祖,省上的巡查组马上来铜城,为什么要给侯耀祖补这笔钱,你跟他们解释去。” 展局长赶紧劝住常区长:“常区长,你还听不出来嘛,秦总要五万块补偿,先补给秦总,接下来的事儿就是秦总跟侯耀祖商量的事儿。” 展局这一解释,常区长坐回椅子上,脑子里想了一分钟。 走房屋补偿程序的话,这么走最合适。 王莎听出来了,今儿川哥带他来,不是花钱,是收钱来了。 川哥真棒,怪不得早上那么硬撅撅。 常区长把手底下的手续又捋了一遍,嘴上疑惑:“秦总,你的意思,给你补偿五万块钱,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那还能怎么着,你愿意花五万块,一模一样的楼建起来也行。” 秦川说的没错,想比两年前,今年建这栋楼,可不得花五万块。 秦川没想到常区长答应的很痛快。 “行,给你五万块补偿,要签协议。” “现在就签,我拿钱走人,这事再不缠搅领导们。” 大半天过去,一纸补偿协议签完,秦川拿到了五万块。 “常区长,这不就结了嘛,五万块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事儿,你本来要出去的,耽误了一早上,行了,你忙吧,我回村里栽树去了。” 签了补偿协议,拿了五万块,秦川满嘴乐呵,双手跟常区长友好,跟展局长友好。 再不敢麻烦领导们。 带着王莎从他们办公室出来。 王莎贴着川哥,悄悄的语气:“川哥,我觉得不对劲儿啊。” “嘘,别瞎嚷嚷。” 第1145章 大家都很忙 过了一个中午,下午上班时间,侯耀祖匆匆跑来区委常区长办公室。 他眼睛瞪圆,怒气冲冲。 “表哥,你怎么能给姓秦的补偿款?” 常区长知道侯耀祖很快知道,没想到过了一个中午他就知道了。 “秦总找你谈去了?”常区长嘴上问,心里一紧,侯耀祖这个状态,跟秦总肯定没谈拢。 候耀祖吼人的口气。 “他跟我谈个锤子,是城建局的干部告诉我,今天早上你给秦总补了五万块。” 常区长也怒目过去:“你跟我吼什么?按照流程,补偿就该给秦总,你俩怎么谈,那是你俩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候耀祖赶紧调整心态。 “姓秦的那小子仗着有两个臭钱,压根就不把咱放在眼里,他哪有跟我谈,他拿着五万块跑回家了。” “他跑回家了?”常区长一脸不相信。 不管怎样,秦总也是景宁县有钱有脸的人,怎么能拿着这笔钱跑了? 给傻子都知道,那栋楼是侯耀祖花钱建起来的。 要么一分钱不补当违建拆了,要么走正常流程给补偿。 按照流程,钱给秦总,秦总再跟侯耀祖谈,双方都拿些好处。 秦总拿的好处是他帮侯耀祖办了正规手续。 可这小子不跟侯耀祖谈是几个意思。 常区长觉得秦总不可能独占这笔钱。 想想看,他除了掏了三十块钱拿了一纸房产证,他什么力都没出啊。 侯耀祖急匆匆跑来,意思是说,既然早上跟秦总谈补偿,为什么不叫他。 常区长打发人跑一趟五一街,十几分钟人就赶过来了。 现在可好,楼拆掉了,钱人家拿走了。 常区长,你说咱们兄弟俩这事儿干了个啥? 常区长这会儿仔细琢磨,事情是有些不对劲。 秦总插手进来,原来的情况是拆掉这栋楼完事儿。 他怎么还从区委这里拿走了五万块呢。 好像那栋楼不但是他秦总花钱建的,还有合法手续。 侯耀祖气呼呼:“表哥啊,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们跳进了他挖的坑。” 五万块啊,侯耀祖帮林业局拉树苗,三年时间里也没分到五万块。 常区长立马想到,这段时间自己身上不能有麻烦。 这事儿要撇清关系,别把自己扯进去。 “侯耀祖,你给我听着,土地手续、房产手续都是秦总的,只能补在他名下,你找秦总去,你别来找我。” 侯耀祖很惊疑,表哥居然跟他这样说话。 “表哥,他的产业在大坪村,我能去村里找他么,我去找死啊!” “谁说他的产业都在大坪村,景宁县有李艳李学义两口子,那也是秦总的产业,纺织路街道几家铺子,也是秦总的产业,你不一定非要去大坪村找他。” 常区长这一句提醒,侯耀祖心里微微安稳。 “你的意思我去找李艳要这笔钱?” “能不能要来看你本事,赶紧走人,别再来这儿打扰我。” 常区长早上要去找陆书记,被秦总堵住,签了一纸协议,出去了五万块钱。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早上就没去陆书记办公室。 这会儿捋了一下思路,这栋房子的情况虽然有变,但他觉得对他还是有好处,这个事儿要跟陆书记汇报清楚。 免得信息沟通不畅害死人。 常区长不爱搭理侯耀祖,坐了自己的区委吉普车到了市委常委楼下。 陆书记好像专门等他。 “常区长,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小子是有些过分,补偿款他怎么能全部拿走。” “陆书记,按照流程,补偿款只能给秦总,他跟侯耀祖怎么谈,那是他俩的事儿。” 常区长觉得自己的态度摆的很端正。 他有些不明白,陆书记怎么知道秦总没跟侯耀祖接洽。 难道秦总明大明告诉陆书记,那栋楼虽然拆掉了,但区委常区长给他补了五万块钱? 景宁秦总就是这样跟陆书记说的。 早上那会儿,他回到家打电话给陆书记说的这事。 他说自己拿了五万块补偿款,等过几天再跟侯耀祖协商分钱的事,希望陆书记给常区长递个话。 这让陆书记一脸纳闷,这个话还要他给常区长递? 当时他怎么不直截了当说清楚。 陆书记咂摸了半天,明白了,这小子不想跟姓侯的分这笔钱。 楼拆了,他还要拿一笔钱,这小子就是这种做事手段。 在常区长跟前,当领导的只能说客观情况,总不能说,秦总那小子不可能给你表弟那笔钱了。 这事儿绕过去,常区长有更主要的事儿跟陆书记商谈。 领导们看上去相处很愉快。 同一时间,侯耀祖坐在他哥眼前。 兄弟俩脸上神情凝重。 “大哥,你还相信秦总会来找咱俩?” 候耀祖抱着很大希望的口气:“常区长说秦总会来找咱俩,他拿两万,我拿三万。” 他兄弟觉得他瞎想。 “耀祖,你要搞清楚,那栋楼拆掉后,你本来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二弟这么一说,侯耀祖心里拧巴。 景宁秦总不会一分不给他们吧? 他俩从林业局韩局手里拿了五万,这笔钱说白了也是秦总的钱。 侯耀宗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大哥,秦总不会知道了咱从韩局手里拿钱这事儿吧,他偏偏要五万块补偿?” 侯耀祖嘴上哼。 “他知道了又怎样,他还能要回去?” “难道你就不觉得,咱绕了个圈拿他这笔钱,他也绕个圈拿走了这笔钱?” 侯耀祖瞪眼睛,训他兄弟。 “耀宗,你怎么能这么想,他拿走的钱是常区长的钱,是公款,跟咱俩有啥关系?” “是没关系,可绕过来绕过去,秦总没吃亏呀,你不觉得咱被他牵着鼻子走?” 侯耀宗有另一层担心,就怕这小子在陆书记那儿告韩局一状。 说韩局没收了他的十万块,陆书记一句话,让韩局把这笔钱退了,那就是麻烦。 兄弟俩觉得秦总肯定这么想。 这事要给韩局提个醒,让他别大意。 与此同时,秦川睡醒了一个午觉,继续拿铁镐在门前栽树。 大宝二宝跳进挖的坑里,让爸爸把他俩栽一起,浇一桶水,长成一棵大树。 秦川把他俩从树坑里抱出来,他俩又跳下去。 “行,我把你俩埋起来。” 大宝二宝的半截身子埋在树坑里,嘻嘻哈哈乐呵的不行。 远处过来两个人,是张春和秦建文。 “川子,你这是栽树呢还是栽你儿子?” 秦建文把大宝拔出来,再把二宝拔出来,两崽子身上土拍掉,笑着说:“谁能想到这是秦总的儿子,土里丸蛋蛋,一边玩去,我跟你爸爸说话。” 张春递过来本子,嘴上解释道:“小川,就这两天,一万卷子地膜卖出去了,我跟建文商量了一下,没必要要拉进大坪村来,就拉到乡上仓房里。” 每天从泉水市拉来三车,有五千卷,拉进大坪村,再拉出去给各个地方送,还不如卸在乡上仓房,运转起来方便。 “春叔,三叔,你俩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没必要非要告诉我。” “小川,你看你说的,这是你的生意,有什么情况肯定要告诉你。” 秦川随口一问:“春叔,定西种洋芋,扶农办的黄主任说要种三万亩,地膜算我的投资,一亩地十块钱定金,他有没有消息?” “黄主任早上来的电话,他希望你亲自过去看看,别说拿了你三十万,这三万亩洋芋在哪里种你都不知道。” 秦川觉得是应该过去看看。 “定西市扶农办的黄主任,我明天一早去找他,三万卷地膜,要优先给他拉过去。” 两个老叔的事儿说完,准备要走,秦川喊住他俩:“帮我栽几棵,这就走啊?” 秦建文嘴里不好意思:“川子,我很忙的,哪有时间给你栽树,你自己慢慢栽去。” 秦建文走了。 张春也要走:“川子,我要看着他们在西山沟地边栽树,我不看着,他们都磨洋工去了。” 张春转身匆匆走了。 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第1146章 这样的日子真好 景宁县警局高局先打来一个电话,说过四十分钟他就上来了,麻烦弟妹多做两碗面片,有鸡蛋了调上两个鸡蛋,有肉臊子了调上一碗肉臊子。 他说他就好园园弟妹这一口,留了一下午肚子。 秦川冲着话筒训他。 “高局你这毛病不好,你自己有老婆,你还让我老婆给你做饭,还鸡蛋臊子,白水煮面片吃去吧你。” 周园园就在屋里揪面片,听见男人冲电话里训领导,赶紧劝住。 “你骂他干么呀,人家是大领导,吃你家两碗饭怎么了?” 秦川电话一挂,还是气呼呼。 “给以前他来咱家吃饭,别说吃两碗,吃四碗都行,可现在不一样啊,王莎眼汪汪等他吃晚饭的点回家,他跑咱家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是有老婆的人,跟原来不一样。 周园园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说不定高局有要紧事急着跟你说。” “要紧事儿有多要紧,有多急,先回他老婆跟前吃饭,再来跟我说来得及。” 周园园小声安慰:“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对莎莎好,你去接娃们,他们老在春婶家吃饭不是个事儿啊。” 三个崽子更过分,饭点了,他们跑春婶家去了。 每天傍晚这个点儿,大宝拉着二宝,后面跟着三宝,雷打不动跑春婶家蹭晚饭。 两家距离不算近,大人走要五分钟,三个崽子连跑带跳到春婶家,热闹的是他家院子。 好像这三个崽子是给春婶家生的。 秦川推开他家木门进去,站在院子里喊:“大宝二宝,我把你俩家伙揍一顿信不信,一天不落这个点跑过来,跟爸爸回家了!” 春婶在厨房屋里给秦川答应:“川,进来一块吃,刚舀到桌子上。” 秦川揭开门帘进厨房屋,嘴里训自己三个娃:“现在自己跑来了,管不住了是不是?别人家饭这么好吃?” “爸爸,我们吃饭饭呢!”大宝坐在文春奶奶腿上,给爸爸回话。 “爸爸?”二宝坐在玲姑姑腿上,叫了一声。 三宝一个人坐板凳,手里拿着勺,挖一勺面条给爸爸:“爸爸吃呀!” 还是女儿孝顺。 咋没见大宝二宝舀一勺给爸爸。 春婶瞪眼:“川子你怎么说话的,我家能是别人家?” 玲儿笑嘻嘻:“哥,三个娃可听话了,我说到吃饭的时候你们跑来在姑姑家吃,他们果然跑来了。” 娃爸们很不高兴。 “这叫听话?一到吃饭点就往别人家跑,这叫什么事儿。” 文春抱怨小川:“什么叫别人家?奶奶家,姑姑家,三宝乖啊,这碗饭吃完跟爸爸回家。” 三宝“嗯嗯”,连连点头。 话说回来,一天到晚有春婶管着三个崽,周园园身边松活一大截。 要不然,缝纫机上的线轱辘被他们三个玩的乱七八糟,妈妈什么都做不了。 闻着韭菜油花香味,还没吃晚饭的秦川也很饿。 有一个感觉不知道别人有没有,饭菜就是别人家的香。 “我春叔呢?”秦川问。 “还在村委房子里忙,过一会儿再回来。” 秦川不客气,春叔的饭帮他吃了。 嘴上安顿:“婶,过一会儿你让我春叔到我家吃饭,我媳妇做的面片,多着呢。” 文春乐呵:“好嘛,去你家吃,他找你说话呢。” 父子四人一顿呼呼啦啦,春婶做的一半面条吃掉了。 抹一把嘴,爸爸抱起三宝,屁股后面跟大宝二宝回家。 本来是叫他们三个回家吃饭的,自己也蹭饱了肚子。 这叫什么事儿。 “咱回家肯定挨妈妈骂,明天不许来了,听到没?” 大宝二宝手拉着手跟在爸爸身后。 周园园果然瞪眼睛。 “真讨厌,让你去叫三个娃回家吃饭,你自己在春婶家吃了,剩这半锅,明天你吃剩饭去。” 高林祥打来一个电话说要吃饭,周园园多揪了半锅。 “没事,春叔就来了,我吃了他的饭,他来咱家吃我的饭。” 桌子上是周园园一个人吸溜吸溜吃一碗面片,三个宝在周围绕来绕去玩儿。 外面摩托车声音响,高林祥一推大门进来,嘴里嚷嚷:“小川,我就知道你找常区长没好话,你怎么能拿着五万块转身跑了?” 进了屋,他又是一脸笑。 夸一句:“嘿嘿,真香?” “妹夫,吃完饭再说事儿行不行?一进门就嚷嚷。” 高林祥心里很纠结,这小子没大没小,叫谁妹夫呢。 吃人家的最短,有什么办法。 秦川很纳闷,他还没到王莎跟前,他怎么知道小川兄弟拿了常区长五万块钱的事。 高林祥似乎中午饭没吃,坐在桌子上一碗接着一碗。 第二碗吃完了,这才看小川和周园园看着他,没吃饭。 祥哥很不好意思:“你俩咋不吃?饭不够?我打电话那会儿已经做好了?” 小媳妇没好口气。 “你问他呀,我做饭呢,他跑春婶家接三个娃,他自己吃饱了,现在剩半锅。” 高林祥转过脸看锅里,嘴上高兴:“真还有半锅,我还以为不够呢,嘿嘿,那我就不客气。”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边吃边训兄弟:“小川,听哥一句劝,那笔钱别全占着,侯耀祖建房子的本钱还给人家。” 兄弟不吭声,看他这顿面片能吃几碗。 外面铁门一响,张春进来了,笑呵呵。 秦川故意问他:“春叔,你吃过饭了没?” 张春差点习惯性说一句吃过了,就找你说个事儿。 话到嘴边咽回去:“小川,你吃了我的两碗面条,你故意问。” 周园园喊他:“进来跟高局一块吃。” 张春坐在桌子上,饿坏了的样子,胡哗啦啦往嘴里抛面片,夸一句:“真香!” “调了鸡蛋和臊子,能不香,张村长你是不是天天蹭我弟妹的晚饭?”高林祥开玩笑的口气。 “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没家没老婆啊,我天天蹭小川家饭,今晚是他把我饭吃掉了,馍也没了。” 高林祥突然感慨:“还是你们的日子好啊,两家人相亲相爱,随便去谁家串门,坐谁家桌子上随便吃,哪像城里,楼上楼下不来往,没人情味,没烟火气。” 他转过身再舀一碗,吃第五碗。 吓小川兄弟一跳,赶紧劝住:“祥哥,别肚子吃撑了了。” “撑不了,就这一碗,总要吃完,不能剩下,小川,拿酒来,咱跟张村长喝一盅。” 三个大男人喝掉一瓶雄征红。 张春有要紧事问小川侄儿。 “我听王莎说你定了三十万卷地膜,付出去了两百四十万元,你是不是把明年的地膜也拉来了?” 高林祥吓一跳:“拉两百四十万的地膜?我的天,你可真豪横,我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六十八块。” 高局知道小川有钱,可莎莎没说他一出手花两百万。 “春叔你放心,今年清明节前后,这批地膜就卖光了。” 张春心里一算:“赚两百四十万?” 高林祥张张嘴。 最后一口饭吃完,继续劝小川兄弟。 “听哥的,别惹没必要的麻烦,补偿款给侯耀祖分了,一码归一码,你那笔钱我尽可能帮你要回来,三万块你还在乎?” 高林祥有他的考虑,小川给侯耀祖分了补偿款,小川身上就没这档子麻烦。 给候耀祖分掉三万。 小川的话也没说死:“高局,我没说不给他分,我明天跑定西办事,顾不上侯耀祖,我回来了再说。” 高林祥不敢催。 “行,你回来说。” 第1147章 盼星星盼月亮,盼你秦总啊 一大早,村委前面空地上,三辆货车整装待发。 黑色小车跑前面开路。 跑一趟定西地区陇西县。 三辆货车装了四千卷地膜,装了半车厢韭菜蒜苗,装了两只宰杀掉收拾好的羊羔肉。 对方接头人是他们县委扶农办的黄主任。 人家年前来大坪村找秦总,今年开春铁了心种三万亩定西洋芋。 秦总给黄主任放三十万定金,拉三万卷地膜。 三月底四月初,三万亩洋芋种进地里。 拉洋芋的领队人是迪生龙,这事儿早就给他安顿过。 今天,秦川开小车跑一趟,三十万放给黄主任。 从明天开始,三万卷地膜要尽快拉给人家。 “小川,咋还不走,还等谁?” 迪生龙朝小车跟前的小川兄弟喊话。 “等王莎啊,还能等谁,她咋还不来。” 大家朝楼房住区看过去,王莎姑娘往来小跑,还离的很远一截。 迪生龙从他开车的机房里出来,贴到兄弟跟前。 一个意思是讨好:“老大,我们三个司机开车,副驾上没个姑娘,寂寞的不行,要不跟你一样,也给我们分三个姑娘?路晶也行李漫也行,我不挑的。” 四十岁的老男人是这个心态,其他几个年轻司机肯定也是这种心态。 秦川瞪眼:“我带着王莎是打发寂寞的么?是财务对接,定西那块还没有咱平安贸易的支票对接业务,王莎过去办理一下,你瞎想什么,你咋不带你老婆出车。” 张小亮出车,副驾上是路晶。 川哥眼睛看张小亮车里,路晶给川哥摇摇手,三个半小时,她不晕。 迪生龙气呼呼:“带我老婆还不如不带。” “龙哥你心术不正,不能带别的姑娘。” 迪生龙斜眼看当老大的小川兄弟,你心术正,你每次出门带王莎,就不信你俩清清白白。 王莎跑到跟前了,黑眼圈,昨晚没睡醒。 川哥提醒她:“晚上悠着点,细水长流,别把祥哥榨干了,你们俩年龄毕竟有差距。” “少讨厌,赶紧走啊!” 小车跑在前面,越跑越快,三辆载重货车远远扔在后面。 王莎转过头看了一眼,有点担忧:“跑三个半小时呢,他们跟不住的。” “没事,迪师傅知道路,陇西县城县委院子,又不是别处。” “你说是范家平,我以为是跟咱土高乡一样的偏僻地方。” 川哥给她解释清楚。 范家平是陇西县两个乡的范围,有三万亩平整土地。 他们县里选了这个地方种洋芋,找到咱扶持他们。 今年铺地膜,收成如果好,明年跟咱土高乡一样,铺管子引黄渠水,这三万亩就能浇上水,旱涝保收。” 王莎嘟一下嘴,不太满意的口气:“川哥,昨天收了五万块,今天又出去三十万,收支不平衡啊!” 这个财务主管怎么算账的,忘了昨天出了一列火车的蔬菜? 忘了每天出的一万罐辣椒酱? 是不是还忘了这几天出了五千卷地膜? 川哥提醒这几项收入,王莎这一算,嘴上乐呵:“哇!还有赚的啊!” “那是,你川哥我赔本的买卖绝对不做。” 王莎心里还是有一抹担心。 这三万亩洋芋,算下来投资也挺大。 三十万定金,三万卷地膜,万一春旱夏旱连着,洋芋长核桃大,那岂不打了水漂? 川哥为什么非要在定西搞这项产业? 在大坪村开粉条厂,也用不了三万亩洋芋。 可能是园园嫂子家大姐在那个地方的原因。 王莎脑子里这样想,眼睛微微眯上,昨晚确实没睡好。 川哥真讨厌,干嘛和高局一块喝酒? 王莎很想问一嘴,川哥你喝了酒,折腾嫂子是不是也折腾大半夜? 等有时间了悄悄问嫂子。 王莎疲塌塌半天不说话,川哥有些不乐意。 “哎,睡着了?” “昨晚没睡醒,再眯一会儿。” “高局那么厉害?” “少问,关你什么事儿,不要脸。”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呗,我是你川哥又不是别人,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川哥我没一点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聊聊。” 王莎哼一声,才不应和,才不上当。 “都半个月了,怀上了吧,你娃是叫我舅舅还是叫表叔,你觉得呢?” “当然叫舅舅了,你不都说了么,高局要叫你舅子哥,他认呢。” 秦川一脸高兴:“真的?高局还算识时务,那行,你娃舅舅我当定了,改天办个仪式,我带你和玲儿、李漫、路晶在我爸妈坟头结拜,咱们以后就是亲兄妹。” 王莎觉得川哥没话找话瞎扯,两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毕竟不是亲兄妹,哪能真当亲兄妹。 王莎这两天满脑子都是川哥身上硬撅撅,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这种事儿川哥肯定不知道。 然后就被高局折腾了半晚上。 王莎感觉这种情况乱糟糟的说不成。 所以说这会儿什么都不想说,乖乖坐到副驾上睡到地方,管他川哥吧唧吧唧说什么。 车子跑了三个小时。 川哥开始抱怨:“王莎,让你跟我好好聊天,你不聊是几个意思?” “那些乱七八糟我才不跟你聊,你明天拉园园嫂子,别拉我。” “办财务对接,你嫂子能办,说啥呢你这姑娘。” 车子开进陇西县城,寻着前世的记忆往南街方向开。 王莎睁开眼,很疑惑:“川哥,你什么时候来过这个县城,我怎么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咱俩还不认识。” 这让王莎更疑惑。 “可是嫂子说,她跟你结婚之前,你压根就没出过远门,你跟她结婚后,不多久你就跟艳姐在一起做生意,再不多久我就跟艳姐在一起了呀,你去过哪里没去过哪里我很清楚的,奇了怪,你对这里咋这么熟悉。” 小车开进陇西县委大院,秦川嘴角一笑:“上辈子来过很多次。” 王莎嘟嘴,川哥说着说着就瞎扯。 黑色桑塔纳轿车是招牌,往他们县委院里一停,车里人还没出来,围上来几个干部,毕恭毕敬。 “领导是哪儿来的?”一个小干部问。 秦川身子出来,伸出手跟眼前干部们友好。 “我是铜城市景宁县的秦川,年前扶农办的黄主任找过我,和我合作三万亩洋芋产业,我今儿来了。” 接话的干部是个小领导,赶紧转身安顿身边人:“快上去叫黄主任,秦总来了。” 他语气听上去很激动。 “秦总啊,我是办公室的张寒,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你啊。” 秦川正要找县委办公室主任。 “张主任啊,介绍信是在你手里开吧,这是我的财务员王莎,你开个介绍信,对接你们县的农业银行,办个支票转账业务,以后资金往来方便。” 张主任拉着秦总的手不放开,说赶紧安排人去外面饭店定桌,好好招呼景宁秦总吃饭。 定西人这两年脱贫还没脱理想,外面定一桌花费两百元。 说不定外面饭店都是挂账打白条。 秦川赶紧劝住他打发人去外面定桌。 “张主任,我不是上面领导,我也是农村人,我就好一口洋芋菜,除了我和王莎,后面还有三辆货车三个司机一个小姑娘,拉着地膜,赶过来刚好中午,我们就在你们食堂吃一口,千万不要外面饭店定桌。” “秦总,你还拉着地膜?” “跟黄主任说好的,要拉三万卷,今天先拉来了四千卷。” 正拉扯着,办公楼里又出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人。 秦川一眼认出来其中的黄主任。 他大步过来,双手迎接:“秦总,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欢迎,欢迎啊,快快,里面请!” 那是相当热情。 王莎嘟一下嘴,心里嘀咕,秦总给你们三十万现金,三万卷地膜,你们能不欢迎? 黄主任给秦总介绍领导。 “这位是我们县委主管农业产业的王县长。” 秦川跟王县长友好。 还有两个副县长两个科室主任,都是满手友好。 也没必要跟这么多人接洽啊! “林书记要知道秦总今儿来,就不去市里开会了。” 秦川不太乐意周围被县长和主任们围着,赶紧表明态度。 “王县长,黄主任,我今儿来是谈三万亩洋芋的,不要跑外面饭店给我们安排吃的,就在县委灶上吃,你们做什么吃什么。” 黄主任跟秦总已经熟悉,对秦总的脾气稍有了解,他说什么安排什么,不敢违拗。 “秦总听你的,中午饭咱在灶上吃,肉还是有的,鸡蛋也有,你以为我们就有洋芋,洋芋也不好了,发芽了!” 一圈人哈哈笑。 进办公室详谈。 第1148章 小洋芋大产业合作愉快 王莎拿了陇西县委开的介绍信,两个县委财务女干部带她,去了外面街上的农业银行。 办完财务对接手续就到中午了。 王县长办公室里,扶农办的黄主任,办公室的张主任,还有两个女干部围着景宁秦总。 谈事儿的谈事儿,做记录的做记录。 几个人身子探过来,就是想听听秦总在他们大坪村短短三年,怎么就搞成了身家几百万的大老板。 怎么就搞了那么大的产业。 这种情况扯来扯去扯不明白。 秦川嘴角一笑,不扯别的,就说重点。 “王县长,黄主任,我本来有心在定西搞洋芋产业,没想到年前腊月,黄主任亲自跑我们大坪村找我,我很感动,咱不扯别的,就说这三万亩地膜洋芋。” 王县长舒了一口气,秦总来了,他心上松活了一大截。 “秦总啊,你也看明白了,我们是奔着你的货运车和市场去的,洋芋我们能种成功,可拉不出去卖不掉,也是愁啊,所以我让黄主任先去找你的。” 秦川点头。 王县长说的对,洋芋丰收,拉不出去卖不掉,放到第二年三月发芽,喂猪都不吃。 “王县长,黄主任,三万亩,一亩给十块钱定金,这笔钱我今天就给你们,三万卷地膜,从今儿开始,一周时间我给你拉过来。” 王县长瞪眼,小心问:“三万卷地膜,算多少钱啊?” “一卷是十六块,一亩地铺一卷不够,第二卷用五分之一,一亩地的地膜投资是二十块,其它投资算下来,最多五十块钱吧?” 王县长点头。 “即便铺地膜,投资也不会超过五十块,就看今年春夏雨水怎样,雨下的好,一亩地最多有三千斤洋芋,下的不好,就有些麻烦啊!” 这段时间,秦川使劲想八六年的春夏是不是风调雨顺。 虽然不知道陇西这一块具体什么时间下雨什么时间不下,但清楚记得,八六年前后两年,雨水还是不错,没有特别干旱。 洋芋还算丰收,再有铺地膜技术,那就是大丰收。 他们说的对,这块地方的产业就是缺运能缺市场。 秦总来了,这两项都能解决。 秦川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王县长,黄主任,相信我,今年你们陇西县的洋芋铺了地膜,收成肯定不错,多我不敢保证,就你刚说的,一亩地三千斤没问题。” 王县长还不相信:“秦总说的是真的?” 黄主任接上话:“王县,你放心,秦总搞土地产业,他说最少有三千斤,肯定就有。” “一亩地最少三千斤,我一毛钱收货,一亩地保证三百元,比种小麦和其他作物效益好吧?” 秦总说的没错,如果一亩地有三百元收入,肯定比种其它作物好,我们这个地方种西瓜不理想,所以选择了种洋芋。 这些地方还不是水浇地,达不到高产。 种小麦,最好的年景,一亩地有三百斤收成就不错了。 小麦还不到两毛钱。 种地膜洋芋,一亩地上能保证三百元收入,对他们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秦川这是保守估计,压了地膜,雨水充足的情况下,一亩地肯定能超过三千斤。 还不能说这个数据,前世的记忆还是有些不能百分百确定。 还要给他们教一项铺地膜技术。 “王县长,黄主任,叫几个人,拿几把铁掀,我看你们县委前面有菜园子,过几天种菜啊,我今儿就教你们铺地膜,三万亩土地上要照我的方法来。” 王县长一脸惊疑:“这就教我们?” “这就教你们,过一会儿地膜拉进来,拿下来一卷铺上,你们县委干部,扶农办干部,一定要照我教的做,什么原因想都想清楚。” 县委干部叫来几个,铁掀找来几把,就在办公楼下,秦川教他们打板压地膜技术。 跟大坪村棚子里种辣椒一个技术,洋芋也是隔一尺种一棵。 “一学就会一看就懂,到时候地膜揭掉,挖起来也方便,如果每家是十亩二十亩,你们别愁挖,我搞机械,一趟过去挖十几亩。” 秦总这话听的他们一脸不相信。 黄主任嘀咕:“我们知道收割机收小麦,还有收割机收洋芋?” 秦川嘴上乐呵:“虽然不是收割机那种样子收,但也差不多,到时候看吧,能省人力就省人力。” 很快,半亩地的园子打起来一行一行高出来的板子。 两个板子之间低下去的垄沟,大家一眼看出来浇水方便许多,到时候挖洋芋也方便许多。 “可惜呀秦总,范家平这三万亩地多一半浇不上水,我们想着产业搞好了,一定要把水引上来,跟你们大坪村一样,旱涝保收。” 秦川随口一问:“引水工程要花多少钱?” 王县长直起腰解释这个情况。 “最少得两百万,可市里犹豫不决,他们不相信洋芋产业能搞出名堂,我就不信搞不出名堂,不管农村还是城里,家家都吃洋芋,只要东西好,就能搞起来。” 秦川同意领导的意思。 “洋芋拳头大,可小洋芋大产业,咱集中力量搞三年,看能不能搞起来。” 定西洋芋二十年后全国出名。 秦总带头,提前二十年搞起来。 提前二十年的大产业,在县委这个小菜园里开始。 三辆货车停在县委外面的街道边。 迪生龙和杨长江张小亮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坐车坐的一脸疲乏的路晶姑娘。 “哇,川哥,你教领导们铺地膜,这就干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办公室喝茶聊这事。” 这些干部又围住了几个货车司机,给他们夸赞秦总。 “秦总务实,说的每句话,干的每件事,都是实实在在,从不来虚的。” “是啊,有景宁秦总带我们,有运能有市场,小土豆大产业,一定能成功。” 迪生龙跟陇西县领导们握手友好,说自己以后就是这一块的带队人,把他这张脸认清楚。 车上的地膜卷子要全部卸下来。 王县长和黄主任发动县委二十几个干部都跑出来,赶中午下班前卸完东西,四千卷地膜,二十几个人怎么可能赶中午卸完。 王县长返回办公室,摇了一个电话,外面又进来十几个人,一股气儿将车上地膜都卸下来。 路边空地上码了一人多高。 半车韭菜蒜苗也卸下来,王县长让他们一人提一捆拿回家。 过来过去的人看,满脸疑惑,县委跟前路边空地上一卷一卷的都是什么东西? 王莎回来了,嘴里问:“川哥,东西干么卸到这儿?” “没事,完了王县长他们安排去,咱们吃完饭就回。” 路晶贴到莎莎姐跟前,都是抱怨:“累死我了,我以后不来了,小亮非要我跟着,我跟着干么呀。” 王莎悄悄问:“你以前没这么累啊,你是不是怀上了不敢坐车?” “你才怀上了。” 大家进县委食堂里吃饭。 能看出来已经是最好的饭菜。 “秦总,真没想到你们村的韭菜和蒜苗都拉来这么多?多谢,多谢啊。” 三月底了,韭菜蒜苗对干部来说也不算稀罕。 但干完活,中午下班,不在食堂吃饭的干部们,手里提一捆蒜苗一捆韭菜,还是相当心满意足。 食堂里,领导们陪着秦总和他的财务员司机们坐一桌子。 领导们要给秦总和货车司机们财务员们敬酒,被秦川拦住。 “我们要开车,不能喝酒,领导们谅解啊,咱以茶代酒,小洋芋大产业合作愉快。” 秦川很愁这样应付领导吃饭,实在不会说客气话恭维话。 没办法,人家先热情的。 第1149章 大坪村人丁兴旺 王莎可能是睡醒了,返回的路上,跟川哥聊天聊的滔滔不绝。 “川哥,三万亩洋芋,一亩三千斤,一毛钱收,一毛七发,你猜能赚多少?” 王莎说这话,声音微微颤。 “川哥,五百万啊,我觉得自己算错了,你说,王县长黄主任他们会不会算出来?” 川哥哼笑,你以为他们是傻子,怎么可能算不出来? 没有这笔收入,他们大老远能跑去大坪村找你川哥? “川哥,今年八月就有五百万收入,果然是小土豆大产业,我再跟你算……” 王莎吧唧吧唧算了一堆。 川哥越听脸上越厌烦。 开小车跑长路,王莎做副驾陪聊,可不是聊一斤土豆赚多少钱。 “莎莎,要不我们聊点别的?” 王莎立马警惕,眼睛瞪过来。 “你心理变态,有老婆的人当爸的人,你跟别的姑娘聊这些乱七八糟,园园嫂子要知道你这样子,肯定不理你。” “瞎说,你园园嫂子心态好 的很,我身上物件被你看到了,她毫不在乎,她说你又不是故意看见的,有什么大不了。” 王莎更加怒目。 川哥你果然不要脸,想方设法把话题往那些乱七八糟上面绕。 王莎又装睡着。 “哎哎,又来了,我给你说莎莎,你现在不能说你是小姑娘,对于正经大坪人来说,没结婚之前可以叫姑娘,结了婚,不叫姑娘,叫小媳妇。” 王莎不搭话,眼睛眯着。 “哎,说话呀,我没睡午觉,开车容易打瞌睡,你坐在旁边,我又不敢抽烟,万一你怀孕你自己都不知道。” 王莎觉得川哥说的这些就是乱七八糟。 她想起搬进楼上的玲儿妹。 “川哥,玲儿怀孕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 川哥吓一跳:“什么?玲儿怀孕啦?这妮子真过分,这种事竟然不告诉我,气死我了。” 王莎哼一声:“告诉你能怎么着,你还不让她生了?” “她不到十八岁,生孩子不合适的,我给她说过这个意思,这姑娘就是不听话。” 王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玲儿妹现在生孩子就不合适,川哥咋想的? “川哥,春婶说她十七岁生了大头,真的假的,你们农村女人生孩子都这么早?” 川哥很无奈,叹口气。 “莎莎,明白了没,这就是我让李青、小梅、小月他们当大坪村老师的原因。” 王莎故意这会儿才恍然明白。 原来女人们多念书有文化,生孩子就不会那么早生。 “可是川哥,既然玲儿有了那就生呗,你要当亲舅舅,也是好事儿。” 怪不得秦玲这段时间看见亲哥眼神一躲。 怕哥哥骂她怀孕。 “川哥,春婶也有情况了你知道不?” 秦川惊呼一声:“天啦,莎莎,你不会要告诉我春婶也怀孕了吧?” “嘿嘿,两个月了,春婶怀孕也正常啊,她刚三十八岁,有什么奇怪。” 这个年龄怀孕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家最小的调红都十五岁了,他这会儿怀的哪门子娃? 大坪村响应计生政策,春婶是第一个结扎掉的。 突然怀孕,开什么玩笑? 只有一个解释,春婶没扎住。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秦川立马想起来,前世的春婶,在生完调红妹妹后,再没怀过孕。 难道自己的重生让春婶又要生一个? 跟这八竿子打不着啊! 话说回来,春婶怀不会怀上的关自己什么事。 三叔前段时间说过,三娘可能怀上了,带她检查检查,三娘怀上也正常,毕竟三娘家小崽已经一岁了。 这个春天,从三十八岁的妇人到十八岁的小媳妇,比赛怀孕生孩子。 这是好事。 川哥嘴上嘿嘿笑:“咱大坪村经济繁荣人丁兴旺,给以后的年轻人,你让他生三个四个,他还不生呢。” 王莎同意川哥的意思:“就是嘛,咱大坪村以后人丁兴旺,小孩子多有什么不好。” 川哥问:“那你到底怀上了没有?” “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才二十天嘛,你还问,真讨厌!” “好好,不问不问,那啥,你的孩子也叫我舅舅啊,这个不能乱。” …… 这种话题一路聊到秦书记工作的院子里。 王露露先迎出来,脸上羞涩问侯:“小川,莎莎,出了一趟远门?” “露露姐,跟着川哥嘛,肯定是花一大笔钱。” 王露露嘴上夸赞:“你川哥会花大钱就会挣大钱,这你还看不出来?” 王莎同意:“就是就是,要不然我干么跟着他,他要只花不赚,看我不跟他急。” 秦川看在王露露隆起来的肚子上,小声问:“几个月了?” “刚两个月,你还眼睛尖得很。” 王莎这才看出来露露姐跟以前不一样,手摸过去:“哎呀,真的呀!我都没看出来。” 王莎掐指头数数,王露露问:“小川你数什么?” “我算算,你跟我林哥结婚到现在是多少天,有没有可能是没结婚先孕。” 王露露狠狠一眼瞪过来。 王莎也瞪川哥:“就知道你瞎说,不结婚怎么能怀娃?” “不结婚怀娃姑娘多了去,有什么奇怪。” 王露露哼一声:“你跟周园园就是没结婚先怀孕。” 川哥怒目:“好你个王露露!” 俩财务姑娘进屋里说话去了。 秦建文骑着摩托从外面进来,抹一把额头上汗,嘴上很兴奋:“川子,那辆播种机开到高崖塬上,调试了这几天,改进了一些设备,能种棉花呢,要不你去看看?” “能种棉花有什么大不了,我不去,我问你,我三娘做检查了没有,到底有没有怀上。” 秦建文笑呵呵脸上收敛住:“我不是说了吗,已经三个月了,她说身子困,就想睡觉,窝在家里不出来。” “三叔,你忙工作归忙工作,别不顾我三娘,赶紧回家。” “春耕啊,种棉花种西瓜,忙完这段时间,我好好照顾你三娘。” 切,每次说这种话。 “王莎,走了,回家了。” “我跟露露姐再待会儿,秦书记送我回去。” 王莎姑娘有始没终,早上一块出去的,回的时候不一块回。 “行了,你一个回去吧,我回的时候带王莎。” 秦建文回楼房住区一号楼一单元的301。 101是王莎,他俩更顺路。 秦川开小车到自己家门口。 以为老婆孩子会从院里跑出来,喊老公的喊老公,喊爸爸的喊爸爸。 大门挂着锁,没人。 秦川最讨厌这种冷冷清清。 恍然明白,媳妇说三月底要搬到一号楼二单元401,是不是悄无声息搬走了? 哪有这样搬家的。 车子忽一下开进楼房住区院子里。 三胞胎和大嫂家小芽小娣追过来追过去疯玩。小豆跟在他们后面跑来跑去。 秦川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热闹劲儿在这儿了。 “爸爸回来了!” 一声吆喝,四五个孩子围在了身边。 “爸爸!” “三叔!” 第1150章 川哥,你家嫂子有怀孕了 几个孩子在楼下玩儿,是小豆看护他们。 小豆是一条狗,看男主人进来,低眉顺眼蹭到跟前。 夸几句呗! 男主人揪住它耳朵往后拽,是教训。 “小豆,你一天到晚不见狗影,不是跑春婶家蹭饭就是跑三叔家蹭饭,你也是别人家狗了吗?” 听玲儿说小豆现在可聪明,能放五头奶牛,堵着奶牛不进麦田。 “小豆,你偷喝牛奶,你以为我不知道?” 小豆说:“汪汪!” 秦玲惯三个亲侄儿,更惯这条狗。 她跟保中十次出车,有八次带着小豆。 真不知道货车机房里怎么能挤下一条狗。 保中的货车主要跑景宁县范围各乡镇。 小豆对各乡镇的点已经相当熟悉。 接洽人都认得它是秦老板家狗子。 四五个娃和一条狗围着秦川,叫爸爸的,叫三叔的,叫汪汪的。 101的李漫跑了出来,看川哥一个人,有些不乐意。 “你跟莎莎姐一块出去的,咋是你一个人回来?” “你莎莎姐在乡上,帮你露露姐做一会账,一会儿我三叔捎他下来。” 川哥嘴上说话,看李漫一眼。 姑娘家双手背在身后,两个小辫搭在胸前。 脸蛋圆嘟嘟粉嫩,眼睛没有王莎眼睛大,也是双眼皮。 翻领小西服下面是红毛衣。 川哥故意问:“你穿的这件衣服好眼熟,是你嫂子穿过的吧?” 李漫点头:“嗯,嫂子拿过来让我穿,她说她胖了穿不成了,我穿着最合适。” 喜欢穿自己媳妇穿过的衣服,川哥看李漫满眼惜疼。 三宝拽住李漫衣服,嘴上撒娇:“姨姨抱,抱抱呀!” “奥哟奥哟,姨姨抱上。” 李漫弯下腰,抱起三宝,大脸蛋贴小脸蛋。 三宝双手托住李漫脸蛋,小嘴贴上去亲一口。 自己崽子亲姑娘们的这个样子,看在秦川眼里,内心里感觉自己亲别的姑娘。 不明白自己怎么有这种感觉。 摸摸嘴唇。 李漫又在三宝胸口蹭:“咋这么心疼咋这么心疼!” 川哥摇摇头,叹一口气。 “川哥,这一趟跑吃力了?” “不是这一趟跑吃力了,漫漫,川哥愁你呀!” 李漫呲牙笑:“川哥你愁我干什么?” “你看,我身边的妹子们,王莎有老公有家了,路晶有老公有家了,现在就剩你,你跟王莎待一屋,高局晚上来了,你又要跑五楼跟大嫂住,看上去你就没个正经家,这不行啊!” 这话说到了李漫心坎上,眼睛一低默默失落。 “漫漫,不是说你有一个对象么?你咋不带来给川哥看看?” 李漫低眉顺眼,她觉得这事儿应该跟川哥说说。 “他们家不同意,算掉了。” 李漫说完这话,神情漠漠满眼失落。 这让川哥大吃一惊。 “男方家不同意?你是跟着我做事的姑娘,每月稳稳当当三百块工资,来大坪村住楼房,他们不同意?” 李漫跟三宝又贴脸蛋,三宝双手伸过来又让爸爸抱。 爸爸接过女儿,双手一举架脖子上,嘴上问李漫:“就因为你要求让他跟着你来大坪村,他们家不同意?” “就这个原因啊,川哥,他们接受不了的,他们说哪有城里姑娘嫁人不嫁到男人家,嫁到农村一面去的。” 秦川知道外面人多半有这个想法。 听李漫继续说。 “我说秦总的大坪村现在不一样,以后更不一样,有楼房有电话,他们不信,说我瞎说,他爸妈纯粹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 正说着,五楼窗户上伸出来一个脑袋是周园园,她朝下面喊:“川,漫漫,娃们带上来,饭熟啦,还在下面说话。” 孩子中间小芽最大,听楼上喊话,转身往楼道跑:“吃饭啦吃饭啦!” 小芽往进跑,其他孩子也跟着跑进楼道。 李漫嘴角一笑:“川哥,上去吧,在大嫂家吃饭,大嫂瞅准的那个男的来了,嫂子和三娘都过来了。” “哦?你是说罗家湾的李占仁?” 李漫嘴角一笑:“川哥你知道呀,他妈也来了,还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园园嫂子、三娘、春婶都在屋里招呼他们,就等你回来拿主意。” 秦川顿住脚,嘴里毫不犹豫:“这个主意我可不拿,只要大嫂心里乐意,他们就一块过呗!” 嘴上说这话,心里想,漫漫,你的事儿要不要川哥给你拿个主意? 姑娘家不主动说,川哥也不能主动问。 这种事有问题到了跟前就解决问题。 秦川脖子上架着三宝,上楼梯时,怕楼梯顶碰着三宝头,又把她抱怀里。 大宝二宝在前面上楼,两岁的小孩蹭蹭上的那叫一个溜,爸爸都赶不上。 三宝老抱怀里可不好。 “三宝,自己上楼梯。” 三宝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最弱小,哪有两个哥哥上的快,爸爸又把她抱怀里。 李漫抱着大嫂的小娣上楼,转过脸小声问:“川哥,你说嫂子这回不会又是双胞胎吧?” 秦川瞪眼:“你哪个嫂子?” “你家园园嫂子呀,还能哪个嫂子?” 秦川脑袋里嗡一响。 自己媳妇,天天晚上搂着贴着,自己都不知道她怀孕,李漫就知道了? “不可能吧漫漫,我怎么不知道你嫂子有了。” 李漫嘻嘻笑:“嫂子不告诉你,你肯定不知道啊,嫂子说有的话也就一个月,还不确定呢,说明天你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秦川看眼前大宝二宝三宝,咽一口唾沫:“还…还生啊!” 周园园系着围裙,往下走一楼,夸娃们:“大宝二宝真厉害,能爬到五楼了。” “妈妈,吃饭饭啦!” “好,爸爸回来就吃饭,赶紧进屋。” 周园园又问自己男人:“王莎呢,咋你一个人回来了?” “三叔一会儿拉她回来。” 秦川回话,眼睛往媳妇肚子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春婶怀孕,三娘怀孕,王露露怀孕,玲儿也怀孕,说不定王莎也怀孕,路晶也怀孕。 想八六年前后出生的这代人,以后什么好政策都错过了赶不上。 赶不上义务教育免费,赶不上工作分配。 农村底层孩子,城市化进程逼着他们进城当底层城里人。 这一世,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大坪村出去的娃,雄赳赳气昂昂。 拽一把媳妇到一边,男人悄悄问:“真怀上了?” “漫漫说的?” “她刚说的,说你怀上了,真的假的?” “不确定嘛,明天上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秦川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已经生了三个,你还想生,不要命了?” 周园园想了三秒,大眼睛眨巴眨巴:“真怀上了就生呗,又不是养不起,春婶都生呢,我为啥不生?” 秦川要跳起来:“春婶是咱村第一个扎掉的,你忘了?” 周园园嘻嘻笑:“瞎折腾呗,那次手术春婶没扎住,白白挨了一刀,有什么办法。” “春婶没扎住,谁做的手术啊,咋那么不负责任?我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一个比赛生孩子?” “谁比赛啊,碰巧凑一块了呗!” 文巧脑袋从屋里伸出来:“川,园园,小两口说什么呢,进来说。” 罗小毛家屋里,今儿最热闹。 第1151章 春天里 傍晚时间,大家聚在了一号楼一单元501,罗小毛的房子。 她们母子三个最先搬进来住楼房。 今天,罗家湾的李占仁和他老娘带着刚一岁的小孩在这个屋里。 这时候,张春两口子,秦建文两口子,秦川两口子都聚在这套房里。 三胞胎和小芽小娣在客厅里跑过来跑过去玩儿。 李占仁的小孩不会跑,被奶奶抱在怀里,待在一间卧室不出来。 吃饭那会儿,101的王莎、李漫也上来一块吃饭。 吃完饭她俩就下去了,不打扰川哥他们给小毛大嫂说正经事。 正经事儿是罗小毛要跟李占仁一块生活。 各自有孩子,再组成一个家庭,这里面牵涉的问题很多。 吃饭的时候,秦川看李占仁老娘脸上神情,她自始至终没有笑脸。 该帮灶的时候,她进去帮灶,该端饭碗的时候她也端饭碗。 就是脸上没笑容,也不咋说话。 秦川心里对她越加不愉悦。 饭吃完了收拾掉了,她躲在卧室看她孙子,似乎不想跟秦建文张春一块说这事儿。 男人们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秦建文小声嘀咕:“李占仁,你妈什么意思,事情就你和我们说?” 秦川看出来,李占仁是老实本分的农村男人,话不多。 秦建文这样问他,他一脸难堪:“我说了不让我妈过来,她非要跟着来,我拦不住。” 秦建文摆明态度。 “占仁,我是小毛亲三叔,川子是小毛的兄弟,张春是小毛的亲表叔,今天你们母子一起过来,咱把这事儿说透,说定,你妈跟着过来是对的。” 秦川站起身,站在卧室门口喊两个妇人:“大嫂,阿姨,你俩出来吧,坐我三叔我春叔跟前,事情要说明白。” 阿姨嘀咕一句:“你们说就行了。” 罗小毛拽她一把:“姨,出去吧,你不能不说话。” 秦川看出来了,大嫂跟这个妇人还是挺熟。 罗小毛十八岁之前在罗家湾娘家,跟这个妇人从小一块相处,有很多共同语言。 她俩坐在了茶几跟前。 秦川嘴角一笑,有话直说的口气:“阿姨,我一进门就看你脸上不愉快,是因为让你儿子带着你孙子来大坪村生活,让你心里不乐意?” 妇人脸上讪讪一笑,嘀咕一句:“也不是的,我住不惯楼房,这么高,窗户上一看就头晕。” 这话秦川有些听不懂,怎么着,她也要跟着来一起住楼房? 心里这么想,秦川对她更不满,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嘴上怎么说。 “阿姨,你舍不得你孙子离开你身边,你想跟过来跟你儿子和我大嫂一块住,是不是?” 妇人没回答,是默认。 秦川说完这话,看一眼三叔春叔。 接下来的意思你俩说,你俩是长辈,还说我这个当侄儿的不把你俩放在眼里。 秦建文身子往前一坐,他的意思肯定要说明白。 “大姐,我侄儿的意思你也听出来了,你不能跟着占仁过来,他俩本来就情况特殊,你掺和进来,他俩的婚姻不见得过的幸福。” 张春也是这个意思:“大姐啊,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怎么说,别挽疙瘩,咱们这不是谈嘛,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妇人突然抹一把眼泪:“我孙子没妈了,可不能没有奶奶疼呀!” 这话听在秦川耳朵里咋那么不对味。 她孙子没了妈这是事实,什么叫没了奶奶疼? 听这意思,你非得跟过来不可? 侄儿脸上一沉,秦建文和张春看在眼里。 两个当叔的就怕侄儿心里不愉快。 有些人不理解小川,说这事关小川什么事,他非要管一手。 有这种想法的人心胸小了。 小川管这事,是为了他有一个安定团结的人情环境。 罗小毛组建新家庭,三天两头出问题,他不能安心好好做事。 张春更懂农村的人情世故,他说话说的圆。 “大姐,你的想法不对,你不能说你孙子没奶奶疼,你就跟着你儿子你孙子过来,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罗家湾你还有两个儿子,你还有老伴照顾,你安安稳稳回去过你的日子。” “我们早想好了,小毛和占仁既然要一块过,那就让他俩好好过,咱们当长辈的都不要掺和他们的日子。” “你是怕小毛不疼你孙子?你想多了,小毛要不疼你孙子,就不会跟你儿子一块过。” “大姐你信不信,你跟着过来,住进这套房里,你儿子别扭,小毛别扭,三个小孩也别扭,你待不了三天你就待不下去了,你信不信?” 妇人抬起眼,泪汪汪的,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话。 “秦书记,张村长,你俩是小毛的叔,是村里做主的人,我不跟着过来,小毛过去好不好?我家宽敞着呢,有十亩沙地,有一亩果园,有一个大棚种韭菜,条件好得很呢,非要住这悬乎乎的楼,地震了跑都跑不急。” 秦川转过脸,一股笑使劲儿憋下去。 一辈子在农村刨土种地的妇人,有这个想法也能理解。 “阿姨,我是这么个意思,我大嫂回罗家湾住在你家,肯定被你大媳妇二媳妇另眼看,小芽和小娣也不愉快,再说了,这是我大嫂的底线,你儿子想跟我大嫂一块生活,那就搬大坪村住这套楼房,务十五亩沙地,二十亩麦子地,两亩蔬菜大棚,一年收入过万,你要不乐意,这事儿就算了,是不是大嫂?” 罗小毛的态度很重要。 “小川说的对,姨,占仁想跟我在一块,他就和利利一起搬过来,要不乐意就算了。” 李占仁看在他妈脸上,一句话说到了根本上。 “妈,你听我劝,咱要听秦书记的,听小川老板的,你还没看明白么,罗家湾人谁不听小川老板的话,谁吃大亏。” 妇人低着的头又抬起,语气更忧虑。 “可是占仁,这是你俩过日子呀,利利还不到一岁,这跟那些事儿不一样。” 张春有些急躁:“大姐,他俩怎么过日子也要听小川的,你要不听你会后悔。” 秦川松了一口气,他对李占仁不太了解,就怕这家伙左右为难,想顾忌他老娘的感受,又想和罗小毛一块生活。 既然他是这个态度,很有可能他和罗小毛能好好生活。 秦川再说一遍。 “罗占仁,你来大坪村生活,有十五亩沙地种西瓜,旱涝保收。 有两个蔬菜大棚,一个是韭菜,半个月铲一茬,一个是青椒,四月底开始出菜。 有十亩新麦地,有十亩包谷地,忙是很忙,比你罗家湾收入好几倍。 而且,我大嫂是不是好女人,你从小认识,你心里清楚,我就一个条件,阿姨不能跟过来,这是为你们两口子好。” 秦川这些意思已经说的很透。 事儿能成就成,不成拉倒,别再缠搅。 罗占仁身子一往直坐,一股气势提上来。 “小川,我听你安排,我带我儿子过来,跟小毛一块在大坪村跟着你,好好盼光景过日子。” 正说着,小芽从外面跑出来,不是跑向妈妈,是跑向李占仁,甜甜的叫一声:“叔叔!” 李占仁转过身,小心翼翼将小芽抱怀里,贴了一下小崽脸蛋:“乖,叔叔抱上。” 秦川看在眼里。 就怕他对小芽厌烦。 三宝跑出来,猛一下扑爸爸怀里。 秦川在三宝耳朵上悄悄嘀咕:“让这个叔叔抱抱你好不好?” 只要三宝喜欢李叔叔抱,秦川心里认为那就没问题。 三宝转过身,小身子站在李叔叔跟前,小嘴里喊:“叔叔抱抱呀!” 李占仁手一伸,又把秦老板的三宝抱怀里了。 好了,事儿成了。 大坪村,大嫂心里在这个春天有希望照进来一抹春光。 秦川心里拧着的一个疙瘩解开了。 第1152章 一家人悄悄搬进楼房 秦川答应了李占仁,这套房子的三万块,他和罗小毛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付清。 他老娘今晚在这套房里住一晚。 明天一早,小车送这位阿姨回罗家湾,三月春种很忙,她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妇人终于被秦家叔侄俩和张春说通了,从今晚开始,李占仁和罗小毛在大坪村一块生活,她除了过来看儿子孙子,其它事一律不准干涉。 相当费劲。 天黑了,秦川带老婆孩子们回自己家。 秦建文和张春说他俩给李占仁再安顿些事,再谈谈罗家湾的情况,小川你想回了你带你老婆孩子先回。 一家五口从一单元楼道里出来。 周园园停住脚,眼睛眉毛笑成一堆,不往前走了。 这儿离两孔窑洞要走十分钟。 “川,你不看看咱新家?” 秦川猛一下明白,媳妇今晚要住二单元401。 “收拾好了?” “收拾了半个月,能不收拾好嘛,今晚就住。” 周园园不跟自己男人出远门,一个原因就在这里,这半个月时间,她蚂蚁搬家,东西一点点往401拿。 赶三月底最后两天非要住进去。 她没告诉男人今晚要住,给他一个惊喜。 她还有另一层考虑,搬进楼房后,楼门一关,外面人想进来要敲门。 不可能自家男人站炕上裤衩没穿,王莎突然进屋里,什么都看见了。 一天一天盼着,好不容易盼到今天。 “媳妇儿,咱一家搬新家未免太低调了吧,乔迁之喜,好歹暖一下房。” 周园园早有安排的语气。 “我跟三叔和春叔商量好了,好日子是四月1号,大家在咱家房里吃长面,四爷四奶叫来,二姑他们也叫来。” 秦川皱眉头,这日子谁看的? 这年头,大坪村农家人,哪有四月1号愚人节一说。 二单元401,周园园喜欢这个单元这楼层这套房。 爸爸嘴里喊:“大宝二宝,回我们新家。” 三宝还架在脖子上。 从一单元出来再进二单元上四楼,一开房门,淡淡一股香味。 秦川嗅嗅鼻子,嘴上问:“你喷的香水?” “嗯,漫漫给我的,喜欢吧?” “就怕你和孩子们住新房子有油漆味。” “没有啦,三张床是新的,沙发茶几饭桌是新买的,其它东西都是我一点一点搬过来的。” 秦川猛然想起那罐银圆,赶紧问:“罐子呢?” “还在窑屋里,我搬不动。” 秦川想,大坪村现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谁敢跳进川哥家屋里偷东西,那不是找死吗。 “我明天搬过来,收拾收拾早点睡。” 周园园将这套房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 考虑到三个宝跟爸爸妈妈睡,大卧室里装了通床,床底下铺了羊毛毡,大宝翻来翻去滚下去也没关系。 另两个卧室里的床上都铺的整整齐齐。 家里来两个三个客人,安排起来相当宽展。 周园园不在乎自己男人拉着王莎出去,还有一个原因,想到从两孔破窑屋搬进四层楼房,她整天身心飘忽忽。 看自己男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看自己男人身边的王莎李漫,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心态有些不正常。 三个小崽在外面玩累了,卧到床上,屁股一撅睡着着了。 周园园将他们一个一个排排卧好,捂着嘴咕咕笑。 “媳妇你笑什么?” “三娘说我可能还生三个,不是三个也有可能是两个。” 这让秦川一肚子忧虑。 “媳妇你不怕么,你不疼?死去活来的,还是不生的好。”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三叔说了,最多只能生这一胎,再生就是罚款。” 三叔这个意思秦川清楚,从这儿开始,城里干部已经只能生一个。 农村妇人生两个还是允许的。 两胎生五个六个,这让秦川想起来,三十年后有一段时间,有一种网络小说叫母猪文。 有人哐哐敲门。 睡觉这个点儿了还能是谁来串门子? 周园园从猫眼里看:“漫漫?” 李漫抱着被子枕头站在门口。 “嫂子,没办法,借宿一晚行不行?” 秦川吓一跳。 “李漫,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家今晚搬过来了?” “当然知道了,是我帮嫂子铺的床,嫂子说的,101不方便的话暂时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高局今晚回来了,和王莎搂搂抱抱,李漫就觉得很不方便。 这让川哥一脸疑惑,她来二单元401借宿,难道不怕川哥和嫂子搂搂抱抱也很不方便? 不知道李漫咋想的。 客房给她睡,趁着她进去,秦川拽一把自己媳妇,悄悄问:“媳妇,李漫咋想的呀,她就不怕咱俩闹腾让她不方便?” 周园园瞪眼,一口拒绝:“不行,我睡另一个卧室。” “我还不行,咱两口子晚上死也不分开。” “我跟你说不许讨厌,不许折腾我,漫漫在隔壁屋呢。” 李漫从她的客卧出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语气:“川哥,嫂子,501大嫂房里有那个男的,还有他妈,我感觉更不方便,我只能来你这儿。” 看李漫一脸失落,川哥乘机奚落她。 “瞧瞧,我说对了没,现在就你最可怜,没个正经家,孤魂一样,你不蒸馒头蒸口气,明天就把你男朋友领过来,这栋楼三个单元,要那套房子你随便挑。” 李漫这会儿也是这么想,怯呼呼问:“真…真的呀川哥?” “三万块钱又没说一次性跟你收,你先住进来再说。” 李漫若有所思。 听川哥的,明天把那个混小子拉进来,跟今儿谈小毛大嫂的事情一样,成不成一句话,不成拉倒,再不缠搅。 李漫来川哥家借宿,还有一个原因,三宝跟她睡。 她也帮川哥和嫂子减轻一下晚上带娃的压力。 “川哥,三宝睡着了?” “刚睡着,咋了漫漫?”川哥嘴上问,眼睛看在李漫胸上。 李漫双手一抱护住,嘴里嘀咕:“川哥你别听莎莎姐瞎说,三宝很乖的,不乱摸。” 周园园抱起三宝放她屋里,悄悄安顿:“你赶紧结婚,生自己宝宝。” “那…哪有那么容易。” 因为屋里有李漫借宿,秦川规规矩矩睡到天亮。 李漫已经起来了,主动给川哥打招呼:“你赶紧带嫂子去做检查啊,我和莎莎姐帮你看着娃们。” 秦川点头,带老婆去乡上卫生院做个验孕测试,真要怀孕,以后各方面要注意。 一大早,李占存的老娘被秦建文送走了。 秦书记要跟共和乡的干部接洽地膜的事儿,顺路送人家。 洗漱完,吃了一口早饭,黑色小车拉着自己媳妇到乡府卫生院里。 韩大夫很热情招呼他俩:“秦老板,带你媳妇做检查?” “她说怀孕了,不确定,帮她检查一下。” 等了十几分钟检查就出来了。 “恭喜你秦老板,再生个双胞胎。” 秦川吓的腿肚子发软:“真的假的,一个月就能看出来是双胞胎?” 周园园咯咯笑:“韩大夫骗你的,怎么可能看出来是双胞胎,要三个月后才能看出来。” 秦川抹一把额头:“媳妇,三个已经够多了,再生一个,日子又从两年前开始重新过,你不厌烦呀。” “有什么厌烦的,有了就生嘛,又不是养不起,我不给你生孩子,我还能干什么。” “哎哎,我叫什么话,好像我娶你是为了给我生娃?” 周园园嘟一下嘴,贴到跟前小声问:“今儿赶集呢,逛会儿街买些新家用的东西。” 难得陪媳妇半天,逛会街去。 第1153章 你小子撩秦总媳妇儿。 卫生院前面正街上都是赶集的人,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过来过去的脑袋乱麻麻。 秦川这才想起今儿是周六。 周园园说她要逛一会儿。 “媳妇儿,你主要买啥?” “三个床上的床单,还有几个枕套枕巾,改天家里招呼人吃饭要用,你赶紧去理头,你看你头发长的。” “这些东西咱纺织路街铺就有,非要在这儿买?” 周园园小声嘀咕:“逛一会儿嘛,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买。” “那行,你自己逛一会儿。” 周园园在集上先转着看,秦川坐在理发摊上理发。 眼睛斜光看自己媳妇身影。 一抹红毛衣耀眼,背影妖娆,头发挽个圈扎在后脑勺,穿着一条蓝盈盈牛仔裤。 整个街上,穿牛仔裤的姑娘没看见有第二个。 别说自家媳妇在乡里范围最好看有钱,整个县城范围拉出来一个,也比不上大坪村领头人的小媳妇。 生了三个娃的身子不但没走样,屁股更圆润。 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周园园给自己男人的,就是眼前这一抹粉红亮丽。 她蹲在地上,看一个盆里一些小金鱼。 “大叔,你这小鱼是哪儿弄来的呀?” 理发摊这儿,隐约能听见自己媳妇问话。 大坪村现在有黄渠水,听他们说养小金鱼绝对能养活。 现在住楼房,阳台那儿养一盆小金鱼,游来游去,周园园想想就喜悦的不行。 她蹲在金鱼盆跟前不离开,等自己男人理完发过来。 理到脖子后面,秦川头低下有两分钟。 再一抬头,看见一个白衬衣小年轻蹲红毛衣媳妇跟前。 隐隐听到他们聊天声。 秦川心里一紧,土高乡还有街溜子不行? 话说回来,自己媳妇太耀眼,吸引小伙们过去搭讪也很正常。 “师傅你快点!” 理头师傅嘴上抱怨:“你催什么,要理就给你理好看,瞅对象是瞅你的头发。” 理头师傅瞎扯,这年头小伙瞅对象,人家姑娘看小伙脚上是不是穿皮鞋。 那小子穿皮鞋牛仔裤,白衬衣掖在腰里。 一眼认出来是城里公子哥。 城里铺子里什么买不上,他跑土高乡集上干什么? 故意找漂亮姑娘搭讪,说他是城里干部,相互留个写信地址。 这年头,这种二流子小子经常这样干。 秦川铁定认为那小子蹲在自己媳妇跟前没安好心。 头发理完了,师傅问:“冲一下加两毛。” “算了,给我扫干净就行。” 脖子上被高粱笤帚扫得疼,秦川骂一句:“师傅你出摊理头,家伙能不能好点。” “五毛钱!” 秦川递过去一块,转身往自己媳妇跟前走,想把那小子一把拽开。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是理头的,看小伙跑了,她嘴里嘀咕:“我怎么觉得他是秦老板。” 大叔不相信他刚才给百万家产的秦老板理头。 “胡说什么,秦老板理头能在这儿理,人家开小卧车去市里理。” “秦老板理个头去市里?” “你还不信啊!” 他俩的议论,走远的秦老板没听见。 身子悄悄站在了媳妇和白衬衣后面。 这小子果然跟自己媳妇搭讪,街溜子一个。 周园园问:“你从铜城来我们这儿干啥?” “我要去找秦总,你还不信?” “啊?你要去大坪村呀!”周园园随口一问,再站起身,捧着一个罐头瓶,里面是四条小金鱼。 付出去两块钱。 两个其她妇人刚好挡住秦川身子,周园园没注意自己男人就在旁边。 听见小伙子又问:“你是大坪村姑娘吧,你还不承认?” 周园园嘴角一笑,听这位小伙说,他要去大坪村找自己男人,不能不理他走开的心情。 再说了,人家一口一个姑娘叫,还看出来了他是大坪村的姑娘,这让周园园飘忽忽。 好听话谁不爱听。 白衬衣也站了起来,秦川看清楚了他长相,挺帅气,很面熟。 不知道他是前世打过交道的哪位公子哥。 “你是秦总身边的姑娘吧?” 这让周园园满脸惊讶,回他话:“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秦总身边围着的都是漂亮姑娘,谁不知道啊,我一眼看出来你就是。” 这些话听在旁边秦川耳朵里,心里一股不得劲儿。 他找秦总,目的是想认识秦总身边的漂亮姑娘。 周园园往前走两步,眼睛看理发摊,不见了自己男人。 她就站街边等,怀里抱着罐头瓶装着的四条小金鱼。 白衬衣也站在她跟前,悄悄说话。 “只有大坪村的姑娘敢穿牛仔裤逛街,我一眼看出你是秦总身边的姑娘,你是当老师还是当财务员?” 周园园看他站在自己身边,他找自己男人,也没咋反感,就一块儿等。 秦川绕到他俩身后悄悄站住。 “你知道秦总身边的姑娘不是老师就是财务员?”周园园转过脸问他。 “我们都知道啊,秦总找师专漂亮姑娘当老师,找会算数的漂亮姑娘当财务员,你是老师还是财务员?” 周园园差点冲口说出我是他媳妇。 这会儿,她是人家眼里小姑娘,眉眼笑嘻嘻看白衬衣。 “你找秦总干什么呀?” “你先说你是老师还是财务员,我再告诉你我找秦总干什么。” 周园园满脸好奇:“我是他手底下财务员,怎么啦?” 白衬衣一拍手掌:“我就说你像秦总手底下的姑娘,你还瞒我?” 周园园心里飘呼呼,小伙子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是姑娘家,难道看不出来我不是人家媳妇? 我三个娃都两岁了。 白衬衣说的话,句句听在后面人耳朵里。 后面人越听越气呼呼。 这家伙缠着自己媳妇,半天不说他找秦总具体干什么,尽说挑逗自己媳妇的话。 绝对不是好人。 “他们说秦总身边都是女老师女财务员,秦总有老婆了,跟这些姑娘不明不白,我不信秦总是那种人,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让周园园瞪大眼睛看在他脸上。 “你找秦总是这个目的?” “我不信秦总跟一些姑娘不明不白,我才找秦总的,那你叫什么?” “不告诉你。” 周园园转过脸,在人群里寻自己男人,没看见,转过身往前面走一截。 小媳妇不笨,她听出来了,这小子找自己男人不是干正经事,是来挑刺儿的。 白衬衣跟着她,还要搭讪。 “你这就回大坪村吗?你带我好不好?” 周园园转过脸,给他没了好口气:“你别跟着我行不行?你应该知道秦总有可能在食品厂里,你咋不去厂里找他。” 他要找秦总,他去厂里找呗。 厂里不在,他应该去找秦书记,这才是正经找人。 围着秦总身边的漂亮姑娘,谁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思。 秦川觉得再让他缠下去,媳妇就张嘴喊自己了。 往前一步,手伸过去拍一下白衬衣肩膀。 “哎,兄弟,你缠着人家小姑娘不依不饶的,想干什么?” 白衬衣和周园园一起转过身。 周园园先瞪眼,知道自己男人在后面跟着,刚要抱怨,突然又捂住自己嘴,脑袋左右摆一下,眼神往上一抬,咬住嘴唇。 你说什么,你媳妇我是人家小姑娘? 白衬衣看陌生小子拍他,很生气:“你谁啊,拍我干么?” 跟漂亮姑娘聊的好好的,被别的小子插一脚进来打扰,谁不生气。 “城里来的了不起啊,在我们土高乡,在这大街上众目睽睽下,搭讪人家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这口气是想英雄救人家小姑娘。 周园园假装没听见,看你怎么装。 第1154章 都是误会 白衬衣越加急躁,辩解自己是好人。 “什么我想干什么,我正经问路好不好,我问这位姑娘她是不是大坪村的,我也要去大坪,怎么就不对了?” 对方理直气壮,秦川觉得自己是有点没事找事儿。 人家缠着这个姑娘,可能就是要跟着去大坪村。 可他搭讪的姑娘是自己媳妇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跟着自己媳妇走一路。 他不知道秦总在这里有辣椒酱食品厂么?不知道秦书记是秦总三叔吗? 他偏偏缠一个漂亮姑娘,这暖洋洋春日里,谁看不出来他什么发春小心思? 秦川跟这小子越说话越感觉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推他一把:“你知道这位姑娘是谁吗?” 白衬衣气呼呼:“你再推我一把试试?关你什么事?” 秦川推他一把,想跟他近距离接触,好能想起来他是谁。 “你知不知道,她是大坪村最好看最有钱的姑娘?” 秦川这一句提醒,他要聪明的话,就能听明白,眼前这姑娘是秦总夫人。 周园园咬紧嘴唇,脸憋的通红,不笑出声真难受。 自己男人用这种手段夸赞自己。 怎么感觉这么有意思。 给周围人看,很明显两个小伙是抢这位姑娘。 两个人一个看一个相当不顺眼。 秦川是本地人的豪横口气:“你咋不找别人问大坪村怎么走,偏偏找她?” 白衬衣一肚子火:“你谁啊你,你管的着么?怎么着,秦总的地盘上你敢撒野?” 秦川觉得这会儿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这个情况周园园也看出来了,准备劝住自己男人,行了行了,别闹了,人家说要找你。 周园园不经常出门,街上人多半不认识她。 秦川很纳闷,这会儿过来过去的人都没认出来他们的秦老板? 真凑巧,认识自己的人都不来赶集。 两个小伙的争吵,过来过去的人都没当回事。 赶集赶的就是个吵吵闹闹,都习以为常。 秦川觉得自己是胡乱缠搅。 “小子你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看上这位漂亮姑娘了?所以缠着她去大坪村找秦总给你牵线?” 媳妇高兴,那就让她继续高兴一会。 周园园忍不住,伸手拽一把自己男人:“你问什么啊……” “嘘!姑娘你站一边,先别说话,我一看这小子穿个白衬衣牛仔裤黑皮鞋就不是好人,找对象才这样穿。” 白衬衣捏紧拳头。 在他眼里,跟一个姑娘说话说的好好的,过来一个街溜子堵着自己。 白衬衣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土高乡的街溜子。 听说土高乡现在到了周六就是集,因为有秦家叔侄俩把持,有派出所好好整治,这种胡搅蛮缠的街溜子不敢太嚣张。 “我警告你,这儿是秦总的地盘,你敢挑刺儿是不是?” 秦川听着他发火声,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浮现出来。 三十年后,铜城市万盛集团的万总,那张脸庞跟眼前这个年轻小伙的脸重叠在一起。 是一个人。 很明显他是慕秦总名而来,提前三十年一块打天下。 姓万的你不能仗着年轻了三十岁,跑土高乡集市来搭讪秦总媳妇啊。 想起来他是谁,秦川装作不认识他。 “兄弟,你找秦总是幌子,你想认识他身边漂亮姑娘才是目的。” 白衬衣也很横:“是怎样,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秦川手一伸,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来个友好。 没错,他就是二十年后铜城市万盛集团的万总。 既然他认为他要找的秦总是街溜子,那就街溜子一把给他看。 “兄弟,我也看上这位姑娘了,咱俩拿这姑娘打个赌?” “打赌?”白衬衣一脸惊疑,把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甩开。 “我敢亲这姑娘一口你信不信,敢不敢赌?” 白衬衣大惊失色,横眉瞪眼:“大庭广众之下,你…你敢调戏良家妇女?” 秦川下巴一抬,本地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口气:“我就敢,你敢不敢?打不打赌?” 周围人本来把这儿的争执没当回事,突然听见白衬衣大声吼,说有人调戏良家妇女。 很多脑袋转过来看这边。 秦川的胳臂被白衬衣男子甩开,刚好碰到周园园身上。 顺手抓住自己媳妇手,嘴里喊:“我们找个没人地方亲嘴。” 周园园脑子里嗡愣愣:“你干什么,这么多人。” “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一嘴,走!” “你疯啦?” 这年头,陌生男子抓住陌生女孩手敢这么说话,肯定被抓。 看在白衬衣眼里,果然是土高乡的街溜子,抓起良家妇女就跑。 他三秒钟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站住,别跑,抓流氓,抓住他。” 李平娃带着他老婆在前面看东西,突然听见人堆里炸呼呼,听见有人喊抓流氓,眼睛瞅过来,大吃一惊。 小川拽着他媳妇在前面跑,后面穿白衬衣的喊抓流氓。 “什么情况啊?” 周园园跑不快,秦川拽着她也跑不快,被后面的白衬衣一把拽住衣领。 “好你个流氓,敢在这里调戏良家妇女?看我不抓你去派出所。” 秦川后背衣服被人拽住一甩,撒开自己媳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摔的生疼,嘴里骂:“好你个姓万的,劲儿还挺大。 白衬衣一愣神的功夫,周园园护住自己男人。 “别打架,误会啦!” 李平娃跑过来,也护在秦川跟前,嘴里嚷嚷:“小川,你领你媳妇逛个集怎么跟人打架?” 白衬衣不怕他们人多,恶狠狠的口气:“他就是个街溜子,大半天抓着人家姑娘就跑。” 李平娃赶紧解释:“这位兄弟,你不认他俩吧,人家就是两口子。” 秦川站起身,捂一下屁股,呲牙吸气:“万里,误会误会,我就是你找的秦总,这是我媳妇周园园。” 万里眼睛里满是惊疑,这小子随口就喊出了自己名字。 可自己不认识他。 “你敢说你是秦总?你知不知道,秦总上能收拾贪官,下还能收拾你种街溜子。” 周圆圆赶紧解释:“你真误会啦,我是他媳妇,他故意跟你闹着玩呢。” 一些人终于认出来大坪带头人。 都围到身边来了。 “秦老板,你带你媳妇逛街呢,这咋跟人拉扯起来了?” “秦老板,我带几个人去你们村给你栽树行不行?” 后面一声喊:“小川,搞什么呢,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秦建文从外面忙完,这会回乡府办公室,看这儿乱糟糟,看自己侄儿被穿白衬衣的一把拽住,赶紧跑过来拉架。 “秦书记,这个街溜子调戏良家姑娘,我要抓他去派出所,他竟然说他是秦总。” 秦书记看一眼跟他说话的白衬衣,赶紧先打招呼:“哟,小万同志,你啥时候来的?” 又训自己侄儿:“你瞎折腾什么呢,让人家说你是街溜子?” 秦建文转过脸给万里一个笑:“他是我侄儿秦川,这是我侄儿媳妇周园园,你误会了。” “什么,他就是景宁秦总?” “我亲侄儿秦川和我亲侄儿媳妇周园园,今儿从食品厂出来逛街,怎么跟你拉扯起来了?” 认识的秦书记这么说话,万里不能不信。 秦川纳闷,铜城市的小干部怎么会认识自己三叔? 万里看周园园笑得肩膀乱抖,气的说话说不顺溜:“你…你们两口子…欺负人啊。” 他再看一眼秦川,还是不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秦总。 “你…哪有这样戏弄人的,你干么不早说你是秦总?故意逗我玩。” “万里,是你先缠搅我媳妇的,别不承认。” 眼看又要吵起来,秦建文拽一把侄儿:“站这儿干么,带小万同志去我办公室谈,他找你有要紧事。” 两个人跟着秦书记走。 秦川抓住自己媳妇手,让整条街上人看清楚,秦老板拉的是自己媳妇。 大街上亲嘴那是不敢,又不是二十年后那些小年轻。 第1155章 秦总,搞房产这块你不能丢 办公室里。 秦书记给小万同志泡好茶水,乐呵呵笑脸解释。 我侄儿跟你闹着玩儿,他难得闲半天出去逛一会儿。 再给小川侄儿解释,他去县里给周书记汇报工作,有两次碰见小万在周书记跟前,两人聊着聊着就认识了。 小万说过段时间要去大坪村找秦总。 没想到,两人今儿在街上差点打起来。 秦书记笑呵呵解释,万里越听越一肚子火。 “哪有你这样当秦总的?和你媳妇一块戏弄我,太过分了。” 秦川看他发火,也没了好口气。 “你要找我,不知道来这儿找我三叔吗,不知道去食品厂找吗,非要缠住我媳妇,你咋不缠别的姑娘去?” 这时候,万里琢磨过来 一个情况,秦总似乎早就认识自己。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人啊?” 秦川很想说,去你个混蛋万里,你在铜城市四龙路搞拆迁建楼房,还是我带队伍过去帮你打头阵的。 咱俩从三十五岁开始相处到六十岁。 “小万,你和周书记认识,和我三叔认识,我怎么能不认识你? 不过,你在铜城不好好上班,老跑景宁县找周书记干什么?” 这会儿时间,万里是铜城市的部门小干部。 小万同志神情还是很疑惑,想自己认识景宁县的周书记,认识土高乡的秦书记,秦总就能认识自己? 可两人以前没见过啊。 或许这也是秦总的本事。 今儿搞这一出,万里对秦总好感断崖式降落。 他看一眼站在一边的周园园,不相信:“你真是生了那对三胞胎的妇人?” “不像吧?”周园园笑嘻嘻回答。 “不像,哪像生了孩子的妇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话让秦川很不高兴。 “喂喂,在我三叔办公室,你还要跟我媳妇搭讪?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秦建文赶紧劝住自己侄儿:“行了,人家就跟园园说几句话咋了,你今天咋这么小心眼?” 秦川哼一声,不是自己小心眼,是因为他主动跟自己媳妇搭讪,没安好心。 老万总就是老色批。 年轻三十岁,也改不掉的。 就因为秦川知道他以后是什么德行,现在肯定也是什么德行。 三月底,土高乡有那么热么,别人都穿着厚外套,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在街上晃来晃去,很明显就是为了勾引秦总身边的姑娘。 秦书记说他来有正经事。 “我找你是有要紧事商量,你干么这么看我?” 他既然有要紧事商量,他跟秦总还这种口气? 要不是看在二十年老交情份上,秦川这会儿就转身离开。 “什么要紧事,赶紧说。” “你在铝厂福利区西边的那一百亩地,是不是要转让给矿区的孙总?”万里一本正经问。 这让秦川立马不敢小瞧他。 “还没有转让给孙总,陆书记提过这一嘴,说让我将土地转让给矿区孙总,我这几天忙别的事,没顾上那一摊子。” 万里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小伙是景宁秦总无疑。 “老万——不是,小万,你是奔着那块地来的?” “对,我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就是要在那块土地上建一个新小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万盛家园。” 万里吸一口茶水。 这让秦川吃惊不小,莫不是老万总也是从三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万盛家园是十五年后才有的一个小区。 如果不是自己重生回来改变了一些状况,就是这小子有意识提前十五年搞创业。 秦川漫不经心问:“小万,86版电视剧西游记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嗯?什么86版西游记?” 秦川看他脸上神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再问:“银光厂爆炸的事你知不知道?” 万里更是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胡话,跟你谈那块土地呢,什么银光厂爆炸。” 秦川吊着的心落下,身处的这个世界是自己的世界。 “好,小万同志,说说你的具体条件。” 万里站起身,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两张叠起来的纸。 “一句两句我给你说不清楚,这是我写好的详细计划,您好好看看,你不明白的地方我再问你。” 五分钟过去,秦川看明白了。 盯在万里脸上。 这小子胆子说大也够大的,手里没个十万八万,敢插手建万盛小区? “你有多少钱?” 万里身子往直一坐,理直气壮:“我要有钱我找你秦总干什么,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么,我当你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人,全权管这一块。” “秦总,你花五十万拿下那片地,再花五十万转给别人,难道你不想着在这块地上赚一把?你不会真是为了拆侯家兄弟建的楼才圈地的吧?” 万里的这个问话,让秦总一下子不好回答。 就是为了拆掉侯家那栋楼才圈地,这个意思说出来,小万同志瞧不起景宁秦总。 “我当然是为了赚钱才圈地的。” “这不就对了嘛,赚钱才是你的目的。”万里觉得这才跟秦总说的点子上。 “秦总,这一块项目我给你负责,地你已经出了,你再出一笔款,这一摊子,今年我给你搞起来。” 他的意思,秦总既要出地又要出钱。 这一块他全权负责,建起来铜城市第一家商业化现代化住宅小区。 敢空手套白狼,这就是他的本事。 秦川假装考虑三分钟。 “小万,听着,陆书记不让我插手铜城市建楼,他让我一心一意搞土地产业。” 陆书记这个意见让秦总心里有些失落。 难道最赚钱的房地产业自己真就不能插手? 万里站起身,很急躁的口气。 “秦总,你把这一摊子交给我,你再不用管,给我三年时间,我给你建成万盛小区。”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 要不是对他知根知底,秦川觉得他是痴人说梦。 年纪轻轻,敢闯敢拼,秦总喜欢。 毫无疑问收在自己麾下。 秦总故意问:“你觉得我一定能答应你?” 万里看一眼周园园,脸上的兴奋劲儿消失了一半。 “秦总,刚开始我觉得你肯定能答应我,现在看来,咱俩第一次相处并不愉快,你还真小心眼。” 这口气,他好像看不上秦总了。 周园园听男人们谈什么地产房产,没意思。 王露露刚好在门口叫她说话,她就出去了,说不打扰男人谈正经事。 万里眼睛盯着出去的周园园,嘴上乐呵:“秦总,你媳妇身材真是棒哎!” “老色批!” “什么?” 秦建文给两个小伙茶杯了续上水。 他听出来了,小万同志果然找自己侄儿商量大事。 两人合伙在铜城市土地上建新小区。 “小万,你认为搞房产很赚钱吗?”秦书记问。 “秦书记,相信我,绝对赚钱,你侄儿秦总不缺钱,但他缺我这样的人帮他打理这一块。” 听他给自己三叔说话,秦总嘴角上翘,脑子里浮现出万里创业的大概方向。 万盛房地产开发公司即便不靠秦总,过不了多久,他会去找别人靠拢。 这一百亩土地转让给矿区孙总,人家还回来那笔土地使用费而已。 然后,万里又会去靠拢孙总,过不了三年,万盛小区在那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那样的话真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眼睛一睁,秦川说出自己的意思。 “我先给你拨一笔,成立平安集团下辖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法人是我,公司所有权是我,你全权负责运营。” 小万呲牙乐呵。 “这就对了,是我想要的景宁秦总,你身边的财务员要跟我相处一段时间,平安房地产开发公司,我保证给你办的稳稳妥妥。” 秦川又瞪眼。 有没有一个可能,这家伙让自己出钱搞房地产是幌子,想挖自己身边的财务员才是目的? “小万,你没结婚?” “这个项目搞定后,我再考虑个人问题。” 秦川觉得王莎肯定不行,让李漫跟他对接。 想了一下,秦川语气有些担忧。 “小万,市委陆书记让我转让掉这块地皮,我虽然没答应,但我也不想违拗陆书记的意思。” 万里呵呵笑。 “秦总你放心,陆书记这儿我已经说好了,不信你现在就问他。” “哦?” 秦川转过身,抓起三叔办公桌上的座机,嚓嚓嚓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陆书记,我是小川,铜城市万里同志来找我,说跟你已经沟通好了,那块地不用转让给别人了?” 电话那头的陆书记解释了半天。 秦川点头“嗯嗯”应和,表示明白。 挂了电话,看一眼小万同志得意洋洋的神情。 秦川恍然明白,这就是年轻万里干事情的本事。 领导们真以为,自己只干农村土地上的产业? 第1156章 是川哥给我们的家 吃过晚饭,媳妇儿收拾厨房锅灶,不要男人帮忙。 “园园,那我去莎莎家串一会儿门子。” “嗯嗯,你赶紧去,你找莎莎肯定有要紧事喽。” 周园园身心激动。 今儿逛集市,不认识的年轻小伙跟她搭讪。 说她是大坪村漂亮姑娘,不像生过孩子的妇人。 而自己男人装不认识,拉着她的手,当着那么多人面跑开。 这让周园园今儿这一趟集市拉风的不得了。 回到家,又是住楼房。 身心飘忽忽跟做梦似的。 就凭这一点,吃过晚饭这会儿,自己男人想去莎莎家就去莎莎家,想去艳姐家就去艳姐家,想去芳姐家就去芳姐家。 当然了,男人说去一单元101找王莎李漫,肯定是有要紧事给两个女财务员安排。 三宝看爸爸要出门,蹬蹬跑过来:“爸爸抱抱!” “啊哟,爸爸回来这半天一直抱着你玩呢,还要抱?” 嘴上推辞,身子弯下来,三宝抱怀里。 大宝二宝在春婶家,早上送去,到现在还没送回,两崽子彻底成人家两个娃了。 下楼出二单元,转过身就到一单元101。 谁说住楼房的人相互不串门不认识。 二单元401男人吃过晚饭,一抬脚就到一单元101邻居家。 开门的是李漫。 “川哥?刚吃饺子呢,你进来也吃呀!” “你俩下午那么忙,还有时间包饺子么?” 秦川进屋里走进厨房,一眼看清楚饭桌上两碟饺子是春婶的手艺。 “咦?春婶包的饺子给你俩送来了?” 李漫笑嘻嘻解释:“对呀,春婶包了饺子,中午那会给我和莎莎端了一盘子,再把大宝二宝从这儿接走了,我俩留着这会吃,你也进来吃嘛,可香呢。” 秦川明白,春婶端着一盘饺子,是给自己送。 自己带媳妇去乡上做孕检又逛集市,中午没赶回家。 春婶又把饺子给王莎李漫。 “李漫,你莎莎姐呢?” 卧室门打开,王莎拿着本子出来。 “川哥,你和漫漫先吃,我再忙两分钟,这笔账就记完了。” 秦川放三宝坐李漫跟前,嘴上安顿:“三宝乖,跟漫漫姨姨吃一个饺子,我给你莎莎姨姨安顿要紧事。” 秦川进小卧室。 书柜上,整整齐齐账本书本,正经财务员的办公房。 “莎莎,我跟春叔说好了,五一节过后,咱的办公点正式搬进平安院里。” 大坪村去年建了一圈办公平房,是平安集团的正经基地。 王莎李漫的财务室肯定要搬过去。 “嗯,肯定要搬过去,这房里是做饭睡觉的呀!” “这套房是你和高局的家。” 王莎抬眼,眉眼笑嘻嘻:“是川哥给我的家。” “嗯?王莎这种话不要乱说,给你一个家的人是高林祥。” 王莎觉得她说的也没错,要没有川哥,她跟祥哥不一定能在一起。 在一起了也不一定这么安稳舒适。 川哥有要紧事给她安排。 “王莎,你今晚准备一套咱办分公司的手续,明天一早,我三叔拉你和李漫去景宁县城,万里在周书记跟前等你俩,跑工商局、城建局、发改委这三个单位,把咱的平安集团房产公司办下来。” 王莎第一次听到川哥要开一家房产公司,脸上疑惑。 “川哥,不是说你只在土地上搞产业么,怎么想着跑城里建房子?” 秦川嘴角一笑。 “莎莎,在城里建房子也是在土地上搞产业,今天早上,万里主动找我来了,我俩谈了一早上,我在铜城市圈的那一百亩地不用转让出去,我出钱出手续,他当分公司经理负责建楼,这才让你明天下去跟他接洽。” 王莎听明白了。 “万里同志?好耳熟,你们早就认识?” “肯定早就认识,是个人才,一心要跟我做事,房产公司这一摊子给他负责。” “行呢川哥,我抓紧去办,这两天我也在想,那一百亩地花五十万办过来,又花五十万转让掉,太折腾了吧,既然有人帮你接手这一块,那岂不更好。” 川哥夸莎莎一句:“妹子不错,眼界开阔了,房产公司跟咱平安货运公司的流程应该一样,万里已经捋清楚所有路子,照着他给的这个单子备材料。” 王莎接过川哥手里单子,扫过去一眼。 “等等啊,我看看你一寸的照片有没有,我记得还有两张。” 王莎在眼前书柜上翻找,又在格挡的文件袋里翻了半天。 嘴里嘀咕:“你的照片没有了?那要你去照相馆再照一沓,以后用的地方多着呢,你再写个委托证明。” 接过她递来的空白纸,老大刷刷几笔写好一纸委托证明,再给王莎安顿。 “村里这两天很忙,我顾不上带你跑来跑去,你带好李漫,跟万里衔接好这一块,铜城市银行的财务对接,你交接给李漫,建这处楼房,这三年,钱款肯定是只出不进,李漫要长时间扎在万里身边。” 昨天跟万里说好的,秦总身边的单身财务员李漫派给他。 万里嘻嘻笑,问李漫有对象没?漂亮不? 就知道他找秦总建房子不是唯一目的。 王莎点头答应:“听你的川哥,铜城房产财务这一块,我带李漫交接好。” 李漫在外面喊话:“又煮出来两碟饺子,赶紧吃呀。” “来了,催什么催。” 坐在桌子上,王莎将川哥刚才的意思给李漫说清楚。 咱平安集团开房产建筑分公司,现在铜城建万盛花园小区,李漫你以后要跟着万经理跑账务,任务很重,千万不敢给川哥掉链子。 王莎叨叨安顿了半天。 李漫一脸不乐意:“我要离开大坪村呀,我舍不得三宝!” 王莎训李漫,好像她是老大。 “胡扯,什么舍不得三宝,咱跟着川哥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一天一天尽想着哄三宝玩,你当财务员还是当保姆?干正经事儿要紧。” 都是川哥惯的。 手底下女员工该训还是要训。 李漫被王莎训的不敢说话,连着将两个饺子塞嘴里。 当警察局长媳妇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神。 川哥说的一本正经:“李漫,万经理比我大两岁,比你大四岁,没结婚,挺帅的小伙,你家给你介绍的哪个男的不爱理你,那就算了,跟着万经理好好做事,明白不?” 李漫乖巧,点点头,听川哥的喽。 王莎就怕她不明白川哥的意思,提醒一句:“你真明白了?川哥的意思让你跟那家伙相处一下,能成就成,不成的话你当他的财务员就行。” 李漫被王莎训,给她也没好口气:“要你提醒,吃你的饭。” 王莎嘴上一笑:“你不成家,你看不出来川哥也急?” 这话说到了李漫心坎上,大姑娘家家,亲亲爱爱的生活谁不想? 川哥这样安排,让她当房产公司财务员是一个原因,跟万里相处是更重要原因。 川哥还有安顿。 “莎莎,手续一天办不完,你晚上住在李漫家,还要去铜城建设局和西区管委会等部门,去之前跟陆书记打个招呼,沟通起来顺畅。” “川哥,肯定听你的,能尽早办下来就办下来。” 这事儿给王莎和李漫算是安顿完了。 饺子吃完了,王莎想到了一个情况。 “川哥,平安房产公司一听就是你的,可谁能想到你这个大老总窝在老家村里。” 正说着,房门被人敲响。 “高局回来了?” 李漫嘟一下嘴,他不希望高局回来。 搞的自己又要跑别人家借宿。 他决定了,尽快把自己嫁出去,一个一个的瞧不起谁? 不就找对象结婚吗,有什么了不起。 王莎打开房门,不是高局,是秦建文和张春,一人抱川哥家一个崽子。 “莎莎,你嫂子说小川在你家,我们俩就过来了。” “大宝二宝,找爸爸来了?” 第1157章 四月种瓜忙 张春心情很不好。 跟他老婆拌嘴了。 他气呼呼从家里出来,去找小川说这几天忙的事。 习惯性走到村东头两孔窑屋跟前,看大门上挂着铁锁,他这才想起来,小川一家五口也搬到楼房里去了。 他又往楼房这边走,边走心里边想,大坪人一边种地一边住楼房,这就是小川想要的大坪特色? 再想,自己老婆子是不是也想住楼房,他不同意,这几天看他不顺眼? 小川以为他的春婶慈眉善目,从不生气从不发脾气。 小子你刚才要在我家,你就不认识那是你春婶。 她居然吼自己“滚”! 这让张春一肚子气愤又一肚子沮丧。 快进楼房小区,身后一辆小车是秦建文,给他打了一声喇叭。 张春转过脸骂他:“你给我打什么喇叭,你不是舍不得开小车么,这会儿咋开上了?” “嘿嘿,放了几天总要开一下的。” 打喇叭声让四楼厨房里收拾的周园园听见了,她打开厨房窗户,脑袋伸出去喊话,说小川在一单元101跟王莎在一起。 张春和秦建文坐在了王莎家客厅沙发上。 张春说一句:“还是一楼好,一抬脚就进来了。” 秦建文哼:“你知道什么,金三银四,我才不住一楼。” 秦川看春叔脸上神情不对,心想他肯定跟春婶吵架了。 看张春胳肢窝下夹着黑色皮包,一副当大老板做大生意的样子。 春婶似乎看不惯他这样子。 “春叔,三叔,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说,一会儿高局来了不方便。” “咱说地膜的事儿,高局来了怎么就不方便?”张春不理解他 拉开皮包拉链,拿出本子,给侄儿报账。 “川子,这个账是路晶给我记的,应该没问题,你看看,你说的没错,三十万卷地膜还真能卖完,就咱景宁范围,这一周时间出去了三万卷。” 秦川皱眉:“不对吧春叔,土高塬上种三万亩棉花,也有三万卷地膜出去吧?” 张春嘿嘿笑。 “说差了,除过土高乡,其它几个乡镇拉地膜拉走了一万三千卷,还要拉,订好的一万七千卷赶清明节要给人家拉过去。” 秦川马上想到赶清明节前,要给定西拉过去三万卷。 就怕两边都供不上货。 “听着春叔,咱景宁县其它乡镇要地膜,主要是种包谷和掏黑瓜子的打瓜,清明节过后的十天里种也不迟,先要给定西拉够三万卷,他们的洋芋产业可不敢耽误。” 张川用铅笔在他的本子上写,先给定西拉够三万卷,再给景宁县其他乡镇拉一万七千卷。 来找小川,就是要这一句要紧话。 秦建文也是说地膜的事。 高崖塬上和去年一样,还是种三万亩棉花,三万卷地膜要在四月铺进地里。 听小川你的意思,这一项放到最后了? 秦川捏着下巴想四月份的安排。 “咱景宁棉花在去年是跟西瓜一块种的,铺了地膜的早了半个月摘掉,是不是迟半个月种也行,我问问沈老师有没有这个道理。” 张春心里的一个意思,憋不住说出口。 “川子,你也不能啥都信他,有些情况要看经验,毕竟咱种了这么多年地。 沈老师说,咱村里西瓜现在就能种,地膜铺上不怕冻,这个他就不懂,现在种上,过十天要有一场霜冻,顶在地膜上的瓜苗全冻掉了,还不是要重新种一遍。” 秦川听出来了,春叔对沈功的指导意见有抵触。 他的意思,要么跟去年一样栽苗子防冻。 要么过了清明,在四月十五号以后种这茬西瓜。 “还有啊川子,沈老师说 ,咱这片沙地搞西瓜种子培育基地,到时候掏瓜籽装罐子,我就不明白了,到时候,西瓜一个一个摔开,掏了瓤扔了瓜皮留下瓜籽?跟掏黑瓜子一样?” 这事儿秦川也想不通。 五百亩西瓜不能卖,大坪人一下子又吃不完,难道全部掏瓜籽扔瓜瓤?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茬西瓜既能卖掉,瓜籽也能收回来? 沈老师说,他们这么干过,结果很不理想,西瓜卖出去后,再想收回来瓜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川子,你有本事,你提前想办法,咱既能卖西瓜拿一笔收入,瓜籽拿回来还有一笔收入。” 秦川摸摸脑袋,这个办法好像没那么好想。 手指在桌子上画一个圈。 “这是咱景宁县,除非外面的西瓜进不来,咱景宁县这茬西瓜出不去,再告诉大家,吃完后,西瓜籽小心保管,我们再把西瓜籽收回来。” 张春立马想到一个情况,口气沮丧:“我们收西瓜籽还得花一笔钱?” “那肯定要花钱,要不然人家白花功夫给你操心收瓜籽。” 秦建文想到了一个办法:“有没有这个可能,到时候把想吃西瓜的人叫到我们大坪村来,吃了西瓜留下籽。” “切,给他们白白吃啊,这跟掏了瓜籽扔了瓜瓤有什么区别。” 三个大男人在王莎家客厅商量这件事,商量不出来个眉目。 王莎提着档案袋从小卧室出来。 “川哥,这有什么难的,小水的西红柿能做西红柿罐头,西瓜为什么就不能做西瓜罐头,做好了留着冬天吃呗!” 秦川满嘴夸赞王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做成西瓜罐头留着冬天吃,还能赚一笔。” 张春瞪眼:“哪有冬天吃西瓜罐头的道理。” “春叔,冬天不能吃西瓜,西瓜罐头总能吃吧,试试看了。” 张春一口否定:“西红柿洗干净搅碎装瓶再蒸熟,能放到冬天,西瓜怎么装瓶,和瓜皮一块装啊?” 张春这么一说,秦川立马想起来,怪不得十年后二十年后没有西瓜罐头一说。 “那就只能掏籽扔瓜瓤,瓜皮给奶牛吃了。” “对呀,八十七头奶牛拉进来,瓜籽一掏,瓜皮瓜瓤让奶牛吃,变成牛奶,咱卖牛奶不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那么甜那么好的西瓜沙瓤不能手一甩扔土坑里埋掉。 “沈老师肯定有合理的处理手段。” 每年四月,全国各地种那么多西瓜,这些西瓜种子都是从西瓜里掏出来的,处理流程肯定很成熟。 这事儿还早,到跟前了肯定有更好办法。 秦建文有更要紧的事。 “川子,新安县农牧局何局找我沟通,说他们县香山一带今年种西瓜,你要能带起来他们,就是三万亩,你要不带,他们就缩小种植面积,跟咱一样,香山一带也种棉花。” 秦川一口拒绝:“种棉花不行,虽然都是铜城市范围,但香山一带地气和咱高崖塬上大不一样,他们种的棉花我不要,不是景宁棉布的棉花,这事儿你要给他们说清楚。” 秦建文脸上忧虑。 “这样的话,他们缩小一半西瓜种植 ,你手里不就少了一半地膜么,你少了一笔收入。” 秦建文的意思,能不能地膜不少,还能让他们香山的沙地里有最大限度收入。 “你跟何局沟通,让香山一带的人种一半地膜西瓜种一半地膜大豆,土地倒一下茬有好处,别想着年年种西瓜,那样不行。” 秦建文点点头:“他们今年学聪明了,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要跟着你的路子走。” 秦川哼笑。 两年时间里撞了南墙才回头,现在学乖了,才知道秦总说什么他们要听什么。 香山一带,种三万亩西瓜的时间还不是今年。 还需要三年铺展外面市场。 仅凭土高乡的火车货运站往京都、西京、兰城运瓜根本运不过来。 平安贸易的八辆货车往出运也运不过来。 但三年后,外面市场进一步开放,全国各地的国道、高速路迅猛铺设,景宁县大面积的沙地西瓜才能全面铺开,大面积种植。 第1158章 谁媳妇谁去哄 外面天色黑沉,秦川这才意识到,几个大男人坐在王莎家里。 这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三叔,春叔,我们三个大男人在别人家里谈这些事儿是不是不合适?” 侄儿的意思,三楼301就是秦建文家,我们干么不上去? 等一会儿高局回来,还以为咱三个等他有什么要紧事说。 搞的人家紧张兮兮。 秦建文站起身:“走了走了,去我家说,别打扰他们两口子过夜生活。” 秦川睁大眼,三叔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时髦话? 王莎和李漫看他们三个要走,好心挽留:“难得来我家坐一会儿,干么走呀,祥哥来了你们多聊一会儿。” 秦建文还算有眼力见儿。 “莎莎,你祥哥紧紧张张忙一天,大晚上的回到你身边,不就想跟你说会悄悄话嘛,我们几个待你家算怎么回事,让他听我们聊土地的事儿啊?” 张春应和建文:“就是,你们刚在一起,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理解,谁没年轻过。” 川哥也是这个意思。 “莎莎,春叔和三叔说的对啊,祥哥来了,别跟他说工作怎么着,给他烧热水洗洗身子泡泡脚,聊些开心事,你们两口子恩恩爱爱,咱三叔春叔高兴,川哥也高兴。” 几个男人说教王莎,没注意李漫坐在一旁听着。 小姑娘越听嘴撅的越高。 大家似乎嘲讽她单身没对象,寄住在人家两口子家啊。 一天一天的,李漫你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喽。 秦建文肯定是故意的:“李漫,高局要来了,你不习惯的话来我家,跟你巧姨待一晚。” 张春呵呵笑:“漫漫姑娘这么漂亮,看上咱大坪哪个小伙,跟春叔说。” 他们这种话哪是安慰李漫。 让人家小姑娘更难受。 川哥鼓励她。 “漫漫你加油,领个铜城万总回来,让丫的其他人嘲讽你。” 从王莎家出来,秦川身后跟三个崽子,回自己的二单元401。 三叔回他的301,张春回他的农家老院。 张春跟着秦建文上了三楼,秦川在下面喊:“春叔,你还有什么话跟我三叔说呀?” “说的事儿多了,你忙你的去,别管我。” 难道春叔现在不应该好好陪怀孕的春婶? 他老婆挨了一刀说结扎没扎住,三十八岁了又怀孕,这事儿让春婶心里肯定很烦。 刚进二单元,老远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喊自己:“小川?” 转过脸,秦川一脸惊讶。 “春婶?我刚想你和春叔怎么回事,你就追着来了?他在我三叔家,你上去叫。” 中年妇人,大坪村妇女主任气呼呼:“不理他,脾气还大的很,给谁甩脸色呢,” “啊?你真跟我春叔吵架了?不是,他刚才和我三叔说话,也没说他跟你吵架呀。” “川子,你不知道你春叔这段时间的脾气,饭要按时做,菜不能咸了也不能淡了,我做啥他都看不顺眼,毛病多的很。” 秦川身心一紧。 两天前,春叔也有这样的抱怨。 他说川子,你春婶现在怎么回事呢,逮着个啥事都是训人,看我不顺眼,你劝劝她,她听你的。 秦川吐一口气,知道根子在哪里。 春婶突然怀孕两个月,心里烦,看春叔肯定不顺眼。 大坪村最温顺的中年妇人,脾气上来也会脸拉的长长的。 她心里烦,也要每天抱走大宝二宝,帮周园园哄上大半天, 还包了饺子送过来。 这让小川心里佩服不已。 “那你是找我媳妇还是找我玲妹?”秦川问。 “我跟园园睡,不理他,让他再训我,都是我惯的毛病。” 春婶这意思,从今晚开始他不惯张春了。 臭掉几天,看谁脾气大。 秦川嘴角一笑:“那你去找园园说会话,就不理他,看他哄不哄你。” 文春嘴角一笑,万般无奈:“得了吧,你春叔会哄我,不给我甩脸子就好了。” “他敢给你甩脸?我训他一顿。” 三个崽子让春婶带回园园身边,秦川转过身返回楼道,上301三叔家里。 真让人操心,老夫老妻的闹什么别扭。 你们这家没我得散。 敲开房门,秦建文脸上纳闷:“咦,你咋返回来了?” “我找春叔有事。” 张春坐在秦建文家客厅沙发上,身子靠在后面,眼前一杯热腾腾春尖。 二郎腿一翘,看上去舒坦的很。 秦川走在他跟前,看这一幕,别说春婶讨厌他,别人都讨厌他。 “你跟我春婶吵架跑出来,一本正经说找我有要紧事,你再装?” 张春听侄儿看穿了他今晚是什么情况。 赶紧坐端正,脸上讪讪一笑。 他说的那些要紧事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说。 “春叔,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在你三叔家睡一晚。” 一个说在园园跟前睡一晚。 另一个说在建文家睡一晚。 两口子哪能这样赌气。 张春说完这话,感觉侄儿问的味道不对,心里一紧,身子坐直。 “那啥,我试试楼房里睡一晚到底好不好,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川觉得张春整天飘忽忽,然后忽略了对春婶的照顾。 “你知不知道我春婶怀孕了,两个月了?” “知道啊,她怀孕了她也不能给我甩脸色吧,我就说了一句她拌的菜太酸了,她就不乐意了,说我吃了吃,不吃了滚,开个小车有什么了不起,把谁都不放眼里了,我哪有把谁都不放眼里?” 很明显,春叔这个意思,就是春婶这段时间乱发脾气。 “春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媳妇自己要哄,你先跑出来,想着今晚在我三叔家睡不回去,我春婶又跑出来,想着在我家睡一晚不回去,你俩这叫什么事儿嘞?” 张春眉梢一皱:“咦?她也跑出来了?在你家?她咋不去大头家。” 秦川想,张春先跑出来,本来想着去儿子儿媳妇家不回去。 在建文家待舒服了,不回去了。 他想万一文春跑儿子家找自己,岂不尴尬。 文春以为张春跑儿子家不回去,一胀气,跑园园家也不回去了。 一天到晚帮园园带大宝二宝,她觉得在园园家住一晚还是没问题。 小川说自己媳妇自己要哄。 这让张春受不了。 “她三岁小孩吗我哄她?一天一天,没事儿找事儿,奇了怪,以前日子不好过,她一点没脾气,现在反而脾气大的不行……” 张春唠叨起来也没完没了。 文巧哄小崽睡着,从卧室出来,怒目姐夫:“你哄不哄我姐?我家不要你,你回去!” “就是,你回去,我三娘不要你。” 秦建文刚说完你想待了就在我家待一晚。 听自己媳妇这么说,看侄儿向着三娘和春婶,这会儿只能改变话头。 “春表哥,我表嫂既然在园园跟前,你过去叫她回家。” 张春一口拒绝。 “我不去,是她给我发脾气的,她咋不过来先叫我?” 谁先给谁发脾气这种事儿说不清楚。 小辈脾气也上来了。 “张春,你这会儿不过去叫我春婶回家,你信不信,我和我三叔一致决定,你这个村长从明天开始不要当了。” 张春蹭一下站起身:“我叫她还不行么,哪能两个人都跑出来待别人家。” 张春出门,噔噔噔往下跑。 小川跟他身后下楼,万一他不理春婶自己跑回家就是麻烦。 秦建文刚要关门,侄儿转过脸给三叔一个警告。 “秦建文我警告你,你敢惹我三娘离家出走,你这个秦书记照样当不成。” 他身后屋里,文巧咕咕笑了半天。 张春跑出楼道,头不回往前走,出小区往他家老院方向。 第1159章 春叔,这种事儿还要我教你啊 “张春,你往哪儿走?” 张春身后一声喝,小辈直呼他大名,吓得他转过脸。 开小车的村长想对侄儿也喝一声,你小子还直呼我名字? 这小子要不高兴,直呼他亲三叔名字。 说不定他岳父,县委书记周援朝的名字他都敢直呼。 张春怯呼呼狡辩:“川子,我先回去,你春婶就回去了,不用我叫。” “你去不去叫?”秦川又喊一声。 张春转身返回二单元,天色已经黑沉,他脸上很难看的一抹笑。 “叫,我去叫,谁敢不听你话。” “等等,春叔,你听我教你,你就说掌柜的,我脾气不好我错了,我今儿把你凶了一句,你跟我回去,我明儿给你买个金镯子戴。” 张春不愿意。 “小川,是你春婶先凶我的。” “你不听我教你试试,小车你别开了。” “我听呢,谁不敢听你的,这么一说你春婶就好了?” “好听话你再多说几句,金镯子肯定要买。” 张春想了一下说:“我给你春婶买过一个金戒指,她高兴了几天给玲儿戴上了。” “你不管金镯子我春婶给谁戴,你就这么说,明白了?” “咋不明白,你会哄媳妇,我学一下你。” 两人进二单元,快上四楼,张春转过脸又问:“我这么说,他还不回去咋整?” “你放心,我春婶不是那种妇人,你一哄她,她肯定跟你回去。” 就这会儿,文春眼泪汪汪给园园诉苦。 说张春这段时间脾气大的很,不就当个破村长开个小车么,回到家跟自己老婆耍什么威风。 天天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越来越不理解人的辛苦。 周园园赶紧安慰跟婆婆一样亲的春婶。 两口子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这跟当不当村长开不开小车没关系。 放心好了春婶,我春叔肯定来哄你回去。 这话让文春更生气:“他会哄我?他就会气人。” 正说着,门一开,周园园看自己男人进来了,张春跟在后面。 这让周园园心里高兴得很。 很明显春叔是哄自己老婆来了。 “川子你赶紧进去看,三宝非要等你回来哄她才睡觉,大宝二宝已经睡着了。” 周园园拽着自己男人进卧室,房门轻轻一关,留一个缝,听张春怎么哄自己媳妇回家。 一分钟没声音。 急得周园园想拉开门教春叔怎么说话。 被自己男人拽住,小两口耳朵贴在门缝上。 张春没底气的声音:“天黑了,回呗,待到别人家干啥呀?” “不回去!”文春气呼呼。 “噢哟,就凶了你两句,又没碰你一指头,你还跑出来不回家了?” 没听见文春说话。 秦川也急了,这哪是安慰人,这是又想吵起来。 “你跟我回家,我明儿买个金镯子你戴上。” 还是没听见文春说话,她似乎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十秒,张春又说:“我明儿实话给你买个金镯子,金灿灿的好很,漂亮很。” 文春嘀咕了一句:“你别拉我。” “走呀,回呀,小花和调红还在家等爸妈呢,我总不能说你妈赌气不回来了。” 秦川捏紧拳头,自己都觉得春叔话没说到点上,真急人。 “我…我错了,再不凶你了,我也没想通你咋又怀上了,心里一破烦脾气就上来了,怀上就生呗,我好好照顾你,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啥。” 周园园吐一下舌头哑笑。 春叔竟然说他错了,他会做饭? 文春发泄气愤的语气:“你还知道我怀上了?你前面说的那叫啥话,川子和园园要知道你那样说,也会被气死。” 这让秦川很纳闷,张春肯定说了什么让文春很生气的话,两人你来我往的这才吵起来。 有文春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 张春朝卧室这边喊话:“小川,园园,我俩回去了,你们早点睡,不用送出来。” 周园园拉开卧室门走出去,给他俩说话:“春婶,你下楼小心着,天黑了你慢些走。” “知道了,我护着你春婶呢。” “谁要你护!”文春还是没好口气。 两人出去了。 小两口又扒在窗户上看下去。 张春似乎知道四楼窗户上,小川两口子看他俩,手一伸把文春拉上。 “别拉,丢不丢人!” “拉自己老婆还丢人?小川教我的。” “买金镯子的话也是小川教你的?” “这哪能是小川教的,是我自己想的,我早就想给你买金镯子,给你和玲儿都买……” 张春嘴上说,手伸过去又拉上自己老婆。 文春还是挣脱了,说你要不要脸。 周园园捂着嘴咕咕咕笑。 “小川,这两口子太有意思了,天黑了都不敢拉手。” 秦川瞧不起他俩:“切,有钱了也是农村人,改不掉的。” 小媳妇想,还是自己男人胆子大,集市上,那么多人,他拉着自己手往前跑,还说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一口。 回到卧室,洗洗漱漱,小两口搂在一起睡觉。 秦川的一个疑惑问出来。 “媳妇儿,春婶这次好像很伤心很失落,这才离家出走,春婶到底说了什么?” 周园园果然知道。 “春叔竟然说孩子要打掉不能生,他说前面有两个没生成,这一个肯定生不成。 可春婶说她本来结扎了,没想到这都能怀上,这是老天让他生,春叔说什么老天,再别相信那种乱七八糟,春婶心里堵,这两天看春叔不顺眼。” 秦川点头:“原来婶是这种心态,她铁了心想要这个孩子,这可不能顶着来,要好好哄。” 说完这话,看自己媳妇嘻嘻笑,这才意识到媳妇也怀上了,刚一个月过一点。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惹你生气,我好好哄着你。” 周园园紧紧挨上来。 “那你亲我呀!” “亲哪儿?”秦川故意问。 “亲嘴啊,还能亲哪儿?你今天在大街上拽着我说要亲我,你都没亲。” 媳妇这心态让男人一脸震惊。 难道她脑子里真想要当着那么多人亲她。 这媳妇心态有些奇怪。 “春叔说给春婶说买个金镯子,肯定是你教的。” “我没教,我教这个干什么,我在楼下碰见春婶,说话语气就不对嘛,我能看不出来他俩吵架?” “我也想要个金镯子。” “别说金镯子,金项链都给你买。” 两人搂紧,想媳妇怀孕,秦川不敢瞎折腾。 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想,李漫咋不见上来,高局肯定没回来。 第1160章 高局,你还不承认你是大坪人 迷迷糊糊,周园园先听到敲门声,眼睛睁不开,推一把旁边的男人,嘴里呓语:“是找你的,你去开!” 秦川使劲睁两只眼,一个能睁开一个睁不开。 嘴里骂:“谁这么早敲门找我,毛病!” 住旧窑屋,院子大门对着前面村道,从来没听到这么早有人敲门打扰自己睡觉。 起身下床,出卧室过客厅开楼门,这才想起穿个裤衩子,万一外面是王莎李漫,还说自己故意调戏她们。 返回卧室穿好裤子,光着脚过去开门。 “高局?你昨晚回来了?” “回来太迟了,没上来打扰你睡觉,我进来说还是你下楼去说?” 肯定是外面的糟心事,周园园听见了不好。 “我下去,你媳妇和李漫都在你家?” 高林祥面无表情说她俩都在。 李漫昨晚在他家,他回来的又晚,应该相互不干扰。 “她俩都起来了,收拾资料准备出门,说秦书记拉她俩去县城办房产公司手续,是你昨天安顿的,你快点,我在下面等你。” 高林祥转身下去了。 秦川回卧室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剃了胡子,看媳妇和娃儿们又沉沉睡着,轻手轻脚出门下楼梯。 外面天色微微亮。 四月初,早晚凉,中午热,三宝体质弱,嗓子疼,晚上咳嗽了几回,这让当爸的心里担忧。 过一会儿带崽子去卫生院韩大夫跟前配药。 101房门敲开,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你昨晚多会儿回来的?”秦川问眼前一脸疲惫的高林祥。 “差不多一点了,知道你睡了,没上去打扰你。” 秦川心里话嘴上没说出口。 祥哥你以后超过十二点后别回来了,在你县城那套房子里待着去。 那个点儿跑来,你自己累不说,打扰的谁都睡不成觉。 高林祥给自己泡了一杯早茶,放在眼前茶几上,坐在小川身边。 “小川,莎莎说这里就是我们俩的家,我成你们大坪村里人了?” 听口气他接受不了。 秦川皱眉:“祥哥,一大早搅扰我睡觉,要紧事是说这个?” 高林祥听出来了,这小子有起床气。 “小川,你在林业局韩局手里拿走了三万,在常区长手里拿走了五万,你不是还拉了那几车树苗嘛,这事儿算扯平了,你别再找韩局的麻烦了行不行?” 当兄弟的听出来了,外面这一桩事,他站在警察的角度,让秦川不要追究,息事宁人。 “高局,洪书记拉过去的苗子值三万块,韩局凭什么拿走这个钱? 树苗和钱都不是他的,我肯定要拿回来,他还有我七万,在我心里这儿搁着,我让你帮我做调查,我好有证据要回这笔钱,你怎么劝我算了,你这几个意思?” 高林祥盯小川兄弟脸上看了半分钟,听他说这些话,知道劝下去没用。 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算了,铜城市领导层上下能消停一些,你要追着七万块不放,侯家兄弟也会缠着你要房屋补偿,牵扯到区上领导,市上领导,各部门领导,很麻烦的。” 祥哥什么意思,兄弟肯定明白。 三月栽树,有一笔拨款总有不明不白处,能牵涉不少人惹不少麻烦,祥哥的意思兄弟你别趟进去,你安安稳稳在大坪村搞你的土地产业。 管他们怎么折腾。 秦川觉得高局把事儿想复杂了。 嘴角一笑:“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潜意识里就想官官相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件事就怕牵扯这个牵扯那个,顾虑太多了,三下五除二能解决的问题,三天能解决的问题拖三年。” 高林祥瞪眼,不同意兄弟的意思。 “小川,我是保护你不出事才这样劝你,万一有些人狗急跳墙咬你一口,我担心,我不允许你受到任何伤害。” 秦川就烦祥哥这个意思。 “照你的想法,我待家里,大门一关一天到晚不出门了? 我怕个锤子,我就一个态度,谁从我手里抢钱,我让他加倍奉还,管他韩局长还是侯主任。” 高局你应该清楚,你兄弟我不是公务员,不是干部,没那么多顾虑。 “他韩先进当个局长就了不起?说开除洪书记就开除,说没收我的十万块就没收?” 高林祥拿出一沓笔录和几张手续资料,给小川一样一样解释。 韩局当林业局领导的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从栽树项目中拿了不少好处。 侯耀祖有一辆货车给矿区拉树苗,这五年时间,两人暗中分利,有据可查的就有七八万。 查不到的说不清楚。 他这次从韩先进手里拿了五万块,就是抱着这笔钱当楼房补偿的目的。 秦川要的就是这个消息,侯耀祖果然从韩局手里拿了五万块。 这几天时间过去,他没直截了当找秦总要这笔钱。 他们抱着态度,秦总要跟他分这笔钱,那就分一部分,要不分那就算了。 他们装作事情不了了之。 他们希望秦总在这件事上也不了了之。 高林祥知道他们的态度以后,心里想让他劝劝小川,这事儿就算了,相互不来往,多一事不如少一万。 “祥哥,我还差两万,他们谁给我?侯耀祖肯定不给,常区长凭什么给我,我只能跟韩局要了。” “你非跟韩局要两万?” 秦川心里说,何止要两万,他还的给我一部分精神损失费。 高林祥摸一把脸,知道劝不住兄弟。 还是要劝。 “小川,听哥的,你跟韩局要两万块可以,但不要吵不要闹,人家毕竟是市里的部门领导,你不能因为陆书记罩着你,你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怕你话说不对适得其反。” 高林祥的担心兄弟心里明白。 “你是怕他们说我仗着陆书记的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吧?” 高林祥点点头。 “小川,你跟韩局好好说话,能要来两万块最好,要不来那就算了。” 秦川嘴角一笑:“我听你的,跟领导好好说话。” 高林祥心里骂一句,你听个屁!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午去,早上有事,我三宝有点咳嗽,我带他去看看大夫。” 高林祥看在小川脸上,心里说,真希望你待在大坪村看着你老婆孩子,不要出去跑外面了。 秦建文敲门,哐哐哐整个楼道响。 “是秦书记叫莎莎来了,你去开门,我收拾一下也要走了。” 秦川站起身走过去开房门,果然是秦建文。 当亲叔的一脸惊疑:“嗯?你昨晚跟俩姑娘睡一屋?” “瞎扯,高局叫我来的,说了些事情。” “高局昨晚回来了?” “十二点过回来的,我训了他一顿,让他以后那么晚别回来。” 秦建文瞪眼:“你小子敢训公安局领导,你是他叔啊?” 秦川说:“我是他大舅哥!” 王莎和李漫从小卧房一块出来,嘴里嚷嚷:“秦书记稍稍一等,这就好了。” 王莎叹气沮丧:“哎呀川哥,手续不全呀,跑起来很麻烦的。” 办公司要的材料很多,王莎昨晚准备了半夜,今早天不亮起来还整理,还是缺几份。 “莎莎,不急躁,听川哥说,原件肯定没那么多,户籍证明有必要在派出所开三份么?复印几份,写上此件与原件相符,签上我大名盖上手印就行了。” “川哥,复印件也不够啊,真麻烦!” “好啦好啦,听我说,给我留下一份原件,你跟漫漫下去,跟万里碰头,各个部门跑一趟,缺什么要什么记下来,拉个单子,到了十二点给村委房子打电话,我守在电话边。” 王莎急躁的心安稳了一些。 关键时刻还是川哥有定力。 王莎递过来钥匙。 “我房门钥匙你拿着,我先去办理,肯定缺手续,十二点我会给你打电话,桌子上8号档案袋里是原件。” 秦川手一伸,8号档案袋拿在手。 “赶紧去,三天能办下来就很快了。” 王莎李漫穿戴整齐,拿了材料跟秦建文走了。 第1161章 蒲公英、苦地丁、板蓝根 王莎和李漫跟着秦书记走了。 2号小车一大早跑去景宁县城。 高林祥也要走,骑红色摩托车穿一身便衣。 走之前安顿个事:“小川,咱这几家能不能装电话,你说的让大家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他这个意思让兄弟一脸乐呵。 你还不承认你是大坪村人? “好,我今天就给邮电所刘所安顿这事儿。” 原来的座机还在老院窑屋窗户底下,这段时间关掉了铃声,外面人想联系秦总联系不进来。 栽几根杆拉一根线到楼房住区,三叔屋,王莎屋,自己屋先装,业务忙嘛。 小毛大嫂一年时间里用不了一次电话。 前天给邮电所的刘所打招呼了,他说这两天就派人进来栽杆拉线装座机。 三天过去了还不见他的人进来。 姓刘的是等秦老板交一笔钱再动弹,真过分。 令秦川纳闷,三单元三楼的沈老师竟然说他们房间里不要电话,没用,他们不想跟外面人联系。 秦建文带着两个姑娘坐小车走了,高局骑着摩托车也要走,秦川把他们从楼道送出来,眼睛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刚转身要进二单元楼道回家,听见三单元三楼窗户上有人喊,一抬头是沈老师。 “咦?沈老师,你怎么跟我媳妇一样趴窗户上喊人?” “小川老板你上来,你家三宝咳嗽,我给你安顿吃什么草药效果最好。” 秦川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沈老师的科研团队拉进来一台激光打印机,王莎要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好用,一大早就不会那么急躁沮丧。 大坪村有先进材料复印机子,办手续再不用跑来跑去开证明,一张证明就能复印无数份。 女财务员压根就没想到。 沈老师用棉花包着运来的器械,是不是还有八六年的电子计算机? 进三单元上三楼,悄悄进沈老师的屋子。 一股科研所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老师说有好草药给三宝吃,能治疗孩子这段时间的咳嗽。 “沈老师,你说的什么草药给我看看?” 沈功拿出来两样东西给小川老板看,他脸上很兴奋。 “小川老板,这两样植物认识吧?” 秦川一脸惊疑:“沈老师,就这个?” 两样刚发芽的小草,一样蒲公英,一样小叶苦地丁,捧在沈功手里。 “小川老板,这两样草药是你们大坪村的好东西啊,比其它地方的药效都好,按理说,你们大坪村方圆百公里内,这两样东西的药效是一样的,真没想到这么好。” “沈老师,你是搞优良种子的科研员,研究草药也包括在内?” “嘿嘿,随手的事,这段时间田间地头,这两样草发芽长叶,我拿回来一测试,好东西啊,蒲地蓝药厂就在你的大坪村开,就地取材,审批手续我给你牵头,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蒲地蓝药厂?”秦川一脸惊疑。 从没想过在大坪村开中成药厂。 沈功这句提醒,一心搞土地产业的领头人想起来了,有一种中成药就叫“蒲地蓝”。 蒲公英、苦地丁、板蓝根。 消炎止痛,老人小孩嗓子疼,喝两支效果不错。 沈功的意思,在大坪村开蒲地蓝药厂,方圆百里漫山遍野就地取材。 “你开一家蒲地蓝药厂,顶你种一万亩小麦和三万亩西瓜的效益,小川老板,想不想干这一把?” “好,听沈老师的,平安集团蒲地蓝药业就在大坪村开,我重点考虑。” “小川老板,开药厂是你接下来的规划,我的意思你三宝咳嗽,不要吃乱七八糟那些药,就这两样草药,多挖一些,洗干净晒干,熬上一罐,给孩子早晚喝,保证效果不错。” 秦川想了十秒。 “沈老师,你的理念我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和我媳妇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生的孩子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这段时间的感冒咳嗽嗓子疼,用这片土地上的草药调理,是最好的办法。” 沈功看小川老板,眼神灼灼。 “好!好啊!你能这么想,你是上过大学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奇了怪,你明明初中都没念出来,你怎么有这样的智慧。” 秦川咧嘴笑。 两世为人,你真当我是二十几岁小伙。 “行,沈老师,我听你的,我这就带我老婆去南山坡挖这两样草药,给我三宝煮药汤喝。” 秦川来沈老师房子,这不是要紧事。 档案袋递过去,嘴角一笑:“沈老师,你那台激光复印机用一下,这里面的手续资料每份给我复印五张。” 沈功小声安顿:“嘘,别说出去我有这个复印机,很贵的,我亲自给你复印。” 二十分钟后,厚厚一沓印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川老板,你开公司办厂子,要办的手续很多,想复印什么就拿来复印,但不要告诉外面人是从这儿复印的。” 秦川答应他,肯定不告诉别人。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小心。 从沈老师家出来,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大坪村有土地科研队,能随时分析土壤水文气候,还分析刚发芽的蒲公英苦地丁,这就是开食品厂和药厂的条件。 沈老师有显微镜,有培养皿,有试剂。 然后,分析出来这两样草药治三宝的咳嗽最好。 回屋里,媳妇已经起来了。 果然说三宝这两天咳嗽的情况。 “小川,卫生院抓的药都不起作用,喝的娃肚子难受,还不吃饭,大宝二宝咋不咳嗽?” 秦川手一展,两样小草给媳妇看。 “沈老师分析出来的,这两样草药挖回来,洗干净熬水给三宝喝,这个咳嗽就好了。” 周园园不信:“真的假的,沈老师还能当大夫开药方?” “不是当不当大夫的问题,人家是科研员,有一套天地人五行体系的养生理论,一句两句的给你说不清楚。” 周园园这会儿有一个感觉,自己男人跟三单元的沈研究员接触多了,文化水平蹭蹭提高一大截。 说的话一天比一天高大上。 周园园还不太相信的语气。 “沈老师在院子里散步,我抱着三宝在院子里玩儿,说道了三宝这段时间咳嗽,他说药不能乱吃,他看看有什么孩子吃的药他研究一下,这就是他这几天研究出来的?” “走,去南山沟阳坡处挖一些带回来。” “为啥非要去去南山沟里挖?”周园园问。 这两样草在大坪村田间地头,湿润的地方到处冒出来新芽。 “南山沟是养牛场,我这会儿要去看看,挖草药是顺脚的事。” 早上这会儿气候凉,三个崽子不能去外面,抱去大嫂屋里跟小芽小娣玩儿。 罗小毛精神不错,变了一个样,脸上笑嘻嘻。 换了男人有了新生活。 说话都是柔声细语:“小川,园园,我看三个孩子也是看,看五六个也是看,大宝二宝三宝就安心放我这儿。” 秦川随口一问:“李占存呢?” “铲韭菜去了,四点就走了。” “早上四点铲韭菜,这么辛苦?” “没事,他回来再睡一会儿。”罗小毛笑嘻嘻说。 屋里六个孩子跑来跑去玩,吵吵闹闹,他能睡着? 罗家湾李家男人很拼啊,新生活让他很有奔头的气势。 从罗小毛家离开,楼下的小车开出来,到窑屋老院里拿铲子。 周园园调笑自己男人:“我们是住楼房的人了,可我们拿铲子种瓜,我们既是农家人又是城里人,感觉好奇怪。” 开小轿车进南沟。 一条铺了砂石的小路弯弯绕,也就五分钟。 就是不挖蒲公英苦地丁,秦川这会儿也要来这里。 养87头奶牛的场地,看看秦建生带的人搞的怎样了。 第1162章 大坪村里,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四月初,下了两场春雨,山皮子上有了嫩草芽。 从这一月开始,铜城市的那些奶牛就要养在这道山沟里。 秦建生带十几个人,花二十天时间在这个沟里干活。 铲出来一条一辆货车能跑过去的土路,从沟口一直延伸进去到最里面。 两边山体是齐刷刷房檐高的崖面。 用推土机在下面推,几十个人用铁掀在上面往下刷,奶牛爬不上去的。 山凹豁口处栽了杆子拉了铁丝网,别说奶牛钻不过去,兔子也钻不过去。 周园园瞪眼:“原来你是看养牛场地来了,我的天,这一道沟能养多少头?” 八十头奶牛圈进这道沟里影儿都看不见,八百头奶牛也能养进去,活动空间足够。 比起铜城市圈起来的那块地方,对奶牛们来说,这个沟里宽天场地,撒起欢来自由自在。 周园园看出来了另一个情况。 “万一春旱夏旱,这片山沟里光秃秃草长不起来,也不行呀。” “媳妇儿,要饲喂的,大坪村有苞谷草料有西瓜秧西瓜瓤,保证它们吃的肥嘟嘟油光闪亮,挤出来的牛奶不用加糖。” “给他们吃西瓜瓤?” 周园园觉得男人乱说。 “那是,咱大坪村五百亩沙地上的西瓜掏了籽儿,瓤和皮给它们吃,他们吃西瓜我们喝牛奶。” 前面一片宽敞空地,围起来一圈土基围墙,搭了一排牛棚,晚上时候,奶牛们回到牛棚里睡觉。 这个场地也是挤牛奶的地方。 身后一串拖拉机响,秦建生拉着十几个人到了场地里。 “小川,今儿咋有时间跑牛场来了?怎么样,能拉来了吧,真有八十七头?” “铜城市奶牛场搬到大坪村,应该有八十七头,在北区乌兰牧场再拉来十几头,凑够一百头,这一摊子就是你的任务了。” 秦建生嘴上推辞:“川子,养奶牛的事交给蔺家几家,谁家拉草谁家饮水,谁家挤牛奶,我和你春叔都安排好了,我带大家给咱们村打硬化路,平安院里也要硬化掉,张春都安排好了。” 秦建生是大坪村工程队的领队人,跟水泥沙子砖块搅在一起。 从三月开始,他手底下活就很忙。 秦川点头表示同意。 “我今儿去铜城一趟,跟奶牛场衔接一下,那些奶牛争取这个月全部拉进来。” 跟秦建生商量养牛的事儿,眼睛瞅着周园园在山坡上给三宝挖两样草药,一铲子挖土里,再撬起来,一疙瘩带土带泥。 她小手小身子能挖多少。 “建生叔,这两样刚发芽的草,你让你手下干活的人多挖上些,这段时间小孩感冒咳嗽,就喝这两样草药熬的药水。” 秦建生看一眼:“哦?这个呀,满地都是,我让他们给你挖。” 老远听见张春喊话:“川子,啊川子,王莎打来电话,让你拿两套手续复印件下去,电话打到村委房子里了。” 秦川赶紧回话:“好,我这就给她俩送过去,我正好去铜城市。” 秦川要离开村里了,朝周园园喊:“媳妇,我要出门半天,你跟不跟我去?” 周园园直起腰,春天里山坡上一抹艳红,朝牛棚场地这边喊话:“我今儿晕车呢,不跟你出去了,我回去给三宝煮药啊!” 黑色小车屁股后面扬起一股白尘窜了出去。 身后的秦建生盯着小车看,看到车子一拐弯没了影儿。 站在他身边干活的人嘴里嘀咕:“建生表叔,你放心,过不了几天,小川也让你开一辆小车。” 秦建生嘴里乐呵:“咱这队人干村里工程,又不出门,开什么小车,我听建文说,过几天有五十辆兰驼三轮车要开进村里来。” 秦建生的意思,过不了几天,他就是兰驼三轮车队的队长。 “建生表叔,兰驼三轮车比拖拉机好开吗?” “好开多了,又快又稳,咱一人开一辆拉沙子,把咱村里走人的大路小路都硬化掉。” “建生叔你住不住楼房?” “那咋不住,咱这些人花两年时间建起来的楼房,小川说给咱一人分一套。” …… 小车停在乡上邮所房子前面。 秦川脑子里也在想,建生叔咋不提说他们这些人住楼房的事儿? 农村人当农民工,辛苦大半辈子给城里人建楼房,最后自己没资格住进去一套。 这种情况在大坪村不存在。 跟着秦建生建那五栋楼的人,辛苦了两年,一人一套房子他们住去。 当然了,秦川出的本钱要收回来,在他们手里赚钱没啥意思。 一套房子的本钱折下来不到一万块。 这笔钱他们慢慢给。 “哟,秦老板,就知道你今儿要来,里面请,喝花茶呀还是喝春尖儿?” 邮电所刘所长小跑出来,招呼秦老板那叫一个热情。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刘所你几个意思?三天前我让你给我楼房里拉电话,你咋没动静,非要我先交钱?” 刘所赶紧叫苦叫累。 “秦老板啊,这你就冤枉我了,秦书记要我给各个村子装座机,栽杆子拉线,就这么几个人,我忙到晚上十二点回不来。” 大坪人听出来了另一个意思。 土高乡方圆三十里内十个村子,在秦书记的指示下,都要栽杆子装一部座机。 最北边的红土凹砖瓦厂,一个电话拨过去,给乡上拉三万砖,给大坪村拉三万砖。 秦建文就不用忽来忽去亲自跑一趟。 给文崖村通电话,拉一兜鸡蛋过来。 给高崖通电话,拉地膜。 给小水一个电话,胡麻种了多少? 给红沟一个电话 …… 秦建文这两年强烈意识到了,哪个村有座机哪个村就能跑到人前面。 “装电话的费用是我三叔掏的吧?不可能免费吧?”秦川皱着眉头问。 “肯定是秦书记掏钱喽,咱土高乡装这十部座机,我收一万块就够了,要给外乡拉线,不算栽杆子,装一部少不了五千。” 三万块还便宜? 怪不得秦建文三天两头叫王莎给他平账,原来是想把一笔电话费算里面抹掉。 欠亲侄儿的那笔钱又抹掉了。 “刘所,我家、王莎家、我三叔秦书记家,先给我们三家装座机,交多少钱,我现在给你交上?” “就你们三家楼房上?不是说每家都装吗?” “每家都装,给你交多少钱?” 刘所一口报出来:“五栋楼一百五十户,一户算一千块,给你算便宜些,你给十万块就行了。” 刘所报这个数一脸嘻嘻笑。 想秦老板现在有钱,掏十万块那是随便掏。 秦川瞪眼看他。 “刘所你想屁吃呢,五栋楼房到现在才搬进去了四五家人,我有毛病啊我每家装一个座机,这是三千块,三天内你给我装好座机。” 三千块扔他桌子上,秦川转身就走。 “秦总,你现在趁早装好,以后就不装了,啥都涨价,以后装一个座机就不是这个价。” 秦川哼笑,啥都涨价,就是装电话不涨,你拿这事儿去忽悠别人。 从今年开始,土高乡每个村子里都有了一部座机,这算不算秦建文的政绩? 其它乡镇里,乡府书记办公室有一部电话就不错了。 第1163章 房产公司万总经理 王莎、李漫等在工商局办公室,等自家老大拿手续下来。 秦川夹着档案袋进陈局办公室,看王莎李漫脸上气嘟嘟,知道她俩这一早上跑的手忙脚乱。 王莎语气抱怨:“川哥,你说万里都说好了,结果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李漫更瞧不上万里:“就是,他吊儿郎当的,你让他当房产公司经理?” “嘘!你俩刚跟他相处,对他还不了解,他人呢?” “在银行印几张证明,还没来。” 秦川转过脸,抱怨陈局的口气。 “领导,我办手续,该收的钱收,不该收的你最好一分都不要收,证明材料也别想一出是一出,最好别难为人。” 跟刘所一个口气,陈局也是诉苦叫累。 “秦总啊,我难为别人也不敢难为你呀,可王莎姑娘拿的手续只有一份,还得一份,还要跑你们村委和乡府开个证明,上面要求的,你这种大老板办公司要实施身份证登记制度,你要在你们乡派出所办身份证。” 秦川掏出一沓资料,里面就有村委证明乡府证明户籍证明。 原件复印件都有,复印件上写“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此复印件只用于平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审办业务”这一行字。 摁上了当事人的手印。 当着陈局长的面,经办人王莎李漫万里的手印也摁了上去。 “陈局,怎么样,难道你还要求我去开原件?” 陈局一张一张往过翻,满脸吃惊。 “秦老板,你从哪儿搞来的激光复印机,你们乡府已经有这个了?” 秦川瞧不起他的口气。 “我们土高乡现在村村通电话,搞一台激光复印机很难么?东西不缺了吧?” 陈局一脸满意。 “暂时不缺了,还需要什么以后再补充就是了,我这就给发改委和房管局这边开证明。” 翻着翻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秦总,平安房产开发公司的地址是你们大坪村,这个行不行?” “怎么不行?” “公司地址在大坪村,开发项目在铜城市,这个…当然了,陆书记要同意,我们就照这个意思办。” 陈局有些想不通,房产公司的地址在大坪村听上去怪怪的感觉。 万里气吁吁跑进来,满嘴抱怨:“秦总你来了?我在银行复印材料,人家说不行,我说是秦总的手续,他们不信,气死我了。” “不用了万经理,我川哥都拿下来了。” 秦川跟万里在沟通这件事。 “万总经理,我出地出钱,我的目的是卖房子赚钱,我只有一名财务主管李漫跟着你,时不时的王莎过去带李漫一下,用什么人用多少人就是你的事。” 万里使劲点头。 “你放心秦总,这一摊子,我保证让你高枕无忧,我就一个要求,在铜城市地盘上干活的这些人,工资也要开那么高么?没必要吧?” 他的意思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人,有没有必要和食品厂工人的工资一样。 这是当老大的要说清楚。 “你参照铜业集团建楼房的模式走,我大坪村手底下的人干活,一个月开三百块,那是他们有活干的时候拿这个工资,没活干的时候,那是连着几个月没活干。” 万里脑子想平安食品厂的工人一个月拿三百块工钱,已经连着拿了八个月。 难道下个月开始就停产了? 就怕盖房子工地上的人说,他们既然是秦总手底下的员工,为什么一个月的工资不是三百块? 铜业集团这两年建铝厂福利区,工地上干活的人一个月辛辛苦苦能拿八十块钱就不错了。 项目负责人,监管人的工资还没有三百块。 这些事情,秦总刚才一句话,参照铜业集团的模式走就行了。 不能这些事儿都问秦总,要不然,要万里总经理干什么。 万里这会儿就想,不能给手底下人说这是秦总名下的房产项目。 “你放心秦总,三年后,万盛小区建起来,这批房子铜城人抢着要,你坐家里大把收钱。” 秦川给他点头,当着工商局领导的面,公事公办的口气。 “能不麻烦我的事尽量别麻烦我,李漫只需要一个月给我汇报一下账务就行。” 万里往前一步,不太确定的口气:“秦总,华茂水泥厂也是你控股的厂子?” “不是控股,我承包了三年经营权,工地上用的水泥多,你拿着水泥厂经营手续办好水泥供应事项,别扣的人家不挣钱,要双赢,明白吗?” 万总经理就是确认一下,秦总搞华茂水泥厂,是不是为了今天搞房产。 陆书记说,秦总这小子两年前承包华茂水泥厂,就是为了今天搞房产事业。 陆书记说错了。 秦川承包华茂水泥厂经营权,是为了土高乡水利工程建设和硬化路建设。 这两年用的水泥都是从华茂水泥厂拉出来的。 相比从其他水泥厂拉,而言节省了几十万元。 这年头的水泥贵得离谱。 要没这家水泥厂的承包经营权,这笔支出花大了。 有红山凹的砖,有华茂水厂的水泥,有这两样基建材料,建万盛小区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一纸建设许可证。 这一纸证明,等这两天在景宁县成立好房产开发公司后,再去铜城市建设局发改委等部门办理。 秦川现在就要跑铜城市一趟。 “万经理,王莎李漫,有啥事打电话给村委房子,张春会记下你们说的情况,我回去就迟了。” 王莎这会儿想不来川哥跑铜城要办什么业务。 是不是花一笔钱? 他一个人去,不带出账财务员,看样子不是花钱的事。 财务主管悄悄问:“川哥,你是不是找姓韩的局长要钱?” “嘘,办好你的事儿,给李漫交接清楚,今儿我就不带你了,别瞎嚷嚷。” 秦川跟陈局握手告别。 再拍拍万里肩膀,小声嘀咕:“好好干,你是拿年薪的人。” 万里忽一下瞪眼。 年薪?是不是有五万啊秦总? 陆书记悄悄安顿他,小万,帮秦总干好这一摊项目,秦总给你开年薪。 市委一把手再嘱咐亲表侄,给小川别说我是你亲表叔,那小子最讨厌领导亲戚仗势欺人。 这让万里很不满意,我万里也没仗势欺人啊? 这两天,他心里就想跟秦总说,秦总,陆书记是我亲表叔,就像你亲表叔张春一样。 他认为这么一说,秦总会高看他一眼。 但陆书记说他你想的美,小川要知道万里跟陆书记的关系,就会把他一脚踢开。 昨天晚上,小万坐在陆书记跟前,说秦总一口答应,房产公司的总负责人就是他万里。 一百万资金拨给他了,财务员李漫也拨给他了。 万里做好了跟秦总磨合好几个来回的准备。 实在不行,最后才透露他是陆书记的亲表侄。 陆浩跟他爸是亲表兄弟。 万里心想,秦总一听自己是陆书记表侄儿,会一口答应将房产的半个产业交给他。 陆书记也很纳闷,小川这小子早就认识万里? 那说明他早就知道万里是自己表侄儿了? 这小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秦川这会儿跑一趟铜城市,心里想,在铜城市搞房产这一块,有没有必要给陆书记亲口汇报一下。 再一想,既然这一块已经全权交给了万里,那他跟陆书记接洽去。 他似乎跟陆书记沟通起来很畅通,那就没必要自己去陆书记跟前了。 直接去林业局。 是时候要回自己的七万块钱了。 第1164章 你们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日子不好过的人是韩先进。 当铜城市林业局一把手这五年时间里,他觉得就这段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无论如何他没想到,景宁秦总给林场的洪满仓又付了十万块钱拉树苗。 秦总的货车每天拉走三车树苗,不是在林场里拉,是从水川镇周围农户手里拉的。 这让林业局的人很疑惑。 韩局直接问洪满仓搞什么名堂。 人家的回答让他震惊,景宁秦总在他手里要拉十万块钱的树苗。 十万块,秦总说付出去就付出去了? 那小子给他们村栽树,一个三月花二十万眼睛都不眨? 韩局正疑惑秦总搞什么手腕时,侯耀祖找他,也是忧心忡忡。 侯耀祖说他建的楼虽然被区委拆掉了,但景宁秦总从常区长手里拿走了五万块补偿款。 想想看,秦总绕这个弯子是什么目的? 这让韩先进心里的疑惑成了恐慌。 难道秦总知道了侯耀祖从他手里拿走了五万块,才从常区长手里要五万块补偿? 两个人捋猪肠子一样捋过来再捋过去,明白了一个情况,景宁秦总绕着弯儿要把他的十万块要回去。 侯耀祖越想心里越慌,拆楼补偿款他不要了,不跟秦总缠搅了。 这让韩局很不满,你姓侯的在铜城不是很霸道么,这就妥协了? 接下来,侯耀祖说的一个情况让韩先进彻底没了定力。 景宁秦总在铜城农业银行的资产有五百万,是人家这三年做景宁棉布服装贸易生意赚的钱。 除了他,在本市范围,也就矿区的孙总有这笔资产。 还听说他在景宁县农业银行的资产也有五百万,是他这三年搞土地产业挣到手的钱。 了解到这个情况时,侯耀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难为秦总手底的路晶是找死。 他从韩局这儿拿走了三万,从常区长手里拿走了五万,就是要拿走他的十万块树苗钱。 还有两万,韩局你是不是要主动还给他? 跟侯耀祖捋完这一圈情况后,韩局决定撤销对洪满仓的开除决定,一纸任命让他恢复原职。 既然恢复了洪满仓的林场书记职位,没收他手里的十万块是要退回去。 韩先进心里想,要不要跟秦总主动沟通一下,这笔钱给他退回去。 这种想法在意识里一过而已。 堂堂市局部门领导,低声下气跟一个二十几岁的私人老板说话,这叫什么事儿? 而且这个私人老板还是窝在农村种地的泥腿子。 这件事儿缠搅的韩局脑子疼,这段时间他脸上没一点笑容。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外面有小车声货车声,他心里就紧张,认为是景宁秦总找他要钱来了。 退两万块钱是小事,给他就得了,就怕他在陆书记跟前胡乱说一通。 他没收了洪书记的钱,开除洪书记在林场的职务,很明显是干涉秦总在大坪村栽树。 这让陆书记已经很不高兴。 陆书记就问了他一句话,韩局,你没收了秦总拉树苗的十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就这一句问话,让他解释了一个下午,说他也是按章办事。 陆书记对他语气冰冷,说有哪一份文件上规定洪书记收秦总钱,拉外面私人树苗是违法违规。 就这一句问话,吓的韩局想亲自给秦总将这笔钱退回去。 再不敢脱了,今天主动联系秦总。 韩局刚拿起桌子上座机,办公室门一推,进来的是洪满仓。 韩局脸上一笑:“洪书记,你不在林场忙,找我什么事儿?” 面对韩局,洪满仓现在的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以前对韩局笑呵呵毕恭毕敬,将他当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现在,他对韩局说话怒气冲冲。 他是为景宁秦总的十万块钱来的。 “韩局,我问银行了,那笔钱你提了出来,可没入咱单位财务,没上缴国库,在你手里捏着?” 韩局满脸吃惊,没想到这五年时间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洪书记今儿是这种质问口气。 领导毕竟是领导,肯定有理由解释这件事。 “洪书记,这笔钱本来要入国库的,但陆书记说林场也在搞改制,你收这笔钱不是私自占有就不该没收,这笔钱要退给秦总。” 韩局差点说出已经给秦总退回去了八万。 细一想不能将那栋房子的补偿款算在里面。 没想到洪书记直接了当说:“韩局,我知道你给秦总退掉了三万,再退七万给他。” 这让韩局对洪书记怒目瞪过去。 “洪书记,这是我跟秦总之间的事,给他退七万不退七万要你说了算?” 洪满仓今儿要去一趟大坪村,看看十万块钱的树苗是不是真如拉苗子司机们所说,全部栽进了大坪村的土地上。 他觉得先来韩局这儿,顺手要来七万块还给秦总。 这样一来,他觉得景宁秦总就会高看他一眼。 没想到韩局说退这钱的事跟他没关系。 “韩局,怎么跟我没关系,钱是你从我手里没收的,你现在给我,我去大坪村还给秦总不就行了。” “你要去大坪村?” “我今天去看看,他在大坪村怎么栽的十万块钱的树。” 心底里,洪书记就想看看,那个二十三岁的小伙拿了十万拉树苗被没收,又掏十万拉树苗,什么样的村子出了这么一个执着的人。 而且,人家两趟去水川镇他家里,这让洪满仓万分感激景宁秦总,非要去大坪村一趟不可。 韩先进听出来了,姓洪的这家伙现在跟景宁秦总搞在一块了。 怪不得他现在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原来是傍上了秦总的势。 他对领导咬牙切齿的口气:“韩局,你的意思,这笔钱你不退?” “洪书记,不是我不退,是我要亲自退给他。” 办公室在二楼,单层玻璃,底下停一辆车子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是一辆小车。 韩先进头一转从玻璃窗看下去,黑色桑塔纳,车牌号显示是景宁秦总的车。 说曹操曹操就到。 韩局心里一紧,满脑子想着给他退钱退的是两万。 难道他张口要七万块? 他好意思要? “洪书记,秦总来了,你看着,我现在就把这笔钱退给他。” 韩局这态度,让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洪满仓无话可说。 门敲响,韩局喊一声:“秦总请进!” 进来的果然是大坪村小伙,脸上笑嘻嘻给领导打招呼。 “韩局,忙呢?我以为你出去视察林地不在办公室,还想着给你手底下的职员说一声,预约一下你。” 秦川主动伸手跟韩局友好,来要七万块钱,总不能瞪着眼睛咄咄逼人,姓韩的,我的钱你还给我? 祥哥最愁兄弟跟领导们吹鼻子瞪眼睛。 那样的话,祥哥能愁死。 你看看,你兄弟我主动跟韩局握手友好,和和睦睦。 刚跟韩局友好完,脑袋一偏,秦川看见水川林场洪书记从沙发上站起身,满眼期盼看秦总。 “哟!洪叔,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你不是被开除了么?” 跟韩局友好,秦川伸出去的是一个手。 跟洪满仓友好,满脸笑呵呵两个手伸出去了。 “洪叔,我听拉苗子的杨师傅说你要去我们村看看,我每天等你,等了十天咋不见你人?” “秦总啊,我现在官复原职了,我想着拿了这笔退款去找你,今天就去。” “是吗洪叔,你这么好心,巧了,我今天来找韩局也是要回我这笔钱的。” “秦总,七万对吧?你前面要回去了三万对不对?” “嘿嘿,韩局还算好说话,肯定给我退,是吧洪叔?” “那是,韩局刚才说了给你退的。” 韩局就在他俩旁边,越听心里越拧巴。 怎么感觉这两货没把领导放眼里。 背着领导才是这种口气说话。 第1165章 这笔钱退了,你的官位也保不住 “什么?块?你让我给你退这个数?” 韩先进看到这张纸上算的账,眼睛瞪得要鼓出来。 难道不是退两万? 退两万这个意思,韩局忽然意识到不能说出口。 他从区委常区长手里拿走五万块,跟这笔没收的树苗款怎么能扯上关系。 韩局提都不敢提常区长给秦总补偿的五万块。 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里,还算领导么。 只能一口咬定,已经给秦总退了三万。 要退也是七万。 你的八万三千五是怎么来的? 秦总理直气壮。 “韩局,什么原因是这个数我写的很清楚。 因为你开除了洪书记,我耽误了两天拉树苗,我的货车本来安排的紧紧凑凑,这两天一乱,拉新安县和泾川县的蔬菜就耽误了两天,损失很大,我给你算的最低,多一半损失我自己承担。” 韩局不信。 “秦总,你不能不讲道理吧,钱我虽然没收了,但没耽误树苗往你们村拉吧?” 他的意思,不没收那笔钱,给秦总拉树苗还是那样拉。 耽误他拉蔬菜的生意从何说起? 秦川还是面带微笑,给领导再详细解释一遍。 韩局啊,你心里清楚,你要不没收这笔钱,不开除洪书记,外面的树苗和林场的树苗一块拉走,拉十天的苗子有七天就拉够了。 你一闹腾,洪书记回家盖房子,拉苗子的活懒散掉了两天。 自己开小车跑了两趟水川镇。 洪书记又要组织水川人挖树苗捆成捆,费时费力,这些耽误的功夫都要算在这里面。 真的是算得最少的了。 要一五一十算下来,耽误拉蔬菜货运的收益有八万块,我秦总好说话,不跟你韩局计较,你退我块就行。 我给你多算了块,真不多。 这一番意思解释完,韩局坐在他凳子上呼吸紧促。 还以为给秦总退两万就行了。 人家不要两万,一口咬着八万三千五百多块。 你还没理由说他是讹人。 看韩句拉着脸不乐意的表情。 秦川站起身,嘴角一笑:“韩局,不退是吧?行!那就一分钱不用退了,我不会再来找你第三次,告辞!” 秦川站起身要走,韩局也站起身。 “等等,秦总,退的款只能是七万,这是没收的款子,有出款程序走流程,不是你说要多少就多少。” 这不是讨价还价做生意,能多一点少一些。 “秦总,这是行政程序,没收了多少就退多少。 而且,我还要担这件事处事不当的领导责任,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 韩局觉得自己这一番解释,秦总听的很明白。 “哦?出款程序,要走流程,韩局,我懂,那么你没收这笔钱的行政程序呢,有决定书没,前面还我的三万块有出款程序没,有会议纪要没,有的话一样一样拿出来,你的程序要真走合适,那行,七万就七万,我一分都不多要。” 秦川手一伸,要自始至终这十万块的处理流程。 韩局心慌气短,眼神躲闪。 “秦总,这件事比较特殊。” “是么,给侯耀祖分了五万块就是特殊处?” 韩先进满脸惊恐。 装作气愤不已:“秦总,别胡言乱语,谁给侯耀祖分了五万块?” “谁分的谁清楚,你要么给我退这笔数,要么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看着办!” 好好说话领导你不听,非要翻脸。 韩局脑子里呼呼转,发现自己被架在铁架子上烤。 这件事要是跟秦总私下里悄悄处理,身边没有别人,别说他要八万多,他就是要十万,自己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可洪满仓在眼前,冷冷看着。 按照秦总的意思,他现在掏出来八万多,过不了半天,圈子里人立马知道自己跟秦总妥协,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要不按照秦总的意思来,人家转身到陆书记跟前,说这笔钱自己不退。 停职审查,一查一大堆问题。 半分钟时间,韩先进权衡出利弊。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跑陆书记跟前说自己的不是。 “秦总,按照你的意思,我退这笔钱。” 五分钟后,当着洪满仓的面,块拿到手,装秦川提的包里。 钱拿到手,小伙子给韩局点点头,嘴角一笑,准备转身离开。 秦川这才想起洪书记想去大坪村。 他这会儿在韩书记办公室,就是替自己要钱来了。 “洪叔,你不是要去我们村吗,坐我车,一块走?” 洪满仓脸上笑呵呵,他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跟秦总商谈,一笔赚钱的大生意。 两人一起出了韩局办公室。 他们身后,韩先进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脑子里嗡愣愣。 这小子拿了钱,就不会去陆书记跟前告状,这让他稍稍有些安心。 他拿起电话,想拨给陆书记,说景宁秦总的这笔钱退回去了。 忽然一想,有必要给陆书记主动说么,好像这是很光彩的好事。 电话又放下。 从玻璃窗户看下去,秦总拉开副驾门,让洪满仓坐了进去。 他自己绕到主驾上,拉开车门进去,车子屁股后面一股烟,小车开了出去,是回他们景宁县。 车子里,洪满仓小心问:“秦总,现在就回大坪村?” “去给陆书记汇报情况!” 洪满仓立马明白,秦总要弹劾韩局。小心劝一句:“你这笔钱已经退回来了,何必再惹他。” “洪书记,这笔钱从没收到退给我,没有任何正规流程,很明显他和某些人勾结在一起,就是想从我手里抢钱,你以为抢劫犯退掉抢的钱就完了?要那样的,要警察干什么。” 洪满仓咽了一口唾沫。 秦总这是要把抢他钱的人往死里整。 他的三个司机去水川镇拉树苗,每天跟水川人聊大坪秦总。 洪书记了解到的秦总,谁从他手里抢钱,谁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今儿见识到了。 即便钱退了,韩先进也当不成林业局领导了。 从他动了拿这笔钱的念头开始,他就死定了。 他就怕秦总来陆书记跟前告状。 小车停在市委办公楼下面,秦川嘴角一笑问:“你跟我上去,还是我一个人上去?” 洪满仓从小车里下来,身子一直,口气也豪横一把。 “既然是弹劾他姓韩的,我说几句话说不定比你说几句话要顶用。” 秦川嘴角一笑:“韩书记不怕被单位领导挤兑?” 林业局除了韩局,还有别的科室领导。 洪满仓真不怕被其他人挤兑。 只有一个原因,他压根就不想在林业局上班了。 “洪叔,你跑大坪村找我,不是看我栽的树吧,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嘿嘿,秦总果然是高人,一眼看出来我找你干什么,不过,见完陆书记,咱俩详谈。” 两人并齐上市委办公楼。 第1166章 当领导的都不是好人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从市委办公楼走出来。 看上去跟进去时候一样,洪满仓跟在秦总身后。 实际上跟进去时候大不一样,出来的这会儿,四十三岁的林场人心慌气短腿脚发软。 他知道秦总跟陆书记关系好,但没想到,好到了那种程度。 有一种感觉,秦总高高在上是陆书记领导。 听语气,秦总纯粹不给韩先进留后路。 那些意思说出口,是把韩局往死里整啊。 刚进去,他往陆书记旁边一坐,说就是为了韩局没收的十万块钱来的。 韩局退这笔钱退的斯斯文文一点不干脆,第一次退了三万,第二次退钱不想退七万,他是什么意思,以为别人不知道? 他心里就想退两万。 陆书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退两万么? 他跟侯耀祖分了五万块,他认为拆房子的补偿款也算他退回来的钱。 这个意思刚说出口,陆书记吓了一跳。 说秦总你这种话不要乱说,韩局怎么可能跟侯耀祖分了五万块,怎么能拉扯到拆楼房上去。 你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证据? 秦总说他要有证据,还要警察干什么,要纪检干什么,要你陆书记干什么。 这个意思说的陆书记没法反驳。 但洪书记察言观色看得很明白,秦总这种说辞,陆书记肯定相信。 然后,秦总又说,陆书记你过两年就退休掉了,你一退休,一个韩先进当林业局领导,一个常发当铜城市区的区长,还有候耀祖兄弟俩跟他们不明不白。 他们隐忍两年,等陆书记你退休,就开始给秦总找事儿。 到时候麻烦一大堆。 与其两年后麻烦一大堆,还不如陆书记你在这两年时间里,把他们一个一个撸掉回家栽树去。 就我这十万块钱没收的事,你往下调查,看他们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勾结在一起。 还有,林场给矿区拉五年苗子这件事,你查下去看有没有问题。 秦总说,陆书记,我就说这么多。 我就一个目的,我的平安房地产万盛小区,三年后才能建起来回笼资金。 这帮人要挡在前面,我能不能搞好这项产业,陆书记你掂量掂量。 秦总的话都是威胁。 然后转身离开。 洪满仓自始至终没跟陆书记说上话。 两人走到黑色桑塔纳小车跟前。 “秦总,这就回大坪村?”洪书记小心翼翼问。 “洪叔,你神情不对,你怕什么?” “陆书记会听你的?” 洪书记满心里是担忧,陆书记要不听你的那些意思,转过身整你,你小子就死定了。 不管怎么说,你只是景宁县一个私人老板而已。 不能因为你的岳父是景宁县委的周书记,你在市委陆书记跟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秦川稍稍一想,很清楚洪叔心里担心什么。 “洪书记,我说的有问题么,两年后陆浩退休下台,一个常区长,一个侯主任,一个韩局,他们三个翻过身来,我岂不是麻烦不断。” 看洪书记坐进了车里,秦川嘴上再补充一句:“不但我麻烦不断,你也死定了。” “可是……” “洪书记你放心,没有可是,陆书记当这一届市委书记,就是给我当的。” “什么,给你当的?你小子可这话说的太大了。” 车子从市委大院开了出去。 “秦总,林业局这一闹腾,我肯定回不去了。” “为什么?”秦川故意问。 “韩局的问题牵涉出来一串子,我也会被牵出来,我拿了七千多块,财产来源不明。” 车子猛一下停住:“七千多块?你们这帮贪官污吏,我还以为你有多干净。” 洪满仓叹一口气:“秦总,我身不由己,我要不拿这七千,我给大伙搞不来那五万,给你也搞不来今年春天栽的树苗啊。” 秦川看他一眼,心里明白,他说的有道理。 “秦总,这次查韩局,我的公职肯定保不住了,七千块我全部退回去,我跟你秦总合作做生意。” 秦川再看他一眼,嘴角一咧。 “我明白了,你跟我去大坪村,就是想看看,跟着我栽树种瓜种麦子是不是能挣钱。” 洪满仓嘴角也是一笑。 “跟着你栽树能说过去,种瓜种粮那是不可能,我也不会种,我 给你拉盖房子木头,你这几年能大赚一笔。” “木头?”秦总皱眉的同时,方向盘一拧,车子开上国道,景宁县土高乡方向。 “对,木头生意,秦总你有运能有市场,有陆书记,韩局手底下的木料场你要接过来。” 这就是洪满仓想了这些天,想好的跟秦总合作的赚钱项目。 水川林场不仅有栽的树苗,还有一个盖房子的木料场。 依靠这个木料场,只要秦总出车出钱,更多木料就能归在秦总名下。 洪书记利用林场书记的身份,跟秦总合作搞木头生意。 秦总有钱有货车有市场,有陆书记罩着,木头从岭南运过来,在林场木料场过个证明手续,那边进这边出,能赚一半差价。 洪书记这一番提醒,秦川又想到了一条发财路子,就是盖房子做家具的木头这两年一个劲儿疯涨。 八六年以后,不管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开始大范围大规模翻修房子,用砖用木头。 拉来一万块钱的木头,放半年一转手,就能翻一番。 洪满仓压根就不在乎他林业局的公职,真查到他头上,七千块钱一退,他的意思跟着秦总做木头生意赚钱。 两人聊了一个半小时,聊出来一些眉目。 秦总再出十万块,派三辆货车,从水川下面的林场木料场拉价值十万块钱的木料。 等着瞧,到明年这个时候,这十万块钱的木料就能赚二十万。 “二十万?洪书记,太少了也太慢了,我出钱出车,你负责这一项,给我拉一百万元的木料,明年这个时候,我给你分一成利。” “十万?” 洪满仓一脸不相信。 “真如你所说,现在拉一百万元的木料,明年这个时候能赚一百万,我就给你十万。” 侯耀祖想着跟着秦总搞这项生意,一年能赚个大几万,还上什么锤子班看领导脸色,动不动被开除。 去大坪村一趟,就是想看看秦总的基地能不能开木料场。 车子先开进土高乡乡府院里,秦川不是找三叔,是找张林和王露露,给他俩帮一个忙。 “张林,这位是我水川林场的合作人洪书记。” 张林满手油墨污渍,不好意思伸出去。 嘴上笑呵呵:“是洪书记啊,我知道,给我家小川兄弟拉了十万块钱的树苗,成活率要是百分之五十,那就了不起啊。” 张林刚好做这项统计,景宁县三月四月植树造林,就大坪村里植的树已经够景宁县指标。 正要跟川子商量,领导们可不可以去大坪村栽的树。 “哪个领导?”秦川嘴上问,心里明显厌烦。 “周书记带农牧局的水利局的林业局的,还有别的县领导,估计明天下午来。” 秦川满心厌烦。 “我不接待,我不管,你揽的事儿你招呼人去。” 张春一脸慌。 “怎么能是我揽的事儿,是秦书记揽的,就下去走一圈,实地看看,拍些照片,咱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用大坪村人招呼他们。” 秦川手一伸:“你这几天要复印的资料给我,我拿回村里给你复印一下,你瞧你满手油墨,难道乡上就不该买个好点的复印机?” 张林听不懂,好点的复印机是什么复印机? 说上面领导去大坪村搞视察,你怎么一点不在乎? 第1167章 欢迎来到大坪村 早上八点多出去,十二点准返回村里。 跑了一趟景宁县城和铜城市区,办完了几件很重要的事情。 主要原因是开小车,那叫一个速度。 洪书记坐副驾,一路跟过来,看大坪村怎么栽得下三十万棵树苗。 秦总问他,咱俩今天要不是碰在一起,你怎么去我们土高乡? 他说坐那趟十点的班车到景宁县城,再坐下午三点的货车到你们大坪村。 那个大脑袋小子,不是下午三点从景宁县城返回你们村里么? 为了去大坪村,洪书记将这一路乘顺车的情况打听得很清楚。 回村里的路,三十里平展宽敞。 马上进村里,两边密密扎扎白杨树连绵不绝。 看样子大坪村能栽树的地方都是密密扎扎的白杨和槐树。 洪书记看在眼里,这些树苗都是从他手里拉进来的,相当有成就感。 从进村开始,眼睛远远看下去,看不到头。 “秦总,我还不信司机们说的话,我以为你拉走树苗倒手给别的村栽,赚一笔钱,没想到你真全部栽进大坪村里了。” “什么?你以为我拉十万块钱树苗倒手赚钱?你怎么能这么想。” 在洪满仓意识里,从林场拉出去的树苗,经过侯耀祖的手,他赚一笔,经过韩局的手,韩局也要赚一笔。 经过自己的手,也赚了几千块。 直接拉进村里栽进树坑的人,也就是今年的秦总。 有钱,豪横,秦总不在乎十万八万。 小车往村委房子跟前开。 洪满仓一脸疑惑,司机师傅们说,秦总住的是楼房开小车,大坪村的村长开小车住楼房,洪书记不信,就想进来看看。 眼前一排低矮土房子,竟然是大坪村的村委? 这让洪满仓突然一脸失望。 土房子前面停着两辆拖拉机,几个人出出进进,张春指挥他们一样一样往外搬东西。 老远看见小车,张春转身迎过来。 “川子,今儿村委搬过去了,我做了一个牌匾,大坪村村委正式挂在平安院一间房里,村委办公房占两间就够了。” 洪满仓从副驾出来,张春不认识他,笑着问:“这是哪位领导?” 秦川给他介绍:“是林场的洪书记,他手里有木料,咱大坪村以后用的着,我今儿拉他进来看看。” 张春赶紧跟客人友好。 “您好洪书记,你有多少木料?比老回子场地里的便宜吗,杨柳人每家一个院子七间房,四月份就要用一万多根松木椽,我还想着过两天就要去拉回来。” 洪满仓一脸吃惊:“你们村谁家盖房子要一万多根松木椽?” “杨柳村四十八家人都要搬进大坪村,今年三月开始给他们盖新房,一起盖的,可不是要一万多根松木椽,还有房梁大木头,做桌椅板凳的大木头,用的木料多了去,小川是不是给你付过了定金?” 洪满仓心里震撼,大坪村这两个月建新房就得大几万块钱木料。 怪不得秦总手一展就把十万块钱给他了。 “秦总,原来你们村这两个月就要用木头。” 秦川乐呵:“我们村新搬来的一些住户,得有新房子给他们住,总不能住三年地窝子。” 洪书记听出来了,搬进大坪村的外来住户,秦总给他们建一院砖瓦房。 没见过这样豪横的老板。 张春问一个要紧事:“川子,这排土房子是留着还是拆了?放这儿怪扎眼的。” 这排房子堵在这儿,洪满仓坐在小车副驾上,没看清楚南面矗立着五栋五层高的楼房。 从车里出来,站直身子,他才看清楚那边的灰红色楼房。 “那就是司机们说的五栋楼?秦总住的地方?” 外面人进大坪村,先看到这一排土房子,刚要满心失望,眼光再越过去,明晃晃五栋楼房耀眼。 要的就是这种心理落差。 “两辆拖拉机拉满东西要开到南面平安院,张春笑呵呵叫洪满仓:“洪书记,跟我过去吃饭,平安院今天开灶,煮了一个羊羔子就大馒头,你吃上两碗?” 刚好是中午吃饭的点,秦川肚子也饿,嘴上问:“有我端回去的一盆么?” “你要端回去也行,我看建文今天中午也回来了,你端去一盆一块吃,我招呼洪书记,拉木头的事儿我跟他好好谈谈。” 几个人到南面平安院基地,秦川端一盆热腾腾煮羊羔肉,再问来大坪村的客人:“洪书记,你是去我家吃饭,还是跟我们张村长在这儿吃?” 洪书记嗅嗅鼻子,馋的口水流下来。 “秦总,要不我跟张村长一块吃,吃完了再去你家看看?” “也行,你就跟我春叔在这儿吃。” 回到楼房住区,一眼看见三叔的小车也停在楼下。 难得他中午回来陪三娘和孩子一起吃饭。 秦川脑子里想,自家媳妇很有可能在三娘家蹭饭。 秦建文脑袋从三楼窗户伸出来:“川子,你不是说你回来就晚了么,园园没在你家做饭,都在我家呢,你上来。” 媳妇在谁家,自己果然一清二楚,这就叫默契。 刚进三叔家门,周园园给男人嘴里塞一块卤牛肉:“三叔在镇上卤肉店买来的,可香呢!” 羊羔肉算什么,这一口牛肉才有味儿。 “媳妇儿你爱吃卤牛肉你早说嘛,咱大坪村养它吃肉牛给你吃。” “瞎扯,我爱吃牛肉就养牛啊?” “对呀,你爱喝牛奶,老公给你养一群奶牛,你爱吃牛肉,那就养一群肉牛。” 其实秦川想说,谁知道外面买的牛肉是死牛肉还是病牛肉,大坪村人搞一口吃物,要的就是一个安全放心。 三宝蹬蹬蹬跑过来,扒在了爸爸身上。 “嘴张开,爸爸看看嗓子好了没?” 周园园一边端菜碟子一边说:“好多啦,喝了一顿药汤,一下子好了,这半天再没咳嗽。” 媳妇说的太夸张了,两样草药熬的水怎么可能喝一顿就好了。 “要继续喝,早晚三顿,大宝二宝呢?” “在大嫂家吃饭呢,刚睡着了,暂睡去,醒来了我再抱下来。” 饭桌上,秦川笑着问三叔:“今儿中午怎么跑来跟我三娘一块吃饭了?” “还不是你三娘非要我来家里吃饭,那就来了,吃完了躺一会儿,下午继续种棉花压地膜,川子,秋半年棉花价格不变吧,我一个点的分成也不变?” 这才是秦建文从春种到秋收,一心一意操心三万亩棉花的原因。 小川答应了给他抽一个点左右的分成。 差不多有三十万。 叔侄俩悄悄达成的协议,谁也不知道。 “不但不会降价,还会涨,其它生活必需品也在涨价,不见得收益就比去年好。” 一家人正吃饭,门被人敲响,秦川纳闷,张春和洪书记这么快吃完饭过来了? 周园园过去开门,不是张春,是李平娃和张梅两口子。 张梅挺着个鼓一样的肚子,看样子六月生。 李平安问:“园园,川子在屋里?” “在呢,平娃哥你进来说。” 李平娃一进门就从兜里掏三万块钱。 第1168章 交够房款的第一个人 三万块从李平娃提的布袋里掏出来。 “小川,你让我当食品厂监管厂长,工资比他们高一百,房钱够了,你给我哪一套啊?” 这让秦川一脸惊喜。 没想到一次性给够三万块房款的人是李平娃。 他一个月拿四百块工钱,全部存下,这一年过来有五千块了。 他家大棚蔬菜收入有一万多,两年的西瓜收入有一万多,两年时间,他攒够了三万块住楼房。 秦川说过,村里人谁住楼房,要交够三万块钱。 还以为先交够这三万块钱的是秦建文,没想到是李平娃。 秦建文坐着吃饭,这是他家,本来想招呼一声来人,李平娃过来再吃一口? 看李平娃掏三万块给小川,说是房款,秦建文心里不乐意,闷着头不说话了。 李平娃这几个意思,是挤兑我住楼房不给小川钱? “小川,你一下子收三万吗?你不是说一年给你一万,三年给清也行吗?”秦建文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三叔,我说的是最低限度一年给一万,你要一次性给我三万也行。” 秦建文决定,吃完这顿饭,先给小川一万块。 “平娃表哥,等王莎回来起草好房屋购买合同我再跟你签,三号楼一单元,想住哪层随便挑去。” 李平娃交了房款,身子挺直口气很傲。 “川子,这还用说,你住四楼,我当然也住四楼了,就是401,你把钥匙给我,我带梅子现在就过去看看。” 钥匙在自己家,秦川转身出去一趟,取来两把房门钥匙,给李平娃交代清楚:“这是401和402的房门钥匙,我都给你了,你要住401,402透风的那几样家具你搬过来。” 李平娃取下一把401房门钥匙还给小川,嘴里乐呵:“在你这儿留一把,万一我们手里钥匙丢光了,你这儿还有个备用的。” “不行,你交了钱,房子就是你的,你家房门钥匙,我拿着干什么,你留在你老娘跟前一把。” 提到了里平娃老娘,秦川看张梅脸色。 自始至终,张梅跟在李平娃身后没咋说话,眼神里有一抹忧郁。 婆媳关系不和的意思沉沉挂在她脸上。 秦川想了一下,让李平娃一个人去看房子。 他跟张梅说两句私信心话。 李平娃看自己媳妇一眼,有些不乐意,忽然想起自己和张梅能走在一起,也是小川说和的结果。 “行呢表弟,你跟梅子说话,我去看看房子。” 李平娃出去了,秦川叫张梅坐桌子上吃饭。 “喝一碗羊羔肉汤,吃几片牛肉,别拘束,这儿我三叔三娘我媳妇,没别人。” 张梅坐在了周园园旁边,说吃过饭了,这会儿吃不下。 她嘴上说吃过饭了,接过周园园递的筷子,夹牛肉吃一口,还能喝些羊肉汤。 秦川心里乱猜,中午吃饭这会儿,她跟着李平娃看楼房,脸上还是这种忧郁表情,只有一个解释,她不是吃中午饭,她是一口闷气胀饱了。 要不然,李平娃不会大中午的骑摩托跑回家安慰她。 小川也安慰她。 “梅子,跟你婆婆一块过不下去了吧,李平娃才想着和你搬出来?” 张梅微微点了点头,端起碗小小喝了一口羊肉汤。 秦川能看出来,比起刚结婚那三个月,张梅脸上的微笑少了,心里的愉悦少了,眉头间多了烦心事。 她逼到了不得不说要跟婆婆分开过的地步,李平娃才同意带她跟老娘分开,拿三万块来找小川要一套房子。 周园园给她夹菜夹牛肉,嘴上好心安慰:“梅子你放心,你们两口子搬过来就好多了,你婆婆不会跑过来闹腾你。” 张梅点点头:“分开就好了。” 李平娃给一些家庭做了个好榜样,婆媳不和,直接从原生家庭脱离出来。 谁说儿子娶媳妇就是伺候婆婆的?在大坪村没那一说。 李平娃老妈是什么德行,秦川一清二楚,儿媳妇怀孕八个月了,她不体谅人,可想孩子生下来,琐事一大堆,能一块过去那就是奇迹。 “梅子,方便的话明天就搬过去住,但不能悄没声息,找张春给你们两口子看个好日子,你们家亲戚请过来,给你们两口子暖新房,让他们都知道,你从婆婆家搬出来住了。” 就是给其他看看,李平娃张梅搬出来,过独立生活,谁也别说个什么不是。 “还要看日子请人吃饭呀?”张梅眼神里是疑惑,很明显她不乐意。 秦川赶紧辩解一下自己的意思。 “梅子,你要不乐意就算了,那这样,开灶引火,我三叔一家,我们一家,张春一家就行了,再把你婆婆请过来,一块吃饭的同时,我给她说和几句?” 这个意思让张梅心上松活了一截。 “行呢川哥,听你的,那就这么安排。” 周园园嘴角一笑,提醒李家小媳妇:“梅子,你现在不能叫他川哥,平娃是我们表哥呢,你叫他小川就行了。” 张梅不好意思叫小川,没嫁人之前,他就叫川哥,叫习惯了。 川哥无所谓:“没事,怎么叫都行,随你心意。” 看张梅神情还是忧郁,秦川问一个主要意思。 “平娃给的这三万块钱,你婆婆知道吗?” 把李平娃打发出去,秦川就是要问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他给我婆婆说了没,我婆婆以为这笔钱存起来了,还要跟她说么?” 秦川呲牙难受。 “你老公这个家伙也是个大马哈,这不就是给你制造麻烦么,怎么能不给你婆婆说清楚,你们肯定要搬出来,但不能瞒着你婆婆一下子给我三万块,等平娃回来,我送你俩回去,我给你婆婆说几句好话。” 张梅一下子露出了笑脸。 这才是她心里担忧的根本原因,她就怕婆婆知道了李平娃掏三万块不告诉他老娘。 后面婆媳之间又是麻缠,烦得不得了。 饭桌刚收拾掉,李平娃回来,嘴上乐呵。 “川子,没问题的,我们这两天就搬过去,梅子能轻松一大截。” 他压根不知道他面临的麻烦。 他早上去厂里忙工作,中午不回,下午六点过了才回到家。 一天到晚,跟婆婆相处的是张梅,婆媳俩怎么回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秦川揣上两万块,站起身出门。 “平娃,梅子,走,我送你俩回去!” “小川,半截路你还送我俩,我俩晃悠一圈就回去了。” “哼,没我操心,你俩得散。” 李平娃使劲回味小川这个话什么意思,告别秦建文,出了屋子下楼坐进了小川的小车里。 秦川胳膊一伸,将两沓钱给了坐在后座上的张梅。 “听着梅子,这个钱你给你婆婆,你就说我们搬进楼房,婆婆你不能干涉,这是这两年杂家的收入,这两万是你的,你存着,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婆婆就不闹情绪了,听懂了没?” 张梅使劲点头:“嗯,川哥我知道,我给我婆婆,我好好说。” 李平娃一脸不乐意:“梅子,你怎么能叫川哥,他叫我表哥呢。” 秦川斜一眼坐在副驾上的李平娃:“她叫我川哥咋了,掉你价了?” “不是……” 李平娃不敢多有辩解,随这小子怎么着。 秦川训平娃表哥一顿。 “你给我这笔钱,你老娘怎么能不知道,你这就过分了,买西瓜的钱,大棚里蔬菜的钱,你妈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一半是她的,还以为你给她存起来了。 结果呢,你都交给我当房款,明天一早你老娘就知道了,然后跟你媳妇撕扯,你能好好上班管厂子?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 李平娃“啊”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小川说的对。 给他老娘那心性,要知道自己一次性拿了三万给了小川,肯定跟媳妇拉扯,说都是儿媳妇教唆的意思。 第1169章 追在两人屁股后面跑 在李平娃家大门外面,几个人还没从小车里出来,老妇人迎出来了。 她看是小川表侄儿送她的儿子儿媳,脸上一个微笑掩饰不住她内心的不愉快。 “川子,你怎么还用小车送他俩?” “表姨,我给你说几句实心话,你要听进耳朵里装在心里。” 李平娃老妈让他进屋说:“你进屋说,我给你泡花茶喝。” “表姨,我不进去了,你应该知道他们两口子刚才找我什么事,他俩要搬过去住楼房,你别不同意。” 嘴上说话,秦川给张梅递个眼色。 张梅往前一步,两万块钱递给她婆婆。 儿媳妇话说的还算顺嘴:“妈,平娃给小川的房款,小川说一次性不用给他那么多,这两万块给你存着。” 妇人脑子里想这是怎么回事,秦川接上张梅的意思。 “平娃给我的房款,明年给我一万,后年再给我一万就行了。” 李平娃眼睛瞪圆,小川你当老好人,你把我装里面? 毕竟是他老娘拿上了这笔钱,他也没说什么。 秦川劝老妇人,尽可能压住对她的厌烦。 “表姨,你帮你儿媳妇搬东西去吧,三号楼一单元401,两口子跟你分开住,他俩心里松活,你也活的自在,你们婆媳隔不到一块,只有分开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张梅刚进门,婆婆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被小川收拾了一顿,他不敢再太过分。 李平娃当了食品厂监管负责人,每个月拿一笔高工资,他也不敢太怎么样。 现在,秦川好言说这些话,李平娃老娘不可能听不进去。 “小川,他俩要住你建的楼房,我没拦着,你又来训我。” 她这个意思让秦川失笑,明明跟她好好说话,她说小川训她。 “嗯,没拦着最好,明天搬过去,引火开灶,做一顿长面,请我们一家和我三叔一家吃一顿呗。” 老妇人要能愉快答应,这事儿接下来就没问题。 手里捏着两万块,她能不一口答应。 “行呢,小川,明天下午我们做好长面,请你们一家和建文一家。” 秦川嘴上嘿嘿笑:“张春村长也要请,别让人家说你不把开小车的村长当回事。” 这事儿三言两语就这般说圆通了。 张梅心上松活了一大截。 别人压根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过的有多心烦。 “行了,我没时间在你们家逗留了,我还有一个客人要招呼。” 去李平娃家调和她们婆媳矛盾,秦川只有一个目的,让李平娃一心一意监管好辣椒酱食品厂。 他老婆和老娘撕扯,他心情能安稳? 就像今天中午,他午觉不能睡跑下来,下午糊里糊涂的什么都干不了。 厂里那帮小水人哪可能每天精神抖擞上班,总要李平娃和张瑞祥在他们屁股后面戳一锥子。 后宫不稳,他哪有心思好好监管每天出一万罐优质辣椒酱。 两万块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从李平娃家出来,小车停在平安院基地院子里。 从三月开始,这个院里的一间房腾出来,给秦建生和杨尕蛋带的一队人做饭,有三十几个人在这里吃两顿饭。 他们给杨柳人盖八十四套小四合院,一个上房两边两个耳房,这七间砖瓦房坐北朝南,一个厨房屋坐东朝西。 跟南面土地上的塑料大棚一样,这八十四套小四合院也是整整齐齐三排过去。 做饭的四个杨柳村妇人,秦川就认识杨尕蛋老婆,其她三个妇人看着面熟,说不上来她们的男人是谁。 中午那会儿,张春带着洪满仓跟他们一块吃大锅煮羊羔肉。 秦川从车里出来,后备箱的茶叶提下来一塑料袋,递给杨尕蛋媳妇,笑着问:“我春叔和洪书记是不是跟着大家去杨柳新村工地了?” “刚走一会儿呀,张村长说看完工地去你家找你说话。” 秦川跟杨尕蛋媳妇说话,眼睛瞅那三个妇人,都是三十几岁,眼神胆怯,不敢跟开小车的人说话。 “嫂子,她们三个是谁的媳妇?” “这个是瞎瞎媳妇,这个是老八媳妇,这个就是明子媳妇,张村长说她们火烧得好,饭做的顺手,就安顿她们在灶上做饭。” 这儿本来是小毛带她们做饭,罗小毛和李占存结婚后,罗小毛一心带两家人的孩子,顾不上来这儿了。 张春就安排了这四个妇人,给秦建生带的这一队人做饭。 秦川使劲想,杨柳村来的这些人力,哪个叫瞎瞎哪个叫老八,哪个又是明子。 张春本子上登记了他们的名字,都是大名杨什么,十几个张什么几个路什么的,没有写小名。 秦川想不起来他们是哪一个。 “嫂子,今天煮了羊羔肉,是张春安排的给你们大家改善伙食?” “放羊的那个人说一个羊羔腿折了跟不上羊群,张村长让他宰掉拿过来给大家炖了一锅。” 没看见他家的三个小孩,秦川又问:“你家孩子呢?” “小的睡着了,大姑娘在学校念书,刚走掉。” 杨柳村人都搬过来,要等到三月四月房子建好,到秋半年的八月,这一窝子老人小孩都要过来,八十几家人里,有一百多个上学的孩子。 学校还得扩建几间教室,还得招几个得劲儿老师。 做饭的这四个妇人,张春每月给她们开一百八十块钱,管三顿饭。 秦川想张春带着洪满仓可能去自己家了,给她们告别离开这儿。 车子开到新农村工地。 杨柳人要搬来的住地,新地方新房子,他们叫这儿是大坪村里的“杨柳新村”。 一个小院花两千块建起来。 张春和秦建文私下里问小川,一个院子花两千块,这笔钱你跟杨柳人每家都收? 秦川哪想过收这笔钱。 杨柳人一百多劳动力在大坪村挖水库,平一万亩土地,你不能说给他们开了工资,就跟他们要两千块房钱。 房子是他们自己出力建起来的,砖钱、水泥钱、木头钱他们各家出一部分,算下来还不到一千块。 这大万迷糊着过,秦川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到了今年十月,人家搬进来四百多口子人,就是大坪村未来的财富。 车子刚停在工地上,呼啦一声围过来一堆人。 “小川老板,今儿怎么有时间来这儿转一圈?”杨尕蛋乐呵呵,拿着一个馍一根白葱,大大咧咧吃的满嘴难闻。 秦川问他:“中午的羊肉汤你没吃?” “小川老板,一锅羊羔肉这么多人吃,一人也就一碗,还不如一个馍就着大葱吃一肚子实贴。” 他说张春和洪满仓刚从这儿离开,说去水库看看。 秦川追在他俩屁股后面,追不上他俩的步子。 秦川一眼看过去,杨柳新村干活的人缺了大半,叫瞎瞎的叫老八的人都不在。 “杨尕蛋,缺一半人是怎么回事?” “小川老板,张村长和建生哥没跟你说?下了两场雨,他们回家种苞谷去了,也是压地膜,苞谷种上再不管,能成了成,成不了算求。” 这帮杨柳人不会算账。 第1170章 在咱家楼房上招呼领导们好不好 再大坪村,给杨柳人每家分了十亩高标准粮田,种上了小麦。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安稳留在大坪村,别牵心他们那些有一年没一年的旱地,安心扎在这儿建新房。 他们一个月还有两百元补贴拿,可他们还放不下他们杨柳村沟沟洼洼那些地。 张春给他们拉过去两拖拉机地膜,说铺上地膜种上苞谷,说不定有一茬收入。 种地耽误几天,薅草耽误几天,掰棒子再耽误几天。 他们杨柳村那些地,年景好了,能收几个棒子,年景不好,白白下苦力,长半人高一根包谷杆。 耽误的这些时间,还不如在这儿好好干活,一天挣八块十块。 他们的意思,那些土地不能真扔掉不管,他们的妇人娃娃还在村里,给他们有个干头。 “杨尕蛋,你们的麦子地里杂草长起来了,要有人力薅草,别捡了芝麻丢西瓜,这事儿你要安排好,你现在是你们杨柳的带队人。” 杨尕蛋嘴角一咧笑到脑勺后面。 “小川老板,听你的哩,本来不管的,可我们杨柳那些地去年淌过水,墒好很,今年不能扔掉不种呀,包谷一种他们就回来了。” 秦川再提醒一句:“四月出去,你们八十四户人的新房子要建起来,最迟今年十月要搬进来住。” 杨尕蛋把周围人赶走干活,他自己悄悄贴在小川跟前。 小声问:“小川老板,刚才张春带的那个老叔说明天就给这里拉木头,我就是想问,这个钱是我们杨柳人自己出还是你帮我们先出上,完了我们再交给你?” “你现在有多少钱?”秦川微微一笑,问杨柳人的家底。 “我一个人吗?我有三千多了,张村长说木头钱有一千块就够了,你要我们交这笔钱,我们现在就交给你。” 杨尕蛋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在大坪村干活的这两年,他挣的钱建这一院房子还是能建起来。 他的意思,小川老板你算好账,大家一分不少都给你交。 八十四户人,一人交一千块。 他们从小川老板手里挣走这笔,现在盖新房,在付给小川老板。 “听着尕蛋,一家一千块,统计好收上来交给张春,算是咱大坪村的基建资金,水利水电,路面硬化,铺上水埋下水,花钱的地方很多,我没时间跟你扯,我要走了。” 跟杨尕蛋说话,脑子里想张春带着洪满仓肯定去自己家了。 小车转个头返回楼房住区。 周园园悄悄开门悄悄提醒:“嘘,娃们闹腾的不睡午觉,哭着要爸爸,我一人揍了一巴掌,这会儿刚睡着。” “春叔和洪书记没过来?” “没有啊,洪书记是哪个领导?” “林场的,咱大坪村栽的树都是从他手里拉的。” 周园园睁大眼:“哦?你拉着领导来的呀,那中午吃饭的时候咋不带咱家来吃饭?” 周园园就想招呼外面人在自己家吃饭,让他们看看大坪人现在住的是楼房。 那叫一个长脸面。 她这种小心思,自己男人能不知道? “洪书记跟着春叔在村里到处转,我在屁股后面追没追上,张春以为洪书记是林业局的大领导,带着他看大坪村的角角落落。” 周园园很疑惑:“你带进来的领导难道不是大领导?” “林场的一个支书而已,跟咱春叔一个级别。” 周园园嘟一下嘴:“刚才三叔说了,明天援朝叔带几个领导来村里,有新安县的大领导和泾川县的大领导跟着他,说看大坪村搞四化建设,川,把他们带咱家吃饭好不好呀?”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你就这么想招呼他们?” “嗯嗯,招呼一下他们嘛,有三娘有春婶,有大嫂,我们几个给领导们好好做一顿。” 周园园满身心期盼明天在自己的楼房里招呼他们。 这个小小愿望,肯定要满足小媳妇。 “好,那就请他们来咱家吃臊子面。” “嗯嗯,两顿,一顿大米饭一顿臊子面。” “还两顿?估计人家吃一顿就走了。” “不行,要吃就吃两顿,你是老大,大家都听你的呢。” 秦川乐呵:“大家都听我的,我听我媳妇的,就这么定了。” 周园园在自己男人脸蛋上叭叭两口。 从两孔窑洞住过来的人,刚搬进楼房不久,小小虚荣心就想用这种方式满足。 小媳妇也就这点心胸。 秦川眼睛盯在媳妇脸上:“你刚才说什么,领导们视察咱村的四化建设?什么四化?” “咱大坪村的现代化、机械化、集约化、规模化,难道三叔说的不对?” 好你个秦建文,给带娃婆娘们灌输文件里四化精神,让她们迷迷道道的可 不好。 这年头,文件里都是搞“四化”建设。 大坪村是示范基地,领导们非来不 可的态度。 秦川待在家等张春和洪满仓,等到下午三点,等来张春一个人。 “洪书记呢?”秦川皱眉问。 “他坐杨长江的货车回去了,杨师傅顺便拉一车松椽回村里,敢晚上八点就回来了。” 秦川盯在张春脸上,嘴角一咧嘲讽他:“你俩好得很嘛,一块转的把我忘了。” 张春满嘴乐呵。 “小川,我跟洪书记竟然是同月同日生的,他比我大三岁,嘿,这不巧了嘛,我俩能不好上? 大坪村的场地他都转的看完了,他说我这个当村长的比县长还牛,嘿嘿,他要不急着给咱村拉木头,他不想回去了。” 张春飘忽忽。 带着洪满仓看大坪村水库,看杨柳人新农村,看一万亩粮田,再看五百亩西瓜地,最后看三百个新大棚和两百个韭菜棚。 大坪村里的几百万产业底子让洪满仓唏嘘不已。 他俩从中午吃完饭转到下午三点这会儿。 “小川,我给他说清楚了,是你带大家走对了路子,三年时间打出来的天下,他不相信上面没有拨款,他说县委周书记是你岳父,陆书记和你关系好,才把大坪村建设成这样的。” “我说洪书记你想反了,是我侄儿小川带我们搞起来的,一分公家拨款都没要,他就是不信,别说他不信,不了解大坪村发展路子的人都不信,嘿嘿,我都不信。” 张春不是不信,是飘忽忽没了自己。 赚一下午没喝一口水,口干舌燥吧唧吧唧说个不停,侄儿赶紧给他泡一杯下午茶。 “川子,明儿下午,我和建文带着周书记雷书记他们就这样转一圈,今儿带洪书记是排练一下,还不错,你说的对,没必要搞特殊安排,是什么就让他们看什么,这就够了。” 秦川听明白了。 就因为明天村里要来县委书记带着其它领导搞视察,张春就带着红满仓满村转。 就当是接待明天的领导,接待周书记雷书记他们。 秦川眉头一皱问:“雷书记是那个领导?” “新安县的县委书记,死缠烂磨咱的周书记,非要来大坪村视察一圈,就安排到明天了。” 秦川立马想到一个不好的情况,新安县的雷书记有别的小心思。 第1171 雷书记是好领导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秦老板六分钱拉新安县的菜,五毛钱到六毛钱发去北疆,一列火车就赚了十八万。 一个月赚了他们县五个十八万。 可想新安县人有多心里不平衡。 他们不是来视察大坪村“四化”,是来跟秦老板算账来了。 一个冬天出去,秦总你从我们县拉蔬菜赚了两百多万,你就没有特殊表示? 就因为这个原因,秦川在三月底答应给新安县支援三万卷地膜,成本价,一卷十三块拉走。 而且,他们新安县的西瓜上市,秦川的平安货运贸易帮他们拉瓜,到时候肯定给个好价。 六分钱拉蔬菜,就是让他们教训深刻,不听小川老板的安排胡乱搞大棚蔬菜产业,只有吃亏。 秦老板也没想到,有一列拉蔬菜火车能从土高乡车站开到北疆去。 赚他们县这笔钱的确有些不好意思哈。 雷书记打着来大坪村搞视察的幌子,肯定想拉投资,抢走秦总赚来的这一笔钱。 好说好商量有可能,明大明抢那是不行的。 新安县的雷书记,跟十年后铜城市的市委雷书记有没有关系? 十几年后,雷成满当了一任铜城市的市委书记,跟景宁县的周援朝关系不错,秦川能在铜城市扎下根,打下一摊子产业,跟这位姓雷的书记也有很大关系。 如果是那个常发十年后当铜城市领导,铜城市有没有秦总还不一定。 有些事情要给张村长安顿清楚。 “春叔,咱大坪村不做准备就是最好的准备,但吃饭还是要招呼他们吃,别到时候说我大坪人没人情味。” 张春就想问小川这个意思,咱明天怎么招呼这些领导吃饭? “春叔,今儿下午找李光灿,宰掉一只大羯羊,在平安院灶房里炖上两大锅,明天中午就在我家招呼他们。” 张春满脸兴奋。 “真的呀小川,你乐意招呼他们了?我跟建文都说好了,你不想出面了就不用出面,我带领导们在乡上食堂吃羯羊肉。” “什么乡上食堂,就在我家吃,周书记也好雷书记也好,我媳妇,我春婶,我三娘招呼他们,就这样安排去。” 张春巴不得这样安排,一蹦子从沙发上跳起来。 “小川,就听你的,我这就让光灿宰羯羊,谁说咱小川不喜欢接待领导,羯羊肉都准备上了,还不算欢迎?” 张春带着洪满仓大中午满村道转,帮小川省掉了一些劳累,侄儿也照他的心上来,明天在自己家,阔阔气气招呼周书记和雷书记他们。 现代化、机械化、集约化、规模化大坪村。 周书记提的好,领导就是领导,总结的好总结的妙总结的呱呱叫。 现代化就是大坪村铺地膜,带动土高乡铺地膜,其他县区也铺地膜,今年春天铺三十万卷地膜。 机械化就是大坪村有旋耕机翻地,有播种机种麦,有推土机修路,有装载机拆违建。 集约化就是杨柳人八十四户人搬进来,同一时间建成杨柳新村。 规模化就是要搞就搞三百个蔬菜大棚,要建房子就建五栋楼,建八十四家小院,种一万亩小麦,栽三十万棵的树。 秦川两世为人,自己都总结不出来这么一句意思。 周书记明天来大坪村,我们大坪人拿出最热情的意思招呼你。 这会儿时间,两人坐在家里客厅说话,明天招呼领导们的具体细节再顺一遍。 秦川站起来给张春杯子里续茶水,眼睛从玻璃窗看出去,看到四个穿邮电制服的人从外面进来了。 “春叔,拉电话线的人来了,我下去迎接一下。” 秦川拿起101房子里的钥匙,蹬蹬蹬跑下楼,张春跟在他身后跑下去。 “师傅们,刘所打发你们过来的?”秦川给他们打招呼。 他们认出来是秦老板。 “秦老板你在家呀?” “我不在家我能去哪儿,就等你们给我们几个房子装座机,磨磨唧唧的一天推一天。” 邮电工人叫屈叫冤。 “秦老板,这你就冤枉我们了,秦书记安顿的,要给每个村栽杆拉线装一台座机,这一个月把我们整的忙死了,要不是刘所老爹昨晚去世,他今天跟我们一块来大坪村给你装座机。” “哦?刘所老爹去世了?多大年龄?” “九十了,秦书记肯定去随个人情,小川老板,你要给刘所出这份人情,你后面再装电话,肯定省大几千。” 秦川脸上不相信的眼神:“真的?我出十块钱记在他家礼薄上,我要能省大几千,那我肯定出,日子在啥时候?” “四月7号,就后天,秦老板你真去?” “去呗,刘所家在哪儿?” “他是北湾乡刘家梁人,你开小车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秦老板,这算我给你报丧,你就说是我报的。” “我都不知道你咋称呼。” “我也姓刘,不过我不是刘家梁人,我是咱景宁县城的。” 两人嘴上说话,手底下干活,一卷电话线拆开往直拉,其他三个人栽几根黑杆子。 大坪村的现代化不仅仅提前三年铺地膜,是提前二十年,大坪村有了楼上楼下的电话。 今天一下午,王莎家里,秦建文家里,自己家里的这三部电话先装好。 过几天,后面楼上,路晶家里,司机们住的屋里,秦玲住的屋里也要装座机。 “春叔,给你屋也装一个,一千块?” 张春赶紧提醒:“川子你忘了,给平安院村委装电话才要紧。” “村委的电话挪过去就行了,给你家也装一个,开小车的人,家里能没个电话?” “你让住楼房?” “给你现在住的上房屋里装一个,我知道你不想住楼房。” 张春想了一下,觉的给自己家里装要花大几千,没必要。 “我一天到晚守在村委房子里,村委有电话就行了,何必给我家屋里装,小花调红胡乱拨着打,还不是给我惹麻烦。” 张春不乐意给他们家上房屋里装座机。 两根杆子拉上线竖起来栽好,秦川跑回窑屋院里,拆下座机抱楼房屋里,接好电话线,调试了两下,给乡府三叔 办公室拨过去。 “喂,是秦建文秦书记吗?” “小川,要说什么就说,这什么口气。” “嘿嘿,三叔,你屋里正装座机呢,今天晚上就能打到京都去,我问你,新安县的雷书记叫什么?” 秦川问这个话,心里紧张,他觉得有可能那个雷书记不叫雷成满。 “什么,真是雷成满?没事没事,我哪能认识他,明天第一次见,中午在我家吃饭,三叔你再不要胡乱安排。” 挂了电话,秦川陷入沉思。 前世人生里,十几年后,就因为有市委的雷书记,景宁县的周援朝才能安稳当景宁县书记,也有自己能在景宁县和铜城市之间一摊子安稳的货运产业。 明天要不好好招呼周书记和雷书记,实在说不过去。 敲锣打鼓,杀鸡宰羊。 第1172章 陆书记,你也来了? 十点过了,不见三叔带领导们来大坪村。 张春心焦的坐不住了,他看一眼小川,语气忧虑:“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秦川嘴角一咧:“春叔你咋想的,我昨天递了话,他们怎么可能不来了,肯定是我三叔搞幺蛾子,带着他们跑塬上看播种机种棉花去了。” 秦建文和高崖人铁了心要用播种机种棉花,不断捣腾改进,那两台播种机真能种棉花了。 他想让周书记和其他领导们过去看看。 一台播种机一趟过去种四趟压地膜垄子。 后面跟几个人压地膜就行了。 有这两台机子播种,高崖塬上的棉花,今年有十天就种完了。 去年种了一个月呢。 领导们在秦建文办公室汇聚,再转身看播种机种棉花。 这个情况,小川给张春说明白。 “春叔,你打电话问乡上,看是不是我说的这么回事。” 平安集团基地办公室昨天下午装好的座机,就在张春手底下。 他从早上守到十点这会儿,就是等秦建文一个消息,说领导们马上进村里,准备好迎接。 小川这一早也没出去,早早过来,看着厨房里炖好羯羊肉,锅里温着,等领导们来村里,中午吃饭点了抬去小川楼房家里。 最期盼领导们吃这顿饭的人是周园园、文春、文巧这三个妇人。 昨晚她们三个商量好的,招呼领导们吃一顿饭,就算给小川暖房。 她们眼汪汪等领导们去家里。 秦建文这会肯定和周援朝他们在一起。 张春一脸疑惑。 “川子,你不是最讨厌上面领导来咱村里搞视察吗,市委陆书记来了你都不愿接待,这次咋盼着他们来?” 秦川瞪他一眼,没好口气。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摸摸你胸口,你现在是不是满心盼着领导们来大坪村?让你打电话问你不问。” 张春嘿嘿笑几声,嘴上不承认。 “川子,盼领导们的人还不是我,是你春婶,是你媳妇和你三娘,她们比咱俩还急。” 秦川心里骂,切,妇道人家,也就那点小心胸。 电话铃声突然响,吓张春一跳。 “肯定是你三叔,川子你接。” 秦川想了一下,她觉得是自己媳妇。 “春叔,你信不信,是我春婶和我三娘催我媳妇问咱俩,领导们到底能不能按点来吃饭。” 张春说他不信。 秦川抓起座机。 “喂,媳妇?我说是你们几个妇人催着问,春叔还不信,他们没来呢,再等等,说不定赶中午吃饭点就来村里了。” 挂了座机,张春对侄儿满嘴夸赞:“果然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说是你媳妇就是你媳妇。” 又过了半个小时。 马上十一点了,张春觉得秦建文该来电话了。 即便他们去高崖塬上看棉花,去各个村里看装的电话,这会儿也应该回到乡府院里了。 铃声果然再次响起,张春一把接上。 “喂,建文?啊?园园啊,没来呢,你比我还急,什么,你怕他们在乡上食堂吃饭,行呢,我赶紧问问。” 张春挂了座机,脸上沮丧。 “小川,园园说,就怕领导们在建文的乡里灶上吃中午饭,让咱们再提醒一遍。”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昨天下午安顿三叔,说早早带领导们来家里吃饭,可没着重强调是吃这顿中午饭,这下麻烦了。 “春叔,赶紧给乡上打过去,告诉我三叔,一定要来大坪村在我家吃饭。” 张春赶紧拨号码,嚓嚓嚓,提起话筒。 “喂?秦建文回来了没?哪个秦建文?秦书记呀,什么?我是谁,我是张春呀!啊?你不认识我” 秦川骂一句:“打我三叔办公室电话还能打错?服了你了。” 张春手底下的座机,除了给小川家里拨,其余的就是给秦建文打,没有第三家。 一个号码拨错了,不知道拨到哪儿去了,重拨一遍。 “喂,王露露呀,我是你张春叔,秦书记回来了没?没有?是不是看种棉花去了?什么,陆书记也跟着,建文没说陆书记来啊,好好,我赶紧告诉小川。” 秦川瞪眼睛。 市委陆书记带头搞视察? 秦建文怎么传递的消息? “川子,王露露说陆书记安顿的,中午就在乡府灶上食堂吃,他们吃完了再来大坪村,果然是你媳妇担心的情况,这下咋整?” 小川气呼呼。 “这个秦建文瞎安排,让咱俩失望也就算了,能让你老婆我老婆失望么?不知道他们三个准备了一早上的辛苦,不行,咱俩接人去。” “就是,咱俩上去接人,等在这里等到他们吃晚饭了。” 两辆黑色桑塔纳小车从大坪村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到乡府院里。 好巧不巧,三辆吉普车刚好从外面进来。 三辆车里的人刚下来,还没进秦建文办公室,从桑塔纳小车里出来的秦川朝他们一声喊:“陆书记,周书记,怎么着,等你们一早上等不见,不管我们了?” 七八个人齐刷刷转过脸,异口同声打招呼:“小川?” 秦川一大步上去,跟年龄最大的陆书记握手。 嘴里嚷嚷:“我三叔说话说不清楚,说是我们县委周书记带着新安县和泾川县的领导,没说有你呀?” 秦川再转过脸看周援朝,也是抱怨:“援朝叔你好歹给我悄悄吭个声,说陆书记也来了。” 秦建文就站在旁边,嘴里辩解:“我们几个刚进院里,准备去大坪村,陆书记的车进来了,说我们先去看今年种的棉花,谁敢不听。” 张春有模学样,跟在小川后面跟领导们友好。 秦川一眼认出来十年后的雷成满,跟他多握了两下手,多说了两句话。 “雷书记,幸会幸会,我以前不知道你是新安县的领导,要知道是你,我也不会六分钱收你们的菜。” 这个意思让陆浩心里一紧。 这小子早就认识雷成满? 陆浩这次是偷偷来找小川老板,他身边人谁都不知道。 他就是想摸清楚,两年后谁当市委领导对秦家叔侄更有好处? 小川老板那天进他办公室,说一个常区长一个韩局,两个侯家兄弟以后会是他的麻烦。 这个事装在陆浩心里过不去。 今儿悄悄过来,跟小川私下里好好沟通一下。 没想到跟景宁县的周援朝,新安县的雷成满汇聚在一块了。 本来还有泾川县的领导,巡查组的人今天在泾川县,他们顾不上来了。 陆书记一见他们,就给他们给个提醒,小川老板搞产业,没有要财政上的一分钱,你们最好不要打扰他,能不去他跟前最好不要去。 周援朝一个劲儿叫屈,说哪有去过大坪村小川老板跟前。 还是过年的时候跟这小子坐一块喝了几盅酒,到现在再没见过他。 总不能春种搞完了过去了,小川在大坪村搞了些什么,咱来看一眼都没来过。 这种意思陆书记能理解。 那行,今儿就挨个儿看看小川老板搞的几项产业。 先看高崖塬上的棉花,看完了回来刚好是中午,在秦书记 灶上吃完饭,再去大坪村。 秦建文赶紧提醒,中午饭说好了在小川家里吃。 没想到陆书记一口否定在小川家里吃中午饭。 还不是麻烦小川媳妇,人家带着三个孩子,忙的团团转,哪能给咱们做饭。 怎么着秦建文,吃你灶上一顿饭能花你多少银子? 陆书记这个意思吓的秦建文不敢提中午去小川家吃饭的事。 没想到小川和张春等不见他们,上来接人来了。 “陆书记,今儿必须去我家吃饭,羯羊肉煮好了,鸡汤也炖好了,大米饭一桌子菜,我媳妇我春婶眼巴巴等着你们,你们一声不去就不去了?” 陆书记还没反应过来,小川老板你这次这么好客了么。 周援朝双手一摊:“怎么着陆书记,咱敢说个不去?” 陆书记想了一下,是大领导的口气:“咱们的车子不开,就小川的小车接咱去大坪村。” 第1173章 两个人抬一个铁通 秦川知道自家媳妇等的心焦气躁,赶紧给她一个通知。 抓起秦建文桌子上座机拨过去。 “喂,媳妇儿,等急了吧?领导们一会儿就到家里了,刚好十二点,耐心着啊。” 三辆黑色桑塔纳一起出发。 秦建文觉得这是他自从开上小车后最拉风的一次,开小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次拉市委陆书记,县委周书记。 “陆书记请上车,坐副驾?” 陆浩摆摆手:“建文,我坐小川的车,我有些事跟他单独说。” 陆浩一转身坐进了小川开的第一辆车子里。 周援朝和雷成满拉开车门也想坐进去,没想到陆浩说让他们坐秦建文的车。 跟陆浩一块来的小宋科长嘻嘻一笑,贴到周援朝跟前,小心提醒:“周书记你看不出来呀,陆浩跟小川说的事,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秦建文一脸失望不敢太显露,他拉景宁县的周援朝和三个县委干部。 张春拉新安县的雷成满和两个县委干部。 小川的车跑在前面,另两辆小车跟在后面,十几分钟后远远落在后面。 陆浩给自己开脱:“小川,你们是不是怪我不声不响跑来了?我还是去年夏天吃西瓜的时候去的你家,再没打扰过你,今儿去一趟,不过分吧?” “陆书记瞧你说的,你每天来我家都行,我双手热烈欢迎,我们一家搬楼房里去了,你以为还住两孔破窑洞?” 陆浩语气里似乎有些失望:“哦?你搬楼房里去了?不伦不类的,我还是喜欢你住在窑洞里。” 领导这个意思让小辈很难为,你天天晚上住破窑洞,你看你媳妇是什么脸色。 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也不是这样保持的。 陆浩问:“你们村大部分人都搬进去了?” “没有,搬楼房那是断断续续三五年才能搬进去,就我和我三叔,还有外面来的几位老师,几个司机搬进去了。” 陆浩果然是当长辈的口气:“小川啊,我不信村里人喜欢住楼房,你不能强迫他们住进去,谁愿意住了就住。” “就是啊,谁愿意住了就住,交三万块钱,三年付清。” 陆浩点头。 想景宁县有了三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这三辆车都是小川老板买的,一辆秦书记开,一辆张春村长开,一辆小川自己开。 再问一句:“你要带大坪村人每家都开小汽车?” 这个情况,大坪村带头人要给他解释清楚。 “陆书记,大坪人春天栽树、种麦、种西瓜,夏天收麦买西瓜,相当辛苦,这几年每家有一辆小车肯定不实际,每家有一辆三轮车那是必须的。” “三轮车?跟拖拉机一样的农用车?” 陆书记还没见过三轮车。 真巧了,今天下午,左尊师傅的那辆加长车厢要拉二十辆三轮车开进大坪村了。 让陆书记开开眼界。 “陆书记,下午四点到五点,有二十辆兰驼三轮车就开进村里来了,你刚好赶上看看。” “好啊,我真想看看三轮车是个什么好车子。” “拖拉机那玩意儿不行,开起来太麻烦,过不了几年,都会被三轮车淘汰掉。” 陆书记坐在小川车子的副驾,不要第三个人陪同,可不是聊兰驼三轮车。 他要知道今天跟周援朝和雷成满碰在了一起,他就不来了。 他马上明白,跟小川老板聊私心话,也就这一会儿时间。 “小川,两年后我退休了,你说不能让一些人给你找麻烦,我今天来就是悄悄问你,谁在我这个位置不会给你惹麻烦?” 秦川身心一紧,这可是个大难题啊。 从陆书记点名要坐自己身边时,秦川已经意识到他要问这个意思。 前世的八三年到八九年,秦川在监狱里,人生灰暗,度日如年,这十年时间里,外面的情况具体怎样并知道。 九零年以后,景宁县和铜城市的领导是谁,虽然还算清楚,但现在说出那些人名字,是不是太早了? 只能含糊其辞。 “陆书记,我岳父周援朝不错,他思想解放,还接地气儿,顺应改革潮流。” “雷书记也不错,宋承志也不错。” 这个建议很不满意。 “小川,这会儿没有第三者,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车子开回家里,身边围满其他人,不可能说起这个话题。 “陆书记,两年后,谁是好领导我不知道,但有几个人肯定不行。” “都有谁,给我说清楚。” …… 小车开进南面平安院里。 陆浩合上小电话本装兜里,就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口气:“小川,你不是说去你家吃中午饭吗?” 秦川从车里出来,嘴角一笑:“陆书记,羯羊肉在这边灶火上煮的,装铁桶里再抬过去。” “瞎折腾,煮什么羯羊肉,中午有什么吃什么,搞什么特殊?” 秦川呵呵笑:“陆书记,煮羯羊肉的时候不知道你要来,以为是周书记和雷书记他们,要知道你也跟着来,肯定不煮,馓饭洋芋菜做上一锅给你老忆苦思甜。” 陆浩哈哈笑的头抬到天上。 “你小子故意气我是不是?我以后来你家,还就吃羯羊肉。” 满院子味道窜鼻子,陆浩就好这一口。 秦建生带的队伍来这边吃饭,他们这会儿还没过来。 秦川赶紧安顿灶上两个妇人,装一桶我们抬走,不要装太满喽,要抬半截路上楼。 陆浩看一口大铁锅里煮了一锅,感叹一声:“豁,这一锅够三十个人吃一顿啊,干么煮这么多?” “一只羯羊都煮上,给杨柳新村干活的人吃,他们马上过来。” 陆浩鼻子里哼气:“你给干活的人煮肉吃,我们几个外面来的刚好蹭一顿?” 秦川嘿嘿笑:“陆书记你说反了,干活的人蹭你们当领导的肉,你们要不来就不煮。” 陆浩赶紧劝住:“小川,大家辛苦,隔三差五煮上一顿,杀一只煮,你现在不缺这两个钱,不要扣着大家的嘴。” 杨 尕蛋老婆站在边上,忍不住解释道:“叔,我们昨天煮了一个羊羔肉,一个月宰一头猪,小川老板有养猪场呢。” “好!好啊,工资拿的好,大家吃的好,小川老板果然了不起。” 大马勺从锅里舀肉舀汤桶里,鲜香窜鼻。 一个空碗拿过来,清水涮一下,盛一碗,撒一把香菜蒜苗韭菜末。 “来陆书记,您先尝一碗,不管他们,干么落后面。” 秦建文故意开慢落后面,想着让小川跟陆书记多说会儿话。 “好啊,小川,就在这儿吃得了呗,干么抬你家里?” 这个情况要给陆书记解释明白。 “家里有三个妇人准备了一早上,一桌子别的菜,大米饭,她们眼巴巴等着你们,总不能将家的饭菜端到这儿来。” 再说了,等几分钟这儿几十个人,乱麻麻的,陆书记你不嫌烦,其他领导干部肯定说闲话,还说我招呼你们态度不端正。 既然招呼你们,那就在楼房上家里好好招呼你吃饭。 一桶煮羊肉用锅盖小心盖住,秦川回头看身后,嘴里骂:“这两货怎么回事,半天了还不跟上?” 陆浩小声问:“你说谁呢?” “秦建文和张春呀,还能谁,这一桶要抬到楼房上去。” “我来抬。”陆浩手里的碗一放,准备抬铁桶。 秦川很不好意,哪能让市委的领导帮我抬桶子。 “陆书记,还是等他们过来再抬吧。” “走啦,我刚好还有别的事要问你。” 一米五长的擀面杖抬桶子。 不远,十分钟就过去了,陆浩和秦川一人抬一头,小心翼翼走在路上。 秦川不好意思的很:“陆书记,这让我三叔我岳父知道了,还说我不把大领导放在眼里。” “哦?小川,你什么时候把领导们放在眼里过?” 小川:“陆书记你也不能这么说……” 两人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在大坪村这条铺了砂石的小路上。 两个人才能聊的一些事,再往透聊一会。 第1174章 给小川老板家暖房 两个人眼前的西南方向,三排整整齐齐农家小院是杨柳新村。 一帮人跑去平安院里吃饭。 秦川老远喊他们:“建生叔,给领导们煮的羯羊肉你们今儿再蹭上一碗。” 杨尕蛋跑在最前面,他不认识陆浩,张嘴就问:“是县委书记吗,我们下苦人也认识一下县委书记长啥样。” 市委书记陆浩帮秦川抬桶子,他们以为是秦川随便找的一个人。 陆浩给秦川一个眼神,别说自己是谁,让他们赶紧去吃饭,等一会儿去那边工地视察,大家都就认识了。 秦建生饿的肚子咕咕叫,满心想着回灶房吃饭,看了陆浩一眼,微微一愣,好面熟,哪个领导吗? 领导帮小川抬桶子算怎么回事。 “川子,听张春说你家里今儿要招呼领导吃饭,人来了没有?” “都在后面,你给我三叔和我春叔说,一桶羊肉我抬过去家里了,让领导们必须去我家,别让他们跟你们凑一块随便吃了。” 秦建生一口答应:“知道了,领导们肯定去你家吃饭,跟我们蹲一起怎么行。” 秦建生转身跑了。 两个人抬一个铁桶走了十分钟,进了楼房住区。 陆浩气吁吁:“不行啊,干这点活就累的上不来气了。” 秦川不好意思的很。 “陆书记,我说等等他们,你非不等,硬要和我抬,这下累着了吧,你下午在家休息,咱看看电视打打牌,明天一早缓精神了再转,从韭菜棚转到西瓜地。” 陆浩觉得小川的想法不现实。 “你以为他们几个能放过我?” “我三叔领着他们转去呗,这有什么,你就说你明天早上帮我种一行西瓜籽。” 正说着,楼道里下来春婶和三娘。 两个妇人一眼认出市委领导,满脸惊疑。 “陆书记?你跟小川抬桶子?” “小川,你三叔知道了还不训你?”。 文春和三娘要抬铁桶,秦川赶紧把她俩挡住,嘴里提醒:“春婶你怀孕两个月,三娘你怀孕三个月,不知道自己身体轻重呀,我一个人提上去就是了。” 秦川提着桶噔噔跑上楼。 文春知道这一桶吃物,小川一个人完全可以提过来。 大坪村妇女代表满脸歉意:“陆书记,张春和秦建文没陪着你一块走?他们人呢?” “他们故意落后面了,没事的,就抬了十分钟,老了,马上六十了,想当年我在牛棚里干活,一天到晚推架子车。” 两个妇人赶紧护送大领导上楼进屋里,坐在沙发上喝茶水。 与此同时,张春的车开进平安院里。 乱哄哄几十个人坐在灶房前灶篷里吃中午饭。 他拉着新安县的干部们,几个人都从车里下来。 干活的人端着碗都围过来打招呼,还以为这几个人是过来吃羊肉的。 “领导,跟我们一块吃啊,香菜蒜苗漂子撒一把,那叫一个香。” “哎哎,你们几个腾开桌子,让上面领导坐。” 秦建生扒拉开人堆,没想到张春拉着几个领导干部到这个院里来了,他很疑惑:“张春,不是说你们在小川家吃饭么,咋到这儿来了?” 张春在这帮建筑工里没看见小川和陆书记。 “建生,一桶羊肉要抬到小川家里去,你打发人抬过去了?” “小川和一个亲戚大叔抬过去了,你们赶紧过去,领导们哪能在这儿吃饭。” 张春一愣,问仔细:“高个子,穿黑色夹克服的人吗?” 秦建生也皱眉:“就是的,不会是哪个领导吧?我咋看着面熟,想不起来是谁?” 张春气的跺脚:“这小子真过分。” 雷书记和他手底下三个干部站在这堆人中间,身上光鲜亮丽,看上去格格不入。 张春转身拽雷成满,拽另三个干部。 “走了,陆书记已经在小川家里了,这小子让陆书记抬羊肉桶。” 秦建生听见张春嘴里这个意思,脑袋嗡愣愣。 那个大叔就是市委陆书记? 小川纯粹不把领导当领导看。 秦建生想刚才半路没给陆书记打招呼,心里慌,赶紧转身往楼房住区跑。 陆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想到是你,怪不得看着你眼熟。 秦建文的车子跟在后面,也开进这处院子,里面人刚要下来,张春冲他们挥胳膊,不用在这儿下人,直接开去楼房住区小川家里。 秦建生拉开建文的车门钻了进去。 景宁县的周书记他认识,赶紧问好。 自己都不相信的口气:“建文,你说咱侄儿讨不讨厌,他让陆书记给他抬羊肉桶子,这半截路要走十几分钟呢,我说看着那个大叔咋那么面熟。” 秦建文吓一跳。 “什么,小川和陆书记抬走了羊肉桶,这小子真过分。” 秦建文这才明白,怪不得他喊陆书记坐他车子,不要别人跟着,除了说一些私心话,两个人还一块抬桶子。 老陆你也太不把自己当领导了。 车里坐着市委的宋承志,老陆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 “秦书记你别放心上,陆书记就这样,走哪儿都很随意很亲民。” “这样亲民随意的领导以后少见啊,看看别人,一个一个下基层都是耀武扬威,前面开路后面跟随,说是下去调研,还不是耍官威。” 周援朝耳朵里听宋承志说这个意思,嘴角一笑赶紧把自己摘开:“小宋,你说的他们肯定不包括我。” 秦建文嘴角一笑,再随意,也不能大中午的抬着一桶羊肉走过去。 两辆车同时进了楼房住区,停在楼下。 这次是小川和周园园两个人站在楼下等他们。 周援朝一下车就喊话:“园园,娃们呢?” 周园园赶紧回话:“他们在屋里闹腾,放我大嫂家玩去了,不打扰大家吃中午饭呀。” 周援朝不乐意。 “园园,什么打扰我们吃饭,我们专门看三胞胎来了,赶紧抱下来。” 秦川指一下媳妇肚子:“这儿还有两个,九个月以后出生。” 周园园在自己男人身上拍两下:“瞎说什么!” 给媳妇介绍新安县雷书记,几个小干部。 小两口带他们上楼进屋里坐饭桌上。 领导们各人有各人的开车司机,不用担心喝了酒不能开车。 秦川端起酒碟,四个小酒盅倒满,嘴上乐呵。 “我媳妇盼着这一天,盼着招呼你们吃这顿饭,来来,陆书记,周书记,雷书记,都是大领导,我能有今天全靠你们,我敬你们。” 秦川说的是实话。 没有周援朝雷成满这两个人,秦川在前世干不到铜城秦总那样的体量。 这一世,没有陆浩,外面麻烦肯定不断,想顺风顺水干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好好吃,这一桶羊肉羊汤是我跟陆书记亲手给你们抬来的,吃不完不行。” 周园园抱领着三宝从五楼下来,一脸不好意思:“陆书记,援朝叔,大宝二宝在我大嫂家睡着了,三宝要下来玩儿,我说找你外爷去。” 周援朝抱起三宝,被坐在椅子上吃饭的陆浩喊住。 “老周,有没有眼力,难道不是我先抱三宝?” 周援朝赶紧将怀里的三宝递给陆浩,嘴上说:“她又不认识你,肯定不让你抱。” 没想到三宝搂住陆浩脖子,甜甜的叫了一声“爷爷!” 陆浩那叫一个开心。 “爷爷抱着吃饭好不好?” “好呀!” “太乖了,这么多人,她一点都不认生。” 秦川乐呵:“陆书记,因为三宝每天不着家,谁见到了都抱一会儿,所以不认生。” 心里说,我女儿要怯你,你就不是好领导。 宋承志又抱走三宝,其他几个干部也抱三宝。 他们转过身给孩子兜里偷偷装十块钱。 第1175章 小川老板,我们找你最合适 饭吃完,一圈人围着陆书记坐沙发上。 小川感觉是在自己家招呼客人,其他人觉得终于围住了老大,真不容易。 陆浩很不好意思。 “小川,园园,你们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这么多人在你家,打搅你们了。” 秦川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今天高兴,睡什么午觉。” 周援朝觉得自己跟陆书记最亲近,坐在他旁边。 一路上的一个疑惑这会儿张嘴问出来。 “陆书记,你跟小川说什么,还不让我们其他人知道?” 陆浩给他没好口气。 “周援朝,不让你知道就是不让你知道,你还非要问?” 周援朝赶紧谦虚:“好,不问。” 他心里话嘴上不说,等你离开了我单独问小川,你以为他不告诉我? 在小川老板家里,肯定聊大坪村今年春天的产业。 周援朝什么都知道的口气。 从前两年的两百个韭菜棚到现在的三百个辣椒棚。 从四十八家农家小院到十万块钱的树苗。 从五千亩小麦到五千亩苞谷。 说得滔滔不绝。 听上去周书记三天两头来一趟大坪村。 陆浩看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突然问:“周援朝,小川名下有的产业,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跑来搞调查,你老实说,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书记,我知道的些情况是建文给我汇报的,可我没来亲眼看看啊,所以今儿就来了。” “哦,就只是看看?”陆书记还盯在他脸上。 他们身后没有带报社记者,不是搞春种视察要上报纸的节奏。 陆浩随意的这么一问,秦川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雷成满。 明白了,是雷成满想来大坪村,又怕秦家叔侄俩不愿接待他,这才把周援朝拽上了。 “周援朝,你和雷成满偏偏勾搭在一起来麻烦小川一家,你俩打的什么小九九以为我不知道?” 雷成满赶紧端起茶杯递给陆浩,一脸笑意满嘴真诚。 “陆书记,小川老板家里有电话,我们今儿来什么目的你肯定心里清楚,就是视察大坪村的产业,没别的意思。” 当着陆书记的面,雷成满不想说出自己心底的意思。 陆书记帮他说。 “老雷,打着视察的幌子,让小川给你掏钱才是目的吧?” 周援朝赶紧圆住话头:“陆书记,老雷也是为了新安县新兴产业的发展考虑,找别人还不如找咱景宁秦总,你可能不知道咱小川现在有多大身价。” 小川觉得援朝叔故意将话头往歪说。 陆浩能不知道景宁秦总有多大身价? 雷书记想从小川手里拉走三万卷地膜,一分钱不想掏。 陆书记认为这就是他今儿跑来的目的。 就因为小川从他们县里的大棚蔬菜赚了两百多万,他气不忿。 陆浩想岔了。 雷成满压根儿就没考虑地膜的事。 他想让小川给他掏两百五十万建房子。 新安县城建一个现代化新小区,商品房和单位福利房共有的性质。 财政拨款哪能一下子拨出来两百万让他们建这个小区。 雷成满跟周援朝这段时间关系不错,两人巴掌一拍一合计,何必到别处拉赞助商,二百五十万,我家小川就有。 好好跟他谈谈。 陆书记压根就没想到雷成满是为了两百多万找秦总来了。 他话里的意思绕在地膜上。 “老雷,别纠结小川赚了你们县大棚蔬菜的钱,那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别闷不吭声窜他的行情,三万卷地膜我听说你们县已经拉走了一半,小川的货运车给你们拉过去,成本也要三十万吧,这个钱必须付给他。” 秦川就坐在陆书记对面。 抬起眼看大领导,摸一把脸:“陆书记,你是替我说话,还是替你的下属雷书记说话?我十块钱从地膜厂拉回来,一转手,三万卷还是十块钱给新安县?” 陆浩训老雷的语气,很严肃的神情,被小川一语说破,脸上一笑。 “小川老板,你难道不是八块钱一卷拉的?三万卷你也要赚六万,差不多行了呗!你六分拉人家蔬菜,五毛六毛发,当然了大家承认这是你的本事,但这悬殊也太大了吧。” 秦川听明白了。 对陆书记来说,小川老板的产业他很关心,新安县铺三万卷地膜的产业他也很关心。 手背手心都是肉。 秦川觉得的自己的提醒没什么作用,但还是要说。 “雷书记,你跟你们农牧局的人安顿清楚,就说是十五块钱从我手里拉的地膜,千万不敢说是十块钱。” 雷成满一口答应:“秦老板你放心,我就说是十五块钱拉的地膜。” 十块钱部门领导面拉走,每家每户多算五块钱。 要不是看在蔬菜钱赚的多的份上,秦川绝不答应。 陆浩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拍拍腿站起身。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事儿谈妥了,出去转,待在家里接什么地气儿搞什么视察。” 秦建文跑出跑进,在厨房里给领导们的茶杯泡满茶水。 这会儿外面天气蛮热,不能转一下午一口水不喝。 陆浩走在前面,周援朝和雷成满走在后面,下楼的时候,他俩故意跟陆书记拉开,小声嘀咕。 “当着陆书记的面,要不要说这件事?” “我看再等等,大不了明天在景宁县城请你侄女婿吃饭,再说这件事不迟。” “老雷啊,我觉得你先给付了这笔地膜钱,再张口跟他说这笔投资的事,说不定这小子心上能答应。” 陆书记耳朵尖得跟猴儿一样,他俩嘀嘀咕咕说的话听进耳朵里。 除了三万卷地膜三十万,还有别的事儿? “你俩怎么回事?难道这次来不是为了新安县铺地膜种瓜?” 陆浩的意思,我两句话给你抹掉十五万,你俩还不满意是不是? 周援朝觉得这件事今天不说就没机会了,干脆一口说出来,能成就成,不成算了。 让雷成满咬牙说明白。 “陆书记,你建议我们拉矿区孙总搞投资,我觉得他不如秦老板,今天你在场,在中间说个话,这笔钱让秦总投资过来得了,咱一个地级市范围,各方面条件知根知底儿,方便做事。” 陆浩这才听明白,周援朝和雷成满勾搭在一起,今儿来大坪村是为了拉投资,给新安县城建那个小区。 “开什么玩笑,差不多三百万的项目,小川能承受住,你俩怎么想的?” 周援朝脸上讪笑:“陆书记,三百万他能承受住,他现在只掏这笔钱,什么都不管,三年后出一套房子,他收一笔钱。” 陆书记看秦川从楼道出来,实在张不开口的感觉。 两个家伙大眼瞪小眼看陆书记。 “小川,出了楼道我才知道,这俩家伙今儿是要跟你借钱?” 周援朝要拦住陆书记这样说。 “不是不是,不是借钱,是房产投资,你出钱就行了,其它一切你不管,三年后看市场发展情况,房产上要真赚钱,你们商量个分成点,签一纸协议。” 秦川确定一下:“我只出钱么?其他不牵涉?” 雷成满觉得有戏,赶紧解释。 “目前的可行性方案是你只出钱,毕竟陆书记还是希望你在土地上好好搞产业。” 秦川直接问:“我出多少?” “预计是两百五十万,三年内的花费,秦老板,凭你的本事,这笔钱周转起来还不是太困难啊。” 陆书记等着小川老板一口拒绝,再当老好人圆通一下。 “小川,别难为你,有困难就说有困难,咱再想别的办法?” “新安县城里建的一个小区,叫什么。” “安民小区,土地手续建设手续都办好了,就差开发商入资,我们觉得你最合适。” “行,领导们,今儿帮我们干一把活,这事我答应了。” “干什么活?” “种西瓜芽,五亩地,你们帮我这一下午种完。” 第1176章 种五亩西瓜 楼下聚了一堆人,大家问陆书记,从哪儿开始搞视察。 陆书记说当然是从种韭菜的那两百个大棚开始。 现在,那两百个大棚里一半是韭菜,一半是蘑菇。 陆浩不明白:“我记得汇报材料上说一半是蒜苗,怎么成了蘑菇?” 秦建文站在他身边,赶紧回话:“蒜苗在二月底就收掉了,现在放了平菇料菌,三天到五天收一茬,比韭菜收益还好。” 陆浩听明白了一个意思,紧跟大坪村产业,景宁县其它乡镇一半棚子里也种了蘑菇。 当时他们嚷嚷蒜苗就出一茬,不如韭菜,三月四月过来才明白,小川老板种一半蒜苗的目的,是蒜苗收掉以后种蘑菇。 陆浩满脸兴趣棚里的蘑菇是怎么长起来的。 顺手拿一些韭菜蒜苗。 陆浩看一圈两个县委书记,还有跟随他们的几个干部,嘴里调笑:“你们谁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站出来我看看。” 一圈人嘻嘻哈哈乐呵,说陆书记瞧你说的,这一圈人里谁不是农村出生,谁家没有种过麦子。 大家嘻嘻哈哈笑,准备转身出发,二单元三楼窗户上伸出来一个眼镜,朝下面喊话:“小川老板?你带他们去种西瓜吗?” 秦川抬起头,看是农业科研院沈功,随口给他答应:“是啊,我们一块去种西瓜芽。” “你等着,我给你端下来一盆瓜芽,你种你家地里。” 眼镜脑袋缩了回去。 周援朝问:“这人是谁,我咋不认识?” 秦川嘴角一笑:“城里来的老师,在我们村教书,我们村学校里都是城里的年轻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援朝想,那几个年轻老师他都认识,这位是这一学期新来的? “你小子又把谁家公子哥挖来了?” 楼道里脚步声跑下来,沈功端着一个脸盆,上面盖着白毛巾,看这一圈人一个一个不像种地的。 他嘴上乐呵:“小川老板,你是把城里干部拉来给你种西瓜来了吗,他们不一定能种好。” 陆浩手一伸揭开脸盆上毛巾,夸一句:“瓜芽长得真好,今天就要种进地里吗。” 沈功一副他做主的口气。 “今天种最好,小川老板,你说你那片地有五亩,我就生了五亩的金星一号芽,你先种,两边五十米范围要种金星2号,后面我再给你安顿。” 这个意思听的陆浩满脸疑惑。 “小川,你家地里种西瓜,怎么听他安排?” “瓜芽在他那个屋生的,哪一盆先生哪一盆后生沈老师弄的。” 陆浩对种西瓜似乎满脸兴趣。 “好啊,小川,带我们去给你种西瓜,你看我们这些人能给你种完吗?” 陆浩的意思这些人要种不完,再叫几个你们村里人。 秦建文赶紧劝住:“陆书记,你们去看看就行了,还真帮我侄儿种瓜。” “真种啊,刨开窝子种瓜籽芽,你以为我不会,铲子呢,拿过来。” 沈功拽一把小川,在他耳朵上悄悄问:“这几位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秦川也小声说:“市委常委的陆书记。” “好啊,带他们去种,到时候他们吃这茬西瓜都甜。” 陆浩眉头微皱:“你让老师窝在屋里给你生瓜籽芽,难道不是去学校教书?” 小川嘿嘿笑,“沈老师刚好在屋里养病,他跟前没小孩,生瓜子芽方便。” 陆浩觉得这小子在瞒他什么事。 沈功眼神瞪过来,你小子才有病的神情。 张春看出来了,陆书记非要给小川家那五亩地里种西瓜。 “村委房子里有铲子,我过去拿。” 张春开小车去取铲子,秦建文骂他:“张春你想什么呢,陆书记怎么能蹲地里种西瓜。” 陆浩瞪眼:“秦建文,你瞧不起谁呢,我比你种的快你信不信。” 秦建文不敢说个不信,也不敢说个信,脸上一笑。 陆书记来大坪村是搞视察调研来的,怎么能拿着铲子蹲在地里种西瓜芽。 这要传出去,还说秦家叔侄俩不把领导放眼里。 张春忽一下出去,忽一下回来,抱着十几把铲子。 先给陆书记发一把,嘴上乐呵:“陆书记你的,种完瓜就没时间转其它地方了吧?” “晚点回去也行,今天咱一定帮小川种上五亩西瓜,等瓜熟了我们再进来吃,你没意见吧小川大老板?” “肯定没意见,那就走!” 楼道里大宝二宝喊“爸爸”,周园园一手拉着一个下楼梯,从出楼道,她先放开孩子贴到自己男人跟前,嘴里解释:“三宝刚睡着,他俩又醒来了,非要下来找爸爸玩儿。” 秦川心疼媳妇:“我们都走了,你刚好睡一会儿,听话!” “带上我嘛,他们说我连咱家瓜地都不知道在哪里。” 秦川弯腰抱起大宝,亲一口小崽脸蛋:“大宝乖,爸爸要去地里种西瓜芽,不方便带你俩。” 这两崽子带去地里,你别想干好一把活。 周园园贴上来:“他俩都带上,我看娃们再看你们种瓜。” 下面人嚷嚷事情,三楼妇人们站窗户边看下来,听见了他们要去地里种这一盆西瓜芽。 不是大宝二宝闹着找爸爸玩儿,是小媳妇想跟着男人们去地里,看他们怎么种瓜。 非去不可的态度。 小川开的小车刚好拉陆书记,再拉自己媳妇和两个孩子。 从这儿跑西山沟瓜地边也就十分钟。 坐在后面的周园园转过脸,看后面两辆小车,忍不住咕咕笑。 “小周,你笑什么啊?”陆浩问。 “哪有开三辆小车去地里种西瓜的,大家都开拖拉机。” 小川解释一句:“这不是拉的各位领导嘛,坐拖拉机兜里,土冒尘扬谁受的了。” 这两天,去前面沙地种西瓜芽的人有不少,也不全是开拖拉机过去的人。 小车从王得周拉的骡子架子车旁边过,陆浩看在眼里,怕惊着骡子,赶紧提醒:“慢点,别打号。” 第一辆小车小心过,后面两辆小车也慢下来。 车窗打开,小川喊话:“王叔,你咋拉着架子车去地里,你家拖拉机呢?” 王得周看开车人问话,两个手拽紧骡子笼头,嘴上回答。 “我家拖拉机给你建生叔拉沙子去了,我赶骡子车拉几卷地膜啊。” 三辆车缓缓过去,王得周嘴里骂:“耍什么本事,种个瓜还要开小车,真服了你小子。” 车子里,秦川问陆浩:“陆书记,你真种过西瓜?” “西瓜没种过,土豆种了好几年,蹲在地里种啊,种一天屁股疼啊!” 秦川想起自己在定西的三万亩土豆产业,笑着问:“你不会是前些年下放定西种了几年洋芋吧。” “就是定西啊,陇西县的范家坪,那些土地大片大片种洋芋,听说他们这两年要搞起来规模产业。” 周园园也想跟陆书记聊两句,定西洋芋她知道。 “陆书记,小川在定西投资了三十万,拉过去了三万卷地膜,就是三万亩洋芋。” 陆浩一脸兴奋:“哦?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陆书记,三月里的事,我跟陇西县的领导们谈好的项目,这几天拉过去地膜,我教他们打起地膜板子种洋芋,春秋雨水好的话,能增产一倍。” “好啊,你这又是一个大手笔,三万亩定西洋芋,收上来拉到土高乡,运到你开发好的几个市场,一斤一毛钱赚吧。” “嘿嘿,那是八月以后的收成,能不能赚一毛还不一定。” 陆浩眼睛斜过来,这小子不说实话。 “小川,谦虚是吧,你给雷成满轻松借两百万,我说你怎么这么财大气粗,原来八月份你有三百万的洋芋收入。” 秦川很好奇,陆书记怎么算出来的这笔收入有三百万? 陆浩主动解释:“一亩地一千斤洋芋,三万亩三千万斤,你赚一毛钱,难道不是三百万?” 秦川想的最少赚五百万。 家财不外露,这些情况让陆浩知道了不是好事。 第1177章 不是领导们干的活 秦川家这片西瓜地有五亩多,宽二十米,长一百八十米。 陆浩带着一个心腹,周援朝带着三个手下干部,雷成满带着两个手下随从,一个张春两个秦家叔侄俩。 十一个人站在这五亩地边,一人挨一趟种过去刚好种完。 瓜窝子是压地膜的宽度,两个宽度之间要留一米宽的白垅。 刨开砂层露出底下湿土,铲子扎下去豁开一个缝,两个瓜籽芽小心塞进去,埋上湿土,盖上沙子。 张春以为侄儿没他种的好,给大家示范了十几个窝子。 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关键要直直过去种端正,接下来好压地膜。 “张村长,你拿铲子没拿碗吗?瓜子芽怎么装?”秦建文训表哥。 直戳戳的,说取铲子就取了个铲子来了。 总不能让领导们抓一把瓜籽芽捏在手里,湿漉漉滑溜溜,另一只手铲瓜窝子,瓜子芽就从另一只手掉下去了,掉砂地石头缝里很难捡起来。 张春一拍脑袋,也训自己:“你看我这脑子,今儿怎么不够用了,我忘了碗,我跑回去一趟。” 秦川站起身,往自己车子跟前走,劝住张春:“我车子上有一片地膜,一人揪一片凑合用,一趟出去就种完了,何必跑回去拿碗。” 一片地膜撕成一小截一小截。 宋承志悄悄过来,接过盛瓜籽的地膜,再悄悄问小川老板:“你不是有照相机么,在不在车上?” “要照相啊?”秦川嘴角一笑。 “来的时候,陆书记说跟你悄悄谈些事,再看看村里的产业状况,特意安顿我不要照相,可你照几张,完了送给他,陆书记肯定高兴。” “相机没在车上,走的时候你咋不提醒了,我回家拿。” 秦川准备开车回去一趟拿相机,被宋承志一把拽住。 “算了,陆书记要知道你回去专门拿相机给他照相,又批评我多事。” 正说着,听周园园安顿大宝二宝:“你俩乖乖玩儿,不要跑地里去,不要打扰叔叔们种瓜,妈妈给他们照相。” 相机从周园园衣服兜里掏出来,对准地里咔嚓几张。 宋承志和秦川相互看一眼,两人脸上喜庆。 “小川老板,你媳妇真给力。” “那是,没我媳妇就没今天的我。” 秦川这个意思没人能理解。 秦建文和张春从大领导们小干部们之间跳来跳去,教他们窝子刨大点,又不能刨太深,到土层上就行,种两个瓜子芽,万一有一个受损,另一个就能留下。 一眼能看出,这些人里周援朝没种过地。 一个窝子他小心翼翼刨开,小心翼翼种上两颗芽,再埋土盖沙子,在站起身两边看看自己种对了没。 这会儿刚两点,四月晴天,太阳光照在身上燥热难耐,周援朝脱了外套,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脱了外套。 种过去了半趟,几个人脸上已经有了汗珠。 周园园蹲在他们前面,咔嚓咔嚓。 如果是宋承志照相,陆浩肯定骂一句,瞎照什么,好好干活,把你那一趟种出来。 他对周园园乐呵呵:“园园,洗出来两张要送给我。” 周援朝赶紧接上:“园园,肯定要给我两张,和陆书记一块给你家种西瓜,意义不一般啊。” 雷成满也站起身:“小媳妇,还有我的两张,别洗少了。” 另几个干部都嚷嚷,说都要给他们两张。 周园园赶紧答应:“好啊好啊,你们都有,每人都有的。” 陆浩有些不高兴了:“都好好种,这一趟出去得两个小时,谁不种完不许走。” 接下来他们就会感受强烈,种十分钟是好玩,种一个小时是枯燥,种一下午是受不了。 整天坐办公室的领导干部们,哪能在大太阳底下干两个小时种瓜农活。 “小川,瓜子芽种好就铺地膜?”陆书记问。 “那肯定,铺了地膜,聚温保墒出得快。” “你车上有没有地膜卷子,这一趟出去,咱顺手给你压上,压地膜很快的。” 秦川一口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帮我种一趟瓜芽已经够受苦受累,哪能压地膜。” 秦建文想着领导们哪能种两个小时,周园园拿着相机,给大家的照片也照了,这就行了呗。 “陆书记,好了吧,咱们还有好几个地方转一会儿,不敢在这儿耽误太久。” 张春也是这个意思:“陆书记,听建文的,好了吧,还真一趟种出去呀。” 周援朝、雷成满、其他小干部们都是这个心思,该揍做一下的现在揍做完了,没必要这一趟种出去种两个小时吧。 领导们说参加植树,做做样子拍了照片上了报纸就完了,哪有老老实实真栽两个小时树的道理。 陆浩看一眼腕上手表,批评下属的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个样子,现在才两点,三点半就种完了嘛,干一点活就叫苦叫累,好好种。” 几个人不敢吭声了,蹲下身一个窝子一个窝子往过种。 一个小时后,周援朝蹲不住了,站起身摸一把额头上汗珠子。 他左右看,自己手底下的小张和小帅也一额头的汗,今儿幸好没带那两个女同志。 他心里想,这样种一趟瓜到底意义何在。 陆书记你这是折腾人。 如果不蹲在这片地里种瓜,一个半小时,大坪村的几处场地都视察完了。 这会回到土高乡府,大家坐一起吃着苹果抽着烟,好好聊小川老板的产业。 “再坚持一会儿,这不是已经快种出来了么?”陆书记鼓励大家。 “小川说了,咱自己种的西瓜,咱吃起来也甜的很。” 雷成满站起身,手里瓜芽完了,转过身从脸盆里再掬一把。 “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陆书记,我是真正感受到了这句诗的含义。” 陆浩一脸疑惑。 “雷书记,怎么着,你没当过上山下乡知青吗,真没在地里干过活?” 雷成满很不好意思:“上山下乡那几年,我在针织厂做会计,整天坐在桌子边算账,哪有干过农村地里的活。” 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发配到农村干地里活。 雷成满就躲过了那一茬。 周援朝接上话:“我也没去过农村,我一直在棉纺厂上班,哪干过这么辛苦的活。” 陆浩哼一声:“我知道你们没干过地里活,今天才让你们踏踏实实干两个小时,让你们知道庄稼人的辛苦,你们才能从心底里关心农村关心农业。” 陆书记吧唧吧唧大堆。 其他人表示认真聆听,手底下刨瓜窝子速度慢下来。 “怎么慢下来了?再坚持二十分钟就出去,你们是没种过几百亩洋芋,这点苦算的了什么。” 秦川自己种的这一趟落到了最后。 秦建文站起身笑他:“哈哈,你这家伙怎么回事,给你家种瓜呢你还拉到最后了,快跟上。” 秦川咬咬牙,手底下速度加快。 真他娘不是人干的活。 终于种出来了,累的大家气喘吁吁。 周园园抱着水杯来回跑两趟,给他们一个一个递手里。 秦川大声喊:“媳妇儿,你不要跑了,怀着娃呢。” 本来看不出来小媳妇怀孕,自家男人这一喊,大家都知道。 种瓜好奇心消失的同时,大家一脸好奇周园园怀的是不是又是三胞胎。 “小川,做检查了?是几个?” “不是两个就是三个,说不定四个,是吧秦老板?” 周园园满脸通红,挖一眼自己男人,瞎喊什么呀。 秦建文气喘吁吁,不是累,他说穿得太热了。 “陆书记,你让大家种瓜,也是中午休息一会儿再来种嘛,哪有吃完饭一点跑地里来的,你看看其他人家地里,这会儿才跑来种瓜。” 陆书记嘴上乐呵:“辛苦辛苦,夏天来吃西瓜不付钱,怎么样,还想转其它地方?” 周书记很小心的口气:“陆书记,能不能不去了,直接回县城,我有些工作跟你好好汇报一下。” 雷成满一把拽住陆书记:“哎,先去咱们新安县,我给你汇报的工作更重要。” 陆浩瞪眼。 “你俩有什么重要工作,明天来给我汇报,这才三点四十,原计划不变,先看棚子里蘑菇,既然来了,亲眼看看小川在大坪村的产业,怎么能不去?” 可想大书记小干部们有多沮丧。 第1178章 园园,实在不好意思去你家吃两顿饭 种完了西瓜,陪领导们搞视察,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又是两个小时。 一个一个心里疲沓沓不乐意,脸上还强颜欢笑,给陆市长装样子。 这堆人里,秦川最年轻,小伙子一个,干点农活屁股疼腿疼,更别人说别人怎样。 可五十八岁的陆浩哪有一点疲倦样子,越转越精神,真不明白他怎么回事。 越转越精神的人还有两个两岁半崽子,一路蹦蹦跳跳,陪着大家转下来。 有可能是一会儿被宋叔叔抱,一会儿被周外爷抱,所以他俩感觉不累。 一点儿都不累的还有周园园,她拿着照相机拍掉了一整卷胶卷,所以没感觉一点累。 最后一站回到了平安院基地办公室。 陆浩坐在椅子上,满脸得意,嘲讽两个手底下县委书记。 “瞧你们俩拉着个脸,我就知道你们的兴趣点压根不在搞视察上,就是想让小川给你们掏钱。” 雷成满坦诚交代。 “陆书记,说实话,我们这次来,就是拉小川老板在新安县搞房产投资,没想到你非拉着我们去种西瓜,种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能不累吗?” “哼,我咋不累,我是实心想看这几摊子产业,不像你们心怀不轨。” 雷成满心怀不轨,就是想三万卷地膜给他十块钱成本价,让小川老板少赚了一大笔不说,他还让小川老板投资两百万,在新安县建楼房,说这个投资稳赚不赔。 陆浩不相信稳赚不赔这种说法,即便稳赚不赔,也是三年以后的事。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答应了。 走马观花在大坪村转一圈,对于小川老板来说什么作用都没有。 所以陆浩拉着他们蹲在瓜地里,一人种一趟,知道小川老板搞土地产业的辛苦。 “行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的事情也办完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吧。” 陆浩站起身要走,意思是原路返回,谁从哪儿来的回哪儿。 周园园一把拦住大家:“不行不行,我三娘和我春婶在家里做臊子面呢,吃完饭再走呀?” 陆浩跟周园园说话,立马和蔼可亲,就像当爷爷的长辈。 “园园,你太好客了,你们几个妇人怀着孕,忍着难受,给我们中午做了那么丰盛一桌子菜,我们就帮你中了一趟西瓜,哪好意思还吃一顿晚饭,我们实在不好意思去啊。” 周园园一把拽住旁边的周援朝:“援朝叔,我跟川子昨天说好的,今天中午在我家吃米饭,晚上吃臊子面,不能说话不算数,必须去我家吃饭。” 周援朝看陆浩,这事儿他做不了主的口气:“园园,我说了不算,惹陆书记不高兴,明儿我就得滚蛋。” 陆浩瞪眼:“你们一个一个忘了吗,中午秦建文安排他单位灶上做了饭,肯定剩下了咱们几个的,上去吃掉。” 秦建文一脸难堪:“陆书记,这不好吧?哪能让你们吃中午剩饭?” 陆浩更不高兴:“是剩饭吗?咱们中午走的时候,我给你手底下张林安顿了,我们的饭留下,下午离开大坪村,这会上去吃,不信你现在问你手下的张林。” 秦建文不记得陆浩有这样的安顿,转头问自家侄儿:“陆书记真这样说了?” 秦川耸耸肩:“我咋知道,你问问张林。” 秦建文摇办公桌上座机:“喂,张林,我问你,陆书记中午走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们的饭留下这会儿上去吃,什么,陆书记说了,行了,知道了。” 秦建文心里骂,这个混蛋张林,你就不能说个陆书记没说。 都是领导们,还真吃中午剩饭,传出去脸上不好看的是秦家叔侄俩儿。 陆浩还是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走了走了,别再麻烦人家媳妇,你们以为做一顿饭没种一亩西瓜累,你们肚子里怀个娃做一顿试试?” 大领导这句话故意热周园园笑的捂不住嘴。 两个县委书记当场作出一个决定,以后打死也不赔陆浩在大坪村搞视察工作。 陆浩出了房间,身后几个人赶紧跟上。 陆浩又想起什么,转过脸跟小川说话:“你没必要专门送我上去,你送你老婆孩子回家,哄你三宝去吧,她这会儿肯定哭着要爸爸呢,你不心疼?” 秦川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嘴上故意说反话:“不好吧陆书记,我拉着你来的,我应该把你送回去的。” “没那么多讲究,送你老婆回去吧。” 两辆车子里挤下大领导们小干部们,一前一后出去了。 周园园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 大宝喊:“爷爷再见!” 二宝使劲拽爸爸的车门,拽不开,大声喊:“爸爸坐车车回家呀!” 秦川摸一把头发,松了一口气:“累死我了,幸好他们大半年来一趟,要不然谁受得了。” 周园园不爱听男人说这种话。 “你不爱接待他们,你才觉得累,你这态度不好啊!” “什么叫我不爱接待他们,我明明陪着他们转了一下午。” 周园园大眼睛看自己男人,哼,说的不是心里话,瞒自己媳妇。 “媳妇儿你听着,不是我不爱接待他们,是他们真没必要老来大坪村搞什么视察调研,前面有三叔上下衔接,援朝叔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清楚,他们这次来就是跟我要钱来了。” 小车忽一下到楼房住区,文巧和文春在窗户上喊话:“小川,他们人呢?” “咋就你们一家?” “他们走了,不来吃晚饭了。” 文春一脸失望:“一大锅臊子汤,十斤长面,这下怎么吃的完,天热了,汤放明天就酸掉了。” “没事儿的春婶,我让我建生叔打发两个人过来,一桶子抬到平安院,给他手底下干活的人吃去。” 周园园有另一个意思。 “川子,你干脆让建生叔带他们来咱家吃这顿长面,就算给咱家暖房喽,干么一桶子抬过去,不抬!” 秦川点点头:“媳妇,这事儿听你的。” 本来计划好的4月1号开灶暖房,乔迁之喜,没想到四月1号大家都忙,把这一茬忘了。 今天中午招呼了市里县里的领导们,下午再招呼建生叔手底下干活的人,就当给住进楼房的周园园暖房了。 一家四口上楼梯回家里,刚一开门,三宝眼泪汪汪扑爸爸怀里,好可怜见。 “爸爸,你去哪儿了呀?” “爸爸在外面忙了一会儿,这不是回来了么,非要找爸爸?” 文巧假装生气:“小川,都是你惯的,三宝眼睛一睁就要爸爸哄,咋不要妈妈?” 周园园气呼呼:“三宝,怎么不要妈妈?真过分。” 三宝搂住爸爸脖子再不松开。 陆书记说的对,赶紧回家哄三宝去,她肯定哭着找你呢,还顾得上送我们。 陆书记怎么知道三宝睡醒了要爸爸? 抱着三宝坐在沙发边,小桌上电话抓手里,给村委房子里拨过去一串号码。 秦建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响了半天没人接,看看时间刚刚六点,再等几分钟。 三宝扒在爸爸脖子上到厨房,看春婶和三娘调了一大锅臊子汤,即便领导们不走,都来吃饭也吃不完啊。 “三娘,他们就十个人,也吃不了这么一锅啊?” “你大嫂一家,你春叔一家,王莎他们一家都来吃呀,给你暖房嘛!”文巧嘻嘻笑。 “那也吃不完的。” 客厅里电话铃突然响,周园园在卧室里喊话:“川子你接呀,我换衣服呢。” 秦川到客厅接上电话:“喂?” “是…是你是谁?”一个怯乎乎的声音,是平安院灶房那边做饭的杨尕蛋媳妇。 秦川乐呵,她敢拨电话了? “尕蛋媳妇,我是小川啊,你给我打电话呢你不知道我是谁?” “小川啊,电话刚才是你打的吗?” “是我打的,你告诉我建生叔,他带来的人不用在你的灶上吃饭了,都到我家来吃臊子面。” “那我们和的面就不做了?” “你们和的面放到明天没事,臊子汤放就馊掉了,今天要吃完,你们都过来。” 挂了座机,周园园刚好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看三宝扒着爸爸脖子,大脸蛋贴小脸蛋,当妈妈的很不高兴。 “三宝,跟两个哥哥玩儿嘛,定定缠着爸爸干什么?” “不嘛,跟爸爸玩儿。” “爸爸很忙的,爸爸是干大事的人,你知不知道,快下来跟哥哥玩去。” 三宝就像黏在了爸爸身上,妈妈扯都扯不下来。 第1179章 杨柳人太好说话了 秦川跟陆书记提过,说下午四点过后,有二十辆兰驼三轮车要从兰城运到大坪村来。 种了一趟西瓜,又各处转了两个小时,陆浩说不累是假的,他把等着看兰驼三轮车的事情给忘了。 秦川没忘,但周书记和雷书记满脸疲惫,其他几个小干部身体累,嘴上不敢说。 秦川就没挽留他们等一会儿看未来几十年家家户户必须要有的农用三轮车。 这种车子提前了三年出世。 万一今天来晚了,还要等很晚不成。 这事儿张春不知道,秦建文也不知道,他俩陪着陆浩吃完灶上的剩饭,准备各回各的窝,陆浩哎呀一声想起来了。 他拉着秦建文赶紧说:“建文啊,有件事情我忘脑后了,小川说今天有二十辆新车开进村里,要我等着看,我没看就跑了,这不是让小川失望么?” 秦建文一脸不理解:“陆书记,什么新车子二十辆?” “他说是兰驼三轮车,那家厂里专门给你们村生产的,每家都有一辆,你不知道?” 秦建文更疑惑:“小川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呀,每家一辆,你的意思他定了两百四十辆三轮车。” “小川说今天能拉进来二十辆,你问问,如果真拉进来了,你带我下去看看。” 周援朝满脸忧虑:“你还想回大坪村啊?” “我一个人去,不要你们。” 刚才吃饭的时候,周援朝和雷成满一唱一和在耳边唠叨,说陆书记你都快六十的人了,以后千万不敢在大太阳底下干那么长时间活。 陆浩看着他俩就烦。 秦建文推辞不问,万一小川说三轮车拉进村里了,他非要跟着进去看,其他人心上再不乐意,敢不跟着? “陆书记,肯定没拉进来,要不然,小川第一时间跟我说了,让我下去看。” 陆浩嘴上不高兴了:“你问一下能花你几个电话费?” 秦建文赶紧摇座机,小川家里的号。 听起来他家屋里人很多。 “喂,小川,你家咋这么多人,吃臊子面?我们还在乡上,刚吃完饭,准备各回各地方,放心了,司机没喝酒。” 陆浩在旁边提醒:“瞎扯什么,问要紧事。” 秦建文赶紧问:“小川,陆书记说有二十辆新三轮车要拉进村里,如果拉进去的话,他要返回大坪村看看,其实陆书记已经很累了。” 有些事情上,秦家叔侄俩还算默契。 秦建文这个意思递过去,当侄儿的肯定能听出来,即便二十辆三轮车拉进村里了,侄儿要能听懂亲叔的意思,就会说没拉进去。 “三叔,新三轮车还没来呢,你告诉陆书记,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再不敢跑了。” 秦建文满心欣慰:“陆书记,小川说新三轮车没拉来,不用去了。” 围在陆浩身边的其他人长松了一口气。 秦川给三叔撒谎。 半个小时前,两辆东风大卡进了大坪村,两个车厢里各装了二十辆新赞赞兰莹莹油光闪亮兰驼三轮车。 停在了平安办公院后面的空场上。 秦川接三叔电话的时候,开车的左尊和李堂刚好坐饭桌上吃饭。 秦川能听不明白三叔话里意思? 各家都有的三轮车有什么稀奇,陆书记有必要跑回来看一趟吗,陪着他的六七个大小干部,敢说一句不跟着? 左尊趴在饭桌上吃完四碗臊子面,坐回小川老板身边,从兜里掏出收货单子递过去,看其他人没注意,小声问:“郭厂长说你定了一千辆,真的假的?” “听姓郭的瞎说,我定一千辆给谁买?一辆三千块呢。” 左尊斜眼:“小川老板,大坪人每家一辆三轮车,外面人看着不眼馋,肯定都跟风买这款三轮车,比拖拉机好开多了,你当销售代理人,这款车能大赚一笔。” 秦川心里骂兰驼厂郭涛,人是好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左师傅说他现在是大坪村秦总的货运司机,郭厂长没把他当外人。 杨尕蛋杨二一块围过来,兰驼三轮车能大赚一笔这个话题赶紧打住。 杨尕蛋手里捏着一把十块钱票子。 “小川,我以为你只是叫我们过来吃顿长面,原来是给你暖房,一人十块礼要记,我知道你不缺钱,是个意思。” 秦川跟他们说,今儿叫大家来吃饭,是给房子增加个烟火人气儿,大家吃好喝好。 总不能还说领导们走了,一锅臊子汤剩到明天就不了。 “尕蛋,你这是干什么,我没说要收你们的礼钱,装回去。” 杨尕蛋捏着钱的手伸过来,非要秦川拿上。 “小川老板,这是我们二十八个人的二百八十块,以后他们住新房子,你给他们还礼就行了。” “尕蛋,你们这些人我都叫不上来名字呀,我怎么收钱。” “不用记他们名字,大家住新房子的时候请你过去给我们暖房。” 秦川嘴上不乐意:“你们四十八家杨柳人都请我,我收了二十三份礼,出四十八份,不行,这钱我不要,我也不给你们出钱,我挨家挨户吃长面就行了。” 秦建生劝侄儿:“川子,你就拿上吧,大家现在不比以前,说一毛钱拿不出来还真就拿不出来,你不拿,大家都说你瞧不起他们。” 这帮杨柳人还怪的很,怎么就成了小川瞧不起他们了? “建生叔,尕蛋,我知道你们手里这两年都挣了一笔,但挣的钱该花的要花,不能捏在手里发霉了,走,我带你们花一笔钱去。” “花什么钱?”秦建生纳闷,这都快晚上了,小川能带大家去哪儿? “杨尕蛋,你们不是说新房子盖起来后,每家院子里都要有一辆拖拉机嘛,拖拉机不好,我给你们每家定一辆三轮车,去看看!” 秦川出门下楼梯,二十几个人呼啦啦跟身后。 他们在大坪村搞建设,一个月挣三百块,一年就能挣三千六。 有个情况让秦川觉得匪夷所思,有些人这笔钱领到手后,一年过去,一块钱都没花出去,都在家里箱底儿压着。 真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家用,油盐酱醋是怎么来的。 手一伸,杨尕蛋拽到跟前,小声问:“尕蛋,从我手里领工资开始,挣了有五千过了吧,你别告诉我你一分都没花。” 杨尕蛋毫不犹豫狡辩:“谁说一分都没花,我过年花了差不多一百多。” “有些人真一分钱没花?大米白面油盐酱醋,怎么着,你们自己手里产的呀。” 杨尕蛋听明白了小川老板问他话什么意思。 “别听人瞎说,谁家没个家搅,妇人们在家拾头发菜,一年也能拾个一百多,家搅就够了嘛。” 秦川明白了,然后,他们一月一月领的工资就存下来了,那是真一分钱没花。 “尕蛋,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手里攥着大几千,到底要干什么呀?” 杨尕蛋眼神灼灼,语气激动。 “小川老板,我们拿着这笔钱,就是想跟着你在大坪村生活,一辆拖拉机三千呢,一个大棚也要三千,这一院房子你前两天说也要给你交一千。” 秦川一脸惊疑。 “你们是想把这笔钱都交给我?” “肯定要给你交啊,我们有新房子住,还是砖瓦房,我们有拖拉机,有大棚,有十亩水浇地,你是不知道大家跟着你攀光景的兴头有多足。” 秦川还是不相信。 “尕蛋,这是你们几家人的意思吧,我不姓你们杨柳人四十八户,都是这么想的?” “小川老板你不信?你以为十亩水浇地和一个大棚分给我们就分给我们了?” 杨尕蛋想不了太多弯弯绕。 小川老板给他们分土地,建新房,开高工资,是看上了他们吃苦耐劳的这股拼劲儿。 要不然,大坪村还没那么大一个水库,没那一万亩粮田,没那四十八个新搭的大棚蔬菜。 你们就想不到,小川老板说到底是为了自己赚更多钱? 实在不好意思赚杨柳人手里这笔钱是什么原因? 第1180章 赚自己村里人的钱,真不好意思 左师傅一大早出发,去兰城拉二十辆兰驼三轮车。 他说很有可能将李堂师傅拽过来,两辆车一块拉,这一趟就拉进来四十辆。 下午六点,果然是两辆装五万斤的大卡。 车厢里的三轮车装两排,一排五辆,上面摞一层,一辆车上装了二十辆。 不但杨柳新村的人都围过来看三轮车,大坪人都围过来了。 两辆货车周围几百人,黑压压吵吵闹闹。 “这就是咱领头人说的兰驼三轮车吗?真好看,哪像拖拉机黑洞洞像个怪物。” “好开,速度快,挂挡舒服,头拧起来也舒服,开一天都不累。” “谁说的?” “当然是咱领头人说的,这还能有假?” “咱每家一人一辆?小川说多少钱?” “肯定比拖拉机贵,少不了三千块。” “三千块也要买,我的拖拉机正好送给大女婿开去,免得他三天两头来借,烦死了。” “王得通,你咋不说话,你不想要?” 王得通还没说他想不想要新三轮车的话,几个人已经看出来了他不想要。 “王家的,怎么着,你家二十亩新水浇地,一亩新辣椒棚,你好意思说分走就分走,你以为是凭你本事搞起来的?一辆三轮车的钱你不想出?” 王得通赶紧辩白:“我没说不要。” …… 秦川压根不知道,大坪村里每家户要这批三轮车的态度有多坚定。 这么多人搭手,还要什么吊机,四十辆三轮车从货车厢里一辆一辆抬下来。 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 有几个人忍不住要开起来转一圈,小川说那你们开起来试试。 一桶柴油提过来加满油箱,一壶热水提过来加满水箱。 堂堂堂一阵响,这辆新三轮车满空地转。 “让开让开,把你碰下呢吗?” “李光灿你下来,我试一圈。” 李光灿刚开两圈,王华江又开两圈。 谁都想上去开一把。 会开拖拉机就会开三轮。 秦川看他们抢着开车子,自己看在眼里都有爱不释手的感觉。 杨尕蛋突然爬上一辆车子的车厢里,朝人群里大声喊话。 “大家听着,这四十辆三轮车,我刚跟小川老板说好的,都是我们杨柳新村的车子,我们四十八户人家,刚好每家分一辆。” 秦建生伸手拽一把杨尕蛋,瞪眼睛训他:“你下来,瞎喊什么,四十辆车子,你们四十八户人怎么每户分一家,会不会算数?” 杨尕蛋不下来,继续喊话:“建生叔你别拉我,我说的是我们杨柳人心里话,一辆车子三千块钱,我们每家人一分不少,明天一早就交钱提车,你们都不要跟我抢。” 秦川吓一跳,刚才似乎没跟杨尕蛋说一辆车子收他们三千块。 赶紧劝他:“尕蛋下来,别喊了。” 这家伙故意给大家挖坑,一千块一辆从厂里定的,拉过来卖三千,这要被姓郭的厂长知道,还说小川老板不是人,在自家村里人身上大捞一笔。 杨尕蛋咬着三千不放:“小川老板,咱俩刚说好的,我们杨柳人一家先要一辆,就给你付三千块,明天早上就给你付。” “好好,你说要付三千就付三千,明天早上在前面院里,跟张春交接。” 围着的人,王家的李家的,又交头接耳。 “这个杨尕蛋真过分,跟我们原住户抢三轮车是几个意思,好像我们付不起三千块似的。” “就是,他们能付起三千块,我们就能付起三千五。” “瞎扯,三千就三千嘛,还三千五,你钱多啊,哪有往高叫价的道理。” “咱不能让杨柳人抢到前面去吧?” “就看小川跟张村长怎么说。” “张村长人呢,这么热闹的场地他咋不见人?” 人群后面一声小车打号,张春刚好回村里。 他和秦建文开小车送领导们,这会返回村里。 他老远看见平安院后面黑压压几百人,听他们吵吵嚷嚷抢新三轮车,一辆三千块。 张春扒拉开人堆钻进来,平地上整整齐齐排着四十辆兰驼新三轮。 蓝盈盈闪亮发光,比黑色桑塔纳小车让人耳目一新。 “张村长,你回来了?你说说,是给我们原住户先分车子还是给他们杨柳人先分车子?” “张村长,小川说给杨柳人先分,小川怎么向着他们杨柳人?” 张春气呼呼:“瞎喊什么,杨柳人现在也是咱大坪人,懂不懂咱小川的心思,刚才我听明白了,杨尕蛋他们想要车子,那就给他们先分,人家没个牲口,没个架子车,自行车都没有一辆,五月了怎么拉辣椒交货,肩膀扛吗,咱们还有拖拉机啊。” 张春 挤到小川跟前,皱着眉问:“川,半个小时前你给建文说三轮车没拉进来,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秦川收住嘴角微笑,自己为什么撒谎要给他解释清楚。 “春叔你咋想的,我要说拉进来了,陆书记又要返回来看一眼,其他人不得陪着,别说他们烦,看见他们返回来我都烦。” 张春一脸遗憾的口气:“可是川子,陆书记他们要看到这会儿这种阵势,他就能真正理解了大坪村现在是什么风气,杨柳人每家出三千块,抢着要三轮车,谁能想到。” 秦川心里说,还不是杨尕蛋这家伙瞎吆喝的。 “春叔,你当村长,你站车厢上,给大家说清楚,这四十辆车子,明天一早先给杨柳人分,又不是没有了,保证大家每家户都有。” 秦川实在不好意思说一辆三千块。 张春站在车厢上,学杨尕蛋大声喊了几句。 “都别吵了,都听我说,小川刚才安顿了,明天一早先给尕蛋他们分下去,一辆三千块,在村委房子里登记交钱,你们钱没拿够的先开走车子用,后面慢慢给。” 杨尕蛋在车子跟前嚷嚷:“张村长,谁说我们钱不够,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让站在旁边的秦川一脸疑惑,拽他一把。 “尕蛋,三千块钱你们每家都准备好了吗,你们怎么知道要在我手里分三轮车?” “小川老板,刚才要跟你说,被其他人打岔掉了,这笔钱分新大棚的时候,我们就准备好了,张村长没收,说大棚的投资在拉菜价格里算掉了。” 五月底新大棚里出青椒,跟他们五五分成,这笔投资就算在里面了。 秦川更好奇:“这笔钱你们一直揣兜里?” “哪能揣兜里,都在枕头底下压着,明天一早,一家不少给张村长交上。” 杨尕蛋你要不嚷嚷三千块,大坪人拿车子,也就一千八。 三千就三千,第一批三轮车价格不能低,要不然跟外面人就不好做买卖了。 天色黑了。 一些人散开回家了,看八点的电视剧要紧。 杨柳人还不散,他们围着车子,已经选好了哪一辆是自己的。 张春赶他们走:“都回家了,天黑了围着看什么,看电视喝茶去,都是下大苦的人,都不知道累呀。” 打发所有人离开,张春拽着小川这才问一个要紧事:“小川,你从厂里拉出来多少钱?” 秦川实在不好意思说,给兰驼厂交了一百万,定了一千辆。 “我能赚咱大坪自家人的钱吗?春叔你要不要一辆,总不能用小车拉地膜去瓜地吧?” “总不能出厂价是多少,他们交多少钱吧,一辆挣五百块?” “也就五百,行了再不要问,你也回家早点休息,明天很忙。” 张春随口一问出厂价是多少钱,他自己也记着一笔账,好心中有个数。 “行了春叔,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也开一辆回去。” 张春呵呵笑:“你开三轮车干什么,你又用不着。” “谁说用不着,明天就能用上,总不能就咱大坪人买车子,那才能买几辆,我今晚就开回去。” 大坪村一串三轮车声响,张春听在耳朵里,感觉真悦耳。 一辆挣五百块,三百俩十五万,是四月份的收入,张春心里这么算。 他也开一辆回自己家,别明天一早被人抢光了。 三千块算在小川三轮车项目的账上,一码归一码。 一辆卡车儿子儿媳开,一辆小车自己开,一辆拖拉想借给亲戚就借给亲戚,现在又有了一辆新三轮。 小川还说春叔你要不要住一套楼房。 张春踩油门的腿脚有些发软。 第1181章 哟?春叔你被他们感动了? 一大早,洗漱完毕,吃完热腾腾小米粥煮鸡蛋包子,穿好衣服,看看手腕上时间,刚好八点。 领头人很忙。 “媳妇儿,我上班去了,中午准点回家吃饭。” “上班?”周园园一脸疑惑。 “平安集团总部在咱村里,我这个当老总的不正经去上班,怎么带领大家,走了,不能迟到。” 周园园捂着嘴笑,泥腿子秦总。 “悄悄出门,三宝醒啦,要爸爸抱呢。” 秦川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刚要出去,三宝噔噔从卧室跑出来了。 “爸爸抱上!” “爸爸要去上班了,迟到了,乖,妈妈给你洗脸吃早饭,穿漂亮了再去找爸爸好不好?” 周园园哄三宝不闹爸爸,抱起来进卫生间洗漱。 “爸爸抱呀!爸爸,爸——爸——” 爸爸心都化了。 “媳妇儿,我抱三宝一块去上班?” “什么呀,你赶紧去,我收拾好她我都给你领过来。” 亲了一口三宝小手小脸蛋,爸爸先离开,村委那边很忙,赶紧走了。 杨柳新村四十八户,今天早上交钱提三轮车。 杨尕蛋说他们这些家户一户不少交三千块。 秦川不信今早一户不少一分不少每家都交三千块。 有几户张家,还有两户李家,三轮车他们肯定要,三千块他们也认,但一下子真能交齐三千块? 出了楼道,往前面平安院办公房走,迎着刚刚冒笑脸的太阳。 恍惚间,前世铜城秦总一早上班的感觉。 眼前三辆三轮车前后跟着,往前面杨柳新村开,堂堂堂声音响,他们听不见远处一个人的声音喊话。 开第一辆三轮车的小伙子,秦川认出来了,叫杨保喜,比杨尕蛋大一辈的他本家堂叔,他老远看见走过来的人是小川老板,赶紧停下车子,熄灭车声跳下来。 他脸上最饱满的早晨笑容打招呼:“小川老板,你今天没去接待领导?” 后面两辆车子也停下,熄了火跟小川老板好说话。 三个人围上来。 秦川笑着问:“杨保喜,你们三个这么早提车子去了?” “早?小川老板,我们是最后三个,其他人都提走了。” 秦川咽了一口唾沫,小心问:“都交了三千块?” “小川老板,肯定都交三千块呀,昨晚尕蛋给你和张村长说好的,怎么可能不交,你去问张村长,一分不少。” 好歹有个人站出来还个价啊! 总有个人说钱不够,欠个千八百。 “小川老板,有了三轮车,我们拉沙子拉土,重要的是五月拉棚子里青椒给你货车上交,七月了拉麦,我们轻松多啦。” 后面两个人嘻嘻笑,呲着乱七八糟牙,不会说话,就听杨保喜和小川老板说。 秦川给他俩笑着点头,他俩叫什么来着? “好啊,真好,住新房,开新三轮,每天有工资收入,还有大棚蔬菜收入。” 杨保喜靠近一步:“还有十亩麦,小川老板,你是没见我十亩麦子那长势,我的天,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的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川赶紧答应:“好好,我过去看你们地里的麦。” 杨保喜说他们很忙,要拉很多沙子,去石头沟拉出来,就不跟小川老板多说了。 三轮车摇起来开走了。 秦川目送三辆三轮车开进杨柳新村。 他们说这是最后三辆,今天一早,杨柳新村开进去了三十八辆新三轮车。 住在四楼屋里,玻璃窗户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春叔?” 一进院子,秦川大声喊一声,出来的是路晶和张春两个人。 “川哥,你来啦?春叔说你肯定来。” 路晶一脸喜悦。 “你今早咋没跟小亮拉菜去?小亮师傅副驾是别的姑娘?” “川哥你瞎说,小亮副驾上才不是别的姑娘,新安县和泾川县的菜都拉完了,那边的蔬菜账不用交接签字了,春叔昨晚说今天一早交接三轮车这笔账。” 张春拽一把小川:“你快进来,你肯定不相信。” “我不相信什么?”秦川故意问。 “杨柳人天一亮就挤在这儿了,手里捏着钱要提车,你开走了一辆,我开走了一辆,其余的三十八辆他们一辆不剩开走了,交了四十八户的钱,我答应他们,今天晚上车子拉来,他们的十辆先分过去。” 有个情况让秦川很疑惑。 “春叔,我不信他们四十八户人里,每家都有一个人会开拖拉机会开三轮?” 张春咧嘴笑:“你不信你去看嘛,建生手底下还有七八辆拖拉机拉沙子拉水泥,他们为了每家都有拖拉机,每家一个人扎着学,咋能学不会?” 桌子上一堆钱,能看清楚一家是一家的。 “小川,四十八户,一户三千块,十四万一千块,一张都不少, 这些钱是他们从你手里挣走的工资,又拿回来买车,我刚才想,多少有那么几户说钱不够,我再说车子你们开走,钱慢慢给,可是没有。” 张春说到这儿,眼眶里有泪花。 “春叔,哟呵,感动了?” “你不感动?你小子铁石心肠啊?”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手伸到桌子上抓起一沓钱,用皮筋箍着的三千块,能闻到一股汗腥腥的味道。 他们三月过来干活,他们还住在地窝子里,这把钱枕在枕头底下,就等着小川老板收这过去。 小川老板收下钱,他们开走新三轮,是他们一分钱不少买走的,这是他们的尊严。 叔侄俩半天没说话。 秦川一沓一沓数过来,也有几个三千绑在一起的。 张春打破沉默:“小川,是因为他们有了旱涝保收的土地,有了一院新房,有了大棚蔬菜,有了你这个主心骨带头人,跟着你有奔头啊。” 秦川使劲点头,春叔你说到了根本上。 “小川,其实咱们庄稼人最简单最朴实,只要谁让咱手里有土地,能吃饱穿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就是咱的天,得供着烧香,川子,这就是杨柳人对你的心情。” 秦川盯在春叔脸上:“春叔你对我什么心情?” “臭小子,你当我叔得了!”张春没好口气。 路晶站在旁边,就等川哥看完这笔钱,她装起来收拾掉。 “川哥,是现金放在办公室还是拿到银行里存下?” 秦川问她:“路晶,你现在是张春手底下的财务员,咱村委现在有多少现金出进周转?” 其实秦川想问咱大坪村的建设基金现在有多少。 路晶一口报出来:“川哥,现在有十八万三千块现金,随时支取,你的意思卖三轮车回笼的资金放着?” “一辆三千块对吧,抽一千块放下,另两千打我账户上。” 张春马上听出来一个意思。 “小川,你是说抽出来一千块当咱村的公款?可是你昨天说一辆车子上你才赚五百块?” “除过村里留的公款,我赚五百块,我说的有问题?” 张春这才明白,川子昨天说的赚五百,是他自己赚的,还有一千块留做村里公款。 车子出厂价一千五,两千打他个人账上,一辆车子可不是赚五百块。 这才是侄儿做生意赚钱的风格。 从一斤蔬菜到一辆车,卖钱的东西肯定要赚一半。 第1182章 出一个人情,顺手卖掉一辆三轮车 桌子上钱装袋子里,锁进隔壁财务室,路晶专人保管。 “春叔,你在大喇叭上喊秦建生,我给他安顿一件要紧事。” 村委办公点搬过来,大喇叭也就搬过来了。 大坪村上空哇啦:“喂!喂!秦建生,抓紧到村委总部来一趟,小川说有要紧事给你安顿。” “村委总部”是什么单位称呼?难道还有分部不成? 张春说这儿既是村委办公房又是平安集团总部基地办公房,可不就是村委总部? 秦建生这会儿在杨柳新村带队伍建房子,大喇叭在上空喊了几声,不到十分钟,他小跑进来。 “建生叔,跑这么急干什么?”秦川笑着说他。 “张春喊话,说你找我有要紧事安顿,我赶紧跑来了,什么要紧事?” “建生叔,昨天领导们去西山沟瓜地,那条路虽然铺了砂石掩住了淌土,但车子跑起来还是很颠簸,你抽一部分人力,把那段路先硬化掉,从这儿到楼房住区的路也硬化掉,花费在张春这儿领,路晶做账,你们三个人签字,出账流程走好,有什么问题现在说。” 秦建生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问题的语气。 “放心好了,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别说你交代的这两条路,大坪村只要是车子走的路都要硬化,交给我好了。” 其实秦川叫秦建生跑来一趟,安顿他硬化村里路都不是目的。 主要目的说的轻描淡写。 “建生叔,杨柳人建杨柳新村,是给自己家建房子没错,有相互换工的意思,但也就三月四月两个月时间,工钱还是照三百开去,哪有原来拿三百,这两个月又降一百的道理。” 秦建生很不理解:“给他们自己建房,还开这么高工钱?不合适吧?” 秦川有些烦秦建生的质疑。 “建生叔,合不合适我说了算,干活的人还有一部分咱们本村人,你给他们开三百,给杨柳人开两百,我心里不得劲儿,就按我说的办。” 张春理解小川这会儿的心情,也是这个意思的口气。 “建生,就按小川的意思办,建房子活就两个月时间,没多少钱,该计较的一分都要计较,不该计较的就不要计较了,修路要抽一部分人,工钱还给他们算两百不成?难不成你要说村里路杨柳人也在走?” 秦建生听明白了:“那行,那就听你俩的,我回去一说,他们还不高兴死。” 秦川呵呵笑:“别回去说,月底了给他们开工钱,照三百开,他们才高兴。” 秦建生高高兴兴走了。 张春说另一件事,更加一脸兴奋劲儿。 “小川,今天下午,左师傅和李师傅再拉四十辆三轮车进村,你看着,还是一抢,每辆车钱一分不少收回来。” 抽一千块是村里的建设基金公款,两千打给小川账户。 可想张春心里有多飘。 她拿着算盘叭叭算账,算着算着,脸上表情是惊恐,以为算错了,再算。 看一眼跟前小川侄儿,嘴里嘀咕:“这么多?” “你在算什么?”秦川问。 “算这一千辆三轮车咱能赚多少钱?” “谁给你说的我买一千辆?” “刚才你没来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兰驼厂市场部的人,问我昨天四十辆车子有没有安全到村里,我说到了,他说秦总定了一千辆,争取三个月内给你组装完,我才知道你小子能大赚一笔。” 秦川嘴上一笑:“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车子磨合期有什么问题及时给厂里反馈,说郭厂长有时间来咱们村看你,我说热烈欢迎郭厂长。” 看样子他们没说秦川多少钱定的。 张春迟早知道。 一千辆算什么,当兰驼销售代理人当三年,买兰驼三轮车的人只能来大坪村,能赚多少钱秦川自己都不敢细算。 “春叔,从泉水市拉过来的地膜在乡上仓房里,你赶紧上去盯着周转出货。” “放心了,地膜业务建文有安排,差不了。” 刚说完这话,电话铃儿响,张春接上:“喂,建文,找小川?” 话筒递过来,秦川接上先问:“三叔,地膜出进业务你安排的谁处理?” “当然是张林和王露露,他俩你还不放心吗,地膜下午拉回来,是下午忙的活,我给你说小川,今儿不是7号嘛,邮电局刘局老爹开悼,我忘死死了,你帮我跑一趟出个人情?” “三叔你真过分,你的人情你让我出?你不会让你手底下干部去?” 秦建文讨好的口气:“小川,咱叔侄俩总要去一个人,不是你去就是我去,刘所给咱村装电话都是亲自去的,给咱乡每个村装电话都是亲自去,这个人情要出,你说是吧?” “你在哪儿呢三叔,昨晚咋没见你回家?” 电话里,秦建文说他在县委开会,学文件做汇报,要开到中午,刘所家里肯定去不成了,白事嘛,总不能事情完了再去补礼,没那个哈数。 秦川啪挂了电话,嘴里骂:“我就知道秦建文这德行,领导当着当着也是满嘴重要会议,他以为他是多大粮食颗颗。” 张春赶紧劝:“你骂你三叔干什么,你看不出来上面领导重点培养你三叔,三年后他就是副县,再三年就是正县,还不到三十岁的正县,嘿嘿!” 秦建文当正县,关他张春什么事儿,看把他乐呵的,笑屁吃上了,他以为他这个村长也能升到乡长上去? 想屁吃呢,村长村支书压根就不是行政干部,干到老都升不上去。 张春问:“小川,你三叔今天给谁出人情?” “乡上邮电所的刘所,我三叔手底下干部,死了老爹,今天开悼,在北湾镇刘家梁,他让我去随人情。” 张春眼睛微微一眯,看外面自己开过来的三轮车,有一个想法。 “川子,咱大坪村每家户买三轮车,也就两百九十几辆,咱土高乡各村过来买,也卖不走一千两吧,你 开三轮车去随人情,给他们说这种三轮车在在咱大坪村卖,看有多少人来。” 秦川一拍大腿:“好想法啊春叔,我不是去随人情,我是去卖三轮车,你忙完这里,你去乡上帮王露露张林出地膜,我不放心他俩。” 秦川看院里停着张春开过来的三轮车,就没必要回自己家开车子了。 “那我走了春叔,我赶下午回来,我媳妇一会儿来了,你给她说清楚,我出一趟门办事情。” 三轮车摇起来从院里开出去。 北湾镇刘家梁怎么走一清二楚,小车四十分钟,开三轮就得一个半小时。 看看时间,刚好九点。 赶得上吃一碗烩菜上面扣几疙瘩红烧肉。 秦建文说刘所亲自来大坪村装电话,什么时候他亲自来过? 姓刘的这家伙嘴里没实话,他给秦书记说大坪村的电话是他亲自来装的? 怎么感觉他讨好秦书记就是想搞一笔钱? 刘所家里也是农户家。 出人情随礼是小事,给他买这辆三轮车是要紧事。 看谁挣谁的钱。 第1183章 两位漂亮姑娘拦车 离刘家梁还有十五里,两个姑娘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 妹妹抱怨姐姐骗人。 “秀姐,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骗人的嘴,再也不跟你一起去亲戚家出人情,老是走着去,谁受的了。” “佳佳,那个司机小伙说他每天拉地膜从这个路上跑,早上跑一趟下午跑一趟,我以为还能碰见他。” 姐姐伸长脖子往身后看,别说拉货卡车,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妹妹更气呼呼:“秀姐,你这段时间脑子有病,怎么老想着碰见拉货卡车,哪有那么巧?” 姐姐的漂亮大眼睛瞪妹妹,心里话给她也不能说。 就是那个年轻小伙说的话,他每天去泉水市拉地膜,从这条路上来回跑两趟。 如果老天有眼,今儿应该还能碰见他。 老天有眼这种鬼话以后不能信。 一大早,姐妹俩一顿捯饬,梳最好看的辫子,穿最好的衣服鞋,两家人一人提一副馒头,从家里出来,走三十里路,去亲戚家出礼随人情。 她俩也搞不清楚刘家梁那家人是什么亲戚,大人让去那就去了。 大人们去地里干活,弟弟妹妹去学校念书,就她俩去最合适。 一人提一个篮子,里面一副大馒头,盖一片白布。 吃一顿流水席碗子肉,不是顾秀秀的主要目的。 听爸妈说那家人里有个刘家表叔在土高乡当邮电所的所长。 上次顾秀秀搭坐的那辆货车就是往土高乡拉地膜的,可帅气可白净的一个货车司机。 他说他们老大就是外面人叫的秦总,就是他们这些货车司机的川哥。 聊着聊着,货车司机说姑娘,你这么漂亮,那你去我们村找川哥,他最喜欢给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安排活,一个月挣三百块。 顾秀聊到了她想去景宁县的棉纺厂当纺织工,那个司机小伙就这样说了一嘴。 过去了一个多月,顾秀又要帮爸妈出人情,去三十里外的北湾刘家梁。 二叔家也要给这家亲戚奔丧,三言两语,她拉上妹妹顾佳。 就走这条大路,就是想着能碰上那位拉地膜的小年轻司机。 吃完席,让他拉姐妹俩去大坪村找秦总,看能不能有一份每个月挣三百块钱的工资。 挣工资都是次要的。 顾秀秀就想知道这个小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对象,然后领回家给爸妈看。 让他们一天到晚奚落人,说别以为自己长的漂亮就谁都看不上,没念成书的农村姑娘还不是嫁农村汉子。 爸妈天天嫁人嫁人,烦死了! 令顾秀秀大失所望,走了一半路,别说一辆拉货车没碰见,一辆自行车都没碰见。 不可能啊,既然刘家亲戚家今天奔丧,这条路上应该有很多提着馒头去他家的人,怎么可能一辆自行车都碰不见。 比她沮丧的是她堂妹顾佳佳,她说她不去了,要原路折回。 “佳佳,走了一半路了,你折回去还不是一半路?还不如走着到刘家梁。” “秀姐,他家是咱什么亲戚呀,有多亲,非要蒸一份馒头走人情,都是你爸我爸瞎安排。” 顾秀秀使劲想那家人跟自家是什么亲戚,嘴上不太确定:“听我爸说,过世的表姑爷九十岁了,是他的哪门子表姑父,我也捋不清楚。” “秀姐,我最讨厌这种走亲戚。” 顾秀秀想了一下,看周围没有第三个人,笑嘻嘻说:“他家有个表叔在土高乡当邮电所所长,土高乡的书记肯定来出人情,咱跟着他们去土高乡看看,如果能见到那个秦总,给咱说说话进棉纺厂,一个月能挣三百块呢。” 顾佳佳这才听明白堂姐的意思。 她去刘家出人情不是目的,她去土高乡找秦总挣工资才是目的。 顾秀秀的另一个目的是还想碰见那个司机小伙,这个情况谁都不能知道。 “而且我给你说佳佳,那个秦总认识咱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我就想让秦总把咱俩安排到棉纺厂做工,每月都能拿一份工资。” 顾秀秀嘴上说这个话,满脑子想着开一辆红色大货车的那个年轻司机。 就拉了她那一次,咋就忘不掉了呢? 这一说,妹妹提起篮子,咬咬牙,陪姐姐继续走。 顾秀秀想骑上自行车直接去土高乡找秦总,可一个大姑娘家,做这种事总是心里忐忑,迈不出去第一步。 刚好碰上刘家梁出人情,这不是顺风顺水的事情么。 一半路十五里,还要走一个小时。 她俩身后隐隐约约有拖拉机那种声音,顾秀秀转过脸往身后远处看,远远的路上一辆蓝色车子跑来了,不是拖拉机,可明明是拖拉机的声音。 “佳佳,你看,那蓝蓝的是什么车子呀?” “不认识呀,没见过。” “不管了,堵住带上咱俩,实在走不动了。” 那辆蓝蓝的车子是新兰驼三轮,挂了三挡,在这条平展路上跑欢了。 开三轮的人是大坪人。 秦川老远看见路边一抹粉一抹红两个姑娘身影,伸出胳膊拦自己的三轮车。 这年头,路上跑的班车一招手就停了,给上五毛一块,一路坐到县城。 这两姑娘将三轮车看成“招手停”班车了。 秦川一路不想拉路上行人,怕他们坐不惯三个轮子的机动车,想着脚一踩油门冲过去。 眼睛斜光看她俩一眼。 噢哟!穿红色小翻领西服的姑娘真好看,两个粗黑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踩油门的脚踩到刹车上,又看到她们手里提着篮子,篮子上面盖着白布,很明显是去办事情上奔丧的亲戚。 有可能和自己去的人家是同一家,这要问清楚,要不然,在事情上碰见了,还说自己故意没看见她俩,一顿席吃着不顺心。 车子在路边停稳,跟那俩姑娘拉开了一截。 秦川转过头喊:“哎?两个姑娘去谁家吃席?” 顾秀小跑过来,累的脸蛋红彤彤。 “好奇怪,这不是拖拉机呀,三个轮子咋跑这么快?” 秦川嘿嘿笑:“这叫兰驼三轮车,比拖拉机好看,跑得快,还好开,你俩提着馒头,是去哪一家?” 往前走还有好几个村子,她俩不一定就是去刘家梁,说不定别人家也死了人,也是今天开悼吃丸子千刀酥红烧肉。 “我们去刘家梁,能带我们一段吗,我俩实在走不动了。” 秦川看在说话姑娘脸上,忍不住夸一句:“姑娘真俊,我也是去刘家梁,上车吧,捎你俩一程。” 顾秀不知道怎么上到车厢里。 秦川从座子上下来,车子没熄火,拍拍座子说:“脚踩到座子上,再跨进车厢里。” 顾秀看一眼开三轮车小伙,嘴上没话找话:“拖拉机我经常见,这种三轮车还是第一次见,那个带皮带的大轮子看不见了。” 馒头篮子在手里提着,她另一个手抓住座机,脚踩到座椅上,再一跨跳进了车厢里。 “佳佳,上来呀,快点!” “秀姐你真是的,咱都不认识他,就敢坐他车子呀?” “他说他也去刘家梁,上来,快点,你不坐了你自己走去。” 秦川听出来了,已经坐进车里的漂亮姑娘是另一个姑娘的秀姐,另一个姑娘叫佳佳。 怎么感觉她俩应该是大坪村小伙媳妇,天天笑脸叫川哥。 看见漂亮姑娘,老有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顾佳佳也踩着座椅跨进了车厢。 “扒着栏子蹲下,坐好。” 若不是两位漂亮姑娘,若不是去同一个村子奔丧,秦川根本不敢随便拉路上的陌生人。 第1184章 姑娘,咱顺路 “二位妹妹哪个村的,怎么一路走着去,好歹骑个自行车。” 三轮车声音响,秦川问话尽可能大声。 “我俩是顾家善的,你是哪儿人哩?咋开着这么奇怪的车子?” 这车子有什么奇怪,八八年以后,满大街满村巷都是兰驼三轮车,风靡半个中国。 可能是她俩第一次见的原因。 “顾家善顾家姑娘吗,顾秀,顾佳佳,本家姐妹俩,我猜对了没?”秦川满嘴乐呵。 十五里路,随便聊着就进了刘家梁。 “嗯,你猜的真准,你不会为了拉我俩也说是去刘家梁吧?” “那你俩等一下看喽。” 跟漂亮姑娘聊天就是开心,秦川自己都觉得这种心态要不得。 放心了,你们的川哥绝对没有坏心思。 “顾家姐妹,我去的人家叫刘光斗还是刘光楼,我没记住大名,是我们乡邮电所的刘所,过世的老人九十岁了,是我们刘所他老爹,你们去哪一家?” 车厢里的顾秀瞪大眼,一脸不信。 “哎?咱去的是一家啊,可你没拿一副馒头是怎么回事。” 秦川乐呵:“我们现在给亲戚们出人情,白事上不蒸馒头,红事上也不蒸花馍,我们就出钱,你想呀,大家都提馒头,然后晒到房顶,干馒头吃一个夏天,吃的嘴里都是血泡。” 这话惹的车厢里两个姑娘咯咯笑。 “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提一拦馒头,又不是小时候那些年,白面馍吃不饱,大家都提馒头。” 一副馒头是八个,一个卖三毛钱,跟出两块钱价值一样。 “你们两家什么亲戚关系?”秦川嘴上问,已经看见前面刘家梁村子,还不知道刘所老爹家是哪一家。 这两姑娘一路走着去,一家提一副馒头,应该是经常走动的熟络亲戚。 “我爸说老人是他的表姑父。”顾秀解释道。 “你爸的表姑父呀,那也是实根亲戚,这个人情是要走。” 车子进了刘家梁村道。 要不拉这两个姑娘,秦川在村道里随便拽一个人问清楚,九十岁刘家老人开悼,事情处怎么走。 他以为这俩姑娘知道,这会儿聊熟了,会给他指路。 三轮车从村里这一头开进去,几分钟后,明明听见左边隐约有鼓乐唢呐声,还不见两姑娘说往那边拐的意思。 车子停在路边,秦川转过脸问:“你俩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两姑娘一起摇头:“不知道,以为你知道呢。” “又不是我家亲戚,我咋知道?” 顾秀满脸惊疑:“不是你家亲戚你来出人情?” “刘所是我们乡邮电所的所长,给我们村装电话,我们认识。” 顾秀“啊”一声,看眼前几个人是从鼓乐方向来的,往三轮车子跟前跑,她拉一把佳佳蹲下身。 事情处的亲戚们讨厌的很,专门看谁家姑娘漂亮好看,堵住问长问短。 这小伙说他是土高乡的? 等一下再问明白。 秦川问围到车子跟前的人:“几位亲戚,刘家九十岁老人开悼是前面这家吗?” “就这家,直直进去,你哪里亲戚,开的拖拉机咋是三个轮子?这种车子是新出来的吧?多少钱?” 秦川的目的就是给他们介绍车子。 “兰城兰驼车新出来的三轮车,好开好看又稳当,速度快,怎么样,你们也买一辆,三千块。” “三千块呀?那也不便宜。” “农运车嘛,买一辆开十几年不坏的,三千块是最便宜了,明年后年,涨到四千五千,你们不买就后悔了。” 顾秀转过脸喊一句:“哎,走啊,都中午了,饿了。” 她俩半路那会儿差点把一个馒头吃掉。 秦川发动车子,嘴里喊:“亲戚们让让,想看车子到我们刘所家门口看来。” 有人看清了车上两个姑娘:“哟,这姑娘真俊,不知道嫁人了没。” 吃完席出来的这些人,想看车子的,想看漂亮姑娘的,转过身跟着车子又跑进去了。 车厢里俩姑娘悄声嘀咕。 “佳佳,没这么巧吧,你刚才听见没,他说他是土高乡的。” “谁知道,说不定他撒谎。” “佳佳,他要真是土高乡人,他返回时我就坐上一块去。” 顾佳佳一脸不相信:“秀姐,你疯掉了!” “我不管,你跟着我一块去。” 她妹妹毫不犹豫一口拒绝:“我不去,我爸要知道我去找什么秦总进棉纺厂,还不把我腿打折,我可不跟着你去疯。” 车子到一排花圈大门口停了,熄了火,秦川喊她俩:“下车了,嘀咕什么,你俩先记礼还是先吃席?” “当然是先记礼了,哪有拿着一篮子馒头吃席的。” 三轮车停在摆满花圈的外面墙根边,立马吸引了大门口站着的蹲着的一堆人。 “哟,这车子真好看,以前没见过啊!” “一看就是新出来的农用车,赶紧问问在哪儿买的。” “小伙子,三个轮子的小车是在哪儿买的?” 秦川肚子饿,顾不上搭理他们了,嘴上乐呵:“我记完礼吃完席,出来再跟你们聊,你们先看车子,看好了再谈。” “小伙子哪儿亲戚呀?” 秦川给他们作揖:“等我一会儿,吃完了出来再谈。” 大门口的吃席香味,红烧肉味勾着肚子里馋虫饿鬼,哪顾得上给他们详细说兰驼三轮车的事儿。 两个顾家姑娘也是第一次来这家亲戚,没认识的人,紧紧跟着秦川进了院子。 “哟,那里的两个亲戚姑娘,真好看!” 顾秀低着头,再近一步跟紧开三轮车小伙。 秦川悄声提醒:“顾秀秀,顾佳佳,不认识的人别搭理他们,咱赶紧吃席,吃完了撤人!” 顾佳佳嘴里嘀咕:“我们跟你也是刚认识,有那么熟吗?” 三个人一起往院子里面走,左边耳房门台上记礼的桌子一眼看见。 秦川从兜里掏二十块钱捏手里,两姑娘让前面先记馒头,提在她们手里够沉的。 秦川伸长脖子看她俩记的人名,肯定是她俩爸爸的名字,记住了,如果是没成家的姑娘,打发自己手底下货车司机去提亲。 让她俩当秦总货车司机的媳妇,叫自己川哥。 就这么定了。 我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别以为这一路白拉你俩。 两姑娘接过回礼的一个馒头,等在一边,看三轮车司机记名字。 “秦建文,十块!秦川,十块!” 拿小楷毛笔记礼的中年男子抬起脸看递钱小伙:“秦建文?土高乡的秦书记吗?” 秦川赶紧答应:“对对,就是土高乡的秦书记,记上十块,回个馒头我拿走给他看,免得秦书记说我撒谎。” 两个名字写上,接过一个大馒头就是刚才顾家姑娘的。 大馒头衣服兜里装不下,转过脸看俩顾家姑娘还在跟前等着。 “这个馒头放你俩篮子里,回的时候再给我,行不行?” 顾秀秀呲出小白牙一笑:“可以呀,回的时候还坐你三轮车回。” “那肯定坐喽,我过你们顾家善,咱顺路,你俩去找桌子坐好,给我占一个凳子,我去灵堂里上根香,你们女娃不用上香的。” 两姑娘刚好看见眼前一个桌子上空着几个位子,赶紧过去坐好,再给一块的小伙占一个位子。 两人悄声嘀咕:“佳佳,你刚才看清楚了没,他记了两个名字,一人记了十块钱呢,记这么大礼,他还说他不是这家人的亲戚。” 顾佳佳听明白了一个情况,跟姐姐悄悄说:“你听明白了没,他记了个名字是秦建文,就是他们乡的秦书记呀。” “听明白了,他是替他们领导跑路来的,他肯定是秦书记手底下跑腿办事的,咱正好跟着他去土高乡找秦书记,让秦书记帮咱找秦总。” 顾佳佳觉得秀姐真疯掉了。 “吃碗子,饿死了!” 一盘碗端上来,白馒头也端上来,两个姑娘一人端一碗准备埋头吃。 “秀姐,这么多肥肉,我吃不下去,我给你夹碗里?” 旁边一块做桌的男人抬起脸,教育人的口气:“不吃肥肉你们跑来干啥,姑娘是哪里亲戚?” 同坐一个桌吃席,人家问过来,不能不回话。 “我们是顾家善的。” “哦!顾家善的呀,也是农家娃嘛,过年才杀猪对吧,大家来就是吃这一碗红烧肉来了,你俩还不爱吃?” 顾秀秀觉得这个男人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我俩是女娃好不好,哪有女娃喜欢吃半碗油腻肥肉的。 顾秀秀不想跟他说话了。 还是跟开三轮车的小伙说话舒服。 第1185章 共坐一桌吃一碗肉的交情, 顾秀秀眼前一暗,开三轮车小伙坐在了身边。 姑娘抬起脸小声问他:“你上完香了?” “上个香磕个头烧上一张纸哭上一鼻子,吃这碗肉才能吃下去。” “你还哭鼻子?” 秦川乐呵,给姑娘小声说话:“我哭什么鼻子,我是说他们亲戚跪在那儿哭呢,九十了嘛,寿终正寝,哭什么哭,能看出来我们装电话刘所算好干部。” 秦川夹起一疙瘩肉塞嘴里,吃的那叫一个香。 不经常吃肉的农村人才这样吃肉。 “哎,我碗里这么多肥肉,我吃不下去,夹给你好不好?我一口没动,不是嘴巴子。”顾秀秀小心问。 “好啊,夹吧,我帮你吃了,你的嘴巴子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顾佳佳抬眼看小伙,怎么觉得他开始不是好人了。 脚底下提醒秀姐,别跟他那么亲热。 顾秀秀夹掉了碗里多一半肥肉,放在三轮小伙碗里。 顾佳佳虽然能吃点肥肉,但吃不了这么多,本来也想夹几块给开三轮车小伙碗里。 不想夹了,剩碗里去。 这一桌 吃席人里,看上去就他们三个很亲昵。 这让秦川很高兴,悄悄说一句:“顾秀秀,咱有吃一碗肉的交情了,坐一桌吃一碗肉不说两家话,那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这么漂亮,肯定是顾家善的村花,我还不知道你是人家小媳妇还是未出阁大姑娘,能给我说实话吧?” 秦川觉得自己问的相当真诚。 如果她俩是顾家善谁家小媳妇,或者名花有主,那就打消拉拢她俩当自己司机小媳妇的念头。 自己手底下这帮货车司机现在焦躁得很,天天盼着川哥给他们带漂亮姑娘当媳妇。 川哥嘴上说哪有那么容易,心底里想还是的有机会呀,能凑合成一对是一对。 要不然,这帮家伙出去跑长途,跑银三角那儿拈花惹草,还不是川哥的麻烦。 有了漂亮媳妇在家守着,那就大不一样。 潘年华的弟弟潘越,杨长江的弟弟杨长虹,还有刘进、何三毛、王老鼠,这几个小伙对川哥忠心耿耿。 满心盼着川哥给他们介绍漂亮姑娘。 又听到别人问自己有没有嫁人,顾秀秀心里一凉,对开三轮车小伙的好感立马降了一大半。 天下男人果然一个德行。 顾秀秀不想理他了,埋头吃馒头喝碗里汤。 不理他也不行啊,他记秦建文的礼,写名字的人都知道那是土高乡的书记。 找到土高乡的书记就能跟景宁秦总搭上线,也有可能再见到那个跟自己聊天聊的最好的货车司机。 那个司机才不问自己嫁没嫁人,就说她想去棉纺厂上班,就去找他们老大秦总,肯定能给她有安排。 所以说,这会儿这小子问这个意思,不能装作不想理他了。 也不能说自己嫁人了或者有对象了,要不然跟着他去土高乡找秦书记干什么。 “你问的可笑不,我说了我是顾家姑娘,又不是顾家媳妇。” 秦川嘻嘻笑:“我听出来,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对象,你这么漂亮,你家里不可能没给我说好吧?” 顾秀秀气呼呼:“没有,我自己找,你问的太多了吧?” “好好,不问了,吃饭,吃完了再说。” 顾佳佳也气呼呼:“你问我姐那么多干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叫秦川?你跟秦书记什么关系?” “他是我叔,我是他侄儿。” “是吗,那你结婚了没?”顾佳佳继续问。 顾秀秀劝妹妹:“你问他那么多干什么,坐下吃饭,吃完了赶紧走。” “我当然结婚了,我都是三个娃的爸了。” 这让两个姑娘满脸惊疑,抬起头使劲看过来。 你是三个娃爸了,你问我们嫁没嫁人干什么? 同桌吃饭的其他人看小伙也是满脸诧异。 这小子有些不正常。 秦川感觉到了这样聊下去气氛不对路,决定吃完了,拉她俩一路返回时再说自己的意思。 顾秀秀打消了跟着三轮车小伙去找秦书记的打算,姑娘家已经听出来了他嘴里没实话。 姓秦的就是秦书记侄儿? 傻瓜才信他是秦书记侄儿。 彻底不理他了。 秦川身后被人拍了一把,声音里满是兴奋。 当土高乡邮电所的刘光斗要多高兴有多高兴:“秦总,真没想到你来我家了,我熬不住躺炕上睡了一会儿,所里姑娘说好像是你来了,我还不信。” 他穿着一身白孝衫,脸上笑嘻嘻。 “笑什么笑,你老爹九十归九十,你也不能笑啊,我三叔来不了,跟咱县委书记一块开会呢,让我来一趟,我能不来么?” 刘光斗赶紧“我老爹?过世的是我爷,谁给你说是我老爹?” 秦川这才恍然:“我就说嘛,你不到四十,你老爹九十,有些不对劲儿啊,去我们村栽杆子拉线的人说是你老爹,我三叔也说是你老爹,我三叔能搞错。” “你三叔一天到晚想着搞钱,这种事儿哪能听准确。” 顾秀秀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睛盯在开三轮车小伙脸上。 秦总? “秦总,你的桑塔纳小车呢?没见你开啊!”刘所继续问。 “我今儿开的兰驼三轮车,就停在大门口,等一下我这一碗吃完,一块出去看。” “秦总你慢慢吃,你旁边这两姑娘真俊,你们一块的?” “你们顾家善亲戚,你不认识?”秦川很纳闷他怎么不认识他表妹。 “哦?是秀秀姑娘啊,多少年没见过,认不出来了,亲戚们也就这种事情上碰一面,秦总你也知道,这十几年我在外面工作。” 顾秀秀虽然没认出来穿孝衫的人是谁,但听都能听出来,他就是土高乡当邮电所所长的人。 还想着让他牵线,认识他的秦书记,再认识景宁秦总。 秦川吃完一碗饭一个大馒头,一把拽起刘所:“出去看看我的新三轮车,你家亲戚们都很好奇,我得给他们说清楚在哪儿能买上。” 有人想买,去土高乡大坪村。 秦川转身安顿两个姑娘:“你俩吃完了出来,我和刘所在大门口。” 幸好这儿的人都不认识景宁秦总,要不然都围过来热情招呼,乱糟糟的。 顾佳佳看秀秀姐失了魂的样子,用筷子敲一下她碗。 “喂,秀姐,你咋了?” “佳佳你听出来了没?他是…我差点以为他是骗子。” 他就是那个司机说的老大,他们的川哥,外面人叫他秦总。 怎么可能,拉地膜司机也没说他们秦总年纪轻轻啊。 他结婚了,是三个娃的爸爸了,那他问自己结没结婚是什么意思。 顾秀秀使劲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拉地膜司机也看上了自己,给他们老大说了,让他们老大来找自己来了? 顾秀秀觉得自己这是瞎想,赶紧把头低下去再吃几口。 “秀姐,你咋了?” “别问了,赶紧吃饱,要赶路呢。” 顾秀秀食欲大增,一碗烩菜吃了个光精光,提起篮子往外跑。 第1186章 姑娘家小小心思,川哥你能看出来不 顾家俩姑娘吃完席,从院里出来,站在了大门口。 听见三轮车小伙的声音,他那意思挺奇怪。 看见大门口三轮车跟前,一堆人围着他和车子,吵吵闹闹的。 “你们听明白了没,要买这种兰驼三轮车,只能去我们土高乡大坪村,找张春村长交钱提车,谁现在想去,我拉你们一块去。” 顾秀秀按按胸口,定定神,这些天里的心心念念,就看这一步能不能迈出去。 紧咬一下嘴唇挤到秦川跟前,拽他一把:“我…我现在就想去。” 秦川转过脸,看是顾家姑娘拽他,一脸惊讶:“啊?顾秀秀你去大坪村买三轮车?” “不是,我找秦书记,不是,我…我找你,那个开货车司机说你能帮我安排到景宁棉纺厂上班,我就想去找秦总,你也不说你就是秦总。” 秦川不理周围人不理刘所,一把抓住顾秀秀胳膊拉到一边,这事要问清楚。 “你别拉我啊!”顾秀秀一把挣脱,脸蛋通红通红。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让人家不瞎说? “顾秀秀,我没听错吧?你要去大坪村找我?” 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人,听到这个问话,再点两下头。 “你刚才知道了我是谁就有的心思,还是以前就有的?” 顾秀秀抬起脸,鼓足勇气问出来:“给你拉地膜的那个司机叫什么呀?是他让我去找你的。” 秦川恍然明白,这姑娘已经认识了拉地膜司机。 秦川立马想到白白净净惹姑娘爱的潘越。 嘴上装作不知道。 “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司机,我手底下单身小伙七八个呢。” “你带我去找他行不行?” “咋不行,这就走,就凭你这心性你这胆量敢跟我这样说话,你是我的人了,嘿嘿,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顾秀秀满脸惊讶:“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肯定要去我们村,等一下就走。” 跟姑娘说话,秦川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一辆黑色小车开过来。 秦建文这家伙不是说不来的吗?不是说跟周书记坐一起开要紧会吗。 “小川,你不是说你不来吗?”秦建文一下车就朝这边嚷嚷。 “顾秀秀,我三叔来了,我们乡的秦书记,过来认识一下。” 秦建文几大步走到侄儿跟前,瞪着眼:“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我话没说完呢挂了电话。” 他嘴上训侄儿,眼睛看顾秀秀。 这小子不管到哪儿,身边都有漂亮姑娘围着,这可不行。 “三叔,你安顿的这种事儿我能不办么,我肯定来的,礼给你记上了,记了十块,你去吃去,我跟这些亲戚们谈三轮车。” 秦建文又问:“你给我拉花圈了没?我走的急,没顾上拉一个花圈。” “没有,拉什么花圈,谁专门扒拉看你有没有送花圈?” 秦建文拽住侄儿:“走,你陪我再吃一顿。” “我有事,你先去吃。” 秦川推他一把进院里。 “别乱跑,就站这儿等我。”秦建文安顿一句。 刘所一把拽住秦建文:“快进去坐桌,先吃饱肚子咱再说话。” “你戴个孝不守灵,你跑出来干啥,你不用管我,我吃完就走了,乡上很忙……” 两人咕咕叨叨进去了。 秦川转身找顾家姑娘,看她俩窃窃私语聊的一脸高兴。 听到顾佳佳一个话尾巴音:“秀姐你真发疯了,我不去!” “你必须去,你不听姐话,姐以后不带你出来玩儿。” 秦川眼前,黑色小车跟前又围了一层人。 前面空地上乱麻麻都是自行车,一辆蓝色三轮车和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轿车显得极其突兀。 秦川很纳闷,这些人咋没围过来跟自己说话? 难道他们刚才没听出来站在眼前的人就是景宁秦总? 这情景让秦川稍稍有些失望。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还不知道秦家叔侄俩是怎么回事。 交通不畅信息不通的结果,没办法的事。 三叔一个人开车来的,从景宁县城到北湾刘家梁这儿也就半个小时。 他以为侄儿不来帮他出这个人情,开完会急急跑过来了。 看一眼黑色桑塔纳,再看一眼蓝色三轮车,秦川有了一个想法。 先问顾家姑娘商量好了没。 走到她俩跟前,笑着问:“顾秀秀,顾佳佳,你俩商量好了没有?” 顾秀秀双手合拢扣在胸前衣襟下面,很激动的小小声音:“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景宁秦总呀?” “你看着不像?开小车来的是我亲三叔,是我们乡上的书记,怎么样,商量好了,我们叔侄俩带你俩去我们大坪村玩儿,你不是说你认识我们的货车司机吗,哪一个你还没说。” 顾秀秀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叫啥,他每天去定西送一趟地膜,我乘了一会顺车。” 这让秦川很失望。 “原来是乘了一会儿顺车认识的,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还说你认识他?” 顾佳佳替姐姐辩解:“我秀姐找你,是想让你帮她说个情,她想去棉纺厂当缝纫工,她做缝纫做的可好了。” “佳佳你不要乱说。” 姐姐心思你压根不知道。 秦川纳闷:“当缝纫工?整天在嗡嗡响的车间里上班?你这么好看你喜欢这个?” 顾秀秀小声嘀咕:“也不是……” “要不你学开卡车,给我的司机小伙当副驾,你说的那个小子是谁,潘越还是杨长虹?” “真的?给他当副驾?”顾秀秀抬起脸,兴奋至极。 秦川就喜欢她这个表情。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上川哥绝对不骗你。” 正聊到关键处,秦建文满嘴油跑出来:“川子,我们回了!” 刘所跟在他后面拽他:“秦书记,急什么呀,再坐会儿呗!” “真不敢耽误了刘所,乡上很忙,你也知道,下午四五车地膜拉进来,四五车地膜又要拉出去,一进一出,一卷都不能乱,我得盯着去。” 刘所真不明白,当书记的人,干么非要盯着地膜货车。 那是你侄儿秦总的生意吧? 秦建文跟刘所再握一下手:“你忙你的,别再招呼我,我跟我侄儿回了。” 秦川手一伸拽过来刘所:“这辆三轮车你看上不,你看上的话给我三千块,就是你家的了,听我劝,你家迟早要买的,今儿就买上,明天一早有车拉花圈去坟地。” 秦建文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川子,别瞎折腾,过两天刘所回乡里上班,三轮车给你开回来。” 秦川有自己的另一个想法。 刘所带头先买一辆,再给他们村里人做个宣传,就有人买第二辆,他们村买几辆三轮车,附近的其它村里人也会买三轮车。 过不了多久,三轮车在这一块畅销开来。 “刘所,你不用给我开回去了,这辆三轮车就是你家的,一辆三千块,谁要买就来大坪村,刘所,这事情当个事情给我办,我跟我三叔先走了,不用送出来。” “秦书记,秦老板,再待会儿,早着呢。”刘所极力挽留,秦家叔侄俩已经到小车跟前。 准备上车了,看顾家姐妹俩犹豫着没跟上,秦川朝他俩喊:“顾秀,顾佳,愣着干么,上车走啊!” 两个姑娘发愣,是因为来的时候蹭了一辆三轮车。 回的时候怎么成了坐黑色桑塔纳小车? 是回自家家还是跟着秦书记秦总去他们土高乡? 顾秀秀突然很纠结,就听秦总朝她俩使劲喊话。 “来了!” 顾秀秀又喊发愣的妹妹:“佳佳,走啊,坐他们车子!” “秀姐你是疯了!” 第1187章 跟着川哥,能挣到钱,能挣到漂亮媳妇 兰驼三轮车扔给刘所,他上班后拿三千块钱过来。 不给这钱也行,大坪村以后谁家装电话免费。 本来想让刘所当场付钱,细一想不合适,人家死了亲爷过白事,他爸妈哭哭啼啼,估计不是哭九十岁的老人死了,是哭花了大几千,收了一炕白馒头。 再跟他们张口要三千块有些于心不忍。 三轮车开着开着,他们心甘情愿付三千块。 秦建文以为回土高乡,就拉自己侄儿,没想到两个鲜亮的姑娘也坐进了小车里。 “小川,她俩顺路?” “她俩也去大坪村,说让我安排个干头,挣一份工资,她俩自己说的。” “什么?”秦建文一脸不相信。 从进门到离开,亲叔注意到这俩姑娘一直跟着自己侄儿,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建文以为她俩早就认识景宁秦总,跟过来拉拢感情,要得到什么好处。 车子跑出去了,这一问才知道是小川来的时候半路捡的刘家亲戚,顾家善的姑娘。 “你俩真去我们大坪村,给你们家里人不说一声吗?”秦建文问话很和蔼。 意思很明显,你俩赶紧回去,别缠我侄儿。 顾秀秀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大坪村的。” 顾佳佳有另一个意思:“秀姐,反正路过咱们村子,顺便进去给咱爸妈说一声呗,要不然还说咱俩出了个人情,浪门子浪的不回去了。” “不回去,直接走!”顾秀秀气呼呼的口气。 秦川听出来了,这姑娘有什么地方在跟她家里大人拧劲儿,赌气呢。 想想看,只有一个原因,爸妈给她找婆家,她不乐意。 秦川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试着问问。 “顾秀秀,你说的那个货车司机是去定西送地膜的,不是潘越就是杨长虹,他长什么样?” “脸蛋很圆还很白净,耳朵这样,说话很好听,他让我去大坪村找你,说你能把安排到景宁棉纺厂。” “你说的是潘越嘛,潘年华的堂弟,好小伙棒小伙,他家给他介绍了两个女娃,他觉得看不对眼,他看你看对眼了吗,他咋没跟我说顺路拉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顾秀秀心里扑通扑通,被川哥说的脸蛋红彤彤。 开车的秦建文没好口气:“小川,你怎么又乱牵媒搭线,这不好。” “三叔,开你的车,我们表兄妹说正经事儿你少管。” “表兄妹,咋挨的,北湾乡顾家善没咱亲戚吧?” 秦建文压根不理解他侄儿想的多远,考虑的有多深。 说到底这都是为了自己的产业平稳、健康、快速发展下去。 前世货运公司的几个司机没老婆,在银三角留宿,把控不住自己下半身瞎折腾被警察抓,能把当领导的秦总折腾的烦死。 开除他们,没人熟练开车跑长路,影响货运生意。 不开除他们,自己看着他们都厌恶。 有个漂亮姑娘当他们老婆,时不时坐副驾,稳定因素大大提高。 再说了,顾秀秀眼神里意思很明显,肯定看对了潘越那小子,这种机会稍纵即逝,怎么能随便放过。 车子过顾家善,秦建文提醒她俩:“你俩真不回去?” “三叔,一脚油快点,磨磨唧唧,咱要尊重人家姑娘的意思。” 秦建文哪敢违拗,这种事情上,小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例子在眼前摆着,只要是他掺谋一脚撮合成的小两口,目前来看都很不错。 “小川,这么说,你让这俩小姑娘当咱大坪村货车司机的媳妇?给他们分一套楼房。” “那不一定,万一潘越那小子说他不乐意,我也不能强求人家,是把秀秀妹妹?” “啊?” 顾秀秀懵懵的,什么分一套楼房? “秀秀妹子,我是说,去泉水市拉地膜的潘越已经回来了,你刚好见到他,不用拉扯那么久,三言两语能成就成,不成各回各家相互不耽误。” 看顾秀秀不说话,低着下巴听的认真。 “你俩要能成,你不用去棉纺厂当缝纫工,平安基地办公点人手不够,材料员不够,财务员也不够,衔接员也不够,王莎李漫忙不过来,你俩就在平安集团总部当班。” “平安总部?秦总的平安贸易公司总部吗?”顾秀秀终于说话了,眼神灼灼。 “你知道平安贸易公司?” “知道啊,咱景宁县人谁不知道,可惜那个院子不是拆掉了吗。” “现在,平安集团总部院子在大坪村,听口气没拆之前你在景宁县城?” “嗯,高三念了一年,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今年就在家里窝着了。” “哦?高三念了两年呀,数学不错?” “还行吧!” “佳佳妹妹呢?”秦川又问。 顾佳佳赶紧回话:“我哪能考上高中,秦总你别拉拢我,我要回去的。” “哎,你们不能叫秦总,叫川哥,以后就是一家人,顾佳佳你回去干么,你回去还不是嫁人,不如嫁给我们大坪村小伙,我给你分一个好任务,你帮川哥种荷花怎么样?” “种荷花?”顾佳佳满脸惊疑。 开车的秦建文实在忍不住了劝一句:“川子,好好聊,别瞎忽悠人家姑娘。什么种荷花。” “知道什么呀三叔,兰城芳姐给我弄的荷花种子,在沈老师的办公室生芽呢,已经长了一扎长,他说水库里放两排大缸,荷花苗栽进去,八月就长起来开荷花了。” “我天,你说的是真的?你给咱村里水库种荷花?” 秦建文觉得真不可思议。 小车开往土高乡也就一个小时,已经两点了。 远远看见仓库前面空地上,四辆从泉水市回来的货车,看样子刚回来,司机们休息一下,喝点吃点,再拉到其他地方。 潘越拉一车地膜给定西送,去一趟来一趟都过北湾乡的顾家善,顾秀秀有机会乘了他一段顺车。 然后念念不忘要去找他。 “顾秀秀,去找你的潘越哥哥,他一会儿要拉着地膜去给定西送,又路过你们顾家善,顺路送你回去,姑娘家玩儿怪玩儿,赶天黑还是要回去的,明白不?” 顾秀秀赶紧点头:“知道的秦总,我肯定回,我不晕车。” 顾佳佳有点晕,一下车脚底下趔趄。 几个司机从仓房里出来了。 秦川先喊话:“潘越,杨长虹,我把你俩对象领来了,赶紧带过去招呼,对人家姑娘好点儿。” 川哥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看你们本事,你们川哥再不能瞎搅合。 顾秀秀一蹦子跳到潘越跟前:“果然是你!” “呀,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潘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一下。 “我跟着秦总一路找来的,嘻嘻,惊不喜惊喜?” 潘越看一眼站在眼前的老大,还是不信:“川哥,你说她是我对象?” “她自己说的,你看不见她看见你有多高兴?傻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拧方向盘。” “我没说……”顾秀秀哪能承认。 “川哥,你误会了,我俩就顺路……” 秦川拽一把潘越,压低声音:“瞎解释什么,你敢说她人不好看》这姑娘对你有意,别让人家失望,你拿不下人家别当我司机。” 拍拍小伙肩膀,给他一个鼓励。 潘越愣怔怔,平时开玩笑的话川哥当真了? 年华哥说了,跟着秦总做事,钱能挣到,漂亮老婆也能挣到。 跟做梦似的。 死心塌地啊川哥。 张林跑过来,对小川兄弟满嘴是抱怨:“小川你真过分,你跑去刘所家记人情,你不给我说一声,我忙的忘了他家今儿的事情,我也要记个人情啊。” “张林,死的是他爷,不记就不记,等他爹死了你再给他记去,你帮我招呼好这俩姑娘,我去一趟食品厂。” 秦川转身往食品厂方向去。 张林冲他背影喊:“哎,这谁家姑娘啊?” 第1188章 两个新员工 几个货车司机围着俩姑娘,很好奇川哥怎么找到的她们。 顾秀秀说完今天跟秦总的相处,潘越笑翻了。 他稍作休息,送最后一趟定西市的地膜,这一趟送过去,三万卷地膜就送完了。 “顾秀秀,我说了你别不信,这三万卷地膜送过去,我们秦总手里就有了几百万收入,你是跟着我原路返回你们顾家善,还是想去大坪村看一圈?” 顾秀秀咬咬嘴唇,心里矛盾,她心底里想去大坪村看看,但现在不跟着回顾家善,过一会儿让川哥小车送他多不好意思。 问题抛给潘越:“你说呢?” “顾秀秀,你是川哥拉来的,要不你跟着川哥去一趟大坪村吧,认识一下张春村长和园园嫂子,既然川哥说让你在大坪村平安基地上班拿工资,那现在就去看看。” “我听你的!” 顾佳佳一脸惊恐:“秀姐,我要回去呀,你知道我爸那脾气,还不锤死我。” 潘越看一眼顾佳佳,嘴角微笑:“顾佳佳,你不能撂下你秀姐不管吧,你们去大坪村转一圈,相信我,川哥会把你俩送回家的,他开小车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 顾佳佳抓住秀姐胳膊,嘴里嘀咕:“他说让我当荷花姑娘,那我去看看。” “当荷花姑娘?”潘越一脸惊疑,使劲想川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了,他们几个马上睡醒了,我们要给定西市送最后一趟地膜,我带你俩过去找川哥,他在食品厂。” 与此同时,秦川在食品厂办公室签完几张出库单子,核完账目,给张瑞祥和李平娃安顿好几件注意事项,从办公房出来准备回村里。 早上走的时候,跟老婆说去上班,中午饭点准时回家。 准时个屁,一趟子跑北湾刘家梁,拉回来了两个漂亮姑娘。 不知道潘越那小子搞定了没,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别拉拉扯扯。 能行的话,让她俩去大坪村转一圈,看看她俩上班的办公室。 不行的话,货车顺路送他们回去。 眼前三个人影走过来了。 “川哥,我们几个要给定西市送地膜去了,明天一早才能返回,顾秀秀和顾佳佳要去咱大坪村看看,你拉她们去行不行?就是要麻烦川哥你送她们回去。” “一脚油的事儿,只要你俩事儿能成,不管怎样赶天黑要回家找你爸妈。” 两姑娘原坐在了川哥小车上,一脚油回大坪村平安基地院里。 顾秀秀满嘴惊叹:“哇,好宽敞的一院办公房,比城里公家单位的院子还阔气。” 顾佳佳瞪大眼,心里想,除了潘越跟秀秀姐呱嗒呱嗒说话,那几个司机对自己怎么爱搭不理的? 一个一个张嘴哈欠说要睡会儿,然后不理人了。 周园园从办公房出来,看自己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漂亮姑娘,马上明白,是自己男人带来的员工。 “咦?哪里亲戚呀?” “媳妇儿,这位是顾秀秀,潘越的对象,这位是顾佳佳,两姐妹,刘所家事情上碰到了一块,我说潘越是我的货车司机,她俩可高兴了,跟着来了。” “是吗,真俊,比我小吧,来来,我们屋里说,你们日子定到多会儿了呀,川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呢,我这几个小伙子没个稳定对象,跑外面不放心,我都不知道她说的啥意思。” 周园园拉着两个姑娘进屋里,说个没完,忘了自己男人。 “媳妇儿,娃们呢,春叔呢,上班的人不好好上班跑哪儿去了。” “娃们在三娘家,春叔带着几个人给咱五亩瓜地里压地膜去了,昨天种上了西瓜芽,今天要压上地膜。” 秦川嘴上抱怨:“他安排几个人去就行了呗,还非要亲自跟着去?” “春叔让我守在这里,说断断续续的肯定有很多人交钱开三轮,我这半天收了十个人的,每人交三千块,他们说吃完饭了开三轮车。” 周园园的意思她腾不开人了。 秦川看一眼新来的女员工,口气很郑重:“顾秀秀,今天开始你就算上班了,收三轮车钱,谁交的钱,记好名字记好账,数清钱数,你是高中毕业生,这工作不难。” “啊?川哥,这…这不好吧?” 周园园抓住姑娘手拉进房间里,笑着安顿:“潘越跑货车,你在这儿收钱记账,男耕女织,多好,你不想要啊?” “太…太突然了。” “突然什么呀,我教你,等一会儿四十辆三轮车拉回村里,你就知道你有多忙了。” 王莎和李漫还没回来,这一摊子一下子捉襟见肘,周园园带三个孩子,根本腾不开身守在这里太长时间。 路晶早上在这儿忙一会儿,赶紧跑平安食品厂坐班,既是财务员又是办公室协调员,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顾家姐妹俩要能上手,缓解一部分记数记账的紧张局面。 周园园给她俩教怎么记,很简单的一项记录工作。 “顾秀秀,关键是数钱,你数一遍,顾佳佳再数一遍,跟本子上记的一致就行了,等王莎主管回来,给你再教些专业方法,你就能当正经财务员了。” 交接完这事,周园园急着跑回家。 三个娃越来越淘气,三娘照顾起来很费劲的。 “川子,我回去做饭了,给她俩也做上吗?” “做上,我们等张春回来。” 周园园转身跑回楼房住区。 秦川在办公房前面擦一遍车身,两个姑娘还在房间里。 听到顾佳佳小声嘀咕:“秀姐,你对象也找到了,工作也有了,你爸妈肯定不信你这会儿在景宁秦总的办公室,在大坪村里,哈哈,这一天跟做梦似的。” “不许瞎嚷嚷,他还不是,我今天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还不是?你恨不得贴他身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潘秀秀看在妹妹脸上,想了一会儿,不太肯定的语气:“佳佳,你的意思你不在川哥这儿干事情,你看不上那几个货车司机吗?” “你以为我像你,见了一次说了几句话就追着来了,我才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嘘!秦总是不是在外面偷听咱俩说话?” “秀姐,人家说了,不叫秦总,叫川哥。” “到这儿上班了也叫川哥?不好吧,他是领导。” “就是呀,哪有叫领导川哥的,不都是厂长啦什么总啦什么的吗?” 秦川忍不住想笑。 忽然意识到一个情况,办公室门关着,窗户开着一个,竟然能听见姐妹俩说的悄悄话。 重生者自带的偷听天赋? 以前还没意识到有这个本事。 外面一辆吉普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转过头一看是一辆黑色警用吉普,高林祥送王莎回来了? 高林祥不是晚上天黑了才回家,第二天天不亮就走吗。 吉普车开进院里,停在桑塔纳小车跟前。 车门打开,高林祥一身警服从车里出来,王莎从副驾出来。 “川哥,想我没,事儿给咱办妥妥的了,能好好休息几天了吧?” 王莎蹬蹬跳过来,抓住老大胳膊,亲昵的不得了。 “哎哎,你老公在眼前呢,差不多些。” 高林祥眼神里无所谓:“没事,你是她哥嘛,能理解。” “高局,今儿咋没穿便装,不怕别人知道你是谁?” 屋子里,潘秀捂了一下嘴:“天啦,秀秀,那是咱景宁县的高局长,跟川哥都很熟嘛。” “秀姐你忘了,他现在是景宁秦总,肯定跟县里的大领导都熟。” 高林祥跟小川说的话,办公室里俩姑娘伸长脖子趴窗户上使劲听。 “川子,莎莎给你送回来了,我不能晚上过夜了,吃一顿饭就要回县里。” 秦川想了三秒:“高局你帮我个忙,耽误你一个小时,送两个姑娘回去。” “哪两个姑娘?” 顾家善两个姑娘的情况给高局详细说了一遍。 站在旁边的王莎听的一脸高兴:“川哥,你看上的姑娘肯定是我的好财务员。” 高林祥微微皱眉,不太相信的语气:“你是为了几个货车司机有老婆,就带她俩来了?” “嘘,我是为了我自己别又麻烦,让那帮小子安安稳稳跑车,别乱想女人,要不然是你和我都有麻烦。” 高林祥脸色不对,眉宇间藏着一抹忧虑。 “小川你说的对,我支持,我送她俩回家,说不定她们家里人认识我是谁,我说一句话管用。” 祥哥的意思他出面,给顾秀秀老爸说一句,你女儿以后就是我们秦总手下潘越师傅的老婆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1188章 这儿越安稳富足,那儿越躁动邪恶 一号楼二单元401房间里饭桌上,一桌菜摆齐,肉汤臊子面冒气。 高林祥、王莎、顾佳佳、顾秀秀、他们四个先坐下拿筷子端碗,厨房里是文巧和周园园,两个妇人出进端碗端碟子。 “顾秀秀,顾佳佳,怎么木愣愣的,怕高局啊?没事,坐下一起吃饭嘛,吃完了他送你俩回去。” 顾秀秀更紧张,拿筷子的手都在抖:“这…这不好吧?” 警察局长开警车送她俩回家,这不是闹着玩儿。 爸妈也是老实务地庄稼人,会吓得腿软。 两姑娘提着馒头早上出门,招惹了什么事儿,让警察局长送回来了? 秦川看出来了姑娘们的担忧,他当老大的说几句话。 “顾秀秀,告诉你爸妈,你什么麻烦都没惹,来了一趟大坪村,找了一份挣三百块钱的工作,找了一个开大货车的帅小伙司机,再让你爸妈明天把你俩送回来上班。” 姑娘小心翼翼问:“我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明天一早让你爸妈送你过来上班,早上天亮走开,十点就到了,具体情况我跟你爸妈详谈,你们家顺手开走一辆三轮车,你爸要不会开,我让张春村长派人给你家开过去。” 顾秀秀听的脑子里嗡嗡响。 他爸天天念叨一件事,嫁了女儿收了彩礼,好去城里买拖拉机夏天拉麦件子。 高林祥瞪眼:“小川,你这是什么安排,一辆三轮车三千块,你说送人就送人一辆?” “她家也种麦种豆子,三轮车迟早要买,农用工具就是生产力,必须得用,我没说我送她家一辆,肯定要钱,三千块一分都不能少,就这么定了。” 顾秀秀声音听上去很惊恐:“我…我爸没有三千块给你呀!” 川哥乐呵:“你看你说的,我又没说让你爸明天就凑三千块给我,慢慢给喽,你在我这儿上班呢,一个月挣三百,潘越勤快点,多跑两趟货,一个月挣五百,几个月就挣出来了,好好吃饭,吃完了高局送你俩回去,照川哥安顿的意思来。” 顾佳佳小声问:“川哥,那我呢?” 她的意思她接下来怎么安排。 “你不是说那些司机里没你看上的小伙么?等你看上谁了再安排你。” 顾佳佳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天跟秀秀姐一块来么?” 顾佳佳这么问,是觉得她跟着秀姐一块来的可能性不大。 她家人肯定接受不了突然有一份工作摆在眼前,说每月挣三百块。 说这是天上掉馅饼,骗人的,庄稼人就老老实实在土地上刨实。 上班的工作难道不是在城里,在棉纺厂,在肉联厂罐头厂。 怎么可能在一个村里? 你要说大坪村是秦总的产业基地,有五栋楼房,他们都住楼上楼下,她爸会说她脑子有病。 秦川瞪眼:“顾佳佳,我没说明白吗?你们姐妹俩今儿一块来的,明天也要一块来,怎么着,一回家就撂下这儿不管了?” “我又当不了财务员,乘法口诀我都背不下去。” “你当不了财务员你当荷花管理员,给你姐当跑腿的,做饭送饭什么的,你不来那是绝对不行。” 杨柳人光棍一群,大坪小伙光棍也一堆,背不出来乘法口诀的人多的是,随便他挑。 高林祥吃完了,站起身,拽一把小川,两人出去说话。 他怕姑娘们跟着,给王莎安顿:“莎莎,你跟她俩再交代一些事,我跟你川哥下去说话。” 高林祥拽小川兄弟一把,转身出门,这就是两人单独说话的意思,以后要有这样的默契。 两人坐在了101房间。 秦川一脸乐呵:“王莎怀上了?你要当爸爸了?” “哪儿跟哪儿,你今天去了北湾刘所家事情处,没听到什么事?” 高林祥脸色凝重,这样的问话让秦川心里紧张。 “高局,别绕弯子,谁出事了?” “今天中午,李向前从铜城饭店吃完饭离开时,过岔路口,被一辆拉水罐的大车撞报废了。” “什么,艳姐被撞了?”秦川身子僵硬,眼睛鼓出来。 一刹那感觉周围空气凝结,不能呼吸。 “哪儿听话呢,不是你艳姐,是李向前被撞了,还在医院昏迷,能不能抢救过来都不一定,就他一个人,初步认定是他喝了酒开车出的事。” 高林祥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眼睛盯着前面空洞洞。 李向前中午突遭车祸,在铜城市前面的街上,到现在的傍晚这会儿,消息还没传到大坪村秦川耳朵里。 “听着兄弟,李向前开的那辆桑塔纳轿车跟你的车牌号错着一个数字,让别人很容易误以为那是你的车子,我提醒过他把车牌换了,他不听。” 秦川站着,听到这个意思,身子慢慢坐下。 “高局,你的意思,根本不是李向前喝醉了酒驾车出的事?是有人针对我?” “没有证据,我不是铜城市警局负责人,我只能了解侧面的情况。” 这年头,路上没有监控,查不到当时的具体情况,从饭店出来的李向前开车过十字路口,拉水车直直冲了过去。 到现在,李艳没有递来消息。 今儿刚好是星期六,李青和张小梅两口子回家了,没有他俩递来的消息。 “听着小川,咱景宁饭店门口、铜城市饭店门口,甚至其它县区的饭店门口,你能不停车最好不要停,能不跟人吃饭最好不要去吃。” 这才是高林祥要提醒小川兄弟的重点。 “高局,不能因为出了这种事,你就说我不能去饭店吃饭,车子不能停在饭店底下,没这个道理。” 高局知道没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要劝小川。 利弊得失,苦口婆心,听上去这个世界上,只有他高林祥理解小川兄弟在干什么。 小川,祥哥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周围的一些人一些事,在两极分化。 你以大坪村为基地,建设你的世界,建设你的美好。 你今天拉来的两个姑娘很漂亮,你安排她们在你身边做事,你给他们的都是美好。 可这些美好惹怒着另一些人,嫉妒、仇视、他们要把你从他们眼前抹掉。 你想想,这两年,从铜城姓胡的领导到景宁县姓党的,再到土高乡姓李的,他们能就此罢手? 你建立这一摊子美好的同时,他们在等机会反扑。 “小川,你明白我说的意思?” “我明白,我这里的安稳富足跟外面的一些邪恶阴暗脱不开联系。” “总有我这个当警察的防不住的事,无论怎样,你不能出麻烦,你要出事了,你媳妇就不美好,我媳妇也不美好,你今天带进来的顾家姐妹也不美好,明白吗?” 秦川嘴角一笑。 外面有姑娘们下楼的声音。 高林祥站起身,灿然一笑,拍拍兄弟肩膀:“小川,外面的世界,若都有大坪村这样美好,都是咱建文叔,都是咱张春叔,都是园园、王莎,要我们警察干什么。” 他往出走,到了门口,转过脸再说一句:“我要是出了事,答应我,帮我照顾好莎莎!” 秦川不爱听这种话。 “祥哥别瞎说,莎莎跟了你,就不怕你会出事,你真出事了,我只能把莎莎当亲妹妹照顾。” “你以为我让你把她当小老婆照顾?想啥呢。” 都是兄弟,坦诚相待,实话实说。 楼道前,周园园和文巧王莎带着崽子们送两个顾家姑娘下楼,站在车子跟前,等两个大男人出来。 第1189章 拉三轮车的货车没回来 左尊和李堂两位师傅跑兰城拉三轮车。 他俩开的货车是大车厢东风大卡,能装五万斤货,一个车厢能装二十辆农运三轮。 他俩早上出去,本来想着下午四点到六点就返回村里。 六点过了还没返回。 村委房子周围聚了一大堆人,都是交了三千块钱的,等着开走新三轮车的人,等到快八点了还不见车子拉回来。 他们觉得两个货车师傅不来了,转身回家看电视去了。 张春满嘴抱怨:“川子,你不是说这个左师傅是好人么,不能按点来,打个电话说一声嘛!” 秦川也是满脸忧虑:“就怕他俩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车子出故障,我得迎一截去。” 小车开出去,迎到那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估计要跑两个小时。 张春劝侄儿:“天都黑了,算了吧,明天早上再说。” 两人正愁闷,桌子上电话铃急促响起。 张春一把接上。 “喂,左师傅?你在哪儿打电话呢,兰城街上的邮局电话亭?你怎么还在兰城街上?出什么事了,郭厂长搞的鬼?你跟小川说。” 话筒从张春手里递了过来。 秦川接上,听完了左师傅一顿解释。 嗯嗯两声,说知道了,然后安慰他:“先回去休息吧,睡醒了明天一早拉进村里,那就这样。” 左尊说,郭厂长让他俩拉了两台十几吨重的大型拖拉机给一百公里外的工地上送了一趟,再返回厂里装三轮车,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郭厂长说他会给大坪村秦总说明白,这一趟货今天到不了,明天早上再拉过来。 姓郭的家伙估计忙忘掉了,没及时给秦总递来消息。 晚上八点这会儿,左尊不放心,打过来这个电话,这才把事情说清楚。 张春叹气,表示很无奈。 “川子,那两辆车不是你花钱买的,左师傅和李师傅不受管控啊,说给别人拉东西就拉去了,郭厂长肯定给他俩给的好处多。” 秦川也叹气:“这种事儿在所难免,明天给左师傅说清楚,给我拉货期间,不允许给别人拉货耽误时间,这可不是什么不可抗力延迟交货。” 张春同意。 “就是要这么说,你说下大雪或者车子坏了没预见到这些情况延误了还有可能,怎么半路给别人拉两台大拖拉机。” 张春从房间出来,站在院子里的,蹲在门台上的人都打发回家。 “都回家,等这儿干什么。” 秦川站起身也准备回家,白白等到了八点。 “春叔你在大喇叭上喊清楚,就说拉三轮车的货车下午耽误了,明天晌午拉进村里,明事儿给大家说明白,别不声不吭。” “川子,其实有些家户并不想花三千块要新三轮车,以为你在逼他们买,不得不要。” 大坪人有这个心理可要不得。 秦川赶紧提醒张村长:“春叔,这个意思你也安顿清楚,家里有拖拉机的,觉的开着顺手的,不想要三轮车就不要,我可没强迫谁家必须要三轮。” “好好,我这就提醒他们。” 这个意思在大喇叭上连续重复了三遍。 辛苦了张春村长。 秦川往家里走,村委上空喇叭上哇啦哇啦喊话。 秦川心里装着别的事。 李向前被车撞了,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艳姐和李青两口子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高林祥送王莎回村里,不敢留夜,吃完饭急匆匆走了,肯定跟这事儿有关系。 可这会儿了他也没个消息。 出了这事儿,李艳和李学义不能安心,影响服装贸易这一摊子。 李青和小梅不能安心在学校教书,影响大坪村安稳和谐这一摊子。 祥哥说的对,这一摊子的安稳,让外面某些人很不安稳。 自己主动问这事,总觉得有那个地方不合适。 脸上挂着这般忧虑,回到家,被小媳妇一眼察觉到。 “你心里装着事儿,你不跟我说说吗?我替你分担分担。” “艳姐爸被撞了,在医院躺着。” “啊?李书记被撞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高局前面那会儿告诉我的,都这会儿了,李艳姐弟俩为什么没个消息,义哥也没消息啊,难道李向前这事儿在某个渠道要被封锁消息?” 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想,难道艳姐两口子不把川哥当自己人了? 周园园抓住自己男人胳膊,又是劝又是安慰。 “我一听这种事,我就心惊肉跳,李书记来过咱家,咱也去过他家,不管怎么样这事儿不能不问啊。” “媳妇儿,你的意思我明天去县城看看?” “不但要去县城看看,还要去铜城看看,你问问艳姐和义哥,他俩愿不愿意搬进村里来,我记得他俩说过,也要搬进大坪村来住楼房。” 在周园园心里,大坪村已经成了一方安乐园,李艳母子搬进来就没事了。 “那我明天一早下去看看,村委这儿领三轮车,现在有王莎,你不用过去顶人手了,你看好三娘和孩子们,看好你自己。” “你不是说还要等顾家姐妹吗?他们明天早上到底来不来?” 这让秦川有些难为,是去看艳姐老爸怎样,还是等顾家姐妹和她们爸妈。 还是老婆的意见有道理。 “川子,你今天给她俩说的很明白,让她俩明天一早来上班,我觉得顾秀秀爸妈肯定跟着一块来,你不能走人不理他们,这种事儿我和春叔都做不了主。” “对,我听媳妇的,先等顾家姐妹,我下午去艳姐跟前。” 明天的安排就这么说定了。 搂着媳妇,身边斜躺着三个崽子,一夜安稳。 天色微亮,秦川悄悄起身,不想惊扰媳妇。 上半身刚坐起来,被周园园一把拽住又躺下。 “我再搂会儿你。” “做噩梦了?” “是可奇怪的梦,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没睡醒,眼睛睁不开。” 被媳妇拽住,没穿衣服的身子又钻回被子里。 “不好意思说的梦,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真不好意思说,可奇怪可奇怪!” “说出来就好意思了,你就能安心睡着了,要不然你睡不着了,又没睡醒,昏昏沉沉的。” 周园园嘴上呓语。 “我梦见大白天的,你在她们跟前亮出来这个家伙,还越拉越长,吓得我大叫,我越叫你越笑,把我气的。” “啊?这样子啊,是够奇怪的。” 沉默了十秒,搂紧媳妇好心安慰:“你放心了,大半天的我怎么可能把我身上的家伙给她们亮出来?” 媳妇捏的更紧:“就是不能亮出来。” 秦川小声问:“她们…具体是谁?” “没看清,围过来一圈,都是漂亮小姑娘。” 听明白了。 小媳妇内心深处,有深深的担忧,怕自己男人跟其她漂亮姑娘们不明不白。 多解释没用,她迷迷糊糊的听不进去,搂紧贴紧,早上来上一波就没事儿。 “怀着娃呢,大夫说不能太过分。” “乡上卫生院的韩大夫说的?” “嗯!” 哄媳妇又睡着,再悄悄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 王莎回来了,敲门叫她班。 秦川不由自主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物件在王莎眼前亮出来过。 媳妇你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李艳是王莎闺蜜,李艳爸出事的情况她不知道吗。 高林祥给小川说这事儿不给她老婆说? 敲几下门,等几分钟,穿戴整齐的王莎出来了。 “川哥,顾家俩姐妹俩今早就来了?” “应该来,你老公昨晚连吓唬带引诱,他们不可能不当回事。” 王莎瞪眼睛,川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川哥,我现在就缺个人手呀,李漫现在跟着那小子搞房产,扎在那儿了,路晶忙村里忙食品厂,新安县的账务,泾川县的账务,还有北疆的账务,都要有人手处理,我顾不过来的,那俩姑娘今天来最好,要不接她俩?” “要接也是潘越去接,我去接什么,我再不插手他们怎么相处。” “那不行,你要管到底,顾秀秀不错,训练两个月是你的好员工,怎么招到她的?” 昨天的情况给王莎解释了一遍。 “如果顾秀秀真是我的意中财务员,真能跟潘越搞的一块,今早她俩就返回来了,咱耐心等着就是。” “什么叫他俩能不能搞的一块,川哥别说的那么难听。” 第1190章 一大早按时上班 即便办公单位在家门口,自己是老大,秦川觉得每天早上也应该按时上班。 要不然,手底下员工没法带。 和王莎走在一起走十分钟到前面平安基地。 “王莎,跟县城里那个院子里模式一样,你们有财务室,有休息室,我有我的办公室,上班期间能不串门谝闲传就不要串门谝闲传,你手底下以后要管的人会越来越多,要给他么树立正确的劳动纪律,明白吗?” 老大吧唧吧唧一大堆,一直安顿到院子门口。 “明白了秦总!” “叫川哥。” “上班时间就要叫秦总,这是哈数,川哥,再过三年,有没有可能咱的办公楼也是一栋三层豪华正经办公楼?” “瞎说,那是城里人开公司的的风格,大坪村就该是村里的风格。” 院子里停着一辆三轮车和一辆小轿车,是张春开过来的。 他笑嘻嘻从他的村委办公房走出来,他一早上班比小川还早。 这让秦川有些不高兴。 “春叔,你一个当村长的,刚七点就跑来上班了,来这么早有什么用,你去看看,哪个村的村长按时按点上班,你别这么拼。” 张春知道侄儿正话反说,实际上是夸他。 只有大坪村的张春村长每天早上这么拼,向家产百万努力奋斗。 文春从村委办公室出来,脸上嘻嘻笑,眼睛眯成了一个缝。 “哟呵,春婶,你们两口子一块来上班?” 文春不好意思:“我上什么班,我随便走过来看看。 你们春叔说我要赶七点过来守办公室,村里妇女工作以后就在这个房间处理,他还不是瞎安排。 我一会儿还要去照顾大宝二宝,你春叔非要我来点个卯,说我也是村委总部的一分子。” 这让秦川有些疑惑,春婶今天怎么这么乖巧,接受了她怀孕,心里不烦躁啦? 文春手腕一抬,金灿灿一个手镯亮出来,是给侄儿故意看。 “川子你看,今早才戴上的,你春叔给我买的。” “哇,春婶,戴了这么好看的一个金镯子,取下来我看看?三千块呢吧,值一辆三轮车?” “呵呵,你春叔瞎买,我说了我不要,他非要给我买一个,他说我怀孕了,戴一个保佑我们母子平安。” 文春拉一下卡扣取下桌子,小心翼翼递过来,让侄儿看看成色怎样,是不是足金。 “川子你说对了,就是三千块,收据我都看了。” 金镯子在手里颠颠,是挺沉。 “活了半辈子人,你春叔还知道给我买个金镯子,我先戴着,迟早是玲儿的。” 秦川觉得春婶这次没说实心话,这个镯子她想后半辈子一直戴下去。 玻璃窗上的窗纱是用磁铁吸住的,秦川假装关窗户缝子,拿下一个磁铁,在金镯子上一吸,当一声,磁铁吸在上面掉不下来。 赶紧让春婶戴手腕上。 “春婶,其实像你这样的妇人要戴玉镯,改天侄儿给你弄一个三万的。” “别乱花钱,玉镯说摔碎就摔碎了,咱可戴不起。” 文春不是来上班的,是要去小川家楼房上领大宝二宝。 地里活不忙的时候,文春帮周园园带两个孩子,已经是这两年的默契。 给村里人眼睛看,张春开一辆小轿车,他儿子开一辆大货车,他们还有了摩托和三轮车,小川没有要他们一分钱,文春给周园园看孩子,难道不是应该的? 村里人这种意思让文春很气愤,帮小川两口子看孩子,跟车了钱了有关系么? 他们俩没有公公婆婆带娃好不好。 一早上眼睛一睁,就想听见大宝二宝喊奶奶,难道也是利益关系? 王莎进了自己办公室,文春跟了进去,两人不知道聊什么聊得了呵呵笑。 这边办公室是张春,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一沓资料,再将几本书墩一下摆整齐。 “都是建文给我送的书,他说我要当好村长就要多看书,无论一天有多忙,都要抽时间看书,他也看,多多看,他说这是周书记给他郑重安顿的,他再郑重安顿给我。” 张春下巴张开合不上。 怎么着张春,你真以为你也能当乡府书记? 你未免太飘了吧? 秦川看在他脸上,再看一眼他手底下的书,《农民也懂资本论》这种书他能看懂个屁, 狗看星星。 “你干么给我春婶买个假镯子?你没钱买?” 张春吓一跳,小川竟然一眼看出来了? “不是…这个,前天本来要去县城买的,顺脚给建文说些事,在他办公室聊看书聊迟了,县城买金饰那家店肯定关门了,回去你春婶又不饶人,刚好有个货郎过来,我一看这镯子好,金灿灿的,先买上哄你春婶,一天两天的她又认不出来。” 买三轮车的人交三千块钱,他给不认字的谁开收据开成金镯子,票据拿去忽悠文春。 秦川狠狠瞪一眼张春,郑重提醒:“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赶紧去给我春婶买上一个真的换过来。” “听你的,今天忙完这一摊子,就去县城买个新的,给园园也买一个,她们母女一人一个。” 这话秦川爱听。 张春扒拉算盘珠子。 “川子,昨天傍晚吃完饭那会儿,王家几户,张家几户又交了三轮车钱,现在有三十二辆车子的钱交在这儿,车子一来我就喊他们领走。” 张春以为以后都是这样的生意,每天出二三十辆新三轮车,村委账上进账两三万。 “嘿嘿,小川,其实都是你的钱。” 秦川没理他,这会儿身边没外人,有必要强调么? 手底下的档案袋是王莎这几天跑路办好的房产公司手续,秦川一页一页翻,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漏洞。 平安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资产一百万,开发铜城市万盛小区,开发期限三年。 有一半手续压根就没必要,折腾人的重复工作而已。 总经理万里招兵买马,那一摊子的人事自己不用再操心。 李漫监管账务,秦川觉得大方向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莎进来了,笑着问:“川哥,现在我这儿有什么要紧安排?” “王莎,新安县建新楼,咱这边的投资是两百万,签了意向协议书,雷书记安排人整理资料去了,估计今天来消息,他说准备好的话,我拉你过去,跟他们交接掉这笔钱。” 王莎瞪眼:“给新安县投资这笔钱建楼房?陆书记给你说的意思?” “王莎,你怎么知道是陆书记跟我说的意思?” “猜都能猜到,陆书记要不出面说话,你才不理他们。” 王莎嘴上抱怨而已,准备什么东西她已经很熟练。 嘟一下嘴:“要是顾秀秀来了,我刚好带上她一块去。” “那就等她来了再去!” 第1191章 小川,我家今儿摆了一桌 叔侄俩等在村委办公房,意识里是等顾家姐妹,等来了拉三轮车的两辆大货车。 脚下震动,耳边轰隆,两辆载重大卡停在了平安院后面空地上。 这让秦川一脸惊疑。 这会儿刚八点,太阳从村东头山顶还没上来,左尊和李堂已经进了村里。 从兰城兰驼厂出发,载重货车到大坪村,最少三个半小时。 “你俩四点多就出发了?”秦川瞪眼问。 “四点半出发,跑了三个半小时,小川老板,昨天下午没赶回来,你心里肯定不高兴,郭厂长嘴里没实话,他骗我俩跟你说了,说你同意我俩送一趟他的拖拉机,我俩就送去了。” 这么说的话,是有些误解左尊师傅了,他以为郭师傅跟秦总昨天沟通顺畅,只是让他跑腿。 秦川主要问这个:“你们给他送那趟机械,他给了你多少运费?” 左尊眼神里不是撒谎:“给运费?没有啊,他说跟你说过了,我们就帮他送了一趟,没说给我们运费。” 秦川咬牙骂人:“这个混蛋兰驼郭涛,他要给别人卖一辆三轮车,我让他给我三倍赔偿违约金。” 郭涛见缝插针顺秦总的拉货车,也不说一声给两个司机单另算运费。 不管怎样,四十辆新三轮车安全拉进来了。 张春在喇叭上哇哇喊,交了钱的没交钱的赶紧过来领车子。 在西山沟种西瓜铺地膜的人,在南山粮田里种苞谷铺地膜的人,在杨柳新村干活的人,都吆喝到村委办公房后面的空地上。 两辆车子周围又聚了上百人,跟前天一样,吆喝声震天,乱麻麻脑袋窜动,将四十辆三轮车抬下车厢。 秦川老远看着,就这点活耽误了大家一早上,这不行,得卖个吊机进来。 油桶水桶提到车子跟前,加水加油,三轮车堂堂响个不停,三辆五辆开了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交了钱的人都将三轮车开走了。 不会开的也学着开,一脚油再一脚刹车,前挡板将自己胸膛顶的上不来气。 其他人嘲笑声骂声。 “王二,你还上天呢,拖拉机不会开,还想开三轮,一边去,我帮你看前面河湾里没人处你慢慢练,别油门当刹车把人撞翻。” “三旦,你水箱里不加水,车咋摇着的?” “为啥小川和村长开的小车不用加水,钥匙一拧就走了。” “小车能拉粮食吗,瞧你问的那话。” 王兴忠拽一把秦川,再拽一把张春,脸上乐呵的不行,有要紧事说。 “小川,张村长,我们家今儿中午摆了一桌,请你俩来吃一顿?” 他先将一辆三轮车开回自家院里,再返回来,请小川和张春去他家吃中午饭,好像还要把秦建文也请到他家去吃饭。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王兴忠,你嫁你姑娘吗,没听说啊,干么摆一桌?” 王兴忠呵呵笑:“川子,什么嫁我姑娘,新三轮车提回家了,可不得庆祝一下,我当我们王家代表在家里摆一桌,就请你和张村长喝上两盅。” 张春一肚子厌烦:“去去去,把你家西瓜地的地膜铺去,我开个小车我也没庆祝一下,你耍什么大拿?” 这话王家人可不爱听,嘴里叨叨:“张春,那能一样吗,你开的车是小川的又不是你的,就是给你开上跑路办事方便,你还以为真是你的车子了,我的新三轮就不一样,我们王家户里,我第一个交的三千块钱,我自己的车,我凭什么不祝贺一下?” 张春越反感王家这帮人,什么叫小车不是自己的?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一边待着去。 “你摆了一桌你叫你们本家人祝贺去,别叫我们张家人和秦家人。” 小川前两天就安顿好了,谁家开走新三轮车,想放炮了放上一串鞭炮,想祝贺了本族大祝贺,请他们亲姑亲舅去。 这一早上,大坪村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听的人心潮澎湃。 “川子,陆书记要看到这阵势,他就不想走了,他要一套楼房,搬到大坪村住。” 王莎跟路晶手底下忙的顾不上喝一口水。 眼看四十辆三轮车都要被开走,秦川赶紧跑到最后一辆跟前,一个红被面挽到车子耳朵上。 大声嚷嚷:“没提上车子的再等等,今天晚上再来四十辆,这一辆谁也不许开走。” 李光灿已经拿起了摇把,咬着一个烟头,车子已经是他的口气:“川子,你这是干么,你已经开走了一辆,还要开一辆?你是开小车的人,开走两辆三轮干什么。” “李光灿,你怎么回事,我刚才看见你开走了一辆,怎么又来开一辆?” 李光灿嘿嘿笑:“小川,我交了两辆车子的钱,当然要开走两辆,我开一辆拉羊拉羊粪,我儿开一辆拉粮,不能混着用,我那辆拖拉机给我儿媳妇家开去。” 秦川一脸疑惑:“你啥时候有的儿媳妇?” “日子定在五月了,小水张家姑娘,人家主动要跟我儿的,不信你问平娃媳妇,是平娃媳妇牵的线,一说就成了。” 秦川咧嘴笑:“嘿嘿,光灿表叔,好事儿嘛,儿媳妇有了,两辆三轮车有了,日子美的很,行了,你缓一下,下一趟拉来了你再开走第二辆,这一辆是我给别人答应下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是吗,给别人答应了的,那行,我就不开走了。” 李光灿提着摇把转身要走,被秦川喊住:“摇把拿过来。” 昨天答应了顾秀秀,她带她爸妈来大坪村,她爸妈返回时开一辆三轮车回去。 就不信顾秀秀他们今早不来? 顾秀秀不但领着她爸妈,还领着她二爸,她亲姑她亲舅,浩浩荡荡七八个人骑着自行车已经走在半路。 她爸眼神里还是恐慌和质疑。 “秀秀,我不信秦老板说给咱家开一辆三轮车,钱不用一次性付清?” “爸,我的话你不信,高局长的话你也不信吗?你还不信什么。” 顾家兄弟到现在还懵愣愣的。 顾秀秀有些不高兴,川哥说今天返回大坪村的时候,姐妹俩都要返回,可二爸非让佳佳留在家里。 先跑一趟大坪村,摸清楚情况再说。 昨晚那一出着实吓的两家大人心惊肉跳。 高局说,顾大哥,怕我干什么,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秦总看上你们顾家这俩姑娘了,让你们明天一早去大坪村谈事儿。 顾先年一听景宁秦总看上了自己女儿,让警察局长来说话,吓得腿肚子发软。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旧社会那一套? 高局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了,赶紧解释清楚。 秦总是看上了顾秀秀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是给他一份工作,每个月挣三百块钱,是当秦总平安集团的财务员,千万别误会。 当然了,你女儿也看上了秦总手底下的一个货车司机,叫潘越,这事儿倒不是很急。 很急的是秦总手底下现在需要人上班,今天一早赶紧去大坪村,成不成的跟秦总当面谈。 最后,高局劝一句,顾大哥,我觉得你女儿既当秦总手底下员工,又当秦总司机媳妇这件事儿,你最好答应,你要不答应,你绝对后悔你错过了什么。 说完这些话,高林祥转身走了。 剩下顾家姐妹俩给各自的爸妈解释了大半个晚上。 顾家人觉得这种好事不可能这么突然。 去大坪村看看不就知道了? 四十辆兰驼三轮车被人开的剩一辆的时候,六辆自行车六个人在大坪村口出现了。 秦川一眼认出一抹红的顾秀秀姑娘。 “春叔,王莎,他们来了,出来迎接。” “豁,这是把姑姨舅娘都带来了吗?没必要吧?” “带来就带来,好事儿嘛,都是农家人,各家都要有三轮车的。” 这些人顺着村道到平安院子门口,秦川大声招呼:“顾秀秀,八点上班,明天早上开始就不能迟到了,你妹妹不来吗?” “川哥,你问我二爸!” 看样子她对川哥已经很熟很信赖。 “爸,二爸,舅舅,姑姑,这位就是景宁秦总,这位是张春村长,都开小车呢,这是王莎姐姐,是高局长媳妇。” 可想顾家亲戚们有多惶恐。 王莎当高局的媳妇,往川哥身边一站,这会儿才起到了真正作用。 没人知道,秦川让王莎当高局媳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第1192章 都是农家人,朴实善良好说话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本来给你们准备了一大串鞭炮,前面村里人提三轮车,不听劝,一顿响完了,喝春尖茶,放了白糖,咱边喝边聊。” 顾秀秀的爸爸叫顾先年,站在人前面,看样子也不是太木愣愣的人。 三句话还算能说清楚。 “秦老板,咱景宁县人谁不知道你,我们北湾乡搭五十个大棚,我们顾家善人争取去了,可我们乡长不同意,非要搭在他们村,他说今年给我们村搭。” 秦川立马捕捉到了他嘴里一个意思。 我们顾家善人搭上你秦总这条船,还愁大棚搭不起来? 这个情况,顾先年昨晚在脑子里想了半夜。 顾先年嘴上说话,端茶杯的手微微抖。 娃舅舅姑姑还以为他女儿突然要嫁给秦总的司机,让他接受不了。。 倒不是眼前的秦总让他发憷,是昨天的警车和警察局长,是高局长说的那些话,让他现在还身心紧张的不行。 跟来的这个妇人一句话不敢说,就听男人们聊。 张春给他们递茶水,干干净净的玻璃杯。 “顾叔,我秦川是怎样的人,你们都知道,我大坪村是什么村子你们也知道,都是景宁人,北湾乡离我们土高乡也就三十公里路,开三轮车跑来跑去一个小时。” “对对,一个小时,不远,秦总,现在的县委周书记是你岳父,这我知道,都知道。” 秦川瞪大眼看他脸:“这事儿你都知道?你姑娘昨天给你说的?” 顾秀秀替老爸说一句:“我二叔家我堂哥在县委上班呢。” “哦,这样啊,好事嘛,一个家族总要有一个人出去做事。” 这让顾家人脸上喜悦,在秦总面前拉近了一些距离。 “顾大叔,顾二叔,顾秀秀和顾佳佳在我手底下做事,财务主管王莎带她俩,你们当家长的有什么意见?你们当舅舅当姑姑的既然来了,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秦总,我们没意见,我们在报纸上看见你了,就是你秦总。” “啊?”这让秦川一下子没明白。 报纸上的秦总是什么意思? 忽然明白,跟陆书记、周书记一块视察大棚蔬菜的照片登在了铜城日报上,他们看到的,还是去年的报纸。 “顾叔喜欢看报纸?” 顾先年很不好意思的口气。 “是老二家侄儿拿来的报纸,他说这位就是咱景宁县的秦总,说你跟别的老板不一样,种大棚蔬菜种地带大家致富,我们顾家人都知道你。” 这就好谈多了。 “顾叔,两姑娘漂亮聪明,胆大心细,人见人爱,让她俩在我这儿上班,一个月三百块,干好了还有别的福利,我跟你们谈的是她们上班的工作,其实没必要带舅舅们姑姑们来看,好像我是她俩对象。” 顾先年赶紧解释:“不是说要看你的司机吗,我就把娃姑姑和舅舅都带上来了,姓潘是吧,是县城潘家的?” 秦川点头:“潘越是个好司机,非常踏实认真,他哥也给我拉货,他哥是挂靠棉纺厂的司机,他爸是棉纺厂的仓管主任,你们应该去县城潘家,正经商量这事儿。” 半天没说话的潘佳佳爸小声提醒一下:“秦总,是不是这样,让潘师傅家人先来我们顾家,我们女方人再去他们家是不是合适些?” 秦川马上明白,顾家人是想让秦总给潘家人递个话,男方人先上女方家门,啥事情说顺利了,女方家才能上男方家去。 秦川的立场要说清楚。 “顾叔,事情我要说清楚,我可没胡乱搭线牵媒,是你女儿先看上潘越那小子的,正好我去刘家梁出人情,这一路不就顺到一块了? 这也是他们天注定的缘分,这事儿我不插手,按你们的意思办去,他俩事儿要成了,小两口子搬进大坪村,先住一套楼房,这个你们同意不同意?” “给她俩住一套楼房?” 张春呵呵笑:“亲戚,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你姑娘在这儿上班,总要有住处吧,我们秦总的意思,那就让你姑娘住楼房,货车司机们也住着楼房,两人已成家,不就住一块了?” 顾先年尽可能口气稳住说话:“就看潘师傅家人同意不同意。” “你是说潘越爸妈呀?” “对嘛,我姑娘嫁出去,是嫁给他们家,这分出来住大坪村,他们能同意吗?他们要同意这样安排,那就这样安排好了。” 秦川嘴角一笑:“顾叔,你们开新三轮车去潘家,说是我秦川的安排,他们不会不同意。” 顾先年一愣:“对呀,我这样一说,他们能不同意?” 顾秀秀上班的事儿,嫁人的事儿,秦总递个话过去的事儿。 潘家人敢不遵从? “顾叔,这都四月十几号了,你们村不是种苞谷吗,种上了没?” “这两天种呢,秦总,我听大家说压地膜种苞谷好的很,你指教一下我们压低膜技术?” “好啊,这杯茶喝了,油饼吃饱,春叔,带他们去咱南面地里,看怎么压地膜种苞谷。” 张春有些难为:“小川,人家第一次来,跟你谈嫁姑娘的事儿,我怎么能带他们去地里干活?” 顾秀秀笑出一口小白牙:“没事的张村长,我们早就说好的,来大坪村还要看看你们在地里压地膜,要学会呢,他们一人驮一卷地膜回去试试。” 怪不得六个人骑着六辆自行车来了,原来是要驮地膜。 “秦老板,不但要驮地膜,还要开一辆三轮车,我们六家人凑了三千块,三轮车能开走吧?” “啊?你们给我拿了三千块?” 顾秀秀老爸这两年省吃俭用,攒下来一千来块钱,想着跟亲戚们借上两个,秀秀嫁了再收上一笔彩礼,就能买一辆拖拉机。 昨晚一想,趁着今早去大坪村,开秦总手里的三轮车。 要车子都不是目的,搭上这条船,搭大棚种蔬菜才是目的。 昨晚高局说秦总手里给他们准备了一辆三轮车,他今儿一大早紧急动员,娃姑姑舅舅们拉上,钱拿上,三轮车开回去。 这让秦川很感动,事情的八字刚画了一个撇,哪好意思要这三千块钱。 “顾叔,三轮车钱我肯定要,但不是今天,以后慢慢给来得及,先把你家秀秀的工作安稳好,她嫁人嫁安稳,咱再算三轮车钱好不好?” 张春站起身出去,停在院里的三轮车摇起来准备开动。 车子耳朵上挽了红被面的三轮车。 “顾家亲戚,都出来看,我们秦总说的车子,要给你们的一辆就是这辆,我拉你们去我们前面的包谷地,你们看看怎么铺地膜怎么种苞谷,一学就会儿。” 顾家四个大人从房间出来,围着三轮车啧啧称赞,说这还了得,你们大坪村每家都有一辆这个车子。 张春拉着他们跑前面万亩粮田的苞谷地里去了。 留下了顾秀秀跟王莎待一起。 背过大人,秦川这才问她昨天的情况。 “秀秀,你爸以前认识高局?” “咋不认识,我们村顾家和展家抢水打架,高局带着人上去抓人,把我爸也抓去了,这就认识了,昨天我爸吓坏了,还以为高局又抓他,说有完没完,事儿说清楚,他还不信。” “顾秀秀,你就不用回去了,你今天留下看一套房子,备好锅灶,今天晚上总要有吃住的地方,明天跟潘越在乡上我三叔跟前开个证明,拿着去潘越家,事儿一说,证一领,你们就是小两口,一块过小日子去,怎么样?” “啊?这…这不行吧?太快了吧?” 秦川瞪眼:“你的意思,真听你爸你二爸的?先去男方家,男方家人再去你家,再双方商量彩礼商量日子,再请亲朋摆桌办酒席?你烦不烦?” 王莎笑了半天,劝半天:“我看你是烦,你这不瞎掺和么?” 顾秀秀嘴里嘀咕:“我嫁人怎么嫁,这个事情要听我爸妈的呀。” 秦川夸她:“好姑娘,有原则性,你跟潘越怎么折腾这事儿我不管了,反正从今儿开始,你跟着王莎学财务。” 秦川安顿完,转身到灶上,给杨尕蛋媳妇她们们安顿清楚,多做上两样菜,顾家亲戚从那边地里返回,招呼他们吃完饭再回家。 杨尕蛋媳妇笑嘻嘻:“知道了小川老板,我给他们多炒一盘鸡蛋。” 第1193章 艳姐,你不太开心啊 下午上班时间,县委办公楼隔壁的二层楼下面,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刚停稳当。 景宁县货运调度中心,李艳和李学义现在主管的一摊子产业。 工商调度中心负责全县范围的货运业务,工商局安排的业务占一半。 另一半,是景宁棉纺厂的棉布服装生意和平安贸易的杂货生意。 秦总名下,这一块产业每月有二十到三十万收益。 七辆货车挂靠各家公家单位,归李学义李艳两口子调度。 这七辆货车是私人的钱买来的。 每月的月初,秦川和王莎来李艳跟前,捋一些货运业务和相关财务,指出问题,弥补不足,希望不要出现太大问题。 现在,秦川一个人来到办公二楼。 他以为李艳不在,工作交给了手底下其他人,姐妹俩在铜城医院照顾他们的父亲。 一位抱着一沓文件资料的女职员从李艳办公室出来,看见眼前来人主动打招呼:“秦总,你来了?艳姐等你呢。” 秦川眉头一皱:“艳姐在办公室?她知道我来了?” “在呀,一直在的,就等你说话。” 这让秦川很疑惑,她爸李向前昨天出了车祸,在铜城医院昏迷不醒,她不去照顾么? 进了办公室,看李艳一如既往坐在办公桌前,手底下填一张表。 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 “小川,一个小时前,我给你家打电话,园园说你带着王莎出来了,就是来我这儿。” 秦川将手里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在李艳眼前一坐。 老大语气里有些埋怨:“义哥很忙啊,好长时间没跟他好好说话了。” 其实秦川想说,业务再忙,能忙成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义哥一面? 李艳咧嘴苦笑:“是有些瞎忙,你义哥现在面情越来越软,不想惹领导,被他们吆喝来吆喝去,可这一块的收入越来越不理想,还是要你出面做一些协调。” “收入越来越不理想?” “我写了一份汇报材料,本想着是给周书记看的,但我又一想,这些问题你能解决,要必要麻烦周书记,学义也是这个意思,让我先跟你谈谈。” 一份手写的报告递过来。 字迹娟秀,蝇头小楷,正正经经李艳的手迹。 很明显是写了一遍草稿,又认真誊抄了一遍。 “艳姐,我今天来,不是说你和义哥手底下的工作怎样,我是想说你爸,李叔怎样,我以为你和李青这会儿都在医院病床边。” 秦川嘴里还有埋怨的意思,昨天你爸出了这么大的事,咋不见你给我递个消息吭个声,看在你这个女儿脸上,怎么觉得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会儿来是为什么,一见面给我说工作上的事情? “小川,我爸的事是我们家的私事,你没必要过度操心,我昨晚在医院看护了半夜,放心,他死不了。” 秦川呲牙一笑。 “你守护了半夜,肯定很累了,应该多休息,这一摊子非要你坐镇,离开你不行么?” 李艳嘴角微微一笑,掩饰着内心深处的一抹失落。 “小川,我告诉了李青小梅,让他俩不要耽误学校上课,我爸身边有我妈照顾,还有医院的专门护工,我们守在身边作用不大,忙好川哥手底的工作要紧。” 李艳口气淡漠,能看出来对她爸李向前不咋上心。 她爸死了,她似乎也不咋哭鼻子。 他们这个家够复杂微妙的。 李艳的意思川哥你也不必操心过多。 秦川使劲揣摩艳姐心里到底怎么想。 有一个感觉很强烈,她的意思,她爸那种人已经不值得老大有太多关注。 他当县委书记的一年时间里,刚开始还好,跟平安贸易相安无事。 六个月以后,他心态变了,他怀疑女儿跟秦总不明不白,他跟秦总越来越离心。 就这一点,李艳不能接受,不能原谅,父女形同同陌路。 李向前调回铜城原单位,恢复了李艳在大商店当营业员的样子,跟李艳就不怎么来往了。 这次车祸,他躺在医院昏迷一天,李艳昨晚守了半夜,放下了三万块钱,说单位一摊子离不开她,晚上了再抽时间去医院。 秦川叹口气:“艳姐,我还想着你要不在这里,我这会儿就赶去医院看李叔。” 李艳毫不犹豫:“没必要,忙你手头事儿要紧,先看我写的材料,问题都罗列出来了,就看你是什么想法。” 既然李艳不喜欢自己老大跑去铜城看她父亲,秦川也不能说个强行去看。 眼睛扫在她手写的字迹上,认真看李艳写的三张资料。 李家两口子跟秦川分开以后,短短八个月,暴露出的问题这么尖锐。 “他们这是抢我的车,抢我的货运业务,抢我的钱,最终把你和李学义一块抢走。” 李艳没失望,老大就是老大,一眼看穿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平安贸易有十五辆货车,有七辆是挂靠在棉纺厂、二七九厂、铜城市制衣厂、工商调度中心这四个单位。 钱是秦川出的,手续是这四个单位的手续。 这七辆车拨给调度中心调控,八个月过去,站在秦川这边来看,情况越来越糟。 实际上,景宁县范围,货运业务越来越繁忙。 从另一面也反映出来这两年里,大环境欣欣向荣。 但站在平安贸易李艳管的这一摊子来看,收益还不如跟调度中心没合并之前。 原来一批牛仔裤运过来,一转手就能赚大几万。 现在,这批牛仔裤业务三成利润还要分给调度中心,钱划到了人家账上,那就是人家的钱了,秦总不可能再要回来。 这七辆车拉公家货物,各种物资都有,没有差价分成,只有运费,月底结算,李艳一看,辛辛苦苦三十天,扣过司机们的工资提成,划在秦总账户的收益一月比一月少。 货运业务越来越忙,赚的钱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这跟老大的目的拉的越来越大。 驻扎在大坪村的货运车,司机拉一车苹果出去交货,司机赚一部分运费的同时,苹果差价才是平安贸易赚的大头。 可这七辆车呢,拉一车景宁县的雄征酒出去,跑西京市场,来回一趟三天三夜,李艳拿到手的只有两千块钱运费。 扣过司机的这一趟提成,也就八百块钱。 而那一车酒有两百个箱子,结款就结了一万多,这一万多跟秦总一点关系都没有。 调度中心抽三成利,是工商局监管的收益,不关李学义李艳两口子什么事儿。 更不关秦总什么事。 这种情况从今年过完年的2月到现在的四月,越来越明显。 “小川,不能这样发展下去了,这七辆车是你的,调度中心要车,就给你钱,不要车,你就把车开走,大坪村平安基地已经建成了,是时候搬走了。” 李艳喜欢做一车货拉出去或者拉进来,赚大几万的生意。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艳姐,你的意思,你们一家三口要搬进大坪村了?” “学义还没表态,先把车子开进去。” 李艳说这个意思的时候眼敛一低,不看老大的眼睛,脸上也没了笑容。 有一个感觉在秦川心里很强烈。 他们两口子出问题了。 第1194章 我平安贸易的车,要还回来 调度中心归工商局陈局长管,要紧事要跟他商量。 秦川和李艳达成一致意见以后,两人一块去工商局,坐在了陈局眼前。 对方眼睛鼻子笑在一块,热情招呼景宁秦总和李艳主管。 “秦总,难得你来我办公室,有些事情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太忙了,顾不上给你打一个电话,我知道你也忙,土地产业就忙的三月四月。” 秦川心里骂他,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废话。 嘴上给领导呵呵笑。 等陈局长吧唧完,姐弟俩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明这一趟来意。 “陈局,我的七辆货车给你工商调度中心服务,已经有八个月,我觉得时间够了,现在,我的这八辆车要开回大坪村了,牵涉的一些货运业务,你安排人处理一下。” 陈局大吃一惊。 “秦总,你这是几个意思?这七辆货车本来就是三个单位的车,手续上一清二楚,你怎么能说是你的车?” 这个意思让秦川又大吃一惊。 “陈局,别人请你吃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要乱说,一辆货车平均下来八万七千块,你的意思,这六十万元买车钱是棉纺厂出的,二七九出的,你的调度中心出的?” 这话问的陈局一个大脸红。 “秦总,我以为李学义将这笔钱给你划过去了。” 李艳微微一愣,学义有事瞒着自己和老大。 陈局高高在上的口气。 “我承认,钱是从你名下出的,是你挣的钱,可你挣的这一部分钱,也是依靠咱景宁棉纺厂,也是依靠咱调度中心,要不然,你一个私人老板在短短三年能有十几辆货运车跑业务?一道手续卡着你,你什么都办不成。” 秦川听出来了,陈局的意思,秦总你要跟我对着干,工商局这一块的手续业务你办不过去。 秦川咧嘴哼笑:“陈局,党向上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你是这一块的主事人,李向前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你还是这一块的主事人,现在的县委书记是周援朝,你还是这一块的老大,怎么着陈局,你真把自己当成工商局的老大了?” 陈局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秦总现在是什么体量,跟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满脑子想着一周前,铜城市的市委陆书记和景宁县,新安县的县委书记给他种五亩西瓜。 那可不是闹着玩儿作秀,领导们是真给秦总种西瓜。 陆浩还有两年退休,这两年时间里,无论如何不能跟景宁秦总闹翻。 “秦总,您喝茶,瞪眼睛干什么,好说好商量,我知道这七辆货车实际上是你的,你迟早开走,可这七辆货车担负的运输业务很重,出出进进不能断,你一下子开走,损失很大的,影响咱景宁县的贸易,影响咱的信誉,事情传出去,说是你要抽走七辆车,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你工商局就不能抽一部分资金,自己搞七辆货车?” “一辆十二万,七辆就是八十万,工商局是工商管理部门,没有购货车这一块业务。” 秦川哼笑。 “陈局,我知道工商局没有购货车的经费,给调度中心啊,还不是绕手腕的事儿?” 陈局的理由听上去也很充分。 “秦总,今年绕不过去了,购两辆还行,已经购了两辆,不可能再购五辆六辆,还烦秦总理解,这事儿周书记知道,真的挺麻烦。” 车子抽不出来,工商给钱又给不了,听上去没办法解决了。 “听着陈局,七辆货车的钱是六十万,算个折旧,你给我五十万得了,我也不跟你一次性要清,你一个月给我十万块,五个月付清,怎么样?” 陈局摸一下下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只要秦总不抽走这七辆货运车,不影响布局在各个单位的货运业务,怎么着都好谈,至于五个月付清五十万,那就是货运中心李艳李学义的事儿。 他跟李艳要钱去。 李艳就站在秦川跟前,听他们说话。 说到这儿,李艳似乎听明白了陈局的意思:“陈局,你的意思这五十万从调度中心出款,拨在秦总账上?” “程序就是这么个程序,李艳你还有什么意见。” “调度中心你另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用十天时间交接过去。” 陈局心里一慌,瞪大眼睛看在李艳身上:“什么,你不在调度中心干了。” “陈局,想必你也知道我爸昨天中午出了车祸,我不能一天到晚在这儿上班吧,我要回铜城市照顾我爸,调都中心这一块,你另安排人负责,还有,李学义本来就是秦总手底下的货运队长,他可能要回到秦总身边,你尽快交接一下。” 秦川心底狠劲夸一句艳姐。 从调度中心辞职出来,说回铜城原单位,是缓兵之计。 过不了几天,他们两口子搬进大坪村,彻底摆脱调度中心那些复杂局面。 秦川嘴角微笑。 “陈局,工商局三四十号人,抽不出来得力干将撑起来调度中心这一块吗?” 陈局脸上讪笑。 “秦总,那倒不是,只不过李艳干的好好的,李学义也干的好好的,他俩这一走,未免脱离景宁县的大好局面。” 秦川不想跟他扯这些。 其实陈局知道,李家两口子这一走,调度中心就少了一个依靠,每月给秦总还十万块钱,人家不再顾忌这里有李艳,这笔钱说不要就不要。 这下可好,每月给秦总给账上划十万块钱过去。 五辆车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可开五辆货车的司机他没说不要,那七八个小伙子都是李学义带着的人,李学义一走,他们能不走? 招一批新手司机才是大麻烦。 陈局这时候才知道,在这七辆货车上薅的羊毛迟早要还回去。 当务之急是用一个月时间培养起来七八个开车司机,真是个麻烦。 对秦总的一股厌烦从心底深深泛上了。 要是没有秦川这两年时间在景宁县瞎跳腾,陈局觉得自己已经进县委常委班子里去了。 秦川李艳说完事儿告辞,身子出去,陈局看他俩后背影咬牙切齿。 出了工商院子,李艳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小川,七辆货车,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艳姐,陈局已经答应了给我付五十万元。” 李艳就担心这个:“秦总,工商调度中心是公家单位,凭什么给你付五十万元,要有出款依据,可这七辆车子的依据都是棉纺厂、二七九厂和调度中心本部,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掏的这钱。” 秦川眉头一皱:“我付钱的出款收据上有我的签名,证明不了是我的钱?” “证明不了,除非打官司,棉纺厂和二七九厂的负责人出庭做证,说钱是你掏的,手续是挂靠,有这一纸判决,调度中心才有依据给你这笔钱。” “那就打呗!为了五十万,我不嫌这个麻烦,谁想抢走我的一分钱都不行。” 李艳想想,这事儿要尽快办理,免得越拖越麻烦。 “艳姐,我听说市上有文件,不再限制私人老板购买货运汽车?” “有,三月发的,定了调子。” “也就是说,我想买几辆货车就可以买几辆?” 李艳嘴角一笑:“是有这个意思。” 三轮车卖掉一百五十辆,赚的钱买三辆左尊开的大卡车。 第1195章 第一个交房款的人是李光灿 周园园领着三个宝从楼房住区出来,往前面平安基地院子去。 三宝睡醒下午觉,眼睛一睁要爸爸,妈妈说爸爸在办公房里上班,带他们三个去找。 春婶去领大宝二宝,帮周园园看护一下午,小媳妇很不好意思,说春婶你现在不能一心扑在我家大宝二宝身上,你吃好睡好心情好,你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千万不能出事。 春婶说她在平安院里等孩子们。 除了自家男人和春婶,平安院里还有王莎、路晶、文巧她们,还有做饭的灶上三个妇人,出出进进的人,还有村里人和拉货的司机小伙们。 还有新来的顾秀秀。 周园园觉得这个院里热热闹闹。 而且,自己带着三个孩子进院里,大家都围过来,哄孩子玩的哄孩子玩,跟她说话的好好跟她说话。 她们母子成了所有人的一个中心。 这个情况让周园园非常受用,心里暖融融飘忽忽。 这段时间,住楼房里的一个不好处让她感觉很强烈。 房门一关,除了春婶和三娘,如果自己男人不在家,一天到晚没人进来跟她说话。 住窑屋大院就没这种情况,时不时有人站在大门口喊自己大名:“园园哎,在不在家?” 听到喊声,她噔噔噔跑出去招呼:“进来说话呀,站大门口干什么。” 一天到晚有人来自家院里浪门子说话。 可搬进了楼房四楼,一天到晚没人来了。 这让周园园很失望。 可总不能搬回窑屋去。 可能是前面的平安院子把大家的脚步挡住了,大家要找的人在前面平安院里,就没有必要去后面的楼房住区了。 周园园想,带三个孩子到前面平安院待着,哄娃儿们的同时,给王莎春叔他们要帮忙的帮上一把。 收拾办公室,打扫院子什么的。 也算自己正经上班。 她以为这会儿自己男人也在办公房上班。 三宝一进院子就喊爸爸,喊出来的是顾秀秀,她一把抱起三宝:“姐姐亲一口,你爸爸不在,你爸爸去城里喽。” 周园园纠正她:“娃不能叫你姐姐,叫秀秀姨。” “是吗,我们家周围邻居的小孩都叫我姐姐。” 周园园乐呵:“那你叫我啥?” “嫂子——对呀,三宝不能叫我姐姐。” 顾秀秀说川哥带着王莎主管跑外面去了,说先去新安县办事,再返回景宁县找李艳。 李艳姐就是原来平安贸易的那位姐姐吗,她爸爸去年四月之前是咱县委书记。 周园园很好奇,顾秀秀怎么知道这个。 “嫂子,我去年在县城念书,李艳是平安院的主管,那时候他爸爸是李书记,我就知道啊。” 顾秀秀二叔家堂哥在县委上班,是位科室小干部,顾家姐妹俩找哥哥去玩儿,哥哥带着他俩去平安院送文件,顾秀秀就认识了李艳。 这让周园园想起昨晚自己男人说的一个意思,他说李艳两口子迟早要搬进大坪村来,调度中心那一摊子里有平安贸易的一半业务,要分出来。 租城里的平安院,大家还以为能长期租下去,结果那个院子要拆掉,那片土地上建楼房。 当时,大坪村的平安院基地还没建成,后面的楼房里还不能安稳住人,都不方便搬进来,就让李艳李学义他们跟工商调度中心合在了一起。 公私合营,小川说合不了两年,迟早出问题。 今天李艳打来电话,叫他下去说这件事,周园园回话说,秦川带着王莎出门了。 “顾秀秀,过不了几天,艳姐也会搬进村里了,艳姐也带着一个小孩,到时候大家在一起就热闹了。” 顾秀秀恍然大悟:“李艳姐也是川哥的人呀。” “那是,小川第一个搭伙的生意人就是李艳,当时我俩结婚了,要没有我,小川结婚的人是她。” “啊?”顾秀秀一脸吃惊,真不理解园园嫂子怎么说这种话。 周园园跟顾秀秀聊她俩的以前和现在。 新员工顾秀秀,对川哥的了解越加深刻一层。 文春从外面进来,看见院子里三个宝跑来跑去玩儿,嘴上乐呵呵:“园园,你忙你的去,孩子我帮你看。” 周园园赶紧劝住:“春婶,我这会儿没什么忙的,就跟顾秀秀瞎聊天呢。” 文春看半天顾家漂亮姑娘,不相信的眼神:“听说是你看上潘师傅的?” 这个意思问的顾秀秀一个大脸红,她现在反应过来了,别人这样问的时候,不能老老实实说就是自己看上潘越的,那样会被嘲笑。 你一个大姑娘家你胆子咋这么大? 要照园园嫂子教的说。 “是…是川哥硬把我俩撮合到一块的,我也没办法,我家里人也不能不听秦总的安排。” 其实文春知道顾秀秀没说实话,咯咯笑:“你还赖小川?他故意撮合他三叔跟他三娘,他可没故意撮合你俩。” 顾秀秀心里扑通扑通,心里说春婶这种意思你不要给你们身边人乱讲。 周园园说一句:“你和潘越的事儿没必要瞒春婶,她什么都知道。” 文春笑着问:“看日子看到多会儿了?你把我也请上吃你出阁酒席呗?” 顾秀秀赶紧答应:“嗯,肯定要请的,你和春叔都请。” 这几个妇人守办公室,是招呼进来的人办事。 进来一个李光灿,院子里一站大声问:“老板娘,村长夫人,我跟你们说,三轮车今天来了,我先开走一辆,我交了两辆车的钱呢。” 文春嘲讽他:“你钱多的很吗,你还要两辆三轮车,你不是说你第一个住楼房吗,你咋不住?” 李光灿家去年建新砖瓦房,用的是次品水泥,他说小川老板拿他做实验,故意的,拉扯来拉扯去,小川答应了给他分一套楼房,今年过来他怎么闭口不提这事儿? “小川不在,出门办事去了,张春也不在,跟着货车收新安县的蘑菇去了,有啥事儿跟我说?”周园园一副这会儿她做主的口气。 “奥哟!老板娘当家么?你春婶说对了,我今天来交钱住楼房,三万块一次性给你交清,我能随便挑吧?” 李光灿嘴上说话,手从他身上的包里掏了厚厚几沓钱,要往周园园怀里塞。 “三万块,一分不少,不信你点点,张春给他儿子儿媳妇住楼房,也没一次性交够三万块吧,我第一家交够三万块,是不是老板娘。” 周园园斜他一眼:“谁让你叫我老板娘的?你个放羊的瞎喊。” 钱拿进办公房,顾秀秀和周园园两人一块数这笔钱,果然是三万块一分不少。 春婶就在院里看三个孩子,他嘴里说春婶家大头也住楼房,没给小川交三万块,他是不是忘了大头的老婆是小川亲妹妹? 春婶听见他说这种话,懒得看他一眼,不想跟他打招呼。 李光灿拿的钱果然一分不少。 他要两辆三轮车交了六千块,要一套楼房交三万块,他家这么有钱了么? “光灿表叔,川子说住楼房是要交三万块钱,可没说一次性交情呀,你是不是把你家所有的钱都交来了。” 李光灿满嘴乐呵:“那哪能,五一节我儿娶媳妇,给的礼钱和摆酒席的钱都留着呢,再说了,五月咱新大棚里一出菜,每天大几百,钱哗哗哗往来赚,还愁啥!” 李光灿交了钱做了登记,拿了三号楼的两把房门钥匙,跑楼房住区看房子去了。 现在开始收拾一套房,五一节了给他儿子娶媳妇。 他学张春的安排,自己儿子儿媳一结婚就分出去,小两口子住楼房,新大棚给他们操心,十亩西瓜也给他俩操心。 住楼房的人不能一天到晚跟在一群羊后面。 周园园看着桌子上的三万块,一个情况恍然大悟。 自己男人带全村人赚钱,再把全村人的钱赚回来。 第1196章 接王莎回家 从李艳身边离开,秦川满脑子想,先返回新安县接自己的财务主管。 王莎说没必要让川哥专门接,两百万拨给了他们,县委的车子就不能送她一趟? 送到土高乡三叔跟前,也就一个小时。 秦川觉得新安县的干部没那么抬举王莎姑娘。 两人说好了,等到五点半,如果王莎还在等,只能是川哥去接她。 一个电话问过去的事儿,李艳桌子上的座机随手一提就能问一下。 当着李艳的面,秦川不想说王莎有没有被新安县的车子送到三叔跟前。 从县委院里出来,路过邮局门口,进去拨新安县的座机。 “喂,我是景宁秦川,你们的车有没有送王莎回我们土高乡,没有?我知道了。” 这帮混蛋,当着陆书记的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新安县干部们对秦总相当有情绪,就因为六分钱收菜,五毛钱发,赚了人家三百万。 可今天将两百万借给他们城建局了,还要怎样。 当领导的,骨子里对私人老板还是低看一眼。 车子到新安县城建局门口,王莎走过来走过去,等的一脸焦急。 “你就不能坐在他们办公室喝茶?” 王莎呲牙一笑:“我故意出来的,他们单位没有车子,领导们都是骑自行车上班,县委的那辆车一早出去了,现在没回来,哪能送我。” 王莎实在坐不住了,六点这个点就在城建局院子外面转来转去。 这时候她才知道,新安县的部门干部上班都骑自行车。 大坪村遥遥领先了他们十年。 人家都下班了,总不能还坐在人家办公室。 秦川看一眼王莎,决定了的口气:“你来开车,你不是说高局教了你两天,这一趟开回去,以后你就不用这样等我了。” 让王莎学会开车,她出来办事方便一大截。 王莎吓一跳。 “行了行了,哪能在这种地方开,等回到村里,我和园园嫂子慢慢学,我俩都学会,以后出门就不用你跑来跑去接人送人。 秦川叹口气:“王莎,必须好好学会开小车。” 从这儿跑大坪村两个小时。 王莎说了一遍这笔钱的交接情况,签了一大堆手续,破烦死了。 他们几个部门搞联合,城立了一个房产调度中心,用这两百万当启动开发资金,建三百套福利房。 三百套商用房,他们的意思,到时候商用房卖了钱,抽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给景宁秦总。 王莎心里很担忧。 说川哥,你是不是掉进了他们挖的坑里? 三年后,这批房子卖不出去呢,没人要呢,还百分之三十收益,两百万能还回来就不错了。 秦川看协议,有一条风险规避,万一房子卖不掉,新安县以高出当时银行利息的三个点还给秦总。 “莎莎,咱就当这笔钱放在银行了,也就没这么高的收益,陆书记要不在这中间说话,我也不参和这笔生意。” 其实秦川没说实质性的意思。 两年后,陆书记退休,万一市委的领导是雷成满,这两百万给他借出去,自己两年后的路子就好走一大截。 要不拨过去,陆书记心里别扭,雷成满心里更拧着一把劲,受损失的可不是两百万。 上面干部,跟谁要翻脸更谁笑脸,秦川心里捋得很明白。 说了这笔出款的事情,王莎才拐过来话头问川哥:“你去医院看李书记去了没?” “没去,李艳在货运调度中心正常上班,我跟她沟通了一会儿,她说我没必要去看李向前,我听艳姐的,那就不去。” 川哥没去李向前跟前,王莎心上松活了一大截。 “就说嘛,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去,你不是去安慰李书记,你是去看他笑话。” 秦川点点头,王莎说的有道理。 李向前即便调回铜城市原单位,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在开。 他是想跟别人证明一点,这辆车子是他女儿女婿给他买的,不是公家的车子。 没想到这次被撞报废掉了。 秦川去医院,别人以为是奚落李向前。 瞧瞧,桑塔纳就不是你开的车。 王莎这么一解释,秦川打消了再去看李向前的心情。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王莎心里一清二楚,李向前跟李艳的父女关系没那么好,有一段时间,一个差点不认一个。 王莎突然问:“川哥,你不是说要劝他们两口子搬进大坪村吗,这个意思今天谈了没?” “谈了,不理想,有些麻烦!”秦川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几辆自行车。 速度放慢,等着自行车们主动靠到右边,再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不理想?什么意思啊川哥,艳姐不想搬进大坪村?” 七辆货车要分离出来的情况,牵涉到工商局那边的货运业务。 听陈局长的意思,车子不能分出来,五十万,分五个月打到秦总账户上。 听完川哥解释,王莎骂了一句:“陈局真不要脸,让周书记把他开了。” “瞎扯,一个部门干部,周书记说把他开了就开了?你以为是农牧局和水利局的那帮混蛋?” 王莎嘟一下嘴:“你花钱买的车,凭什么被他们占走?你不是最讨厌这一点吗,车子直接开回来,看他姓陈的能怎么着。” 秦川眉头微皱,王莎说的太简单了。 艳姐和李学义管着这一摊子,那七辆车子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想开回大坪村,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开回去的。 关键因素在李学义身上。 老大今天有了一个很明显的感觉,义哥跟自己越来越不是一条心。 工商局陈局说的一句话再明显不过,他说李学义还没把这事儿办妥吗? 他的意思那七辆车的五十万,还以为李学义在这段时间搞定了。 搞定的意思,要么给秦总账户上拨了一笔钱,要么跟秦总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七辆车子以后就是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的车子。 可从过完年到现在的四月中旬,这三个月时间里,李学义压根就没拿这件事跟小川好好沟通。 秦川心里的一个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李学义跟自己越来越有距离。 他跟自己有距离,他跟李艳也就疙疙瘩瘩。 今天能看出来,有些事情他俩说不到一块。 李艳想搬进大坪村,不但货运业务上要跟老大合并,生活上也是想搬进大坪村,离小川靠的更近。 李学义要全力支持李艳,就不会有李艳今天嘴里说的一个意思,搬进大坪村这件事,她再跟李学义商量商量。 这个意思让秦川听出了一抹危机。 他们两口子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恩爱。 “莎莎,你觉得艳姐和义哥会搬进大坪村吗?” 王莎想了三秒,也不是太确定的口气。 “川哥,艳姐肯定一心一意想搬进大坪村,她那种心情我知道,难道你没感觉到?” 秦川心里紧张:“艳姐哪种心情?” “你装什么呀?艳姐想看见你,想在你身边上班,早上上班见到你,下午下班见到你,看你给她笑呵呵,就这种心情。” 秦川立马一本正经训下属女职员。 “瞎扯,艳姐有老公有孩子,怎么可能对我是这种心情,我俩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 “切,你说的这话连你自己都骗,艳姐那种心情也就那种心情而已,又不能对你做什么,可惜呀,义哥肯定不同意她搬进来,没戏!” 秦川能确定一点,李艳跟王莎虽然是闺蜜,但李艳肯定没跟她说过,艳姐情不自禁给过小川兄弟一个拥抱。 内心讲,秦川觉的艳姐一家搬进大坪村住楼房当女经理,意意思思的,是有些不好的说头。 “所以说了川哥,就这样吧,别逼着艳姐和义哥两口子搬进大坪村来。” 秦川心里的一个忧虑没说出口。 他俩搬不搬进大坪村倒不要紧,就怕李学义不再是以前的义哥。 他口口声声对小川死心塌地,可他手头的这一摊子业务让他的死心塌地在渐渐动摇。 人是会变的。 第1197章 帮漂亮姑娘吃一碗饭 车子开回大坪村,回楼房住区,要路过平安基地院子。 老远听见院子里乱哄哄吵闹,是秦建生领的二三十个人在这个院子的灶房前面帐房底下吃饭。 这只是个过渡,不可能每天都这个样子。 正经平安集团总部院子,哪能到了饭点挤进来这么多人吃饭。 “咦?你嫂子和孩子们都在院子里。” 车子窗户开着,王莎也听见了园园嫂子喊大宝不要乱跑的声音。 “川哥,嫂子跟他们一块吃饭呢,咱俩一块吃了算了,回家再不用动锅灶。” 车子停在院子外面,两人从车里出来。 杨家几个小伙端着碗跑出来了,满嘴乐呵:“小川老板,你回来啦,今天我们吃一锅葫芦旗花面,调了半脸盆肉臊子,你尝尝,香死个人。” 秦川乐呵:“那就吃一碗。” 听到外面车子响,周园园也跑出来,眼睛笑成一条缝:“川子,我以后跟大家一块吃算了,有农业社的感觉。” “切,你还不是想让大家围着你叫老板娘!” 大宝二宝坐在凳子上,用勺子挖着吃半碗面条,吃的鼻子眼睛上糊成一疙瘩。 两个脸盆里是凉拌四月苦苦菜,大家随便夹着吃。 灶房前的桌子上是几个妇人,被男人们围着看着吃饭。 顾秀秀哪习惯这种吃饭气氛,看川哥从大门口进来,声音颤巍巍喊一句:“川哥!” “咋了秀秀,一脸忧愁,一碗饭还没吃完?” “哪呀,我已经吃完一碗了,可嫂子又给我盛了一碗,我吃不完了。” 吃不完,又不好意思给别人吃,虽然跟园园嫂子聊熟了,但总不能说嫂子吃不完了,要不你吃上? 正发愁怎么办,看见川哥和王莎从门口被杨家几个人拥着进院里。 顾秀秀感觉找到了救星。 川哥要不你帮我吃掉呗。 “我说吃一碗够了,嫂子怕我做假没吃饱,又给我舀了一碗,我还没吃呢。” 顾秀秀的意思川哥你拿个碗,我给你拨上。 川哥问:“园园嫂子给你舀的一碗?” 周园园就站在旁边,赶紧辩解:“那是我舀的,是尕蛋家做饭嫂子。” 秦川朝灶房里喊:“尕蛋家嫂子,给我拿个筷子拿个碗,我吃了秀秀这一碗。” 杨尕蛋媳妇站在灶房门口回话:“小川老板,没单另的碗了,你端上她碗吃呗,你还嫌弃她,姑娘长的这么俊。” “就是,我吃就行了呗,干嘛换个碗。” 秦川端起这碗饭几口吃完,看得顾秀秀一脸不好意思,筷子也是自己的筷子。 川哥你也太不讲究了。 王莎不吃糊囊囊葫芦面,关键是调了肉臊子的面条她不爱吃。 秦川端着饭碗进办公室,给三娘家里摇一个电话。 “喂三娘,你家饭熟了没?还没?多做上两样菜,王莎在你家蹭一顿,我们在村委房子里,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给王莎一个微笑:“莎莎,你去我三娘家蹭一顿,你就没必要动你家锅灶了。” 王莎拽一把顾秀秀:“听着秀秀,从明天早上开始,咱俩在一块吃饭,咱俩一起做,何必跟这些大老爷们钻一起蹭吃蹭喝。” 顾秀秀满口答应:“行呢莎莎姐,在哪儿做?” “在我家啊,还能在哪儿。” “一号楼口一单元101?不好吧莎莎姐,高局晚上不是就回来了么?” 王莎切一声:“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李漫这段时间不在,你跟我住。” 顾秀秀不太确定的口气:“川哥说让我收拾一套房子住。” 王莎看她一眼,这个事儿解释明白。 “秀秀 ,川哥的意思让你收拾一套房子出来,是你和潘越师傅一块住的房子,你俩结婚以后才能住进去。” 顾秀秀若有所思。 王莎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乐意,又说另一个意思。 “顾秀秀,你今晚不乐意跟我住呀?那你跟潘越住去,这有什么,今晚住上一晚,明天川哥拉着你俩去开证明去领结婚证。” 顾秀秀急得跺脚,嘴里辩解:“莎莎姐你乱说什么。” 姑娘家脸红心跳,园园嫂子今天也说了这个意思,说秀秀,明天让你川哥拉上你和潘越,在乡上开个证明扯个结婚证,明晚你俩住一块算了。 你放心秀秀,住在大坪村楼房里,谁也不会把你俩说个什么。 顾秀秀心里扑通扑通,真能这么安排? 春婶说小川跟园园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李艳跟李学义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你看他们现在过的多好。 这样一来,你回家吃饭睡觉都方便。 也不是说事情不办,该走什么程序走就是了。 王莎在这边瞎安排,隔壁房间里,周园园一脸兴奋:“你猜我今天帮你收了多少钱?” “帮我收钱?”秦川看在媳妇脸上。 怪不得这个点儿她不回去做饭,并不是想在灶上蹭这一口,是等着收钱。 “李光灿交了三万块房款,我说三号楼一单元你随便挑去,然后小水的瑞祥叔要一辆三轮车,高崖村的高村长也要一辆三轮车,看我今天收了多少钱。” “媳妇儿真棒,我要是不在这儿帮秀秀收钱,她收不过来的。” 周园园想说,秀秀姑娘刚上班,一下收三万块,再收三个三千,肯定受不了,万一出差错就是麻烦,王莎不在,李漫路晶也不在,她手忙脚乱的怎么能应付过来。 秦川满嘴夸赞李光灿:“这个放羊的给我开了好头,咱们农家人,这条路要坚持走下去,这是好事儿。” 周园园没听懂:“什么路子要走下去?” “儿子结婚,从原生家庭里脱离出来,住楼房过小日子,这条路只要坚持下来,咱大坪村少一半婆婆妈妈烦心事。” 周园园不理解自己男人这个理念有多深刻含义。 “小川,我今天在这儿上一天班,我感觉回到了城里那个平安院子,李艳他们再要搬进来,可不就是城里那个时候?” “艳姐不会搬进来的。” 秦川说一句,给大宝二宝擦掉吃完饭的嘴,一人脸上亲一口,说我们回家了。 “艳姐不会搬进来吗,她跟我说她四月份就搬进来了,是义哥不同意吗?” “义哥肯定不同意,媳妇儿,我知道你有时候偷偷跟艳姐聊家常,以后不要再提让她搬进大坪村这事儿,我跟义哥没你们看到的那么好。” “什么?小川,义哥真要跟你分家不成?” “要分就分,好和好分,我俩搅合在一块不见得是好事儿。” 正说着,王莎跟顾秀秀一块进来。 “老板,老板娘,事儿忙完了吧,还有什么安顿?” “没有了,去我三娘家吃饭吧,你是不是怀孕了所以不能吃放了肉臊子的面条?” “你就盼着我怀孕,好好关心你老婆去。” 王莎拉着顾秀秀撒丫子往楼房住区跑。 秦川要等两辆货车拉三轮车回来。 三叔有些过分,不能因为你是乡里书记,给各个村拉了电话,你不能硬让人家跑来开一辆三轮车回去。 瞎安排,好心办坏事。 第1198章 张春太急躁了 大坪村240户原住居民,48户杨柳新村居民。 张春以为新 三轮车能卖掉两百八十八辆。 两辆货车一趟拉四十辆,十天时间里拉回来七趟。 结果,平安院子后面还停着二十辆。 这样算下来,大坪村原住户里,差不多有三十家人没有要兰驼三轮车。 不是他们没钱,是他们有架子车,有拖拉机,拉粮食拉西瓜拉大棚菜,他们不需要花三千块买一辆新三轮车。 张春一肚子火。 “小川,我看清楚了,这些人家给好不要好,你给他们平粮田,给他们搭新大棚,还给他们提供西瓜籽和地膜,你图了个啥?” “这些人家不要三轮车,好啊,一个青椒棚三千块,我一分不少帮你收回来。” 张春跑出去一趟,收新大棚的钱。 当村长的人狠狠训他们,五月底开始出菜,你们大把收钱,一天大几百,也好意思收? 三千块投资一分不少交回来。 结果,张春不但一分钱没收到,胀了一肚子气,两顿饭吃不下。 “川子,他们说的那叫什么屁话,说别人家的这笔钱我不收,凭什么收他们的,他说就因为你跟他们五五分成,你才跟他们不要这笔投资的。” 秦川给春叔主动递茶水,嘴上乐呵:“我说了别让你去收钱你偏去收,你这不是要挟人家吗,不买三轮车的人家,你就让人家交大棚钱啊? 行了,别瞎折腾了,看这几天把你整的忙的,瞎忙,去陪我春婶。” “上班呢,我怎么能随便跑回家陪她。” 张春一个手拨算盘珠子,一个手在记录本子上刷刷记数字。 脸上忧虑这批三轮车:“川子,你定了一千辆,这才买了不到三百辆,难道说两位师傅拉三轮车的业务要停掉?” 张春早就知道了这批货是一千辆,花掉了小川手里的一百万,这要卖不出去了,本都收不回来。 “川子,我就不信其它几个村子不要车子了?就小水村也能卖出去二三百辆吧,这帮人是怎么回事呢?” 平安食品厂生产辣椒酱,现在有两条生产线,有一百五十多名工人,都是小水人。 他们每月拿三百块工钱,已经拿了有十个月,他们卖西红柿也卖了大几千。 这些人家随便拽出来一家,谁拿不出三千块买三轮车。 除了张瑞祥开走了一辆,小水人无动于衷。 高崖人种了两年棉花,一家子最少有十亩棉花地,一亩地就有三百元收入,种棉花人家谁拿不出来三千块买三轮车? 可就高村长开走了一辆,其他人不见影儿。 红土凹村子有砖瓦厂,每家都有一个工人挣工资,这都一年多了,谁家拿不出来三千块? 文崖养鸡,两年过来,已经有三十几户卖鸡蛋。 这三十几户早就能拿出来三千块了,可文崖人要三轮车的心思好像一点都没有。 张春骂骂叨叨一大堆。 说这些人忘恩负义,尽想着从小川手里拿高工资,真正到了要帮小川一把的时候,一个一个本性暴露。 给他们开那么高的工资干什么,给文崖人掏钱办养鸡场有什么用? 他们还说一些淡话,说小川老板先让大家赚一笔,再想办法从大家手里把这笔钱拿走,打的一手好算盘。 张春在小川跟前骂的不解恨,又在大喇叭上骂,让大坪村人都听见。 说谁要有那种想法,谁坏了良心,狗娘养的,什么叫小川又把你们手里的钱赚走了? 电视你们不买吗,新房子你们不盖吗,拉砖拉水泥拉木头,你们是不是都要从外面买,从别人手里买,小川的货运车给你们方便,砖拉进来,水泥拉进来,让你们舒舒服服在村里搞建设,你们说这种蛋话? 连着三天时间,早上一般子下午一般子,大喇叭上哇啦哇啦骂一会儿。 实际上也不全是骂大坪村没买三轮车的二三十户人。 顺带着把土高乡其他村不买三轮车的人家都骂了。 秦川本来想劝春树,说别骂了,没必要逼着大家买三轮车。 毕竟这才开始,哪能一个月还不到,每天拉回来的四十辆车子都能卖出去。 张春你也太心急了。 秦川觉得这是张春当村长的份内之事,也就骂人这会儿,大家都知道他是村长。 总不能说让他别在大喇叭上大喊大叫。 杨尕蛋和他的两个堂兄弟小心翼翼站在张村长跟前,给他们四十八户杨柳人辩解。 “张村长,你再数数,我们杨柳新村人每家都买三轮车了,每家男人都会开了,你在喇叭上骂人,不能骂我们呀。” 张春瞪杨尕蛋:“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我哪骂你们杨柳新村的人了,你有必要跑来给我解释吗?” 杨尕蛋来确定清楚,张春村长骂人,可不是骂他们杨柳人。 其实,杨尕蛋是想让张村长在大喇叭上夸他们一顿,可说过来说过去,他话说不到点子上,张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秦川就在旁边,笑着说:“尕蛋,你去叫我建生叔,这一个月的工资今天给你们发掉。” “小川老板,不是说月底最后两天发么?” “从这个月开始,就二十号给你们发本月的工钱。” 杨尕蛋意识里,三月四月这两个月,他们杨柳人是给自己建杨柳新村。 别说每月拿两百块工钱,就是不拿这笔钱,他们也心甘情愿。 三月底,每个人领了两百块。 这也是他们每家都花三千块要一辆三轮车的主要原因。 杨尕蛋跑出去一趟,秦建生和两个建工技术员一块来到平安院办公房。 秦建生也很疑惑:“川子,今天就给大家发工钱?” “今天发了,大家赶集买家用,能回去杨柳村了都回去一趟,他们的老婆孩子不管了吗?” 秦建生递上来干活人的花名册,秦川从头看到尾。 一共128人,比三月份多了十几个。 “建生叔,有些人不是正经杨柳人吧?蹭这把活拿工资的亲戚?” 杨尕蛋心里恐慌,他领了几个亲戚,就怕小川老板说他们不是杨柳人,不给发这笔工钱。 各家盖房子,本来就有亲戚们帮工,哪有开工钱一说。 他们以后不在大坪村住,不是小川手底下的正经劳动力。 “魏家这几个亲戚是哪里人哩?”秦川笑着问杨尕蛋。 “是我媳妇娘家几个兄弟,忙完了春耕,来帮我们盖房,忙了这段时间,小川老板,我也没说要给他们发工钱,建生老板非要把他们名字写上。” 秦川嘴角一笑:“尕蛋,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们这些人的亲戚,舅舅了姑父了的,谁想来这儿干活挣钱那就挣,能住地窝子能吃大锅饭,就是能吃苦的人,工钱照发。” 杨尕蛋满嘴乐呵,小川老板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川再给春树安顿:“以这个单子为准,上满二十五个工的,每人一个月三百块,上个月的一百块也补上,没必要计较这一百。” 杨尕蛋瞪眼睛,嘴唇微微动,眼眶里湿润,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建生质疑了一句:“川子,这是给他们自己盖新房呢,没必要按三百块给工钱吧?” “我知道这是给他们自己盖新房,可这一个月不是有一半人抽出来铺硬化路吗,他们从早上干到晚上,这一百块不计较。” 张春知道小川什么心理,杨柳人每家掏三千块开走了一辆三轮车,从他们手里赚走了一千,他想用这种办法让杨柳人多赚一百。 绕个弯子给杨柳人一笔补贴。 第1199章 从最熟悉的人开始下手 张春终于看明白了小川侄儿赚钱的一个真相。 他想方设法让村里人手中有钱,再让他们买电视,买三轮车,买地膜,他们手里捏的钱赚回来。 再给村里搞投资,让大家更赚钱。 这就是大坪村领头人要走的路子。 张春觉得只有自己悟明白了小川赚钱的独特路子。 就是这段时间好好看书学习的结果。 所以,秦建生说没必要给杨柳人开三百块工钱时,他劝一句:“建生,听小川安排,这是五万块领去给他们发工钱,多退少补,上个月补上一百,这个月三百,都给他们发了。” 秦建生拿过这笔钱,拽一把杨尕蛋,转身出了平安院子。 张春叹气,什么事儿让他还是很愁。 “春叔,喇叭上骂人骂累了?” “不是,川子,我还想每天拉来的四十辆三轮车,我以为每天一抢,没想到第五天就买不动了。 每天买四十辆,在张春心里是四万块收入,可到第五天开始,拉回来的车子都在后面的平地上放着了。 每天黑压压一堆人围着抢车子的阵势,似乎也就维持了四天。 这让张春一下子受不了。 ”川子,你有本事,你想个好办法,尽快将这一千辆车子卖掉,不管怎么样要把你投资的这笔钱收回来呀。” \"春叔,你急躁了,这是农业机械,是一次性要花掉三千块钱的投资,大坪人一下子能卖掉两百多辆,已经是奇迹,我以为最多能卖掉一半。” 张春脸上疑惑:“川子,你的意思,这批三轮车以后的销量是现在这个样子,是正常情况?” “春叔,会越来越好,不可能没人要。” “到今年十月左右,我定的这一千辆就买完了。” 正说着,院子里有人喊话:“小川老板,张春村长?” 很熟悉的一个声音。 秦川立马听出来,是小水村的张响叫人。 两人一块出来。 张响领着他大哥和他三弟站在了院子里。 “张支书,难得你主动来大坪村,找我俩什么事儿?” 秦川嘴角给他笑,满脑子想咱不是臭掉了么,你主动贴上来是几个意思? “小川老板,我们兄弟要两辆三轮车,你说的太对了,速度快,方便好开,小水人迟早每家都要一辆。” 张春不由自己满脸笑意,真没想到小水人买三轮车的人是张响张冒。 赶紧把这三个人招呼进屋里,好茶泡三杯招呼他们。 张响这半年也看清楚了,跟小川老板作对,没有任何好处。 “张支书,赶紧喝茶,我刚给小川说呢,小水人来提三轮车,肯定是张支书这一门人先来,这是每家都要有一辆的机械,你们给食品厂交柿子,每家开一辆,气长长的再不求人。” 去年小水人交柿子,两辆拖拉机谁家都想用,抢来抢去的就要打起来。 秦川心里骂春叔,为了卖掉三轮车,你现在说谎话不脸红。 就刚才,你还骂小水人没一个好人,这会儿满嘴夸赞张响。 张响掏六千块钱。 “小川老板,我们弟兄三个凑了六千,要两辆车,一分都不少的,我们村今年不种西红柿了,都种厂里现在用的这种辣椒,给小川老板的食品厂供货。” 小水村今年种大田辣椒? 张冒接上话:“辣椒籽就是厂里筛出来拿回去的辣椒籽,铺了地膜,半个月前种上的,已经出了一层小芽。” 秦川第一次听到小水村的土地上种辣椒,一脸疑惑。 “张支书,李平娃和张瑞祥没跟我说小水村今年种红线椒,这么要紧的事,他俩不可能不吭声啊?” 张响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事儿再往清楚说了一遍。 他们觉得小水人从今年五月开始种大田辣椒,比种西红柿好许多。 辣椒长红了给平安食品厂供货,从八月开始,一直到冬天,都能长期供货。 哪像西红柿,从七月开始到八月底九月初就没货了,那玩意儿又不能放时间太长。 “张支书,你确定小水村的土地上种这种辣椒能高产,比种西红柿好?” “小川老板,你就瞧好了,我们小水人从今年八月开始给你供辣椒,保证比你外面拉的那种辣椒好。” 张响乐呵呵,他们弟兄今儿来不仅仅是要两辆三轮车,还要告诉小川老板,他们小水人种辣椒,就是他们张家兄弟带头。 等着瞧,过不了几天,小水村的很多家户都来开三轮车。 “我们小水村一千多户人,要你二百辆三轮车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大家都在等,看谁家先掏这三千块。” 张响兄弟三个掏三千块,开走两辆三轮车,很明显是想跟小川老板表示友好。 他们开回去这两辆车子后,从明天开始,小水人陆陆续续都会来开三轮车。 张响说出这个意思,让张春一脸兴奋。 ”好啊张支书,小水人买三轮车,就靠你们弟兄动员一下了,真的,迟早每家要有一辆,谁家运能跟上,谁家攀光景就能攀到前面,我们大坪人的例子就在前面。” 张响zhang赶紧应和张春的意思:“就是就是,谁家有一辆三轮车,谁家的日子就能过到前面去。” 秦川也是乐呵呵跟张响张冒聊天,以前的不愉快闭口不提。 张春就怕小川耍混,对张响冷嘲热讽,不愿搭理人家。 没想到自始至终,小川对张响兄弟热情招呼。 说两辆三轮车开走后,小水人要三轮车,就靠响叔冒叔你们兄弟。 两辆三轮车开走了,张春这才松了一口气。 “川子,你听我说,张响这个人在小水村的威望还是有的,你跟他去年闹臭以后,别说我心理隔着这件事,你三叔心里更难受。 你三叔跟我悄悄说了,让我俩劝你跟他们和好,就为了小水村的产业。” 秦川点头:“这不是好着么,张响能主动找我要两辆三轮车,还算他聪明。” 小水村种辣椒这件事,肯定有秦建文的安排,还没顾上给侄儿说。 两辆三轮车被张家兄弟开走了,收了六千块,张春心上松活了一大截。 “川子,你说有没有可能,小水人像咱大坪人一样,一下子要四十辆?” “你尽想好事,我给你说春叔,这批三轮车放在大坪村,每天出两三辆,你也就把钱赚了。” 一天出两三辆,一个月也有四五十辆。 大坪村人一下子开走几十辆车子的情况,在其他村怎么可能出现。 兰驼厂打来电话,说以后十天拉一趟,组装速度没那么快。 秦川一口答应,那就十天拉一趟拉四十辆。 再多问一句郭厂长,你是不是答应了别人做代理? 郭涛吓了一跳,说秦老板,好像没有第二个人一次性出一百万定一千辆车子。 即便找第二个销售代理人,也要将你秦总的这一千辆车子组装出来啊。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按理说秦建文很忙,不可能这个点儿返回大坪村,可他拉着文崖的两个长辈来了。 文春老爹和文巧老爹。 ”川子,你这两个姨父要车子,你给他俩看一辆最好的。” “都一摸一样,那有最好的一辆。” 秦建文拽一把小川,趁着文家两个姨父跟张春说话,悄悄嘱咐:“三千块一分都不能少,坚持住,别认为他俩是我和你春叔的岳父就讲情面。” “好,三千块一分都不少。” 秦川嘻嘻笑,就知道三叔要来这一手。 等大坪村人每家要车子要完,他开始逼他岳父买三轮车。 j 第1200章 女娃开小车,让人很忧心 秦建文开小车,先去文崖自己岳父家,问他这一年鸡蛋收入有没有超过五千块。 文巧爸哪意识到女婿给他下套,悄悄透露:“五千块算什么,一天出八百颗鸡蛋,一个七分钱卖,一天差不多六十块,一个月就有一千八,这一年多了,我手里有多少钱你算不来呀?” 秦建文嘴里乐呵,岳父,看样子你手里捏了最少有一万存款了? 文巧老爹满脸自豪,小川出钱出技术让我们文崖人养鸡,只要养了一年半的人,谁家没有一万块。 秦建文很清楚,文崖村养鸡户已经有二十几家,这二十几家人手里肯定有一万块。 每天拉鸡蛋,货车停在村口,两辆拖拉机出出进进转不开,能把人愁死。 这些家户现在不要三轮车,还等多会儿? 秦建文先将自己岳父和张春岳父骗来大坪村,让他俩一人交三千块,回家的时候开走两辆车子。 快进大坪村时,秦建文说明白自己的意思:两个岳父 ,你们手里的钱拿出来三千块 ,一人开一辆三轮车回去。 文巧老爸脸拉着,要知道女婿是这个目的,绝对不跟着他来大坪村。 两人坐在了小川跟前,文巧爸脸上的不乐意很明显。 “小川,你三叔说拉我来浪一圈,晚上了再把我送回去,我就跟着来了,他没说要我开一辆三轮车回去,他要说,我就把钱拿上了。” 文巧老爸的意思去,他今儿没拿三千块,车子就不用开回去了。 秦建文毫不犹豫:“岳父,钱慢慢给呗,你先把车子开走,这也是巧儿的意思,她昨天还说这事儿呢,说你开个三轮车,想来女儿家就来女儿家。” 文巧老爹哪敢推辞:“那行,车子我先开回去,明天拉来一车鸡蛋,顺手给你拿上三千块,老三,你咋不说话,你不要车子吗?” 文春老爹这才反应过来,秦书记拉着他们俩这么早来大坪村,原来是让他们花三千块钱来的。 要不是小川说先开走车子,钱后面再给,他不开这辆车子。 谁不喜欢看着红匣子里钱一天一天增长,已经有一万两千块,突然被人拿走一万块,今天晚上肯定就睡不着觉了。 “岳父,车子你今天先开走 ,明天拉上一车鸡蛋,顺手把三千块拿上,你再动员一下其他家户,就说前十家买三轮车三千块,后面第十一个买就是三千五了。” 文春老爹瞪眼睛:“张春,你这是几个意思,给我们文崖怎么能涨五百块?” 秦川假装没听见,转身出来到隔壁财务室,跟顾秀秀说话。 小姑娘一个人。 “你莎莎姐呢,刚才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在家里整理资料,马上过来。” “一些资料还在她办公室?” “她说是要紧文件,不能放在这里。” 秦川嘴一斜不屑:“要紧个屁文件,她认为要紧,对其他人来说还没擦屁股纸好用。” 顾秀秀眨巴眼睛,川哥你在说什么呀? “川哥,这俩叔是你家啥亲戚呀,我怎么听秦书记逼着他俩买三轮车。” 川哥满嘴乐呵:“一个是秦书记岳父,一个是张村长岳父,我三叔先拉着他俩买三轮车,给文崖人带头做榜样,过几天,文崖人都会来咱们村买三轮车。” 顾秀秀小心翼翼问:“川哥,莎莎姐说你是做大生意赚大钱,那你这一辆三轮车能赚多少钱呀?” “一千五百块出厂,两辆车拉回村里,三千块给农户买,说是赚一千五,可要交百分之二十的营业税,下来没那么多。” 顾秀秀在心里一算,要卖掉一千辆,也要赚一百多万,怪不得大家叫他景宁秦总。 王莎从外面回来了,看川哥跟顾秀秀聊天,笑着说:“川哥,你不是说要我学小车吗,我拉上秀秀学一趟去?” “学去吧,趁这会儿我不开车子出门。” 王莎一把拽起顾秀秀:“走啦,我教你学小车,学会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川哥拉着咱出门。” 顾秀秀满脸兴奋,她压根儿没意识到,王莎自己都不会开,还教别人学车。 川哥车子从院子里开了出去。 隔壁屋的秦建文和张春跟两个岳父说话,眼睛没注意两个姑娘进了车里,还以为是小川出门,不知道这会儿要去哪里。 小川从隔壁房间进来了。 张春一脸惊讶:“不是你开车出去的?” “是王莎开出去学一圈儿,学去吧,总不能她出去办个啥事让我拉着她们,大坪人以后不管男女都要学会开小车。” 张春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恐慌。 “你让王莎开你的小车?” 秦建文脸上也很恐慌:“川子,你也太惯她们了吧,让她们开你的小车?” 两个老叔这种口气让秦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女娃开小车,令他们这样吃惊? 王莎开走小川老板的黑色小轿车,这会让大坪人看大熊猫一样看王莎。 张春和秦建文对小川侄儿一顿劝,说小川你千万别让这几个女娃开车,迟早出事。 秦川万分纳闷,这俩家伙为什么这么反感女娃开小车。 “三叔,王莎和顾秀秀不但要会开,我三娘和我媳妇也要会开,你看你俩能不能挡住。” 可想俩个老叔有多心慌。 川子让他三娘和他媳妇学车,谁能挡住。 “行了三叔,既然你让我俩姨父各开一辆三轮车回去,那就开起来先学上两圈,别过一会儿天黑了,再让他们开走,你们不担心啊?” 村委后面的空地上,两辆三轮车响了大半天。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两辆三轮车开文崖村去了。 秦建文怕他俩真出事,开着小车在后面护送。 秦川锁了办公房门,和张春一块各回各家。 张春的脖子伸的长长的往远处看,脸上的忧虑更深一层。 “川子,你不是说王莎在村里学一会儿吗,我听不见啊,什么都听不见。” “可能开出去了一截,没事,天一黑就回来了,你别操心她们,你回家照顾我春婶要紧。” 张春就怕天黑了,俩姑娘还不回村里,满身心忧虑。 看小川脸上无所谓的表情,他好像经常见谁家女娃开车。 秦川回家,哄自己老婆哄三个娃,家里其乐融融。 天色黑了。 张春敲开房门,一脸惊慌:“川子,果然出事了,你的车子还没回来,这下咋办?” 秦川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她拉着顾秀秀,是不是回顾家善去了?” 张春腿脚发软:“我的老天爷,她敢开到顾家善?就不怕这一路出事。” 川子,咱俩追出去看看啊,万一她没开去顾家善呢?你就这么放心吗? 看小川怀里是三宝,脊背上是大宝二宝,他忙了一天,就要享受这一会儿生活。 算了,自己追出去。 要是王莎真安全开到顾家善,那以后就不担心王莎开小车。 第1201章 有一群奶牛坐火车 一家五口快要睡觉了,房门敲响,一听敲门声就是女士。 周圆圆很纳闷,这个点儿了谁还找来? 从猫眼里看是文春。 “春婶,你还没睡呀,你有啥要紧事要说?” 文春满脸忧虑:“我就是问问川子,下午那会儿他打发你春叔去哪儿了,到现在还没回家,这不让人担心么?” 秦川刚好从卧室出来,听到了春婶满是忧虑的问话。 这会儿九点过了,张春开小车出去没回家,她能不担心? 秦川差点说一句他也不知道春叔去哪儿了。 立马想到王莎和顾秀秀两个个人开着小车出去,天黑了还不见影儿,张春开小车一路找过去了。 即便追王莎追到了顾家善,这会儿也该折回来了。 “春婶,别急,别担心,我春叔肯定追到顾家善去了,在他们家吃了一顿饭,天黑了不敢在路上开,估计在顾秀秀家留宿一夜,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文春一脸不理解:“这怎么回事呢,还在顾秀秀家留宿?” 秦川胡编乱诌:“我春叔现在满脑子卖三轮车赚一千块,顾家善这一家要车子,那一家要车子,我春叔手头忙着数钱,估计今晚就回不来了。” 看文春稍稍放下了心,周园园嘻嘻笑:“春婶你担心什么呀,肯定是川子说的样子,我春叔给顾家善人卖几辆三轮车,收钱收的回不来了。” 文春觉得没事了,转身要回去。 从她家到楼房住区这儿要走十分钟,春婶再转身走回去,周园园不放心,说小川你送春婶回去呀。 “那肯定要送,我能让春婶一个人回家?” “不用送,我这么大的人了我不敢走啊!” 周园园又说:“春婶你去大头屋睡一晚嘛,明早再回去。” 文春转身下楼,嘴里解释:“你春叔没回去,我再出门不回去,你信不信,小花和调红就找来了。” 刚出楼房住区,前面一道点灯光,小花声音拉长喊了一声“妈!” 文春训俩女儿:“我出来找一下你们死老爸,你俩追出来干什么,都马上十八岁的姑娘了,家里不敢待吗?” “妈,谁十八岁呀,天天说我十八岁,真是的,我才上初二好不好。” 小花嘴上抱怨,一把抓住老妈胳膊。 秦川乐呵:“小花,调红,护送春婶小心回去,到底是女儿贴心,那像大头,娶了媳妇忘了娘,咋不见他跑出来护送老妈。” 小花又咯咯笑:“妈你听我川哥呀,骂我大头哥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大头哥媳妇还不是他亲妹。” 两个姑娘左右各一个,一人挽住老妈胳膊。 文春转过脸劝小川:“你回去吧,早点睡,明天那么忙。” 秦川眼睛目送她们母女三个回家,远远的看不见人了,还要看半天。 想十年后,自己的两个女儿左右各一个,挽着爸爸的胳膊。 媳妇肚子里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姑娘。 回到家,躺进被窝搂着老婆,秦川又叹了一口气。 “媳妇,我就怕你这一胎是儿子,我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周园园悄悄的口气:“是姑娘,是一个。” “检查出来了?” “嗯,杨大夫检查出来的,他说是姑娘,也不是双胞胎,也不是三胞胎,你放心了吧?” “还是不放心,杨大夫是个半吊子赤脚医生,把一下脉看一下舌头,就断定你怀的是姑娘还是小子,我不信。” 周园园赶紧提醒:“你还不信呀,你忘了三胞胎,两个月的时候他给我把脉就把出来了,说是双胞胎。。” 秦川哼一声:“结果呢,是三胞胎,他咋没把出来?” 周园园听明白了,男人是担心杨大夫把脉没有把准,有可能是双胞胎,他少把了一个。 “那我和三娘,再拽上春婶,明天去县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秦川一口拒绝:“不好,检查一下,本来是双胞胎,还能少了一个不成?检查不检查的,并不能影响你怀的什么,别瞎折腾,睡觉!” 秦川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两辆小车出去不见影儿,怎么能不担心。 天一亮就到了前面平安院子。 张春开的车子刚好回来。 长辈一脸不好意思:“小川,我眼睛一睁,翻起来就跑回来了,我知道你骂我。” “你搞清楚,不是我骂你,是我春婶骂你好不好,她大半夜的等你等不见,跑我家问我你咋回事,我撒谎说你在顾秀秀家留宿,谁知道你跑那家亲戚家卖三轮车去了。” 张春呵呵笑:“小川你说的对呀,我昨晚就在顾秀秀家,你是不知道顾秀秀家人有多热情,他们刚吃过饭,还要给我单另擀长面。” “是吗,他们为啥热情招呼你,你心里没数吗。” “那咋没数,还不是因为你给顾秀秀给了个好男人好工作。” 张春吧嗒吧嗒,昨晚的情况给小川说明白。 昨天下午那会儿,他一趟子追到顾秀秀家门口。 小川说的没错,王莎开着车子在大路上学车,一路学到顾秀秀家,看两个姑娘开车,可想顾家有多惶恐。 张春又追着过去,天色黑了,顾家人不放心他们返回大坪村,拽着张春非要留下。 王莎也留下,周围邻居们都围过来,跟张春有聊不完的话。 “川子,看,这是六千块,是秀秀爸动员他们两个亲族买三轮车,我说我打发大坪人给你们开下去。” 秦川嘲讽春叔的口气:“我就知道你昨晚搞这一出,想办法让顾秀秀爸给你卖掉两辆三轮车,没必要嘛,他们迟早要买的。” 张春说心底的实话。 “你定了一千辆呢,一百万放出去了,尽快把这笔钱收回来,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他哪是心里不踏实小川的这笔钱不能尽快收回来。 他是担心不能每天收十个一千块当村委公款。 “川子,不知道今天还有谁来开三轮车,昨天小水村开走了两辆,文崖村开走了两辆,今天顾家善人开走两辆,咱土高乡还有几个村子,我是这么想的,咱不能这样定定等着呀,咱出去跑,主动劝他们买三轮车,他们不可能不听你的。” 秦川毫不犹豫一口拒绝:“我不去,铜业公司的奶牛今天要运进来,不是说87头吗,怎么就成了108头,那个姓王的家伙搞什么幺蛾子。” 张春赶紧改口。 “那你问问他,奶牛要拉进来,我就等着安顿,先不出去。” 等到八点半上班,生活服务部王喜胜桌子上的电话拨过去。 “喂,王主任,咱签了87头奶牛转让协议,怎么成了108头,你这是几个意思?” 秦川并不是质问他数量多了,是搭上话头,这件事这两天要交接好。 对方满嘴乐呵。 “嘿嘿,你还是搞养殖的人,这你都不懂,母牛不生崽子呀,多了二十头牛犊子,今天下午三点半,一头不少给你拉进大坪村土高乡火车站,你组织人手接它们,很乖的,赶到你们村里去就行了。” 秦川一脸纳闷:“喂喂,王主任,我没听错吧,这一群牛要用火车拉过来吗?” “对,用火车拉,我们的人赶它们坐火车,一趟子拉到你们土高兴,你放心,它们坐火车乖的很,不会乱跑,那就这样啊秦总,等下午三点,你准时在火车站接人,不是,接牛。” 挂了电话,秦川还是有些不理解,让一群奶牛坐两个半小时火车,怎么坐的? 实在想不明白。 张春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小心问:“小川,哪个领导来咱们村,说是坐火车来,还要去火车站接人?” “一群奶牛坐火车。” “啥?” 第1202章 公奶牛能挤奶吗? 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的王喜胜有自己的一笔小算盘。 他跟秦总签奶牛转让协议,给总部报上去的是87头,故意拖了一个半月,实际上有108头转让,多了21头牛犊子。 他说转让手续已经报上去了,是87头,这21头牛犊子的钱,秦总你看着给上六千块就行了。 绝对是最便宜的价。 不信你去北区乌兰牧场打听一下,这么好的牛犊子,一头少不了五百块,没有一万块钱,你买不来二十头。 二十一头新生牛崽的钱装他兜里了。 这年头,国有资产就是这么流失的。 秦川坐在大坪村平安集团基地办公房里,想铜业集团的国有资产流失,关自己私人老板什么事。 关心自己的三轮车一天多卖出去几辆才是要紧事。 看春叔眉头紧锁,是愁三轮车能不能多买两辆。 得帮春叔一把,让他别这么愁。 桌子上座机抓起,给王喜胜再拨过去。 “喂,王主任,我给铜城市国有资产监督委说一句话,我说奶牛场的二十一头小牛没算在里面,你就完蛋了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的王喜胜告饶连天,说什么都瞒不过你秦总,别说六千了,三千行不行? 你是景宁秦总,你告我一嘴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总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做些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集团公司后勤部小干部,难得逮住一个机会捞一把,正在兴头上,被秦总一句话搅骚掉,少了六千块收入,有多沮丧一般人不理解。 秦川满嘴乐呵:“王主任,这样,你帮我报十辆三轮车,一辆三千块,21头牛犊子的钱你稳稳当当装你兜里。” 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下面有不少小号生产车间,别说现在需要十辆三轮车,就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也有不少三轮车在小范围进出机动。 相当方便。 十辆车子的钱不是王喜胜掏的,他只需要打上去一个报告,说生活服务部业务需要,要购买十辆兰驼三轮车,上面签个批示,三万块支出来,车子开走。 对方犹豫了三秒。 “成交,秦总,最少要三天时间,我不太明白,兰城兰驼厂的三轮车怎么要在你手里买?” 王主任的这个质疑让秦川一脸疑惑。 “王主任,你怎么知道兰驼三轮车的事,你生活服务部跟兰驼厂有什么业务往来?” “当然有,我们生活服务部的两辆吊车就是兰驼厂组装出来的,我们知道兰驼厂这半年在组装一辆种轻便小型三轮车,没想到你景宁秦总是这款车子的销售代理人。” 秦川笑嘻嘻:“你既然知道我是销售代理人,你们铜业集团要这款三轮车,那就来我们村拉车子。” 王喜胜一口答应,说别看铜业集团是国有生产企业,从上到下,短距离内部搞货物拉运,别说十辆三轮车,说不定要用四五十辆。 今天跟七八个人进你们土高乡,有两个火车拖板,十辆三轮车随便装火车托板上拉回去。 跟王喜胜沟通完,秦川朝隔壁村委房子喊话:“春叔,过来,给你交代事情。” 张春正在想,红土凹砖瓦厂的红村长应该要两辆三轮车。 问秦建文要来电话号码,给砖瓦厂打过去,说红村长你好歹带个头,三轮车开回去两辆。 你们红土人挣的钱放柜子里给你们生钱儿子呢吗。 就听川子在他的办公房里叫人。 “小川,你叫我干啥?我刚要给砖瓦厂打个电话。” “春叔,你给砖瓦厂打电话,让红村长来村里开三轮车是不是?” “嘿嘿,你看出来了?还有二十六辆在后面院子里放着,我想着主动联系他们一把,车子开走,能给钱的现在给钱,给不了的,他们把车子先开走,钱后面再给。” 不怕他们不给钱,小川有办法拿捏他们。 不给钱也行,从红村长手里拿六千块钱的红砖。 ”春叔,咱们土高乡这几个村子你不要管了,你等着瞧,我三叔今天不是带红村长他们,就是带他亲舅他们,就是要开走两辆三轮车。” 张春不信。 “川子,罗家湾不是咱土高乡的呀,你三叔能说动他们?” “等着看能不能说动他们,你叫十个攒劲小伙,在喇叭上喊清楚,今天下午四点,来村委这儿,开十辆三轮车到火车站。” 这让张春满脸疑惑。 “川子,这群奶牛要用三轮车拉回村里?” “春叔你咋想的,什么三轮车拉奶牛,是铜业集团的生活服务部要十辆车子,趁着今天下午送奶牛过来,顺便把这十辆三轮车拉过去。” 张春脑子嗡愣愣。 这一早上,他绞尽脑汁想,今儿谁能心甘情愿拉走两辆三轮车,想出来一个红土凹砖瓦厂的红村长。 没想到小川坐在办公室里,十辆三轮车能卖到铜城市铜业集团生活服务部。 “城里人也要这种三轮车?” “春叔,拉一车电缆,拉一吨铜矿,有时候三轮车更方便。” “川子,我以为三轮车都是给农村卖的车子。” 这就是张春的固定思维,他以为城里人都是提个公文包骑个自行车去上班,压根就不会用到兰驼三轮车。 小川侄儿的这个理念让他眼前一亮,给景宁县城个体户老板卖三轮车,是不是要比农村人更好。 今天拉奶牛这事儿忙活完,他决定带两个人跑景宁县城,跟小川一样,一出手就是十辆。 兰驼车五天拉四十辆进来,张春的意思用五天时间将这四十辆车子卖完。 大喇叭里,张春声音吆喝了一堆人名。 张家的王家的秦家的十几个人,吃过中午饭,缓上个午觉,三点了准时到村委院里集合。 三点的时候,周圆圆、文巧、文春三个怀孕的夫人穿着红衣服粉衣服,光鲜亮丽站在一堆大坪人里。 ”老板娘,村长夫人,书记夫人,我们去车站牵奶牛,你们趁什么热闹?” 周园园咳咳笑:“我们三个看看这些奶牛是怎么坐火车来的。” 李光星故意说的一本正经:“买一张票,位子上一坐,边吃草边聊天就来了嘛?” 周圆圆说:“真的?” 张春看自己老婆,一脸抱怨:“你看看大家,谁穿红衣服来着?有十几头公牛呢,看见穿红衣服的人就过来顶人,赶紧换掉。” 文春骂他:“瞎说什么胡话,我就没听过还有顶人的奶牛,我们去县城找崔大夫做检查。” 张春抹一把脸:“在卫生院检查一下算了,干么去县医院找崔大夫?” “园园要去,顺便拽上我们两个,又不让你送,川子送我们。” 秦川看三个怀孕妇人,要约在一起做个检查,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儿,拽一把自己媳妇:“你过来我问你。” “什么呀川子?” “你说公奶牛的牛奶好喝,还是母奶牛的牛奶好喝?” 听说怀孕妇人智商下降,秦川就想确定一下这是不是个谣言。 不好意思问三娘和春婶,那就问自己老婆。 周园园稍稍一愣,想了五秒,不太确定的口气问:“川子,我们家养的那头奶牛是公奶牛还是母奶牛?” “当然是公奶牛了,要不然咋没奶了,还不生牛犊子,我开始没注意,后来一看,原来是一头公奶牛。” 周圆圆大吃一惊:“我也没发现是个公奶牛啊,那春婶家的呢?” “春婶家的那头估计也是公奶牛,你去问问春婶。” 周园园转身找春婶,看见他跟张春站一起嘀嘀咕咕说话。 其他人拿了一个红被面,去后面院子开三轮车。 周园园走到春婶跟前,悄悄问:“春婶,川子问你呢,你家养的那头奶牛是公奶牛还是母奶牛?” 文春一愣,园园猛丢丢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川子让你问的?” “嗯呐,川子刚才问我呢,说我家那头奶牛是公奶牛,那你家的呢?” 张春张张嘴,小川这个家伙过分了,捉弄自己老婆干什么。 文春突然咯咯笑,还推了一把张春,让他出去看其他人开三轮车去乡上。 张春提醒侄媳妇:“园园,川子逗你玩儿呢。” 周园园一脸问号:“嗯?” “园园,你咋辩不来了?能挤牛奶的牛都是母牛,哪有公牛能挤牛奶一说。” 周园园脸一红,表情拉下来,不想理他男人了。 张春领十几个人,十辆三轮车卖出去的同时,把一群奶牛赶回村里。 听小川说,大坪村办食品厂,乳制品少不了,养好这些奶牛很重要。 第1203章 一群怀孕的奶牛和一群怀孕的妇人 火车站周围站着两队大坪人,拉着两根绳子,中间留下空间,让奶牛们从最后一节车厢里一头一头出来。 花白黑奶牛,慢腾腾从车厢里被几个人赶出来。 牛眼睛们满脸无辜,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大小数了108头。 大坪人也很懵,小川为什么非要这一群瘦不拉几的奶牛。 “看不来么,小川拿十辆三轮车换这群牛。” ”这个数字咋这么熟?” “水浒传里大的好汉就是108个,咱大坪的奶牛现在也是108个,小川故意凑这个数字的吧?” “谁说咱大坪村的奶牛是108个,原来的四头不算吗?” “就是,咱大坪现在有112头奶牛,小川说主要给铜业集团的工人们供牛奶,这笔收入好的很。” “小川养牛主要是积攒牛粪种西瓜,你们想想,总不能老从铜城奶牛场拉牛粪,现在好了,直接从咱村里南山沟捡牛粪捡出来。” “就是,要不然养奶牛干什么,大坪人喝牛奶能喝多少。” “你们都说错了,小川养这些奶牛,真正目的不是积攒牛粪,是做牛奶面包。” “牛奶面包?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咱村里种五千亩小麦,养一百头奶牛,文崖人养鸡产鸡蛋,最后做出来牛奶面包,火车拉到北疆,一转手能卖大钱。” 大家恍然大悟,这才是小川在文崖养鸡,在南山沟养奶牛,再种五千亩小麦的主要原因。 未来几年,真正赚钱的产业是食品加工业。 秦川在食品厂忙了一会儿,打发走辣椒酱拉货车,签完三天的出库数据单,给路晶姑娘安顿完一些要紧话,再问她要不要跟着园园嫂子去医院做个检查。 路晶脸色微微一红,嘴里嘀咕:“我检查什么啊,我好好,你们要去了赶紧去。” “你嫂子和春婶三娘她们要看奶牛坐火车,看完了就走。” “臭烘烘的有什么好看。”路晶懒得去看。 秦川开小车到火车站,看十几个大坪人站在两边,拉着一根绳子,奶牛们从中间走,这样一路赶到大坪村。 “春叔,谁想的这个办法?” “张村长说这样赶最方便,农业社的时候,大家这样赶毛驴。” 路晶说的没错,这群奶牛果然一股臭烘烘味道。 这样不行,秦川朝张春喊话:“春叔,进了南山沟,给它们冲个澡,你看看,一个一个蔫沓沓,这多会儿能缓起来。” 张春朝这边喊话:“川子,你带你媳妇你春婶赶紧去医院做检查,这都四点多了,再迟崔大夫下班了。” 秦川拽一把站在男人们后面,伸长脖子看奶牛们的三个妇人:“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赶进南山沟,洗了澡吃了蒲公英长漂亮了再看。” 三个妇人坐进了车里,跑四十分钟到县医院。 周圆圆一脸兴奋:”小川,你看到没,有一只牛崽子可心疼了,贴着它妈妈吃奶呢,咱把那头牛崽养家里好不好?” 春婶吓一跳:“园园你说什么呢,你们现在住楼房,哪能养一只牛崽?” “春婶,我是说原来的院子里可以养,我们可以搬回去嘛。” “为了养一只牛崽子搬回去?”秦川确定一下。 周圆圆虽然是三个孩子的妈妈,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可有时候有些想法就跟小孩一样。 春婶提醒她:“园园,你现在怀孕呢,,别瞎折腾搬回去养牛崽,万一在你肚子上顶一下就是麻烦。” “春婶你还说我?你比我多怀一个月,你还每天拉着你家毛驴去水渠饮水。” “我家驴我天天喂,很乖的。” …… 妇人们一直聊到县医院门口,刚好五点整。 秦川在窗口问:“妇产科的崔大夫正常上班么?” “正常上班,交一块钱,拿个号去妇产科看就是了。” 秦川说要看三个妇人,给三个号。 交了钱挂了号,领着三个妇人到妇产科门诊,老远听见房子里撕声叫喊,吓的周园园一把拉住小川胳膊。 文巧也一把抓住小川胳膊,小声嘀咕:“生孩子也不是这么生的吧?” 秦川知道这里是什么状况,给她们悄悄解释。 “不是生孩子,是流产,强迫的,你没看见外面有两辆计生突击队的车子,超生妇人拉来,强行流产,城市户口的妇人开始实施,过两年农村妇人也这样子。” 春婶脸色惨白:“小川,我也是超生,咋不管我?” “我三叔在前面挡着,大坪妇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大家不要太过分就不计较。” 文春想,小川让大坪村妇人有了一层保护罩。 崔大夫从外面出来,口罩摘了一下,小声嘱咐:“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们安排。” 三个妇人跟在崔大夫身后进了她办公室,秦川说明来意。 “崔大夫,我三娘三个月了,我春婶两个月半了,我媳妇也两个月了,是不是双胞胎能检查出来了吧?” 崔大夫重点关注村长妇人。 “秦总,你春婶这个年龄要万分小心,我的意思给她开一个床位,住一晚,明天一早空腹做个全身检查。” 文春脸上忧虑,嘴里嘀咕:“我好好的,做什么全身检查。” “文妇人,你听我说,你生完你的调红姑娘,隔了十三年又怀孕,这个情况肯定不正常,明天早上空腹,我给你做个全面妇科检查,以防万一。” 文春已经心慌:“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 “文妇人,检查完了再说,我还不太确定。” 崔大夫给周园园和文巧开了检查单子,做一次b超,听两个月的胎儿心率。 她很肯定的口气:“秦总,放心好了,你媳妇是一胎,你三娘也是一胎,不要有太大担心,每天保证新鲜牛奶鸡蛋。” 三娘和自己媳妇没问题。 崔大夫嘴角微微一笑:“秦总,小艳也怀孕一个月了,她给我说过,要搬进大坪村住,我认为这是好事。” “为啥?” 崔大夫嘴角一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嘛,大坪村人好,空气好,吃的好,有你媳妇你三娘,小艳肯定更开心,我给她说了这个意思,可她说学义不同意她搬进大坪村。” 崔大夫心底有另一个意思没敢说出口,小艳搬进大坪村,有一个保护罩,生第三个第四个孩子都有可能。 崔大夫的理念,是趁着年轻,能多生两个就多生两个。 “秦总,你跟小艳再谈谈,这两天才查出来她怀孕一个月,卫生局的干部已经找她谈话去了,你不能不管。” “什么意思?”秦川一脸懵。 “卫生局的干部劝她不要生,打掉,好给干部们做个榜样。” “去他妈的卫生局干部。”秦川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这样找过去肯定不合适。 转过脸,拽上自己媳妇,气呼呼:“媳妇,去见艳姐,我看谁敢阻拦艳姐生孩子。” 周园园瞪眼:“我没明白,谁不让艳姐生孩子?” “卫生局的一帮混蛋,真没想到他们先在李艳身上下手。” 文巧看着她姐,让崔大夫再做些嘱咐。 小两口从医院出来,小车往县委办公楼后面的二层楼开去。 周圆圆一脸不理解:”小川,艳姐才生了一个,第二个就不让生了?不是说第二个不管吗?” “艳姐是城市户口,是干部身份,她爸爸调回原单位,受人奚落,现在又出了车祸,有人落井下石,就不让艳姐生二胎了。” 周圆圆还是不明白:“城市户口怎么就不能生二胎了,奇怪的很,什么破规定啊。” 车子开到二楼底下,领着自己媳妇一块来见艳姐,关心她生二胎的事儿, 秦川觉得当兄弟的光明正大。 第1204章 艳姐,春婶住在你家不合适 李艳看见小川带周园园来看她,可想心里有多高兴。 “艳姐,听崔大夫说你也怀孕了,有一个月?” 李艳嘴角微微一笑,小声回答:“是昨天才检查出来的。” “艳姐,我们刚从医院过来,也做了检查。” 听周园园这么一说,李艳脸上表情微微失望,还以为周园园是专门来看她,原来她们先去医院,顺路过来的。 “你们去医院做检查,顺脚来看看我?” 秦川赶紧辩解:“艳姐,我三娘和春婶都来做个检查,他们还在医院,园园说想你了,急着要来看你。” 李艳脸上有一层忧虑,在小川跟前掩饰不住。 自己媳妇在眼前,有些话秦川觉得不方便说。 “等我整理完这组数据,我带你俩回家,这里不是好好聊天的地方。” 秦川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是回义哥家老院吗?” 义哥家老院有她孩子,有她婆婆,秦川以为艳姐带他们两口子一起过去。 “不是,回我家,我妈在医院照顾我爸,她这段时间不回来,家里是我两个念高三的表妹,晚上过来要吃饭的,咱去我家做晚饭吃,春婶和三娘也叫来。” 李艳娘家住屋,就是县委家属院楼上的一套房子,李艳的意思带小川两口子去这套房子里做一顿晚饭吃。 “艳姐,如果我俩不来看你,你下班后是不是就回你婆婆跟前了,你儿子不是在你婆婆跟前么?” 秦川这个意思问的很委婉,艳姐你这会儿下班,难道不应该回你儿子你婆婆跟前? 李艳微微一笑:“我带你们去我婆婆跟前,招呼你俩不方便。” 周园园提个建议:“艳姐,要不算了,咱在外面随便吃一碗面行了。” “不行,还有三娘和春婶,在我家吃一顿饭。” 李艳提上自己包,从办公房出来,给隔壁一个姑娘安顿一句:“小芳,学义一会儿回来,你告诉他,我带小川在我们家做饭。” 小芳姑娘一口答应:“知道了艳姐,义哥要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去找秦总。” 李艳这么安顿,有另一层意思。 李学义回来后,知道了小川两口子在县委家属院房子里,会抱着自己小崽过来一起吃饭。 秦川眉头微微一皱,不确定义哥会不会高高兴兴过来。 从工商调度中心二层楼下面离开,三分钟到县委家属院李艳家楼下。 “媳妇儿,艳姐,你俩先上去,我再去医院,接来三娘和春婶。” 李艳笑嘻嘻:“你赶紧去,我和园园准备做饭,家里什么菜都有,我妈昨天才买的,我两个表妹要在家吃饭,今天正好让她俩认识清楚景宁秦总。” 李艳的意思,她的这两个小表妹要考不上大学,跟着秦总去大坪村做事。 秦川一趟子返回医院,刚好看见文巧文春姐妹俩从医院出来。 她俩去外面找个馆子随便吃义口。 “三娘,春婶,我艳姐叫你俩去她家吃晚饭,我来接你俩过去。” 文家姐妹俩不想去。 文巧跟李艳不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川子,我还是不去了吧,麻烦人家干什么,咱们在外面随便吃一顿算了。” 文春有些后悔来医院:“川子,干嘛还要住一晚,我好好的嘛,还要抽血,还要做空腹检查,有必要么,我没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呀。” 小辈就知道春婶是这种心态,赶紧劝她:“春婶,崔大夫是为你好,你要听话,你这个确实有些不正常嘛。” “万一检查出问题,还不把你春叔愁死。”文春嘴里嘀咕。 秦川不理解,春婶你这是什么理念,身体上的问题不检查没有,一检查有问题了,还怪检查? 文家姐妹抱怨归抱怨,小川话还是要听,去李艳家吃这顿晚饭。 文巧以为她家还有别的不熟的人,看是李艳和园园在厨房忙,也就没什么不自在。 四个妇人在厨房里一顿忙,一锅米饭和三样热菜三样凉菜端上了桌子。 文春小心问李艳:“艳儿,崔大夫说我明天一早空腹做检查,她的意思是不是说今晚也不能多吃?” 李艳笑呵呵:“春婶,今晚你吃八成饱,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做完检查再吃早饭。” 秦川提醒一句:“艳姐,不等义哥吗?” “不等,不确定他几点过来,她吃的菜我给他拨出来了。” 李学义六点到七点这个点回来,小芳办公员会告诉他,秦总来看艳姐了,他们一块去了县委家属院的房子里。 李艳想着李学义会乐呵呵赶过来。 一桌子饭菜刚摆到桌子上,李艳的两个表妹也从学校回来吃饭,看一屋子妇人不认识,有些怵,悄悄问李艳。 “艳姐,这么多亲戚?都是谁呀?” 李艳给她俩介绍:“大坪村的秦总,秦总媳妇周园园,秦总三娘文巧,秦总的春婶。” 两个高三姑娘使劲看秦总,不知道嘴里小声嘀咕什么。 李艳训她俩:“好好学,加把劲儿,考完了放暑假带你俩去大坪村玩儿。” 俩高三姑娘文文静静,埋头吃饭不说话,念书念呆掉了那种样子。 秦川一眼看出来李艳这俩表妹是很乖巧的姑娘。 最好别考上大学,然后跟顾秀秀一样,来大坪村,跟货车司机结婚,住大坪村楼房。 这么一想,秦川嘴角嘻嘻笑,眼睛看着俩小表妹。 “你笑啥?”李艳问。 已经猜出小川心里的小九九,就怕小川给俩表妹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表妹,这年头考大学也没那么容易考上,十个里面能考三个就不错了,另七个还不好好活人了?考不上没关系,来大坪找川哥,一个月挣三百块。” 小表妹抬起脸,看在川哥脸上:“真的,考不上大学了就去找你?” 李艳赶紧劝住:“小川,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你要说她俩一定能考上。” 周园园站在艳姐那边,训小川:“怎么能这么说艳姐表妹,你要说她俩一定能考上大学。” 秦川不敢说话了,她俩考上大学,眼头一高,哪能看上大坪村泥腿子秦总。 饭吃完了,妇人们又忙着收拾锅灶,咕咕哒哒聊天。 都是怀孕妇人,这会儿育儿经说不完。 两个学生上晚自习去了,秦川一个人呆在客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拧巴着。 李学义不见人。 艳姐说他肯定会来,先到办公单位,听小芳说小川兄弟在这里,难道不是第一时间追过来? 秦川站起身,朝厨房里喊:“艳姐,园园,我出去一趟,一会儿返回送春婶去医院。” 李艳给他回话:“小川,春婶不用去医院,就住在我家方便,你忙你的去。” 秦川从屋里出来,想了三秒,直接到调度中心办公二楼。 守办公室的小芳姑娘果然在房子里。 “秦总,你怎么又来了?” “小芳,你这属于加班么?” “也不是,有几个司机在一楼住,回来后总要有人接待一下,搭壶热水什么的。” 秦川点点头。 随口一问:“艳姐前面说义哥就过来了,他来了没?” “来过了呀,我说艳姐带着你去县委家属院了,叫他一块过去,怎么,你没见到义哥吗 ?”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给她点头,随便说一句:“我先回去 。” 当兄弟的想,刚才出来的这半截路,义哥一个人走着,可能从后面截路过去了,两个人刚好错过。 秦川返回李艳家屋子,没见李学义在屋里。 一股不自在潮乎乎从心底泛上来。 心里的意思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园园,三娘,我们走了,我拉你俩回家,春婶今晚住院,明早做检查,我让春叔下来陪着。” 文巧一脸不解:“园园说你春婶今晚在这屋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李艳拽一把小川:”你瞎安排什么,春婶住在医院一晚,喝一杯热水都不方便,你为什么突然不让她住我这儿了?” 秦川好心劝李艳。 “艳姐,你陪着我春婶待在这个屋不行,你回去吧,我拉我春婶到医院,崔大夫给她开了一个床位,完了我拉我三娘我我媳妇回去,家里都有小孩,还是早点回去。” 李艳看着大坪人都坐进了车里,脸上没了一点愉悦。 小川靠近她,小声说一句:赶紧回去,义哥回来了,在家看孩子呢。“ 李艳心里那抹沉重又泛了上来。 第1205章 艳儿,你要听小川的 文春满脸忧虑,拽着周园园不松手,也要跟着回家。 说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做个孕检而已,怎么还开了床位住一晚,这个崔大夫到底要干什么啊? 周园园很无奈,好心劝慰大龄孕妇:“春婶你先待一会儿,我们回去后,让我春叔马上下来陪你,哪能把你一个人撂这儿不管。” 文春这才松了口,说那行,让你春叔赶紧下来。 秦川拉着三娘和自己媳妇回大坪村。 车子里,周园园一脸忧虑:“川子,我看出来了,崔大夫在春婶身上发现了什么不正常,还不确定,所以留下春婶明天赶紧做全面检查。” 秦川满脑子想春婶的未来三十年,不敢说有大灾大难,身体上的小毛病没断过。 但没听说突然怀孩子有什么不正常。 是自己重生,改变了春婶原来的生活轨迹,让她的身体出现了原来没有出现的问题。 难道这一世春婶吃的好,有钱花,身体就出问题了? 有一点百分百能确定,原来的春婶在这个点没怀孕,以后也没怀孕。 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让秦川心里微微一紧。 嘴上很轻松:“放心了,春婶那么好的妇人,能有什么事儿,崔大夫是想确保春婶万无一失,平平安安度过接下来这十个月。” 就这会儿,在小川心里,担心的不是春婶,而是艳姐。 十有八九,李艳回到婆婆身边的这会儿,他俩在吵嘴。 周园园和文巧怎么可能看出来,怎么可能知道艳姐两口子这段时间的不正常。 秦川觉的李学义跟自己渐行渐远,跟艳姐也越来越拧巴。 有一个主要原因,李艳父亲没有成为李学义想要的岳父。 这让李学义心里的不愉快一天比一天深重。 他的岳父不是景宁县委书记,而小川的岳父成了景宁县书记,他越想越受不了。 他这种心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艳对小川过分热情,过分给好脸,他心里更不愉快。 他知道小川在李艳家里,他故意没去找小川。 李艳能看不出来? 跟自家男人说话,李艳尽可能语气和蔼,本着不想吵架的态度。 “学义,你这样不好,你应该清楚,小川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能看透。” 李学义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抽着的一根烟在眼前的烟灰缸里摁灭。 “他一来看你,你就不管咱儿子,不管咱妈,不管我了?” 李艳心里一凉,知道跟李学义解释不通。 但还是要解释。 “学义,他不是一个人来看我的,他带着园园,我是想在我家做一顿饭方便,还有春婶和三娘……” “行了你别解释了,你叫她们叫的多亲热,给她们做饭,不给我和儿子做?” 李艳咬咬嘴唇,她使劲想,这段时间跟学义越是沟通越是有隔阂。 李艳不想说今晚的事儿了,坐在李学义眼前半天不吭声。 李学义又抽一根烟,打破沉默,慢慢悠悠问:“艳儿,我昨晚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真的不要这个孩子?”李艳满脸吃惊。 “艳儿,不是我不要,是政策不允许咱俩要这个孩子,你爸当县委书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工商局科长,现在二胎一生,这事儿就泡汤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前途?” 李艳反问:“想你的前途,就不要这个孩子么?” “艳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得做两手准备,你也知道,市委陆书记再有一年八个月就退休了,他一退休,你觉得咱跟着小川兄弟还有这么顺吗,他毕竟是个私人老板啊。” 这种意思,李学义给李艳已经说了这半年时间。 看在李学义眼里,李艳听不进去这个意思。 难道别人家两口子生孩子这事儿,也听他的? 李学义瞪着眼问:“小川今天跟你说,这个孩子要生?” “不是小川说的,是园园和三娘还有春婶说的,说这个孩子还是要生的,再不生以后政策越来越紧,就没机会了。” 李学义马上听出来,以后政策越来越紧这个意思,明显是小川说出来的意思。 “没机会个屁,别人生孩子这种事儿,他也能说准?看他本事大的。” 李艳微微张嘴,万分吃惊,学义说小川兄弟,从没有过这般厌烦。 李学义觉得这会儿自己的心情很糟,跟李艳这样争下去没完没了。 他老妈哄儿子睡着,悄悄出去了。 李学义更烦。 他站起身说:“艳儿,咱俩的事儿咱俩商量着解决,别让小川乱插手好不好,咱俩的这些事儿,他插手管,不见得对咱俩好,你应该能看明白。” 李学义说完这个话准备出门,李艳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回去吧,看好咱娃,我跟工商局的陈局谈些事。” 李艳终于问出心里一个多少天想问的意思:“学义,你真不跟小川的路子走了,彻底要跟他分家?” “咱两口子跟他分开是迟早的事,你要做好准备。” “你就不怕跟他真分开,咱这条路走不下去,高局说的话你忘了?” “艳儿,我是一个男人,我要不要孩子这事儿,难道也要听他的不成?” 李学义哼一声,转身走了。 李艳心里哇凉哇凉。 她一个手捂在肚子上,心里沉沉失落。 周园园怀孕,小川高兴的要跳起来。 文巧怀孕,小川和他三叔要高兴的跳起来。 文春怀孕,小川和张村长,还有秦书记,他们都高兴的跳起来。 小川拉着他身边最亲近的三个妇人来医院找崔大夫做孕检,确保她们平安顺利,怀孕期间不出一点问题。 她们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高兴那么喜悦。 小川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他媳妇,是他妹妹,是春婶。 能不能还有一个他艳姐。 有一段时间,李艳认为自己也是小川身边最亲近的妇人。 可亲近不下去了,今天晚上招呼他们吃一顿饭,李学义说你给他们做饭,你不管自己儿子和老公? 那眼神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李学义不是以前的李学义,他不愿跟着小川死心塌地。 他是不是忘了,没有小川,他这会儿还在监狱。 他是八三年严打掉的对象,他是不是忘了? 李艳没忘,没有小川拽她一把,她极有可能跟报纸上那几个女孩一样吃了枪子。 即便不吃枪子,李艳觉得自己也不是现在的自己。 她摸着自己肚子的手掌再往上摸,贴到自己胸口上,扪心自问:“李艳,你对李学义有那么死心塌地吗?” 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回答:“李艳,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李学义结婚,给她生孩子,是因为这个男人说过,小川是他这一辈子的好兄弟,他对小川死心塌地。” “李艳,学义要跟小川分离,以后不在一条路上走,你还愿意对学义死心塌地吗?” 心底的声音,自己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他跟小川作对,我李艳也跟他作对。” 心里两个声音自问自答,李艳自己吓一跳。 “小艳,你站门口发啥愣呢?” 身后一个声音吓得她猛一转身,是医院的亲姨。 ”二姨,你吓我一跳,你不回家,你跑来找我干什么?” 崔大夫叹了一口气:“艳儿,我还不是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学义真不想要?” 李艳拽一把二姨胳膊,转身进屋里。 坐在睡着的儿子跟前。 她不能接受,当亲爸的不要自己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二姨声音很小,怕吵醒睡在炕上的小崽。 “秦总今天带着他的三个妇人来做检查,我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疼他媳妇他三娘,还有他春婶,就怕她们出一点意外。” 李艳心里越加失落。 “二姨,我知道。” “可是艳儿,学义亲口跟我说,他不要这个孩子。” 李艳满脸吃惊:“什么?学义跟你说了这个意思?” “他让我劝你不要孩子,他以为你听我的。” 李艳心里痛的身子往前弓,大口喘气。 崔大夫又问:“你婆婆呢?” “怕我跟学义吵架,她刚才躲出去了。” 趁着李艳婆婆不在家,崔大夫赶紧问要紧事:“你生孩子这事儿,秦总怎么说?” 这让李艳一脸尴尬:“二姨,这种话你别乱问,我跟学义之间的事,怎么能让秦总怎么说,他能说什么呀。” “艳儿,听二姨的,搬大坪村去,待在秦总身边,跟周园园跟文巧文春她们一起相处,一起生活,你的心情才能好起来,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才有保障。” 李艳脑子里嗡愣愣。 “二姨,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的事,你想让学义跟小川成仇人啊?” 崔大夫看一眼外面:“艳儿,我的话说的是有些冲,但你别听不进去,你等着瞧,李学义会强迫你打掉这个孩子,你记住我的话,真发生这件事,你第一时间求助秦总,只有他能保护你。” “二姨?” “记住我的话,我知道别人会说什么,但你别忘了,你弟弟李青和你弟妹也在大坪村,我走了,千万别告诉你婆婆和学义我跟你说这些。” 崔大夫匆匆来,匆匆走,做贼一样的身影。 李艳身心震惊。 “不可能,学义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强迫自己做掉这个孩子。” 第1206章 谁人背后不说人 “春叔,拿上一床自己家被子,赶紧下去陪我春婶,住院部二楼一个床位,问前台护士就知道了。” 回村里,小两口和三娘先到春叔跟前,让他马上去医院,今晚守着春婶在医院过一夜。 张春吓得腿肚子一抽,一把抓住小川:“你春婶咋了?” “崔大夫要她留在医院,明早空腹给她抽个血做个全身妇科检查,她一个不敢待,你赶紧下去陪护。” 张春心里稍稍松活一下,抱被子抱枕头,再拿几件衣服。 嘴里抱怨:“崔大夫折腾什么呀,明早空腹做检查,明早下去就行了呗,何必住在医院,一个人拉拽成两个人。” 秦川瞪眼:“你敢说我春婶拉拽你?你现在不好好照顾她,等你老了不能动弹了,她把你一脚踢开,也不好好照顾你 。” 张春咧嘴一笑:“我不能动弹的时候她也不能动弹,我要她伺候?” 周园园劝一句:“春叔,这种话不要在我春婶跟前乱说,惹她不高兴。” 文巧气呼呼:“你不靠我姐照顾你,你还靠大头?还靠小花调红?” 张春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这不是去医院吗,我又没说我不去,你们一个一个尽向着你春婶,我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我的辛苦你们再看不见。” 从小川两口子瞪眼来看 ,从文巧想狠狠训姐夫来看,张春心里清楚,他们绝对护着文春,自己的辛苦那是一点都看不见。 说又说不过,赶紧听安排去医院。 小川提醒他:”你在我春婶跟前敢抱怨试试?” “就是,春婶给你生孩子呢,你不许埋怨她?”周园园凶巴巴。 打发走张春,三个人回楼房住区。 秦川以为三叔听见楼下车子响,会从楼道里跑出来,问自己老婆检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见秦建文跑出来,他家楼房窗户上也没亮灯,这个点儿他不可能睡着。 “难道我三叔还没回家?” “带着小崽出去玩儿了?” 从一楼跑出来的是王莎和顾秀秀、路晶,三个姑娘照顾着四个孩子,三娘的小崽和三胞胎在一起。 “莎莎、秀秀、晶晶,你们帮我们看孩子呀?能看住吧?”秦川嘴上乐呵,心里骂三叔这个掉链子货。 “我们三个看的可好了,除了三宝闹着要爸爸,其他孩子还想不起来爸爸妈妈,大嫂给我们做的凉面。” 秦川抱起三宝亲了又亲:“乖,爸爸妈妈去医院做个检查,这不是回来了么?” 三宝扒在爸爸脖子上不放开,委屈巴巴,爸爸你以后去哪儿把我带上。 春婶不在,三娘不在,妈妈也不在,孩子们的世界缺了天地。 下午那会儿走的时候,三娘给三叔打了招呼,说她们回来有可能就晚了,他到六点以后回家,看好他亲儿子小天。 可三叔将三娘的嘱咐忘脑后了,到现在还不见回家。 “你们信不信,我三叔绝对跑县城跟周书记他们吃吃喝喝去了,招待所一睡,再想不起来自己有老婆孩子。” 秦川这个话是火上浇油,文巧脸上一抹难看。 嘴上无所谓:“没事,你三叔忙嘛,现在应酬多,很多干部围着他。” 侄儿气哼哼骂一句:“应酬个屁,他今晚要不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自己老婆撂家里不管是几个意思?” 各带各娃各回各家 。 被窝里,周园园又拱一把火:“这都十一点了,我也没听见三叔回来呀!” “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再怎么着,赶十二点前要回家,三娘今儿去医院做检查,难道他不紧着问一下好着没,一天一天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还真以为自个儿马上要当县长了?” “三娘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当侄儿的你训三叔,让人不笑话。” “笑话个屁,喝酒吃肉吹牛,老婆孩子撂家里夜不归宿,不紧着敲打敲打,就知道他这德行。” 周园园咕咕笑的身子抖,你俩谁是谁的亲叔? 小媳妇拽住自己男人身上物件,手掌温柔,悄悄问:“川,你的意思,你不可能夜不归宿撂下我和孩子不管?” “那是,不管外面多忙,晚上这会儿,肯定要回来贴着老婆睡。” 周园园声音小小地:“崔大夫说了,要悠着些,可也不能让你憋着呀?” 小媳妇脑袋埋下去。 “哎哎,过分了啊,不听崔大夫话?” “你又不生孩子。” …… 夜不归宿的不仅是秦建文,还有李学义。 饭店桌子上,他端起酒盅和陈局再碰一盅,眼睛迷瞪已经睁不开,嘴里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清楚。 ”陈局,你…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啥事,,我老婆生孩子,生…还是不生,她都要听…听人家的,人家是她…她男人…我不是……” 刚开始,李学义就是这样子抱怨,说自己老婆昨天查出来怀孕,生还是不生,她竟然听小川的。 这让陈局和手底下几个干部也很气愤,小川老板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李艳生不生孩子,他还要管一下? 陈局陪李学义一盅一盅喝下去,陪酒的几个干部也一盅一盅喝下去。 李学义说的是醉话,也是心底的实心话。 他承认小川兄弟有本事,带着他和李艳走出了一条大把赚钱的路子。 但你不能因为义哥和艳姐对你死心塌地,你就想挟恩图报,自己老婆生孩子这事儿,你兄弟的当也要横插一脚? “这个孩子我就不要,必须打掉,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拦我!” 陈局也喝大了,一个想法先从脑子里冒出来,嘴一张再说出口。 “学义,他非要李艳生这个孩子,只有一个可能,孩子是他的,要不然他干么管李艳生不生。” 李学义心底的一个想法老是摁不住,觉得是自己瞎想,今晚,突然被眼前一块喝酒的陈局说了出来。 醉眼朦胧中,他看陈局哈哈笑他,几个工商干部也哈哈大笑。 李学义身心恐慌,站起身,摇摇晃晃离开桌子。 陈永胜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个手底下陪酒的干部护送李学义去前面房间睡觉,一晚上不回去。 安顿好李学义,两个干部返回酒桌。 陈永胜叹了义口气:“不管怎样,小川老板不该掺和李艳生不生孩子的事儿啊,有好戏看了。” “陈局,你刚说的那个意思不会是真的吧?” “谁知道?你看见了?我问你,景宁县最有钱的人是谁?” “当然是秦总,大家都知道啊!” 陈局嘴角一抹冷笑:“最有钱 ,还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你是李艳那种姑娘,你给他生不生孩子?” “啊?”一个干部张大嘴。 另一个干部心里恐慌:“陈局,这可不是开玩笑,他要知道你有这种怀疑,还不折腾死你,他岳父是周书记啊。” “哼,还不信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有好戏看了。” 第1207章 我只有你一个亲叔 一大早,秦川等在乡府院里,看秦建文昨晚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老叔昨晚回到办公房了,没人,昨晚他压根就没返回。 他要跟周援朝昨晚一块吃饭,不管怎样,昨晚肯定乡府院里。 不是周书记,是别的干部拉拽他,真过分! 侄儿脸上气呼呼。 张林和王露露先来上班,他俩骑一辆摩托,从小水村到这儿半个小时。 秦川骂俩货不知轻重:“张林,你老婆八个月大肚子,还敢坐摩托车?不要命了?” 王露露摸着肚子,嘻嘻笑:“没事儿,他骑的慢,多时候晚上我没回去。” 张林赶紧解释:“以后晚上她不用回小水村了,就住在这房子里。” 秦川等在院子里是等三叔,随口问张林:“我三叔昨晚没回家,你知道他忙什么去了?” 张林立马想到既不能惹秦书记,也不能惹小川兄弟。 嘴里说一半实话:“周书记说有要紧事,要连夜开会商量,秦书记必须参加,他一下班就赶去县委了,小川,秦书记忙分内工作,没必要什么事儿都跟你说吧?” 秦川一脸纳闷,刚才还断定昨晚拉住三叔不回家的人,肯定不是周书记。 张林这话什么意思? “林哥,你跟我撒谎?昨晚从七点到八点,我就在县委院子二楼,跟李艳商量要紧事,我没见我三叔的车子在县委啊,你给我老实说,我三叔昨晚去哪儿了?” 张林立马想起高局长说的话,在咱小川兄弟跟前,最好是什么说什么,别撒谎。 张林马上想到另一处的口气。 “对了,新安县的雷书记说要请你和秦书记吃饭,秦书记说你带着你媳妇和你三娘几个去医院做检查去了,肯定去不了,他给周书记报完工作,是不是被新安县的雷书记拽走了?” “他跟雷成满吃一顿饭,也不能夜不归宿不管我三娘啊,雷成满也不是啥好人。” 这让张林吓一跳,不管怎样,小川不能明大明骂领导啊,你林哥我听进耳朵没啥,其他干部逮着你这个意思那就是麻烦。 两人站院子里正说着,秦建文的小车回来了,开进院子里。 秦建文从主驾出来,满脸难受,嘴里骂自己:“以后再不敢那样喝酒了,车子差点开不回来了。” 秦川怒目圆瞪,上前一步,直呼长辈大名。 “秦建文,你这是什么毛病,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昨晚宿醉,今早还敢开车上路?你出了事儿,我三娘母子三个怎么活?二百五一个,什么秦书记。” 来上班的几个干部刚进院里,听见这番骂,惊的目瞪口呆。 自行车在墙角一立,他们悄悄进了自己办公室上班。 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小川老板训他亲叔。 这让秦建文有些下不来台。 “川子,你怎么能这么训我,我是你亲三叔。” “哼,你还知道你是我亲三叔?你晚上不回来就算了,你昨晚喝醉了,你今早能开小车吗?路上那么多自行车,你一脚油撞上去,你还想跟领导们喝酒,你喝西北风去吧。” 秦建文听出来了,小川生气,倒不是因为他昨晚喝酒没回家,是因为今早开车子,从新安县城开到土高乡这儿,开了一个小时。 这会儿自己都能闻到身上酒腥腥的。 “小川,叔错了,以后喝了酒再不开车。” “以后少喝,他们叫你喝酒,先问我行不行,我要不知道你偷偷跑出去,喝的烂醉还开车上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川满院子吼。 秦建文脸色憋红,就听小川又吼一句:“秦建文你听着,我爸妈死的早,我大伯不把我当人,我只有你一个亲叔,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妹怎么过?” 秦建文恍然明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侄儿表面是训他,实际上是心疼亲叔。 秦建文心里一下子满是温热。 你们谁还有这么好的亲侄子,拽出来我看看。 瞧把我家小川急的,真不应该 “我这就给你三娘打电话,给园园打电话,我好好的回来了,以后再不出去喝酒了,雷成满这个混蛋不是好人,我得离他远点。” 秦建文赶紧进办公室,给文巧拨过去电话,声音那叫一个温柔。 “巧儿,我刚回来,川子把我一顿劈头盖脸训,什么,训的好?是是,训的好,我中午回家吃饭,等我回家。” 秦川跟进办公室,嘴上还是骂:“你赶紧给我媳妇也说一声,别让她担心你,什么人啊你,一夜不回家,你以为担心你的人只有我三娘?” “好好,这就说。” 秦建文又摇小川家楼房屋里电话。 “喂,园园,小川在我跟前呢,把我一顿训,我成他侄儿了,嘿嘿,没事没事,我跟小川中午一块回来吃中午饭,你跟你三娘一块做去,何必开两个灶,喂,咱地边新葱挖上一把,炒一碟肉片,叔就好这一口。” 秦川瞪眼:“你让我媳妇给你做饭?” “让你媳妇和我媳妇在我家一块做,没必要开两个锅灶嘛,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个屁,少套近乎,咋没见你回去给我三娘做一顿好吃的,大男子主义,我三娘挺个大肚子还要伺候你吃饭,你还晚上不回家,没良心。” 秦建文下决心做保证。 “从今儿开始,我早一个小时回去,给你三娘和你媳妇做饭好不好?” “少说这种话,鬼才信你,我问你,小水人种大田辣椒,是不是你安排的,我咋不知道这事儿?” 秦川昨天就要问清楚这个,手头一忙忘了。 秦建文赶紧解释清楚。 是张响的想法,他说厂里的辣椒籽筛出来,他拿去小水村种几亩,看能不能种成功。 他带头一种,他们族户都跟着种这种辣椒,几十家人连着种了两百多亩。 秦川心里有一抹忧虑。 “三叔,这种辣椒籽不是种子站拉来的正经种子,就怕后面出了问题,小水人的损失就大了,还说是咱俩瞎安排的。” 秦建文手底下抽一张协议,递给侄儿。 “你看清楚,这是跟张响签的产业协议,两百亩大田线椒,长红晒干交货,没有押金,能种成功了是他们的收益,种不成功了他们自己承担,你也没损失。” 张响手写的一张协议,一行一行看过去,秦川明白了一个要紧意思。 两百亩辣椒要能种成,张响两千块提成。 秦川嘴角一笑:“三叔,我看出来了,你还是想扶持张响当小水村的村支书。” “他当支书不可能了,就让他带个头,吆喝一下大家,他现在听咱俩话,这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小水村要有个人听指挥,我扒拉过来扒拉过去,还是张响合适,我看出来,你也不反对他。” 张响带着他两个兄弟,来大坪村开走两辆三轮车,当时秦建文就看出来,小川跟张响已经和好了。 “川子,我再给你春叔拨个电话,让他打发人开十辆三轮车上来,新安县农牧局要车子,今天就开过去。” 秦川一脸震惊。 “新安县农牧局要车子?你昨晚说好的?” “你以为我跟他们喝酒干啥,让他们先拿走十辆车子。” 秦川赶紧提醒三叔。 “三万块钱呢,他们先给钱再开走车子,一分都不能少,那帮家伙,打白条是随手一挥。” 秦建文转身,从自己车里提一兜钱,嘴上笑:“小川,你以为昨晚的酒是陪他们白喝的?三万块他们还是能拿出来。” 这让秦川有些不好意思,你早说昨晚没回来,是为了给新安县农牧局卖十辆三轮车,是为了让你侄儿回笼三万块,侄儿我也不会那么训你。 “三叔,我春叔昨晚在医院陪我春婶,这会儿应该没回去。” “你春婶咋了?” “崔大夫说今早给我春婶再做个全身检查,要耽误一早上。” 秦建文眉头一皱,有些忧虑:“那咋整,新安县农牧局的何局昨晚给了我三万块,他今早安排十个人过来开车子,我总不能给何局说他们别来了,张春不在村里。” 没有张春在村里,这事儿还办不成了? “三叔,王莎和顾秀秀在办公室,给她俩安顿,让我建生叔领十个人开十辆三轮车上来。 秦建文乐呵:“王莎和顾秀秀是你的人,你安顿呀。” 秦川给王莎安顿,让她跑杨柳新村一趟,安顿秦建生,开十辆三轮车到乡府院里。 第1208章 春婶,没事了 晌午时间,张春跑乡府来了,他满脸忧虑。 “川子,你春婶查出来了一些问题,说肚子里有个东西,影响胎儿发育,要做手术取掉,有可能连两个月的孩子也要取掉,你春婶抹眼泪抹了一早上,我劝不住,我赶紧跑来问你,这下怎么办呀。” 秦川一夜的担心成了真实情况,怕什么来什么。 “我春婶得的是子宫肌瘤,应该不是恶性的,取掉就好了,可惜呀,这个孩子是生不成了。” 张春就愁这个:“你春婶不想做手术,她说她就是死了她也要生这个孩子,都两个月了,她不可能做掉。” 秦川满脸惊讶:“什么,我春婶是这种担心?” 秦建文也吓一跳:“张春,她不要命了,你好好劝她啊,生这个孩子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张春一脸无奈:“我劝她了,她不听,她铁了心要生,川子,她听你的,你劝劝她,别这个孩子没生成,她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划来哪一头。” 秦川站起身:“春叔,走,我跟你一块回医院,看看崔大夫具体怎么说,真不行的话,手术必须做,不能冒这个险。” 开玩笑,不能因为自己重活一世,让身边的春婶早早没了,这干球了个啥。 秦建文小心翼翼问:“我也去吗?” “你不管十辆三轮车了?收了人家三万块,按时给人家开回去,我跟我春婶先下去看看。” 秦川开车,副驾上是张春。 他又有了一脸兴奋:“小川,你刚才说建文卖出了十辆三轮车?” “新安县农牧局领导一转手,这十辆车子分给他们各个乡镇,过一段时间,新安县人就跑大坪村买车子来了。” 可想张春有多兴奋,一早上的郁闷情绪一扫而光。 “我就说嘛,在咱景宁县和新安县范围,这一千辆三轮车都能轻松卖掉,不愁,根本不愁。” 春婶身上的麻烦,他似乎忘脑后了。 今天大坪村公账上又进 一万块。 车子开进医院,张春还嘀咕三轮车的事:“川子,要是咱土高乡别的村要两辆三辆,跟昨天一样喽,保持这个数也不错。” 秦川斜他一眼,心里骂,春叔你高兴个屁。 两人坐在了崔大夫跟前。 这让李艳二姨感动不已:“秦总,你春叔在跟前,你还不放心你春婶吗?” “我春叔满脑子想着卖三轮车,哪管我春婶的死活。” 张春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一脸不高兴,嘴里嘀咕:“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有不管你春婶死活。” “哼,你还不承认是不是?我春婶胳膊腕子上的金镯子,你给换了没,这都过了多少天了?” 张春泄了志气,想了三秒,给自己辩解:“你春婶哭呢,别说这事好不好,你不说我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张春本来想换成真的,在鼓楼商场的金店里没找见一模一样的,随便买一个回去,这不就证明现在戴的那个是假的么? 干脆不吭声,挨一天算一天,万一被她看穿,死活不承认自己故意买了个假的。 崔大夫看他俩争论金镯子的事,劝一句:“行了,听我解释清楚她目前的情况。” 这些意思给张春解释了一遍,然后,这个男人跑回去找小川商量怎么办。 令崔大夫感动不已,小川亲自跑来了。 文春的情况给小川老板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崔大夫,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不是说我春婶必须要做这个手术?还有保守的可能嘛。” “她说不疼,说明是良性肌瘤,我手底下有过这种状况,生孩子的时候才发现的,孩子取出来的同时,这种肌瘤也顺手取掉了。” 崔大夫的意思,并不是百分百不能生,要冒很大风险。 就看张春和小川两个人怎么想。 “崔大夫,我春婶母性泛滥,不顾自己死活,非要生这个孩子,我俩劝着没用,我是这么想的,随时观察,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肯定先保大人。” 崔大夫满脸忧虑:“就怕接下来这八个月有突发意外发生,来不及就麻烦了。” 秦川满脑子想接下来三十年,春婶没出现太大问题。 即便有些情况改变,也不可能将良性变成了恶性吧。 秦川对春婶信心满满,乐呵呵应对:“崔大夫,大坪村有小车,一旦出现情况,我第一时间送她到医院来。” 崔大夫点点头。 她站在大夫的角度表达意见。 “不过,我的意见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劝劝你春婶,现在做个手术,终止妊娠,后面的后顾之忧就没有了。” 秦川嘴上无奈:“崔大夫,你也知道,我们农家妇人活人,就是活在儿孙身上,你是不知道我春婶这两个月有多呵护她肚子里这个宝宝,已经相当有感情,不可能说终止就终止掉。” 崔大夫想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也行,那就带她回去吧,我开两样保胎安神的药,一天吃上一顿,只要肚子稍有不适,随时来找我检查。” 从崔大夫身边离开,叔侄俩到春婶跟前。 妇人家满脸忧虑,就怕这叔侄俩一口咬定这个手术要做,这个孩子不能保留。 小川的态度要是坚决,文春觉得自己不可能硬撅着不听话。 小辈笑嘻嘻一句安慰:“春婶,没事儿了,缓一会儿就回家。” 张春给自己媳妇披上外套,嘴里唠叨:“就是,我们回家,你好好缓着,以后中午饭晚饭我给你做,你看你,这么大人了,抹什么眼泪?” 文春脸上猛一下满是惊喜,一把拽住侄儿:“我没事了?” “没事,是个良性肌瘤,只要你感觉没什么不舒服,接下来这八个月就没事的。” 听小川说这样的话,文春身心放松。 “你非要让我住一晚,白白花掉二十块钱,我就说没事,我没感觉哪儿疼呀。” 文春的意思赶紧回家,这里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 昨晚半夜,听见妇产房里有妇人嘶声痛叫,他们说那是县里干部拽着一些妇人强行做流产手术。 她以为崔大夫也让她强行做流产手术,毕竟是结扎过的人,不让生了。 文春战战兢兢一夜没睡好。 车子往回走的这半截路,她心里一落地,一直睡到家门口。 于此同时,崔大夫办公室门一推,进来的人是李学义。 他往媳妇二姨眼前一坐,满身酒味。 ”学义,你昨晚跟谁喝酒呢,喝的也太多了,艳儿怀孕一个月,你要注意你自己,可不敢这么喝酒啊。” 李学义眼窝深陷,口气忧虑:“二姨,我前面跟你说过,这个孩子我俩不能要,你给我开上打胎药,我拿回去让艳儿吃了。” 李学义有另一层考虑。 即便这个孩子真正是自己的,李艳也不能十月怀胎,不能生了孩子哪儿都去不了。 他要李艳跟没生孩子之前一样,满世界跑,对接好各个县市的财务,他的货运业务要扩大规模,生意要做得更深更广。 不能让生孩子这种事儿拉拽的李艳以后啥事儿都干不成。 心底深处还有一个纠结挽着,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不是我李学义的? 心底里有了这个怀疑,再也抹不去。 他没想到崔大夫不给他开药,劝他不要冲动。 ”学义,你不要瞎折腾,艳儿想要这个孩子,她不同意,这个药不能给你开,你要尊重她的意思。” 李学义抹一把头发,一夜宿醉的烦躁挥之不去。 “行,二姨,我再劝劝艳儿,她要同意了,你再给我开药。” 李学义知道,自己独自来,开不来药,要和李艳一块过来。 先回家劝她。 李学义走了。 崔二姨想起了自己昨晚给艳儿说的话。 想小川老板和他的春婶,再想李学义和李艳,崔云觉得自己昨晚给李艳说的那个想法是对的。 第1209章 艳儿,你要为咱两口子着想 从医院出来,李学义回工商调度中心办公二楼。 手底下几个货车司机跟他打个招呼,汇报一下今天出车情况,他再给这些人做一些嘱咐,出车单子上签了字,打发他们离开后,守着办公室一早上再不出去。 李艳提醒过他几次,如果在办公房守半天不出,骑个摩车托跑大坪村,跟小川待一会儿。 李学义无动于衷,他越来越不想跟小川兄弟有太多主动接触。 李艳不敢再说这个意思。 李学义一脸疲惫,浑身酒味坐在李艳跟前。 “你昨晚跟谁喝酒呢,怎么不回家?” 李学义嘴角一笑,抹一把脸庞,解释的很认真。 “跟工商局的陈局,谈咱景宁县的货运前景,咱调度中心这一块任务越来越重,过两天要开来五辆新货运车,载重五万斤那种,是工商局和财政对接拨款购车。” 李艳紧着的心松了一些。 李学义浑身酒味,她以为这家伙一上来,会拽着她去医院开打胎药。 “我给你倒热水,你洗把脸。” “不用,我自己倒,你忙你的事,有了这五辆车,以后的货运业务会越来越忙,艳儿,跟以前一样,你要各个地方跑,搞对接业务,可是你怀了孩子,太吃力了。” 李艳听出来另一个意思,艳儿你怀这个孩子不合适啊。 “我带小芳跑就是了,你忘了?我怀利利八个月,还去兰城开账户呢。” 李学义嘴角一笑,用毛巾把脸擦干,语气很温柔。 “王莎和路晶是你带来的人,她俩的人事关系不是在咱单位嘛,现在应该能回来了吧?” 李艳一脸疑惑,学义怎么想到让王莎和路晶回这边来,这俩姑娘手里忙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李艳不同意:“学义,王莎和路晶现在是小川手底下的财务员,不可能撂下那一摊账务说过来就过来。” “艳儿,你好不容易带出来两个得力助手,怎么跟着别人走了,这不正常啊!” 李艳听出来了,学义是硬了心想跟小川分离,两个女财务员也要拽回来。 “艳儿,我是为你好,王莎回来,在你手底下做事,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没事,现在有小芳和小丽。” 李学义知道,牵涉到小川的利益,李艳不听自己男人的。 你还以为你老爸能当县委书记? 李学义脸色越加阴沉,眼睛直直看着李艳的办公桌。 “我前天说的那件事你怎么考虑的?陈局又催我,这事儿不能这么拖着了。” 七辆货运车的事。 这七辆车挂靠在其他公家单位,现在要彻底分离出来,直接是工商调度中心的车。 李学义承认,这七辆货车是小川兄弟掏钱买来的。 给小川拨过去五十万元,这七辆车和他的平安贸易彻底分开。 七辆货车牵着的景宁棉布服装贸易,和纺织路街道铺子里的杂货贸易,跟小川的平安贸易一起彻底分离。 李学义三天前就有提醒,李艳跟小川谈这件事儿最合适。 李艳听明白了一个核心意思,这七辆货车分离出来,小川手底下,一个月大几十万的收益就没有了。 小川怎么可能同意? “学义,这不行,你知道他什么脾气,你这是抢他的生意,抢他的钱,他不会同意的。” 李学义心底里腾腾一股火往上窜,咬咬牙压下去,给媳妇耐心解释。 小川兄弟的平安贸易基地现在建在大坪村,他一心搞土地产业,三县两区的蔬菜业务在他手底下,食品厂加工业务也在他手底下。 领导们的意思,以景宁棉纺厂为中心的纺织业服装生意,他要交回来。 棉纺厂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今年六月份已经到期,棉纺厂的生产经营他不能再参与。 这七辆车子何必在他名下拉扯,他何必捏着服装生意不撒手? 李艳找小川谈,他要不同意放手,谁都会看清楚,他压根就没把李艳放在眼里,还口口声声不是亲姐胜似亲姐。 “艳儿,你今天就跟他谈这件事,他要真把我当长兄,把你当艳姐,他不可能不答应。” 李学义这个态度是跟小川彻底分离,李艳身体沉重,心里吃力。 “从我名下划出去五十万?”李艳问一句。 小川带他们两口子挣钱,这笔收益都划在李艳账户上。 “陈局说了,他那边也筹五十万,小川要能接受,一次性付给他,景宁棉纺厂这一块他不要再插手了。 景宁棉布的生产承包合同在八月到期,给他五十完赔偿。 景宁棉布服装生意的收益,从五月开始,小川不能有分成了。 李艳感觉心里万分拧巴,怎么跟小川说?景宁棉布的服装收益不能给他分了? “学义,景宁棉布的专利在他名下,你说不给他分收益就不给他分?一百万斤棉花还在仓库压着,里面有他的收益,给他怎么算?” 李学义瞪大眼,满嘴质问:“艳儿,你的意思,让棉纺厂给小川付掉这笔钱,一斤棉花上让他赚两块。” 李艳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个坑,一斤棉花上明大明赚两块,他真敢要这笔钱,别说周书记保不住他,陆书记也保不住他。 李艳站起身,口气严肃:“学义,别瞎嚷嚷,谁说小川在一斤棉花上赚两块钱,没有这回事。” 李学义等的就是这个意思。 “对呀,没有这回事,小川只是承包了景宁棉纺厂两百台缝纫机的生产经营权,到期了,他该撤走了,就这事。” “学义,你别忘了,棉纺厂的棉花是他供货,衣服的市场也是他开发出来的,咱不能主动要求他撤走。” 李学出心里的愤怒烦躁快要压不住了。 “艳儿,你别忘了,他在兰城美芳手里赚了多少,还不够他的专利产权收益?他真要计较这个,咱捋出来一条一条计较。” 景宁棉布的生产工艺并不是秦川研究出来的,工商领导们的意思,这小子绕手腕窃取了棉纺厂的果子,他真要计较,那就从这儿计较。 棉花产业,他就是绕手腕赚差价,要计较,也从这儿计较。 “艳儿,景宁棉布的专利在他手里,他的初心是保护咱景宁县的这项产业,可现在,你也看清楚了,他真正的目的是给他赚钱。” 李艳微微张嘴,不知道怎么辩解。 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沉默了十秒,李艳确定:“从我账户上划出五十万,陈局那边出五十万,景宁棉布服装生意,他不能再插手?” 李学义语气肯定。 “对,这样一来,这项收益都在咱单位了,都是你管的账务,艳儿,是时候为咱自己考虑了,别尽想着让他有收益。” 李艳以为李学义昨晚喝得醉醺醺,一夜不回家,今天一早要拽她去医院做掉孩子。 没想到他闭口不提孩子得事。 而是让她说服小川,划五十万过去,七辆货车和景宁棉布服装生意从平安贸易彻底分离出来。 只要学义不再说打掉孩子那样的话,李艳觉得这个条件他能答应。 “行,我现在叫小川下来,咱俩跟他谈清楚。” 李学义站起身要走了。 “艳儿,你跟小川谈,我去戏台仓库安排事。” 李艳满脸疑惑:“你不跟他说说话?” “这事你跟他谈合适,我插手反而不方便。” 李学义转身走了。 李艳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怎么想,跟小川见个面说个话都不愿意了? 第1210章 艳姐,没什么大不了 大坪村平安基地办公房里。 秦川签完两张青椒出库收据,扔给王莎归档,再给他安顿:“你以最快时间把顾 秀秀带出来。” 王莎不理解:“这么急干什么?” “你忘了你身份?你是艳姐手里的人,是工商调度中心的干部,就怕领导们一句话把你调走,你敢不走?” 王莎瞪眼:“好啊川哥,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所以让我把顾秀秀尽快带出来?你没安好心。” 秦川懒得解释。 不安好心的是李学义,还有他的上司,工商局那位姓陈得领导,等着瞧,他们很快跟自己谈那七辆货车分离业务。 趁此机会,还要把王莎和路晶拽走。 “王莎,你跟着我做事,你可不能忘了你的组织身份。”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王莎气呼呼。 “好好,我信,其实川哥哪舍得你离开,这么好得姑娘,指哪儿打哪儿,使唤起来最顺手。” 女员工也要哄,不然给老大甩脸色,说跑掉就跑掉了。 “莎莎,,我的意思你压根就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你一纸休书递上去,把你的单位休了,一心一意跟着你川哥我做事,过不了两年,你有楼房住有豪车开。” 王莎斜一眼川哥,说什么呢,我现在就住着楼房开着豪车。 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现在是李艳李学义当主任,他们调运得七辆货车业务里,有一半收益是川哥的。 有这一层牵扯,王莎留在川哥跟前做事,感觉没什么不妥。 川哥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好像他要跟艳姐义哥分离似的。 艳姐怎么可能跟川哥分离? 忙完这边,秦川准备起身,看看春叔这会儿算什么账,好像多扒拉两下算盘珠子他就能多一万块收入。 手底下电话响,随手接起来。 “喂,艳姐?有什么安顿?当面谈?现在就下去吗?好,等我四十分钟。” 秦川看一眼王莎,心里有一抹担忧,难道李艳要把王莎拽走? “莎莎,乖乖待着,我跟艳姐去谈谈,就怕她一口要你下去,没得商量。” “我不去,我还要帮顾秀秀办婚礼,我们马上就走。” “瞎折腾,说了证一领,他俩一块住一套楼房,不听我话,非要办婚礼。” 老大的小车从平安院开了出去。 顾秀秀小声嘀咕:“”莎莎姐,你不是说咱俩马上就回我家吗,川哥把车子开走了,怎么走啊?” “川哥就一辆车子,都是川哥的车,不信我问春叔你听。” 王莎转过身问张村长:“春叔,我开你车子带顾秀秀回家了,她要准备结婚呢,待在这儿干么,我现在就把她送回去。” 张春一脸惊恐:“我的车你能开住吗,你上次开回去一趟,能把人担心死。” 王莎随口一说:“春叔,那你送顾秀秀回去。” “行,我送她回家,你待在办公房接外面电话。” 张春开车,送顾秀秀回顾家善。 王莎一脸不高兴,很明显张村长瞧不起女娃开车,老固执,他比起川哥差远了。 王莎乖乖守在办公房。 …… 四十分钟后,秦川坐在了李艳眼前。 “艳姐,我义哥出车去了?” “有两车棉布要送去西京制衣厂,他说亲自送过去。” 李艳嘴里撒谎,眼神不敢看小川,心里问,小川,学义不想面对你,难道你感受不到? 秦川看艳姐看了五秒,嘴角一笑:“艳姐,手续拿来,字我签。” 这个意思让李艳猛一下没反应过来,眉头一皱问:“什么手续?” “五辆车转让手续,脱离平安贸易货运,棉纺厂的承包经营权八月就到期了,现在是时候移交给你和义哥了。” 小川知道这一趟要谈什么,要签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处变不惊游刃有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艳心底恐慌。 “小川,不是我的意思,可是…我怕学义逼着我做掉这个孩子。” “艳姐,这一步肯定要走,我以为是八月的事,提前三个月也没事。” 秦川不争不吵,笑嘻嘻。 “我听你和义哥的意思,七辆车分离出去,景宁棉纺厂的服装业务,从这一个月开始,我不再插手。” 说到这里,当兄弟的站起身,接下来的意思才是重点。 “艳姐,棉纺厂分给我的那份收益,不能划在调度中心公账上,转接到你私人名下,明白我的意思?” 李艳想了三秒,不太确定的口气:”这个恐怕不太好办,陈局那边不同意咋办?” “他不同意他试试?我让周书记给陈局说清楚我的意思。” 李艳心里一琢磨,陈局不敢违拗周书记的意思。 “陈局说了,从我名下给你划五十万,工商局财政上给你划五十万。 “艳姐,我一分不要。” 李艳满脸惊疑:“什么,你一分不要?从五月到八月,棉纺厂这一项产业,你的收益保底就有一百万,你是嫌少了?” “我说了,我一分不要,但给我的收益,不能让工商局公家收走,划接到你李艳私人名下,听明白了吗?” 小川说这个意思,眼睛盯着李艳,她要不明白,还要解释一遍的眼神。 电光火石一瞬间,李艳听明白了。 当姐姐的心里紧张,呼呼喘气,胸口起伏。 “我明白了。” “艳姐,你明白就好,无论是你的五十万还是工局商局的五十万,我一分不要,但有一点,我的这部分收益,一分不少划在你个人名下,这个转让手续不难办吧?整理好我签字。” 李艳想明白小川的意思后,心里有一抹恐慌,这跟学义的意思有很大的出入。 他和工商局领导的意思,终止秦总跟棉纺厂的业务合作,以后不会再牵扯他的收益。 小川把这一份收益转到自己名下,是绕个弯子走一段过渡路子。 他不会放弃棉纺厂的生意。 “好,我听你安排,我这就准备转让手续。” 李艳手底下一番忙碌,一沓资料摆在小川眼前。 “你看不明白的我给你解释。”李艳安顿一句。 秦川一张一张看完,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摁手印的地方摁清楚。 秦川看艳姐一眼,嘴角一笑说道:“这沓东西给义哥看清楚,给他说一句,我的这笔收益转给你们两口子了,他应该不反对。” 说的是工作,是业务,可秦川能感受到艳姐身上散发出来的忧虑。 这会儿是强装笑脸陪小川兄弟办事。 “艳姐,我亲妹,我三娘,我春婶,小梅、王莎、路晶,还有你,你们都在孕育新生命,这才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事,值得所有人尊重。” “啊?”李艳微微张嘴,反应不过来小川要表达什么意思。 “艳姐,你也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还是那句话,我把你当亲姐。” “小川,我……” “行了艳姐,不要解释什么,经历了一些事,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李艳半天没吭声,手底下翻看签完字的一沓资料。 “艳姐,工商局这边,该补充的你和义哥去补充明白,陈局要有意义,你让他找我,找周书记。” 李艳嘴角一笑。 “小川,你放心,陈局不会说什么的,他不用出这五十万了。” 秦川转身离开。 他去找周书记递个话做个铺垫。 景宁棉纺厂的货运和销售业务,李艳全权负责,分给秦总的收益,全部划在李艳名下。 工商局陈局肯定有异议,这就要你周书记协调好。 只有李艳知道,小川并没有放弃这笔收益。 第1211章 陈局,你怎么想 “艳儿,他的收益都划在你名下?” 李学义满脸不信。 中午吃饭,在自己家饭桌上,李艳说明白了这个意思。 知道学义不信,早上签的手续也拿来了,递给他看明白。 “艳儿,景宁棉布出厂,一部分拉到铜城制衣厂,一部分拉到西京制衣厂,再一部分在棉纺厂缝制车间,做成了美芳品牌的几款服装,这笔收益,小川每个月有五十几万,他一句话划到你名下,不可能吧?” “你不信这套手续吗?” “艳儿,陈局的意思,这部分收益收回调度中心公有,私人老板再不能插手景宁棉纺厂的经营,划在你名下,这还是私人参与经营,这个路子不合适。” 李艳已经想好了给李学义怎么解释。 “你别忘了,这部分收益是咱俩应得的,是小川领路,我跑财务,你跑货运,整整两年,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摊产业,陈永胜想收走就收走,凭什么?” 李学义仔细一想,自己媳妇说的对。 ”可是艳儿,这样一来,工商调度中心这个单位,还是公私合作经营,就怕陈局不乐意,给我脸色看。” 李艳给他提醒明白。 “你拿着这沓手续,今天下午就去找陈局,小川说了,他不敢难为你,除非他这个工商局的领导不想当了。” 李学义脑袋嗡嗡响,李艳嘴里又说出了这个意思:“小川说了……” 看李学义发愣,眼神呆滞表情僵硬,李艳又提醒他。 “学义,你别忘了,周书记是棉纺厂出来的干部,他是小川的岳父,晌午那会儿,小川签完这沓手续,找他说这事,他说陈局不会难为你的。” 李学义心底的那股厌烦又忽突突泛上来。 眼睛从没有过的一抹凶狠瞪在李艳身上。 “小川说陈局不敢难为我?” “他是这么说的。” 李学义心底里呐喊:李艳,你他妈的以后别说这种话,小川说的,小川说的…… 她婆婆走过来,冷冷说一句:“艳儿,你去洗碗。” 李艳给婆婆微微一笑:“妈,你做的饭,我去洗了。” 两个人被老妇人分开,李艳进了厨房,李学义转身出了家门。 …… 于此同时,秦川在自己家陪老婆孩子们吃饭。 突然间眼神木愣愣半天不吭声,吃饭的动作也僵住了。 周园园看明白他想什么想跑毛了,这是担心什么事什么人。 “川,你又担心谁?” “不知道艳姐能不能熬过这段时间。” “啊,艳姐过的不好吗?” “不好!” “是义哥对他不好?” “希望他俩能熬过来,不是我能管的事,不是时间。” 周园园不明白小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吃完饭,秦川站起身,微微一笑说:“媳妇,你做的饭,我洗碗。” “不用,你缓着去,忙了一早上,你陪孩子们玩儿。” 屋子里不但有三胞胎,还有三娘的小见,他们玩的可好了,爸爸在一旁瞅着就行。 爸爸瞅着孩子们在客厅玩一堆积木玩具。 脑子里想,棉纺厂每个月的一笔收入,划在李艳名下,也有可能让艳姐和义哥的关系更糟。 更糟的一个原因,工商局的陈永胜跟自己不是要走同一条路子。 说不定义哥中午觉不睡就去找陈局了。 李学义坐在了陈局家客厅沙发上。 两人都抽上了一根烟。李学义脸上一抹苦笑 ”陈局,你信不信,我这会儿坐在你家,跟你说话,我小川兄弟已经猜到了。” 陈永胜咧嘴哼一声:“他是神仙么,你们两口子也太迷信他了。” “陈局,迷信他的不是我,是李艳,还有高林祥。” 陈永胜点点头。 “是啊学义,这个高林祥才是咱这条路上的大麻烦。” ”陈局,先不说高林祥,就说今天的情况,你怎么看,你给我实话实说。” 陈永胜轻哼一声,是对眼前这个小年轻的轻视。 “学义,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你老婆是李艳,别的男人突然给你老婆每月一笔巨款,你说凭什么?” 刚才,李学义给陈局说的很清楚,他的小川兄弟不要李艳的五十万,也不要工商局的五十万。 人家同意提前三个月退出景宁棉布服装贸易生意。 但手续上,账务上顺好的这笔收益,他的意思一分不少划在李艳名下。 本来就有一笔分成在李艳名下,是和李学义的共同财产。 现在,小川兄弟的这笔收益全在李艳名下了。 李学义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是惊喜,是满身心惊疑。 就是这个惊疑,让他吃完饭就从家里出来,迫不及待想问陈永胜怎么看这件事。 两个人有了共同目标,陈局的一些意见,李学义觉得他要听。 陈局的意见,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一些意思。 每月五十万收益,划到李艳名下,只有一个解释,你的老婆跟你的小川兄弟之间,有一笔你李学义抓不住把柄的交易。 你去仔细品味吧,没必要让别人给你说透。 李学义问的很诚恳,陈局,现在怎么办。 现在不是咱俩想要的结果。 李学义跟陈局之间一番谋划,最好的结果是李艳名下的钱划出去五十万,工商局这边划出去五十万,这笔钱拨给景宁秦总。 让他彻底退出景宁棉布的服装产业。 纺织路街道,他开的五间铺面,本来就是他平安贸易货运业务,工商调度中心这边也不参与。 没想到小川老板绕了这一手,收益划在李艳名下。 给李艳现在的心性,就是替她的小川老板保管这笔钱。 “学义,你信不信,到时候,秦总一句话,说艳姐,这笔钱要还给我了,你老婆毫不犹豫会还给他,即便这笔资产是你俩的共同财产,有一半李艳也要给你的小川兄弟。” 李学义听的浑身僵硬。 小川把这笔资产划给李艳,到时候,义哥你能拿一半,另一半还是被他收回去。 总比彻底退出,一分不少要好的多。 “学义,周书记找我谈话了,就一个意思,按小川的路子走,我能不听周书记的意见吗? 回去吧,别跟李艳闹的太僵,他和你的小川兄弟怎么样,都是市面上的谣言,你连一根毫毛的证据都没有,你就不能跟他翻脸,也不能跟李艳彻底翻脸。” 李学义站起身:“陈局,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不急,一步一步来。” 陈局微微一笑。 “话说回来,他退出这项产业,这笔收益划在你老婆名下,也是你前进了一步,只要你好好想办法,会达到你要的结果。” 李学义从陈局家里离开。 他满脑子想自己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肯定不能生下来。 李学义咬咬后槽牙,捏一下拳头,回调度中心二楼。 看上去他是正常上班。 第1212章 欠老百姓钱,你当官的不好意思吧 南山大窑洞前面,三辆货车装青椒,给北疆兵团发五万斤。 这茬青椒是三月里的最后一茬,净秧前的最后二十天时间,从新安县、泾川县、十里屯大棚里拉来的。 存在五孔五十米深的大窑洞里,五天发一次,一次发五万斤,发到五月底,大坪村三百亩新大棚里青椒出棚接上茬。 正常情况,给北疆发蔬菜,青椒一次性发十五万斤。 可五月没那么多青椒,增加了十万斤平菇给北疆发过去。 收益不减。 新安县和泾川县示范点的蔬菜大棚里,青椒和黄瓜退掉后,他们听小川老板嘱咐,都铺上了平菇菌脚,两个县每天拉来的平菇有五万斤。 一半给兰城、西京、京都供货,一半给北僵供货。 平均下来,每天也是运出去五万斤平菇。 景宁县各个乡镇的韭菜,从四月底开始停止供货。 五月里,各地方的大田韭菜上市,满街面都是韭菜,价格低到了一毛钱左右。 景宁县的韭菜不铲了,长一个月,到了五月二十以后,抽韭菜苔抽出来上市,比他们早一个月时间有收益。 还有每天拉出去的一万罐辣椒酱。 八辆货运车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出出进进忙碌。 财务账是王莎和路晶整理。 一项一项给川哥看明白,签字确认,核对无误。 ”川哥,今早出了五万斤青椒,十万斤平菇,一万罐辣椒酱,八辆三轮车,这笔收入是十万三千块。 还有从西京市拉回来的各样家用杂货,给各乡镇大商店杂货店配送,有两万七千块收入。” 老大在单据上签字确认。 心里清楚,土地上的产业,每天保持十万元净收益已经相当不错。 再要增收是很难的事。 总不能让三百亩大棚提前二十天出菜,让地膜西瓜提前一个半月上市。 土地产业避免不了时间差和季节性。 王莎也看明白了这些情况。 “川哥,最稳定的收入还是食品厂出的产品,是咱的辣椒酱,每天稳定在一万块。” 秦川点头。 “给我汇报一下地膜的收益。” 王莎瞪眼,不理解的口气:“拉来的每批地膜你都签字来着,你心里没数啊?” “我就是想听你汇报这项数据,赶紧的。” “从三月三号拉五千卷开始,一直拉到四月十五号,总共拉回来三十八万卷地膜。” 秦川点头,就是这个数。 跟宏达地膜厂签了三十万卷供销合同,超额八万卷,好事情。 一卷赚五块,地膜生意赚了一百五十万。 王莎想让这笔生意也稳定下去,提个意见看川哥能不能接受。 “川哥,地膜能不能继续拉,宏达厂不可能停产吧,你是他们厂的销售代理人,他们生产多少,咱拉回来多少,明年春天卖掉五十万卷。” 王莎的意思,到了明年春天,铺地膜的人更多。 她说对了一半。 “王莎,你考虑其一不考虑其二,地膜生意明年不可能这么做下去。 不光是泉水市宏达厂生产地膜,就现在,咱兰城几家化工厂也开始生产地膜。 其它地州市,只要是生产塑料膜的厂子都在生产地膜,都在抢这笔生意,我当宏达地膜代理人有什么用? 你现在运进来五十万卷,到了明年春种,说不定你十万卷都卖不出去。” 这让王莎一脸失望。 “啊?这么麻烦,那兰驼三轮车呢,不会到了明年春天,你做代理人也卖不出去吧?” 老大嘴角一笑,这项生意未来三年怎么样,只有自己能看清楚。 “兰驼三轮车的真正销量在明年和后年,只要兰驼厂让我当唯一代理人,这笔生意就能做三年,也有点麻烦,兰驼厂姓郭的那个混蛋,能不能靠的住还不一定。” 王莎想了三秒。 “川哥,你给他提前给一百万,组装一千辆,让别人窜不了行市,只能给咱生产。” 秦川给王莎竖个大拇指,狠劲夸一句:“莎莎真聪明,这是个好办法,我就想这么干。” 王莎切一声,这个办法川哥早就想到了,还用别人说? 三轮车拉够一千辆,再给郭厂长放一千辆的定金,让他顾不上给别人供货。 除非兰城有第二家组装兰驼三轮车的机械厂。 秦川敢保证,外来五年没有第二家。 路晶一条一条合计地膜出入库数据,她眉头一皱,合计出来了一个问题。 “哎呀,川哥,莎莎姐,新安县拉走的三万卷地膜,怎么是十块钱呀?” 这让秦川很无奈,给小姑娘解释明白。 “陆书记瞎搅和呗,他说十块钱给新安县发三万卷,我敢说个不字? 少了十五万收益,他娘的这个雷成满不是好人,我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挖回来。” “可是川哥,即便十块钱卖给他们,这三十万他们也没划过来呀。” “什么?新安县的地膜钱没划过来?” 王莎的跑路业务。 路晶这一提醒,她想起来了,新安县这三万卷地膜的钱就是没有划过来。 “川哥,他们咋不主动叫我呀,装作忘掉了是不是?我这就去找他们。” 王莎气呼呼,现在就要去新安县要这笔钱。 路晶要不捋出来这事儿,秦川还没意识到三万卷地膜的钱没划过来。 “这个混蛋雷成满,三万卷地膜都铺进地里了,闭口不提钱款的事,我问问。” 新安县雷书记的电话记在电话本上,翻出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过去。 “喂,雷书记吗?我是景宁秦川,我在哪儿?在大坪村给你打电话呢,还能在哪儿。 雷书记,三月份三万卷地膜就给你们拉过去了,为什么这笔钱不给我划过来? 什么?是农业局何局长的事,找他要钱? 好,你给何局打个招呼,让他等着,我这就去要钱。” 不等雷成满再说什么,秦川啪一下挂了电话。 嘴里骂:“雷成满果然是好人,现在开始踢皮球,踢到何远民手里,何远民还是推辞说没钱。” 王莎应和川哥的意思:“就是,十块钱一卷是成本价,他们还不付这笔钱,什么毛病。” 秦川带王莎出门,跑一个小时到新安县农牧局。 雷书记肯定给何局打了招呼,人家备好了几盘水果点心,拿出来最好的茶叶,烧开了一壶热水泡茶。 何局双手发过来一根烟:“秦总,抽上抽上,坐下喝茶,咱慢慢说。” 秦川立马看明白,这一趟白跑,三十万要不来。 “何局,当官的欠小老百姓这笔钱,你也好意思欠?” 何远民一脸惊讶:“小老百姓?秦总,你好意思说这个话?你要是小老百姓,我们算什么,你一出手给雷书记借了两百万。” 秦川要跳起来:“雷书记说我给他借了两百万?” “对呀,雷书记就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吗?” 何远民的意思很明显,秦总你给雷书记借了两百万出去,你跟我农牧局计较三十万? 你好意思追在屁股后面要? “秦总,我刚要主动找你说这件事,没想到你主动找来了。” 秦川眼睛瞪他,嘴一张真会说漂亮话。 “秦总,咱俩的事儿,咱俩商量着解决呗,你也没必要给雷书记翻舌头吧?” 秦川没好口气:“你抱怨我给雷书记翻舌头?地膜是我跟雷书记接洽的,我怎么就不能问他?” 何局很不好意思。 “当然能问,可地膜钱是农牧局跟你衔接,雷书记肯定推到我身上。” 秦川手一伸,跟旁边的王莎要资料。 “这是我财务主管王莎,她跟你交接,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何远民挨到秦总跟前,不给钱的口气相当真诚。 “秦总,我说实心话,别说三十万,就是三千,我手里现在也拿不出来给你呀。” 这让秦川恍然大悟。 一个月前,他们的雷书记跟着市委陆书记来大坪村,忽悠走三万卷地膜也是主要目的。 不但便宜了五块钱,这三十万还不能一次性给清。 “三千块钱你都拿不出来?鬼信你,你前天要了十辆三轮车,三万块钱一分不少,你怎么拿出来的?” 何远民哭穷哭的那叫一个真实诚恳。 吧唧吧唧说了半天。 十辆三轮车的钱一分不少付清,就是为了让秦总不要这三十万。 第1213章 他们都想捞一笔 三轮车的三万块,是他们县的香山镇挤出来的三万块。 十辆车子给香山镇,方便干部们给秦总拉西瓜。 三万卷地膜,是给香山镇的三万亩西瓜发放的投资。 这三十万,就等这三万亩西瓜有好收成,到时候,看是各家户给秦总拿西瓜顶账,还是香山镇一次性收上来,再给秦总。 这就是新安县领导打的算盘。 秦川心里一凉,领导们给他挖的坑,端端跳了下去。 “何局,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等今年七月,你们香山镇一带的西瓜有了收成,我的这三十万地膜钱,我才能收回来?” 何远民嘻嘻笑,夸秦总一句:“秦总果然聪明,一下子听出来了我的意思。” “到时候我跟谁要?跟你农牧局何局,还是跟香山镇干部,还是跟你们香山镇底下种瓜农户?” 何远民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秦总,这不是很明显吗,西瓜卖掉,有了收入,谁家扛走了几卷地膜,谁家付回来几十块钱,到时候香山镇把这笔钱收上来,再交到我这里,我就给你了嘛。” 秦川看在何局脸上,这弯子绕的太大了吧? 何局你心里的小九九,谁看不明白? “何局,如果我没猜错,地膜发到农户手里,一卷不是十块,是十五块吧,香山镇按十五块钱收,给你十二块交,你给我十块还钱,是不是?” 何远民瞪眼睛,急得要跳起来。 “秦总,不可能的事儿,我怎么能从你这笔地膜里拿好处,不信你去问香山镇干部。” 秦川哼一声,从王莎包里掏一张白纸,往何远民眼前一推。 “何局,写保证,不管你走到哪儿,这笔钱你必须在七月份还给我,即便你调离了农牧局,你也要给我还这笔钱。” 何远民一脸难堪。 “秦总,保证我可以写,话不能这么说吧,我要调到别处,你就不能跟着我要钱,你要跟农牧局要。” 这份保证写清楚。 七月份,新安县农牧局保证还清景宁秦总的三十万。 再跟何远民纠缠下去没用。 “王莎,我们走。” 俩人从他们单位院里出来。 “秦总您慢走,再有啥事打电话沟通,没必要专门跑来一趟。” 何远民笑呵呵把两人送出院子,目送半天才转身离开。 气呼呼的是王莎。 川哥跟领导们谈事的时候,她坐在旁边默不吭声。 这会儿出来了,她一肚子火。 “川哥,这一趟不是白跑了么,你拉我出来要钱收账,还从来没白跑一趟,瞧瞧那个姓何的局长,就是不想给钱。” 秦川叹了一口气。 “莎莎,人家没钱给,你总不能逼着硬要,只能等他们这茬西瓜下来再收这笔款子。” “哼,西瓜下来,收入是种瓜农户的,香山镇干部一家一家去收地膜钱?我不信一分不少能收回来。” 秦川想七月的场景,香山镇十几个干部打发下去,在各个村收地膜钱,能一分不少收回来么? 到时候,何局又有了另一番说辞,说香山镇没收够,还差个十万八万,明年再给。 “莎莎,既然出来了,不怕绕半截路,咱跑一趟香山瓜地,问问农户,他们镇上干部给他们拨地膜,一卷子多少钱。” “你刚才说不是十五块么?” “说不定比十五块还高,去问问。” 王莎听出来了,川哥对香山镇的干部们很不信任,总觉得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弯弯绕。 车子开往香山镇。 乡路两边,眼前望不到头的白色地膜。 窝子里瓜苗一巴掌大。 “川哥,这就是从你手里出去的地膜?” “三万亩香山瓜就在这里了,不能让那些混蛋赚走这笔钱,这是我的产业。” 秦川脑子里忽忽转,有了另一个想法。 车子再往前开一截,看一片地里男人妇人四五个,蹲下身子放瓜苗。 大坪村的五百亩西瓜苗,还没从地膜里放了出来。 这里地势高,气候冷,正常情况,比大坪村的西瓜迟十天熟。 可人家今年在大棚里提前育了瓜苗,躲过了春寒,往地里栽的时候已经多长了十几天。 跟大坪村去年一样,早上市半个月,能卖个好价。 黑色桑塔纳小车停在地边,地里的男人妇人站起身,眼睛直直看过来。 开小车的人似乎要跟他们说话。 秦川从车里出来,先给他们打招呼:”老乡,你家种了多少亩西瓜?” “三十亩呢,你是县里领导?” 王莎跟在身后,替川哥回答:“不是你们县里领导,我们是土高乡大坪村领导。” 接话的大叔手里提着方型铁镐头,瓜苗放出来,地膜缝子用沙土压住。 大叔眼睛一睁,看在小川脸上,语气惊疑:“你莫不是土高乡的秦书记?” “我是秦书记侄儿。” 秦川这么一说,以为他立马想到自己是景宁秦总,地膜是从自己手里出去的,接下来的话就好顺着谈下去。 “哦?你是秦书记侄儿呀,你给他当司机开小车,来看我们种西瓜?” 大叔的反应很平淡,似乎土高乡秦书记的侄儿有不少,帮叔叔开小车跑路问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叔,你们香山镇三万亩西瓜都在这里喽?” “百分八十在这里,百分之二十在山沟坝地里。 去年种了三千亩,比种麦子好多了,镇上干部下来做宣传,说铺了地膜,一亩底数量增产一倍,熟的早,赶上最好价,收入又增产一倍,种一年西瓜,顶种三年粮食,好着呢。” 秦川点头同意。 问这一趟关键点:“大叔,一亩地铺一卷地膜,镇上干部给你们发的吧,你们要交多少钱啊?” “一卷先交两块,我领了五十卷,交了一百块呢,等西瓜卖掉,一卷再交十五块,我种三十亩西瓜,最少有九千块收入,地膜钱要交八百五十块。” 王莎嘴里嘀咕:“川哥,你说的没错,他们果然赚差价,赚七块,真过分。” 秦川明白了。 镇上已经收了六万块,这笔钱里抽出来三万块,买走十辆三轮车,另三万块香山镇干部们一分。 王莎气呼呼:“这笔钱本来是你挣的。” 秦川再问:“大叔,你们镇上干部们没说西瓜熟了后怎么往外拉?” “说了,干部们说的很清楚,我们尽管好好务这茬瓜,只要长的大,熟的早,县里农牧局出力,镇上干部们出力,保证我们这茬西瓜卖个好价。” 秦川眉头微皱。 给大叔发上一根烟,笑着问:“你们镇上干部没说西瓜拉到土高乡,给秦总交货,卖个好价?” “没有,他们说种子给我们提供上,地膜给我们提供上,到时候他们帮我们尽力找出路,西瓜一定能卖个好价。” 秦川已经问清楚了香山镇这茬西瓜要走的路子。 镇里干部们想挖一疙瘩。 农牧局的何局也想挖一疙瘩。 从第一卷地膜开始,他们开始捞钱。 到西瓜熟了往出运,他们想方设法也要捞钱。 “三万卷地膜,二十一万差价,凭什么让香山镇的干部们拿走,川哥,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也是从你手里抢钱好不好?” 回来的路上,王莎满肚子抱怨。 川哥肯定有办法,不会让他们瞎折腾。 第1214章 二姑,你咋来了 “川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想的合不合适?” 王莎小心一点点问。 她知道自己想的办法川哥也能想到,还是要说出来。 “川哥,他们不给地膜钱,也有可能听到你给定西拉了三万卷地膜,没要钱,拿洋芋顶账,他们想拿西瓜顶账。” 王莎的意思,跟收定西洋芋一样的路子,收三百万斤西瓜,一斤一毛,不给钱,顶三十万块地膜钱。 新安县何局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谁家欠多少地膜钱,拉多少钱的西瓜给秦总一交,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川哥,就刚才那位大叔,他说他家种了三十亩西瓜,地膜钱是八百五十块,到时候,他家拉八百五十块钱的西瓜给你一交,就算完事,肯定是这样。” 秦川点头。 “王莎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别忘了,西瓜是水货,不能放窑洞里贮存,不能放到冬天或者第二年春天卖高价,要现收现卖,三十万块钱的西瓜,一毛钱一斤收,你算算多少斤,一下子发不掉,放三天后就是麻烦,所以说,走定西洋芋这个路子太冒险。” 王莎使劲想。 “那咋办,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干干脆脆给付掉这笔钱吗?我也看出来了,只要香山镇收上来这三十万卷地膜的钱,嘴上肯定还说没钱给你,你怎么说。” “所以说莎莎,我们现在着手准备,直接面对香山镇农户,直接从他们手里收西瓜,就说一卷地膜只有十块钱,这样一来,镇上干部就拿不到这笔好处了。” 川哥这一说,王莎立马想到一个麻烦 。 “川哥,他们拿不到这五块钱好处,也拿不到西瓜差价好处,你肯定就把他们惹翻掉了。” ”哼,我怕惹翻他们?” “嘿嘿,川哥,他们怕惹翻你。” 香山镇干部不要提前收两块钱,不说西瓜卖掉,一卷地膜还要收十五块,秦川也不会走这一步。 ”川哥,到时候,十几辆货车在香山西瓜地头一停,说一卷地膜十块钱,再给他们好瓜价,可想有些人脸上有多难看。” 王莎迫不及待想等到七月收西瓜。 车子回大坪村,刚好中午吃午饭的点。 “王莎,去我家吃饭,你一个人回家怎么做,祥哥要中午能回来,给你做好午饭,那最好不过。” 王莎瞥一下嘴:“切,他晚上能回来就不错了,还中午回来,想都别想。” 王莎跟在川哥身后上四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吧川哥,蹭你车子又蹭你家午饭,实在不好意思的很。” “不好意思个屁,少给我虚情假意。” 周园园给他们开门。 小媳妇有些抱怨:“我刚到办公房,你俩走了,春叔说你俩要账去了,要回来了没?” “一分都没要来,川哥说新安县的领导们都是混蛋,给咱挖了个坑。” 周园园也瞥一下嘴:“莎莎,你担心什么,他们想从你川哥手里拿走钱那是不可能。” 嫂子这话让王莎胃口大开,吃的跟川哥一样多。 吃完了困意马上来,说要睡一下午。 她说她这几天奇怪的很,吃完中午饭就想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乏沓沓的什么都不想干。 周园园看在她脸上,很认真的提醒一句:“莎莎,你是不是也怀孕了?” 王莎吓一跳:“不会吧,我可不能怀孕,顾秀秀我还没带出来呢,我要怀了孕生了孩子,后面怎么帮川哥忙事情。” 秦川赶她回她家睡午觉:“行了,别瞎扯了,怀孕了就生,别乱想,好像我影响的你不能怀孕生孩子。” 秦川也要睡个午觉。 眼睛刚眯着,忽然听见楼下一个熟悉的女人大声叫喊。 “建文?啊建文,小川哎!啊小川?” 秦川迷迷糊糊,想这么熟悉的声音是谁。 “是二姑叫你呢,她咋不上来?” 周园园趴在窗户上应声:“二姑,你咋来的?你上来呀,中间这个单元进来上四楼,我给你开门。” 周园园从窗户上喊完话,转身往外跑,嘴里那叫一个兴奋:“川子,二姑来啦,你愣什么呀!” 好像是她亲二姑来了。 五月里这段时间,麦地胡麻地苞谷地里杂草疯长,二姑忙的胳膊酸腿疼,哪有时间跑来娘家串门子。 她在楼底下喊话,带着哭腔,是忧虑焦急,家里肯定出事儿了。 秦川想,二姑你迟来半个小时,我睡醒了午觉,这个下午帮你处理麻烦精精神神。 楼道里一问一答。 “园园,川子在家不?” “在家呢二姑,你赶紧上来喝水,骑个自行车跑了一早上?” “园园,你三叔也在家么?” 楼底下没有三叔的车子,周园园知道三叔没回家,乡上事儿太忙。 “我三叔有时候中午回家,有时候中午不回家,晚上肯定回家,二姑你咋了,你怎么哭了?” 周园园这才看出来秦二妹神情不正常,骑自行车从白土塬一路跑来大坪村,一路上在哭,眼睛都肿起来了。 没有要紧事,这个时间段,秦二妹哪可能来娘家。 “园园,你们啥时候搬到楼房上的?” 秦二妹上四楼,高忽忽的很不适应。 “二姑,我三叔三月搬进来的,我们是四月搬进来的,没顾上跑你家给你说一声。” 周园园看站在客厅睡眼迷瞪的男人,悄悄提醒:“二姑哭呢,你问问她咋了嘛。” 秦川在自己脑子里使劲挖,想什么事儿能让二姑一路哭着跑娘家来。 她跟二姑父吵架,吵到最后,跑掉的是二姑父。 县城念书的芳云表妹出事了? 想不起来芳云表妹能出什么事儿,初三这一年,原来这个阶段,她考上了景宁一中。 这一世,有川哥照顾,吃得好睡得好不住校,她应该考的更好。 八成是二姑大儿子出麻烦了,十五岁小子,今年上初二,用他爸妈的话说玩货一个,整天惹事儿。 前世十五年后,白永新跟着舅舅家川子表哥做货运,带出来一队人,还算小有成就。 他老拿上初中时候的事儿给川哥炫耀,说他上初中时就把人家姑娘领家里干活了。 他胡扯,实际情况是他跑人家姑娘家干了三天活。 在学校里和家里看,他失踪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他爸妈他姐姐找他差点找疯掉。 他以为这是他年轻时候闯荡 江湖的英雄实迹,拿出来给川哥一个劲儿炫耀。 他 妈差点把他腿打折,不让他去学校念书了。 芳云表妹对他恨之入骨,说要不是他这次离家出走不见影儿,自己也不至于差点考不上高中。 难道就是这事儿? “二姑,是不是我永新表弟惹事儿了?” “川子,芳云早上回家里来了,说小新昨天下午没去学校,今天一早老师找芳云,以为他在姐姐跟前,可芳云说没见人,赶紧跑回来给我说,你姑父已经跑县城找去了,到现在没个消息…我就怕他去耍水……” 秦二妹说着说着又哭,咬着牙骂,这次把他找到,把他个腿不卸折一个不是他妈。 “川子,你和你三叔有小车,跑来跑去快,你把我拉上,我到亲戚家和她同学家找一圈,再到县里那道大渠找一圈,要不然怎么办,我不能胡乱挖抓呀。” 秦二妹担心混蛋儿子约上一帮人去黄渠游水,淹死了再上不来。 二姑哭哭啼啼这一顿说,秦川确定,百分百就是原来的这件事。 重生一回,秦川介入表弟的生活还不是太深入,这件事按原来的轨道在发生。 第1215章 去庙上问问 有些事还在按原来的轨迹发生。 二姑家亲表弟白永新离家出走三天,整个亲戚圈里找翻掉了,他也出了名儿。 不是他拐走了初中女同学,是那位初中女同学把他拐走了三天。 十五年后兄弟俩聊起这事儿,具体怎么回事,秦川记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他说他把人家姑娘骗到家里干了三天活。 谎言被他妈戳破,说你咋给你川哥不说实话,是你被人家姑娘骗去干了三天活。 ”永新,真是那姑娘把你骗她家的?” “川哥,你别冤枉她,是我自己找去的,我给她家种了三天化肥,她又把我打发回家了,妈的,把我当傻子使唤了三天,还不跟我好。” “当时你多大来着?” “十五岁!” 川哥笑翻天,记住了比表弟大两岁的姑娘,同班同学。 那姑娘初二第一学期就辍学不念书了,长的好看,迷住了很多情窦初开的少年。 搞的永新表弟这一学期念书念到五月,辍学不念了。 他离家出走这三天,后来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这三天时间,这小子往共和乡花圈沟那个小村子一窝,三天时间里给人家种十亩地化肥,二姑一家人找死了找不见。 ”二姑,别哭了,十五岁的大小伙子,能跑哪儿去?你别急,咱准备一下,我拉着你去找人,一找一个准。” “真的?川子,你能找见他?他不是去黄渠游水出事儿?” “不是,别瞎想。” 秦二妹哭了这一早上,就是想,有很大可能昨天下午和几个同学在黄渠学游水,淹死了没上来,水流冲到前面水库里去了。 这么一想,当妈的心惊肉跳,能不哭一早上? “二姑,你吃上些喝上些,咱俩先去我们村庙上问一下方向,咱们今天就能把我表弟找回来。” 周园园贴到男人跟前悄悄问:“去庙上问谁?” “去庙上还能问谁,问神轿佬家呗,咱大坪村现在今非昔比,庙上神佬准得很,说不定能问清楚。\" “我不信,你瞎扯!” “嘘,要不然二姑心上过不去。\" 不是二姑心上过不去,是秦川给大家要有个合理解释,你怎么知道你二姑家小表弟在共和乡花圈沟女同学家种化肥? 我们大坪村神佬说的,还有问题? 这两年,大坪村破庙里的佬家轿夫是张旺和李光灿,这让秦川有些纳闷,一个杀猪的一个宰羊的,有这么巧? 肯定是这俩二货商量好的,杀生太多,靠在庙上当神佬轿夫,有一些庇护,心里有点安稳。 在周园园和秦川好心安慰下,秦二妹吃了些喝了些,有了精神,迫不及待要去庙上。 ”川子,那我们去问问呀?” “好,这就走!” 周园园也想跟着去,可家里三个孩子总要人看,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男人领着二姑下楼,小车从楼底下开了出去。 “小川怎么会相信这个,问庙上佬家?搞什么啊?” 小车到前面村委,张春刚好在房子里,文春也在房子里。 “二妹,你啥时候来的?咋了,咋哭鼻子了?”文春见了秦二妹,像是见了自己亲妹,赶紧招呼。 “永新失踪了,昨天下午回学校上课没了影儿,我让川子帮我找找,他说先问问庙上佬家。” 张春嘴上乐呵:“表妹,你说啥嘞,那么大的娃娃能跑哪儿去,这会儿肯定回家了。” “真的,这会儿回家了?”秦二妹看上去一脸信任张春。 亲侄儿拽一把二姑,拉到自己身边。 “听我春叔瞎说,你今儿不主动找,明天晚上都不回来,赶紧的春叔,喇叭上喊张旺和李光灿,背上红被面去咱庙上,就说我要问个事情,不敢耽搁。” 大喇叭在上空哇啦哇啦喊,让张旺和李光灿赶紧到庙里去,咱小川老板有要紧事问佬家,不敢耽搁。 这会儿时间,他俩应该在家休午觉,张春喇叭上这一喊,他俩应该听的清清楚楚。 “春叔,咱俩一块过去。” 张春不乐意:“我去干么,我还等砖瓦厂人开三轮车呢,他们开走两辆,六千块钱一分不少。” 张春每天想着多买几辆三轮车出去。 “王莎一会儿来了,她招呼砖瓦厂人,我春婶也在这里,非要你?” 侄儿非拽着春叔去庙里。 万一那俩二货有一个不在,请神佬附轿这事儿就得让张春来。 他俩要都不在,那就自己和张春来。 小车拉着张春和二姑往李家庙台上开。 张春气呼呼:“川子,你怎么相信这个,你还不是哄你二姑高兴。” “你问过?”秦川斜他一眼。 “问过啊,我问你春婶生大头,是女孩还是男孩,佬家说是女孩,咋是男孩,我再不信。” 秦二妹又要抹眼泪,秦川赶紧稳住二姑情绪:“你别听我春叔乱说,二十年前的大坪村佬家和现在的大坪村佬家能一样吗?” 车子已经停到庙门口,张春皱着眉问:“川子,你的意思那次我没把佬家请下来?” “肯定没请下来,李光灿嘴里给你胡扯。” “那时候是李光灿爷,李家背罗锅,哪是李光灿。” 张春的意思,小川我怎么觉得你是瞎扯。 张旺来了,李光灿不见人。 张旺赶紧解释:“李光灿儿子定在四月八结婚,今天跑城里买东西去了,回来就晚了,你们能等住不?” 张旺的意思,等晚上李光灿回来了咱请佬家问事情。 秦川抹一把袖子,喊张春:“来春叔,给我批个红被面,我今儿当一回轿夫,看看我能把佬家请下来不?” “川子,这事儿不能乱折腾,你悠着些。”张春好心劝侄儿。 “我二姑能等到晚上吗,李家这个放羊的顽货这段时间飘的很,说不定他还不如我。” 这个意思听的张春满脸惊疑。 张旺给张春扬一下巴,同意小川侄儿当一回轿夫。 “红被面给侄儿披上,让他试试。” 张春想起高局说过的话,有些事情小川一说一个准,你不能不听。 张春从车里取红被面,给小川肩膀上搭一条。 净手,上香,烧了一张黄纸。 秦川跪在供桌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一些意思。 “你佬家给我听着,看在我秦川带大家致富当万元户的份上,你就给个面子,让我秦川把你请下来,帮我二姑解决一下麻烦,等今年麦收后,我出钱给你翻修新庙。” 嘴里叨咕完,喊张旺:“旺叔,来,咱俩请神轿。” 张旺也披上自己手里拿的红被面,一本正经,两个手抓住长方体木匣子,给小川侄儿一个眼神,你也两手抓。 摇起来。 张春在大喇叭上喊话,说小川老板要去庙上问佬家事情,听到这个话的村里人,男男女女涌过来几十个。 大家想知道小川老板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要问庙上神佬。 “我天,咱小川咋当起轿夫来了?他不是问事情的人吗?” “你眼睛在哪长着呢,没看清楚问事情的是秦二妹,是小川二姑。” “嘘,都不要吵,咱听小川二姑要问啥事。” ”李光灿不在呀,小川当轿夫,不知道准不准。” “要是准得话,我要问问我小儿子媳妇是哪一家,问端了再不乱找。” 秦二妹跪在供桌前,烧了一张黄纸,再从兜里掏一张十块钱,塞桌子底下小盒子里,这才张嘴问事情。 “佬家哎,你就给我指明一下,我儿昨天下午没去学校,是不是出了意外,要没出意外,他人这会儿在哪里,你指个方向。” 张旺提醒一嘴:“你儿生辰八字你要说出来呀?” 秦川斜眼看张旺叔,你个老家伙装得一本正经。 今儿么没生辰八字也能说端。 秦二妹嘴里说出来了一串数字。 李光灿两手微微使力,长方体红匣子的一个角在桌子上哒哒哒划过来划过去。 神佬写字,两个轿夫中的一个要说出来写的什么。 张旺眼睛微微一眯,看一眼侄儿小川也一本正经,随后一问:“小川,写的啥?” 如果这会儿是李光灿,张旺也这么问:“光灿,写的啥?” 李光灿嘴里一顿胡诌,跟他爷学的,说准说不准都有推辞。 说准了,是神佬说的意思。 说不准,管我李光灿什么事,你把人家没请端呀。 秦川嘴里嘀咕:“共和乡,花圈沟、张家,女同学,张旺叔你看我翻译的对不对?” 张旺一脸尴尬:“看佬家写的字是李光灿看的。” 秦川松了手,转身扶起二姑:“起来吧,佬家说清楚了,我拉你去共和乡花圈沟张家找人,他在他女同学家。” 这个意思周围人听的一清二楚。 “川子,我不信佬家说的这么详细?” “就是呀川子,你又不是轿夫,你咋哄你二姑呢。” “找人找骡子,说个大概方向,咱找过去能找着就了不得了,还能说清楚在谁家?” 张春满脸疑惑:“佬家说的这么详细么,真的假的?” “我咋知道真的假的,找过去不就知道了。” 张春决定跟着一块去。 还就不信,小川真能把神佬请下来? 第1216章 表弟,你妈你表哥找你,你转头就跑是几个意思 秦川开车,后面坐个张春,他一脸不信小川说的话。 “人在共和乡花圈沟张家?川子,你哄你二姑呢,还是你早就知道你表弟在这个地方?” 张春使劲想,表妹家永新真要在这个村里窝着,只有一个解释,小川提前知道。 张春一路想小川怎么提前知道的各种可能。 跟他提前知道做什么生意能赚钱是一个道理。 “春叔,下去,我不拉你了,你跟着干么,话多的很。” “嘿嘿,川子,我什么都不说行了吧。” 张春就是要亲眼看看,永新表侄儿是不是跑花圈沟张家女同学家去了。 花圈沟在哪里,秦川不知道,前世没去过。 “春叔,这个村子怎么走?” “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 “我去过,从罗家湾过去往前走十几里,左边一个山沟进去,人家村里打了两眼井,都成了水浇地,一家子要打上万斤粮食呢。” 张春嘴里解释,心里越加纳闷,你不知道怎么走,你咋知道永新在这个村里? 他昨天去县城,顺脚去学校看他表妹芳云,肯定从芳云嘴里听到的消息,芳云说永新喜欢上了花圈沟一个姑娘。 然后,小川说永新跑花圈沟找那个姑娘去了。 肯定是这样。 张春问:“二妹,你还跑来问小川,你去问你姑娘芳云不就行了 ,她肯定知道永新跑哪儿去了。” 秦二妹赶紧解释:“春表哥,芳云什么都不知道啊,永新的老师今早找到芳云,说永新昨晚不上自习,今早不上课,是不是跑回家了,芳云赶紧跑回来,我才知道这小子不见了。” 张春一脸惊疑:“芳云说她不知道永新跑哪里去了?” “芳云哪知道啊?她急得也哭。” 这让张春觉得不可思议,那小川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难道真是问佬家才知道的? 也有一个可能,二妹家这小子在县城刚好碰见小川,给他川哥说他不念书了,要去找他的女同学,带回去当媳妇。 这种事儿小川全力支持,说那你去吧。 张春觉得肯定是这么回事。 这事要调查清楚。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从罗家湾村里路过。 张春突然说:“今儿回来的时候,咱俩去一趟你舅爷和你舅舅家,让他们把三轮车开走。” 秦川咳咳两声,训人的口气。 “春叔,我二姑在车上坐着呢,你咋不说让我二姑家开走一辆三轮车,你是想着我二姑没有三千块?” 这话是问二姑,你家有三千块没,有的话赶紧开走一辆三轮车,迟早要买,早买去早松活。 秦二妹满脑子想着能不能找见儿子,心思哪在要三轮车上。 “算了川子,等找到你表弟再说。” “我表弟已经十五岁,学会开三轮车也就半天时间。” 车子一拐进了花圈沟土路,一路摇晃颠簸,跑的还没自行车快。 秦川很好奇,山大沟深的这个村里,那姑娘能有多好看,迷的表弟不念书追进去种了三天苞谷地化肥。 三十几岁的白永新,还念念不忘他的初恋小芳。 说起这姑娘,他在川哥跟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真没出息。 秦川猛一下意识到这姑娘名字叫张小芳。 白永新一张嘴就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的好看又善良,当亲表哥的能不知道他的初恋叫小芳? 那姑娘善良个屁,男同学追进村里,给她家种了三天苞谷地化肥,她把人家一句话打发走。 话说回来,川哥知道的所有情况都是顽货表弟嘴里的一面之词。 跟具体情况肯定有出入。 三天后,他妈虽然没把他一条腿打折,那个笤帚也打散架掉了。 白永新说挨了老妈这一顿打,被村里人一顿嘲笑后,他蔫巴巴窝在家里再没出去过。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家里给他介绍别的姑娘,他翻个白眼,能把他爸妈愁死。 十分钟后,老远看见一片土木房子,这儿几十户,远处几十户,普普通通黄土山沟里的农村。 秦二妹还是忧虑:“小川,春表哥,不知道是哪一家。” “就说呀,总不能挨家问过去。”小川嘴里胡乱敷衍。 脑子里想,别让春叔对自己知道这件事胡思乱想。 一辆小车开进村里,立马吸引一些人站在自家门口,傻愣愣看着黑色小车,眼神里是惊疑和恐慌。 车子在路边稳稳当当停住,秦川安顿一句:“二姑,春叔,你俩坐稳当,别下来,我去打听一下。” 秦川从车里出来,车门一关,转身往站在大门口的一个中年妇人跟前走。 妇人先打招呼:“你是哪里领导啊?” 开小车进村里,村民们只有一个意识,肯定是上面领导。 “婶,我不是领导,是外面做生意的人,我问你,咱村张家一户,有个漂亮姑娘叫张小芳,是哪一家?” 妇人手指头往前指:“小芳家呀?往前走,门前有一棵大沙枣树,这会儿没人,他们去苞谷地里种化肥去了。” 秦川转过头看身后车里,就怕张春跑出来,听见侄儿怎么问话。 车里两个人没出来。 秦川悄悄问:“婶,张小芳家苞谷地怎么走?” “折回去往南面下河走,苞谷地里就看到他们了。” “往南走?”秦川做了个手势。 “就是,往南下去,几分钟就到了,你是他们啥亲戚?” “嘿嘿,他家小芳漂亮,我们瞅瞅,跟大坪人做个亲戚,谢谢婶子,回头再聊。” 大坪小伙转身回车里,身后的妇人嘴里嘀咕:“小芳家跟大坪人有啥亲戚?” 秦川回车里,车掉头下去,从南边小路开下去。 秦二妹问:“川,这是去哪儿?” “二姑,问清楚了,昨天下午,是有个小伙子来他们村里了,说是张小芳家的亲戚,这会儿在前面苞谷地里种化肥呢,张小芳就是永新女同学。” “真的,这么准?”张春脑子里嗡嗡响。 小川这小子到底怎么知道的? 车子往南开了一截,眼前一大片水浇地种苞谷,车子停在宽展处。 “春树,二姑,下来吧,前面这片苞谷地一眼看过去,说不定就看见我永新表弟了。 ”真的?”秦二妹不信。 “刚才那个婶说的很清楚,昨天下午一个小伙来他们村,骑着自行车,说是张小芳家亲戚,这会儿帮他们种苞谷去了。” 秦二妹左右看看,前面有一个高坎田埂,站上去能看清楚四周情况。 “小川,我爬上去看看。” 秦二妹爬上前面高坎,眼睛往远一看。 突然撕声大喊:“小新,我把你个死娃娃,你不去学校上课,你……” 秦二妹一蹦子从另一边跳下去了,后面喊的话,高坎下面的两个男人听不见。 “春叔,找见了,就怕他看见他妈又跑掉。” 秦川撒腿绕过高坎追过去。 果然是自己预测到的情况,白永新听见了他妈一声喊,撒开腿往前跑。 人家地里一扎长的苞谷苗不知道踩掉多少。 秦二妹嘶声喊:“小新,小新你回来……” 他妈找到这儿了,大喊一声,喊得他转身逃跑。 可想秦二妹有多火大,甩着胳膊往前追。 怎么可能追上十五岁长腿大小伙。 追上白永新的人是舅家川表哥。 秦川追出去二里地才追上他,追的自己断了气。 一把揪住白永新衣领拽倒在地。 秦川从来没有过这么火大。 “看见你亲妈你亲表哥,你跑什么?你告诉我你跑什么?” “川哥,我妈揍我呢。” “往死死儿揍,哪有你这样折腾你妈的。” 秦二妹半天才追上来,追的没了气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喘上来气,又哭又喊,说天杀的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二百五,辛苦拉扯大,看见亲妈就跑了。 这要不是川子追上他,不知道又要跑哪儿去了。 秦二妹一口气缓过来,脱下一只鞋,劈头盖脸在白永新身上一顿抽。 “妈,妈…” “行了二姑,真往死打呀,叛逆期表弟嘛,这样打没用。” 话说回来,你儿子也是为了给你找儿媳妇,能有多大错? 这事儿还得川哥帮表弟处理。 第1217章 表弟,你这个二百五 这边大坪人是秦川、张春和秦二妹。 对方是张小芳和她父母,还有她两个妹妹。 双方都站在了这片苞谷地面。 他们五个人在这片苞谷地里种化肥,苞谷苗前面五寸处挖个坑,一撮化肥种进坑里,再用土埋住。 这年头,能在苞谷地里这样种化肥,说明家境还算不错。 就如张春所说,花圈沟人五年前就有两口机井抽水,十亩地苞谷能打一万五千斤。 他们要铺了地膜,一亩地就能打两千斤苞谷。 秦川使劲看小芳姑娘,是很漂亮。 眼睛大眼眨毛长,脸蛋圆润,小嘴闭着,一脸无辜看三个大坪人。 刚才他们一家人直勾勾眼睁着瞅白永新妈又喊又叫追了出去。 追不上,白永新的表哥追出去,追上他揪住衣领,被他妈一顿鞋底子敲的跳蹦子,再拽回张小芳家地边。 这事得掰扯清楚。 秦二妹哇啦哇啦一顿数落儿子。 是让张家人听清楚,这小子昨天下午逃课跑你家来的。 瞅你家姑娘来了,你们张家人就敢把他留下干活? 看张家两个大人一脸懵,看张小芳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眼神。 秦川知道了,问题还是在混蛋表弟身上。 “张家亲戚,你们说清楚,这事儿你们怎么看?”秦川直截了当问。 张小芳爸妈真没搞清楚状况。 昨天下午,白土塬白家这小伙子骑个自行车突然找上门,说是小芳的同学,一块坐同桌坐了一年半,就是来看看小芳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嫁人。 可想十七岁的张小芳有多心惊胆颤。 男同学找上门,这意思不就很明显了吗? 张小芳能不劝男同桌,说白永新你赶紧回去念书,你来找我,你家里人肯定不知道,学校里老师肯定不知道,还不找疯掉? 白永新看见漂亮女同桌,什么谎都能撒出来。 他说他给老师请了三天假,老师不会找他。 老师不找他,家里人也不会找他,他就想跟女同桌相处三天。 白永新这一出让人家姑娘手足无措。 只能给爸妈老老实实解释,他是坐了一年半的男同桌,实在没想到他请了三天假找家里来了。 张小芳爸妈虽然吃惊不小,看白家小伙也是老老实实的小伙,既然请了三天假,那就留下,帮着女同学家地里放三天化肥。 秦川使劲想,姑娘爸妈是这种心理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把这小伙打发回去,再把自己姑娘训一顿,嘱咐她少跟男同学来往。 白永新在女同学家住了一夜,可想他心里有多飘。 自己爸妈和姐姐弟弟都扔脑后了。 没想到这会儿被川哥追上,被老妈一顿鞋底抽,把他抽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昨天下午他脑子一潮,压根就没跟学校老师请假,自作主张跑花圈沟张小芳家来了。 学校找到家里,家里老妈找到这儿来了。 看样子老妈先去舅舅家搬川哥去了。 奇了怪,他给谁都没说,老妈和川哥,还有张春表叔是怎么知道他在女同学家的? 这让他实在想不通,挨了一顿抽,脑袋上火辣辣疼,一句话不敢说。 乖乖站在老妈和张春表叔旁边。 秦二妹手一伸,一巴掌又扇在儿子头上。 张春拽住表妹:“行了二妹,打傻掉了,还怎么念书。” “念个屁书,丢不丢人,回家放骡子去。” “妈,我本来就没打算念书,你非逼着我念……” 秦二妹又要扑上去揍儿子一顿,瞧这个二百五说的这话。 被秦川一把挡住:“你打他一顿,他就能念进去书了?” 白永新念书是肯定念不成了。 可他才十五岁,跟眼前这个俊俏姑娘想走一块也不是时间呀。 真麻烦? “张小芳,我就不明白了,我表弟是你男同学,他来找你,难道你不是吓的跑掉躲起来?还拉着他给你家苞谷地里干活?” 张小芳低下头,脸红彤彤,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秦川没听清楚。 “你要说啥你大声说。” “我昨晚本来就躲掉了,我在我二妈家睡呢,是我爸说让他给我家干活的。” “是吗?” 秦川表示你这姑娘还算一本正经姑娘。 姑娘爸呲着乱七八糟牙笑得很尴尬:“你家娃硬要留下给我家干活,我说那你就留下干一天。” “干一天?他给你家要干三天,然后你们一句话把他打发走,啥说头都没有,我说的对不对?” 姑娘爸脸上吃惊不小,眼前这小伙竟然能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 张来发语气真诚:“亲戚,你们既然找来了,那你们现在把他领走。” 秦川嘴角哼一声。 秦二妹拽住儿子,骂一句:“跟你川哥回家,你还扭着干什么?” 白永新深深看了一眼女同桌,意思是说你这就让我走? “哎,我说张小芳爸,你果然一句话就想把我表弟打发走,怎么着,昨晚在你家一夜白住,今天这一天活白干?” 张春在秦二妹耳朵边嘀咕了一句:“我过去把车子往好停一下。” 他转身往前面路边小车跟前去了。 秦川马上明白春叔要演哪一出。 张小芳妈和她两个妹妹一句话不敢说,她们眼神看着远处地边,突然冒出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 “小芳爸你看!” 张小芳爸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他们家这片地边。 张春从车里出来,大步走过来,车钥匙给侄儿。 “我帮你挪了一下车。” 张来发腿有些软。 他觉得刚才说的一句话没说对。 这几个人开着小车来找人,这还了得。 “你们是土高乡秦书记家的人?” 秦川心里惊喜万分。 给他老实回答:“土高乡的秦书记是我亲叔,是我永新表弟亲舅,秦书记是什么人,看样子你知道嘛。” 小芳爸说话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土高乡秦书记的侄儿…你…你是那个秦老板?” 秦川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看样子秦老板在景宁县山沟里也是深入人心。 张小芳爸本来不相信这三个人跟土高乡秦书记有关系,跟景宁县的秦老板有关系。 但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了他家这十亩地前面路边。 可想他们这会儿心里有多恐慌。 “秦老板,这…这…我们不知道这小伙是秦书记外甥,是你表弟,要知道这些,昨天我们不敢留他呀。” 张小芳老爸这话大坪人就不爱听。 张春走到他跟前,气哼哼骂人。 “张家亲戚,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表侄儿若不是秦书记外甥,不是我们秦老板的表弟,你就把他当苦力使唤去了?”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昨天拉下脸,把他赶走不就得了,还留下他过夜,还让他给你干活,信不信公安局高局长把你抓去也关一天,问问你安的什么心。” 秦川没想到春叔跟着来,唱白脸唱的这么认真。 唱的太过分了。 把景宁县警察局的高局长搬出来吓唬人,没必要吧? 看把人家吓的。 “秦老板,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留下你们的人给我们干活,我们赔钱好不好,你们要多少?” 张春哼一声:“我们秦老板缺你十块钱?” 小伙子帮他们干一天活,也就十块。 远处一辆摩托车突突响着往这边来了,张春眼睛看过去,一脸惊喜:“哟,是张来人支书?” 张春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的口气:“张来人是这个村的支书呀,我咋把这一茬忘掉了?” 秦川没想到,春叔认识这个村的村支书张来人。 第1218章 弯子绕的有点大 一辆黑色小车开进花圈沟,问了一家人,再转头到这边地头,不到一会儿,他们村的支书追着来了。 张春跟共和乡干部们谈大棚蔬菜产业,跟这位张支书见过几次,已经很熟了。 在这片地头打招呼,那叫一个热情。 “我侄儿小川老板,你们叫他景宁秦总,张支书,别说你不认识他。” 张支书是花圈沟这几个村的支书,三天两头往乡里跑。 景宁秦总虽然没见过面,可人名儿在耳朵边时刻响。 没想到在他们本村这片苞谷地边见面,他双手握住秦总的手,说了一大堆恭维话。 “秦老板,真没想到你能来我们村,我还不信,村里人说是一辆黑色小车,我就想,开黑色小车的是大坪的秦书记和秦老板,还有张春村长,不是你们三个人还能是谁。” 跟张春和秦老板打完招呼,他转过身,立马变了脸变了口气跟张小芳爸妈说话。 “三哥三嫂,你俩今儿咋糊涂掉了?看不清楚眼前人是谁?想都能想一阵嘛,开小车的人,除了秦书记秦老板和大坪村张村长,还能是谁?赶紧把人往家里领,好茶招呼,站到地边是啥意思,让秦老板给你种化肥呢吗?” 张春哼一声。 “张支书,你三哥三嫂没让我和秦老板种化肥,让我们表侄儿种化肥呢,我表妹找死了一天找不着人,问庙上佬家才问到这儿,我把你是花圈沟村支书给忘掉了,你出个面,你说这事儿咋处理。” 张春说这个话有别的意思,张支书你们花圈村要两辆三轮车么? 花圈沟张支书一个手拽张春,一个手拽秦川:“赶紧走,到我家说事,站到他们地边算咋回事。” 秦川不去他家。 “张支书,今儿的事情是我表弟白永新和你侄女张小芳的事情,怎么能去你家说?去也是去他家。” 张支书一脸疑惑:“你表弟和小芳的事,啥意思?” 张春跟张支书熟,这事儿详细说了一遍。 张支书听明白了个大概。 一肚子火给他哥张来发:“三哥,你这不瞎折腾么?你敢把秦书记的亲外甥扣下给你干活?你个眯虫,人家还是个念书娃娃,说亲戚也不是时间啊。” 训完他三哥,张来人支书还是要把张春和秦老板拽他家去。 张春给侄儿悄悄嘀咕:“小川,去呗,我让他带头买一辆三轮车,三千块他手里有,他们花圈沟就有第二家第三家买三轮车。” 这让秦川很无奈,春叔你现在不管跑哪儿,卖三轮车才是你的主业? 真不明白他干么这么积极,一千块收入是村委的公款,他以为是他自己的钱。 “那就去他家。” 秦川有一个意思,张支书的三哥跟上,他侄女小芳姑娘也一块跟上,先把这事儿说清楚。 小车里挤上一个张小芳张来发父女俩,再挤一个白永新坐在人家姑娘跟前。 一块坐小车到张支书家里商量事情。 这就跟原来的路子大不一样了。 车子开回村里,停在张支书家大门前,大坪人被张来人请进他们家上房屋里。 “张村长,秦老板,屋里坐,我给你们泡茶,咱慢慢说。” 泡茶水端馍馍,张来人还说要去叫他老婆回来,给大家擀长面。 他的热情被秦川拦住:“别别,张支书,在你家坐会儿说些话我们就走,不敢耽搁太久。” 张支书呵呵笑:“秦老板,我这两天才知道,你们土高乡每个村都有电话了,秦书记真了不起,大家都说过两年,秦书记就到咱县里当县长去了。 秦老板,谁不知道咱县委的周书记是你媳妇娘家叔,是你岳父。” 秦川这才明白,张来人支书之所以这么热情,秦老板的岳父是景宁县委的周书记也是主要原因。 张来人虽然是兄弟,但他想训他哥张嘴就训。 “三哥,你咋犯糊涂呢,你敢把秦老板的亲表弟扣下给你种化肥,你给咱惹的这麻烦,你说咋办呢?” 张来发已经没了定力。 嘴里乱狡辩:“他昨天来我家啥也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是秦老板表弟呀?” “你不知道你就扣下他给你干活?” 张支书转过脸,又笑呵呵跟大坪人说话。 ”张村长,秦老板,我听明白了,你们这个亲戚小伙看上我侄女了,看上就看上了,好事情么,咱就把事情往圆了说嘛。” 秦二妹急躁躁:“我娃还念书呢,事情咋往圆说,给他说媳妇啊?怎么可能。” 秦川看一眼靠在炕沿边的白永新,再看一眼靠在老爸跟前的张小芳。 两个年轻人懵懂无知,什么都辩不来的样子。 这会儿秦川彻底明白了,白永新跑来看张小芳,张小芳不知道怎么办,她爸让小伙留下干活,她也不知道拒绝,就领着他去地里干活了。 三天后,他们让白永新回去,不能留了,白永新也就回去了。 整个事情他们一家就没想着有多复杂。 秦川心里的一些想法嘴上不能说出口。 二姑压根就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以后有多不省心。 要知道这小子为了这位张小芳,现在辍学不念书,到了二十五岁还不找对象结婚,她就后悔没把这个姑娘拴成她儿媳妇。 “二姑,我知道永新还小,娶媳妇不可能现在娶,可你让他念书也不可能念了,这样吧,她跟着我回大坪村,学开车,学卸货,总比待在家里让你和我姑父越看越烦好。” 秦川说的是实话。 表弟被二姑领回家后,好长时间不出门,抑郁症状很严重。 还不如听川哥安排,在大坪村跟车。 当八八年的货车司机,高高在上,花圈沟村花张小芳主动追来。 说不定到时候咱还看不上她。 “永新,表个态,你现在跟你妈回家,别说你妈揍你一顿,你爸还要揍你一顿,然后把你圈屋里,你一天到晚很难熬的。” 白永新看了一眼张小芳:“川哥,我跟你走,可我……” 他不敢说下去。 川哥知道他什么心思,他舍不得人家姑娘。 表弟,这事儿只有川哥能帮你。 秦川又劝亲姑:“二姑,就这么说定了,我教我表弟学车,先学会开三轮,过十天给你开回去一辆,再教我姑父学会,收麦的时候你们松活一大截。” 张春满脸兴奋,这就说到三轮车了。 张春直截了当问张来人:“张支书,你们花圈沟不要一辆三轮车吗?你当支书的,带个头嘛,开过来一辆?” 秦川以为张来人支书会推辞不要,三千块,即便他家有这笔钱,肯定是好多年的积蓄,哪能说掏出来就掏出来。 “张村长,秦老板,今天早上,我们共和乡焦书记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开会,就说这事儿,说我们共和乡每个村子必须要有一辆新三轮车,没有钱也要想办法筹钱,我们村不用筹,我今天就去你们大坪村,开回来一辆。” 这让秦川没想到。 张支书你也太爽快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回我们大坪村,我把你拉过去,张支书你会开三轮?” 张春赶紧说话:”不会开也没关系,我教他半天就会了,好学的很。” 张支书呵呵笑:“我开过拖拉机。” “那就没问题。” 大人们虽然说的是开拖拉机的事,实际上是给张小芳传递信息。 别以为我表弟配不上你。 大人们要走了。 秦二妹对她儿子恶狠狠:“还不跟你川哥走,愣什么愣?” 秦川知道,表弟发愣,是因为他一万个舍不得小芳姑娘,回家以后,他闷闷不乐,失了魂的样子,能把二姑和二姑父愁死。 二姑肯定又跑舅舅家来哭诉,能把秦家叔侄俩烦死。 他现在眼里只有张小芳。 老妈和川哥都靠边站。 现在拽着永新表弟离开,那就是扯他肠子。 蔫巴巴性子,敢逃课跑女同学家来,这年头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话说回来,张小芳爸妈没把他一棒打出去,也够奇怪的。 秦川轻描淡写的口气问张小芳爸:“张叔,要不你和你姑娘一块去我们村转转?” 张来发一脸不自在:“这…这不好吧?” 秦川是客气一下而已,其实不想让他跟着去,他姑娘无论如何要跟着去一趟。 “张小芳,我表弟在你家住了一晚,给你家干了一天活,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姑娘家不明白秦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你给我家放一天地膜瓜苗,还工掉这个工,这事儿就扯平了。” 张支书赶紧接上这个意思:“没问题,秦老板,这事儿我说了算,就让小芳跟你去大坪村干一天活。” 白永新眼睛瞪圆看川哥,小伙子眼泪花花。 表哥还不知道他心里的意思。 川哥,你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第1219章 他念个屁书 车子从花圈沟开了出去。 跟进来时不一样,车里多了三个人。 白永新和张小芳,张小芳的尕叔支书张来发。 拉他们一块返回大坪村。 张支书乐呵呵,有个意思说出口:“秦老板,张村长,能不能先去你们乡里,我跟秦书记打个招呼,我总不能绕着他。” 秦川看出来了,张来发虽然是他们张家户的老尕,但这人有威望,他三哥听他话,他侄女小芳姑娘也听他话。 看样子有些重要意思要跟张来发商量。 他主动想给秦支书打个招呼,那就拉着他去。 ”没问题张支书,我三叔最喜欢跟你这种认认真真的村支书打招呼。“ ”嘿嘿,大家说秦书记两年后是县委领导,我看没问题,他肯定是咱县长。” 什么认认真真村支书,也是一个爱舔领导勾子的货。 秦川心底里对这种人不是太喜欢。 就因为我叔以后能当县委领导,你才去看他? 难道你没意识到,你侄女婿亲舅的侄儿是秦老板,亲妈的侄儿是秦老板? 秦老板是老大好不好。 张支书你也就那么一丢丢眼光。 “秦老板,我说个心里想法你别生气好不好?” 秦川已经想到了张来发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想法,故意问:“我生什么气,有些事情你要给我二姑说。” 张支书这才强烈意识到坐在副驾上,有些晕车不咋说话的妇人是秦老板的二姑,是白家小伙的亲妈。 秦老板的意思,他心里想说的那个想法,给他表弟的亲妈说。 张来发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女亲家,你看看,我侄女是我们这道沟里,这几个村子中最俊的姑娘,怪不得你儿子会找来,你儿子也胆大嘛,这是他本事,你把我家小芳给你拴住当儿媳妇,这不就行了。” 秦川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跑这一趟,绕这么大弯子,秦川的真正目的就是张支书嘴里说出口的这个意思。 “尕叔,白永新还念书呢。” 小芳姑娘终于说出了一个意思,也是她的态度。 秦二妹嘴里骂一句:“他念个屁书,刚才不是说好了么,他跟着小川学三轮车去。” 秦川提醒二姑:“永新是学卡车,跑西京跑京都拉货,一个月能赚八百块。” 车子里几个人同时惊呼:“八百块?” “川哥,我…我…哪能赚八百块?”白永新对赚八百块一脸恐慌。 秦川骂他:“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 这小子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张小芳对他不满意,那就是麻烦。 川哥说闭嘴,白永新乖乖闭上嘴,听川哥怎么说。 “小芳姑娘,你尕叔说了,今儿拉你出来是给我二姑拴儿媳妇,我二姑也同意,我二姑父肯定也没意见,我三叔,就是秦书记,永新的亲舅,肯定也同意,就看你乐不乐意?” 能看出来张小芳心慌气短。 “我…我不知道,你问我爸妈呀!” 张支书做主的口气:“还需要问你爸妈吗,你爸妈要不同意,昨天下午就把你男同学赶走了。” 秦川呵呵笑两声:“小芳,你尕叔说的对,你爸妈要不同意,昨天把我表弟一棍子打出来了。” 秦二妹一句话说不到点子上:“川子,真不让永新念书了?” “二姑你咋这样呢,你刚才说他念个屁书,他念到初三,再复读八年都考不上高中,不信你试试?” “那…那再问问建文?他要能行就能行。” 秦二妹想靠她娘家亲弟,压根就没把二姑父放眼里。 张春呵呵笑:“二妹,你问建文,他肯定说这事儿听小川安排。”zhe 这个意思让秦二妹很疑惑:“为啥这种事建文听小川的?” 秦二妹这个问法让张春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下说:“二妹,你难道不知道,建文娶文巧姑娘,也听小川的。” 张春压根不知道,文巧本来就是三叔媳妇。 这一世,侄儿不想换另一个三娘,风险太大。 车子进了他土高乡街道,开进秦书记的乡府院子里。 还没停稳,秦建文扑到车子跟前,看车子里几个人,喊了一声:“小川,你表弟真找到了?” 他已经知道了小川开着车子出去找白永新。 “找到了,这不是好好的在车里吗?” 当亲舅舅的怒目圆瞪:“永新,我把你腿卸折呢你信不信,不好好念书,从学校跑掉折腾你爸妈你姐,你小子就欠揍。” 当亲舅的揍一顿亲外甥 ,也不是不可以。 白永新躲在川哥身后,把自己脑袋藏起来。 张来发乐呵呵:“秦书记消消气儿,坏事里面有个好事,你外甥书念不成就念不成,给你早些拴成外甥媳妇。” 张春怕建文不认识花圈沟张支书,赶紧介绍,这位是花圈沟的张来发支书,他们花圈沟有三个自然村,有八百多户人,以后卖三轮车,能卖出去八百多辆。 秦建文招呼大家。 “进屋说话,我就等你们回来,我二姐夫刚离开,我让他等着他不等,他说去永新的几个同学家找一圈,把我二姐夫今儿就整吃力死了。” 三叔说的话秦川听明白了。 二姑父骑着自行车,去县城找人,找了一圈找不见,找到土高乡秦建文这里,听到小川开着小车拉着张春和他老婆出去找人了。 秦建文让他再不要盲目乱跑,说小川说不定就把人找回来了。 他的白家姐夫等不住,说共和乡有几个孩子是永新同学,再过去问问,是不是跟他哪个同学约一块玩去了。 白家姐夫走了后,秦建文给村里打电话,问小川张春他们回去了没。 文春说他们还没回去,说小川肯定能找见人,小川当了一回请佬家轿夫,问清楚了永新跑哪儿去了。 秦建文觉得小川在村里瞎折腾,找人就赶紧去找人,干嘛跑庙上问神。 小川侄儿怎么也五迷三道的。 秦建文哪儿都没去,就等小川回来,要问清楚这事儿是怎么回事。 大家坐在了秦建文的办公室。 白永新悄悄拽了一把张小芳,大人们进房子说大人们的话,他俩这会儿站外面说一些事。 秦建文让几个人坐屋里,泡上茶水招呼,看玻璃窗外自己亲外甥和一个俊俏姑娘在一起说悄悄话,他就一肚子气。 这小子不好好念书,这两天折腾家里人是几个意思。 他要把永新喊进来问清楚,被小川侄儿一把拦住。 ”行了三叔,我二姑在这里,我春叔也在这里,人家姑娘尕叔也在这里,事情给你能说清楚。” 秦二妹一顿诉苦。 张春补充了一些。 张来发站在他那边人的角度又往清楚说了一些情况。 当亲舅的秦建文这下听明白了亲外甥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不好好念书,追姑娘追到人家村里去了。 “他才多大?顽货一个,气死我了!” 小川哼笑:“三叔你气什么,你又不是他爸妈。” “我是他亲舅,我能不管他吗,看我不收拾他一顿,初中念不出来,当兵都当不成。” 三叔这个态度管白永新,什么作用都没有。 现在,唯一的出路,张小芳姑娘给白永新拴成媳妇得了。 几个人都是这个意思。 第1220章 二姑,你儿媳妇给你拴住 秦书记一脸忧愁,最后,眼睛瞪圆看在侄儿脸上。 “肯定是你的主意,你让永新不念书,半路辍学,拴人家姑娘当媳妇?” 秦川要跳起来:“三叔,关我什么事儿,我是小辈,我又说了不算,你别赖我。” 秦建文转过脸,问他亲姐:“二姐,你不让永新念书了,给他拴媳妇?” “是小川的意思啊,他说永新念书念不进去了,还不如把这个姑娘给他拴成媳妇,我哪能想到这事。” 秦川心里骂,好你个秦二妹,你可真是我亲二姑。 张春赶紧回话:“就是咱小川的意思呀。” 秦建文眼睛瞪过来,想训小川又不敢训的口气。 “川子,你这不是瞎折腾吗,你好歹劝着你表弟把初中念出来,你怎么能让他去找人家姑娘,还给他拴媳妇,他多大你心里没数了?” “三叔你少冤枉我,我啥时候让永新找人家姑娘去了?他昨天逃学跑人家姑娘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二姑今天中午哭哭啼啼跑来找我,我才知道的。” 秦建文嘴一斜,侄儿的辩解他听不进去。 秦川明白了,自己跳进了一个坑里,是自己挖的,说不清楚了。 三叔铁定认为他外甥去花圈沟找人家姑娘,是小川侄儿暗中安排的。 他知道他表弟跑花圈沟找女同学去了,在庙上瞎折腾,让别人说是问佬家问端了。 瞒得过别人,他能瞒得了他亲三叔? 这让秦川一肚子无奈。 牵扯到好看姑娘,不管是人家顾秀秀还是这位张小芳,秦建文铁定认为跟小川侄儿脱不了关系。 秦川对三叔也气哼哼:“那你什么意思?让我表弟回学校念书去?” “我能什么意思,我能不听你的吗?我敢不听你的,你春叔你二姑敢不听你的?” 秦建文的意思,他亲外甥这事儿就听小川安排。 已经把人家姑娘拉来了,还能怎么着。 张春来一句顺坡下驴:“建文,那就听川子的,小芳姑娘给永新拴成媳妇,二妹你说呢?” 秦二妹满脸疑惑:“在哪儿拴,就在这儿?” 张春赶紧提醒:“二妹,哪能在建文这儿拴,肯定是你家厨房灶神爷跟前,现在就走,一趟子过去,这事儿了结掉,张支书还要去大坪村开一辆三轮车。” 张春抓起秦建文桌子上座机拨几下。 “喂?王莎?叔给你安顿事儿,你给秦建生说,让他开一辆三轮车上来,你在大喇叭上喊,你建生叔就听见了,我们在你建文叔办公室呢,还要去一趟小川二姑家,给小川表弟拴个媳妇,呵呵,回来给你说,挂了啊王莎。” 张春乐呵呵挂了电话。 王莎姑娘守在村委办公室里真好,小川带在身边的姑娘真听话。 ”建文,小川,要走就走,张支书还要开一辆三轮车回去呢,这都快五点了,不敢耽搁了。” 张春的意思,这些人跑一趟秦二妹家,给永新拴完媳妇,还要赶回来。 大人们在办公室说这些意思,两个当事人在院子里,在小车跟前说他俩的悄悄话,说了大半天。 秦川斜眼从窗户看出去,一个十五岁亲表弟,一个十七岁花圈沟漂亮姑娘,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肯定是私定终身的话。 人家姑娘心里如果拧巴,一万个不乐意,大人们怎么安排都没用。 这要给二十年后,他俩都是上高中的学生,要这个样子,当家长的能把他俩腿打折。 秦川出办公室,小心翼翼走到俩人跟前,悄悄问:“永新,小芳,你俩咋决定了?” 两人低着头闷不吭声。 ”赶紧给川哥说清楚,不敢再犹豫,这么多人操心你俩的事。” 白永新抬起头,一些意思给爸妈不敢说,给川哥可以说的。 “川哥,小芳说我跟着你好好学卡车,学会了帮他家拉苞谷棒子,她愿意等我。” “开卡车拉苞谷棒,就这?小芳姑娘,你确定你是这个意思?” 张小芳头低下不敢说话。 “我表哥问你呢,你说呀,你刚才给我说你等我学卡车。” 秦川觉得这姑娘怪的很,敢坐小车跟着来这里,不敢说一句话。 “小芳姑娘,你点个头也行。” 张小芳点了两下头。 秦川拿车钥匙开车门,说一句:“你俩进去,我们走。” 白永新问:“去哪儿?” “回你家,给你拴媳妇,还能去哪儿,总不能去你舅舅家给你拴媳妇吧?” 张小芳一脸惊慌:“啊?” “你啊什么,你刚点头答应了,你要反悔?” 白永新拉一把小芳姑娘,两人坐进了车里。 秦川朝屋里喊:“三叔,二姑,张支书,走啦,回去给永新拴媳妇。” 几个大人从屋里出来,准备坐车去秦二妹家。 一辆车坐不下这些人,秦川不要张春:“春叔,你去干什么,你待着等我建生叔开三轮车上来,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秦建文和张来发支书坐后面,白永新和张小芳也坐后面。 秦二妹坐副驾,嘴里抱怨坐一趟小卧车咋这么晕。 跑共和乡白土塬村子也就一个小时。 车子里,张来发最兴奋,说了一路。 他说咱这亲戚天注定要做成,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侄女有多心疼有多乖。 已经有好几家上门说亲来了,他三哥都不同意,都打发走掉了。 快到白土塬村里,秦建文在身上兜里上下摸,嘴上问:“小川你装钱没?” “要钱干么?” “给外甥娃拴媳妇,我当亲舅的我不给姑娘拴个红锁锁?” 这让开车的侄儿一肚子不满。 “三叔你也真是,在你房间里时就说给永新拴媳妇,出来了你不带钱,一百块钱没有?” 张来发讨好秦家叔侄俩,赶紧接上话:“我装着呢,够呢,一百元吗?” 这让秦川很不好意思。 “张支书,给我表弟拴媳妇,拴你亲侄女,哪能从你兜里掏钱,三叔,你当亲舅舅的你要拴就拴上一百,我给你借上。” “一百?”秦二妹吓一跳,“拴红锁锁拴的二十四块呀?” “谁说拴二十四,我三叔拴一百,你也拴一百,拴上两百块,两年后永新才能娶她过门,你就不怕拴二十四块人家姑娘没过一个月就跑了?” 坐在白永新旁边的姑娘突然说话:“我不跑!” 好姑娘。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懂,这小伙虽然比她小两岁,但敢逃学跑家里说,说小芳我想你想的念不成书了,咋办呢。 这姑娘心里就没了定力。 车子停在二姑家门口。 从大门口跑出来的是表妹芳云和小表弟永生。 白芳云本来有一肚子火,想把她弟拽住一顿揍,逃学跑掉,学校老师找她,她再跑回家,折腾的爸妈一天不能消停。 “永新,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揍你。” 当姐的想扑上去揍弟弟,看见亲舅舅和川哥,赶紧收住脾气,给亲戚们打招呼。 秦二妹问芳云:”你爸没回来?“ ”没有,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去了,肯定找到天黑都不回来。” “你没做饭?” 白芳云很委屈:“我哪知道我川哥和我舅舅来呀?” 母女俩赶紧进厨房烧水和面。 几分钟过去,厨房屋里,张小芳跟白芳云已经很亲热,一块做饭,咕咕哒哒说到一块去了。 秦建文和张来发坐在上房屋里。 秦川从车子后备箱拿一把新钱,给二姑一百,嘴上安顿:“用红头绳绑起来,等我姑父一会儿回来。” “你姑父不回来呢?”秦二妹还是很愁:“真拴一百呀?” “”二姑,听我的没错,这种事情上不能扣扣嗖嗖。” 秦二妹捏一百块钱的手有点抖:“拴个红头绳锁锁锁哪能拴一百。” 秦川不理二姑,回到上房给三叔两百块。 “小川,我拴两百?” “不都哦你是当官的,是亲舅,拿工资的人,别说拴两百,拴五百都不多,嘘,我表弟要满十八岁,有必要搞这一出吗,你听我的。” 秦建文抽抽鼻子,侄儿不是一般人,定有别的想法。 秦川认为等二姑父要等到大晚上,亲舅在这儿,亲妈在这儿,亲表哥也在这儿,小芳姑娘的亲尕叔也在这儿。 都是说一句话顶事儿的人。 第1221章 你们娃的高老师 几个人站在厨房灶神边,上三炷香,烧一张黄纸。 表哥当主事人。 “来,小芳姑娘,你给灶神跪下磕三个头,给你拴个红锁锁,你以后就是我表弟的媳妇了。” 张小芳果然很乖,跪在灶神前磕了三个头。 两个红头绳绑着的一把钱戴在她脖子上。 小芳姑娘看清楚,是白永新的亲妈和亲舅拴的她。 张支书满嘴乐呵:“秦老板,秦书记,这事儿不就成了?是娃们的缘分,咱迟早成这一门亲戚。” 上一世这两家人咋没做成亲戚? 狗屁天注定的缘分,事在人为而已。 秦川使劲想,原来的情况,问题出在哪里呢? 表弟说他回家以后,在家闷着,大半年里不出门。 大概是腊月里,再去找小芳,人家已经嫁人了。 秦川确定,今天不拴住张小芳,这个腊月她就嫁人了。 以后日子里,她过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日子,生上一炕娃,很快成了黄脸婆。 秦建文给张来发再安顿一遍。 “张支书,事情办到了这里,你们可不能当儿戏耍笑人,你回去后,给姑娘爸妈说清楚,别人来问媒,千万不能给他们说模糊话,就说小芳姑娘已经有主了,明白吧?” 张来发拍胸脯做保证,就是县长儿子来了,也一口咬定小芳是你秦书记外甥的媳妇。 秦川心里嘁,县长儿子要找你侄女,你立马同意。 三百块拴住这个姑娘,是为了拴三年。 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能拴住。 尽人事听天命。 吃了二姑和芳云做的饭,天马上要黑了。 回大坪村。 前面说好的,张小芳和白永新跟着川哥,回大坪村干一天活,张小芳还工,白永新给她家干了一天活,不能白干。 秦川是想人家姑娘不好意思在二姑家待一晚,就拉她回大坪村,跟王莎姑娘待一晚上。 没想到吃完饭要走了,白芳云说小芳跟她住一晚。 秦川看她俩手拉手,很好奇:“芳云,你不会说你俩以前就认识。” “认识是认识,不熟,没想到她现在成了我弟媳妇。” “好,那你今晚照顾好你弟媳妇,我们走了,还要给张支书开三轮车。” 小车开回土高乡府院里。 秦川吓一跳,秦建生开一辆三轮车,拉着大坪村里几个人。 “李光灿,张旺,杨尕蛋,你们跑来干什么?” 张旺迫不及待:“小川,你二姑家你表弟找到了?” 李光灿抓住小川胳膊:“小川,我们就想看看,是不是你在庙上问端了?” 杨尕蛋紧紧靠上来:“小川老板,真问端了?” 秦建文看出来了,大坪村人就是想知道,小川在庙上问神,是不是准确无误? “让开让开,都干什么,川子把你们哄信了你们还不知道?什么问庙上,他本来就知道我外甥娃在什么地方。” 听秦建文这么嚷嚷,几个人一脸失望,满嘴抱怨。 “小川,你既然知道人跑哪儿去了,你干么去庙上问佬家,我们还以为你问端了,我们还以为你能把佬家请下来。” 他们多么希望小川是问庙上问端的,然后大家有什么事儿,让小川当轿夫问庙里佬家。 秦川恍然明白,三叔这一搅和,给自己反而消除了一些麻烦。 秦建文以为前两天小川开小车跑县城,跟他二姑家表弟表妹有相处,肯定知道永新跟这个姑娘的事。 今天出了这事,小川立马知道他表弟跑哪儿去了。 这个意思还算能解释通。 大家一脸失望的同时被小川拉回大坪村。 这件事再不要瞎传谣言,大家该干么干嘛。 大坪村几个妇人们虽然没追到乡上第一时间问情况,其实她们比男人们更好奇。 白永新在共和乡花圈沟这件事,真是小川问佬家问端的? 文春、文巧、王莎、周园园,都是大眼睛瞪的更圆更大,围住当了一回轿夫的小川。 “你怎么看懂佬家打的字呀?” “你表弟在谁家都能问的一清二楚?” “川子,给我们详细说说呀?你会赚钱,你还会请庙上神佬?” “那个轿子是自己摇呀还是张旺叔故意摇的?” 秦建文刚给围过来的一帮男人们解释完,现在又要给这帮妇人解释一遍。 真烦! 什么小川摇轿子请神佬,你二姑跑来一说这事儿,小川就知道永新跑花圈沟张小芳家去了,他就是逗你们玩儿,糊弄你们。 可想妇人们有多失望。 周园园撅着嘴训自己男人:“你早知道你就说你知道么,你干么忽悠二姑去庙上。” 秦川什么都不想解释。 不解释也有麻烦,这几个妇人在一起一嘀咕一琢磨,明白了。 小川看永新表弟念书念不成,给他悄悄出这个点子,让他逃学跑花圈沟找张小芳,永新听川哥话,就跑去了。 为了不让三叔和二姑骂他,他就说他不知道,是问庙上佬家才问清楚的。 春婶三娘王莎他们走了,周园园把这个意思说给自己男人。 “川子,明天表弟和小芳都来咱村里,你给他俩安排事情,在你手里挣工资,是不是? 那个小芳姑娘肯定很漂亮,你早就想把她拉到大坪村来。” 秦川觉得给媳妇怎么解释都是坑。 你们妇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无所谓。 与此同时,王莎抓着自己家里话筒跟高林祥聊这事儿,今儿小川折腾的情况详细说给高林祥。 说了大半天。 “川哥竟然跑庙上摇那个红布裹着的轿子,忽悠大家说是问佬家问端的,川哥干么忽悠大家呀。” 对方突然沉默。 “喂,你今晚回不回来?”王莎喊着问。 “莎莎,我晚一点回来,手头这点要紧事要忙完,我先挂了啊!” 对方挂了电话。 王莎气呼呼:“什么破警察,说话不算数,刚才还说挂完电话马上回来。” 天黑的这会儿,景宁警局的高林祥一脸迫不及待,换了便衣,骑上民用摩托车急匆匆跑出去。 不是跑向大坪村自己老婆身边。 是跑向共和乡白土塬秦川二姑家。 巧了,在县城念书的白芳云刚好认识他,问起事情来就方便许多。 一个小时后,摩托车停在白芳云家大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朝院子里喊一声:“白芳云在家吗?” 屋子里灯亮着,有人应声,出来的是这家的男人。 白生军不认识暗夜里穿了便衣的高局长。 人家喊女儿名字,白生军以为这位骑摩托车的人是儿子的老师。 主动问:“你是娃老师吗,追上来了?” 高林祥呵呵一笑,顺着承认:“对,我是你儿子老师,你儿子逃学不上课,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秦川的二姑父心里恐慌,他回家也晚了,看见大儿子在家里,那叫一个火大,拿起捣炕眼锄把就要把儿子狠狠捶一顿。 没想到站出来一个俊俏姑娘拦住他,说打他一顿有什么用,秦老板和秦书记把这件事都处理好了。 然后,白生军知道了,秦家叔侄俩出了三百块钱,给他拴好了一个儿媳妇。 整个事情,他边吃晚饭,秦二妹给他说清楚。 看样子明天要去乌兰中学,办一纸退学手续。 当亲爸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有了个漂亮儿媳妇。 没想到儿子老师追家里来了。 屋里的白芳云和白永新听到是他们学校老师找来了,赶紧出来招呼。 白芳云身心一僵,嘴里惊呼:“啊?这不是高……” 高林祥一步上去站在白芳云跟前,声音很大:“芳云同学,你要给老师说清楚,你弟到底怎么回事。” 白芳云没喊出来他是高局长。 高局的意思他现在是学校里的高老师。 第1222章 他不是高老师,是警察局高局长 “这么说,你川哥在今天早上之前,并不知道你躲在张小芳家里?” “他不知道,我有两个月没见过我川哥了。” 白永新老老实实回答。 他和张小芳很奇怪,高老师问了半天,怎么感觉不是学校老师的问话口气。 这个大块头是乌兰中学哪个高老师,白永新好半天过去也没认出来。 姐姐已经上初三,教过她的老师里也没这个人。 高林祥以三个孩子老师的身份,把他们三个拽进耳房单独问话,问了半天他想知道的要紧消息。 果然是他心里想到的情况,小川在听到他表弟失踪后,已经知道他表弟在哪里。 但并不是王莎说的那样,川哥跟他表弟和表妹提前有沟通,他知道永新表弟喜欢他女同桌,喜欢到忍不住跑人家姑娘家去了。 就是说,小川兄弟知道这件事,不是从表弟表妹身上知道的。 高林祥觉的只有自己清楚小川怎么知道这种事。 “行了,我就问这些情况,听你们川哥话,他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做。” 高林祥拍拍白永新肩膀,给他一个鼓励,听你川哥的安排没错。 不一定非要去学校念书。 给你小子现在拴个媳妇没啥问题。 高林祥从他们家屋里出来,出院子骑摩托车回大坪村。 白生军和秦二妹躲在上房屋里,不敢打扰高老师和孩子们沟通,听见高老师出来了,也迎了出来。 白生军好心挽留:“高老师,这就走吗?要不住家里,明天一早再回学校,这天黑的。” “没事,白师傅,以后有啥事听小川老板的错不了。” 摩托车突突突骑了出去,一道亮光远去。 白生军和秦二妹两口子的心里还绷得紧紧的,还没顾上跟高老师谈话,还没以家长的身份说我家永新明天不念书了这个意思,高老师已经走了。 白生军和秦二妹满肚子疑惑。 高老师,你刚说要听小川的话,你当老师的,你也希望我儿子不去念书,拴了个张家姑娘当媳妇早点成家吗?? 当老师的能是这个意思吗? 白生军觉的这个高老师怪怪。 “永新,他是你啥老师,咋不跟当家长的说几句话就走了?”白生军问儿子。 “爸,他不是我老师,是我姐姐的老师。” 这让秦二妹更疑惑,不是儿子的老师,干么来找儿子问事情。 白芳云也一肚子疑惑,高局长跑他家来,问她问弟弟,还问张小芳,问那些话不知道干什么。 “爸,妈,他也不是我的老师,他是景宁县公安局的高局长。” “什么?他是高局长?”白生军吓得腿肚子发软,心里那叫一个恐慌。 十五岁的儿子逃学不念书,跑女同学家,在当爸的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妈领着她娘家兄弟和她娘家侄儿,将人家姑娘拴成儿媳妇了。 白生军觉得这肯定是个大麻烦。 警察局长都找来了。 “这可咋办,这闹腾的,赶紧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呀。” 家里男人一慌,秦二妹心里也慌了。 “芳云,这怎么还把高局长招惹来了呀,听你爸话,赶紧把人家姑娘送回去。” 白芳云念初三,眼界开阔,比爸妈定力好。 “爸,妈,你俩慌什么慌,没听见高局刚才说的话呀,这事儿听我川哥的,我川哥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女儿这一提醒,白生军心里立马不慌了。 高局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这事要听小川老板的安排。 “芳云,他真是高局长啊?” “爸,我哪能骗你,他跟我川哥可好了,没事的。” “没事他找你们三个干什么?”白生军越加一脸不放心。 “他就问永新跑小芳家的事儿啊,不知道他问那些情况干什么。” 白生军决定明天去县城警局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高局。 他不信在城里念书的女儿怎么能认识警察局里的领导。 …… 一个半小时后,摩托车停在了楼房下面,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王莎听到摩托声响,知道是高林祥,从一单元101出来,嘴里抱怨:“你怎么才回来?这都十二点了。” 高林祥摸一把己女人头发,乐呵呵:“处理了一个紧急案子,回来就晚了,我还要找小川问事。” 高林祥想去二单元四楼,被王莎一把拽住:“你疯啦,这都十二点了,川哥和嫂子早就睡着了,你敲他家门不挨骂?” 王莎把高林祥拽进屋里,表面看上去很不高兴:“什么事儿这么急,非要现在问川哥?” “还不是你说的事儿,你说他今天去庙上摇轿子请神问事情,他做很麻烦,他不但是大坪村带头人,还是整个土高乡,整个景宁县的带头人,他怎么能带头搞迷信活动,我的好好训他,这事儿还就是我管。” 王莎跟自己男人现在是一条心。 “就是就是,祥哥你要好好说他,他是大家的带头人,他怎么能跑庙上那样做,把大家忽悠成五迷三道大坪人。” 高林祥心疼自己媳妇:“莎莎,你等我等到这会儿了,以后等不见我你先睡,千万别熬着。” 王莎使劲点头,躺床上搂着自己男人睡到天亮。 她脑子里使劲儿想,园园嫂子也是这么搂川哥的。 …… 秦川以为住楼房是跟前世一样的生活,房门一关,一大早不会有人敲门打扰。 哐哐哐,敲门声很急很大,秦川一蹦子跳下床,赶紧开门。 “祥哥,天刚亮你敲我家门,你吵醒我老婆孩子了,你就不能温柔点?” 听这语气,小川兄弟很生气。 莎莎说的对,昨晚十二点那会儿找过来,他更生气,肯定不好好说话。 高林祥很不好意思得口气:“小川,冒昧冒昧,跟你 说几句话就走,我赶八点要赶回警局上班,时间紧张。” 高林祥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周园园脑袋从卧室伸出来,高林祥赶紧给她打招呼:“没啥事儿弟妹,你睡你的,我跟我兄弟说几句话就走。” 周园园脑袋从卧室又缩了回去。 ”祥哥,以后尽可能早点回来,别让莎莎眼汪汪泪巴巴等你等到十二点。” 高林祥使劲点头, 小川这个意思要听。 第1223章 去瓜地里干活 秦川睡眼迷瞪,坐在祥哥跟前,没太大兴趣跟他说话。 随便问一嘴:“你昨晚多会儿回来的,我咋不知道?” “回来十二点了,本来昨晚就想上来跟你说话,王莎不让我上来,说你和园园都睡着了,我就没上来。” 秦川点头:“莎莎做的对,那么晚了,你回来第一时间要哄你老婆,哪能跑上来找我说话——什么事儿这么急?” “你给你二姑表弟拴媳妇的事。” 秦川心里一紧,小心问:“这事儿不能干吗,犯法了?其实就是瞎折腾,我知道不做数。” 张家姑娘要不认那就不认了,谁也不能强迫。 秦川的意思瞎闹着玩而已,你个当警察的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小川,我说的不是你让你二姑给他儿子拴媳妇,我是说你不该去庙上当轿夫请神问事,你这么做不好。” 秦川瞪他一眼:“我们村的这种事,你当警察的还管我,也是闹着玩。”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要去问庙上,你先跟我说,咱俩说一致,总有办法说圆通。” 秦川心里有一抹吃力,高局以为小川兄弟未卜先知。 他这才是五迷三道。 “祥哥,你别乱想,我昨天那样做,是让我二姑明白,他儿子跑女同学家里,跟我没关系。 实际上我早几天就知道,我表弟不想念书了,他说他要去找他女同志,我说那你去找嘛,找来川哥你安排,就这样了。” 高林祥嘴往左边斜,很奇怪的口气回一句:“是吗,是这样子?” “祥哥你不信我说的话?” “小川,你悄悄告诉我,银光厂爆炸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 秦川吓一跳。 高林祥一大早跑上来,主要是问这件事。 表弟失踪一天这件事让他昨晚半夜十二点跑回来,然后,他急着想知道以后要发生的这件事情。 “高局,我给你说清楚,你千万别把我想的五迷三道,我哪知道什么银光厂爆炸,什么跟什么啊。” 高林祥一把拽住小川兄弟,口气很急切:“你快说清楚,银光厂爆炸是怎么回事,要死很多人对不对?这不是开玩笑。” 秦川想起来了,第一次见万里,怀疑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 今年是86年,张口问他86年西游记知不知道,他是铜城人,再随口问出来,铜城银光厂爆炸事故不知道。 九零年银光厂大爆炸事故,死伤五十几人,全国轰动。 高林祥这家伙太较真了,跟小川老板有接触有来往的人,他都要摸个底儿。 这段时间,他摸房产公司经理万里的底儿,摸出来一个银光厂爆炸事故是从小川嘴里说出来。 高林祥昨天早上从万经理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昨天晚上又从王莎嘴里知道了小川问庙上神佬,找到了他表弟在花圈沟女同学家的事儿。 这一结合一分析,高林祥立马知道,银光厂爆炸事故绝对不是闹着玩儿。 “小川,别人不信你,我信你,一百个相信。” 秦川站起身瞪眼睛训祥哥:“你这个样子,你这也是封建迷信知不知道?” “小川,会死很多人对不对?” “我怎么知道,万里这个混蛋嘴里瞎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天后的事故?” 高林祥问的相当严肃。 ”不是!” “十天后?” “也不是,你别问了。” “一个月以后?” “没有的事。” “三个月以后?” “祥哥你果然迷信,三个月以后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是神仙啊?” “你把神仙能请下来,要不你再问问?” “我不问,我今天要去我们家瓜地放瓜苗。” 高林祥努力想小川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是三个月后的事儿,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儿。 这小子到底能知道多久以后? 高局想,事情到了跟前,他肯定会用他的方式给自己递消息。 这么一想,高林祥心里轻松下来。 嘴角一笑,说一句:“农村人问庙上神,有时候不一定是坏事,那我不打扰你生活,有要紧事你提前两天通知我就行,提前三天更好,当然了,有必要的话提前五天。” 秦川送他回去,话头岔开。 “赶紧下去陪一会儿你老婆,问问她有没有怀孕,最好带去医院做个检查。” “真的,莎莎怀孕了?你早就知道的事?” “你老婆怀孕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早就知道?” 再聊下去就没法收场了,秦川拽起高林祥,连推带搡,家里不要他了。 聊的什么天啊,能不能正经生活? 高林祥这个样子,秦川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大麻烦。 这是个教训,以后不管跟身边的谁打交道,绝对不能问银光厂爆炸你知不知道这种事。 这个世界是自己重生回来的世界,跟别人无关。 回到床上睡一个小时回窝觉。 大宝在爸爸脸上一巴掌,二宝宝抱住爸爸头,三宝骑在爸爸身上。 爸爸坐起身,在三个孩子脸蛋上一人亲一口。 “爸爸今天带你们去瓜地放瓜苗,再不出去了。” 周园园刚好进屋里,听见这个意思,小媳妇一脸高兴。 “真的呀川子,今天咱去地里放瓜苗?” “大家都在放瓜苗,自家地里活自家干,不能靠春婶和三娘,她们都是怀娃婆娘。” 吃了早饭,穿好干活衣服,小两口带三个崽子下楼。 走到车子跟前。 周园园问:“开小车去西瓜地?” “开小车方便,三宝嗓子不好,吹了风又疼。” 秦川先看看101王莎,是不是被高局长拉走检查身体去了。 敲了三下门,好像没人,秦川转身要走,房门拉开了,王莎睡眼朦胧。 “你在家啊,都八点了还没睡醒?” “祥哥昨晚回来迟了,睡着也迟了,早上醒不来,我再睡会儿,睡醒了去上班。” 王莎看外面周园园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小心问:“川哥你们一家要出远门?” “出什么远门,我们去西山沟西瓜地里放瓜苗,人家都放瓜苗呢,这项活不能让别人帮我们干。”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帮你干,你出工钱嘛,我再睡会儿,我睡醒了我去帮你。” “不用,你睡醒了去办公房,帮春叔捋帐,招呼来人。” “那好——啊——就是睡不醒,都怪祥哥。” 王莎张嘴哈欠。 川哥好心提醒:“夫妻生活悠着些,说不定你也怀孕了,前三个月要小心。” “没有啊,昨晚他回来晚就睡了,没折腾!” 没折腾这种话鬼才信,祥哥三天没来。 小车往西山沟走,一辆一辆三轮车,王家的李家的,也往西山沟走。 车窗打开要给他们打招呼,一股土冒进来。 这段路还没硬化掉,不知道建生叔咋安排的,这段路应该先硬化掉。 三轮车上人给小车里的带头人扬下巴打招呼,嘴里问什么,三轮车声音响听不清楚,他们嘴一张吃一嘴土。 “媳妇儿你瞧瞧,你还说咱也开三轮车,这半截路开过去,你和三个娃就被土埋掉了。” “建生叔说,过两天这段路就硬化掉了,很快的,硬化掉就没有这么土冒了,一直硬化到咱们家地边。” 秦川乐呵:“建生叔这么说的?一直硬化到咱们家地边?” “建生叔就是这样说的呀!” 小车开到了西山沟五亩瓜地边。 第1224章 大坪村里人,谁敢不帮小川家干活 左边是大嫂罗小毛家的十亩瓜地。 罗小毛一家比小川一家五口来的还早。 她男人李占仁开三轮车,两个孩子也拉来地里。 小芽大声喊:“三娘,三叔!” 周园园给小芽应声:”哎!小芽你带弟弟们乖乖玩,三娘干些活,这些瓜苗要放出来呀!” 李占仁从他们家地里大步走出来,到小川跟前说话。 “小川,我们打算今天早上放完,小毛说下午给你家放,今天一下午,明天一早上也就放完了,不用你们两口子亲自来干这个活。” 李占仁的意思,小川在外面当老板当秦总,货运业务那么忙,跟领导们交往那么忙,哪有时间干这片地里活。 他和罗小毛两个人使把力,小川家五亩瓜苗就放完了。 小川嘻嘻笑:“仁哥,我跟我媳妇商量好了,今天一天把这五亩瓜苗放完,不用麻烦你们,我们地里活我们自己干。” 李占仁笑呵呵:“小川,你哪能在这片地里窝一天,我和小毛这会儿就帮你,干完了再干我们地里的。” “不用了仁哥,我好歹要干一天我家地里活。” 秦川劝着没用,罗小毛和李占仁早就商量好了,帮小川放出来这片地里瓜苗。 两家地连着,就当是一家人的地。 没想到小川带着媳妇,带着三个娃,今天一早来干活。 他们两口气帮一把,早早干完。 周园园嘴里乐呵:“川子,大嫂和仁哥要干就干呗,你劝着他们不让干,还说你不近人情。” “我咋不近人情,小毛是咱大嫂,他家瓜苗还没放完呢,拉拽他俩。” 大嫂已经蹲在小川兄弟家瓜地边,瓜苗从地膜窝子里掏出来,两棵苗里揪掉一棵。 罗小毛和李占仁手底下干熟了,速度很快。 白陇里的沙子壅住瓜苗周围地膜缝隙,一窝子一窝子干过去。 地膜里面,瓜秧周围有杂草,手伸进去拔出来。 周园园干的最慢,就不像干地里活的农家媳妇。 “园园,你蹲不住,你不要干了,你看好咱几个娃,别让他们跑前面崖边。”大嫂提醒了一句。 周园园有身孕,身子重蹲不住,站起身看长长的一趟地膜瓜窝子,感觉自己干不出去。 她转过脸看地边的五个孩子,五颗小脑袋凑在一起,拳头大的石头一个一个堆起来,玩的不亦乐乎。 周园园觉得缺一个小孩,大声问大嫂和仁哥:“你们家小利利呢,你们家阿姨在家帮你看小孩吗?” 李占仁站起身给周园园回话:“园园,我儿子前天给我妈抱走了,我和你大嫂好把这些活干完,干完了孩子再抱回来。” 周园园往前几步,蹲在自己男人身边,悄悄说一个意思:“川,我觉得大嫂让阿姨抱走孩子不好,还说大嫂不要仁哥的孩子。” 小川劝自己媳妇:“别瞎怀疑,大嫂现在不是那种性子,仁哥的儿子还小,需要一个人看护,阿姨就抱走了。” 周园园还是不理解:“可是小川,阿姨干么不留在大嫂家看孩子,顺手还能给她儿子和大嫂做一顿饭,非要把她亲孙子抱走?” 周园园的意思,大嫂跟她新婆婆相处的不咋愉快,川子你看出来了没? 小川赶紧提醒媳妇:“这种话就是翻别人家是非了,嘘,别让大嫂和仁哥听见,你干不过去就别干了,去和孩子们玩。” “我蹲几分钟就蹲不住了,一起身眼前一黑。” “那就别蹲了,去看孩子们,你看三宝坏不坏,在地膜上乱踩。” 三宝朝这边喊:“爸爸?” “哎,爸爸忙呢,你自己玩儿。” “爸爸你看!”三宝朝爸爸妈妈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瓜苗。 “爸爸看见了,乖,去跟哥哥们玩儿,不打扰爸爸。” 周园园站起身,看三宝手里捏着一大把瓜苗,看是不是大人间苗间出来扔在白陇里的瓜苗。 三宝手里的瓜苗是从瓜窝子里拔的。 她看爸爸妈妈拔瓜苗,她也拔,瓜窝子里有一棵了拔一棵,有两棵了拔两棵,捏在手里跑来给爸爸看。 爸爸说让她乖乖玩儿,她蹲下身子,妈妈看着,一把拔掉瓜窝里留下的一棵苗子。 “呀,三宝,谁让你拔瓜苗的?” 周园园往前一看,有三趟十几个瓜窝里放出来的瓜苗都被三宝拔掉了。 周园园啪一巴掌打在三宝手上,给她一个教训:“三宝,不能拔掉壅好的瓜苗。” 三宝哇一声哭。 “爸爸,妈妈打我。” 秦川转过身抱起三宝,脸蛋上亲一口:“乖,瓜苗不能拔了,要结个大西瓜咱们掏瓜子卖钱明白吗?” 一把瓜苗还在三宝手里捏着。 周园园瞪眼:“你就惯三宝,要是大宝二宝拔掉瓜苗,你肯定揍他一顿。” 秦川嘴上承认:“大宝二宝是男娃,肯定要揍,三宝媳妇要哄。” 三宝被爸爸抱怀里不下来了,她哼哼唧唧,说地里沙子搁脚,还是爸爸怀里舒服。 “爸爸要干活,你乖,跟哥哥玩。” “爸爸抱上玩儿。” “爸爸来地里是干活来了,不是抱着你玩儿来的。” 三宝搂着爸爸脖子不松手。 这小崽抱地里来,就别想着好好干活。 周园园蹲不住,也在地里磨洋工,大半天一趟都没干出去。 远处两个妇人往这边走,是李家庙台上的李十婆和她大儿媳。 这两妇人也跑过来帮自家地里放瓜苗? “十婶子,你和你儿媳好很嘛,这都七八年了还不分家。”秦川满嘴夸赞。 其实心里是嘲讽,她们这对婆媳三天两头臭掉。 李十婆乐呵呵:“小川,你和你媳妇是瓜地里干活的人?你给我们说一声,谁不帮你干一把。” 她大儿媳不说话,给小川呲牙一笑,蹲下身准备壅瓜苗。 她一脸疑惑:“这两趟瓜苗咋拔掉了?” “我三宝拔的,她以为拔掉好玩儿。” 李家媳妇放瓜苗壅窝子的速度比大嫂两口子还快,刷刷一趟过去了。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 无缘无故的她俩跑来放瓜苗,肯定商量好了要让小川帮她家干什么事。 “十表婶,有啥事儿就说,干嘛帮我家地里干活。” “小川,你看你说的,别说我家帮你,就是王得周在地里,你让他帮你,他也不敢说个不帮。” “行了行了,你别装样子,你有啥事你说。” 李十婆双手伸过来要抱秦川怀里的三宝。 三宝看她一眼,赶紧抓牢爸爸脖子。 李十婆你不是好人。 “小川,我们俩帮你放瓜苗,你也帮我问问庙上,看我小儿媳妇在哪个方向能找成,跟昨天一样,你跑庙上帮我问问,我再不乱跑,我小儿子攒劲小伙一个,找一个姑娘,眼看成了,又黄掉了,你帮我问问呗。” 高局说的对,小川你昨天那样折腾,你等着瞧,是个麻烦。 很多人家说不上媳妇的,让你帮忙说媳妇。 秦川脑子里马上想到他小儿子五年以后疯疯癫癫,不知道什么原因。 找媳妇那是不可能找到手。 但你也不能说他小儿子现在找不到媳妇,说了让他们一家人一肚子伤心。 秦川嘴里胡乱敷衍:“你和你大儿媳帮我干完这五亩瓜地活,我给你说你小儿子在哪里找媳妇能找上。” 可想李十婆有多高兴,一趟瓜苗刷刷放过去,比他大儿媳妇干的还快。 远处一辆三轮车从别人家地头经过,开到这边来了。 周园园使劲看开车子人是谁。 “小川,好像是二姑和二姑父他们,春叔教他开三轮车呢,拉着一个姑娘,好像不是芳云啊?” 秦川往三轮车身上看,春叔站在挡风板前,开车的是二姑父,车厢里是二姑和张小芳。 秦二妹使劲给这边招手:”小川,园园,我们来了。” 第1225章 表弟上学去了 张春教白家表妹夫学三轮车,学会了开一辆回去。 白生军说他没三千块。 张春说没三千块了没关系,先开回去一辆用,这也是咱小川侄儿的意思,能不听小川的? 咱都是亲亲儿的亲戚处,哪能张嘴一下子要你三千块钱。 张春的意思,今天先教白家表妹夫学会开三轮才是要紧事。 一辆新三轮开出来,从平安院子后面一直到西山沟这片瓜地边。 张春教会了妹夫基本操作。 “小川,看你姑父学会了没,他还说他连拖拉机都不会开。” 三轮车挂一档,停在小川家瓜地边。 张春又教一句:“妹夫,先踩离合,再踩刹车,车子就停稳了。” 白生军满脸兴奋:“小川,你看,你春叔教我学会了,嘿嘿!” 秦川夸一句:“二姑父你今儿本事大的很。” 车子停稳,坐在车里的秦二妹和张小芳一块跳下来。 秦川刚想问,表弟永新为啥没跟着来,没熄火的三轮车又往前跑。 “哎哎,春表哥,咋又跑开了?”白生军问话紧张,车子已经跑了出去。 “踩离合踩刹车,不要挂二挡。” 三轮车堂堂响,白生军手一乱,张春喊的不要挂二档,他可能听成了挂二档,手底下哐一下,挂成了二档,速度立马加快往前飙。 “张春,张春!” 张春追了出去。 再往前开就是西山沟里房檐高的土崖,开下去那车毁人亡。 三轮车屁股后面冒了一股黑烟,速度更快。 开车人想踩刹车,踩了一脚油门,张春哪能追上? 车子直直往土崖方向开过去,开车的白生军和追车子的张春都哇哇大叫。 后面的人看的身子绷紧。 “往左拐啊,开地里呀,左拐会不会?”张春扯开嗓门大声喊。 车头往左一拐,开进了王家的地膜瓜地里。 地里虽然松软,车子没停,一股黑烟还在往前跑,拐了个弯在地膜地里往回跑,王家地李家地轧了一片。 车子掉了个头往回跑,张春斜着追上去,跳上前面挡风板大声喊:“别慌,踩离合摘掉挡。” 手忙脚乱中,车子在小川家地里左拐右拐憋熄火了。 “张春,你给我教什么,差点开下悬崖。” ”我天天教人学开三轮车,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踩离合摘挡,车子就不跑了嘛,真是笨。” 白生军气呼呼:“我不学了,也不开三轮了,我家拉麦架子车能拉。” 明晃晃一辆兰驼三轮车停在小川家地里,七拐八拐故意轧瓜苗。 秦川拉着脸训张春和姑父:“你俩是帮我放瓜苗来了还是帮我轧瓜苗来了?你看看轧掉了多少?” 今儿不是来地里搞生产,是来搞破坏。 张春一脸讪笑:“我哪知道你姑父那么笨。” 秦川气哼哼:“谁让你开个三轮车来的?” 张春啧啧,轧你家几趟瓜苗有几颗损失。 “小川,你姑父一家早早来了,王莎说你带着你老婆孩子来放瓜苗,你这不是瞎闹腾嘛,你家这片瓜苗要你放?” 张春的意思,他随便叫几个人,帮小川家放掉这几亩地瓜苗。 现在,他带来小川亲二姑一家。 昨天说好的,表弟白永新来大坪村,先学会开三轮车。 张小芳也一块来大坪,看看这里怎么样,她要留下那就留下干活,帮忙守平安院办公室,打扫院子,帮王莎跑路叫人整理文件什么的。 一个月挣个二百块,她爸妈还不高兴坏。 不见永新表弟。 “二姑,我表弟呢?” “上学去了。” “什么?永新上学去了?真的假的?”秦川一脸疑惑。 给他拴了一个新媳妇,他就上学去了? 说他不念书了,来大坪村跟川哥学开卡车。 放弃学开卡车去念书,这不可能吧? “二姑,你哄我,我表弟念书去了?” “他一大早睡醒,说要跟着他姐回学校念书,要好好念,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不知道小芳昨天晚上给他说了些啥。” 周园园贴到张小芳跟前:“噢,你就是昨天给我表弟拴好的媳妇?” 说的人家姑娘一个大脸红,低着头不说话。 秦川很好奇张小芳昨晚给白永新说了些什么,让那顽货小子眼睛一睁跟着他姐姐念书去了,立志考上高中考大学。 看小芳低着头一脸羞涩的样子,她不敢说话,问什么肯定问不出来。 真不明白问一句话就害羞的姑娘,怎么敢把男同学留在家里住一夜。 原来的情况不是住一夜,是住了三个晚上干了三天活。 算了,改天问芳云。 “小芳,你跟我二姑来给我干一天活?”秦川问她。 张小芳点点头。 “小芳,干一天活你就回家?” 张小芳抬起眼睛眨巴两下,脸上疑惑,川哥你让我回去? 看样子也没打算要回去。 秦二妹赶紧解释:“小川,我跟你二姑父商量好了,让小芳姑娘跟着你做事,给你摘棚里辣椒,你给她随便开几个工钱。” 看侄儿没吭声,秦二妹觉得自己心里的意思没说清楚。 拽一把小川离开一截,说的话别人听不见。 “小川,这姑娘可乖了,我怕她回去后过不了两天被别人家抢走了,我们白土塬这种事情出了好几家,我的意思她留在你跟前,你给她安排干头,别人家小伙就不敢抢她了。” 心底里,她侄儿小川也是这个意思。 侄儿嘴上不承认:“二姑,你儿媳妇你留在我跟前干什么,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再说了,你凭什么不让她回去,二姑你要给小芳爸妈说清楚。” 秦二妹乐呵呵:“我跟你姑父今天就去他们家给她爸妈说清楚,她爸妈不可能不同意,你不是开食品厂嘛,你也能把她安排到食品厂干活,当国家工人,每月领一份工资,她爸妈不可能不同意。” 真不明白二姑怎么有这个想法,在食品厂干活挣工资,就成国家工人了? 私人老板的厂子好不好。 地里增加了一个秦二妹和白生军,还有张春。 效率明显,看样子不到中午这个活就能干完。 张小芳哪是干活的人,她抱着三宝贴脸蛋,三宝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叫姐姐?” “小芳姑娘,什么姐姐,你是我女儿表叔妈,辈份不能乱。” 说的人家姑娘又一个大脸红。 周园园悄声提醒自己男人:“什么表叔妈,人家还不到十八岁呢,又没过门,现在就叫姐姐。” “媳妇儿你才瞎安排。” 周 园园声音小小的说一个意思:“川,永新表弟念书去了,问万一他念好了,考上了高中,然后再考上大学,他跟小芳姑娘能结婚,别让娃儿们叫他表叔吗。”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 要这样的话,留着小芳姑娘在自己身边时不是不好。 小芳抱着三宝在地里走来走去,苗条俊俏的身子看在川哥眼里。 不管怎么样先留在身边,大坪村人美,漂亮姑娘多多益善。 有人帮着看娃,当爸爸的腾出手干活,赶上了张春。 张村长心里有一抹不满。 “小川,李家十婆干么帮你干活?” 张春言语里特讨厌他们的口气。 “李十婆问我,她小儿媳妇在哪个方向能说来,我哪知道她小儿媳妇在哪个方向,我说你帮我干活我给你说。” 张春气哼哼:“这两口子心术不对劲,能娶来小儿媳妇都是怪事。” 秦川知道了,李老十家没有在张春手里卖三轮车,惹的张春一肚子不满。 “川子,你给李十婆这样说,你就说她小儿媳妇是小水村张家傻爱玲。” 这让小川一脸难为。 春叔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小水村的张家傻爱玲是真傻,十八岁的姑娘,有人喊她,说张爱玲你把裤子脱了,当着众人的面,她真就把裤子脱了。 跟前世一样,李十婆小儿子宁愿不娶媳妇,也不能把两个傻子凑一块,再生几个傻娃娃,大坪村不是人美,一个角落里是让人愁。 ”春叔,李十婆让我去庙上帮她问神,你说咋办?” 张春瞪眼:“不能去,你还不嫌烦?” “好,这事儿我听村长大人的,这事儿不搞五迷三道。” 不能闲扯了,好好干活。 现在,小川家地里有了七八个人干,不到中午,五亩西瓜苗放出来。 晚上喷灌头子喷水,白天晒太阳,大坪村这五百亩西瓜,顶香山三千亩。 不是往外卖,是倒瓜籽。 第1226章 谁家妇人学开车 中午吃饭,亲戚们在小川家。 张春劝白生军开回去一辆三轮车,态度很诚恳,先开回去,钱以后慢慢给。 白生军不要,说他没学会,不敢开这么长的路。 张春说你开回去一辆好好学,早点学会,你要不开回去一辆,什么时候能学会。 白家妹夫很烦。 ”张春,你别劝我,三轮车我不要,我吃完饭不回去,我哪能开一辆三轮车去县城。” 秦川抬起吃饭的脸问二姑父:“你去县城干什么?” “娃逃了两天学,今天早上走了,跟学校里老师总要说一声嘛,不声不响的,再把我娃难为着又跑回来。” 白生军心里有一抹担忧。 就怕他们老师嘲讽儿子,白永新你不是不念书了吗,你们家里不是给你拴了个媳妇吗,滚回去娶媳妇生娃去。 老师要这样骂儿子,当爸的认为儿子就跑回来了。 给川子家干了半天活,中午饭随便蹭一顿的张春听懂了白家妹夫的意思。 “嘿嘿,妹夫,你稳稳坐着,你有必要跑学校去吗,你信不信,咱小川给乌兰中学校长办公室打去电话,就说一句话,顶你跑一天路。” 白生军不信:“真的假的?” 张春转过脸看小川:“你打一个,让你姑父看看你的本事。” 白永新去年从共和乡中学转到县城乌兰中学,学校领导看他是景宁秦总二姑家亲表弟,借读费都不敢收。 秦川瞪张春一眼:“人家校长不吃中午饭啊,等在学校让我打电话?” 秦二妹嘴上笑嘻嘻:“没事了,学校里如果不要永新,芳云这会儿给川子打来电话了,我早上安顿的很清楚,我说学校里如果不要你弟,你第一时间给大坪村委打电话,村委房子里不是有人守着接电话吗,这不是好好的。“ 秦川点头,二姑聪明了一把,小川侄儿家虽然有座机,万一家里没人就是麻烦,她让方云第一时间给村委座机上递消息。 王莎没说有乌兰中学的消息。 白永新身上没事儿了。 秦川抬眼看坐在一起吃饭的张小芳,姑娘家自始至终规规矩矩不多说一句话,二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二姑坐在沙发上缓一下,她也坐在二姑跟前缓一下。 二姑去厨房帮周园园端菜端饭,她也去厨房帮二姑端菜端饭。 二姑坐在饭桌上吃饭,她也坐在二姑旁边吃饭。 她这个样子是想跟着二姑回去,难道不想留在大坪村? 白永新在学校里念书,她在家伺候二姑二姑父生活,这个想法在秦川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行,今年下半年,白永新上初三,万一那小子真好好学习考上高中,还要念三年书,她跟张小芳走不到一块,那不就把这个姑娘坑了么。 张小芳就留在大坪村,当平安集团女职员,签三年劳动合同,一个月两百五十块工钱,哪儿需要她,她就在哪儿干活。 就这么定了。 ”川子,你想啥呢?“张春推了他一把。 ”春叔,我觉的把小芳姑娘留在平安院里,给你和王莎打下手做事比较合适,你想想,我春婶怀孕,我媳妇怀孕,我三娘也怀孕,再过几个月,她们手底下太不方便了,有这么一个姑娘来回机动,是不是好一大截?” 张春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乐意。 “小川,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啥?”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春叔,别人说我啥?” “别人说你给你屋里又藏了一个姑娘,说你各个村子都有丈母娘。” 秦川狠狠瞪在张春脸上:“这种话别人说不说我不知道,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他是我表弟媳妇好不好?” 张春斜眼睛,川子你这样解释谁信? 平安集团招女员工,签劳动合同,给她每月开工钱,这事儿怎么就不对劲儿了? ”张春,我还怕别人说那些话?” 张春嘿嘿笑:“就是,谁要说那样的话,我帮你把她舌头拔了。” 春叔你先把你的舌头拔了。 二姑父吃完中午饭,他在小川家楼房屋里待不住,站起身要走,说赶下午去学校安顿一下。 张春气哼哼:“你真不开三轮车?” “我能开回去吗,我有时间了过来学,学会了再开。” 秦二妹问她男人:“我也跟你走吗?” “你跟我干么去,我一个人去学校就行了,你带好小芳姑娘。” 秦二妹看张小芳,越看越喜欢,领回家带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白生军走了,骑一辆自行车出大坪村,一般般86年农村人。 白家妹夫让张春一脸失望。 再嘲讽他:“哼,我们大坪人谁骑自行车,不是骑摩托就是开三轮开大卡,过两年我们家家都开小车。” 秦二妹看出来了,自家男人对开三轮车已经心生抵触,这让她很不甘心。 川子说了,三轮车学会了,拉麦子拉苞谷拉瓜拉粪,在他们村里就能跑到人前头。 秦二妹是泼辣妇人,在白土塬村里,她攀光景就想攀到人前头。 不能给娘家秦家叔侄俩丢脸啊。 让别人说,瞧瞧,秦老板亲姑姑,秦书记亲二姐,她竟然没一辆摩托没一辆三轮。 秦二妹很认真的语气:“春表哥,你教我学三轮,我比他聪明,我保证半天学会。” 张春毫不犹豫拒绝:“哪有妇人家开三轮车的道理,这不是让人笑话么?” “妇人家家怎么不能学?” 张春理直气壮:“你看看我们大坪村,谁家妇人学开三轮车?” 秦二妹骂他:“你还是大坪村的村长呢,你这是什么狗屁思想?” 楼房窗户开着,外面一辆三轮车堂堂响。 王莎朝楼上喊话:“川哥,张春村长,你们出来看呀!” 张春转过身脑袋扒在窗户看下去,吓得失声喊叫:“王莎,你春婶怀孕呢,你教她学三轮车?” 张春转身跑出去。 秦二妹也紧着跟在身后跑出去。 秦川朝厨房喊:“园园,我去看看,春婶学三轮车呢。” 楼底下,王莎跟文春一块坐在三轮车座椅上,文春把车头转方向,在楼下院子里转圈圈。 张春大声喊:“停下,赶紧停下。” 文春一个脚踩离合,一个脚摘挡,手伸下去在减压上拉了一把,车子熄火了。 张春已经扑到车子跟前,瞪眼睛训自己老婆:“谁让你学开三轮车的?” “莎莎教我学的,学了一早上了,学会了。” 王莎是高局老婆,张春不敢训她,好好说话的口气。 “莎莎,是你春婶怀孕呢,已经三个月了,开三轮车很抖很危险,万一出个事儿,麻烦就大了。” 秦川也跑出楼道。 张春语气恐慌:“川子,你看王莎,教谁不好,非教你春婶,也是你安顿的?” 川哥忍着不敢笑,训手下女职员的口气:“莎莎,怎么能教春婶学车子,要教就教我二姑,你教她学会开,开回白土塬。” “好嘞,川哥,我这就教二姑,来二姑,咱开回平安院子,再开过来,一下午就学会了。” 秦川以为二姑是说着玩儿,没想到她被王莎一拉坐在了座椅上。 王莎喊:“春叔,帮我摇一下。” “川子,你看看,莎莎这女娃……” 秦川无所谓:“我二姑肯定能学会。” “妇道人家摇都摇不着。” 王莎嘴里骂了一句:”春叔你真烦,你瞧不起谁呢。“ 她跳下来,胳膊甩几圈摇着车子,再跳上去,朝瞪眼睛的男人们喊:”走了,教二姑学车子去了。” 车子冒一股烟从楼房住区开了出去。 张春咽了一口唾沫。 转过脸训她老婆:“你忘了你前面两个孩子没怀住,就是干活闪了身子,你学车更能闪着身子,你咋没个记性。” 文春看自己男人真急,赶紧说好了好了,以后不学就是了,看把你急的。 “你想学,你生完这个孩子,身体缓好再学好不好,你要听话。” 秦川往前一步,拽住春婶手,也是这个意思:“春婶你看你把我春叔吓的脸色都变了,这事儿你要听我俩的,想学车,生完孩子再学。” 文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口答应:“行嘛,我生完孩子缓好身体再学。” 第1227章 小芳姑娘有一个好归宿 秦川从外面回家里吃晚饭,一进门问媳妇:“二姑回来了没?” “没有,莎莎不是教她学三轮车吗,你没碰见?” “她们在村里来回学了两趟,这会儿不见人了,不会真开回二姑家了吧?” “开回家就开回家了嘛,你担心什么呀。”周园园安慰自己男人。 想了想,周园园又一脸疑惑问:“莎莎姑娘什么时候学会开三轮车的,我咋不知道?” “她小车都会开,学会开三轮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天啦,莎莎根本就没学熟,还教二姑开,教了半天不见人了,你也不怕栽沟里。” 媳妇儿这么一说,秦川一脸担忧,顺着共和乡白土塬方向要追出去。 张小芳跟周园园相处了这一下午。 这让当川哥的人心里有些慌,还以为她跟着二姑和王莎走了。 “媳妇儿,你怎么能把她留在家里一下午,她不是跟着二姑吗?” 周园园一脸无辜:“你不是说要把她留在大坪村做事吗,她就留下喽,我俩聊的可好了,要不让她留在咱家帮我看娃,她可喜欢三胞胎了,你去看呀!” 秦川蹑手蹑脚往卧室里看了一眼,三个宝围着小芳姑娘看彩色话本,是很和谐。 秦川转过脸跟媳妇说话,还是脸上忧虑:“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姑今天要带她回去,给她爸妈她尕叔几个说清楚,她才能留下。” 昨天说好的,张小芳在大坪村转一圈,还一天工,再回家,跟她的爸妈们,叔叔婶子们交代清楚,要留在川哥的平安集团里干事情挣工资。 哪能一声不吭待到天黑了不回家。 周园园想了三秒,语气不是太确定:“说不定莎莎教二姑学三轮车,学到小芳家里去了,事情不是就说好了嘛。”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真好听,王莎和二姑怎么可能把一辆三轮车开进共和乡花圈沟里去。 周园园要做晚饭,不能闲聊了,转身进厨房,安顿一句:”川子你跟小芳一块看孩子,我去煮面条,很快煮出来。” 秦川悄悄进卧室。 三宝转过脸:“爸爸来,和姐姐看书。” 大宝二宝靠在小芳姑娘怀里,理都不理爸爸。 张小芳站起身的同时抱起三宝,给川哥打招呼:“姑姑呢?” “哪个姑姑?” “永新妈妈,她不是学车去了吗?” 秦川提醒她:“小芳,你不能跟着我叫姑姑,你叫阿姨,当然了,叫婆婆不合适,辈分真乱,我娃不能叫你姐姐。” 三宝搂着小芳脖子,小崽声音甜死个人:”好姐姐呀!“ ”什么好姐姐,三宝过来爸爸抱,好姐姐帮妈妈端菜,咱们吃饭呀。” “不嘛不嘛,好姐姐抱。” 三宝有时候讨厌的很,喜欢谁的时候,好爸爸都不认了。 张小芳抱着三宝进厨房端菜。 周园园很肯定的口气:“川子,你信不信,王莎和二姑肯定把一辆三轮车开回小芳家去了,天黑了,莎莎马上回来。” 媳妇带娃带的有点傻。 “王莎教二姑学车,即便开回小芳家,王莎怎么回来?” “二姑骑的那辆自行车扔三轮车上,王莎再骑回来。” 真不知道这媳妇为什么想王莎能骑自行车一个人返回大坪村。 饭菜刚端上桌,房门被人敲响。 周园园过去开门,满脸惊喜:“三叔,莎莎,你俩咋在一块?” 秦建文进屋里,嘴里乐呵:“川子,有我饭没,我边吃边给你说。” 周园园赶紧给三叔舀一碗面条,让他坐在饭桌上。 秦建文看一眼张小芳,先跟她说话。 “你爸妈说没问题,你二叔你尕叔他们都同意,你留在大坪村干事,每月挣一份工资,挣多少小川说了算。” 张小芳眼睛笑成两个月牙缝,声音小小的说一句:“我听川哥的。” 秦川满脸疑惑:“你去小芳家说的话?” “还不是你二姑非要拉我去说话,我就去了。” 今天下午的情况,秦建文给侄儿详细说明白。 王莎教秦二妹学三轮车,在大坪村学了两趟,不过瘾,说在宽展路上跑三档,那才叫学车。 三轮车从大坪村开了出去,开进了秦建文的乡府院里。 秦建文跟秦二妹三言两语一商量,说干脆开这辆车跑共和乡花圈沟,给张小芳爸妈把事情说清楚。 说小芳姑娘留在秦老板身边当工人挣工资,多好的事儿。 三轮车留给张小芳家,小芳尕叔不是会开三轮嘛,教小芳爸开几圈就会了。 王莎和秦二妹开着三轮车去花圈沟,秦建文开着小车一路护送。 在小芳家待了两个小时。 事情说稳当了,三轮车留下,秦建文再拉王莎返回大坪村。 王莎乐呵呵:“川哥,明白了吧,今儿下午我不但给二姑教会了 学三轮车,还跑小芳家把事情说定,咱就安心带小芳做事了。” 王莎的意思她手底下又多了一个员工,这事儿值得庆祝。 “我二姑呢,她怎么回去?” “三轮车上不是拉着她的自行车嘛,你二姑说她在小芳家住一晚,跟小芳妈聊一晚,明天一早回去,咱不管她。” 秦建文赶紧应和:“就是就是,这事儿你再别操心。” 他在侄儿家吃一碗饭,留半个肚子还要回自己家吃一碗。 他走之前叫张小芳:“姑娘,你就安心待在大坪村,待在你川哥跟前,我外甥好好念书,考高中上大学,念出来就娶你过门。” 秦川心里哼,白永新能考上高中,能念出来大学,肯定要把张小芳甩了。 不信等着瞧。 他俩真正能走到一起,有个要紧条件是张小芳不能窝在她家当五六年农家姑娘,一边跟在爸妈屁股后面干地里活,一边等上学念书的白永新。 如果这位姑娘在平安集团好好做事,能揽一摊子事,能独当一面,说不定有可能跟白永新走到一起。 这才是秦川安排张小芳跟着自己做事的根本原因。 秦建文要走了,笑呵呵:“小芳姑娘,去我家玩一会儿?” 外甥媳妇,秦建文看着也是满眼喜欢。 “我帮川哥看孩子呢。” 秦建文好心提醒她:“小芳,帮你川哥看孩子可不是你的主要任务,你跟着王莎学做账,你好歹念了初中,没问题的。” 张小芳嘴上笑一下,不说话,给秦书记点点头。 王莎拽住张小芳去她家:“一单元101是我家,咱俩待一会儿。” 张小芳要被王莎拽走,三宝不让她走,一把抱住张小芳腿:“姐姐不去,姐姐跟三宝睡,跟爸爸睡。” 川哥一脸不好意思:“小芳你别误会,我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张小芳抱起三宝要出门,大宝二宝能饶人?也跟着跑出去了。 王莎一个手拉一个从四楼下去。 “川哥你别管,我俩帮你哄好娃。” 周园园一脸纳闷:“为什么三宝看见漂亮姐姐就喜欢的不行。” 秦川也很纳闷,缠漂亮姐姐的难道不应该是大宝二宝。 有一点秦川可以肯定,三宝喜欢的人,缠着的人,是给自己能带来福气的好人。 ”小芳是好姑娘,白永新要敢辜负她,我不认她是我表弟。”秦川气哼哼。 周园园不这么想。 “川子,都啥年代了,给永新拴媳妇这一套根本不算数,到时候永新书念成了,当了干部,说看不上小芳就看不上,你还能怎么着啊。” 秦川想想,媳妇说的有道理。“所以说喽,要让小芳姑娘好好进步,好好提升自己,眼界开阔,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到时候还看不上他白永新呢。” 周园园使劲一想,有一个主意:“要不让她去城里,跟着艳姐锻炼?三舅家保翠跟着艳姐做事,这半年锻炼的不错。” “谁说保翠在艳姐手下,保翠现在在棉纺厂当缝纫工,小芳就在大坪村跟着王莎姑娘锻炼。” 周园园有点疑惑,说的艳姐和义哥,他情绪有点儿不对是怎么回事。 第1228章 祥哥,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晚饭,刚收拾掉锅灶,高林祥来了。 坐在小川跟前,他脸上神情比昨天早上还一脸凝重,好像事情很严重。 兄弟主动招呼他:“祥哥,晚饭没吃?” “没有,忙完事情直接来找你。” 这让兄弟有些不自在,祥哥你好歹说一声你不饿,不用麻烦我家媳妇给你做饭。 秦川还是要客气一下。 “要不让我媳妇给你再揪半锅面片?很快的,给你做饭嘛,我媳妇不嫌麻烦。” 嘴上说的话不是心里的意思,真难受。 高林祥是实诚人,心里怎么想的嘴上怎么说:“那行,那让你媳妇给我做面片,兄弟你也知道,莎莎不会做面食。” 真是的,祥哥你怎么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莎追上来了,嘴里假装抱怨:“祥哥,你没媳妇啊,一回来,自己家门不进,跑川哥家蹭饭来了?我嫂子刚收拾掉锅灶,你这不是麻烦她嘛。” 小川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莎莎训的对,祥哥你从县城回大坪村家里,怎么能跑我家来麻烦我媳妇给你做饭? 你没媳妇的时候情有可原,你现在有媳妇了你跑我家? 对小川兄弟这种抱怨,高林祥一肚子不满。 “谁说我一回来跑你家,我回去了好不好,莎莎没做饭,她不会做面片,你让你媳妇教会她,我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王莎嘴上虽是抱怨,实际上巴不得园园嫂子给祥哥做吃的。 她进去帮忙打下手,两个小媳妇偷偷说一些男人们不能听的事。 高林祥急匆匆跑来小川家,肚子饿吃饭都不是要紧事。 要紧事是小川身边有了一个小芳姑娘。 这让警察局长心里很忧虑。 他以为白生军说着玩儿。 白生军跑去警局找他说话,说小川把他拴的儿媳妇留在了大坪村自己身边。 高局长左思右想,忐忑不安,这事儿让小川兄弟有麻烦。 他以为晚上这会儿,张小芳姑娘被他们送回去了。 张小芳在他家哄三个孩子玩儿,高局问了一些情况。 小芳姑娘说她不走了,她留在川哥跟前做事。 高林祥头一转跑上来了。 当哥的要劝,语重心长:“兄弟,你这样做不好。” “什么意思祥哥?”秦川什么都不明白的表情。 “共和乡花圈沟的张家姑娘,你跟你三叔把她拴成你表弟媳妇,我也没说这有什么不对,可整整两天,她圈在你家里给你看孩子是几个意思?” 秦川以为他又要问银光厂爆炸事故。 到那个时间点,高局你要还管那一摊子,小川兄弟能不给你提示吗? 兄弟看出来了,祥哥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这会儿不问银光厂爆炸事故。 “你二姑夫下午找我去了,我才知道小芳姑娘留在你身边,小川,我觉得这样真不好,你就没考虑你这样做有别的不好影响?” 秦川知道高局心里的意思。 他担心小川兄弟身上惹麻烦,让外面人说,秦总待在村里搞产业,挣那么多钱,扶持其它村发展,最终目的是各个村都有丈母娘。 大家都瞧瞧,哪个村的姑娘好看,他就把哪个村的姑娘拽在自己身边。 “小川,你手底下十几个货车司机,满世界跑,这种说法会满世界流传,你觉得对你能是好事?” “高局长你信了?”秦川嘴上问话,眼神里是一抹嘲讽当警察的。 “我当然不信,我要信的话,我能让莎莎跟着你?我能认你是我兄弟,你千万不要认为我信这种 鬼话。” 祥哥说的对,他要信这种鬼话,他不会认定王莎是他媳妇,不会让王莎安心跟着川哥做事。 “川子,我直接跟你说,别人怎么说无所谓,我就担心李学义和李艳,你肯定能感觉到,就因为你又留下了顾家善的顾秀秀,花圈沟的张小芳,对李学义的刺激很大,直接影响他和李艳的夫妻关系,兄弟,你能明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高林祥使劲看小川兄弟。 他不可能不明白。 “小川,你艳姐想搬进大坪村,你义哥不让她搬进来,症结就在这里,一个顾秀秀你留在身边,一个张小芳你又留在身边,他俩这段时间关系闹得很僵,影响你在他们手底下的一摊生意。” 高林祥说到了关键点,这样下去,影响小川一摊子挣钱生意。 “我艳姐找你去了?” “没有主动找我,但他俩什么情况我清楚,你义哥疑心越来越重,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跟李艳闹翻了,你怎么做,你管你艳姐还是不管?” 高林祥觉得小川管不管李艳李学义两口子都是麻烦。 饭熟了,给高局一个人做的,一个王莎一个周园园,两个小媳妇给高局端饭。 周园园嘴上喊:“祥哥,过来吃呀,还跟小川说什么呢。” 王莎也喊自己男人:“说话能说饱,自己过来吃,还要园园嫂子一遍两遍叫你?” 高林祥坐在了饭桌上,这是小川兄弟家饭桌。 看周园园脸上笑嘻嘻,压根就没有被麻烦到的样子。 再看自己媳妇双臂搂住周园园,亲密的像是一个妈生的。 小川要的就是这样子的生活。 李艳也可以站在这里,搂住园园,或者搂住王莎,三个小媳妇好的似乎是一个妈生的。 她们的男人,小川老板,高局长,李学义,一块吃饭喝酒。 小川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他身边是他的春婶,他的三娘,他的大嫂,还有莎莎,漫漫,顾秀秀,张小芳。 她们围在小川兄弟跟前,好的跟一个妈生的一样。 她们各自有男人,男人们围着小川吃饭喝酒,好的跟一家人一样。 这是兄弟在大坪村想要的生活。 高林祥知道,能这样理解小川兄弟的人,或许只是他一个。 李学义不可能理解这些。 周园园下命令的口气:“祥哥,这半锅面片你要吃完,给你一个人做的,你要吃完。” 高林祥一边吃饭一边看小川媳妇和自己媳妇,真好,园园弟妹好,莎莎媳妇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可这样的日子,有几个人能理解。 外面有人敲门,三个孩子齐声喊爸爸妈妈开门。 王莎转过身过去开房门。 “三宝,怎么跑回来啦,你不是说今晚跟莎莎姨姨睡吗。” “跟好姐姐睡呀。” 三宝心里的好姐姐是张小芳。 三个孩子玩够了,闹瞌睡,张小芳怀里抱一个,身后跟两个,从一单元101王莎家出来,回二单元401川哥家。 姑娘以为今天晚上她睡在川哥家,还可以帮川哥看孩子。 王莎抱起三宝贴脸蛋,讨好的口气:“你不要莎莎姨姨了呀?见一个好一个,这样不好。” 三宝扭身子,嘴里嘀咕。 “跟好姐姐睡,跟爸爸睡。”三宝的意思她既要跟爸爸睡也要跟好姐姐睡。 高林祥吃完最后一碗饭,站起身,这事儿他决定的口气:“小芳姑娘回101,跟我媳妇睡一晚,明天给她单独安排房子,小川,这事儿要听我的。” 第1229章 艳儿,吃了这粒药 李学义面无表情,语气冷的跟冰窖里哈气一样。 “艳儿,把这片药吃了,后天再吃一片。” 一粒淡灰色药片放在眼前的木桌上,同时还有半杯温水。 今天中午吃饭时,李艳随口给自己男人说嗓子有点疼,这几天气候忽冷忽热,早晚温差大,似乎有点受了风寒。 晚上这会儿,李学义拿出了一粒药让她吃上。 “什么嗓子疼的药,为什么后天再吃一粒?”李艳嘴角微微一笑问,手往前一伸,一个手拿起药片,一个手拿起水杯,准备将这粒药吃下去。 “艳儿,这个孩子咱不能要,吃了这两粒药就没事了。” 打胎药! 李艳身心一紧,手上动作停顿,眼睛死死盯在李学义脸上。 一分钟里的沉默死寂。 李学义打破沉默:“艳儿,大夫说了,你现在怀孕一个多月,吃两粒药就好,超过三个月,要做人流,很痛的。” 李艳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决绝。 “李学义,你个狗东西!” 李艳恶狠狠骂一句,一杯水泼在他脸上,转身从这间屋里出来。 站在了院子里,想跑出院子的脚步顿住,身子一转看晚上跟儿子睡觉的耳房屋里。 婆婆和月妈在耳房屋里哄儿子睡觉,应该刚刚睡着。 李艳几大步进了耳房,婆婆和月妈说悄悄话,看李艳突然进屋里,吓得声音戛然而止。 “艳儿,咋了?”月妈先问。 “艳儿,跟学义好好说嘛,吵什么架?”婆婆压着怒气。 李眼一把拽开挡在眼前的婆婆,嘴里从没有过的恶语伤人:“走开,别挡我!” 吓的妇人身子一哆嗦,让开位置。 李艳抱起睡着的儿子。 “利利乖,妈妈抱你离开这里。” 小被子裹紧孩子身子,李艳转身出门。 婆婆大惊失色,伸手拦住:“艳儿,你要抱着孩子去哪里?” “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儿媳妇的语气吓得李学义老娘和月妈身子一抖。 李艳抱着一岁半的儿子出了屋子,出了院子,头不回从这个巷子往外走。 天色暗沉。 出了巷子,怕冻醒怀里的儿子,李艳再将小被子掖紧,头不回往前走。 县委家属院那套房子离这里老远一截,走半个小时才能走过去。 李艳加紧脚步往前走,怕李学义母子追上来。 身后一声小车打号,李艳感觉这种车子声音很熟,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桑塔纳轿车刚好要拐进刚才出来的巷子,没拐进去,后退了一截,车头调过来对着李艳打了一声号。 李艳突然想到,进这个巷子的桑塔纳小轿车,只能是找自己的车子。 是大坪的车子,不是建文叔的就是小川兄弟的车,也有可能是张春村长的车。 车子忽一下到李艳跟前停下,车窗里一个声音大声喊:“姐?你抱着利利去哪儿呀?” 是亲弟李青。 李艳的眼泪哗一下满眼眶满脸流下,声音里满是委屈:“小青!” “姐,大晚上的你跑出来了?” 李青下车绕到姐姐跟前,满脸疑惑:“姐,我姐夫真欺负你了?” “小青,带我走,快点!” 李艳嘴上说话,一个手伸出去拉开后座车门,身子一弯坐了进去。 “小青,回大坪村,回你川哥跟前。”李艳语气坚决。 “姐,你…你别哭,就是川哥让我下来看看你,他说你这段时间不好过,我还不信,我不信我姐夫会欺负你。” 李艳本来要回县委家属院那套房里,看见李青开着小川的车子到了跟前,马上改变主意,让李青拉着她们母子跑一个小时进大坪村。 无论如何,李学义和他妈,和其他人不会追到大坪村小川身边去。 李艳能想象到,过一会儿他们追到县委家属院是个什么场景。 李青开车子往前跑,李艳再强调一句:“回大坪村。” “姐,知道了,川哥刚才说了,如果你的情况不对劲,直接把你拉进大坪村,后面的麻烦他帮你处理。” 李艳眼睛微微一眯,咬咬嘴唇。 “孩子,没事了,不要怕,你舅舅在这里,你青舅舅,你川舅舅都在,没事的,妈妈和舅舅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李青听出来了,姐姐不但是给抱着的儿子说话,还给肚子里一个多月的孩子说话。 川哥果然料事如神。 一个小时前,他敲开了自己家房门,说的意思听上去很严重。 小青,开我车子去看你姐,她要是给你哭,她要是闹着想离开李学义,你把她拉进大坪村来,今晚先住在你家,后面的麻烦,我帮她处理。 “姐,你不要哭了,你什么都不要怕,回大坪村川哥跟前,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半个月前我和小梅搬进楼房里了,是一号楼三单元101,小梅出进方便,今晚你跟小梅安心待着。” 与此同时,李学义和他老娘反应过来,李艳抱着孩子跑回县委家属院去了。 这段时间,那套房子没人住。 李艳妈在医院照顾出了车祸的男人,住院半个月后,他们没搬来景宁县委家属院那套房子里。 李家母子俩追了出去。 “妈,跟艳儿好好说,闹翻了不好。”李学义劝自己亲妈。 “学义,你俩还没闹翻吗,她走就走,她干么抱走利利?” 李学义狠狠抱怨亲妈:“她抱利利的时候,你和月妈干么不拦着,就让她走了?” “学义,李艳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拦她么?我看出来了,她迟早跑了。” 母子俩急匆匆追出去,想着无论如何把孩子抢过来。 “你俩刚才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吵架呀?”李妈这才问他俩怎么回事。 李学义不想说他给李艳吃打胎药的事,说了又要这个那个解释一堆,越解释越麻烦。 “妈,你看不出来她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我不敢说她不敢碰她,三言两语说不对就吵,你还要问为什么?” 母子俩故意拖延二十分钟,等她回到县委家属院那套房子里再追过去。 要不然,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被巡逻警察碰见,一看是李艳和李学义母子闹纠纷拉扯抱着的孩子,那就是很丢人的事儿。 “妈,艳儿给咱俩不开门怎么办?” “那你就使劲敲门,敲到她开为止,你把孩子抢过来,妈帮你抱走,你拦住李艳别追上来。” 李学义还是满嘴抱怨:“妈,你和我月妈守着利利,你还能让她抱走?真不明白你俩怎么看的孩子。” “她说谁挡她抱孩子,她就跟谁拼命,你不是在上房屋待着吗,你咋不出来拦着她,你是死人啊?” “你怨我?我在上房屋,我哪看见她抱着孩子跑出去了,要是看见了,我能不拦着她么?” 李学义被李艳泼了一杯水,突然意识到她俩的夫妻关系到了从没有过的糟糕程度,李艳转身出去,他愣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自己和李艳的关系牵涉很多,这要出了事儿,让周围一圈人震惊不小。 李艳名下有上百万资产,两人关系要破裂,分这笔钱就是个麻烦。 小川肯定插手进来分这笔资产,麻烦更大,想想就头疼。 李家母子两人追到县委家属院,上了三号楼二单元301。 李学义硬着头皮使劲敲门:“艳儿,开门,我和我妈跟你谈谈。” 敲了半天喊了半天,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李艳,你凭什么抱走我儿子?你开不开门?” 开门的是对门妇人:“别敲了,这家人都不在。” “不在?阿姨,你确定刚才没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进来?” “你说的是李艳吗?” “对,就是李艳,她抱着孩子,没进来吗?” \"没有进来,别再敲了。” 李艳妈从兜里掏一把钥匙。 “学义,我打开看看?” 李学义一脸惊讶:“妈,你怎么有这个房子的钥匙?” 第1230章 艳姐,你在小川跟前,没事了 李妈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李艳家房门。 李学义喊:“艳儿?” 没有任何人气儿,房子里没人。 钥匙是李艳母亲给月妈的,说她方便的话抽时间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李学义一脸沮丧:她抱着孩子能去哪里?” 李妈气哼哼:“县城里她认识的人很多,谁家她不能去。” 李学义觉得大晚上的,李艳不可能跑别人家躲起来,肯定在调度中心二楼办公室。 “妈,去看看那边办公室。”李学义嘴上提醒。 县委办公楼隔壁的二楼调度中心,几间房子里住着早出晚归要出车的司机们和守夜的小丽。 司机们没回来,小丽还没睡觉。 “小丽,你艳姐刚才过来了没?” 李学义没看见李艳身影,忍不住问小丽姑娘,这一问事情就在小丽姑娘跟前有暴露,他们俩现在闹别扭,李艳跑出来了。 “义哥,艳姐没过来呀,你俩吵架了?”小丽张嘴就问。 能看不出来他们两口子吵架,艳姐跑出来,义哥和他妈追了出来。 李学义双手摸一把脸,沮丧和无助弥漫全身,一脚踢翻办公室门口的水桶,嘴里骂:“他妈的。”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不想离开了,他老娘还在跟前,妇人家更是手足无措。 “妈,你回去吧,不用找了。” “学义,怎么能不找,他抱着利利。” “我说了不找就不找,你回去睡觉吧。”李学义很烦的语气。 她跑出来的时候,已经猜到有人追出来,她肯定躲在追不到找不到的人家去了。 老妇人想了一下,嘴里嘀咕:“那我回家了,她不回家我不管,利利你要抱回来,她是我孙子。” 李学义偷偷做了血型鉴定,利利就是自己儿子。 但也不排除自己的血型和小川的血型一模一样,如果拿到小川兄弟的血型跟利利的血型一块做鉴定,如果不一样,那么这份怀疑就能消除。 这段时间,李学义满脑子想,一岁半的利利跟小川到底有没有关系。 很明显利利的眼睛鼻子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别人一看他的长相,就是你李学义的儿子。 可是看着像就说明没问题么? 兰城医院大夫说了,做血型亲子鉴定,要排除一切其他因素,就是说,要排除你怀疑对象跟你李学义的血型一样。 李学义问,有没有更高一级的鉴定手段,可以确定他俩是父子关系。 兰城医院大夫说有的,要拿着两人的血号去京都医学鉴定中心,做dna亲子签定。 这个鉴定做出来你俩是父子关系,那百分百就是父子关系。 如果不是,那就百分百不是。 十天前,李学义花钱让兰城医院的人将两人的血样带去京都做鉴定,到现在还没出来结果。 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拿到小川的血型,在铜城医院做一次检测对比,就能确定利利跟小川有没有关系。 这段时间,李学义脑子还在想,如果利利跟小川兄弟没有血缘关系,难道就能证明李艳跟小川自始至终没有不正当关系么? 难道就能证明她怀的孩子跟小川也没有关系吗? 证明不了,事情说不清楚。 所以说,李艳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最好不要生出来。 可是李艳铁了心要生。 今儿晚这么一闹,李学义有一个强烈感觉,李艳铁了心要生这个孩子不是给自己要生的。 小川身边的妇人们都在怀孕生孩子,奇怪至极。 他的春婶怀孕,他的三娘怀孕,他们乡上的女干部怀孕,他们学校的老师怀孕,还有其她不知道的妇人怀孕。 她们都是小川呵护的妇人。 这几天,又有两个漂亮姑娘被他忽悠进大坪村里,安排在他身边。 过不了多久,这两个漂亮姑娘也会怀孕。 小川身边所有怀孕的妇人,早晚都要生孩子。 李学义知道自己这样怀疑不好,可这段时间脑子里就是这样怀疑。 看见大街上走着怀孕的妇人,他脑子里想,这个妇人认不认识小川兄弟? 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眼前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李学义想,为什么不直截了当问小川兄弟,这会儿时间他们两口子应该没睡着。 小川家里就有座机。 李学义决定给小川兄弟拨过去,直截了当问,李艳这会儿是不是在你身边? 一个手抓起听筒,一个手拨过去号码。 …… 于此同时,大坪村楼房住区,二单元401屋里,小两口终于哄三个孩子睡着了。 晚上睡觉这会儿,三胞胎一个比一个闹腾,能把爸妈愁死。 周园园看他们三个睡着,吐一口气说累死她了,再抬起脸问自己男人:“天黑了,你让李青跑县城一趟看艳姐是什么意思呀?” “我亲自去看艳姐,有些不方便吧,就让李青去看,艳姐这段时间日子很难熬,让李青看看她们母子今晚好着没。” 正说着,楼下车子打号喇叭,李青开的小车返回来了。 从出去到返回还不到两个小时。 秦川站起身出门。 “园园,我出去看看,你看着三宝,她还没睡踏实。” 秦川跑下楼,眼前车门打开,李艳抱着孩子已经出来了。 “艳姐,大晚上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秦川嘴上虽然问,心里已经清楚,已经闹到了艳姐抱着孩子离家出走的地步。 李青赶紧解释目前的情况。 “川哥,我压根就没去我姐家里,在巷子口碰见了我姐,她跑出来的,哭哭啼啼的,我拉她回来了。” 这让秦川满脸惊疑,艳姐从来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妇人性子。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艳姐抱着孩子跑出来,要去哪里?” “我姐说她要回县委家属院房子里,看见我开着车子刚好到跟前,又让我拉着他来大坪村。” 秦川听明白了,李艳怕身后有人追上她。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考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跑进大坪村里,在小青和小川跟前待着最安全。 秦川转过身双手伸出去:“艳姐,孩子给我抱住,进屋说,小青和小梅的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不要有任何顾虑。” 李艳将怀里的孩子毫不犹豫递给小川,她身子一下子软沓沓的没了力气。 李青扶住她进楼道进屋里。 “艳姐你放心,李学义和他的人不可能追到大坪村来,你安心待在李青房子里,有小梅和小青照顾你。” 李艳的眼泪又流了一脸:“小川,对不起,姐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快进屋,慢慢说,很多情况我并不知道。” 秦川满脑子想,没有李艳在前面跑财务跑各个点的银行,自己的生意不可能有这么方便有这么顺利。 艳姐给平安集团创造了几百万价值,无论如何她不能出事。 车子跑了一路,小利利睡的更熟,卧在了房子里卧室床上。 小梅身子重,等李青等不见,也睡着了,屋里进来的几个人轻手轻脚,最好不吵醒睡着的小梅。 小青刚要关住房门,周园园也跑过来了,很急躁的语气:“艳姐怎么样啊?” 她听见了楼下的车子声,听见楼下自己男人和艳姐说话,她跑出来问艳姐怎么样。 一把拽住李艳胳膊,周园园比谁都急的口气:“艳姐,你真跟义哥吵架了?” 李艳一转身紧紧抱住弟妹,嘴里哽咽:“园园,姐好想你……” “艳姐,没事了,好好的,坐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不影响睡着的小梅和小利利,几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 李艳身边是小青,是秦川和周园园。 秦川提醒自己媳妇:“你回去看孩子,守着电话,我估计义哥找不到艳姐,有可能会给咱家打来电话,你就说,李青护送艳姐回了大坪村,这会儿在小青家里,让他们别找了,我明天一早下去找他说话。” “嗯嗯,我这就回去。” 周园园在艳姐手上拍拍:“艳姐你好好的,没事了,我先回去看娃,川子说的对,万一义哥有可能打来电话,我好给她说清楚。” 周园园转身离开。 第1231章 媳妇儿,你不怀疑我? 秦川眼睛盯在李艳脸上仔细看,没发现不正常痕迹。 李艳嘴角惨淡一笑:“他不敢出手打我。” “没打你,你就跑出来了?”秦川万分疑惑。 如果仅仅是吵嘴,大晚上的,李艳就抱着孩子跑出来,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艳手一伸:“他让我吃两粒药。” 一杯水泼在了李学义脸上,这粒药捏在李艳手里,一直捏到这会儿给眼前的两个兄弟看在眼里。 秦川拿过药粒,仔细看了十秒,很确定的口气:“是医院里开出来的堕胎药,怀孕三个月之前吃的,隔一天吃一粒。” “他逼着我吃这粒药。” 李青蹭一下站起身,嘴里骂:“这个混蛋李学义,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果然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这些时间李学义疑神疑鬼,李青都清楚。 李青觉得川哥比自己更清楚。 川哥脸色冷沉:“艳姐,他怀疑你这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李艳点点头,这是让她最伤心的地方。 “他还怀疑利利,他拿着利利的血样在兰城医院做了血型鉴定,可他还不相信,他怀疑你的血型和他的血型一样。” 秦川听明白了。 这年头,dna鉴定技术还不是太成熟,用血型鉴定父子关系,也能鉴定出来,但如果李学义的血型和小川的血型一样,这事儿还是说不清楚。 “艳姐,你放心,白的就是白的,他说不成是黑的,义哥有这样的疑心,我能理解,我明天跟他谈。” 李青和小梅半个月前搬进来这套房子里。 他俩搬进来的同时,给他家的座机也装在了客厅茶几旁边的小桌子上。 回到二单元401的周园园传递信息,就不用再跑过来。 电话铃响了一声,李青接上了:“喂,园园嫂子,是吗?你跟川哥说。” 李青将话筒递给川哥。 “喂,园园,什么情况?这样啊,嗯,你先睡,我一会儿回来。” 周园园说了几句话,李艳和李青并没有听清楚。 “艳姐,园园给义哥说清楚了,你在李青和小梅跟前,让他不要乱找,明天一早,我下去跟李学义谈话,你安心待在大坪村,一直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李艳心底里就是这个意思。 待在大坪村,待在小川跟前,一直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跟李学义一块吃饭太不安全了,说不定他把什么药放在饭菜里。 管他李学义怎么想,管他别人怎么想,就是天塌下来,肚子里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李艳使劲点头:“我就待在大坪村,我哪儿都不去了。” 李青接上亲姐的意思:“对,哪儿都不去了,川哥罩着你。” 秦川转过脸提醒李青:“给艳姐烧热水洗脸洗脚,照顾你老婆一样照顾艳姐,听到了没?” “知道了,我亲姐我能不好好照顾么,一个妈生的。” 秦川站起身要离开,回自己家,有些情况园园在电话里没说清楚。 李艳喊了一声:“小川!” 秦川给她一个微笑:“艳姐你放心,外面这一摊子我会处理好,调度中心是工商局的单位,没有你,一切业务不会停。” “我怕你的这笔收益出问题。” “艳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心我的这笔收益?是我收益迟早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秦川从李青家屋里出来,吐了一口气,心里很失望。 没想到艳姐带着生出来的孩子和没生出来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来大坪村。 还想着他们一家四口手拉手高高兴兴当大坪人。 不管过程怎么曲折怎么矛盾,最后的结果,艳姐和义哥这两口子都要在大坪村定居,他们是自己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前世一块打拼天下的生死兄弟李学义,这一世还是生死兄弟。 这一世有了一个李艳夹在了中间,这点麻烦也就这两年。 秦川相信日久见人心,李学义迟早跟高林祥一样,能理解小川兄弟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这个状态,是他们两口子的一个坎,一定要让他俩迈过去。 秦川回二单元401。 周园园就等男人回来。 “川,你说的真神,我刚回到家,电话铃就响起来了,果然是义哥打的电话,我解释了半天,我说李青拉着艳姐和孩子回大坪村了,他不信,他怀疑是你亲自拉艳姐去了。” “义哥现在疑神疑鬼,我说的话他似乎不信,他说他明天来村里,我说你要不来也行,小川会下去找你的,他说他明天一早就来了。” 秦川一口拒绝李学义来大坪村:“他不能来大坪村,我去找他。” “嗯,我也这么想,他来这儿,肯定跟艳姐拉拉扯扯的。” 搂着老婆躺进了被窝,周园园睡不着。 她有一个疑惑悄悄问自己男人:“川,艳姐和义哥闹,我知道为什么。” “你真知道?” “义哥还在怀疑你跟艳姐不明不白,艳姐怀了这个孩子,他疑心越重,他不要孩子,他迟早不要艳姐。” 秦川觉得媳妇这个说法相当准确,李学义这样怀疑下去,他迟早不要艳姐。 艳姐现在掌控着一大笔资产,李学义不敢说不要艳姐就不要艳姐。 但李学义做大做强,产业超过了李艳后,极有可能他就不要李艳了。 秦川突然问:“媳妇儿,你不怀疑我?” “怀疑什么?” “你不怀疑艳姐怀孕跟我有关?” “肯定跟你有关,你别不承认。” 秦川蹭一下坐起身,暗夜里眼睛瞪得有多大周园园看不见。 “你真怀疑我跟艳姐不明不白?” “什么不明不白?我意思是说,没有你,艳姐和义哥怎么可能走在一起,没有你帮他俩做起来这一摊子产业,艳姐还是那个大商店的售货员,李学义还是开拖拉机的送货员,他俩不一定走在一起,对吧,艳姐就不一定怀义哥的孩子。” “媳妇儿你是这个意思?” “那你以为我是啥意思?” 秦川躺回媳妇身边,搂紧贴上嘴上悄悄说:“我以为你怀疑我跟李艳是这个意思?” “天啦,你真变态,你脑子里肯定这样想,不止艳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轻点,才两个月。” “媳妇儿,明天一早我主动去找义哥,你让小芳姑娘照顾艳姐和小梅,小梅快要生了,还跑学校教书,这样不好。” “小梅说她没事,好歹这学期教出来,暑假正好生孩子,开学了不耽误教书。” “胡扯,暑假只有五十天,小梅最少要休产假休三个月,我给咱学校再找个老师。” “真的?多找两个,是不是又是漂亮姑娘?” “那不一定,学校里哪能都是漂亮姑娘,找两个老实帅小伙,给刘岩老师和小月老师,这两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咋就没个看上的对象呢?” 秦川很忧虑,就怕他俩在外面找对象,然后离开大坪村。 周园园觉得自己男人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哪有进了大坪村的姑娘,转身又跟人跑出去的。 正常情况,小伙子们回跟着姑娘来大坪村。 秦川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 第1232章 义哥,你脑子有毛病 一觉睡醒,眼睛睁开,天色微微亮。 秦川满脑子想第一时间去找李学义。 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站在了楼下车子跟前。 车子上面蒙着一层土,一看就不是爱惜车子的人。 李学义昨天晚上说,他会一早来大坪村,他来了肯定跟李艳拉扯,想把孩子带走,这不行。 他在调度中心二楼过了一夜,天亮的这会儿肯定还在调度中心办公房,他来大坪村,要么骑摩托,要么开货车。 他不会天一亮就出发。 天一亮就出发的是大坪小伙。 四十多分钟后,小车停在调度中心二楼下面,打了一声号,其他货车司机没吵醒,吵醒的是李学义,他从二楼办公房出来,一脸疲惫看下面车子。 秦川抬头给他打招呼:“义哥,收拾一下出来吧,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好地方是景宁饭店一间包厢,两个人坐在包间里吃早饭。 李学义看上去一夜没睡,他嘴上解释:“昨晚我给园园说了,我今早主动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早主动来找我。” “我肯定主动来找你,你是我义哥。” 李学义脸上惨淡一笑:“小川,我俩还能做兄弟么?” “义哥,你说过,你当我是生死兄弟,就为这句话,你过不去的坎我帮你过。” “小川,你昨晚把我老婆孩子藏起来,这叫生死兄弟吗?你这是帮我?” 秦川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劝和不劝分,今天一早,给正常人的做法,小川你应该将李艳母子送回李学义身边。 你一个人跑下来是几个意思? “小川,你凭什么把我老婆我儿子藏起来?” “凭你是我义哥,李艳是我艳姐,我没把艳姐藏我屋里,也没把你儿子藏我屋里,他们母子在李青家,艳姐在亲弟弟家过一夜,利利在亲舅舅家里,这有问题吗?” 李学义脸上又是一抹惨淡无奈。 小川你有本事,你做足了准备,这种事你做的让别人挑不出毛病。 “义哥,我给你想要的东西。” 一把小刀捏在兄弟手里,一疙瘩棉花是从衣服兜里掏出来。 “你要干什么?”李学义一脸紧张。 主动划自己手掌,真他娘疼。 “义哥,你不是想要我的血样吗,想要就要,没什么不好意思,没什么不好意思。” 棉花上滴的血红一团,递给李学义。 “义哥,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是保护你老婆你孩子不受伤害,等这个孩子生出来,你拿着你的血样,我的血样,孩子的血样,再去做鉴定,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弄死我都行。” 李学义满脸惊疑。 无论如何没想到小川兄弟是这个意思。 “但是,从今儿开始,你敢伤害艳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敢弄死你你信不信?” 秦川说这句话,给李学义的是一抹笑。 谁敢来大坪村惹事,你只有死路一条。 给李学义血样,再给他一个警告,这才是秦川找来找义哥的目的。 李学义沉默了一分钟。 突然间很愤怒:“不行,我老婆我孩子,凭什么待在你身边,凭什么要你保护?” “就凭你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还不到三个月,你就要杀死他。” 李学义满嘴嘲讽:“就凭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足够了。” 李学义压低声音吼叫。 “我对我老婆孩子怎么样,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你景宁秦总保护别人的老婆孩子,有人信吗?” 李学义的意思,看在别人眼里,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这样护住李艳,只有一个解释,李艳怀的孩子是你的。 秦川能不知道这个意思? “义哥,我再说一遍,我要保护艳姐,还因为她是我做生意赚钱的伙伴,我再有本事,没有艳姐这三年到处跑,没有艳姐给我带出来这几个贴心姐妹,我走不到这一步。” “李学义你听着,我没有主动干涉你和艳姐的婚姻生活,可是昨天晚上,艳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觉得只有待在大坪村安全,只有我能保护她,她义无反顾跑到我跟前,要我保护她们母子,别说她是艳姐,她就是一个陌生女人,抱着孩子向我求救,我能不管?” 李学义脑子里嗡嗡响。 小川,你替我保护老婆孩子?那我是什么?我不是她男人么,我保护不了她吗? “小川,把艳姐和孩子还给我,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我自己保护。” “好啊,三天后你去大坪村,给艳姐认错,请她回家,我不拦着,她要一心留在大坪村不回去,你敢硬拽伤害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川兄弟的话已经说的很透彻。 李学义站起身准备离开。 小川的血样棉花团捏在他手里。 他的身后,秦川眼睛看着他背影。 当兄弟的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纠结。 老婆孩子要别的男人保护,无论如何他受不了。 可伤害他老婆孩子的人,恰恰是他自己。 很多挣扎在婚姻围城里的人都有的深切感受,伤害自己的人,恰恰是自己的女人或者自己的男人。 李学义心里不是开窍,是疑云更重一层。 小川回了他的大坪村。 李学义去兰城,坐货车三个小时。 开车的王老鼠很疑惑:“义哥你怎么又跑这家医院,你哪儿不舒服?” “别问那么多,送完货过来接我。” 王老鼠拉着景宁棉纺厂缝纫间的五千件美芳贴牌衣服跑兰城交货,李学义趁车下来,事情办完再回景宁县城。 医院里有专门人接待李学义。 血样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李老板,这份血样跟前面的小孩的签定结果出来了,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李学义知道是这个结果。 这不是他的目的。 “王主任,这份血样对比数据你好好保存,我会拿别的孩子过来做对比,我就不信他能把事情做的万无一失。” 李学义有一个决定,小川身边所有怀孕的妇人,生的孩子都要拿来做对比。 只要出现一个异常,目的就能达到。 兰城医院的王主任觉得这个事情很不正常,心里虽然疑惑,但收了人家足够的钱,也不方便问什么。 王老鼠发完服装,跑东部市场拉出来半车厢杂货,到兰城医院门口,再来叫义哥回景宁县城。 “义哥,你脸色很难看,到底哪里不舒服?” 王老鼠是李学义带在身边的铁杆司机,什么事儿都可以一块说。 李学义太需要一个人倾诉,心里的纠结不说出来感觉要疯掉。 “老鼠,你嫂子昨天晚上跑了,你知道她们母子跑哪儿去了么?” 王老鼠知道义哥两口子这段时间很紧张,什么原因猜不出来个百分百,也能猜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义哥就是怀疑李艳嫂子跟川哥不明不白。 司机们说的很肯定,刚开始,李艳跟小川老板就不明不白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小川老板有老婆,跟别的女子这样下去不好相处,所以李艳就跟李学义结婚了。 他们是偷偷摸摸结婚的,酒席没办,亲朋没请,就是有不能说到明面上的原因。 可这种事情谁也没抓到证据,大家只能当口花花胡乱说。 谁能拿小川老板怎么样。 李学义说的话让王老鼠一脸惊讶。 “义哥,你说嫂子抱着孩子昨晚跑了?” “你应该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李学义问自己的货车司机。 “我昨晚回来两点了,什么都不知道。” 王老鼠首先想到,嫂子跑大坪村找川哥去了。 嘴上不说。 “你嫂子跑大坪村去了,李青昨晚开着小川的小车,刚好碰见你嫂子从巷子里跑出去,我不信就这么巧? 这也是小川的本事吗?他知道李艳哪个点跑出去,他打发李青等在巷子口。” 王老鼠觉得这也太玄乎了。 “义哥,这是巧合,我嫂子刚好从巷子里跑出去,李青刚好要去你家,这不就碰巧了。“ 李学义哼一声。 给别人这是巧合,给小川兄弟不是。 “昨天晚上,他提前知道了我和艳姐吵架,他知道艳姐会跑出去,他派李青在我们家巷子口等你嫂子。” 王老鼠觉得义哥脑子出问题了。 第1233章 孩子们,妈妈们,五千亩麦田 周园园收拾利索,穿戴整齐,带三个崽子下楼。 这会儿带艳姐去南区麦田透风。 艳姐来大坪村两天了,情绪还没恢复过来。 看五千亩满眼麦绿,让艳姐身心豁然开朗。 小川昨晚安顿的,媳妇你明天早上带艳姐去看咱麦田。 艳姐不知道小川名下有五千亩地种麦子吧? 大宝二宝手脚并用爬下楼梯。 “大宝慢点,别把弟弟拽倒了。” 三宝张开双臂要妈妈抱下去。 “三宝乖,自己能下去,哥哥们都下去了。” 三宝是懒得不想自己下,都是爸爸惯的。 一出门下楼,爸爸将她抱在怀里。 “妈妈,找爸爸玩儿。” “爸爸上班呢,妈妈带你们去找艳儿阿姨,找利利玩儿。” 三宝不同意:“找爸爸玩儿。” “先找艳儿姨再找爸爸。” 三宝身小腿短,下了两层楼梯,妈妈看着危险,身子一低抱三宝在怀里下楼。 三个孩子在楼下玩儿,周园园进三单元敲101,嘴里喊:“艳姐,在不在家?” 房门打开,李艳嘴角一笑,拉住周园园手:“进来,我知道你一早又过来了。” “艳姐,让利利在院子里和三胞胎玩儿,还有大嫂的孩子,他们玩的可好了,不会打架的。” 小利利从客厅跑出来,抬起跟他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给周园园笑。 李艳教他:“问舅妈好。” 小利利不会问人,再大点就会问了。 周园园蹲下身,在利利脸蛋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大宝二宝三宝都在院里,去跟他们玩儿好不好?” 利利从楼道里跑了出去。 客厅窗户打开,周园园喊话:“大宝二宝,照顾好弟弟,妈妈等一下就出来了。” 周园园想,艳姐在这间房子里要长期生活,是不是不方便。 李青和张小梅早早去学校上课,留下李艳收拾一会屋子,照顾儿子。 李艳心里所有的烦恼都在村子外面。 “艳姐,小川说让小芳姑娘过来帮你做饭,你说不用,小芳跟着王莎去前面办公房忙去了。” 李艳已经没有了刚来时候的忧郁恐慌,嘴上的微笑很甜。 她抓住园园的手好好说话:“你带我去麦田看看好不好?” 周园园瞪大眼:“艳姐,小川昨晚就是这个意思,让我带你去麦田散心。” 李艳小心翼翼看弟妹一眼,真的吗,小川也这么想? “艳姐,咱俩带孩子们先去麦田转一圈,保证你心情好的不得了,到了中午,咱再去李光灿表叔家吃席。” “吃席?” “他儿子结婚,准备了好几天,今天去吃席了,咱们都去,小川王莎小芳他们都去呢。” 李艳要问清楚:“小青和小梅也去?” “去呀咋不去,你中午不用想着返回来给他们做饭。” 李艳想,这么多人去吃席,那要记多少钱礼? 周园园给她说明白:“艳姐,我们家记一份,十块钱,你们家李青记一份,也是十块钱,你不用记,你跟李光灿又没啥走人情关系。” 李艳脸上疑惑。 “园园,不好吧?去吃席总要记一份礼。” 李艳给衣服兜里装了二十块钱,她的意思她单独记一份礼。 周园园拉住她一个手:“艳姐你就听我的,也是小川的意思嘛,你现在给村里人走人情不合适,等你们一家都搬进来,定居好了,成了村里人,就可以记你的名字。” 李艳心里一紧。 自己还不是大坪村人,是寄住一段时间的亲戚。 我们一家会成为大坪村人吗? 眼前的小利利被三胞胎围着,不知道他们小孩交流说什么,利利咯咯笑的开心极了。 李艳看的入神。 在李学义家院里,大门一关,孩子一天到晚跟奶奶和月妈在一起,见不到几个小孩玩儿。 当妈的心里也有一抹忧虑,利利马上两岁了,身边要有同龄孩子跟他玩儿该有多好。 肚子里这个孩子必须生出来,儿子有个玩伴最重要。 一单元出来了大嫂家的小芽和小娣,没看见身后有大人护着。 周园园一脸担心:“小芽,你带着弟弟从五楼下来的?” “嗯,我们从五楼下来的,我们跟三胞胎一块玩呀。” 孩子们中间,小芽最大,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大半天。 孩子们的追逐笑闹驱散了李艳心里的创伤。 儿子的世界在这里,这是儿子要的生活。 罗小毛胳膊底下夹着袋子从楼道出来了。 她给园园和李艳打招呼:“艳儿,园园,我们去麦地边挖苦菜,做凉拌菜。” “大嫂,仁哥呢,你俩咋不在一起干活?” “园园,他在韭菜棚里打韭菜苔,四点就走了,八点回来睡会觉,中午给我和孩子们做饭。” 周园园满嘴夸赞:“真的呀,仁哥还能做熟中午饭?” “他切菜我回来炒,他下午去辣椒棚忙半天。” 李艳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 大坪妇人们的生活跟她坐在办公室里的生活大不一样。 烦躁、疑虑在这里一扫而光。 李艳又想起文巧三娘,往三楼看了一眼:“园园,三娘不下来么?” “三娘身子最重,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醒,不等她,我们走。” 三个妇人带着六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去南区麦田溜一圈,挖一袋子苦苦菜。 “艳姐,大嫂家有十亩麦地十亩包谷地,你瞧瞧,第一年种的麦子,长的多好,麦穗子马上抽出来啦。” 燕子在麦田上空疾驰而过,忽一下拐了个弯看不见了影儿。 整整齐齐两排白杨树密密匝匝。 李艳站在麦田边,大口呼吸。 眼前五千亩麦田,从这一头延伸到远远的南山底下。 另一头延伸到五里外的红沟村跟前。 每天早上在这里站一会儿,李艳觉得心里的忧郁一扫而光。 园园说过一个意思,她跟小川没在一起之前,也忧郁焦虑,心情苦闷。 可现在,周园园说,艳姐你知道吗,我是世界上最开心的女人。 李艳心想,园园你是村里最有钱的女人,你当然开心。 这个想法不对,李艳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钱的女人,可有钱不一定开心。 “园园,小川说,村里给他划了五千亩地种麦子。” “嘘,艳姐,不能在别人跟前说这五千亩麦地是小川的,是大坪村的集体土地。” “五千亩的收成不都是你家的吗?”李艳想问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 “艳姐,我不信你不知道?小川跟你没说呀。” 李艳摇摇头:“园园,这半年,从春天种麦子到现在,小川跟我接触并不多。” 周园园想了一下,明白了。 “艳姐,小川不想影响你和义哥的婚姻生活。” 李艳苦笑:“他不影响我,我的婚姻也是这么糟。” 李艳心里满是失望。 他觉得李学义真应该站在这五千亩麦田边好好看看。 快要抽穗的麦子,满眼绿色,身边的这几个妇人,或许能让他心里也不那么糟糕。 也能豁然开朗。 周园园有一个意思给艳姐说出口。 “艳姐,小川说了,你和义哥的关系没那么糟。” “艳姐你听我说,这段时间是你们两口子要经过的一个坎,跨过来就好了,你不要想不开。” 李艳使劲点头。 这个坎跨过去就好了。 第1234章 谁还没有妈妈啊 罗小毛蹲在田埂边,挖一堆巴掌大的苦苦菜。 往前走一截,再挖一堆。 直起身朝这边喊:“李艳,园园,你俩偷偷说啥呢,我挖的这堆苦菜带回去,你俩每天吃一顿,生的娃最聪明。” 周园园不信:“大嫂,每天吃苦苦菜娃就最聪明呀?” 罗小毛嘴里乐呵:“这是小川说的,小川说是沈老师说的。” 李艳以为沈老师是学校里的教书老师,没听李青说起呀。 “园园,沈老师是新来的老师?” 周园园想起自己男人的嘱咐,不要给别人说沈老师是兰城农科院的研究员。 艳姐不是别人。 周园园悄悄说:“艳姐,沈老师不是学校老师,是研究种子的科学家,住在你那个单元的三楼,他们一块要八个人呢,这几天是四个人,有四个人去别的地方搞调研去了,过几天回来。” 李艳这才知道,大坪村里住着一支农业科研团队。 是小川领他们进来的,在大坪村的土地上搞种子研究。 李艳有一个感觉,跟李学义过不到一起的这段时间,跟小川做的事情也越来越远。 想着离小川越远,李学义的疑心不会再有。 没想到还是这个结果。 那何必离小川越来越远。 “艳姐,这五千亩麦子,你仔细看就看出来,有四个品种,就是为了做优良种子培育,一亩地能打八百斤。” 李艳立马算出来,一亩地八百斤,五千亩是四百万斤小麦。 卖钱能卖八十万。 李艳手底下划账划八十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感受。 可收五千亩小麦,这会儿的心情就很激动。 “园园,这片麦子怎么收,到时候卖收割机?” “小川说不卖收割机,到时候有很多高崖麦客来收麦子,一天给他们十块工钱,他们挣了这笔钱,再从大坪村买走麦子,高崖塬上那些人啊,有四五个村子的人来当麦客收麦子。” 大坪村去年没有种麦子,今年总共种了七千五百亩,前两年不种粮食的缺憾都补上了。 两个妇人嘴上说话,眼睛看着五六个孩子跑进麦地。 青苗长的跟几个孩子的身子一样高。 三宝和利利钻进眼前的麦地,露出个脑袋。 三宝喊:“妈妈!” 周园园给她答应:“哎,你藏起来了?妈妈看不见你啦。” 小利利又喊:“妈妈?” 李艳假装没看见儿子,和园园一样的口气给他答应:“哎,你藏起来了,妈妈也找不见你了。” 两个妇人相视一笑。 小芽眨巴一下大眼睛,朝十几米远的罗小毛喊:“妈妈啊——” 罗小毛站起身,给女儿的答应很不耐烦:“喊什么,看好弟弟们,别在麦地里乱跑。” 小芽嘟嘴,心里不高兴。 自己妈妈跟他们的妈妈不一样。 周园园眼睛往远看,麦田延升过去,一直到南山沟口。 “艳姐,那个沟里养着一百零八头奶牛,你想去看看不?” 李艳满脸好奇:“奶牛都养在那个沟里吗,不怕跑出来吃麦苗?” “有专人看护,有围栏护着,奶牛们跑不出来。” 这两天,李艳早上一碗牛奶晚上一碗牛奶,喝得肚子里暖烘烘,就是南山沟里的奶牛挤出来的牛奶。 “利利,出来,跟妈妈去看奶牛。” 几个孩子在麦田边小道上往南山沟方向走。 旁边是一道水渠,从水库里抽上来的水,流着水浇麦地。 三个妇人手里拖着着六个孩子,走的小心翼翼,不敢撒手,生怕孩子们乱跑乱跳掉进水渠里。 身后三轮车响,从平安院那边开过来,车兜里装着高高的草垛。 三个妇人赶紧躲在路边,几个孩子护在身子跟前,让三辆车开过去。 第一辆三轮车停在妇人孩子们跟前,问话的是蔺家男人。 “小川老板娘,你们去看奶牛吗?” “嗯呐,蔺叔你在哪儿拉的草?”周园园笑着问。 “小水村拉的谷草糜子草,给奶牛们添一槽,等咱的麦子收了西瓜收了,就不用跑小水村拉草了,也就过渡这两个月。” 周园园手一挥:“蔺叔你们先走啊!” “我们先走啊,看好孩子们别掉水渠里。” 三辆三轮车开了过去。 李艳脑子里想,这都是小川搞起来的产业。 “园园,大坪村还有蔺家人?” “有啊,最南面那几家,单干那两年搬进来的,他们几家人看这些奶牛。” “他们几家有麦田吗,有辣椒棚没?” 周园园乐呵呵:“有啊艳姐,大坪村每家都有一个辣椒棚,有十亩麦田有十亩包谷田,每家最少有一个人做工。” “这样说,他们几家也是万元户?” “艳姐,大坪人每家的收入都过万了。” 李艳点点头,小川带全村人搞产业致富,用了三年时间每家都是万元户。 然后,再用三年时间,土高乡的所有村子所有家庭当万元户。 罗小毛在身后喊:“小芽,看好弟弟们,不要走到渠边,小心掉下去了。” 罗小毛身后,大坪村的领头人追上来了,大声喊:“你们等等我。” 周园园满脸乐呵:“你忙完了吗?我和大嫂带艳姐在麦田里转呢,这会儿去看奶牛,你咋跑来了?” 秦川从南面山脚窑洞前跑过来,老远看见粉红淡红三个女人身影,是自家媳妇和大嫂领着李艳和孩子们。 “你们走的太远了,都是怀娃婆娘,再返回的时候就走不动了。” 三宝抓住爸爸腿,跟猫崽子一样往上蹭。 “看,我姑娘走不动了。” 三宝架在了爸爸脖子上,高高在上,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周园园瞪眼:“你就惯她,领出来玩儿,一步路都不想走。” “媳妇儿,孩子们小,不敢领进奶牛沟里,就在围栏外面看。” 有了男人架着最小的三宝,大家走的很快。 快到南山沟口,秦川突然说:“咦,那片麦田里是什么。” “天啦,一头小牛犊子跑出来了,吃麦苗呢。” 周园园转身斜跑出去赶小牛犊子。 秦川在后面喊:“你小心身子,怀着娃呢跑什么跑?” 刚满月的花白黑小牛崽转身往沟里方向跑,跑远了再停下,看这边几个大人领着几个小孩,满眼好奇。 它的牛马从围栏里面出不来,叫了两声,小牛犊撒丫子从豁口跑了进去。 “小川,它在麦地里玩儿呢,没吃麦苗。” “他刚满月,还不会吃麦苗。” 周园园又喊:“能把它拉回去陪孩子们玩儿吗?” “瞎扯,拉一头牛崽子陪孩子们玩儿,你咋想的?” “是呀,它要妈妈,那算了。” 秦川带着妇人孩子们沿着围栏看里面的一群奶牛。 李艳很奇怪:“每天都要挤牛奶吗?” “每天要挤三大桶,有三百多斤,拉到铜城市交货。” 李艳满脸疑惑:“买牛奶才买一百多块?小川,这不是你养奶牛的目的吧?” “收了这茬新麦,我要做最好的奶油面包。” 李艳点头:“很赚钱。” 李艳想,从这儿开始,自己就是大坪人。 第1235章 汪总,我们俩有什么好谈的 李学义从货车机房里出来,拍拍僵硬的大腿,开了十个小时,太累了。 天色暗沉,眼前走来一个人影,看不清是谁。 他以为自己视力疲劳,揉一把眼睛,来人更近,看清楚了,是穿着便衣的高林祥。 “高局?” “学义,我中午去找你,你单位的人说你给兰城送衣服,还给北区几个地方送布料,傍晚这会儿才返回。” 高林祥在调度中心办公房没等见他,等不及了,跑戏台这边停大车的仓库院里来了。 刚好碰见李学义开货车返回。 李学义嘴上一层干痂,不仅仅是开车劳累,是心里有别的事儿让他更煎熬。 高林祥中午找他,傍晚找他,就是为煎熬他心里的这件事。 “学义,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学义嘴一斜嘲讽他:“你比我有钱?” “没你有钱,可我心态好,想的开,我活的比你畅快。” 高林祥嘴上说话,胳膊一伸搭在学义肩膀上,很友好很亲密。 两人坐在了饭店包厢。 这间包厢让李学义心里一紧。 昨天早上和小川兄弟就是在这个包间谈的话。 谈话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留在了大坪村。 老婆孩子留在了大坪村,被别的男人保护,这让李学义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两天时间过去,他除了开一辆大货车送服装送布料,对老婆孩子在大坪村这件事,目前来看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高林祥就是为李艳带着孩子躲进大坪村这事儿来的。 上了一桌子菜和一瓶十五块钱的好酒。 这一桌子菜加这一瓶酒,少说也要七八十,他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差不多没有了。 高林祥下了血本,诚意满满。 “高局,这何必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就是了。” 高林祥发一根烟过去,主动给李学义点上。 给兄弟满脸赔笑:“学义,抽上,吃菜,来,先干一盅,咱俩慢慢聊,聊一夜都行,我今晚不回去。” 李学义不拒绝,烟抽在嘴里,酒盅碰一下一口喝掉。 “高局,有什么要说的说要问的问,我听着就是了,你是高局嘛,是警察领导。” 这个意思里满是抵触,高林祥能听不出来? “学义,别这么说,我没穿警服,我是以你哥的身份跟你谈你和李艳的事。” 李学义抬起眼睛。 看明白了,祥哥一身中山便装,就是以大哥的身份跟李学义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好,祥哥,我敬你一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两人碰了酒盅一干而尽。 李学义真饿了,使劲吃菜。 高林祥看着他吃这一桌菜。 “高局你说啊,咋不吭声?” “学义,别跟小川作对。” 停了有半分钟,李学义问:“这就是你的意思?” “听着学义,别用一般人的眼光看咱小川兄弟,他不是一般人,他做的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但你要知道一点,他是为你和李艳好。” 有一分钟时间,李学义没说话。 不说不行,高林祥的意思他必须说。 “祥哥,敬你一盅,我知道你这两天会来找我,我还想着你能帮我一把,帮我劝小川兄弟,把我老婆孩子从大坪村接出来。” 高林祥明白了,李学义听不进去他的劝。 那就没必要解释那么多,直接说重点。 “学义,小川兄弟很特别,他的认知远远超过你和我的了解范围。” “是吗?”李学义大口吃菜,“他会搞钱,漂亮姑娘们都想围在他身边,这就是他的不一样。” 李学义果然听不进去。 他对小川的理解,跟祥哥对小川的理解,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很多想说的话,想解释的意思,高林祥觉得是白费口舌。 自己拿起筷子也吃了几口菜,没滋没味。 高林祥心里突然涌上来一抹厌烦,厌烦李学义“是吗”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李学义你听着,你敢伤害小川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先问我答不答应,不管你能听进去还是听不进去,我就说一个意思,小川是在保护李艳母子,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包括你。 我知道你想不通,想不通也要想,你慢慢吃,我不陪你了。” 高林祥后悔了没穿警服跟李学义说这些话。 什么生死兄弟,李学义你没资格做小川的生死兄弟。 高林祥转身走了。 李学义一个人留在包间里吃一桌子菜。 眼神愣怔半天,他意识到一个要紧事,高局媳妇现在是王莎,王莎不就在小川身边么? 王莎也被小川呵护在身边,她肯定也有怀孕。 李学义恶狠狠自言自语:“高局,我没你那样的格局,也没你那样的心胸,做不到自己的老婆孩子让别的男人保护。” 李学义酒足饭饱,从景宁包间出来走到前台,被迎面的服务员笑嘻嘻拦住? “李老板,请到前台结账。” “我结账?” “高局说了让你结账。” “多少?” “李老板,是八十四块!” 李学义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沓十元大团结,拍在前台桌子上,冷冷说一句:“不用找了。” 外面已经天黑,李学义心里茫然,不知道是回自家院里还是回单位办公房。 回自家院里不行,老妈闹着让他去找孩子,他非要他的大孙子,哭哭闹闹烦死了。 回单位也不行,那些司机围上来问长问短,更烦的要死。 “李老板?”身后一个声音喊过来。 戴着前进帽笑呵呵的中年男子冲他打招呼。 “是李学义老板吧?” “你哪位?”李学义满脸警惕。 “兰城润安区平安食品厂的汪旺,李老板,别说你没听说过我是谁。” 李学义立马想起来,汪老板的食品厂生产假冒伪劣辣椒酱,让景宁秦总折腾的差点跳楼。 “你真是那位差点跳楼的汪老板?” “李老板,找地方谈谈?” 李学义哼一声:“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其实李学义心里已经非常好奇,小川兄弟让他赔偿六十万巨款,不知道他赔了没。 “李老板,不要这样子一口拒绝,说不定咱俩有的谈,一个月挣大几十万的生意,有没有兴趣谈谈?” 李学义嘴角一笑,语气无奈。 “汪总,你搞错了,我不搞生产,你应该去大坪村找秦总,你跟他好好谈,说不定你能跟他搭伙。” 一个月挣几十万的生意,可不就是一个月生产一万罐辣椒酱的生意。 汪总生产辣椒酱的一套设备被秦总强行拉进土高乡平安食品厂了。 李学义不明白,汪总不去找秦总,找自己干什么。 “李老板,我肯定要找秦总算账,找他之前我先找你。” 李学义心里一紧。 “去什么地方?” “我拉你回铜城,还有两个兄弟想见你。” 李学义犹豫了三秒:“走!” 汪旺开着一辆灰色面包车,专门来接李学义。 第1236章 我们兄弟的问题,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李学义脸上吃惊的同时还有一抹失望。 想见他的人还有侯耀祖,另两个不认识的小年轻,一看就是他们带来陪酒的小跟班。 还以为有以前的哪个高位!领导。 景宁货运队长有些后悔跟着汪旺来铜城市。 从景宁饭店一个包间转到铜城商厦饭店里的这个包间,李学义感觉跟他们交往没什么意思。 侯耀祖是什么人,李学义清楚的很。 景宁秦总把他的一栋三层楼拆掉,不但没给他赔偿款,听铜城领导们说,绕着弯儿,秦总还从侯耀祖手里拿走了五万块。 也就小川兄弟有这种本事,把人家楼拆了还让人家掏钱。 “来来,李老板,咱几个难得坐一块喝酒,我们敬你,都是铜城的兄弟,小胡小周想跟你学车。” 小胡赶紧站起身,双手给李学义敬酒,嘴上乐呵呵:“义哥,三年前咱就认识,你跟了秦总做事,跟李艳结婚后,咱就不来往了。” 小周也给李学义敬酒,说一样的意思:“义哥,你跟了秦总后,就不理我们这帮兄弟了,真没想到今晚我们又聚在一起了。” 这一提醒,李学义想起了他俩。 三年前一起街上混的哥们。 跟了小川拼事业以后,再没跟他俩有来往。 看明白了,这两位以前的街混现在跟着候耀祖。 汪旺伸手示意,让站起来的两个人又坐下。 “小胡小周,坐下说,你们和李老板都是以前的兄弟,没什么不能说透的。” 很明显这一桌菜是汪旺掏钱请客。 汪旺看侯耀祖一眼,提醒他:“侯主任,你也给咱兄弟敬一盅呐,人家是景宁秦总的人,是你请人家过来的。” 侯耀祖跟李学义打了招呼后,坐下看其他人给李学义敬酒半天没说话。 汪旺这一提醒,他才端起酒盅,也站起身:“来兄弟,我敬你一盅。” 李学义抬起眼,淡然一笑问:“侯主任,你比我大十岁,你是五一街市场的管理主任,你敬我什么?” 这么一问,李学义以为侯耀会不好意思。 都是千年的狐狸,耍什么聊斋心眼? 这会儿咱几个人聚在一起,心里都在想什么相互不清楚吗? 敬酒,敬什么敬? 你们拉我过来,不就是看我笑话的么。 你们想让我站你们那边对付我小川兄弟。 我李学义能看不出来? 还给我敬一盅,去你们的敬一盅。 一个汪旺,一个侯耀祖,两个铜城商厦小跟班,都被景宁秦总整的不能活,还想把我拉过去? “汪总,侯主任,有话直说,别来这一套。” 汪旺乐呵呵:“李老板,你老婆孩子被秦总抢走了,你心里不自在,你没必要对我们几个这般口气吧?” 李学义看他们一个一个脸色,他们对自己都是嘲讽。 心底里,想把他们一个一个掐死的冲动差点压抑不住了。 李学义跟他们不想有好口气。 “怎么着汪总,见缝子插针,想让我跟你们搅在一块,对付我小川兄弟?” “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我兄弟把我老婆孩子抢走了?哪只耳朵听的?” “我老婆孩子去她亲弟弟家住几天有什么问题?” 汪旺一脸疑惑:“你老婆亲弟弟?” 李学义哼一声。 “李艳的亲弟弟李青在大坪村教书,她当姐姐的去待几天,照顾怀孕的弟妹,有问题吗?” 前天晚上,李青开小川的小车接走了李艳母子。 消息传进这帮人耳朵里,成了小川抢走了李艳母子。 李学义猛一下意识到,李青小梅安顿在大坪村教书是多么重要。 汪旺眼神里果然是惊疑,赶紧辩解。 “不是不是,李老板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对付秦总,我们想跟你合作做一笔生意。” “不就是对付我兄弟的生意吗,想让我帮你们从他手里抢钱,汪总,帮你抢回来六十万?侯主任,帮你抢回来五万块,我说的没错吧?” 汪响和侯耀祖面面相觑,真没想到李学义说这种话。 “李老板,话别这么说,我没想着从秦总手里抢六十,谁敢从他手里明大明抢钱,谁只有死路一条,那小子手里有一把手枪,敢杀人,我们都知道。” 李学义气哼哼:“你们既然知道他的本事,还找我对付他,想找死啊?” 汪总听上去是实话实说。 “李老板,误会误会,我们以为你老婆孩子被他抢走了,你心里受不了,我们只是想帮你抢回老婆孩子,不是抢我的六十万,我也没给他赔六十万。” 李学义就是想知道这个。 汪总你到底给他赔没赔六十万? “哼,没有吗?”李学义嘴角一笑。 “他拉走了你的一套生产设备,值二十万,你生产的辣椒酱有三十万罐,一罐一块钱,卖这批货的钱他都拿走了,汪总你敢说没有六十万赔给他?” 汪旺笑脸难堪:“李老板,都是误会……” 他狠狠斜一眼侯耀祖。 你们传递的这是什么狗屁消息? 你们不是说秦总抢走了李艳母子吗? 你们不是说李艳生的孩子是秦总的吗? 李学义为什么不承认? 候耀祖嘴一斜,哼一声。 “学义兄弟,你别骗你自己,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你老婆孩子干么撂下手头生意跑大坪村?你逼她吃打胎药,她跑进了大坪村,不就是找秦总保护她吗?” “你……”李学义气得咬牙。 候耀祖什么都知道。 抢走自己老婆孩子,在一个男人心里,比抢走六十万,六百万还严重。 侯耀宗看说到了点子上,得意洋洋。 “学义兄弟,你还看不明白么,你的小川兄弟早就安排好了这一步,他为什么让你和李艳结婚,你好好想想。” 这段时间,李学义就在想这个问题。 小川让自己和李艳结婚,真正目的是为什么。 他让秦书记跟文巧结婚,真正目的又是为什么。 还有李青张小梅,还有王莎和高林祥,还有别的那些在他指示下准备结婚的人,为什么都听他的。 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当老大,当领头人,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些人对他言听计从。 李艳说过不止一次,她名下的那两百万不是她的钱,说到根本上还是小川的钱。 李艳的这个意思,李学义心底里就无法接受。 现在真正明白了,小川不希望他们两口子出问题,目的是为了他们齐心协力给他好好挣钱。 现在,问题出来了,他把李艳抢走了。 说明白点,李艳是给他赚钱的工具。 李学义今天才想到这一层意思。 想明白这个后,今天他心里豁然开朗。 前几天,他把方向搞错了,他以为这些妇人会成为给小川生孩子的工具。 有本事挣大钱,年轻体壮,绕些手腕,他让身边的漂亮妇人们给他生孩子。 现在明白了,漂亮妇人们不是给他生孩子,是给他赚钱。 孩子还是我李学义的孩子,别说李艳肚子里现在怀的孩子,就是怀第三个怀第四个,也是我李学义的孩子。 你能说他是抢你老婆? 让李艳死心塌地给他赚钱,这才是他的目的。 高局说的对,小川不是一般人,做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 让妇人们死心塌地给他赚钱,这就是他不是一般人的做法。 这种情况,眼前这几个人肯定看不明白。 汪旺、侯耀祖、姓胡的姓陈周,还有其他姓什么的人,他们肯定以为李艳的孩子是秦总的,秦总才把他们母子从李学义身边抢走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学义直截了当说明白。 “汪总,侯主任,我明白了,这段时间,你俩对我,对我小川兄弟在重点关注啊,就是想把我拉过去,跟你们一起对付我小川兄弟。” 李学义满脸嫌弃他们。 “我们兄弟俩无论出现什么问题,还轮不到你们来插手拉拢我。” 汪旺堵在景宁饭店门口,跟李学义说拉他去铜城市里谈事儿。 李学义已经想到了,汪旺肯定还有同伙。 他就是想看清楚,对付小川兄弟的同伙是谁。 还以为是原来的那几个领导。 没想到是个小小的侯主任,真是让人失望。 “汪总,侯主任,恕不奉陪,听我一句劝,跟景宁秦总作对,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学义捋一下衣领,转身离开。 我们兄弟之间有问题,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插手进来。 李学义走了。 汪旺和侯耀祖没想到会是这一出。 “汪总,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按理说李学义不是这种态度啊。” “急什么,慢慢来,你以为这一次就能把他拉过来,没那么容易。” “慢慢来,还要慢到什么时候?”侯耀祖急的要跳起来。 汪旺拍拍他肩膀,叹一口气:“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可能要比咱想象的坚固。” 不管怎么样,跟李学义接触上了。 哪能一下子拆散他们。 第1237章 刚炸出来的油饼,一家拿十个 李学义决定去大坪村,主动跟小川要自己儿子。 我妈要孙子,整天哭哭啼啼的,能不能让我把他接下去? 有了这个想法,当义哥的人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安排好所有货运业务,打发走七辆货车出去,李学义骑摩托车进大坪村。 过去了三天,他对老婆不闻不问也不是事儿。 昨天晚上,高林祥给他几句警告,又被汪旺叫去挑拨了一番。 李学义脑子里一清醒,忽然想明白了一个情况。 小川保护李艳,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给他赚钱。 昨天晚上,这个意思在义哥心里翻来覆去又想了半晚上。 李艳安好无事,秦川就能大把赚钱。 目前来看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再往深想,义哥要对小川也是言听计从,顺着他的意思走,他更能大把赚钱。 他三叔三娘就是这么跟着他走的。 他们全村人也是这样跟着他走的。 李艳也好,文巧也好,女老师们也好,其她漂亮姑娘们也好,也许他的目的就是要她们跟着他这样走。 他大把赚钱的目的,就是想把大坪村建成一个他心中的理想世界。 然后,他高高在上被所有人仰视。 他要追求这个目标,他就不可能干出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这种事。 他娘的,他这种想法真不是一般人的想法。 这么想的同时,李学义有另一个计划。 小川身边的那些孩子一个一个拽过来,偷偷做血样鉴定,就有证据证明他这两天的推测没问题。 文巧的孩子,小梅的孩子,文春的孩子,还有其她漂亮妇人的孩子,只要是这些怀孕妇人生的孩子,他都要想办法做鉴定。 心底里,李学义不信,他身边这些妇人怀的孩子真都跟他无关? 如果真无关,李学义给自己发誓,那就像高局一样维护小川兄弟。 最少要等七八个月,这个活才能干完,结果才能出来 李学义觉的干大事儿不能心急,很快七八个月个月就过去了。 去大坪村接儿子的这一路,李学义将这事儿想明白了。 与此同时,张小梅跟李青要出门去学校教课去了,李艳送他俩出楼道。 “小梅,你已经八个月了,去学校上课,走去走回来,我觉得很不安全。” 张小梅嘻嘻一笑,安慰艳姐。 “姐你放心好了,我再坚持走走,看这一学期能不能走出来,不能半途而废呀。” 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 李青和小梅两口子手拉手走了,李艳目送他俩离开。 怀利利的时候,她跟学义也是这么好,手拉手在外面走,憧憬美好未来。 “学义,咱俩跟着小川做事,用不了三年就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人。” “艳儿你说错了,咱俩如果是最有钱的人,小川和园园到哪儿去?” “对对,小川和园园是最有钱的人。” 李艳想,难道这些美好不会再有了吗? 园园昨晚说的一句话,只不过是安慰艳姐人心。 园园说,艳姐你别愁了,你放心,你和义哥会回到以前的。 李艳觉得回不去了。 他逼着自己老婆吃堕胎药,他铁定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这么一想,李艳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三天过去了,他对老婆孩子不闻不问,这已经很有问题。 园园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们能回到过去? 李艳刚要转身进去,听到摩托车由远而近到了楼前。 骑摩托车的人是李学义,一瞬间差点惊呼出来:“学义!” 一瞬间的惊喜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满脸怒火。 李学义头一抬,看见了站在三单元楼口的李艳。 “艳儿?” “你来干什么?” “艳儿,你回娘家散心,也应该是回你妈爸妈身边,你回你弟弟这儿,你是亲戚,他们不烦你?” 李艳有点疑惑,自己男人这种口气,似乎想好好说话。 “我跟小梅说好了,我伺候她坐月子,我照顾她。” 李学义嘴角一笑,问话口气似乎是关心:“小梅什么时候生?” “大概六月底七月初,我妈照顾我爸来不了,小梅妈妈上班很忙,我觉得我照顾她最合适。” 李学义心里立马想,小梅的孩子一出生,他就拿血样去做鉴定。 那咱们就等到六月底看。 这个计划谁都不能知道。 “艳儿,利利呢?” “还在睡觉,我刚送小青和小梅出来,他俩一块去学校教书。” 李学义给李艳一个微笑:“艳儿,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吃药,我不会那么干了。” 李学义想通了,李艳不吃药,转身跑进大坪村,她前面有小川罩着,身后有高林祥护着,再跟李艳明大明闹,这不是找死吗。 再过九个月,李艳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立马去做鉴定。 孩子若不是自己的,那就按照不是自己的孩子处理。 看你们建设什么狗屁理想大坪村。 百分百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李学义觉得找死的是自己。 艳儿,这个孩子你大大方方生,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接你们母子回去,如果不是,死的是你的小川兄弟。 有了这个决定,李学义对李艳一脸微笑。 “艳儿,我看看咱儿子?” 李艳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当爸爸的看儿子。 昨天傍晚,小川给她说的很清楚:艳姐,义哥肯定来村里看你们母子,你不能拒绝他不让看。 还有艳姐,只要你愿意跟义哥回去,你随时可以回,但是,如果你不愿意,义哥硬要拽你,我也不答应。 小川这个态度没毛病。 “你进来吧,别吵醒他。” 李学义进屋里进卧室,看自己儿子躺在床上,小胸部一起一伏,鼻子眼睛跟爸爸一模一样。 李学义在儿子脸蛋上小心翼翼亲了一口。 “艳儿,这会儿了他咋还睡不醒?” “他跟三宝他们玩到半夜不睡,早上这会儿就睡不醒了。” 李学义听明白了,儿子在这儿有玩伴,玩的高兴,舍不得晚上早早睡着,就到这会儿了。 “你今天不忙?”李艳没话找话。 “不忙,有司机请假或者忙别的事,我就代他开车送货,今天早上他们都在,我正好不忙,待半天。” 李艳心里清楚,不忙是假的,他肯定要赶回去,哪能在大坪村待着。 园园说了一个意思,义哥要是在大坪村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心里就不胡思乱想了。 李艳不明白,园园为什么这么说。 房门有人敲响,李艳转身开门。 “肯定是园园,你跟他好好说话。” 李艳怕李学义说话不中听,提醒李学义:“我们两口子闹归闹,你别给其他人撒气。” 这让李学义嘴上苦笑:“艳儿,你看我是来撒气的吗。” 敲门的是春婶,她端着一大盆刚炸出来的油香。 “艳儿,我垫了刺玫花和蜂蜜,你拿上十个,能吃三天,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春婶,你太辛苦了,我都不好意思拿。” “看你这孩子说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和小梅都怀孕呢,有什么好吃的婶给你拿来。” 李学义从身后出来,笑着给春婶打招呼:“春婶,你做了油饼还要给艳儿送?” “学义?你啥时候来的?昨天晚上?” “我刚来,看看艳儿和利利怎么样。” “他俩好的很,你忙你的事,艳儿怀孕呢,多待两天。” 春婶抱着盆,看不出来三个月肚子大。 李学义知道春婶也怀孕,关心的口气问:“春婶,你这是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了,还不是折腾人。” 李学义满脑子想,这个孩子要等七个月才能做鉴定。 李学义接脸盆,文春不给:“还有园园和文巧的,你们拿十个。” 李艳拿五个,李学义拿五个。 文春转身离开,去二单元401给周园园送油饼。 李学义看着春婶背影,心里怔怔。 艳儿不想回城里,还因为有春婶端着油香给他送过来。 第1238章 义哥没那么糟糕 文春一脚一步爬到四楼,还没敲门,周园园的脸露出来。 “春婶,你又送油香过来啦,你在楼下喊一声,我下去了么,非要你爬上来,你也不嫌累。” 周园园赶紧把春婶拽屋里。 “园园,学义是不是接李艳母子来了?” “嗯?义哥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来的,他跟李艳好好说话呢,还给我笑着打招呼,看不出来他们两口子有什么别扭呀!” “是吗春婶,他俩有好好说话?” “好好说呢,没吵没闹啊。” 周园园心里还是紧张。 这会儿时间,李青和小梅都去学校教书了,他们房子里只有利利,他们两口子说着说着肯定吵起来,肯定吓的利利哭鼻子。 “春婶你帮我看会儿孩子,我下去看看他们。” 周园园从自己家里跑出来。 小心翼翼敲艳姐的门,心惊肉跳的,担心他俩吵着吵着要打起来。 是李艳开门:“园园,就知道你要来,进来说。” “义哥呢?” “看着孩子睡觉呢,还没睡醒。” “嗯?” 周园园进屋里,往前走两步向卧室里看了一眼。 义哥坐在床边,眼睛里看睡着的利利,满眼是深情父爱,哪像跟艳姐吵架的人。 他俩真没事儿? 李学义转过脸,给周园园一个微笑说一句:“挺好的。” “嗯?”周园园头顶上一串问号,义哥你说什么挺好的? 李学义站起身从卧室出来,跟园园弟妹好好说话的口气。 “小川呢?” “一早忙去了,窑洞里出两车菜,食品厂出一车辣椒酱,听他说今天还要去一趟定西,看三万亩地膜洋芋,他很忙的。” “挺好!”李学义就说了这两个字,点点头坐到客厅沙发上。 “义哥,你来接走艳姐和利利?” “我本来想着接利利回去,我妈哭着闹着要孙子,可现在我明白了,利利在这儿挺好的,有玩伴接地气儿,比待在我妈身边好一些。” 周园园听明白了。 义哥是来接儿子的,因为他妈闹着要孙子,现在又改变了主意,他看明白了,利利在这里更好。 也能理解,利利是奶奶一手带过来的,当奶奶的能不想孙子吗。 艳姐整天忙工作,在利利五个月以后,早上出来晚上回去,这一年时间里就没好好陪伴儿子。 这两天艳姐想明白了,趁这段时间在大坪村里,好好陪陪儿子。 义哥竟然同意,看样子他们两口子没那么糟。 可是利利奶奶怎么办? 周园园小心问:“艳姐,义哥,孩子留在这里,时间一长,你们阿姨也不行啊。” “学义,你可以把我婆婆带进来,跟利利待两天。” 没想到艳姐是这个意思。 周园园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对呀义哥,你可以让阿姨来大坪村,她肯定喜欢这里。” 李学义点头。 “艳儿,园园,你俩说的对,明天一早,我把我妈送来大坪村跟孩子相处,晚上再把她接回去。” 周园园嘴上一笑:“哎哟,阿姨来了就好好待两天,哪有早上来晚上走的道理,正好腾一间房让艳姐跟婆婆住。” 周园园没想到义哥这会儿这么好说话,并没有跟艳姐拉拉扯扯要带走孩子。 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逼艳姐吃堕胎药,这种事情周园园都怀疑义哥是不是真的能做出来。 小利利醒了,揉揉眼睛从卧室出来,一脸惊喜爸爸在眼前,跑爸爸怀里了。 “爸爸,奶奶呢?” 一岁半的孩子,首先想到要奶奶。 李学义抱起儿子坐在腿上,在崽子脸蛋上亲了又亲。 “乖,奶奶明天早上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不好!” “那下午陪你玩儿好不好?” “不好!” “那你现在就要奶奶呀?” 小利利点头。 “现在要奶奶不行,你不管妈妈了?” 小崽子又看妈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表情。 “利利,乖,过来,妈妈带你去洗脸,洗完脸吃早饭,吃完早饭爸爸带你去看奶奶好不好。” “嗯,去找奶奶!” 小利利从爸爸怀里跳下来,被妈妈拉着去洗手洗脸了。 客厅里是周园园和李学义。 李学义搓手,眼睛看茶几上瓶子里的沙枣花,屋子里的花香就是沙枣花香。 “园园,我跟你艳姐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周园园嘟一下嘴:“就是嘛,我知道你俩没事,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李学义抬起脸,很疑惑的口气:“你跟小川也吵架?” 这话问的周园园一愣,实在想不起来跟小川什么时候吵过架红过脸。 自从跟他在一起,自从住两孔窑洞,周园园感觉每天的日子都飘忽忽跟做梦似的,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哪有吵过架红过脸。 可不能给义哥说这个意思啊。 “义哥,我俩肯定吵,有时候吵的可凶了。” 李学义瞪眼睛,满脸好奇:“是吗,你跟小川真吵架?为什么吵?” 周园园又一愣,我跟小川能为着什么事儿吵架呢。 “义哥你也看出来了,他身边围着这么多漂亮姑娘,我能不生气吗,我就说他,我说你要注意影象,你听听外面司机们领导们都说你什么,你别不在乎。” “他就狡辩,他说漂亮姑娘们围着他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好好挣钱,他才不搞乱七八糟那些。” “我说我才不信,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别不承认。” “他就是不承认,使劲狡辩,我就跟他吵,我说这要放在以前的旧社会,你身后肯定一大群小老婆,你猜怎么着,我俩差点打起来,臭掉四五天不说话。” 李学义满脸惊疑:“你跟小川臭掉四五天?” “义哥你别不信。” 李学义肯定不信。 外面楼前面,文春带三胞胎下来玩儿。 三宝朝一楼大声喊:“利利,利利。” 李艳在窗户上给三宝说话:“三宝乖,再等等,利利吃早饭呢,吃完了跟你们玩儿好不好?” “好呀好呀!”三宝蹦蹦跳跳一口答应。 文巧又把她的儿子带下来,罗小毛也把两个孩子带下来了。 前面空地上孩子们嘻嘻哈哈笑闹。 利利拽住妈妈手转身跑出去了,早饭没吃就出去玩儿了。 李学义看到了儿子另一个生活景象,看了半天。 脑子里想,李艳不想离开,是想让儿子过这样的生活。 文巧和罗小毛都走过来给李学义打招呼,闲聊了几句。 李学义表面笑呵呵跟她俩问好,眼睛使劲看两个妇人肚子。 脑子里想给这两孩子做鉴定,都是小川的孩子。 文春挨到李学义跟前,笑着说:“你看他们玩的多好,你家院里哪有这么多孩子玩儿,你看你儿子多开心。” 李学义看一眼春婶,悄悄问:“春婶,小川和园园吵架,臭掉四五天,是不是真的?” 文春一脸惊讶:“你听谁说的?” “园园亲口说的。” 文春一口否定:“她干么骗你,我每天都跟园园在一起说话,他俩臭不臭四五天我不知道?他俩就没红过脸,从不吵架,你别信她。” 李学义觉的春婶说的话才是真实情况。 不明白周园园干么骗自己。 李学义转过身到李艳跟前,说一个要紧意思:“艳儿,我不带利利走了,他就在这里好好玩儿,明天一早,我带我妈过来。” 这让李艳有些不相信李学义。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李学义撕扯着跟她吵,要带走利利,然后他俩的关系越来越糟。 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让利利留下,明天早上他送他妈来村里陪孙子。 李艳有了一个感觉,李学义或许没那么糟。 这三天时间,他是不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1239章 小川,吃你家一顿面条你还拉着脸 天黑了,秦川才回家里。 周园园拽住他胳膊一脸兴奋:“川,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不信。” “瞎扯,你说的话哪一句我不信?” “义哥早上来了。” 秦川一脸紧张:“艳姐和利利被他拽走了?” “没有,义哥跟艳姐好好的,没吵架没拉扯,他说利利跟咱娃好好玩儿,明天一早,他送他妈来村里看孩子,川,他本来想把利利接走的,后面又没接走。” 听着媳妇嘴里说的话,秦川满脑子想跟李学义在一起相处的二十年时间。 大风大浪遭遇不少,二十年时间里相扶相持走过来。 前世一块的生死兄弟。 这一世有间隙有猜疑有矛盾,这个坎儿会跨过来的。 给媳妇微笑:“好事,义哥还是以前的义哥,只不过二十多岁的义哥还年轻,有些情况他还看不透。” 周园园瞪眼睛:“你说什么啊,我又听不懂了。” 秦川拽媳妇一把挨近,给她脸上狠狠亲一口。 “讨厌,亲疼了。” “亲嘴儿还能亲疼?” “你猜义哥还问我啥?” 秦川想了一下,不是太确定:“他问你咱俩有没有吵架?” “天啦,这你都能猜着,你果然不是正常人脑子。” “谁给你说的我不是正常人脑子?” “莎莎说的,莎莎说是高局说的。” 秦川心里有一抹忧虑。 高局对小川兄弟这种心态五迷三道的,这样下去是个麻烦。 不管以后高局问什么,一概不清楚不知道。 有人敲门,打扰小两口夫妻生活,秦川一肚子厌烦。 高林祥站在外面,皱着眉愁苦着脸,还是那样子忧虑。 “祥哥,你不陪你老婆,跑我家干什么,这么晚了没你的饭。” 高林祥一身便装,土里土气,哪像个当警察局长的领导。 “小川,我不信我每次来你家都蹭饭,你把我想成饭桶了吗,我有要紧事问你。” 高局有要紧事问小川兄弟,绝对不是好事儿。 “别问,我不知道。” “你看你,我还没问什么事儿你就说你不知道,你以为我问银光厂爆炸?” 小川说不知道银光厂爆炸事故,高林祥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这说明爆炸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要不然,他不可能说不知道这个意思。 “那你问什么?” “学义今天早上来村里了?” “来过了,我不在家,是我媳妇跟他说的话,具体情况你问我媳妇。” “好,我问你媳妇。” 周园园被高林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盘问了一遍。 李学义的情况让当警察的很欣慰,他觉的学义兄弟的情况没那么糟。 看样子跟他的谈话,他听进去了一些。 祥哥准备要走,周园园突然问:“那你到底吃饭了没呀?” “怎么,有我的一口?” “剩了两把擀面条,你要吃的话我给你煮上?” “行嘛,随便煮上吃一口,不好意思的很啊园园弟妹。” 这让秦川心里很烦他。 “你刚才说你吃过了,这会儿又让我媳妇给你煮面条?” “刚回来的时候肚子饿,莎莎给我吃了两个油饼,说是春婶早上送的,我总不能说我没吃吧,园园说有面条,那就煮上吃了,是你媳妇主动问的。” 周园园乐呵呵:“川你别计较,我这就煮。” 面条煮出来盛了小半盆。 高林祥满嘴乐呵,随口一说:“瞧瞧嗨,瞧瞧,比吃八十块钱那桌菜实贴,我给你说兄弟,虽然是我请学义吃那桌菜,我一生气没给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祥哥要了一桌八十块钱的菜请李学义。 肯定劝义哥不要跟小川兄弟作对,苦口婆心操碎了心。 秦川越想越不自在,你这个当哥的能不能别这么小心? 祥哥抬眼一看,小川兄弟脸沉着瞪他,很明显对他很有意见。 “喂!兄弟,不就吃一顿你家面条嘛,脸拉那么长干么?” 祥哥还以为是蹭饭让兄弟不乐意。 “我义哥听你劝了没?” “他不听,我还是要劝,我跟你说小川,你要理解学义的心情,他是个男人,他老婆孩子要你保护,他想不通嘛,给他点时间,他慢慢会明白你在做什么。” 周园园在旁边帮腔:“川,祥哥说的对,义哥没那么糟糕,给他一些时间。” 秦川站起身,没好口气:“光吃面条怎么行,我给你煎两个葱花鸡蛋。” “噢?好的很,就知道兄弟你疼我。” “我又不是你老婆我疼你个屁!吃完饭赶紧走人,让你老婆疼你去。” 铁锅搭热倒油,两个煎蛋,兄弟亲自煎的。 “嘿嘿,真香,我就不客气了。” 面条吃完,两个煎蛋吃完,高林祥转身离开。 家里要是没有王莎等着,他就不走了。 等祥哥离开,周园园这才说一个意思:“川,你还看不出来吗,真正操碎了心的人是祥哥。” “我能看不出来?要是没祥哥是一堵墙在外面挡着,一些人早就跑大坪村来搞事情来了。” 周园园很不理解:“那你还怪祥哥吃咱家面条?” “莎莎在下面,他在咱家吃面条,你觉得合适吗,让莎莎给他做呀,夫妻感情在这顿面条上,你懂不懂?” 周园园左右一想,似乎懂了。 “噢,这样子啊,那我教会莎莎擀面条,祥哥不用在咱家吃饭了,他俩的感情是不是会越来越好。” 周园园说的对,教会莎莎做面片面条才是要紧事。 晚上睡觉,小两口搂紧还要说悄悄话。 “川,你说艳姐他们两口子真没事儿?”周园园还是很担心。 “不一定,义哥这段时间心术不稳,定力不足,就怕被一些有不良用心的人蛊惑,就看他能不能经受的住考验。” 周园园想了半天:“那你要帮他呀,你要给他说清楚,哪些家伙不是好人,让他小心防着。” “媳妇儿,这你就想错了,恰恰相反,我不能告诉义哥哪些家伙不是好人,说他们趁此机会挖咱们兄弟墙角,我不能胡乱插手进去。” “为什么?”周园园很不理解。 “我要胡乱插手,让义哥反感,更起疑心,用咱农村人的话说,这是他要经历的一个结儿,他自己要跨过来。” 有个意思秦川不能说。 外面的风吹草动有祥哥注意着,不需要自己过多关心。 这个意思要说给自己媳妇,她又给莎莎说,妇人家传话,从这个嘴到另一个嘴,不可能传的百分百准确。 会让莎莎担心祥哥。 “川,义哥说明天早上把他妈送进来看护艳姐孩子,我觉得阿姨在小青小梅家待两天很不方便。” “你的意思给艳姐和她婆婆单独腾一间房?” “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艳姐怀孕生孩子,我觉得102最好,就当他是义哥和艳姐在大坪村的家。” “媳妇,就这么定了,李学义要交三万块。” “嗯嗯,就这么着,真好!” 周园园心里又飘忽忽。 这些事情能跟自己男人说到一块做的一块,美滋滋的享受不够,怎么可能吵架脸红。 第1240章 楼底下拴一头牛崽 天色刚亮,秦川家门被人敲响。 周园园迷瞪瞪,推一把身边男人:“你去开,不是祥哥就是春婶,说我还没睡醒。” 其他人不会这么早爬到四楼敲门。 有什么办法,不能抱怨祥哥以后别这么早敲门,也不能说春婶以后别这么早送油饼包子来。 不是祥哥也不是春婶,是照顾牛群挤牛奶的蔺家妇人。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她这么早敲门干什么。 “蔺姨你啥事儿?” “小川,那头小牛崽给你媳妇拉来了,你下去看看?” “啊?” “你媳妇昨天下午说的,这头小牛崽心疼得很,她喜欢的不行,想牵着玩儿,我给她拉过来,你看看拴楼下行不行?” 秦川头顶一串问号蔺家妇人看不见。 跟着她到楼下。 不太确定的口气:“我媳妇说的?让你拉这头牛崽给她玩儿?” “对呀,你媳妇昨天下午说的,她们几个媳妇子去看奶牛,说这头牛崽能不能拉出来给她们们玩儿,我说行啊,这不就给你拉来了嘛。” 不能怪蔺家妇人听周园园话,牛群的女主人嘛,说什么是什么了。 黑白花点小牛崽,刚满月,还没断奶,一脸无辜懵懂牛眼神。 放牛人给它洗了澡刷了毛,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秦川一眼认出来,这头牛崽就是藏在麦地里的那头小牛崽。 “蔺婶,听过跟小狗小猫玩儿,没听过抓一只牛崽玩儿的呀,我不信我媳妇说抓一头牛崽跟她一块玩儿?” “你媳妇就是这么说的。” “我媳妇的意思是小牛崽拉出来跟小孩们玩儿,你理解错了嘛蔺婶。” 孩子们对牛崽好奇,想靠近了摸一下逗一下,周园园随口说明天让挤牛奶的蔺家奶奶拉过来给你们玩儿。 今儿一大早,蔺家妇人就把小牛崽拉过来。 “它很淘的,每天跑出来钻麦地里,豁口都堵住了,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跑出去的。” 秦川听明白了,这头小牛崽圈不住,老跑出来,昨天下午被周园园和李艳领的孩子们又看见了,闹着想跟它玩儿。 蔺家妇人今天一早就牵来了。 “小川,那你牵着它,我回去挤牛奶呢。” “蔺婶,牛奶要挤一早上么?” “我们几个妇人当挤奶工挤一早上,白花花一桶一桶,能挤五百多斤呢,人家给三百块钱拉走了。” “三百块也不错噢。” 张春安排几个妇人挤牛奶,给她们开工钱,牛奶钱是拉牛奶的人在村委算给张春。 他们五毛钱收五毛钱卖,大坪人不明白,这五百斤牛奶拉进铜城市,牛奶厂怎么赚钱。 “小川,稠稠的糊糊奶子,他们说收回去还要加一半水,一半水卖三百块,这不是掺假吗?” 秦川给他解释清楚:“蔺婶,这不是掺假,卖给城里人的生牛奶就是要掺一半水。” 给自己媳妇们娃娃们煮牛奶也要加一碗水。 蔺家妇人走了,小牛崽的绳子牵在秦川手里。 楼道里先出来的是李青和小梅,两个小年轻老师吓一跳。 小梅万分疑惑问:“川哥,你干么牵着一头牛崽站楼下?” “我媳妇瞎折腾的,说要孩子们跟这头牛崽玩儿,蔺家妇人牵来了,挖个坑栽个杆子,小牛拴在杆子上,要不然怎么办,不能圈家里去吧,这一大早把我折腾的。” 张小梅一个手护住肚子,一个手捂着嘴咕咕笑个不停。 李青也咧嘴笑:“川哥,你看你把小梅逗的,不能这样牵呀,先圈房子里去。” “圈那个房子?” “我对门102房子,你再挖坑栽杆子呀!” 秦川斜眼:“开什么玩笑,你对门102今天收拾出来,给艳姐和她婆婆住。” 李青很吃惊:“艳姐婆婆要长期住吗?” “她来看孙子要待两天,总不能住你家吧,多不方便。” 李青咧嘴一笑:“川哥你信不信,艳姐婆婆不会来大坪村。” 川哥不明白李青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两口子走了,听到小梅还咕咕笑,说一大早,川哥牵着一头小牛崽傻愣愣站着,一脸无助,把人能笑死。 蔺家妇人也真是,不考虑牛崽圈在哪里就牵来了。 又不是以前住大院,有驴圈牛圈。 101的王莎揉着眼睛出来了。 一脸疑惑:“川哥,你要去放牛崽?” “放什么牛崽,我要拴起来——祥哥说要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去了没?” “他哪有时间带我去,是秦书记带我去的,有了。” 看王莎疲沓沓睡不醒的样子,就知道她有了。 “莎莎,你过分了吧?昨天检查完你咋不告诉川哥,还让我主动问,不够意思你。” 王莎可能没睡醒,脑子迷糊,说的话也迷糊。 “川哥,我怀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干么急着告诉你,你昨晚不是跟老高聊天吗,我不信他没跟你说?” 秦川一肚子火。 “你家老高尽想着吃我媳妇做的面条,哪有说你怀孕的事儿。” 王莎张嘴哈欠:“川哥你跟牛崽玩儿,我再睡会儿,我没睡醒。” “喂,我媳妇说前三个月要悠着些,你家老高可能不懂,你要给他说清楚。” 王莎瞪一眼老大:“管的着吗你。” 秦川捂一下嘴,这种事以后再不问。 王莎转身进了他屋里,留下川哥一个人牵着牛崽,站在楼前傻愣愣。 好歹有人过来帮帮忙,腾出手挖坑栽杆子。 三楼窗户开着,秦川抬起头大声喊:“三叔?三叔醒了没,睡死呢吗?不上班去吗你,越来越懒散,迟早当老油条。” 三楼窗户上没反应。 “秦建文,你睡死呢吗?” 秦川想,三叔早早起来给三娘和小崽做早饭,这一喊他就能听见。 听见喊叫的是三单元101的李艳。 她爬在窗户上。 “小川,你喊三叔干什么?” “帮我牵一会牛崽,我拿铁掀拿木杆子栽这儿。” 李艳出屋子,帮秦川牵住牛崽。 她刚睡醒,脸没洗头发没梳,懒懒散散小媳妇样子,看小川盯着她看,很不好意思。 “艳姐,住在大坪村,每天都要乐呵呵亮亮堂堂生活。” 李艳脸一红,低下眼帘,没说话。 秦川嘴里嘀咕:“我去前面木料厂扛一根杆子,你等我一会儿。” 秦川转身跑出去了。 李艳还在回味他刚才说的话:艳姐,在大坪村乐呵呵亮亮堂堂生活。 秦川往木料场地跑,找一根合适的木杆子扛过来。 花了十万块钱,三辆车拉了十天的木料,从大梁到小椽到踏板,钢架遮雨棚下面码着高高的一摞,大坪村建砖瓦房的材料。 秦川以为自己起的最早,最先忙起来。 没想到张旺比自己来的还早,他拉一车最细的松木椽,扩建一排猪圈要拉几车细椽。 看见小川过来,他满脸笑呵呵。 “川子,你今儿不出门忙事吗?” “这会儿出门还早,我扛一根椽回去拴牛崽,旺叔,顾秀秀后天出嫁摆桌,要你给她家杀一头猪,是不是真的?” “给顾秀秀家杀一头,给潘师傅家杀两头,今天下午我要干的事。” 秦川心里没他那么乐呵,是烦。 顾秀秀和潘越拉扯了差不多二十天,看好了日子后天结婚,女方家杀一头猪男方家杀两头猪。 非要大操大办折腾两天。 有必要吗,他们小两口过婚姻生活,跟其他亲朋有啥关系? 他们的川哥和他们的嫂子怎么走过来的,榜样在这儿放着,不好好学,那就没治了。 一根小腿粗的木椽有八米长,秦川扛不动。 张旺赶紧帮忙扛住大头。 “小川,这是松木椽,重着呢,栽在楼顶当电视天线也挺好。” “旺叔,不是当电视天线杆,是拴一头牛崽。” “什么,在你家楼底下拴一头牛崽?” 第1241章 领导们没一个好人 周园园的大眼睛瞪的跟小牛崽眼睛一样大。 “天啦,真让它拴楼底下,跟咱娃一起玩儿?这不好吧娃爸?” 娃爸很无奈:“你干么问我,还不是你昨天瞎搞的事。” 李艳给园园解释清楚。 “小川喊三叔给他帮忙,我出来一看,他牵着这头小牛崽,说是给孩子们当宠物养玩儿。” 周园园一脸尴尬:“艳姐,昨天下午咱俩随口一说而已,哄孩子们的话,蔺家叔叔婶子怎么当真了。” 李艳这才意识到,园园说的话,村里人都当真不是开玩笑。 自家媳妇的意思,小川也当真不是开玩笑。 十分钟前,周园园听见楼下有动静,从窗户看下来,看见艳姐牵着一头漂漂亮亮小牛崽,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来问是怎么回事。 李艳说她帮小川牵着,小川出去扛一根木椽,栽在这儿,小牛崽拴在木椽上,跟孩子们一起玩儿。 “艳姐,不是说它才满月吗,它还在吃奶,不知道喂牛人怎么想的,干么把它和妈妈分开。” 周园园蹲下身看小牛崽肚子底下,再看小牛崽尾巴下面,悄悄给艳姐说:“艳姐,是一头小母牛。” “是吗,你一下看出来了?” “艳姐,那咋看不出来,它和妈妈分开了,不好吧?它咋这么乖,不知道它吃不吃奶瓶。” 李艳想想,不太确定的语气:“园园,小川的意思是让它跟孩子们玩儿一会儿,再把它牵回去吃奶。” “它已经满月了,是不是不吃奶了?” 李艳不懂:“牛崽满月了就不吃奶了吗?” “我试试,我去拿奶瓶。” 周园园跑回屋里,五分钟后又跑下来。 满满一奶瓶牛奶给牛崽吃。 这是三宝的早饭。 “园园,你家娃们还没睡醒?” “睡到晌午了,晚上玩的不睡,早上不起,瞌睡倒白天了。” 李艳也很愁:“利利的瞌睡也倒白天了,这样不好。” “来来,牛崽子吃奶呀,说不定这一瓶就是你妈妈的奶。” 小牛崽在奶嘴上舔了舔,叼住奶嘴卟滋卟滋吸。 两个小媳妇满脸惊讶。 “哇,它吃的好心疼,好可爱,艳姐我决定了,咱们养着玩儿,不送回去了。” 李艳牵着绳子,周园园喂奶,一大早楼房底下很奇怪的一幕。 两个男人扛着一根木椽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秦川想牛崽不是给孩子们玩儿的,是给艳姐和自己媳妇玩儿的。 周园园满脸兴奋。 “川,你看它吃奶瓶呢,好可爱,养着哈!” “媳妇儿,艳姐,你们俩个怀娃媳妇,在楼底下养一头牛崽玩儿,是怎么想到的?” 李艳辩解:“是你媳妇要玩的。” 周园园噘嘴:“我随口一说嘛,蔺叔还当真了。” 地上挖一个坑,八米长的杆子栽稳当。 张旺一脸疑惑:“川,我以为你扛杆子当电视天线,原来是真拴一头牛崽。” 秦川看黑白牛崽,心里有一个想法忍不住说出来:“艳姐,园园,牛崽肉可嫩可好吃。” 周园园大吃一惊:“你有毛病啊,不许瞎说。” “羊羔肉吃得,牛崽肉就吃不得?切,不知道你咋想的。” 李艳赶紧回屋里收拾洗漱,大半天头发毛躁躁,让过来的人看见了不笑话。 张旺叔刚才就很奇怪,这是城里来的李艳? “川,园园,你们干啥呢?” 进来的人是张春。 眼睛盯在牛崽身上一脸疑惑:“川,你在这儿拴一头牛娃子干什么?” “我媳妇和我艳姐要拴在这儿玩。” 张春愣了半天。 怀娃婆娘们都这么奇怪? 小川你也太惯她们了。 张春有要紧事给小川说。 “新安县的何局问我,他手底下那五十个大棚现在怎么整理,蘑菇出完了,是不是不种啥了?” 张春过来问清楚,再给新安县何局回话。 秦川叹一口气。 “何远民当他们县农牧局的局长,蘑菇出完,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吗,菌脚翻下去埋土里,一个棚子里再上一三轮车兜牛粪,休耕到十月再搭棚种辣椒。” 张春手一展,口气无奈:“小川,我跟他说大坪村就是这么做的,他不信,他让你跟他说。” 秦川一肚子厌烦:“瞎扯,这种事情还要我亲自说呀,新安县大棚蔬菜业务是你跟他们交接的,你再给他安顿,他要不照着做就算了。” “我去楼上你家给他打电话。” “我三个孩子睡觉呢,你大声打电话吵着他们了。” 周园园给春叔钥匙:“没事的,你把大卧室门关上就行了。” 张春上去不到三分钟,脑袋从窗户上伸出来问:“小川,何局问你,去哪儿搞五十车牛粪?” “去铜城奶牛场拉,要不去乌兰牧场捡去,这还要咱大坪人提醒他?” 张春脑袋缩了回去,三分钟后又下楼,钥匙给了周园园,嘴上跟小川说话:“川,新安县那个经营方式就不对,他不听我说的话。” “怎么不对?” “他们的五十个大棚在香山镇,虽然是五十家承包农户经营,可啥事情都是何局说了算,这就是不正常。 土地是人家香山村民的土地,凭什么他说了算? 这五十家村民已经有了怨气,何远民说是按照你秦老板的意思收的钱,他们要找人就找你秦老板。” 秦川一脸气愤:“什么?何远民绕手腕捞钱,怨在我头上。” “川,搭大棚的投资是你出的钱,一个大棚的投资差不多三千块,五十个有十五万,何远民以扣掉这笔投资的名义,扣掉了大棚经营户三千块,他给经营户说是你要收回来的,你说过这话?” “春叔,我什么时候给姓何的说过我要收回这笔投资钱。” “小川,何局刚才那意思是说,他收的这笔钱迟早给你,让各家农户从你手里开走一辆三轮车,不正好是三千块。” 张春靠近一步:“我觉得行,咱从何局手里拿回这十五万,再给他们每家一辆三轮车。” 张春想美事。 他以为何局是这个目的,真给五十家农户每家开去一辆三轮车。 他是绕这个弯子扣了一笔钱。 秦川转身安顿媳妇和艳姐:“你们看好咱娃,看好咱牛崽,我跟春叔出去一趟,要回来这笔钱,他娘的当领导的没一个好东西,尽想着从老百姓手里捞一笔。” 张春拽一把侄儿胳膊,纠正他的意思。 “哎,别一棍子打死一片好不好,你三叔不是好干部?你岳父周书记不是好干部,市委陆书记不是好干部?” 秦川不理春叔,进一单元101敲王莎房门。 “王莎,出门忙工作啦,还没睡醒?” 王莎张嘴哈欠,越睡越瞌睡。 “川哥,忙什么工作,我今儿咋睡不醒了。” “去新安县跟姓何的要一笔钱,他要把我带沟里,简直过分至极。” “真的,要钱去啊,我这就收拾,你等我两分钟。” 秦川果然等了两分钟,王莎一身正经上班形象。 这姑娘心态不端,一听川哥跟当领导的要钱,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 看川哥从领导手里挖一疙瘩,那个过程她心里爽的不行。 一个小时后,黑色小车停在了新安县农牧局院子前面。 大坪村三个人一块往进走。 张春提醒小辈:“小川,好好说,人家毕竟是领导,别吵吵闹闹。” 刚才在电话里,何远民跟张春吵,说他们新安县怎么搞大棚产业,怎么收费,张春你个大坪村的村长管不着吧? “何局在不在?”秦川一进门他们办公员。 “在呢秦总,你直接去找他。” 第1242章 这笔钱第一时间提出来 站在何远民眼前,景宁秦总脸上没什么好表情。 何局笑呵呵招呼大坪人,拿茶杯倒茶水,看一眼秦总身后的张春和王莎。 看见秦总的财务主管,他有不好的预感。 “秦总,有事咱好说好商量,你没必要拉着脸嘛,是吧。” “何局,你刚才跟我春叔说,你们新安县这五十个大棚,你跟经营户怎么收钱我管不着,你是这个意思?” 何远明笑呵呵:“秦总,怎么着,我这一句话惹到你了?” 秦川从王莎手里拿过来新安县蔬菜购销合同,拍在新安县农牧局领导眼前。 “何局,去年十月咱双方签这份协议,上面有一条写的很清楚,我投资的这三千块算在菜价里,不用跟这五十家经营户再收钱,你怎么还收了他们三千块?” 何局似乎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大坪人的质问。 “秦总,你是兰驼三轮车的代理人,一辆三轮车三千块,这笔钱我收上来,一户刚好是一辆三轮车。” 张春悄悄提醒小川:“昨天刚好拉回来五十辆。” “春叔,一趟不是拉回四十辆吗?” “上次那批还剩着十辆。” 这时候,秦川嘴上给何局有了乐呵。 “原来你是这么安排的,好事儿嘛何局,我的财务员在这里,五十辆车子,十五万元,交接一下?” 何远民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秦总,这么急?” “那你什么意思,你每家收这三千块,想挪用掉?” “不是不是,我是想,给这五十户每家开过去一辆三轮车,他们万一不要呢,有些人见都没见过这种三轮车,给他们一些时间,先开过去十辆?” “何局,你的意思他们不敢要?” 这两个月出蘑菇,经营户有一部分收入,何远民也扣下了一部分收入。 他给农户们说是收回大棚投资钱,给秦总说是给农户们的三轮车钱。 他以为他跟景宁秦总关系好的很,秦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他收这笔钱。 “何局,你手里现在没这十五万?” “不是没这笔钱,我的意思一下子给他们每家开一辆三轮车,这也太冒然了。” “好,你不划账,我去找你们县的雷书记,看他怎么说。” 雷书记并不知道三千块投资被秦总在蔬菜差价里收掉了。 何远明扣下这笔钱,雷书记什么都不知道。 “秦总,咱们之间的事,没必要将雷书记牵扯进来。” “何局,十五万一分不少划过来,就没必要牵涉雷书记。” 何远民脸上笑不出来了。 打个擦边球,借秦总的名义留下这笔款子,搞一点收入,看样子没戏。 在秦总面前耍手腕,丢了官帽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好,拨给你,我安顿农牧局财务跟你的财务对接。” 王莎被他们的财务科长带出去了。 秦川乐呵呵,提起暖壶先给何局杯子里倒水,再给自己和春叔杯子里续水。 话说的很好听:“何局,你是农牧局领导,你坐在这个位置的目的不是捞这笔钱,是服务底下的农牧业生产,我今天不来给你处理,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被纪检揪住关进去了。” 张春赶紧劝架:“好好说嘛,小川你怎么还把纪检扯出来了?” 何远民满脸无奈:“秦总,没这么严重吧?” 他的意思这笔款子在手续上做的没什么问题,查不出来是他自己要扣下。 秦总一张口就要拿走。 何远民觉得这是个经验教训,以后决不能跟大坪人拉扯在一起绕弯子搞钱。 划账业务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办完了。 拿着农牧局走过来的这套手续,就能从新安县农业银行提出来现金。 跟何局告别,离开他们农牧局院子。 秦川看这几页手续看得皱眉头。 “莎莎,直接去新安县农行分点,这笔钱现在取出来。” 王莎很疑惑:“干么这么急?” “这个姓何的我不信任,他在这个手续上做手脚,他明天后天调走了,说不定这个钱过三天就取不出来了。” 张春不信,拿过王莎手里的手续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农牧局财务上划账的手续资料,能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提钱的时候一问便知。 王莎多问了一句银行业务员:“这个日期限制是什么意思?” 银行工作员解释道:“三天内不提走这笔款子,这套手续就失效了。” 王莎一脸惊讶:“凭什么失效,这又是你们县的什么破规定?” 人家说这就是新安县农行分点的规定。 十五万装了一个大布兜,扔在了车子里。 王莎一路抱怨:“新安县还有这种规定,三天不取钱就失效了?怪的很。” 姑娘家对川哥满脸敬服:“川哥,真没想到你能看出来这个情况,你信不信艳姐都看不出来,我服死你了。” 秦川不相信艳姐看不出来。 “莎莎,你什么都别说,我让艳姐捋一下,看她能不能看出来这个问题。” “好,我让艳姐捋捋,她要能看出来这里面的这个问题,艳姐太厉害了。” 这会李艳有可能在平安基地办公房。 车子回到大坪村,先进平安基地。 李艳果然在办公房里,她帮路晶捋一些账目。 “钱要回来了没?” 王莎和川哥相互看一眼。 “艳姐,你看看新安县农牧局开的这套手续有什么问题?” “哦?会有问题?” 李艳接过去,一张一张翻看,嘴角一斜:“谁开的?” “新安县农牧局的财务员,是何局审核签字的,有问题吗艳姐?” “三天期限,三天不提款就过期了,他们干么设定这个期限?” 王莎搂住李艳脖子蹦跳:“艳姐,你果然是我师傅,一眼看出问题来了,川哥也一眼看出来了,所以说我们第一时间就去他们银行把这笔钱提出来了。” 这让李艳一脸吃惊,看在小川脸上:“你也能看出来?” 秦川点头,看艳姐的眼神里满是喜爱,果然没让人失望,花多少钱保护你艳姐都值得。 吃惊的是李艳,没有专业的财务培训,没有十足的商场经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这个问题。 李艳看明白了,没有自己,没有王莎,秦川也会把手底下的账务做的滴水不漏。 可他还是将这份工作分给路晶,分给王莎。 李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气呼呼的是张春:“何远明这个混蛋是想忽悠我,幸好今儿是咱小川和王莎带我出去了。” “春叔,人心险恶,别以为何远民是好人。” 十五万元交给张春,有五万是村里公款,十万元留在财务,平安集团用现金的时候可以随时取。 张春惊呼:“有大钱花了啊,嘿嘿!” 他比怀孕妇人们还飘。 “春叔你要花什么大钱?”侄儿盯在他脸上问。 “拉五万块的水泥,六月出去,咱大坪村主路辅路岔路都硬化掉,全国都没有哪个村花掉十几万硬化村里路吧,也就咱们村。” 秦川嘴上不说,春叔你嘚瑟什么,再等二十年,硬化村里路是公家的事,不要钱。 现在过二十年后的生活就得花钱,没办法的事。 李艳要早些回去给李青和小梅做中午饭,跟王莎小川一块回楼房住区。 刚从平安院出来,看见杜小月怀里抱着书本摇着身子往川哥跟前跑。 “川哥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小月姑娘脸蛋红扑扑笑嘻嘻跑川哥跟前。 川哥身边是李艳王莎,张春也出来了,给杜小月打招呼,杜老师你从学校先跑出来了? 杜小月身子一缩,想给川哥说的话又不好意思说了。 秦川在她脸上看了三秒:“哦?杜老师,你有心事啊?” “没有……” “拍拖啦?” “啊?” “谈恋爱啊,跟李云山还是跟我的开车司机?别不好意思,这里没别人。” 李艳王莎瞪大眼看在她身上,竖起耳朵听她说跟谁好上了。 杜小月想给川哥悄悄说的。 川哥真讨厌,咋咋呼呼的瞎嚷嚷,这让杜小月很失望。 “我不跟你说了。” 她转过身又原路跑回学校。 “哎,你还没说呢,你这姑娘干么吊你哥哥胃口?顾秀秀结婚你们去不去?” 王莎切一声:“好像谁看不出来,不就跟李老师恋爱了嘛!” “她真跟李云山好上了吗,莎莎你知道?” “我不知道,李青和小梅能不知道?” 杜小月跟李云山好上,这事儿她要跟川哥说一声。 总不能说他俩偷偷摸摸吧。 李艳眼睛看着耳朵听着。 小川身边的人和事都是这么美好啊,这大半年过去,她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第1243章 小月老师有什么心事 李青说的对,艳姐婆婆不会来大坪村看自己孙子。 等到中午,也没等见李学义老娘。 这个情况不好。 秦川比李艳还担忧。 “艳姐,我义哥肯定跟他妈吵嘴了,他妈哭哭啼啼要孙子,又不想来大坪村,义哥心里一烦,你信不信中午这会儿他都没回家吃饭。” 老大这么一说,李艳心里越加纠结。 他不想让儿子离开自己身边,趁这段时间母子好好相处。 园园和孩子们,文巧和孩子们,大嫂和孩子们,她们跟孩子们的相处让李艳这几天不能自拔,她不想让儿子离开身边。 可婆婆的感受也要考虑。 从儿子出生到现在的一岁七个月,婆婆跟小利利几乎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就因为李学义逼自己吃堕胎药,小两口闹情绪,不理婆婆这个情况,李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谁看不出来,这件事给小川和园园也添了不愉快。 “我把利利送下去跟奶奶待半天,晚上再回来。” 秦满口赞成:“艳姐,这就对了,让李青这会儿就把你和利利送下去,晚上回不回来都没关系,待两天也没关系。” 李艳点点头。 艳姐的生活跟以前已经不一样,她想来大坪村来就是了,没必要刻意躲避什么。 “我晚上返回,我让学义送我回来,他不送我他试试。” 这让秦川心里稍有担忧。 到了晚上,李艳抱着孩子要离开,她婆婆能饶人? 她婆婆肯定更伤心,说艳儿,这是你的家,你中午回来晚上走,你这样子算什么? 秦川摸摸额头,看李艳一眼。 你们的生活你们的经历,川哥不想有太多参与,不能高高在上说艳姐你这样做不对。 李青一口答应送姐姐和小外甥回家。 “姐,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一节课上完我就送你回去。” 他以为李艳回去后就不返回大坪村了,看上去姐姐是在亲弟弟家待了四天时间,别人也不敢胡咧咧什么。 川哥提醒李青:“李青,听我的,这会儿是十二点半,你现在就送艳姐回去,下午一节课来的及上。” 李青接过川哥手里的车钥匙,抱起小利利嘴上乐呵:“舅舅抱着找奶奶去。” 小车拉着李艳母子从楼底下开了出去。 周园园看出来一个不正常。 “川,义哥说今早拉他妈来大坪村,结果没来,这不好,这是个麻烦。” “媳妇,这种麻烦也是艳姐家的麻烦,悲欢酸甜都是他们家的生活,你我没必要指手画脚,一切随艳姐的心意。” 到了今晚,她要留下就留下,她要来大坪村就来大坪村,她跟她婆婆有纠纷,她跟李学义有隔阂,都是她自己的生活。 周园园琢磨自己男人的意思,不能高高在上对艳姐和义哥的生活指手画脚。 可是川子,艳姐和义哥在一起生活,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小两口站在楼下,目送李青拉着艳姐和小利利离开。 孩子们和小牛崽在眼前要大人看护。 吃中午饭的时候,周园园捏一个馍成碎渣渣,给牛崽吃。 然后,三宝抱住小牛崽后腿都没事。 外面一辆三轮车堂堂堂响着开进楼房住区,是张旺。 秦川赶紧将三宝抱怀里,大宝二宝拉到自己身边。 怕小牛崽受惊吓乱跑撞着孩子们。 张旺一脸乐呵。 “小川,园园,你们一家真跟牛娃子玩儿呢,我听人说你把它圈楼房里了?” “听谁瞎说的,旺叔你这会儿找我干什么?” “顾秀秀家要一头猪,潘师傅家要两头,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你要去他们两家吧?要不你给他们送去,我下午很忙的。” 大坪村养猪场的生意是张旺经营。 “旺叔你多少钱给他们两家算的?” “净肉两块五,收拾掉给他们送到家,城里肉店也是两块五,正常价了,你春叔都知道。” “行,下午我送去,你用塑料膜包好,小车后备箱里刚好放下。” 张旺的意思不能用小车送。 “川,小车后备箱放不下三头猪肉,只能放两头,你开三轮车送去,潘师傅说他家要一辆三轮车,顺便就给他们家开下去了嘛。” 潘越家是城里人,他爸在棉纺厂当后勤当库管员,要一辆三轮车也是为了手头方便。 “行呢旺叔,你赶紧去收拾猪,收拾好了我开三轮车送下去。” 张旺转身走了。 周园园小心翼翼问:“川,我也想去参加秀秀的婚礼。” “今天杀猪做肉,吃席在后天,后天我带你们娘儿都去,肯定要去的,顾秀秀结完婚就来村里上班,真是的,拉拉扯扯半个月。” 秦川抱起三宝,身后是大宝二宝,拽他们回家睡午觉。 大门口那边一个粉红身影从门房出来了,喊了一嗓子:“川哥!” 杜小月又跑来了。 二十分钟前她就跑楼房住区这儿来了,想着去川哥家里说话,到门口了看见川哥站在楼下面,李艳和李青小梅都在,他们好像说要紧事。 杜小月赶紧躲进门房里,等他们的话说完。 李青和艳姐开车走了。 张旺开着三轮车又到川哥跟前,杜小月继续躲在门口小房里。 张旺叔走了,她才出来喊川哥。 秦川知道小月心里的意思想跟川哥一个人悄悄说,给媳妇递一句话:“你带大宝二宝回家,我跟小月说完事就回来。” “带小月去家里说呀。” “娃们睡午觉呢,小月在家里,他们跟小月又玩儿的不睡了。” 周园园给杜老师招呼一声:“我娃老师,我们先回去了,你跟你川哥慢慢说。” “好的嫂子,你回去哄娃们睡觉。” 三宝还在爸爸怀里抱着。 杜小月嘻嘻笑:“三宝这么粘爸爸?来三宝,老师亲一口。” 三宝手伸过去让杜老师抱怀里,小崽主动在小月脸蛋上先亲了一口。 “川哥你看呀,三宝亲我,心疼死了。” “三宝喜欢你才亲你的。” 秦川摸一下自己嘴,感觉你的川哥亲了你一口是怎么回事? “小月,这会儿没人,赶紧说什么事儿。” “川哥,顾秀秀结婚,我们几个要去吧?先去潘越家还是先去顾秀秀家?” 川哥笑嘻嘻的脸色收敛住。 “你给我说这事儿?” “对呀,我们几个老师肯定要去两个吧,李青也是这个意思,不去不行,顾秀秀顾佳佳以后是你手底下做事的人,我们也是你手底下做事的人,我们都叫你川哥,她后天结婚,我们要不去,还说我们没人情世故。” 这是学校里五个年轻老师的意思,后天他们本人去不了,他们的礼也要到。 “小月,晌午那会儿你转身跑了,刚才你躲在外面门房里半天,你就是说这事儿?” 小月你听不出来川哥一脸失望? 小月姑娘低着头,用脚瓷地面,这说明她心里很矛盾,想说的主要意思没说出口。 第1244章 小月,川哥帮你说话 “小月老师,你不是在川哥跟前害羞的人嘛,还不敢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云山好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川哥?” 杜小月猛一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谁说的?” “小青和小梅能不告诉我吗,是不是看好了日子,准备跟李老师结婚?” 小月眼神里一抹复杂。 “川哥,我不知道,我才想问你的,我……” “嗯?你不知道?” 川哥使劲看小月脸上神情。 情况不对。 “小月,你心里有纠结啊,什么情况?” 杜小月眼神里越加纠结,她心里的想法她不知道怎么说给川哥。 远处的小车由远而近,是秦建文开车子回来了。 杜小月转过脸看小区门口,是川哥的三叔回来了。 她转身要离开:“川哥我先回学校去了。” “等等,话说一半咽回去啊?” “不是……” 杜小月被川哥一把拽住,不让她离开。 秦建文停稳车子,身子出来,瞪眼问:“川,你跟杜老师说啥呢,咋不回屋里说,你拉扯她干什么?” “三叔你别管,回你家去!” “我有事儿跟你说,要紧事。” “你先回去,等一下我来找你,没眼色。”秦川推三叔进了他家楼道。 “我真有要紧事——你拉小月干什么,别人看见误会你俩。” “误会什么误会,我跟小月说完事去你家。” 秦建文被侄儿赶走了。 川哥又站在小月跟前。 “小月,李云山想跟你好,其实你心底不乐意,李云山说他想跟你好是我的意思,你又不好拒绝,对不对?” 杜小月脸上是惊讶:“川哥你都知道?” “别以为我不去学校,你们这几个老师的情况我不知道。” 秦川装作不知道,就等小月姑娘扛不住了主动来告诉川哥。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杜小月眼神里满是被人理解的感激神情,点点头。 她抱着三宝,抱不住了,当爸的又接过三宝扛在肩膀上,身子轻轻摇,三宝躺在爸爸肩膀上,眼睛闭着睡着了。 “川哥,刚开始,我觉得他还行,不讨厌他,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心里并不喜欢他,他非要说这是你的意思。” 秦川想了三秒。 怎么想的要给小月解释清楚。 “杜老师,你和刘岩老师是单身姑娘,我安排了两个男老师在学校跟你们相处,有让你们好上的意思,我只是牵个线,绝没有胡乱干涉的意思。” “川哥,你给李云山说清楚,我不乐意。” “李云山哪里让你不喜欢,你能告诉川哥吧?” 杜小月想了十秒,给川哥说准确:“他情绪不稳,我感觉他就是为了跟我好才待在学校的,他以后不会好好教孩子们,我能看出来。” 秦川心里一紧,就怕李云山在大坪村的新鲜感过去不好好教课。 情绪不稳也是个麻烦。 “你等着,我回家卧好三宝,现在就去学校给李云山说清楚。” “川哥,也不急这一会儿,晚上说也行嘛。” “不行,现在就去说,不能让你心里吃力,你等我两分钟。” 杜小月点头,看川哥抱着三宝进了楼道。 她心里的吃力劲儿没消除掉。 学校的一些情况,川哥肯定不知道。 李云山不缠搅她的时候,她和刘岩小梅小青他们相处的多好,多愉快,老师们好好教,孩子们好好学,又开心又充实,日子好的不得了。 可这一学期过来,李云山的心思不在教书上,老想着讨好她,老要围着她转,李青和小梅刘岩对她的态度也不是以前的态度,总要跟她保持距离。 学校里教书的气氛变了,总有一股闷闷不乐的感觉。 这些情况川哥肯定不知道,可杜小月又不知道跟川哥怎么说。 越想心里越吃力。 一想李云山跟她说话的那副嘴脸,她感觉一天比一天烦。 这哪是爱情,这是糟心。 川哥不一定能帮他很好解决啊。 “怎么办啊!”杜小月蹲在地上,手指头划圆圈。 秦川卧好三宝,从家里出来,轻手轻脚下楼出楼道,刚好看见小月蹲在地上划圈圈,听到她嘴里说了一句“怎么办”。 她的川哥停住脚步,看了她二十秒。 脑子里都是三宝抱着她脖子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三宝的意思这么好的老师。 “小月,走了,去学校。” 杜小月跟在川哥身后,脸上越加担忧:“川哥,会不会惹了李云山?他脾气很怪的,话说不对就跟你翻脸,我以前都没看出来。” “嗯,我也没看出来他情绪不稳,跟这种男人过婚姻生活就是很烦。” 杜小月满脸惊讶,川哥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经历过。 川哥你也是二十三岁的小伙,不可能呀。 “小月,你不喜欢他,你就直截了当给他说你不喜欢他,没必要扭扭捏捏。” “可是川哥,他教课还是挺好的。” “是吗,他教课挺好的这种情况肯定会越来越不好。” 两人进学校门口,老远看见一身白衬衣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李云山。 学校里,刘岩和杜小月是单身女老师,她俩各有各的一个宿舍,李云山是单身男老师,也有自己的单身宿舍,小青和小梅搬进楼房里住。 他们三个单身老师这样长期下去是个不稳定因素。 “小月,晚上睡觉,李云山没搞事儿吧,偷偷敲你宿舍门什么的。” “赵文寿离开后,我和刘岩睡一个屋,也没听见他晚上敲我们门。” 川哥大步往李云山跟前走。 “川哥,小月找你去了?”李云山一脸嘻嘻笑,好像知道川哥要来找他说话。 “小月找我去了,咱们谈谈。” “进来嘛,川哥你肯定没睡午觉,我给你泡杯茶。” “李老师,我不绕弯子,小月很苦恼,她不喜欢你,你不要缠搅她,我来就是给你说这个意思。” 李云山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没想到川哥是这个意思。 “你不同意我俩在一起?”他问这句话,也不叫川哥了。 “李老师,你俩好不好,不是我要掺和的事儿,这一学期你缠着小月老师,她很苦恼,她今天找我求助,我总不能说我不管她吧?” 他拿的工资是川哥手里的钱,就这一点,川哥必须管这事。 “李老师,你要跟小月姑娘好的心态就不对,你怎么能威胁她说这是我的意思?我没这个意思,你听明白了没?” 李云山脸上惨白,咬一下前门牙。 秦川看出来了,他果真不是情绪很稳定的男人,这个样子很危险,在学校里时间一长,老油条性子犯了,不见得是一名好老师。 “川哥,你招我来大坪村教书,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目的?” 秦川很疑惑。 “你招我和赵文寿来大坪村学校教书,不就是为了跟两个女老师好吗?我跟小月好,你这会儿不同意了?” 秦川很庆幸杜小月让李云山的问题早点暴露出来了。 “李云山,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啊,是小月不同意跟你好,不是我不让你跟小月好。” 李云山呼呼喘气:“川哥,既然小月是这个意思,你也是这个意思,那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待在这里谁都难受,我不如赶紧离开。” 秦川脸色一沉。 每月给你三百块工钱,你就这么跟川哥说话? “李云山,你这种情绪不适合在我们大坪村教书了,你没有教师编制,是我们村招过来了,没必要跟上面教科所领导打招呼了。” 李云山比川哥口气还大:“我下午就走人。” 杜小月赶紧劝:“李老师,你不想教书了?” “没必要待在大坪村教书了,你看不出来他赶我走?” 杜小月一肚子火:“是你自己先说要走的,你这个态度,川哥能留你?” 李云山来大坪村教书,不是为了当老师教孩子们,是为了讨媳妇。 他转过身,从桌子底下拉出箱子,开始收拾自己东西。 说走就走的意思。 第1245章 川,在你眼里,女老师的事才是要紧事。 隔壁房子睡觉的刘岩在门口悄悄听了两分钟。 听不下去了,门帘一揭,很不服气的口气:“李云山,小月拒绝了你,你就不教书了?你这什么态度啊?” “你们看着我不难受?我下午就离开。” 刘岩无话可说,这一闹,看着他眼前晃,出出进进的确实难受。 学校里又少了一个教书老师,这不是川哥要的结果。 李云山蹲下身子收拾自己的生活用品,铁了心要走,不再理站在身后的三个人。 刘岩拽一把川哥和小月,进隔壁她办公房说话。 两个姑娘脸上很沮丧。 “川哥,没想到李云山是这种性子,说走就走,他在这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给孩子们教课。” 秦川给两个妹子使劲笑。 “别沮丧,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是好事儿,他今天离开,你们俩和李青小梅两口子在一起更自在。” 杜小月点头:“岩姐,川哥说的对呀,我就怕他还死皮赖脸缠着我,这下好了,他这一走,我们心里更自在。” 一个赵文寿一个李云山,都不是想留在大坪村好好教书的男老师。 “小月,刘岩,你们以为李云山教书教的认真吗,这不是他内心喜欢的认真,他是做给小月看,或许是为了给李青看给我看,他的目的是和小月或者刘岩你好上,没戏了,他也就没心情教书了。” 杜小月点头:“就是这个样子,他走了更好,我们多带几节课也没什么,心里自在。” “这不行,我还得找两个好老师,大坪村后半年会来一大批学生,你们四个根本教不过来。” 两个女老师点点头。 “说点高兴的事儿?今天星期六嘛,上完下午一节课,你俩有什么打算,各回各家?” 每个周六放学,她俩各回各家,李青开川哥的小车送她们回家。 “每周都回家也没意思,要不川哥拉你俩玩去。” “去顾秀秀家?”杜小月已经满脸兴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顾秀秀家?” “张旺叔说你要去给顾秀秀家和潘师傅家送猪肉,你刚好带我俩去转一圈?” 杜小月刚开始就说的这个意思。 “顾秀秀是后天结婚,我的意思我带你们后天去吃席,今天就去转一圈,那你们后天就不去了?” 刘岩提醒川哥:“后天是星期一好不好,我们哪能撂下学校里课不上去吃席。” 女老师们说的有道理。 再说了,顾秀秀跟潘越后天结婚,说的是县城男方家的事情,明天就是女方家抬礼的事儿,明天是星期天,刚好在顾秀秀家玩一天。 要不是女老师提醒,川哥把这事儿差点忘了。 “要不这样,下午课不上了,最后一节课是思想品德对吧,大坪村学生的思想品德好的很,学生们放假回家玩去,上什么最后一节课。” 星期六最后一节课取消。 大坪村做榜样,提前五年取消。 “李青是校长,我提个建议而已,最终还是他说了算。” 秦川看手腕上时间,李青送艳姐和利利回县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快回来了,他肯定先回楼房住区给川哥还车子。 “小月,刘岩,我先回去,给李青安顿清楚,让他给张春安顿,在大喇叭上喊几嗓子,今天下午孩子们不用去学校上课。” 看川哥离开学校,杜小月悄悄说话:“李老师赌气走了,下午不用上课,都是川哥说了算?” “大坪村是川哥的大坪村,当然是他说了算。” 看起来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刘岩突然说一句:“我听外面人说,川哥心思不正,他们说咱以后是川哥的小老婆。” 杜小月大吃一惊,眼仁子瞪的要鼓出来。 她一把抓住刘岩使劲摇晃:“啊呀刘老师,你思想不纯洁,你脑子里胡思乱想。” “小月,不信你等着瞧,他肯定不拉嫂子和三胞胎,他就拉咱俩,你觉得他心思正常?” “他不拉嫂子和三胞胎,他就心思不正啦?刘岩你怎么能这么想川哥,他是世界上心思最正的男人。” “真的?”刘岩不信。 “你…你是坏人,你也当不了老师。” “小月,这种话我只跟你说,你别跟川哥翻舌啊,我可不想离开大坪村。” 两个女拉拉扯扯。 于此同时,秦川回到自己家里。 周园园赶紧贴上来问:“小月老师跟你说啥呀,还把你带学校去了?” “你没睡午觉,就等着我回来说这事儿?” “可不等着你回来说这事儿,我都急死啦,她跟李云山到底怎么样啊?” 秦川看媳妇一眼,绕个弯子问:“你觉的小月老师跟李老师般配不般配?” 周园园想了三秒。 “说实话?” “废话,当然说实话,你是我媳妇,难道我听你说假话?” “我怎么觉得李老师怪怪的,反正不是我喜欢的人,小月真喜欢他?” “小月不喜欢他,李云山缠着她不放,她心里苦闷,找我帮忙来了,万不得已嘛,我才帮小月一把。” 周园园等着小川说学校里的情况。 “我躺十分钟,我带你们去顾秀秀家玩儿。” “你没说完呢,你吊着我干么?” 秦川坐起身,学校里的情况给媳妇详细说了一遍。 “李云山这就赌气不教书啦?” “他走了更好,小月心里更自在一些。” 秦川眼睛眯着,李青还没回来,看样子他在艳姐家耽误了一会儿。 周园园在自己男人身边一躺也睡着着了。 两口子被哐哐哐三声敲门惊醒。 秦川还没反应过来,周园园跑去开门了。 “三叔?” “小川呢,我说了我找他说要紧事,他咋不放心上,我等了他大半天。” 秦建文气呼呼坐在了沙发上。 周园园进卧室,看自己男人闭眼睡着,实在不好意思叫他。 不叫不行,三叔在客厅等着呢,三叔在两点之前还要去乡府上班,他这段时间也很辛苦。 “川?醒醒,三叔说有要紧事找你。” 其实秦川没睡着,有人敲门的时候他听见了,肯定是三叔急哇哇找来了。 实在想不起来三叔身上有什么要紧事给侄儿说。 小辈眯着眼睛晃着身子从卧室出来坐在沙发上三叔旁边。 “三叔,顾秀秀结婚你要去?” “顾秀秀什么时候结婚?”秦建文一脸疑惑。 “你不知道?看样子不是这事儿,你既然不知道那就跟你没关系。” “三月里,你给泉水市宏达地膜厂的赵总说给你建加油站,他答应了给你跑手续,他说正经加油站跑不下来,只能建一个小型供应点,一个月给咱村里供应一标准罐,他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争取来的,要你跟他交接一下手续。” “大坪加油供应点办成了?”秦川睡意全无。 差点把这一笔生意忘了。 “我不知道你搞的这是什么情况,我这不是赶紧跑来问你吗?” “三叔,赵总不给我打电话,干么打给你?” 秦建文就是要说这个意思。 正经加油站不能建在偏远乡村,也不能跟私人老板私自接洽,赵厂长说最好跟秦书记接洽,以土高乡建加油站的名义,绕一圈弯子,给打大坪村建一个供油点。 一辆油罐车专门给大坪村拉油。 这事儿秦建文做不了主,问小川什么意思。 “行呢三叔,这事儿你跟赵厂长接洽,供油点就建在村口宽展地方,景宁县加油站大坪村供应点,手续上就这么写。” 打个擦边球。 九十年代以后,私人投资搞的加油站都被回收掉了。 但一个加油站发展起来,顶得上养五百头奶牛的。 秦建文急着找侄儿,就是在一份接洽函上签字,他下午拿回去给人家回话。 签完字,钢笔一扔,侄儿问三叔:“我去顾秀秀家送猪肉,你去不去,你不去的话记个人情?” “十块?” “三叔你记二十五十都行。” 第1246章 去顾秀秀家玩儿 李青十二点半离开,两点返回,接他媳妇一块去学校上星期六最后一节课,上完了送两个单身女老师各回各家。 他看上去很累,就想倒在床上美美睡一觉。 川哥在他家等他回来。 “小青,你不想去学校了?” “川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星期六下午的这一节课取消了,中午一放学就能回家。” 李青手底下就是座机,他是大坪村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校长,最后一节课不上这件事他跟张春说。 “李校长,打电话,让张春在大喇叭上喊几句,这会儿去学校的学生回家,没去学校的学生不用去了,以后周六不用上下午一节课。” “真的?咱学校取消星期六下午上课?” “这是你的决定,别告诉别人是我给你出的馊主意。” “川哥,这怎么能是馊主意,高局说你能知道以后的事,听你这口气,以后星期六所有学校都不上课了。” 秦川一肚子不乐意。 高林祥无孔不入,恐怖至极,是个大麻烦。 “李青,你在学校教书育人当老师,你跟当警察的打什么交道,以后少跟他来往。” 周末时间,高林祥放半天假的时候胡乱串门子,串到李青里瞎聊天,大坪村学校里的事,他比小川兄弟知道的还详细。 李青抓起座机拨到张春的大喇叭办公房里。 “喂,张村长,川哥说的,你给村里孩子们喊清楚,川哥说星期六下午一节课不上了,什么?听教育局的?教育局领导还不是听川哥的。” 川哥要跳起来。 “李青,你怎么能跟张村长这样说话,学校里的事你做主,你就说是你说的,干么把我扯出来。” 李青嘿嘿笑:“川哥,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是咱大坪村老大。” 大喇叭上喊了三遍,说以后星期六都不上课了。 可想孩子们有多高兴。 最高兴的是两个急着要回家的单身女老师。 杜小月和刘岩花红柳绿站在了川哥和李青眼前。 李青很疑惑:“你们各回各家,穿这么新干什么?” 杜小月身心愉快,笑嘻嘻:“川哥说带我们去顾秀秀家玩儿,不回家了。” 李青恍然明白了,怪不得川哥说学校里不上最后一节课,原来他想带两个女老师去顾秀秀家玩儿。 “你俩要当顾秀秀的伴娘?” 刘岩一个手摸着自己胸前扎起来的小辫,嘴上辩解:“没有,就去顾秀秀家玩半天,而且我俩说好了,让顾秀秀来学校教书,行不行呀川哥,她是高中生,带小学课没问题嘛。” 小月也是这个意思:“川哥,让顾秀秀来学校教课,我们能看出来,她性子好的很。” 秦川眼睛一亮,自己没想到的事儿,两个女老师想到了。 “可我答应了顾秀秀,让她跟王莎学财务学记账。” 李青还不知道李云山收拾东西要走人,不知道下周星期一开始,缺一个老师上课。 “小月,刘岩,下学期开始,咱学校肯定还来两个老师,为什么非要让顾秀秀教书?” 刘岩一脸沮丧:“李老师跑了,下周星期一,三年级和四年级的数学就 没人带了,顾秀秀来最好,她说她带数学带的好得很。” 李青一脸吃惊:“李云山跑了?” 秦川心里一抹担忧,这俩姑娘的话要说不对,还说是川哥跑学校去赶跑了李老师。 刘岩看一眼川哥,想了想替小月说。 “小月跟他吵了一架,他看跟小月没戏,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跑了,他就不是想长久待在学校里愿意教书的人。” 李青抹一把脸,叹了一口气。 “这一学期过来,我也看清楚了,李云山心态不对,如果小月当了他媳妇,他就能在大坪村好好教书,如果不成,他也就不来教书了。” 秦川气哼哼:“他这种态度不端正,那你还让他跟小月好上?” 杜小月心里吃力,也因为李青给了她一些压力,话从李青嘴里说出来,说小月你跟李云山好上是川哥的意思。 “李青,大坪村学校以后年轻老师会越来越多,他们爱来爱去这种事儿你别说是我的意思,什么叫我的意思,我管的着么。” 杜小月咕咕笑了半天。 刘岩眼睛往上看,憋着不笑出声。 川哥你有什么可狡辩的?难道李青和小梅结婚的事儿不是川哥你说了算的吗。 顾秀秀和潘越后天结婚这件事,难道不是川哥你拽他俩到一块的? “你俩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秦川就知道她们这么想,不解释不行。 “你们听着,我不认识顾秀秀之前,她就看上潘越了,我只不过把他俩往一块推了一把,他俩后天能结婚是因为他俩情投意合,怎么能说是我胡乱撮合?” 正解释这件事,外面三轮车响。 张旺拉着收拾好的三头猪肉回来了。 抬起头朝四楼喊:“川子,该走了,还在睡觉?” 几个人从三单元101出来了。 “旺叔别喊,我媳妇睡午觉呢。” 张旺给小月和刘岩打招呼:“哟?两个女老师怎么跟我家侄儿在一起,你们都去顾秀秀家?” “嗯,我们去顾秀秀家玩两天。” 张旺呵呵笑:“不能光顾着玩儿,事情上么,多认识几个帅小伙,领大坪村来结婚,你们川哥给你们安排,就在大坪村办酒,没必要把猪肉拉出去,把人吃力的。” 张旺又逗的两个女老师笑了半天。 三头猪有六百斤,小车后备箱装不下。 张旺提醒小川:“潘师傅说给他家开一辆三轮车,你干么开小车送肉?” “我不信他家明天后天就要三轮车呀,我顺便把潘叔拉上来,他自己开三轮下去,我现在拉两个姑娘,我开三轮车像什么话。” 张旺斜眼看两个女老师,就因为拉她俩所以要开小车? 川子你惯你媳妇没人说,你惯她们,你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两扇猪肉放在小车后座脚底下。 一辆桑塔纳小车拉三头猪肉和两个漂亮姑娘,先到顾秀秀家,晚上再到潘越家。 两个姑娘咬耳朵悄悄嘀咕,以为开车子的川哥听不见。 “小月,我说什么来着,川哥肯定不拉嫂子,果然不拉。” “刘岩你瞎说什么啊,你信不信我给川哥说?” 刘岩捂住杜小月的嘴。 周园园领着三个孩子到楼下玩儿,送自家男人出门。 车子刚要开动,三宝抱着爸爸腿不撒,要跟爸爸走。 杜小月喜欢三宝喜欢的不要不要,抱起崽子钻车里了。 川哥劝她:“小月,不能抱我女儿出去,后天我带她们娘儿去吃席,今天不行,今天是给秀秀家帮忙呢。” 杜小月立马想到一个好主意:“三宝帮秀秀大忙,当压轿子花童。” “瞎扯,压轿花童要五岁小孩,两岁不行,太小了。” “川哥的娃绝对行,你看三宝多乖。” 刘岩也顺着小月的意思:“就是,我们说三宝当压轿花童,三宝是川哥娃,谁敢不同意。” 周园园马上同意:“川,三宝粘爸爸,都是你惯的,你带她玩去吧,有小月老师看着她呢,晚上不回来都行。” 小月赶紧答应连连点头:“嗯嗯,嫂子我看三宝,我看的好好的。” 有人帮忙带娃,周园园轻松一大截。 小车从大坪村开了出去。 刘岩在三宝脸蛋上叭叭两口:“你咋这么心疼呀咋这么心疼呀,我们俩给你当妈妈好不好?” “刘老师你别瞎扯,咱是三宝老师。” 三宝坐车出去浪们子最高兴,抱着她的两个女老师身上香香的,教她什么她学什么。 刘岩使坏心眼。 “三宝,叫妈妈!” 三宝毫不客气叫出来:“妈妈!” 开车的爸爸赶紧纠正自己女儿:“三宝你瞎喊什么,叫杜老师刘老师。” 刘岩继续教:“三宝,一日为师终生为母,老师跟妈妈一样亲,叫妈妈。” 刘岩让三宝叫她妈妈。 三宝趴在杜小月怀里,一个妈妈两个妈妈叫。 秦川觉得刘老师憋着什么坏。 第1247章 给顾秀秀家送猪肉 川哥郑重嘱咐。 “小月,小岩,我女儿这半天就交给你俩照顾了,我还要去一趟潘越家送猪肉,总不能拉着她,都听话,别再教她叫你俩妈妈。” 杜小月不承认:“是刘岩教的三宝叫她妈妈,我没教。” 刘岩不服气:“叫一下咋了,川哥你真小气。” “想当妈妈自己去生,别让我家三宝瞎叫。” 刘岩眼镜框后面的眼神更不服气:“没本事,生不出来。” 杜小月声音很大:“川哥,你猜刘岩晚上给我说啥……” 刘岩一把捂住杜小月的嘴,恶狠狠人身警告:“杜小月你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你信不信,亏我把你当闺蜜,你转身就出卖我?” “刘岩,是川哥又不是嫂子,你怕什么,呜呜…呜呜……” 杜小月的嘴和鼻子都被刘岩一把捂住,上不来气,使劲挣扎开,气得骂:“你捂我鼻子干么呀,我抱着三宝呢,看把她吓的。” “不许说,听到没?亏我把你当闺蜜,你发誓你不给别人说的。”刘岩急了,杜小月再一张嘴,她能把杜小月掐死。 “好啦好啦,我不说,真是的,川哥又不是别人。” “杜小月我跟你说,李云山走了,我今天晚上就搬过去,我才不跟你睡一个炕。” 川哥稳稳当当开车子,后面两个姑娘怎么闹管不了。 耳朵里听明白了,她俩睡在一个房间炕上,聊私心话,各自心里秘密悄悄说,杜小月一翻舌,刘岩急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抱好我女儿,别打打闹闹。” “川哥,等没人了我再给你说,你别看刘岩蔫吧吧不咋说话,她心里想的事你根本想不到…呜呜…不要捂鼻子啊!” 车子到了顾秀秀家门口,车窗里飘进来一股鸡汤窜香。 杀了两只鸡炖一锅汤,晚上吃臊子面。 顾秀秀从她家院里跑出来,她爸妈和她家亲戚都出来了,潘越也出来了。 小车跟前围了一圈人。 “川哥,我还以为你昨天就来我家玩呢,我爸说你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昨天就来。” 杜小月从车里出来,刘岩也从车里出来。 顾秀秀惊呼一声:“三宝?” 三宝抢过去抱在她怀里了,脸上狠狠亲一口。 “园园嫂子呢?” 杜小月给顾秀秀搭话:“要什么园园嫂子,我们今儿给三宝当妈妈,你看三宝多乖,明天给你当压轿花童行不行?” 顾先杰和几个亲戚搭手,放在小车后座底下的两扇猪肉抬出来。 灶上人赶紧做肉,明天中午摆桌。 潘越等在顾秀秀家,就是等着将自己家两头猪肉拉回去,顾家善离县城他们家也就半个小时。 “川哥,你在秀秀家玩儿,我开小车回去。”潘越笑着问。 川哥要看孩子,不能离开三宝。 “也行么潘越,开慢些,肉拉下去赶紧做,夏天了不敢放时间太久。” “没事的川哥,今天杀的猪。” 顾秀秀爸爸提醒新女婿:“小潘你开慢些,你一直开的是货车。” 潘越笑嘻嘻:“放心,小车跟货车是一样的,张春村长的车子我开了两趟。” 小车被潘越开走了,明天下午开回来接新娘子。 顾秀秀爸拉住秦川手拽进上房屋,有要紧事说:“秦老板,明天摆桌谢媒人,谢的是你,我听秀秀说你不乐意,为啥嘞?” 秦川一口拒绝:“顾叔,你搞错了,他俩在一起不是我牵的媒,她俩是自由恋爱,一个是我司机,一个是我们学校老师,顺其自然的事儿,谢什么媒人。” “那不行啊,要有个媒人站在桌子前,我们答谢,不是你还能是谁,这个仪式不能省掉。” 秦川不能指手画脚说能省的省掉。 “那行,我三叔明天晌午下来,你就当他是媒人你谢他。” 顾先杰一口同意:“秦书记吗,行呢行呢,他穿多大皮鞋你悄悄说,我们好有准备。” 两个人聊着明天晌午的安排。 顾秀秀给川哥和两个女老师泡茶,一杯一杯递过来。 杜小月忍不住心里的意思,拉一把顾秀秀问她:“顾秀秀,川哥说你结完婚,安排你在学校里教书,你愿不愿意?” 顾秀秀一脸不相信。 “川哥,让我回大坪村当老师教书吗,你前面没说呀,你说让我跟着莎莎姐学财务。” 川哥跟顾叔说顾家善村里其他事,被顾秀秀拽了一把问她当老师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不急不急,等你结完婚再安排。” 杜小月赶紧给顾秀秀说明白。 “你高中毕业,性子好,在大坪村当老师最合适不过,你不乐意?” “是川哥的意思吗?”顾秀秀眼睛看在川哥身上。 如果是川哥的意思,她肯定去学校当老师。 秀秀爸妈都在跟前,几个亲戚是秀秀亲舅舅亲姨姨,眼睛都看在大坪人身上。 秦川先给长辈们说话。 “顾叔,秀秀结完婚就要去大坪村工作,当老师也好当平安集团财务员也好,一个月三百块工钱,我希望你们当家长的没意见。” 顾先杰笑的嘴合不住。 “秦老板,秀秀在你手底下做事,那哪能有意见,明后两天事情办完,他们两口子赶紧回大坪村忙去,我们不敢有一点拉拽。” 顾叔说不拉拽女儿跟着秦老板做事,秦老板心里话嘴上不说,这还没拉拽,办这件事儿拉拽了半个月,有必要吗。 小两口子住一套楼房生活去不就行了嘛。 上房屋里围过来的亲戚越来越多,都来看秦老板是什么人。 这么年轻,这么精神的小伙子,听说银行里有几百万存款? 两个人悄悄嘀咕。 “秦老板在京都都有生意,你去借钱,一千两千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的?跟秦总借两千块钱,他眼睛不眨一下就借给你了?” “不信你试试。” 顾秀秀的姑父犹豫着要不要试试。 不熟,不好意思张口。 外面一个声音往上房屋里喊:“代劳的帮忙的都出来撒,围到上房干什么,秦老板也是咱景宁县人,跟咱一样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长着三头六臂吗,你们围着看。” 上房屋里人都被喊话的顾支书赶出去了。 “都忙去,都是来帮忙代劳的人吗,钻屋里围着秦老板,你们有什么大事跟秦老板商量。” 赶走其他人,顾家善支书双手跟秦老板友好,他有要紧事说。 “秦老板,我刚看小卧车开走了,我还以为你走掉了,回头一看你在上房屋让大家围着呢,你走到哪里,哪里围一堆人。” 顾支书发一根烟给秦老板。 “抽上抽上,这些人没个眼色,给你烟都不发一根,光围着你瞅着,有些人跟你借钱,你别随便借。” 秦川瞪大眼:“是吗,你们这些亲戚里还有人想着跟我借钱?” 杜小月看川哥抽烟,嘟一下嘴,抱着三宝出了上房屋,她被顾秀秀一把拉住:“你来呀,我给你穿新娘子装。” 杜小月一脸兴奋:“真的,我也能穿一下吗?” 刘岩坐在川哥跟前,好像没看见小月抱着三宝被顾秀秀拉走了。 “小岩,跟秀秀去玩啊!” “啊?哦!” 不知道她坐在川哥跟前发什么愣。 第1248章 给顾家善村里装一个电话 顾支书问:“你媳妇啊?” 他指刚坐在旁边的刘岩。 “她是我们村学校的女老师,说要给秀秀当伴娘,顾支书你是秀秀三爷家堂叔?” “我爸是秀秀三爷,亲的,秦老板,我们顾家善以后跟大坪村搞产业合作,我觉得应该先装个电话,你看这事儿怎么办理?” 秦川知道,往人家上房一坐,顾支书缠在跟前不离开了。 “行啊顾支书,应该先装部电话,你跟邮局的人说一声,杆子栽过来,线拉上就能装一个,这有什么难的。” 顾支书呵呵笑:“我听说你让你们土高乡每个村都有电话了?” “是我三叔当秦书记搞的事,不是我搞的。” “秦老板,就因为有你秦老板出钱,你们土高乡每个村才装了电话的,是吧? 你就当我们顾家善也是你们土高乡的村子,我们商量好了,秀秀这事儿办完,我们开回来十辆三轮车,你帮我们村装一部电话。” 秦川嘴上乐呵:“顾家善有十家人能掏出来三千块?” “那咋不能?谁没个亲戚,不够了跟亲戚们借上些,三轮车要开回来,我给你跑了十家,本来想着这两天就要开车子,这不刚好是秀秀的事情嘛。” 秦川身子一直,看在顾支书脸上。 问一句:“你这么积极给我找十家人买三轮车,就是想给你家装电话?” “秦总,不是给我家装,是给我们村委房子装。” “少不了一万块。” “秦老板,这不是跟你商量嘛,我们村买你手里十辆三轮车,你帮我装一部电话。” 十辆三轮车赚一万八千块,花一万块给顾家善村里装座机,不得不说顾支书算了一笔好账。 秦川这才明白,顾支书绕了半天要说什么意思。 他手里没一万给邮电所交,想着要秦总帮忙。 要么秦总把这笔钱借给他,要么让秦总给上面领导说一句话,不管怎么样,顾家善村里的一台座机要装起来。 “顾书记,你刚说的十辆三轮车,三万块一分不少,我帮忙给你家装座机。” 顾书记双手友好:“秦老板果然好说话,好人一个,外面那些乱七八糟传言我都不信。” “啥传言?” “他们说你走哪儿都带着漂亮姑娘,我就不信,秦老板你不是那样的人。” 秦川斜眼,端起茶杯喝一口。 不想跟顾支书聊了。 想站起身去隔壁耳房,看看姑娘们说什么聊什么。 小月小岩是不是真要给秀秀当伴娘。 顾书记这么一说,秦川有些不好意思进秀秀的闺房了。 院子里一个妇人喊顾支书:“老八,你帮忙提两缸水,来个亲戚你就坐下说话去,你好像也是个亲戚,侄女出嫁,你帮忙干一把活呀。” 妇人想训他们村支书就训的口气。 顾支书不干。 “我这个胳膊前天闪下的呢,你还要我提水,你咋不叫别人?” 秦川来顾秀秀家就是要帮忙的,自己手底下的女员工出嫁,帮个忙很正经吧。 “婶,我去提水,这啥事情。” 秦川站起身出屋子。 “秦老板,哪能让你提水,灶上妇人不知道你是谁。” “老八,你拦着人家干什么,大小伙子嘛帮忙提水咋了。” 厨房水缸边放着两个桶,大门口就是水窖。 顾书记跟在秦老板身后:“你真提水呀,我提我提。” “顾叔你不是胳膊闪着了吗。” “另一个胳膊能提。” 两口大缸要提七八桶水,刚提满两个水缸,刚才那个妇人又过来了。 “小伙子你是勤快人,你帮忙给灶上拉一车炭。” 顾支书瞪眼睛:“佳佳妈,你实话没个眼色,你咋看着谁都想使唤,给你说这是秦老板,我们谈大事谈的好好的,你叫出来给你提水,水提完了你叫给你拉炭?你就不能使唤别人?” 妇人被顾支书训得莫名其妙。 顾秀秀二爸从大门口跑进来,一把抓住秦川胳膊:“秦老板你到上房喝茶,我拉炭,我妇人不知道你是谁。” “没事顾二叔,我是来帮忙的。” 顾二叔推着顾支书和秦老板又进了上房:“你们聊的事情才是大事,妇人家不懂。” “顾二叔,你家佳佳呢,咋不见人,我说的事你们咋考虑的?” 秦川说让顾佳佳在大坪村做事情,挤牛奶也好养荷花也好,好像她也结婚,半个月不见人。 “佳佳跟到城里卖灶上用的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就开着我们顾家善第一辆三轮车。” “顾佳佳开三轮车?” “三轮是她哥开的,她跟下去搭个手帮忙,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跟我们顾支书说话,不要出来了,别让灶上妇人使唤你。” 这些情况顾秀秀在耳房屋里听的很清楚,门帘揭开喊:“川哥,你来!” “叫我干么,我跟顾支书说要紧事呢。” “川哥你进来,我八叔缠着你不撒手了。” “顾叔,秀秀叫我说要紧事,我看看?” 顾支书和顾二叔脸上呵呵笑:“去吧去吧。” 秦川离开了,顾支书脸上笑容立马收敛,摇摇头叹气。 顾二叔问:“咋了先得?” “二哥,外面人说的没错,秦老板走哪儿都带着两个漂亮姑娘。” “啊?” “算了,给咱装电话要紧。” 顾先得想到跟秦老板合作搞产业是要紧事,装电话是要紧事,其他的跟自己无关。 “我给你说二哥,别瞎传秦老板谣言,无凭无据,别给自己惹麻烦。” 顾佳佳老爸没听明白他们的村支书嘴里在说什么。 耳房屋里,秦川眼前一亮,画了红嘴唇的是刘岩。 杜小月和顾秀秀把她摁镜子前捣鼓。 “川哥怎么样,漂亮不?喜欢不?” “她男朋友都没有一个,画什么新娘妆。” 杜小月气嘟嘟:“你信不信我俩给秀秀当伴娘,明天就找一个。” “行呢,找一个带回大坪村教书。” 顾秀秀瞪大眼:“真的吗川哥,我千千哥这一学期师范毕业,要分配工作的,我看我千千哥跟刘岩能成,挺般配。” 杜小月满嘴乐呵:“真的?把你千千哥拉来我先瞅瞅,我瞅端了我让他跟刘老师好。” 顾秀秀很认真。 “真的川哥,我没说开玩笑话,我千千哥也戴个眼镜,跟刘老师的眼镜一模一样。” “我把你们拉来是瞅对象的吗,别给我惹麻烦。” “川哥,这怎么叫给你惹麻烦,说不定秀秀的钱钱哥是好人。” “我千哥就是好人啊,对我们可好了,小月,小岩,你俩都瞅他,看他能瞅上你俩谁,谈着谈着就成了吗,他还说他想去大坪村看川哥。” 川哥看顾秀秀不是开玩笑。 “你千千哥是你哪个堂叔的儿子?” “就我八叔,我八叔刚跟你说话呢,没说我千哥?” “顾支书的儿子就是你千千哥?他没说啊,他说给他家开一辆三轮车再装个电话。” 顾秀秀想了一下:“我以为我八叔给你说我千千哥的事,我给他提过,我说千千哥的工作你去找秦老板,他咋没提呢。” 顾支书还没说到他儿子的情况,就被灶上妇人叫出去了。 杜小月拽刘岩画新妆,就是让她瞅谁家小伙。 “杜小月你真讨厌,我不画了,我也不看什么钱钱哥。” “千千,不是钱钱,你把人家叫准好不好?” 刘岩戴着大框近视眼镜,在不认识的人眼前文文静静,什么话都不敢说的样子。 她不画红嘴唇,杜小月硬让她画。 “你画不画,你要不画我给川哥说晚上说的话你信不信。” 秦川满脸好奇:“刘岩到底说了什么呀?” “川哥,刘岩说如果她……” “杜小月!”刘岩气得要扑上去。 “你画不画?你画出来比我还好看嘛。” 刘岩乖乖坐在椅子上让杜小月和顾秀秀画脸蛋。 刘岩到底说了什么让杜小月抓住了把柄? 第1249章 打下手小工 潘越开走了小车,川哥不用辛苦跑一趟县城送两头猪肉,他们父女在秀秀家玩儿。 潘越是想开小车耍人,明天中午那会儿,他给小车上贴大红喜字,来接新娘子。 小车不被开走,到了傍晚,秦川就可以回家了,不可能在顾秀秀家待一夜。 明天中午拉着老婆孩子们再下来吃席。 秦川站在顾家门台上摸头发,只能等去县城的三轮车回来,开三轮车回家。 杜小月和刘岩画了眼睫毛和红嘴唇,说是给顾秀秀当伴娘。 她俩当伴娘是幌子,哪个小伙看对眼拽进大坪村谈恋爱。 二十岁姑娘就想要爱情。 川哥刚才说的瞅谁家帅小伙认识,不能不听。 秦川是二十几岁年轻小伙,又被灶上妇人叫过去帮忙抬大锅抬铁炉子,两个手掌搞的乌漆麻黑。 杜小月悄悄贴到跟前,语气嘲讽:“川哥,当大老板的你这会儿是打下手小工。” “你信不信我摸一脸锅底灰,我三宝呢?” “秀秀家亲戚抱着玩呢,她可乖了,不哭不闹,她们问这是谁的孩子,我说是是我们秦老板的孩子,他们问秦老板呢,我说秦老板给潘越家送猪肉去了,她们还不知道你是秦大老板,知道了围着你借钱,你不嫌烦。” “瞎扯,谁要跟我借钱?” “川哥你还不信,好多人想跟你借钱,我都听见了。” “看好我女儿,她们这些亲戚我不认识。” “放心啦川哥,三宝就在耳房,刘岩看着秀秀看着,不会给你弄丢。” 当爸的还是不放心,守在院子里看着大门口。 女儿要被乱七八糟人抱走丢了,川哥把她们两个女老师的头掐掉。 灶上妇人又喊秦川:“来小伙子,你帮婶给这口锅里添一桶水。” 秦川提水给锅里添上。 杜小月还站在跟前。 “你还要说啥?” “你晚上真不回去?” “我晚上哪有在外面过夜,你嫂子会生气的。” “就是嘛,三宝晚上要找妈妈,肯定要回去。” “三宝不一定要妈妈,你跟刘岩把三宝放在中间,给她喝抱着你胸,她就不找妈妈了。” “川哥你有毛病。” 灶上妇人问杜小月:“姑娘,你是哪里亲戚?” “我啊,我是大坪村老师,你问这个干么?” “给我家秀秀当伴娘吗,那你有对象了没?” “没有,婶你给我介绍一个?”杜小月胡乱说话。 “你是老师啊,我儿子这一学期毕业也是老师,还不知道要分配在哪个学校,我儿子可乖了,他说他也想去大坪村教书,秦老板是好老板呢。” 杜小月往前一步,给说话的婶子给一个糖:“你是顾千千妈?” “你认识我儿子?” “咋不认识,我们是师范校友。” 杜小月明明不认识顾千千。 秦川悄悄退出来,进耳房看自己女儿被顾秀秀画了红嘴唇红脸蛋。 “瞎折腾,两岁半的娃你画什么。” 顾秀秀嘻嘻笑:“川哥,三宝就当我的压轿花童,属相合适呢,我爸妈说没问题。” 刘岩低着头不让川哥看她。 “小岩,你这么一画好看的很,该谈恋爱的时候要谈恋爱。” “我不谈,我好好教书。” 外面一辆三轮车响,去县城拉东西的顾佳佳顾千千他们回来了。 秦川先跑出去。 顾佳佳满脸惊喜:“呀!川哥?你啥时候来的?” “嘘!” 川哥给顾佳佳一个暗示,别暴露,他想看看顾千千是什么人,三宝喜不喜欢,小月小岩喜不喜欢,物色一个好老师比挣十万块钱还不容易。 大坪小伙子帮着往下抬三轮车厢里的东西。 顾千千戴着眼镜,圆眼睛国字脸,是陆书记那种人的相貌。 他不认识秦川,他问他堂妹:“佳佳,他是咱啥亲戚,我咋不认识?” “他是大坪的,秀秀姐老板的兄弟,送猪肉来的,是吧川哥?” 顾佳佳贴到秦川跟前:“真的吗,你是秦老板的兄弟?秦老板明天来我们村吗?” 秦川笑呵呵给他答应:“他当然来的,一家子都来吃席。” 两个人抬一袋子大米走在前面,顾佳佳提着东西跟在身后。 秦川对顾佳佳一肚子不满。 “顾佳佳你怎么回事,是你秀秀姐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你咋半个月不见人?” “我天天想去大坪村的,我妈说忙完这两天,忙完这两天又两天,我说干脆秀秀姐结完婚,我跟我姐一块去大坪村,荷花出来了没川哥?” “得了吧你,你当挤牛奶姑娘去,水库里荷花不用你看了。” 顾佳佳一脸不高兴。 顾千千看堂妹跟大坪村小伙很熟,他也紧着问:“我妹叫你川哥,咱俩谁大?” “我二十三了。”秦川笑着回答。 “我二十了,我这一学期毕业,秀秀和佳佳要跟着秦老板做事,她俩说让我去大坪村看看,让我主动申请分配到大坪村初中,不知道能不能分进去。” 秦川问:“能不能分进去是什么意思?” “我前天问教育局领导了,领导说我能不能分进大坪村学校初中教书可不一定,大坪村可不是一般的村子,是市里县里关注的特色产业村,有秦老板把控,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去的。” 这让秦川没想到,顾家这个小伙已经给教育局递了话。 就看他人品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杜小月抱着三宝从耳房出来,走到了顾千千跟前,主动打招呼:“喂,你是顾千千吗,你想去大坪村教书?” 戴眼镜的顾千千身子一紧,手里抬的袋子放下,他不理跟他一块抬大米袋子的川哥,眼睛盯着杜小月怀里的三宝。 “你的小孩吗,这么漂亮。” “什么我的小孩,是大坪秦总的三胞胎,三宝,我们今儿带来跟秀秀姐玩儿。” 秦川直起身,看在顾千千脸上,再看三宝。 “秦总的三胞胎,真的假的?” 三宝搂着杜小月脖子,给戴眼镜叔叔笑嘻嘻。 杜小月给他没好口气。 “喂,顾千千,我跟你说,你想去大坪村教书,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你别以为大坪村的人一下子就能看上你。” “我先跟秦老板谈嘛,我秀秀妹佳佳妹都去大坪村,我要能去更好。” 顾千千自然而然伸出双手要三宝,嘴上满是夸赞:“秦老板的三胞胎,太可爱了,哥哥抱抱,我以后是你老师,你认不认我?” 秦川身子紧张,就怕三宝转过脸搂紧小月,不让顾千千抱。 “乖,我以后是你老师,顾老师抱一会儿。” 三宝双手伸过来让顾千千抱怀里去了。 秦川吐了一口气,给杜小月竖个大拇指。 “小月,你真棒。” “那是,我能不懂你川哥,先不暴露,看他人咋样,别又是李云山。” 顾千千抱着三宝转身进耳房去了,他要跟顾秀秀说清楚,他要去大坪村。 秦川提起袋子进屋里。 三轮车上的东西帮着卸完。 灶上妇人朝这边喊:“小伙子们搭把手摆桌子,咱们吃饭了。” 院里刚才还没几个人,四张桌子摆好板凳摆好,马上坐满了人,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250章 三叔,你接我来了 顾千千抱着三宝进耳房屋,给自己堂妹嘚瑟。 “秀秀你看,秦老板的孩子不认生,让我抱呢,你跟秦老板说说,看我能不能去大坪村教书,以后就是他三胞胎的老师,他不会不同意。” 顾秀秀有点不理解堂哥的意思:“你跟秦老板自己说呀,干么让我说?” 秦老板就在院里,当代劳人摆桌子端盘子,千千哥你没认出来? “秀秀,你跟秦老板熟嘛,你说一下,秦老板要同意接收我,教育局这边手续就好办了。” 旁边还有个刘岩,看顾千千抱着三宝,她不乐意,伸出手要回去:“来三宝,妈妈抱,你不能这样子,谁想抱你都抱走了。” 顾千千一脸吃惊:“你是秦老板媳妇?” 刘岩脸一红转过身。 顾秀秀拽一把他堂哥:“千哥你什么眼神呢,他是大坪村学校的女老师,说不定你俩以后是同事,还有杜小月也是大坪村老师,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听到没。” 顾秀秀给堂哥使劲暗示,单身女老师,别错过机会。 川哥拉她俩下来玩儿,可不就是这个目的。 顾千千一脸吃惊:“她说她是小孩妈妈。” “刘老师哄三宝不闹,这你看不出来?” 顾千千看刘岩一眼,怎么感觉这姑娘有些眼熟。 正经打个招呼:“你好你好,你是大坪村学校的刘老师呀,也是秦老板安排进去的?你咋抱着秦老板的孩子?” 刘岩看顾千千,这小子戴的眼镜跟自己戴的眼镜样子一样,大小不一样而已。 顾秀秀也看出来了。 “咦?刘老师,你跟我千哥戴的眼镜都一样,你俩这是…好有夫妻相,真的,不信你俩照照镜子,让川哥看看。” “秀秀别乱说,说的刘老师不好意思。”顾千千训妹妹,嘴不把门,刚认识嘛,不要乱说。 杜小月进来了。 “顾千千,我川哥跟你说啥了,同意招你去大坪村教书了没?” 杜小月这个话问的顾千千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什么川哥?” 杜小月一愣,她心里急。 “刚才跟你抬大米袋子的人就是川哥呀,就是秦老板,就是景宁秦总,你什么眼神,这你都看不出来。” 顾千千一脸震惊,揭起门帘看出去,刚才跟他一块抬袋子的小伙给桌子上端菜碟子。 “我的天!”顾千千惊呼一声,一蹦子跳到秦川跟前跟前,一把拽住人家胳膊:“你咋不说你是秦老板呢,端什么盘子,给他们端去。” 顾千千拽着秦川胳膊进顾秀秀的耳房屋里。 “小千老师你别拽我,帮一会儿忙代个劳我得回去,我不能晚上待你们顾家善呀,别嚷嚷,我现在就一帮忙的。” 顾千千拽着大坪小伙胳膊不放开。 “你怎么不说清楚你就是秦老板,我也叫你川哥,我跟你说,我秀秀妹佳佳妹嘴里每天挂着你这个川哥,劝我去找你谈,在大坪学校教书啊,我想着明天就能见你,跟你好好谈谈。” 秦川觉得顾千千有点太过激动。 能感受到他不是为了三百块工资,是为了给三宝当好老师。 “小千老师,我看出来了,你是我娃好老师,我给教育局领导打个招呼,你下学期就来大坪村教书。”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学期就在大坪村教书。” 外面的灶上妇人是顾千千妈,她嗓子喊:“小千,你出来我给你说话,你躲耳房干什么。” 顾千千舍不得离开:“川哥你等着,我忙完我跟你好好说。” 他身子跳出去,给他妈不耐烦:“妈你叫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跟谁在说话……” 话收住,川哥的意思不能声张他是谁。 顾千被他妈拽过去说悄悄话,说她看上了一个姑娘,女老师,也是师范毕业的学生。 耳房屋里,秦川给女老师安顿清楚:“你俩当秀秀伴娘,今晚留下,我要回去。” “川哥,你怎么回去啊!”杜小月不理解。 刘岩很疑惑:“三宝留下吗?” “我当爸的我把三宝扔给你们?咋想的?我开三轮车回家。” 两个女老师脸上不乐意。 “川哥,你走了我俩待着干么,我俩跟这儿的人不熟。” 杜小月的意思,川哥你和三宝也不走? 跟顾千千和顾秀秀好好谈谈在大坪村教书的事。 秦川 拽一把杜小月,川哥有个要紧意思,出来在外面说。 “干么,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刘岩和顾秀秀面说?” “听着小月,我看出来了,顾千千和刘岩能凑一对,你别瞎掺和他俩,别跟刘岩抢小千老师,明白吗,你不听我话你试试。” 杜小月一肚子讨厌川哥。 “你瞎掺和还是我瞎掺和?不是说你不瞎掺和别人找对象吗,你知不知道刘岩心里怎么想?” “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杜小月看一眼耳房屋里,刘岩没出来。 赶紧给川哥悄悄说:“刘岩说她要是给你生个孩子比三宝还可爱,你想想,刘岩能对别人小伙子上心吗。” “什么?她这样说?” 秦川觉得刘老师心里即便有这种想法,也不能跟第二个人说。 被杜小月出卖了吧? 怪不得刘岩扑上来要撕小月的嘴。 女娃家心底里那点意思,你杜小月跟川哥都不能说的。 刘岩心里想的男女事情,她心里怎么想那只是胡思乱想,她又没做什么,悄悄给你杜小月说出口,就是信任你,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说? 幸好你是给川哥说而已,要给别人说麻烦大了。 “小月,你迟早跟刘岩搞臭掉,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秦川铁了心今晚要回家守在自己老婆身边。 外面小车声音由远而近,看样子潘越知道川哥晚上要回家,车子开回来了。 外面的人不是潘越开着车子回来了,是秦建文下班,没直接回家,直接到顾家善来了。 这会儿是吃晚饭的点儿,一群人跑出去围着秦建文的小车。 大半天时间里不见顾秀秀爸妈,也不见顾佳佳爸妈,顾千千爸也不知道在哪里。 秦书记的小车往大门口一停,他们这些人好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都冒出来了。 “秦书记,真没想到你这会儿来了。” “秦书记,我们还想着你明天坐桌的时候要来,让秀秀给你敬酒呀。” “屋里请,上房就坐,怎么是你一个人,其他干部呢,我们乡的书记没跟你一块来吗,是不是明天来?” 秦川站在这帮人身后,耳朵听着眼睛看着。 看三叔扒拉开人群,朝自己走来。 “小川,他们好像不 知道你是谁,咋围着我?” “三叔,你现在走哪儿都是前后簇拥,拉风的很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秦老板,你是县委书记。” “我是你亲叔,嘲讽我干么,三宝呢,没闹吧,吃完饭了没,吃完了我接你回家。” 顾秀秀顾佳佳,杜小月刘岩,四个姑娘花枝招展出来给秦书记打招呼。 “秦书记上房坐,先喝茶再吃饭。” 秦建文乐呵呵:“好姑娘,都来大坪村,对象找好了没,小川带你俩来可不就是在事情处多认识几个小伙,开车的那些司机都是烟鬼,我都看不上他们。” 顾家善一桌子人围住了秦家叔侄俩,一个一个敬酒敬不完。 一圈下来,秦建文身子摇晃,嘴里乱飘,说现在都是亲戚,大家都去土高乡找他玩儿。 “顾支书,你们乡的宋书记是三月份新调来的吧,我跟他很熟的,说句话没问题,你们村漂亮姑娘帅小伙不用出去打工,都来大坪村找我…找我侄儿……” 天色黑了,秦川拽住亲叔往外走。 “没…没喝好呢,拽我干…干什么……” 侄儿给顾家人一脸不好意思。 “见谅见谅,我三叔当了几年兵,性子直,谁给他敬酒他就喝,从不会拒绝,我开车子送他,四十分钟就回大坪村了,你们不用送出来。” 送出来一群人。 “秦老板,明天中午一定要来啊。” “肯定来!” 顾秀秀舍不得:“川哥,一定要把园园嫂子拉上,大宝二宝都要拉上。” “肯定喽,我三叔三娘,我媳妇我春婶都拉上,太热情了你们,不用送出来,都回去吧。” 秦建文是来接侄儿侄孙回家的。 他怕侄儿被顾家人围着,两个敬酒三个划拳,喝大了回不去,他带着三宝出来,大坪人谁不担心? 一顿饭吃完,喝醉的秦建文,他要人扶着送回家。 杜小月和刘岩也坐进车里,一块回大坪村。 “哎,你俩不是要留下当伴娘吗,干么回去。” 杜小月推卸责任:“刘岩不待呀,非要回学校睡,我一个人待着干么。” 川哥的意思,她俩留下,跟顾千千好好说话,一夜过去,他们不就很熟了。 刘岩要跟着回去,看样子是看不上顾千千。 真愁人。 第1251章 半路出车祸的可能性 “侯哥,绕这么大弯干什么,明天他们一家来县城潘家参加婚礼,我直接撞上去,一了百了。” 侯耀祖怒眼瞪圆,盯在说话的中年人脸上。 声音低吼,再次提醒:“老莫,我说了半天你没听进去是不是,这事儿你别干了。” 老莫嘴往左斜上去哼笑,手底下一杯酒一口喝完。 “听你的了,先搞掉姓高的。” “事成之后,我多给你五万块。” 铜城商城三楼,两个人坐一起,边喝茶边说事,一下午过去。 喝茶是幌子,侯耀祖跟老莫谈这件事已经谈了四五次。 前后左右,过去现在将来,侯耀祖给老莫解释的已经够透彻。 不搞掉景宁秦总,咱这一圈人谁都没好日子过。 等陆书记退休要等一年八个月,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一年零八个月后陆书记退休后,景宁秦总不是没有靠山了,恰恰相反,他的靠山更牢靠。 种种迹象表明,景宁县公安局的高林祥有很大可能升到铜城市当领导。 到时候,咱这一圈人的日子更不好过。 半年过来,事情很明显,要搞掉景宁秦总,必须先搞定姓高的警察局长。 秦总身边稍有风吹草动,高局会咬着不放。 这是最大的麻烦。 秦总在外面春风得意,是因为有姓高的警察护着,你先搞死秦总,他揪着不放穷追猛打,咱也是把自己搞死。 只要搞死姓高的,再收拾秦总,就不会有人死咬着追究下去。 这个意思给老莫说了大半天,他怎么就不能充分理解。 “听着老莫,高林祥天黑了去大坪村,天不亮返回县城,多半时间穿便衣,骑着一辆摩托,这是你下手的好机会。” “还有,从榆树湾到土高乡,这中间有三十里路是砂石土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有树,就用你的老办法。” 老莫将手底下的五万块装兜里,起身离开。 守在榆树湾那片树林里,确保过来的摩托车是高林祥才能出手。 老莫拿了钱,离开侯耀祖。 景宁警局的院子在南街,对面是一栋二层楼,上面有招待所。 老莫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做了登记,靠着窗户,手里望远镜直直看着对面警局院子。 出出进进人不少,他们看上去很忙。 院子里是一辆警车,五辆警用嘉陵摩托,没有高局去大坪村骑的那辆摩托。 “你要骑嘉陵警用摩托去大坪村,我也不用费劲确定是不是你。” 侯耀祖说他晚上去大坪村,穿便衣骑民用摩托。 “我的确定你骑的摩托是黑色还是红色,是新的还是旧的。” 老莫嘴里嘀咕,只要看一眼车子颜色新旧,听一下车子声音,到了晚上,车子由远而近,他一下就能辨认出来。 高林祥准备下班回家。 他给王莎先打电话,让她做好半锅面片,他最多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这也是小川安顿了几次的事情,祥哥你要吃饭,提前一个小时打电话说一声。 要不然,刚收拾掉锅灶的周园园又得起火搭锅。 跟小川的交情是吃他老婆做的一锅面片。 这小子竟然不乐意,值几个钱?切! “祥哥,我不会做面,我也不想学,还是让园园嫂子做吧,我帮她打下手,切葱蒜拌凉菜什么的。” 王莎这种态度让高林祥一点办法都没有。 “莎莎,你看不出来小川烦我去他家吃饭,这样,你把你园园嫂子拽到咱屋里,在咱厨房做,我看他小子还说什么。” “行,我过去把他们拉过来。” 打完电话,高局嘴角一笑,站起身出办公室。 挨个儿给守夜的手底下同事嘱咐清楚,眼睛放亮,眼睛放明,有什么事打我在大坪村家里的电话。” 同事们猜都能猜出来,头儿的女人在大坪村,他这段时间天天下班回家。 “高局,你要回了就早点回,没必要等到天黑,突发事件不要你插手。” 高局用大半年时间跟同事们有了默契,不管晚上有什么突发警情,他不能参与了。 目的是为了在晚上按时回大坪村自己女人身边。 另一个心腹队长有些担忧:“头儿,别骑摩托了,开警车去吧,比摩托安全系数高。” 高局哼一声:“我能出什么事,我看谁敢半路截我。” “半路截警察局长,这不是找死吗?” “高局,听大家劝,小心为好。” “忙你们的事,别操心我。” 真要出事,跟骑摩托还是开警车没多大关系。 从警局出来,绕大半圈围墙,到县委家属院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里,换上便衣再下楼骑摩托回大坪村。 今晚跟以往不一样,墙上的防弹背心取下来穿外套下面。 手下同事们说的对,从今晚开始,这段时间小心为妙。 防弹背心穿身上,大热天里真难受。 摩托车摔倒,四肢膝盖很容易受伤,警用特制护膝从今晚开始也穿身上。 这么一捯饬,高林祥感觉从今晚开始,有一股气氛越来越紧张。 从兰城到铜城到景宁县到土高乡,一股暗势力蠢蠢欲动。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搞死景宁秦总。 李向前的车祸事故虽然阻碍重重,但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种种迹象表明不是意外车祸,是人为的。 如果自己真能调到铜城市当高一级领导,李向前车祸这个案子在自己手里翻开,一些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他们能眼睛看着没有预防?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弄死秦总。 他们绝对不会罢手。 高局有一个强烈感觉,他们极有可能不会直接对秦总下手,先搞掉自己,他们就能松活一大截。 自己不能真出事,要不然,大坪村这小子出了祸端,谁替他死心塌地调查后面黑手。 晚上天黑进大坪村,早上天不亮返回县城,这中间跑五十分钟左右。 天黑走路,高林祥还有一个目的,将暗中下手的人引出来,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网打尽。 八三年的严打气氛,经过了八四年八五年,到现在的八六年夏天,已经松弛掉了。 从景宁县到土高乡这段路,从榆树湾开始就很好下手。 摩托车冲出了县城,高林祥向身后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他老感觉大街上有一双眼睛盯过来,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路上,他们搞事情的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 一种可能,突然冲出来一堆蒙面人手拿凶器围住他一顿乱砍,然后逃之夭夭,如果这种情况出现,说明他们蠢的要命。 他们肯定能想到,一个警察局长腰里的八连发不止一把。 另一种可能,突然窜出来一辆大车撞飞他的这辆摩托,路上 的车祸时有发生,后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蓄意谋杀这种可能性调查起来就比较麻烦。 这辆改装摩托突然出车祸,高林祥认为可没那么容易。 载重货车也好装载机也好,不会轻易靠近这辆摩托。 其他小型车子还没靠近,这辆摩托就能从路边三米高的坎上冲下去,在麦地玉米地继续前行,远远逃走。 当然了,高林祥不会远远逃走,他会反回搞明白,想弄死秦总的人是谁。 他们想弄死自己的目的就是想弄死秦总。 还有一种可能,一千米之外一把狙一颗子弹,一切玩完。 这种事情电影里老演,当然了也不是不可能。 千米之外狙杀自己的可能性真要有,那也是没办法。 但他们这么干也容易暴露,估计可能性不大。 分析来分析去,高局认为最大可能还是车祸,他们已经得手了一次,肯定故计重演。 他们的车子要从后面追上来,不可能追上这辆摩托车。 只能是迎面冲过来的载重车,确保出车祸时他们没事。 有了出车祸的意识,高局骑着摩托车在这段路上高度集中。 只要迎面来的载重大车,那就远远躲开。 第1252章 这段时间气氛紧张,不敢大意 车祸的各种可能性在高林祥脑子里一直演练到进了大坪村。 摩托停在村口,摘掉警用特制安全帽挂在摩托扶手上。 深深吸一口麦田里的清香,是小川兄弟给他的味道,让人安宁舒适。 防弹衣脱下装坐子底下储物箱,两把八连发警用手枪,一把从腰上取下,一把从小腿肚子上取下,装摩托车储物箱里。 抹一把脸,紧张的心情放松弛。 进平安小区,车子在一单元楼道前熄火停稳当。 来之前给莎莎说清楚了,让她请周园园下来在自己家做饭。 这样的话,小川兄弟就不会抱怨每天晚上返回来在他家蹭饭。 王莎开门,呲着牙笑嘻嘻。 “准点的很嘛老高,打完电话到现在刚好一个小时。” 屋子里叽叽呱呱,是大宝二宝跑来跑去追逐打闹,周园园系着围裙在灶台上忙的身子转过来转过去。 看高局进门,老远打招呼:“马上就好啊祥哥,给你做拉条子拌面过油肉,炒了鸡蛋,保证你美美吃一肚子。” 她们压根不知道这一个小时里,这一路上有什么惊心动魄。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什么事儿都没有。 “莎莎,这就是咱俩的不对了,我让园园教你和面擀面揪面片做面条,你好像没学,你在直接让你嫂子做饭,小川肯定又抱怨我。” 王莎双臂伸出来搂住高局脖子,身子一沓,不是自己不想学,是一闻见油烟味就恶心的学不了。 “园园说三个月一过就好了,我就不恶心了,再学不迟。” 能看出来王莎相当厌烦学做饭,三个月过了她都不学。 王莎搂住自己男人脖子,跟往常一样一进门想腻歪一下,她没意识到屋里还有个大宝二宝,厨房里还有个周园园。 “孩子们看着不好。” 没看见小川和三宝,高林祥问:“他们父女两在自己家?” “没有,去顾秀秀家了,拉着杜小月和刘岩,说晚上有可能不回来。” 高局心里一紧:“这不行,他们不能在外面别人家过夜,我去接他们回来。” 高林祥转身要走,被周园园从厨房出来喊住:“不用了高局,我三叔开小车接他们去了。” 这让高林祥更紧张。 “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天已经黑了,他们父子俩肯定又有一个喝酒,坐在一辆车里回来,这很危险。 那帮人要搞事,有可能趁婚丧嫁娶人多处乱糟糟好下手,车祸也好半路拦截也好,秦家父女有可能有麻烦,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高林祥刚打开门要出来,小车声音由远而近到了楼下,车门打开,副驾上的秦建文一出门就蹲在地上吐。 高局过去拍他肩膀:“你这是喝了多少?我还想着是我小川兄弟喝多了,你去接他,你这样接人,是你接小川还是小川接你。” 杜小月和刘岩也出来了。 刘岩还是红脸蛋红嘴唇,一楼窗户上灯光照在这副脸上,看在高局眼里怪怪的,往前靠近了看,他一脸惊讶:“你嘴上抹了鸡血吗?” 刘岩脸一红躲在杜小月身后。 “你俩当老师的不好好教书,跟着秦家这俩货趁什么热闹,以后别跟他们在一块坐车,尤其大晚上,很危险的。” “才不危险,川哥开车子很稳的,再说了今天是星期六,上什么课啊。” “你俩跟着他出门,人多处晃来晃去的,你俩是给小川找麻烦。” 杜小月不想跟这个警察局长拉扯,转头问川哥:“我俩回学校去吗?” “睡我家也行睡小梅家也行睡你莎莎家都行,没必要非回学校。” 高局厌烦她俩:“睡李青家去。” 两个女老师跑三单元李青家,憋了一路,不好意思说川哥你半路停车我们上个厕所。 高林祥将吐完了的秦建文扶着上三楼,再跑下来到小川跟前。 “你媳妇还说你今晚不回家。” 祥哥,哪能不回家,在外面住不安全,让你担心。” 拍拍小川肩膀,祥哥给他一个微笑。 “你媳妇在我家做饭呢,你陪我吃一口。”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这一桌饭,亲亲热热好像是一家人。 高局有要紧事安顿:“小川,这段时间,能不晚上出门就不要晚上出。” 秦川心里一顿,微微愣神。 祥哥说自己能不晚上出门就不晚上出,但自从知道王莎怀孕,他每天晚上回家,第二天早上天不亮返回单位。 他干嘛趁着这两个时间点在路上跑四十分钟。 “祥哥,我知道你给我挡着外面的伤害……” “嘘!”高林祥看一眼在厨房里端饭的周园园和在卧室里卧好三宝王莎,意思是这个话题先不要说,等吃完饭咱俩出去说。 十分钟后,饭碗一放,高林祥给两个妇人喊话:“我跟川子出去转一会儿,消消食儿。” “你们去吧,忙了一天了,好好散散心。” 两个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小川,明天当送亲人,开小车?” “不一定是我开车送亲,但我要拉着我媳妇我孩子去吃席,明天在顾秀秀家吃,后天在潘越家吃,没办法,总不能不去。” 高林祥点头。 再往前走一截,要紧意思说出来:“你开小车,拉着你老婆孩子,拉着她们姑娘,一定要小心,迎面的车侧面的车重点注意,千万不敢吊意轻心。” “你放心祥哥,我尽可能小心。” “能不出门最好不要出门。” “这段时间气氛很紧张?” “不敢大意。” 秦川点头:“你放心了祥哥,我不会出事,没那么容易出事。” 秦川走在高林祥左侧,往前面麦田跟前走。 比自己高一头,比自己宽一肩的高局护着小川兄弟。 如果有危险,他第一个会冲上来的感觉。 秦川无意间问:“你八点回单位上班,七点天亮,七点走也行嘛,干么天不亮就离开了,天不亮的时候还不到四点。” 高林祥顿住脚,嘴角一笑说:“行了,回去吧,我要早点睡,我很累的,四十一岁了,身体不饶人。” 两个人出来走一会儿,高林祥就给小川安顿一个意思,注意路上迎面来的车子,千万注意。 回到家里,秦川还在想高局的这个意思。 他干么非要天黑了回来,天不亮就离开大坪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把外面的伤害引到他身上,把那些人揪出来。 有好长一段时间,高局没这样给小川兄弟有过提醒。 周园园带着大宝二宝回二单元四楼去了。 三宝在王莎床上沉沉睡着,王莎一脸讨好:“就让三宝跟我睡一晚嘛,她很乖的。” “你想当她妈妈?” “可以吧,园园给我俩做饭,我帮你俩带孩子,扯平了嘛。” 高林祥拍一下小川肩膀 :“就让我媳妇跟三宝睡。” “行,那我回去了。” 秦川从客厅茶几前过,看祥哥的摩托钥匙放在茶几上,手一伸抓手里,自己的小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若无其事出了屋子。 “走了祥哥!” “不送你了,明儿见。” 祥哥你能每天晚上来大坪村,能当一单元101是你家,能当王莎是你要心疼的老婆,那么,你是大坪人。 有些事,小川兄弟帮你做。 计较你在我家吃一顿饭还是要计较。 第1253章 小川,兄弟,你摔哪儿去了 睡着之前,秦川暗示自己,四点必须睁眼醒来。 这个暗示重复了十几遍。 眼睛一睁,看手腕上时间是三点四十。 肯定睡不着了。 悄悄起床悄悄穿衣服穿鞋子出门。 摩托车钥匙在裤子腰带上挂着,用手捂住下楼,没发出一点声音。 艳姐跟义哥这段时间很煎熬,秦川早点去县城,看义哥手底下那七辆车有几辆是五点出车。 很合理吧? 自己小车被潘越开走了接新娘子。 昨天晚上,高局家里茶几上的小车钥匙是三叔的开的那辆。 高局借走一次一早开走跑县城上班,三叔也不会说什么。 “祥哥,你兄弟我早早骑你摩托车去景宁县城一趟,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对吧,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 秦川怕摩托车声吵醒101的高林祥,钥匙插进去解锁,车子悄悄推出楼房住区。 这摩托车真沉,改造的很不一般。 看看油标,还行,能骑到景宁县城。 一路上如果平安无事,捱到天亮再去潘越家里,看他今天接新娘明天办婚礼的事情是不是一切顺利。 摩托车突突响,开出了大坪村。 高林祥昨天晚上说那些话,意思很明显,大坪人这段时间出门要特别小心。 座子底下的储物箱里肯定有什么物件有特别暗示。 停下车子,钥匙在储物仓钥匙孔一拧,揭开盖子。 祥哥脱了身上的外套装在最上面,秦川抖开穿自己身上。 老远看过来就是摩托车主人。 要不然人家一看是个不一样的人,说不定不露头不出手,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 一件十几斤重的防弹衣让秦川心脏收缩,是穿在外套底下的,外套脱下来穿上防弹衣,再穿上外套。 军用护膝,特制钢架子头盔,两把八连发手枪,子弹满膛。 摩托车已经跑出了大坪村,前后左右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套装备。 快到榆树湾,已经是四点半。 暗夜里出没得几只狼被有猎枪的城里工人收拾掉了。 榆树湾这个地方出过几次很特别的摩托车事故,是九十年代。 一道铁丝拉直,疾驰的摩托车连人带车滚出去十几米,警方最后调查出来,是一帮熊孩子学电影里的手段找刺激。 那帮孩子都未成年,除了他们家大人赔钱,也不能将人家孩子怎么着。 秦川满脑子想,这种事故不是这会儿发生就是今天晚上发生。 摩托车稍稍减速,秦川暗示自己注意力高度集中。 安全帽上面的矿灯摁亮。 这是家里原来就有的一盏矿灯,松紧绳子,戴上头盔,再把矿灯套在上面。 胸部以上高的铁丝能照着反光,十米以外就能看清楚。 这个速度不快不慢,来的及躲开眼前的一道钢丝割过来。 没有其它车辆分散注意力,秦川眼睛直直看眼前。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五百米外路边榆树林里,中年男子一身黑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样子趴了一夜。 五点这会儿,耳朵里越来越近的摩托声。 手里的望远镜看过去,隐约看清楚了是昨晚进大坪村的同一个人。 早完事早了结,没必要一天一天拖着。 弯道处摩托车减了慢了一点速度。 这个速度足以让他被那道铁丝刮倒在地,摔不死也摔成残疾。 这个地方,两棵树之间拉绳子拉铁丝这种事时有发生,没什么大不了。 榆树林后面停着一辆破旧三角头拉煤货车,蓄势待发。 摩托车上人被刮倒摔出去,不可能一下子爬起来离开。 只要看见人摔倒,货车马上开出去。 这次事故发生后,前前后后都有手段妥善处理,该花钱的花钱,该找人的找人,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黑衣人嘴角一斜暗自微笑的同时,伴随着一百米外人仰车翻的沉闷摔倒声和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碎裂声。 “完美!” 黑衣人站起身往树林后面解放卡车跟前小跑,眼睛余光看着摩托车摔在路边,灯光没有摔灭,照着躺在路中间的人。 有五分钟就足够了。 刚刚五点十五分,矿区拉煤车在这个点儿一辆经过再经过一辆。 这辆车子就是矿区的拉煤车,给铜城冶炼厂拉煤,手续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解放牌拉煤卡车从斜地里开出去,跑在路中间,猛打开车灯,朝着趴在中间的人轧过去。 一卡车煤炭载重货车,轧过去就跟轧一个大西瓜一样。 卡车灯光照过来刺眼,车子轱辘声刺耳。 秦川躺在路中间,十秒时间里意识跟自己身子不在一块。 突然间两道亮光照在身上,载重卡车从斜道里冲出来,离自己身子还有不到五十米。 双腿一缩翻过身,双臂扶住地面使力,腿脚手臂都没问题,手脚并用身子半蹲进了路边大榆树后面。 那辆卡车斜冲过来,不会撞到自己,会撞在大榆树上。 如果跳进另一边路边包谷地里,卡车也会直直撞进地里,逃生的可能性大打折扣。 两道车灯照在大榆树上和榆树后面的人身上,秦川觉得这辆卡车不顾死活要直直撞过来,连连后退几步,几棵腰粗的树足以挡住载重卡车的冲力。 拉煤卡车一声沉闷撞击,在第一棵榆树擦住前面机舱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秦川躲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 身上的防弹衣防不住脑袋和小腹以下,身子在树后面尽可能缩小。 对方的子弹要射过来,能保证打不到头上。 卡车的车灯熄灭了,秦川等机舱里人出来。 对方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他们往这边走,手里八连发保证会清空弹匣。 由远而近的声音是三叔的桑塔纳小车。 可想祥哥一早醒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有多心惊胆颤。 他开三叔的小车追上来,前后相差四十分钟。 这么一算,他是四点半睁眼,不到五点就追出来了。 这会儿五点半,六月初,西北景宁县天色微亮。 秦川很奇怪货车里的人为什么没出来,不应该啊。 祥哥的摩托车躺在对面路边,一看车子摔的不轻。 眼睛看着三叔的车子一个紧急刹车停在摩托跟前,车门打开,出来的是祥哥。 他往前跑了两步,大声喊:“小川——秦川——人在哪里?” 高局喊人的声音从没有过这般恐慌急躁,好像是找他儿子的声音。 “我在这儿,对面榆树后面,不要瞎跑,你小心啊——” 喊完话,眼前人影一暗,高林祥已经贴到跟前。 “你飞过来的?刚才还在对面。” 高林祥扑上来,拽秦川一把,从头往下摸。 “兄弟,哪里受伤了?摔到哪儿了?快告诉我,你别吓你哥,我死了算了。” “哎哎,我没事,好好的,穿着你准备好的防弹衣和护膝,啥事都没有,那道铁丝离我十米远我就看见了,我故意身子一斜摔出去的。” “铁丝?” “要提前看不见那道铁丝,我这会儿身首异处,还不是你高局的大麻烦。” 兄弟的身子,从头到腰以下摸完了,高林祥这才意识到还有一辆拉煤卡车差点忘了。 “把他们忘了。” 第1254章 高局,你的关心太过分了 拉煤车的机房门蹭到一棵榆树上贴死,车门打不开,里面的人出不来了。 高林祥绕到另一边副驾,拉打开副驾车门,手里的矿灯摁亮照进去,一身黑衣服一个人。 “喂,自己能出来吗?” “脚脖子扭住了,不能动,出不来。” 黑衣人疼的呲牙,给问话的高局回答。 秦川在高林祥身后,看清楚了车里是一个人。 “高局,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秦川提醒一句。 表面看是拉煤车撞倒了摩托,又蹭到了榆树上,开货车司机脚脖子扭在下面出不来了。 高林祥想进去帮忙将这个人弄出来,被秦川拽了一把,小声提醒:“等几分钟,让路过的拉煤司机帮忙。” 高林祥身子从副驾进去帮他挪脚,有可能出意外。 天色已经大亮。 一辆拉煤车由远而近到跟前停在路边右侧,下来两个人。 “高局?什么情况?” 认识高局的人满脸惊讶,警察局长出警,怎么是一个人一身便衣? 高林祥不认识他们,脸转过去打招呼:“认识我么,你们哪里的?” “高局,我们是铜城冶炼厂的拉煤司机,你景宁高局咋能不认识,这咋回事,要不要帮一把?” “好啊,帮我把机房里的人拽出来。” 高局让路过的两个拉煤司机帮忙,卡住的人弄了出来坐在路边。 高局先问帮忙的司机:“这人你俩认识吗?” “高局,车子也是冶炼厂的车子,可这个人我们不认识,也没见这辆车去矿区拉煤呀。” 高局看来的路去的路,呲牙眯眼脑子里呼呼想。 再给帮忙的两个人说话:“你俩留下一个行不行,帮我看着现场,我们回一趟距离,很快有人过来接受处理。” “没问题高局,我们留下一个人看着现场。” 冶炼厂车子被另一个人开走,远远离开。 高局转身到小川兄弟跟前,确定一件事:“这辆拉煤车是从大路上开过来的?” “我摔倒以后,这辆车子从榆树林后面开出来的。” 高林祥点头,语气确定:“他们早有准备,你跟我一块回警局,笔录上要签字的,这里的情况让这位兄弟先看着。” 摔在路边的摩托,蹭在榆树上的解放卡车不能动,要拍照取证。 高林祥从摔在路边的摩托车里取出两副铐子,一副戴在他脚上,嘴上问:“老哥,你认识我对不对?” “高局,没必要拷我的脚吧,扭伤了,很疼的。” “忍忍,到了局里我叫医生给你看,这段时间跟在我身后的人就是你吧。” 这人不想说话的态度。 高局从他的头发稍到脚后跟都搜了一遍,确定他身上一根大头针都没有。 “小川,搭把手,把他抬车子后备箱里。” 秦川抬这个人肩膀,高林祥抬双脚,黑衣人扔进桑塔纳后备箱里。 “干么这么弄?”秦川问。 “故意问是不是?他要坐后面,虽然戴了铐子,手脚还有活动空间,你不怕闹事啊。” 秦川觉得祥哥说的有道理。 从榆树湾到县城二十分钟。 秦川坐副驾。 “今早这事你是为了救了我一命,别不承认。” 高林祥语气轻描淡写,压制着心里的惊涛骇浪。 “祥哥,我是救我自己。” 高林祥双手把着方向盘,看小川一眼,嘴里呵呵笑,又哈哈大笑。 “别笑了,怪瘆人的。” 收住笑脸,高林祥随口一说的语气:“银光厂是化工厂,要爆炸可不是死一个两个,你提前一晚上告诉我好不好,你没必要自己跑去阻止。” 这个意思让秦川心里一紧,这老哥心态越加不正常。 秦川解释的很认真:“我不知道今早会发生这种事,你别误会我。” 很明显,高局一百个不信。 “是吗,你昨晚走之前干么拿走我摩托车钥匙,你还狡辩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能安好无损,他叫什么,具体什么人给我说清楚,这儿没别人。” “祥哥,我真不认识他。” 高林祥转过脸,深深看一眼副驾上生死兄弟,再没吭声。 车子开进警局院里。 “李队,快去榆树湾勘验事故现场,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重点查验拦路铁丝和拉煤车出来的地方。” 桑塔纳后备箱打开,里面的人拎出来。 李队很疑惑:“高局,干么把他塞后备箱里?” “以防他闹腾,带审讯室,我换了衣服就过来。” 高林祥手一伸,拽住秦川胳膊要拉进他的办公室。 “你拉我干么?” “你在我办公室待着别出来,我换了衣服问完话就过来了。” 秦川被关在高林祥屋里了,还让女警员给他泡茶水给拿来早饭。 女警员对大坪小伙一脸尊敬: “秦总,高局说你出了车祸,跟拉煤车撞了,让大夫给你检查一下。” “我没事,不用检查。” “秦总,要听高局的。” 不到十分钟,县医院的一个大夫两个护士赶了过来。 “秦总,高局让我给你做检查,你配合一下。” 秦川一肚子厌烦:“这不瞎折腾嘛,要检查也是去医院做检查,哪有在这儿做检查的道理。” 县医院大夫很认真的口气:“这要听高局的安排。” “我没事,瞎折腾。” “听高局的,还是给你看看。”医院大夫一脸和蔼可亲。 从头发稍到脚指甲又被大夫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碍。 “秦总,你觉得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我真没事。” 二十分钟后,高林祥回来了,迫不及待问等他的县医院大夫:“怎么样,秦总没事儿吧?” “没事,秦总小腿稍有擦伤,不要紧。” “你过去给他做一下处理,他脖子扭伤了。” 医院大夫出去了,房间里是高林祥和秦川两个人。 “他叫莫老七,兰城人,冶炼厂的拉煤车他能开出来,说明他跟铜城的一些人也有勾结。” 秦川吸溜完杯子里茶水,站起身要走了:“高局,没我事儿我就走了。” 高林祥满脸紧张:“你这会儿去哪儿?” “去潘越家溜一圈,在去顾秀秀家吃席,他俩明天结婚,我不能不过去转一圈吧?” “不行,你不能去潘越家,县城里人很杂,等一些情况问清楚,我送你回家。” 秦川要跳起来。 “没必要吧高局,你查你的案子,我去吃我的酒席,相互不干涉,你把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顾秀秀还是我送回去的,我也去她家吃席,我跟你一块吃。” “我要回家一趟接我老婆孩子。” “再等我半个小时,处理完这个人的事,我跟你一块回大坪村接你老婆孩子。” 秦川听出来了,高局今儿想对小川兄弟寸步不离。 “你贴着我干什么,好像咱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高局狠狠瞪一眼骂一句:“别胡说八道。” 秦川觉得麻烦的人是高林祥。 “小川,这两天你千万注意,最好不要出远门,别参加红白事情。”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顾秀秀和潘越结婚的事情我必须去。” “我陪你一块去。” “没必要吧老高?” “就这两天,事情完了各忙各的。” 第1255章 去顾秀秀家吃席 高林祥的意思很坚定,他跑一趟大坪村,帮小川兄弟接来老婆孩子。 还是开秦建文的小车去。 这让秦川一肚子厌烦。 “高局你什么毛病,我老婆孩子要你接?你忙你的事,我走了。” 秦川站起身,准备离开。 被老高一把摁住坐在椅子上,从没见过他脸上这般紧张。 “不行,你定定待着,李队长审讯完莫老七,还有些事要问你,你以为没你事儿了,有始有终好不好?揪不出他们身后的团伙,你去哪儿我都不放心,你待在大坪村里我也不放心,就这么着。” 高林祥安排了局里最漂亮的一位女警员陪着小川。 他有另一个意思,出了车祸摔了一跤的人哪能握着方向盘跑去跑来,小川就在他办公室观察到中午,如果真没事,他再去顾秀秀家吃席。 高林祥也一肚子对小川兄弟不满。 你小子昨天不是去顾秀秀家了吗,怎么今天还去,就那么爱趁事情处的热闹? 你小子就想跟漂亮姑娘挨过来贴过去。 “我手下的小婷姑娘,你跟她聊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高林祥出去了,外面一串汽车声音渐渐远去。 魏小婷虽然一身警服,竟然画着红嘴唇,秦川觉得她很奇怪。 “秦总,你看不出来么,高局是为你好。” “他撂下要紧案子,跑去接我老婆,这叫为我好,他脑子有毛病。” 魏警员乐呵呵,往跟前挨一下,小声问:“我听说大坪村漂亮姑娘都围在你身边?” 秦川要跳起来。 明白了,一些乱七八糟谣言是从警局传出去的。 “小婷姑娘,我不跑,我待着等高局,你忙你的财务去。” “我是刑警,不是财务员。”魏小婷纠正秦总的瞎猜。 “是吗,没看出来,那你忙你的刑警工作,你守着我干嘛。”秦川一脸无奈。 李队长返回高局办公室。 “咦?老高呢?” 韩小婷给他回话:“跑大坪村接人去了,要一个小时。” 李队看秦总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安慰他:“秦总你稍安勿躁,这两天熬过来就没事了。” 李队长又详细问了秦川事发经过,做了笔录签了字画了押。 已经到了中午。 还不见高局返回。 按理说一去一来也就两个小时。 “李队长,没我啥事儿了吧?” 秦川的意思他真要走了,出去看调度中心李艳是不是在正常上班也比待在这里好啊。 “秦总,高局一再嘱咐我们看好你,你不能离开他的办公室,我可不敢放你走,还是等他回来吧。” “该问的话问完了,该签的字我也签了,还留我在这里干什么?” 秦川觉得犯事儿的人是自己。 李队长脸上也很难堪:“秦总,消消气儿,别急躁嘛,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时半会还没恢复正常状态,高局的心情你要理解。” 秦川不理解李队长嘴里说什么。 办公桌上座机抓起来给自己家里拨了一个,没人接,给三叔家里拨了一个也没人接,给王莎家里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给村委张春手底下的座机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张春。 “喂,春叔,你这会儿很忙吗,我媳妇我三娘王莎她们在不在你跟前?” “嘿嘿,小川,新安县要开走五十辆三轮车,我的天,他们哪有五十个人会开车子,我让咱村里人给他们开过去的,保中再去新安县把大家拉回来。” 张春压根就没注意秦川问的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卖三轮车。 “春叔,我媳妇在不在你跟前?”秦川大声吼一句。 李队长和魏小婷站在旁边看,不敢打扰。 “你媳妇被高局拉走了,说去顾秀秀家,你这会儿在顾秀秀家么?” “我在顾秀秀家我能给你打电话,我在高局办公室,我问你,高局人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就接走了,他说你骑他摩托车没骑稳,半路摔了一下,他帮你上来接人,还有啊川子,他在咱平安院里安排了一个警员上班,这是怎么回事?” “回去给你解释,挂了啊!” 秦川脸拉在地上。 李队长忍不住透露了高局的安排。 “秦总,莫老七交代了一些情况,他收了兰城汪旺的一笔钱,又收了铜城市侯耀祖的五万块,高局的意思,先把汪旺和侯耀祖控制住,你才能从这里出去。” 这让秦川万分疑惑。 莫老七这么快就招了? 和电影里演的大不一样啊,还以为他咬破一颗毒药死了,警方这边什么都问不出来。 秦川气呼呼:“都中午了,你们守着我干么,不去吃饭?我要去顾秀秀家吃席。” 秦建文的小车开回来了。 高林祥又是一身便衣,他跟李队长衔接了十分钟。 再转过脸给小川兄弟呵呵笑:“脑袋不疼么?胸部也不疼?” “哪儿都不疼,好好的,你别管我了行不行?我自己去顾秀秀家,我答应了人家今天吃席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高林祥点头答应:“我这不是接你来了嘛,这会儿就去顾秀秀家,吃完席你再回来。” “回哪儿?”秦川有很不好的预感。 “回我办公室,待到晚上咱俩再回村里。” 高局的意思从现在开始,咱俩形影不离。 “小川,我的心情你理解一下。” “我不理解,我去吃席随礼你也要跟着我?” “就这两天的安排,两天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配合一下嘛兄弟,很重要的。” 高局的意思,用两天时间,莫老七身后的黑手他都能揪出来,然后小川兄弟你就安全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林祥送秦川到顾秀秀家坐桌吃席。 跑二十几分钟。 “小川,我不送你过来我也去顾秀秀家吃席嘛,我也记十块钱,他们一家都认识我,热情的很。” 顾家人对高局果然热情至极。 车子刚停在大门口,人还没出来,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一群人围过来。 高林祥从车里出来,瞪眼睛喊话:“谁让你们放炮的?” 事情处专门安排了两个人放炮,他俩以为小车是潘家人开来接亲来的,车子一停就放响鞭炮。 没想到从车里出来的是高局长和秦老板。 顾支书乐呵呵拉着两个人:“炮放了就放了嘛,你俩比接亲的人还重要。” 顾支书朝堵在大门口的人喊:“让开让开,咱高局长你们不认识吗,咱秦老板还不认识,昨天帮了大半天忙,赶紧让开进上房坐桌。” 顾秀秀家上房摆了一桌,招呼最重要的客人,是大坪村几个人和乡里几个干部。 现在,又来了一个高局和秦老板,被身后一群人簇拥着进了上房屋里。 已经就坐的半圈人站起来,是给高局长打招呼。 周园园和杜小月刘岩给川哥悄悄招一下手,高局拉她们三个下来的。 高局好像是老大,朝大家压压手掌:“不用站起来,都坐下一块吃,吃完了赶紧散人。” 高局果然有毛病。 这是顾秀秀出阁酒席,他让谁赶紧吃完了散人。 第1256章 高局今天脑子有病,甭计较他 周园园挪凳子坐到自己男人跟前,满脸关心。 “祥哥说你在半路摔倒了,在医院做检查呢,我吓坏了,可他不拉我去看你,他说你要没事就把你拉过来了。” 周园园早上睁眼,男人已经走了。 高林祥跑大坪村接她,说小川骑摩托半路摔了一跤,在医院做检查,检查完了再来顾秀秀家。 这让周园园很奇怪,高局今儿不忙案子吗,跑大坪村接她们三个送到顾秀秀家。 这会儿又把小川送到顾秀秀家。 “我看看你哪里摔着了,你早上干么骑他的摩托。” 秦川给媳妇看手掌,再看小腿,就蹭破了两处皮子。 一桌子人眼睛看过来,周园园不敢揭男人衣服看别处。 小声嘀咕:“我感觉你俩今天怪怪的。” 秦川气呼呼:“高局今天脑子有病,甭理他。” “高局是很奇怪,他说吃完席送我回村里,他今天好像很紧张,到底怎么了嘛。” 来顾家善的二十分钟时间里,高林祥给小川兄弟一再嘱咐,今早这件事不要给咱身边的媳妇们乱说,别让她们担心。 外面的麻烦,咱大男人担着。 “没事,祥哥对我关心太过了,他那辆摩托车不是随便什么人能骑顺手的。” 这一桌人尽可能安排了熟知的人。 左边是周园园,右边是杜小月和刘岩,顾先杰顾先年顾支书陪着,高局坐到最远,小两口悄悄嘀咕 的意思他听不见,他被顾支书拽着说其他事。 这一桌人周围围站着一堆顾家善村里人。 高林祥一肚子不满。 心里嘀咕,看到没小川,这就是你要的热闹,你能保证这里面没闹事儿的人?吃完了赶紧离开,不要再来了。 明天才是顾秀秀和潘秀结婚的酒席,在县城潘越家院里。 高林祥现在有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川两口子明天中午去县城潘越家。 秦川心里的一个想法刚好跟高林祥一样, 明天中午,高局肯定不让自己去县城潘越家。 不能让他为自己操心。 不去就不去,我不在警局待着,我和我媳妇一块回村里,明天不出门。 高局的意思别跟他较劲,就两天时间,过了这两天,小川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局身后站的人越来越多,这让他很烦,转过身驱散围过来的亲朋们。 “散了散了,围到我跟前干什么,你们不坐桌不吃席吗?” “高局,吃完了去我家坐会儿呗。” “我没事儿干嘛去你家坐会儿?我都不认识你,散了散了,顾支书,你让他们都散了。” 顾支书放下筷子站起身,让围过来的人都散开。 咱县里的高局,又不是县委书记,你们围过来眼巴巴看什么。 幸好上房地上空间有限,要不然,让外面人看进来,还以为高局手底下摇碗子押宝。 几个人又站在了秦川身后。 “秦老板,你不是说你跟我们支书说好了吗,给我们十辆三轮车,今儿我们就去大坪村开吗?” 这事儿秦川给他们说清楚。 “听我说,你们要的十辆三轮车这两天没货,新安县农牧局一次性要了五十辆,都给他们了,过四天就有了,你们再来开,都来我们村玩儿。” 高林祥听见了这个意思,抬起脸提醒:“小川,别乱答应人家事情,吃完了赶紧走人。”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夹菜夹肉,她顺着高局的意思。 “川,听高局的,吃完了回家,这两天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儿?” “嘘,别瞎猜,咱大坪人能出什么事儿,不是说让三宝给秀秀当压轿花童吗,三宝咋没来?” “高局说不用三宝了,这儿人多,乱糟糟的,怕三宝被人抱走,我就不敢抱来了,留在家里三娘和艳姐看着。” 秦川只能安慰自己 ,高局想的也有道理。 三宝抱在这里,万一被人抱走,所有人都要乱掉阵脚。 高局的意思这两天觉得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秦川脸上一抹惊喜:“艳姐回村里了?” “嗯,早上那会儿回去了,和三娘一块帮咱看孩子。” “她婆婆来了没?” “没有,她婆婆不来,是义哥骑摩托车送艳姐进来的,义哥和艳姐应该没事嘛,义哥抱着三娘的儿子玩了一会儿呢。” “是吗,那就没事儿。” 秦川放下了心。 高林祥拉周园园、杜小月和刘岩一块下来的。 坐完了桌吃完了席,他催弟妹和这两个姑娘赶紧离开这里。 这让两个女老师一肚子疑惑:“高局你干么呀,我俩给秀秀当伴娘呢,今天不回村里,明天早上八点上课的时候再回去。” 高局一肚子不满:“你俩这是紧处夹楔子,当什么伴娘,给别人当去,跟着你们川哥回去好好教课。” 杜小月气呼呼:“今天星期天,回村里也是闲着。” 秦川满脸无奈,劝高局别紧张过度,做桌吃席怎么这么个心态。 “高局你别管她们了,她俩在这儿玩去,给顾秀秀当伴娘呢,我答应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高林祥想了想,那就让两个女老师留这里撑场面,小川和园园就不用待在这儿了。 “走了小川,你车子不在这里,还是我开秦书记的车送你回村里,你要答应我,明天不能去潘越家。” “好,我明天不去潘越家,你也别时时刻刻贴着我。” 两边都退一步。 秦建文的小车送秦川两口子回大坪村,开车子的人是高林祥。 “这两天你就开我三叔这辆车?”秦川脸上疑惑。 “征用两天,我跑铜城兰城方便。”高局回答。 “两天时间能处理好?” “应该没问题,水到渠成的事,他们送上门来的生意。” 坐在旁边的周园园听的一头雾水,这俩男人说什么呀,什么送上门的生意。 “高局,你的摩托车被小川骑出去摔坏了,所以你要开走这辆小车?” 高林祥点头,就这个意思。 小车送他们两口子到平安院里,高林祥给他手底下的警员小路悄悄安顿了几句,车头一转一股尘土离开了。 张春这才跑出来:“咦,高局送你们两口子来的?” “春叔,我的车子潘越开走了,接顾秀秀当新娘。” 张春嘴上是抱怨:“小川,你的小车给他们开来开去,成了他们耍人的车子了,你也太惯他们了。” “顾秀秀是个好姑娘,潘越是好小子,我这不是为了让他俩给我好好做事嘛,春叔你眼光短浅。” 张春不敢抱怨这件事了。 他说别的事。 “你三个舅舅和你三个舅爷都要来我跟前开三轮车,在乡上闹腾你三叔,你三叔问我怎么办,我还要问你呢,这事怎么办啊。” “嗯?我舅舅我舅爷都要来开三轮车?一家开一辆?” “听建文的意思他们六家人一家开一辆。” “那就让他们开走,迟早要开的。” 张春脸上表情难受:“川,就怕你舅舅你舅爷们扯皮不结清车钱,这不是难为人吗。” 秦川听明白了,罗家湾亲戚们想现在开走车子,西瓜收成和苹果收成下来的时候,让秦川拉货顶账。 张春担心他们没那么干脆。 “他们什么时候来?” “马上到,建文领着来,我说让他们把车钱拿够,建文说哪能凑够那么多。” 张春的意思,小川你等着瞧,你三叔要坑你一把。 第1257章 罗家舅舅们又来了 罗家湾人围在秦建文身边,一个一个脸上没笑脸。 他们刚跟外甥娃争了半天。 他们要去大坪村,每人开一辆三轮车。 车子今天先行开走,车钱后面再付。 秦建文不乐意,跟他们争执了半天。 面对罗家湾老吝皮,亲外甥心里很不自在,压力很大。 三轮车的确是小川代购代销,别处买不到。 在大坪村,秦建文说他不过问这批车子怎么卖,要去找张春。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你们四个人,每人手里都带够三千块,去大坪村找张春,四辆新车子挂红被面,马上就能开回你们各家院里。 干嘛坐在土高乡书记的办公室不离开,说什么没钱先开走车子这种话。 他们四个围着土高乡秦书记,搞的人家不但接待不了别人,还不能去县城找领导。 大半天耽误秦书记要紧事。 解释完这些意思,秦建文看他们一个一个拉着脸,心里明白,这帮人还在拿大,不把土高乡秦书记放眼里。 以为是他们的亲外甥就好欺负。 “大舅二舅,不是我不帮你俩,小川的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四个人一分钱不付,想开走四辆三轮车,这不可能。” 别说小川和张春不答应,就是自己也不答应。 大舅二舅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罗富金和罗富山不是不明白,他俩给建文外甥说的也很明白,七月这茬西瓜卖了钱,有了三千块,一分不少给小川外孙子付清。 又不是不给钱,延迟一个多月而已,你们凭什么不答应。 办公房里还坐着秦川的大舅二舅,他俩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只要建文的两个亲舅能开走三轮车,他俩确定也能开走。 秦建文表示他退让一步。 “大舅二舅,三千块没有,你们各家一千块总能拿出来吧,先付上一千块,三轮车开走,等西瓜卖掉,再付清剩下的两千块。” 秦建文心里清楚,罗家湾人这两年卖西瓜卖苹果,有些积蓄,他们几家掏一千块钱肯定能掏出来。 你一分钱不掏就想开走车子,这明显心态不对。 他们几家今天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就想让秦建文带他们四个去大坪村,一人开一辆三轮车回罗家湾。 秦建文说让他们四家每家掏一千块钱,然后带他们四个去大坪村找张春和小川。 这个话头递到了罗富金嘴边,他看一眼另外三个人。 路上说好的,主要意思由罗维金说出来。 “建文,我们的钱要跑银行取,很麻烦的,你先给我们每家借上一千块,明天我们去银行取钱,明天就还你。” 秦建文微微张嘴,他们四个人身上一分钱都没装的目的是跟自己借。 秦建文心底里不想借给他们这笔钱。 但自己的亲大舅二舅,小川的亲大舅二舅,这笔钱要不借给他们,亲戚们的关系就不好处了。 前半年就闹的很僵,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 秦建文想了想,觉得给他们每家借一千块,他们每家开走三轮车,罗家湾会有更多人卖三轮车。 罗家湾人不是种西瓜就是种苹果,到时候小川拉东西顶账,不怕受损失。 “行,我给你们一人借一千块,别跟小川说是从我这儿拿的钱,要不然那小子心上不乐意。” 王露露给他们每人支的四千块。 “你们去小川老板跟前提三轮车?”王露露随口问了一句。 罗富金笑着回答:“就是跟小川老板跟前提三轮车。” 四个人拿了钱站在乡府院里,罗富金喊外甥:“建文,你的小车呢?” 建文开小车拉他们四个去大坪村里。 “小车不在,县上领导开走了,你们骑自行车去吧,回的时候自行车扔三轮车厢里。” 听到建文的小车被县上领导开走了,罗家人心里虽然不悦,也不敢说个什么。 四辆自行车离开乡府院子去大坪村。 这让秦建文心里有一抹吃力,他本来想在中午这会儿回村里,在老婆孩子跟前吃完中午饭休一会儿午觉,两点了再来上班。 可自己的大舅二舅,小川的大舅二舅这个点去村里,跟张春和小川拉拉扯扯的要开走四辆新三轮车,钱给不够,小川说什么不说什么不知道,张春肯定唠唠叨叨,说建文你怎么回事,你亲舅舅手里没三千块么,非要欠着两千。 这么一想,秦建文心里就烦。 他不回去了,灶上吃中午饭,眼不见他们心不烦。 不给张春说一声还不行,电话打给村委,说罗家湾自己的两个舅舅,小川的两个舅舅去提三轮车,不是说还留下几辆了吗,让他们开走得了。 大坪村委房子里,张春刚接完这个电话,高林祥拉着小川和周园园两口子回来了。 张春赶紧给小川说明白:“川子,你三叔的大舅二舅,你的大舅二舅约在一起来了,要开走四辆三轮车。” “谁给你说的?”秦川问。 “你三叔刚才说的,他们已经在路上。”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前门牙呲出来看张春:“就怕他们拿的钱不够。” 张春一脸无奈:“他们拿的钱不够也是你舅爷你舅舅,难道不让他们开走?” 秦川斜张春一眼,没好口气:“你现在好说话很,这个头一开,亲戚们都来开车子不付钱。” 到目前为止,开出去的三轮车基本上都收回来了现钱。 二姑开走了一辆,本来想着以后再给钱,可就在昨天下午,二姑凑了一部分借了一部分,三千块钱拿给了乡上的秦建文。 秦二妹说不能拉这个口子 给建文和小川添麻烦,该给的钱肯定要给。 要不然,亲戚们都开车子不付钱。 秦川决定了,二姑给的这三千块,在今年夏天,加倍给二姑还回去。 现在,两个舅爷两个舅舅要来,秦川保证他们四家人不可能拿够一万二。 差不多也行,他们每家都种西瓜,到时候两辆货车进去拉他们地里西瓜就行了。 周园园说她急着回家看孩子,小川你就在这儿招呼舅爷舅舅们,要不要给他们做中午饭? “做什么中午饭,就这儿灶上的大锅菜,他们要吃了吃,不吃了算了。” 小辈口气很不爽。 张春有点不明白,小川怎么是这种口气。 当叔的安慰他:“川,我就知道你舅爷和你舅舅们代表罗家湾人来开三轮车,今天这笔钱给不够也没关系嘛,西瓜下来了拉他们西瓜就行。” 秦川哼一声:“春叔,你以为我大舅二舅家今年的西瓜想给我拉就给我拉么,你以为他们是咱大坪人。” “咋?他不给你拉?” 一模一样的情况提前五年出现了。 九一年,秦建文当大坪村支书,兰驼三轮车流行正盛,秦支书跑上跑下,争取来一笔资金,借给大舅爷二舅爷买三轮车,想着他们手底下的西瓜卖掉,这笔钱就还上了。 过了五年都没还。 五千块在九一年不是小数目,人家就是不还。 秦建文从银行贷的农机专项扶助款,本来要给大坪村人买三轮车,想着他们是舅舅家人,心一软就借出去了。 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秦建文要这笔钱差点要的烦死。 张春想着马上要接待罗家湾亲戚,也不回去吃饭了。 第1258章 四辆车子,罗家亲戚一分钱不掏 “张春,小川,我们跟建文说好了,先付一千块,西瓜下来,我们每家的两万斤西瓜不就顶两千块?” 罗富金立好自行车,朝站在门台上的张春和小川大声嚷嚷。 其他三个人没说话,给平安院里坐了两桌吃饭的其他人给个微笑。 听到罗富金这个意思,张春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卖三轮车的事,关你外甥什么事? 罗富金又问:“张春,小川,给他们还管中午饭吗?难道不是各回各家?” 张春心里更厌烦罗家湾人,脸上不能不笑着招呼。 “大表舅,大锅菜白米饭,吃上一顿?” 罗富金不吃。 “我们找建文之前,在乡上羊肉馆子里吃过了,不饿,我们一家交一千块先开走车子,西瓜熟了,我们每家给小川拉两万斤西瓜不就行了。” 秦川嘴上哼笑,谁说的两万斤西瓜一定值两千块? “小川,我们知道你从兰城厂家拉车子,成本价是一千多,我们也没说让你给我们便宜,三千就三千。” 端着碗吃饭的杨尕蛋听出来了,说话的是罗家湾人,秦书记的大舅二舅,拿一千块钱要开走三轮车。 杨尕蛋走到他们四个跟前,随口一问:“你们四个交一千?” 罗富金不想搭理他,跟外孙辈说话:“川子,我看院子后面停着五辆,就是给我们几家留的吧,建文说是给我们留的。” 秦川问的话跟杨尕蛋问的意思一样。 “大舅爷,大舅,你们四个人付一千块,每人要开走一辆车?” 罗富金呵呵笑:“小川,我们有那么小气?我们每人付一千块,反正你要拉我们西瓜,没必要折腾我们去银行取一趟钱再给你。” 杨尕蛋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罗家的,你有钱你还嫌取起来麻烦,你不想给车钱是不是?” 罗富金一肚子厌恶杨柳人:“杨家的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们搬进大坪村就了不起,吃你们的大锅饭。” 秦川眉头一皱。 “罗家的,别瞧不起我们杨柳人,我们每家先交的三千块,先开的车子,你们是小川老板上亲家人,你们就想占小川老板便宜,我都看出来了。” 张春转过脸骂杨尕蛋:“吃你的饭去,话多的很。” 再乐呵招呼罗家亲戚:“表舅,都进屋里说,跟他们扯什么。” 几个人进屋里坐板凳上,张春给他们四个每人泡一杯茶水。 外面院里,秦川训人的声音听在屋里几个人耳朵里。 “杨尕蛋,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们现在是我大坪人,别再跟外面人说你们杨柳人怎么着,头高高抬起跟人说话,说了几遍了就是不听?” 杨尕蛋一愣,小川老板训自己的话听上去咋那么舒服? 训完杨尕蛋,秦川进屋招呼罗家湾亲舅爷亲舅舅们。 人家每人拿着一千块来提车,一口拒绝也不是个事儿。 “大舅爷,你家今年种了多少亩西瓜?”秦川嘴上问,手底下提暖壶给他们添水,别让张春说自己眼里没上亲。 “我种了十五亩旱砂地西瓜,今年瓜好很,已经有十斤重的了。” 秦川满口夸赞:“那不错喽,瓜早的话,一亩地最少有四五百块收入呀。” 罗富金呵呵:“就是嘛,西瓜下来肯定给你拉,栽苗子早瓜,一毛钱价能坐住吧?” 秦川又问大舅二舅有多少亩,他们两家的西瓜也是十亩十五亩。 六月二十左右卖瓜,收入肯定不错。 四沓钱四千块,放在桌子上看在小川眼里。 张春递过来四张纸,让他们填上面的数字,摁手印签字的一道手续。 意思是现在交一千块提走车子,西瓜熟后,小车的货车进去拉瓜,市场价算数量。 秦川拿起一沓看了三秒。 “大舅爷,这是你们自己家的积蓄?” “怎么了小川,你怀疑不是我们手里的钱?” 秦川撅一下嘴,心里疑惑,这沓钱看着眼熟得很。 “小川,你让你亲舅爷亲舅舅写字据?这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他们不写。 张春非让他们写,说白了就是每家欠两千块车钱,到时候拉西瓜顶账,不明白罗富金为什么不乐意写这个条子。 秦川表情若有所思,抓起桌子上座机拨过去一个号码。 “喂,王露露,你还在上班?你这两天不是生孩子吗,什么,还有十天?喂,我问你,刚才我舅爷我舅舅是不是在你跟前支了钱,他们四个每人四千?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眼睛盯在罗富金罗富山脸上,两个舅爷脸上表情难堪。 再看大舅二舅,他俩拉着脸不说话。 “你们每人从我三叔手里借了一千块,跑来买我的三轮车?” 罗富金又看一眼其他三个人,话还是由他说:“小川,我们地里西瓜下来你拉西瓜就行了嘛,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谁刚才说这钱是你们自己家的钱?谁刚才说拉两万斤西瓜顶账?”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想着能抢一把就抢一把。 秦川嘴上说话,四沓钱在手里刷刷数了一遍,四千整,拉开抽屉扔进去钥匙一拧。 “大舅爷大舅,你们要三轮车主要是拉西瓜拉麦件子,这样吧,你们西瓜熟了,我的货车开到你们瓜地边,装完两车瓜,顺手就把新三轮车给你们了。” 意思很明显,先摘瓜装车,再给你们三轮车,什么都不耽误。 罗富金急了。 “小川,我们拉砖头拉沙石盖房子,这两天就要用车子。” 秦川立马明白,他们手里有钱,要花一笔拉砖拉水泥拉木头盖新房。 绕个弯儿让建文给他们出一笔,车子开走,五年六年拖着。 秦川毫不犹豫一口拒绝。 “不行,大舅爷,你们拿自己的钱来说话,还有,我有砖有水泥有木料,你们不在我跟前拉这些材料,要在别处拉吗?” “什么我们自己的钱?”罗富金一下子没拐过弯来。 正说着,院子里有喊话:“张村长在不在?” 张春看侄儿跟罗家亲戚又要搞僵,脸上难堪,听见外面人喊,赶紧出去:“哟,这不是平娃丈人爹嘛,进来进来。” 小水人张瑞风和张瑞恒兄弟俩,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来一沓钱。 “张村长,我们凑够三千块了,一分不少的,你点清楚。” 张春乐呵:好说呀,钱够了最好,车子现在就能开走,给窖里拉水多快多方便。” 两个小水人这才看到小川老板也在屋里,各自手里的钱给小川老板点。 张瑞风笑着说:“我扎子塬亲家也想要车子,我说你凑够三千块钱了再来,他说他哪有三千块,让我问问你,他给你拉两头骡子行不行?” 秦川手里的钱点完,递给张春收起,给张瑞祥说话:“张叔,一头骡子最多卖五百块,两头也不够啊。” “两头骡子算一千,他这两天卖掉两千斤黑瓜子,算下了有两千块,他让我问问,先给你两千,车子开走,秋半年瓜籽下来,卖了钱再给你补齐,你看行不行?” 秦川嘴里的话是给跟前的罗家人说:“拿两千块开车子也行,让你亲家来提车子。” 罗富金罗维家怎么可能听不懂,一个一个拉着脸不吭声了。 “春叔,红被面和鞭炮备着没?” “咋没备着?照你吩咐,谁全款买车,送一条红被面搭一串鞭炮。” 张春弯腰从桌子底下抽屉里拿两条被面两串一万响鞭炮,给两个小水人安顿清楚:“张家表弟,半个月磨合期,感觉车子有啥问题,开过来我给你看。” 院子后面空场上搭了高高的棚架,摆放了五辆新车子,张春带小水村张家兄弟俩看车子,肯定开走两辆。 秦川给罗家舅爷说一句:“大舅爷,下一批车子 来四十辆,五天后了,你们再来。” 第1259章 春叔,你看明白,他们是来占便宜的 张春招呼小水村张家兄弟俩,顾不着罗家湾四个人了。 他们四个坐在办公房里吸溜茶水,等两辆车子声音远去,看张春手里闲下来,罗富金挨上去问:“我们开走三辆也行,下午要拉砖,被面和鞭炮呢?” 张春瞪眼:“小川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明白?” “什么话?” 罗富金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小川刚才不是说了嘛,你们再等五天,下一批拉过来四十辆,你们拿钱再来提车,拿你们自己的钱,别跟建文张口借了,你们也好意思借,建文手里的钱也是川子的钱,知不知道?” 张春朝综合办公室喊:“小川,人呢,这小子走了?” “张春,他回去了,他说让你招呼我们。” “张春嘴里骂:“臭小子,躲事情躲的好很。” 小川走了,是躲他们四个罗家人。 罗富金明白了,车子提不走了。 跟建文借的四千块钱都被那小子没收装抽屉里去了。 “张春,没这么折腾人的,我是建文亲舅舅。” 张春一脸无奈:“谁折腾你了,你们也看到了,给你们卖不卖不是我说了算,他转身走了,我敢让你们开走一辆?” “张春,他就没把我们放眼里,他眼里还有上亲吗,我看他眼里只有钱。” 一直不吭声的罗维说一句:“我还是小川亲舅呢,那小子把我放眼里了么?你远了一步,在他眼里算什么。” 罗富金感觉自己的尊严又被践踏,一肚子怒冲冲对张春。 “张春,你就眼睁睁看着小川这样招呼亲舅爷亲舅?你也是他长辈,你就这样惯着他,钱是建文借给我的,他凭什么拿走?” 张春也很无奈。 他这会儿给亲戚们说好话:“表舅,行了吧,川子已经说的够明白了,过五天,你们再拿一千块来,车子就开走了嘛,你跟他拗着来,你们什么好处都拿不走信不信?” 张春说的这个意思,罗富金一万个相信。 罗维家拉一把他堂伯:“走吧,过五天再说。” 罗富金不想白跑一趟:“不是还有三辆么,咱们先开回去?” 张春一口拒绝:“不行,小水人这两天要开走这三辆,他们拿着全款来的。” 罗家四个人今早是要白跑一趟。 张春关办公房门,回家缓午休。 看他们脸拉着不服气,客气一句:“要不去我家再坐会儿?” “不用了,我们回。” 四辆自行车从眼前离开,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张春叹了一口气,小川啊,你要说一句让他们开走那三辆车,我也不拦着啊。 为什么每次跟罗家亲戚搞的这么拧巴。 张春拿了红被面和鞭炮,领着张瑞风和张瑞恒去后面开车子的时候,秦川转身也出来了,然后半天不见影了。 他故意不想理他的舅爷舅舅们。 张春觉得这小子有些过分,得训他几句。 去楼房住区,张春站在楼下大声喊:“小川,啊小川,你给我出来。” 四楼房间里,秦川拿着话筒训人,说三叔你再要给你舅舅借钱,以后别想着从我手里分走一个子儿。 刚训完这个意思,听见张春在楼下喊话。 “行了三叔,我春叔要训我了,不跟你说了。” 秦川脑袋从阳台窗户伸出去。 “春叔你要说话就上来说,站楼底下喊什么喊,这会儿怀娃婆娘们都午睡呢,有没有点关怀之心?” 文巧、周园园、李艳、张小梅、王莎、都是怀孕小媳妇,这会儿闭门养神,张春想不到? 站在楼下哇啦哇啦瞎喊什么喊。 张春一个手插在腰上,一肚子不满:“你把你舅爷你舅舅给我撂下,你跑回来了?你下来我跟你说。” 张春就是担心打扰了周园园母子睡午觉才不上楼,让小川下楼说,说完几句话他也回去睡午觉,这才五月底,这天儿热的。 秦川从楼道里出来。 “春叔,他们走了?” “你不给他们好脸色,他们能不走吗?你让我说狠话惹这些人?” “春叔你还抱怨我?三轮车业务是你手底下过的,一辆车子挣一千块你随便支配,你想干啥了干去。” 张春觉的这小子压根就没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 “川子,我就怕这次又把你舅爷你舅舅他们惹翻了,我知道你不怕他们,可他们真要折腾你,你不嫌烦啊。” 秦川斜眼看张春,想了一下。 “这样吧,咱俩打个赌,他们四个人要四辆车,你想给他们了给去,到时候他们要不拉给我西瓜,这个损失你给我赔。” 张春一愣,不相信:“你是说他们开走三轮车后,他们的西瓜不给你拉?” “八成就是这样,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商量好的,就是想占这个便宜,到时候他们的西瓜你一车都拉不出来。” “怎么可能,你去地头拉瓜,他们能不给你拉?” 罗家湾这帮亲戚的嘴脸,过几年张春和秦建文才能真正看清楚。 现在给他俩解释太多没用。 “春叔,你等着瞧,再过五天,他们不会拿自己的钱来卖车子的。 他们几家今年盖房子,砖瓦是在我跟前拉的吗,水泥是在我跟前拉的吗,木头也不会在我跟前拉,他们就一个意思,不让我赚他们的钱。” 张春恍然大悟:“对呀,也没见他们拉砖拉水泥来找你,他们就是这种心态,不让你赚他们的钱。” 张春明白了,不能怪小川不给他们好脸色,是他们 的心态不端正。 “小川,那你说,过五天另一批车子进来,他们要是拿一千块提车子,给不给他们提?” “不给,拿全款来再说。” 张春点头:“不管怎么说听你的了,行了,你睡午觉去吧,我回家了。” 张春转身要走,秦川又安顿他:“你让我妹一个小时后来我家,我大宝二宝一块抱来,我下午哪儿都不去,在家陪他们玩儿。” 张春脸上疑惑:“你不去县城潘师傅家玩么,他们事情上人都盼你早点去。” “今天下午哪儿都不去了,就陪我老婆我儿子我妹玩儿。” 张春觉得这家伙是躲外面什么事儿。 “行,我回去给玲儿说,你哥哥叫你呢,她也没出门,在家乖乖待着呢,陪你春婶说话呢。” “她这段时间好像不是我亲妹,看我不收拾她一顿。” 秦川气哼哼。 媳妇刚才唠叨:“怎么感觉好多天没见玲儿了,她不理哥哥嫂子了吗?川子你是不是惹的她不高兴了?” 秦川跑下楼跟张春说话,主要问玲的事。 张春说玲儿乖乖在家待着,跟婆婆好好说话,哪儿都没去。 这让秦川一肚子不满,她跟春婶有说不完的话,跟亲哥七八天不见面? 有些过分了。 秦川进楼道返回屋里。 大热天里在外面站一会受不了。 第1260章 懒懒散散过一个下午 于此同时,罗家四个人骑着自行车走在回罗家湾的路上。 大热天里骑自行车真是遭罪。 跟当初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们想着骑自行车去大坪村,一人开一辆新三轮车回罗家湾。 一人胀了一肚子气,丢了一千块,大中午时间骑自行车回家。 罗富金咬牙切齿。 “简直太侮辱人了,建文有小车,小川有小车,三轮车不卖给咱也就算了,大热天让咱四个骑着车子回家?眼里还有咱这些当舅舅的吗?” 罗维家唉声叹气。 “大伯,建文眼里还是有你们这些舅舅,给你们借了一千块钱,眼里没舅舅的是小川,他早就眼里没我们这几个舅舅了。” 罗富金呲牙看天上太阳,他心里有了另一个想法。 “维家,这样下去不行,咱是他上亲,不能任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你的意思怎么着大伯?”罗维家问道。 捶他一顿那是不可能。 从他手里占便宜似乎也不容易。 “咱跑一趟兰城,看看这种农运三轮车能不能从厂家直接买来,谁说非要从大坪村里买,车子是大坪村造出来的?” 罗富金这个意思提出来,其他三个人都同意。 罗富山催一句:“大哥,你去兰城先找咱大姨家表兄,他认识的人多,买三轮车这个事儿肯定有门道。” “我现在就去兰城,我不信这事儿办不成。” 罗富金耐不住性子今天就想跑兰城一趟。 罗富山先把自己身上的二十块钱掏出来:“大哥,这钱你拿着,来去最少两天,我们等你消息。” 罗维家和罗维金也把自己身上的钱给了堂伯,让他好办成去兰城买三轮车的事。 这几十块钱装兜里,罗富金越加怒冲冲:“你们等着,我办不成事不回来。” 自行车一拐弯,罗富金朝景宁县城方向去了。 身后三个人目送他远去。 “大热天的骑自行车去兰城,骑到天黑呀?” “他先去县城,再坐四点的火车到兰城,明天才能返回。” “富山叔,我富金叔要能搞成,咱罗家湾人卖三轮车直接去厂里买,何必让那小子赚走一笔。” “就是,这事儿要能搞成,你富金叔也当代理人。” 拉西瓜都不是要紧事,主要是拉地里麦件子。 拉一三轮车,顶的上架子车拉四五回,罗家这几个人看的很清楚,光景要攀到人前头,必须要家里有电话,院子里有摩托有三轮车。 说到了六月底收麦子,罗富山眉头一皱,一个意思不敢确定:“维家维金,你俩是他亲舅舅,你有没有听说,他手底下今年要收五千亩小麦?” 这个意思吓了秦川两个舅舅一大跳。 “小川家今年要收五千亩小麦?不可能吧,大坪村的土地是他一个人的吗,看把他能的。” “富山叔,别听咱支书和村长瞎说,我就不信,他再有本事,大坪村的集体土地能给他分五千亩,难道不是每家都分地?” 罗富山不太确定的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村里的土地是集体土地,可大坪人每家都分了二十亩种麦种苞谷,听说小川名下就是五千亩。” 他的两个舅舅脸上万分吃惊。 五千亩水浇地产小麦,一亩地要产五百到八百斤,五千亩小麦收上来,他往哪儿装。 卖成钱吗? 五千亩小麦卖几十万? 卖粮食赚几十万,会被抓走法办坐牢。 罗家湾的上一任支书就是这样倒掉的,他强行给他分走五十亩沙地,第二年就被抓走了,那五十亩土地重新分配。 “哼,他欺负咱不是他舅舅,咱也不认他是咱外甥。” 那小子身上的麻烦大了。 这么一想,罗家湾人觉得六月底七月初,大坪村带头人就完蛋了。 …… 秦川睡了一个小时午觉。 迷迷糊糊感觉有个温热的手摸自己肚子,从上往下摸。 “媳妇不行,大中午的,晚上好不好?” “娃不在,家里没人,就一下下嘛!”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正经媳妇的这个正经要求实在没办法拒绝。 转过身搂住媳妇身子。 “怪不得你让春婶带走大宝二宝,让王莎带走三宝,原来是这个目的。” 周园园脑袋在男人怀里拱,哼哼唧唧的。 “爸爸,为什么现在想搞一下下呀,我都奇怪。” 周园园也很疑惑,自己睡一个小时午觉醒来,心里的想法怪怪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怀孕三个月了,这个想法不应该这么强烈。 “媳妇,什么时候想都不过分,不要有负担。” 周园园就喜欢男人这种口气。 也就半个小时。 “瞧瞧媳妇,一动一身汗,早上刚睡醒那会儿最好。” “你现在天不亮就没人了,都不管我。” 秦川听明白了,媳妇的意思早上那会要把她亲一会儿摸一会儿好一下,也就十几分钟二十分钟,又不会耽误太久。 别眼睛一睁身边没人了。 这女人越来越磨人,秦川心里担忧,这样下去不好。 “川,你下午出去不?” 秦川想起高局说的意思,两天时间里哪儿都不能去,定定在村里待着。 “不去,陪你和娃们玩儿。” “我们去水库捞小鱼好不好?” “水库有小鱼?难道不是小虾?” “小鱼可多了,张春派了两个老汉看的死死的,不让人进去捞,水库刚放满水。” 秦川觉得那就算了。 “不能给春叔添麻烦,咱带着孩子们去捞小鱼小虾,这个头一开,村里其他妇人娃娃跑水库去了,还说是咱带的头,很麻烦的。” “那咱在麦田里溜一圈,给小牛拔些圆叶子苦苦菜和灰条芽儿。” 秦川同意:“那就溜一圈麦田,小牛崽呢,咋不在楼下拴着了?” “哪能拴在楼下,大热天的,它不找妈妈啊,蔺婶说牛崽妈妈半夜跑出来找牛崽,又牵回去了。” 这不是瞎折腾闹着玩儿吗。 两口子办完被窝里事儿,收拾一下从家里出来到楼下。 先到一楼敲门叫人。 “莎莎,睡醒了没,三点了还不去上班么,果然懒散掉了。” 一楼101门开了一个缝子,王莎脑袋伸出来,一脸不高兴:“喊什么喊,三宝还没睡醒呢,我能去上班吗,再等会儿。” “行,那就等会儿你,我去叫艳姐,你看你头发毛炸炸的像什么样子。” “还不是你家三宝抓的?我洗个头发三宝就醒了,你们等一会儿我。” 李艳在三单元101,听到了外面人喊王莎,她从屋里出来,给小川两口子微微一笑。 “艳姐,听园园说,小利利你放奶奶跟前了?” “放两天,后天学义再带他进来,这样更好,要不然我婆婆不乐意。” 秦川点头:“也好,利利不能和奶奶断了,也不能不和妈妈在一起,只能两头跑了,我相信明天一早,义哥会把他带进来。” “说不定我婆婆也就跟着来了,进来吧小川,我洗掉两件衣服才能出门。” “艳姐,我不用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咱去前面麦田走一圈,多走走对你们怀娃婆娘有好处。” 周园园进艳姐家房里去了,说帮艳姐扎一个好看的头发结。 秦川在楼下等她们。 先等下来文巧抱着刚睡醒的小天。 小崽脸上吊着眼泪,委屈巴巴的。 “小川,你三叔今天中午没回来吃饭,说手头事情很忙,我说你再忙也要来吃饭嘛,小天闹着要爸爸,哭了半天。” 文巧嘴里抱怨自己男人中午没回来。 秦川抱过来三娘一岁半的小天,悄悄问:“告诉川哥,你长大了当什么?” “警察!”小天吐字不是太清楚。 “你当警察你还哭鼻子,你羞不羞?” 王莎抱着揉眼睛的三宝出来了,听到这个话也羞三娘家小天:“羞死了啊小天,你看三宝,一天到晚一声都不哭。” 三宝刚睡醒,疲沓沓的,扒在王莎脖子上,看爸爸一眼看三奶奶一眼,不确定让谁抱走。 “三宝,看不见我是你爸?过来爸爸抱。” 三宝从王莎怀里抱过来,搂住爸爸脖子,声音小小的问:“爸爸,妈妈呢?” “妈妈马上出来。” “哥哥呢?” “哥哥马上过来。” 第1261章 在麦田间闲逛,这叫很忙 秦玲和春婶过来了,一人手里托着一个娃。 当娃爸的人肯定关心自己娃:“春婶,玲儿,大宝二宝睡午觉了没?” 这几天,文春接受了自己怀孕的现实,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岁,说话细声细语。 “没睡,尽闹腾着玩,你春叔说你叫我和玲儿,我俩赶紧过来,有啥要紧事?” 秦川看春婶肚子,再看秦玲肚子,再看她俩站在一起,好得跟亲母女一样,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抖。 很多年以后,说起这个年代人,儿媳妇大肚子生娃,婆婆也大肚子生娃,当笑话讲。 文春知道小川笑什么,脸上不自在心里更不自在。 两个孩子帮着送过来了,她觉得自己跟小辈们待一起不好,转身要走。 被秦玲一把拽住:“妈,你去哪儿呀,等一下让我嫂子给咱几个照相。” 文春一脸不高兴:“我照什么相,你们照去。” 王莎又拽住文春胳膊摇两下,不让她走。 “春婶,你怀个娃越看越年轻,真的,照个相你一看就知道了。” 文春给王莎笑一笑,嘴上推辞:“我不照。” 最顶层的罗小毛看下面热闹,带着两个崽子也下来的,站在春婶跟前悄悄聊天。 秦川眼睛斜过去看大嫂肚子,好像没动静。 难道她不给李建仁生个孩子? 这边妇人们说话声又把三号楼的路晶吸引过来,她要去平安院子办公房上班,看这边人聚着,她一蹦一跳到文春跟前,小声问:“你们聚在这儿要照相吗?” 文春很委屈:“小川说咱一块照相,我说我不照,小川不让我走。” 路晶贴着文春身子:“照嘛照嘛,在大坪村,春婶你是我们这些妇女领导。” 川哥大声问:“你结婚都两个月了,有动静了没?” 路静狠狠挖过来一眼。 “你管的着么?” 川哥再问,下次更没好口气。 周园园给自己男人悄悄嘀咕:“你以后问我就行了,别明大明直接问她们,路晶还没有,不知道嘛,没去检查。” 自己媳妇儿这个意思秦川虚心接受。 一排怀娃婆娘站端正照相,按年龄大小排列:文春、罗小毛、李艳、文巧、周园园、王莎、路晶、秦玲。 “我怎么觉得缺一个谁?”秦川一个一个往后算。 李艳刚想起来:“小梅还睡着呢。” “我就说嘛,艳姐你去把小梅拽出来。” 王莎有些疑惑:“川哥,照你这样说还缺杜小月和刘岩。” 周园园咕咕笑,提醒王莎:“你看不出来呀,小川说的是怀娃媳妇们,杜小月和刘岩不算。” 王莎这才看明白眼前的情况,也咧嘴笑了半天。 李艳跑进屋里,迷迷瞪瞪没睡醒的张小梅拽出来站在自己身边。 “干么呀艳姐?” 咔嚓咔嚓几张。 张小梅这才反应过来,艳姐把她拽出来是照相,她抱怨说自己头发没梳好,这算什么。 王莎若有所思,又喊一声:“川哥,这么说应该把王露露和张梅也要拉过来。” “为啥拉她俩?”秦川不解。 “王露露和张梅生娃娃不也是你折腾的吗?”王莎说的理直气壮。 秦川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地上。 “王莎,话往端说,她俩生娃娃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让人误解吗。” 妇人们的嬉笑飞上楼顶。 李艳和周园园笑的蹲在地上。 文春笑的身子发软,她替小川说话:“莎莎姑娘,不能这么说,外面人听见了真有误解。” 王莎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没有我川哥,她俩不可能现在结婚生娃娃嘛,明明是你们瞎想的。” 王莎不明白,想表达的意思从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眼前的妇人们笑得东倒西歪,拉拉扯扯的热闹的不行。 周园园收住笑,想起下楼的时候忘了拿水壶,贴到男人跟前让他跑上去:“咱家客厅茶几上有一个小水壶,你灌一壶水拿下来,我们几个去麦田溜一圈,脑子就清醒了。” 秦川给她们跑腿,不但拿了一壶水提在手里,还给她们一人拿了一个油饼。 从楼房住区出来,往南山麦田方向去。 满眼满心绿沉沉抽了穗的麦田绵延到远处的南山脚下,一直走到头要十几分钟。 别人不说,小梅老师走不过去。 文春走在最前面,手里拉着大宝,秦玲跟在文春后面,手里拉着二宝,文巧拉着小天,后面依次跟着周园园、罗小毛、王莎、路晶、张小梅。 再后面跟着大嫂家小芽拉着小递。 秦川脖子上架着三宝,手里拎着水壶,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周园园回过头喊一嗓子:“三宝,下来跟姐姐走啊,干么老让爸爸架在脖子上,看把你惯的。” 麦田间过三轮车的斜路上,十几个男人聚在一起干活,这条小路这会儿打水泥硬化。 十几双大坪村男人眼睛看过来,忘了手底下混沙浆铺路。 秦建生看眼前这一幕,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觉得怪怪的不是他一个。 李光明嘴里乐呵:“瞧瞧,都是小川领出来的妇人们娃娃们。” 王四叼着的烟把子土地上,很不服气:“果然是小川的妇人们,一个一个给他怀娃娃,这会儿带着她们溜一圈,舒舒服服。” 张保平知道他们是嫉妒闲言,他的意思才真正有道理:“放在以前社会,可不就是这样,哪个地主王爷身后没七个姨太太八个小老婆?” “就是就是,放在以前社会,小川老板就是王爷,这会儿溜七八个姨太太。” “他干么走在姨太太们后面?” 秦建生一肚子火:“好好干活,一个一个嘴里瞎咧咧什么,不怕小川拔了你们舌头?” 文春转过身走过来了,笑着朝干活的男人们问话:“建生,这条小路也要硬化掉吗?” “表嫂,咱大坪村过来过去走的路都硬化,小川安顿的,明天你们走过来,脚下就舒服多了。” 大家这才面对现实,文春是张春村长老婆,文巧是秦书记老婆,王莎是高局长老婆。 其她妇人们都正正经经名花有主。 这帮干活下苦力的人再不敢乱说,拿铁掀端砂浆铺路面。 这条路不能走过去了,文春身子往左一转,带头从田间的埂子上走过去,后面的妇人们一个一个跟过去。 秦川走在最后,眼睛一斜,看干活的男人又直着身子看走过去背对他们的妇人们,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 对劲,脚步停住,转个身走过来。 “建生叔,我今儿下午不出去,我干一会儿这个活。” 秦建生赶紧拦住小川侄儿:“不用不用,你看好她们几个别崴脚,走在宽埂子上,前面浇了水的地不要过去。” 秦川想提醒这帮男人,别以为你们刚才瞎咧咧什么我没听见。 “建生叔,赶六月出去,这项工程要干结束,七月八月太热了,大家没必要这么辛苦,不是逼人的活,过了八月天凉了再干。” 秦建生乐呵:“知道了,都听你安排,你赶紧过去看好她们,身子重的妇人们走路不稳,别掉水渠里。” 秦川的任务是看护好眼前这几个妇人和几个孩子。 告别秦建生,转回身继续跟在生娃娃妇人们身后,往南面麦田深处走。 抽穗的麦子已经齐腰深,斜着横着交叉着能走人的田埂。 外面的人看过来,看到一排花红柳绿妇人成一排在麦田里。 “小梅老师,你走不动了吧,从这儿直直出去到前面办公房缓着去。”文春转过脸提醒。 “我慢慢走出去呀春婶。” 秦川隐约听到北面村里主路上有小车声开进来,抬眼看过去,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 三叔这会儿回来了? 车子停在村道路边,一身粉一身红两个女人的身影出来,往前走几步站在麦地边。 远远的看这边。 秦川身子一紧,嘴里嘀咕:“这么巧?” 美芳姐妹要提前打招呼,说这会儿来大坪村,秦川不会跟在妇人们身后在麦田里遛弯。 前天给张得芳说,自己这几天很忙,顾不上去兰城一趟。 在麦田间闲逛,这就叫很忙? 第1262章 都是秦总的妇人 张得芳眼睛盯着几百米远在麦田里缓缓穿行的大坪村妇人们看,表情若有所思。 悄声问妹妹:“美子,你认识几个?” “文春文巧,李艳、秦玲、那个是王莎吗,肚子最大的那个我不认识,最后那两个也不认识。” 张得芳心里冒上来一个念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没有一个可能,这些妇人都是给秦总怀娃娃? 难道秦总扎在大坪,建设大坪,最终目的是为了这个? 从某种理论上说,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 张得美立马看出来亲姐心里怎么想,吃惊不小。 “姐,你不会真以为这些妇人都是秦总的女人吧,照你这么说,文春文巧是他长辈,秦玲还是他亲妹妹呢,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把张得芳的胡思乱想拉回现实,文春文巧是他亲婶亲三娘,秦玲是他亲三妹,她们都有自己的男人。 这说明大坪村的情况一切正常。 “美子,谁说我这样想,你才这样想吧?喊一声,让秦总过来。” “我不喊,你看她们现在这样子多好。” 张得芳想喊一嗓子,感觉气氛不对,默默看着一个男人和八个花红柳绿的妇人穿行,是往她俩这边来。 与此同时,秦川感觉北面村道上有两道眼光直直看过来,赶紧转身看过去,一脸兴奋,大声喊:“芳姐,美姐,这里!” 转过身顺着田埂往她们跟前跑。 几个妇人转过脸,也看到了北面村道里两个妇人。 王莎一脸兴奋:“今儿这么巧的吗,川哥的女人们都聚齐了?” 文春瞪眼:“不要乱说,她俩是兰城的姐妹俩。” “知道啊春婶,我们早就认识,村里人不都说嘛,川哥兰城的女人就是她俩。” 就因为相信川哥跟她们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王莎才这样有口无心口花花乱说。 园园嫂子听见了,也是咧嘴一笑,一脸无所谓。 秦川跑出麦田,到美芳姐妹俩跟前,既有抱歉又有抱怨。 “芳姐美姐,来大坪村咋不提前打个招呼?我眼睛一抬,你俩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张得美嘴里嚼泡泡糖,语气怪怪的。 “秦总,我俩要提前打招呼,能看到眼前这一幕?秦总你现在的日子就是这样吗,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叫你去兰城聚聚,你都说忙没时间,果然很忙。” 秦川想起王莎说的那些意思。 美芳姐妹也认为身后这些妇人怀娃娃跟秦总有关系? 这样子不好。 “美芳姐,外面乱七八糟那些谣言千万不要相信。” 说话的同时,眼光看在美芳姐妹肚子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秦川认为自己不是故意,赶紧将眼光抬起,一本正经招呼她俩:“芳姐美姐,去平安院子好好谈,你俩主动来找我,肯定是要紧事。” 张得美想到一个情况,自己去年要是不跟那个混蛋男人离婚,这会儿也怀娃婆娘,混在秦总身后这帮妇人群里。 在大坪村过美美的田园生活。 秦川身后的妇人们走过来了。 张得芳文春打招呼:“您好春婶,好久不见,你过的好吗,听说你也怀上了,好事情嘛。” “芳总妹妹,是个意外,本来结扎了,不知怎么的就怀上了。” 这让张得美一脸惊讶:“啊?春婶你结扎了还能怀孕?” 看样子美姐对这个情况极其好奇。 文春带着身后一串子女人从麦田里出来,给兰城来的两个漂亮女老板打招呼。 两个兰城女老板改口叫她春婶,这让她很高兴。 “美芳姑娘,去前面办公房里说话,这儿过来过去三轮车拉沙子,土冒的很。” 张得美乐呵呵:“春婶,我姐说她也想在麦田里溜一圈,咱们绕一下?” 李艳出来,周园园出来,张小梅王莎路晶也都走出来。 一个一个给兰城女老板打招呼。 “哦,你就是李向前书记的儿媳妇?”张得芳看张小梅这样子,眼神里有一抹复杂。 张得美抱起文春牵着的大宝,亲了两口,夸赞了一番。 几个人转过身,不从小道上走,从田埂里绕来绕去绕出来到平安院子门口。 多走了十分钟。 “秦总,这一片麦田看上去有几千亩啊。” 大坪村今年的情况,秦川给芳姐解释明白。 “一共一亩种夏粮秋粮的土地,有两千五百亩是大坪村两百八十五户人家的,有五千亩没有分下去,是大坪村农业合作社名下的公有集体土地,外面人说是我的土地,其实不是,是跟土高乡三万亩棉花地有关联的粮田。” 张得美点点头。 “我知道,其他村里人给你种棉花,你给他们种粮食,根据实际条件做了交换,你走了一条独特的产业路子,看似简单,实际上别的地方不一定能实施开。” 秦川嘴角微笑:“芳姐,其他地方如果条件不合适,这条路子不一定能走通。” 大家簇拥着兰城女老板进了平安院里。 这些妇人们在麦田里也就这么转一圈,哪能走的时间长。 张小梅说她的腿肚子都要肿起来了。 王莎说她午觉没睡醒,被川哥跟趴在窗户上喊醒来的。 李艳说她压根就没睡午觉。 带在身边的几个孩子在院子跑来跑去打闹。 真不明白孩子们精力咋这么好。 几个妇人在张春的房子里缓腿脚,综合办公室里是秦川周园园招呼张家姐妹俩。 秦川问到了关键点。 “芳姐美姐,手头生意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吧?” 大半年时间过去,张得芳这边很安静,十天半个月没消息。 说明她手头的生意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张得芳嘴角微微一笑。 “兰城范围没什么大问题,纺纱厂在西京扩产,那就不一定了,我们姐妹俩来找你谈天,你不去兰城,我俩只好来大坪村找你。” 嘴上说话,张得芳从提包里抽一沓资料,递给脸上表情有些凝重的秦总。 “我们先去了秦书记跟前,他带我们看了一趟棉花地,看面积跟去年差不多,产量应该也差不多吧?” 美芳姐妹俩最关心三万亩棉花,纺纱业服装业的根基产业不能出问题。 “芳姐,我三叔从去年秋天开始,发展一万亩沙地的水利喷灌设施,投资了有三十万,这一万亩能浇水的沙田棉花旱涝保收,再有拐拐角角一些村落也种棉花,今年九月十月,棉花不但不会减产,还能增产百分之二十。” 张得芳使劲点头。 “秦书记也是这个意思,让我放心,能增产百分之二十,西京的布料分厂可以开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美芳姐妹俩就是跟秦川谈在西京开分厂的事,一套资料拿给秦总看。 景宁棉布专利持有人要开一纸授权委托书。 西京有一家制衣厂,在景宁棉纺厂名下,实际经营人是秦总,管理人是美芳姐妹俩。 景宁棉布供不应求,在西京开分厂是迟早的事。 今年三月过来,政策条件市场条件,交通运输等条件综合一分析,美芳姐妹俩决定在西京开景宁棉布纺纱分厂。 秦总拿原材料棉花和专利持有人身份参股,如果其它一切不参与,占股百分之三十三。 美芳姐妹俩出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三。 “另外百分之三十三,是西京市未央区新时代轻纺城投参股,他们给土地给厂房给政策给招供,劳动密集型产业,土地、厂房、人手也是关键,秦总,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给你解释。” 秦川接过文件手续,一页一页往下看。 站在跟前,给美芳姐妹俩续水的周园园看手腕上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川,我和春婶艳姐现在回去,在咱家给芳姐美姐做饭呀。” “行呢媳妇,你带她们回去,一块做饭,今天咱们坐一桌陪芳姐。” 周园园和文春给兰城女老板打完招呼,带着一串子走回去了。 秦川看十几西安开分厂的手续。 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 脸上微微一笑:“顾先安?是我们景宁县顾家善人吗?” 张得美乐呵:“姓顾的就是你们这儿人了吗,有个姑娘叫顾秀秀,今天结婚,我们还以为你去参加婚礼了,秦书记说你没去,我们就直接跑过来了。” 秦川满脸疑惑,美芳姐竟然知道秦总身边的人结婚。 大半年时间里,不联系归不联系,秦总身边什么动向,她俩知道的一清二楚。 “芳姐,谁告诉你的,能否透露一下。” “景宁县公安局局长高林祥,他这会儿还在兰城,你今天早上出的事我们知道,高局是对的,你不能骑兰城,所以我们姐妹俩来找你。” 秦川咬咬牙,高局无孔不入,恐怖至极。 “顾秀秀是我新招的员工,和我的货运司机潘安结婚,我本来要去的,手头忙没顾上去。” 张得美嘴上调笑:“忙着溜她们?” 当姐姐的劝一句:“美子,不要瞎说秦总,没那回事儿。” 秦川眼睛继续盯在一个人名字上,表情越加凝重。 顾先安,末央区人,四十三岁的女老板,美芳姐妹俩怎么想到跟她搞合作? 难道有兰城姐妹俩的麻烦,真绕不过去这个人? 消息不能一下子透露明白,一点一点来。 张得美盯着秦总的眼神,秦总盯着一个签字名字,半天时间里没往下翻。 给秦总解释。 “在西京办事不像在咱自家兰城,找人方便说话方便,这个顾主任是我父亲的朋友介绍过来的,要没有她帮忙引路,各种手续一时半会办不下来。” “哦,这样啊,她牵线领你们办这一系列手续。” 顾安宁,西京市末央区轻纺业管委会主任。 一点都不安宁的一个女人。 奇了怪,她怎么可能提前十年出现在美芳姐妹俩的圈子里。 只有一个解释,美芳的生意跑快了十年,提前了十年。 有没有可能这一次合作里没有骗局? 张得美悄悄问:“秦总,这里有问题?” “就这一沓手续资料,我哪能看出来问题。”秦川谦虚道。 现在直截了当说有问题,美芳姐妹俩会万分疑惑,不是好事。 “在西京开景宁棉布纺纱厂,开的顺利,这款棉布真会走向全国市场,专利产权在我名下,我有必要和这位顾安宁女士接洽一下。” 张得美松了一口气。 “秦总,我还以为你说她有问题。” 张得美不但没松一口气,心里对秦总以前的不解又从心底泛上来。 秦总,你怎么看出来,顾安宁这个人是个女士? “能不能把她约到我们景宁县来?景宁棉布的发源地嘛,她要是诚心诚意合作,肯定会来的。” 张得芳一口答应:“没问题秦总,我约她来景宁县跟你面谈。”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张得美深深看一眼秦总。 第1263章 王医生,一起吃饭 下班时间,李学义进兰城一院,脑袋伸进王医生办公室,看清楚没别人,赶紧打招呼。 “王主任,这会儿方便去外面吗,一起吃饭?” “就咱俩?” “就咱俩,没别人。” 电话里约好了,李学义这个点过来找王主任。 意思是请王主任在外面饭馆子吃饭,边吃饭边谈事情。 王医生拿起一个档案袋,走过来拍拍李学义肩膀:“走吧,边吃饭边谈。” 两人坐在了医院对面饭馆里一个小包间。 王医生很不理解:“李老板,做亲子鉴定,血型配对是最简单的办法,你们景宁县医院就能做成功,你何必拿到兰城来做?” 李学义喝一口肉汤,再给王医生碗里盛一碗,半实话半敷衍:“景宁县城里人我都熟,人多眼杂,这不是不方便嘛。” 王医生明白了,李老板干的这事果然偷偷摸摸。 王医生抽出档案袋里的两页鉴定材料,递给李学义看。 一些意思在口头上要解释清楚。 “李老板,血型鉴定的准确率不是百分百,两个人的血型不配对,不一定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上次拿来的样标,我也寄到京都做了dna鉴定,这个鉴定的准确率才是百分百,可费用真不低。” 一份本医院做的血型鉴定,结果是不支持两个血样有父子关系,但不排除有近亲属血缘关系。 王医生不确定给李学义准确答复。 这两份血样紧急送到了京都dna鉴定机构,结果很明显,两个人没有父子关系,但有近亲属血缘关系。 “李老板,看明白了没,秦小天和你们景宁秦总不可能是父子关系,但根据血型分析,有可能是亲属,这是怎么回事?” 李学义点点头:“秦小天是秦总三叔的孩子。” 很明显,秦建文无疑是小川的亲三叔。 秦小天跟小川是旁系兄弟。 花了八千块。 还有给王医生给五千块。 李学义心里还是有些疼,搞这件事太费钱了,比座机的初装费还贵, 怪不得dna技术只有在发达国家才有普及,在中国,也就是在京都能做出来。 一来一回花十天时间不说,还要花万把块钱。 王医生很不理解。 “李老板,这我就不明白了,上次你做的一份是来证明你和那个孩子的父子关系,可这次,你干么做别人是不是父子关系?” 李学义就怕王医生追根问底。 “王医生,你做你的业务就行,问这么多干什么。” 王医生呵呵笑:“你们景宁秦总我虽然不认识,但我还是有耳闻,年轻人,有本事,挣了钱拿回家发展家乡土地产业,他是领导很器重的人,你这样做,我猜都能猜到,你是想拿到他胡乱搞女人的证据。” 李学义抽抽嘴角,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嘛,王医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没必要否认。 “我就是这个目的。”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挣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男女关系混乱,世风日下啊。” 李学义一脸纳闷,王医生你嘴里的“世风日下”是在感叹谁? 包括我李学义? 王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老板,再摇摇头。 事情不是更明显吗,上次你做鉴定,是证明你和一号血样是不是父子,结果证明你们百分百父子,你李老板做你俩的鉴定,又做秦老板和一号血样的鉴定,不就怀疑你媳妇和秦老板有一腿吗。 现在,你又怀疑秦总和哪个女人有一腿? 李学义不可能解释说,怀疑秦总跟他的文巧三娘有一腿。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李学义说一句:“王主任,希望你别嫌烦,以后这样的鉴定还要做七八次,我就不信他跟这些妇人都是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 王医生听出来,感叹一句:“李老板,你这是要把景宁秦总往死折腾啊,你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学义心里一紧,王医生这么一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景宁秦总不但没有深仇大恨,表面看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想了半分钟,李学义问一个关键问题。 “王主任,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小孩即便跟秦总没关系,但也说明不了小孩妈跟秦总不明不白?” 李学义盯在王医生脸上,看他怎么解释。 孩子是你三叔的孩子没错,但并不能百分百证明你小子跟你文巧三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把她当三娘?就这么单纯。 李学义了解的很明白,秦川非要他三叔娶他三娘,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明不白的时候方便很多吗,说白了就是他的障眼法。 李学义心里想这些的同时,眼前的王医生跟他想的稍稍不一样。 王医生想,李老板,你这个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你怀疑你老婆跟景宁秦总还是有一腿。 你儿子是你儿子没错,但并不能证明景宁秦总跟你老婆没有一腿。 收了李老板大笔钱,又被李老板请来吃饭,王医生觉得景宁李老板已经把他当真心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得劝朋友不要钻牛角尖儿。 “李学义,你要这样猜疑你身边的人,那就没意思了,那你何必花这么大代价让我帮你做dna鉴定,有意义吗。” “听我一句劝,你这样怀疑下去,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你迟早疯掉。” 李学义吓一跳:“真的?我会疯掉?” “你会进精神病院做治疗。” 李学义觉得事情听上去的确挺严重。 “行了王主任,你保存好秦总的标样,过不了多久还要做,这事没完。” 王主任摸额头,感情自己劝了半天,什么意思他没听进去。 李学义听进去了一大半。 接下来,一个文春、一个张小梅、还有王莎、路晶、李漫漫、顾秀秀这几个妇人结婚生娃,同样的手段做鉴定。 只要结果都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李学义决定自己跟小川兄弟以后生死相依肝胆相照,对小川兄弟绝对不会再有半点怀疑。 “王主任,我做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你敢透露给第三个人,别说这笔钱你挣不到,你也会被医院追究责任,会被开除。” 从手续上程序上看,两人干这件事都有些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王医生算的很清楚,帮李老板干一次,自己能赚两千块。 不到三个月干了两票,挣了四千块。 这要被第三个人知道,王医生自己在这个医院就玩完了。 所以说,李学义暗地里用这种办法搞景宁秦总,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告别王医生,拿着鉴定报告,李学义回到景宁县城自己家里。 心里很矛盾。 工商局陈局要干的事情,暂时不能答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川兄弟跟他身边的这些妇人们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文春就是他尊敬的春婶,文巧就是他最亲的三娘,李艳就是他当亲姐一样的艳姐。 小川的目的,就是看着这些妇人们好好生活? 李学义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可能。 见过有钱老板有三个四个情人,没见过小川这样子跟一个一个漂亮妇人以这种方式相处。 不管怎么说,工商局陈局的要求暂时不能答应。 第1264章 领导们误会了,我跟李艳还不想离婚 一大早,景宁县工商局陈局长办公室里,李学义刚进来坐椅子上。 领导的劝导听上去是安慰人心。 “学义,别愁眉苦脸,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姑娘多的是,我们单位小石姑娘就不错,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比你年轻三岁。” 说这话的同时,陈永胜想,李学义马上会把离婚证拿出来给他看。 两天前,李学义自己说的,大不了跟李艳扯一纸离婚证,各走各的路,有什么大不了的。 工商局陈永胜就等这个结果。 然后,工商调度中心的一笔收益就能抽出来,不会划到李艳名下。 再绕些弯子,出个会议纪要,出个批示,工商调度中心的所有货运业务和商贸业务就跟李艳没关系了。 她不是要离开李学义吗,她跑大坪村去了,不是要当秦总的女人吗,她当去呗。 李学义一大早过来,陈局长认为就是跟他谈这些事。 几张材料手续都准备好了,李学义签个字,再有他跟李艳的离婚证和相关证明。 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里的所有货运贸易业务,马上就是工商局的产业了。 李学义眼睛盯着陈永胜十秒,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陈局,你跟我联手,先把我媳妇李艳踢出去,再把我踢出去。 陈局你虽然没被秦总搞掉,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景宁县主要部门的这些领导,这两年时间里,只要跟景宁秦总对着干,不是回家抱孙子就是进去踩缝纫机。 这两年过来,工商局陈永胜没事,好好待着,在这个位子上似乎越来越稳当。 李学义跟他这半年时间关系密切。 李艳跑进大坪村,被秦总保护起来,这事儿陈永胜一清二楚。 都这样了,学义你跟李艳离婚算了,还拉扯什么? 这会儿时间,看见李学义找来,陈局满脸高兴热情招呼,等着李学义拿出离婚证明给他看。 “陈局,我是这么想的,再等等看。” 陈永胜笑呵呵表情收敛住,不明白李学义这是什么意思。 “学义,再等等看?等什么,等李艳生的孩子叫那小子爸爸?” 李学义脸上一抹冷意看过来:“陈局,你凭什么认为李艳现在要生的孩子不是我的?” “哼,李学义,你还看不清现实吗?李艳怀的孩子如果是你的,她干么跑大坪村去了,干么让秦总保护她?谁看不明白你俩怎么回事?” “你这样下去,老婆没了产业没了钱没了,这三年时间你干了个啥,你给秦老板白白打工,我就说那小子走一步看三步,这都是他三年前认识李艳的时候计划好的,你是不是又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李学义不吭声,很明显就是不相信陈局说的话了。 有一个情况陈永胜说的对,景宁县范围里,从上到下,谁不知道李学义和李艳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李艳跑大坪村秦总身边去了,说白了就是给秦总生肚子里的孩子。 大家想,李学义这两天跟李艳立马离婚。 李学义心理压力巨大,就是因为周围人都这么认为。 最先这么认为的就是眼前的工商局陈永胜。 “陈局,工商调度中心的这部分收益提成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不要瞎折腾,你是不是想跟农牧局领导有一样的下场?” 景宁棉布的专利持有人是秦总,棉花也是秦总提供的,制衣车间每天出的衣服,也是他跟兰城美芳姐妹之间的合作。 陈局以为绕一圈纸面上的手续就能把秦总踢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考虑到这些情况,李学义提醒陈永胜,你现在跟秦总作对,你是不想死的快了? 这个提醒听在陈永胜耳朵里,还是很有效果。 “学义,你要还相信你的小川兄弟是为你好,那我也无话可说,你说等等,那就等着瞧。” 等着李艳怀的孩子生下来。 李学义一大早过来,就是说这个意思,他跟李艳没扯离婚证,工商调度中心的一半收益不用签手续出文件转移过来。 再解释一个意思,李艳回大坪村待一段时间,是在她亲弟弟家里待着,谁要不信谁去大坪村看,别瞎传乱七八糟谣言。 说完这个意思,李学义就要走了,出车任务很忙,接下来三天要跑一趟西京市,听兰城芳姐说,她和秦总合作,要在西京建一家景宁棉布纺纱分厂。 李学义想跟进这个项目,或许以后挣钱的路子更宽。 “学义,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看你自己决定。” 李青在大坪村教书,难道不是秦总提前走的一步棋,好让李艳出进大坪村掩人耳目。 李学义嘴角一笑,从陈永胜房间出来,头不回离开。 陈永胜看他走远,嘴里骂一句:“蠢货,被人家卖掉还在帮人家数钱。” 工商调度中心一笔收益,差不多稳定在三十万,景宁棉纺厂的景宁棉布和一部分服装收益占大头,凭什么划在李艳名下。 实际上也是秦总绕的手腕,说是李艳的,其实是秦总的资产。 只要李学义跟李艳离婚,手续上绕个弯子,这笔收益就剥离出来了。 再一步一步布局下去,就跟她李艳没关系了。 前两天李学义一口咬定,跟李艳这个婚非离不可,两天过去,他怎么改变主意了。 他说再等等,等什么呢,难道等李艳八个月后生小孩子,他确定是不是他的,他再决定跟李艳离不离婚。 他娘的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学义刚离开,等了半天的另一个工商女工作员进来了。 领导房门关紧,反锁住,小石姑娘往前两步贴到陈永胜跟前,悄声细语。 “陈局,李学义昨天又去了兰大一院,见的还是那个王主任,一起吃饭一起说事儿,谈的话不少,王主任递给了他一个档案袋,应该是很重要的资料。” 这让陈永胜满脸疑惑。 李学义不好好处理他跟李艳之间的感情问题,债务问题,跑兰大一院找李主任干什么。 “小石,搞清楚李学义找兰大一院的医生干什么,这对咱们来说很重要。” 小石姑娘看上去瘦瘦弱弱,搞这种事情很有信心的口气:“陈局你放心,兰大一院我能联系上一个负责人,我现在出发,亲自去找他,一定搞清楚他在兰大一院搞什么鬼。” 牵扯到每月二十万到三十万收益,陈永胜想花最大努力争取一把。 李学义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跟李艳离婚吗。 肯定跟他跑了一趟兰大一院有关系。 “小石,这事抓紧,去财务支上三千块。” 小石一脸兴奋:“好的陈局,我马上去兰城。” 于此同时,李学义已经回到家里,满脑子想一个情况,陈永胜这个老混蛋不可能真心帮他,他就是冲着李艳名下的那笔钱去的。 所以说,即便跟李艳到了最后一步,也不能领这个结婚证,不能绕这一圈剥离李艳拿收益的手续。 他娘的都不是好人。 李学义走在了自家门口,脚步一顿,心里嘀咕,小川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真心帮我和艳姐? 有没有可能你这么做,真正是为了我和艳姐好? 这个想法在李学义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觉的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小。 这个世界上,当官的也好当老板的也好,都是为了自己。 地位、钱财、女人。 难道不小川的目的不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第1265章 仁哥有要紧事 罗家湾李占仁跟罗小毛一起生活,两个村子来回跑,开一辆兰驼三轮车。 他认为自己现在是半个大坪人,是小川的人。 傍晚这会儿,急匆匆从罗家湾回来,一个要紧事要给小川说。 三轮车停在楼下,他从一单元进跑上三楼,这才想起小川家在二单元四楼,转身跑下来了。 五楼的罗小毛听出来楼道里是自己男人,开门喊人:“占仁?” “我找小川说事,忘了他在二单元四楼。” 李占仁已经跑下楼去了。 罗小毛嘴里嘀咕他什么事儿这么急。 李占仁认为这事儿很急很麻烦,第一时间要告诉小川兄弟。 进二单元楼道一口气爬上四楼,敲门声很急。 周园园一脸疑惑:“仁哥你这么急干什么?” “川子呢?” “下午那会儿跟着美芳姐去景宁县城了,说是去棉纺厂办什么许可手续,我也说不清楚。” 这让李占仁更急,心里嘀咕,这下怎么办,他今晚要不回来呢?不是说他这两天不出门吗,定定在村里待着吗。 周园园拉他进屋里,什么事儿再急也要吃饭呐。 “不了不了,你大嫂做熟饭了,我过去吃,小川今晚不回来吗?” “仁哥,小川肯定回家,他不会在外面过夜的,你再等会嘛。” 罗占仁不等,转身跑下楼,一句话留在身后:“园园,等小川回来了我再过来。” 周园园进厨房给王莎抱怨:“大嫂家男人还是挺见外嘛,要是你家祥哥,赖着不走也要吃这顿饭。” 王莎觉得园园嫂子这个意思是抱怨她不做饭。 “嫂子,我这不是跟你学着呢吗,我可不是来你家蹭吃蹭喝。” 表面上看是这样,王莎心底想,做一顿饭咋这么烦,我才不做。 “园园,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小川晚上不在外面过夜吗,他是大老板哎,怎么可能每天晚上都赶回家里,是为了考虑你的感受?” 周园园一愣,从来没认真想过,小川晚上不在外面过夜,是因为考虑自己的感受。 “我的什么感受,莎莎你好奇怪。” 王莎斜眼,园园嫂子你有时候是不是装傻? “有时候他六七天晚上都没回家。”周园园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次。 这让王莎万分吃惊,从来没听说过川哥有六七天晚上没回来过。 “啥时候的事,我咋没听说过?” 王莎眼睛圆瞪,注意力集中,好奇至极。 川哥六七个晚上不回家,三年前的事,不就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 王莎这个疑惑好奇样子,让周园园很不理解。 “莎莎,你不知道吗,就是你川哥一个人去西京,代理大西洋牛仔裤,有六天时间没回家。” 王莎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川哥和嫂子除了两孔破窑屋,什么都没有。 他跑西京搞大西洋牛仔裤代理,完全是逼出来的。 三年前那一趟跑西京,没人能看出来,川哥用短短一年时间做成了一笔生意。 从一万到十万,从十万到百万,滚雪球到现在有上千万。 作为川哥的财务主管,王莎认为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川哥现在是什么体量。 悄悄问嫂子:“你知道你男人现在有多少钱不?” 周园园瞪眼睛。 “莎莎,你问完都一个月了,今天又问,你当他的财务主管,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嫂子瞧你说的,我是故意问你知不知道,我能不知道么?” 忽然想起川哥训自己,别老问你嫂子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少钱,你这姑娘安的什么心? 这让王莎很不理解,难道川哥在外面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嫂子从来不主动过问的吗? 反正挺好奇这两口子。 窗户外面楼下一声小车打号,周园园听出来是谁:“莎莎,你在窗户上看看,是不是小川回来了。” 王莎从窗户上喊:“川哥,你回来啦?” 楼底下小车里出来的人就是秦川。 他跑景宁县城一下午,陪着美芳姐妹俩在景宁棉纺厂办了专利持有人许可证明,再跑潘越家,悄悄记了几份礼。吃了几口花馍,开着自己小车,拉着杜小月和刘岩回村里。 悄无声息干了几件赚几百万的大生意。 赶饭点回家。 听见有人喊,秦川看自己家四楼窗户,有些不满意的口气:“王莎,我家怎么是你?难道不是我媳妇?” 接着一个脑袋是周园园。 “川,我在家呀,赶紧上来吃饭,我说你在饭点就回来了,莎莎还不信。” 秦川进楼道上四楼进自己家,站在门口的是王莎。 “川哥,真回来了?” 她的川哥唬着脸不高兴。 “王莎,你又在我家蹭晚饭,你这样过分了,好像这里是你家。” 秦川心里的一个意思嘴上没说出口,好像你王莎是我媳妇。 王莎猛一下反应过来,应该让园园嫂子站在门口先给川哥打招呼。 她赶紧把身后的嫂子拽一把到前面,嘴上辩解:“川哥你别冤枉人,我跟嫂子学擀面切面条呢,不信你看,学的差不多了。” 秦川嘴里不屑。 “哦哟哟,你王莎是学做饭的人?别装了,你就是想在我家蹭饭,等祥哥回家,你又把祥哥叫上来。” 王莎气嘟嘟:“嫂子你看,我就知道川哥这么说,祥哥今晚不回来,他说他在兰城办事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林祥在兰城办事,晚上不回家,只有自己心里知道他手底下现在有多麻烦。 坐在饭桌的人只有秦川和两个妇人。 这让秦川更不高兴:“我有三个孩子,这会儿了一个都不在家,几个意思?” “在一楼艳姐跟前呢,艳姐和小梅操心着呢,你抱怨什么呀。” 秦川就是要抱怨。 “这日子过的有些过分了啊,我家娃成了别人家娃,别人家媳妇成了我家媳妇,传出去,给外面人说,我大坪村乱七八糟。” 王莎噗嗤一声,一根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嗽的上不来气了。 周园园赶紧拍王莎脊背:“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别呛着呀。” 再给自己男人一个很不乐意的眼神:“吃饭呢说这种话,知道莎莎笑点很低。” “没事嫂子,我吃完了去找艳姐玩儿,不打扰你们说话。” 听见外面楼道里有人噔噔噔跑上来,哐哐哐敲门。 周园园知道是谁。 “肯定是仁哥又跑来了,川子,他说有要紧事找你。” 第1266章 郭厂长,我觉得还是咱俩合作愉快 “肯定是仁哥,他说有急事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回家吃饭去了,这会儿又来了。” 门一开,李占仁一股热气扑进来。 语气很急:“川子,你大舅爷跑了一趟兰城,开回来了一辆三轮车,说是两千五从厂里直接买的,罗家湾人一窝蜂十几围住他,说明天一早出发去兰城,直接从厂里买车,两千五百块开回来。” 秦川抬起眼,一脸不相信:“有这事?” “小川你还不信,他在我二叔家院里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刚好走到我二叔家大门口,他的意思我听得清清楚楚。” 罗占仁将罗富金给他二叔说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罗富金说他在兰驼厂里直接开出来了一辆三轮车,厂里只要两千五,明天一早,咱们罗家湾人要买车子的,都拿上两千五百块,从兰驼厂里开出来他几十辆。 一长队跑在公路上,看他大坪人是什么脸色。 李占仁听到这个意思后,悄悄退两步,转身回了大坪村。 让小川赶紧联系兰城兰驼厂的负责人,问清楚,罗家湾人用两千五百块开来三轮车是什么意思。 “小川,天都黑了,你要不跟兰城那边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罗富金明天一早带着十几个人去兰驼厂开三轮车去了。” 问题的确挺严重。 罗富金这么一搞,过不了两天,大家都会知道从兰驼厂卖三轮车能便宜五百块。 大坪村销售点就完蛋了。 别说小川当未来三年的兰驼代理人,最开始的这一千辆,以三千块钱能不能卖完都是问题。 秦川知道,兰驼厂的郭涛不是太有原则的人,见钱眼开,肯定听了罗富金的一番歪理。 李占仁这次帮了大忙。 要不然,两三天过去,秦川不知道罗家湾大舅爷给他挖的坑有多深。 兰驼三轮车是自己在一张纸上画出来的,再出的一百万搞代销,兰驼三轮车提前五年大量上市。 秦川觉得这些条件当三年这款产品的唯一代理人不过分。 郭厂长迟早知道秦总一千块钱进货,三千块钱零卖,赚得不少,肯定提高出厂价。 没想到这事来的这么早。 是罗家湾罗富金搞事情。 有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 是要跟姓郭的好好沟通一下了。 “占仁哥,明天一早上班时间,我跟郭厂长好好谈谈。” 李占仁比小川兄弟还急的口气:“川子,罗富金虽然是你大舅,但不是我说他,他就没安好心。” 秦川使劲点头:“仁哥你放心,这事儿我大舅爷想的太好了,他高兴的也太早了。” 李占仁说完这件事,赶紧要走,他这会儿去韭菜棚里折三百斤韭菜薹,明天四点折到天亮再折三百斤。 一天卖六百斤韭菜薹卖七八十块,稳稳的一笔收入能保持到六月底。 他想让小川看在眼里,在大坪村的周围男人里,他是最辛苦最实诚的人。 自从他和罗小毛在一起生活,这三个月时间里,小川看的很清楚,他比杨柳人还吃苦耐劳。 “占仁哥你放心,你给我递过来的这个消息值一万块,但是你记住,别让别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这件事。” 李占仁兴奋的脚底板往紧一缩,小川的意思这不是很明显吗,就这一句话,他能拿一万块钱。 他觉得这事儿先不跟罗小毛说,等这一万块拿到手,他有更重要的用处。 小川,能不能把一万块现在就给我这个意思,咽了一口使劲咽肚子里。 小川既然说了这句话,这个钱他迟早会给的。 李占仁脚底下飘忽忽走了。 秦川脑子里装着这件事,将混了一顿饭洗完碗的王莎赶走,这才跟媳妇说了一遍今天下午干的事情。 周园园嘟一下嘴,随口一说:“我就说嘛,你赶晚上吃饭的时候肯定就回来了,他们不信,他们说你跟着美芳姐跑掉了,简直瞎说话。” 这让秦川一肚子气大:“谁说的我美芳姐跑掉了,我拔了他舌头。” 周园园不敢说是三叔说的,三叔说他是听别人说的。 当然了,三叔是气呼呼骂说这话的人,骂了很疑惑,难道小川真跟美芳姐妹俩真跑城里混一晚? 川子你要拔掉三叔的舌头? “媳妇儿,别跟着他们瞎传谣言,传出去又是祥哥的麻烦,收拾起来很烦的。” 这种意思周园园听不懂。 “媳妇儿,搭壶水我洗个澡,好好睡觉,真是的,难道咱三个娃在艳姐家屋里睡,我不信他们不把我家孩子不送回来,我下去抱。” 李艳家就在一楼,秦川跑下去抱三宝。 十分钟后一脸沮丧回来了。 “艳姐真过分,居然让几个娃睡在一个卧室的地上,滚来滚去的玩,大宝二宝晚上还尿床,艳姐和小梅不嫌烦?” 三宝很粘爸爸的,可今天晚上她在李艳阿姨跟前睡,不走了的意思,跟爸爸再见。 好像她是李艳家娃。 秦川一顿抱怨。 小女儿不在身边,一夜睡不踏实。 早上七点,张小梅和李青按时按点起来去学校上课,趁此机会,秦川跑下楼,睡着的三宝抱怀里上楼卧在妈妈身边。 周园园眼睛一睁,三宝躺在自己身边,一脸惊讶。 “你啥时候把他抱来的?” “李青和小梅出门上课,我进去抱来的三宝,真过分,她怎么能睡在李艳怀里。” 周园园一脸惊讶:“他睡在李艳怀里?然后你把她抱来啦?” 三宝睡觉有个习惯,要抱着妈妈乳。 刚开始,周园园以为她只抱妈妈的,后来谁跟她睡她就抱谁的。 川子从李艳怀里把三宝拽出来的? 秦川立马解释清楚:“别瞎想,我没进他们家,李青帮我抱出来的。” 周园园腮帮子鼓一下,想了三秒,提醒男人的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仁哥昨晚说的事?” 要不提醒,秦川把这事差点忘了。 给郭涛打电话。 已经八点,他应该上班了。 周园园睡眼迷瞪站在跟前听自己男人跟外面人谈什么大生意。 秦川手底下一串号码拨过去。 “喂,郭厂长?我是景宁秦川,我问你,昨天是不是有个叫罗富金的人跑厂里买三轮车去了,什么,他说他是我亲舅爷? 郭厂长,这款三轮车是我设计出来的,你应该知道,产品的外型也可以申请商品专利,我正在走专利申请流程,这意味着什么你也清楚。 对,对对,就是我亲舅我亲叔去找你,也不能给他们买,明白吗郭厂长,我觉得还是咱俩搞长期合作比较愉快。 什么,出厂价一千八你就答应我当唯一代理人?郭厂长,不是我说你,你可真会紧处加楔子。 这样吧郭厂长,我答应你出厂价一千五,嗯,好好,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秦川嘴里骂:“姓郭的纯粹是奸商,不要脸,一下子提价提了五百块。” 周园园听明白了个大概意思。 想一想,嘴上问:“川,你的意思,大舅爷他们今天去兰城买不上三轮车了?” “他们肯定要白跑一趟。” 周园园想了想:“就让他们白跑一趟,大舅爷自己买来车子,悄悄的不要吭声,就说即便在厂里买也是三千块,他竟然串门子说在厂里两千五就能买上,这不是窜你的行嘛,还是你大舅爷吗?” 媳妇都说大舅爷不是好人,秦川觉得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管他是不是三叔亲舅。 第1267章 罗家湾人买三轮车,直接去兰驼厂 一大早,罗富金家的院里聚了十三个人。 每人身上装了两千五百块提车款,今儿跟着罗富金跑一趟兰城。。 罗家李家马家人,都是这些年跟罗富金要好的一堆人。 从辈分上看,罗富金不是他们的堂哥就是他们的表兄。 “大表兄,你说这一趟帮我们省五百块钱,如果真能省下,我们西瓜熟了给你拉,你当中间代办人,我们没必要看大坪人脸色。” “对呀,我们就是不想看秦家那小子高高在上的脸色,你说他过不过分,一千块钱出厂的车子,拉到大坪村,转手给咱卖三千块,一辆车子他赚了两千,他这是什么嘴脸啊。” “就是就是,一辆车子他竟然能赚两千块,咱们这些家户都从他手里买,你看他能赚多少。” 说起这些话,这些人一个一个要多生气有多生气。 罗家湾人跑一趟兰城,来回一天,能省下五百块。 没必要去大坪村,从那小子手里要车子。 罗富金把昨天给大家说过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兰驼厂的领导一听秦总在一辆车上赚了两千,气的骂骂叨叨,说这小子太过分了。 再一听罗富金是他舅爷,答应了收两千五百块,让他开走一辆。 中间收益直接让厂里赚走了。 而且,兰驼厂负责人递了另一个意思,罗富金你要领十个人来厂里提车子,不但是出厂价两千五,还给你罗富金提两百块提成。 这样一来,罗富金跑一趟兰城,能挣到两千块。 在他眼里这是一笔大生意。 十几辆自行车骑到县城他亲戚家院里,这些人再坐去兰城的那趟火车。 他们觉得轻轻松松。 对这些人来说,不但坐了火车去兰城浪一圈,还能省下来五百块。 大家聚在一起,说着说着,都说到了秦家叔侄俩心黑赚差价的手段。 “富金哥,不是我说你外孙子和你外甥的不好,他俩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以为你外甥借你一千块?他转过脸给他侄儿打电话,说你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千块,让他侄儿收走这笔钱,再把你们赶走。” 罗富金本来不相信建文和小川搭通一起搞这一手,大家这一说,他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他以为建文是好心好意,给他们四个人一人借了一千块,还给小川递了话,两个舅爷两个舅舅,小川你赶紧给他们开走车子。 没想到车子不但没开走,不但不是两千五百块,让他们四个没想到,小川将那四千块收走锁抽屉去了。 然后头一转走了,再不理罗家湾的上亲。 罗富金跑一趟兰城,先找到自己当干部的表兄,说了这事儿的前后经过。 他表兄听得咬牙切齿。 秦家叔侄俩怎么能这么干事? 干部表兄带罗富金去了兰驼厂,不但让罗富金以两千五百块开走了一辆三轮,还告诉他,等西瓜熟好,兰城表兄帮他拉西瓜,别找大坪秦家叔侄俩。 什么狗屁外甥外孙。 十四个人坐火车的车票总共是五块七毛,罗富金说这车票钱他出,他们跟着去就行了。 从景宁县到兰城坐火车,跑四个小时。 到了兰城刚好到中午,每人吃一碗牛肉面的钱,罗富金说都是他来掏。 这一路,这中间里的几个人在想另一个事。 罗富金这么热情带他们跑兰城开车子,帮他们省五百块不是目的,他肯定有一笔好处。 几个人觉得罗富金拿这笔好处不是好事。 给他提醒:“大表兄,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断了小川老板的财路,他六亲不认,反过来折腾你,你不怕?” 罗富金双手一摊,气愤难平:“秦建文给我们四个人借钱,再让秦川没收,再把我们赶出来,这还不叫折腾我? 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叔侄俩怎么把舅舅家人折腾到底。” 大家看出来了,罗富金铁了心要跟小川老板对着干。 “富金表哥,咱这么干,小川老板肯定知道了,万一他给兰驼厂领导打个电话一说,兰驼厂不给咱们车子,我们不是跟着你白跑一趟吗?” 马家人这一提醒,罗富金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 想了想,他觉的问题不大,有办法应对。 高高在上的口气:“你们别管这么多,尽管开走车子。” “可是富金表哥,小川折腾起人来没个轻重,你还是小心些好。” 这种意思罗富金听见就烦,瞪他一眼,话多的很,再说这样的话,你们不用跟着去了。 火车上四个小时,聊着说着,感觉过的很快,感觉轰隆隆一会儿到火车站。 提前说好的,出了火车站,罗富金给他的干部表兄打电话,让人家派车子过来接人。 从火车站出来,斜对面就是邮局,罗富金安排大家进牛肉面馆,付了钱要了面,大家吃中午饭,他去邮局。 牛肉面馆里,十几个人进去坐了三桌,一人要了两碗。 “反正是富金掏钱,别说吃两碗,三碗我都吃得下。” “你以为这是家里的碗?你吃三碗我看看?” “好,我吃三碗你们看,第三碗我自己掏钱。” 一圈人嘻嘻哈哈闹。 看罗富金又返回牛肉面馆,几个人赶紧问:“富金表哥,怎么样,要是没人接我们,我们走着去厂里。” 罗富金咧嘴笑一个:“安心等着,过一会儿就有车子来接咱们了。” 他们本来想开两辆三轮车从罗家湾出发,拉这波人跑兰城,开两辆三轮。 后面一算,开三轮跑兰城,路道不熟不说,跑四个半小时太累了。 去的时候坐火车去,来的时候,大家开车子来,跑四五个小时也没关系。 罗富金点一下数,十三个罗家的李家的马家的都在这里,一个都不缺。 再嘱咐一句:“都聚在一起,不要乱跑,这里是兰城,拐个弯你们都不知道是哪里,丢了没处找。” 几个人哈哈笑:“富金表兄,我们又不是妇人小孩,被人拐走也卖不成钱。” 罗富金狠狠一眼瞪过去,走的时候我安顿的话忘了? 每个人身上都装着两千五百多块,就怕被人偷了。 这帮人占着三个桌,吃完了饭还不走,吵吵闹闹。 两个服务员从后堂出来,给他们解释,牛肉面馆不是包桌饭店,吃完饭了还可以坐一会,你们吃完了要赶紧离开,让别人坐。 罗富金带着他们出来站在门口。 刚才给干部表兄说的很清楚,他们就在火车站邮局斜对面的白家牛肉面馆。 罗富金答应他们,十三辆车子开出来,回景宁县,他请大家吃一顿炒肉片。 十三辆车子能赚两千六百块,不请大家吃一顿好的说不过去。 “富金,接我们的车是小卧车吗?”李家人眼巴巴问。 “小卧车算什么,大表兄叫了飞机来接你。” “飞机算什么,大表兄叫了一辆哇呜哇唔来接咱。” “啥哇呜哇唔?” “这你都不知道,警察开道的车。” 来接人的是一辆灰色小面包。 今年兰城大街上新出来的一种招手停,几条主街道上跑的几辆,这种车子一般人招呼不过来。 罗家湾人瞪圆眼睛看这种车子,没见过,班车不像班车,小卧车不像小卧车。 专门拉一车人挣运费。 罗富金知道是干部表兄联系来的车子,吆喝大家赶紧上车,去兰驼厂,从这儿开始还要跑四十分钟。 第1268章 一辆车子能赚两百块 四十分钟后,灰色面包车开到兰城机械厂门口。 车子一停,一个人晕吐,一口没憋住,噗一声吐在了玻璃上,一股难闻的味道。 吃了三碗牛肉面的人说他实在憋不住了。 开车司机黑着脸,没好口气:“你们谁晕车也不说一声,为什么不打开窗户通风?” 罗富金连连道歉,说对不起的很,我们村里人坐火车过来的,他们坐火车不晕,坐这种车子怎么就吐了呢。 “你们十三个人,本来要十三块钱,这下可好,我要洗玻璃洗坐垫,少不了花掉二十块,这钱你们要掏给我。” 罗富金一肚子火大。 “你这位师傅怎么说话的?你不是许主任联系的人吗,许主任是我大姨家我表兄,他不是说让你拉我们到兰驼厂吗?你还跟我们要钱。” 罗富金以为许家干部表兄说一句话,这种车子接送他们不要钱。 没想到这个师傅不但要十三块车费,还要二十块清洗费。 李家这个二货干么吃三碗牛肉面,这不是让自己白白掏二十块吗。 罗富金看李占邦越看越一肚子火,今天怎么带他下来了? 开车师傅一听这话,心上更不来劲,非要他们多给二十块钱清洗费。 “我就是许主任联系过来拉你们的呀,一人一块钱说好的,许主任既然是你家亲戚,完了你跟你家亲戚要不就行了。” 师傅的意思,就因为你们是许主任的亲戚,他绕了大半天一路上没拉别人赶过来,怎么着,听你这个带头的意思,你不想给钱? 就要了二十块清洗费,要不是看在许主任面子上,少不了五十。 罗富金明白了,大姨家的干部表兄说联系车子接他们,也没说不让他们别给钱。 不给钱挺丢人,还不是让许主任脸上难堪,人家好歹是部门县级干部。 三十三块钱付过去,面包车师傅一脸沮丧走了。 洗车洗座椅花半天时间,耽误他赚钱,花掉二十不说,少拉两趟人少赚二十块。 拉这些人跑这一趟压根就是赔钱。 罗富金心里算账,从出门到现在,自己身上花掉了差不多五十块。 没事,一辆车子上他就能赚两百块。 该花的还是要花。 昨天跟厂里一个姓张的负责人说好了,今天领来十几个人,一辆车子两千五百块,交钱提车开走,没任何问题。 他们往兰驼厂办公楼跟前走。 没想到昨天招呼他的兰驼厂张主任主动迎出来,还是小跑。 罗富金赶紧上前一步,笑呵呵给人家打招呼:“张主任,我们早上出发,坐了一趟火车,刚才又被我表兄联系的面包车送过来。” 张主任脸上不是高兴,是满脸难堪。 “罗师傅,搞错了啊,你昨天给我没说实话吧,你说秦总知道你开一辆三轮车是出厂价,可秦总今早主动打来电话,把我们郭厂长一顿训,说他压根就不知道你来厂里开车子,说你是骚他的行市,说你故意给他搞事,所以说罗师傅,车子不能给你买了。” 罗富金腿一软,他心里担心什么事,什么事就能发生。 稳稳心神,这一路上,他想到了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张主任,我不知道什么郭厂长不郭厂长,我就知道一个,你昨天答应了我,我今天带十三个人过来,你给我们车子,一辆两千五百块,你别说话不算数。” 张主任毫不犹豫反驳他,听上去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罗家人。 “罗师傅,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你是秦总的亲戚,许主任我还是认识的,可没想到秦总一大早说你们这是故意整他,跟他作对,所以说,这个车子我们不能给你卖,你带着这些人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吧。” 一群人炸了锅。 怎么着,事儿办不成了?让这么多人原路回去? 从早上六点出发,骑自行车到县城,从县城坐火车到兰城,这一趟辛苦难道白跑了? “罗富金,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又在耍我们?” 去年冬天拉苹果,罗富金把大家耍笑了一场,谁不记得。 “大表哥,我就说嘛,跟大坪村小川老板做对没好处,你非说这次什么事儿都没有,你看看现在,你这不是折腾我们么。” 罗富金心慌劲要压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昨天开走一辆车子,今天这么一闹腾,小川迟早跟兰驼厂沟通上。 为这事儿跟他们的负责人交涉,要么兰驼车涨出厂价,要么取消跟秦总的销售代理人。 不管怎么样都能让那小子受一笔损失。 见缝插针搞一笔钱就在这两天,罗富金想着带罗家湾人跑这一趟,他挣个大几千。 没想到今天一早小川就知道今天在干什么,奇了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罗富金想,这中间肯定有人跑大坪村通风报信去了。 “张主任,郭厂长昨天不是也同意了么,说我领来的人交两千五,提走车子,他还给我返回两百块钱利,今天一早,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 张主任叹一口气:“罗师傅,你和许主任找到郭厂长,你的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昨天跑兰城办事,顺脚回家开一辆三轮车,交两千五,郭厂长能不答应?郭厂长没说你今天可以带来十个人提车,是我说的,我说错了,郭厂长把我一顿批,扣了我三个月工资。” 罗富金听出来了,这个姓张得销售科主任绕弯子。 回是不可能空手回去的,自己大表兄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 “张主任,你想想,我们十三个人,每人身上装着两千五百块来提车,你忍心让我们揣着这笔钱离开?” “你们每人拿着两千五百块,也对呀,在秦总手里买车是买,在厂里买车也是买,事情可以变通着来嘛,哪能那么死板。” 早上那会儿,兰驼厂开了一早上会,重点讨论三轮车销售渠道和价格的事。 秦总当唯一代理人那是不可能,让他把市场打开,等大家一窝蜂都要这款车子,必须大力发展二级代理商。 但有一点,价格只能涨,绝不能往下跌。 秦总已经打开了一个局面,一辆车子在市面上价值三千块。 秦总这个人的一些意见还是要听,谁要来厂里搞事儿窜秦总的行市,三千块一辆提走。 张主任叹口气,这个意思绕着弯儿说。 “罗师傅,你比景宁秦总有钱吗,他一下子定一千辆,而且出厂价提高了五百块,郭厂长能不听他的?你有本事一下子定一千辆,也行么,我们给你两千五提车。” 罗富金气的瞪眼睛:“张主任,我要见郭厂长,我要亲自跟他说,他凭什么忽悠我们。” 围过来的人眼睛看耳朵听,大气不敢出。 听出来一些意思以后,满身心沮丧的同时,心里叫苦这下怎么回去。 第1269章 三千块,一分钱都不能少 张主任好言劝慰罗富金。 “就为兰驼三轮车这件事,郭厂长下达了硬任务,景宁秦总是你们那一片的唯一代理人,他交了第二个一百万,定到了下一批的一千辆,我们不允许出厂的时候给第二个人卖车子。” 罗富金意识到麻烦大了。 这事需要进他们办公室说话。 他想了想,安顿后面的人:“你们身上的钱都给我,你们在楼下等着,我上去跟张主任在办公室谈。” 就怕他们围上来吵吵闹闹。 十三个人身上的钱一把一把掏出来都给了罗富金。 这些人蹲着几个站着几个靠墙几个,看罗富金跟在张主任身后上了办公楼。 房门一关,空间狭小,两个人谈事就能放开手脚了。 “罗师傅,一辆三轮车三千块,你们有多少钱就开走多少钱的车,完了让郭厂长给景宁秦总沟通一下,不要找你的麻烦就是了。” 张主任的意思,三千块钱给他们提车已经够意思,总比他们转身空手回去好吧。 厂里给秦总也能有个很好交代,大老远跑厂里提车是三千块,还不如去秦总跟前提车子。 张主任认为自己这一手,不但让厂里又轻松又赚钱,还不会惹景宁秦总,还让罗富金带的这些人开走了车子。 罗富金听明白了,他辛苦跑一趟,车款还是三千块。 罗家湾这帮人知道了,还不把他大卸八块? “张主任,真没有让步的余地?” 郭主任早上说了,兰城一家食品厂惹了秦总,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知道。 兰城兰驼机械厂还不想惹毛景宁秦总,双方再合作一段时间看情况。 “一辆三轮车只能是三千块,除非秦总亲自打来电话说给你们两千五,要不你给秦总打个电话问问?你不是说你是他舅爷嘛。” 张主任说这话,脸上一抹怪怪的表情。 很明显,他知道这帮人来厂里提车,不明摆着跟秦总作对吗。 这事儿兰驼厂不能干了。 罗富金看出来,秦家那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这条路堵死了。 “张主任,那这样你看行不行,你和我统一口径,你就说给他们是出厂价两千五,但车子缺两辆,今天不够了,行不行?” 张主任点头了。 再说另一个意思:“罗师傅,你的提成不能给你了。” 罗富金蹭一下要跳起来,他辛苦大半天,可不就是为了拿这笔提成。 “凭什么?张主任,说好的一辆车子给我两百块提成,我现在同意了三千块提车。” 罗富金想,十三个人手里的钱收上来,三万两千五百块,能提十一辆车子,虽然差了五百块,但张主任还算好说话,这五百块就在自己提成里扣了。 就当少赚五百块。 张主任竟然说没有提成。 “秦总提车,现在是一千五出厂价,罗师傅,你算算这个提成,厂里怎么给你,是从秦总的收益里扣,还是从厂里的收益里扣?” 从秦总的收益里扣这笔钱给罗富金,秦总能答应吗,郭厂长不想用这种手段惹秦总不高兴。 从厂里收益中扣这笔钱给罗富金,还不如把他们打发走,直接把车子发给秦总。 “罗师傅,说句实话,你安的什么心我这边一清二楚,让你留下钱,开走十一辆车子已经是最大让步,你再缠搅,你背上你这笔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罗富金听出来,在兰城兰驼机械厂,小川老板的手腕大了去,这个张主任,或者郭厂长,是不想得罪那小子。 张主任说的对,不能转身就这么走了。 罗富金立马想到李占邦和李占齐兄弟俩在罗家湾最好说话,最好哄,让他俩让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张主任,那就这样,这三万两千五百块,我一分不少交给你,我提十一辆三轮车,其它事情你都不要管,你不要做过多解释,明白吧?” 张主任心里鄙视农村来的这帮罗家湾人,一样花三千块,不直接在秦总名下买车子,大老远的跑兰城来? 十一辆三轮车从厂区开过来在罗家湾人眼前。 “不对呀大表兄,我们来的是十三个人,说好的每人开一辆回家,为什么少了两辆?” 李家的马家的嚷嚷,语气质疑。 罗富金我们这么信任你,你敢给我们耍手腕子日鬼人你试试。 罗富金拽住李占邦和李占齐兄弟俩,事情给他俩解释清楚。 “占邦,占齐,你辆的车子先不要开了,今天没货了,明天给你俩开回去好不好?” 李家这兄弟俩在罗家湾最老实最本分,罗富金安排他俩干什么他俩就干什么。 今天早上,罗富金叫李家最老实的兄弟俩,说让他俩跟着这些人去厂家提车子,能便宜五百块。 他俩装上各自家里的两千五块就来了。 别看他俩老实,基本道理还是懂的。 李占邦憋红脸,说出一个意思:“大表哥,他们有车子开,我为什么没有,我先给你交的钱。” 李占存也是这个意思:“大表哥,我今天就想开车子。” 罗富金赌咒发誓。 “我要是骗你们,我能领你们吃力夯夯的来兰城吗,你俩放心,今儿回去,我给建文说一声,明天一早就把你俩的车子开回你家里好不好?” 李家兄弟俩知道秦建文是他亲外甥,他俩以为罗富金带他们去大坪村开车,便宜五百块,结果半路上才知道,是跑兰城厂里提车。 罗富金拽着李家兄弟俩,苦口婆心劝解。 离了几步远的马家几个人悄悄嘀咕。 “看到没,这里面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十三个人交的钱提十一辆车子,算下来一辆是三千块,他忽悠那俩傻货当垫脚的。” “我管他罗富金忽悠谁,我出两千五开一辆车回去。” “对呀,管他在这中间搞什么弯弯绕,反正我们拿着两千五百块,开一辆车子回去就行了。” 罗富金一番劝说,李占邦和李占齐终于点头答应,这一路他俩不开车子,坐着回家,松活一大截。 明天一早,两辆新三轮车从大坪村开出来给他俩。 罗富金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应对办法。 十三个人开十一辆车子,赶天黑回罗家湾。 …… 与此同时,秦川刚吃完中午饭,准备睡午觉。 一早上 ,他脑子里想罗家湾一伙人去了兰城提三轮车这件事。 短短半天,周围十里八村传的沸沸扬扬,说罗富金领着一伙人去兰驼机械厂提车子去了。 一辆两千五就能提出来。 想买三轮车的人都在搞串联,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划得来跑一趟兰城,省五百块钱呢。 这让秦川一早上忧心忡忡,这会儿午觉都睡不好了。 他决定打电话给兰驼机械厂,问问今天早上他们那边是什么状况。 捱到两点半上班,兰驼厂郭厂长桌子上的电话拨过去。 第1270章 张春村长操碎了心 “喂,郭厂长,你今早接待我大舅爷,什么结果也不主动说一声,不够意思啊。” 秦川先问过去,笑呵呵的抱怨。 郭总说那会他不在厂里,去上面开会了,是销售科的张主任接待的你秦总大舅爷。 这让秦川有些不高兴。 “老郭,不是我说你,我大舅爷远夯夯去兰城找你办事,你竟然躲起来不见他们,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过分了啊。” 电话那头,郭厂长赶紧解释清楚早上的情况,说了大半天。 秦川似乎听的很认真。 “这样啊,还行,郭厂长你算有眼光,知道怎么挣这笔钱才算长久,那行,不打扰你忙下午班了。” 挂了座机,秦川敲敲桌子,嘴角微微一斜陷入思虑。 罗富金带了十三个人跑厂里去了,他们每人拿了两千五百块提车子。 他想从一户人中间抽两百块提成。 秦川脑子里想,为什么昨天下午罗富金开走一辆车子的时候,厂里人答应他再领人去厂里提车,两千五百块钱的车款前提下,给罗富金抽两百钱提成。 姓郭的解释说他们十三个人提走了十一辆车子,按三千块算的。 虽然差了五百,但这五百算厂里的,这十一辆车子,收益一千五百块,一分不少算给景宁秦总。 这让秦川更疑惑。 姓郭的这个家伙绝对不是安好心。 他真要替景宁秦总着想,昨天罗富金带着他兰城许家表兄去厂里,开走了一辆三轮车,两千五百块,这事儿郭涛干么不主动给景宁秦总说话? 很明显他有别的考虑。 谁那么傻,去厂里提车的人,他跟秦总一样也算三千块一辆,跟景宁秦总五五分成。 老郭后面有更大利益考虑,暂时还不透露出来而已。 他们十三个人拿了两千五百块,提了十一辆车子,奇了怪,谁犯傻被罗富金忽悠,收了钱不给车子? 秦川觉得应该搞清楚都是谁今天一早跟着罗富金去了兰城。 让仁哥今天下午跑一趟罗家湾,摸摸底儿。 这么一想,秦川蹑手蹑脚出房门,轻手轻脚上五楼,敲开罗小毛家房门。 小声问:“仁哥在不在?” “他刚走,去瓜地薅草去了,他说白垅里长了一层苦丝莞,拔回来喂驴。” “大嫂,咱家几头驴现在圈在一块,都是仁哥喂吗?”秦川笑着问。 都忘了自己家还养着一头驴一只狗,这半年过来,压根就没操心过这两货。 很不好意思。 “驴不是在春婶家圈里拴着么,占仁拔一车草拉过去喂一天,你找他要有急事,我去叫他。” “不急不急,大嫂你忙,我去村委房子里了。” 秦川从五楼下来,没进自己家,直接去平安院办公室上班去。 王莎听见院里脚步声,从房里跳出来,笑嘻嘻问:“你猜谁回来了?” “不是顾秀秀还能有谁。” “川哥,什么都瞒不住你,顾秀秀回来,艳姐带她一段时间就能上手,我要去一趟北疆,完善一些财务对接手续。” 秦川听的一脸紧张:“北疆的商贸账务对接出问题了吗?怎么,朱主任和陶队长靠不住?” 王莎嘴角一笑:“担心什么啊川哥,陶队长要离开原职位,牵扯到咱这一块对接业务就有些变动,我过去完善一些,明天早上走,三天后就回来了。” 今年麦收以后的季节,秦川要做出一款经典面包,远销北疆,跟冬天那批蔬菜一样出口。 这项生意稳稳当当,比三轮车赚钱可靠。 北疆的财务对接业务不能有丝毫马虎。 “王莎,让焦廷和猛赞跟着你一块去,高局再派两个手下跟紧你,不许推辞。” 王莎瞪眼:“不就是去一趟北疆完善资金对接手续吗,你担心什么呀。” 李艳劝一句:“莎莎,听川哥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出远门?” 顾秀秀甩着手上的水进办公室,呲着小白牙叫一声:“川哥,我回来上班了。” 川哥在她头上摸一把,安慰人的话听上去是抱怨。 “秀秀,我觉得你过分了,结婚完第三天就回来上班,难道不是三天后回门?” 顾秀秀赶紧解释:“我爸妈说了,不要那么多讲究, 在你跟前上班学本事才是要紧事,潘越一大早就出车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家干什么。” “你留在家伺候几天你公公婆婆呗,要不然让人家说,儿媳妇刚娶进门就跑了。” “我才不伺候我公公婆婆,川哥你说了,我俩结完婚就来你跟前上班,我俩敢不听话吗。” 川哥瞪眼狡辩:“顾秀秀你不要乱讲,我可没说过你结完婚就来我跟前上班这种话。” 秦川立马想起李学义这段时间巴不得抓到一些把柄。 顾秀秀昨天举行完婚礼,今天早上就跑进大坪村来上班,跟川哥搅在一起不是太理想的事儿。 “顾秀秀你晚上住哪儿?”川哥不是关心她,是想着他们两口子别大晚上的分开,在别人家借宿不是好事。 王莎瞪眼:“川哥你不知道啊,顾秀秀家是三号楼一单元302,跟玲妹是对门,三天前就收拾好了,他们没告诉你?” “谁告诉我?”秦川真的不知道。 “潘越、小亮、保中他们帮忙收拾的,不告诉你也对,对女员工不能关心过度。” 王莎这口气妥妥她是财务姑娘们老大,不把艳姐放在眼里。 “莎莎,搞清楚状况,艳姐在这里,自己什么位置摆端正。” 王莎嘴里嘀咕:“难道艳姐待在你身边不出去?县城那一摊子不管了?” 李艳刚好要给秦川说这事:“小川,我就要跟你说这事,调度中心那一摊子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能尽早抽出来最好。” 秦川胸有成竹:“你放心,有些手续上你不签字,义哥不答应,没人敢做手脚,即便做了手脚,他们是找死。” 李艳眼神里明显一抹担忧。 她的这抹担忧看在老大眼里。 “艳姐,我知道你担心我义哥搞事,但不管他怎么搞,你名下的产业她不会轻易给别人,我义哥很精明的。” 李艳心上松了一口气,李学义在外面搞动静,与其说小川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倒不如说他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对李学义万般宽容。 李艳不明白,小川对某些人穷追猛打往死折腾,可对李学义为什么这般宽容。 就看李学义你在外面能跳腾出个什么结果来。 秦川跟三个女财务员说话的同时,感觉奇怪,隔壁的张村长咋不见影儿,认真忙呢。 头伸出去喊:“张村长,不在吗?” “川哥,他吃完中午饭就跑罗家湾去了,不知道罗家湾出了啥事。” 秦川皱眉头:“他跑罗家湾去了?是不是跟仁哥说了什么跑罗家湾去了?” “对呀,仁哥跟他说了一些话,他放下饭碗就跑罗家湾去了,我们都不知道出啥事儿了,他说他回来再说。” 秦川已经知道了张春心里怎么想。 三轮车销售业务在他名下,这事儿他认为不能有一点马虎。 李占仁肯定跟他说,罗富金今天早上带了一队人去兰城厂家开三轮车,他觉得这事儿挺严重,他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春看到罗富金带着一队人提回来十辆三轮车,说不定会跟罗家湾人打起来。 王莎一脸疑惑:“罗家湾出什么事儿了川哥?” “张春回来,你们就知道出什么事儿了。” 第1271章 最急的人是张春 天黑的时候张春的车子回村里。 看小川站在平安院里,知道是专门等他。 办公房里其他人都被他打发回家了。 从车里出来,张春脸拉到地上一肚子怒火。 “川子,你大舅爷跑兰城厂家去,提了十二辆三轮车开回他们村,他给罗家湾村里人说一辆是两千五,他当两千五的代办吗,咱少了两万四千块收入,你说现在怎么办?” “十二辆?”秦川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开回来一辆,今天领着一队人又开回来十一辆,难道不是十二辆,少了两万四收入,川子你有本事,你要追回这笔钱,要不然这活儿我没法干了。” 张春嗓子哑嘴干,看样子一下午没喝水,心焦气躁,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钻钱眼里的人。 需要一段时间过渡才能荣辱不惊。 “春叔,消消气儿,先进屋喝些水,我知道你回来晚了,我春婶做了凉面给你送过来的,你赶紧吃上些喝上些。” 问题不解决,张春觉得自己吃不下去饭。 “川子,赶紧想办法呀,罗富金明天还带人跑兰城提车。” “春叔,天塌不下来,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饭,不该操的心你就没必要操心嘛,我真怕你被罗家湾人打一顿。” “哼,要不是罗书记和李村长拉住我,看我不捶一顿罗富金,我管他是不是建文亲舅。” 三轮车销售是张春手底下的进账业务,罗家湾人今天跑厂里买了十一辆车子,小川少一万一千块收入,他是大老板,当然不觉得有什么。 张春觉得自己手底下少了一万一千块收入能要命,这谁受的了。 小川老板在大坪村三千块买,和兰驼厂签了代理人销售合同,他罗富金凭什么领着他们村那帮人去厂里提车? 这不就是跟大坪代理人作对吗。 这半天,张春想明白了,罗家湾人去兰驼厂里提车,还真没有十成理由拦住他们,凭什么拦,说小川是唯一代理人? 张春捋代理合同捋的很清楚,上面没说秦川是唯一代理人。 也没说别人不能代理卖三轮车。 关键问题在兰驼厂领导身上。 “小川,我就不明白了,兰驼厂收两千五,就给他们一辆车子,那干么让你当代理人,给他罗富金去当啊,这不欺负人吗?” 张春嗓子更哑,一碗饭给他捞出来,他吃不下,要跟小川争个是是非非。 罗富金昨天开回来了一辆车,省了五百块,今天早上十三个人跟了下去,提回来了十一辆,明天一早,是不是有二十个人让他带下去。 “小川,你咋看着不管,你不是本事大的很吗,你不是跟郭厂长很熟吗?跟他谈嘛,别人做代理也不是不可以,别让罗家湾你大舅爷做好不好,哎,三轮车啊,铜城市三县两区有你一个代理就够了嘛。” 秦川眼睛一亮,春叔做生意上趟了,能看明白一些情况了。 他说的没错,兰驼三轮车代理业务,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只能是大坪村这一家。 “春叔,今天这十一辆车子虽然是我大舅爷领着人开回来的,但收益还是咱的收益,我大舅爷不但没有一分钱提成,十几个人的路费和伙食费他搭上,他再赔掉五千块,你看着,明天他打死也不会带人去厂里提车了。” “真的?”张春不信。 “你好好吃饭,我慢慢给你说。” 张春半信半疑,端起碗吃饭。 “春叔,你回来这么迟,是因为他们回来迟了对吧?” “从兰城回罗家湾,开三轮车要五个小时,我等他们等到天黑了。” 秦川点头,张春精神蛮好。 他也不是白等,他搞清楚了都是谁跟着罗富金走了。 侄儿给他说明白一个情况。 “春叔,罗富金领走了十三个人,开回来的车子是十一辆,肯定有两个人被罗富金忽悠了,是罗家湾傻啦吧唧最老实的人。” 张春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他们从厂里提车也是三千块?这不是还差五百吗?” “春叔,差的这五百,是省了他们厂里往卡车上装车子再拉回来的麻烦,郭厂长没跟我计较。” 张春不信,十一辆三轮车装大车,再拉来大坪村,能有多大麻烦。 秦川知道春叔不信,这才说实话。 “我跟郭厂长谈好了,出厂价涨了五百,零售价三千块钱不变,景宁县范围谁要去厂里提车,也是三千,可以提走,我分一千五。” 张春嘴里嘀咕:“这怎么就涨了五百块呢,这不是少赚五百块么。” 秦川摇摇头,张春你也太贪心了。 “春叔,一辆三轮车,我本来想着赚一千五百块,涨价是迟早的事儿,罗富金今天这一折腾,只不过提前了一段时间而已。” 张春捋捋。 不太确定的口气:“这么说,罗富金拿的提成,是从厂里收益扣的?” 张春认为罗富金肯定有提成,要不然,他不会领十三个人去厂里提车。 “厂里给罗富金给多少提成我管不着,但我的一千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张春三口两口吃完一碗凉面,噎的说不上话来。 “慢点,凉面噎人不知道啊。” “川子,厂里拿一千五,你拿一千五,厂里给罗富金给提成,就是给十块,他也划不着啊,还不如把车子给你他拿一千五。” 秦川呵呵:“所以说,郭厂长没那么傻,肯定没让我大舅爷拿提成,我大舅爷明天打死不去兰城,就是见证。” 张春心上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有了笑容。 “再吃一碗,饿死我了。” 还以为川子没管这事儿,原来他跟兰驼厂一大早就沟通好了。 “我刚问你呢春叔,今天跟罗富金去兰城的人都是谁,你肯定搞清楚了对吧?” 张春跑罗家湾,就是要搞清楚谁跟着罗富金跑兰城去了。 这些人家一个一个记住,以后大坪人搞产业不跟他们打交道。 张春掏出本子,翻开名单给小川看。 “你瞧瞧,罗家人有六家,马家人是四家,李家三家,都在这里,小川,他们都种了西瓜,过半个月就熟了,这些人家你不管,他们家西瓜他们自己卖去。” 秦川眼睛看名单,嘴上给春叔说话:“他们这么干,就不怕惹我,就不怕我不拉他们西瓜。” “那他们让谁拉?”张春不理解。 “春叔,这都八六年了,你以为跟前两年一样,没有外面的瓜贩子进来拉瓜?再说了,罗富金肯定给他们给了承诺,他们这些人的西瓜,罗富金当代办联系车子。” 秦川看着名单,琢磨哪两个人交了钱没车子开。 这些人不熟,自己琢磨不出来。 “川子,李占邦和李占齐兄弟俩没有车子,这两人在罗家湾最老实,就知道出蛮力下苦,他俩看我在他们村里,一回来就围上来,好像有话跟我说,被罗富金挡住拉走了,我觉的这里面挺奇怪。” 秦川哼笑:“这有什么奇怪的,罗富金把他俩手里的钱拿走,给其他人付了车款,后面再忽悠他们兄弟俩,哼,别以为老实人好忽悠。” 张春再捋捋。 啪一拍大腿:“这么说,罗富金跑这一趟,要赔五千块?” 李占邦李占齐兄弟昨天没车子,今儿要还没车子,这能瞒住? 罗富金只能给他俩退钱,要退五千块。 说车子实际上是三千块,他没办法哄大家说是两千五,先把车子开回来再解释。 张春觉得罗富金只能这么做,后面的事情就能好收场。 那么多人围着他,说让他明天也带大家去兰城提车子。 他推辞说累死了,明天不去,缓两三天再说。 后面怎么样了张春不知道,开着自己小车就回来了。 “春叔,你觉得罗富金会掏这五千块还给李家兄弟俩吗?” 小川这一提醒,张春脑子里一转,恍然明白:“他会跟建文借钱,上次建文借出来的钱被你扣掉了,建文还抱怨你呢,他肯定偷偷给他大舅借,赶紧去找建文说清楚。” “春叔你放心,我三叔给别人借钱我管不着,但给他大舅借钱,他要提前问我。” “真的?” “不信你等着瞧好。” 第1272章 我没你这个混球大舅 秦建文被县委叫去连夜开会,回到家已经十点了,洗洗睡觉。 第二天早早去上班,看上去整个世界就他最忙。 秦川去堵他家门晚了一步,文巧说他刚走,小川你没听见楼下车子响? 秦建文怕车子响声影响孩子们孕妇们睡觉,车子停在前面平安院里,走一截回家,早上再走着出去,楼下当然听不见。 秦川想追出去,又想到王莎今天早上要去北疆办事,得把他们几个送到兰城火车站。 三叔到乡府上班,有可能立马就打来电话了。 秦川跟着三叔的脚步,早早到自己办公房,等三叔的电话打过来。 王莎比他来的还早,已经收拾好了出门的东西。 “川哥,你在捋捋,确保万无一失,缺一道材料就是麻烦。” 一沓材料手续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秦川嘴上笑:“莎莎,能用到的还没一半,多一半你带来带去用不上。” “用不上就用不上,你要不带,万一用上了就是麻烦,这是艳姐一再嘱咐我的。” 秦川点头同意,出远门办事,能带的资料都带上。 王莎从灶房提来暖壶给川哥泡茶,吃完了喝完了拉她去景宁县城。 “川哥,祥哥昨晚说了,他手底下的张警员跟我去一趟,没必要让那两个师傅也跟着吧?”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焦挺和孟赞必须跟着你,这是他俩的工作,听我安排就是,再不要乱说。” 王莎赶紧点头:“好好,肯定听川哥你的安排。” 秦川盯着桌子上的座机,心里算着三叔开小车到乡府上班的时间,半个小时后电话就来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罗富金肯定一夜没睡,想着五千块只能跟建文借出来。 天不亮,他就等在土高乡府门口了。 罗富金张口借钱,秦建文立马想到上次小川侄儿给他的警告,他再要给罗富金借钱坑亲侄儿,他别想在侄儿手里拿走一分。 秦建文不是不想给亲舅舅借,第一时间是打来电话问小川什么意见。 看一眼手腕上时间,秦川心里默念倒计时。 十个数念完了,电话铃没响,难道自己想的不对? 王莎看川哥盯着座机,神情怪异,很好奇:“川哥你干啥呢?” “等我三叔电话。” “三叔已经到乡上了,你打过去呀,别一会儿他出去了。” “不用,他就打过来了。” 川哥刚说完这句话,电话铃响的要跳起来。 王莎夸一句:“川哥,大早上的你就料事如神。” 秦川一把抓起话筒:“喂,三叔,你走的早啊,忙的晚上不见人,早上也不见人,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川子,你大舅爷天不亮就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了,他说要跟我借五千块钱,我问他借钱干什么,他不说,你说我给他借不借?” 秦川毫不犹豫的口气。 “三叔,他昨天挖坑埋咱叔侄俩,把他自己埋了,这钱你要给他借出去,我还是那句话,你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个子儿。” “行了川子,我知道了。” 秦建文没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秦川哼笑,三叔你知道自己站哪边。 一杯茶喝完,两个油饼吃进肚子里,老大喊隔壁财务室的王莎:“莎莎,走了,火车是下午两点,跑三十个小时,够辛苦你的。” 王莎穿一身运动装,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身上背一个包,给老大一个甜甜的微笑。 “川哥,我不跑这一趟,难道让你亲自跑不成,你亲自跑了要我们干啥,这边账务有艳姐带顾秀秀和路晶,比我带的好,你就放心好了,北疆这一块我给你办得妥妥的,以后不会再有麻烦。” 这话听进川哥耳朵里,莎莎你咋那么心疼。 川哥开小车,拉王莎跑景宁县,拉上高局手底下的便衣张警员,再拉上孟赞和焦挺,一趟子跑兰城火车站。 给他们提醒的事情,这一路肯定要再提醒一遍。 秦川开小车跑往兰城的同时,身后越来越远的土高乡院子里,秦建文跟他大舅要吵起来,吵着争着,秦建文听出来大舅为什么要借钱。 罗富金认为自己是建文的大舅,到哪儿都能训外甥几句。 秦建文认为罗富金瞎折腾,干么带着人跑兰城提三轮车,这不是给大舅你自己找麻烦吗。 怪不得川子一口拒绝给你借钱。 如果借钱是为了摆平这事儿,秦建文的意思,就是不问小川,他也不借。 “建文,你真不帮你大舅?” “不帮!” “我没你这个个混球外甥!” 秦建文一拍桌子,吼一句:“罗富金,这里是办公室,不是我家,你想训我就训我,你再闹,你信不信我让王所把你抓起来?” 罗富金这才意识到秦建文现在比他牛,说翻脸不认舅舅就不认了。 “好,秦建文,我看出来了,你跟那小子一个德行,你也不认你亲大舅了,你给我等着。” 罗富金气哼哼走了。 秦建文更气哼哼,他还没搞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大舅火急火燎跑来跟他借五千块,他决定搞清楚。 川子肯定知道。 电话再打过去,张春说小川送王莎去兰城了,王莎要去北疆办账务手续。 这个意思吓秦建文一跳。 “张春,小川让王莎一个人去北疆办事情?” 张春说他不知道,建文你问园园看小川是怎么安排的。 秦建文脑子里又想,小川这小子要把北疆的市场牢牢抓住,提前铺路,让王莎过去对接好供货手续和财务结账手续。 这小子能看明白接下来的路子怎么走。 大舅脑子有毛病,不安安稳稳待着,干么又惹这小子,瞧瞧,人家拉着手底下财务员办事去了,压根就没把这档子事儿放眼里。 “喂,春表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搞的我大舅一大早跟我借五千块钱,小川不让我借,我大舅差点把我捶一顿,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春一脸不信:“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昨天怎么回事,我不是共和乡的书记,罗家湾的事儿,你们不跟我说,我就不知道啊。” 其实罗富金已经说了借钱的原因,要给李家兄弟还账。 秦建文再问一遍张春,是想知道的更详细。 张春给建文详细说了一遍,从罗富金开回来第一辆车到领着十三个人开回来十一辆车。 说完了再骂秦建文:“你昨晚为什么不过来问我,让我给你在电话里说,电话费不要钱吗,我一个月交了一百多,我钱多得很是不是?” 张春啪一下就把电话挂了,骂一句:“瞧瞧你的好大舅,只有他能干出来这种没屁眼的事。” 于此同时,秦建文嘴里也骂一句:“张春你骂个屁,电话是我给你打过去的,手的是我的电话费。” 秦建文气呼呼,心底里把自己亲大舅狠狠捶了一顿。 我秦文没你这个混球大舅 第1273章 退钱是不可能退的 天刚亮那会儿,罗富金骑自行车来土高乡找亲外甥秦建文,借五千块钱。 没想到建文一听他借钱,先给大坪村他亲侄儿打电话,问借不借。 那小子能说借吗? 上次建文借给他的钱,他都能收回去。 问完那混小子,秦建文解释说,他的工资只有一百零八块,自己哪有五千块借给大舅你。 上次借你们的那四千块,本来就是小川手里的钱,所以他收回去了。 秦建文又说,还有啊大舅,别看我是土高乡书记,整天跟县委周书记打交道,其实你外甥我很穷的,我还欠小川老板二十几万呢,你说我给他怎么还? 既然欠他的钱还不了,那就得听他的话,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大舅你别以为我这个土高乡秦书记牛得很,在我侄儿跟前,一点都牛不起来,就差我叫那小子亲叔。 不管怎么说,秦建文就一个意思,他没权利给亲大舅借出去五千块。 然后,秦建文说他今天很忙,要去砖瓦厂跑一趟,骑着摩托车就出去了。 罗富金站在秦建文办公室外面,周围气氛暗沉沉。 其他干部用怪怪的眼神看罗富金,看的罗富金推着自行车从土高乡府院里出来,自行车骑不动,推着慢慢往前走。 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昨天这一趟,他铁定要赔掉五千多块。 昨天领的那帮人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李家兄弟俩一觉睡醒,肯定知道了昨天是怎么回事。 昨天撒了一个谎,后面要用无数个谎话圆回来。 罗富金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这件事他再说多少谎还是圆不回来了。 只能给自己村里人实话实说,昨天一趟,他也没想到要赔掉五千块。 问题就出在大坪村有几部电话,传递信息很快。 他们坐火车跑兰城,赶不上小川老板一个电话呼出去,跟兰驼厂郭厂长一番沟通,罗家湾人办的事情就没戏了。 这么一想,罗富金对大坪人装电话深恶痛绝。 他抬头看路边栽的黑杆子,那就是拉往大坪村的电话线。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昨天走之前,爬上杆子把那根线剪掉,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为什么昨天走之前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想到了有屁用。 现在回村里,给李家兄弟俩怎么交代。 他俩再老实再好哄,也不能哄他们说,他俩的三轮车没戏了。 没戏了也要退钱。 罗富金手里本来有大几千,可前天跑了一趟兰城,花了两千五自己买回来一辆三轮车,现在手里只有一千多块,打发不掉李家兄弟俩。 只能实话实说,昨天去提车,压根就不是两千五,是三千块一辆,你俩的钱垫到他们车里了。 这种情况,开来车子的那些人肯定想到了。 罗富金想,三轮车已经开回来了,挨家实话实说,看能不能收回来五百块。 心里知道有可能收不回来,但还是要试试。 他不相信提了车子的这十一家翻脸不认人。 他们去大坪村提车子,也是三千块,对吧。 你们好歹在兰城浪了一圈,火车票是我买的,牛肉面是我请的,你们不能不讲道理。 一路上这样想,罗富金推着自行车进了他堂弟罗富明家。 “富明,你出来我给你说个事儿。” 罗富明一手端着罐头瓶喝茶,一手拿着一个白面膜。 “咋了大哥,一早来找我,吃了没,给你泡茶?” 罗富金拉着脸:“不泡,吃过了,富明,你听大哥说,昨天的事儿你们有误解,咱们往兰城走的时候,小川老板和兰驼厂的领导说好了,不给咱两千五提车,是三千块,我没办法,就哄了李家兄弟俩,实际上你们的车子一辆是三千块,我还欠着兰驼厂五百呢,我不能赔掉五千五百块呀。” 罗富明眨眨小眼睛,想了三秒,装作什么都没明白。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两千五带我们去厂里提车,我们才跟你去的,谁不知道你这中间有一笔提成,车子提来了,你说车子是三千?你跟我要五百块?你这不是搞笑么?” 罗富金一脸尬笑:“富民,你是我堂弟,咱一个爷名下兄弟,你先把五百块钱给我?” “大哥,不可能,两千五就两千五,咱说好的,坐火车的钱和吃牛肉面的钱我给你,该出的我自己出。” 坐火车是一块,吃牛肉面也是一块。 两块钱从罗富明兜里掏出来给罗富金。 罗富金不要,急的要跳起来:“富明,我真赔了五千,你咋不信呢。” “行了大哥,你的许家表兄是县级干部,他给你搭的线,你要赔五千,你干么带我们去兰城。” 罗富金看出来了,这五百块从富明堂弟手里要不来。 当大哥的不死心,转身到罗富海家。 一家一家要,就不信要不来五百块。 “富海,大哥给你说清楚昨天的事,你的这辆三轮车我要赔五百块。” 罗富海想了想,问一句:“就说嘛,你怎么开出来十一辆车子,偏偏李家兄弟俩没车子,感情他俩好说话是吧。” “嘿嘿,富海你是我弟,咱一个爷名下孙子,你也好说话,你把五百块给我吧。” 罗富海想了想,问一句:“我富明哥给你了没,他要给了你我也给你,在大坪村提车子就是三千块,我们知道也不能全怪你,是小川老板跟厂里递了意思,你斗不过他。” 罗老大要掉眼泪,还是富海兄弟理解人。 “我还没去你富明哥家呢,从你家出来我就去。” 罗富海嘴上一笑:“大哥你咋不说实话,我明明看见你刚才从我富明哥家出来,你说你没去他家,这说明我富明哥没给你五百,他不给我也不给。” 罗富金气的翻脸:“富海,我要知道这个结果,我能带你们去吗,我一分提成都没有,还赔了五千块不是五百,是五百我自己认了。” 罗富海也气呼呼:“你当时咋不说车子买不成了,你当时说清楚,我们赶回来在小川老板跟前买车,还落个人情,不会把他惹翻,这下好了,我们的车子提来了,小川老板跟我们臭掉了,我们迟早损失五百块。” 罗富海说的意思,也是昨天提了车子的其他人的意思。 昨天在厂里,罗富金如果不撒谎,说明实际情况,这些人就不会从厂里提车,转身回来多拿五百块去大坪村提车。 说不定半个月后小川老板拉西瓜,给他们一个好价。 今天早上这些人才知道,昨天跟着罗富金去厂里的这些人,名单已经在小川老板的办公桌上了。 一圈转过来,马家人李家人都是一个意思,五百块不可能退回去。 罗富金明白了,这五千块他赔定了。 怕什么来什么。 李家兄弟俩追过来了。 李占邦和李占齐兄弟俩天一亮就去找罗富金。 没找见,等到了现在。 昨天说好的,今天一早,罗富金带他俩去大坪村提两辆车子。 说是小川老板和兰驼厂沟通一下,他们兄弟俩没必要再跑兰城去。 “大表叔,一早上跑哪儿去了?” 听李占邦这问话口气,他们兄弟俩还不知道这事里面的状况。 罗富金从头到尾给他俩又要解释一遍。 他俩听不懂太多。 “什么意思啊大表叔,我俩的三轮车提不来了?” “暂时提不来了,得过两天。” 罗富金认为过两天他俩就知道了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了。 到时候会对当表叔的人满脸同情,不会逼着要账。 李家兄弟俩相互看一眼,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表叔,你开回来的那辆三轮车不是才两天吗,我俩先开走,小川老板是你外孙,你在他跟前再开一辆新的,再给我不就行了。” 李占齐觉的这样办最好。 他娘的谁说李家兄弟俩老实好哄。 一点都不老实。 老实人撅起来,真正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不给他俩开走车子,他俩就要五千块钱。 罗富金万般无奈只能答应:“好,占齐你开走我那辆车子。” 李家兄弟俩开走这辆车子,目前的紧张局面能暂时缓和一下。 一辆新三轮车从罗富金家院里开了出去。 罗富金缓过来一口气,认真想另一个问题。 建文不知道昨天的事,张春下午才知道的。 那么,小川老板一早是怎么知道自己前天开回来的车子? 又怎么知道今天早上自己领了一队人去兰城? 有人来回跑罗家湾和大坪村,给小川老板递了消息。 罗富金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第1274章 谁说你们都是川哥的女人 秦川一大早跑一趟兰城。 送王莎、小张警员、焦挺孟赞他们到兰城火车站。 他们三个跑北疆,来回十天时间。 老大提醒了三遍,王莎你这一趟过去,衔接的是咱大坪村的产业根基,百万家产,不能有丝毫马虎。 当然了,莎莎妹子办事老大放心得很。 王莎说,川哥你就安心待在大坪村哄你的女人们,她这边放下一万个心。 这让川哥唬着脸训她一句:“别瞎说,我女人只有一个,谣言就是从你嘴里这种意思传出去的。” 王莎差点说一句,川哥我王莎也是你女人,你安心等我回来。 难道不是? 大家对川哥你死心塌地的。 送完王莎,秦川一趟子到美芳大厦,坐在了芳姐眼前。 张得芳一脸吃惊:“咦?秦总你今儿有时间出门?” “几个意思芳姐?”秦川笑嘻嘻。 “某人说这段时间你身边局势不稳,隐患不定,他特意嘱咐不让你出远门吗,你是他的重点保护对象。” 秦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芳姐嘴里的“某人就是高局。” “芳姐,他小心过度了,他把我当重点保护对象,这是他的麻烦,可我给他讲道理他不听,有什么办法。” 芳姐乐呵:“是吗,他听我劝,你的意思我给他传达一下。” 这让秦川一脸吃惊,难道姓高的这个家伙暗中跟芳姐联系密切,他跟芳姐的关系,比小川兄弟跟芳姐的关系还好? 秦川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急着来找芳姐不是说高林祥。 “芳姐,别批评你兄弟我多事,是这个人多事,他是我大舅爷大姨的大儿子,叫许茂功,西固区工商调度中心的主任,三月份升了一级,县级干部,现在能调动十几辆大货车全省跑,他不太老实,我认为是我的麻烦。” 张得芳坐直身子,脸上笑容收敛。 “秦总,西固区工商调度中心的许主任我知道,润安城汪旺搞冒牌辣椒酱跟他有关系,你没追究他,我以为你是考虑了你三叔你舅爷的这一层关系,对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追究了。” “假冒辣椒酱的事儿跟许主任有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 “高局说没必要告诉你,你今天不提起他,我也不会说,他又惹你不高兴了?” 秦川点头。 “芳姐,许主任不买我的好,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让他露头了。” 这两天的事,秦川觉得有必要给芳姐说清楚。 张得芳站位高,一听就能明白。 “秦总,许主任能调动十几辆货车在全省范围跑,不但是你的对手,极有可能还是我的麻烦,再过十几天拉西瓜,他肯定跑罗家湾或者香山抢这茬瓜,你少赚一笔。” 秦川嘴角微一笑,跟芳姐沟通起来就是舒服。 “今年的西瓜虽然种植面积大了,但市场销售范围也在扩大,地膜瓜早熟早上市,谁能抓住这一把就能赚一笔,许主任在我们景宁县插一脚,这就让我有些闹心。” 罗大舅的这个大表兄让秦川很不舒服。 大坪村在土高乡,罗家湾在共和乡,两个村子离着三十里,他让罗富金跑兰驼厂,两千五在厂家直接买车。 这不是好好做生意,是恶心人。 张得芳想想。 “秦总,搞这个人不是太容易,但让他别插手你们景宁县的西瓜生意还是可以,交给我试试看,就看他在润安区汪旺手里搞了多少事。” 秦川来的目的就是让芳姐稍稍出一下手,别让姓许的太嘚瑟,最好收手。 离开芳姐之前,秦川提醒她一句:“西京市开美芳纺纱分厂,那个姓顾的女主任什么意思,不来景宁县吗?” “她说抽时间会过来一趟,秦总,她好像不太愿意来景宁县,她的意思让咱去西京找她谈,她真有问题?” “芳姐,我可没说她有问题,见了面谈谈就知道了嘛。” 现在说西京顾主任有问题为时过早,毕竟不是五年以后,有些情况还不是太明朗。 秦川让她来景宁县,就是试探她的诚意,如果她能来景宁县和秦总接洽,说明她实心诚意想在景宁棉纺厂上搞合作。 如果不想来,说明她心底里压根对景宁棉布兴趣不大。 说明她的心思不在好好做景宁棉布的产业上,她有别的心思。 “芳姐,她不来景宁县,咱俩就去西京,可能要缓几天。” 张得芳十分理解秦总嘴里说的要缓几天是什么意思。 离开芳姐,秦川回大坪村。 路过铜城市找李漫。 脑子里老想王莎说的那句话,看好你的女人们。 她要不说,秦川还想不起来要去看李漫。 王莎真不像话,让川哥老有这个心理暗示。 平安房地产公司成立,铜城万盛小区已经开发两个多月,秦川第一次亲自去一趟搞视察。 他不是关心万盛小区开发的怎样,是关心李漫跟万里有没有搞到一块。 这俩二货有一个月没消息,纯粹不把川哥放眼里。 车子停在了西区铝厂福利区门口。 一条硬化小路直直铺了过去。一百亩荒滩,东边划出来二十亩,竖着横着挖出来七八道地基壕沟。 规划图上,初步设计是十栋六层高的砖混楼房,从八十平米到一百二十平米不等。 一排绿帆布帐篷是临时办公房。 新建的一排平房刚封顶,到了冬天就能住人。 “李漫?在不在?” 秦川扯嗓子喊了一声。 李漫的亲姑在四龙路,她晚上过去住,离这儿骑自行车十几分钟,这姑娘不会躲她姑家玩去了吧。 工地上的走账财务也不是天天都有活。 秦川往绿色帐篷跟前走,一个戴安全帽女娃脑袋伸出来。 “川哥?”李漫一脸兴奋。 “我以为你不在场地,跑你姑姑家去了。” 李漫很不高兴:“川哥你咋想的,上班时间我能跑我姑家去玩,你以为这儿是大坪村,想跑园园嫂子跟前玩就玩去了,都一个多月没回大坪村了,你拉着我去好不好?” 秦川钻进绿色帐篷,几张桌子几张椅子几个书柜。 “川哥,重要东西不在这里,在万经理的办公房,用的时候拿一沓过来,用完了还回去。” 秦川点头。 “李漫,万盛同志是个好同志,他搞这一摊子我还是挺放心,他说什么你跟着做什么,他要什么你给她出账买就行了,这三年建房子就是花钱,没必要质疑他。” 万盛反馈来消息,说李漫当财务员,买建材买器械,她都要查清楚牌子怎么样质量怎么样,有没有花超掉,操的这些心,说实话都没必要。 秦川今天来就是给李漫交代一句,万里说买什么你就签字出账同意买什么,没必要计较别的。 自己累不说,还不讨好。 李漫听明白了。 “川哥,我没权利干涉他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我只记好账就行?” “对!” “那我有大把时间回大坪村啊。” “也行,看样子你在这儿待烦了。” “我想嫂子,想大宝二宝三宝,现在就拉我回去,后天再送我下来行不?” 这个理由听在川哥耳朵里,什么理由都挡不住拉她回大坪村。 “漫漫,给万经理说一声我们就走。” “万里不在场地里,说是去砖瓦厂签供砖合同去了。” 秦川瞪眼睛:“他去咱红土山砖瓦厂去了?” “不是,去三十里外刘家梁砖瓦厂,你要等他啊?” “不等,给其他人说一声,现在就走。” 李漫看出来了,川哥来这儿,压根就不是关心建房子工程,是拉她回大坪村。 第1275章 小川,副驾老坐别的姑娘,这样不好 “你跟万里现在怎么样了?”川哥直截了当问李漫,这件事川哥最关心。 小车跑在回大坪村的路上,李漫坐副驾。 姑娘家斜眼挖过来:“川哥你不关心房产工程进度怎样,你关心我和万里,莎莎姐说的没错,你把我推出去待在万里身边,别有用心。” 川哥觉得有些道理要给李漫讲清楚。 吧唧吧唧一大堆。 “漫漫,你怎么能说川哥对你别有用心?” “是万里那家伙对你别有用心好不好,他跑大坪村投靠我,搞房产是幌子,勾搭川哥身边的漂亮姑娘才是主要目的。” “我说李漫在你身边行不,他说行。” “你俩要是情投意合能好上,住大坪村一套房子,三万块钱三年交清,五年交清也行,你俩的家就在大坪村了,有土地有楼房,未来日子里人间仙境。” “漫漫,瞧瞧艳姐,还有你莎莎姐,还有路晶,还有其她我身边的这些妇人们,有男人有家有身孕,一天一天的多自在,你不羡慕?” 李漫听不下去了的表情。 “我羡慕什么啊?你是我领导,是带我挣钱当富翁的老大,怎么老想着把我嫁出去,你是我爸啊?” 这话怼的川哥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天过去,小心翼翼问:“她们怀孕生孩子做妈妈,你不羡慕?你那么喜欢小孩。” 李漫抬起眼睛,盯在川哥脸上,有些疑惑的眼神:“川哥你猜他们说什么?” 她的川哥身子一紧,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猜不着,你能不能不说。” “不行,要说,不说的话憋的很,他们说艳姐怀的孩子是你的,还有小梅怀的孩子也是你的,还有……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川哥听完这个话默不吭声,吓得李漫不敢再说下去。 半天过去,秦川漫不经心问:“你信了?” “我怎么可能信?我能不知道你川哥是什么人吗,川哥你多疼园园嫂子,多疼三胞胎,你要真那样,我和莎莎姐早离开你了,高局早把你抓起来关进去了,高局能那样保护你?” 秦川看一眼副驾李漫,满眼疼惜。 有这些善解人意的姑娘,这一生就够了,人生美好不过如此。 “李漫,我明白了,万里心里有纠结,所以对你不敢那么强烈,你俩顺其自然去吧。” “川哥你不要瞎操心,别硬逼着我俩要怎么样,他要不乐意我,那就算了,我才不惦着脸求他跟我好。” 川哥听明白了,秦总在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影响万里心情,他对李漫保持观望态度。 能想到这会儿房产工地上有一个不好的情况。 万里回工地,看李漫不在,听工友们说李漫被秦总用小车接走了,他心里肯定胡思乱想一通。 上一世打了三十年交道的老友,万总你什么心性,你的老搭档清楚的很。 就看你能不能跨过这个坎。 李学义正在经历一番煎熬,他若能跨过来,他会有这一世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他要跨不过来,不好意思,他没资格靠在我秦川身边。 快到土高乡,迎面一辆小罐车拉牛奶,跑的慢腾腾晃悠悠。 是铜城市服务公司拉牛奶得专车。 错车的时候,两个人打招呼。 没想到今儿是生活服务部的王主任亲自拉牛奶来了。 “王喜胜,你手底下司机呢,怎么是你亲自开牛奶罐车?” 生活服务部王喜胜呵呵笑,眼睛盯在副驾上的李漫,若有所思,秦总问话他忘了回答。 秦川喊一声:“喂,问你话呢?” 他猛一下反过来。 “噢,开这辆车的师傅休假了,他老婆生孩子呢,我今儿亲自来大坪村拉牛奶,我的天,秦总,一万亩小麦这个月底就收割,你怎么收,去西京拉小麦收割机?” 他这一提醒,秦川这才想到拉小麦收割机的事。 难道王主任你不是关心奶牛? 一个意思秦川现在给他说清楚。 “王主任,八月以后,你不能来大坪村拉牛奶了,没你拉的货,我的食品厂自己消耗,我提前两个月给你说清楚,铜城人吃牛奶你另想办法。” 王喜胜吓一跳:“什么,八月以后不给我铜城供牛奶,秦总你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说着玩儿。” “我没跟你说着玩儿王主任,你们铜城人吃牛奶的事你再想办法,就这样,我先走了。” “喂,秦总,你把话说清楚……” 小车错过去越来越远。 王喜胜骂一句:“你大坪人喝牛奶一天能喝八百斤,不掺水也喝不完啊!” 王喜胜觉得这是个大麻烦,赶紧上报铜城集团总部。 咱奶牛场的奶牛被秦总赶进大坪村,到八月就不供牛奶了,这可怎么办? 当初说好的,他养牛用牛粪,挣一笔牛奶钱的同时,一天稳稳当当给铜城市供五百斤新鲜牛奶。 怪不得这小子一口答应了。 原来他早有预谋,他开食品厂自己用牛奶。 早知道这样,那群奶牛别说三万,八万都不给他卖。 王喜胜愁这件事的同时,秦川开小车拉着李漫进了平安基地总部大院。 李漫乐呵:“川哥,感觉回家了。” “有这个感觉就对了,说明你已经是我大坪人。” 张春手里握着笔从办公房迎出来,看李漫一眼,嘴里嘀咕:“送走一个王莎,接回来一个李漫,川子你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秦川很不高兴:“春叔你啥意思?外面人胡乱说我,你也要胡乱说我吗。” 张春呲牙一笑:“川子,谁人背后不说人,你还在乎外面人怎么说你,你身正不怕影子斜走的端站的直问心无愧,管他们说什么。” 秦川开了一路车子,渴的要命,端起桌子上凉白开连盆咕咕喝。 “你看你,李漫不喝吗,你就不能用碗舀。” 李漫也渴,从川哥喝完的盆里舀了一碗一口喝光。 张春摇摇头,李漫你也太不讲究,他毕竟不是你男人啊。 “你碰见拉牛奶的人了没?他说他是生活服务部的王主任,主要找你说话。” “半路碰见了,咋了春叔?” “也没啥,他看见你拉着李漫。” 秦川看出来了,别的姑娘坐副驾这种情况让春叔心里很担忧。 大坪村的未来就是这样子吗,男男女女走在路上想说话就说话,想拉手就拉手。 张春觉得这样的风气不好。 张春有要紧事跟小川商量。 “六月底收麦,那个王主任不提一下我还不知道,他说西京市一家机械厂有专业小麦收割机,这两年私人老板花一笔钱能买来,川子,你联系一下?” 张春这个态度让侄儿有点惊讶。 “春叔,春天种小麦的时候,你不是反感用机械播种吗,现在观念转变了?” 张春嘿嘿一笑:“不转变怎么行,铜城市看景宁县,景宁县看土高乡,土高乡看咱大坪村,农业机械化是必须要走的路子,就从今年的小麦播种和收割开始。” 秦川给春叔一个大拇指:“春叔你越来越上趟,这样干下去,三年后你当乡长。” 张春一口拒绝:“我不当乡长,我安安稳稳在大坪村干着,你别瞎安排我。” 没志向,春叔你也就这点出息。 春心看出来了,再过三年,大坪村受世人瞩目。 提到大坪村,难道不提大坪村的村长是谁。 刚才那个拉牛奶的王主任,他说外面人知道大坪村是景宁秦总的大坪村,但他们不知道土高乡是什么乡。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当土高乡的乡长,切,张春压根就不稀罕。 张春还有另一件事要说明白,川子你要做好应对准备。 “只要有三辆收割机收小麦,我们村每家就能腾出来人手摘新大棚里的青椒,三百个大棚,一天最少出五百斤,十五万斤青椒都拉往北疆?” 秦川站起身:“走,去看看我们的三百亩青椒大棚,该有收成了。” 第1276章 三百亩青椒产业 三百亩新大棚是钢架,三月搭起来,四月长辣椒苗,五月开花坐果,到六月二十摘第一茬。 从五月开始,塑料大棚一天一天往上卷,到六月十号全部揭掉。 绿沉沉密匝匝三百亩辣椒铺展在眼前。 横几条竖几条硬化小路插过去,三轮车开进来装辣椒,再开出去装大货车,拉到土高乡火车站装货车,一趟子运往北疆兵团。 三月的时候跟那边签了供货合同,大坪村三百亩青椒专线给北疆供货,那边有十几个人的专业团队接收大坪村六月青椒。 是一项外贸出口产业。 王莎先跑一趟,衔接清楚账务手续,过几天就能拉货。 “川子,大坪村两百八十八户居民,每家一亩,你名下有十二亩,你看这菜苗,这辣椒,我敢保证外面其他地方没这么好的青椒。” 秦川蹲下身,眼睛从吊着的青椒缝隙里看过去,白色小花开的层层叠叠。 “春叔,你能跑多远啊说这种话,天外有天,不要太骄傲,但咱景宁县这种青椒十年后开始全国有名,很挣钱的。” 这个意思春叔你能不能听懂?大坪村青椒提前十年拉出去开发市场,提前十年有名。 “川子,五毛钱发货,跟种植户五五分成,你一天就有三万五。” “三万五?三百亩青椒,从三月开始搭棚,忙活到六月,我不信我一天的收入才是三万五?加一倍算账。” “加一倍?”张春很吃惊。 “不可能吧,我们原来的那些大棚种青椒,三个月时间里平均下来,一天就是五百斤。” 张春拿冬天的青椒跟四月以后的比,那是比不了的。 “春叔,塑料棚膜揭掉,通风透气,光照自然,一亩地按八百到一千斤算。” 张春忽然理解了,六月的产量比一二月的产量高。 这片土地是新开发出来的,第一年种,有科研队的人做了大量指导。 比如说,棚膜一天比一天卷的高,而不是一下子揭掉,这些细节上的操作对产量的影响很大的。 听说外面在同一时间也有些地方种青椒,但没有大坪村的长势好。 比较一下差距太明显了。 张春心里忽突突。 贴上来瞧瞧问:“川子,三轮车买出去一辆,给村里的提成是一千块,那这三百亩大棚青椒呢,怎么给村里公账上算提成?” 秦川毫不犹豫:“保底一千,再抽一个点?” “一个点?你名下收益的一个点,还是双方都抽一个点?” 秦川瞪眼看在春叔脸上:“你还想抽每家每户一个点,春叔你咋想的?” 每家每户的收益是每家每户的,小川名下的收益抽一个点,虽然在村里公账上,但说到底还是小川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秦川从三轮车小路上走,转到了三百亩地的中间。 好多人家地里都有人干活,看小川和张春走过来,他们直起腰,一脸折子笑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再有一周时间,每家都摘第一茬青椒交货。 王四咬着烟把子笑嘻嘻:“小川,张村长,你俩转过来了?” 张春不骂别人就骂他:“王四,你看你务的这个棚子,地里的灰条长的比辣椒苗还高,你现在才拔,前几天干么去了?” 王四收住呲出来的牙,替自己狡辩。 “张村长,小川,前几天棚膜还没揭掉,人一进去浑身是汗,能在里面拔草?” 张春哼一声,这也是你懒散的理由? “早上天刚亮那会儿拔上一个小时,吃完晚饭拔上一个小时,灰条能长这么长?你早上不起晚上看电视,你看看别人家地里,谁家不是干干净净。” 秦川呵呵笑:“王四叔,听我春叔的,务辣椒棚,手脚要勤快,学我大嫂家占仁哥,他家十五亩西瓜地,十亩麦子地十米包谷地,还有这儿的一亩辣椒棚,一根草都没有,都他一个人干活。” 王四一个手插在腰上,冲张春和小川大声说话。 “川子,你不提李占仁我还差点忘了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碰见他了,哦哟哟,脸上血丝呼啦肿的跟馒头一样,我问他咋了,他说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谁看不出来那是被人半路打的。” “什么,我仁哥被人打了。” 秦川身子一紧,脚步停住,脑子里呼呼转,三秒钟就想明白了李占仁被打是什么原因。 王四继续说十几分钟前的情况:“他脸肿的跟馒头一样,在咱村里水渠边才把脸洗掉,我刚好看见。” 秦川转身往楼房住区走。 张春狠狠瞪一眼王四:“你这王家的……” 大坪人在外面出事,尤其是小川身边的人在外面受欺负,小川能不管? 罗小毛现在对小川兄弟死心塌地,和周园园好的跟一家人一样。 三胞胎一天到晚喊大娘喊不停,罗小毛跟李占仁刚刚开始新生活,恩恩爱爱,看在小川眼里喜在他心上。 李占仁在外面受了欺负,小川能不闻不问? 王四你这个家伙就不应该张口说出来,什么脸上血丝呼啦的,不嫌事儿大。 张春转身追上侄儿,劝慰的口气:“川子,你听我说,你不要冲动,这事儿不是打回去就能解决……” 秦川忽一下转过身,眼睛瞪在张春脸上,给他没好口气。 “春叔,你几个意思?不让我管,我仁哥为什么挨打你没明白吗?” “我明白,罗富金从厂里开三轮车,是李占仁告诉你的,他又转身告诉我,罗富金说他翻舌头,报复他,谁想不到这个,可人家毕竟是你大舅爷,是你三叔的亲舅……” “春叔,你再说这种话,我不认你是我春叔。” 张春一肚子火,一把拽住小川。 “你听我一句劝好不好?你追过去捶一顿罗富金能怎么着?说不定他就等着你过去捶他,然后呢,让别人说,景宁秦总是个二流子,打他大舅爷,你这种人品,你在外面做生意会有很大影响,这三百亩青椒给北疆用,我知道接货的人都是大客商,长期合作,他们要知道你一冲动连你三叔的亲舅都打,这笔生意能不受影响?” 秦川听明白了,夸了一句春叔你现在越来越上趟,他就飘呼呼,什么情况都能胡乱联系上。 “谁说我要捶一顿我大舅爷,我不怕高局把我带走啊?” “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让高局出手,不关你事。” 秦川大步往前走,张春跟在后面小跑,他要跟紧小川。 “川子,我也看出来了,罗家湾你大舅爷这一门人纯粹不把你放在眼里,但你处理事情不能冲动,有理有力有节着来,不能把自己装进去。” “春叔,你再豆腐三碗倒来倒去,别跟着我。” 秦川的意思,这件事张春你不要乱说话,你就可以跟着。 秦川跑进一单元上五楼,哐哐哐敲门。 大嫂开门,哭肿了眼睛:“川子,你知道了?” “我仁哥什么意思,躲进家里不打算告诉我?” 秦川一大步跨进去,后面跟着张春进屋里。 李占仁躺在卧室床上,脸肿成一个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喘气喘的粗声粗气。 “仁哥,你感觉怎么样?”秦川蹲在他身边。 “肚子侧面有些痛,川子,没事,缓两天就好了,本来不想惊动你的。” “你不想惊动我,是因为打你的人不但是我大舅爷,是不是还有我大舅他们?” “川子,算了吧,你跟他们拉扯,你没好名声。” “仁哥,我不要好名声,你不要劝我。” 秦川转过脸安顿:“春叔,送仁哥去医院,拿上钱,我先找王所报案,再找高局。” “对对,川子,先报案,先找王所,你别去罗家湾胡乱折腾,你还看不出来,这是罗富金挖的坑,知道你小子一冲动六亲不认。” 张春蹲下身,要背李占仁。 “张村长不用你背,就肋骨这儿疼,还能走,我这不是一路走回来的吗?” 在罗家湾挨了打,李占仁推着自行车走回村里,肋骨越来越疼。 张春扶着他下楼,开小车送他去县医院。 罗小毛满脸忧伤:“川子,要不算了吧,你惹你大舅爷你大舅干什么。” “不行,我要算了,谁以后还死心塌地跟我,仁哥及时给我递消息,昨天我避免了两万多块钱的损失,我要袒护他们,我还是人吗。” 秦川也跑下楼,回自己家拨出去两个电话。 第1277章 长辈们理直气壮 天快黑的时候,高林祥和王明君一起来大坪村。 警察局长一脸忧虑,语气很为难。 “小川,一个是你大舅爷二舅爷,一个是你大舅,你的意思把他们三个都抓起来?” 高局这样问话让小川兄弟很不满。 “怎么着高局,你的意思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了了之?” 高林祥咧嘴尬笑:“也不是不处理他们,先问清楚你的意思。” 这年头,警察处理这种事,竟然要看私人老板的脸色,还有王法吗? 高局接到小川兄弟递的消息,先赶到医院,安顿好李占仁,问清楚他被打的原因和经过,这才跑土高乡,拽上王明君来大坪村问小川的意思。 一队人在派出所待命。 “小川,不能让你大舅爷和你大舅说是你报的警,是你让我们抓他们,你有什么办法规避?” 王明君点头:“小川老板,我也是这个意思,农村人亲戚套亲戚,人情世故复杂难缠,要被大家知道是你报警抓人,真的是你的麻烦,虽然你不在乎,可避免不了是你的麻烦啊。” 秦川听明白了。 他俩说的有道理。 秦川不在乎外面的是是非非,但外面的是是非非影响身边人的生活,张春出去,春婶出去,三叔三娘出去,亲戚们闲言碎语,很难缠。 三叔在土高乡当书记也当的不丝滑。 “这个简单,高局,王所,我先去我大舅爷家,你们后面跟着,无论我当面跟他们说什么,你俩就一个意思,非抓他们不可,关到这茬西瓜卖了,这茬麦子收了。” 高局想了三秒想明白了。 “就这样,你先去你大舅爷家,安慰他们,就说有你在前面说话,我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我偏不给你面子,非抓他们。” 三个人相视一笑,心心相印的感觉很上头。 秦川开小车去罗家湾大舅爷家,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他家大门外面,院子里出来三个人,不是罗富金罗富山罗维家还能是谁。 秦川叫的很热情:“大舅爷二舅爷,大舅,你们在一起等我过来?” “小川,李占仁就是我们三个打的,你要怎样?”罗富金怒目圆瞪,语气很冲,站在自己家院子大门口堵住小川。 就站在大门口说事情。 小川陪着笑:“大舅爷,在罗家湾你想揍谁就揍谁,你们村书记村长你都不放在眼里,我能把你怎么着?” 他认为李占仁就是罗家湾人,跑大坪村当赘婿,当罗家湾人的叛徒,就是被人瞧不起,揍他一顿活该。 “小川,那你跑来干什么?”罗维家气呼呼。 他是秦川亲大舅,上次拿着秦建文借的一千块,被这小子没收掉了。 这小子给他一杯茶水都不喝,扣了钱转头离开,不把亲舅放在眼里。 就是现在,罗维家看到这小子就是一肚子火,拳头捏的嘎嘎响。 亲舅舅捶一顿混蛋外甥娃,谁敢说个不是? 秦川微微弯腰陪笑脸,口气很软。 “大舅,我知道李占仁是你们打的,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他,所以我赶紧跑来了,我怕高局抓你们,我得拦着那家伙。” 罗维家朝秦川身后看一眼。 “哼,高局要抓我们,也是你报的警,谁不知道你跟那个警察局长是一伙的。” 这让秦川一脸吃惊,有些不明白,这三个老家伙咋不害怕高局来抓他。 难道他们去年被抓了一回,已经习惯了? 秦川立马想到高局说的话,当时还有十几个人在跟前围着,有的插进去了一脚有的没插脚。 秦川要搞明白李占仁挨打,围在周围给这三个家伙壮声势的人是谁。 明白了,只要高局的警车一来,罗家湾人一大帮子围上来,会阻止高局抓人。 这种事儿在罗家湾不是没发生过。 罗富金带着十一个人去兰城开三轮车,帮他们省了五百块,这十一个人现在有新三轮车,帮要好的邻居们亲戚们拉西瓜,每人再带出来几个人,这就有几十个人。 高局和王所的两辆警车能带多少人?他们围过来一顿搅和,这几个人他们就带不走了。 看样子这两天时间,罗富金为了捶李占仁一顿,做了不少工作。 硬碰硬果然不行。 在人家大门口抓这三个家伙也有麻烦。 “大舅爷,大舅,我实话实说,高局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李占仁被打是怎么回事,我胡乱敷衍了一顿,我说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我们家族内部处理,高局你不用出警,挺丢人的。” 罗富金呵呵冷笑。 “小川,你还知道丢人?你不是景宁秦总嘛,听说省里领导都想来认识你,你报警把你大舅爷你大舅被抓了,我们想知道省长怎么器重你,是不是要过问这事儿?” 秦川听明白了,混蛋罗富金赌的就是高局不敢抓他们。 秦川不敢让高局抓他们。 秦川吸一口闷气,知道眼前这三个家伙是什么心态。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小子有本事搞产业赚钱,但不一定有本事在人情世故上能游刃有余。 “大舅爷大舅,李占仁被你们打伤,在医院躺着,多处软组织损伤,又折了一根肋骨,医药费你们要赔,要不然我这儿不好交代。” “没钱,爱怎么着怎么着。”罗富金双臂抱在胸口,挡在大门口。 小川你想进我家大门都不让你进。 罗维家说好话:“大伯,我觉得这个意思要听川子的,给罗占仁赔一笔钱,这事儿就完了。”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打了罗占仁,小川肯定出面,掏几个钱扔给罗占仁。 罗富金想起他跟秦建文借钱的事,自己要答应掏钱,不就暴露了自己手里还有几个子儿。 他一口咬定自己没钱,要抓人就抓,让人知道高局抓的是你大舅爷你大舅。 你秦总不是能量大的很吗,你不是跟高局好的很吗,你大舅爷大舅咋被高局抓了? 我们三个算什么,不怕丢名声。 “大舅爷,你这态度不行啊,你多少出上一些。” “多少都没有,要抓就抓,我们等着让他抓。” 秦川问大舅:“你有没有,一千块就行。” 罗维家吓一跳:“一千块?没有,我跟你大舅爷一个意思,警察要抓我就抓,我无所谓,大不了关十五天。” 打架这种事在村里时有发生,要么不了了之,要么抓去最多关十五天。 罗家这几个人的意思无所谓。 秦川连声叫苦。 “噢哟哟,我的上亲哎,你们把我能愁死,行了,救急不救穷,我拉你们三个去找我三叔,在他跟前借上一笔,先把这事儿了掉。” 罗富金立马警惕:“小川,你想把我们拉出去,再让警察抓走,你以为我想不到你的意思?” 秦川要跳起来:“我这个安排你们就是不听是不是?哪好,我不管了,我现在回去就告诉高局,抓了你们,判个一年半载,咱这亲戚从此一刀两断,看谁的日子好过?” 罗维家腿一抖,拽一把抱着手臂的罗富金:“大伯,我们听川子的吧?” 这小子真要横着来,他名声不好是不好,可他有钱啊,真撕破脸让咱关一年半载,咱能得到什么好处。 罗家人本来就在赌。 赌这件事发生后,小川站在亲舅爷亲舅舅跟前说话。 罗富金把胳膊放下来。 “你让建文给我借五千块,我会还他。” 秦川一口答应:“没问题,当三轮车代办你赔了五千,只要你跟我去我三叔跟前,我让他借你五千块。” 嘴上说是借,借了肯定不还。 罗富金看一眼秦川开来的小车,跟着小川,再待到建文跟前,警察即便来了,他们叔侄俩白脸红脸唱着,最终不会把当长辈的怎么样。 这小子要转头走了,接着来的就是高局,一堆人乱糟糟也是麻烦。 即便警察今天带不走他们,明天也能带走,后天也能带走。 高局慢慢收拾他们。 罗富金一挥手:“富山,维家,我们跟小川走,去建文家里。” 谅这小子也不能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第1278章 明天我收你们西瓜 车子从罗家湾开了出来,秦川松了一口气。 嘴里满是抱怨。 “大舅爷,大舅,咱有矛盾很正常嘛,坐下来好好谈,钱能解决的事情都好说,干么打李占仁,他现在是我大嫂男人,跟我住一栋楼,你们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罗富金哼一声。 “你以为有些事儿钱就能解决,还得拳头解决。” “是吗,大舅爷,你拳头硬的很吗,快六十的人了,还想当罗家湾老大?” 他们三个人坐在后面都不吭声了。 过了一分钟,罗富金说一句:“你让建文给我借钱,我给李占仁妈五百块,这事儿就这样了。” 这态度豪横无比,好像秦家叔侄俩就欠他的。 天色已经黑沉,小车远光灯两束亮光远远照出去,迎面两辆警用面包两辆摩托。 小车灯赶紧熄灭,靠路边缓缓停下。 秦川口气听上去很惊慌:“糟了,高局果然抓你们来了,不就村里人打架嘛,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罗维家吓一跳:“大伯,你不是说高局先问小川吗,小川说了咱们家族事内部处理,警察怎么跑来了?” 罗富金忽然有一种离开了罗家湾后很不安全的感觉。 “川子,掉头回村里。” 秦川嘴里应和:“要知道警察这会儿跑来,就不该离开村里,转头一下子转不过去,开人家瓜地里去了。” 道路两边都是罗家湾人的西瓜地。 隐约听见远处瓜棚那儿有人往这边跑。 两辆警用摩托开到前面,已经堵住了桑塔纳轿车。 秦川从车里出来,朝他们喊:“是高局长吗,还是王所?堵我干什么。” 摩托警员拿电灯往车里照了一下,朝黑色吉普警车喊:“高局,是他们,秦总拉着他们要逃离。” 几个人刷刷围过来,高局厉声呵斥:“秦川,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秦川赶紧解释:“高局你误会了,我拉着他们是去找我三叔,不是逃离这里。” “哼,你小子安的什么心我能不知道,你拉你大舅爷大舅想离开景宁县在外面躲起来,你再给李占仁赔钱,再给我说好话,让我放了他们,你别想了,这不可能。” 这些意思说的很大声,故意让坐在车里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就一个意思,小川带着他们要逃离。 秦川还是满嘴解释:“高局,农村人推推搡搡很正常的嘛,我的意思算了,我不是说了嘛,他们一边是我三叔的亲舅和我的亲舅,一边是我大嫂的男人,我们家族亲戚间内部的事,我能处理,不要你插手。” 高林祥怒火冲冲:“秦川,别以为你挣两臭钱什么都能处理,一边待着去,别妨碍我执法,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抓起来?” 车门被两个警员拉开。 “罗富金、罗富山、罗维家,出来跟我们走。” 罗富金感觉事情没往自己想的方向走。 啪啪啪银镯子被戴上了。 “小川,救我啊,我是你大舅爷,我不能被他们抓走啊。” “小川,我是你大舅,是不是你小子搞鬼……” 话没说完,罗维家的嘴被高林祥大手伸过去一把捏住,身子推进警车里。 秦川被两个警员摁着蹲在地上,身子站不起来。 嘴里大骂:“高林祥你他娘的搞清楚了没,他们是我三叔亲舅,是我亲舅。” 高林祥回一句:“秦川,抓的就是你三叔亲舅和你亲舅,你们叔侄俩敢给我扎刺你们试试?” 两辆警车和两辆摩托转个了头跑县城去了。 “姓高的,你他娘真不把我放眼里。” 秦川有点没反应过来,事情处理的有点快。 好歹让其他人搞清楚,是姓高的你从我手里抢走了人,别让他们误解我把你们三个拉出来送给了警察。 秦川以为周围没有人看见听见这一处。 两边是罗家湾人的地膜西瓜,看见这里闹腾事儿,瓜房里几个人往来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高林祥喊的话和秦川喊的话他们都听进了耳朵里。 小川老板趁天黑要把几个人偷偷送出景宁县城藏起来,被高局长半路截住逮走了。 马家的李家的几个人围过来了。 “小川老板,给我说,你就不应该管他们几个,让警察抓了抓去。” 秦川唉声叹气:“两个是我三叔的亲舅,一个是我的亲舅,这传出去,我三叔怎么当土高乡书记,我怎么搞产业,影响太坏了。” 罗家湾马顺是好心安慰。 “秦老板,这次你不聪明了,你没看出来吗?他们表面上打李占仁,实际上是给你脸色,你怎么还护着他们。” 秦川用一个脚瓷脚下沙子,想了半天,唉声叹气一下,又一肚子无奈。 “马叔,你家种了多少亩西瓜,还晚上睡在瓜房里守着啊。” “二十亩,有熟的啦,我给你挑一个你吃一口,压压惊!” “好嘞,我就想吃一个西瓜,我们村今年种芽子瓜,迟了半个月,现在才长到碗大,等熟就到七月二十左右了。” 马顺从他家瓜房里抱出来一个十斤重的西瓜,一拳打开,红瓤沙汁。 秦川边吃边唠叨。 “我本来想把他们三个拉出景宁县躲两天,真没想到高林祥这个混蛋今晚就抓人,纯粹不给我面子,气死我了。” 马顺想了想,还是说实话:“小川老板,不是我说你大舅爷的不是,他就是我们村的骚毛鬼,他在村里待着搅事,你收我们村西瓜都收不安稳。” 秦川咬牙切齿:“高局这个混蛋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他就是给所有人看,我的舅舅舅爷他都敢抓,看你们谁敢炸刺儿。” 过不了三天,这个意思就在十里八村传开了。 高林祥光辉的不要不要。 半个瓜吃完了,秦川问:“这个熟度的瓜能挑出来多少?” “小川老板,能挑出来一三轮车,五六天后就能摘出来两万斤,后面就能跟上大车装。” “好啊,你摘出来一三轮车,我让人进来拉,我给你一毛二好价,第一茬好瓜给好价。” 身边还有两个李家人,半天没说话。 秦川问他俩:“你们家地里瓜能挑出来多少?” 李占邦小声回答:“小川老板,我们家熟西瓜也能挑一三轮车出来。” “是吗,挺好,你就叫李占邦吗,我听说你把我大舅爷的三轮车开走了?” 李占邦想了想,估计说的是心里话:“他说带我去你家买车,他骗我,他把我带兰城去了,他还欠我弟一辆车子呢。” “行了李占邦,我大舅爷欠你兄弟的钱也好车也好,他迟早会给你,明天把你家熟西瓜挑出来一兜,我来拉。” 交代完这事,黑色小车从瓜地边离开了。 马顺和两个李家人半天才反应过来。 明天有一笔收入了? 靠谁也不如靠小川老板。 二十分钟后秦川回到家里,张春和秦建文等在楼底下,他俩一个比一个紧张。 “川子,我听高局说,你偷偷跑出去拉我大舅二舅,要离开景宁县把他们藏起来?” “高局跟你这样说?” “对呀,他就是这样说的,他就是去追你。” 高林祥从大坪村离开的时候,碰见了秦建文,这个意思递给他。 “三叔,我大舅爷不信我,缠搅了半天,最后被我拉出来,结果被高林祥半路截胡了,你看这事儿闹的,他要跟我早走几分钟,也不会被逮住。” 秦建文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小川侄儿。 叹了一口气,当叔的语气无奈:“他们三番五次搞事儿,让他们关几天也好。” 秦川觉得三叔是亲三叔无疑。 “春叔,你愣什么愣,把你拉的那个名单给我再看看。” “什么名单?”张春没反应过来。 “跟着我大舅爷跑兰城的名单。” 第1279章 小川老板开始收西瓜了 一大早,秦川下楼,开停在楼下的一辆三轮车出去。 这辆车子是李占仁开来开去,有必要给大嫂说一声。 上五楼敲开罗小毛房门,悄悄问:“你家车子我开出去拉一兜西瓜,赶中午就回来了。” 罗小毛一脸疑惑:“你去哪儿拉西瓜?” “就去罗家湾,有早熟的瓜,拉一兜回来给咱们各家分。” “拉他们瓜是要花钱买?” 秦川嘴上笑:“大嫂,肯定是花钱买,谁让你白拉啊。” 罗小毛瞪大眼,口气更疑惑:“咱们村种着五百亩瓜,你去别的村拉,花那钱干啥?” “咱们村瓜种的迟熟的迟,还有半个月才能吃到嘴里,咱先吃罗家湾瓜。” 给大嫂打完招呼,三轮车开到平安院里。 等张春过来,给他安顿:“春叔,手头活交代一下,把你家三轮开上,咱俩去罗家湾拉西瓜去,有沙瓤的了。” 张春一脸疑惑。 昨天晚上,警察抓了小川两个大舅爷一个大舅,今天一早就去拉他们家西瓜,这不好吧? “我不去,要拉你拉,我怕你大舅爷关几天放出来闹腾我。” 这老叔不知道瞎想啥。 “不是拉罗富金罗维家那些人的瓜,是马顺家,李占邦家,就在路边,我昨晚说好的,你看看杨柳人干活干的波实不,大热天的好歹让他们有个西瓜吃。” 张春不乐意,满肚子抱怨。 “川子,咱村里种着五百亩,咱花钱买他们瓜吃?就不能忍半个月吃咱自家地里瓜?” 秦川烦他:“不能忍半个月,你不去了算求,我自己去,毛病多的很。” “好好,肯定去,叫上杨尕蛋一块去,要拉就拉三车。” 昨天晚上刚好说的三家人。 “春叔,拿上一千块钱。” 李艳领着小利利早早来办公房,秦川刚好有事儿给她交代。 “艳姐,我和春叔出去给咱拉吃的西瓜,你守着电话,莎莎今儿肯定打来,咱三百亩青椒给北疆供货,注意的事情给她再交代交代。” 李艳嘴角一笑点头:“我就是等王莎打来电话,有几个财务上注意的事情要给她交代。” 路晶和顾秀秀过一会儿也就来了,大坪村派车出货的业务她们三个看着处理。 杨尕蛋一听今儿早上要给他们杨柳新村拉一兜西瓜,高兴的呲着一口黄牙合不拢。 “杨尕蛋,你要学会刷牙,笑起来才好看。” “嘿嘿,川子,张村长,听我说,西瓜多少钱拉回来,我们就给你多少钱,我们不能白吃瓜。” 秦川想着西瓜拉回来,给他们杨柳新村每家分一袋,算是发福利,不用算钱。 既然杨尕蛋是这个意思,那就一口答应:“好啊尕蛋,瓜钱收齐了交给张春村长。” 杨尕蛋觉得自己掏钱买瓜吃是很有尊严的一件事。 这两天他们杨柳人掐指头算一笔账,一亩大棚出青椒,一天出五百斤,一斤上面分两毛钱,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三千。 这个收入让杨尕蛋心慌意乱的晚上睡不着觉。 他们杨柳人买三轮车,一分钱不欠每家都交三千,虽然掏出来了一年多的积蓄,但分到到一亩青椒,小川让他们一个月就能赚出来。 吃一兜西瓜能不掏钱吗? 三辆大坪村三轮车靠在了罗家湾西瓜地头,秦川确定是昨晚跟马顺李占邦他们说话的地方。 眼前一片西瓜地,他们家地里没人摘瓜。 他们是不是把昨晚小川老板说的话忘了。 “春叔,尕蛋,你俩在他们家瓜地里转着看,我去瓜房看看。” 秦川顺着瓜地里白垅往瓜房跟前走,嘴里喊:“马顺,你家瓜被我拉走一车你啥都不知道,你就这样看瓜?你看个屁。” 秦川站在瓜棚跟前,马顺睡眼迷瞪出来,看清楚眼前站的人是谁,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哟,你昨晚说在我家地里挑一兜熟瓜拉走,我差点忘了,我这就去叫人。” “马顺,不用叫了,咱们四个人装你家地里一兜瓜,也就三千斤,一会儿就装起来了。” 马顺眼光往远处看,看见他家地头两个男人和三辆三轮车,嘴角一笑:“行么,咱们四个挑,十几斤二十斤重的瓜一会儿就装起来了。” 马顺几步走到地头第一垅地膜跟前,拍一个让过去,敲一个也让过去,第三个瓜颜色有些泛白,瓜蒂发黄卷曲,摘下来。 “小川老板,张村长,这个瓜熟到刚好,我打开你们先吃一口。” 嘴上说话,他一巴掌拍开,红壤沙汁,掰开两半,一半给张春一半给秦川:“先吃上一口再往车上抱。” 张春笑他:“亲戚,这一个瓜有十五斤重,你一巴掌就打开给我们吃,你这一下就损失了一块五毛钱呢。” 马顺乐呵:“张村长,瞧你说的,该吃的还是要吃,哪能那么计较?” 他又跑回瓜棚,拿了一个勺子,看看三个人,不知道给谁。 张春从自己衣服兜里掏了两个勺子,一个给杨尕蛋,一个是自己的。 “吃瓜能不拿勺么。” 走的时候,张春顺手拿了两个勺子装兜里。 马顺家地里西瓜,不见得他自己摘一个十几斤重的打开吃一个。 一个西瓜分两半,四个人分着吃完了。 秦川夸一句:“真他娘甜,比城里卖的瓜好吃多了,马顺,你挑着摘,我们三个人抱,先装一车兜。” 二十斤左右的大瓜抱起来很快,三个人出出进进,一趟抱一个,西瓜装进了三轮车兜里。 远处别人家瓜地里,一大早陆陆续续有人来瓜地,看马顺家这边装瓜,小跑着过来了。 几个人满脸兴奋,围住抱着一个大瓜的秦川急着问话。 “小川老板,从今天起你就开始收瓜了吗?我家地里也能挑出来熟的,你要不要?” 秦川抬起眼睛看他:“你叫啥?” “我叫罗维功,也是你堂舅呢,昨晚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以为你不管我们罗家湾的西瓜了。” 秦川脑子里一过,张春拉的名单里没有他。 围住李占仁踩上一脚的也没有他。 嘴上答应:“行么维功舅舅,明天一早我拉你家一兜。” 跑过来的几个人满眼期待小川老板拉走他们家地里西瓜,这会儿帮马顺装车。 有了七八个人帮忙,一车兜很快高高码起来。 秦川大声喊:“马顺表叔,不要摘了,说了拉一三轮兜就拉一兜,摘掉瓜的空秧拔下来,蓬在车子上面,别车子一动掉下来摔掉一个。” 一架地秤和一个铁篮筐不用拉回去,扔马顺家地头。 一车兜过秤过了两千七百斤。 他家这片沙地有十亩,还能挑出来另两兜。 秦川拦住马顺:“别摘了,昨晚我答应了李占邦和李占存,他家地里瓜各拉一兜,你们谁去他们家说一声?” 摘瓜的这些人里没李占邦李占存兄弟俩。 一个人看小川老板手里掏出一沓钱给马顺付,一斤一毛二,撒丫子往回跑。 叫李家兄弟俩的同时,把自己家主事人也叫来。 小川老板开始收西瓜了。 第1280章 小川老板不是糊涂人 装马顺家地里瓜,吸引来七八个他瓜地里人。 装李占邦和李占齐家两车瓜,又吸引过来几个其他瓜地里人。 有看热闹的有帮忙摘瓜抱瓜的,三辆车子一会儿就装起来了。 有些人很疑惑,不理解秦老板为什么领着三辆三轮车来地头装瓜,难道不是开一辆装两万多斤瓜的大汽车? 大家都挑一三轮装车,别说装一辆大车,两辆三辆都能装起来。 “小川老板,你这三兜瓜是给你们大坪村人自己拉的吗?” 秦川嘴角一笑,一把瓜秧扔车厢顶上当篷布,嘴上回答:“就是我们村里人自己吃的,这两天挑熟的用三轮拉,你们谁家熟瓜能装两万斤?” 听明白了,秦老板装瓜要挨家整齐装过去。 每家都挑一兜不好过秤。 “秦老板,我家过几天就能装两万斤。” “你叫啥?”秦川问。 “我叫马拴牛。” 秦川一口答应:“好,过几天我打发卡车过来装你家的,随行就市,行情是什么价我就给你们什么价,和去年不一样,我可没放定金,价格不敢提前说死。” 过来一个人悄悄拽一把秦川,离开这堆人借一步说话。 秦川看他眼神那样子就不是好人。 “叔,有啥话直接说,拽我干啥?” “小川老板,我可不是你叔,我也是你舅呢,我们三家瓜能凑一车,有两万斤,明天就能装,你明天打发一辆货车过来。” 秦川呵呵一笑。 “罗家湾人亲的远的叫罗维啥啥的都是我舅,你叫啥?” “我叫罗维中嘛,我不信你不认识我?我们三家给你凑一车两万斤,一毛二就一毛二,怎么样?” 秦川脑子里一过,这个名字赫然在张春记的本子上那张名单里。 “你家今年种了多少亩?” “我家种了十三亩,比马顺家瓜还大,你咋先不拉我家的呢?就是马顺家隔壁这一片。” 秦川笑着问:“你家今年有三轮车了对吧?” 罗维中脸上的笑有些不自在:“三轮车有的。” “跟着我大舅从兰城厂家买的?”秦川直截了当问。 罗维中满脸尴尬:“小川老板,那天你大舅爷说他跟你说好的,我就跟着去了。” 张春喊一嗓子:“小川,走啦,村委还很忙,肯定有人来找我。” 秦川转过身开自己车,朝人群喊一句:“我们明天还来。” 三辆三轮车堂堂堂响着开回大坪村。 “马顺,小川老板给你开了多少钱?”一圈人立马围到马顺跟前。 “一三轮兜,过了两千七百斤,一斤一毛二,你们算不来吗,还要问我。”马顺的回答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 “马顺表叔,你总共有二十亩西瓜,小川给你这个价拉走,你能卖一万块钱呢,你也是咱罗家湾万元户啦?” 马顺心里飘忽忽:“哪有啊,小川老板说过几天就掉价了,坐不住一毛钱。” “过几天能坐住八分钱就是高价呀。” 他们身后,李家兄弟俩数手里钱数了三遍,笑的一口牙护不住。 跟小川老板说话的罗维中抽上一根纸烟,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马顺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笑着问:“你刚才跟小川老板说啥?” “我说我家瓜熟的还早还大,过两天能装两万斤。” 马顺眨巴一下眼睛问:“他说啥?” “他没说啥,他转身走了。” 马顺叹了一口气:“罗维中,你以为小川老板是糊涂人,你们这些?跟着罗富金去兰城开三轮车的人,有一家算一家,等着瞧,他不会卖你们这些人家的一个瓜,听我劝,赶紧联系别的人进来拉瓜,早处理早省心。” 罗维中心里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本来不担心。 罗富金带他们去兰城提车,先说了一个条件,你们十几家的西瓜不用愁,到时候他让兰城大表兄派车进来拉瓜,价格也不会差。 就因为罗富金说了这个意思,罗维中罗维江他们才愿意跟着罗家老大绕过大坪村小川老板,去兰驼厂里直接提车子。 从昨天晚上开始,罗维中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麻烦。 罗富金兄弟俩和罗维家被警察抓走了,过四五天要是不放出来,他们这十几家的西瓜往出卖就有些麻烦。 他嘴上不信:“马顺,你说的太悬了吧?小川老板计较我去兰城卖车子?我家西瓜是掐了莞的好瓜,都在十斤以上,他不拉,他不赚钱?” 马顺很确定小川老板不会拉他们的瓜。 “那你就等着看呗,你们谁跟着罗富金去兰城提车,就是跟他作对,你们咋想的,去年一年,今年一年,还看不清形势吗,谁跟小川老板作对,谁就吃大亏。” 马顺说完这话,不理罗维中,一沓钱拿回家放柜子底下,别晃来晃去扔掉了。 与此同时,三辆三轮车拉着西瓜回到了大坪村平安院里。 秦川转过脸大声喊杨尕蛋:“你开进来干什么,开你们杨柳新村去,给每家分呀,这天热的,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西瓜。” 杨尕蛋在院子里慢慢转车头,又开出去了。 秦川笑着骂:“这家伙什么毛病?” 张春熄灭车子,嘴上乐呵:“他以为这三车西瓜都要卸在村委房子里。” “春叔,在大喇叭上喊一嗓子,谁家要吃西瓜来村委拿,一斤一毛五,不讲价,卖的钱不用给我,当公款。” 张春眨眨眼,这才明白西瓜拉回来不是给每家免费发下去。 开什么玩笑,杨尕蛋他们吃西瓜,是多少钱出多少钱,大坪村原住户不掏钱? 张春心里一算,一家拉一百斤,也要拉两万多斤,这两车瓜才六千斤,不够分呀。 这个意思给小川说清楚。 “春叔,你自己心里都在想大坪人自己种西瓜,不吃外面拉来的瓜,你以为每家都跑来要一百斤,要一个两个就不错了。” 张春不同意这个说法。 “你让每家要一百斤,谁敢推辞不要,马上出青椒,每家都有一个大棚,都想着赶紧给你交菜,谁敢说个不字。” 这个意思秦川不爱听,话说清楚。 “张村长,大喇叭上喊话,不要说我让大家每家拉一百斤,就说谁家想吃瓜了赶紧拉来,会不会说话,好像大坪村啥事都是我说了算。” 张春嘴上乐呵。 “川子,大坪村的事可不就是你说了算。” 张春进屋里,大喇叭上哇啦哇啦一顿喊。 说从罗家湾给大家拉来了又甜又沙瓤大西瓜,大家赶紧来抱。 张春没说收钱的话,到时候收青椒折掉算了,大差不差误不了多少。 李艳和李漫已经把一个西瓜杀成了整整齐齐一排瓜牙,喊张春和川哥进去吃。 张春嘴上不屑:“李艳,你是怀娃妇人嘛,抱半个勺子挖着吃,拉来两车呢,好像稀罕的很。” 李艳脸上不好意思:“春叔,瓜牙方便啃。” 秦川吃了一牙,站在桌子边掏出电话本找泉水市宏达地膜厂赵厂长的电话。 嚓嚓嚓拨过去。 “喂?赵厂长,来我这儿吃西瓜,甜的很沙得很,什么,给你拉过去五万斤?哪有五万斤,就挑了几个自家人吃的,你要五万斤瓜还要等五天,行,五天过后给你拉。” 李艳站在旁边听,以为小川打电话是给泉水市提前五天定西瓜。 “赵厂长,三月份我跟你说过,六月七月八月,我要出三百亩青椒,装五十斤的塑料袋子,棚膜一样的硬度和质量,底下左右开上六个透气孔,你生产出来了没?” “好好,明天一早我就派车子过去拉,有多少我拉多少,一天二十万斤左右货装袋子,装三个月,你算算我要多少,好,就这样。” 秦川挂了电话,眼睛一抬,看李艳眼神灼灼盯着自己。 “艳姐,干么这么看我?” “川子,你早就想好了怎么装货,我还想,跟春天那些青椒一样装袋子会蔫掉。” “哪能不想好,塑料袋子能隔热隔蒸发,火车上拉过去三天保鲜。” “一步一步你都安排好了,我还发愁呢。” 秦川乐呵,艳姐你做好账就行。 第1281章 秦总,我是芳姐派来的 十几个西瓜在三轮车厢里,停在楼下,秦川一手抱一个,三十斤重上四楼,累的喘气。 媳妇不但在家,玲妹和三胞胎都在家,难得一家人这么齐。 “玲,回娘家了嘛,住几天啊?” “哥你讨厌,嫂子说你一早去大舅家拉西瓜去了,我还不信,怎么是你亲自去拉,你不是很忙吗?” “给咱家拉西瓜吃难道不是很忙?你今儿咋想起来跟你嫂子在一起?” “我跟嫂子在一起的时候你又没看见。” 一个西瓜在厨房案板上杀开,大宝二宝三宝吃的一脸一胸膛,连瓜籽吃进肚子里。 “哥,你留两个不要抱上来,我给保中抱过去,他下午才回来。” 看亲妹圆圆的一个肚子隆起来,她能抱动一个西瓜? 十七八斤重呢。 “你家房门钥匙给我,我给你抱过去。” 秦玲嘟一下嘴,甜甜的说一句:“谢谢哥!我抱不动。” “谢个屁,有时间了过来多陪陪你嫂子,以后少出车坐副驾,要多走路明白吗。” 周园园乐呵:“你哥的意思你要多走路才能顺产,别老窝在货车副驾上。” “知道了嫂子,从现在开始我能不出门基本上就不出门。” 秦川下楼上楼,连着三趟给家里抱了六个。 给秦玲家抱了四个,还有六个,四个抱进李艳房子里,两个抱进五楼罗小毛家房子里。 大嫂果然抱怨:“咱家种着十几亩,过十几天就熟了嘛,还花钱买别人家瓜。” “大嫂你放心,我仁哥缓几天就出院了。 李占仁动了一个接肋骨手术,要住一周院才能出来。 秦川计划下午有事儿找李学义,顺脚去医院看李占仁。 这时候才想起来给义哥要拉十几个西瓜,他手底下现在老的新的货车司机有十几个。 周园园脑袋从窗户上伸出来朝下面喊话。 “川,春叔说从兰城来了一位姓朱的老板,找你有要紧事谈,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午饭扣着,我回来了吃。” 三轮车开回平安院。 办公房外面门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衣男子,两大步迎到跟前,等三轮车子熄火,赶紧伸出双手,一脸友好。 “秦总,我叫朱再军,是张总让我来找你的。” 秦川看他面生,不知道他嘴里的张总是谁。 “哪个张总?” 秦川手伸出去友好,嘴上问。 “张得芳,你叫他芳姐对吧,她昨天跟我谈的,我今天一早就来了,张总说拉西瓜的事儿要听你安排。” “拉西瓜的事?朱老板进屋谈,没吃饭吧,要不去我家,我媳妇卤了半锅酱猪蹄。” 朱老板一脸谦虚,连连摆手:“张村长给我吃了半个西瓜,吃了两个油饼,他说还要给我端饭,跑回家去了,张村长太热情了。” 看样子这位朱老板跟张春说了一桩好事,春叔一激动跑家里端饭去了。 两人坐在了办公房。 三言两语一对接,秦川已经知道眼前的朱老板这次跑来是什么情况。 他是兰城东部市场货运调度部门下面的一个负责人,手底下十几辆货运车他能来回调动。 现在以货运公司的形式搞运营。 所以大家叫他朱老板。 张得芳暗中出手,弯弯绕一番操作,西固区工商调度中心的许主任受到限制,没权利派车子跑罗家湾拉西瓜。 这位朱老板跑大坪村来,跟秦总接洽上,就是奔着罗家湾早熟的西瓜来的。 “秦总,张总给我交代的很清楚,拉你手底下的这茬瓜,一定要听你安排。” 秦川嘴角一笑,芳姐的这个意思,或许只有他的小川兄弟能理解。 牵扯到罗富金和他的兰城大表兄,牵扯到十一家跑兰城开三轮车的人。 芳总要堵住其他渠道人跑景宁县罗家湾拉瓜。 小川心里怎么想的,芳姐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她给小川兄弟暗中打一把配合。 “朱主任,西瓜吃了一肚子吧?” “不错不错,今天就能拉走一车吗?” 秦川有点难为,给朱老板解释明白。 罗家湾也是塬上旱沙地地膜瓜,春上栽的苗子,比大面积瓜早熟半个月,但今天开货车去装,要从各家地里挑熟的装车。 秦川觉得这样不好,那么多人站地里挑熟瓜,瓜秧踩的乱七八糟,别的拉瓜客商进来一看,这是挑过的,就不好卖了。 秦川的意思等三四天,百分之八十的熟到九成以上,就能一家一家挨着装。 拉来大坪村过磅秤,方便一大截。 听完秦川的解释,朱主任微微皱眉。 “等三四天?张总说了,就怕外面有别的客商拉走这茬瓜,让你的收益受损失。” 秦川也微微皱眉。 “芳姐是这个意思吗,罗家湾人种了三千亩瓜,我没给他们放定金,我可不敢保证我一个人能消化掉,随行就市,外面客商谁想拉就能进来拉,我堵不住。” “不是不是,秦总,你不能抱这个态度,你不能说谁想进来拉就进来拉,你要堵的,你的地盘嘛,你不能让瓜价乱掉,这茬西瓜既然早了半个月,兰城市场,西京市场,北疆市场,甚至京都市场,咱们都要掌控住,瓜价咱们说了算。” 秦川睁大眼看朱老板。 按理说,他有这种理念,以后不敢说是风云人物,也是响当当有名,为什么秦川想不起来他是谁? “朱老板,我听明白了,你我联手,罗家湾这三千亩西瓜的销售咱俩说了算,咱俩把控住方向?” “难道秦总不是这个意思,芳姐也在联系西京那边的可靠客商,估计很快会过来和你接洽。” 秦川明白,虽然西京市场上也有早熟西瓜上市,但谁不愿意跟有钱有人脉的人,影响更深远的人打交道。 张春腾腾跑进来,一头汗:“朱老板,饭来了,赶紧吃上一口,下午要去罗家湾拉一车西瓜。” 秦川瞪张春:“谁说下午要去罗家湾拉一车瓜?我还要去县城办事。” “哎呀川子,朱老板开着一辆拉瓜车来的,拉两万斤,你让他空车跑回去呀?” 朱再军赶紧应和:“张春村长说的对,我不能空车跑回去,张总等着要这一车瓜呢。” 秦川一听是芳姐要一车,赶紧答应:“行,下午拉一车,他们自家地里瓜自家人挑,春叔,赶紧吃饭,吃完了走人,多少钱来着?” “一毛五,我给朱老板说好了,朱老板说兰城市场上好瓜零卖两毛钱过了,芳总要这车瓜不是卖钱赚差价,是给她手底下员工和上面干部送的,她自己掏钱。” 秦川斜一眼春叔,这家伙不是在钱眼里面就是在钱眼外面。 两万斤西瓜一毛五,他抽三分钱差价。 有些过分了。 第1282章 瓜地边来了一辆大货车 瓜棚里,罗家湾马顺迷迷瞪瞪。 梦见自家今年卖瓜当上了万元户。 隐约听见三轮车响声由远而近,坐起身跳出瓜棚往地边大路上看,三辆三轮车还是早上那三辆,后面跟着一辆蓝色货车。 这让马顺一脸惊讶。 小川老板早上说下午太阳热,不来拉瓜,这会儿怎么来了? 他跑出去站在路边,给开三轮车人打招呼:“小川老板,你不是说下午不来吗?” 秦川熄灭三轮车,跳下来,给马顺一脸笑。 “马叔,早上拉走的瓜不错,下午装两万斤,你不是说你有二十亩吗,能挑出来两万斤不?” 马顺赶紧摇头。 “小川老板,这一片是十亩,大半面子已经挑过去了才挑了一三轮车,另十亩在二家梁那片地里,迟五六天的瓜,挑不出来熟的。” “马顺表叔,你跟我们张村长跑一趟你们村,叫五家人,就这片地,谁家瓜熟的早把谁家人叫来。” 张春熄了车子,走到说话的两人跟前。 秦川拽一把张春,悄声安顿:“那个名单上人你都记住没?” 这一提醒,张春秒懂,咬牙切齿:“你放心,他们瓜就是白送咱也一个不要,他们有本事给谁卖了卖去。” 张春开三轮车,拉着马顺去了罗家湾村里叫人。 秦川和朱老板杨尕蛋站在一起,眼前两千亩旱沙地瓜田,看得朱再军啧啧称赞不已。 “秦总,这就是你扶持搞起来的产业啊,大棚育苗,地膜保墒,张总说的这些情况,我还不信,现在信了,谁跟着你做事是谁的福气,你说再有四五天就能大面积拉开了?” 朱再军双手插在腰上,眼前这种连片两千亩瓜地真没见过。 打心眼里喜欢。 秦川问:“朱老板,你最多能派多少辆车子进来?” “八辆,四辆老解放,四辆新东风,真要等四五天?没必要吧,今天已经拉开了,明天还来。” “行,明天再来,四百户人,两千亩西瓜里挑出来两三万斤没问题,挑上四五天就连片装车。” 两人在地边说话,秦川眼睛看见一个急躁躁熟悉身影走过来,还是早上的罗维中。 他身边跟着三个人,秦川叫不上来人名。 “小川老板,你看看我家瓜,就跟马顺家地邻隔壁,比他们家瓜大,比他们家瓜皮貌还好,我掐了荒莞的瓜,要挑熟的能挑五千斤呢。” 他身边的两个人也急着应和:“我们两家也能挑出来四五千斤。” 秦川脸上微微笑,口气很和蔼。 “不好意思啊维中舅舅,我已经给马顺说好了,他去村里叫五家人,他们马上过来,我现在装了你家瓜,他们五家人还不骂我?” 罗维中赶紧顺着小川老板的意思。 “行呢行呢,今天不装那就明天装,明天熟度更好,他们还说你不装我瓜,我就不信。” “谁说的我不装你家瓜?” “马顺他们说的,你一毛二地头装,一毛八发到兰城市场,你一斤上面赚六分钱呢,两万斤你赚一千二呢。” 罗维中说的这种话秦川听着刺耳。 怎么着,我一车瓜赚多少钱要你给我算? 秦川嘴上乐呵:“维中舅舅,不急不急,西瓜吊吊哒哒这不刚熟嘛,急什么,十天内卖掉都不急。” 罗维中努力克制自己心情,不急不急,你在外面是景宁秦总,三万亩棉花一转手就能消化掉,三千亩西瓜算啥。 张春开着三轮车回来了,马顺把头,他站在旁边教。 车子停到地头,跳下来七八个人。 秦川训春叔:“你怎么让马顺开车,拉着这么多人栽沟里吗?” “嘿嘿,他说他家西瓜一卖掉,他就来咱村开走一辆三轮车,先让他学会嘛。” 秦川觉得张春得魔怔了,十里八村让谁家都要买一辆三轮车。 “嘿嘿,我还不是为你好,给你赚钱嘛,你不是又签了一千辆销售合同吗,能不愁?” 秦川无奈,听上去好像都是为侄儿好。 他愁个屁愁。 装两万斤瓜要紧。 过一千斤的铁篮筐抬到货车跟前,三辆三轮车开过来转瓜。 杨尕蛋要把三轮车开进人家瓜地里,被拦住了,这是挑熟的,人过来过去已经踩了一遍瓜秧,车子再开进去,别的瓜贩子来一看,还以为剩下了二茬子瓜,不好出手了。 张春实在忍不住给他们解释:“马家表兄,罗家表弟,你们看不清楚什么形势吗?你们罗家湾人的瓜就是秦总和朱老板拉,没别人,不信过几天你们等着瞧。” 五家人装一车两万斤,十几个人帮忙,两个小时就装起来了。 货车蒙篷布刹车绳走人。 朱老板拿出一盒中华给周围一圈人散过去,自己再抽上一根,跟秦总悄悄说一个意思。 “芳总要的瓜超不过两车,我拉瓜主要在东部市场集散地,再发往全省范围和西北三省范围,一毛五这个价格不一定能坐住。” “朱老板,我说了随行就市,你保证一车挣五百块不少吧?” “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美芳姐妹的人,以后合作长久。 打发走这辆货车,时间还早,秦川觉得拉一兜瓜跑一趟县城来的及,跟李学义好好谈谈。 张春说开三轮车去县城,返回来的不就天黑了吗,这不行,还是拉一兜瓜开回大坪,再开小车去县城。 “算了,明早去县城,春叔,明天朱老板下午还派车来,你看着跟车装瓜,我就不管了。” 张春想想,脸上疑惑:“你让我当罗家湾装西瓜代办,咱村里青椒谁跟车?” “李艳和路晶不会跟?就是盯数量出车嘛,村里三百亩青椒你不要管了,我会安排好。” “听你的喽川子,不管怎么说这两项产业不能漏掉一个子儿。” 秦川说:“切!” 三辆三轮车回大坪村,车子里又拉三兜熟度最好的西瓜,给瓜主地头付钱。 可想这五家人笑的有多合不拢嘴。 罗维中、罗维江、马户、马信几个人眼睛从渐渐远去的三轮车上收回来,围住了第一家装瓜的马顺和李占邦李占存。 “小川老板一毛五把你们这片瓜定下了吗,过两三天再装?” “没有定下,他说过五天都熟好了一并齐装车。” 早上那会儿,马顺让罗维中罗维江他们赶紧找外面收瓜的人,早出手早省心,别靠小川老板。 罗维中拿这个意思嘲讽马顺。 “罗维中,你早上说的那叫什么屁话,李占邦和李占齐两个人不也去兰城了吗,小川老板今儿咋装他们两家西瓜了?你那种话再不要胡说。” 这个意思怼的马顺一脸难堪,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难道小川老板脾气改了?真不计较跟着罗富金跑兰城拉瓜的这些人。 “我给你说马顺,小川老板即便跟我们这些人翻脸,不装我们瓜,我们也有渠道,兰城的许主任是富金大表兄,我有他电话号码,富金虽然被抓了,我照样联系上许主任,过五天我这二十亩瓜都熟了,秦老板不拉,我立马让许主任派车上来。” 马顺不跟他狡辩:“罗维中你牛,那你让兰城许主任给你拉去呗,你给我说啥。” 说完这话,马顺转身回自家瓜地里拔杂草,胖胖草长的蒲篮大,掉草籽掉一大滩,又是明年的麻烦。 第1283章 义哥,别忘了你的初心 小车在二层楼下面停稳。 出来招呼人的是李学义手底下的女职员小丽。 “川哥,这会儿怎么来了,其他人都下班回家了。” 秦川给她微微一笑问:“义哥也不在吗?” “义哥刚从兰城送衣服回来,这会儿在戏台仓库那边,也有可能回家吃饭去了,来不来这里不一定。” 秦川点头,后备箱里西瓜往下抱。 “小丽姑娘,这十个西瓜先放你办公室,你们吃两天够了,过两天再拉下来半车。” 胡小丽跟李艳要好,李艳一转头去了大坪村,风言风语的让她很愁,看周围没人,她挨到秦老板跟前,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川哥,艳姐和义哥真分离了?” “谁跟你说他俩分离了?”秦川瞪眼睛。 “他们都这样说的。” “抱西瓜,话多得很。” 胡小丽赶紧抱一个西瓜放进自己屋里。 李学义从戏台仓库那边走回来,脸色疲乏,看楼下小车一眼,再看小川兄弟一眼,笑的尴尬。 “送我老婆孩子回来了?” “义哥,我给你送一后备箱西瓜,你要回去吃饭,我就给你送家里。” 李学义拒绝小川送西瓜给他家。 “小川,不管送什么最好别送去我家,免得我妈给你脸色。” 两人坐在了他的办公房。 李学义已经猜出来小川兄弟找他干什么。 “明天派车去村里拉瓜?” 秦川嘴角微笑:“义哥,五天后派车,手底下货运业务在这五天时间里调整一下,你手底下车子能派多少辆就派多少辆。” 李学义低头看桌子上文件,手放上去翻了一下又合住。 “五天以后…行,我每天最少能派进去五辆,最少拉十万斤,全省范围几个地州市运送,这样的话,你手底下那几辆车就不能送西瓜过去,也不一定,就看这些地方消耗量怎么样,说不定他们一天要四五车。” “义哥,五天以后,我手底下货车不一定能腾出来,三百亩青椒要出货,一部分拉到火车货运站,一部分要拉到兰城东部市场,还有全省其它地州市,跟这茬西瓜搅到一块了,运能有些紧张。” 胡小丽端着一盘西瓜牙进来,嘴上笑:“义哥,川哥,聊得不错哎,西瓜也不错,沙瓤黑籽十成熟的瓜,吃完了我再端。” 小丽看自己站在跟前,两个男人不咋说话了,转身离开。 李学义一口气吃了一盘子。 嘴一抹说道:“好瓜,咱们景宁县城就能发掉几万斤,现在啥价?” “一毛二地头装车,一亩地四千斤左右,种二十亩瓜的人家,产量好的话今年有可能卖一万元。” 李学义看小川一眼,嘴上夸赞:“小川,罗家湾村子又让你带起来了。” “今年是他们自己种的西瓜,我没放定金,没承诺统购统销,不算我带起来的。” 李学义呵呵笑。 “小川,别不承认,大棚里提前一个月育西瓜苗是你带起来的,铺地膜也是你带起来的,要不然,罗家湾人这片沙地种的是小麦胡麻,你算算一亩地有多少收成。” 秦川点头。 “这几年,种瓜果比种粮食效益好,但地膜技术大面积铺展开,以后几年种西瓜就不一定赚钱了。” 李学义嘴上还是微笑:“有你带大家错不了,明年你说不能种西瓜他们都不种。” 听上去话聊的很投机,但两个男人心里都有一层隔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除。 秦川站起身要走,嘴上解释:“我去一趟医院,看我仁哥,他是被我大舅爷大舅他们揍的,我这脸上骚的不行啊。” 李学义扬起脸哈哈笑,似乎开心的不得了。 “你大舅爷你大舅打你大嫂男人,是想给你难受,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还敢惹你,你怎么折腾他们?那是你大舅爷你大舅啊。” 秦川瞪眼:“义哥,你搞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折腾我上亲娘家人。” 难道义哥你没听到风声,是高局半路截胡的? 前天晚上的情况估计还没传到义哥耳朵里。 秦川转身要走,脚步要出房间,憋着的一句话还是要说出来,转过身,看着李学义:“义哥,艳姐和利利好好的生活,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安心忙你的事。” 李学义点头:“我知道。” 秦川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义哥,你心底里想着要跟我桃园结义,你的这个意思我不会忘的。” 李学义微微一愣,他有过的这种心情,他自己差点忘了。 秦川一句话把他拽了回来。 十分钟后,秦川坐在了李占仁病床前。 “川子,你那么忙的人还顾上看我,没必要嘛。” “怎么顾不上看你?手底下业务都分给了别人帮忙,我能腾出身来看看你。” 李占仁撂起自己衣服给小川兄弟看,开了个口子,折了的肋骨上钉了个钢钉固定。 “大夫说三个月后取掉就行了,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从进医院到现在花了七百八。 “仁哥你放心,一分不少,医药费他们要赔出来。” 李占仁手伸过来抓住小川胳膊,祈求的口气:“川子,算了吧,是你大舅爷你大舅,我总不能追着他们不放,给高局说句话,放他们出来算了。” 秦川不管李占仁嘴上说什么,纸笔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 “当天出手打你的人,包括跟前围观的人,名字写在上面,一个都不要落下。” 秦川就是想看看,他拉的名单跟春叔拉的名单是不是一模一样,是不是有几个出入。 “川子,还是算了吧!” 看秦川脸色一冷,李占仁明白了,小川兄弟来看他,主要是问明白当时那些人都是谁。 高局逮走了三个人,其他人王所一个一个叫过去批评教育完放走了。 罗占仁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秦川一个一个看过去。 跑兰城开十一辆三轮车的人都在上面。 打李占仁,他们帮罗富金出面撑势。 “罗维中罗维江两个人是不是踩了你两脚?” 李占仁心里慌,又劝一句:“川子,还是算了吧。” “算不了,我处理,你不要管。” 李占仁还想劝小川,被高局抓走的那三位,两个是你大舅爷一个是你大舅,你给高局说一句话,关两天放出来算了。 没想到小川是这种心态。 “行了仁哥,你好好养伤,三天后我来接你出院,我先回去。” “川子,给你大嫂说,好好照顾家里,没必要下来看我。” 罗小毛天天问小川今天去不去县城,他要跟着下来看自己男人。 “我大嫂肯定要来照顾你,明天早上她坐保中车下来。” 离开医院,秦川脸上的笑容收敛住。 天色已经暗沉,开四十分钟回家里。 第1284章 开始三天很爽 连着三天,罗家湾西瓜挑熟的装了三车拉去兰城给张得芳交货。 张春负责盯秤盯数量开钱。 主要盯装谁家瓜。 十点去罗家湾,十二点半返回吃中午饭。 他回到小川跟前累的气喘吁吁。 侄儿调笑:“哟哟,春叔你当两天半装瓜代理人,咋跟下苦的一样累,你是开小车上去的。” 张春没好口气。 “川子,你以为我定定站在跟前不干活?那帮家伙不听话,偏偏将生瓜摘下来装车,全部被我挑出来了,我说你们怎么摘下来的怎么按瓜莞上去。” 站在三轮车和货车跟前,张春一个一个盯着西瓜,不到九成熟的都挑出来了。 谁家瓜拉回谁家地头,用瓜秧子盖起来捂几天。 大范围装的时候能混进去就混进去,混不进去拉大坪村来喂牛。 “川子,这样不行啊,乱七八糟人摘瓜肯定生的熟的都摘,香山那边有三万亩,你也要去拉吧,总不能让我跟着一个一个挑,你看我胳膊,抬不起来了。” 张春之所以这么积极,给他抽两分钱利。 三天装了六万五千斤,他的意思他拿两千块。 这笔西瓜钱从张得芳兜里掏。 “川子,我大概算了一笔账,罗家湾三千亩瓜,一天十五辆车拉,拉出去三十万斤,一个月也拉不完呢。” “罗支书和李村长算到了这个情况,所以罗家湾人种西瓜前后错开了二十天,问题来了,迟二十天的瓜跟新安县香山瓜同一时间上市,瓜价肯定掉,罗家湾一半人堵着他们村支书和村长闹事,今天已经乱掉了。” 秦川哼笑,种瓜的时候瞎安排。 “川子,怪不得你不给他们放定金,你说的对,随行就市,谁有本事谁拉出去卖。” 张春吃半盆自己老婆送来的午饭,看文春站在他跟前,自己老婆半天不说话。 文春不敢打扰张春给小川汇报装瓜的情况。 男人家觉得冷落老婆了,赶紧转过话头。 “老婆子你再不要给我送了,我在这边灶上随便吃一碗得了。” 文春挖他一眼,你一回来没瞅见我吗,半天才跟我说话。 没好口气:“川子说中午饭给你送,我能不送吗。” 秦川赶紧纠正春婶的意思:“春婶,你不能说我让你送饭你就送,我不让你送你就不送。” 文春端起饭盆菜碟子要走,张春喊一声:“让尕蛋女人洗掉算了啥,干么拿回去。” 文春还是把自己家的盆碗碟拿回去了。 “看到没小川,你春婶也嫌弃杨尕蛋媳妇,说她揉面的时候还在胳肢窝下挠一把。” “行了行了,你不说出口你难受啊!”秦川一肚子火。 张春抹一把脸,坐在椅子上,看侄儿一眼,知道这小子等自己说今天装瓜的重点。 “罗维中、罗维江、罗富明、罗富右、还有马家那两家,今天围着我,说让我给你说一声,他们这些家户的西瓜一毛钱装车也行。” “川子,我把意思给他们说的很明白,你们十一家有新三轮的人,开着你们新三轮出去卖瓜去,别说一毛,就是一分给小川装车,他也不装。” 秦川不信:“你真给他们说响了?” “川子,今儿我给他们说的响响的,他们十一家敢跟着罗富金跑兰城买新三轮,那就敢开三轮拉着瓜去兰城交货,市场上也是一毛五收。” “川,听你的,他们瓜咱一个都不要,你没见这些人脸拉的有多长。” “我心里咋这么得意!” 秦川没见他们脸上表情,但能想到。 他们每家有新三轮,他们各家瓜各家拉出去卖去。 “装辣子的塑料袋拉了多少?”张春又问。 “拉回来了两车,够十天用的,十天后再拉。”秦川回答。 “川子,给泉水市拉两车瓜过去,在他们市场里一发,转身再拉回来装辣子袋子,车就不空跑,这生意做的顺风顺水,你小子早就安排好的对吧?” 张春嘴上说话,拿笔在本子上刷刷算账,乐的呵呵笑。 秦川等在办公房,就是等春叔回来听他说今天装一车西瓜的情况。 听完了回家睡会儿午觉。 这三天在村里守着,其实也很忙。 用电话给所有能联系上的人说响,过两天给他们拉过去一车旱沙地十五斤重以上的大西瓜。 景宁秦总的名声响当当,没有人不答应。 威市的市场调度负责人说有多少拉多少,秦川说有三千亩,一亩地三千到四千斤。 吓的威市领导说他们一天最多要五车,超过这个数就消化不掉了。 其它地州市,每天差不多也能消耗三车到五车。 就看天气热不热,一下雨销量也有影响。 军区领导很豪爽,说跟去年一样,五百亩地上的瓜每天都往去拉,给最好价。 张得芳说她手底下先要这三车,明天开始拉往兰城的西瓜在各个市场集散地分发。 兰城市场调度负责人为了消化掉景宁秦总拉去的瓜,从南面拉进来的其它地方瓜尽可能不让流入兰城市场。 这让秦川有些担忧,他没想过让高层领导插手进来控制市场。 外省西瓜不让进这个情况不好。 这年头,地方保护主义在西瓜外运上也很浓重。 秦川脑子想的这些情况,给张春解释不明白。 “川子,罗维中家二十亩地明天能齐茬过去装车,有六万斤呢,他说一毛钱给咱,真一个都不考虑?” 秦川眼睛瞪过去:“你刚才给我承诺他们瓜一个都不要,这会儿又动摇了?” 张春小声嘀咕:“一毛钱收,一毛八在东部市场发,一斤上面多赚两分钱呢。” “一个都不要。”秦川没好口气。 张春想到一个情况,这些人开着自家三轮车拉出去卖瓜,二十亩地六万斤,要卖到什么时候? 四月里,罗富金怂恿这些人尽管十亩二十亩种,育苗子地膜瓜,早二十天上市,拉到兰城市场都就卖光了。 他们这些人每家都种十几亩二十几亩。 然后,他们被罗富金拽上跑兰城兰驼厂家买三轮车去了。 秦川这次要妥协装他们瓜,以后搞产业搞生意,损失的不是十一辆三轮车的收益。 桌子上电话铃突然震响,张春一把抓起来。 “喂,大坪村委,您哪位?莎莎?干么捏着鼻子说话,我把你个家伙是谁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王莎嘻嘻哈哈笑了半天,问川哥在不在,她要跟川哥说话。 “给小川,莎莎说想你了要跟你说话。” 秦川瞪眼睛:“张春你把话往端说。” 接过话筒:“王莎,出门五天了,该返回来了吧?” 王莎很兴奋。 “川哥,陶主任说让我再待几天,西瓜有没有给他供的货,他说给你好价。” “最低一毛二,他要多少?” “他派货车过来拉,派五辆,地头价一毛二是吧,我给他说,他保证同意。” “行,你跟他们谈好,及时给我回话,你注意自己。” 秦川挂了电话,给张春说清楚。 “三天后,北疆的陶队长要派五辆车过来拉瓜,我说了一毛二,地头价就是一毛,我抽两分钱代办费。” 张春疑惑:“才两分?” “人家直接跑罗家湾拉瓜,我一分都抽不到,人家是给我个面子,一车抽两分钱就是四百多,五车是两千块,白赚这笔钱,你还嫌少。” 张春摸着下巴:“就怕北疆的拉瓜车拉他们的货,怎么办?” “春叔,那就看你本事了,他们来了找我当代办,我委托你办事,你说装谁家的就装谁家的。” 张春捏拳头:“从明天开始把路晶派给我。” “没问题,路晶跟着你。” 从明天开始,从西京过来四五辆车装瓜,跑两天半才能到西京,八成以上熟就行。 第1285章 秦总,你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大坪村三百亩青椒齐茬八寸长,第一茬摘了十五万斤。 全部装塑料袋子,在地头两毛钱一斤交货,拉往北疆的十万斤三毛五,拉往其他地州市区三毛到三毛二。 大坪人每家都有三轮车,一车拉五百斤,拉到交货集散地,过了秤交了货划了数字。 这是顾秀秀和张小芳手底下的任务。 两个姑娘神情绷紧,忙的额头上汗津津。 八辆货车拉这批青椒,一大早拉到火车货运站,卸了货,再跑罗家湾地头装西瓜。 西瓜从今天开始地头价一毛一斤。 有五车运到火车货运站,和青椒一块运往北疆。 两辆黑俊俊小车停在罗家湾地头。 秦川手底下这八辆货车装瓜的同时,李学义手底下的五辆,兰城朱再军手底下的五辆已经快装起来了。 兰城军区的五辆军车说好了下午来装瓜。 从今儿开始,每天拉出去最少二十辆车西瓜,四十几万斤。 一毛钱收,拉出去一毛五到一毛八发掉。 李学义和朱再军各自调车子,他俩是中间代理人,一毛五一斤发掉,他俩抽一分钱利,一毛八发掉,他俩抽两分钱利。 平均下来,一斤西瓜上面,秦川手底下赚六分钱。 总共算下来,秦川名下,罗家湾西瓜的收入,一天进账两万多块。 这茬西瓜顺利卖完,秦川有五六十万收入。 比起前两年种瓜,形势已经有很大改变。 多一半收益让给了种地农户。 张春带着路晶和顾秀秀忙的顾不上喝一口水,随手接过来半个西瓜吃一肚子。 小车跟前,秦川身边围过去了七八个人。 罗维中、罗维江、罗富明、罗富右、马家两个李家三个,他们给秦老板告饶连天求情下话。 让秦老板松个口,他们各家的西瓜在地头装掉算了。 跑兰城卖车子的确是他们不对,小川老板的一千块钱损失各家掏钱赔掉,只要把西瓜装车拉走,别说一毛,八分都行。 秦川哼笑,你们这会儿急了? “你们十一家那么一折腾,一辆车子上,厂里直接给我涨了五百块,一千辆我少收益五十万,你们十一家给我赔够五十万,我就拉你们十一家人的瓜。” 秦川态度很明显,这十一家人的瓜一个都不要。 罗家湾瓜地边停着二十几辆装瓜货车,他们十一家人的瓜一个都不要。 出现这种情况,让罗家湾村民目瞪口呆。 景宁秦总的手段,他们这时候才意识到有多么恐怖。 他们不跟在罗富金身后瞎闹腾,秦川能确定,兰驼厂郭涛不会抓住把柄一下子涨五百块。 知道兰驼三轮车迟早要涨,但没这么快。 五十万的损失,你们十一家人能赔得起? 秦川还是那句话,你们十一家人不是有三轮车吗,你们不是爱跑兰城吗,跑呗,拉兰城自己卖去,市场自由买卖自由,谁也没理由拦着你们。 罗维中是罗富金的亲侄儿,兰城有他许家表叔,县级干部,有权利调运十几辆货运车。 三天前,他跑景宁县城给他的许表叔打电话,说西瓜已经能装车了,调车进村里装,地头价一毛钱到一毛二。 秦总已经挑拣装走了三车。 没想到许家大表叔将罗维中一顿抱怨,说你们脑子有毛病是不是,敢把人家秦总大嫂家里人打成重伤? 西瓜你们自己看着处理,他手底下一辆车子都派不出去。 得到这个消息,这十一家人才急了,才知道都是景宁秦总的手腕。 要等货车装瓜,他们的西瓜一个都卖不出去,耗过去三天,各家人拉一车西瓜,早上开出去晚上回来。 哪能跑兰城,就在没种西瓜的村子里转着卖,不但卖钱,还用粮食换,大米小麦包谷。 一车瓜出去,乱七八糟一车粮食拉回来,一折价还落不到一毛钱。 马顺家十亩地装掉了四万多斤,地里瓜蔓都卷掉了,杂草拔掉,沙地地收拾了一遍休耕半年。 他们十一家地里,有些家户有十几亩有些家户有二十亩,一天拉出去一三轮车,看样子要拉扯一个月才能卖掉。 十几斤重的大西瓜明亮亮摆了一地,瓜皮一天比一天泛白。 别人家的瓜一片一片装完了,瓜秧拔掉收拾沙地。 一大片一大片还在地里放摆的,一天卖出去一三轮车的,谁不知道是这十一家人的西瓜。 一地西瓜一起熟,拉扯一个月卖,这是个大麻烦。 罗家湾这十一户人以为降低两分钱三分钱就能出手,没想到还是没人要。 他们以为罗富金、罗富山罗维家三个人关四五天就出来了。 四五天过去,哪有这三个人出来的影子。 罗富金家的西瓜也有十亩,大货车上一个都不要,他家三轮车被李占邦开走了,他的大儿想卖这片西瓜,罗家湾没人敢借给罗富金大儿子三轮车。 这些人这几天苦不堪言。 “小川老板,你的车不收我们的瓜,外面的车一听这儿是你的地盘,不敢进来,你这不是把我们绝路上逼吗?” 罗维中是这些人说话的头,这句话说出来,秦川猛一下瞪大眼。 “我把你们往绝路上逼?几个意思罗维中,你种西瓜卖西瓜跟我有关系吗,我给你放定金了吗,我让你种二十亩瓜了吗,你说这种狗屁话想干什么?” 小车这边,秦川声音是怒吼,朱老板跳过来:“秦总,怎么还吵起来了?” 张春跑过来拽一把侄儿:“小川,不理他们就是了,吵什么吵。” 秦川眼睛瞪罗维中罗维江罗富明一圈人,转身离开,给装完瓜的人过磅秤付钱。 大嫂家李占仁虽然没出院,他爸妈名下的西瓜装了五万七千斤,五千七百块一张不少付了出去。 拉瓜的二十几辆车子一辆一辆打发走,打发到下午三点半才消停。 大坪人一身疲惫回到大坪村。 办公房里,看侄儿还在生气,张春给侄儿摇扇子。 “小川你消消气儿,他们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地膜是从你这儿拉的,他们以为你默认他们种西瓜,现在你又不要,他们冲口就说了出来。” “哼,竟然说我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好啊,那我还真就逼他们一把,派人在矿区那条路,进罗家湾这条路堵着,来路不明的车子进来,就说这儿的西瓜是秦总的,不让他们进来。” 秦总多此一举。 从其他地方拉瓜的车子想进来也不敢进来。 罗富明带着三个人去了铜城大宗货物集散市场,想着领上来几辆车子装瓜,人家一听景宁县的西瓜,先问是不是秦总联系代办拉瓜。 罗家这些人不敢撒谎,说这几天主要是秦总手底下的货车装瓜,也有秦总联系来的代办。 人家这么一听,压根不来景宁县拉西瓜。 他们只能每天装一三轮车拉出去换粮食。 有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来,张春上去就问了一句话:“景宁秦总联系你来的?” 车子里两个人满脸赔笑:“说本来是去新安县香山拉瓜的,转个弯过来问一下这儿的瓜价。” 说完这话,这辆货车转个头空车跑了。 看得一些人身心震惊。 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成了这种局面。 第1286章 先收他们西瓜,账后面慢慢算 秦建文愁的使劲搓脸。 眼前站着两个妇人,抹眼泪抹了一早上。 院子里也站着几个妇人,等房间里这两个妇人的消息。 她们认为秦家叔侄俩能好好招呼妇人们,约好了一起来。 秦建文的大舅妈和小川的大舅妈围住了秦家叔侄俩。 为着装她们家地里的西瓜。 一沓钱有两千块,摆在秦建文眼前桌子上。 “建文,他们是你亲舅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关两个月?你和川子给高局说句好话行不行,这两千块钱是我们几家凑起来的,你给高局,你两个舅舅就放出来了。” 舅妈们以为给高局送一笔钱,人就能放出来。 秦建文已经解释了三遍,妇人们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给妇人们说话,嘴里骂的是自己亲侄儿。 “小川犯浑,非要把我舅他们拉出去藏起来,被高局撞了个正着,你们非要嚷嚷说高局听我们叔侄俩的,现在可好,你们看清楚了没,高局听不听我和小川的意思,听不听?” 罗富金关两个月,他是打人主犯。 罗富山和罗维金是从犯,关一个月。 高局就是给胡乱说话的人一个证明,你们不是说我高局听秦家叔侄俩的吗,我证明给你们看我听不听。 秦川不想跟屋子里这两个妇人多说什么,他手一伸,抓起桌子上座机。 当着大舅奶和大舅妈的面,秦川给高林祥打电话。 “高局,我舅爷我舅关三天给个教训就得了呗,干么过了七天,还不把人放出来?” 没想到高林祥在电话里吼叫。 “秦老板,你给我听清楚,罗富金是主谋,拘留两个月,罗富山和罗维家是从犯,拘役一个月,你再给他们求情,我把你们叔侄俩也抓起来。” 电话摁了一下免提,院子里妇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川一脸无奈:“大舅奶,大舅妈,你们听清楚了吧,就因为那天晚上我拉着他们三个从村里跑出来了,高局认为我要拉他们逃跑,这是给我脸色看啊。” 两个妇人一脸懵,似懂非懂。 “舅奶,高局的意思,景宁县城他是老大,我算什么,私人老板,他想抓我就抓我。” 秦川站直身子给亲戚妇人们说话,秦建文坐在椅子上,难受的直搓脸。 秦川看桌子上一沓钱,问一句:“大舅奶大舅妈,是你们凑齐的这两千块?” 老妇人眼泪巴巴:“可不是我们凑齐的,想着你给高局送过去,看能不能把人放出来。” “别说两千,我就是交两万都赎不出来人,他们三个两个月一个月关定了。” 秦川抓起钱装自己兜里。 李建仁的医药费够了。 大舅奶快六十的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嚎啕大哭,说这下天塌掉了,活不成了,他家西瓜十亩,男人不在,一个都卖不掉了。 妇人们求秦家叔侄俩,不光要他俩说话,把自家男人放出来,还想着把自家西瓜卖掉,别人家一车一车往外拉,十亩十亩卖了个尽光。 小川你两个大舅爷家大瓜和大舅家的瓜一个都卖不掉。 全村人站在他们眼前看笑话,妇人们觉的自己身上的衣服扒光了被人看。 男人们关一个月就关一个月吧,可地里西瓜不能一个都卖不掉呀。 秦建文抹脸难受,不是愁亲舅们关一个月两个月,关八个月都不是要紧事,要紧事就是他们几家的西瓜。 那么好的瓜,每辆货车都不要,说装谁家瓜不装谁家瓜,他们听秦老板的,你们问响秦老板再说。 小川侄儿解释的理直气壮。 “大舅奶,舅妈,五月的时候,我大舅爷就给我撂下话了,他种十亩西瓜,不要我管,不要我收一个,他高价卖出去给我看。” “我敢收你们几家人的西瓜吗,我要是收了,不但落不到好,我大舅爷从拘留所出来还嘲讽我,说谁让我收你们几家西瓜的。” “大舅奶,你们几家不是有兰城的亲戚吗,找你们兰城的亲戚去呗。” 秦川这个意思说的很明白,我大舅爷我大舅他们早就撂下话,这茬西瓜不靠我,他们照样卖好价。 他拉拢过去十几个人,也是这个意思。 好说好说,你们十几家人的西瓜我一个都不要,你们要找谁了找去,别在我三叔办公房撒泼耍赖皮。 大舅奶是罗家湾撒泼惯了的人,本来在椅子上坐着,听小川说完这些话,明白了两个意思。 她家人不会放出来。 她家瓜不会要一个。 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准备哭闹,门口的王所站了半天了,呵斥一声:“干什么?也想关一个月?” 老妇人哭闹声戛然而止,站起身往门口挪身子,转过身溜出去了。 院子里其她妇人还没反应过来,王明君喊一声:“都站秦书记办公室门口干什么?” 几个妇人转身小跑出了乡府大院。 秦建文抹脸的手放下来,苦笑无奈:“王所,你要不来,我们叔侄俩今儿就被他们折腾死了,哎!” 叹一口气的同时,秦建文看一眼小川侄儿,眼神里意思很复杂。 王明君有话要跟秦老板说。 “秦老板老板,事情一码归一码,他们的西瓜一个都卖不掉,这也是个麻烦,种瓜农民不容易,五分六分收掉算了,给他们的教训也够深刻。” 秦川没吭声。 “这是高局的意思。” 秦川瞪眼:“三轮车涨了五百块,这段时间卖出去了四十辆,我少了两万块钱收入,这笔钱高局给我赔啊?” 王明君没脾气了。 “秦老板,我说了这是高局的意思,你不听我也没办法,我给他汇报清楚,就说你不听。” 王明君转身走了。 秦建文训侄儿的口气:“你干么给王所没好口气。” “谁再敢劝我收他们瓜,我跟谁急。” “你小子怎么非要这种折腾他们,就不能有更好的办法,真让几十亩瓜熟汤了坏掉烂掉?” “他们各家有三轮车,自己拉出去卖呗。” “你…你大舅爷家和你大舅家没三轮车。” 这也是秦川赌气不装他们西瓜的另一个原因。 自家亲舅,竟然说绝不卖小川外甥的三轮车。 小川外甥也绝不装他们的西瓜。 张春进来了,看秦家叔侄俩一个一个瞪眼睛,好像在吵架,想说的话不敢说了。 小川给他也没好口气:“春叔,你忙了一早上,一点才回去吃饭,缓上一会儿嘛,怎么又跑上来了?不知道累是不是?” 张春一脸难为。 “建文,小川,你去瞧瞧吧,他们…他们跑咱村里去了,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要给我下跪磕头,求我给你俩说好话,说无论怎样把他们地里瓜装了,川子,他们说你不给钱都行,把瓜装了,别摆在地里让人看笑话。” 秦建文大吃一惊:“张春,谁说的这话?” “还能谁,罗维中罗维江他们十几家都是这个意思,他们提着烟酒去村委给我道歉说好话,说以后就是打死也不跟着罗富金折腾秦老板,他们的瓜装了车,一分钱不要,就当赔了秦老板的损失。” 这个意思听在秦川耳朵有些不相信。 他们心里真是这个意思,还是张春权衡利弊让他们这么干。 听张春的口气就想这么干。 先把他们的瓜装了车,账咱们后面慢慢算。 秦建文问:“他们人呢?他们找你不找我俩?” 秦川咧嘴笑,三叔你没看明白? 妇人们来找咱俩,男人们去找我春叔。 “他们知道你们叔侄俩在这里不接待他们,不敢来,这会儿等在外面。” 刚说到这儿,电话铃突然震响。 第1287章 情形很严重,小川你别不当回事 秦建文一把抓起话筒,听到里面声音,脸上表情紧张。 “周书记?找小川说话呀,他在我跟前,你等一下。” 秦建文给秦川递话筒:“周书记要跟你说话,他说打你家里你不在。” 秦川接过话筒:“喂,周书记,你有什么嘱咐?” 听着县委周书记的话,秦川笑嘻嘻的脸色慢慢收敛。 “好,知道了周书记,你的意见我能不听吗,没有没有,千万别麻烦市委领导,小事情嘛,看把你焦心的。” 又听了半分钟,秦川说了两声“明白”,把电话挂了。 转过脸看张春再看秦建文,应该不是他俩给县委领导翻的舌头。 周书记说罗家湾的西瓜一家都不能落下,全部装车发掉。 还说小川,农村人亲戚套亲戚,能有多大深仇大恨这样子折腾人,他们打人是不对,但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怎么能把他们这茬西瓜撂下不管了。 周援朝以大领导的身份,大道理讲了一大堆。 好像是小川你这小子有些不讲理了。 “谁跟周书记说我不装我大舅爷家瓜的?还有本事找县委领导。” 秦建文嘴上抱怨。 “你不装他们西瓜,惊动了共和乡领导,共和乡领导给周书记做了汇报,周书记能看着不管,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听他话,你信不信,接下来就是市委陆书记求你装他们瓜。” 周援朝劝小川,得饶人处且饶人,先把他们的瓜装掉拉走,后面的账看你们怎么算是另一回事。 周援朝好像知道了秦川内心里怎么想。 这些人家的西瓜有两百亩,六十万斤,不可能真摆在地里烂掉。 秦川手底下肯定有最好处理办法。 周书记说的对,他们的瓜先装车拉走,瓜钱咱慢慢算。 “春叔,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委周书记的话我不能不听,他们十一家的瓜,包括我大舅爷家我大舅家,安排车子接下来三天装掉。” “价钱怎么说?”张春赶紧问。 “先装瓜,价钱后面算,他们要不乐意,一个都不装。” 张春压住兴奋,强调一句:“川子,他们说的很响,你不给他们瓜钱都行,只要让别人看着他们家瓜也装了车。” “去安排吧。” 七八个人还在乡府院子外面等张春回话。 从办公房出来的张春抹了一把脖子上脸上汗,嘴里嘀咕:“川子,你哪是折腾他们,你是折腾你亲叔哩。” 几个人看张春出来了,赶紧围上来,罗维中哭声拉着:“张村长,怎么样啊?小川老板还不松口吗?” “罗维中,你们这次是真正把我侄儿惹毛了,县委周书记给他求亲下话,让他装你们这些人的西瓜,他都不听。” 罗维中腿一软要坐地上:“再过几天,瓜秧一蔫,真就拉不出去了呀,我们不要钱让他拉走,他也不拉吗?” 张春喊一声:“罗维中,周书记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一半,你们这些家户的瓜可以装车拉走,但多少钱给你们算,小川没说,你们装不装?” “装,肯定装,哪能不装。” “行,下午来五辆军车,先装你家的,再装他们两家的,去安排装瓜人手。” 围过来的人开两辆三轮车赶紧跑回罗家湾吆喝装瓜人。 小川开着小车从院里出来,车窗放下问春叔:“给他们说了?” “说了,钱先不给,瓜装走,他们亲自在你跟前算账。” “好,其他家户要问咱多少钱装他们西瓜,你就说你不知道,他们跟我亲自算。” 小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秦川在家里哄三个孩子睡完一个午觉,再带着孩子待在平安院。 外面电话很多,业务很忙。 顾秀秀搂住三宝,说的悄悄话以为川哥听不见。 “三宝,你猜你爸爸一天有多少收入?一天五万块,我的天真吓人。” 三宝哪能听懂秀秀姨话里什么意思,小嘴贴过去亲一口。 秦川转过身没好口气:“顾秀秀,你喜欢小孩你自己生去,老缠着我三宝干什么。” 顾秀秀脸一红,心里话嘴上不敢说,川哥你说的好听,哪能一下子生出来。 “川哥,小梅姐被义哥拉下去了,住在医院里,说不是今晚就是明早生,你不去看看呀?” 顾秀秀不说张小梅生孩子,他还想不起来。 “小梅说是六月底生孩子,怎么是现在?” “川哥你咋问我啊,我又没生过孩子,艳姐说早十天迟十天都很正常。” “秀秀,你结婚了也赶紧生,都是我大坪娃。” 秦川嘴上跟顾秀秀说话,心里想张小梅生孩子的事。 李学义早上坐货车进来,货车装西瓜,他开秦建文的小车拉着小梅和李艳去了医院,说不是今晚就是明早孩子生下来。 秦川稍稍疑惑,义哥拉走张小梅,为什么不给小川兄弟打个招呼? 李学义这么积极主动帮张小梅,哪里有些不对劲。 晚饭时间高林祥来了。 他进小川家就像进了他自己家,饭桌前一坐,拿筷子大口吃面条。 秦川有七八天没见他了。 大舅爷大舅也是关了七八天。 秦川觉得他主要来说这件事。 吃完饭坐客厅沙发上,高林祥抽上一根烟。 “祥哥,烟掐掉,屋里三个小孩一个孕妇,你好意思抽烟?” 高林祥掐掉烟,嘴上说:“拿酒来,咱俩喝两盅。” “要不要叫来我三叔和我春叔陪你喝?” “不用,就咱俩个。” 牵涉到小川兄弟的利益,高林祥有今天说两件事。 眼睛看周园园出出进进,他觉得家里谈一些事情不方便。 想了想小声说:“小川,要不出去说?” “什么事儿我媳妇不能听见?” “还是出去说方便,我想去麦田里溜一圈。” 秦川站起身,朝媳妇喊一句:“祥哥要去麦田转一圈消消食儿,我陪他去,你看好咱娃。” “知道啦,赶紧去,过一会儿天黑了。” 两个大男人在天黑前转一圈麦田,麦穗子微微泛黄。 “小川,我听说你屁股后面跟着七八个怀娃妇人在麦田里遛,真的假的?” 秦川眼睛瞪过去:“什么意思高局,你也怀疑她们怀的都是我的娃?” “瞎扯,我要那么怀疑,我能让我老婆跟在你身后?能让李艳跟在你身后?” 高林祥这个意思让秦川一脸疑惑。 他什么意思,李艳跟不跟在自己身后,在麦田里溜圈,是高林祥你说了算? “小川,是李学义怀疑你。” “我知道,他要不怀疑我,他不会跟我有这么大的隔阂。”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拿他儿子和你三娘儿子在兰城医院做亲子鉴定?跟你做。” “什么?他拿我三娘的儿子跟我做亲子鉴定,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秦川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学义今天晌午那会儿悄没吭声拉着张小梅去医院生孩子,他好方便做手脚。 拿小梅的孩子跟小川兄弟做亲子鉴定。 秦川想起来,自己的血沾在一团棉花上,亲手给了李学义。 目的是为了让他儿子跟自己做血型鉴定,没说让他拿别的孩子跟自己做鉴定。 “你怎么知道的?”秦川问高林祥。 “你故意问的吗,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高林祥知道李学义偷偷摸摸做什么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他不是担心李学义搞什么偷偷摸摸,是担心小川跟身边这些妇人们真的有什么偷偷摸摸。 “小川,李学义要是做出来一例,你跟李艳也好,跟小梅也好,或者跟其她妇人也好,只要有一例,你就完蛋了,什么都完蛋,你心里不担心?” 秦川一肚子火腾腾窜到头顶:“高林祥,你担心我跟你老婆王莎偷偷摸摸?” 高林祥也没好口气:“事儿没说清楚你就急,直呼长辈大名,你三叔说的没错。” “你是我长辈吗,我没让你叫我姐夫已经够尊重你,怎么着,你还想跟我三叔称兄道弟?” “小川,别扯这些行不行,你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高林祥的意思,李学义偷偷做小川跟小孩们之间亲子鉴定的这件事,问题很严重,小川你别不当回事。 看这小子无所谓的态度就是不当回事。 第1288章 当领导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吃过晚饭的时间,两个大男人在麦田里转来转去,转到天黑。 秦川以为高局劝他收罗家湾大舅爷家西瓜。 没想到他急着说李学义偷着做亲子鉴定的事儿。 这事儿牵扯的问题更严重。 高林祥的意思,小川你心里怎么想你要跟老哥谈透彻。 很明显,张小梅这两天生孩子,李学义亲自接去医院,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小梅生的孩子,血样肯定拿到兰城医院跟小川的血型做鉴定。 接下来秦玲生孩子,春婶生孩子,其她妇人们都生孩子,李学义都会拿去做鉴定。 目的就是做出来哪个孩子跟小川有父子血缘关系,然后,小川兄弟一切玩完。 秦川觉得高局脑子有病。 秦玲是自己亲妹,文春是自己亲表婶,文巧是自己亲三娘,这几个妇人生的孩子,能跟自己有父子有关系? 高局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他说从生物学理论上讲,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高局,你以为这种事情是网文作者写小说?” “什么意思?”高林祥一脸不解。 秦川觉得给他解释不清楚。 高局说还有其他几个漂亮妇人,看李学义那样子,只要她们怀孕生孩子,都不会放过她们的。 “高局,你的意思,你要出手阻止他干这事儿?” 高局想了半分钟,很严肃的口气:“虽然你义哥干这事儿不咋光彩不咋地到,但小川,我觉得我不能强行阻止他。” “为什么不能阻止他,这是瞎折腾,白白花掉大几万,有必要吗,绝对没有他想要的结果。” 秦川的意思,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些妇人们,自己跟她们清清白白。 李学义他不可能拿到他想要的结果。 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花这笔冤枉钱都是小事,李学义他自己不熬煎,他何必过这样的日子。 高林祥有别的想法。 不能阻止李学义这个干的意思充分说明白。 小川,我要是阻止他这么干,不但说明你心里有鬼,更能说明我这个当警察的人心里更有鬼。 不但让他放开手脚干这件事,还要让他干的这件事准确无误,不能出现差错。 高林祥这个意思让秦川很不理解。 “什么意思高局,他会出现差错?” 不管李学义怎么出现差错,其她妇人生的孩子铁定跟自己没关系,这一点秦川敢拿一千万家产做担保。 “那不一定,小川你别这么乐观。” “什么?”秦川要跳起来。 “就怕李学义作假,你的三胞胎血样,他拿过去,说是小梅孩子的血样,这不就是问题?你怎么证明?” 秦川忽一下瞪大眼,这一点还真没想到。 李学义真要铁了心搞小川兄弟,三胞胎的血样拿过去,说是小梅的,春婶孩子的,李艳二胎的,王莎孩子的,那大家都玩完。 “老哥,有什么办法避免这种事儿发生?” “只有一个办法,我也做鉴定,你身边这些妇人生孩子,包括我老婆王莎,他李学义做一个,我跟着做一个。” 秦川没吭声。 “不理解吗?我也做鉴定,除非我做出来的鉴定也跟你有关系,咱们才能相信他做的鉴定跟你有关,明白我的意思吧?” 秦川要不明白就是傻子。 李学义做一份,高局跟着做一份,两份一模一样都是真,两份要不一样,李学义肯定做了手脚,故意要搞死小川。 高局认为李学义心底有这种意思。 其实秦川清楚的很,李学义盼着所有鉴定跟小川兄弟没有一点关系。 李学义这个心情,高局根本不理解。 “所以说,小川,把你的血样也给我,从小梅生的孩子开始。” 高局一本正经要小川兄弟身上的东西。 秦川忽然觉得高局有别的目的。 他也想搞明白,跟着小川在麦田里遛弯的妇人们生孩子,跟小川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学义搞这一手,正好给了他一个挡箭牌。 小川你要给我血样,你心里什么小九九都没有。 你要不给,这事儿你就说不清楚。 当然了,你祥哥真的相信你,要不然,不会让你身边的王莎给我当老婆。 这么做是为了消除大家的后顾之忧。 天黑了,两人回到一单元101,高林祥突然问:“你有我家的钥匙吧?” “没有,都给王莎了。” 这个回答让高林祥有些失望,按理说小川会说他手里有一把101的钥匙。 秦川坐在他家沙发上,拿小刀割破手掌,一团棉花染的血红。 高林祥拿出一个专用罐头瓶,将这团棉花装了进去。 看他一脸高兴,秦川心里骂,高林祥你早就想这么干,别以为你正人君子。 “小川,这事儿都不是要紧事,你舅爷和你舅舅几十亩西瓜才要紧,我看出来了,别人拉不走,你真让几十亩西瓜在地里晒一个月,一半坏掉,一半你拉回来喂牛?” 秦川没吭声,就想知道高林祥你什么意思。 “周书记给你打电话了吧?”高林祥笑嘻嘻问。 秦川要跳起来:“我就知道是你给周书记告的状,你什么意思,非让我收他们西瓜,我一个都不收。” 高林祥瞧不起小川兄弟的口气。 “你跟大几万有仇啊?你不想要你给我,你把他们地里瓜先拉走正常发掉,钱在你手里捏着,慢慢跟他们拉扯,这点手段你不会想不到吧,没必要我提醒你吧,陆书记过两天让你陪他去罗家湾搞视察,你就不怕他们拦住陆书记闹事?” 秦川心里一紧。 “陆书记过两天去罗家湾吗?” “他跟周书记说好了,后天去罗家湾看看,二十几辆都是你调动过来的,拉出去四十万斤西瓜,这阵势他们当领导的没见过,能不来看?” 上面领导要来,那十几家人的西瓜摆在地里不装,那帮人围着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哭诉告状,还真是个大麻烦。 “今天下午,明天一天,他们的瓜都会装车拉走,账后面算。” “这就对了,就这么干,给了他们教训,你大把赚了钱,还不让领导抓住把柄,这事儿到这儿就是最漂亮的结果。” 高林祥将罐头瓶小心翼翼装起来,站起身要走。 “天都黑了你去哪儿?” “王莎不在,这几天晚上我值班,有啥事咱俩及时沟通,没必要藏着掖着,只要你问心无愧,你放心,李学义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秦川送高局出来。 “你还敢骑这辆摩托?” “哼,我看谁不怕死还敢半路拦截我。” 摩托车突突走了。 秦川听出来了,那天夜里,拦截他的人,和他身后的指使者,高局连根挖了出来,他们死不掉也活不成个人了。 秦川长叹一口气。 有些人为什么就不听劝,非要瞎折腾一些事。 第1289章 这帮人给好不要好 张小梅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艳跑自己办公室打电话,说第一时间让小川知道。 这让秦川心里拧巴。 除了自己老婆周园园,别的妇人生孩子这种事,能不能别让你小川兄弟先知道? “义哥在你跟前不?”秦川小声问。 “不在,跑兰城发西瓜去了。” 李学义这就不正常,他手底下司机这几天跑兰城发西瓜,谁的车谁开,都说好的,有必要让他亲自跑去吗? 他去兰城搞偷偷摸摸的事。 “听着艳姐,小梅生孩子这种事,应该先告诉小梅爸妈和你爸妈,干么先告诉我,让别人误解。” 能听出来李艳捂着嘴咕咕笑。 “艳姐你笑个屁!” “小川,小梅爸妈都在医院,我妈也在医院,我没必要打电话给他们说吧,李青的意思给他三天半假,学校里老师教书,你想办法安排一下别人。” “行,我让春叔安排,你们照顾好小梅,你也小心你自己,刚刚三个月。” 挂了李艳电话,秦川一转身,自己媳妇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刚才她不是躺三宝跟前睡着了么。 “艳姐打来的?” “对!” “说小梅老师生了?” “嗯。” “生了个啥?” “媳妇,人家老婆生孩子,你操心什么,你是不是想着小梅老师生个女儿,咱大宝二宝就有媳妇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我是这么想,不过没关系,咱大宝二宝以后找媳妇我才不愁。” 秦川愁。 身边围着这么多怀孕妇人,终究是个麻烦。 于此同时,李学义等在兰城一院门口,血型鉴定马上出来。 又等了四十分钟。 跟上次一样,王主任拿着化验对比单走到他跟前。 李学义心里万分紧张。 “怎么样啊王主任?” “李老板,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孩子的血型跟秦总的血型差着十万八千里,跟你媳妇血缘关系很近,这怎么回事?” 李学义听明白了,这是李艳亲弟弟的孩子。 “这孩子是我媳妇的亲外甥。” 王主任脸上皱成一疙瘩。 “李老板,你拿你媳妇的亲外甥跟秦老板的血型做对比,没必要吧?” “有没有必要你不要管,你做就是了。” 李学义已经能看懂医学血型配对,看了半天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似乎没必要做那个准确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dna亲子鉴定。 “李老板,这个比对已经排除了这孩子跟秦总有关系,还有必要做dna鉴定吗,别瞎折腾了。” “好,谢谢王主任,这两天忙,改天请你吃饭。” 李学义转头离开。 说不上是心里欣慰还是失望。 欣慰的是小川兄弟跟学校里女老师似乎没有什么,清清白白。 失望的是,世界上真有这种男人,身边围着那么多漂亮妇人,一个一个都清清白白。 他娘的谣言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与此同时,铜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高林祥也拿到了两个血样对比的鉴定结果。 他心里也有一抹紧张。 “小刘,你的意思他俩没血缘关系?” “高局,孩子跟秦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高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说完谢谢转身离开。 他身心长长的轻松下来。 但他清楚,这个情况不足以说明小川跟他身边的妇人们清清白白。 等这七八个妇人的孩子都生出来,如果跟小川兄弟都没有血缘关系,高林祥认为自己才能彻底轻松下来。 说明小川跟身边的妇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说明他跟这些妇人清清白白。 以后他想把哪个村的漂亮姑娘拉进大坪村,那就拉进去,自己再不担心。 高林祥往外走,边走边想小川跟这些妇人们的相处。 他真能把她们当姐姐当妹妹一样爱惜吗? 当然了,也有一种可能,即便这些妇人们生的孩子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也不能排除他跟哪个漂亮姑娘不明不白。 但是你不能这么怀疑小川老板吧,这种事情,你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高局决定把乱说这种胡话的人狠狠收拾一顿。 张小梅生完这个孩子,过几天出院,不知道是回李青父母跟前还是回大坪村楼房里。 不管怎么样,高林祥知道,肯定有些人风言风语的乱说。 高林祥已经盯着了几个人,不光有货车司机,还有县委的几个干部,农业局的水利局的。 你们一个一个等着。 于此同时,秦建文和张春一块到小川侄儿跟前。 两个当叔的满脸高兴。 “川子,今天装了他们一半人家的西瓜,想在地头要钱不可能,他们不敢有一丝撅脾气,你不会真不给他们钱吧?” 秦建文拽一把张春,训他瞎问话。 小川能是这种意思吗? 罗维中家十亩瓜装了三万六千斤,能不给一分钱? 罗富金二十亩装了六万五千斤,能不给一分钱? 秦建文跟侄儿说话,又是满嘴乐呵。 “川子,八分钱给他们算最合适对吧,咱们去年的西瓜就是八分钱给他们算的账。” 秦建文想,保证大舅家一亩地有三百元收入。 小川应该有这个意思。 “三叔,如果种麦子,罗家湾种西瓜这些沙地,今年这个年景,一亩地能收多少麦子?” 秦建文想了十秒,很肯定的语气。 “我大舅罗富金家这二十亩沙地能收六千斤麦,折成钱的话,有一千二百块。” 秦川心里一算,三叔说的差不多。 今年的二十亩西瓜,正常情况他家能卖六千多块。 “三叔,如果我不当老板,不带领大家种西瓜卖钱,不搞大棚育苗,不搞地膜西瓜,也就没有罗家湾人种西瓜这事。 消除我的影响,跟着罗富金拆我台的这些人,按往年种小麦的收成给他们算,能听明白吧?” 秦建文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他低估了小川侄儿的大度。 “种小麦的收入?一亩地下来还不到六十块钱。” 张春觉得是有些低,但张春坚决站在侄儿这边。 “建文,川子说的对呀,没有小川这三年带领大家,没有大棚育瓜苗防冻,没有地膜铺在沙地里保墒保温,没有小川的货车和市场,谁敢种二十亩西瓜挣钱?都是种粮食。” 给这些人按照种粮食的收益结算瓜钱,张春觉得合情合理。 “这个收益他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就这态度,他们有本事找上面领导告状去。” 马上六月底,收麦的季节到了。 旱沙地麦子有些地方开始收割。 罗富金收二十亩地麦子。 “三叔,问清楚他们,要麦子就等一个月,要钱马上结给他们。” 秦建文觉得这个工作很难为人。 张春自告奋勇:“还是我去,别难为你秦书记。” 张春开小车出去了。 秦川指挥场地里大坪人装完一茬青椒,准备回家,去了一趟罗家湾的张春又回来了。 “川子,建文大舅和你大舅不同意按麦子产量和收益折价,说最低让你给他们给五分钱,别人家一听他们两家是这个意思,也说最少五分钱算,都什么人呢,昨天还说你不给钱拉走就行。” “别管了,他们再找你要一斤五分钱,让他们到我跟前要来。” “川子,这帮人真过分,你给他们一个好,他们就是不当好。” 秦川眼神一冷,语气坚定。 “那就不给他们好。” 张春想到了一个麻烦。 “川子,就怕他们明天拦住周书记和陆书记告状,你说咱是不是就有麻烦。” “春叔你放心,什么麻烦都没有,陆书记主要看二十辆车子怎么装瓜,不会管我给谁家给多少钱。” 张春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第1290章 大领导在罗家湾西瓜地边 大半天时间里,县委领导陪市委领导进了共和乡罗家湾,视察三千亩旱沙地地膜西瓜装车外运。 他们一共四个人。 秦家叔侄俩陪他们四个。 秦川心里挺烦领导们走这一圈过场。 从陆浩到周援朝,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随从干部,四个人戴着草帽,抱着西瓜往三轮车厢里装,拍两张照。 好像他们帮忙装了一早上西瓜。 陆浩脸上兴奋至极,二十辆车同一时间装西瓜这种阵势从没见过。 这两年时间,高崖塬上装棉花,十几辆货车的情景,陆浩认为已经够激动人心。 没想到六月里罗家湾装西瓜也出现了这种情景。 “小川老板,一亩地有四百块钱收入,了不起,了不起啊,要是种麦子,折算下来才是六十块钱,这错的天上地下。” 罗家湾人种西瓜,最少的一户也种了五亩,有两千元收入。 这种情况相当鼓舞人心。 都是小川老板带起来的。 周援朝也是连连点头。 “对呀陆书记,种西瓜,一亩地顶的上种五亩麦子。” 县委领导话锋一转,说另一个意思。 “可有些人不这么算账,说什么不种粮食就是不稳定,不能拿种粮食的价值跟种西瓜做比较,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不能做比较?” 很多人的观念没转过来,以粮为纲根深蒂固。 大家看西瓜收益好,所有土地上都种西瓜,都不种粮食了,还能叫粮农? 怎么保证一家人的口粮,怎么给国家交统购粮交公粮? 罗家湾人今年就面临这个问题。 共和乡的干部们就是这个观念。 谈到八月底交统购粮和公粮的事。 秦川语气轻描淡写。 “领导,眼睛往前看,统购粮政策过不了几年就取消了,交公粮过不了几年也成了交钱,大家都方便。” 跟随的干部似乎不爱听秦总这种话,语气是嘲讽。 “秦总,你有本事带大家搞产业赚钱,你也有本事推断国家的大政方针? 你咋不说交公粮的政策也会取消。” “小同志,交公粮的政策不但会取消,还会给种地农民给补贴。” 陆浩听到这话,抬起头哈哈笑。 “小川,真要有那一天,种说明种地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秦川想二十年后农民们过的日子,不见得就好。 周援朝拽一把小女婿:“口无遮拦,你怎么能随便说交公粮这种事会取消。” “援朝叔,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你这是瞎说,我问你,你怎么保证种西瓜人家今年交公粮交统购粮?” 罗家湾不是秦书记所在的土高乡,不在农业合作社特色产业特殊照顾范围。 周援朝的意思,土高乡高崖塬上种三万亩棉花,多半家户从去年开始已经不种粮食。 今年有些人家更是一颗小麦都不种。 但土高乡范围种棉花跟种粮食是同等地位,棉花卖了钱,交多少统购粮和公粮,折合成钱上交。 秦老板以为其他地方也能这么干。 罗家湾种西瓜,也卖钱,但不能拿钱顶数交粮食。 文件上没这规定。 陆浩今天来罗家湾搞这一次视察,就是要看清楚,种西瓜跟种棉花,同样是卖钱创收益,怎么就不一样了? “小川,到了八月,罗家湾人交公粮,是不是还要你出面解决?” 秦川没好口气:“他们种西瓜卖了钱,拿钱买粮食,一亩西瓜的收入够买两千多斤麦,走这个路子就行了呗。” 周援朝气呼呼:“粮食在哪儿买,在你手里?你买粮食在给他们卖,不怕违反政策?” 周书记问的这个话让秦川一脸不理解。 “周书记,罗家湾人在我大坪村买粮食,我们自己种的,违反什么政策?” 小川女婿说的这个意思又让周援朝一脸吃惊。 “他们在大坪村买粮食?村里人自己种的?” 秦川要跳起来。 “天啦,周书记,难道你不知道,大坪村今年种了七千五百亩水浇地高标准农田小麦,一亩地产八百斤。” “什么?七千五百亩,八百斤?”周援朝满脸惊疑。 他意识里,大坪村是大棚蔬菜示范基地,地膜西瓜示范地,乡村道路硬化示范基地,养殖业示范基地。 杨柳人搬迁过来搞新村建设示范基地。 以大坪村为辐射点,这个产业模式会辐射周围十里八村。 大家跟着大坪村搞产业,满脑子都是赚钱,都不种粮食了。 罗家湾人今年都种西瓜,就是学大坪人,都不种粮食。 大坪村今年种七千亩小麦,他现在才知道。 这让秦川疑惑至极。 看一眼几步远,给陆书记滔滔不绝汇报情况的秦建文。 实在不明白,三天两头听秦建文汇报工作的周书记,竟然不知道大坪村今年种了七千五百亩小麦,两千五百亩苞谷。 一万亩粮食作物从三月长到了现在的六月二十,周援朝你竟然说你不知道? “周书记,我三叔没跟你说过大坪村今年种一万亩小麦和苞谷?” “他说大坪村搞了一万亩夏粮,一亩地能打八百斤,没说今年就种成了,我以为是明年。” 秦川听明白了。 周书记以为这一万亩粮田今年搞一年建设,明年才种。 “援朝叔,难道陆书记也不知道?” “你们叔侄俩可真逗,这事儿有必要瞒我和陆书记,我都不知道,他能知道?他以为大坪村种一万亩粮食也是明年的事。” “陆书记真不知道?”秦川心里一紧。 “小川,这事怪你们叔侄俩,搞一出灯下黑给我们惊喜是不是?” “我们不来大坪村,就是不想打扰你好好搞产业,没想到你种六百万斤小麦这事我们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 秦川很不好意思悄悄问:“三百亩新大棚出青椒这事儿你也不知道?” “这事我咋能不知道,秦书记每次都汇报,说这茬青椒你一天有三五万元收入。” “我三叔瞎扯,哪有五万,捡钱啊!” 周援朝转过脸,朝秦建文喊一嗓子:“秦书记,你过来!” 秦建文过来了,跟他说话的陆浩脸上一笑,转过脸又跟一群瓜农乐呵呵聊天。 “周书记,你叫我要问什么,小川都给你能说明白嘛。” “秦书记,我问你,大坪村种的麦子能打六百万斤,这事你咋不给我透露一下?” 秦建文一愣,也吓一跳:“你不知道?我没说过吗?” “你哪次说过大坪村种七千五百亩小麦,你说的都是西瓜、棉花和大棚青椒。” 秦建文一脸疑惑。 周书记你满脑子是景宁棉纺厂三万亩棉花。 忽略了大坪村今年有一万亩粮田。 “秦建文,你说过大坪村栽了一万亩树苗。” 秦建文不承认他跟周书记说大坪村种了一万亩树苗。 他说小川花了十万块钱买树苗栽进大坪村。 算下来似乎有一万亩。 陆书记转过身走过来了,笑呵呵。 “秦书记,小川,现在去大坪村看看,一万亩小麦是不是要收割了?” 周援朝惊讶的看秦家叔侄俩。 大坪村一万亩粮食,周援朝刚说了陆书记也不知道。 “行啊陆书记,我们现在去大坪。” 几个人往小车跟前走。 周援朝不敢说他这会儿才知道大坪村有七千五百亩粮田。 能保证罗家湾有口粮,有公粮有统购粮。 大坪村的产业,陆书记早就知道,县委周书记迷迷瞪瞪,还以为三年才能搞出来,这怪秦建文。 完了狠狠批评他一顿。 第1291章 他们不是瓜贩子 三辆大坪村小车拉着陆浩、周援朝、跟随的两个干部去了大坪村。 罗家湾装瓜农民们看着三辆小车远去,都在想穿白衬衣的这几个人是什么人。 他们不像兰城和西京来的看瓜老板。 秦家叔侄俩说他们是从西京来的看瓜老板,有七八辆车装瓜要拉去西京市里。 先看好瓜,下午叫车子来。 聚在一起的人瞎议论。 “他们不像瓜贩子老板,像领导干部。” “对对,我觉得他们也像领导干部,哪有瓜贩子关心咱家多少口人,收入多少钱,口粮怎么交,养没养猪这些事,问的太详细了。” “他俩看着面熟,我没想起来是谁,肯定是上面领导。” “如果是上面领导,我们村支书和村长咋不来接待,奇怪得很。” 一辆摩托车骑到这堆人跟前。 共和乡的常书记急着问他们:“罗维中,咱市委领导呢?” “常书记,秦老板领的那几个人真是领导吗?” 共和乡书记常荣这一喊一问,这堆人呼啦一下围到他跟前,一脸的不信。 “常书记,刚才跟我们说话的人难道是市委的领导?” 常书记一脸无奈:“你们这帮人呀,陆书记在你们跟前转了半天,跟你们说了半天话,你们竟然不知道陆书记是谁,咱们县委的周书记你们总认出来了吧?” 几个人一对号,跟秦老板说了半天话的人就是县委周书记。 罗家湾人里,认识上面领导的人是秦家叔侄俩的舅舅们,他们被抓去关起来了。 罗支书和李村长被秦建文打发到香山去了一趟,这半天也不在村里。 今儿早上秦家叔侄俩搞手腕,故意把罗家湾认识领导的人都搞出去了。 黑色桑塔纳里出来四个人,草帽一戴,罗家湾这些装瓜农民还真以为他们是西京来的瓜贩子。 秦家叔侄俩干嘛不让他们知道那是市里的领导和县里的领导。 焦书记的摩托车转个头朝大坪村走了。 罗维中越想越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想这里面有什么不正常。 秦老板为什么不敢说他们是上面领导,是市委陆书记? 罗维中转过身,将罗富明罗维江几个人叫过来。 有一个意思给他们说明白。 “你们看明白了吗,秦书记和秦老板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市委陆书记,他们就是怕我们给陆书记告状,他收了我们的瓜不付钱,他怕陆书记知道。” 几个人相互看,罗维中的意思不太相信。 这事儿咱要给陆书记说响? “罗维中,市委陆书记跟秦老板是一块的,这会儿跟着秦老板去了大坪村,他能替我们说话?” “我觉得陆书记不可能替我们说话,他跟秦老板穿一条裤子。” “我不去告状。” “我也不去,罗维中你想去你自己去,你别拽我们。” 这帮人为装西瓜的事刚缓过劲儿,惹秦老板让他们心底害怕了。 罗维中没想到,除了自己,没人愿意跟着他跑大坪村给陆书记告状。 县委周书记是秦老板岳父,说这种事不但没用,反而让自己陷入更大麻烦。 马顺站在罗维中跟前,他实在忍不住提醒罗维中。 “维中,好好待着吧,你家二家梁上的那片瓜还有十五亩,小川老板答应了给你装走,你这一闹腾,就怕你那十五亩一个都装不掉。” 罗维中哼笑:”你们等着瞧,陆书记要知道他干的事,能饶他,能让他这么干,我就是为了让陆书记给他说,我的那十五亩瓜必须一毛钱装走。” 一堆人眼睁睁看着罗维中开着三轮车跑土高乡大坪村找陆书记去了。 “罗富金是他亲大伯,他能不去找陆书记讨说法?” “他是讨说法吗,他是去找死,等着瞧,陆书记一走,有够他受的,脑子有病!” “咱这十一家人跟着罗富金买回来了一辆三轮车,结果呢,咱的西瓜两分钱,他妈的我脑子有病跟秦老板作对。” “杨柳人对秦老板死心塌地,杨柳人住新房子,开新三轮,一天有一百收入,咱还敢说杨柳人是讨吃子。” “杨柳人一天有大几百收入吗?” “人家一亩青椒一天出八百斤,两毛钱发货,可不是一百多块,人家做工一个月大几百,秦老板就是不付我这笔西瓜钱,我也不闹,我来日方长。” …… 说来说去,这帮人说明白了一个意思,给大坪村秦家叔侄找麻烦,跟他俩对着干,是断了自家财路自寻死路。 打死都不干了。 罗维中脑子有病,开着三轮车跑大坪村去了。 等着瞧,有他好受的。 于此同时,戴着草帽的陆浩和周援朝站在大坪村麦田中间,唏嘘不已,赞叹不已。 大坪村南面这片地方,南北两公里长,往西绵延下去看不到头。 小麦穗子已经微微泛黄。 陆浩一个手插在腰上,每一口呼吸都长长的深深的吸进身体里。 “六百万斤,了不起啊,我以为最少要用三年时间才能搞起来这片良田。” 陆浩知道大坪村搞一万亩土地种粮食,目的是让种棉花的人家保证粮食收入。 去年着手,没想到今年就有了收成。 刚才在罗家湾,在装瓜农户嘴里问的很清楚,他们用两亩地的收入,从大坪村买三千斤麦子。 他们说大坪村秦老板种了一万亩麦子,他们才敢种西瓜给秦老板卖。 陆浩的心思一下子飞到大坪村去了。 “小川啊,你这个路子走的太好了,罗家湾旱沙地种西瓜,大坪村水浇地种粮食,相互对接,别看嘴上说起来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陆书记的意思,也就小川老板能做起来这样的产业。 大坪人听他安排,罗家湾人也听他安排,没有二心,这就可以。 陆浩万般感叹。 “小川,罗家湾是共和乡,不归秦书记管,他们能听你话种西瓜,说明过不了两年,整个景宁县范围的土地产业都可以由你来统筹。” 周书记乐呵:“我家小川当景宁秦总,这般努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陆浩越说越高信。 “小川,矛盾肯定有,困难也不少,但你放心,这两年里,我这边对你只有支持。” 秦川还是以前的态度。 “陆书记,我不要上面的投资,只要你们当领导干部的不瞎干涉瞎指挥瞎掺和,我就能搞成你想看到的情况,你不要听外面人瞎说话。” 陆书记不明白:“外面人瞎说话是什么意思?” 陆书记这一问,秦川不理解,刚才围在他周围的人没说吗? 罗家湾那些人不知道围着的人是陆书记。 秦川觉得有人会追进来,给陆书记反映问题。 说秦老板收了他们西瓜,不给正常价,拿一亩地三百斤小麦顶账。 秦川就想知道,陆书记知道了这个情况抱什么态度。 是替那些人说话,让小川给他们付正常价,一斤一毛钱,还是他刚才说的那个意思,不胡乱干涉,不瞎掺和。 陆浩听出来了,罗家湾收瓜有问题,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没有说。 “小川,怎么回事,收西瓜出什么问题了。”陆浩问。 旁边是周援朝和秦建文,听到这个问话一脸紧张。 罗家湾的村长和村支书被他俩打发去新安县香山镇,就是为了不让罗家湾那些人知道是陆书记看他们卖瓜。 没想到小川主动提起这个事,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陆书记能不问? 秦建文想拽侄儿一把,给他提个醒,跟陆书记别说这种鸡毛倒灶的事,让领导开心视察完这一趟。 三叔的眼神看在侄儿眼里,知道他很急,就当没看见。 第1292章 罗家湾最难缠的人 秦川心里怎么想的就跟领导怎么说。 “陆书记,肯定有人追来给你反映这个情况,看他们怎么说。” 陆浩急了:“到底什么事,你先跟我说。” “我不说,我就想看明白他们跟你这位市委大领导怎么告状。” “他们要跟我告状?” 陆浩觉得事态严重。 “小川,我知道,你心底里考虑的是人民大众的利益。” 领导肯定是这种口气说话,即便是周援朝,也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陆浩是说,罗家湾人即便知道了他是市委领导,跑大坪村来告状,也是他们村少部分人的问题,代表不了大部分人。 前面跟他说话的那些人,脸上笑得那么灿烂。 有几个人说他不像瓜贩子老板,像当官的大领导。 陆浩故意问他们,如果我是领导,你们最想给我反映什么问题。 那帮人说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他们希望上面领导好好保护他们的秦老板。 他们的这个意思让陆浩深心感动。 罗家湾村里,装西瓜这件事,还有谁不满意秦老板,要给上面领导反映问题? 远处村道路上,一辆摩托车由远而近开过来了。 秦建文眼睛看过去,一眼认出是共和乡的常书记追进来了。 他心里无奈,这下肯定挨领导训。 陆书记一再说明,去罗家湾看地膜西瓜装车,一定不要惊动共和乡的干部,别一帮人前呼后拥跟着。 主要是小川很烦。 没想到常书记追进大坪村来了。 摩托车立在路边,常荣从麦田间小道追了进来。 他老远朝这边喊一句:“周书记,我一个人来的。” “建文,是你给他通知的?”周援朝语气里满是质问。 陆浩脸上的笑也收敛住了,用很抱怨的眼神看了一眼秦建文。 秦建文赶紧辩解。 “周书记,陆书记,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先到我们土高乡,我和小川拉着你们四个人悄悄去罗家湾的,我真不知道常荣是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的。” 共和乡府常书记跑到跟前了。 “周书记,就我一个来的,没别人,这还抱怨呀?” 领导们抱怨的话他似乎听见了。 陆书记给他打招呼:“小常,我认识你,你能给我说实话吗?” 常书记满脸陪笑,掩饰不住心里的紧张。 “陆书记,什么事情需要我给你说实话?” “罗家湾装瓜,这几天有什么问题?” 这话问的常荣一脸不自在。 “罗家湾装西瓜,都是秦老板的安排,价格给的那么好,能有什么问题?” 共和乡常书记不知道罗家湾这几天装西瓜的问题,他有种自己这个领导当的不合适的感觉。 眼睛悄悄瞟一眼秦家叔侄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左右为难。 不来吧,知道了市委陆书记和县委周书记在他们乡的罗家湾,不能装作不知道。 来吧,领导们好像并不喜欢他陪在左右。 一见面还问他,罗家湾西瓜装车有什么问题。 让他怎么说。 常荣还算有应变能力,脑子里忽忽一转,立马想到高局把秦书记的大舅抓走了。 肯定跟这事有关系。 “陆书记你放心,我会亲自给秦书记的舅舅们做工作,以后再不敢胡乱搞事情。” 陆浩更疑惑。 “秦书记的舅舅搞事情?不让小川好好收西瓜?” 常荣都不知道具体怎么说了。 远处一辆三轮车由远而近,似乎往这边的人靠近。 这次秦川认出来了开车子的人是罗家湾的罗维中。 秦川有些奇怪,怎么是他一个人? “陆书记,给你告状的人来了,你听他怎么说,没必要问常书记。” 陆浩也很疑惑:“他一个人吗,他叫什么?” 秦川给陆书记回答:“他叫罗维中,是我大舅爷的亲侄儿,是我亲舅的堂弟,跟我舅舅家出了五福。” 陆浩看那辆三轮车停在常书记的摩托车旁边,一个人往这边走。 又问秦川:“怎么是他一个人,你们确定他是找我反映问题,难道不是找周援朝?” 周援朝就站在眼前,笑的不自在,回答陆书记的问话。 “陆书记,他要是越过我找你说话,说明他压根就不信任我,他们认为我是小川老板的岳父。” “他开的三轮车是从你手里买的?”陆浩眼睛盯着眼前往来走的人,嘴上问小川。 “不是,他跟在我大舅爷身后跑兰城兰驼厂买的车子。” 这让陆浩满脸疑惑。 “你是这款车子的销售代理人,他们干么舍近求远跑兰城买车子。” 周援朝接上这个意思:“陆书记,你听不出来呀,他们就是跟小川对着干,还好意思来给你告状?” 罗维中走到了这几个人跟前。 眼神从眼前几个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 年龄最大的人就是市委陆书记,罗维真往前一步,眼里其他人不存在的口气。 “陆书记,我有个情况要给你反映一下,我们不知道你是陆书记,要知道的话肯定给你说了。” 陆浩手伸出来跟罗维中友好,一脸和蔼,问候亲热:“老乡,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 “陆书记,我们十四家人的西瓜今天都装完了,秦老板没给我们算钱,说一亩地算三百斤小麦,陆书记这是你的意思吗?我在想……” 周援朝眼神一瞪,打断他的说辞:“老乡,这怎么能是陆书记的意思,你会不会说话?” 陆浩手一伸阻止别人打断“老乡”的诉说。 “老周,让他说完。”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周书记,让我这位老舅说完。” 罗维中眼神一抬:“秦老板,你连罗维家都不认是你亲舅,你还认我吗。” 陆浩提醒他:“老乡,继续说你买西瓜的事,秦老板给你一亩地付三百斤小麦,我没听明白,你既然不乐意,那你的西瓜是怎么装上秦老板车的?” 罗维中似乎早想好了怎么回答陆书记的问话。 “陆书记,秦老板装我们这些人家西瓜的时候,没说一亩地只付三百斤小麦。” 陆浩心里一算,一亩地三百斤小麦,不到六十块钱。 其他家户一亩地是四百元收入。 “老乡,你的意思你不要小麦,给你和其他人一样算钱?” 罗维真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陆书记,我在兰城厂家买三轮车,便宜了五百块钱,秦老板揪住这个意思拿捏我们,装完我们的西瓜才说付三百斤小麦。” 罗维中还要说,陆书记打断他的意思:“老乡,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正常价给你付钱,你的瓜卖完了吗?” “陆书记,我的瓜还有十五亩,能装六万斤。” 罗维中的意思,今天下午装的这这十五亩瓜,希望陆书记给秦老板嘱咐一句,正常价付款。 罗维中跟陆书记反映这件事,秦家叔侄俩就站在旁边听着。 满脸焦急的是秦建文。 太尴尬了。 这时候他才知道,罗家湾人里,最令人厌恶还不是他亲舅罗富金,而是眼前这个罗维中。 当着陆书记的面,他不但给秦家叔侄俩难堪,还给县委周书记难堪。 他更不把共和乡的常书记放在眼里。 他的意思,陆书记你要当面表个态。 这个态领导怎么表? 陆书记一心支持秦川搞产业,难道在这件事上给秦川难为? 那不是陆浩的本意。 不难为秦川,那就是支持罗维中的意思,让他拿到正常瓜价。 正常瓜价一斤一毛钱,他昨天的十亩地装了三万七千斤。 陆浩转过脸,大领导训私人老板的口气。 “秦老板,你这样可不对,装车之前,你们怎么说好的就怎么结账,哪能瓜装起来拉走了,变了卦说一亩地付三百斤小麦。” 秦川一口答应。 “陆书记,既然你这么说,那行,就按装瓜之前说的意思来。” 共和乡常荣一把拽住罗维中胳膊,把他从领导身边拉开一截:“别在闹了,快走!” “常书记,我的话给领导还没说完呢,你拉我干什么。” “罗维真,这种问题你就不能给我说吗,就不能给县里领导反映吗,非要堵住陆书记反映?” 罗维中满嘴抱怨,他说找到共和乡和找到县委都没用,只能找陆书记。 常荣想把罗维中拉走,别再骚搅领导们。 “常书记,放开他,我现在就给他付了西瓜钱。”秦川突然喊住拉拽罗维中的常书记。 第1293章 领导,来大坪村生活,自由自在挣大钱 罗维中家西瓜昨天装了三万七千斤,当着市委陆书记的面,秦川的意思要付给他三千七百块。 几个人从麦田出来,在村委房子里喝茶水,这笔钱让张春拿出来付给罗维中。 张春不乐意。 “小川,真给他一毛钱一斤付钱?” 秦川摸额头,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张村长,市委陆书记在这里,县委周书记也在这里,你的意思我不听领导话,那样不好吧?” 秦川眼神里深深看一眼张春。 春叔,咱俩能不能心心相印跟以往一样默契? 唱红脸的唱红脸,唱白脸的也要唱白脸。 张春急得要跳起来,管他领导不领导,该骂人就骂。 罗维中站在院子里,抽着一根烟,等着拿这笔钱。 张春站在门台上骂他。 “罗维中,你就这嘴脸吗,前天你们十一个人一起来的大坪村,你们要跪下求我,说就是不给钱也行,瓜装车拉走先发掉,我什么时候给你说一斤按一毛钱算的?” 当着陆浩和周援朝的面,秦家叔侄俩也在跟前,张春跟罗维中争辩起来了。 张春的意思,西瓜装车之前,他们没说一斤按照一毛钱算这个意思。 他们这些人的意思说的很清楚,西瓜不能留在地里卖不掉,不能让人笑话他们,不给钱都行。 “不给钱都行?老乡,你是这个意思吗?”陆浩从房间出来,站在门台上问一句。 问的罗维真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浩越听越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秦老板装罗家湾人瓜 ,一斤一毛二到一毛钱,这个价格好得很了。 罗家湾那些人欢天喜地,怎么到你罗维真这儿就有问题? 张春心里急,把所有问题都倒了出来。 从罗维中跟着罗富金跑兰城厂家买三轮车,到他们围殴李占仁,到几个人被抓,再到秦川铁了心不想收他们家西瓜,都给领导说明白。 他们十几个人跑大坪村来,求张春给秦老板说好话,说不要钱都行,先让秦老板把瓜装车拉走。 张春觉得这些情况不说明白,陆书记对小川老板就有了误解,那就是大麻烦。 陆浩似乎听明白了。 他转过脸问罗维中:“老乡,你也喝茶,咱慢慢谈,张春村长说的是不是事实?” 罗维真脸上神情尴尬,不正面回答张春说的这些情况是不是事实,他咬住一个意思不松口。 “陆书记,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几家人的瓜,秦老板他既然收掉了,他一毛八发的,他给我们两分钱,说破大天也没道理吧?” “什么道理?你们说先装走瓜,不给钱都行,我们秦老板才同意让我领着车子去装你们的瓜。” “张村长,你的意思陆书记的话你和秦老板也不听?” 他知道市委陆书记这会儿不可能向着一个私人老板说话。 秦川看陆浩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调节这件事,赶紧站出来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春叔,我维中舅说的也有道理,西瓜拉出去,我一毛八发掉了,不能给他两分钱算,算一毛钱,给他结钱。” 结三千七百块。 在市委领导面前,张春不敢再说什么,取钱给罗维中。 不管怎样,这个气氛下,陆书记肯定替一线的劳苦大众说话,你有什么可争辩的? 三千七百块付了出去。 秦川又给张春交代:“春树,你去罗家湾看着,我维中舅家还有十五亩,能装六万斤。” 这个意思听在陆浩耳朵里,十五亩六万斤也是一毛钱一斤装车。 张春看小川侄儿脸色,川子你是这个意思? “春叔,你当罗家湾装瓜跑腿代办,你知道我心里的意思,赶紧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张春恍然,小川心里的意思当叔的当然明白。 他转身开小车跑罗家湾。 常荣拽着罗维中,给他没好口气:”走了老哥,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我送你回去。“ 罗维中给常书记没好口气:“我自己走,不要你送,你骑你的摩托车去。” 装上了三千七百块,罗维中开自己的三轮车,怎么来的怎么返回,那叫一个大获全胜。 陆浩站在大坪村委门台上,眼睛看“老乡”开着三轮车走了,若有所思,半天不说话。 这让县委周书记心里忐忑不安。 让秦建文手脚没处挖抓。 只有秦川嘴角微微一笑,贴近陆浩说一句:“领导,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陆浩转过脸问他。 “回市委办公室啊,这会儿回去正好是你下午上班时间。” 陆浩身子往外走,嘴上问:“小川,三百亩青椒每天都要出货吗?” 秦川跟在他身后往出走,回答他的问话。 “每天都要出的,有五车拉出去,给三县两区各个市场交货,有五车在乡上仓库里存起来,北疆的火车三天跑一趟,刚好拉走三天的货。” “我记得冬天的时候是五天跑一趟。”陆浩脚底下往前面三百亩青椒田地里走,周援朝和两个提包照相的干部也跟到他身后。 “咱过去帮他们干一把活。” 跟在他身后的大小随从们听陆浩这个意思,一个个满脸愁容。 大热天的跑青椒地里太累了。 陆书记,咱能不能在房间里好好的待半天? 半边天阴住了,太阳躲在里面。 陆浩呵呵笑:“好嘛,老天爷照顾我,谁还说天热?” 六个人从平安院出来去前面辣椒产地。 每家地里都有人摘菜,他们朝这边人喊话打招呼。 大坪人都认识陆书记和周援朝,每家地里的人都出来往这边涌,后面人越来越多一长串。 “小川,你个碎货领着哪里亲戚?” 问话人是八十岁老奶。 “大表奶,你老夯夯的不在家躺着,摘什么青椒,把你晕倒了睡下了我们吃席呢吗?” 八十岁的张家老表奶也在地里帮家里人摘青椒,拽住一个使劲,连一片叶子几个白花都摘下来了。” 张岁人呲着牙给领导们笑:“是市里的领导吧?帮我摘辣子吗?” 陆浩跳下田埂,伸手帮着摘,小心翼翼一个一个摘下来,够一抱转身装进地头的塑料膜袋子里。 后面几个跟随也帮着摘一把。 陆浩问:”老嫂子,今天摘多少斤交货啊?” 张岁人看了一眼秦川,眼神里问怎么回答领导问话。 “岁人表叔,老老实实说,看我干么?” 张家大表奶嘴里说出来:“要摘一千块,花不完啊!” 张岁人拽一把他老娘藏在自己身后。 “我老娘瞎扯,哪能摘一千块钱的,是摘一千斤,两毛钱给小川交货。” 陆浩一脸兴奋,大坪村一家子一天的青椒收入就是两百块,一个月就是六千啊,顶罗家湾二十亩西瓜,真了不起。 隔壁几个人放下手里活,跑过来跟领导们说话。 “陆书记,羡慕不羡慕我们大坪村,别回去当领导了,来大坪村生活,小川给你分一亩青椒,分十亩麦田,你自由自在,怎么样陆书记,考虑考虑?” 陆浩脸朝天 哈哈笑,一口答应:“好啊,我一定来大坪村生活,我们全家都来。” 秦建文朝他们喊话:“赶紧摘菜去,下午要拉货,说什么闲话,没见过陆书记呀!” 每家摘出来一千斤青椒装三轮车上,开到土高乡火车货运站。 第1294章 这是最好的结果 陆浩让陪同在身边的几个人很为难。 他要开三轮车,帮张春送一车菜送到火车货运站。 张春去罗家湾当西瓜代办,他家地里的青椒装上了三轮车,要等张保中下午回来,再开三轮车送一兜菜到乡上火车站。 眼看着一辆一辆三轮车开走了,张春还不见人,保中也不见人,秦川的意思他帮春叔把这兜菜送上去。 没想到陆浩说他来开这辆三轮车。 吓得秦建文和周援朝抓住陆浩一边一个胳膊,要把他强行塞进小车,拉到土高乡院里,坐他得专用车赶紧回市委去。 好好的别再折腾大家。 陆浩站在张岁人家青椒地里,帮忙摘青椒,最少摘了一百多斤,是真帮忙摘菜。 然后,他还要开一趟三轮车。 开什么玩笑,陆浩走哪儿都有专业司机。 “小川,建文,援朝,你们不知道了吧,十年前我下放农场改造 ,开了一年大拖拉机,你们说我会不会开三轮车?” 陆浩的意思,其他人坐小车在前面走,他开三轮车拉一车菜跟在后面,就当兜风,乐呵的不得了。 周援朝和秦建文哪敢坐小车跑在前面。 小车不开了,秦川开一辆三轮车拉其他几个人回乡上。 这让陆浩很不高兴。 “老周你瞎安排什么,三轮车哪能拉几个人空车跑上去,都拉菜,小川,你和我开一辆,周书记和秦书记开一辆,小张小李,你俩开秦书记的小车。” 陆浩的这个安排不能不听,这会儿他是大坪村老大。 秦川站在他旁边,教陆浩从一挡挂到三挡,越跑越快。 陆浩高兴的哈哈笑合不拢嘴。 “小川,三天后我还来,我一个人来,谁都不带,你来接我,我帮你开三轮车拉青椒。” 秦川无语,哪有这样的市委一把手书记,说出去没人信。 “不行,我不去接你,你再坚持当两年半领导,不就退休了吗,退休了再天天开三轮车拉青椒。” “小川,三天后交货,你悄悄来接我,我帮你半天忙,你给我十块工钱,两年半以后我都六十了,万一不行了呢。” “陆书记,瞧你说的,你怎么能不行,你身体硬郎朗在大坪村生活,天天开三轮车,开到八十岁。” 陆浩又张嘴大笑,手底下握车把左右摇晃,车子在路上摇晃,吓得后面的周援朝和秦建文哇哇大叫。 周援朝腿肚子发软:“陆书记你小心啊,他开什么三轮车啊,这不是吓我们吗?” “都怪我侄儿,瞎闹腾,完了我收拾他一顿。” 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开到了土高乡火车站。 周援朝今天感觉太累了,陆浩六十的人了,怎么跟小孩一样折腾来折腾去的。 “建文,陆书记以后再来大坪村,你就说你很忙,没时间接待他。” 秦建文吓一跳:“周书记你看你说的,他要来大坪村找我侄儿玩儿,我敢说个不接待?要说你说去。” 周援朝一口拒绝:“我不陪他,这一天下来,我撑不住。” 秦建文终于明白了,小川不乐意接待上面领导是对的 。 赶紧打发他们离开,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陆书记你千万别过三天再跑来。 送走陆浩和周援朝以及他手下的两个随从,秦建文累的坐在自己办公室不想起来了。 “川子,你也回去吧。” “我再等会儿。” 侄儿好像等人。 “你是不是等你春叔回来?” “不等他还能等谁?” 秦建文眼睛看侄儿,眉头微微一皱,不太确定的口气。 “川子,罗维中闹事儿,你不会真妥协了吧,一毛钱给他一斤装车,我觉得你不会这样。” 秦川语气无奈:“三叔,我还能怎么样,我能不顺着陆书记的意思做事。” “切,陆书记才不是这种意思,你俩一唱一和坑罗维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三叔你看出来个屁,罗维中装了三万七千斤瓜,三千七百块钱给他付出去了,你哪儿看出来的这是坑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小子是给他付这笔钱的人,陆书记一走,你马上从他手里拿回来。” 秦建文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没想明白,给罗维中付出去的这笔钱,这小子怎么能拿回来。 张春跑罗家湾当装瓜代办,肯定受小川指使,用什么手段把付出去的钱收回来。 张春回来已经过了四点。 “川子,建文,都安排好了。” 秦川站起身,一拍大腿:“行了三叔,我们一起回家,谁家老婆谁哄,今儿真他娘累。” 秦建文拽一把张春,悄悄问:“都安排好了?” “放心,能不安排好吗,你以为他罗维中能占到咱小川的便宜,我让他哭都没眼泪。” 罗维中的二家梁十五亩瓜有六万斤,这下真正一个都不要了。 就他一家十五亩瓜一个都不要,他开他家一辆三轮车,一天拉两千多斤自己卖去。 “建文,川子,奇了怪,这次没有一个人跟着罗维中,他们说你就是不给钱装瓜,他们也乐意,他们说从此以后,你秦老板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张春嘴上说话,手底下从兜里掏一沓钱,还夹着一张纸。 “瞧瞧小川,他们十家人的五千块,每家掏了五百块赔给你,说你一定要收下,还写了这份保证书。” 昨天在这个办公室,大舅奶和大舅妈拿了两千块,那是给罗占仁赔的医药费。 每家赔五百块三轮车损失,还写了保证书,十个手指头印子红艳艳。 秦川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使劲点头。 “春叔你听我安排,写了保证摁了手指头印子的这十家人,不管他们装走的瓜还是没装走的,都按一毛钱一斤算。” 秦建文满脸兴奋。 “川子,这就对了,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你不装罗维中的十五亩瓜,给他们的教训够深刻了。” 张春哈哈笑:“我就说嘛,小川肯定是这个态度,这下好了,罗家湾人死心塌地跟着咱大坪人的路子走了,共和乡能搞定,景宁县其他乡镇都能搞定了。” 小川给他们十家正常价给瓜钱,这个点这一招可了不得。 张春以为他看的比小川还远。 罗家湾三千亩西瓜,六月里顺顺当当挣钱。 第1295章 拉三辆小麦收割机,交一笔养路费 李学义手底下四辆车跑西京市。 去的时候拉西瓜,来的时候,三辆车拉小麦收割机,一辆车拉各样杂货。 进铜城市地盘,在新修的油路上又被一队人堵住了。 他们放走了开在前面拉杂货的货车,跟在后面拉小麦收割机的三辆车被堵停在道路旁边。 带队的王老鼠一肚子火,掏出缴费小本给对方看。 “我们车子的养路费六月初就交掉了,为什么堵我们?” “你拉的什么机械?”堵车子收养路费的人一脸疑惑,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看不明白车厢里高高在上的是什么东西。 “小麦收割机,拉去景宁县大坪村,秦总的机械,你堵住我们还收一笔养路费,你不怕秦总找你们麻烦?” 蓝短袖养路工公事公办的语气。 “王师傅,我们几个人也是奉命行事收养路费,这条路是新修出来的,刚通车,你拉的这三辆机械还是要交一笔。” 王老鼠一肚子两肋巴火大,景宁县城的几辆货车,从外面拉货回来,在这儿堵住,一辆车子要收二十块。 每天都要跑出去跑进来,这样子收钱谁受的了。 为什么前面那辆拉杂货的车不收费? 同样是两万多斤,锅碗瓢盆杂货不收钱,小麦收割机就收? 铜城市这都什么混蛋规定。 还有一种情况更混蛋,如果是李学义或者景宁秦总从这儿路过,他们笑嘻嘻挥手过去。 我们几个就低人一等了? “我们是景宁县平安贸易的车队,景宁秦总是我们头儿,他说六月的养路费过路费都交掉了,你们干么还堵我们?” 堵车的人要交钱的票据,王老鼠拿不出来。 这几辆车不在秦总的平安贸易车队下,是景宁县工商货运调度中心的车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帮人就要收费。 “你不是景宁秦总的车队,还是交钱吧,一共六十块。” 王老鼠据理力争:“我们拉的是秦总的机子好不好?” “往哪儿拉?”对方不依不饶。 “大坪村收小麦。” “瞎扯,秦总的大坪村搭大棚种蔬菜,种棉花种西瓜,什么时候种小麦用机子收,撒谎都不会,交钱,抓紧。” 交钱的票据已经开过来,不能不交。 王老鼠还要争辩,对方不耐烦得很:“行了行了,你们真是给秦总拉货,他给我们领导说一句话,下次我们不收钱就是了。” 王老鼠更火大:“景宁秦总拉小麦收割机也不可能再拉三辆回来。” 对方不管,非收这六十块。 钱先收掉,如果领导说真是秦总的收割机,要退钱了退掉就完了。 王老鼠交了钱,骂骂咧咧开着车子走了。 自从李学义跟秦川的车队分离,各跑各的业务,这帮人堵他们收费堵的越来越严重。 好像是说,你们当秦总手底下的货运司机就不堵你们了。 你们是景宁工商调度中心的车队,非收不可。 王老鼠握着方向盘,骂骂咧咧开进大坪村。 人家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坪村种了多少小麦,要三台小麦收割机收? 一进村里,王老鼠眼前,绵延到南山脚下一大片泛黄麦田,另一边远远的绵看不到头。 “我天,几万亩吧,真能用收割机收,谁说秦总搞土地产业不种粮食?” 三辆货车拉三辆收割机停到村里道路上,不知道往哪儿开了。 也不见张村长和秦老板出来迎接。 王老鼠觉的自己受到了怠慢,气得哐哐嗯了两下喇叭叫人,全村人都能听见。 从平安院里跑出来两个红色粉色姑娘身影,跑到王老鼠的车子跟前。 “秦总的两个媳妇吗,以前没见过。” 顾秀秀抬起头朝机房里喊:“师傅,往前面村委院子的后面空地上开。” 王老鼠嘻嘻笑:“姑娘,叫我王哥,我是李学义手底下的货运司机,三辆小麦收割机拉进来了,咋没人接货?” 王老鼠眼睛看顾秀秀,再看张小芳,心里话嘴上不敢说,秦总果然把最漂亮的姑娘拢到自己身边给他当一个两个情人。 大家说这些漂亮姑娘都是外村的,王老鼠不信,问问就知道了。 “你俩都是大坪村的吗?” 顾秀秀嘴角一笑:“我是顾家善的。” 张小芳也回答:“我是花圈沟的。” 王老鼠很失望,秦总有钱,村村都有丈母娘。 他耍手腕耍的谁也抓不住把柄拿他没办法。 王老鼠往两个姑娘身后看,没别人了。 “秦老板呢,张村长呢,这三台机子不好卸,要好多人手,怎么就你们两个小姑娘接货?” 顾秀秀赶紧回答。 “我川哥去火车站装菜去了,张村长去罗家湾装西瓜去了,他们说小麦收割机拉回来让我俩看着跟你交接。” 这让王老鼠又一肚子不满。 “你俩看着交接?开什么玩笑,一辆小麦收割机两万斤重,你俩搭手抬下来呀?” 顾秀秀抬眼看货车车厢里,高高在上的机械,小麦收割机就这大家伙呀,看起来真吓人。 “王师傅,川哥说让我俩看着卸小麦收割机,给你付钱的手续,你还不信,开到院子后面空地上呀。” 王老鼠知道,大坪村人心很齐,即便是两万斤的小麦收割机,全村人上阵搭把手也就抬下来了。 也没听见几百人等在场地里卸机械。 货车沿着水泥硬化路开下去,绕过秦老板的平安院子,空地上赫然出现高高在上的铁架塔吊,钢丝绳穿来穿去,看上去触目惊心。 “大坪村有天车塔吊了,啥时候装的?”王王老鼠和身后的几个货运司机满脸惊讶。 顾秀秀站在司机们跟前介绍。 “就是这几天装的塔吊,货车上的三轮车就是这个卸下来的,省了不少人手呢。” 小姑娘一脸傲娇,我家川哥厉害吧? 第1296章 用收割机划不着 秦川给顾秀秀和张小芳交代的很清楚,三辆小麦收割机拉回村里,去杨柳新村叫杨尕蛋他们搭把手,很容易卸下来。 大坪村搞农业机械化生产,难免拉进来几万斤重的小麦收割机装载机。 兰城兰驼厂的郭厂长教秦总搞塔吊卸货设备,拉进来几车钢架,一截一截架起来十米高,钢丝绳将十几个滑轮串联,四台大型定机转机在下面固定住。 杨尕蛋领来几个人爬上货车,钢丝绳勾子勾住小麦收割机,通了电,塔吊起重机吱吱扭扭响,钢丝绳收缩,两万斤重的收割机吊起来脱离车厢,货车再开出去。 收割机稳稳当当放下来。 看的王老鼠、懒猫,程虎这几个货车司机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要花费大半天时间,这三辆收割机才能从货车上卸下来。 没想到还没一个小时,三辆收割机就卸下来了。 顾秀秀在房间里给平安食品厂打电话,说三台小麦收割机拉回来了,叫川哥回来验货。 财务姑娘手里一沓出款手续,让王老鼠过目签字。 “王师傅,给你家义哥,然后拿去咱们县农业银行对接账务。” 一台机子十五万七千块,四十七万五千块的支票和转账手续都准备好了。 秦川签了字,经办人王老鼠和他领的几个货车司机也签了字。 一沓手续装进包里,三辆货车去罗家湾村子装西瓜。 “姑娘,不是我们夸口,给秦总拉货就是顺溜,等着瞧,我们很快也当秦总的司机。” 三辆货车刚离开,张春开小车从罗家湾赶回来。 他瞪眼看三辆红颜色小麦收割机,越看越疑惑。 嘴里嘀咕:“我就不明白了,就这玩意五千亩麦子三天就能收完?” 这两天,小川说买三辆小麦收割机回来,三天收完麦子,能节省几百人的劳动力。 张春越看越想不通。 机子前面的大转轮转起来,麦子就能一粒不浪费收进肚仓里? 可五千亩有四百万斤,这三辆收割机肚子里怎么装? 这玩意儿谁会开? 张春越想越气呼呼。 秦川和秦建文一块回来吃午饭。 张春给他俩没好口气:“川子,建文,你俩说说,咱大坪村谁会开这玩意儿?” 这几天架塔吊起重机就花掉了差不多一万块,就是为了卸这三辆小麦收割机。 “春叔你急什么,会开三轮车,会挂一档二挡就会开小麦收割机,你上去开,过来过去两趟就能开动,有什么大不了,看把你愁的。” 秦建文看着机子,若有所思。 他给高崖塬上种棉花人说好了,他们组织起来三百多人,镰刀自备,来大坪村当麦客帮忙收麦子,一个人一天开十块工钱。 有这三百人帮忙,有一周时间,大坪村里的七千五百亩麦子就割完了。 给高崖塬上人开工钱花费一万多块,也是种棉花人当麦客的一笔收入。 可小川非要花五十万,拉回来三台收割机,说把这三百个劳动力腾出来干别的事。 他说没必要让这些人在七月初大热天里收小麦,那不是人干的活。 三台收割机要花掉五十万。 秦建文吸冷气,收一茬麦子花掉五十万的感受。 小川说这三台收割机能用十几年。 平均下来,一年也花掉几万块,真不知道这小子咋想的。 这样算下来,种这茬小麦是赔钱。 这么一想,秦建文和张春认为小川买三台收割机纯粹是瞎折腾。 “张春,你给咱村里其他人说清楚,他们想用收割机收麦,一亩地十二块钱。” 张春毫不犹豫一口气拒绝。 “谁花十二块钱用你的收割机?雇一个麦客,一天给十块,一天割三亩,十亩地三天就割完了。” 除了秦川自己名下的五千亩,大坪村每家每户今年种的麦子都是十亩到十五亩。 刚好赶上放暑假,全家老少齐上阵,三五天收完麦子。 张春认为大坪村其他家户不可能花钱用小川的收割机收小麦。 “张村长,我以为你有了远见,算账算的很精细,其实你还是不会算,你家十五亩麦,我用一台收割机两个小时给你收完,省了你捆麦件,再拉回麦场摞麦垛,再铺开打场,再扬场颗再装颗粒,没有十天时间折腾,你这十五亩麦子收不到仓子里。” 这一番解释,张春还是不接受用收割机收麦。 “小川,你的五千亩用你的三辆收割机,其它两千五百亩各家手工收,咱看看谁收的好。” 秦建文摸一下下巴,很疑惑张春为什么是这种心态。 “张春,春天播种的时候,你反对小川用播种机,结果呢,人家不到一天就把五千亩麦子种完了,你家十五亩,你用两头驴种了三天半,不知道你咋想的?” “我咋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收割机怎么收小麦,地上淌一层颗粒,谁看着不心疼?” 秦川骂人:“你心疼个屁,你用镰刀收,割下来捆件子,拉件子装车再拉回麦场,这半天折腾不淌颗粒吗,不信你等着瞧。” 都心疼几个麦粒,不顾自己拿镰刀的辛苦。 张春是老一代农人,对收粮食有着不是一般的感情。 最怕收麦子的时候淌颗粒。 “收割机收麦,要熟到扎芒,一碰就掉颗粒,我不信比镰刀好使,我宁愿用镰刀。” 用镰刀,麦子九成熟就收。 张春不乐意跑各家各户做动员,说大坪村的小麦用收割机。 “咱俩走的路子又不一样了,谁是谁非过几天就知道了,我不跟你争,我回家睡午觉去了。” 张春哪顾上回家睡午觉,他急着跑来算算西瓜收入。 罗家湾的西瓜再有七天就收完了,现在能算出来六月份西瓜收入是多少钱。 霹雳吧啦一顿拨,罗家湾三千亩瓜,小川名下的收入差不多是一百万。 给村里公账提三十万,给秦建文十万,他自己落下六十万。 可他手一展花掉五十万拉回来三台小麦收割机。 这么算,张春心里又疼,雇三百个麦客也就一万多块工钱,这小子这次真是瞎折腾。 秦川觉得自己不是瞎折腾。 这三台收割机又不是在大坪村收小麦,到了九零年以后,谁家种十亩以上麦子,收割机开过去帮忙收,用十年时间就能挣出来五十万,这不就回本了? 张春你只顾眼前利益。 所以你只能在大坪村当村长。 秦川脑子里想着这三台小麦收割机未来十年在景宁县小麦产区忽来忽去驰骋麦田,嘴角一笑。 快到楼下,这抹笑容立马收敛住。 楼房住区院子里冒出一股青烟。 “谁家屋里生炉子着火了吗?” 秦川撒腿往楼下跑。 还没到门口,听见叽叽哇哇一群妇人笑闹。 空气里一股烧麦穗子味道。 第1297章 怀娃妇人们嘴馋的很 “川哥,我们烧麦穗吃呢,园园嫂子说可好吃了,我真没吃过烧麦穗。” 先打招呼的是王莎。 “莎莎,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进来,嫂子三娘她们烧麦穗吃呢,你也来烧?” 文巧喊侄儿:“来吃呀,热热的搓呢,好搓下来。” 秦川撇嘴,给一圈妇人没好口气:“我不吃,我不是怀娃婆娘什么都嘴馋想吃一口。” 王莎气呼呼:“川哥,我们才二十岁,是姑娘家。” 周园园纠正王莎:“我们是小媳妇不是姑娘家,你这样说,人家笑你。” 川哥很不高兴,王莎回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川哥好开车子去接她。 她怀孕两个月,这么远的路,坐两天火车,再坐班车到铜城市,再坐另一趟班车到景宁县,再让警局的车把她送回大坪村。 和三娘嫂子一起,吃一口烧麦穗让她没了一路的疲劳。 大中午时间,太阳炎炎,楼底下点一堆干草把自己身上烤的汗津津,也就这些女人能干出来。 她们说吃完麦穗吃水窖里冰了一早上的西瓜。 周园园、李艳、文巧、秦玲几个,一人拿着一把麦穗,蹲在火堆边烧的噼里啪啦响。 又把罗小毛吸引下来,几个妇人嘻嘻哈哈笑闹。 麦穗都烧下去跌进火堆里,火苗越来越小,扒拉开火堆,烧的一半黑一半黄的麦穗一个一个穗拣出来。 “我来我来,小心你们肚子。”秦川帮他们扒拉麦穗。 小心肚子这个意思让她们笑了半天。 手掌搓一把,吹掉麦衣喂进嘴里,一口原味尖香。 “王莎,你真没这样吃过?” “没有嘛川哥,我是城里姑娘,在哪儿吃烧麦穗。” 李艳没好意思说她也没吃过。 周园园在大坪村当五年知青,到了麦收季节,最爱吃这一口,吃到手掌乌黑嘴一圈黑脸黑。 李艳是城里女人,不会搓麦穗,文巧搓一把吹掉麦衣,给她放手掌上,安顿一句:“艳儿你慢慢吃,别把嘴糊黑掉了。” 周园园已经把嘴糊的黑了一圈。 王莎骚她:“嫂子,有本事你照镜子看看?” 李艳笑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园园手掌一伸,在李艳脸上摸一把,李艳脸更黑。 “艳姐让你笑我。” 秦川眉头一皱,往四楼窗户自己家看一眼,不太确定的口气:“媳妇,我好像听见了三宝在屋里哭呢。” 周园园推一把秦川:“你快上去看,三宝有可能睡醒了,家里就三宝一个。” 秦川转身往楼道里跑,嘴里骂:“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我三宝在家睡午觉呢,你跑下来烧麦穗不看她。” 当爸的还没上四楼,就听到了屋里三宝嘶声哭叫。 “来了来了,爸爸来了,爸爸妈妈就在楼下。” 门一拉,秦川冲进屋里。一把抱起站在客厅哭的三宝。 “噢哟,妈妈没管你呀。” “爸爸,妈妈呢?”三宝想收住哭,身子一噎一噎。 “妈妈就在楼下,三奶奶也在楼下,艳儿姨姨都在楼下,不哭啊。” “哥哥呢?” “哥哥在奶奶家,爸爸带你去找?” 秦川给三宝喝半碗温水,擦干她脸上眼泪,抱下楼找妈妈。 很少抱怨媳妇的口气:“娃睡着了你敢跑下来?” “我开着门,我想着她一睡醒就下来了,谁知道她今儿在屋里哭闹,不下楼,奇怪的很。” 三宝趴在爸爸肩膀上,眼睛瞅外面进来几个人。 周琴琴老远喊一声:“园园,小川?” 吃麦穗的妇人们齐刷刷转过脸,看到周琴琴陈立新两口子,身后跟着赵秀梅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这几个人刚从外面进来,被吃麦穗的妇人们逗的哈哈笑。 秦川看一眼跟在岳母身边的陌生男人,心里想莫不是岳母找了一个老伴? 陈立新走到小妹夫跟前,拍一下他胳膊:“怎么样川子,忙坏了吧?又要拉西瓜又要收麦子,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 “二姐夫,西瓜再有几天就收完了,刚好接上收麦子,两边都不耽误。” 秦川嘴上说话,脖子上搂着三宝,睛看岳母身边的陌生男人有五十岁了。 陈立新给小川介绍:“这位是棉纺厂的老董,他让我和琴琴今儿带他进来,和你好好说说话,是咱妈找的伴,就看你和园园同不同意。” 三宝环着爸爸脖子,好像对某个人认生,爸爸脖子搂的更紧。 姥姥双手伸出来要她,她不要姥姥抱。 “三宝,姥姥不认识了?姥姥抱抱呀!” 三宝摇摇头,脸蛋靠在爸爸胸膛上,眼睛瞅姥姥身边的男人。 赵秀梅很失望。 三宝不让姥姥抱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出现过。 秦川嘴一笑解释:“娃刚睡醒午觉,我们都在楼下没管她,她在屋里哭了半天,这会儿缺情着呢。” 陈立新给小川妹夫介绍董保粮,说他是咱岳母找的老伴,让小川妹夫说句话行不行,总不能站在楼下说。 “二姐,妈,带客人回屋里说话。” 周园园搓了一大把烧麦豆,给亲妈一撮,给二姐一把,再给董叔一撮,没想到人家连连摆手,说不吃这个。 秦川看在他身上的眼神不喜欢。 李艳给他没好口气:“园园给你搓的,香的很呢,你还不吃?” 麦穗捡出来装脸盆里,几个妇人跑进李艳房间里洗手洗脸。 “川子,你带二姐咱妈回屋里,我马上回来。” 秦川抱着疲沓沓的三宝,领岳母和二姐二姐夫他们上楼回屋里。 董保粮跟在最后面,看上去不是那么爱说话的男人。 进了屋,坐在了沙发上,杀了西瓜端上了油饼,陈立新把基本情况给秦川说明白。 董叔是棉纺厂的老职工了,一来二去,大家都熟了。 董叔和岳母一块生活,相互有个伴有个照应。 今儿带他俩来大坪村,就看小川和园园同不同意。 秦川问赵秀梅:“妈,你一个人的时候,和我二姐二姐夫两口子住一起,现在跟董叔一起生活,是要搬出来吗?” 赵秀梅嘴角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跟女儿女婿说这件事。 “小川,妈不能老麻烦你们,棉纺厂能给我俩分一套房子,我就能搬出来了。” 这一句话,秦川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岳母想从周琴琴和陈立新两人的住屋搬出来。 可一个人有些不方便,棉纺厂想给她分一套房子住,那么多人眼睛看着,说她一个孤寡妇人,凭什么分一套房子,就凭她是景宁秦总的岳母? 这个路子走不通。 赵秀梅搬进大坪村也不行,不能丢了棉纺厂的工作。 回到大坪村,待在园园和小川跟前看孩子,也不是不行。 可相比而言,赵秀梅更喜欢在棉纺厂上班。 她喜欢花自己挣的钱,当缝纫工领班人的这个日子她不想丢掉。 一来二去,她觉得跟董保粮组建新家庭,拿到一套棉纺厂分的房子,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周琴琴和陈立新希望小川两口子支持这件事。 司秦川当场表态。 “我支持的很,咱妈五十岁的人,日子还长,身边有个伴不是更好。” 赵秀梅脸上明显一抹兴奋,嘴上嘀咕:“川子,我就知道你俩乐意。” 她身心放松下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到三宝跟前,要把三宝抱走,姥姥疼一会儿三宝。 三宝眼睛瞅坐在沙发上的董保粮,爸爸的脖子搂的更紧,不要姥姥抱走。 第1298章 姓董这个男人有问题 三宝今儿不要姥姥抱,这让陈立新和周琴琴很疑惑。 从李艳家洗完手脸的周园园端着一盆烧麦豆上来,看三宝还趴在爸爸脖子上,而不是姥姥抱着她哄着玩儿,脸上就不高兴了。 “三宝,咋不让姥姥抱了?” 有一个多月时间,三宝没跟姥姥相处,不至于这么陌生吧。 秦川转身回卧室,叫岳母:“妈你来卧室跟三宝玩。” 三宝突然给姥姥招手:“姥姥来呀!” 赵秀梅站起身进了卧室,三宝从爸爸怀里伸出双手让她抱过去了。 “三宝,你好奇怪,刚才咋不让姥姥抱?” 秦川不奇怪。 刚才在楼下,姓董的男人站在姥姥跟前,三宝不让姥姥抱。 在屋里沙发上,那个男人也坐在姥姥身边,三宝还是不让姥姥抱。 秦川知道,那个姓董的男人有问题。 “妈,董保粮是哪里人?” 卧室门关紧,秦川小声问赵秀梅。 “就是景宁县城人。” “你去过他家?” “没有?” 小女婿又问:“他老婆死了还是离婚?” “他说他老婆死了。” “他有儿女吗?” 赵秀梅的回答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他说他有两个儿子,都成家了。” 秦川问一句,赵秀梅回一句。 听出来了,岳母对这个男人什么情况,并不是十分清楚。 都在棉纺厂干活,这半年过来,两人很熟了。 一来二去,董保粮说想跟赵秀梅一起生活,厂里出个证明扯个证,就能分到棉纺厂的一套房子一起生活。 赵秀梅想独立,不用跟二女儿两口子挤在一个屋檐下,也不用回到大坪村依靠小女儿。 “妈,他身后什么情况,原来你都不是太清楚啊! 这话说的岳母脸上微微难受,贴着三宝,转身要出卧室。 三宝急了,转过脸要爸爸抱回去。 “妈,你待在卧室哄三宝玩儿,我跟董叔的说几句话。” 秦川从卧室出来,抱在姥姥怀里的三宝并没有急着要爸爸留下。 秦川坐在了沙发对面,看茶几上切开的西瓜被董保粮吃了一牙,周园园端来的烧麦豆子他不吃,油饼他也不吃。 “董叔,我岳母跟我三宝玩儿一会儿,你不要计较。” 董保粮嘴角一笑,眼神快速看了一下秦川,再闪开躲过去。 “你是咱景宁县哪儿人?”秦川直截了当问。 “魏家巷的,秦总有认识魏家巷的人?” 秦川立马想起魏东升,他在景宁县开挂面厂,秦川做担保给他贷了一笔款子,这大半年他的生意越来越好。 大坪村收新麦,他肯定会找来。 他做的“和尚头”挂面,大坪村的这茬小麦不合适,秦川要给他说清楚。 “开挂面厂的魏东升我认识,我今天刚好想去找他。” 秦川嘴上说话,眼睛看董叔表情,捕捉到了他脸上的一抹不自在。 奇了怪,我认识魏东升,你脸上不自在什么。 “董叔,你有儿女吧?” “有两个儿子,都成家了,都在棉纺厂上班。” 秦川点点头,他找赵秀梅当老伴,让棉纺厂给他分一套房,不知道他两个儿子儿媳们什么态度。 秦川脑子里努力想前世,未来三十年,景宁县城有没有姓董的老板自己认识。 没有这号人。 陈立新感觉到了,小川妹夫跟董叔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融洽。 他站起身笑着说:“小川,琴琴跟咱妈想留在你们身边待两天,我跟董叔回去了。” 秦川问:“你手底下一摊子事不需要我二姐?” “放心了川子,都安排了攒劲员工搭理,你再不要担心。” 陈立新骑摩托,带着怀孕的周琴琴。 董保粮骑摩托,带着赵秀梅。 他们俩要回景宁县城,各骑各的摩托,秦川想开小车送他们还送不了。 秦川跟二姐夫说话:“你俩先走,过两天我把我二姐和岳母送下去。” 小两口送他俩下楼,两辆摩托车突突声音远去。 周园园吐了一口气,嘴里是不乐意,对这个男人也是一脸不满意。 “川子,姓董的也太假了,我端的西瓜他都不吃,我说大热天的你好歹吃一牙,他才吃了一牙,那么香的烧麦豆子他也不吃,我不喜欢他。” 秦川嘴咧到一边:“你不喜欢他也没办法,过几天你得叫他爸。” 周园园一口拒绝:“我不叫,凭什么啊,我妈也真是的。” “媳妇儿,你真不喜欢他?” “看着别扭,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感觉,我妈怎么找的他,我得问清楚。” 周园园转身上楼回屋里。 秦川说一句:“媳妇,看好咱妈咱娃咱二姐,我去一趟景宁县城。” 周园园恍然明白,悄悄问:“你去把他根挖出来?” “瞎扯,我挖他什么根,我找魏东升有要紧事,很快回来。” 秦川开自己小车跑一趟景宁县城,进魏家巷到魏东升家门口。 两扇铁门上面挂着一行红色焊上去的大字:“和尚头挂面”。 老魏生意不错。 站在大门口就能听见里面挂面机嗡嗡响。 铁门关紧,外面人不能随便进去。 秦川拍了几下门,等了半分钟,铁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小孩看面相是魏东升儿子,秦川一眼认出来他就是十年后考上清北大学的小子。 “你今天没上学?”秦川给他一个微笑问。 “今天星期六,你找我爸爸?” “你爸爸在不在?” “不在,他说去找秦老板了,刚走一会儿!” 这个魏东升搞什么,他去大坪村之前就不能先通知一声。 为什么路上没看见他? “小孩,告诉叔叔他怎么去的?” “他开我家三轮车,我家三轮车就是从秦老板手里买的,三千块呢。” 这小子话真多,虽然才上小学,跟秦老板这样聊天一直能聊下去。 “门关上,别让不认识的人进去,我回大坪村追你爸。” 秦川转身离开,停在巷子口的黑色小车一转头,车屁股被站在铁大门口的小孩看见了。 老爸说过不了两年咱家也卖桑塔纳小车。 魏东升跑大坪村买三轮车,秦川想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别人来大坪村买三轮车,张春可以不说,但魏东升来村里,张春咋没说? 张春在三轮车上不会搞手腕吧。 小车比三轮车快,跑出去二十分钟就追上了开三轮车的魏东升。 秦川嘴里骂:“魏老板,你是不是也跑兰城买的三轮车?” 车子加速超过三轮车,停在了路边。 三轮车停在身后,魏东升一脸沮丧:“秦总?你怎么在我屁股后面?” “我去找你了,你儿子说你开着三轮车去我们村了,我又追回来了。” 这让魏东升一脸沮丧:“我迟走十分钟,就不用开三轮车了嘛。” “魏老板,我刚问你呢,你开的三轮车是从我们大坪村买的吗?” 魏东升一脸惊疑:“我前天晌午去你们村买的一辆,那个叫秀秀的姑娘接待的我,她没告诉你?” 秦川张嘴给他呵呵笑。 魏老板你还算实诚人。 “魏哥,你以后去大坪村找我,先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我也不至于白跑一趟追下来。” 魏东升呵呵笑:“你秦总是大忙人,你不一定在家啊,我拉了一兜挂面,大坪村每家每户一把,你拉来的粉条不是每家每户都分一把嘛,照你的路子走。” 三轮车兜里拉了三百把挂面。 秦川以为魏老板好心,要送给大坪村每家人一把。 第1299章 魏老板是好人 “一把一块五?魏老板你这一趟赚走我们大坪人三百块。” 张春气呼呼。 魏东升拉来三百捆挂面,一捆有三斤,一捆一块五毛钱。 魏老板的意思大坪人每家一捆,这笔钱张春先付掉,他再从每家人手里收回来。 张春的意思他要收不回来呢。 别看大坪人现在每家收入过万,不该花的钱他们一块都不花。 魏东升想的太容易了,他拉一兜挂面跑大坪村卖,以为一下子就能卖出去。 农村人谁家没个大案板没个擀面杖,吃面条还要花钱买,什么道理? 魏东升的意思,他跑大坪村是来找秦总谈事情的,总不能开着三轮车空跑一趟,给每家拉挂面最合适。 张春不情不愿付出去了四百块。 “张村长,你算错了吧,是四百五十块。” 张春给他没好口气:“五十块免了,你想这样子赚我们大坪人的钱没门。” 张春决定,给村里人一把挂面卖两块。 “川子,两块钱给各家卖行不行?” 秦川立马将自己腾利索:“我不管,这是你和魏老板之间的事。” 秦川眼睛看着张春不情不愿付出去四百块,再将车兜里挂面一把一把数清楚,三百捆子一把不少一把不多。 这让张春很不乐意,魏老板你多拉几捆能值几个钱? “魏老板,这样的挂面捆子,一捆三斤的,你一天能卖多少?” “差不多一千多捆,都是你儿子拉出去的,我给你儿子给运费的,不信你去问。” 张春心里用三秒钟时间给他算出来,一捆赚七毛钱,魏老板一天赚七百多块,也算收入可观的老板。 夸他一句:“魏老板好好干,前途光明。” “张村长,秦总带我带的好,要不然,早被他们窜掉了。” 张春满脸骄傲:“那是,你跟着我侄儿,迟早也是魏总,你这次要多少新麦?” “嘿嘿,还没算好,这不是跟秦总来商量这事儿来了嘛。” 大坪村麦子还没收,魏东升就来定头茬新麦。 秦川站在旁边,听他说完这个计划,拒绝了他的意思。 “魏老板,你想省了收小麦的麻烦是不是?和尚头挂面只能用旱沙地里的红穗子没芒的小麦磨面粉,一亩旱沙地也就产的一百多斤,你用大坪村这茬水浇地的麦子做和尚头挂面,迟早砸了这个牌子。” 这个意思让魏东升很沮丧。 “秦总,春天的时候你答应我种五百斤红穗子和尚头,怎么种成西瓜了?” 魏东升以为大坪村五百亩沙地种了和尚头麦子。 今天进大坪村谈收麦子的事,没想到张春说那五百亩地还是种了西瓜。 “魏老板,你放心,景宁县往北,和新安县交接的地方,有的是和尚头小麦,等他们新麦打下来,我给你收,够你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魏东升想了一下:“秦总,也就你的货车开出去收小麦,农牧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要给别人收,拉住法办几年。” 秦川呵呵笑,给他解释清楚。 “从今年开始,买卖粮食没那么严格,农户可以将吃不完的余粮拉到市场上卖了,你开挂面厂,有经营许可证,再办个粮食收购许可证就行了。” “和尚头”这个品牌是秦川从中牵线搭桥,从京都专利局申请下来的名字。 跟景宁棉布一样,和尚头只能在景宁县生产,只能用景宁县沙地里的小麦面粉。 魏老板打头阵,先经营这个牌子,从明年开始,景宁县高崖塬上旱沙地种三万亩和尚头小麦,这款挂面正路子销往全国各地。 今年这项产业想搞起来,条件还不够。 稳住品牌和市场,明年有了三万亩原料就能干起来了。 “秦总,我听你的,厂子肯定在大坪村扩产,到时候一天的收益就不是七百,而是七千七万。” 张春听在耳朵里,嘴角一笑,小川名下的产业,现在已经每天收益七万块。 这个意思张村长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秦川转变了话头。 “魏哥,我今天跑去县城找你,不是跟你说收麦子的事。” 魏东升一脸疑惑:“不是这个,那是什么事?” “魏哥,你们魏家巷不都是魏家吧,有个叫董保粮的人是不是也是魏家巷的人?” 魏东升喝茶的手一顿,茶杯放眼前桌子上,脸上更疑惑。 “董保粮?你怎么跟他打交道?” 听出来了,董保粮在魏老板嘴里不是什么好人。 “魏哥,他这人怎么样?你了解多少?” 一些情况从魏东升嘴里说出来,听的秦川心里越来越沉。 董保粮在十几年前搞运动的时候,和他老婆划清界限,他老婆受不了,从县医院后面的黄渠里跳了下去。 话说那些年跳黄渠的人虽然很多,但魏家巷人都认为他老婆受不了他打,才跳河的。 秦川听到这个消息,咬紧前门牙,满脑子都是自己媳妇周园园前世跳黄渠的情景。 赵秀梅从火坑里走出来,安稳了三年半,这就又想往火坑里跳。 “秦总,听我劝,你别跟这个人打交道,棉纺厂里很多妇人都跟他不明不白的,虽然谁也没抓住证据,但没有雨总有个风对吧?” 秦川点头:“行,我尽量不跟他打交道。” 秦川想,尽快将岳母从他身边拽回来。 还有很多情况,魏老板要给秦总说清楚。 “五月初的时候,我听他两个儿子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家里闹的天摇地动,两个儿子谁也不认他,棉纺厂领导给他分了一间单人宿舍,他一个人过活。” 秦川听的一脸震惊:“这些都是真实情况,还是你道听途说?” “当然是真实情况,我们魏家巷谁不知道这些事,秦总你跟他打的什么交道?” 秦川决定实话实说。 “他要跟我岳母好上,今儿两点那会儿被我岳母领我家去了。” 魏东升瞪大眼,满脸不信,蹭一下从秦川和张春眼前站起身。 “你说什么?秦总,那老家伙在你家坐了一会儿,我没听错吧?” 张春咳嗽了一声:“魏老板,人家在我侄儿家坐一会儿,有什么大惊小怪,是小川岳母领着他来的,又不是小川自己领他来的。” 秦川摸一下额头,补充一句:“我岳母和我二姐我二姐夫一起领他来的。” 这让魏东升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岳母领他来你家,这情有可原,可陈老板也迷糊掉了吗,他对董二愣子什么都不知道吗,奇了怪!” “就说呀,我二姐夫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魏东升比谁都还急的样子。 “秦总,你是谁,你是跟市委陆书记打交道的人,是跟县委周书记一起吃饭的人,谁都知道周书记是你岳父,你又让董二愣子当你岳父,这不开玩笑吗,这个混蛋想干什么,这事儿你先交给我摸一下情况,我再来告诉你。” 魏东升急着要走,他娘的周书记是秦总岳父,董二愣子也当秦总岳父,说出去丢人的不行。 魏家巷魏东升觉得以后都没脸跟秦总打交道。 无论如何这事儿不能答应。 魏东升嘴里骂魏家巷董家人不是东西,开着三轮车急急走了。 他本来要拉一兜西瓜的,来不及拉了。 大坪村西瓜还没熟,过几天熟了再拉。 魏东升走了,秦川还在沉思中。 张春靠近他小声提醒:“川子,我觉得魏老板说的对,这是咱大坪人的麻烦,你不能不管吧?” 秦川心里万般难为,岳母找男人过日子这种事儿,自己实在不想插进去一脚多管闲事。 这次管住她,岳母心里是阴影。 春叔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跟董家那货好上,女儿女婿们要不管,以后就是女儿女婿们的麻烦。 第1300章 岳母手里的一万块不是小钱 大坪村里,几栋楼房坐北朝南。 收拾碗筷的周园园从厨房窗户瞅出去,能看见北面村道上的情况。 看见一辆三轮车往楼房这边开,看不清楚是谁。 来楼房住区的人,一般情况下,不是找三叔就是找自己男人。 “川子,你过来看,你认识他是谁不?天都黑了,他开车子也不照灯。” 三宝在爸爸脖子上架着,摸客厅头顶吊的灯。 “爸爸,再来一次。” 周园园又抱怨他们父子俩:“在家里还这样玩儿?” 三宝从爸爸脖子上放下来自己玩,秦川进厨房从窗户看出去。 开三轮车的人往这边来了,秦川一眼认出是下午来过一趟的魏东升。 这家伙这会儿又跑来,事情肯定很急。 秦川心里一沉。 文巧和罗小毛走在一起溜弯,被开三轮车人堵住,是问秦总家住几楼几单元几层。 问完话,三轮车从两个妇人身边开过去。 站在窗户边,看在眼里的秦川朝客厅喊话:“媳妇儿,搭一壶水,好茶拿出来给魏老板泡。” 周园园也从窗户看,看不清是县城里的魏老板。 “川子,你眼睛真好,这么远距离都能认出来他是谁。”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川子,他这会儿跑来干什么呀?” “来说咱妈的麻烦事。” 周园园吓一跳:“咱妈的麻烦事?你是说咱妈跟那个姓董的男人?” “对,姓董的男人跟魏老板是县城里一个巷的,很多情况魏老板肯定清楚,这会儿跑来给咱俩说来了。” 周园园心里比自己男人还紧张。 三轮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了楼下。 车子刚熄火,秦川脑袋伸出去喊话:“魏老板,二单元四楼,赶紧上来,我在家呢。” 楼底下人抬起头应声:“刚才是秦书记媳妇吧,他给我说清楚了你家是几楼,我给你家拿几捆挂面吗?” “你怎么又拿挂面?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不拿了,让张村长给其他人卖去,你岳母在家吧?” “不在,她带着我两个儿子出去遛弯去了,我媳妇在家,你赶紧上来。” 秦川听出来一个意思,岳母如果在家里,魏老板不方便说一些事。 他又拉了一车兜挂面,车兜用帆布蒙住。 这家伙就想做大坪人的生意。 魏老板提着一箱酒进秦川家里,嘴里很不好意思:“第一次来你家,不能空着手的,对吧秦总,没人相信你在农村住着一套楼房。” “叫我小川就行,坐下说,想吃西瓜吃西瓜,想喝茶就喝茶。” 牵涉到自己老妈的麻烦事,周园园比男人还急,站在他跟前主动问:“你是来说我妈事情的吗?” “不是你妈的事情还能是谁,秦总,周夫人,赶紧把你妈守在跟前别离开,别再让董二愣子骗她了,你问问你妈,她身上的钱呢。” “魏老板,你是说姓董的骗我妈的钱?”周园园眼神里不信。 “他不是骗你妈钱难道是骗你妈人?五十几岁的人了,有什么好骗的。” 这半天打听到的情况,魏东升一口气说完。 董保粮拿了一笔钱,说是交给棉纺厂房产科当押金,他俩开了证明领了证,就可以住一套房子。 以后哪一天不住了,人搬出来,房子上交,那笔押金就退回来了。 这就有些不正常,棉纺厂给职工分房子,怎么可能交一万块钱押金? 魏东升跑棉纺厂房产科问去了,张科长拿出了一张押金条,说就是董保粮写的,就是交了一万块。 别人不交押金可以,但董保粮想要住房子必须交这笔钱。 张科长的意思,董保粮这人不实诚,房子给他住,他转手又租给别人收租金,或者私底下跟别人收一笔钱让别人住。 然后,住房子的人死活赶不出去,麻缠的要死。 棉纺厂职工要求分房子的人很多,房源很紧张,这一块单位把关很严的。 董保粮说他要跟秦总的岳母一起扯证生活,所以要一套房子。 这话让棉纺厂房产科干部半信半疑,就让董保粮交一笔押金,他要真跟秦总的岳母一起生活,那一套房子就给他住。 房产科也是好心。 想着让董保粮交一笔押金后,万一他跟赵秀梅不是在一块生活,房子是转手给别人住,押金就不用退了。 也有一个意思,姓董的拿不出这笔钱就会知难而退。 让房产科人没想到,董保粮真交了一万块押金,说他这次是诚心实意要跟赵秀梅一起生活。 魏东升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儿,董保粮输光了身上的钱,被两个儿子嫌弃不要他,他怎么可能手一展掏出来一万块? 肯定是秦总岳母手里的钱。 “秦总,我不是棉纺厂的人,董保粮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太清楚,但他两个儿媳妇一口咬定,他爸手里压根就没这么多钱,那么,他手里的钱只能是你岳母的,我觉得你岳母被骗了。” 想都能想到,过不了几天,他给房产科说房子不要了,秦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房产科又把钱给他退了。 这个意思是魏东升翻来覆去猜的。 “秦总,你觉的我猜的对不对,董二愣子知道你不同意这事,他是插缝子骗你岳母手里一笔钱。” 秦川觉得魏老板猜的一半有道理,一半没道理。 “魏老板,他不怕我收拾他,他觉的他能骗走我手里的钱?” 魏东升急了。 “秦总,你还不信我,耍钱的赌徒还管那么多,骗一笔钱耍一把要紧,你逼他要,他有了也说没有,你能怎么着?” 周园园更急,嘴里抱怨她老娘:“我妈真是的,怎么能这样,自己手里捏着十块钱,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穿,让别人拿走一万块?” 再一想,周园园更疑惑,老娘在棉纺厂上班,一个月一百三十块钱工资,暂十年才能暂一万块,她手里的一万块是哪儿来的。 周园园猛然想起老娘手里有一笔资金是父亲的抚恤金,她不会偷偷拿出来给了姓董的吧? 秦川心里轱辘一转,算到岳母手里能拿出来的钱就是这一笔。 “媳妇儿,肯定是你爸的那笔抚恤金。” 更急的当女儿的周园园:“不行,真是那笔钱的话,一定要拿回来。” 秦川赶紧安慰她:“媳妇你别急,这事我处理,姓董的真从咱妈手里骗钱,我让他骗走一块还两块。” “秦总,我就说这事,说完了我就走,你别不当回事。” 魏东升的一牙西瓜没吃,一杯茶没喝完,站起身急着要走。 他怕从外面遛弯回来的赵秀梅看见他,还说他跑来翻舌头,没事找事儿。 这让秦川一万个不理解:“魏老板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事?” “这事还不要紧?一万块啊,我不信是他董二愣子的钱,赶紧去处理。” “不是,我的意思,魏老板你要说这事儿,你给我打个电话说就行了嘛,天黑了你开个三轮车跑来跑去,你不嫌吃力?” 魏东升脸上挤出一抹笑。 “嘿嘿,秦总,这不是拉着一兜挂面嘛,卸到你屋里,我再开回去。 再说了,邮局门口排队打电话的人有多少,要等半个小时呢,有等的那半个小时,我直接来大坪村找你当面说。” 秦川明白了。 这家伙打着给秦总说急事的幌子,又拉来五百捆子挂面。 从张村长手里拿钱挺顺心顺手。 “秦总,车兜里东西搬进你屋里?” “开什么玩笑,搬上楼啊?放着去,我开小车送你回家。” 魏东升说那不行,三轮车明天一早就要用,给县城几个点和养猪场送货。 “那行,魏老板你要不嫌弃,我带你去张春家屋里过一夜,明天早上你开你自己三轮车下去。” 两个人一起下楼,魏老板要开三轮车。 “别开了,走着过去,别跟我春叔说你拉着一兜挂面,张春一听你要从他手里拿七百块,不让你在他家住了。” 魏老板答应秦总,他不跟张春说拉挂面的事。 第1301章 三叔最忙 “春叔,魏老板来村里告诉了我一件急事,大晚上的他回不去了,你招呼他在你家住一晚,麻烦你了春叔。” 秦川给张村长安顿清楚。 张春嘴上说不麻烦,魏老板也是为小川你好,心里想,这家伙不会又拉着一兜挂面想从我手里抢钱吧? 张春给每家每户推销魏老板的挂面,大坪村没人喜欢,说农村人谁买面条,这不是乱花钱吗。 张春说这是小川让你们买的,谁敢不买试试。 大家虽然都买了挂面,一个一个的脸上都不咋高兴。 魏老板带去平安院一间客房住宿。 “魏老板,你不会又拉了一几百捆挂面吧?” 魏老板赶紧说:“没拉,我来给秦总说要紧事。” 魏东升怕张村长听到这一趟拉了五百捆,要七百五十块钱,把他赶出来。 秦总果然料事如神,安顿自己别说拉着一兜挂面。 “张村长,你知道我跟秦总说什么事吧?” “我哪知道,你跟我也说说?”张春故意问。 给秦总和周夫人说的事,魏东升又给张春说了一遍。 张春嘴一拧,心里话嘴上没说。 魏老板啊魏老板,你们是一个巷子的人,你就不怕董二愣子找你麻烦,骚搅你的挂面厂开不下去。 话说回来,你在城里自己院里开挂面厂也不是个事儿,早点搬大坪村更好。 张春决定给魏老板收拾出来一个摊子,让他在大坪村正正经经开挂面厂。 大坪村也有一笔收入。 魏东升交给张村长,秦川赶紧转身离开,怕自家媳妇问岳母一些事儿问的不合适。 秦川转身回到家里,跟媳妇商量这事儿怎么处理。 周园园越想越气。 “川子,还能怎么处理呀,直接问咱妈,她是不是给姓董的拿了一万块钱,她要说拿了,咱去找姓董的要回来。” 秦川摇头,不同意媳妇的意思。 “咱妈在棉纺厂上班,已经有一年半时间,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也很珍惜身边的同事关系,她能考虑给自己找个老伴,这是好事,说明她开朗了,咱不能在这件事上打击她的心情。” 周园园不理解:“告诉咱妈她的钱被骗了,这就是打击她?” 秦川抓住媳妇手坐在沙发上,好好解释一番。 不让咱妈在棉纺厂上班,让她搬回大坪村,她这一年半的生活白白浪费掉了。 不能让咱妈离开棉纺厂,让姓董的离开,他不是棉纺厂职工了,看厂子还给他怎么分房子,还怎么照顾他。 那一万块不是押在房产科嘛,如果那笔钱真是咱妈借给他的,秦川要回来就是了。 再说了,咱妈说承认给董保粮借钱,咱们能怎么着,凭什么说她被董保粮骗了。 周园园越听觉得事情很麻烦。 “我妈真是,也不想想给你添了多大麻烦!” “你看好咱妈在你跟前待两天,这事儿我处理,你不要管了。” 正说着,外面楼道里,大宝二宝叽叽呱呱吵闹,赵秀梅和周琴琴领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嘘!啥都别问咱妈,媳妇听话。” 周园园过去开门,大宝二宝张嘴哈欠,他俩被姥姥和二姨带出去玩儿,一路走回去一路走回来,累的躺床上就睡着了。 哄三个孩子没了吵闹声,秦川给岳母说的很委婉。 “妈,园园说了,你和三个娃好好相处三天,棉纺厂的事儿我明天早上下去给领导沟通,不耽误事儿。” 周园园以为老妈肯定一口答应,那就在家里待三天。 没想到赵秀梅是一口拒绝:“不行的川子,我明天一早就要去上班,不能请三天假。” 这让秦川有些为难,岳母去棉纺厂上班,自己跑去棉纺厂跟董保粮交涉事情,有些不理想。 周琴琴也劝老妈。 “妈,你听小川安排,在园园跟前待两天,你那班能有多重要,他们离开你指教就不会踩缝纫机了?” 二女儿这话说的赵秀梅脸上明显不高兴,神情默默进卧室睡觉去了。 背过老娘,周琴琴给小妹夫 说实心话。 “小川,咱妈以为她那个工作有多重要,非要她跟着才行,其实棉纺厂给了她一个安稳心神的做头而已。” 周琴琴说的有道理。 在棉纺厂缝纫车间,赵秀梅当十几个人的缝纫工组长,给她们给一些指教,表面看上去挺重要。 其实她这个人可有可无,压根就没那么重要。 要不是看在她是景宁秦总岳母的面子上,厂里根本不要她做活。 “小川,我明天一早要下去,留咱妈在园园跟前待两天。” 秦川一口答应:“我正好去县城办事,拉上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小车从楼房出去,过平安院子门口,被张春跑出来堵住车子。 秦川给他笑嘻嘻:“春叔,这么早?” “川子,你昨晚要说魏老板拉着一兜挂面,我肯定不要他留下,真是的,他又拿走了咱七百块,大家不要挂面了,放在村委房子里干什么。” 张春说的是气话,他昨晚不要魏东升留宿,难道住在小川家? 岳母和二姐在哪儿睡? “春叔,你给大家说是我让他们买挂面的,马上收麦子,热汗黄天累死累活,不用和面擀面条,下一把挂面拌着吃,省事儿!” 小车从平安院门口开过去,听见张春一个话尾巴音:“川子,你三叔说他很忙……” 三叔昨晚没回来,好像天底下就他忙。 大晚上的他不回家看他老婆孩子,越来越过分。 一大早,他不打电话给侄儿家里,怕吵醒睡觉的一家子,自己挨一顿骂。 他给村委打电话,张春刚好接上。 秦川决定去乡府院里骂三叔。 他这两天有些躲侄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车子开进乡府院里,周琴琴打开车门下来,小声问:“不知道三叔在不在办公室。” 张林瞪大眼看周琴琴,还以为是秦老板的老婆变了个样,看清楚是周琴琴,咧着嘴笑:“哟,小川,今儿咋把你二姨子姐拉上到处转?” 这话是调笑。 小川出门一趟,总要拉一个两个怀娃婆娘。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林哥,我听说你媳妇生了个女儿,你妈有些不高兴,你好好说说你妈,千万别重男轻女。” 张林无奈:“我妈那种思想怎么可能一下子说通,我媳妇刚生下,她说明年再生就是生儿子,气的我媳妇三天不吃饭,能把我闹腾死。” 看出来了,张林当爸爸不是很开心的事。 秦川微微皱眉:“在医院生的?” “本来在家里生呢,可秦书记说家里生太危险了,拉到医院去了。” 王露露在医院生完孩子已经五天了,秦川立马想到李学义会不会拿王露露生的孩子搅和事情? 不怕自己和王露露有事情,万一三叔和王露露有事情,那岂不也是自己的麻烦? 秦川觉得这样想亲叔有些过分。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半天话,不见房间里有秦建文走出来招呼人。 “我三叔不在?” “刚才被两个妇人哭哭啼啼闹腾了一会儿,他跑罗家湾去了,他说别让我告诉你他去了罗家湾。” 秦川立马想到罗家湾最后一家人的西瓜是罗维中家的十五亩。 秦建文这个家伙不会偷偷跑去把这十五亩西瓜装掉吧? 这么一想,秦川决定跑罗家湾看看。 怪不得张春一早上在村委房子里守着,嘴上说瓜装完了。 那秦建文跑罗家湾干什么去? 张林帮小川看好二姐。 第1302章 最后一家人的西瓜 左尊开五万斤的货车,从罗家湾瓜地边离开。 迎面的小车打了一声号,停在路边。 秦川从车里出来给货车招招手。 “左师傅,你拉了一车谁家的瓜?”秦川大声问。 “秦总,我哪知道是谁家的瓜,最后两车,七八辆三轮车往来转,秦书记说只要转到货车跟前的瓜就往车上装。” 张春当罗家湾装瓜代办,干的好好的,秦建文插进来一脚,让张春这两天在家缓着去,最后两天的瓜他看着装车。 他装他大舅二舅家瓜。 在秦川眼里,大舅爷?二舅爷家的西瓜也是留在最后装车。 三叔非要一脚插进去帮忙,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个亲戚妇人在三叔跟前哭鼻子闹事,三叔也够烦的。 比起大舅爷二舅爷,跑大坪村给领导告状的一个人才让人厌恶。 秦川给手底下人安顿的很清楚,罗维中家十五亩西瓜,一个都不要。 就怕三叔瞎搞事。 小车忽一下开上去进了罗家湾瓜地边,老远看见三辆小货车一辆大货车。 大货车跟前停着三叔的小车。 秦川的车子在一个不认识的老农跟前停下,脑袋伸出去问:“叔,那辆大车装谁家地里瓜呢。” “最后一家的。”老叔回答。 “我知道最后一家的,谁家的瓜?” “罗维中家的,秦书记要装的,你问干啥呢?” 秦川脸沉下,车子开过去,大声喊:“秦建文?” 秦建文背对着小川,听到这一声喊,吓的转过脸,明显神情有些慌乱。 “小川,你怎么来了,你不好好陪你岳母?” 秦建文以为川子睁一眼闭一只眼,不管罗家湾最后两天装瓜的事,他在大坪村陪他岳母他二姐玩儿。 一堆人的眼光齐齐看在小川老板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紧张神情。 这辆红色东风大卡秦川认识,是去年冬天跑罗家湾拉苹果的车子,是兰城东部市场货运调度中心的车子。 秦川一眼看见罗维中抱着一个大瓜往车子上装。 “三叔,你帮罗维中装十五亩西瓜?”秦川问的咄咄逼人。 秦建文理直气壮:“川子,我说好的,给他一亩地给三百斤小麦。” 秦建文的意思,这十五亩西瓜先拉走发掉,大坪村收完麦子,给罗维中拉五千斤小麦。 他这两天躲着不见侄儿,就是干这件事。 侄儿当私人老板,站在自己利益角度考虑问题,这没错,但秦书记是有组织的书记干部,有些事情不能站在私人老板一边考虑问题。 罗维中家十五亩大西瓜,要是不装掉,秦建文认为对小川的影响不是好影响,是越来越坏。 川子说归说,赌气归赌气,这家瓜最终还是要拉走对不对? 给罗维中一亩地给三百斤小麦是表面说,完了该咋算咋算。 “秦建文,你敢装罗维中家一个西瓜,我不认你是我三叔,别以为我开玩笑。” 侄儿这话不止说过一次。 以前的每一次,秦建文都当这小子是开玩笑,估计这次也是开玩笑做样子给这些人看。 “川子,看你说的,真撂下这最后一家呀。” 秦建文胳肢窝下夹着一个本子,秦川一眼认出来是张春每天划数字划账的本子。 手一伸一把拽过来,本子上最后一个名字是赵换娣,已经装了两三轮兜。 这让秦川有些失望,不是罗维中家的? “三叔,赵换娣是谁?” 秦建文瞪眼睛,不说话。 你小子来真的? 秦川转过脸问站在旁边的罗家湾男人:“赵换娣是谁?” “秦老板,就是罗维中老婆嘛,还能是谁?” 秦川脸色阴沉。 “好你个秦建文,你以为你是共和乡的干部?你以为你出面我就给你面子?装上去的瓜全卸下来。” 秦建文忍不住了,一把拽住侄儿胳膊:“川子别闹好不好,他家瓜先装走,后面咱慢慢算。” “没得算,卸下来!” 周围人窃窃私语,看样子秦老板这下是当真不装罗维中家瓜了。 秦川又喊一句:“你们罗家湾开三轮车帮罗维中装瓜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打交道就这一回。” 有人嚷嚷:“卸了卸了,不就两兜瓜嘛,一下卸下来了。” 罗家湾人本来不想帮忙的,秦建文说这事儿要听他的,赶紧装走发车,小川老板怎么闹,跟他这个当三叔的闹,跟其他人没关系。 几个开三轮车的人就帮罗维中拉过来几兜瓜。 没想到秦老板一大早追着来了,装进车里的两兜瓜又抱下来了。 开这辆货车的司机叫李堂,是左尊的伙伴,他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秦总,这咋回事啊?” “李师父,这一趟你不会白跑,该多少运费我给你多少,车子你开回大坪村,帮我拉一车刚摘的青椒发到兰城东部市场。” 李堂嘴上笑:“听你的,你说拉西瓜就拉西瓜,你说拉青椒就拉青椒。” 这辆货车忽突突发动着,空车跑大坪村拉青椒去了。 这儿的人聚了黑压压一大群,罗家湾人都知道了,罗维中家的西瓜装了两兜,又卸下来了。 “秦书记,回你单位。” “川子,你……” 秦建文从没见过侄儿这般生气的脸色,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弄巧成拙了。 他开自己车子,转个头回去了。 秦川看都不看围在周围的罗家湾这帮人,钻进自己车里原路返回。 后面人的争执,秦家叔侄俩听不见。 “罗维中,我说不敢摘不敢摘,你非要我们摘,现在好了,这几兜瓜怎么办?拉回你家院里吗?” “这不明摆着吗,不拉回他家院子,难道你们帮他拉出去卖?” 罗维中也有这个意思,开三轮车的人帮忙,拉出去卖掉。 “你们帮我卖掉,咱对半分。” “罗维中,你想啥呢,我们帮你从地里拉出来,已经惹的秦老板不高兴,你没看到吗,他和他三叔都翻脸了,你还想让我们帮你们拉出去卖,我们不去。” 赚罗维中的几块钱,就能丢掉秦老板手里的一大笔。 没人帮罗维中用三轮车拉瓜出去卖。 摘下来的这几兜瓜拉他家院里卸掉,这些人逃一样跑了,再不跟罗维中有缠搅。 …… 土高乡府院里,叔侄俩都是一脸气呼呼。 一个看一个越看越不顺眼。 “三叔你积极的很是不是?我让张春当代办,你插进来一脚干什么?” “你别叫我三叔,你是我三叔,我能怎么着,他们天天来我办公室哭闹,我能受得了吗?” “隔壁派出所是摆设吗?” “川子,你大舅爷你二舅爷你大舅已经关起来了,你让我叫高局把几个妇人也关起来?” “该关就关,别心慈手软,罗维中家的西瓜,你再管一个,这笔收入你别有一个提成。” 秦建文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翘:“罗家湾收西瓜,我也有提成?” “你的提成就是你两家舅舅和我大舅家的瓜钱,你要不同意,你给他们三家付瓜钱去。 这三家人的瓜钱有两万块,秦川的意思他一分钱都不会掏,秦建文你要掏钱了掏去。 秦建文的脸又拉下来。 “他们三家的收益你也不要?” 秦川瞪眼:“三叔你干么明大明问出来,你不问,悄悄拿上,侄儿还能问你要不成? 你既然问,那就要了。 “左师傅是我的司机,市场是我的市场,我凭什么不要,给我抽五分钱,你落一毛钱就行了。” “川子,今天瓜价掉了,一毛五发的货。” “这不正好吗,你一毛我五分。” 秦建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给你大舅爷他们不给钱吗? 第1303章 人是会变的 离开秦建文,秦川跑景宁县四十分钟。 车上拉着回纺织路街道上班的周琴琴。 这四十分钟时间里,有些情况,秦川从二姐嘴里问清楚了。 清楚这些事情后,秦川对当二姐夫的陈立新大失所望。 这一年时间里,陈立新压根不知道岳母的私人生活。 到现在为止,他压根不知道岳母跟谁有亲密交往。 赵秀梅早上去棉纺厂上班,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吃完饭回到睡觉的房间里睡觉。 下午再去上班,下班了还是在厂里食堂吃饭,吃完了回到睡觉的屋子忙一些手头活,跟陈立新也不怎么说话。 一天一天这么过来,转眼就是一年。 秦川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一年时间里,陈立新就当这位五十几岁的岳母是一位透明人。 有家产千万的秦总在赵秀梅前面罩着,有周书记是秦总堂岳父,有市委陆书记跟秦总关系密切。 要不是有这些关系,陈立新压根就没把周家母女放在眼里。 秦川满脑子想前世跟陈立新交往的情景。 他没结婚,没老婆,一心扑在贸易生意上。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见得在琐碎生活中就能相处的得心应手。 秦川看明白了。 陈立新跟周琴琴过婚姻生活,并不是看上了周琴琴这个人,而是看上了周琴琴身后的钱财和势力。 你赵秀梅跟在周琴琴身后,在棉纺厂上班,累不累,陈立新觉得关自己什么事。 你赵秀梅在棉纺厂跟谁交往不交往的关自己什么事。 秦川脑子里这么想的同时,车子开到了纺织路街道几家铺面前面。 停稳当车子,让二姐先下来。 看眼前越来越繁华的街面,秦川这次看的很认真,连着的十几家铺子都有经营。 从四月开始,七八家铺面是新开起来的。 “二姐,新开张的五家铺子是你们两口子铺起来的?” 办手续,招员工,进货,开张,秦川印象里自己似乎没参与进来这五家铺子新开张。 杂货铺,门诊铺,早点铺,牛肉面馆,炒菜馆。 “小川,这些新铺子开张,你二姐夫引了个路子办手续而已,是别人家的。” 周琴琴回答的很认真。 “我二姐夫没拿好处?” “我不知道,你问他。” 小妹夫听出来了,他俩虽然是夫妻,这一年时间里,赚钱路子上的一些事情,周琴琴并不知道。 听二姐意思,五家新铺子似乎跟他俩没有关系。 也就跟景宁秦总没多大关系。 看见外面黑色小车,陈立新从办公房走了出来,一脸笑嘻嘻。 秦川觉得昨天跟他的相处就不正常。 他说这儿活儿很忙,不方便跟秦总多聊一会儿。 看他在办公室待着,似乎也不是太忙。 他似乎想尽力避免跟秦老板有太多交流。 “二姐夫,我二姐坐了半天车子,腰困腿麻,你给他捏捏。” 怀孕六个月的周琴琴不容易。 陈立新语气无所谓:“没事,她缓一会儿就好了。” 秦川正眼看一排商铺,眼睛余光看周琴琴一个手扶着大肚子,岔开腿自己往办公房走。 台阶上不去,她用一个手扶住门框使劲。 陈立新离他三步远,无动于衷自己媳妇上台阶。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 是了,赵秀梅也好周琴琴也好,只是他生意上的铺路石。 如果她俩身后没有秦总,没有周援朝,陈立新认识她周琴琴是谁。 人是会变的。 这才一年半。 或者说,前世的陈哥和这一世的二姐夫已经不是一回事。 秦川转过身进办公间,看周琴琴提起桌子上的凉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咕咕喝掉。 “二姐,你在里间床上躺着去,我跟我二姐夫说会儿话。” 周琴琴进了里间,躺在了床上。 周琴琴现在什么心态,小妹夫清楚得很。 相比她以前的生活,她觉得她现在活在天堂里。 秦川坐在外间沙发上,接过来陈立新发的一根烟。 “小川,罗家湾的西瓜装完了?” “完了。” “挣了一百万?”陈立新笑呵呵问。 秦川没点这根烟,放在手底下桌子上,嘴角微微一笑。 “小川,大坪村三百亩青椒也能挣一百万了?” 秦川嘴角一笑还是没吭声。 “过两天你手底下收麦子,也是一百万家产啊!” 陈立新说这话,满嘴赞叹。 “二姐夫,我要纺织路街道这些铺子这三个月所有的经营数据和相关资料。” “啊?”陈立新一愣。 秦川眼神抬起,看在他脸上,强调一句:“所有铺子的这三个月的经营账目给我看看。” 陈立新还是嘴角一笑。 “李艳不是看过了吗,你还看?” 李艳当财务总监,这一块一个月盘一次账。 陈立新认为小妹夫不会再有过多盘问。 今天这是哪一出? “二姐夫,拿来我看看。” 陈立新脸上明显是迟疑。 怎么着,纺织路街道八家铺子的所有权人想看经营资料,不让看? 陈立新转过身,拉开抽屉,拿出文件袋,厚厚一沓资料递过来。 “从四月到现在的账目,还有两家新开的铺子。” “二姐夫,我名下新开的是两家吗?” “是两家啊,怎么,你以为那五家是咱铺起来的?” “那五家是别人的铺子?别人家铺子你这儿没资料?” “我这儿当然没资料。” 秦川翻看这三个月的经营数据,一张一张看的很认真,账务看得也很认真。 跟四月前一样,纺织路铺子的经营数据稳稳当当,这摊子收益,平均下来一个月二十几万。 即便新增了两家,收益的增幅也不大。 稳当的也太不正常了。 陈立新很忙,忙的不知道岳母跟姓董的男人要一起生活。 忙的顾不上打一个电话给大坪村小妹夫老大,新铺了两家铺子,你下来看看。 他和周琴琴是平安贸易公司纺织路街铺的负责经理,不是铺子的所有人。 “行了二姐夫,你忙你的,我有别的事去一趟泾川县。” 秦川从办公房出来。 陈立新眼里,黑色小车离开了纺织路街道离开了。 秦川并不是去泾川县,先到工商局登记科,找他们的负责科长调一份资料。 “文科长,咱陈局说看登记手续找你,我不用去找陈局了。” 文科长赶紧招呼景宁秦总。 “咱陈局这会儿不在,刚出去了,秦总有什么事儿?” 秦川摸一下脑袋:“纺织路街道新开张得两家铺子,我看看登记的经营手续。” “秦总你还不知道吗,你的铺子新增加了两家,卖熟食和服装,我跟陈经理说了,开这两家店,效益上来说并不是最好,他说就开这两家。” 两家街铺的手续从文科长手里递过来。 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同一时间,新开的五家,和我的铺子左右一条街的,我能不能看看?” 文科长又找另一个文件袋:“秦总,过不了两年,这五家别人的铺子肯定被你收过来。” “我收过来?哪有那么容易?” “秦总,这五个人是陈经理领来办的手续。”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秦川翻看了两分钟。 五家铺面的人名都跟很陌生,手续看上去就是他们五家的铺子。 秦川努力记住这五个人名。 “这几家新增的铺子生意不错,税收给你上的还算正常吧。” “秦总,瞧你说的,从四月开始,纺织路街道你名下的铺子,经营额税收也增加了一倍呢。” 陈永胜手底下的科长还是蛮实诚。 秦川名下,铺面增加了两间,可税收增加了一倍。 可营业额还是三月之前的二十几万。 二姐夫你做事情这手段不怎么高明。 第1304章 你们都不是好人 泾川县农业银行,秦川没来过,都是李艳和王莎跑账务对接业务。 大棚蔬菜、铺子杂货,秦川名下有大几十万。 站在大厅里,等了半天没人招呼景宁秦总,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可能是办业务的人很多,银行工作员没注意到站在大厅里的景宁秦总。 秦川主动问人:“姑娘,咱行长怎么找,是上二楼?” 女银行职员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回应:“有预约吗?” “没有。” “你叫什么?” 她现在记下找行长的人名,再去给行长通报,看什么时候接见方便,这叫提前预约。 秦川心里骂,他娘的我在泾川县农业银行也是优质客户。 “景宁县大坪村秦川,上去通报。” 银行女招待员抬眼看二十三岁小伙,嘴微微张:“你是秦总?” “不像吗,去告诉你们行长,我现在能不能见他?” 姑娘转身跑上二楼。 秦川从景宁县工商局出来,跑一个小时到泾川县农业银行。 秦川跟在姑娘身后上二楼。 中间办公室门拉开,穿白衬衣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出来,正好迎着刚上楼的大坪人。 “秦总,哎呀呀,你可真快,迪书记刚说要去找你,不到两个小时你就来了。” 嘴上说话,姓司的行长双手伸出来跟秦总友好。 “领导你认识我?” “咋不认识你景宁秦总,你自己都能开一家银行了,屋里请,我今天哪儿都不去,专门等你和迪书记过来。” 秦川知道行长热情,没想到这么热情。 他嘴里的迪书记是那个鬼? 司行长往秦川身后看,没人跟上来,很疑惑。 “秦总,迪书记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哪个迪书记?” “风雷厂的迪生勇迪书记,他说肯定把你拉过来办贷款业务,他没跟你在一起?” 秦川立马听出来他嘴里是什么意思。 泾川县分雷厂扩产扩规模,要从银行贷款,升了职当了风雷厂书记的迪生勇想把景宁秦总拉上,给他当贷款担保人。 一个银行领导,一个工厂领导,这段时间琢磨怎么坑秦总手里资产。 坐在了司行长的办公室,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绿茶,抽上一根人家发过来的烟,景宁秦总脑子里呼呼转。 不能跟眼前这个家伙说风雷厂贷款的事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就这会儿,迪生勇这个老混蛋跑大坪村接自己去了。 “司行,迪书记昨晚跟我说了,方便的话给他做个担保贷款,我这会儿先来了,这事儿跟你谈清楚。” 司行长点点头:“行,那我叫迪书记过来,担保书上你签个字的事儿。” 秦川看他抓起桌子上座机,嚓嚓嚓一串号码拨出去了。 “喂,迪书记,秦总过来了,你也过来吧,咱把手续办掉,最快时间给你放款。” 挂了电话,司行长笑嘻嘻:“秦总您喝茶,我还想去你的大坪村看看,他们说你身边的漂亮妇人都怀孕了,这个那个传的乱七八糟,我觉得你秦总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一口茶水呛的秦川咳嗽了半天。 “司行,我顺便问你一嘴,我岳母赵秀梅去年在咱银行存了一万三千块,前几天她是不是取走了?” 司行长眉头一皱,客户取钱这种事儿天天发生,他想不起来秦总岳母是不是取走了这笔钱。 “我去问李主任,他给你查查取款手续。” 司行长站起身从办公室出去。 五分钟后又返回来,脸上笑呵呵:“秦总,五天前你岳母还真取走了一万块,客户存钱取钱,我不能不让取吧,怎么,你岳母取这笔钱用的不正常?” “我怕她被坏人骗了。” 司行长哈哈哈笑,摇摇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骗你景宁秦总,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秦川也呵呵笑,他跑泾川县农业银行,就是问这个消息,问完了就想转身走人。 可冒出来一个风雷厂迪书记找他当贷款担保人是哪一出。 这让秦川一脸纳闷,泾川县那么大的厂子,需要一个私人老板做贷款担保吗。 国有企业让私人老板做贷款担保,没道理啊。 秦川想起来,九零年前后,泾川县风雷厂破产改制,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还不上,是个麻烦事。 迪书记不会让秦川做担保贷款一百万吧? 银行行长办公室门一推,迪生勇风风火火进来。 “秦总?好兄弟,我刚要开厂里货车去村里接你,司行长就把电话打来了,你省了我跑一趟路,你是给我做贷款担保来了?” 秦川心里骂,我给你做个屁担保! “你贷多少钱?” “一百万,秦总你一茬西瓜,一茬青椒,一茬小麦的收入就是三百万,大坪村了不起啊,比一个泾川县的风雷厂收益还好。” 他兄弟迪生龙十天前给风雷厂拉了一车西瓜,给两毛钱好价。 当时秦川纳闷呢,迪书记是升了官心里高兴,给秦总给最好价吗? 现在明白了,他已经想好了让秦总给他做一百万贷款担保人。 五年以后,这笔钱还不清,风雷厂或破产或改制,一笔钱从担保人名下划走。 迪生勇你个混蛋打的一手好算盘,别以为我平安贸易食品厂一天用你两万个罐头瓶,我就给你当贷款担保人。 “一百万?迪书记,你贷三十万,我给你签个字做个担保,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贷款三百万让我担保,我不担。” 这话让司行长一脸疑惑:“秦总,你跟迪书记不是说好的吗?” 迪生勇一脸更疑惑:“秦总,你跑这儿来,难道不是给我做担保?难道不是跟司行说好的事。” 秦川听明白了。 司行长以为是迪生勇把秦总叫下来的,迪生勇以为是司行长把秦总叫下来的。 秦川给他俩解释清楚。 “司行,迪书记,我就是来问问我岳母名下的一万块钱是不是取走了,你俩激动什么,我很忙,先走了,贷款的事儿我不会做担保的,风雷厂积重难返,贷这笔款麻烦更多,就这样。” 秦川站起身,给两位泾川县有地位的人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身后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秦总走了。 迪生勇一肚子火大给司凯。 “司行长,你瞧你办的事情,他岳母取钱的事,他签了字你再说不行啊。” “你还怪我?你别给他提供罐头瓶了,拿捏他一把。” 迪生勇一脸无奈。 “司行长,我拿捏不了秦总啊,我今天不给他拉罐头瓶,明天他跑泉水市拉去了,那边便宜一毛钱。” 与此同时,秦川嘴里骂风雷厂领导混蛋东西,他娘的迪生勇太过分了,给自己卖的罐头瓶是最贵的。 泉水市玻璃制品厂联系了自己两次,说要罐头瓶的话便宜一毛钱。 一天用两万个,便宜两千块。 食品厂里所有员工一天的工资都没有两千块。 钱不但是挣出来的,还是省出来的。 第1305章 纺织路新开了五家铺子 离开泾川县,秦川返回景宁县纺织路街道,进这家新开的拉肉面馆吃一碗面当中午饭。 中午这会儿面馆里人很多,在窗口端面的人排成一个长队。 棉纺厂上班的职工,在厂里食堂吃饭的人是正式工,没编制的合同工、临时工要在外面吃,要么回家。 这家拉面馆就是给这些人开的。 后厨两个拉面师傅两个捞面姑娘,一个收拾外面桌子上碗筷 的姑娘,这些员工一个月的工钱不到八十块。 这家面馆在工商局的备案人名是王虎,不知道在棉纺厂房产科能不能打听到这个人。 吃完面,嘴一抹,秦川从铺子里出来,往棉纺厂里面走。 小车停在县委大院里,走十几分钟到纺织路街道这儿。 周援朝当了景宁县委书记,对棉纺厂扩产扩能很重视,北面挖地基铺场子,新建几排厂房。 周书记私下里悄悄问过小川女婿,要不要在大坪村建分厂。 综合各方面条件来看,秦川觉得还是在县城搞扩建最好。 进办公楼一楼,找房产科办公室,负责人是张科长,人不错。 里面两张桌子,一个人不在,张科长在本子上写东西。 “张科长,忙着呐?” 张科长转过脸,他认识给他打招呼的人,赶紧招呼。 “秦总,快请进,难得你来咱厂里转一圈,要不要我把领导们叫来陪你,都在工地那儿。” 秦川赶紧拒绝:“不用叫他们,我是找你说事儿的。” 房产科的张科长又拿茶罐子又拿 水壶,秦总还没问,他嘴上主动说。 “秦总,昨天卖挂面的魏老板来找我,问董保粮交押金要房子的事,我给他解释了一遍,他肯定跑大坪村找你去了,你找我也是为这事儿吧?” 秦川点头,说魏老板昨晚就去大坪村了。 “董保粮和你岳母一起来的,说要一套房子一起住,我说这事儿要你同意,他们说你肯定同意,他们先交一万块,住够三年,再交两万块,这套房子就是他俩的了,秦总,棉纺厂新出来的房改政策。” 秦川能理解。 从八六年八七年开始,国有企业给职工分住房,先交一部分钱,住够三年再交一部分,房子就可以办在职工自己名下,慢慢就成了各人私有产权。 董保粮就是钻这个空子。 “张科长,董保粮跟我岳母住上一年半载,说不住了,这一万块钱就退掉了对吧?” “那肯定退的,房子腾出来交给单位,钱就退出来了。” 董保粮先有这个目的,跟秦总的岳母扯了证,住在一起,一年半载后退房子,他拿一笔钱走人。 即便房子不退继续住着,三年后也是秦总的岳母交钱,成为私有财产后,最后分家产他分一半。 赵秀梅身后有秦总,有纺织路街道上的周琴琴,两人一起生活,要多少钱没有? 还有景宁县委周书记,地位蹭蹭提高一大截。 董保粮觉得自己坐上了大船,怎么着都对自己有好处。 “张科长,我找你来就说一个意思,姓董的交的这笔钱是我岳母手里的,他要房子或许是个幌子,他如果不要房子要拿走这笔钱,你扣着不要给他,明白吗?” 张科长立马明白。 “他俩一起交这笔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肯定是你岳母手里的钱,你放心秦总,你就是不来亲口安顿,我也会这么办。” 秦川说明白第二个意思。 “张科长,别给他俩开证明扯结婚证。” 这让张科长很为难。 “秦总,董保粮是厂里老员工,他老婆死了十几年了,他两个儿子不待见他,他找你岳母一起组织家庭搭伙过日子,你岳母也乐意,这种条件下,厂里凭什么不给他俩开人事证明,就因为你说不让看,就不给他开?他会跑去告状的,秦总,这也是你的麻烦。” 细一想,棉纺厂真没理由不给他们俩开证明。 董保粮跟赵秀梅扯证的目的,就是为了搞钱,而不是实实在在跟赵秀梅一起生活。 但岳母这个人精神上有些问题,你干涉一把,不让她跟姓董的在一起,她一天到晚就是抑郁状态,闷闷不乐,能把三个女儿愁死。 张科长悄悄说自己的意思。 “秦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俩在一起过去,暂时来说,董保粮不会折腾出什么事,咱留个心眼看事态发展。” “看事态发展?” “就是,先看看,我和厂长书记都监管着他,想他也跳腾不出什么浪花。” 秦川哼笑,这种人手里有钱就玩赌博,跳腾出来一桩事情,你们谁能知道? 秦川给张科长留下自己家里号码,有什么不正常情况及时沟通。 秦川还有别的事儿要问清楚。 “张科长,纺织路这一排铺子,四月份新开了五家,他们是交的租金还是买的房屋所有权?” “哪五家铺子?”张科长努力想。 “交了三年的所有权使用费,三年以后,要是政策允许,他们再交一笔钱,铺子就是他们自己的。” 秦川想想。 “张科长,他们五家人交钱签字的时候,陈立新有没有跟着?” “当然跟着,陈经理也签了字,同一条街上,五百米范围,不能他开牛肉拉面馆,陈经理也开一家牛肉拉面馆,他们相互写了承诺书,棉纺厂给他们做见证。” 张科长很疑惑,这些情况秦总你不知道吗?陈经理没跟你汇报? 秦川说过一句话,纺织路街铺,全权交给二姐两口子打理。 有些事情他没有主动过问,没有主动过问,不是说陈立新你不用给秦总主动汇报。 “张科长,拉面馆的经营者是叫王虎吗?” “秦总稍等,我给你看看!”张科长手底下翻一沓资料。 “纺织路街道11号街铺对吧,安民拉面馆,是叫王虎。” “张科长,他是咱棉纺厂的职工家属?” “不是,我不认识他,陈经理带着他们五个人来做登记的,一人交一万块,三年试用期。 “张科长,他们五个人有照片吗?” “有,登记表上肯定要贴照片的。” 一寸黑白照片贴在五张表上,秦川看了又看,觉得这五个人的长相记在了脑海里。 “张科长,他们是咱景宁县城的人?” “不是,他们是铜城市区武川村人,我还纳闷呢,铜城市武川村的人怎么跑这儿开铺子来了,陈经理的解释也有道理,他说都是他亲戚,一块开铺子打交道方便。” 陈立新是铜城市区人,认识武川村的人不是多难的事。 这沓登记材料里有身份证油印件。 现在实施身份证登记制度,看这个身份证照片应该不是假的。 “谢谢张科长给我这些信息,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你这儿查这些信息,我二姐夫问起来你也别告诉他。” “秦总,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一定,完了再说。” 离开棉纺厂张科长办公室,秦川觉得既然出来了,这件事没必要拖到明天,再去一趟铜城市武川村。 第1306章 王虎家是哪一户? 铜城市北部郊区一片平房,是武川村农户。 九十年代后,城外土地被征收,城市扩建,他们虽然住楼房,身份还是武川村的村民。 一辆黑色小车减速穿村道而过。 这半年过来,铜城市大街上,已经有不少黑色桑塔纳轿车跑来跑去,不是煤矿私人老板的车,就是铜业集团的领导的。 武川村道里偶尔跑进一辆小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已经不怎么惊讶。 秦川进了拉面馆吃了一顿饭,经营者叫王虎,那就先打听王虎家。 车子往前开,路边土墙底下,几个妇人扎堆乘阴凉谝闲传。 秦川停稳车子,身子出来,笑嘻嘻问她们:“几位大姐,打听一个人,咱村里王虎家是哪一家?” 一个矮个子厚嘴唇妇人站起身,拍屁股上土,眼睛盯着秦总,嘴上问:“你是哪里老板?” 开黑色小车的人,这儿的村民认为是城里做生意赚大钱的老板。 “我是景宁县的,我找王虎有要紧事问一下。” “他这会儿去包谷地除草去了,我给你去叫?” 很朴实的妇人。 “远不远,我开车子带你过去?” 妇人身子一拧,嘴上笑:“就在不远,我喊一声他就过来了。” 妇人转过身快步往院子后面走,有一片包谷地。 她喊话的声音秦川都能听见:“虎子,开小卧车老板找你问话呢,赶紧过来。” 扛着锄头的四十岁男人咬着烟把子,绕一圈土墙过来了。 “哪个城里老板?” 秦川一眼认出,他就是工商局和棉纺厂登记表上的人。 “王师傅,我是景宁县平安贸易的秦川,大坪人,你不是在我们景宁县纺织路街道开了一家牛肉拉面馆吗?我来问问你具体情况。” 王虎微微皱眉,往前走两步,不太相信的口气。 “你就是景宁县的秦老板,大坪村人,看着不像有钱大老板。” 这让秦川有些意外,自己在大坪村已经够低调,想着出了铜城市,不会有人知道景宁秦总,没想到武川村薅包谷地里草的庄稼人都知道景宁秦总。 可能是这片地方没出铜城市的原因。 “王师傅,我们县纺织路街道的安民拉面馆不是你的吗,你不经营你的拉面馆,怎么在包谷地里薅草?” 王虎走到秦川跟前,锄头往地上咣当一扔,脸上笑嘻嘻。 “秦老板,听说你也是种地农民,我就纳闷了,种地农民还能当最有钱的秦老板?给,我抽的五毛钱烟你抽上一根,不要嫌了昂,你要不是开小车来,我不信你是秦老板。” 秦川接过这根烟,抽一口,狠劲儿辣嗓子。 “秦老板,陈立新是你媳妇姐夫,也是我家亲戚,他这两年在你手底下做事,也发家了嘛,四月份的时候,他拽着我们五个人去景宁县,那五家铺子手续上是我们的名字,他说一年给我五百块钱。” 王虎嘴上说这事,眼神里是疑惑。 “秦老板,这不是你安排他干的事吗,你怎么问我来了?” 秦川看出来了,这位老哥话多,吧唧吧唧说一堆,不是那么老实巴交的人。 王虎有这个疑惑,然后跟他的亲戚陈立新说,秦老板跑他跟前问话来了。 还不到让他现在告诉陈立新的时候。 “王师傅,我怕手续上的照片不是你本人,我来看看你本人确定一下,看样子没问题。” 王虎呵呵笑:“进屋里喝茶?” “不了王师傅,我来铜城办事,顺脚过来确定一下你们这个人,没事儿了,我先走了。” 其他四家部子的四个人没不要去确认了。 秦川跟王虎握一下手,转身开车子离开这儿。 从四月份开始,新开的五家商铺,实际经营人是陈立新。 把他们五个拉来,在房子手续和经营执照上掩人耳目。 秦川吐一口气,前世的陈哥不是这样喜欢绕手腕的人啊。 或许是提前十五年跟他打交道的原因。 有些人提前合作部一定是好事。 “陈立新,我秦川还是喜欢你明着来,暗中搞弯弯绕坑人没意思啊!” 秦川嘴里嘀咕。 他可以直接说,小川,纺织路新铺设五家铺子,我想和独立经营,跟你脱离关系,小妹夫能不支持你吗? 除过给这五个人一年五百块,除过店里几个员工的工资,所有收益都在陈立新名下。 这事儿周琴琴不知道。 周琴琴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五家铺子是别人新开的店。 这五家铺子,一个月有五六万收益。 从四月到六月,陈立新名下最少有二十万进账。 咱们的合作只是生意上贸易上的往来,不该涉及到亲戚领域。 周琴琴怀孕七个月,闹起来不是好事,秦川决定两个月以后再跟陈立新坦诚这件事。 不能影响到二姐生孩子。 二姐当单身母亲,她们母子在大坪村生活,跟陈立新以后少有来往,不见得就生活不好。 想着二姐的未来日子,一个小时后,大坪村带头人的小车开会回大坪村,已经是傍晚吃晚饭的时间。 洗了手坐在了饭桌上。 一家五口这会儿齐整整。 “大宝二宝,不许跟妹妹抢勺子,乖乖吃饭。” “爸爸,你去哪儿了呀?”大宝抬起眼睛问。 “爸爸当老板去了。”二宝替爸爸回答。 “爸爸喂饭饭吃。”三宝嘴张开。 从早上出来到晚上回家,男人脸上疲倦掩饰不住,被周园园一眼看出来。 周园园问:“跟三叔吵架把你气的?” “谁说我跟三叔吵架了?”秦川瞪眼。 “三叔自己说的嘛,他说他今天把你惹翻掉了,让我劝劝你。” 秦川嘴角一咧:“不是跟三叔吵架,是二姐和二姐夫的事。” “啊?”周园园神色惊疑。 秦川决定跟自己媳妇好好沟通一下这件事。 吃过晚饭,收拾完家务,看了一会儿电视,哄三个孩子睡着,给媳妇蹲下洗脚,秦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媳妇儿,如果二姐生完孩子,不能跟陈立新一起生活,搬大坪村来,你能不能接受?” 周园园的身子一僵。 自己男人说风说雨,那一定是风有雨。 “川子,真的吗,他俩有问题了?” 秦川满脑子想二姐上台阶进屋里,陈立新站在一边冷冷看着。 再想一年时间里,他跟岳母说了没几句话。 住在一个屋里,一天到晚不说话这种状况,真不明白,这母女俩怎么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媳妇,我不瞒你,陈立新跟二姐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这样下去,他俩有可能生活不在一起,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可二姐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这可怎么办,什么问题呀,我怎么看不出来?” 秦川想了想,一句话说清楚:“陈立新跟二姐结婚,并不是爱二姐这个人,他是为了有靠山给自己挣钱,所以说迟早出问题。” 周园园也想了想,恍然大悟。 “川子你说的对,陈立新不爱二姐,他看二姐的眼神很陌生,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似乎没有正眼看二姐,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嗯,他更不会正眼看咱妈,所以说,陈立新当咱二姐夫,当不了多久。” 周园园想了半天。 “你迟早一天要跟他撕破脸吗?” “不敢说撕破脸,但亲戚是做不成了,等二姐生完孩子再说,二姐心里到底怎么想,咱也不知道。” 周园园抬起脚,让自己男人擦干放床上,心里忽然明白,二姐的婚姻生活肯定不是二姐夫给他洗脚擦脚的生活。 “那就让二姐来大坪村,有什么大不了。” 秦川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就是这个,周琴琴生了一个孩子,留在了大坪村,跟在了小川身后。 外面人嘴里肯定风言风雨。 第1307章 一大早,张春摔了一跤 一大早天刚亮,张春从自家屋里出来,往南边村委办公房去上班。 大坪村里,这么早出门忙起来的人,他觉得除了他没别人。 虽然是大坪村的一个小村长,但张春这几天有个深切感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关注在他身上。 这个感觉让人飘忽的不要不要。 大坪村长开小车出去万众瞩目。 脑子里想得飘忽忽,眼睛看本子上算的账。 昨晚算了半夜算好的数字,今天早上睡醒一看,有些地方还是不对。 罗家湾的西瓜装了二十多天,昨天正式结束,从第一车算到昨天的最后一车,从刚开始的一毛二算到后面的一毛。 发价从一毛八到一毛五不等。 有几车瓜两毛钱发。 这些数据在张春这个账本上,一天一天过来,记得清清楚楚。 可算来算去就是算不出来一个一致的总数。 路晶和李艳笑他做无用功,他算的账在自己锅里烂而已,算的少了不会真少,算的多了收益也不会真多。 没必要那样翻来覆去算,非要跟路晶的财务账本上那几个数字一致。 虽说路晶姑娘给他天天教来教去,他的算盘珠子也拨得啪啪响,越来越熟练,可一觉睡醒,重新算一遍,就是算不对。 张春觉得自己心里还是要有准确数据,要不然一天迷迷糊糊的。 一百零三万跟一百零五万差着两万块呢,开什么玩笑。 眼睛看本子上账目数字,就看不到脚下的路。 叮铃咣当一个踉跄,四十几岁男人身子朝前栽倒在地上,胳膊肘子着地,摔的火辣辣疼,五个脚指头感觉折了一样。 平平展展硬化路中间一个大石头,是别人故意摆中间的。 “谁干的,把人往死绊呢吗?” 张春一肚子火,谁这么缺德把石头摆在路中间绊人? 刚算好的账这一摔又忘掉了。 从杨柳新村开出来几辆三轮车,一拐弯刚好看见张春被石头绊了个狗吃屎。 三轮车开到张春跟前,杨尕蛋停住车子赶紧跳下来,扶起张村长,连连道歉。 “张村长这下把你摔坏了,怪我怪我,拉了一趟石头掉下来一块。” 张春胳膊肘子蹭在水泥地上,破了皮往外渗血,他坐在路边抓了一把土撒在上面,疼的呲牙。 后面几辆三轮车停住,几个人下来围住张春,问他腰摔着了没腿摔着了没,要不要把他送到卫生院看看。 张春气呼呼:“拉石头不要拉那么满行不行,掉在路上也及时捡走啊,这下可好,胳膊摔肿了,我割麦子怎么割?” 杨尕蛋捡起地上的本子看了一眼,也是抱怨:“张村长你走路不看脚下吗,那么大的石头能把你绊倒?” 张春挖了一眼杨尕蛋:“谁让你这么早拉石头去的?” “小川老板和建生队长让我拉的,早拉回来早干活呀!” 张春的意思,他以为他起的最早去村委上班,没想到杨尕蛋带着几个人开三轮车去河湾里捡石头,比他起的还早。 这让张村长很不高兴。 “张村长,我们捡石头砌一道排洪沟护堤,咱村里的地就不会被山水冲刷掉了。” 村道河湾路两边砌堤坝,保护粮田和杨柳新村不被冲掉。 砌这道护堤要水泥要石头,从大坪村一直砌到十里外的红沟村,那要捡多少石头才够数。 这个工程量不小,要花一大笔钱,都是村里出的公款。 “杨尕蛋,这不是小工程,给咱川子说了没?” “还没说,建生队长说我们早起一个小时,先去捡石头,捡到秋天就够了。” 张春骂秦建生:“瞎安排,你们早起先割麦子,割到十点天热了缓着去,晚上太阳倒过去再割一会儿,捡什么石头。” 杨尕蛋很难为,收麦子这事儿,听张村长你的还是听小川的? “张村长,小川老板说了,收割机收十亩麦,一个小时就收完了,要黄的干干的扎芒才好收,还要黄一周。” 这让张春越急,再黄一周炸芒,一碰就淌一滩,还怎么收? 再说了,六月底七月初的天说变就变,有一场暴雨一撒冰雹,地里庄稼打的什么都没有了。 张春顾不得胳膊疼脚趾头疼,转身往小川家跑。 收麦子的事,一锅烟的功夫都不能耽误。 杨尕蛋在他身后喊:“张村长,你的意思我们先去收麦?” “赶紧去收。” 杨尕蛋摇三轮车回杨柳新村,告诉大家,张村长安排的,赶紧收麦,不能等到黄的炸芒。 张春绕过平安院办公房,小跑去楼房住区找小川。 给他说清楚,别让大家等着再黄一周炸芒用收割机收,有这一周时间,全村人发动起来,各家的十几亩麦子收的差不多。 这小子肯定还在睡觉。 张春跑上四楼,想着会吵醒睡觉的孩子们,敲门声还算轻。 门打开,侄儿脑袋伸出来,气呼呼:“春叔,你搞什么,一大早的敲我家门,有什么要紧事儿?” “川子,你给杨尕蛋他们说的吗,麦子一周后炸芒了用收割机收?” “嗯呐,我说的,杨尕蛋他们开三轮车去河湾里捡石头,修护田堤坝的工程不能拖,我帮他们收麦子,一家十亩地,他们杨柳新村人的麦田也就五百亩,一天就收完了。” 杨柳人劳力腾出来搞土建工程。 “川子,不行啊,万一这一周下暴雨呢,下冰雹呢,你忘了三年前那一场冰雹,咱地里的庄稼打成歘歘子了,麦子都黄了,抢黄天呀,还敢耽误一周?” 秦川眨巴眨巴眼,语气轻松:“放心了春叔,86年收麦子季节不会有大暴雨,也不会有冰雹,这一个月只有天热,这茬粮食咱稳稳当当收回来。” 张春一愣,想到高局给他说的话,这小子有预知年景天气的本事。 今年春天有没有春旱他知道,夏天有没有严重暴雨冰雹他也知道,秋天有没有洪水他似乎也知道。 刚开始,张春觉得高局神神道道,对这小子太迷信了。 可这三年过来,春夏秋冬,大方向年景怎样,小川还真能说准。 六月底七月中旬收麦季节,他说没有暴雨没有冰雹。 怪不得这小子对收麦子的事情一点不急。 “行呢川子,收麦这事儿大家主要听你的,但各家户的麦子还是要开镰收割了,不能干干等着呀。” “春叔,你照你的意思安排,我照我的计划干,都不耽误,你进屋说,收麦子的事咱再好好商量一下。” 张春穿着短袖,胳膊上血糊糊一片,撒在上面的黄土渗透了。 “这怎么回事?摔了一跤?” “杨尕蛋天刚亮就去捡石头了,路上掉了一个,我走路没看见摔了一跤。” 秦川看他胳肢窝下的账本,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走在路上看本子算账吗?” 秦川拽着他到卫生间洗胳膊,擦药包纱布。 “春叔,以后走在路上别往天上看,看脚下。” 张春看侄儿一眼,直截了当问:“你说这茬西瓜给我抽多少钱?” “你自己的钱还是村委的公款?”秦川嘴角一咧笑着问。 “当然是村委的公款,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月的工资是五百块,我还自己要钱?村里搞建设,花钱的地方多了,一项一项赞,不能有一点马虎。” 张春顾着嘴上说话,没注意眼前的侄儿用深情的眼光看他。 “一百万收益抽出来三十万,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嘛,还有什么可算的。” 张春抬起脸,嘿嘿笑。 侄儿说这个意思的时候,张春感觉天地宽阔,世间美好。 “行了,这笔账不算了,扔过去,从今儿开始,大坪村开镰割麦,咱俩说好的,我带各家各户手工收割,你等一周用收割机收,看谁收的快。” 麦田的四个方向平整出来了五亩大的麦场,用来晒小川手底下的五千亩麦。 “川子,四百万斤,你往哪儿装,有这么大的粮仓?” “切,春叔,你还愁大坪村没粮仓装四百万斤,四千万斤都能装起来。” “你是说大窑洞今年当粮仓?” 通风透气,保持恒温,能放三年。 “春叔,一麻包装一百斤,一个窑洞里就能码起来一万个麻包,五个窑洞刚好够装我这五千亩地的粮食。” “川子,你三叔说这批粮食往乡上粮仓里装,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秦川一脸疑惑。 “啥,我的这五千亩粮食要装在乡上粮仓里,谁说的?” “你三叔说这几天他正跟粮食局领导沟通呢,沟通好了跟你说。” 提起粮食局领导,秦川立马想到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想绕手腕抢大坪村这茬新麦。 门儿都没有。 第1308章 帮张村长收麦 正吃晚饭,房门被人敲响。 “来啦来啦!” 周园园小碎步子过去开门。 是王莎爬上楼敲门,手里捏着一把新镰刀,站在门口喊:“嫂子,吃完了没,赶紧走呀,磨磨唧唧,说好的这会儿就走。” 坐在饭桌上的川哥喊她:“王莎,你急撩撩的叫你嫂子去哪儿?” “收麦子呀,你没看我拿着镰刀,川哥你去不去?” 川哥脸上疑惑。 “莎莎,你叫你嫂子收谁家麦子,你哪儿来的镰刀?” 王莎瞧不起川哥的语气:“你看你当老大的,一天忙啥呢,忙的村里事情都不知道,春叔给我们几个一人一把镰刀,今天吃完晚饭开始帮他家收麦子。” 张春瞎安排,让怀娃的几个妇人帮他家收十五亩麦子,他也好意思叫? 村里各家有十五亩麦,张春的意思各家的麦子各家收,谁家老小没个四五口人,大家加把劲儿辛苦五六天收完。 没必要汪吼吼干等收割机收,等得张春一天比一天心慌。 王莎爬上四楼喊周园园,李艳和秦玲、路晶、顾秀秀三个姑娘在楼下喊:“川哥,嫂子,你们吃完了没,吃完了下来呀,帮张村长家收麦子去呀。” 川哥三口两口碗里面条塞嘴里,转身站窗户边看下去,几个怀娃妇人一人手里一把新镰刀。 李艳将镰刀在手里甩着转圈。 “艳姐你小心,镰刀刃子割着你大腿。” “没事,刃子朝里面呢。” 张春咋想的,给这些妇人们一人发一把镰刀帮他家割麦子,一个一个挺着个大肚子。 估计就是让她们去地里玩儿。 他老婆怀孕他儿媳妇怀孕,他脑子一潮,干脆把这些怀孕妇人们都聚在一起。 王莎一叫,楼下李艳一喊,周园园急了。 桌子上碗筷顾不得收拾,转身换了一件护胳膊长袖,拿起镰刀也往楼下跑。 “川子,你在家看娃,你不去也行!” 声音在楼道里。 “妈妈,妈妈!大宝二宝跟着跑出去了。” 两岁半的小男孩下楼梯比他们妈妈还利索,蹬蹬跑下去了。 三宝看一眼爸爸,可怜巴巴。 “爸爸带你去,爸爸不洗碗。” 秦川抱起三宝下楼,楼下又有了文巧和罗小毛,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镰刀,一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崽。 李艳看小川领着三宝从楼道里出来,捂住嘴笑。 文巧嘀咕:“我不信张春让我们都去帮他家割麦?” 周园园解释的一本正经。 “春叔说咱现在蹲下割麦,割四五天,生孩子的时候顺顺当当就生了。” 秦川想起来了,农家人有这个说头。 割麦季节里,怀孕的妇人蹲在地里割麦捆麦件子,她们生孩子的时候不至于难产。 妇人叽叽呱呱聊着吵着从楼下离开,去张春家十五亩麦地。 身后跟着跑来跑去的小孩。 孩子们后面跟着一脸怪怪表情的秦川。 谁说秦总身后跟着一串怀孕老婆,明明秦总跟在怀孕妇人们的身后,外面人不知道真相就不要瞎传谣言。 路过张旺家麦田,他们家男人女人都在地里割麦。 一队人经过他们家地边,他们都站起身看稀奇。 大肚子妇人们手里都提着镰刀。 张旺大声问:“园园,你带她们给你家割麦吗?小川不是说你们的麦子用收割机收?” “表婶,我们的麦一周以后用收割机收,我们几个去帮我春婶家收麦。” 再往前走,秦家的李家的地里的人眼睛刷刷看过来。 “喂,你们是割麦子去吗,你们是去玩儿吧?” “表叔,谁说我们去玩儿,我们帮我春婶收麦,一人收一亩,两天就收完了。” 李家人哈哈笑:“一人能收一亩?你们以为一亩麦子一下子收完了。” 顺着田埂边小路再往前走,周园园问戴草帽戴眼镜的人:“沈老师,你们挑麦穗是当明年的种子吗?” 沈功带着四五个手下研究员在几块地里挑变异麦穗,单另揪出来,说当明年的种子。 明年从这些穗子里再筛选再培育,没个三五年,搞不出来一个优质品种。 沈功喊小川老板,嘴里是嘲讽:“小川老板,你不带一队攒劲男人收麦,你带一队怀娃婆娘?怪不得外面人说,她们都是给你怀娃的老婆。” 秦川就怕村里人说这种话,尽可能走自己的路不跟他们搭腔。 没想到沈老师也是这种口气。 妇人们不但不生气,一个一个笑的东倒西歪。 秦川硬着头皮给他打招呼。 “沈老师,这茬麦子下一周就收完了,接着收五百亩西瓜,西瓜种子是不是一个子儿都不能浪费?” “那肯定一个籽儿都不能浪费,一个西瓜都不能拉出村子,这个事情你要给我控制好。” 秦川想想,一个西瓜都不能拉出村子,那只能掏籽儿,瓜瓤喂猪瓜皮喂牛。 哪有这样消耗西瓜的道理。 “小川老板,西瓜籽掏出来,盒子里一装明年春天卖钱,一亩地顶你卖三亩西瓜。” 秦川不信:“真的?这账我怎么没算出来?” 沈老师呵呵笑:“你带大家先收这茬麦子,收完了我给你算你就明白了。” 秦川跟在孩子们身后走在了张春家一片麦田边。 他们两口子早来了半个小时,已经割倒了一大片。 “哦?春叔,我还没注意,你家这片地里是红穗子和尚头?” 张春嘴上乐呵:“是沈老师让我们二十家种这个品种,另二十家种其它品种,他们把不一样的麦穗子抽出来留种子,说三五年后就能筛选出来一个优质品种,什么道理咱们也不懂嘛。” 李艳蹲在文春跟前,说让春婶教她打麦腰。 文春笑呵呵:“艳儿,你们家没种过麦?” “春婶,我爸妈是工人,当知青那几年我也没去城里当,所以没收过麦子。” 李艳学不会打麦腰,不学了,拿镰刀割,一把抓几根,小心翼翼。 王莎还算上手,她说她也没割过麦子,可比李艳聪明,一学就会,嚓嚓嚓,割就是了嘛,这有什么难的。 文巧、秦玲、路晶三个妇人蹲下身,嚓嚓嚓一阵声响,割倒了一大片,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张春鼓励她们:“好好割,生孩子的时候跟拉屎一样就生下来了。” 李艳笑的身子软坐在地上,王莎周园园笑的头抬在天上。 文春骂张春:“你一个大男人家,你说这种话不害臊,捆你的麦件子。” 张春蹲下身,一个麦件一拉一拽,两手左右一拧,捆的紧紧的。 他跟自己老婆说话:“我害臊什么,我说的是科学道理,不信你捋捋,我们村里怀娃的妇人,蹲在地里割几天庄稼,生孩子的时候啪踏一下就生下来了,你们城里坐办公室的干部,全拉进医院肚子上割一刀。” “李艳,你现在明白了吧,小川让你留在村里就是要你割麦,就是要你生孩子顺利,你以为他把你留在村里干什么。” 李艳看小川:“真的?” “听春叔瞎扯!”秦川嘴上说话,手里一把麦分两份,头对头一拧一转一个麦腰,放地上。 张春在前面捆,大宝二宝跟在后面拆,左右一拧,一个麦件子拆开了。 张春一回头,拍大宝屁股一巴掌:“你这小子给爷帮倒忙,跟你爸小时后一样。” 小芽最懂事,抱着一个麦件放在地头田埂边。 “妈妈,我抱了一件,好重啊!” 罗小毛在她脸上贴一下:“小芽乖,太重了你抱不动,看好几个弟弟别被麦芒扎眼睛。” 水浇地里麦件又重又高,怀娃婆娘们都抱不动,更别说几个孩子抱。 孩子们抓起割下来的麦穗子满地撒,张春跟在后面捆件子,一把一把拾起来。 七八个妇人一趟挨过去,一个小时差不多一亩割完。 张春的一个意思要给侄儿说清楚。 “川子,明天早上割一早上,明天太阳倒过了再割一会儿,就完了,我用四五天时间学会 收割机,我帮你收,给你还这些人的工,都是你的人嘛。” 秦川直起腰,很疑惑的口气:“你要开一辆收割机?” “我是村长,我当然要开一辆,你是大家的产业带头人,你也要开一辆,再让你三叔开一辆,咱试试看,收割机收出来的好,还是咱镰刀手工收出来的好。” “春叔,收割机收完你就知道那个好了。” 镰刀割麦,麦穗子底下的半截麦杆还泛绿,没熟透,这样割不淌麦粒,少些浪费。 收割机收麦,天越热越好,麦穗子越干越好,张春认为颗粒淌一地。 远处小道上开过来三辆三轮车。 秦川老远认出来一个是三叔,一个是杨尕蛋,一个是秦建生。 第1309章 收麦子是辛苦,不是闹着玩儿 三辆三轮车开到张春家麦子地头,帮张春拉麦件子。 秦建文往地里一瞅,神情先是震惊,再瞪眼睛满嘴抱怨。 “张春,你说叫七八个帮你割麦,叫的她们?一个一个怀娃婆娘,你折腾她们干什么?” 王莎怼过去:“建文叔,瞎喊什么,我们怎么就不能帮春叔割麦了,割完了春叔帮小川开收割机嘛。” 张春头抬的高高的,满脸瞧不起秦书记。 “建文,你当干部的人你连这都不知道?她们早晚割一会儿,割上十天麦,生孩子的时刻可顺利,肚子都不疼。” 秦建文瞪眼睛:“你到哪儿学的这些胡说八道?” “这是胡说吗,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经验。” “经验个屁,赶紧装车,我们三个给你拉过去,天一黑让她们回家。” 李艳刚刚割顺手,冲秦建文喊:“秦书记,我学会了,我多割一会儿,我们明天早上还来。” “李艳,别听张春瞎说,忙你们手头的事去。” 李艳说这段时间手头忙的事就是收麦子。 周园园刚才给自己男人悄悄嘀咕,她觉得春叔说的有道理,春叔家麦子收完,还要收咱家的,不一定非要全部用收割机呀,留七八亩给她们割着锻炼。 秦川说没问题,早上两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给她们们锻炼几天。 从吃完饭的六点多到八点多,割到天黑差不多割了三亩地。 张春大声喊:“小川,园园,行了行了,天都黑了,带你媳妇们回去喝水去。” 秦川抬起脸喊:“哎,咋说话的,我媳妇只有周园园。” 秦建文一本正经:“川子,给五十年前大坪村的地主,就是带着七八个老婆在麦地里干活。” 秦川瞪眼:“五十年前大坪村的地主是我祖太爷,他老婆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个。” 周园园和王莎笑的身子软掉,割不动了也看不见了,收镰刀回家。 李艳抹了一把额头上汗珠子说:“春叔,建文叔,我们明早还来。” “你们不看孩子了吗?” 李艳想想,自己儿子今晚睡在小川家,明天一早她就能早早来收麦。 干了这半天活,越干越顺手越有信心。 看着自己手底下割倒的麦子,被张春一个一个捆起来拉出去装车,李艳觉得这种日子不是辛苦,是身心踏实和充实。 “春叔,十五亩打多少斤来着?” “艳儿,十五亩打一万两三千斤,看出来没,这麦穗子多重,足足打八百斤,高产啊。” 李艳又问:“一万斤麦你们一家能吃几年呀?” “接下来三年就不用种粮啦,嘿嘿,咱小川搞起来的产业,没有他,大坪村谁家打一年粮能吃三年?以前打一年吃到年对年就不错了。” 秦建文不同意他的说法:“张春你忘了,包产单干第一年,咱种一年麦可不是吃了三年?” 秦川抓两个麦件往三轮跟前走,接上三叔的话:“单干那一年,春雨多,所有地里都种麦,五十亩旱地打一万斤,接下来又是旱三年,还是不稳当啊。” 秦川的意思,大坪村的农业收成,从今年开始,真正旱涝保收稳当下来了。 三辆三轮车装起高高的麦件,车子摇起来开走了。 每家院子隔壁都有自家的打麦场,拉到麦场上,麦件子一行一行扎起来晒两天,再摞成麦垛。 这段时间,大家走在村道里,相互打招呼,问的不是你吃了没。 “你家摞了几个麦垛?” “五个呢,能打五个场。” “你那麦垛是一人高的小麦垛吧?” “谁说的,我家一个麦垛就打五千斤。” …… 秦川的思绪被周园园哇一声惊叫拽回来:“大宝,你真讨厌,你拿一把虫子吓妈妈?” 大宝屁股上挨了一巴掌,捏着一把虫子往前跑,脚下的麦茬挡的他踉踉跄跄,被王莎一把拽住衣领。 麦地里有很多红色摇头虫,捏在手里挺好玩,李艳也捏了一个,仔细看,摇头虫摇的是尾巴。 “川哥,渴死我了,就想吃半个大西瓜。”王莎气喘吁吁。 “我也渴死了,我们一人有割了一亩吧?”路晶回过头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瞎扯,春叔说我们一共加起来才割了三亩,挺麻烦的嘛,又要捆件子又要装三轮车又要拉回麦场,又要打场扬场,收一茬麦比收一茬西瓜还累。” “就是就是,收西瓜哪有这么麻烦,可收西瓜没这么高兴,这是为啥?” 秦川跟在她们后面,听她们说种西瓜和种粮食那个更好。 “种一亩西瓜顶种三亩麦子,拉走卖掉完事,哪有收麦子这么麻烦。” “可不种粮食也不行呀?” “种粮食收粮食,我觉得心里更踏实。” “艳姐,你这话说的对呢,卖西瓜大家都是心焦,种麦子收麦子就不是心焦,是喜悦,是高兴。” “你们有没有想一个问题,土地上不种西瓜,其实大家无所谓,可不种粮食,大家心慌的不行,可种西瓜卖钱卖的好呀,这是为啥?” “问川哥这是为啥?” “小川你能说明白吗?”李艳笑着问。 “种粮食是保命,种西瓜是致富,人的命保不住,拿什么致富?” 李艳点头。 “没想到收麦子这么高兴。” 秦玲实在忍不住了,王莎李艳路晶对于收麦子的辛苦还没有充分认识到。 “高兴什么高兴,你们连着干三天试试,愁的要死。” 到底是城里人,以为干收麦子的活是闹着玩儿。 回到楼下,天色已经黑了。 秦川吆喝一句:“都去我家吃西瓜,我准备好的,有二十斤重。” 王莎不同意:“川哥,腰酸腿困的,爬什么四楼,去我家吃,你去抱你家二十斤重的那个大西瓜。” 秦川回自己家抱大西瓜,身后一辆摩托开到跟前,是高林祥。 “川子,你们干什么呢聚在一起这么热闹。” 秦川一脸不高兴:“祥哥,难道你不应该先喊你老婆?” 直戳戳没一点情商的人,警察怎么当的? 高林祥跟往常一样,天黑了才回大坪村。 他不招呼他老婆,也不招呼别的妇人,他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秦川胳膊,很焦急的口气:“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王莎拽一把周园园和李艳,这会儿听她的意思。 “嫂子,艳姐,去别的屋里吃西瓜,川哥跟祥哥有要紧事在我屋里说呢。” 周园园不乐意:“他俩有啥要紧事,咱们听不成?” 王莎拽这一个再拽另一个:“走啦走啦,两个大男人家说要紧事,咱们妇人家听什么听。” 妇人们这个意思让高林祥很感动。 “小川,瞧瞧,我媳妇多理解人,赶紧进来,真的是要紧事。” 高林祥拽住秦川进屋里。 第1310章 抢粮 高林祥嘴里的要紧事,听在秦川耳朵里一点都不要紧。 他说李学义又折腾了一桩破烦。 秦书记身边的王露露生孩子,到现在已经二十几天,李学义拿王露露孩子跟小川你做血型对比,小川你猜怎么着。 高林祥一边吃半个西瓜一边这样说。 秦川心里一紧,难道有问题了? 李学义跟王露露是两条道上跑的人,王露露生的孩子,李学义怎么拿到血样的? 秦川这样问,让高林祥觉得小川兄弟把外面的人想的太单纯了。 王露露在医院生孩子,李学义在医院花些钱,搞到王露露孩子的血样很困难吗? 李学义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搞到底,拿谁的血样都不困难。 血型对比出来,那孩子要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只有一个可能,那孩子铁定是三叔的。 如果真是这个结果,秦川认为自己也完蛋。 “祥哥,真是我三叔的孩子?” 高林祥眼睛瞪过来:“你想啥呢,怎么可能是你三叔的孩子,小孩跟你和你三叔在血缘上没一点关系。” 秦川一肚子火。 “这就是你拽住我说的要紧事?这有什么要紧的,这不没事儿吗?” 高林祥眼睛瞪得越鼓:“这还不要紧?李学义搞这一手的时候,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万一是你三叔的孩子呢,你三叔完蛋你完蛋,大坪村也完蛋,咱辛苦三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秦川斜眼祥哥,你这个想法是什么道理? 退一万步讲,那孩子真跟我三叔不明不白,大坪村怎么就完蛋了? 完蛋不了。 “小川,李学义这样折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万一……” “万一个屁,没有万一,放开了让他折腾去,搞到底他就死心了,要不然他当不了我兄弟。” 高林祥眉头一皱:“接下来是你二姐生孩子,你的意思放开让他搞去?” “让他折腾。” 高林祥想了十秒,很坚决地口气:“小川你放心,你跟你媳妇二姐即便有事情,我也会让你俩没事情,不管怎么说我是保护你,要以大局为重。” “什么大局?”秦川一脸疑惑。 “你当咱产业带头人的大局呀,以大坪村为示范村,扩展在土高乡范围,扩展到景宁县范围,领导们说只要有你带头,再来一个三年计划,你让大家腾飞,这就是大局。” 秦川听明白了。 为着这个大局,领导们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小川老板即便和身边的哪个妇人不明不白,高局你也要让他们明明白白不能有事。 这让秦川一肚子无奈。 两个月以后,陈立新和周琴琴分离,周琴琴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搬进大坪村,跟在小川妹夫身后,这不是很明显吗?这不就说不清楚了吗? 秦川转眼一想,李学义这样折腾,或许能把事情说清楚。 高局在中间协调,事情就没那么糟。 坏事情中有好事,祸兮福所倚。 秦川嘴角一抹笑。 所以说了李学义花一笔钱,是帮小川兄弟大忙。 王莎回来了,手里拎着三宝:“川哥,你女儿非要找爸爸。” 高林祥手伸过去抱住三宝:“祥叔叔先抱,三宝真乖,非要找你爸爸呀。” 三宝嘴里喊爸爸,让高林祥抱在了怀里。 王莎逗小崽:“给叔叔当娃好不好?” 三宝抬起脸回答:“好呀!” “三宝长大了当警察好不好?” “好呀!” “亲一下叔叔脸?” 三宝在高林祥脸上吧唧一口。 “莎莎,我决定了,你也给我生个女儿。” 王莎没好口气:“你这会儿说生个女儿就是女儿啊。” 秦川看着他俩玩,想到三宝对姓董的那个家伙满脸胆怯。 三宝,你二姨夫回来了,你让他抱着这样玩儿吗? 陈立新回大坪村,似乎从来没有蹲下身子抱过三胞胎的那一个。 以前秦川还没有意识这个情况有什么不对劲。 看样子很不对劲。 王莎贴到高林祥跟前,说一个自己这半天想的事:“祥哥,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别走那么早去局里上班,你跟我们一块去地里收麦子,可好玩儿了。” 高林祥很疑惑,莎莎你怀孕是不是怀傻掉了的表情。 “媳妇儿,收麦子好玩儿吗?” 王莎毫不犹豫的口气。 “好玩儿呀,我们今天吃过晚饭一会儿就帮春叔收掉了那么大一片,你说好不好玩儿,祥哥,反正你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出门,你帮春叔收两个小时,太阳出来就不收了,你再去上班,来的及嘛。” 王莎拉着高林祥的手左右甩,他不答应不行。 秦川替祥哥老婆说话:“快答应你媳妇,明天一早帮张春家收麦,你当局长的晚两个小时有什么大不了。” “小川别胡说,我请一天假局里就乱掉了,早上八点之前两个小时还是可以。” 高林祥决定明天早上在大坪村帮小川收麦,也就两个小时。 眉头一皱,他又问小川兄弟:“怎么是帮张村长家收麦,难道不是收你家的,你不是说你名下有五千亩吗?” 在大坪村,小川名下有五千亩小麦,能收四五百万斤,这种情况让高林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村里,一户人家收五千亩夏粮,其他家户只有十几亩二十亩,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 县里粮食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吗? “祥哥,我的五千亩过几天用收割机收,咱帮张春早一天收完,他学会开收割机帮我,这叫换工。” “川子,你收五千亩,这样做没问题吗?” “从手续说没什么问题,就怕罗维中这种混蛋揪住这件事不放,也是麻烦,不怕,没什么大不了。” 高林祥点点头:“黑猫白猫抓住老鼠都是好猫,你放心,乡上有你三叔秦书记,县上有你岳父周书记,市里有你…有陆书记,你在大坪村怎么折腾都没事。” 秦川站起身回自己家。 “行了祥哥,和你媳妇好好说说话,你答应的噢,明天帮我春叔收麦。” 从王莎家房子里出来,刚进二单元上到二楼,身后秦建文喊一声:“川子,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有啥事儿回屋里商量,上来呀,去我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秦建文跟着秦川上四楼,坐在了小川家沙发上。 “三叔,啥事要跟我商量?” 如果是他大舅二舅的事,秦川觉得三叔你没必要说出口商量。 “川子,这茬粮食你能收五千亩,能收四百万斤,你打算怎么储存,不可能全部卖掉对吧?” 秦川立马警觉起来。 春叔提了一嘴,这两天三叔跟县里粮食局商量收这批小麦的事儿。 粮食局干部要打什么歪主意。 “当然不卖,高崖塬上的人种棉花,我答应了他们,他们的口粮不用愁,大坪村土地上给他们种。” 秦建文呵呵笑:“种三万亩棉花人家是一千两百户,每家要两千斤麦,这样下来,你手里还有两百万斤,粮食局领导的意思,在他手里倒一下,看你行不行。” “在粮食局领导手里倒一下?什么意思?” “你手里的这两百万斤运到咱乡粮仓储存,走个表面上的手续,什么都不影响的。” 秦川想了十秒。 也不是太确定的口气问三叔:“咱土高乡粮仓里的两百万斤陈粮,粮食局的意思倒出去,再把我手里的新粮换进去,是不是这个意思?” “川子,你果然明白这里面的路子。” “我要不同意呢?” “川子,你要不同意就会有麻烦,你手底下有五千亩粮田,这不合政策,上面会收回去的。” 秦川冷笑。 “三叔,我手里的五千亩土地是我花三十万,用两年时间平展出来的,上面要收回去,收哪里?收他们裤兜里?” 大坪村的土地,是大坪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 纸面上的手续就是大坪村集体所有。 秦建文的意思,这五千亩粮田,要分到各家各户粮田本子上。 麻烦就在这里。 第1310章 一粒粮食都不能从大坪村流出去 三叔说的一堆话什么意思,秦川捋出来了。 大坪村里,一个人名下有五千亩麦,打四百万斤粮,已经惊动了市县两级的粮食监管部门。 这事在他们眼里有问题。 大坪村范围的土地,是大坪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 凭什么其他村民各家分了十五亩二十亩,给你秦川分了五千亩? 就因为你景宁秦总做贸易生意生意挣了钱,能拿出了三十万投资在平整土地上,能买来旋耕机播种机收割机,这五千亩土地就是你秦川的了? 在这片土地上,你就是投资三百万,只要搞成亩产有五百斤小麦以上收入的高标准农田,那就要在土地局备案,种粮收粮就要受粮食局监管。 秦建文说,土地局和粮食局在去年默不作声,今年春天播种夏天生长也默不作声,在六月底七月初收割的时候,他们找来了。 他们审查大坪村新建一万亩土地手续,划在一级基本农田数据范围里。 这一万亩土地是全体村民所有。 既然是大坪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为什么五千亩地,四百万斤粮,是他景宁秦总的收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秦建文解释到这儿,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小川,你好好看,市里粮食局发给县里,县里粮食局发给我的,他们说让我找你好好谈谈。” 《关于贯彻落实景宁县新增土地包产到户的指导意见》。 根据这份文件,你大坪村新增的一万亩高标准农田,有五千亩是你秦川的收益,这怎么解释。 秦川斜嘴一笑。 “三叔,我看明白了,粮食局的意思,这五千亩土地要么平均给大坪村每家每户,收获也是每家每户的,要么有两百万斤拉去土高乡粮仓储存,归景宁县粮食局调拨。” 秦建文点点头:“他们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开会发文,叫我去参加了。” 秦川咬牙切齿:“这茬粮食一粒都不能拉出去。” 拳头捏的嘎嘎响。 当亲叔的看侄儿这个态度更愁。 “问题就在这儿,川子,你什么态度他们都想到了,你占住五千亩地,占住四百万斤粮,他们给你按一个粮食投机分子,先把我撤了,再把周书记撤了,再问责陆书记,再把这批粮食强行收走。” 秦川脸上惊疑,这么严重吗三叔? 秦建文一脸沮丧。 “川子,他们说,两百万斤粮,拉到乡上粮仓,你签一套手续,粮食归粮食局调控,他们就不追究你的问题。” “他们想强硬收粮,账怎么算,看文件上也没说给我多少钱呀。” “川子,粮食局领导们的意思,不会让你无条件上缴这批粮,给你照收购价付钱,一毛五一斤。” 秦川咧嘴哼笑。 一毛五一斤收购,两百万斤是三十万。 “三叔,你知道,我不缺三十万块钱,我缺的是三百万斤粮。” 粮食局绕的这个手腕,秦川再清楚不过。 他们收走秦川手里的新麦,说给秦总三十万粮款。 开面包厂,花三十万买麦子,是从粮仓里腾出来的陈麦,还不一定能买到新麦一样的数量。 而且,粮食局嘴上答应付给秦川三十万粮款,不可能一次性付清,打一张白条,三五年付清就不错了。 高局说乡上有秦书记是秦川三叔,县里有周援朝是秦川岳父,市里的陆书记不是你小子岳父胜似岳父。 高局说错了。 五千亩土地,四百万斤粮,事情处理不圆通,从下面的秦建文到上面的陆浩,都得撸掉。 别看市县粮食局归陆浩管,五千亩土地上的四百万斤粮,秦川要是占为己有私自处理掉,那就是陆浩的大麻烦。 从今年春天播种的时候,他们就在琢磨这件事。 领导层勾心斗角相互拆台,大坪村种地老百姓看不见。 五千亩土地,四百万斤粮是某些人拿捏人的一步好棋。 秦建文越说越愁。 侄儿说的很明白,一粒粮食都不能从大坪村被人抢走。 他的意思,粮食局干部跟他抢粮。 抢粮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是用这件事搞周援朝搞陆浩。 “三叔,没事,看把你愁的。”秦川嘴上乐呵,拍拍三叔肩膀,“你放心,土高乡秦书记带全乡人发家致富,每个村每家收入过万,你的名声省上领导都知道了,你没那么容易倒掉。” 秦建文还算有自知之明。 “川子,是你带大家发家致富,我是给你跑腿的。” “咱大坪村的土地归大坪人全体所有,他们不是咬着这个不放吗,那行,各家土地证拿过来,五千亩地分给大坪村两百八十四户村民,两天就能办完的事,这不就行了?” 秦建文猛一下抬起头,顿了三秒,恍然大悟。 “对呀川子,在每家的土地证上再添上二十亩,这五千亩地不就分掉了?” “三叔,地分给了每家,二十亩地上的粮食当然也要分给每家,但是呢,我的收割机帮每家收,一亩地十块钱,这些意思你带头开个会,形成一个会议纪要,张春在给大家开个会,这事儿就妥了。” 秦川脑子里呼呼一转,觉得事情能顺下去了。 “就这么办。” 说这件事说的秦川张嘴哈欠。 周园园在卧室偷听,断断续续的没听明白,听出来一个意思是土地问题粮食问题。 听他们叔侄俩的意思问题很严重。 周园园越听越睡不着了,等男人躺在身边,悄悄问:“川,问题真的很严重?” “说严重也挺严重,说不严重也一点不严重。” “到底怎么回事?”周园园想问清楚,土地呀粮食呀不是小事。 “五千亩地不能是咱家的,四百万斤粮食也不能是咱家的。” “上面要收走,收走了让你再从他们手里买?是这个意思吗?” “媳妇儿,他们收不走咱们的粮食,睡吧,明天早起帮春叔家割麦呢。” 怀孕的周园园哪能早起,眼睛一睁,太阳都冒花了。 娃爸不在身边,大宝二宝自己翻起身去卫生间尿尿,三宝昨晚在王莎怀里。 周园园嘴里叨咕:“迟了迟了,还说帮春叔家割两个小时麦呢。” 给两个孩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穿好衣服,拿了油饼,带上两个崽子下楼去张春家麦地。 还想着去101看看王莎起来了没,三宝没回来,要么起来走了,要么王莎还在睡觉。 算了,不叫她了。 周园园领着大宝二宝往张春家地里走,一边走一边给其他地里的人打招呼。 “三表婶,你们来的早啊,割了这么大一片?” “园园,还有昨晚割的。” “五表叔,你们家地里咋这么多人,叫了几个亲戚吗?” “园园,叫了亲戚帮忙呢,你在家看娃带孩子就行了嘛,还要你去割麦子?” 周园园乐呵:“说好的给我叔今早割两个小时。” 嘴上说话,脚步不停,到了张春家麦地边。 第1311章 分地分粮,真忙 大坪村两百八十四户人,每家抽一个顶事儿的来学校院里参加全体村民大会。 家里有椅子的拿上椅子,没椅子的拿小板凳,没小板凳的拿两块砖头垫屁股底下,家里连砖头都没有的就直接坐地上得了。 大喇叭在村里上空哇啦哇啦喊,下午三点跑学校操场开村民大会。 听张春的口气事情很急。 有些人睡眼迷瞪本来不想去,听到喇叭里喊,是咱小川给大家安顿要紧事,每家的户主必须到场,谁家不来人给谁家不分地。 各家的土地承包证带上,给各家分土地填数字签字摁手印。 所有人下午的困意一扫而光,都跑出院子往学校方向涌。 孩子们放了暑假,不影响学生们上课。 ”村长说分地,分什么地?” “不知道啊,突然喊给咱们分地,我还纳闷,咱们大坪村还有哪片地要给每家分?” ”南山修整梯田要给大家分?” “修梯田?不会吧,那得多大投资。” “投资都是咱带头人出钱吧,是不是每家都要收一部分钱?”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咱小川花了几十万,给咱平整出来了一万亩粮田,各家分了十五亩,还花钱给咱平整山上的梯田,肯定是每家收一部分。” “你知道吗,我都不好意思要小川平展的土地。” “我也不好意思要啊,我们干活,给我们自己平土地,他还给我们发工钱,天底下这样的领头人竟然出现在我们大坪村。” …… 大家议论声吵嚷声越来越响,聚在了学校操场上。 人群前面几张桌子,张春坐在桌子右侧,拿着大喇叭话筒“喂喂”了两声,声音在教室上面的大喇叭上传出来。 “都坐下,赶紧坐下,都不要吵,我给大家说清楚分地的事。” 下面黑压压几百人抬脸朝前面桌子上,突然间谁也不说话,空气里是大家紧张粗重的呼吸声。 张春右侧坐着秦建文和两个乡上的土地管理所干部,他们手里整理着一沓文件资料。 张春继续喊话,声音从头顶教室房顶上的喇叭里传出来。 “我看明白了,每家不止来了一个人,说明咱们大坪村现在人心很齐,一吆喝说来学校开村民大会,大家都就来了,分地的事儿是咱乡上秦书记的意思,也是县里领导的意思,当然了,也是根据这些文件的意思……” 下面人听的云里雾里,张村长从来不这样说话,这是什么时候学的? 这些话写在本子上,张春照着念。 “张村长,别说上面领导,给我们分什么地?赶紧说清楚。” 张春站起身,话筒拿到手上,对到嘴跟前大声说,生怕最后面的人听不清楚。 “咱们大坪村平整了一万亩土地,五千亩给大家每家分了,五千亩给咱产业领头人秦川种的,上面说这不合适,这五千亩地要重新分给大家。” 张春这个意思刚说完,底下人炸了锅吵吵嚷嚷。 “小川种的地又要分给我们吗?为什么呀,麦子不是要收了吗,这会儿要分地是几个意思?” “连着这茬粮食都要平均分掉吗?” “我不要,哪有这样干事情的。” “我也不要,我分了十五亩,一亩地打八百斤,一万三千斤粮,我再要小川手里的地,我还是大坪人吗。” “就是就是,咱不能要小川手里的地,好像他真成了旧社会的地主,这哪儿跟哪儿呀。” “你们看,土地所的干部在上面,还没明白吗,我们每家分十五亩,小川家五千亩,这事儿有问题,被上面领导盯上了,所以要重新分地。” …… “不要吵,都坐好了,好好听秦书记解释,咱秦书记站位高,理论水平也高,他三言两语就能给大家解释清楚。” 秦建文接过喇叭话筒,吹了一口气,底下人立马悄无声息。 外面人进大坪村学校院里,看到这个情况,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村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这么听话的吗,说不说话谁都不说话。 “乡亲们,事情很简单,每家的土地证上,新增二十亩麦田,就是小川名下种的这五千亩,粮食收割完,一家一万六千斤麦,各家的各家拉走。” 眼看下面又要骚动起来,秦简文也站起身大声说话,这些话都是从头顶架在教室上面的大喇叭里传出来。 “大家不要吵,也不要有不同意见,这样处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听我解释清楚,大家就明白了。” 秦建文尽可能用三岁小孩和八十岁老太太都能听懂的话把为什么分地的意思给大家解释清楚。 大坪村的土地归大坪村两百八十四户全体村民所有。 你们每家分过去十五亩种小麦,小川一个人分过去五千亩种小麦,这个情况犯了原则性错误,上面查下来,乡里领导就完蛋了,周书记也有麻烦,市委的陆书记也会被问责。 事情很紧迫,这两天就要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每家土地上新增二十亩粮田,每家新增一万六千斤小麦,大家都在这份分田协议上签字摁手印,土地承包证上填数字确认,土地所盖章确认。 大家听明白了吧? 小川名下收五千亩小麦,占着四百万斤粮,是犯了政治性错误。 咱大坪村有错就改,改过来就是了。 以前的手续废除掉了,不作数。 五千亩土地,之前的手续上是大坪村全体村民所有,但大坪村每家村民的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上没有这五千亩分配的数据。 再过一周,小川用收割机收麦,两天就能收完五千亩,四百万斤粮收在一起,你怎么给督查组的人解释是每家每户的? 这是个很严重的把柄,这两天得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土地承包证一家一家填一组新数字,乡上土地所盖章确认。 秦建文解释完这些意思,下面人的土地证拿到土地所干部跟前,上面填上分地数字和日期,一个章子沓上去。 “这不对呀,分地就分地,怎么能把这茬粮食也分了?” “你还听不出来?不分咋整,小川要被抓,秦建文要被撤掉,周书记和陆书记也牵扯进去,咱大坪村就完了。” “四百万斤粮食,折成钱是七十万,这是咱小川的收入啊,咱们就这样分掉了?” “还真是打土豪分田地?” “这不是明大明抢吗?”” “字我签,总比小川被抓了,秦书记被撤了,周书记被问责的好。” “只要上面不难为咱小川,我也签。” “粮食分给咱,等他要的时候给他还回去不就行了。” “小川开挂面厂开面包厂,到时候一袋子不少给他还回去。” “就是就是,我们先分走,他开食品厂用的时候还回去不就行了。” 大坪人心里都有了一个决定,这批粮食各家分走,小川用的时候,一斤不少还回去。 让他上面查,谁说大坪村聚集了四百万斤粮? 分散到每家每户,还不到两万斤,大坪村每家的粮食收入有三万斤,现金收入有三万块,你上面来查,大坪村这笔收入能有问题。 一下午过去。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张春和秦建文都松了一口气。 张春满身心轻松:“真没想到,这小子一句话就能把这五千亩地和这批粮食给每家分了。” 秦简文嘴里乐呵:“春哥,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批粮食是暂时存在每家每户的粮仓里,等小川要用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拿出来,你等着瞧,一斤都不会少。” “能分散出去,还能聚拢回来,也就咱大坪村历任能做到这件事。” “也就咱侄儿能办到这件事。” “看他们这些人的嘴脸还有什么话说。” 第1312章 土地督察组的人 县委书记周援朝满脸忧愁。 他没想到,大坪村土地承包到户的问题能有这么严重。 陆书记说这些问题他顶着,他给土地督查组会解释的明明白白。 大坪村情况特殊,不能和其它普通地方相比较。 周援朝很清楚,陆书记给督查组领导没那么容易解释明白。 说破大天,其他村民占十五亩,秦川占了五千亩,这一点就是大问题。 你能说土地都是秦老板花钱整出来的? 小川女婿什么脾气,周援朝也清楚的很。 罗家湾人跑兰城买三轮车,让他的收益少了一笔。 那些人还是他亲舅爷亲舅,他死活不饶,他损实一分钱,照三分钱从他舅爷手里收了回来。 你粮食局强行收他的两三百万斤粮食,他能答应? 县粮食局拿着上面的文件和他们局里的会议纪要,这两天找周书记说这事。 大坪村的三百万斤粮要收归国有粮仓,周援朝你要不同意,你这个县委书记当的恐怕有问题。 你当私人老板秦总的保护人,你让他在大坪村占了五千亩地。 这事儿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周援朝的意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大坪村不一样,秦川这个人搞产业也不一样。 他手底下占着五千亩地,不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大坪村的产业发展。 粮食局领导不同意周书记的解释。 秦老板不是为了自己吗,四百万斤堆在一起,你周书记怎么解释? 难道你说这是他们全村人的粮食? 粮食局领导的意思,周书记带头,他们跟在身后,去大坪村亲眼看看。 五千亩土地到底是不是秦川自己的。 “老黄,你先坐,你要去大坪村搞视察,我得先通知土高乡的秦书记,让他把资料准备好。” 粮食局的一把手黄书记面色凝重,再给周援朝发一根烟,态度很坚决。 “秦书记手里的资料我都看了,那些东西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咱们一起去大坪村里,看村民手里的土地证,一家一家要落实到位。” 粮食局黄华非要去大坪村,周书记带头,跟随的是纪委土地督查组几个成员。 别看从省上来的这几个督查组干部官职不大,可一个一个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们落实清楚大坪村土地分配的情况后,往上一报,只要秦老板名下在村里有五千亩地,收四百万斤粮这个事情属实,这就是大麻烦。 周援朝的意思,去大坪村之前,他给土高乡的秦书记先通个话,让他做好迎接土地督查组的准备。 督查组的意思不用多此一举,直接去土高乡见秦书记,再一块去大坪村。 景宁秦总搞产业,打着带大坪村全体村民发家致富的名义,搞钱、圈地,在大坪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秦书记是他亲三叔,当土高乡书记,罩着他的侄儿,这就是。问题。 周援朝是秦老板岳父,罩着他们叔侄俩,这个问题更严重。 周书记你不直接带我们去村里,先要给土高乡的秦书记通个气儿,你安的什么心思,督查组能看不出来? 周援朝推辞不过,跟着粮食局的黄书记和省土地督察组的人去一趟土高乡大坪村。 一辆吉普车里坐五个人。 车子里,周援朝不想多说话,眼睛微微眯,一口气在心里长长叹息。 功亏一篑啊。 五千亩粮田的问题,没想到牵扯的问题这么严重。 一个小时后,这辆灰色吉普车开进了土高乡院子里。 张林手里提着文件夹一脸吃惊,周书记来之前咋不吭个声? “周书记,你这会儿咋跑来了?” 周援朝一脸严肃问张林:“秦书记呢?” “秦书记在大坪村收麦子呢。” 张林回答周书记的问话,眼睛瞅他身后粮食局的黄书记,还有三个干部不认识。 粮食局的领导跟来这里是几个意思,去大坪村看收割机收麦? 督查组的人往前一站,问土高乡秦书记手底下干部张林:“秦书记在大坪村收麦,收秦老板家的麦吗?” 张林一愣,陌生干部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老实回答:“秦书记开一辆收割机,不但收秦老板家的麦,还收其他村民家的麦,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叫什么,什么职务?”督查组人问张林。 “我叫张林,办公室主任,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张林虽然疑惑问话的干部是谁,看周书记领着他们几个,立马明白他们是上面纪检监督组的人。 “张林同志,我问你,秦老板在大坪村有多少土地种粮食?” 周援朝脸色一变。 张林要是回答秦老板有五千亩土地种粮食,事情就麻烦了。 “二十亩种小麦,五亩种西瓜,他当老板,主要开贸易公司跑货车做生意。” 黄书记眉头一皱:“张林同志,你瞎说什么,县里干部谁不知道秦老板今年种了五千亩麦子,要收四百万斤粮食。” 张林瞪眼,看在粮食局领导黄华脸上,表示他这种说辞让人很吃惊。 “你听差了吧黄书记,秦老板说五千亩地听他的意思种小麦,是为了收割机好收割,可没说五千亩地是他的,别听一些人瞎说,那些人说秦老板有七八个老婆给他怀娃,黄书记你也信?” 黄华气的瞪眼:“张林,你…哼,等纪委督查组亲自去大坪村做调查,看你们有什么话说。” 秦书记在大坪村开收割机,难道不是帮他亲侄儿收麦,说白了是给他自己收麦。 灰色吉普从土高乡府院里开了出去。 张林在车子身后嘀咕:“原来是你这个姓黄家伙在中间捣鬼。” 张林的意思,黄书记你等着瞧,你是折腾你自己。 跟小川老板对着干,你是自己找不自在。 秦建文给张林安顿的很清楚,管他上面来谁,说什么话要干什么,一律不管,张林你该忙什么忙什么。 秦建的意思,他自己该忙什么也忙什么。 这也是张春和小川的态度,这段时间大坪村里收麦子,管他上面来什么领导,咱大坪人该忙什么忙什么。 秦建文现在对小川侄儿言听计从。 开玩笑,五千亩地,四百万斤粮他一句话给大家分掉了。 这小子得有多大气魄多大心胸才这样干。 他说开收割机收麦,谁敢说个不字。 大坪村里,三辆收割机过去一趟过来一趟,不到一个半天收掉了五百亩。 每辆收割机侧边配一辆两万斤的货车装脱了麦衣的麦粒。 地边站着黑压压人群,十里八村的人都赶来看。 一台收割机轰隆隆过去,地上留下一道十米宽的麦茬。 收割机前面的大转轮嚓嚓嚓转动,一个口子吹出来麦衣麦草,一个口子高高竖起来吐麦粒。 这时候大家才看明白收割机是怎么收小麦的。 “我还以为麦粒脱在地里,咱们一铁锨一铁线铲在车兜里。” “王家的你怎么这么想,肯定是跟一辆大货车装麦粒。 二十亩装一车,刚好一家人的面积。 收完这二十亩,货车开出去,拉到硬化好的大场上晾晒,没脱尽的麦衣再扬一遍。 再装袋子归仓。 来看收割机收麦的人有赞叹的有摇头的。 “这不是省了打场扬场吗,这把人松活死了。” “麦草麦衣子全散地里了,喂牲口是喂不成了。” “你家牲口喂麦草吗,还不是一堆火点掉了。” “要不咱让小川老板用收割机收?” “行呢,咱明年也用收割机收。” 第1313章 你们当领导的,能不能干些实事 外面人进大坪村里,一眼看到绵延无边的焦红熟黄两色麦田。 灰色车子里,督察组人脸色微微吃惊。 景宁秦总名声在外,是他做生意赚钱的名声。 在一个村里搞这么大一片粮田,一亩地产八百斤,真是没想到。 真是他愿意花了几十万给自己村里搞出来的产业? “不错不错,如果真是秦总带头给每家每户发展的土地,这位秦总心中有大胸怀。” 督察组的组长嘴里是夸赞。 景宁县粮食局的黄华提醒一句:“安组长,我们今天来大坪村,是落实他们秦家叔侄俩的问题来的。” 姓安的督察组组长看了一眼说话的黄局,眼神里对他已经有不满。 调查秦家叔侄俩肯定要调查,但督查组更厌烦黄局这种人。 有什么办法,人家咬住秦总名下有五千亩粮田这件事不放,调查组总要有个有始有终的结果。 安组长的心里话嘴上不说。 黄局你是不是铁了心认为秦总有问题,秦书记有问题,周书记也有问题? 他们要没问题呢? 你黄局这次就死翘翘了。 看样子黄局铁了心认为秦家叔侄俩有问题。 灰色吉普车往前开一截进村道里,看见两辆装两万斤的货车拉着麦粒,往北面一个水泥硬化的空地上拉。 ”瞧瞧,安组长,一车就是两万斤,收割机收下来,在麦场上晒,秦老板手里的五千亩麦子,他一家四口一年吃两千斤,剩下的可不是往外面贩卖赚钱。” 安组长问周援朝:“周书记,我们先去晒麦场看看?” “行嘛,过去看看!” 车子从主村道左拐,跟在拉粮食货车后面开到五亩大面积的晒麦场上。 十几个人拿木掀拿铁掀等货车停下,侧门打开,车厢里的麦粒全部卸下来。 周援朝从副驾下来,朝一个人大声喊:“张村长?” 张春刚要抓住货车车厢扶手爬上去,被身后的人一声喊,转身一看喊他的人是县委周书记,又惊又喜:“周书记,你来村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站在周书记旁边的黄华嘴里轻哼一声。 心里话嘴上没说,给你们提前打招呼,你们早有准备,有问题能查出来? 黄华觉得自己这么想也不对,五千亩土地在秦老板名下这件事,他再怎么准备也瞒不过去,也掩饰不住。 周援朝给张春一抹苦笑:“张村长,省里来的土地督察组要求我带他们来大坪村搞视察,我带他们直接就过来了。” 周援朝心里有了应对准备,这个准备也是市委陆书记的指示。 即便这五千亩土地在秦总名下,改过来不就行了,土地每家分掉,粮食每家分掉,你督察组还要怎样啊。 张春眼睛瞪大看在黄局和几个干部脸上,明白了他们今天跑来是为什么。 没了好口气:“周书记,我听小川和建文说了,说上面领导要来查我们大坪村,查土地包产到户落实情况,不但你们误会了小川,我们大坪人也误会了小川,这事儿闹的你们当领导的很不愉快。” 周书记微微皱眉:“张村长,什么误会?” “你们以为有五千亩土地在秦老板名下,所以让督查组来查对不对?这小子干的事情让我误会,让他三叔也误会,还让你们领导们蒙在鼓里。” 黄局长哼一声,终于开口说话:“什么意思嘞张村长?你是说秦老板名下没有五千亩粮田?” “当然没有,这五千亩粮田是我们大坪村两百八十四户村民的,都划在我们村村民的土地承包证上,你们都误会小川了。” 周书记一脸不信:“张村长你说什么,五千亩麦田分给每家村民?” 张春决定实话实说:“周书记,是前天分的,在我们学校操场上,每家拿着土地证,填上了二十亩,土地所盖了章。” 黄局大声驳斥张村长:“你胡扯,前天能把五千亩土地分给村民,这茬粮食也要分给村民?秦老板能愿意?” 张春将手里的本子递过来给周书记看。 “收割机从昨天下午开始收麦,二十亩一家人的,刚好拉一车,在这个麦场上晒一天,各家的粮各家收走。” 周援朝接过本子看。 昨天下午四个小时收的麦子,已经有二十几户,各家二十亩,二十几家人都签了字。 周援朝还是不信:”各家二十亩,是这五千亩地分出去的?” 张春看一眼土地督察组的几个人,实话实说:“周书记,你知道,去年平整出来的一万亩,各家分了十五亩,有十亩种麦,有五亩种苞谷,这一周时间里,各家十亩麦子都是各家自己用镰刀收,已经收完了。” “现在收割机收的这五千亩,是各家前天在学校操场上分下去的二十亩,不信你们去实地调查啊,我张春给领导们撒谎不成?” 安组长给手底下三个组员安顿了几句话,他们三个开吉普车从这儿离开,往大坪村南面一万亩粮田基地去了。 安组长问张春:“各家的土地证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黄局强调一句:“张村长,安督察要各家各户的土地证查验,你敢让他们拿来吗?” 张春啧啧:“非要让他们回家一趟拿土地证,大家手里都忙,卸两车麦子呢。” 黄华瞪眼:“你不敢让他们拿是不是?” 张春转过脸喊十几个李家的秦家的大坪人:“哎哎,你们别干了,都跑回家一趟,都把自己家土地证拿过来给周书记看。” 周援朝拽一把张春:“不是给我看,是给省里的土地督察组安组长看。” 张春朝他们喊:“你们赶紧去拿啊,给省里督察组看。” 十几个人扔下木掀铁掀,转身跑回去了。 张旺转过脸抱怨他的村长兄弟:“张春你干什么,前天刚给我们分了地,你现在就把领导们领来嘚瑟。” 安组长手一招叫张旺:“老哥你别走,你过来我问几句话。” 张旺不用回去拿土地证,转身到安组长跟前,没好口气:“人家热火黄天的干活呢,非要我们去拿土地证,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就不能干点实事?” 张春一肚子火:“张旺,你抱怨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是省上下来的督察组?” “什么督察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就想抓咱小川的把柄,抓什么,有本事你们用两年时间也把一万亩荒滩搞成能浇水能产八百斤的粮田。” 安组长嘴上乐呵。 “老哥,我就问你一个意思,秦川名下是不是有五千亩粮田?” 张旺气呼呼:“我们以为那五千亩是小川的,五千亩土地上打的粮食也是他的,结果不是,是我们各家各户的。” 安组长看大卡车卸下来的麦子。 “你们每家都收这一车?” “二十亩地刚好收这一车,有一万六七千斤,给我说,这一万六七千斤本该是小川的。” 黄华哼一声:“秦书记和秦老板搞的手腕,让你们大坪人嘴上都这样说。” 安组长斜眼看姓黄的,这人说话咋那么叫人讨厌? 第1314章 在散麦场上 跑回家拿土地证的人返回麦场,十几个本子塞张春手里,他们又爬上货车卸车厢里麦粒。 安组长一个一个证往过看。 土地督察组的组长,一眼就能看明白土地证上的数据能反映出什么问题。 “张村长,最后面这二十亩地就是三天前给大家新分下去的?” “秦书记说不分下去不行,你们当领导的会认为五千亩粮田是我们小川名下的,粮食是我们小川的,说要抓人,要追究秦书记责任周书记责任……” “张春,瞎说什么!”周援朝喊一声张春。 这个当村长的人这会儿话多的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周书记,我不是瞎说,我是说实话,退一万步讲,小川种五千亩粮田又能怎么着,打了粮食,他一个人一口能吃完吗?他要开食品厂,也是为了让大家赚钱嘛!” 安组长眼睛里一抹亮光。 盯在大坪村人脸上:“你说秦老板要在村里开食品厂?” “对呀,种五千亩小麦,就是要开食品厂,养一群奶牛也是为了开食品厂嘛,真不知道你们督查组来大坪村查什么,查我们一家打几万斤粮,查我们一家有几万块钱收入?” 安组长满脸兴奋。 听过秦老板带村里人发家致富,没听过他们每家有几万块收入,有几万斤粮食收入。 安硕本来就问他们一个问题,问着问着,想问的问题想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 跟张春聊到兴头上,不理周书记。 周援朝拿着铁锨帮他们散麦子堆,安硕都没注意。 秦建文一头热汗从远处小跑到周援朝跟前,满脸惶恐。 “哎呀周书记,你来我们村里你咋不打一声招呼,你是不是去乡上找我了?” 周援朝嘴里乐呵:“张林说你在村里开收割机,为什么你要开收割机,有什么特别意义?” “周书记,张春和小川说三台收割机里我要开一辆,还不是他俩瞎安排,没什么特殊意义。” 秦建文嘴上说话,拽着周书记要去村委屋里。 他再转过脸喊张春,训表哥的口气:“张春,你怎么回事,你让周书记拿木掀散麦堆,你这个村长现在人五人六的,纯粹不把咱领导放在眼里。” 秦建文这个意思让周援朝很不高兴,他转过脸又训秦建文:“我怎么就不能散麦堆了?你干么训张村长?开你的收割机去。” 秦建文心里惶恐,开什么玩笑,让周书记在这儿干活,自己开收割机不管他? 南面麦田里,两辆收割机缓缓前进,一辆停着没动,就是秦建文跑这儿来了。 他跑来就跑来,他还训张春。 周援朝看明白了,农忙的这段时间,上面领导冒然跑进大坪村来,就是干扰大家收麦子。 他想着土地督察组督察完事情赶紧离开。 秦建文哪敢说让自己领导离开的话。 ”周书记,小川说让我先招呼你,他再忙一会儿,等这会儿太阳热烈劲儿倒过去,收割机就停了,小川就过来陪你。” 用收割机收麦,在大太阳底下收更合适,麦穗子更容易脱粒。 秦建文顾着跟周书记说话,没在意跟张春说话的人是省土地督察组的干部,还以为是周书记带来的新人。 周援朝悄悄提醒下属。 “建文,去给黄局和安组长打个招呼,礼数不要少。” “粮食局的黄局?”秦建文一脸惊讶。 没想到黄华真来大坪村了,他赤裸裸明目张胆要搞事情。 周书记说的对,他们来大坪村,怎么说都是客人,你不能拉着脸把人家赶出去吧。 秦建文觉得周书记说的对,他转身给黄局和安组长打招呼。 周书记嘴角一笑,拿起木掀继续散麦堆,狠劲儿几下,是心里爽快。 从车厢上铲下来的麦子堆成一堆,又要散开,太阳底下晒两天,滚子滚一下,装袋子的时候再把夹杂在里面的麦衣吹掉。” 秦建文跟黄局友好,再跟安组长友好。 收这茬麦子的情况又给领导们解释了一遍。 安组长手里捏着一沓土地证本子,看完了,双手递给秦建文:“秦书记,你和张村长说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我也看明白了,秦老板走的路子没问题。” 黄华心里越来越沮丧。 事情似乎没有朝他心里理想的状态发展。 他的目的是让秦老板拿出三百万斤新麦交到粮食局。 来大坪村一番视察,这个目的似乎没戏了。 每家新增二十亩麦田,一万六千斤麦是在每家每户村民手里。 难道你让每家每户上交一万斤粮食。 这么做没有法律依据,没有文件依据。 粮食局黄华觉得应该立马转变风向,他给周书记说的话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另一个意思。 “周书记,咱景宁县粮食局今年要统购三百万斤新麦,大坪村有这个优势,还希望你给秦家叔侄俩多做工作,以大局着想,动员每家每户拿出一万两千新麦,咱县里粮食局的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秦建文站在周援朝旁边,听明白了这个意思。 “黄局,你的意思,今年粮食局要的三百万斤粮食非要从我们大坪村农民手里收购?” 黄华呵呵笑,跟刚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脸色。 “秦书记,这不是跟你俩商量着来嘛,大坪村有货车有运能,这批粮食直接拉到土高乡粮仓储存,各方面条件都占优势。” 张春瞪眼想骂人,被秦建文拽了一把,意思他这会儿别跟领导多说话。 “黄局,货车是我侄儿小川的,粮田也是我侄儿花钱搞起来的,收割机也是我侄儿花钱买的收割机,这茬粮食给谁卖给谁不卖,都是我侄儿说了算。” 秦建文的意思,黄局你想要这批粮食,你跟我侄儿景宁秦总商量去,看他想不想卖给你一斤。 周援朝散完了粮食,转身往过走,被其他人簇拥着,还接过张旺发的一支烟。 他跟张旺又聊到一块去了。 张旺嘻嘻哈哈:“周书记,这多少年过来,我们就没见过你这么亲民的县委书记。” 周援朝满嘴乐呵:“张旺老哥看你说的,我是小川岳父,帮你们干点活有什么不应该?” 周援朝走到黄局和安组跟前,收敛了笑容,很严肃的口气:“老黄,安组长,我们该走了,大半天的打扰大坪村搞收成,不应该啊。” 秦建文赶紧拦住周援朝。 “周书记,我这就去叫小川过来,这小子怎么回事,我不信他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开哪门子玩笑,领导们来村里,一口不吃不喝就要走?没这道理。 周援朝眼睛一瞪,又训自己手底下属:“建文,开你的收割机去,不要管我们,我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土地督察组的灰色吉普车被安组长的几个干部开出去了大半天,这会儿返回来,周书记当老大的口气:“老黄,安组长,我们撤人,再不要打扰大坪人收小麦。” 秦建文还想拦住领导们,哪能拦住,眼睛看着车子屁股后面一股烟离开了。 秦建文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五千亩粮田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 第1315章 小川这小子有些过分了 安硕坐在了陆浩眼前。 他一个人跟陆书记说话,手底下几个组员这次不用跟在他身后。 陆浩给他发一根烟,脸上的笑容有些惨然,语气里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安督察,我有责任,该承担的我承担,但是,我认为景宁县的周援朝书记是好同志,土高乡的秦建文书记也是好同志。” 嘴上说话,陆浩看安督察脸上表情。 他在认真听,陆书记继续说自己心里的意思。 “安督察,你不能以为他们一位是秦川老板的岳父,一位是秦川老板的三叔,就追究他们的问题,你要看到大坪村的成绩,看秦建文的成绩,也要看周援朝的成绩……” 陆浩辩解了一大堆。 就一个意思,安督察你不能只看一面,而忽略另一面。 当你们督察组充分了解了大坪村在这三年时间里,在土地上的各项产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你们对秦家叔侄俩,对周援朝书记,只有赞许,只有钦佩,只有打心底里的喜欢。 不能因为秦川老板在大坪村占了五千亩麦田,就否定他的一切成绩。 他是私人老板没错,但他干的事业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景宁县种地的农民,是为所有种地的农民。 这些意思,陆浩越说越激动。 他手里不但有周援朝写的汇报材料,还有秦建文写的材料。 都是写大坪村,写大坪农业合作社,写平安贸易公司。 写秦老板走的产业路子。 “安督察,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这些汇报材料,对秦川老板再做定性。” 桌子上厚厚一沓报告,从陆浩手里往前一推。 安硕从他提的包里也拿出这两天督察组写的调查材料,要跟陆书记碰个头。 他没想到陆书记给他看一沓关于大坪村和关于秦川老板的资料。 “陆书记,这些都是写秦川老板的?” “对,我敢保证,每一项都是以事实为依据的报告,没有任何虚假的表述,你拿去好好看看,我说了,我有责任我承担,但是,我希望省里能充分考虑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浩的意思,不要动土高乡的秦建文,也不要动景宁县的周援朝。 他俩在这个位置,秦川老板手底下才能有更大的作为,没有太大的阻力。 安硕把自己写的材料递给陆浩,很谦虚的口气。 “陆书记,这是我们督查组这次写的报告材料,先给你过目,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写的不符合真实情况的地方,您批评指正,我再修改。” 安督察的态度让陆书记有些疑惑。 好像他是自己的下属干部,给自己汇报工作,语气里满是尊敬。 陆浩带着疑惑看安硕写的报告。 眼睛里越来越亮。 “五千亩麦田不在小川名下,是这样子吗?” 陆浩意识里,大坪村里一万亩粮田,有两千亩种苞谷,有八千亩种小麦。 有五千亩就是小川老板的麦田,他用收割机收,四百万斤的小麦是他的收入。 春天的时候,陆浩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但他觉得土高乡的书记是秦建文,景宁县的书记是周援朝,这事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不会捅到省上的土地督察组。 没想到,土地督察组还是来了,直奔大坪村。 五千亩高标准基本农田,被私人个体户老板花了一笔钱侵占,这个问题很严重。 督察工作组视察了一天半,就有了安硕手里的这份调查报告, 陆浩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份报告往省农村农业部门一拍,给相关领导一递,陆书记知道自己还有两年的铜城市市委书记就有问题了。 五千亩土地分给一位个体户私人老板,对他们来说,这是原则性政治性错误。 陆浩的意思,督查组应该搞清楚这个问题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安硕写的这份文件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写的很详细。 陆浩坐着的身子站了起来。 语气里是不相信:“五千亩土地并不在秦川老板名下,分给全体村民了?” “对,分给大坪村的全体村民了。” 陆浩身心震撼。 “安组长,这是你亲自去大坪村调查的?” 安组长理解陆书记的心情,一个意思解释明白。 “陆书记,就是秦老板的三叔秦书记在分这五千亩土地之前,他也以为这片土地是秦老板的。 周书记也以为是秦老板的,其实不是,收割这茬粮食之前,秦老板让乡里村里出面,这五千亩土地分给了全体村民。” 安硕嘴上说话,手底下小心翼翼拿起陆浩推过来的报告资料,当宝贝一样装进手提袋里,很谦虚的口气。 “陆书记,借阅完这些东西,我会亲自给你还回来。” “不客气的安组长,你这份材料写的也很客观,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给省里相关领导汇报。” 安硕嘴角一笑:“陆书记,我看完你给我的这些材料,补充一些东西,我觉得会更加完善。” 安硕主动伸出双手跟陆书记友好,他要离开了。 时间紧迫,报告里他要完善的东西很多。 陆书记眼睛看着他转身离开自己办公室。 再缓缓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吐一口气。 他以为这次的这件事,即便他不完蛋,他也得写检讨。 景宁县的周援朝有可能打回棉纺厂当厂长去。 土高乡的秦建文有可能打回大坪村种西瓜去。 没想到这些情况都不会出现。 大坪村里,不存在秦川私占五千亩粮田的问题,也不存在秦建文和周援朝对秦川私占集体土地有包庇瞒报的问题。 大坪村今年人均粮食产量三万斤,人均现金收入三万元。 这小子用一招就解决了陆浩心里的大麻烦。 五千亩分给各家,四百万斤粮食分给各家。 看似他有一大笔损失,只有陆浩知道他将得到了什么。 陆浩嘴里骂人:“臭小子,瞒着我搞这一手,气儿都不吭一声,还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平复一下心里的激动,陆浩抓起桌子上话筒,嚓嚓嚓拨过去一个电话,事情很急的口气。 “周援朝,我要去大坪村,现在就去,你过来接我,什么?这几天不能去?影响他们收小麦?就你和我两个人,马上过来,我倒要看看,我怎么影响那小子收小麦,我帮他开收割机。 什么,你有个重要会议要马上召开,狗屁重要会议,马上过来接我。” 陆浩挂了电话。 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两下,下午的安排取消,接见的人取消,就想去大坪村,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 与此同时,周援朝手里的话筒还没挂掉,陆浩急火火的意思让他很为难,现在就去大坪村? 开什么玩笑,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召开,陆浩竟然说什么重要会议也没他去大坪村重要。 不是说不打扰大坪人收小麦吗? 小川开收割机,这两天顾不上招呼领导,那小子压根就不把领导放眼里。 昨天他和督察组去大坪村,他该开收割机开收割机,面都没闪现,压根就不管大坪村来了谁。 周援朝觉陆书记去大坪村是热脸贴那小子冷屁股。 陆浩竟然说他帮小川开收割机收麦,这老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咋这么激动。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能推辞不去。 县委吉普车开去铜城市委,接陆书记跑大坪村。 第1316章 收割机是挣钱的 赤日炎炎,热的人想把舌头吐出来一尺长。 大坪村三个打麦场上人头窜动人声喧闹。 大货车出进卸麦粒,几十个人忙活。 卸车的,扬麦衣的,装袋子的,各家的二十亩麦子在大场上装了袋子,各家的三轮车拉走。 麦田边围着黑压压的人堆,更加热火朝天。 用收割机收麦,前天一下午,昨天一早上一下午,今天一晌午,五千亩收完。 用镰刀收割,大家等着太阳倒过去,是早上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 用收割机收麦,要在大太阳底下收,越热越好,越晒越好。 三辆收割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人头,大家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看收割机。 一趟过去收二十亩,不到一个小时收完。 二十亩收完,是脱了麦衣的颗粒,装一辆车厢里,拉到了打麦场上。 掐指头算算,省出来的劳力,用小川老板的话说,挣工钱能挣一百块。 这让大家满身心震惊。 小川老板说了,以大坪村为中心,咱土高县范围从今年开始,谁家地里种十亩以上小麦,收割机开过去收。 今天是小水人围过来了一大堆,说大坪村的麦子三天收完,再去小水村收几百亩。 小水人在地边刨田埂填水渠,就是为了让收割机能顺利进去。 “我们小水人每家有十几亩麦田,收割机用一个小时收完,晒一天装了袋子拉回家,省下几个人的劳动力在小川手底下干活,一个人一个工十块钱,十天就赚出来收割机收麦子的钱。” 收割机收麦子,收一亩十块钱。 十亩一个小时收完,给小川老板给一百块钱。 人工收麦一家大小齐上阵,这些劳动省下来,一百块用三五天天就能赚回来。 三五天时间内,麦子收了,多一百块钱也赚回来了。 小川老板说的很清楚,凡是叫收割机去收麦子的人家,他家抽一个劳动力来大坪村摘三百亩大棚青椒,一天十块工钱。 张春的本子上登记了有一百多家,都要用收割机收麦。 有一半是小水人,有一半是顾家善人。 张春站在地边,看小川停下收割机休息一下,他跑到跟前说这个情况。 “川子,小水人有七十多家要用收割机收,平均下来一家有十亩地,顾家善有五十多户,每家也有十亩,你亲自去吗?” 秦川毫不犹豫的口气:“一天收一千亩,挣一万块钱,张村长,我要去收麦,这笔钱是我的收入。” 张春嘴上乐呵:“你下来休息一会儿,吃上些瓜,我给咱开两个小时。” 一辆收割机是秦建文开,一辆是杨尕蛋开。 杨尕蛋这个家伙非要开收割机不可,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伙,开机械开的挺顺溜。 他的意思他们杨柳新村的人可不能给小川拉后腿。 张春腾出手记小水和顾家善谁家要用收割机。 张春心里还有一个小九九,一辆收割机一天收一千亩麦子,挣一万块钱,他亲自开,跟小川老板五五分成。 他以为从现在开始,一辆收割机每天都有活干。 哪能挣一万,哪有一千亩麦田给他每天收割挣钱。 小水的麦田有一辆收割机就够了。 顾家善开过去一辆,一千亩麦田一天半也就收割掉了。 另一辆,听小川的意思要开到大坝一带,看能不能收割几千亩挣一笔。 这半个月时间,这三辆收割机出去打工,情况乐观的话能挣回来大几万。 可想张春有多兴奋。 小川说的有道理,大坝一带的麦田,只要不套黄豆和包谷,都可以用收割机收。 谁不想用两个小时收掉这茬小麦,可以讲价,一亩地不能低于五块钱。 秦川抱着半个大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在麦田边围观的人围到他身边。 “小川老板,下午就收我们家的,我第一个报的名,你看张春本子上记的名字。” 秦川看本子上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的是小水人张耕。 “你就是张耕?” “是我,我十二亩麦一个小时能收完吧?” “张耕叔,你家一亩地能打八百斤?”秦川笑着问。 “哪有八百斤,最后一个水没浇到时间上,麦罄掉了,能打五百斤就不错了。” 周围几个小水人纷纷应和。 “张耕,就你家麦打五百斤吗?咱们小水人的麦都打五百斤,跟大坪村这茬麦能比吗。” 小水人一片土地年年种麦,连着种五年,要倒茬的,明年不能种麦了,要种一茬黄豆。 “张耕叔,我们这片麦子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收完了,你领我春叔去你们村收麦,一亩地十块钱,不许讲价,收完了就付钱。” 张耕嘴上乐呵:“我家两亩地线椒红了一片,顶账行不行?” “行嘛咋不行,反正一亩地十块钱,收线椒的时候折回来就行了。” 秦川嘴上给小水人说话,眼睛注意到他们身后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俩货现在来大坪村是偷偷摸摸来,不把自己当领导。 “散了散了,都散了,都回去吃中午饭吧,收割机下午就开进你们村里了,是张春给你们收,我没时间。” 小水人听小川老板话,都散掉了。 小水村十几辆三轮车拉着上百人返回了他们村里。 他们没注意旁边两个人是谁。 这让秦川有些疑惑,小水村这群人里没有认识周书记和陆书记的人? 秦川悄悄贴到他俩跟前。 “你俩大领导搞什么幺蛾子,悄无声息的吓我一跳,想亲民也不能这么亲啊!” 周援朝很失望:“他们怎么都走了,不认识我俩?” “他们都是小水人,估计见你俩的次数不多,没认出你俩是谁。” 陆浩眉毛鼻子笑成一堆:“我给你打什么招呼,我来大坪村说来就来,那辆收割机我会开你信不信?” 秦川一把拽住陆浩,往自己开的三轮车跟前走。 “行了行了,春天帮我种瓜种半天已经够意思了,我敢让你们还帮我收麦?” 陆浩想开收割机,让小川看看,当年他开大拖拉机耕地是怎么耕的。 小川不让他开,拉着他开三轮车去村委房子里。 陆浩觉得来大坪村,什么就得听小川的。 他俩坐到村委房子里,吃着水窖里冰镇过的西瓜。 “周书记,你昨天来村里,带着督察组的人,我真不知道啊,我三叔和我春叔没告诉我,瞧这事儿闹的,还说我不把省上领导放在眼里,我是那种人吗?” 陆浩呵呵笑,看小川满眼欢喜。 他今儿来,其实不是开收割机来的,就是想问小川一件事。 “小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真愿意把五千亩粮食给各家分掉?” 秦川叹了一口气:“陆书记,不分掉怎么办,不分掉我就完蛋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哈哈,你小子绕的什么手腕,你以为我不知道?” 来大坪村的这半天时间,陆浩和周援朝讨论明白了一个情况。 五千亩土地分给各家各户,小麦也分给了各家各户,但这五千亩土地上的粮食,小川老板一句话说收集起来就收集起来了。 他搞这一手,外面人压根就想不到。 他们想不到大坪人现在是什么心性。 别说这批粮食,就是每家每户的三万块钱,小川说交上来先给他用,没有人敢犹豫,敢说个不字。 陆浩绕着弯儿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小川,你有一百头奶牛,有四百万斤粮,是时候着手你的面包加工厂了。” 秦川嘴角一笑。 有些情况领导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过多解释。 “陆书记,新麦面粉,新鲜牛奶,七月八月准备,九月出产品,到时候让陆书记你第一个亲口品尝。” “一杯牛奶,一块面包,一个煮鸡蛋,我就等着过这种生活。” 大坪人,九月以后就是这中生活。 第1317章 领导们来大坪村,已经很低调了 景宁县、泾川县、新安县、这三个县里范围有三百万亩春小麦在七月收割。 到目前为止已经收割掉了一大半。 另一小半在新安县范围内,从扎子塬到甘沟一带,有八十多万亩。 这个数据是陆浩嘴里说出来的。 他说虽然这部分麦田都包产到户,大部分人工收割,但有一部分是新安县农牧局说了算的商品粮生产基地。 陆浩的意思有他出面,联系新安县负责夏粮收割的部门,让这三台收割机开过去,收割他们县的小麦。 “小川,扎子塬上的小麦比这儿迟十天收割,景宁县范围的麦子收完,刚好他们那边的收割跟上,这三辆收割机开过去,你卖收割机花的钱看能不能挣出来。” 陆浩信心满满。 好像收割机开人家地里过来过去,随便几百块就能挣到手。 “陆书记,哪有那么容易挣这笔钱,这年头外面人没几家认收割机,大家都要麦草麦衣,所以收割机开出去白跑一趟。” 一亩地十块钱,只能在大坪村周围的村子实施。 收完小水人的麦子,腾出来一个劳动力来大坪村干活,这才是小水人愿意用收割机的原因。 出了土高乡范围,人家想不想用收割机收麦子还不一定呢。 一亩地麦收三百斤到五百斤,卖钱卖个七八十块,人家愿意花十块钱用收割机收? 秦川抱着不太大的希望。 周援朝摸着下巴思考小川女婿说的意思。 “这么好的机子,难道收完大坪村小水村这几个村子的麦子就停歇了?这不是浪费资源嘛,这不行。” 陆浩也是这个意思,无论怎样,这三台收割机不能停歇。 “小川,我和新安县那边联系,让他们县的农牧局抽出来一笔农业专项补贴款,不能让你手里这三台机子歇着,机械化生产从今年开始要推广出去,就从这三辆收割机开始。” 陆浩的意思,接下来这十几天时间,市委牵头,三辆收割机开出去,挣回来五十万。 领导想的美很。 秦川的意思,接下来五年时间能收回来三辆收割机的钱就不错了。 不过,新安县农牧局牵头出面,收他们县里的那片商品粮基地里的夏粮,那就不一定了。 周援朝突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七月八月建面包厂房,九月投入生产,建什么厂房能这么快投入使用?” 他俩进大坪村,车子停在平安院里,走出来在大坪村转了半天。 放眼望去,大坪村范围内,没看见建食品厂的基地啊。 “你在哪儿盖厂房,我怎么没看见?”陆浩问。 秦川咧嘴笑。 “周书记,不是建砖瓦房,是挖窑洞,我们村南面有一个隆起来的山丘,独独一个,老远看去就像女人的一个胸,前后挖通,左右挖通,通风透气,窑洞墙壁用红胶泥漫厚厚一层,有二十天就风干了,能开进去大卡车,面包生产流水线机子装在里面。” 嘴上说话,手底下拉开抽屉,拽出来一张设计图纸递给陆浩。 早就想好的计划。 周援朝脑袋凑过去看,嘴里嘀咕:“挖山洞办厂房生产面包,没听过。” 陆浩接过图纸左右看。 “小川,这行不行?你确定山体里面不是岩石层?” “陆书记,这个山丘都是黄土层,左右前后一起挖,一百多人干活,有二十天就挖通了,二十天窑洞墙壁胶泥风干,十天时间安装机子,九月开始就有生产。” 周援朝又摸下巴,点点头:“生产面包怎么样我不知道,山体窑洞当酒窖不错。” 秦川点头:“开面包厂挣一笔钱,再搞酒厂,大坪村迟早的产业。” 陆浩听明白了,大坪村的支柱产业不是种地,是食品加工业。 谁说三伏天不能干建房子工程,挖窑洞试试。 陆浩想,一座黄土山里挖窑洞开食品厂房,这也是大坪村的特色? 他嘴上答应:“我看行!就这么干。” “我让工商局给你尽快在手续给方便,这一块不要有什么麻烦。” 提起工商局办手续,秦川想起了工商局的陈永胜,这个领导今年过来心态有些不对劲。 他老在李学义耳朵边挑拨离间,说秦总的目的是为了把李艳拴在身边。 瞧瞧,李艳不是拴在秦总身边了? 李学义你能忍下去? 他怂恿李学义跟李艳办一纸离婚证,再把李艳名下的百万资产分出去一半,最终捏在他手里。 幸好李学义没有百分百听他的意思,要不然,兄弟俩早反目成仇了。 话说回来义哥还算够义气。 说白了陈永胜是想从秦老板手里抢走货运资源。 他以为窝在大坪村的秦老板什么都不知道。 牵扯到小川利益的人和事,有一点风吹草动,高局要挖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两个领导还没有要走掉的意思。 平安院里灶上两个人妇人做饭,四菜一汤端上桌。 “陆书记,援朝叔,你俩来之前不打招呼,没有特别准备,都是农家菜,将就着吃一顿。” 茄子辣子,西红柿鸡蛋,绿葱秧子腌缸肉。 都大坪村土地上的食材。 “陆书记,你来之前给我通个气,我媳妇给咱炖只鸡,别让人出去说我不招呼领导。” 陆浩和周援朝就是怕秦家叔侄在吃饭上给他俩有特别安排,才悄不吭声来的。 小川吃什么他俩吃什么。 昨天周援朝来大坪村,接见他的人是秦建文和张春,他一口没吃没喝就走了。 昨天带督察组来大坪村的情况,周援朝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今天吃中午饭的这会儿,身边只有小川女婿,又不见了秦建文和张春,周援朝觉得自己倒无所谓,好歹陆书记坐在身边。 心里话嘴上不敢说,看一眼小川,你小子什么心理,真不让秦书记和张春来陪陆书记吃一顿饭。 领导来大坪村,再低调也不是这么个低调态度。 陆书记乐呵呵什么都无所谓的口气。 “小川啊,以前这时候吃饭,不是有很多人在灶上吃饭么,今天怎么没有了?” 周援朝也很疑惑:“对呀小川,以前这个院里有几十个人吃饭,你说是你建生叔带的一队人,今天他们怎么不来了?” 秦川给他俩解释明白。 以前杨柳新村的一半人跟着秦建生干活,家里厨房还没开火开灶,做饭不方便,他们就在平安院灶上吃饭。 那种情况是临时安排的而已,现在好了,只要是大坪村定居的人,干完活各家回各家吃饭。 陆浩还是喜欢几十个人在一起吃饭的热闹场景。 “小川,快点快点,我端不住锅了。” 张春在院子里喊话。 他从他家里端着半锅炖排骨过来了。 一股肉香味弥漫进屋里,张春嘴上喊话,没等小川跑出去接他手里锅,他已经端进来了。 这让周援朝一脸惊讶。 “咦?张村长,你看见我和陆书记来了?” “咋没看见,你和小川说话的那会儿我就看见了,可我开收割机收麦,不好停下招呼你俩,我打发人回家安顿我媳妇,赶紧炖上一锅排骨,中午吃饭这会儿不刚好炖出来?” 周援朝心里的失落一扫耳光。 有这一锅排骨,你不能说大坪人不好好招呼领导。 第1318章 领导来大坪村,没什么稀奇 两个领导吃完了饭,嘴一抹要离开。 这时候,秦建文一头热汗才从外面跑进来。 “陆书记,周书记,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知道你俩在这里,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怪我侄儿这臭小子。” 他看张春站在小川后面,又瞪眼骂张春:“你就不能跑麦地里叫我?” 他满嘴抱怨小川侄儿和张春,说这俩二货太过分了,领导来大坪村视察收割机收小麦,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哪有这样做事情的,这要传出去,秦建文觉得自己在外面没法做人。 他停下收割机,熄了火,王华雄才告诉他,两个领导好像来咱们村了,小川领他俩去村委办公室喝茶去了。 秦建文问哪两个领导,王华雄说是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 秦建文骂一句王华雄,你个二百五王家的,为什么不早说? 最后这二十亩麦说是王华雄家的,这让王华雄心里纠结,到时候小川要麦子的时候,是还回去呢还是不还回去。 大家说土地上的虽然给大家划了二十亩,可今年这茬麦子到时候要还给小川。 王华雄决定了,只要拉回自己家,这一万六千斤麦就不还回去了,除非小川一斤小麦给一毛钱。 秦建文开收割机收他家麦,他就没吭声说两个领导来村里,收完了他才告诉秦建文。 从麦田往平安院里跑,要跑十几分钟,大天热跑的秦建文从头到脚水淋淋,幸好是当过兵的身体,还能耐得住。 秦建文满嘴抱怨,意思是说再怎么着,在吃饭的时候叫他一声,他好歹给领导敬一盅酒。 “秦书记,我以后来大坪村,想来就来了,你和小川没必要特别招呼,该干什么干去。” 陆书记的意思别把他当上面领导看。 陆浩话音一落,周援朝接上这个意思:“建文啊,如果耽误你开收割机收小麦,我们就不来了。” 不给秦建文吭声,就是不想让收割机停下收麦。 张春知道了陆书记跟小川在一起,也没停下收割机干活,吃饭的时候他才停下,他跑回家端来一锅炖排骨,这顿中午饭很丰盛了,这就挺好嘛。 秦建文还是抱怨侄儿:“小川,以后不能这样,陆书记以后来大坪村,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怎么,你俩没陪领导喝两盅?” 陆浩给秦建文没了好口气。 “建文,我俩来大坪村是找酒喝的吗,别想着陪我们一吃饭就是喝酒,大坪村麦子收完了,我俩这就回去,我刚说的事,你们三个再好好商量一下。” 秦建文眼睛看着县委的车子离开平安院。 就他俩来的,开车的司机都没带。 秦建文抹一把脖子上汗,心里还是不自在。 “小川,张春,看这事儿闹的,哪有这样招呼领导的,昨天周书记来咱村,没吃没喝就走了,我心上就过不去的很。” 张春鼻子里哼气。 “建文,昨天不是咱俩不想招呼周书记,是粮食局的黄局陪着,那家伙就不是个好鸟,你没看出来吗,周书记故意不让咱招呼他们。” 小川点头:“三叔,我春叔说的对,昨天周书记身边是那个姓黄的,还有省上来的督察组,周书记就是要他们看看,大坪人不媚上,前呼后拥那种风气在咱大坪村不存在了。” 秦建文又渴又饿,领导走了,他放开了手脚,十斤重的西瓜吃掉了半个,再吃一肚子炖排骨。 边吃边嘴里骂张春:“大热天的你哪儿来的排骨炖这么一锅?张旺这几天也没杀猪啊。” 张春嘴里乐呵:“我家冰柜里冻着排骨,想吃一口了随便炖上,这有什么稀奇。” “你家有冰柜,什么时候有的,我咋不知道?” 张春瞧不起秦建文:“我家有冰柜有什么稀奇,去年就拉来的,你们爱住楼房的人没冰柜用吧?” 张春这话让秦川一脸疑惑,住不住楼房跟用不用冰柜有什么关系? 秦建文看小川,早就想说的一个意思总是忘掉,现在说明白。 “小川,你三娘说了,她也想用一个冰柜,大夏天的给娃们冻些冰棍,我老忘掉说这事,是不是很难搞一台?” 都八六年了,冰柜有什么难搞的。 “春叔,大坪人每家搞一台冰柜回来,一台赚三百块。” “真的?”张春还不信。 掐指头一算,大坪村两百八十四台冰柜,一台赚三百块,差不多赚十万块。 大坪村每家每户的钱这么好赚了吗。 张春嘴上乐呵,小川赶紧拉冰柜,大坪村没人敢说个不要。 心里算这笔账,张春差点把陆书记刚才提醒的事儿忘了。 “小川,建文,你俩这会儿都在跟前,收割机收麦这事咱要商量明白,我的意思我开一辆出去,杨尕蛋开一辆出去,还有一辆你俩谁开?” 秦建文不知道三辆收割机开到哪儿去。 “什么意思,开哪儿去?” 张春将陆书记说的意思解释明白。 今天下午收小水村人家的麦,明天晌午收顾家善人家的,然后,收割机开去新安县,可能要忙个七八天,一天赚七八千。 秦建文吓一跳。 “收割机收麦一天赚七八千,张春你做梦呢吧,你现在满脑子就是一天赚七八千,七八千有那么好挣?” 张春说这不是他的意思,这是陆书记的意思。 “建文你算嘛,一辆收割机一天收五百亩,两辆收一千亩,一亩少算算上五块,也是五千,对吧,新安县农牧局出一半,农户自己出一笔,这不就赚回来了。” 秦建文还是不信:“真的?陆书记说收割机要开去新安县?” “陆书记一句话的事儿,新安县农牧局那个姓何的局长敢不听?” 提起新安县的何远民,秦川想起来,那家伙从自己手里拐弯抹角拿走了一笔地膜钱。 陆书记用这个手段,想着小川能把那笔钱再拐弯抹角赚回来。 秦建文也听明白了,小川侄儿花五十万买这三辆收割机,不光是为了收大坪村的小麦,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赚一笔钱。 这小子一出手,赚钱的产业都是一天大几千上万。 话说回来,收割机开出去的同时,还要配一辆装两万斤货的卡车,一亩地上面收十块钱一点也不贵。 “张春,你开收割机出去挣钱,村里事情咋办?” 张春啧啧,越瞧不起秦建文。 “建文,你咋问这种话,大坪村离了我好像就不行了一样,你以为我有多重要,财务上有路晶王莎她们,其他事有小川,你时不时过来帮上一把,我出去十天,给咱挣回来十万要紧。” 秦建文更疑惑:“你开小川花钱买的收割机,给你挣钱啊?” 秦建文嘴里说出这种话,张春觉得是对他的侮辱。 眼睛狠狠瞪过去:“我能拿一分吗?都是公款,村委的公款还不是小川侄儿的,切,我不跟你说,你这种人什么心胸。” 张春很忙,回家睡会儿午觉,收割机开去小水村收五百亩麦。 秦建文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川子,吃完西瓜吃排骨不对呀,拉肚子开了。” 秦建文转身往厕所跑。 “三叔,吃上两片土霉素。” 大热天的,他吃那么多西瓜再吃那么多排骨,不拉肚子肚才怪。 秦川转过身准备回家,也要睡一会儿午觉,下午很忙。 大坪村的麦子虽然收掉了,三百亩青椒每天都要往外拉。 早上拉五车下午拉五车,一天出二十万斤。 价格还算稳当,两毛钱地头发货,到北疆市场,兰城市场西京市场,对方三毛钱收货。 这笔收入,一天稳当两万块。 第1319章 定西人捡麦穗 刚从平安院出来,看管奶牛的蔺红星扛着铁掀迎面过来了。 “小川,我去你家找你,你媳妇说你没回去,张春也不在,我就找到这儿来了。” 秦川笑呵呵:“蔺叔,奶牛养的不错嘛,产奶量增加了一倍,需要人手了跟张春说,他给你调派。” 蔺老大乐呵呵:“小川,咱大坪村草山好,也是今年雨水好,我就是问你,麦田里麦子不是收完了嘛,牛群是不是能赶到麦地里去了?麦穗子不捡一遍吗?” “蔺叔,这还要问我,麦穗子肯定要捡一遍,捡完了牛赶进去就是了,一百多头呢,看好了别跑西山沟啃咱西瓜,也别把麦田外面的包谷吃了。” “那你放心,我们几个堵好就是了。” 蔺老大就是说这事,小川说捡完麦穗子后就在地里放奶牛。 “川子,捡麦穗的那几个人是你安排的吗,是你家亲戚吗?” 这让秦川很疑惑。 “谁捡麦穗,我不知道啊?” 蔺红星也很疑惑:“七八个人在地里捡麦穗,我就说嘛,这大热天的也不可能是你和张村长让他们去捡,是两个男人领着妇人娃娃,不是咱们村的人。” 秦川本来要睡午觉,听到收割完的麦田里有一妇人娃娃捡麦穗,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过去看看。 打发走蔺红星,秦川顺着麦田边小道往前走了一截,看见远处麦茬地里男人女人七八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白色袋子,猫着腰捡麦穗。 他们走两步低下头捡一把装袋子里,再走两步捡一把装袋子里。 这五千亩收割机收过的麦茬地里麦穗子有不少。 张春说了,等收割机手完,村里妇人娃娃们在今天下午吃过晚饭时间捡一会。 可没说让不认识得外村人进来捡麦穗。 两个男人三个妇人三个小孩,离这么远,秦川一眼认出来他们不是大坪人。 太阳毒辣的这会儿,在麦茬地里捡麦穗,晒晕了晒中暑了,秦川认为他们是给自己添麻烦。 脚步往他们跟前走,嘴里大声问:“喂,你们哪个村的?谁让你们在我地里捡麦穗的,张春说的还是秦建文说的?” 他们捡麦穗之前,有可能问了张春或者秦建文。 土高乡范围其它村里人不可能跑大坪村来捡麦穗吧。 大小七八双眼睛直直看在秦川脸上,都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没人回答秦川的问话。 走近了,看清楚了,两个男人脸上瘦削,干柴一样,两个妇人也瘪瘪的脸上没一点滋润的神色。 “谁让你们在我家地里捡麦穗的?”秦川又问。 “你家地吗?”一个男人终于问话。 他一开口说话,秦川满脸吃惊,是定西地区那边的人,跟媳妇家大姐夫说话口音一样。 “你们是定西那边的?”秦川问。 “噢,我们是范家坪的。” 范家坪是定西地区一个县。 回话的男人嗓子嘶哑,秦川没看见他们身上有水壶。 定西地区范家坪有自己的三万亩地膜洋芋,这茬麦子收割完,秦川想这两天去范家平看看。 两个男人两个妇人,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放暑假了,孩子们跟着大人们跑大坪来捡麦穗。 秦川首先想,他们是不是大姨子姐家村里的人,听到大坪村种了一万亩麦子,打听到这儿来当麦客来了。 在小川手底下干苦力活,一天有八块十块钱挣,他们跑来也不是不可能。 没接到大姐递来的信息,说有亲戚来大坪村当麦客啊。 “你们怎么来我们村的?” “坐火车到铜城,再走着来的。” “从铜城走着来?开什么玩笑,开车子要跑两个小时,走的话从晚上走到天黑。” 回话的男人没回答他们从铜城怎么来的。 秦川觉得应该把他们领到平安院房子里说话。 “别捡了,跟我去房子里凉一会儿。” 他们不走,也不说话,傻愣愣站着。 好像秦川一离开,他们继续捡麦穗装袋子里。 “我说的话没听见是不是?回房子里凉一会儿,你们这会儿不热啊?” “我们不热。” 另一个男人回话:“我们不热,我们再捡一会儿就离开。” 他们心里知道,随便跑人家地里捡麦穗不对,肯定被人家赶出去。 很可怜的口气。 秦川觉得他们是一群拿着袋子要米面的讨吃子。 大汗小汗淌着捡麦穗,辛苦是够辛苦,可你不能一声不吭想捡就捡。 “我不是不让你们捡麦穗,我是怕这么热天把你们晒晕了,还不是我们大坪人的麻烦。” 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恐慌,想着这小子跟其他人一样,会把他们赶出去。 男人讨饶的口气:“我们捡完这一袋子就走,不多捡行吗?” 秦川摇头无奈。 “去我房子里,有凉西瓜吃,吃完了再捡麦穗也行啊。” 秦川不明白,他们怎么这么执拗,还是站着愣愣不动。 “我们不渴,我们不吃西瓜,我们再捡一会儿就走。” 男子给秦川回话。 “吃完西瓜,缓上一会儿,下午天凉一些了再捡行不行?走了走了,别让我们村其他人过来把你们赶走,你以为他们像我一样好脾气?” 秦川想问清楚,范家平三万亩洋芋有没有他们家的。 领他们在房子里问话。 说话的男人脚步迈开往外走,另一个男人跟上,三个妇人转过身拿起各自的镰刀装袋子里。 他们就是定西地区过来的麦客。 一路打听,来大坪村割麦,没想到三辆收割机用三天就将这片麦子轻松收完,没他们干的活了。 他们只能捡一些麦穗当收入。 这让秦川一肚子疑惑,嘴上问:“老兄,你们是一家子?” “我们是两家子人,崔家山崔家的。” “哦!”秦川应了一声。 “你们范家平今年种了三万亩地膜洋芋,比种麦子好啊,九月就挖开了对吧?” 秦川主动将话头转移到范家坪的洋芋上,想跟他好好聊聊。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跟着走,没吭声,好像没听见这个问话。 他们对地膜洋芋好像不知道,又还是没兴趣。 这让秦川一肚子失望。 领他们进了平安院,秦建文打开的半个西瓜在灶房案板上用用脸盆扣着。 秦川拿起菜刀杀开一排瓜牙,看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屋里,这排瓜牙装在脸盆里端出来。 “吃吧,吃完了还有。” 他们说不吃西瓜是作假,怎么可能不吃,这半个不够他们吃。 秦川转身进房子里,又抱来一个二十斤重的瓜,杀开一半又端来一盆。 秦川看男人身上背着干粮袋子,笑着说:“我看看你们拿的干粮?” 男人从褡裢里拿出半块烙饼,秦川一眼看出来是糜子面碗坨子,干的咬不动。 “你们一路走来就吃这个?” “跟人家要一碗凉水泡开吃。”一个妇人小声回话。 单干七八年了,定西地区有些地方的人白面不够吃这是事实。 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捡麦穗也能理解。 “老兄,如果我不拦着你们,你们一人捡一袋子麦穗要怎么办,背到定西去?” “搓成麦粒再背回去,我们以为在这儿能割几天麦,他们说在大坪村割麦,一天能挣八块十块,我们就跑来了。” 秦川猜的没错,他们听到大坪村有麦田,跑来当麦客,没割到麦子,不死心白跑一趟,捡些麦穗搓些麦粒,背出去能卖钱,卖成钱回家再买面粉。 “你家今年种了几亩麦?”秦川问话,给两个男人一人发一根烟。 去范家平看三万亩洋芋,秦川是跟县里的黄主任交接,底下种洋芋的农户还没接触到一户,不知道这两家人对种洋芋是什么态度。 刚才半路提到这事儿,他们没反应,秦川觉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吃了西瓜,秦川又端出来油饼给妇人们一人一个。 两个男人看秦川是好心,话匣子就打开了。 “亲戚,我们家今年一亩麦都没种,上面不让种麦,都种成了地膜洋芋,上面说种一亩洋芋顶种三亩麦,哎!” 定西男人叹一口气,好像种洋芋让他们很吃力的样子。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种一亩洋芋顶的上种三亩麦,他们干么唉声叹气的? 第1320章 范家坪、崔家山村里人 种一亩洋芋,顶三亩麦。 这是三月份时间,秦川跟范家坪县委的黄主任沟通时算的账。 范家坪旱平川崔家山的两家人,这会儿就在秦川眼前。 他们两家人说的情况让秦川很忧虑。 “我们不想种洋芋,村里人三月种麦,被乡上干部拦住了,给我们一家发了三卷地膜,说铺地膜种洋芋,到九月挖洋芋,他们专门有人收。” 崔家老哥越说越气愤。 秦川想说一句是我去你们村收洋芋,听他这般口气,暂时不说。 听他继续抱怨。 “五月份的时候,乡上干部来做动员,说一卷地膜要收十五块钱,折两百斤洋芋交上去。 还说一亩地交五十块钱的特产税,折一千斤洋芋。 这两样,一亩地交一千二百斤洋芋,谁知道还要收什么,算下来还不如种麦,可上面不让种……” 男人跟小川说话,旁边的妇人抹眼泪,说了一句:“上面干部今年把人往死逼呢。” 秦川听的身心震惊。 定西地区产洋芋,能浇上水的土地,一亩地能产三千到五千斤。 不浇水的地,今年雨水足,一亩地有两千斤。 可有一千两百斤要上交,农民手里才留八百斤,在他们嘴里真不如种小麦。 秦川给他们县里领导做了保证,一亩地保底三百元收入。 这三百元收入,说的是拿到种洋芋的农户手里的钱。 听崔家老哥的意思,他们拿到手的钱还不到一百块,还不如跟往年一样种小麦,一亩地产三百斤,他家十亩地有三千斤麦。 一家人一年到头能吃到白面。 这下可好,听上面干部安排种了十亩洋芋,有没有一百块钱收入不知道。 即便有,还要拿着这笔钱到乡上指定的地方买粮食。 崔家兄弟俩觉得今年的日子过的还不如前几年。 秦川觉得他们说的未免太夸张了。 不能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他们说,我们范家坪在三月份去了一个有钱的大老板,给我们领导给了一笔钱,我们范家坪的三万亩地种成了地膜洋芋,都是这个有钱老板不让我们种夏粮。” 秦川听的一脸阴沉。 十块钱押金没发到农户手里也就算了,还强迫他们种洋芋,还收十五块钱地膜,收农业税特产税,一亩地收一千多斤洋芋。 可他们的地最多也就产两千斤。 范家坪县平川乡崔家山村,秦川记住了这个名字。 嘴上问:“崔老哥,捡完麦穗离开大坪村,你们也不是回家吧?” “不回,新安县有一片商品粮基地,我们当麦客的人去那里收麦,一天能挣三块钱。” 这让秦川心里又有些不好受。 新安县那片商品粮基地,秦总的三辆收割机开过去收小麦,没他们挣的钱。 秦川站起身,意思很明确:“老哥,你们七个人也别去新安县商品粮基地了,帮我摘青椒,我给你们管吃住,一天开八块钱工钱。” 秦川名下有二十亩青椒。 两个男人眼神里是不相信。 “一个人一天八块?真的吗,我们收麦子一天能挣五块钱就不错了。” 另一个男人很担忧的语气:“摘青椒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不辛苦的你们干两天就知道了。” 已经是下午两点,张春身后是路晶顾秀秀,一块进来了。 看院子左边灶房门前坐着七个陌生男女,张春脸上疑惑:“小川,他们是谁?” “我家定西的亲戚,跑来给我割麦,麦子割完了,那就帮我摘一个月青椒。” 张春以为是小川媳妇大姐家那边的亲戚,没多问,给路晶和顾秀秀安顿,腾出来两间房安排他们住宿,吃饭就在灶上吃。 “小川,我没时间管村里事儿了,你看着安排,我和尕蛋去小水村了。” 张春跑村委来是拿自己的本子和包,再拿两件衣服,转身跑收割机跟前,等杨尕蛋过来,两辆收割机开到二十里外的小水村。 另一辆收割机留下给王华明学着开两天,开会了去外面挣钱,张春刚才跟王华明说好了。 都怪小川,非要建文开收割机,要不然也不会耽搁两天。 “春叔你赶紧去,我家定西亲戚不要你管。” 张春给定西崔家兄弟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张春走了,崔家男人往前一步,看秦川的眼神满脸疑惑:“刚才那个是你们村长?” “是我们张春村长,他给你说啥?” “他说你就是在我们范家坪放地膜的有钱老板。” 看样子这个崔家老哥一脸不信。 “崔哥,我在范家坪定了三万亩洋芋,一亩地不但放了一卷地膜,还放了十块钱定金,九月收洋芋,初步定的一斤一毛钱收,我给你们范家坪领导说了,我保证你们拿了定金的人家一亩地有三百块钱收入,我可没说种地膜洋芋还不如种小麦。” 崔哥眼睛直愣愣看在秦川脸上,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一路到这儿,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崔哥,明天一早我去一趟范家坪,问问你们的黄主任,十块钱定金为什么没发在你们手里,你们一亩地上交一千斤洋芋都是怎么回事。” 路晶和顾秀秀带着三个妇人和两个姑娘看一间房子,说把他们安排在这间房子里住,一个月时间能挣三百块。 两个男人和秦川都是满脸凝重。 “县里贪钱,乡里贪钱,把我们种地农民往死折腾。” 他这话说的秦川心里紧迫。 想三月份在范家坪和那帮领导相处的那么愉快,半年不联系,怎么就成了这个结果? 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妄下结论。 崔家兄弟两家人留在大坪村干活,有了做个见证的人。 把种洋芋农民往死折腾,最后受损失的还不是收洋芋搞食品产业的平安食品厂,事情发展不好,损失不可估量。 “路晶,秀秀,安顿好他们吃住,我先回家去了,熬不住了要睡一下午觉。” 顾秀秀满嘴心疼川哥:“我就说嘛,大热天的你怎么不回家休午觉,这儿你别管了,交给我俩啦。” 倒不是熬中午熬的头疼,是定西的三万亩洋芋让秦川头疼。 从拉地膜到放定金,真金白银出去了六十万,别到时候落的一个怨声载道。 要不是崔家人来大坪村,他们今年种洋芋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脑子里这样想,脚步往自己家走。 这会儿已经快三点,去定西地区范家坪要三个小时车,到了他们县委,领导们都下班了,要不是这样子,秦川现在就去范家平找黄主任。 他娘的,这年头,谁都想从自己身上挖抓一把。 表面看是他们从崔家兄弟俩身上薅羊毛,说白了还不是抢自己身上的钱。 一个子儿都别想抢走。 回到家里,脸上的阴沉看在周园园眼里。 “你瞧你,陪陆书记和周书记谋天下大事呢,怎么谋的一脸气哼哼?” “媳妇儿,天下大事有那么好谋的?我先睡一觉再说,累死我了。” 头一倒睡过去。 秦川感觉自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满脑子想着定西范家坪扶农办的黄主任。 还以为他是个好干部。 第1321章 黄主任,半年不见 跑范家坪县委,开小车要三个半小时。 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接跑过去,人家有可能不在,你白跑一趟。 早上五点出发前打电话,人家肯定不在办公室。 秦川的小车拐弯进了定西市区中心街,刚好八点。 找到邮局,公用电话亭里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请问扶农办的黄主任在吧?” “我就是黄中和,您哪位?” 这让秦川很失望,半年不联系,景宁秦总的声音领导您听不出来了? “黄主任,我是秦川,我现在在定西市里,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你办公室了,你有什么出门的安排能不能往后放一放?” 黄主任受宠若惊,说今天出门的安排就是去景宁县见你秦总,定西市小洋芋大产业,要跟秦总有深入探讨。 当然了,去见秦总的人不止扶农办黄主任一个人,还有范家坪的王县长张科长等一队干部。 秦川脑子里立马想到在景宁酒店,大家相互敬酒相互吹捧,喝的醉醺醺。 这种应酬,秦川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主动跑出来,避免了这一场麻烦。 “不会这么巧吧黄主任,偏偏今儿个你们要去景宁找我?是不是迎合我说的客气话?” “秦总,瞧你说的,前几天本来就要去景宁县的,可你们周书记说你忙着收麦子,顾不上接见我们,就没去,昨天晚上问了周书记,你手底下麦子收完了,我们就想今天去景宁县。” 秦川听明白了。 这半年时间里,他跟景宁县委的周书记联系密切。 小洋芋大产业项目,他以为是景宁县领导层的规划。 “黄主任,再有一个小时我就到你办公室了。”秦川又强调了一遍。 “你和周书记一块吗?”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听上去黄主任有些失望。 秦川挂了电话,想了三秒。 周援朝没提说定西市范家坪的黄主任跟他有密切联系。 可能周援朝以为黄主任跟小川的联系更密切。 没必要专门提这件事。 跑范家坪这一个小时,秦川想明白了,他们以为洋芋产业的背后是景宁县委领导,而不是景宁秦总。 一个私人老板当成了景宁秦总,还不是他身后的领导大力扶持他。 想到他们心里是这一层意思,秦川一把手扶方向盘,一个手摸了一下脸庞。 叹了一口气。 黄主任刚才问是不是和周书记一块来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周书记也跟着来,他们的欢迎仪式就大不一样。 如果是秦总你一个人,也就黄主任站在他们县委门口迎接一下,他们的王县长张书记什么的,估计不会露面。 上次拉了三千卷地膜过来,拉了蔬菜苹果,他们的王县长也出来迎接,他们嘴上说他们的一把手书记出门去了,不能接见景宁秦总。 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一个私人老板,二十岁小伙,一把手书记出来招呼,他们觉得很不对等。 两世人生的经历,对这种事情的判断还是很准确。 果然是黄主任站在大门口迎接黑色桑塔纳小车。 身后是他们单位的小张科长小马科长这样的两个人。 半年不见,握手友好。 黄主任很热情。 “秦总,我们今天真要去你们景宁县,你别不信。” 秦川嘴角往左上方一斜,微微一笑,黄主任你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了。 再给他身后的两个随从点头示意,边说话边往黄主任办公室走。 黄主任比三月里意气风发,满嘴感叹:“时间真快,都已经七月过来了。” “是啊,再有一个半月,我的三万亩洋芋就要收购了。” 秦川把话题转移到三万亩洋芋上。 坐在了黄主任办公室,吃上了一牙西瓜。 “哪儿的西瓜?”秦川问。 “我们老家的,每年这个时间给我们单位拉一车,味道怎么样?”黄主任笑呵呵,手底下抽一沓材料,给秦总看的。 “没我们景宁县旱沙地的瓜甜。”秦川一脸不屑。 “呵呵,秦总,我知道,你手底下六月里一茬西瓜卖了一百万。” 肯定是周援朝告诉他的。 黄中和将一沓资料递过来,眉眼兴奋。 “秦总,今年雨水不错,三万亩地膜洋芋丰收在望,这是三月份你跟我们签的收购协议,一斤一毛钱,县委这边又补充了一些材料,你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秦川眼神在一份会议纪要上刷刷扫过去。 问题大了。 三万亩地上的洋芋,文件上说,秦总是从扶农办下面指定的收购中心收,一斤一毛钱。 这不就很明显吗,从地头农户手里收洋芋,没有一毛钱。 这就是个麻烦。 “黄主任,三月份里,我给你和你们的主管王县长说的很清楚,保证一亩地有三百元收入,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好像对我的意思有误解啊!” 秦川眼睛看在黄主任脸上,脑子里想去年冬天,他骑摩托车辛苦跑大坪村找秦总,想着他是个好领导。 可文件上显示,黄主任也是绕手腕给自己搞钱。 “秦总,一亩地产三千斤土豆,你一毛钱收购,这不就是三百块钱收入嘛!” 黄中和说的理直气壮。 他今年很拉风,招商引资,三月份招来三万卷地膜,三十万元押金,领导很器重他,估计给他涨了工资加了福利。 “黄主任,你们是这么理解三百块钱收入的吗,这跟我的理解不一样。” 秦川摇摇头,手底下的西瓜再啃一牙。 不管怎么样,就是吃不出来大坪村五百亩沙地上的西瓜味。 黄主任脸上的笑容有一抹不自在。 “秦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一亩地三百块钱收入,直接算在农户手里,你这样算的话有些不现实。” 他这个意思让秦川心底一万个不理解。 收洋芋的时候,一斤一毛钱给种洋芋农户付款,一亩地收三千斤货,农户一亩地收入三百块钱。 这个账跟1+1=2没什么区别,怎么就不现实? “黄主任,你跟我解释明白,让种洋芋农户一亩地有三百块钱收入怎么就不现实。” 黄中和抽走秦川手里的会议纪要,指着上面的条条框框解释了一大堆。 秦川听明白了一个核心意思。 他们扶农办委托的收购中心当中间商,从农户手里五分六分收来货,再给秦总一毛钱交。 他们在中间赚四分五分钱差价。 站在秦川的角度看,这样收货省了一大麻烦,秦总的货车没必要跑范家坪各乡各村从农户手里直接收洋芋。 车子开到他们的扶农办收购中心,一天二十万斤洋芋直接装车拉走。 听上去是为秦总考虑。 “听明白了吧秦总,三万卷地膜三十万元,定金三十万元,这六十万元,到这茬洋芋收完,我这边一次性就给你付清了。” 他的意思如果不这么办,秦总放出来的六十万,他们今年还不上。 三万卷地膜,的确是拉给了黄主任,他再分发给各乡各农户。 他的意思地膜钱是扶农办给秦总。 “十块钱押金呢?黄主任,没发给各乡各农户?” “秦总,具体问题具体对待,我们范家坪有我们范家坪的实际情况,你给的三十万押金,一分不少用在了水利灌溉工程上,要是没有你这笔钱,这三万亩洋芋亩产可没有三千斤。” 秦川无奈苦笑,钱肯定花掉了,秦川觉得自己没办法计较了。 “黄主任,我说的地膜洋芋亩产三千斤,只是象征性的说法,你没必要可着一亩地非要产三千斤货说事。” 崔家兄弟说的话又在秦川脑子里浮现。 他们贪钱,把我们农民往死里折腾。 跟黄主任还没谈到核心问题。 你们这样做,农户们怎么想你们知不知道? 第1322章 秦总,你在崔家山村里的亲戚是哪一家? “黄主任,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秦川冷言冷语问出这个意思,问的黄主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微张嘴愣神。 秦总怎么突然这样问话? 说洋芋产业,说范家坪今年增产了两万亩,又铺了地膜,今年能打个翻身仗。 他说的打翻身仗,是他们县委干部,是他自己。 他以为种洋芋农户也能打翻身仗。 秦川话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问出这个意思。 “黄主任,你是扶农办的主任,副县级干部,你成立一个洋芋收购中心,中间赚差价是个什么程序?” “秦总,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不是为了给你还六十万元吗。” 秦川苦笑。 “黄主任,听上去你是为我好,可九月份我收洋芋,不会从你手底下的收购中心收货,我直接从农户手里收,一斤洋芋一毛钱,装袋子装车,货款付给每家农户,顺便扣掉地膜钱,你的意思这样不行?” 黄中和瞪眼愣神,三秒中没反应过来。 “你这样收货?” “对,我就这样收,你们要不同意,那就算了,这笔生意我不做也罢。” 黄中和大吃一惊:“秦总,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货…这个,就是怕你麻烦。” 秦川呵呵笑:“黄主任,我不嫌麻烦,这就得麻烦你,范家坪三万亩洋芋,都在那些乡那些村,你给我拉个单子我看看。” “秦总,这个……” “黄主任,你是扶农办主任,你的目的是让你们范家坪种洋芋的农户增加收入,一亩地保底三百元,而不是让他们说一句,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把他们往死折腾,往绝路上逼。” 黄主任满脸吃惊:“谁这样说的话?” “下面种洋芋的农户。”秦川语气坚定。 黄主任眼神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就是今年这样的雨水,不压地膜不种洋芋,种夏粮,一亩地也就收的两百斤麦子,折成钱是三十几块,可今年种洋芋,少说一亩地也有一百块钱收入。” “黄主任,三月份的时候,我说的是一亩地保底三百元收入,你的一百元是怎么算的?” 黄主任说一亩洋芋三千斤,给他们算五分钱,就是一百五十块,这远远超过了一百块。” 秦川站起身,嘴上乐呵:“黄主任,我三月份见的那位王县长,他是主管农业这一块的领导吧?” 黄主任很疑惑,秦总你问王县长干什么。 “黄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说破大天也是纸上谈兵,我拉你和王县长,咱三个去一趟你们的平川乡,你看行不行?” 这让黄主任一脸为难,非要去下面乡里? “你不去一趟,你意识里种洋芋农户一亩地有一百五十块钱收入,咱问问平川乡的领导,一亩地是不是这个收入。” 秦川的意思,今天不去平川乡不行,事儿说不过去。 这才是秦总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行,我去叫王县长,我们去一趟平川,跟他们的于书记接洽一下。” 三万亩范围包括了平川乡,这让秦川心里安稳了一些。 “远不远?”秦川问。 “半个小时就到了,刚好赶上中午在他们那儿吃饭。” 黄主任出去了五分钟。 王县长进来了,满嘴乐呵,说他刚从外面回来,秦总说去哪儿咱就陪秦总去哪儿。 大坪人的黑色桑塔纳轿车从县委院里开了出去。 出了范家坪县城,跑了十几分钟,沙土路两边,大片大片黑沉沉的地膜洋芋秧子从车窗边闪过。 “黄主任,这有几千亩吧?” 秦川问的是黄主任,回话的是王县长。 “这里是主产区,你说的平川乡里有些土地贫瘠,浇不上水,一亩地哪能产三千斤,今年雨水好,产两千斤就不错了,算下来也比种麦子好啊。” 王县长的意思,平川乡土地上亩产两千斤,他们五分钱收回来,农户也有一百块钱收入。 秦川嘴里哼笑。 王县长你是真正高高在上当县长,底下什么状况真不知道? “王县长,我听平川乡的农户说,今年他们种洋芋,要交十五块地膜钱,折两百斤洋芋,交五十块钱农业税特产税,折一千斤洋芋,这一千二百斤要交给平川乡,你们平川先乡干部再让我一毛钱拉走,是这个意思吗?” 秦总言语里有一抹不愉快的质问,王县长立马听出来。 赶紧辩解:“秦总,乡里干部落实政策,难免搞一刀切,一亩地有三千斤收成这样收没问题,不到三千斤,这样收特产税就有问题了,到时候我们会随时调整的。” 黄主任半天没说话,从他坐进车里开始,他沉着脸,不愿跟景宁秦总积极沟通,他以为秦总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脸色。 这会儿听明白了,秦总赶着去平川乡,原来是想落实这个问题。 他跟王县长是一个意思。 “秦总,文件上说了,不种口粮,只种经济作物的家户,要收特产税,具体收多少,看各乡各村的具体定的,不是说一亩地上非要交五十块钱。” 崔家老哥说他们家种了十亩地膜洋芋,要交五百块钱特产税。 当时秦川很不明白,洋芋怎么就成特产了? 黄主任这一解释,秦川听明白了,不种口粮,只种卖钱的经济作物,那就要收特产税。 这就有些让人不明白,既然交了特产税,干么还叫公粮。 “种洋芋农户说除了交特产税,包产到户的公粮一斤不少也要交,折成洋芋,一亩地也是两百斤,王县长,黄主任,你俩当领导的算算,崔家山农户今年要交多少斤洋芋?” 秦川顺嘴说出来崔家山这个村子,王县长一口接上:“秦总在崔家山有亲戚?” “我们村里人在崔家山有亲戚,所以说我才去崔家山所在的平川乡。” 王县长追着不放:“秦总,你在崔家山村里的亲戚是哪一家?” 这让秦川很生气:“怎么着王县长,崔家山村里那家是我们亲戚很重要吗?” 秦川立马意识到麻烦了,他们肯定找出来谁给秦总反应情况。 不想着解决问题,想着把反应问题的人收拾掉,这种事情太平常多见了。 王县长明显感觉秦总语气不对,不敢多问。 说是去平川乡只有半个小时,顺着他们指的路绕了一个弯子,秦川感觉跑了一个小时。 七八个干部在乡府门口迎接。 秦川脸上疑惑,他们怎么提前接到通知的,说要迎接上面领导? “王县长,你们平川乡装了电话吗?” 秦川嘴上问话,眼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见有电话杆子电话线,这年头,定西地区下面的乡镇装了电话,那是不可能。 “哪有装电话啊秦总,你以为这儿是你们景宁县,出了一位你这样的人,让你们各乡镇都装了座机。” 只有一个解释,出发之前,王县长打发人提前跑来平川乡通了气儿。 肯定是有人骑摩托车绕捷路跑来的。 三个人从车里出来,七八个乡上干部一个一个上前跟秦川握手,脸上这种笑容,让秦川看出来,他们是迎接财神爷。 王县长嘴里解释:“秦总,这位就是我们平川乡的于书记,你想了解的情况,他给你一项一项做汇报。” 秦川心里明白,想了解的情况,在这位于书记嘴里了解不上了。 第1323章 交货还是交钱 中午饭在平川乡府灶上吃,有炖鸡有腌肉有绿菜,伙食还算不错。 吃人嘴短,秦川不好意思问话问的太硬撅撅。 很和蔼很客气。 “于书记,崔家山村里种洋芋农户说,你下了通知,一亩地收一千五百斤洋芋,顶地膜的账和公粮、特产税,他们说的有问题吧,我就不信。” 他们拿出来的一瓶酒不用打开,喝茶就行,于书记实在想给秦总敬酒,那就以茶代酒。 酒喝了肉吃了,于书记乐呵呵给秦总解释清楚这个事情。 如果严格落实县委的文件,种洋芋农户就是要交地膜钱,交特产税和公粮,一样都少不了。 秦总三月份拉来地膜,说好的一卷是十五块,一卷差不多铺一亩,这是种洋芋农户的投资。 农户不用先交钱,地膜拿走先用,收成下来了再算账。 崔家兄弟说,他们村里人以为这是上面给农户给的扶助物资,一家一家毫不犹豫收下了。 到了五月,上面干部下来给了一纸通知,说一卷地膜要收十五块钱,不用交现钱,到时候看洋芋产量,最少要交两百斤。 这让崔家山村里人很气愤,为什么发的时候不说清楚要收钱? 知道地膜一卷要收十五块,没人用这玩意儿。 于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发地膜的时候要说清楚收钱,肯定没人敢要。 秦川给他们拉地膜,也成了农户身上的负担。 交特产税交公粮,一亩地是五十块,农户们也不用交现钱,折成一千斤洋芋。 算下来一亩地交的是六十五块钱。 农户卖了洋芋,手里有了钱,一亩地交上来六十五块钱就行了。 于书记进一步解释。 “秦总,今年我们这儿的雨水充沛,一亩地洋芋能产两千斤以上,农户交完货手里有了钱,交完这六十五块,一亩地上面还要赚一百块,比往年种麦子要好许多呀。” 这种年景,崔家山村里种麦子,一亩地最多也就三百斤,卖钱卖个五十多块。 于书记的这些解释,秦川表示听的很认真。 听出来一个意思,绕过他们拦在中间的障碍,去崔家山村里直接收货,农户的收入有一百多块。 可崔家兄弟说上面不要钱,他们要一千二百斤洋芋。 于书记嘴里的意思跟崔家山村里农户的意思就对不上了。 秦川听明白了于书记的解释,但没明白,他怎么算的农户手里一亩地有一百元收入? 交完六十五块,剩下的扶农办收购中心收,一斤五分六分,卖五十块钱,跟种一茬小麦差不多。 可小麦七月就收割了,洋芋九月才挖,卖的钱还要买口粮。 所以崔家兄弟说还不如种小麦。 秦川问一句:“于书记,黄主任,王县长,你们三位领导的意思,崔家山种洋芋农户说的不对,你们没说一亩地要收走一千两百斤洋芋?” “下面村民有误解是正常的,哪有这个意思,非要他们交一千二百斤洋芋,一亩地上面交六十五块钱就行了嘛!” 秦川点头微笑,端起茶杯给三位领导碰杯。 “领导们辛苦,我秦川今天要不跑这一趟,差点相信了种洋芋农户的说辞,我还以为你让他们交一千两百斤洋芋。” 饭吃了茶喝了,事儿了解清楚了,秦川觉得是时候返回了。 先送黄主任和王县长回他们县委。 跟来的时候一样,离开的时候,也是于书记和他身后的五六个乡里干部在大门口欢送。 半路上,王县长又问秦总,崔家山你的亲戚到底是什么亲戚。 秦川说不是他的亲戚,是大坪村杨家亲戚,大坪村收麦的时候,他们一群人跑大坪村当麦客收麦子去了。 王县长又问具体是哪一家。 黄主任意识到王县长问话问的不对,岔开话题说别的事。 回的时候,黄主任说走捷路,比来的时候快二十分钟。 来的时候咋不走捷路? 送他俩回到范家坪县委,秦川车子都没下,说去一趟省上,给省里领导汇报一下大坪村的发展状况。 这让黄主任和王县长一脸震惊,秦总你直接对接的是省上领导吗? 秦川说他们要不信,可以去省农牧厅问。 黑色小车身后,王县长一脸紧张:“赶紧告诉咱县委书记,秦总跑省上汇报情况去了。” 秦川车头一转,不是去省上,跑一个小时到平川乡崔家山村子。 有了认识的两家人,跟这个村子的人接洽就有诸多方便。 定西地区多山坡路,大姐家黄龙坡那个地方车子开不进去,车子停在外面宽展处,再走二十里长羊场山路才能走进去。 这个村子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地方。 沙子路变成了土路,弯弯绕绕一直往山区里面延伸。 扶农办给这些村放地膜,不会不考虑车子出进拉货吧? 再转过一个弯子,前面赫然一片白花花铺了地膜洋芋地,跟城区出来那片土地不一样,这里是浇不上水的旱地。 有庄稼地就有人干活,秦川眼光远远看过去,果然看见几个稀稀拉拉的身影,车子再往前开,离他们更近一截。 那几个身影直直站着看到这边的小车身上。 车子缓缓停稳当,秦川从驾驶室出来,前后左右看,应该离村子不远了。 这一幕似乎在重复,总觉得在什么地方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 第一次见媳妇二姐就是这种情景。 跑花圈沟找二姑家表弟,也是这种情景。 能理解看见黑色小车的他们眼神里的惊讶,天地间冒然出现一辆黑色小轿车,他们眼里心里满是看稀奇。 “老乡,打听一下,崔家山村子就是这条路进去吗?” 秦川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大叔喊话。 “噢,就是的,这条路直直出去,没有岔路口。”回话的大叔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心绕过脚底下的洋芋秧子。 他走到秦川跟前,看是个年轻小伙,咧开嘴笑成一脸皱子。 秦川给他发一根纸烟,笑着问:“叔,抽上一根,我不是省上领导,也不是咱们县里领导,我是外面的一个私人老板,看看咱们这儿的洋芋。” 老叔接过纸烟,手指头转动,嘴里嘀咕:“纸烟好,纸烟绵。” “叔,你就是崔家山人?”秦川笑着问。 “这儿进去就是崔家山,你要找谁嘛。” 秦川拿火柴,给他点上烟,眼睛余光看远处地里几个人往这儿走,男人女人都有,还有一个俊俏大姑娘。 秦川给他们点个头给个微笑,打声招呼:“我是来看洋芋的,九月洋芋挖开了我来收。” “收洋芋的老板来咱们这儿了?” 看样子他们对收洋芋老板不咋陌生。 前年去年,铜城市食品厂的粉条就是收他们的洋芋。 景宁秦总用两年时间在这儿铺好地基。 “叔,婶,你们等着,我车上有西瓜,我给你们抱瓜,咱们边吃边说话。” 西瓜有十七八斤,秦川从车子后备箱抱下来,放在地上,用随身刀子给他们杀开,一人分一牙。 “我们村景宁县旱沙地的西瓜,甜的很。” 秦川眼睛盯在一个俊俏姑娘脸上,二十岁上下,眼神里有一抹忧虑,看着面熟。 面相像崔家大哥领的妇人。 五十几岁老叔又问他:“去年就有老板在我们这儿收洋芋,说是景宁县的迪老板,价格给的好很,我们想着今年多种些,乡上干部让我们多种我们就多种。” 吃了西瓜的另一个男人将瓜皮一扔,语气不是很好。 “风叔,你说啥呢,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了,今年乡上干部给你发地膜,是要钱呢,你以为叫你白拿,我一卷地膜都不要,我也不交地膜钱。” 这让秦川很纳闷,看在中年男人脸上,小心问:“你没铺地膜?” “他们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问题,我没要地膜,我照样种洋芋,不见的比铺地膜差。” 秦川觉得这是好事,铺地膜不铺地膜好有个比较。 西瓜吃了,话说开了,秦川想问明白,于书记说你们交六十五块钱就行了,是不是事实。 第1324章 地膜生意有一大笔损失 “我叫秦川,风叔,你们叫我小川就行,九月里我的货车来你们村收洋芋,一斤一毛,给你们付现钱,你们手里有了现钱,给上面交六十五块就行了。” 这个意思在秦川嘴里反复说了两遍。 老风叔听明白了秦川话里的意思,给他身后的几个人嘀咕了几句,身后的几个人也明白了。 但老风咬着另一个意思不放:“秦老板,交钱不行,上面干部说要交一千两百斤洋芋。” “风叔,听我的没错,你们平川乡的于书记说的再清楚不过,不是交一千二百斤洋芋,交六十五块钱,地膜的费用,公粮和特产税都在里面。” 旁边的三十岁男子蹲在地上,抽着秦川发的一根纸烟。 刚开始,他不相信眼前的秦老板就是去年在他们范家坪收洋芋的老板。 去年收洋芋的老板姓迪。 他眼睛看前面路上那辆小车,再听秦川嘴里说他们平川乡的领导是于书记,再感觉秦川身上高高在上的气场,他觉得眼前这位比去年哪位迪老板还拉风。 虽然他比姓迪的那个大个子年轻。 “秦老板,你从我们平川乡来的吧?” “哥你猜对了,我就是从于书记身边来的,他说了三遍,他说没有硬性要求你们一亩地交一千两百斤洋芋,说交六十五块钱。” 傻子都能算清楚交货和交钱不一样。 交一千两百斤洋芋,乡上干部一转手给秦总,一斤一毛钱,卖一百二十块。 本来是农户拿的一笔被他们抢走了。 中年男人突然问:“秦老板,你刚才说我们村有两家人去你们那儿当麦客,那你有没有碰见小翠爸妈?” “小翠爸妈是谁?”秦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眼前二十岁的俊俏姑娘就是小翠姑娘,问话男人把她拉了一把站自己跟前,语气忧虑:“小崔爸妈出去当麦客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家里照顾牲口,这也不是事儿啊,村里几个二流子天天骚搅她,我再想,你要是碰见她爸妈,你让他们赶紧回来,把大姑娘家一个人留在家像什么,他爸妈心也真大。” 崔家山出门麦客走在一起,这会儿有可能去了新安县麦田基地,秦川过去打问一下她爸妈在不在里面,在的话,递个话过来,说她家二十岁大姑娘等她们赶紧回家。 “小翠姑娘,你爸叫什么?”秦川随口一问。 “她爸叫崔大队,她二爸叫崔二队,我是她小叔,他们两家人走在一起的,还有我三个侄女跟着,今年本来不出门当麦客的,可上面干部不让我们村里种麦,跟前几年一样,他们又出去当麦客去了。” 当小翠小叔的崔小队满嘴叹息,感觉今年的日子回到五年前了。 秦川脸上的笑意收敛住。 这么巧的吗? 老天冥冥中,这么巧的安排有这么安排的原因。 “风叔,小队叔,我要说小崔爸妈在我们村摘青椒挣工资,你们信吗?” 秦川觉得自己都不信。 “我爸在你们村?”小翠姑娘满脸惊喜,往前一步想问的更清楚,被中年男子拽了一把,训话:“大姑娘家别往前凑。” 小队叔帮她说话就行了。 “秦老板,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我大哥二哥当麦客才出去的,怎么可能在你们村摘青椒。” 秦川将他们七个人在大坪村捡麦穗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七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了一遍。 脚下穿的什么鞋子说的更详细。 崔小翠满眼兴奋:“就是我爸妈和我妹,秦老板没说谎。” 有一个意思在秦川脑子里呼呼转。 前面那会儿跟上面领导说崔家山有大坪村人的亲戚,随口说是杨家亲戚。 他们肯定跑来落实大坪村杨家亲戚是哪一家,要是知道秦总胡乱说话,传出去不是好事。 崔大队崔二队兄弟俩跑大坪村反映问题,让上面干部少了一大笔收入,他们能饶人? 王县长于书记这种人,看面相就不是善茬,肯定来崔家山找麻烦。 他们一个劲儿追问秦总在崔家山的亲戚是哪一家,也有一个好处,他们知道了崔大队崔二队跟秦总能扯上关系,就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 能跟大坪人成为亲戚,只有一个可能性,这个二十岁的小翠姑娘跟杨家小伙结亲,这不就是亲戚了嘛,秦总没给范家坪领导们撒谎。 “风大叔,小队叔,还有几位婶婶,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要返回我们景宁县大坪村,要不我把小崔姑娘拉走?” 这个意思说出来虽然唐突,但迟早要这么说,他们慢慢接受。 崔小翠果然吓一跳,躲在她小叔身后不敢露面。 “秦老板,小翠是我侄女,还没说对人家,你怎么随口说她爸妈跑你们村去了?你想干什么?” 秦川看说话小队叔一眼,觉得他才不是好人,他把人家漂亮姑娘护在身后算什么。 别以为你们是一个村的,别以为你是她叔,当叔的哄骗侄女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秦川觉得自己这么想,是自己有问题。 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姑娘拉到大坪村去,跟杨家小伙做成一门亲事。 杨尕蛋的堂弟堂侄儿有好几个,攒劲帅小伙们就等着说媳妇。 小翠爸妈来大坪村捡麦穗,被自己留下摘青椒挣钱,再到现在自己跟小崔姑娘说话,秦川觉得这一串子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小崔姑娘拉大坪村去。 很明显,说小崔姑娘你坐我小车,我拉你去找你爸妈,显然不合理。 秦川脑子一转,绕个弯子就合理了。 “风叔,你家种了多少亩地膜洋芋?”秦川问。 自己车里随时装着一万块。 “铺地膜的三亩,上面就给了三卷地膜嘛,没铺地膜的有十几亩呢。” 这让秦川很疑惑,既然乡上干部给每家发了三卷地膜,按理说种三亩洋芋就行了,干么强迫他们在不铺地膜的土地上也种洋芋。 只有一个解释,乡上干部跟县里领导穿一条裤子,跟收购中心搭成一条线,低价收农户手里的洋芋,再让秦总一毛钱收购。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茬洋芋上赚一笔差价。 说是为秦总好,一次性就能结清秦总投给范家坪的六十万。 秦川转过脸又问中年小队叔:“小翠小叔,你家种着几亩?” “我刚不是给你说了吗,我一卷地膜都没要。” 风叔骂他:“你说的好很,你种的麦咋叫人家铲掉了?” 秦川吓一跳:“谁铲掉了他家麦?” “上面干部嘛,还能谁,二月种的麦,他们三月说要铺地膜种洋芋,一些人不要地膜,也不种洋芋,被乡上干部拔掉了麦苗,只能种洋芋了。” “崔小队不要三卷地膜,他们说还是要交特产税,你找谁说理去?” “乡上干部把我们往死逼呢。” “我们想去县里告他们,可有人说县里领导跟他们是一伙的。” “到了五月他们才说地膜要钱,明年我们一卷都不要。” 秦川身心一紧,明年在范家坪这儿,地膜销售要大打折扣,损失的可不是三万五万。 秦川听的脑子里嗡愣愣。 还以为崔家兄弟俩说的夸张了,干群关系有矛盾很普遍,可你不能张口就说干部们把人往死逼。 拔掉麦苗,逼着村民种洋芋,每家发三卷地膜,其他不铺地膜的土地一亩也收特产税,这不是把崔家山村民往死逼是什么。 于书记你逼他们就逼他们,你让我秦总明年的地膜收入少了一大笔,这就有些过分了。 黄主任,王县长,于书记,自己都跟什么人打交道。 第1325章 姑娘,跟川哥走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路上的小车吸引他们过来。 大家对种洋芋只有抱怨。 秦川扫一眼崔家山男男女女,一个意思给他们说明白。 “老乡们,别抱怨种洋芋不好这种话,其实种洋芋真比种夏粮好,我听出来了,铺地膜的没铺地膜的,你们每家种的洋芋都超过了十亩,我给你们每家放两百块钱定金,九月份我来收洋芋。” 人群吵吵嚷嚷,大家都在争论秦老板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才七月,秦老板收洋芋放定金,一斤一毛钱? 乡上干部说一斤五六分。 风叔拽一把秦川胳膊:“去我们村说行不行,在这儿多不方便。” 秦川也是这个意思,去崔家山村子里给他们放定金。 “风叔,去你们家就不用,找个阴凉方便的地方,咱们签订货合同。” 一群人跟在小车后面,顺着山坡路往前走,进了村子,停在村道边沙枣树底下。 秦川开小车出远门,随车带一万块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万块钱,在崔家山大沙枣树底下给五十户村民发了出去。 他们种洋芋,虽然各家铺了三卷地膜,但还是广种薄收,乡上干部让他们交特产税,基本上是按每家每户十亩,亩产两千斤的标准收这笔钱。 你种二十亩也是十亩,种三十亩也是十亩。 很多人今年把沟沟坎坎所有能种洋芋的地都种上洋芋。 按十亩地交公粮交特产税。 秦川马上想到,这个地方明年的地膜不是铺三亩,是真正铺十亩。 秦川给他们放这笔定金,一家放两百块,一家最少收两千斤。 一张纸的正面写了几行字,具体事项写清楚,后面跟着签这五十家人的名字,摁了手印。 让秦川很震惊,崔家山村里没正经村支书,也没村长。 三月份的时候,上面干部铲掉了大家的麦苗后,就把村长和村支书撤掉了。 等这茬洋芋收完,重新给崔家山村里任命一届村支书。 新任命的村支书肯定听乡上领导的话。 “秦老板,现在我们听你的,你说不给他们交货就不交,你一毛钱收完,我们拿钱交特产税交公粮。” 秦川说他的货车来收洋芋的时候,一卷地膜十五块钱,顶一百五十斤洋芋,这就完了。 可秦老板来收货,一斤给一毛钱,这就错的天上地下了。 这一万块钱给五十户村民分了出去,他们才相信,去年来范家坪收洋芋,那个姓迪的不是个体老板,他是秦老板手下的人。 今年跟去年一样,范家坪这儿的洋芋还是去年姓迪的人负责收,有什么问题要找不到秦老板,就找迪生龙经理。 这一圈忙完,崔大队的大女儿崔小翠相信了她爸妈在秦老板手下摘辣椒,她小队叔拿了两百块钱后,想了想,说小翠你跟秦老板找你爸妈去。 崔小翠收拾了一个包裹,换了一身衣服,站在小车跟前,眼神里满是恐慌兴奋。 秦川拉着崔小翠要走了,她小叔给她悄悄说:“小翠,你留个心眼,有什么问题赶紧跑。” 这让秦川哭笑不得。 给他安顿一个意思:“小队叔,你要实在不放心,你跑一趟范家坪邮局,打这个电话号码,看你侄儿女好着没。” “哪儿的电话?”崔小队满脸疑惑。 “我家的电话,说不定是我媳妇接的。” 一圈人张嘴呆愣,秦老板家有电话? 秦川把自己家的电话号码给了崔小队,很好奇崔家兄弟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大队二队小队。 崔小队虽然拿了秦老板两百块,可总觉得秦老板放这笔钱的目的是把他侄女拉走,脸上没什么愉悦表情。 车子要走了,沙枣树底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村子有一百多户人。 没拿到钱的人问秦老板,什么时候来给其他人放定金。 秦川说不要计较谁家有定金谁家没定金,到时候收大家最少两千斤洋芋,有定金没定金的都收。 这一手,把上面干部收洋芋赚差价的路子彻底堵死掉了。 秦川知道,自己把范家坪领导层也惹翻掉了。 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车子里拉个崔家山二十岁姑娘回大坪村。 离开之前,给他们安顿一句:“风叔,小队叔,以后咱就是亲戚了,九月我来收洋芋,这种山脚路不行啊,三轮车开起来费劲,大家再修一下,就十几里嘛,花不了多少工。” “放心吧秦老板,只要你到时候给我们一毛钱,我们保证把这道路挖开,让你的货车进来。” 秦川开车子离开。 跑了半截,问坐在后面的小翠姑娘:“你晕车不?” “我吃着一片姜。” “你躺下睡一会儿就不晕了。” “我不睡!” 秦川想起外面人的胡言乱语,说秦总跑一趟外面,回的时候肯定拉一个漂亮姑娘回大坪村。 简直胡说八道,我秦川是给自己拉媳妇吗?小翠姑娘是去找她爸妈。 车子三拐两拐出了崔家山村庄,后面人的嚷嚷声秦川听不见了。 “小队,你不放心你侄儿被他拉走,你咋不跟着去?” “我走了,我们兄弟三家的牲口你喂吗,猪你喂吗?” 风叔看看手里的两百块钱,骂大家:“秦老板给咱们村放了一万块钱定金,他能是人贩子吗,你们想啥呢。” 风叔的意思,咱村谁家姑娘拉出去能卖一万块? 崔小队还是满心忧虑,他脑子里想,亲戚里谁敢跑范家坪邮局打电话,问问小翠姑娘见到爸妈了没有。 车子开出崔家山,上了范家坪大路,稳稳当当开三个半小时。 “小翠姑娘,还没感觉晕车?” “没有呀,我含着姜片子呢。” 这让秦川松活一大截,就怕她晕车晕的难受。 “你是你们村最漂亮的姑娘喽?” “才不是,我小来姐才是最漂亮的姑娘,我小来姐过几天就嫁人了。” 秦川想,过几天嫁人的姑娘有没有可能挖到大坪村来。 “你有相好的没?” 这话问的小翠姑娘心里紧张,小队叔说你看情况不对就跑,秦老板果然问的话不正经,等一下瞅准机会从车里出来跑掉算了。 “你去过你们定西市吗?”秦川没话找话。 “给我看病去的,我坐过火车。” 出过门的姑娘,怪不得敢坐私人老板的小车跑出村子。 秦川实在忍不住把自己的一个意思说出来。 “我们大坪村杨家小伙攒劲的很,你看上哪个了你跟川哥我说,你爸妈都在我们村呢,你爸妈肯定同意你嫁给我们村杨家小伙。” 崔小翠心里越加紧张,只要车子一停她就跑出来。 小队叔真是的,非要自己坐秦老板车,说跟爸妈一样一天能挣八块钱,回去的时候给他买一条纸烟。 车子越开越快,哪有停下的迹象,崔小翠眼睛迷迷瞪瞪睡着了。 到大坪村的时候,太阳已经掉下西山头。 崔小翠眼睛睁开,语气恐慌:“这到哪儿了呀?” “到我们大坪村了,你爸妈你妹妹肯定下工了,回来吃饭呢。” 车子忽一下开进平安院里。 崔小翠满身心恐慌了,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忽然看见车窗外几个熟悉的身影。 “妈?” 不但有她妈,还有她二妈,还有她爸她二爸,还有她三个妹妹,听到车子里这一声喊妈,几个人眼光齐齐看过来。 秦川从车里出来,帮小翠打开车门,满嘴调笑:“你还不相信我,你还以为我要把你卖了,看清楚了吧,你川哥没撒谎吧?” 小翠从车里出来,高兴的要蹦到天上。 “爸,妈,秦老板在咱村里定洋芋呢,给每家放了定金呢。” 崔大队这才反应过来,秦老板跑出去一趟,把自己大女儿拉来了。 他不是高兴,他是一肚子忧虑:“小翠,谁让你跟着来的,骡子怎么办,猪怎么办?” “我小队叔说帮咱喂骡子喂猪,让我放心跟着秦老板来找你们。” 她爸更愁:“你小队叔能靠住?他要能靠住我把你留在家干什么?” 秦川特讨厌当爸的对女儿这样子吆五喝六的,拽他一把。 “哎哎,大队叔,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把你这么好看的姑娘留在家,你不怕你们村那些二流子骚扰你女儿,我给你兄弟给了二百块钱,他帮你看骡子看猪,你们一家在大坪村帮我摘辣椒,这不挺好吗。” 这一茬辣椒摘完,崔小翠就成大坪村杨家小伙媳妇了。 第1326章 川哥,我们把你看光了 天黑的时候,张春骑摩托,从小水村返回大坪。 他一把拽住小川侄儿,满嘴乐呵。 “川子,你猜怎么着,小水村每家的麦子都想用收割机收,一亩地给十块钱,能用收割机收的有两千亩呢,明天还得忙一天。” 小水人种小麦,大片大片连着,收割机收起来还算方便。 本子上登记了五百多亩,两辆收割机开去小水村,来回一收,他们看清楚了,省他们大半年辛苦,每家都想用收割机收。 这一下就有了两千亩。 两辆收割机,两天时间在小水村赚回来两万块。 张春乐呵的赶紧跑来给小川汇报这一喜讯。 “川子,小水村是咱土高乡的大村子,这两年过来,他们看的很清楚,得跟着你的路子走,你说用收割机收麦,他们没二话就用收割机收。” “话说回来,他们手里的钱还不是你这两年带他们挣的。” 张春嘴上说话,眼睛瞅灶房门台下吃饭的崔家山两家人。 给他们点头示意,喊一声:“你们好好摘辣子,摘两个月你们就能买一辆三轮车开回去,九月份拉洋芋,你看方便不方便。” “春叔,你满脑子想着让定西人买三轮车,别想了。”秦川悄声劝他。 “我怎么不想?他们一家有四个人呢,一个人一天挣十块八块,一家子一个月挣八九百,三个月出来,他们两家人不就有三千块钱了?不就开两辆三轮车回去了?” 在大坪村挣钱,挣够三千块,开一辆三轮车回去,张春脑子里,这个理念根深蒂固。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吃饭的人中间有一个二十岁的漂亮姑娘。 眼睛一瞪,张春给小川侄儿没好口气。 “川子,你又把谁家的大姑娘拉来了?你这家伙不敢这么干了。” “春叔,你瞎想什么啊。” 秦川给他说清楚,姑娘是崔家山村崔大队的大女儿。 今天跑了一趟他们村子,把他女儿拉来了。 “春叔,这事儿交给你,你现在就跑一趟杨柳新村,跟杨尕蛋琢磨一下,哪个小伙子合适这个姑娘,琢磨好了给我说一声。” 张春一口拒绝:“我不干,我一天没操心头了,我还操心杨柳人谁说对象。” 秦川拽一把张春:“你是村长,这事儿你必须出面,你去杨柳村带浪门子带搞视察,搭个线而已,大坪村人心要稳当,这帮小伙得找媳妇呀,你没看他们起早贪黑的辛苦劲儿。” 张春心底里实在不想掺和这事,川子非让他干,他嘴上不得不答应。 “行,我过去说,姑娘叫什么?” “崔小翠,先把她爸妈说通,再让姑娘瞅杨柳小伙,瞅上了最好,瞅不上了别强迫人家。” 这种话让张春满脸疑惑:“川子,定西姑娘还敢瞅不上咱大坪村小伙,你看着,我说一句话的事儿。” 张春往灶房那边去,找崔大队聊他姑娘的事儿。 秦川赶紧转身回家。 周园园一脸惊喜:“你不是说你出远门吗,怎么天黑就回来了?” 这让当老公的人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呢媳妇,我早上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难道这不是出远门?” “嘻嘻,我以为你说的出远门是三天不回来。” “瞎扯,我啥时候说过三天不回来的话,三天不回来这种事儿让迪师傅去办。” 看媳妇一脸没懂,秦川给她解释清楚。 定西地区范家坪范围的三万亩洋芋,从明天开始要着手重新铺摊子。 去年给迪师傅说的很清楚,他负责这一块,从明天开始他跑出去办这事儿。 嘴上说着话,秦川提一壶刚烧开的水进卫生间冲澡。 开一天车子,身上黏糊糊太难受了。 三个娃不在家里,就媳妇一个人,秦川脱光着身子出出进进。 周园园笑他:“你不怕谁进来瞅见啊?” “谁来咱家不敲门吗?” 卫生间里水声响,秦川没听见周园园在窗户边给外面人答应。 周园园转过身再把门提前打开。 从外面进来的是李艳、王莎和顾秀秀。 从门口进来,她们一眼就能看见卫生间门。 秦川不知道她们进来了,卫生间门打开身子出来,喊周园园:“媳妇儿,接一下水壶。” 三双妇人眼睛齐刷刷看在卫生间门口。 “呀!川哥!”王莎先喊出来。 顾秀秀“呀”一声把眼睛捂住藏在周园园身后,其实她眼睛里什么都看见了。 李艳眼睛瞪的更大,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当姐的看兄弟的眼睛耳朵。 秦川手里提着开水壶给媳妇递,让她帮忙拿走,突然这一幕,手里提的壶下意识往腰下面一护,刚倒完开水的壶身子还是挺烫。 “啊!” 疼的一声惊呼,吓的三个妇人的三双眼睛又齐刷刷看过来,这时候秦川蹲在了地上,她们看见的是一个脊背。 周园园贴到跟前:“烫着了?” “她们来家里你怎么不说一声?” “没事,你不是故意的嘛,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周园满嘴乐呵,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脱光身子的好像是她们三个妇人,躲卧室里门一关,在里面大气不敢出。 她们三个刚好跑进秦川放衣服的房间里。 周园园在门口喊:“艳姐,开门呀,我给他拿穿的衣服。” “川哥不会进来揍我们吧?”王莎很担心的口气。 “没事儿啦,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周园园好心安慰她们。 李艳嘀咕一句,给王莎说:“你川哥故意让你看嘛!” 王莎故意问:“艳姐你没看?顾秀秀你看见了没?” 顾秀秀赶紧辩解:“我啥都没看见,他不是用壶当住了吗?” “什么用壶挡住了,压根就没挡住了。” 她们三个说到这儿,嘻嘻哈哈乐呵,不管周园园在卧室门口,不管川哥在卫生间里等着穿衣服。 “王莎,笑什么笑,赶紧开门我拿衣服。” 卧室门打开一个缝,一个脑袋露出来,看园园嫂子身后没有川哥,再打开门,周园园进去从衣柜里拿短裤长裤拿半袖。 王莎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嫂子,其实我们没看见,川哥用水壶挡着了,烫的他叫呢,你看看是不是烫坏了?” 李艳咬紧嘴。 顾秀秀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脸红红的难受。 周园园转过脸挖王莎一眼:“你有必要揪着说出来吗?” 拿了衣服到卫生间门口,当媳妇的悄悄问:“你开门,我看看是不是烫坏了。” 卫生间门开一条缝子,自己男人手伸出来拿过衣服准备穿上。 “我看看烫坏了没有啊?” “她们三个在家呢看什么看,晚上再看。” 穿好了衣服,秦川坐在了沙发上,朝卧室里喊:“艳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卧室门打开,李艳走出来,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春叔说你拉着一个漂亮姑娘,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秦川斜眼睛:“艳姐你说什么呢,我拉着一个漂亮姑娘,我拉我家来呀,是崔叔的大女儿,她要找她爸妈,我就把她拉来了。” 崔小翠的情况,给李艳详细说了一遍。 李艳嘴角一笑:“我还以为你又给我们拉来一个会做账的女员工,原来是给杨柳小伙拉来了一个媳妇。” 李艳跟小川说话,没意识到王莎和顾秀秀躲在卧室里不出来。 大半天过去了,她俩还不出来。 李艳喊她俩:“走了,留在川哥家睡觉呢吗?” 卧室里传出来王莎声音:“川哥你躲开我们再出来,不然秀秀羞的很。” 川哥很无奈:“你们不是说什么都没看见吗。” 其实她们什么都看见了。 秦川躲进另一个卧室。 心里老有担心,身边围着这么多漂亮妇人,自己肯定出事。 今儿果然出事儿了。 川哥在她们眼里,以后肯定没那么高大上了。 她们出屋子下楼,秦川听见她们嘀嘀咕咕,又嘻嘻哈哈。 “天啦,莎莎姐你真变态。”顾秀秀似乎捂住了王莎的嘴。 李艳压低声音警告她们:“今儿这事不许说出去。” 秦川抹一把脸。 第1327章 小川,这种事情你说行就行 一大早,秦川站在三百亩青椒地头,等迪生龙开车进来装青椒。 迪师傅是货运车队里年龄最大的司机,秦川让他多带几个徒弟,到今年八月底九月初,他负责定西洋芋收购,当产业区域领头经理,不再辛苦把方向盘开货车。 迪生龙乐呵呵:“小川,这么早等我,有特别安排?” “迪师傅,你手底下能调动多少人?”秦川问。 这让迪生龙有些措手不及。 “小老大,今年货运紧张,我主要开这辆车跑三个地州市,跑分雷厂拉玻璃罐,你要说我能调动多少人,你是说开货车的司机还是听我话的人?” “开货车的司机、风雷厂和粉条厂听你话的人都算,能调多少,听你话从厂里调出来了人。” 迪生龙很豪横:“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我吆喝一声他们就跟来了。” 秦川想想,他说的能吆喝二三十个手下,是风雷厂和粉条厂的工人哥们。 “行不行呢,人家都是在国有企业正经上班的人。” “小川老大,你别忘了,风雷厂的书记是我哥,就是没我在你前面,你要什么人,他也给你调,你在铜城粉条厂占一半股份,跟李艳和王莎熟的几个财务员都能调过来,范家坪收洋芋这一块,人手没问题。” 这两家厂子这几年人浮于事,只要秦川和厂里对接好,办一纸手续,他们就能从厂里出来,在秦总手底下干活,秦总给他们发工资。 厂里减轻一些负担的同时,他们拿的工钱比厂里高一百块,他们谁不干就是傻子。 迪生龙说两家厂里巴不得有这等好事。 这个意思让秦川很高兴。 “迪师傅,要的就是你的这个意思,范家坪我放出去了三万卷地膜,定了三万亩洋芋,是咱九月份挣钱的产业,我昨天跑了一趟范家坪,没有天灾,但有人祸,这事儿得重新铺路子,咱现在就要着手准备。” 昨天跑了一趟范家坪的情况,给迪生龙解释明白。 “小川,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你是让种洋芋农户最大限度有收入,是为了明年在那儿卖地膜卖的更多。” 秦川拍一下迪师傅脊背,嘴角一笑,老哥聪明人一点就明白。 “咱如果顺着他们当官的意思走,不管农户手里怎么样,范家坪范围种洋芋人家怨声载道,明年的生意别想做了。” “好,老迪,既然你明白我什么目的,过多的解释我就没必要说了,你拽上你的二十几个人扎在范家坪县城里,周围三万亩地膜洋芋,十三个乡镇,一百多个村子,每家每户放两百块钱定金,每家定两千斤洋芋。” 老迪一脸吃惊,每家放两百块钱定金,这要放出去多少钱? “我给你拨一百万,不是说每个村子每家都放定金,你像崔家山村里,我放了一万块,五十户人家,我说收他们每家两千斤洋芋,但没放定金的人家也等着咱收他们的货,一个村子放定金放三分之,效果就有了。” 迪师傅脸上有了忧虑。 “咱这样做,是不是把范家坪当领导的就惹翻了?” “哼,我这么做,如果把黄主任王县长他们惹翻了,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是好领导,早点滚蛋,少在我眼前碍事。” 迪生龙还是有点担忧,范家坪不是铜城市,不是景宁县,没有陆书记也没有周书记。 “老迪,范家坪有种洋芋农户,有我手里的一百万,不需要陆浩周援朝这样的人。” 迪生龙信心大增。 拿过秦川手里的一沓收购许可手续,拿过王莎开的三张支票,今天就跑范家坪。 听小老大吩咐,用这一个月时间,把这一百万给范家坪各乡镇各村里当收洋芋定金放出去。 杨尕蛋带着他堂侄儿站在小川跟前已经十几分钟,等迪师傅跟小川老板交接完这笔业务,他小心翼翼贴上来。 “小川老板,这是我大侄儿杨发,我觉得他跟小翠姑娘最般配,你说句话,他俩这事儿我跟张村长办去。” 秦川看在他脸上:“我说什么?” “你说他俩行不行嘛,人家姑娘是你拉来的,你肯定要说个行不行。” 秦川很厌烦这种事儿自己说行不行。 “尕蛋,你们这些人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这种事情我怎么能说行不行,要你侄儿爸妈说行不行,要小翠爸妈说行不行,这种事儿以后少问我。” 杨尕蛋脸上难为:“小翠爸妈说问你呢,让你说行就行。” 小翠爸妈的意思,杨发小伙跟小翠行不行,是小川老板说了算。 小川老板坚决不说,他只是把人拉来,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免得让外面人说秦总在这种事情上瞎掺和。 张春骑着摩托车忽一下到跟前,嘴里抱怨:“杨尕蛋你干么呢,去你家找你找不见,赶紧走,小水村还有一千亩麦子今天要收掉。” 杨尕蛋满嘴呵呵:“张村长,我来问小川老板,我侄儿杨发和小翠姑娘成个一对行不行。” 张春乐呵:“这还用问,小川肯定说行,杨发老老实实的一个小伙,一看就是好好疼媳妇的人,怎么就不行。” 秦川嘴上狡辩:“春叔,我没说,你别瞎传言是我撮合的他们。” “行了行了,小翠姑娘是你拉来的,谁不知道是你撮合的,尕蛋,走了,这事儿你今晚回来再说,你急什么。” 杨尕蛋还想跟小川老板再聊会儿杨发跟小翠姑娘的情况,被张春拽着去小水村开收割机收麦。 “张村长你急什么,太阳还没出来了,收割机不好收。” “什么收割机不好收,小水村麦子一大早就能收了,赶紧的,新安县那边等着回话呢,咱们明天就得过去。” 一天收两千亩麦,一亩地十块钱,张春以为他干这项活,一天稳当挣两万块。 他以为在新安县收麦,两万块那么好挣,人家不给你打白条就不错了。 新安县农牧局的何远民不是好人。 张春骑摩托车,拉着杨尕蛋走了。 太阳刚冒出笑脸,安排完这边装青椒的事,秦川回平安院。 如果没猜错,昨天离开范家坪崔家山以后,平川乡的干部跑崔家山去了,肯定问他们村里谁家是景宁秦总的亲戚。 而且,崔小翠的小叔也会问一嘴,问小翠姑娘有没有到他爸妈跟前。 秦川以为昨天傍晚就有小翠小叔打来电话,结果到睡觉都没有人问。 秦川意识里,崔家山村里人打个电话过来是很容易的事。 顾秀秀、王莎、路晶、张小芳三个女士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看川哥从大门口进来,赶紧转身都跑房间去了。 “你们说啥呢?”秦川站在门台上问。 王莎眼神里是掩饰,转移话头:“川哥你今天不出去忙?” “你们几个刚才说我什么坏话?”秦川瞪眼。 “谁敢说你坏话,我们说你是我们好哥哥,夸你你。” 秦川觉得她们肯定说昨晚看光川哥身上的事,夸什么? 这便宜不能让他们白占,秦川想总有一天在从她们身上看回来。 张小芳脸上有一抹忧虑,川哥看她一眼就看在眼里了。 “小芳,你前天不是回家收你家三亩麦子去了吗,你见我表弟了没?” 张小芳是二姑家永新表弟早早拴的媳妇,前两天她回去了,秦川这会儿想起了这件事,随口一问,小芳姑娘想不想去二姑家看永新表弟。 她想去的话,川哥开小车拉她去一趟。 白永新这家伙有些过分,放暑假过了已经有十天,他不来看川哥也就算了,不看他的媳妇吗,他是不念书跑花圈沟看媳妇的人。 秦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张小芳小声嘀咕:“川哥,我去二姑家了,永新在学校报了补课班,放暑假这二十天不回来。” 这个意思让川哥万分疑惑。 “什么,永新在学校补课?我没听错吧?” 八六年的初二学生有补课一说?闻所未闻。 “不是在学校补的,是方芸姐的老师招一些学生在家里补课,方芸就把永新拉过去了,这是二姑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张小花嘴上解释,低着头不敢看川哥。 大坪人碰见她,说瞧瞧哎,这姑娘多俊,是小川表弟的媳妇。 可小川表弟在学校念书,学校要知道他在外面有个漂亮媳妇,肯定不让他念书了。 这让张小芳心里很吃力,她想找川哥谈谈,让大家别这么说好不好。 第1327章 小芳,给你婆婆家送西瓜去 和张小芳聊二姑家事,秦川这才意识到二姑家方芸这一学期初三毕业,她有没有考上高中,也不来跟川哥说一声。 前世这个点,方芸的中考差了十三分,暑假里不想念了,开学的时候又跑去复读,第二年上了高中。 相比在初三复读了一年又一年,方芸表妹还算可以。 现在的情况大不一样,她应该不差那十三分的。 十天过去了,她考高中的情况咋没消息? “小芳,你前天去二姑家,你方芸姐在不在家?” 张小芳老老实实回答:“川哥,我没见方芸姐和永新,二姑说他俩都在学校。” 放暑假十天还在学校,这兄妹俩有些不正常。 说在老师家补课补二十天,是不是白永新给他妈撒谎,不想回家收麦子。 可白方芸初中毕业了不回家,没道理啊。 秦川看张小芳,悄悄问:“你挣了一个月的工钱,是不是都给我二姑了?” 张小芳脸一红,脑袋更低,看自己脚指头:“没有嘛,我就给二姑给了一百块,我说给永新买新衣服,还给我妈给了一百呢。” “噢哟,你还惦记着给永新买新衣服,你前天去我二姑家没见上永新嘛,这样,咱挑一三轮兜瓜给二姑送过去,你去不去?” 川哥说什么张小芳听什么的态度:“去呢。” “你叫她婆婆,不是叫二姑。” “我不叫!”张小芳这个意思说的很坚决。 秦川开三轮车,拉上张小芳和顾秀秀,跑西山沟西瓜地里挑一兜熟瓜。 老远看见自己家瓜地里,三个人走来走去,腰弯一下再直起来,在西瓜上面做什么记号。 “沈老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秦川给沈功他们打招呼问好。 顾秀秀也问他们:“天这么热,你们还在地里忙,做什么实验吗?” 秦川看到西瓜上面红蓝两色记号笔划了数字,一脸不解:“沈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小川老板,这个情况要给你交代清楚,两个品种瓜籽,明年种出来两种西瓜不一样,一定要分开收种子,千万不能混淆了。” 这让秦川一脸难为,拉一兜瓜给二姑家,还要交代清楚两样瓜籽分开收起来,挺麻烦的。 “你给自己家拉?”沈功问。 “给我二姑家拉一兜,他们吃了瓜,瓜籽收起来还回来就是了。” 沈功脸上表情很郑重:“小川老板,咱说好的,这茬西瓜不能出大坪村,你让他们来这儿吃就是了。” 秦川觉得沈科技员太死板了,说一个都不拉出去还真不拉出去? 这段时间,秦川一直想有什么办法解决大坪村这五百亩西瓜掏瓜籽问题,全村人吃,小水村来的干活人吃,一天也就吃一亩地,不能真把一半瓜摔开掏了籽瓜皮瓜瓤扔掉。 这年头,有些村子里,大热天里能吃上一口冰凉西瓜都是奢侈。 “沈老师,一吨西瓜能掏多少瓜籽,你给我算个数,我拉一吨出去,给没有西瓜的村子吃,然后再把瓜籽收回来,你看行不行。” 沈功眼睛一亮,盯在小川脸上。 “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要选对合适地方,土高乡这些村子不行,景宁县范围的村子也不行。 越偏远的村子越好,他们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他们自家地里不种瓜,也不能跑城里卖西瓜,这种村子拉进去一车,每家分掉,给他们说清楚,白吃西瓜不要钱,但瓜籽要收回来,就怕他们把瓜籽也吃了。” 秦川点头:“我有办法让他们不吃瓜籽,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再不要说这茬西瓜一个都不能拉出村子,不拉出去咋整,又不是北疆的大板瓜子瓜,只掏籽不要瓜皮瓜瓤。” 沈老师点点头,相信这事小川老板能处理好。 有沈老师和他手底下的两个员工,有秦川和顾秀秀张小芳,大家一人抱一个,二十斤重的瓜装三轮车厢里,装了五十个。 沈功用红色记号笔在每个瓜上面记数字,从“1”记到“50”。 “小川老板,就拉这五十个,这五十个瓜的瓜籽要都能收回来,再给他们拉,要收不回来就不能往外拉了,我得统计清楚大坪村一亩地能产多少瓜籽。” “沈老师,拉五十个才一千斤,这辆三轮车要装两千斤货呢,不能浪费了运能,要不再装五十个。” 沈老师不同意。 “小川,你知不知道,这一个西瓜籽掏回来值多少钱?” 秦川说实话:“明年春天卖了瓜籽才能知道值多少钱,现在还算不来。” 沈功贴到小川老板耳朵边,怕顾秀秀和张小芳听见他说的话,这个意思只能让小川一个人知道。 沈功话说完,秦川脸上不相信:“真的?这么值钱吗,那这一亩西瓜顶罗家湾普通西瓜三亩。” “所以说了,这茬瓜籽千万不能有浪费,别告诉他们是当种子的,要不然他们留下自己种去了,你就说你开食品厂用瓜籽瓤。” 定西地区大部分山沟里的土地种不了西瓜,这一点沈老师放心好了,他们不会留下种子自己种。 二姑家即便留种子也不会留下一三轮兜瓜的种子。 三轮车离开地头,开出大坪村往白土塬二姑家去。 春天的时候,秦川答应了二姑,七月西瓜熟,给她家拉过去一兜。 白土塬地势高气候凉,小麦胡麻迟半个月收割,这一兜西瓜拉过去,刚好给他们一家人接上一口甜爽。 一天吃一个,也要吃五十天。 不可能吃五十天的,二姑那人怎么可能不给左邻右舍送三个两个,到了今天晚上,说不定这一兜西瓜就送完了。 顾秀秀和张小芳坐在车厢里,这段时间她俩形影不离。 走之前一再确定顾秀秀是不是怀孕了,川哥挨了秀秀姑娘一顿白眼。 川哥你老关心别人媳妇怀孕算怎么回事,要怀上的话敢开三轮车吗? 川哥吓一跳:“顾秀秀你会开三轮车了?” “咋不会开,莎莎姐让我学的,我开三轮车的时候你没看见?” 川哥没看见过顾秀秀开三轮车,啥时候学会的? 平安贸易的女员工要会开小车,还要会开货车三轮车,她们认为这样才会给川哥长精神。 出了村子,平坦道路上,川哥让顾秀秀开,就不信她开的很熟。 顾秀秀一路开进白土塬村里,顺顺当当。 一路上骑自行车的人回头看,差点栽路边沟里。 这个点儿是下午四点,二姑应该没出去收麦,在家里缓着。 铁栅栏门上面没挂锁子,看见院子里没停车子。 让他们村里人说,秦二妹你看你,你亲侄儿当大老板,每天卖出去几十辆三轮车,你家咋没开来一辆? 秦二妹肯定说她家哪有三千块付给小川侄儿,赊账呢吗,拉拽侄儿做不成生意。 白土塬除了两辆破拖拉机,到现在一辆三轮车都没有。 今天的西瓜和三轮车一起给二姑,二姑夫不敢开,二姑开去。 第1328章 二姑,你没做梦 秦川在大门口喊了一声,从屋里出来的是秦二妹,迷迷瞪瞪的还没清醒。 她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口,这才清醒过来,娘家侄儿给她送西瓜来了,赶紧转身,铁栅栏门拉开,三轮车开进院里熄了火。 “二姑,这都四点了你还没睡醒下午觉?” “哎哟,我还以为做睡梦呢,我开三轮车开到崖底下去了,把人惊醒了。” 上次秦二妹开三轮车回家,脑子一潮,那辆车子开到花圈沟给小芳家里了。 想着那辆车子就能人家姑娘牢牢拴住。 那辆车子哪是小芳爸开,小芳尕叔开来开去,左邻右舍又开来开去,说开熟了从大坪村买新车。 花圈沟到现在也不见有人去大坪村买一辆新车,张春嘴里抱怨,他们村一百多户人凑不出来三千块? “二姑,你没做梦,这一兜瓜和这辆三轮车都给你家。” “哎呦,川子,这么大的瓜不是卖钱吗,一斤一毛钱呢,你要拉就拉些小的歪嘴的没人要的咱自己吃。” 张小芳接上她的话:“二姑,这些瓜不卖钱,是掏瓜籽的瓜,一颗瓜籽都不能丢掉收回去。” 秦二妹一脸乐呵:“小芳你前天来我家,今天咋又来了,永新还没回来,你想去城里看他吗?” “不去了,影响他念书。”张小芳嘴里嘀咕。 秦二妹语气立马换成骂儿子:“这两个玩货是念书吗,是怕割麦子,躲在城里不回来,就等我跟你姑父收完麦子他俩才回家。” 秦二妹看小芳身边是一个漂亮姑娘,就知道是大坪村里在小川手底下干活的姑娘们。 “这姑娘咋这么俊,赶紧进屋。” 张小芳想说是秀秀姐一路开三轮车开来的,看秀秀姐被张小芳拽了一把。 不要瞎说话好不好,你个小姑娘话多的很。 秦二妹抱一个西瓜进厨房屋里,抹布擦一下用刀杀开,满嘴夸赞:“这个瓜好的,沙泥汁淌出来了。” 她边杀西瓜边抱怨一对儿女:“我不信偏偏收麦这几天他俩不回来?这些娃纯粹不知道大人的死活。” 秦二妹的意思川子你等着瞧,今天麦子收完,他俩就回来了。 看我不狠狠收拾他俩一顿。 秦川觉得二姑瞎扯,他俩在城里,咋知道家里麦子今天收完还是明天收完。 嘴上安慰二姑,表弟现在好好念书呢,找了老师给他补功课,再念一年初三,高中就考上了。 “川子,永新能考上高中?你咋把你表弟真当念书的料呢,初三念出来就行了嘛,还往上念,小芳怎么办?再把人家姑娘耽搁下。” 秦川觉得二姑考虑的有道理。 想前世的表弟初二没念出来就辍学了,这一回就能大变样? 念到初二就想着找媳妇,跑花圈沟在张小芳家待三天不回家,这种人要能考上高中考大学,那就是奇迹。 他真成了念书的料,那有可能二姑把他重养了一遍。 几个人坐在厨房饭桌前吃西瓜,秦二妹用手抓两个苍蝇,眼睛又盯着顾秀秀。 “这个姑娘心疼的,俊俏的,跟着小川挣钱,一月能挣多少呀?” 顾秀秀老老实实回答秦二妹问话:“跟大家一样嘛,一个月挣两百块。” “两百块?小川不是说给你们开的三百吗,咋才两百?” 顾秀秀想了三秒:“二姑,那是下苦力的人拿三百,我们在办公房里做账,没出那么多力,拿两百都是高工资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顾秀秀和张小芳已经是形影不离的闺蜜。 今天跟着她来二姑家玩半天,二姑家不是有方芸嘛,顾秀秀的意思她跟方芸也认识一下。 秦二妹的话说到斜面子去了。 “姑娘,你家给你瞅主家了没,没有的话姑给你介绍一个,我这边侄儿,小伙子攒劲很,家里养着两个大肥猪,就等着娶媳妇。” 秦川瞪眼:“二姑别热心胡乱拉线,顾秀秀是我司机的老婆,结婚三个月了,娃都有了。” “川哥你瞎说什么,谁有娃了。”顾秀秀一拳捣过来。 院子里进来脚步声,铁掀咣当一放,白生军嘴里喊:“小川来了么?啥时候来的,根旺说咱家院里开进来一辆三轮车,我就知道是咱小川,我赶紧往来跑。” 白生军吃过中午饭被人叫去修他们村机井,两个手黑油污,身子进屋里,拿起一牙西瓜两口啃完。 秦二妹赶紧起身给他倒水洗手。 “你连黑油都吃肚子里了,井修好了没?” “没有,管子一截一截往出拔,把他妈皮一个月坏一回,咱麦少浇了两个水,我找他当社长的要个说头。” 他嘴上说话,又抓起一牙西瓜大口吃。 秦二妹一肚子气:“你眼睛出气的呀,没看见小芳和这个姑娘?” “嘿嘿,看见了,咱儿媳妇嘛,我吃完瓜缓一下去城里叫永新,臭小子欠揍。” 白生军一进厨房就看见了张小芳和顾秀秀,嘴上虽然没问,其实满身心喜悦 。 他决定现在就去城里,把永新揪回来揍一顿。 “都有媳妇了念什么书,这个娃还怪求的很。” 张小芳抬起脸看在二姑夫身上,突然说一句:“姑父,让他念嘛,跟方芸姐一样考上高中。” 白生军心疼儿媳妇的口气:“你看你这姑娘,你咋跟着小川也叫我姑父,叫姨夫,咱都有亲戚呢,捋下来你就是把我叫姨夫。” 张小芳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声“姨夫”。 秦川心里话嘴上不说,二姑夫你也太计较了吧,叫姑父叫姨夫有什么要紧,永新和小芳能不能结婚还两说呢。 他俩搞这一出最好别太当真。 小芳在大坪村做事,好坏有个名头,让外面人说不出个麻烦。 那姑娘是秦总表弟的媳妇,有这个名头和没这个名头大不一样。 要不然,让他们说秦总把其它村的漂亮姑娘都拉到大坪村绕在他身边,秦总你居心何在? 院子里又一串脚步响,是一个领居家妇人。 “军子,你媳妇侄儿来了吗,给你们家拉的西瓜吗,我看看是不是好瓜。” 邻居妇人站在三轮车跟前,双手伸进去准备抱瓜,秦川站在门台上喊她:“别抱走,想吃了就在我姑家院里打开吃,瓜籽要给我留下。” “二妹娘家的,你当大老板的人,一天挣那么多钱,你还在乎我抱你家两个瓜?” 妇人想抱两个,抱不住,抱一个扛在肩膀上。 秦二妹笑着跟她俩说话:“桃妈,你赶紧抱去,你四五个娃嘴张的红哈哈的等着吃西瓜呢,瓜籽不要吃掉了,小川说要收回去。” “知道了,瓜籽给你收回来。” 妇人扛着一个瓜走了,二姑夫和二姑竟然什么都不说,顾秀秀都看不顺眼。 “川哥,她咋这样,好歹问一声一斤多少钱,好像是她家瓜。” 秦二妹听见顾秀秀嘴里嘀咕的话,笑着解释:“秀秀姑娘,桃儿妈是好人,给我帮着拔了三天麦呢,这热天,她抱个西瓜吃去。” 张小芳又提醒一句:“二西瓜籽儿一定要拿回来呢。” 顾秀秀说一句:“姑,她帮你拔了三天麦子,你不帮她家拔吗?” “拔呀,她家麦子黄了我就拔呢,换工吗。” 顾秀秀还想说什么,被秦川拽住了,农村人左邻右舍,抱个西瓜拿一筐桃子什么的都不是事儿。 几个人把车厢里西瓜抱进耳房屋里,免得再进来人看见了抱走,他们吃了西瓜能拿来瓜子才怪。 白生军换了裤子换了衣服,脸上乐呵:“川子,小芳,你们等着,我跑城里一趟,把他俩叫回来,你们今晚不走,你二姑给你们杀鸡炖一锅。” 小川笑二姑夫:“让你学三轮车你不好好学,三轮车在院子里放着,你骑自行车跑城里,这都四点过了,再回来还不天黑了?” 第1329章 表弟,你是男子汉了 白生军推着自行车刚从大门出去,姐弟俩骑着一辆自行车回来了。 “爸,你干么去?”白芳云看自己老爸换了一身新,骑上这个月新买的自行车从门前坡上下来,赶紧问一声。 “去城里接你俩…永新,你脸咋了?”当爸的一脸惊慌。 永新鼻青脸肿,衣服襟子上血红一片。 他躲在姐姐身后,进村子的时候不让村里人看见。 “爸,你看他惹的事,还不是跟一帮混混打架,我赶紧把他领回来了,念什么书,念不成了。” 秦川听到外面表妹说话,说永新表弟在城里跟人打架,赶紧从屋里出来。 “川哥?小芳?” 姐弟俩吓一跳,要知道川哥今儿拉着小芳姑娘来自己家,就不回来。 现在给川哥和小芳怎么解释,放暑假了,不回家,在城里跟街上混子打架,这叫什么事。 “永新,你怎么回事?” 秦川贴到表弟跟前,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川哥,他们等在李老师家院子前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他们打了。” 秦川眼神一沉,听永新口气他经常挨打? 在景宁县城? 打你的人不知道你白永新是景宁秦总表弟? 张小芳和顾秀秀跟在川哥身后跑出来。 张小芳“呀”一声惊呼,满眼惊恐。 白永新嘴里抱怨:“川哥你怎么把小芳领来了,你看我这样子怎么见她。” 鼻青脸肿,能和姐姐骑一辆自行车跑回来,说明问题不是太严重。 可被小芳看着,少年觉得自己形象大打折扣。 这让秦川一肚子不理解,景宁县城里,有人敢半路堵截秦总的表弟打架,不想活了是不是? “芳云,到底怎么回事?” “川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永新这个样子跑我跟前,说让我带他回家算了,在李老师跟前补什么课,以后天天挨他们揍。” 秦川更疑惑:“永新挨谁天天揍?” 白永新进屋里,洗脸换衣服,坐在厨房饭桌前,张小芳递给他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外面院子里,秦川安慰二姑和二姑夫,不要紧张,没什么大不了,这事你们当爸妈的先别追问,表兄弟之间沟通起来更方便。 二姑夫听小川话,进上房屋等着。 秦川转身进厨房,听见张小芳悄悄问:“你老实说,是不是魏保中他们一帮人打你?” 白永新满脸沮丧:“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他们等在李老师家院子前面巷子里,就等我出来,你别告诉川哥,我还是要念书。” 秦川听的清清楚楚,揭开门帘进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猛突突这一问,吓白永新一跳。 “景宁县城大街小巷,还没人敢欺负我秦川的表弟,你今儿给哥说清楚,怎么回事?” “川哥,我跟他们说了,我说我是你表弟,他们不信,他们说我如果是你表弟,我干么返回学校念书,他们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秦川还是听不明白。 张小芳给川哥解释,说清楚了个八九成。 魏保中是他俩初一的同学,是他们班的混子,初二上学期被学校开除了。 白永新跟张小芳坐初一同桌的时候,就被魏保中欺负过来欺负过去,说你白土塬乡下小子,凭什么跟小芳坐同桌? 到上初二的时候,张小芳也不念书了。 魏保中也不念书,在街上混,看见白永新就想欺负一顿。 这段时间,在街巷里,魏保中不知道从谁嘴里听到消息,说白永新拴了个媳妇就是他们一块念初一的张小芳。 魏保中气不过,截住白永新,说你小子还真把咱班花抢走了? 你还敢来城里学校念书? 然后白永新就挨一顿揍。 白永新说他是秦老板表弟,是秦老板让他和小芳姑娘好上的。 那帮街混听过秦老板的名声,哪能相信秦老板就是景宁秦总。 更不相信景宁秦总就是白永新表哥。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完,秦川白一眼表弟,瞧不起他。 第一次挨打,你就该还手,把魏保中往死揍,你认怂,下次挨的更重。 “行了永新,下学期你别去城里念书了。” 白永新以为川哥不让他上学了,满脸惊恐:“川哥,我还是想念书,我要考高中上大学,要不然,小芳瞧不起我,不当我媳妇。” 秦川看一眼旁边的小芳姑娘,不相信:“小芳,你给他这样说的?” 张小芳点头:“川哥,永新要好好念书呀!” 川哥心里说,小芳姑娘你是不是把事情搞反调了? 你想跟白永新结婚过日子,他就不能好好念书,他要好好念书,三年后还在高中,再三年后上大学,你傻愣愣等他啊。 这年头的高中大学,别说你俩能结婚,就是谈恋爱都不允许。 而且,这小子书念好了,万一看不上你呢。 小芳你鼓励他好好念书,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你这个理念不对。 秦川叹一口气,他俩这事又是自己的麻烦。 “川哥,我要好好念呢,争取考上高中,要不然小芳说他就跟我不好了。” 嘁!你小子别过早说这种话。 秦川心里瞎猜,白永新这么死心塌地想去念书,小芳姑娘肯定给了他别的什么。 比如让白永新亲了一口摸了一下什么的,然后说永新你好好念书,考上高中了我再让你亲让你摸。 然后,白永新不怕魏保中半路堵截挨打,也要把书念出来。 “永新,你是不是忘了,大坪村有初中部,九月开学,你到大坪村来念初三,念的好了也能考上高中,干么非要去城里受他们欺负?” 当表弟的脸上很忧虑。 “可是川哥,我们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期末的时候给我发了一个学习进步之星的奖状,说我在城关中学好好念一年,肯定能考上高中。” 秦川立马听出来这是城关中学的阴谋,秦总亲戚家孩子在学校念书,他们给些特殊照顾,从秦总手里拿一笔赞助。 白永新不知道,他们班一些混混学生被开除,就是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 魏保中他们虽然被学校开除,但在街上当混子,揪住白永新揍一顿,学校里能管什么。 张小芳眼睛扑闪,一抹疑惑看在秦川脸上。 “川哥,你不管了吗,永新就这样白挨打?魏保中要不欺负我,我现在还念书呢。” 秦川一脸惊疑。 “你说什么,你到初二不念书,是因为魏保中欺负你?” 张小芳点点头:“川哥,你不知道他有多坏,他在街上当混子,又欺负的永新念不成书了。” 就小芳这一句话,川哥已经知道了城里的魏保中在他们班上有多令人讨厌。 “永新,你听着,不是川哥我不帮你出头,九月份你在大坪村念书,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你再去景宁县城找他,你揪着他头发往死揍,要不然,小芳还是看不起你。” 张小芳赶紧狡辩:“我没瞧不起永新,只要他好好念书。” 外面的白芳云喊话:“川哥,你们说完了没有,我爸妈等你的。” 秦川朝屋外喊一声:“芳云再等等,我跟表弟再沟通沟通。” 秦川转过脸:“永新,听明白川哥的意思了吧,你现在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在家里,你让魏保中欺负你?你是十七岁男子汉。” 秦川转身出了耳房。 白芳云嘟着嘴:“川哥你让永新去打人,我都听见了,这样不好吧?” “这事儿他能解决好,他的自信心和勇气就会大大增强,他就不是任魏保中欺负的白永新了。” 不说表弟了,说芳云。 “表妹你都初三毕业了,你还在你们李老师跟前补习?” “李老师是英语老师,我英语考的不好,他让我在他跟前补习一会儿英语,这样上高一就轻松一些。” 川哥眼神一亮:“上高中没问题啦,分数出来了?” “李老师说把我分到景宁一中最好的班,怕我英语跟不上,所以给我补二十天。” 秦川切一声,什么李老师的安排,肯定是教育局的安排,也是一中校长的安排。 这后面的弯弯绕,表弟表妹知道什么。 二姑二姑夫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1330章 连阴雨下三天 方圆一百公里范围下了三天连阴雨。 先是一场大暴雨,十几分钟时间里,沟沟坎坎涌出来的浑水黄汤糊泥往低处漫延。 河湾里抬着一房檐高的山水,怒吼着从大坪村冲出去,冲向红沟村下面的大沙河里。 站在四楼窗户看出去去,南山下面,收了麦子的田野里,浑水冲上来漫掉了一大片,山水一退,冲刷掉一大片农田。 这场暴雨早下十天,大坪村七八十亩麦田完蛋。 秦川想起来了,八六年的秋天还有几场暴雨,山水更大,粮田会被冲刷掉更多。 必须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加紧护堤工程,这道护堤一路铺下去到红沟村下面的大沙河里。 需要几百人干活。 山水退掉后,雨没有停,成了连阴雨,断断续续下到现在的第三天。 小水村三百亩辣椒地里耽搁三天采摘,问题不是太大,有三四天的备用。 在外面跑来跑去拉货送货的几辆车问题也不是太大。 问题是这三天时间里不能去新安县收麦,张春骂骂叨叨,说鬼天气下雨就下雨,干么连着下三天,一天两万块,三天时间里六万元收入没有了。 “春叔,去新安县收麦,你怎么咬着一天有两万元收入不松口,你觉得他们能给你照这个价算?” “一亩地十块钱,三台收割机一天收两千亩,可不是两万元?” 秦川没这么乐观。 去小水村和顾家善村收麦,人家一亩地给十块钱,是因为人家想来大坪村干活,一天能挣回去十块。 给新安县还没收麦,种那片麦田的农户也能抽人过来干活? 张春说他问一下何局,收割机给他们县农户收麦,一亩地十块,他们来大坪村干活,一天挣八块十块。 一个电话拨过去,说了七八分钟话,张春脸上的失望成了沮丧。 何远民说的很清楚,收割机一天能收五百亩,一亩地算五块,张春和秦老板要同意,三辆收割机都开过去,要不同意就算了。 收割机一天收一千五百亩,就是一亩地五块,一天也要付出去七千五百块。 他们那片麦地六七天收完,农牧局要给大坪人付五万块钱。 往年这个时间,四面八方的麦客涌过去,几百人十天时间收完,付出去的工钱也就两万多块。 何局的意思,要不是市委陆书记下达了指示,让大坪村的三辆收割机收,他们压根就不考虑秦总的收割机。 气得张春挂了电话骂人,说他娘的什么农牧局领导,咋不考虑收割机一趟过去,麦粒直接装袋子里了? 张春又骂,这场雨你使劲下,下上一个月,把他们那片麦子全部下发霉掉。 张春嘴上骂而已,眼睛瞅着外面的连阴雨,心里越愁,这笔收入是不是没戏了? 何远民怎么不算另一笔账? 不但开过去的是三辆收割机,还有三辆装两万斤货的卡车,还有三个开货车的司机。 这三辆货车不帮忙收麦,跑香山拉西瓜去兰城发货,一天也有大几千收入。 何远民你不算这些成本? “要不是看在陆书记让咱的收割机去收他们的麦,我还不去了,收割机宁愿开回窑洞放着。” 秦川知道张春说的气话,微微一笑安慰他:“春叔,收割机放着那是没一点收入,即便新安县何局给你打白条,好歹是五六天时间里的一笔收入,钱以后慢慢要,雨停了你和尕蛋赶紧去。” 张春听出来了另一个意思。 跑新安县收五六天麦,不一定能拿到现钱,是一张白条。 秦川嘴上说白条不白条的还不一定,张春心底里认定就是白条。 “我不去了,收割机不可能停着,雨一停,我去其它地方收麦,一亩地要五块钱也行,只要他们给现钱。” 秦川不同意:“春叔,别瞎折腾,听陆书记的安排,无论怎样先帮新安县收了麦子。” 张春还能说什么,大方向要听小川安排,收割机是他的,是给他赚钱,他想要白条了要去。 这场雨耽搁的人啥都干不成。 天搅国家大事,有啥办法。 两人在村委房子里说话,外面一串三轮车声音由远到近,李平娃披着雨衣开着三轮车进来了。 车兜用棚膜盖着。 “平娃,你跑小水村拉红椒去了?”秦川站在门台上问。 “川子,我们拉了五车回来,四车拉到厂里了,这一车拉来你看看,品质怎么样。” 秦川嘴里抱怨:“你打个电话我去厂里看就行了吗,干么拉村里?” 李平娃在门台上瓷脚底下泥,嘴上乐呵:“川子,这个辣椒踏辣椒面好的很,咱大坪人每家都要一些,我顺脚拉来一车。” 张春哈哈乐呵,李平娃说的什么话? 大坪村每家都有一亩辣椒,绿辣椒最后长成红辣椒,晒干了踏辣子面一年吃到头,谁稀罕小水村的红线椒,尽是籽儿。 “春叔,这是专门做辣椒酱的辣子,不一样嘛,你尝尝就知道了。” 张春不尝,再不一样它也就是个辣子。 秦川揭开棚膜,抓了一把拿到办公室,和一袋兰城拉来的红线椒做对比,咬一口尝尝,辣的嘻嘻哈哈。 “还真比原样味道好,辣味悠长。” 小水村种了两百亩这种红线椒,籽就是从京都拉来的辣椒里筛出来的,七月开始采摘出货,两百亩红椒一天给辣椒酱厂子供货两万斤,一亩地一天摘一百斤不是问题。 京都王自强收到小水地里产的辣椒酱,满口夸赞,说味道不错,比原来的上了一个档次,这样一来,省了王总的一桩麻烦,他没必要考虑收原料,他只负责接货。 双方都省时省力。 从七月开始,秦总的平安贸易不再是来料加工的食品厂,是有原料有厂房的直接生产厂子,不会再让供货渠道拿捏人。 六月底的时候,京都那边种这种辣椒的农户联合起来,要求王总涨价。 王自强满脸忧愁,通知秦总原料涨价了,产品成本咱俩一人摊一半。 王总虽然是好人,牵扯到他赚钱利益,他可不想白白吃亏,他想把涨价成本转嫁在景宁秦总身上。 没想到秦总说尝尝我们这边土地上的货,还是你王总那批货里的籽儿种出来的。 王自强吃完一根小水村线椒,再吃完一罐换了原料的辣椒酱,满口夸赞,秦总,就照你的路子搞,王总收原料给秦总供货这事儿到此结束。 平安辣椒酱的原料成本不但没涨,一斤上面降低了两毛钱。 傻子都能算明白,原料从京都拉一车发到兰城,再从兰城转车运到土高乡生产厂子,一毛就成了三毛五。 现在好了,从小水村用三轮车拉到厂里,一斤两毛钱,给小水人给的高价。 一罐辣椒酱节省两毛钱成本,一天生产两万罐,四千块就省出来了。 李平娃脸上不是高兴,是很担忧的口气:“川子,如果咱不要王总的货,就小水村这二百亩,一天用两万斤,用不到明年七月。” 小水村这二百亩红线椒,七月坐果采摘,到十月就败落掉了,三个多月时间的产量,出产不了能储存到明年七月的货。 秦川早算好了这笔账。 “平娃哥,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拍拍平娃表哥肩膀,他操心的事是稳定好厂里两条生产线上一百人的员工,每天拉出去两万罐产品。 原料供货是景宁秦总和京都王总要考虑的事,那边的货压他三个月,一斤都不收,看他们是涨价还是降价。 他们有本事给别的辣椒酱生产商供货。 秦川还真担心那边种辣椒农户给别的辣椒酱厂子供货,到了明年三月,真没原料生产辣椒酱了。 这就要看王总你的本事。 秦川不担心京都王总,担心小水人在下雨天还在地里摘红辣椒,这就有些过分了,连雨水一块过秤,还是一毛五一斤收货? 李平娃说连着下三天雨,不收也不行,三天后厂里就没货了,总不能停产。 二百亩红线椒在七月开始陆陆续续泛红,一天摘一二百斤,还没到有十天半个月的存货量,即便下雨天也要摘也要收。 “小川,咱大坪人以前靠天吃饭,盼着下雨,现在可好,不想让老天下雨,你说这人咋这么奇怪。” 张春算账,下雨天耽搁咱大几万收入,我盼个锤子下雨,赶紧给我天晴。 第1331章 这是互殴 三个人正说话,一辆摩托车由远而近,声音进了平安院。 “高局?”秦川喊了一声。 不是晚上,又是下雨天,不到中午十二点,他跑来有什么急事? 高林祥给张春客客气气:“张村长,我带小川去家里说事,你看方不方便?” 张春很疑惑:“什么事还不能让我听?” 高林祥嘴上一笑:“张村长,我们兄弟之间的私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摩托车在院子里转了个头骑了出去。 “小川,来我屋里。” 他骑的摩托后座下湿掉了,不能带人。 秦川头上披了一个袋子当雨衣,从平安院出来,走回楼房住区。 心里想,高局这个点来大坪村,冒着一路上的雨,肯定有很急的事。 秦川敲101房门,王莎拉开门,嘴角一笑:“川哥进来吧,他换湿衣服呢,好像有要紧事要跟你说,我去找嫂子。” 坐在了王莎家沙发上,耳朵里听外面雨声,秦川想祥哥能给自己说什么要紧事,王莎都不能知道吗? 高林祥从卫生间出来。 “祥哥,你披着雨衣还能把身上淋湿?” “骑摩托车逆风向,裤子湿透掉了,小川,你白家表弟的事情有些麻烦,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秦川蹭一下站起身,眼睛瞪圆:“我永新表弟出事了?” 高林祥反而神情镇定,安慰小川兄弟的口气:“你别激动,你坐下,咱好好说,事儿既然出了,就按出了事儿的最好办法处理。” 秦川看高林祥脸色,他的镇定自若是装出来的,事情似乎很严重。 “你先听我说明白情况。” 昨天晚上,县城鹿鸣园里的惊险动静从高局嘴里说出来。 白永新一个人,魏保中一块的七八个,虽然双方人数上相差悬殊,但魏保中头破血流,肋骨断裂,昏迷不醒,到现在还在抢救室。 白永新也是鼻青脸肿,他虽然没在抢救室,但躺在医院三五天下不了床。 初步断定是互殴打架。 表弟跟魏保中撕扯打架的画面,在秦川脑子里闪过一幕幕。 “他们八个,我表弟一个,高局,你的意思这也是双方互殴?” 高林祥叹气。 “你表弟主动找过去的,虽然是魏保中他们先动的手,可你表弟早有准备,这么大的一块石头用毛巾包住,朝人家头上狠砸,今天人救不过来,麻烦就大了。” 秦川瞪眼。 这小子拿石头砸人家脑袋,石头用毛巾包住是跟谁学的? “他说是你让他找魏保中打架的,你告诉他,打不死他就往死里打。” 说到这儿,高林祥双手一摊:“他不说这种话,你景宁秦总说不定还没事,这下好了,对方家人盯着你了,说是你教唆你表弟打人。” 秦川一肚子疑惑。 “祥哥,我表弟跟街混打架,他们家人为什么要盯着我?我不明白。” “你表弟一边出手一边喊话,喊出口你是他哥,是你让他把魏保中往死里打的,对方一块的能不记住你,他们家人能不盯着你。” 秦川听明白了,白永新为了给自己鼓劲儿,嘴里喊他的川哥,越喊越上头,把人家砸晕了掉了。 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白永新你把你川哥这下坑的不轻。 秦川使劲抹脸,也叹了一口气。 想了三分钟,一个意思说出来。 “高局,你是警察局长,你要考虑一个情况,我表弟老老实实想念书,想考高中,对方的魏保中是街混,这之前三番五次找堵截我表弟,这怎么说,你还认为这是互殴?” 高林祥一肚子火压不住了了。 “小川,你表弟被人三番五次欺负,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昨晚能出这整事儿吗?” 秦川也一肚子火:“能怪我吗,我也是三天前才知道我表弟被人打,你没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我要早知道我能不告诉你。” 秦川心底里有一个想法,要早知道表弟被人那样子欺负,魏保中早挨揍了。 高林祥还是来抱怨小川兄弟。 当表哥的心底里还有另一个意思,表弟你干的好,相比川哥把那个混子揍趴下,你亲手把他揍趴下更好。 这个意思不能给高局说出口。 说出口的话是骂表弟:“这个混蛋小子,这不是给我二姑惹麻烦吗?” 高林祥哼一声:“小川,这恐怕是你的麻烦。” 秦川已经意识到了二姑一家要面临什么,赶紧问:“你还没告诉我二姑吧?” “我先来找你说这事,就看你态度,你说告诉你二姑我就告诉,你要不同意,白永新只能先监视着,他本来要在李老师家补课,还有十天,就看这十天里这事儿能不能很好解决。” 高局这个意思很明显,接下来这十天时间,白永新在医院躺着,给他家里人说他在李老师跟前补课。 秦川转过脸找王莎,这妹子相当有眼力界儿,听出来高局跟川哥有要紧事谈,他出去找周园园聊天去了。 秦川心里怎么想的这会儿怎么说。 “高局,你是景宁县的警察局长,我表弟长期受街混魏保中欺辱,昨晚忍不了怒起反抗,不算故意伤害吧?在我眼里他是给自己报仇,是给自己讨回公道。” 高林祥忍着脾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意思:“小川,你真这么想?你以为你表弟是正当防卫?他干么用毛巾包住石头往人家头上砸,他身上还揣着刀子,他说这算什么,你出门身上还揣着手枪,他说这都是跟你学的,他说他下学期在大坪村念初三,他怕什么。 小川,你表弟是老实,老实人发起怒来,把人家往死里打。 他明知道魏保中是街混,干么一个人去鹿鸣园,他是故意去找事。” 秦川听出来了,高林祥的意思白永新这下麻烦大了。 “这事处理不好,咱俩麻烦也大了,我这个景宁县公安局长得玩完。” 秦川吓一跳。 “高局,没这么严重吧,不就两个未成年在鹿鸣园打架嘛。” “未成年?小川,你看看你表弟户口本上的年龄是不是未成年。” 高局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二姑家永新表弟在户口本上大了两岁。 高局查了派出所户籍档案底子,白永新已经满十八岁。 “我靠!这下真麻烦了,年龄大两岁,出了这件事能害死人。” 听小川这般口气,高局更忧虑。 “麻烦还不是这个,魏保中在户口上小了两岁,还不满十五岁,他们家里人揪着两个孩子的年龄不放,能饶的了你和你表弟?” 秦川心里骂,派出所胡乱添年龄能把人坑死。 永新表弟你这个混蛋,你干么身上装着刀子,还揣着一块石头,你这不明显是去找茬吗。 高林祥是顶着极大的压力跑来找小川兄弟说这事儿。 对方人在医院抢救,最好的结果是人能清醒过来,最不好的结果是死掉了,夹在中间的结果是成了植物人。 无论哪一个结果,对秦川都没好处。 “高局,魏保中家里人不会跑去我二姑家要医药费吧。” 这才是秦川预感到的麻烦事。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和今天下雨,魏保中的家里人肯定跑二姑家闹去了,不要个八千一万不罢休。 “小川,他们不要医药费,他们的意思要我追究的刑事责任。” 大夏天下雨天里,秦川感觉一口凉气吸进肚子里。 第1332章 魏家人有矿 “魏保中是街混,三天前他们几个在李老师家门口等着,将我表弟堵住打的鼻青脸肿血丝呼啦,这种事情你们不管吗?” 秦川嘴上这样说,心里知道,表弟这事情听上去越说越麻烦。 “小川,问题就在这里,三天前你表弟挨打,他如果来局里找我,事情能是这样吗?正当防卫不是过了三天他去找人家打架。” 高林祥气的声音提高了一大截。 “三天前的事,小川你打一个电话报案,这事儿能这么被动吗?如果没有我媳妇在大坪村,如果他不怀孕,我这会儿来不了大坪村。” 秦川听出来一个不对劲。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搞的你高林祥想来大坪村还来不了? 这哪儿跟哪儿。 “高局,他们不要医药费,怎么着,魏保中家很有钱?” “他大伯是魏家地煤矿的矿长,你说他们有没有钱?你是景宁秦总,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他们愁找不到理由拿捏你,这下好了,你送上门去了。” 事情果然越说越严重。 秦川嘴上不屑:“一个街混的大伯跟我能搭上什么关系,怎么可能扯那么远?” 八三年之前,景宁县街上年轻人打架,高林祥见怪不怪,八三年以后,那批混子被收拾掉了一批,可八三年以后一年一年过去,那些混子又慢慢露头,按理说高局见怪不怪,这种事他没必要这么紧张。 这会儿秦川听明白了,这中间牵涉到魏保中的矿长大伯。 “他大伯是魏家地煤区的一个矿长?”秦川问。 “他大伯虽然是私人煤矿的矿主,但他经常跟红会一矿的领导们一块吃饭喝酒,红会一矿掌控红会区一半以上的煤矿产业,陆书记当了铜城市委书记以后,主动请一矿的魏书记吃饭,人家推辞有事不去,没给陆书记情面。”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腊月。” 秦川点头:“我知道,红会一矿说是铜城市地盘上的煤矿,但直属省上管,他们的一把手书记不把市委陆书记放眼里也正常。” 高局一口否定:“小川,你想错了,人家不瞄陆书记跟你有关系。”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书记的心思在农业生产上,经常跑大坪村来找你,矿上领导都知道,他们越加不瞄陆书记,这你能理解吧?” 秦川点头。 “能理解,高局,我表弟昨晚在鹿鸣园狠狠揍魏保中,成了我跟陆书记之间,我跟一矿的梁书记之间有纠结的一个引火线,这事儿要处理不好,牵扯到了方方面面。” 怪不得魏保中不把白永新放在眼里。 别说他不知道白永新是景宁秦总的表弟,就是知道,说不定他堵截白永新堵截的更严重,打白永新打的更严重。 红会一矿的魏书记,私人煤矿的魏矿长,景宁的街混魏保中,很明显他们是一个魏家人。 怪不得红会矿区有一片地方叫魏家地煤矿。 “小川,我出面,请魏成功在景宁酒店坐一桌,你过来跟他坐一桌,吃上一顿饭,这事儿说不定就能最大限度很好解决。” “魏成功?”秦川心里一紧,这个名字惊呼出来。 高林祥抬起眼睛:“你认识他?” 秦川赶紧掩饰:“不认识,他是开煤矿的,我是搞土地产业的,八竿子打不着,我俩怎么可能认识。” 高林祥一脸苦笑:“你表弟跟他侄儿打架,你俩这不就认识了?” 秦川听出来了,高局在这件事上要给双方搭桥牵线。 他的目的是让秦总这边没事,秦总的表弟也没事。 魏家地煤矿的魏家叔侄和大坪村的秦家叔侄友好交流,互不计较,这是最好结果。 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合作做生意也不是不可能。 有个情况让秦川很不理解,既然魏保中的大伯是魏家地一家煤矿的矿主,他们跟红会一矿的书记是一家姓,想一起吃饭喝酒就一起吃饭喝酒。 那么,城关中学上学期,敢把魏保中开除掉? 外面一洒子雨又下的地上起水泡,秦川眼睛看着外面的雨帘,这个意思问出来。 高局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魏保中在班上欺负女同学,无法无天,城关中学的领导三番五次找他家长,他大伯一气之下,主动要求学校把魏保中开除掉看他们家煤厂子,这小子不好好看煤场,离开了学校,在景宁街上当混混当的更肆无忌惮。” 秦川嘴里嘲讽高局:“我以为景宁县城现在风清正气,没想到魏保中当街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高局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不管。” 高林祥站起身,中午饭顾不上吃要离开。 秦川看出来了,他不爱听小川兄弟说这种话。 “小川,我不能在你跟前待太久,我得回局里去,魏家人我先周旋着,今天晚上,你能出面景宁酒店最好。” “行,祥哥,你周旋好了,晚上我下去。” “算你请他们吃饭?” “行,这事听你安排,算我请魏家人吃饭。” 高林祥没想到小川兄弟答应的这么痛快,心里有一股劲儿憋着说不出来。 如果小川像以往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眼里高高在上没魏家人的口气,高林祥反而觉得爽快。 可这小子这次真的的要妥协了?要给魏成功他们敬酒? “小川,照顾好你老婆和我老婆,我先走了。” 高林祥拍拍秦川的肩膀。 “祥哥你的话往正说,你老婆需要我照顾吗?” “当然需要,她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外面摩托车声音响,高林祥披了雨衣走了。 秦川能听不出来,高局对开煤矿的魏家人也有三分忌惮。 楼下摩托车子的声音让王莎和周园园一块从二单元四楼下来。 周园园嘴上抱怨:“川子,你怎么让他走了,这都到中午吃饭的点了。” 王莎眼神里虽然有一抹不舍,嘴上不说:“算了,他走就走吧,他这会儿来找小川说事儿,本来就不正常。” 周园园身子一紧,小心问:“他给你说什么不正常的事儿?” “生意上的事难免有刮刮蹭蹭,高局来跟我说一声,顺手拿走一些货运手续,好帮我处理事故。” 王莎心里紧张,货车出了事故?是不是把人撞死了? “没有死人,到了傍晚我可能要下去处理一下,签个字什么的。” 两个妇人眼神里是紧张。 “没什么啦,做大事挣大钱,哪没个磕磕碰碰,咱有高局在前面护着,事情没那么严重。” 秦川说的风轻云淡。 大坪村外面的事,怀娃婆娘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 正正经经吃过了中午饭,睡了一个午觉,哄老婆娃们玩了一会儿,看外面雨势小了大半,秦川要出门一趟。 “媳妇儿,不是跑远处,是去一趟县城,晚上就回来了。” 周园园很理解人的口气:“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呗,我又没逼着你非要回来。” 车子开进县委大院,秦川不是上楼找县委领导,是在这儿方便停车子。 从县委院里出来,鼓楼下面的烧鸡店买了一只烧鸡,进县医院问护士白永新住哪个病房。 第1333章 表弟,好好装病 “表哥,我妈我姐不知道吧?”白永新眼神里是一抹担忧。 “她们不知道,我来看一眼你就行了。” 白永嘻嘻笑,眼神里看表哥满是感激。 秦川嘴上说话,手底下撕一个鸡腿给他递过去,眼神里很疑惑,高局说他受伤不严重,头上怎么缠着一圈一圈白纱布? “表哥,从昨晚住进医院到现在,我就喝了两碗粥一个馒头,饿死我了。” 从川哥手里抢过烧鸡,他一顿猛吃差点吃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其实秦川心里很无奈,不知道是训他还是夸他。 你小子就这么听川哥话,我说让你自己解决问题,你就把人家打的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哥,其实我没那么严重,没必要躺医院里,我完全能回家,可大夫非要我住着,说我得了脑震荡,要住十天……” “嘘!别说这种话,让你住十天你就住十天,别胡思乱想,有谁来问你什么情况,你就说脑子疼眼睛花,说不定要做开颅手术什么的。” 自己手底下的财务主管做了开颅手术,他想起来嘴里胡诌。 白永新很疑惑,好好的,为什么医院要他住十天院,这会儿川哥也这么安顿,那他就老实在医院住着。 他这会儿要不躺病床上跑回家,警察就把他逮局里关十天。 秦川眼角余光看隔壁两个床位是老太太和大妈,迷迷糊糊的睡觉。 靠近一步悄悄问:“你用毛巾包住石头这一招谁教你的?” “哥,我们同学打架就用这一招,毛巾包住石头绑在手腕子上,抡起来不脱手,还打不到要害处,我等他们喝酒喝醉掉了,打不过我,我才冲上去的。” 秦川明白了,这小子等机会,就等他们一个一个喝醉身子软掉,再扑上去照魏保中脑袋上抡石头。 “表哥,我厉害吧,我一个人打的他们八个东倒西歪,他是魏保中呀,学校里谁都不敢欺负他,这下好了,学校谁也不敢欺负我了。” 秦川哼一声,魏家人咬着不放,高林祥胡乱和稀泥,你小子得关几年,念个屁书。 “表哥,我想好了,现在没人敢欺负我,我还是在城关中学念初三吧,我就不去大坪村了。” 这事秦川不答应:“不行,下学期你必须在村里初中念初三,别想在城关中学欺负人当混子。” 打败了魏保中,白永新觉得他是城关中学老大。 迫不及待赶紧开学,让学校里其他学生看看。 自己心里想什么,舅舅家表哥竟然一清二楚,这让白家小伙有些沮丧。 正说着,门口站着一个面熟的板寸男子,朝里面喊了一声“秦老板”,点头让秦川出去说。 秦川想起来了,他是高局手底下的李队长。 两个人站在楼道拐角处说话。 “李队,你这是监视我表弟,怕他跑了?” “秦老板,是高局特意嘱咐的,让我们三个轮流看好白永新,不是怕他跑了,是怕魏家人来这儿闹事。” 表面看是监视白永新,实际上李队是保护他不被魏家人搅扰。 “他们找来了?”秦川问。 “没有,我也奇怪,他们怎么没找来。”李队微微皱眉,看一眼病房里面,悄声嘀咕,“秦总,魏家那小子有那么严重吗,根据我处理现场的情况,魏家那小子很清醒,流鼻血把脸糊掉了而已。” “你的意思魏保中没必要在重症监护室。” “根据你表弟的供述,他手底下压根就没使太大劲,反正两个人拉到医院,魏家那小子就到重症监护室去了,我和高局没见到人。” 听着李队的解释,秦川觉得是有些不正常。 心里清楚,魏家人不找白永新,是等着秦总出面。 人家不屑找白永新计较事情,不管要钱还是法办打人者,他们都奔着找秦总谈。 高局说他在中间牵线,今天晚上和魏保中爸妈在景宁饭店坐一下,吃饭的同时直面这件事。 去景宁饭店之前,秦川先来看看表弟。 李队长脸上很忧愁的表情。 “秦老板,高局不方便亲自来这儿跟你说话,有些事情他让我跟你沟通。” 秦川脑子里想,刑侦队的李队能跟自己沟通什么。 “魏保中那小子要是死了,这事儿就麻烦了,再怎么说,你表弟不能打死人啊。” “我理解,魏保中就是不死掉,他大伯也不会放过我。” 秦川嘴里说的是正常情况,有什么不正常情况李队长听不出来。 “秦老板,这儿你放心,十天内你表弟不会出来,十天后这事儿还不能妥善解决,白永新就得关起来,你要抓紧找人找关系。” 李队长说完这话,转身离开,也是不想跟秦老板说太多话的意思。 找人找关系摆平这件事? 找谁,找周援朝还是找陆书记? 直觉告诉秦川,魏家人就盼着秦川找县委周书记和市委陆书记,领导插手给这件事说句话,那就是他们当领导的麻烦。 他们不但帮不了秦川解决这件事,他们自己也会有麻烦。 “我谁都不找,我秦川就找你魏成功。” 李队说魏保中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一时半会出不来。 他的意思,这小子在重症监护室有些不大正常。 难道魏保中也装重症病人。 秦川转身下楼,到缴费窗口问二楼36床白永新医药费交多少钱。 对方说交两百块。 秦川掏了钱交了费,手里拿了票据,转身又回病房,给白永新留下一百块,让他想吃什么就让护士给他送。 “哥,要不让小芳下来陪陪我,照顾我两天也行。” “不行,你一个人待着吧,你让魏家人抓住把柄,你念书这事就完了。” 小芳在医院照顾他两天,魏家人深挖细究,白永新这小子一边念书一边捂媳妇,管你表哥是景宁秦总,学校立马把他开除。 他在大坪初三念书也没用,即便明年能考上高中,景宁一中也不会要他,其他中学也不会要他。 极有可能白芳云在一中念书也会受到牵连。 表弟这小子又想念书又想要媳妇这件事挺麻烦。 还是川哥在病床边多陪陪他。 他打魏保中的细节,当哥的多问一些。 “就这些?” “表哥,他不会跟我一样装严重躺医院吧?” 秦川没告诉表弟,他把人家砸进重症监护室去了。 根据这小子嘴里的描述,感觉魏保中不至于昏迷不醒。 高局说他们互殴,又让白永新住院十天,目的是让魏家人看清楚,双方都有伤,都在住院,要法办白永新是吧,你魏保中也少不了要法办。 白永新年满十八岁,魏保中还不到十五岁,这就是个大麻烦。 高林祥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他要捋清楚已经十八岁的魏保中为什么在户口本上和身份证上刚满十五岁。 高林祥是景宁县公安局局长,调查户籍手续这件事还是轻而易举。 调查归调查,他觉得双方握手言和互相最大可能不计较最好。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已经六点过了,是时候去景宁酒店了。 不是真心要跟魏成功吃饭,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前世知道的那个魏成功,是在吃饭闲聊过程中,能确定一下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事情别多想,也别想你的张小芳,川哥走了。” 秦川拍拍白永新肩膀。 “川哥,不要告诉我爸妈我姐,他们要问起来,你就说我海在李老师跟前补课。” 秦川转身出医院。 幸好白芳云回家了,接下来这十天她不会再来县城。 李老师那边有警局安排,万一二姑二姑夫他们跑去找儿子,李老师要说白永新就在他跟前补课,补完课就出去玩了。 离开医院,脑子想接下来这些情况,秦川进了景宁酒店大厅。 第1334章 祥哥,你想的太简单了 “秦总,好久不见,里面请。” 饭店前台女服务员笑脸相迎,热情招呼景宁秦总。 “姑娘,高局定的包间是哪个?”秦川笑呵呵问她,看着面熟的姑娘,叫不出来是谁。 “二楼一号包间,高局已经在里面了。” “他已经在包间了?还有别人吗?”秦川眉头微微一皱问。 “还有一个女士,秦总里面请。” 秦川转过身上二楼,往001包间走,想高局今儿可真闲,早早等在了包间。 于此同时,等在001包间的高林祥一脸忧虑,给眼前的漂亮女士说话:“文舒,这小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就怕他今晚不来。” 漂亮女士脸上一笑:“不会吧老高,既然你们兄弟相称,你把你媳妇都交给他保护,他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这小子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虽然答应了我,愿意和魏矿今晚一块吃饭,可他能不能来到魏矿前面还不一定。” 高林祥心里的理想状态是自己等小川兄弟,两人一起等魏矿,这样的话事情好说好谈。 要是魏矿他们先来,秦川还不见人,这就是麻烦。 今天下午,高局跑了一趟红会矿区矿务局,叫上自己认识的女干部,也是想压住魏成功的气势,你瞧瞧,矿局的女领导在这里,咱没必要跟秦总撕破脸吧。 秦总是什么人,这半天时间,高林祥给胡文舒解释了大半天。 听的矿局女干部很惊奇:“景宁秦总是这样的人啊!” “文舒,你要是跟秦总有深入交往,你压根就不信他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他的胸襟和气魄,根本跟他的年龄不匹配,我一直研究这小子跟周园园结婚以后是怎么改变的。” 说到这里,高林祥脸上越加疑惑,他压根就没研究明白。 穷的住两孔窑洞的秦川跟周园园一结婚,一夜之间像变了一个人。 婚姻生活让他突然改变的吗,没道理啊。 胡文舒越听越纳闷,不是说魏家地煤矿魏矿长的情况吗,怎么老说景宁秦总,魏矿的情况高局压根就没说。 看出来,高局明显偏袒景宁秦总。 胡文舒觉得这样下去不好。 “文舒,我说秦总的这些情况,是为了让你对她有充分了解,你好跟魏矿说几句好话,大家没必要反目成仇。” 这让胡文舒更是一脸疑惑,景宁秦总跟魏矿反不反目,高局你干么把我这个矿局的女干部拉上,就因为咱俩熟? 胡文舒觉得跟高局这样相处,如果没有第三个人进来,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门轻轻敲响,高林祥一听就是小川兄弟的手敲门,猛一下站起,转过身两大步走过去拉开房门,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小川,我就知道你先来,这就对了。” 猛一下秦川没反应过来,高林祥嘴里的这就对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门一开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女士面孔。 脸上微微吃惊。 “小川,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红会矿区矿务局的胡文舒,刚提了副局,主管魏家地私有煤矿的安全生产方面。” 秦川心里的惊疑不能有丝毫显露,装作跟她刚刚认识,手伸过去友好:“魏局你好,我是秦川,我是什么人想必你在高局嘴里已经知道了,有些情况别信他的。” 秦川看清楚了包间里就他们三个人。 “高局,你带胡局一起吃饭是什么意思?”秦川笑着问。 “小川,什么胡局,叫舒姐,别这么生分。” 恍惚间秦川感觉这一幕一模一样重复发生。 高林祥说:“秦总,这是你舒姐,以后都是朋友。” 这一幕在前世的十五年以后发生,胡文舒四十五岁。 四十五岁的胡文舒跟高局是红颜知己,关系好的不得了,就因为高局帮她树立了重新生活的信心。 矿务局副局,前段时间刚提任的,秦川脑子里一堆信息涌出来,刚提了副局的女干部胡文舒还没高兴几天,人生又坠入低谷。 如果没有高局开导她,估计她没信心活下去。 “高局,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秦川提醒完这一句,椅子一拉坐在高局旁边。 “小川,你没必要特意提醒我,文舒知道我有老婆了,知道我老婆怀孕了,今天请她来是帮你说话。” “是吗?谢谢文舒姐,帮我说话就没必要了。” 秦川嘴上说这个意思,心里有另一个意思。 胡文舒你当副局这段时间,你们的正局是不是红会一矿调过来的魏局? “祥哥,你专门跑魏家地矿区请魏成功去了?说我请他吃饭?” 高林祥点头承认。 其实他没跑去请魏成功,他本来要去的,被矿局的胡文舒挡住了,说这样不合适。 胡文舒跑去魏家地煤矿,说今天晚上秦总请他坐坐,景宁饭店二楼001包间,七点到八点这个时间点让他过来。 高局给小川安顿的很清楚,你七点之前到包间。 秦川六点半就到包间了,这让高林祥松活了一大截。 看看手腕上时间,高林祥吐一口气:“小川,耐心等一会儿,魏矿七点到八点肯定过来。” 秦川脸上一笑,心里话嘴上没说。 高局,你堂堂景宁县公安局局长,你对魏成功低声下气真的没必要,到了今年八月,你就知道魏成功是什么人。 他跟你的小川兄弟是三年狱友这件事,说出来打死你也不信。 正因为是狱友,魏成功在八六年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秦川现在一清二楚。 一些没发生,一些已经发生。 胡文舒女士,你想宰了魏成功的心情现在还没有吧? 很快会有的。 我秦川这一世在大坪村好好教书,想躲开一些烂人烂事,没想到还是躲不开。 难道这一世命中注定要跟他们打交道? 这一世,你魏家人别想把我踩在脚底下。 魏成功今天要来这个饭局,要跟你胡文舒一块喝酒一块吃饭,有些事情会发生的更快。 当着景宁秦总的面,为什么请魏矿和秦总坐一起吃饭,高局又把他的目的说了一遍。 让魏矿跟秦总不要因为两个孩子打架的事反目成仇。 胡文舒微微皱眉:“高局你把我拽上没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文舒,你不是说他的煤矿在安全手续上还有问题吗,你今天往这儿一坐,什么话都不说,魏矿就知道你什么意思。” 秦川斜嘴一笑。 高林祥立马看出来,小川兄弟这个微笑是嘲讽他。 “小川,怎么着,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有别的意思?” 秦川的意思不是太确定:“万一魏矿把你的意思想反了呢,他觉得你把文舒姐介绍给他认识,你想让文舒姐跟他好上。” 高林祥吓一跳,小川兄弟怎么那么这么说。 “小川,别瞎说,胡文舒是煤矿安全负责干部,坐在这里有坐在这里的道理,吃饭的同时,是给他敲个警钟,他的安全生产有问题,他心里会有忌惮。” 秦川心里骂一句,他有忌惮个屁。 胡文舒被魏成功差点搞死,高局你以后就会明白。 门外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是往001这个包间来的。 高林祥已经站起身准备开门。 第1335章 你秦川算什么东西 高局转过身给外面人开门,笑着招呼:“魏矿,里面请,秦总早就来了,专门等你。” 进来的人穿白衬衣,四十岁年龄,额头发亮,眼神冷峻。 高林祥话音刚落,满包间是他的声音。 “高局,我侄儿在重症监护室,生死不明,你还脸上给我笑?有什么高兴的让你笑出来?” 高林祥脸色刷一变,换了一个口气:“魏矿,你跟秦总没必要搞成仇人,秦总诚心实意请你吃饭,你们双方好说好商量。” 魏成功后面跟着一对夫妇。 高局转过脸,给秦川使个眼色,嘴上介绍:“秦总,这位就是魏家地煤矿魏成功,魏矿既然能来这里,说明他有心和你认识,这事咱们好说好商量。” 秦川手伸出去主动友好,脸上微笑:“魏矿,我替我表弟向你们魏家人道歉,是我表弟不对,出手太重,让你费心了。” 秦川嘴上说话,脑子里都是在监狱跟他相处了三年的情景,很不自然的嘴角斜着一个微笑。 这个表情看在魏成功眼里,秦总脸上怪怪的。 他似乎没看见秦川伸出来的手,擦过去往饭桌上坐。 秦川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同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 高林祥看在眼里,心里一沉是脸上愁绪。 情况似乎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秦川主动伸出手,主动道歉主动友好,心里想着魏家人能私了最好私了。 可魏成功看都不看景宁秦总。 他坐在了胡文舒旁边。 “胡副局,你亲自去请我,我不来也不行。” “魏矿,是秦总想跟你谈谈。”胡文舒语气里,自己在这个场合很尴尬。 魏成功转过身,给跟在他身后的一对夫妇介绍:“成仁,弟妹,这位就是景宁秦总,跟高局称兄道弟,你俩不是前天就要找他吗,高局把他带来了,你俩当父母的怎么想的,现在给高局和秦总说透。” 秦川听出来了,也看明白了,跟在魏矿身后的这对男女是魏保中的父母。 按理说,魏保中父母情绪激动,会吵吵闹闹,甚至撕扯秦川,说赔他儿子命什么的。 可他俩脸上虽然阴沉,但安安静静拉开椅子坐下,一句话不说。 秦川觉得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眼睛盯着妇人看,妇人眼睛也盯过来看秦总,她一抹慌乱躲闪开,看进来两个服务员上菜。 秦川眉头一皱,魏保中妈你躲什么? 你儿被我表弟打的在重症监护室一天一夜还没出来,你这个表情不对呀。 高局站起身,拿酒瓶在酒盅里倒满。 当警察的不绕弯子:“魏矿,我是顶着被我们政委领导批的风险在这儿跟你和秦总吃饭,我还是希望你俩能好说好商量,非要撕破脸争个你死我活你高我低,我觉的对景宁县的农业产业是一大损失,对矿业产业也是一大损失……” “够了,高局,你淡话少说,你还知道你上面有个政委领导? 你不就是想让你的秦总兄弟什么事儿都没有吗?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高局没想到,魏成功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他说话。 秦川听明白了,魏家人不是来好好吃一顿饭要私了的,是来给高局和秦总表明他们的态度来了。 他们眼里,高局出现在这个场合,撮合姓秦的姓魏的和好私了就不对。 高局默了三秒,给魏矿也没了好口气。 “魏矿,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件事,你侄儿有五次堵截白永新,把人家打的头破血流,要公事公办追究责任,魏保中的责任也少不了。” 高局以为这个意思能将魏成功压一头。 没想到人家毫不犹豫的口气:“好啊,你追究我侄儿的责任,他成了植物人,我看你怎么追究。” 他给秦总和高局递了一个意思,他侄儿魏保中这会儿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即便命能保住,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高局,你知道,我侄儿现在是十五岁,秦总表弟已经满十八岁,杀人偿命,你当警察的要护他们,你护一个试试。” 高局瞪眼睛:“魏矿,话不要说早了,他们是互殴,白永新不是故意杀人。” 魏成功眼睛瞪在高局脸上,说听在秦川耳朵里。 他是一声冷笑:“高局,没有秦总教唆他表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儿,怎么着,你的意思秦总的责任也不用追究了?” 秦川站起身:“魏矿,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这件事的主谋是我,让高局追究我的责任。” “怎么,秦总,难道不应该这么处理吗?” 秦川盯在魏矿脸上,嘴角一笑。 “魏矿,我们表兄弟之间说话聊天,我给我表弟说一句魏保中打你,你不能怂,你要还手,狠狠打回去,我认为这不算教唆他打架,这是我们表兄之间的人之常情交流。” 魏成功脸上冷笑,端起手跟前的酒盅,给高局敬过去。 “高局,这盅酒感谢你煞费苦心,撮合我和景宁秦总认识,你不在中间,我今儿见不到景宁秦总一面,我先干为敬。” 魏矿一饮而尽,啪一下将酒盅墩在桌子上,转过脸问他兄弟:“成仁,弟妹,你俩什么意思,高局和秦总都在这里,给他俩说清楚,不吭声,让我说?” 魏成仁也端起酒盅,似乎是想了很久的一句话说出口。 “高局,你是咱景宁县的警察局长,我希望你能秉公办事,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也一口喝掉。 高林祥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被动过。 心底里的一个意思想说出口,这种气氛下,似乎说不出来。 魏矿,即便魏保中死了,该赔偿的要赔偿,你们要多少钱尽管要。 他娘的魏家人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高高在上的威胁,不提要钱要赔偿的意思。 魏成功看他兄弟的一盅酒喝掉了,提醒一句:“成仁,还有什么要给他们说?” “没什么说的了。” “没什么说的,我也没必要坐这儿了。” 魏成功的意思他要走了。 高林祥沉着脸:“魏矿,这样走不合适吧?” 魏成功看一眼坐在高局旁边的胡文舒,先不走,再端一盅酒敬过去:“胡副局,不好意思啊,我侄儿还没脱离重症监护室,改天我个人请你吃饭。” 胡文舒端起酒盅,跟魏矿碰了一下:“魏矿,高局的意思你考虑考虑。” 魏成功嘴角一笑,看在高林祥脸上,轻描淡写说一句:“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大哥,你要走了,我俩待这儿干么,我俩也走吧。” “那走吧,看好你儿子,该签的手续签掉,医疗费你别担心,我交了一万块,用不完。” 这话是给景宁秦总说的,医疗费花了一万,他们不缺钱。 魏家三个人来的快走的快,就喝了两盅酒。 一盅跟高局碰,一盅跟魏文舒碰,自始至终,他们没把景宁秦总放在眼里。 高局“啪”拍了一把桌子,掩饰他心里的沮丧。 “一帮混蛋!” 秦川不明白他骂谁混蛋。 “小川,你表弟明明刚满十六岁,派出所这帮混蛋非要报大两岁,现在改过来不是多此一举吗,还说我包庇你们,我在这中间做手脚。” 麻烦就在这儿。 高林祥一句话,白永新的户籍档案年龄能改到十五岁,偏偏这个时候改,让他们更能抓住高局把柄,高局完蛋。 “我表弟的年龄肯定不能改,事情有别的方向处理。” 高局一把抓住秦川肩膀:“小川,只要你没事,你表弟没事,我怎么着都行,我大不了回大坪村当农民,在你手底下种瓜种麦子。” “高局,你想的太简单了。” “快告诉我,还有什么方向能走通?” “等等看吧。” 高林祥又一肚子沮丧:“小川,要等什么啊。” 秦川嘴角微笑:“高局,事缓则圆,别急。” 第1336章 表妹,咱是亲戚 胡乱吃完一桌菜,送走高林祥和胡文舒,秦川又回到白永新病床前。 这次给他带了个西瓜,表兄弟俩一人吃一半,拿勺子挖着吃。 “川哥,我以为你回家了,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我在医院住着。” 秦川看着他大口吃西瓜,随口一问:“魏保中在重症监护室,还在昏迷,有可能醒不来,也有可能死掉,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永新一脸疑惑:“什么,他在重症监护室?不会吧,他装病也不能在重症监护室装吧?” “表弟,你是说他装病?” “难道不是装?毛巾包着石头,能有多严重?他用胳膊抱着头,都砸在他手上胳膊上了,我虽然那样打他,可我心里也慌呀,他们七八个人呢,我就被公园的保安摁住了。” 秦川满脸惊疑:“你确定你下手没那么严重?” “绝对不严重,他怎么可能在重症监护室。” 白永新指自己头上纱布,悄悄的口气:“我头上没必要缠这个,我也没必要住十天院,可大夫非要我给我缠头,非要我住十天,姓魏的装病,我也装,谁怕谁。” 秦川觉得有必要把一个意思给他说透,要不然,这小子就跑回家了。 “这十天时间,你要不在医院住着,就在局子里住去。” “啊,我…我不进局子,凭什么呀,魏保中打了我那么多次,加起来比我打他严重吧,凭什么我进局子他不进?” “他被你打成了植物人他能不进?” “屁话,他能成植物人?他是装的,川哥你咋就看不出来?” “行了,乖乖待着,我回家了。” “哥你让小芳偷偷来。” 秦川想把混蛋表弟捶一顿,追根究底,这事儿就是因为他跟张小芳拉拉扯扯才搞出来的。 出了病房,秦川往楼口走,脚步渐走渐慢,想这家医院自己认识谁。 崔大夫是李艳的亲姨,她对小川老板另眼相看,有一回她突然找到秦川,说只有秦总你能保护李艳。 崔大夫这个理念让秦川很感动。 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医院值班,她是妇产科医生,找她问一些老婆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顺便让她牵个线,看能不能搭上重症监护室里的人。 妇产科在四楼,秦川顺着楼梯爬上去。 到护士办公室门口,脑袋伸进去悄悄问:“护士,请问一下,崔大夫今晚有没有值班?” “崔大夫今早调去兰城医院了,说是研学交流十天时间。” 护士的回答让秦川心里疑惑,早不去研学晚不去研学,偏偏让她今天早上去研学,有点不正常。 “秦总,有什么要帮你的呀?”回话的护士脸上笑呵呵。 “你认识我?” “咋不认识,你是景宁秦总嘛,你老婆在咱医院生了三胞胎呢,谁不知道你呀?” “小姑娘真会说话,有对象没?” “没有,秦总帮我瞅一个?”小护士好像跟秦总很爱聊天。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明天我给你领个帅小伙下来。” 小护士嘻嘻哈哈笑。 “姑娘,顺便打听一下,重症监护室里有你熟的姐妹没?” “有啊,小黄在重症监护室当麻醉护理师,他是你们土高乡人呢,秦总你找她干么?” 秦川立马有理由找她。 “你们妇人剖腹产,是不是在腰上打麻药,是不是以后腰疼跟这个有关系,我得问问她,你帮我叫她出来。” “正好她这会儿交接晚班,应该还没交接完,我去帮你叫她。” 秦川在四楼走廊等这位小护士去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挺不好意思。 脑袋又伸进去问一个拿针管子的姑娘:“哎!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位护士叫什么?” “你说强艳霞?秦总你跟她说了半天话你不知道她叫啥?” 秦总鼓一下腮帮子,问她:“姑娘你叫啥?” “我叫孟淑楠,秦总你家谁这会儿在医院看病啊?” 秦川心里夸一句好名字,一听就是城里人姑娘。 刚要说自己表弟在二楼36床养病,楼口那边上来两个声音。 “小黄,瞧瞧,秦总在这儿等你呢,你还不信?快过去。”强艳霞的声音很激动,听上去她跟小黄很熟。 黄兴戴着口罩,还没来得及换麻醉师工作服,就被强艳霞叫过来了。 “秦总,你叫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秦川脸上惊喜,这姑娘是土高乡高崖塬上几个村里人的口音。 “小黄姑娘,你咋没换掉衣服?” “刚要换的,强姐说你找我,我就赶过来了。” 秦川立马知道自己在这些小护士眼里的位置。 “你去换衣服,我请你吃宵夜,你跟我是一个乡的人,我都不知道。” 黄兴满脸兴奋:“真的呀秦总,我这就去换衣服,刚才应该换掉来的,就怕你等不及。” 她转过身往回跑,小碎步子在楼道里哒哒哒。 秦川收回眼光,看眼前的强艳霞,嘴上乐呵:“要不你请一晚上假,咱跟小黄一块去吃饭?” “啊哟秦总,瞧你说的,你以为我有那么自由,说请假就请假啊,咦?你家谁住院呢,在重症监护室?” “不是不是,我家没人在重症监护室,小黄是我们土高乡出来的姑娘,有些事情我跟她聊聊。” “秦总是想给小黄找对象?” “瞎扯,我们聊种棉花的事。” 强艳霞嘻嘻哈哈笑,哪有跟一个当麻醉师的姑娘聊种棉花的道理。 黄兴换衣服很快,五分钟又跑回来,虽然不是很漂亮,但鹅蛋脸很耐看,看眼睛看相貌就是性子温和的好姑娘。 土高乡出去的医护人才,当麻醉护理师,肯定是医学院毕业的本科生,秦川没听谁提说过。 小黄以为秦总就是了解她怎么上班的。 “你是高崖哪个村的?”秦川问。 “秦总,高崖塬上就那么几个村嘛,我还能猜不出来是哪个村的?” “四百户有一窝人姓黄,你是这个村子的?” “嗯呐,我不是四百户还能是哪个村。” 秦川笑着问:“你家也种棉花?” “肯定也种棉花嘛,你给我们村种麦子,我们村给你家种棉花,这多好。” 两人从医院出来,一路走一路聊,坐在了鼓楼三楼商场里一间茶馆里。 “以后叫川哥,叫什么秦总,多生分。” “医院里人都叫你秦总,我就跟着叫了,去年秋天交棉花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我跟我爸妈在一起站着,你想起来了没?” 秦川往前看一眼:“我说咋看着你面熟,你今年才来医院上班?” “嗯呐,实习嘛,工资都没有,九月份要能正经分配就有工资了。” 秦川点头。 都是土高乡人,肯定拉扯到她家跟大坪人有亲戚关系。 秦川主动问:“你们四百户黄家跟白土塬白家有亲戚,不知道跟你有关系没?” 黄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语气:“我奶的表姐嫁给白家了,我有个表叔叫白生龙,你认识不?” 秦川一拍大腿叹一口气。 “这事儿闹的,咱亲亲儿的亲戚嘛,你在医院上班我咋不知道,我二姑夫叫白生军,跟白生龙是一个爷兄弟,你是我表妹嘛,还不叫川哥。” “真的?我们是亲戚?” 黄兴捋捋,这算下来跟秦总也没多亲。 不管怎么样,总比美油这一层亲戚的好。 秦川心里清楚,他奶奶的那个表姐跟二姑夫家肯定八竿子打不着,到这一层的亲戚关系就不咋联系了。 没关系,到川哥这儿咱继续走人情。 第1337章 表哥,我只是一个实习生 “表妹,昨天晚上,重症监护室进去的魏保中就是咱表弟打的,就是我二姑家咱表弟。” 黄兴一脸不信:“真的,白家表弟?他叫啥?” “他叫白永新,也在住院,这事儿闹的,咱表弟其实挺老实,魏保中是个混子,老欺负咱表弟,昨天晚上咱表弟忍无可忍,就把魏保中砸成了重伤,说要开颅做手术。” 秦川嘴上说话,眼睛看着黄兴表妹脸上表情。 她果然脸上神情疑惑,不理解刚认表哥话里的意思。 眼神里悠忽一闪,她知道什么不敢跟川哥说的难为表情。 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烤肉一盘炒血面两杯茶水。 “表妹,鼓楼三楼这一圈商铺越来越红火,想吃咱景宁小吃都能吃上,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要?” “不用不用,真没想到你能当我表哥。” 秦川嘴上叹气:“瞧你说的,咱都是土高乡人,你也知道我秦川当景宁秦总要干什么产业,可有些人不让我好好干,我说实话吧表妹,我今儿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一把。” 小黄一脸恐慌:“秦总…不是…表哥,我能帮你什么呀,我只是个实习生,我还等着九月份分配呢。” “你告诉我实情,魏保中是不是昏迷不醒?” “秦总,我只是个实习生……” “小黄,有人给你警告是不是,说魏保中怎么样不要给别人乱说。” “啊?这你都能看出来?” 小护士满脸惊讶,抬起眼看在二十三岁秦总脸上,也就比她大三岁的年轻亲戚表哥。 大家说他现在是景宁首富,他不但自己是景宁首富,还在把土高乡的人带成首富。 爸妈说了,要没秦总带咱这两年种棉花,要没秦书记这两年铺管子引黄渠水,咱家土地的收入能有这么好? 这让小黄姑娘对秦川满身心崇敬。 一句话已经说漏了嘴,那行,秦总表哥你问什么说什么呗! “表妹,怎么又成秦总了?我叫你表妹,你好意思不叫我表哥?” “好吧表哥,你千万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他们要知道我透露消息,我就死定了。” 秦川嘴上乐呵:“放心吧没事儿的,你尽管说。” 黄兴悄悄的口气:“魏保中根本不是重症病人,他在里面能吃能喝,还欺负我,动手动脚可讨厌了。”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能吃能喝,还对护士动手动脚,他怎么在重症监护室待着? 高局说他亲自去了重症监护室,就是怕他们搞幺蛾子。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魏保中。 秦川低头沉思。 黄兴嘴里嘀咕:“表哥,这不是很明显嘛,他们这样做不就是为了讹钱,既然是你二姑家你亲表弟打的他,很明显他们是针对你,想讹你秦总一笔钱。” 秦川赶紧劝住新认识的表妹。 “嘘!这种话不要对别人说,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记住,别人问我为啥找你,你就说你和我是老乡,你就说我想让你去我们大坪村上班。” “啊?” “这事儿以后再说,赶紧回去。” 黄兴有些不高兴,秦总你把我带出来的,你干么不把我送回去。 医院里有护士住宿楼,黄兴刚回到宿舍,他的主管主任拉着脸进来,厉声呵问:“小黄,秦总找你干什么?” “魏主任,我跟秦总是老乡,我家种的棉花他负责收购,他就是问我工作的事,毕竟我才从学校毕业。” “再没问啥?” “没有嘛,秦总还能问我啥,他和我是老乡嘛。” 魏主任冷言冷语:“想分配到医院,就规矩些,别以为秦总是一个乡的就能给你说上话。” “我知道,秦总瞎操心呢。” 医院重症科魏主任冷冷看她一眼,再安顿一句:“早点睡。” 于此同时,秦川开小车回到了大坪村,有些情况他觉得有必要告诉高林祥。 秦川刚进楼道,高林祥从一楼走了出来。 “小川,你小子这么晚回来,在城里干什么?” “祥哥,今天早上你跟我说,你亲自去重症监护室看了魏保中,他确实昏迷不醒?” 高林祥很疑惑,小川兄弟干么这样问。 “李队把他送到医院的,我认不出他是魏保中,李队也认不出?” 李队就是下午那会儿在楼道里跟秦川说话的刑侦队李队长。 “这就奇了怪,既然他昏迷不醒,还能吃能喝吗,还能跟小护士拉拉扯扯?” “你说什么?”高林祥身心绷紧。 “高局,魏保中有可能是装病,你和李队去看他的时候,他装作昏迷不醒,你俩走了,他能吃能喝蹦蹦跳跳。” 高林祥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大骂:“一帮混蛋,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我现在就去医院找那臭小子问话,我看他还怎么装昏迷不醒。” 秦川回来的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高林祥要急着返回景宁县城,把重症监护室的魏保中揪出来,让他们魏家人一连串的阴谋不能得逞。 “明天早上去不行吗?” “不行,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摩托车在暗夜里跑了出去,秦川看着他背影。 实在不明白,魏家人这么做,不是为了要钱,那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是为哪个罢了官撤了职,这会儿还在踩缝纫机的领导吗。 是党向上还是陈默,还是上一届的市委胡书记? 看魏家人这节奏,就是针对景宁秦总,一股想为什么人出一口恶气的氛围。 天大的事是发生在大坪村外面。 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秦川回家倒头睡觉。 在睡梦中被客厅的电话铃吵醒,身上老婆的腿轻轻放下去,沉重的身子赶紧出卧室。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催命符一样。 窗户外面天色微微亮,五点半的时间。 秦川抓起听筒:“喂?” “小川,是我,三点就想给你打的,想着影响你睡觉硬是熬到了天亮。” “高局,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魏保中没抢救过来,昨晚死了?” “什么?他死了?”秦川惊讶的要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二点四十,不到一点,我刚赶到医院,我和李队长去重症监护室,魏保中昏迷不醒,三点左右死了。” 秦川身心震惊,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 听筒里传出高林祥很严肃的问话:“小川,你昨天什么时候看见他能吃能喝活蹦乱的?” “不是我亲眼看见的,我压根就不认识魏保中。” “是谁给你说的?”高林祥一定要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口气。 秦川觉得小黄表妹这下有麻烦了。 “高局,你赶紧去接小黄护士,重症监护室的黄兴,我怕她有危险,见到她人,马上送到大坪村来。” 电话那头一声郑重答复:“我明白了。” 电话挂了。 秦川脑子里嗡愣愣,跟高林祥沟通这种事儿,兄弟俩已经心有灵犀,嘴上说话,心里各自想的什么都能马上清楚。 秦川坐在沙发上深呼吸。 小黄表妹说的情况不可能是撒谎,那么有没有可能死的不是魏保中本人? 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疑问高局也能想到,他说魏保中死了,那肯定就是魏保中死了。 魏家人这是要给秦总下死手啊。 秦川眼神里一抹阴冷,魏成功,你想给某个人出一口气,想把我往死整,那别怪我不客气。 第1338章 一大早的安排 在自己家里,秦川满脑子想,魏保中昨晚三点死了,魏家人会去白土塬找二姑二姑夫,这就麻烦了。 也不能让魏家人来找大坪村秦总。 不管外面是什么动静,决不能让它影响大坪村人的生活。 他们有可能围住还在住院的白永新,拉拉扯扯乱的说不成。 退一万步讲,他们没十足理由找秦总要死要活。 他们一口咬定白永新年满十八岁,那他们凭什么找别人。 这半天时间,医院里魏家人和白永新闹闹哄哄的情况,秦川一想就头皮发麻。 昨天晚上,秦川在饭桌上给魏成功说的很清楚,表兄弟之间聊天,说那样的话能算教唆? 既然你们揪住白永新已经年满十八岁,你们就没有理由说他是秦总教唆未成年。 他们到底的态度是让白永新偿命。 秦川觉得高局第一时间会赶来大坪村。 主要是把小黄表妹送进大坪村来。 看看手腕上时间,高局打完电话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外面天色大亮。 怀孕的老婆和三个宝要睡到八九点才能睡醒。 不管怎么样,妻儿好好生活的节奏绝对不能让这些破事打乱。 窗户外面,楼下是张春突然喊人的声音。 “小川,啊小川!” 秦川扒在窗户上,脑袋伸出去,给张春没好口气:“春叔你喊什么,你就不能上来敲门?” “我怕敲门影响你媳妇娃娃睡觉,我就在楼下喊你。” “你在楼下喊才吵醒我媳妇我娃,等着,我下来。” 穿好衣服,拿了家门钥匙车钥匙,秦川下楼站在张春跟前。 “什么事儿这么紧张,天刚亮来找我?” 张春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小川侄儿,可他觉得事儿很急。 “川子,你说新安县农牧局不给我付钱,要给我打白条,,我越想越担心,一夜睡不着觉,你帮我问问,他要不付钱打白条,我不去了,他要付钱,一亩地五块钱就五块,我今早就过去。” “春叔,农牧局何远民还没上班,我这会儿怎么问?要等八点以后。” “咱俩现在去新安县,堵在他办公室门口,亲自问不行吗?” 秦川满脑子想高局马上就来了,自己这会离开不合适。 “张春,你先去新安县找何远民,你就说是我说的,他先付给五万块,咱再把三辆收割机开过去,他今天要不给这个钱,麦子收割完了他也不给,那就算了。” 张春觉得这样也行,可又想起另一个不方便处。 “川子,陆书记说让咱帮新安县收麦子,咱要不去,陆书记是不是就生气了?” “没事,咱要不去,陆书记不会跟你我生气,会生新安县领导的气,说不定钱一下就给你了。” 张春一想有道理,不担心何远民不瞄他这个当村长的,放眼整个西北,开黑色小车的村长还有谁? “春叔你尽管去找他,气长长的跟他说话,想你是身价百万的张村长。” 张春乐呵呵飘忽忽跑新安县去了。 秦川收敛笑容,走到平安院自己办公房,泡一杯茶水准备喝一口。 杨尕蛋媳妇带着两个妇人从大门口进来,三个妇人端着盆背着袋子提着大锅。 秦川站在门台上问妇人们:“尕蛋媳妇,灶上又要给几十个人做饭?” 杨柳新村妇人们很腼腆,赶紧回答小川老板的问话。 “尕蛋说有外面的几十个人吃一顿中午饭,他们挖山洞,不能让他们中午了跑回家去。” “我知道,是小水人和顾家善人,我给他们收麦子,他们给我挖面包厂窑洞,要不是三天下雨,前天他们就来了。” “小川老板,今天中午就有五十多个人,尕蛋说明天后天会越来越多,有一百多人。” 秦川看平安院子,想一百多人从南边那个山丘下面跑到这儿来吃饭,大热天里,他们费时费力不说,这儿乱哄哄的不像样子。 跟工程队建生叔要交代清楚,女人来平安院吃饭,中午了在几个房间里缓午觉。 男人们不用走过来,饭菜用大桶送过去,就在窑洞里吃饭。 稻草帘地上一铺,挖开的窑里睡觉又凉爽又舒服。 李平娃一大早要去乡上平安食品厂,他拉着七八个妇人,先拐到平安院来,跟小川说清楚这个情况。 “小川,小水村有八个妇人请假,我让咱村这几个人上去顶一天班,给你说一声,别你看见她们了说我胡乱安排人。” 秦川看建生叔家婶娘也在里面,喊她下来:“四婶,你到这边灶上帮尕蛋媳妇做饭,跑食品厂凑什么热闹,你们其她妇人小心着,流水线上机子跟前不要去,就打包装,封箱子盖,听明白了没?” 李平娃能听不出来这个意思是跟他说? “放心了表弟,她们几个就是封箱子盖的。” 车厢里一串嘻嘻哈哈笑闹离开了。 四婶有些不高兴:“川子,我去你罐头厂里咋不行?” “等咱村里面包厂运转起来,我让你当车间妇女主任。” 秦川嘴里胡乱应付,说的秦建生老婆乐呵呵进了灶房帮杨尕蛋提水。 秦川把她叫下来,有另一个原因。 秦建生的姐姐前两天在厂里干活,秦川睁一只眼闭一眼。 四婶上去,扯出来去年银行两万块钱的事,跟她姑子姐大小又是麻烦。 想想就烦。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脸上一沉。 高局还不见,难道他在单位开紧急会议? 秦川是担心黄兴表妹有个什么不对劲儿。 有没可能,高局把重症监护室里跟魏保中死亡有关的护士大夫都控制起来调查一遍? 他相信小川兄弟说的一个意思,魏保中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偏偏小黄护士昨晚跟秦川见了个面,魏保中就死了。 警察局长对这事本来就高度重视万分敏感。 这里有没有其它见不得人的黑幕,高局要挖下去。 脑子里胡乱想,秦川抓起桌子上的座机,给高局办公桌上的座机打过去。 “喂,是高局吗?” 对方不是高局,是他的女办公员:“高局不在,昨晚在医院处理案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川心里一紧,继续问:“刑侦队李队长在不在?” “也不在,昨晚跟高局一块在医院处理案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对方问您是哪位,秦川没回答她的问话,挂了座机。 可想昨晚从三点到天亮的这会儿,医院里有多乱。 不知道白永新有没有被他们捶个半死不活。 王莎、李艳、顾秀秀三个财务姑娘一块来上班。 看见川哥在办公室,她们三个很惊讶。 “呀!川哥你多会来的,你没睡懒觉?”王莎瞪眼睛问。 顾秀秀往川哥身上瞄了一眼,赶紧躲闪开,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自己先脸红了。 她以为秦川没看见她脸上的不自在。 李艳嘴角微微笑:“小川,你昨晚十二点来的,今早咋那么早起来了?” 张春在楼下喊小川的时候,李艳听到了。 也听到了他们俩在楼下说话。 秦川语气无奈告诉艳姐:“张春一大早喊我过来的,村里事儿多,一项一项都要安排好。” 看着这几个姑娘,秦川想起张小芳。 下雨之前带她去二姑家,这三天她肯定跟芳云表妹在一起玩儿。 川哥答应她们的,拉去的那一兜西瓜吃完,再拉一兜过去,顺便她们接回大坪村玩几天。 白芳云今早带着张小芳跑县城找白永新,也是个麻烦。 “顾秀秀,你知道我二姑家了,你和潘越跑一趟白云塬,把我表妹和小芳接过来。” “现在吗川哥?” “就现在,你老公开车,你指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啦川哥。” 潘越这会儿在辣椒地边装货,秦川的意思他不急开这一趟货车。 顾秀秀带路,他们两口气跑一趟二姑家,把那俩姑娘拉大坪村来。 顾秀秀转身往外跑:“我去叫他。” 第1339章 小表妹,你这次立了大功 “川哥,出什么事儿了吗?” 潘越很疑惑,小车在院里,川哥在院里,来去共和乡白土塬村里也就两个小时,川哥干么让他和秀秀一块开小车去接人。 顾秀秀拽他:“川哥让咱俩去就去,你没看出来呀,他等在办公室等外面做生意的电话,耽误了大事你负责啊。” 潘哥咧嘴笑。 “秀秀,看到没,这才是咱老大的厉害之处,办公室有一部电话就够了,他的生意做到了京都王总手里。” 潘越拉着顾秀秀跑秦二妹家接人去了。 表妹芳云带着张小芳跑县城去,发现白永新在警局,又给高局办事情添麻烦,秦川就担心这事发生。 潘越开着老大的小车出去了半个小时,还不见高林祥送黄兴姑娘来大坪村里。 肯定有什么要紧事挡住了他们。 黄兴昨晚跟小川出去了一趟,后半夜三点,活蹦乱跳的魏保中就死了,要说这里面没联系,两世为人,经历过太多明争暗斗麻烦的人不信。 一辆摩托车声音由远而近,往平安院子这儿来了,就是高林祥骑的那辆摩托。 秦川等在平安院子大门口。 是派出所的王明君,带着小黄姑娘。 “秦总,高局很忙,顾不上来见你,小黄姑娘这几天留在你身边,你一定看好她,她哪儿都不能出去,更不能回家。” 王所口气里的紧迫很明显。 “我表弟怎么样?” “你表弟现在人在警局,事情没处理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见他。” 听到永新表弟在警局,秦川心里更踏实。 王所说完话,给秦川点点头,再给黄兴微微一笑,安慰她的语气。 “小黄你安心待在大坪村,待在秦总跟前,比你回家安全,比你留在警局方便,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别操心。” 王所转过摩托准备离开,又跟秦川说一句:“秦总,你表弟的事,接下来三天你不要刻意去做什么,也不要找高局,你安心搞你的产业,这也是高局的意思。” 魏保中死了,白永新越加麻烦,高局的意思,这桩麻烦他来处理。 王所骑摩托车离开,声音渐渐远离。 秦川转过脸看黄兴,脸上一抹苦笑:“表妹,看样子你暂时失业了。” “表哥,跟做梦似的。”黄兴嘴里嘀咕,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是她的随身物品。 李艳从办公室出来,三个半月怀孕的肚子微微隆起。 黄兴惊呼:“艳姐?你也在这儿?” 李艳更惊讶:“王所长咋把你带这儿来了?” 秦川脸上的神情比她俩还惊讶:“你俩早就认识?” 李艳乐呵,抓住黄兴手腕,给小川解释为什么她俩早就认识。 黄兴是崔大夫介绍进来的实习生,本来要当妇产科护士,医院领导把他安排到重症监护室去了。 李艳去找崔大夫做孕检,黄兴跟前跟后陪了她两次,两个人就很熟了。 这让秦川很高兴。 “嗯,这就对了,我还担心黄兴姑娘跟这儿的人不熟,想跑回家去,从这儿跑回你们四百户,骑自行车也就一个小时。” 黄兴脸上一抹忧虑:“表哥,艳姐,我不跑,我听高局话呢,我乖乖待在你跟前,真没想到艳姐也在你跟前。” 秦川看到了黄兴脸上的不安神情,昨晚到现在,她似乎有了不寻常的经历。 进了办公室,给她打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秦川坐在她眼前,迫切想知道昨晚的情况。 重症监护室里,和她一块值班的的人,和魏保中有接触的,如果秦川没猜错,都被警局控制了人身自由。 “表妹,和你一块被警局带走的人有几个?” 黄兴默一下想,老实回答:“高局说了,你问什么我说什么,昨晚的情况我都要告诉你。” 这才是高局冒着极大风险放黄兴进大坪村的原因。 按照正常程序,她不能被警局放出来,高局叫土高乡派出所的王所紧急去所里,带走小黄姑娘安排在大坪村小川身边。 又给黄兴安顿,昨晚牵扯到魏保中死亡的情况,不能有任何遗漏告诉秦总。 黄兴吃掉了一半西瓜,坐在川哥眼前说昨晚的事,心里不那么紧张了。 有艳姐在身边,她身心放松了一大截。 昨晚她经历的情况,给川哥和艳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黄兴昨晚跟川哥吃完宵夜,直接回了宿舍,准备睡觉,被魏主任逮住批了一顿,问她跟秦总说了什么。 “表哥,你说的没错,我跟你晚上出去,医院里有人就盯上我了,还好你教我怎么说话,魏主任也没怀疑什么,但她说我即便和你是同一个乡的人,你也安排不了我进县医院上班。” 秦川皱眉:“高局是把你从宿舍接走的?” “不是,我已经睡着了,魏主任又跑我宿舍来了,让我临时顶班,说她们两个人跟着救护车出任务去了,我只能去顶班了。” 黄兴说她立马觉得事情有些不正常,因为魏保中又躺在了重症监护病房里。 重症监护室里有重症监护病房有调休室,她换衣服准备交接班那会儿,魏保中在调休室又吃又喝的,还嚷嚷着干么还不放他出去。 到了午夜一点多,他就戴上了氧气罩挂上了盐水瓶子,看上去昏迷不醒。 这让黄兴一万个确定,他们这样做要讹表哥的钱。 她负责给魏保中换一瓶药水,留了一个心眼,两个有点残液的瓶子偷偷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准备下班的时候带出去。 瓶子里肯定没有治疗重症病人的药物,到时候交给表哥,她认为能当有力证据。 听到这里,秦川打断表妹的话,问一句:“那两个药水瓶子呢?” “高局拿走了。” 秦川眼睛瞪圆盯在黄兴脸上:“高局收掉药水瓶子后没给你说啥?” 黄兴摇摇头:“高局什么都没说,叫去咱土高乡的王所长把我接出来跑你这儿来了。” 秦川默了三秒。 语气郑重:“高局没跟你说,那你川哥我告诉你,你这一招省了高局百分之九十的麻烦,你这一手让这个案子过不了三天就能破掉,你帮了他大忙立了大功,你也帮我大忙,解决了我一大麻烦。” 他要不特意收起这两个药瓶带出重症监护室,十天半个月里,魏保中到底怎么死的,高局能不能定性还不一定。 秦川这么一说,学了三年麻醉护理专业的黄兴也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表哥,你是说魏保中吊了两瓶水后死掉了?” “百分之八九十是这个原因,他虽然没大的问题,但好歹有伤,要吊水消炎也是正常情况,如果你不跟我一块出去,说不定魏保中没事。 他们看到你跟我出去了,他们知道魏保中要露馅,赶紧下手,午夜一点那个时间,魏保中睡着了,吊了两瓶水,然后再也醒不来了。” 他们提前有准备,他们一再强调魏保中在重症监护室,不是成植物人就是救不过来。 现在,魏保中死了,顺着他们的意思,发生这个状况不是多么突然。 李艳坐在桌子上,听完这些意思,嘴上冷笑:“医院用这种手段搞死个把病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他们不该在你秦总身上搞手段。”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自己能想明白的情况,高局肯定也能想明白。 事情的转折点就在昨晚九点半那会儿,秦川约黄兴一起出去吃宵夜,要没这事儿发生,魏保中不会昨晚突然死掉。 想明白了这个情况,另一个情况秦川更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急着叫走要睡觉的黄兴值夜班? 嫁祸于人混淆视听,重症监护室的护士拿错了药瓶挂错了水导致病人死亡,有可能一切责任都推给黄兴。 “表妹,是不是你给魏保中昨晚挂的水?”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挂上水了,后面一瓶是我换的,药水是谁兑的我就不知道了。” 黄兴这么一说,秦川感觉表妹身上还是有些麻烦。 魏保中必须做尸检,这个情况秦川觉得没必要给高局专门提醒。 今天过去,明天会有结果。 明天要是没有结果,超不过后天事情就明朗了。 第1340章 世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中午时间,秦川没回家。 给媳妇说了一声,他在村委房子里陪新来的小表妹吃中午饭。 秦川等张春返回村里,说新安县收麦子的情况。 张春一进屋子抱起半个西瓜吃了一肚子,把自己吃的越加一脸怒气。 “川子,气死我了。” “春叔,白跑了一趟?”秦川嘴角斜笑,知道新安县何局怎么招呼他。 “你说的没错,姓何的说麦子收完了再给咱钱,我说你给我怎么算,他说三辆收割机开过去收六天就收完了,川子,他娘的你猜他给我多少钱?” “多少?”秦川嘴上问,心里想,何远民最多吐口十万。 “他说给我三万,六天收完一万亩麦给我三万,去他娘的新安县姓何的,他花三万雇麦客收去。” 新安县农牧局雇三辆收割机收麦,一亩地给三块钱。 一辆收割机,一辆装颗粒的货车,两个司机,收完一亩地他给三块钱。 秦川很疑惑,何远民咋算的这笔账? “小川,他说一辆收割机既然一天能收五百亩,咱三辆收割机要挣四千五百块,他说咱三辆机子花的成本还不到五百块,一天干干挣四千,我跟他不谈了,扭头就走,去他娘的,再下三天雨,他们县那片麦全部下烂掉。” 听了陆书记的话,新安县农牧局今年没有安排麦客人工收麦,等着炸了芒收割机收,结果下了三天连阴雨。 雨停天晴的今天开始用收割机收。 张春一肚子火,不去了。 他肯定不是扭头就走,要不然不是早上出去中午这会儿才返回。 “春叔,有没有可能,何局的意思他农牧局给你三万,种粮农户再出三万,一共给你六万?” 张春一愣,想了十秒,觉得何局不是这个意思。 很肯定的口气:“何局没说种粮农户再给我三万,他就说收了麦子给我三万块,我说那你找别的收割机去,我就出来了。” 铜城市范围哪能叫到这种型号收割机。 秦川看在他脸上,很疑惑:“春叔,那你咋这会儿才回来?” “我跑那片麦地看了一圈,他娘的姓何的不说实话,我看不出来两万亩?有很多麦客用镰刀收,收去呗。” 他跑那片麦地转了一圈。 “他给咱五万块也行呀,是吧川子,只要钱一到位,我和尕蛋这会儿就开收割机过去,你说是吧川子。” 秦川点点头。 “春叔,不是何局不想给你五万块,是他现在手头不宽裕,拿不出来五万八万给你,那你说,陆书记要是问一嘴咱去不去,咱说不去?” 张春嘴角一拧,毫不犹豫:“陆书记问起来我也是这个意思,怕什么,给其它村子收麦,一亩地给十块钱,给新安县商品粮基地收麦,一亩地三块钱都没有?” 张春正抱怨,桌子上电话铃突然响的跳起来。 他一把接上:“喂,我是张春,您哪位?陆书记,你好你好,是的是的,何局说他给我三万块,陆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川子在我跟前,你跟他说?” 秦川狠狠挖春叔,嘴上骂,干么让我说何远民犯浑不好好给钱。 秦川手一伸接过话筒。 “喂?陆书记,来大坪村吃西瓜呀?什么,你拨五万块给新安县收麦?行呢行呢,我这就打发三辆收割机过去,给你单位拉一车瓜?行呢行呢,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秦川抱怨张春:“以后这种事你自己说就行了嘛,干么让我接上,你就说何远民瞒报亩数,两万亩说成一万亩,一亩地三块钱都给不上。” 张春很胆怯的语气:“小川,陆书记电话,你能不接吗?” “陆书记打在你村委桌子上,说明想跟你说话嘛,赶紧吃中午饭,吃完了带杨尕蛋和王华明过去,一鼓气儿收掉,陆书记说拨下去了五万块专用款,保证一分不少付给你。” 张春还是气呼呼。 “这下可好,陆书记拨五万块,何远民理直气壮说只给我五万块,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春收大坪村麦,又收小水村和顾家善的几百亩,一亩地收的是十块钱,他以为收割机开出去别的地方都是十块,心里有落差接受不了。 其实一辆收割机一天能收购二十亩就不赔本,收购五百亩,一亩地给三块钱还是有的赚。 张春只能妥协,只要他们现在给五万块,今天就过去收割。 “何局说他们单位也有会开收割机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开咱的收割机。” 三辆收割机跑新安县,用吊塔吊起来装货车里,下午开去新安县麦田。 在灶房里吃完饭的几十个人帮忙装车,塔吊周围吵吵嚷嚷忙了大半天。 过了吃饭点的中午,潘越和顾秀秀接来了芳云和小芳。 二姑肯定招呼他们吃完中午饭才离开。 趴在桌子眯午觉,秦川被白芳云一巴掌拍醒。 “川哥,你睡午觉不在家里床上睡,干么趴在桌子上?” 两个腿发麻,秦川跺两下,给她没好口气:“还不是等你和小芳,你爸妈呢,这两天忙什么?” “我妈跟我们一块来了呀,说帮你摘青椒,我妈本来想帮你收麦子的,可你家麦子收完了。” “二姑也拉来了?” 秦川往窗外看。 “她在辣椒地那儿下来了,小芳说你的辣椒地有二十几亩,她说她看看。” 秦川嘴上抱怨:“大热天的看什么辣椒地,二姑也不怕晒。” 嘴上虽然抱怨,其实心里高兴,二姑和芳云一起来了更好,免得她想起儿子跑城里去。 二姑父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行啊。 “表哥,我爸说麦地回茬完糜子,他也就来了,帮你摘辣椒呢,说你一天给他也能开十块钱。” 张小芳在大坪村打杂,主要帮川哥摘二十亩地里辣椒,说川哥一天给他八块钱,这茬辣椒要摘三个月。 二姑夫一家急不可耐,收完麦子回茬完糜子,来大坪村干活,秦川给他家开回去了一辆三轮车,白生军的意思一家子四口人干两个月活,就当给了小川三轮车钱。 听芳云这么说,秦川不好意思的很。 “表妹,我亲姑亲姑父,哪能这么算账,三轮车好好用去,账以后慢慢算。” “我妈说我们四个一起干活干两个月。” 秦川觉得他们说的四个,没包括张小芳。 白芳云果然说她弟弟:“这家伙前天跑县城去,说今儿就回来了,咋还不回来,不是说不去李老师跟前了吗,我妈说让咱俩去把他拽上来,你安排啥他就干啥。” 秦川心里焦急,接下来三天时间,白永新要不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秦二妹跟张小芳从外面进来了。 “川子,芳云?在这里吗?” 秦川赶紧从屋里出来,看一头一脸热汗的二姑从辣椒地那边返回,赶紧喊芳云给二姑和小芳打个西瓜。 “川子,我要喝一肚子凉水,这两天吃西瓜吃腻了,不想吃了。” 站在门台底下的秦二妹问侄儿:“永新呢,不是说今天就回来了吗,你给他安排啥干呢,我咋没看见他在那边摘辣椒。” “妈,你就记着你儿子,给你说了他在李老师跟前补课,你咋就不行。” “我行什么,他是补课吗,他在城里当逛鬼打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就去城里把她拽上来给你川哥干活。” 秦二妹一万个不相信自己儿子是读书的料。 她先来大坪村,如果儿子不在小川跟前,她想着去景宁县城,把那混小子拽上来。 “二姑,我今儿去不了,有要紧事给跑定西的迪师傅安排。” 白芳云对她妈一肚子不满:“真是的,说了永新在李老师跟前补课,你咋就不信呢。” 没人领秦二妹去县城找白永新。 第1341章 迪师傅负责的一摊子 迪生龙跑定西地区,负责三万亩洋芋产业。 他带去了二十个人还是三十个人,秦川不知道。 给他开了三张支票,三十万元从银行提出来,让他给三万亩洋芋的种植户放收购定金。 五天过去,三十万放完了,迪生龙带着两个年轻姑娘来大坪村,给小老大汇报这一周的情况。 “小安小朱,这位小年轻就是咱景宁秦总,以后你们叫他川哥。” 迪生龙乐呵呵又给小川老大介绍:“安艳琴和朱丽都是咱铜城人,今儿跟我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位小老大。” 秦川看她俩面生,知道不是风雷厂的女职员,肯定是铜城食品厂的人。 看样子她俩跟迪师傅关系不错。 “川哥好,迪师傅说我们以后有机会在你手底下做事。”安艳琴眼神里满是期盼。 “结婚了没?”川哥随口一问。 站在旁边的迪师傅赶紧说明白她俩的情况。 “小川老大,她俩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要结婚了我能带她们来见你吗,不过我手底下这几个年轻小伙跟她俩已经很熟,就看你的意思,看他们谁跟小安合适,谁又跟小朱合适,你一句话的事。” 秦川瞪眼骂迪生龙:“老迪,什么我一句话的事,年轻姑娘嘛,跟谁好就正正经经好,不要胡乱耍人就行,干么让我说一句话?” “当然了,跟着我秦川做事,家庭稳定才是第一位。”秦川笑呵呵补充一句。 两个姑娘跟在迪生龙身后,处理定西地区一百万定金业务。 迪生龙有了自己能把控的一摊子。 “小安,账本拿出来给秦总审查。” 小安转过身,从背的包里拿出一沓夹子夹好的手续,双手递给老大。 嘴上解释: “川哥,三十万都放出去了,一个村子一万块,一户一百块,这是三十个村子每家每户拿了一百块钱的签字手续,我拿户口本一个一个兑过来的。” 秦川一张一张看过去。 三十个村子,每个村子一百户人家,每户人家放一百块,九月到十月,收他们每户最少十亩的洋芋。 “小川,没有十亩的人家,我给他们说的很清楚,虽然他们没有条件领这笔定金,但到时候收货一视同仁收他们的。” 一个村子平均下来有三百多亩,三十个村子放了三十万,占总面积总户数的三分之一。 迪生龙带着手底下人用了一周时间铺了过去。 “老迪,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秦川嘴上问。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时间,另两万亩的家户就铺过去了,七十万定金放出去。 秦川问这一周时间有什么阻碍,迪生龙知道小川老大问的意思,困难不是三天下雨,即便下雨,他们几组人也挨村子转,脚步没有停下。 主要是范家坪黄主任王县长他们设的阻碍。 “小川,我们在新安县找了一处平房院子,一个月三十块钱租金,三个月租期,第三天黄主任亲自过来了,说我为什么不去找他衔接收购业务。” “我说我是听秦总安排,这种事情你跟秦总商量,他嘴里一堆理由,拉扯了半天他就走了,脸色很不好看。” 秦川哼笑:“他们脸色能好看才怪呢,一斤货上面他们少了五分钱收入。” 说到这个情况,迪生龙脸上是忧虑。 “看黄主任那脸色,我害怕他后面给咱找什么麻烦,毕竟咱在他们范家坪地盘上做事。” 秦川嘴里哼一声。 “迪师傅,你尽管照你的意思往过铺摊子,我倒要看看黄主任王县长他们能给咱找什么幺蛾子,他敢挡着这些村里的农户不给咱交货吗,还是他敢拦着咱的车子不让收货?” 迪生龙也在想这个问题。 范家坪的干部领导们,不可能明大明堵截种洋芋农户,不让他们给平安贸易公司的收购车队交货。 也不可能挡着车队不让进村里收货。 只有一个可能,小川老板春天放出去的三十万定金,他们拖着不给。 迪师傅能想到的麻烦就是这个。 “小川,咱们绕过了他们县委的黄主任王县长,绕过了各个乡的干部,直接和村里农户对接,我就怕黄主任不还你春天放的定金。” “迪师傅,这笔钱我就没打算要回来。” “啊?”迪生龙空满脸疑惑。 大三十万啊,小川老板你说不要就不要? 你的赚钱理念,手底下大家伙谁不知道? 谁从你手里抢钱,别说十万八万,就是五百一千,你小子把谁往死里折腾。 “迪师傅,这笔钱黄主任拿到手后,确确实实花在了范家坪水利工程上,要不然,这三万亩洋芋都是浇不上水的旱地,一亩地哪有三千五千斤,超不过两千,就当是我在这片土地上种洋芋的投资。” 迪生龙恍然大悟。 “小川,你说一亩地放十块钱定金,实际上是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你要是说这就是给范家坪的水利建设给的投资,他们肯定干不出来三十万的活。” 秦川点头,迪师傅说的对。 放这笔定金的时候,你要说就是水利建设的投资,以后不用还,他们肯定干不出来三十万数量和质量的活。 你要说这是给一亩土地上放的十块钱定金,要发给每家农户手里,他们心里有忌惮,拿这笔钱尽最大可能打机井铺管子修水渠,给最大面积的土地上浇上水。 到时候他们就有理由理直气壮推脱,这笔钱都在水利基础设施上花掉了,还不是为了给你秦总搞收入。 三万卷地膜的投资,也是直接对接农户,不用黄主任王县长他们操太多心。 秦川翻到了资料最后一页,看到一个这项产业的收入预估。 三万亩,一亩两千斤,收购价一毛钱,从小川老大手里出去六百万,两毛钱发货,扣除所有成本,能赚到五百万。 小洋芋大产业。 “川子,黄主任王县长他们少了两百万收入,我觉得他们跟咱会反目成仇,到了明年,咱在这片土地上的这项生意做不成怎么办。” 迪师傅的担心也有道理。 明年他们眼红,他们投资地膜,给农户放押金,垄断收购产业链,到时候没景宁秦总什么事儿。 范家坪县委在穷,再没钱,搞出来四五十万,一门心思投放在这项产业上,也不是不可能。 “迪师傅,除非他们跑北疆窜了我的市场。” “你是说北疆市场就能消化掉这三万亩洋芋?” “试试看!”秦川信心满满。 范家坪三万亩洋芋只是一个开始,用三年时间,让它的产值翻三十倍。 秦川给迪生勇交代清楚另一件要紧事。 “这一摊子你大胆往过做,你放心大把撒钱,还有,大坪村五百亩西瓜你负责运出去。” 这件事重点给迪生龙说清楚。 平川乡崔家山拉进去一车瓜,不收钱,谁家能把瓜籽一个不少拿回来,就给谁家收洋芋的时候多算钱,谁家拿来的瓜籽越多,给谁家发的钱越多。 秦川说的意思只是大的建议,就看迪师傅你有什么更好的手段可以优化。 迪师傅满眼疑惑。 “等等,小老大我捋捋,给每个村拉进去一车瓜,不收他们钱?” 秦川点头:“我要瓜籽,退一万步说,他们交回来的瓜籽数量不够,到时候收洋芋的时候打折扣,大概意思就是这样,这事儿你再细化一下,形成书面合同,让他们村的村长支书或者家族带头人办。” 迪生龙听明白了。 “小川老大,你放心,大坪村这茬西瓜籽,我一个不少给你收回来,开玩笑,白吃西瓜还不花钱,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大坪村五百亩土地上这茬西瓜,收每家的货,可不是白收,一斤一毛。 第1342章 瓜籽收回来很重要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周园园给三胞胎教诗词,先教会这首,三宝整天在嘴里念叨。 “园园,这首诗里的情景是骗人的,哪有大中午时间里在地里干活的道理?” 周园园瞪眼,不同意自家男人的手头。 “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咱大中午还在地里割麦子,还在地里除草,我说我都热死了,大伯不管,啥时候大中午的不用这么辛苦在地里干活?” 媳妇儿这一提醒,秦川想起来了。 没结婚之前,和大伯一家在一起搅和,大中午在地里干活,汗水嗒嗒嗒滴在地里禾苗上,抬头看天空火辣辣正中午的太阳,秦川想,什么时候不用在大太阳底下干活。 大伯他们干到中午了还不回家,还催小川侄儿和周园园,快点快点,再加把劲儿就干完了。 大伯他们把亲侄儿当苦力,把当知青的周园园也当苦力,秦川现在想起那些情景,怒火从心底里往上翻涌。 既有大把收入,又不用在大太阳底下干活,这样的日子,大坪村已经实现了。 麦子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收割,三辆收割机过去过来,三天收完。 八百万斤夏粮在大坪村两百八十四户人家粮仓里。 昨天下午,秦建文拿着一张名单到村委房子里,说高崖塬上高家村,丁家庒,老牛沟的几个种棉花村子要口粮,平均下来一家要两千斤。 张春去了新安县收麦,这事儿交给土高乡书记秦建文,他在大喇叭上喊了几句,五家人开三轮车,各家的两万五千斤小麦拉到村委后面空场上装车,拉往高崖塬上。 “建文,咱大坪村是土高乡的粮仓啊。” “小川走的这个路子好啊,上面抓不出他一个什么把柄。” 张家的李家的乐呵呵交粮。 他们每天交一千斤青椒,两毛钱地头付钱,每天拿两百块拿的手抖不好意思,谁敢说这笔粮食不是小川的? 王华雄竟然说这批粮食就是他家的,小川从他家粮仓拉走的话就要给钱。 大坪村人觉得他太不要脸了,大家就等着他怎么跟小川要这笔钱。 五辆车拉着高高的粮食袋子开往高崖塬上各个村庄。 秦建文贴到川子跟前,小声说话,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 “川子,你瞧瞧,这十万斤粮食,一万八千块,一分不少收上来了,也是高支书做工作做的好,每家每户动员,说他们吃的口粮不能拿收的棉花顶账,直接现钱付过来了。” 秦川看他递过来账本:“每家交的公粮顺手也算在这笔粮食里了?” “那肯定要算在这里面嘛,平均下来一家要交三百多斤公粮,交三十多块钱提留款。” “三叔,他们能不欠钱不赊账,就是因为你这两年一门心思给他们村打水井打水窖,铺管子修水渠,投资了几十万,旱地能浇上水,旱涝保收,棉花卖了钱,你要多少钱他们都愿意掏。” 秦建文满嘴乐呵:“一斤粮就是一毛八嘛,我还能要多少钱。” 秦建文觉的土高乡人民幸福安康和谐美满。 说到根本上,都是侄儿这三年奋斗的结果。 秦建文眼里,大坪村每家每户的日子蒸蒸日上,一天一个样。 就下完三天雨的这两天,杨柳新村一百多人从早到晚抢修护田堤坝,从早到晚热血沸腾,有新房有粮田有两百块钱,他们这帮人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从杨柳新村搬出来,谁不是晕乎乎脚下飘? 小水村和顾家善七八十人在奶独山挖窑洞,四面齐齐刷下来房檐高,三轮车能开进去的窑口,四面通风透气。 大中午时间他们都在里面干活,到了饭点,妇人们来灶上吃饭,男人们在窑屋里吃饭,那片场地里更是热火朝天。 他们不相信小川老板挖奶独山是为了建面包厂。 面包不是外国人吃的吗,难道小川老板做面包是为了拉到外国去? “顾家亲戚,你还不知道吧,大坪村的青椒就是拉到外国去了。” 小水人说的话让顾家善人很惊疑,五天一趟,一列火车,货是拉到外国去了? 用电视新闻里的话说,山窝里大坪村人做的是对外贸易生意,这可了不得。 一直往北走,走五天五夜就到老毛子国家去了,小川老板的青椒、西瓜都拉到外国去了。 挖面包厂窑洞这一摊子上,小水人和顾家善人男女掺和在一起干活,干了不到三天,相互扯亲家扯了七八对。 这让秦川很失望,给他们提醒,你们顾家善的小水的好看姑娘,都嫁给我们大坪村小伙,相互扯什么亲家,有没有一点眼力见。 秦川这个态度让他们笑翻掉了。 大坪村里从早上到晚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乐祥和。 背过他们,秦川脸上的笑脸收敛住,心里这抹紧迫越来越重。 答应了二姑,三天后永新表弟补完课,从县城李老师那儿返回大坪村表哥家。 两天过去了,还没听到高林祥递来的消息,魏保中死亡案子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 。 魏保中死亡的真相查清楚,该抓的人抓掉,白永新才能回到大坪村。 秦川待在村里,从辣椒地到奶独山窑洞,再到五百亩西瓜地,表面看他在关心这些事,其实心里面分分秒秒惦记着关在警局的永新表弟。 在西山沟装西瓜的三辆货车都是迪生龙手底下调派过来的车子,青椒拉完,他们再拉西瓜跑定西市,一天拉出去七八万斤。 秦川跟迪师傅调派的司机聊这事,给他们再给一条关键性建议,范家坪三万亩土地上的种植户消耗咱这五百亩西瓜,越偏远的村子拉进去越好。 货车司机师傅们说老迪也是这个意思。 越偏远的村子里越珍惜一毛钱,他们一个瓜籽都不会吃都会交上来。 大坪村这五百亩瓜,难道真不给别的地方拉? 三楼的沈老师为这事儿跟秦川聊了大半晚上,这批西瓜种子最好一个瓜子都不要流到其它地方,牵扯到种子产权责任问题。 小川老板你应该能想明白,明年种西瓜,突然有一个地方种出来的 西瓜跟你大坪村的瓜一模一样,你怎么申请特色专利? “金城一号”专利要是被别人申请走,你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所以说,这批西瓜你一车一车拉出去,千万不能拉到兰城,你要给兰城那些厂子那些单位送瓜,也可以拉香山一带的瓜,没必要非拉大坪村的。 这三天,看着一车瓜又一车瓜拉了出去,他以为秦老板要拉去城里。 秦川给沈老师解释清楚,这五百亩瓜有三百五十万斤,全部拉到定西地区范家坪种洋芋的村里。 到了九月开始手洋芋,这批瓜籽最大可能都会收回来。 沈老师做了精确计算,一百斤重的西瓜挑出来了八个,掏出来的瓜籽晒干到能装包装袋的样子,有一斤六两。 一斤六两瓜子明年能种两亩地。 这一斤六两瓜子能卖出去二十块钱。 这八个瓜,小川你才赚的十块钱。 沈老师的意思是说,这五百亩瓜籽要能一斤不少收回来,顶你们大坪村种了一千亩西瓜的收入。 秦川想起春天里沈老师说过,这五百亩西瓜当培育种子实验田,一亩地顶三亩普通西瓜卖钱,现在怎么成了一亩地顶两亩。 沈老师说瓜籽收回来再说,凭你秦老板的本事,明年三月给香山种瓜农户卖瓜子,一亩地的瓜子卖二十块钱都有人抢着要。 秦川觉得沈老师太乐观了,土地上的生意,牵扯的小麦种子瓜籽种子,价格有相关部门监管,不是谁想卖多少钱就能卖多少钱。 不管怎么样,收回瓜籽的事马虎不得,能早一天收回来最好早一天收回来。 平川乡崔家山村里拉进去了两万斤瓜,照沈老师的意思,要收回来三百二十斤瓜子。 有二十天时间,这些瓜籽就能收回来。 第1343章 拉煤师傅很奇怪 秦建文收拾了一沓水利建设花费明细账目,装进包里,准备回大坪村吃晚饭。 忽突突一阵老式解放卡车由远而近,停在了乡府外面。 秦建文想,肯定是想去大坪村拉西瓜的车,傍晚时间去大坪村拉什么瓜,这人怪的很。 秦建文走出去看,是一辆拉煤卡车。 机房里跳出来一个中年人,看脸上黑漆漆神情,就知道他是常年跑车拉煤的司机。 “请问秦书记在不在?” 他看见从乡府院里出来的秦建文,赶紧张嘴问。 “我就是秦建文,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师傅也不一定就去大坪村拉西瓜,秦建文就问他什么事。 “秦书记,你好你好,我是红会矿区的拉煤司机,我想去你们大坪村找秦老板,在他手底下拉一车西瓜。” 这个人眼神里满是期盼。 秦建文很不好意思拒绝大老远来的拉煤司机。 “师傅,我们大坪村今年的西瓜是定点销售,不给矿区拉,你去新安县香山拉吧,香山一带的瓜今年也好的很。” 煤矿工人眼神里一抹焦虑,往前一步贴到秦建文跟前。 语气更急:“不行的秦书记,我大老远跑来了,你就让我拉一车,你让我跟秦老板亲自谈行不行,我现在就想跟秦老板谈。” 秦建文有点纳闷,这老哥的口气挺奇怪,好像非要拉大坪村的瓜不可,又好像非要跟秦老板说话。 “你还不信,你跟着我去大坪村要白跑一趟。” “不行,秦书记,你非带我去找秦老板不可,他不愿给我拉一车,他给我拉半车也行。” 秦建文觉得这拉煤师傅拉西瓜挺奇怪。 这两天,小川给亲叔交代得很清楚,外面自由瓜贩子找他要大坪村西瓜,一概拒绝,让他们跑香山一带拉瓜去。 秦建文已经打发走了 好几辆拉煤车。 他们都是早上来的。 可今儿这个师傅好奇怪,即便拉瓜,也应该是早上来拉,哪有这个时候急慌慌跑来的。 大坪村里人忙了一天,都回家吃晚饭休息,谁愿意跑瓜地摘瓜抱瓜,给他的车装两万斤。 秦建文转身进办公室,给小川家里打个电话,让师傅给他亲自说,难道他还想进大坪村? ”师傅你进来,我给秦老板家里打电话,你跟他亲口说。” 这让拉煤师傅一脸惊讶:“秦老板家里也有电话吗?” “有啊,拉瓜这种事你应该提前给他打电话问好,你就不用白跑这一趟。” “不行的秦书记,我一定要见到秦老板。” “嗯?” 秦建文看在他脸上,这位师傅越加怪怪的,总觉的他并不是要拉瓜。 侄儿家屋里电话拨过去。 “喂,川子,叔知道你在家,矿区有个拉煤师傅要找你拉瓜,很急的样子,我说我们村的瓜不给矿区拉,他不信,他非要找你……” 秦建文没想到,站在旁边的拉煤师傅一把夺过去话筒,倒着拿,“喂喂”喊话。 “秦老板,你…你现在就来我跟前好不好,再迟就来不及了。” 秦建文骂一句:”你这师傅,拿反了说什么话啊。” 拉煤师傅管他拿反不拿反,嘴上说“好好,我等着”。 然后他将话筒递给秦建文,用袖子擦额头上汗。 他好像万分紧张,秦建文能理解,没打过电话的人突然对着话筒说话就是这样子。 “师傅,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急着要告诉秦老板?” 师傅眼神里明显很慌乱,嘴上不承认:“没有,我就是拉一车西瓜,我能有什么别的事给秦老板说。” 他转身出秦书记的办公室,不想跟别人多说话的口气。 秦建文跟在他身后,看样子不将他打发走是不能回家了。 “师傅,我是秦老板亲叔叔,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直接转告我侄儿就行了嘛,何必这么折腾?” 秦建文试探他口气,他是不是有其它要紧事告诉秦老板。 拉煤师傅脸上笑得很不自然,嘴上辩解:“秦书记,我找秦老板就是拉一车瓜,哪有什么别的事要跟他说。” 秦建文心里骂,你急慌慌这会找来是几个意思。 刚才在电话里,秦建文听出来了,小川一口答应给他拉瓜,刚好有五辆三轮车的瓜准备明天给保中的车装上,拉到铜城市委院里去。 既然这会儿煤矿拉煤师傅要瓜,那就让他先拉走。 这让秦建文很纳闷,按理说,给陆书记的瓜,秦川不可能再给别人,为什么今天给他了? 等了半个小时,秦川开黑色小车到土高乡府院子门口。 他刚从车里出来,秦建文贴上去问:“川子,他找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我看他不是找你拉西瓜。” 秦川给三叔唬一下脸,解释说:“我跟矿上领导熟,答应了给他拉一车瓜,今天这会儿拉走,他能有什么别的事说?” 秦建文还是不信。 “三叔,你赶紧回去,我三娘等着你一起吃饭呢,哪有当一把手书记的最后一个回家,怪得很。” 秦建问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川子,我等会儿,这一车瓜装完我跟你一块回去。” “不行,什么你跟我一块回去,我二姑来两天了,你是他亲弟弟,你不跟她一块吃饭吗,赶紧回去。” 秦建文饿的就想回家吃饭,这儿的事不管了,他骑自己的摩托车突突走了。 拉煤师傅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从院里出来一个张林和一位女干部。 ”小川,秦书记走了?” “走了,回家吃饭去了,你有啥事给他家打电话。” 站在旁边的拉煤师傅想说的话又收住了没说,后面几辆拉瓜三轮车冒着黑烟围到了拉煤黑车跟前。 开三轮车的大坪人吵吵嚷嚷。 “小川,这五车才拉的一万多斤,要拉就拉满嘛,我们再转一回?” 秦川没想到,拉煤师傅一口拒绝。 “秦老板,够了够了,拉这一万斤就行了,我给你付现钱。” 他从衣兜掏出一沓票子,皱皱巴巴的,往秦川手里塞,很急躁的口气。 “秦老板,天黑了,矿区的路不好走,我先拉这一万离开,等过几天我再拉。” 五辆三轮车上的瓜已经往车厢里装。 拉煤师傅塞给秦川一沓钱后,离开一截,好像跟小川老板不认识一样。 秦川手里捏着这把钱,有两千块。 是他自己的钱,秦川心里一沉。 装五三轮车兜瓜的这个过程,那位开车师傅不再跟秦老板说话,好像不认识他。 第1344章 偷一辆摩托 拉煤车拉了半车厢西瓜,从土高乡府院子外面离开。 天色已经暗沉,大坪村的五辆三轮车要返回。 秦川堵住王华强的三轮,嘴上问:“表叔,你会开小车不?” 王华强乐呵:“我想学呀,张春不让我学,说我哪是开小车的料。” 秦川给他递小车钥匙。 “表叔,想学了学去,会开三轮车就会开小车,挂挡踩离合一摸索就清楚了。” 王华强的三轮车已经摇起来,脚底下踩油门,车子屁股后面一股柴油机黑烟。 秦川帮王华强开三轮车,堂堂堂一阵响开了出去。 这让其他几个开三轮车的人很疑惑。 “强叔,小川今儿怎么让你学小车?” “我哪知道,我哪敢开小车,我坐小车都晕。” 这五车瓜就是拉王华强家地里的,帮他拉瓜的是他们王家几个人,王华雄走过来,一脸嬉笑:“强叔,给我开,我和川子一样是年轻人,怕什么。” 王华强瞪眼:“开你家三轮去,你以为小川喜欢你学小车,你前天是不是输掉了二百块,小川要知道你输钱,看他不狠狠收拾你一顿。” 王华雄眯着眼看小川表弟开三轮车远去的声音,嘴上嘀咕:“他管天管地,还管我输钱?” 王兴中皱眉,用手护住耳朵碗听远处车子声音。 “强叔,你听,他开三轮车不是回村里,好像去了县城方向。” 王华强也听出来了,小川侄儿是去县城方向。 “奇了怪,他去县城办事情,干么不开自己小车,干么开我三轮车?” “谁知道,小川是大老板,办事情有自己的路子,咱哪能什么都知道。” 王华强让他们几个先走,自己在后面慢慢摸索怎么开小车。 眼睛看会了和真正上手会开是两码事,不管怎么样,一档二挡三挡,给小川侄儿开回村里去就行。 与此同时,车屁股冒着黑烟的三轮车往县城方向越跑越快,有一个半小时也就到县城了。 秦川换了一件王华强脏兮兮的衬衣,再把他的帽子戴上。 越来越沉的暗夜里,躲在暗处的人看不清他是谁。 大坪村每家都有三轮车,土高乡其它村子也有三轮车,这条路上跑一辆三轮车再正常不过。 过榆树湾,过十里铺,过沙梁岔路口,这一个半小时的一路上都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没看见煤矿上的卡车、摩托、拖拉机或者什么别的车子,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 榆树湾这儿出过一次事故,高林祥说,小川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三轮车进了景宁县城,直接开到公安局门口。 看在别人眼里,公安局门口停一辆农家三轮车也没什么大不了。 秦川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钱,是一个半小时前拉煤司机给他付的西瓜钱,一千三百块,都是旧兮兮十张大团结。 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看在小川眼里触目惊心。 一千三百块,那位师傅用自己的一把积蓄传递消息,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他是魏家地煤矿里给魏矿拉煤的老司机。 大坪村秦总给他有过什么好处,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传递这个纸条? 高局有麻烦,说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晚上。 魏成功能将他亲侄儿搞死,秦川太清楚他想搞死高局的心情是怎样。 只要灭了高林祥,魏保中尸检就做不了,魏保中死亡引起的一串子事情就不会那么清楚,幕后的黑手就不会被揪出来。 高林祥在前三天晚上没回大坪村,他们无从出手。 今天晚上,忙完手头事情,天黑的时候,他有可能回大坪村,回到他老婆王莎跟前,回到他兄弟秦川跟前。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他回大坪村亲口告诉小川兄弟,魏保中这件案子已真相大白。 他今晚要死了,真相大白就得缓一缓。 秦川点上一支烟,蹲在马路边抽一口,肩膀塌下,戴着王华强放在三轮车座子上的前进帽,暗沉沉夜里,能认识他是景宁秦总没那么容易。 旁边树坑里刚浇过水,秦川盯着树窝子看了十秒,挖一把泥糊子,在下巴上和眼窝里一抹一把。 祥哥跟小川兄弟说好的,他去大坪村肯定换了便衣,骑那辆黑色嘉陵摩托。 眼睛瞅进去,那辆黑色嘉陵摩托车停在办公楼底下,四楼几个窗户上灯火通明。 祥哥你要是十二点骑摩托车回大坪村,你把你兄弟能熬死。 明天一天,二姑家表弟还不回去,二姑就跑县城揪他去了,这就是麻烦。 看一眼停在旁边的三轮车,秦川忽然意识到,高局归心似箭,骑摩托车往大坪村跑, 三轮车哪能追的上? 扔掉烟头,帽沿一斜,肩膀塌下去,外八字脚步进了公安局院里。 绕着黑色摩托车转一圈,摸一把拍两下,再蹲下身看车轱辘。 摩托启动,轰一声响,景宁县公安局局长炸成稀巴烂,秦川脑子里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喂?干什么的?” 办公楼出来的人朝这边一声呵斥冲了过来。 “找死吗,跑公安局院里偷车?” 大声呵斥的人听上去声音很熟,应该是高局身边的贴身警员。 这个点儿还没回家的人,肯定是高局手底下办要紧案子的人。 谁给魏家地煤矿递的消息,说高局今晚回大坪村? 他身边周围一块的同事有心无心问高局今晚回大坪村吗,高局回话,忙完今晚就回去。 魏家地煤矿上的人马上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位拉煤司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纸条写:秦老板,高局有难,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听到有人呵斥,秦川转身撒丫子往出跑,头抬在天上,胳膊甩的不是自己胳膊,后面的人追出来一截没追上,嘴里骂骂叨叨。 追出来的李队长不追了,转身回警局。 两个同事问他:“李队,什么情况啊?” “那小子跑警局来偷咱头儿的摩托,脑子有病,咱景宁县竟然发生这种事。” “行了李队,别让这种事干扰咱办事,高局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要有结果,明天早上我们就能跑红会煤矿抓人。” …… 秦川被后面人追到前面县委院子里,嘴里嘀咕:“真没认出来我是谁?” 县委办公楼里,二楼三楼也有灯光亮着,楼底下停着几辆红色摩托。 这几个月,当科长的当主任的人骑摩托上下班已经很正常。 景宁县城大街上忽来忽去的红色摩托车,除了一些梳着三七分头的街溜子,剩下的就是机关部门院子上班的公务员。 秦川一眼瞅见一辆摩托车上插着一把钥匙,座子上还放着蓝色公文包。 应该是加班到现在准备回家的那个干部,骑上车子刚要离开,忘了什么东西,公文包挂在车把上,转身进去了。 分秒必争,一刻都不能耽误,秦川觉得骑这辆有钥匙的摩托车最好。 挂在车把上的公文包取下来挂在旁边的车把上,钥匙一拧骑着摩托车出了县委大院。 从办公楼出来的戴眼镜干部看见一辆摩托骑了出去,没当回事,走到自己车子跟前,眼睛一瞪一脸惊恐:“我的摩托。” 钥匙没拔,进去拿了个东西,再出来就被人偷走了。 戴眼镜干部呼呼出气,这就是景宁县城治安? 小偷都跑县委院里敢偷干部的摩托车了。 第1345章 路过一片高粱地 县警局对面有个小巷子,天黑的时候,里面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辆红色摩托停在里面,骑在摩托上的一双眼睛盯着警局院子大半天。 提着蓝色公文包的县委干部小跑冲进警局里,大半天时间没出来。 他手里提的公文包,秦川看着眼熟。 肯定是丢了摩托的人,跑来报案,说刚才一辆摩托被人偷了,让值班警察赶紧去找。 大半天过去,并没有一个警察跑出来帮戴眼镜干部找摩托车,那位戴眼镜干部也没跑出来。 秦川有些不理解,按理说警察应该去县委现场做个调查。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马上十一点,祥哥你不会真忙到十二点过了再回大坪村里吧? 秦川张嘴哈欠,快熬不住了。 还得熬住。 警局院里摩托声音响,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从院里出来的摩托后面带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是谁。 秦川知道,有可能是表弟白永新。 如果真是高局送表弟回大坪村,魏保中这个案子里,白永新铁板钉钉没事,高局今晚送他离开警局。 他亲自送白永新回去,怪不得会让别人抓住把柄。 高林祥的摩托骑出去了五百米,对面巷子里出来一辆红色摩托远远跟在身后。 与此同时,骑摩托的高局给坐在后面的白永新再提醒一遍:“我安顿的话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高局,就是我爸妈问起来,我也不乱说,你送我回我表哥家吗?” “送你回你父母身边,这个点了回你表哥家,不给他添麻烦吗?” 白永新坐在高局身后,抓住他衣服后襟,说话战战兢兢:“知道了高局。” “在家乖乖待着,不要跑出来,不要去大坪村找你表哥,别给他添麻烦,知道了没?” “知道了高局。” 过了五分钟,出了县城。 白永新朝后面远远的一辆红色摩托车看了一眼,心里想,这个点了还有谁在路上骑摩托? 跟在后面的秦川想,这样跟在后面肯定有问题,躲在暗处的人想出手,看后面跟着一辆车子,也不方便出手。 红色摩托一个人,相对来说轻便,加油加速,给前面的两个人打号要超车。 坐在后面的白永新惊恐喊道:“高局,有人追上来了。” “谁敢追我,找死啊!” 红色摩托忽突突一下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高林祥看见一脸泥糊糊脸庞,大晚上认不出来是谁。 “喂!” 红色车子超过去,跑在前面。 车灯照在红色摩托车后面,高局突然大喊:“停车,他娘的胆子不小,偷了县委刘科长的摩托还超我的车?” 刚才县委刘科长跑警局报案,说他的车子被偷走了。 而且,县委刘科长的摩托车丢失之前,李队说有个家伙绕着高局的摩托转了一圈,想把高局的摩托偷走。 这事儿让高局很疑惑,肯定是前面这个家伙,必须逮住他问清楚,你小子什么人,偷我摩托车偷不成,跑县委院里偷刘科长摩托,你这家伙搞什么鬼? “白永新,你先下去等在路边,我逮着那小子了再来接你。” “啊?高局……” “男子汉家不敢在路边待吗?” “高局,我敢!” 车速放慢,白永新跳了下去。 少了一个人的重量,高林祥加速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秦川回头一看,高局的摩托停下了,坐在后面的人跳了下去。 秦川立马知道他要减轻重量追了上来。 高局认出来这辆摩托是县委院里干部的车,要追上来。 秦川撒丫子跑。 眼前是一个弯道,两边密密扎扎高粱地,暗沉沉像两堵墙。 弯道拐过去,高粱地还连着一大片,秦川手底下油门稍稍松一下,跟高局保持的距离太远了。 后面的摩托渐渐跟上,听见高林祥“喂喂”大声喊。 两边高粱地连着长长的一片。 “咚!” 高粱地里一声沉闷枪响,用棉布包着枪管的声音。 秦川牙一咬,脚踏手捏摩托车猛一下停住,身子跳下来,车子一扔,转身往回跑。 咬紧牙根没喊出声音来。 枪声响过后的三秒,高林祥骑的摩托冲出十几米,车身一斜冲进了左边高粱地,叮铃咣当摔倒在地里的一片闷响。 从右边地里冲出两个黑色身影,怀里抱着一米多长的长管喷子,一把手电照向对面高梁地里摔倒的地方。 “咚”又一声闷响,一道火光冲向手电照过去的地方。 离着五十米,秦川手里的八连发手枪朝两个身影快速射击。 “啪啪啪!” “啪啪啪!” 边跑边射击,两个黑色身影躺倒在路上,秦川跑到了他俩跟前,手枪里弹匣也清空了。 秦川呼呼喘气,从一个人手里拽出抱在怀里的喷子,是矿区工人在周末打黄羊的猎枪,喷出来的是散弹。 高梁地里细细碎碎,晃晃悠悠出来一个人。 “别动,我开枪了!” 秦川心里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开枪射击上,没意识到响的地方是高局摔进去的方向。 “是我,别开枪!” 高林祥从高粱地里晃出来,一个手提着手枪,对准地上的两个人,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上。 秦川两步冲上去,扶住高局。 “高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小川,偷刘科长摩托车的是你?” “不偷他摩托你今天死定了。” “小川,腿上挨了几个子儿,不要紧,戴着头盔呢,胸上肚子上都没事。” 高林祥用手敲敲胸口,硬邦邦。 秦川架起他,嘴上很急:“快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有别人埋下身子不敢露头。” 这样不行。 “你坐着,身子低下,我去骑车子。” 秦川转身往自己骑的摩托车方向跑。 高林祥双手握枪,腿上疼的大口喘气,瞄着暗沉沉两边高粱地。 摩托车开过来了,秦川拦腰一抱,高林祥坐在摩托车上,速度加快往土高乡方向跑。 “高局,去派出所找王明君,让他带人来这里带走这两个人。” 秦川好像是警局局长的口气。 “小川,永新还在前面路边。” “没事,让他等一会儿,赶紧找王所要紧。” 从这儿跑土高乡,摩托车最快速度二十分钟,冲进土乡派出所院里。 “王所,快带人去共和乡王庄路段,那两个尸体拉回来,我的摩托车摔在高粱地里,想办法拖回来。” 说到这里,高局呲牙咧嘴,腿上伤不轻,嘴里骂:“他妈的用的什么玩意儿。” 秦川嘴里喊:“快叫县医院大夫,高局腿上有钢珠。” “喊什么大夫,拿镊子钳子来,我自己处理,快给局里打电话,别让刘科长闹事了,他的摩托车秦总骑着,就说秦总从小偷手里的抢过来的。” 土高乡派出所忙的一团糟。 秦川纳闷,王所他们还在上班,就因为魏保中案子紧迫,秦总身边稍有个风吹草动,王所他们好及时机动。 坐在王所办公室椅子上,裤腿挽起,血红一片。 “高局,你本事大的很你自己取出来我看看?” 高林祥叹一口气:“小川,那两人要是没死就好了,你出手太狠,连开八枪。” 听高林祥语气他一肚子失望。 县医院的大夫连夜赶上来,在乡里卫生院就能给高局腿上做手术。 第1346章 这一觉睡到天黑 白永新在土高乡派出所待了一夜。 他觉得昨天晚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高局说送他回家里,可土高乡的民警把他拉所里睡一夜,说天亮了有人接他。 天一亮,来所里接他的是舅舅家表哥。 小兄弟一脸兴奋:“川哥,我没事了,高局说那不是拘留我,不信你去问高局。” 他在局里白天黑夜待了三天,虽说好吃好喝,但待在一个房间没出来过,让外面人说他和魏保中打架被拘留了三天。 川哥不相信他的语气:“高局说你不是拘留三天?” “不是拘留三天,高局昨晚亲自送我回来的,是半路出了些事,不信你去问他。” “他这会儿在哪儿你知道不?”秦川故意问。 “川哥,他追小偷去了,把我扔在了路边。” 白永新有些懵,昨晚高局把他扔路边不见人了,不知道有没有追上那个偷车贼,然后他就被别的帽子叔叔带到这个房间里。 白永新压根就不知道昨晚高局经历的事。 他什么都不敢问,回到所里,被安排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睡到天亮等到川哥来接他。 秦川觉得不带白永新看一眼躺在卫生院的高局有些说不过去。 “川哥,干么来卫生院?” “高局昨晚受伤了,你看看他。”秦川嘴上随口解释。 昨晚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高局让白永新下去等在路边,死的就是他。 不死也残个八九成。 这让秦川有些不理解,高局戴头盔穿防弹衣,白永新什么防护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高局腿疼,即便熬了一夜熬成黑眼圈也睡不着。 看秦川带着白永新站在他跟前,当领导的没好口气:“小川,带永新回去就行了吗,跑过来看我干什么,不嫌麻烦啊。” 秦川吐一口气,眼睛盯在他腿上,缠着一圈纱布,大夫说骨头伤的不轻,两三个月行动不便。 “我表弟说你把他扔路边一个小时不见人,接走他的是王所长,我说你骑的那两辆摩托刹闸失灵,栽路边沟里,腿摔断了。” 高局给秦川翻个白眼,你小子就不能往好说? “白永新,别听你川哥瞎扯,我的腿不是摔断的,压根就没断,赶紧回去吧,好好写暑假作业,给你川哥争气,给你爸妈争气,也给你媳妇争气,臭小子,要不是户口本上你十八岁,你现在娶媳妇违法。” 白永新还想问清楚更多,被秦川拽了一把:“走了,别打扰他休息,你妈你姐你媳妇在我们家。” 两人出卫生院,高林祥在后面喊一句:“小川,别告诉莎莎我在这儿。” “废话,不告诉你老婆谁给你送饭,我给你送,你想的美很。” “派出所给我送就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别让莎莎跑出大坪村。” 从昨晚到现在,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高局认为王莎跑出大坪村还是有不安全因素。 警察局长昨晚遇袭这件事,从下到上惊动能不小? 秦川昨晚跟高林祥商量一致一个意思,两个匪徒是被高局半路打死的,跟别人没有关系,小川兄弟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要不然,被相关领导们问来过来问过去,烦得要死。 高局想了想,小川说的有道理,这事儿最好别把他一个私人老板扯进去。 昨晚高梁地那边发生的具体情况,没第三个人亲眼见看见。 王所看到的是秦川骑着摩托带着高局冲进了派出所院子。 秦川说他接到局里电话,高局要悄悄送白永新回家,那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秦川不放心他俩,从家里出去迎接,半路上接到高局,两个歹徒被他用手枪打死了,他自己腿部受伤。 高局即便穿便衣送白永新,也有可能身上带着武器。 派出所的王所和一干警察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 秦川不知道,天亮的这会儿,红会区魏家地煤矿开进去了几辆武警卡车,几十名武警荷枪实弹…… 大坪村的早上一片安详宁静。 秦川敲开101房门,王莎一脸厌烦:“川哥你干么呀,大早上的我还没睡醒。” “莎莎,别睡了,去乡上卫生院看你老公,他腿受了伤,估计要养一段时间。” “啊?” 王莎睡意全无。 “莎莎你也别太担心,执行任务的时候腿上受了些伤,警察嘛,在所难免,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莎哭声拉着:“我就猜到他这几天不正常,我洗把脸就上去。” 王莎将房门啪一关,秦川还没说完,想着让他坐三叔的小车去乡上。 二单元一阵脚步响,秦建文提着公文包提着车钥匙从楼道里出来了。 “尕舅,我妈呢?”站在外面的白永新赶紧上去问。 “你妈肯定在我家嘛,还能在别人家,你小子是不是在县城跟混子打架?” 白永新吓一跳,舅舅都知道了? 他记着高局的嘱咐,给家里人绝对不能说他在警局被保护了三天。 白永新说那跟川哥也不说吗。 高局说你川哥什么不知道?除了你川哥,其他谁问都别说实话。 高局的意思这段时间过去,魏保中这件案子搞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永新再给家里人说他这几天的情况不迟。 他舅舅问这些情况的时候,他嘴上不承认,说自己在县城好好补课,准备下学期上初三,来年考高中。 秦建文看一眼站在一单元楼口的小川侄儿,眼神里满是赞许:“川子,我跟你二姑说了,我说永新听你话,肯定好好念书,你二姑不信。” “永新下学期在咱村里念书,县城有一帮混子欺负他,念书念不好。” 小川侄儿这个意思秦建文一脸疑惑,什么混子敢欺负小川表弟,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这小子在县城折腾事儿,多半时候都不给亲叔说。 秦建文开车门,准备去乡府上班,今早有个重要会议。 “三叔,等几分钟王莎,他去乡上卫生院看高局,你顺路把他拉上。” 秦建文一脸紧张:“高局咋了?” “昨晚骑摩托车追一个偷车贼,车速太快,好像摔着腿了,你顺脚也去看看。” “好好,我这就去看,川子我都没跟你说过,你在外面搞风搞雨,惹了不少人,都是高局给你挡下来的,我真怕他有一天出事。” 王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了衣服从楼道里冲出来,看一眼秦家叔侄俩,小心问:“你俩都要去卫生院吗?” “莎莎,我刚从卫生院回来,我这会儿就不去了,高局想吃什么,你给我打电话,我让你嫂子做。” 王莎看上去很紧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秦建文说那他带着莎莎先过去,有啥事儿给小川家里打电话。 秦建文开的黑色小车出去了,白永新眼睛盯着看,秦川提醒他一句:“永新,二单元三楼302,你妈你媳妇在家里,赶紧上去。” 秦川回自己家,白芳云在家里帮表嫂照顾三个孩子。 “芳云,永新回来了,先去二姑跟前,过一会儿过来,你们忙你们的,别吵我,我再睡会儿。” 周园园赶紧拽自家男人到隔壁屋里,房门一关悄声说:“我就知道你跟高局昨晚出了事,你昨晚回来那么晚,脸色就不对嘛。” 秦川昨晚三点过了才回到家里,他说高局出了点意外,在卫生院做腿伤手术,他看护了一会儿,先回家休息,天一亮再上去看看。 周园园心里噗突突不安稳,总觉得昨晚出了什么事。 秦川身子躺在床上,这一觉能睡到天黑。 第1347章 祥哥,你心态变了 祥哥在卫生院休养四五天。 辣椒酱食品厂离卫生院不远,秦川顺脚就能过去看他。 给李平娃和张瑞祥安顿完扩产扩厂房事项,签完几张单据,秦川一个人去卫生院看高局,看他早饭有没有好好吃。 他躺了一天一夜的那张床上没人。 “小韩,高局呢?转县里医院去了?” 局里离不开他,他转县医院待着,他们单位找他办事情方便。 “秦总,你没碰见他吗?他让王莎和秦建文接走了,说回家休养,说你们村有个医护员叫黄兴,给他挂水换药就行了。” 秦川呲牙,语气抱怨:“他瞎折腾,挂水换药能随便在什么地方?” 小韩医护员以为秦总训她,很委屈的口气:“他让我备好三天的瓶子,他拿走去家里吊水,我敢不准备,我就给他备上他拿走了。” 秦川盯在小韩脸上,嘴角一斜笑一个:“我没怨你,他腿折了他自己的责任,麻烦你了啊小韩,有空去村里玩儿。” 秦川转身回村里一号楼一单元101。 肯定是自己在辣椒厂忙一会儿的时候,王莎把他接回家来了。 腿上那么多伤眼,骨头都伤着了,怎么能在卫生院待一天就离开? 王莎在楼道前面哄三个孩子玩,她身子一蹲,抱起三宝又站起身,刚好被走进来的川哥看见。 “王莎,你身子重,再不要抱小孩,出了事怎么办?” 两大步走到王莎跟前,三宝抱过去,当爸的又训小女儿:“三宝听话,以后不许莎莎阿姨抱,听到没?” “莎莎阿姨生宝宝吗?” “对,莎莎阿姨要生宝宝,抱不住你了。” “跟妈妈一样吗?” “对,跟妈妈一样。” 秦川很疑惑,怎么是王莎在楼道外面看三个孩子? “我媳妇我表妹呢?” “她们在楼上忙呢,孩子们在楼下玩一会,很乖的。” “莎莎,你干么把祥哥接家里来,挂水换消毒药多不方便,瞎闹腾。” 王莎嘟一下嘴,说卫生院隔壁床进来进去人,吵吵闹闹,祥哥看着烦,还不如待在自己家休养,想吃小川家弟妹的面片就能吃上。 王莎这个解释让秦川很无奈。 “莎莎,他是想吃我媳妇做的饭所以回家?” “川哥,小黄姑娘在屋里给他吊水呢,我觉得待在家里更好,更安全。” 王莎说的对,土高乡卫生院出出进进有些人不认识,不得不防。 魏保中活蹦乱跳,吊了两瓶水就死掉了。 王莎要去平安院办公房上班,带顾秀秀和张小芳做账,看见三个孩子在楼下玩,她刚好哄一会儿。 “川哥,我先去办公室了,教秀秀和小芳姑娘做账,她们能学会的,到时候你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王莎在大宝二宝三宝脸上各亲了一口,给他们拜拜,转身走了。 秦川纳闷,小芳姑娘能学会财务记账,他上到初二就辍学了。 是不是说,这种活有初中文化就能干,初中还不用念出来也能干。 三十年后年轻人找工作,收银员都要大专以上文化,真没必要。 101房门虚掩,黄兴站在卧室里看着高局,听到外面进来人,她转过脸看清是谁,呲着一排小白牙笑:“川哥,你咋来了,你不是去厂里忙了吗?” “忙完了,我去卫生院看高局,医护员说他回家了。” 高林祥伸手招呼小川兄弟:“来来,坐我跟前,有些情况我要给你说明白。” 魏保中案子的情况,高林祥给小川要说明白。 小黄姑娘帮了公安局大忙,有那两个吊水瓶子里的残液,又给魏保中做了尸检,真相就很清楚很明白了。 魏保中午夜睡着,吊水的时候,有人做了手脚,魏保中再没醒过来。 做手脚的就是训小黄姑娘的魏主任,他跟矿区的魏成功是一个家族的人,魏成功给了她足够的钱,她顺手做这件事再容易不过。 小黄姑娘留下了两个吊水瓶子,这让她没想到。 在秦总和高局手里,事情竟然败露的这么快。 “小川,昨天早上,魏家地煤矿抓了一串子,十几个,一矿的魏书记也牵涉在里面,哼,我说过,谁跟你做对,只有死路一条,可有些人就是不信,就是不听,你有什么办法?” “有些人会不会被毙了?” “那还用说,杀人偿命,魏保中是被他们搞死的。” 高林祥咬咬牙,嘴里骂:“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搞死你和我,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要干什么,你小川兄弟提前三天看的清清楚楚。” 高林祥的意思,高梁地那儿要发生什么,小川兄弟提前知道的清清楚楚。 “高局,你别对我有误会,这种事儿我哪能提前知道,是矿区的一个拉煤司机给我递了纸条,他们提前有预谋,被哪位拉煤司机知道了,跑来告诉我。” 高林祥看在小川脸上,切一声:“编谎也编不像,行了,你能提前知道事儿怎么发生,这是你的本事,我不会追究不放。” 秦川摸一把额头,那个拉煤司机姓什么叫什么秦川不知道,这个意思高局肯定不信。 “小黄,你忙你的去,不用在这儿了,你川哥会给我换瓶子。” “好的高局,那我先出去!” 黄兴给川哥一个微笑,转身出了101。 高局乐呵呵:“兄弟,这姑娘不错,留在大坪,值得你像保护她们一样保护她。” “人家是医护员,要在医院上班的,怎么可能留在大坪村?祥哥你咋想的?” 高局不同意。 “小川,我跟她聊了,就让她留在大坪,你身边这么多妇人要生孩子,没必要去医院嘛,她在村里帮妇人们接生孩子就行了,给她开个专门的诊所,你觉得怎么样。” 秦川听明白了,高局很反感妇人们生孩子去医院。 他在医院处理魏保中死亡案子,这几天看清楚了太多不正经不正常,他的意思大坪村的妇人们没必要去医院生孩子,就在黄兴手底下生。 “高局,你开什么玩笑,小黄姑娘是个实习生,学了一套理论而已,哪有实践经验。” 高局嘴上不屑:“切,你知道什么呀,她给她嫂子给她邻居接生,不下五六个人,厉害的很呢,真不明白医院里干么把她安排在重症监护室。” 看小川兄弟盯着吊水瓶不吭声,高局另一个意思说明白。 “小川,县医院的崔大夫也被他们排挤,你把她接到大坪来,她跟小黄姑娘一起开接生诊所,保证咱大坪妇人生娃娃生的顺顺利利。” 秦川觉得老高说的有些道理。 “行,我试试,看崔大夫来不来大坪村,楼房收拾出来一套一楼的场地,妇人们突发状况,就不用急着赶去医院了。” 看小川答应,高林祥那叫一个高兴。 想想看,身边这些妇人们今年都要生孩子,都拉到县医院或县保健院,高局想想就烦的不行。 “小川,你现在就去请崔大夫,她被县医院发配去去在兰城二院当调研人员,调研什么调研,她昨天回家了,医院为难她,不让她去上班,你去请她来大坪,为了你老婆我老婆生孩子。” “行,等你这两瓶水吊完我就去。” “你现在就去请她,带上李艳,好给崔大夫做工作。” 秦川觉得高局要转行,真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咬着崔大夫不放。 第1348章 媳妇,你二姐生孩子,你慌什么 秦川从101出来,看李艳站在三单元楼口,看她儿子跟三胞胎跑来跑去玩儿,看她满脸喜悦幸福。 这段时间,艳姐老公安安稳稳没闹事,她老娘也没闹事,秦川觉得这种安稳不正常。 李学义心底里真接受了自己老婆孩子在大坪村安稳生活? 一个一个都挺着隆起的大肚子。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创造是孕育新生命。 接崔大夫来大坪村,给这些妇人们接生孩子,那就断了李学义手头要干的事情。 还说小川兄弟心虚,不敢让身边的妇人们去医院生孩子。 “艳姐,义哥不想孩子吗,他好几天没音讯了。” 李艳嘴角一笑:“他昨天傍晚那会儿来过了,我以为他是来接孩子的,他说不接,就看看我们,没事了,他没那么小心眼。” 没那么小心眼的李学义是隐忍,他在等一个机会然后爆发。 “艳姐,高局说让我拉上你去县城崔大夫家,请她来大坪村给你们接生。” 李艳一愣,从来没想过让自己亲二姨来大坪村生活,她不在医院上班了吗。 “小川,高局是不是跟你说,我二姨在医院受到了排挤?” 秦川点头。 “艳姐,她没在医院上班,她这会儿在家里,估计心里苦闷得很。” 李艳眼睛看在几个孩子身上,愣怔了四五秒。 “小川,我二姨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是咱大坪村吗?” 李艳的意思,崔大夫最好的归宿是大坪村。 周园园从二单元楼道里出来了,好像很紧张:“川,二姐要生了,我怕咱妈照顾她照顾不过来,我想去看看。” 秦川眉头一皱:“二姐不是在八月生吗?这还没到八月?” “前后错一周不是很正常,你能带我去不,我心里扑腾扑腾的不安稳。” 周园园嘴上说话,一个手按着胸口,表情慌乱。 “媳妇你别慌,咱这就走,带孩子们不方便。” 周园园赶紧解释:“去看二姐要紧,孩子们有二姑和芳云操心,咱放心好了,我收拾一下就走。” 秦川等在楼下,眉头微微皱。 周园园身边有电话,周琴琴身边也有电话,姐妹俩随时随地能沟通上。 小妹刚才拨过去一个电话,是二姐夫接的,他说周琴琴昨晚就送到医院去了。 这让周园园很纳闷,二姐昨晚就送去了医院,二姐夫竟然没在身边陪护,这是几个意思? 小川提过一嘴,自从咱二姐怀孕,二姐夫对她似乎不怎么上心,这让周园园心里很不安稳。 难道二姐夫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秦川拉自己媳妇和李艳一起去县城。 车子里,周园园说了自己的担心。 李艳听完园园的意思,脸上神情凝重,心里也有担心,但她嘴上安慰周园园:“你不要多想,或许陈经理手头太忙,顾不上去医院待在二姐身边。” 李艳本来要去她二姨家,这会儿顾不上去了,跟着小川两口子到医院看周琴琴。 医院妇产科走廊里,三个人脚步急促,秦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怀孕妇人。 “小川你慢点,我和艳姐跟不上了,我还是心慌的很。” 李艳挽住她胳膊,轻声细语安慰:“园园,深呼吸,你别怕,小川在这儿呢,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 秦川心里说,艳姐你未免太乐观,有些地方总有我秦川看不到想不到,该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 秦川满脑子想高局的担心,他说大坪村这些怀孕妇人最好不要在县医院生孩子。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这里面黑的说不说。 他是警察局长,他的担心肯定有道理。 陈立新没有在医院陪床,这让小妹夫万分不解。 他压根就不在乎周琴琴怀的这个孩子。 秦川扒在医护室问:“生孩子的周琴琴是哪个房间?” 小护士抬眼,似乎没认出来问话人是谁,低头在本子上查看:“28床,再往里面走。” 秦川转过身,给李艳和媳妇重复:“28床,快过去看。” 到28床房门口,秦川推门进去,看28床坐着陪护的岳母。 “妈?”周园园在秦身后喊了一声。 赵秀梅转过身,脸上是忧虑。 “川子,园园,艳儿,你二姐刚才被推走了,进了产房,医生说让我在这儿等。” 李艳瞪眼:“姨,你不在产房外面等,在这儿等什么?” 赵秀梅反应过来要在产房外面等,抱起一堆产妇用品往外走。 “那个男大夫说让我等在这里,我就觉得不正常。” 赵秀梅知道二女儿的产房在哪里,带着小女儿女婿和李艳走过去。 李艳小声嘀咕:“如果我二姨接生就好了。” 秦川脚步一停,眉头一皱:“艳姐,我不知道崔大夫的家,你带我去接她。” “让她给二姐接生?” “别人给二姐接生我不放心。”秦川语气担忧。 “县委院子三号楼二单元三零一,我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什么情况好有个应对,你一个人去接她。” 秦川顿住脚步,转身往楼口方向走。 周园园转过脸喊一声:“川!” “我去接崔大夫,很快回来。” 秦川转身离开,让母女俩和李艳都感觉到了一抹紧张。 周园园心里更急:“艳姐,二姐住院生孩子,崔大夫怎么不在医院,不是说好的到时候她给二姐接生吗?” 李艳小声嘀咕:“园园你别担心,小川接我二姨去了。” 她也觉得奇怪,崔大夫这会儿怎么能不在医院。 几分钟后,黑色小车停进县委家属院,照李艳说的楼号单元号找上去。 敲301房门,是崔大夫开门。 “秦总?” “崔大夫,我媳妇二姐要生了,接生的是男大夫,他让我岳母等在房间病床跟前,我二姐夫没来陪护,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崔大夫一脸疑惑:“男大夫接生?叫什么?” “我不知道,没来及问是谁。 “秦总,赶紧走!” 崔云转身拿了一个包,跟着秦总小跑下楼,搞得跟在他身后的秦总也一抹紧张。 “崔大夫,你被医院发配去兰城搞研学,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跑回来了,怎么回事?” 崔云神情凝重,没正面回答秦总的问话。 “秦总,给你二姐接生要紧,完了再跟你解释。” 崔大夫是县医院上了十五年班的妇科大夫,看她小跑着往产房跑的样子,秦川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艳喊了一声:“二姨,里面没动静啊,不知道什么情况。” 按理说,里面的周琴琴应该又哭又喊,没一点动静也太不正常了。 大喊大叫的是崔大夫,她把产房门拍得啪啪响。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里面的护士开了一个门缝,很疑惑:“崔大夫?” “闪开,让我进去!” 崔大夫推门推堵在眼前的护士,强行进去了,这一幕让外面的几个人更加紧张。 秦川看得张嘴愣神,脑子里呼呼转。 崔大夫似乎预感到有什么情况要发生,才强行进产房。 有人想搞事儿,想给秦总添麻烦,搞秦总身边的人,在医院里对周琴琴这种孕妇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李艳那天说过一句话,在医院里,在重症监护室,他们想搞死一个人轻而易举。 秦川去接崔大夫的这十几分钟时间里,周园园和李艳从赵秀梅嘴里已经知道了昨晚的情况。 周琴琴阵痛,宫缩,看样子要生,陈立新和赵秀梅送她到医院后,陈立新在医院呆了一会儿时间,说铺子里生意忙,离开医院后,从昨晚到现在再不见人。 他老婆生孩子他不陪护,陪护的是小妹夫,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秦川说陈立新让他很失望,这个意思跟媳妇聊天,当枕边风聊过一些。 周园园跟二姐聊天说话,肯定也说到了这个意思。 陈立新是不是知道了小川妹夫对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不管怎么样,他对他老婆孩子这个态度,让秦川失望透顶。 第1349章 二姐的孩子没保住 一秒一分过去,产房里什么情况,外面人不知道。 秦川走过来走过去,满脑子里是二姐认为生活美满的笑脸。 她的意思她跟陈立新好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和陈立新在一起后,和以往的生活想比,她以为自己生活在天堂。 周园园呼吸急促,脸色微变。 “川子,我有些上不来气了,怎么回事啊?” “媳妇儿,二姐生孩子,你紧张什么,深呼吸,放松心情。” 李艳坐在周园园跟前,抚着她脊背,好心安慰:“园园,别怕,二姐会没事的。” 产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分钟一分钟又挨过去。 秦川想,要是自己媳妇这样生孩子,自己还不急死? 赵秀梅是当妈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脸色比小女儿还难看。 她二女儿怎么样,很多情况她心里清楚得很。 产房门推开,一身蓝色医生服戴口罩的崔大夫从里面出来。 她眼睛看在秦总脸上,取掉口罩,语气克制。 “秦总,太迟了。” “什么?” 秦川脑子里嗡一响,腿脚发软。 周园园“啊”一声,赶紧捂住嘴,身子已经瘫软在母亲怀里。 李艳一把抓住崔大夫胳膊:“二姨,二姐怎么了?” 崔大夫摇摇头:“我来的太迟了,孩子没保住。” 秦川拽回飘忽出去的思维:“崔大夫,我二姐怎么样?” “产妇没大碍,可孩子没保住,秦总,你应该早点去接我,说不定…哎!” 秦川脑子里一个念头冒出来,是陈立新不想要这个孩子。 后退两步,秦川坐在媳妇跟前,捏住她的手。 媳妇你说你心慌,果然有心慌的原因。 “川,二姐的孩子没了,二姐可怎么活呀!”周园园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媳妇儿,你不要哭,你不要伤身子,等二姐缓过来,我们接她回大坪。” 崔大夫说一句:“秦总,你们等着,我再进去看看。” 秦川抬起脸,一个意思刚想说出口,崔大夫又进去了。 她不是周琴琴的接生大夫,她是强行闯进去的,秦川知道,她搞这一出,她在这个医院真待不下去了。 周琴琴前世生活惨淡,没有孩子,这一生也没有孩子吗,这是命中注定? 秦川咬咬牙,什么狗屁命中注定,老子不信。 二十分钟后,产房门打开,两个白大褂护士推着周琴琴从产房出来了。 周园园被李艳和赵秀梅扶住站在推床跟前。 “二姐!二姐?” “园园…妈…小川…” “二姐,我们在这儿。”秦川给二姐答应一声。 这会儿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无奈。 周琴琴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一句话说不完整,眼睛闭上,一颗眼泪珠子顺着眼角滚落。 两个护士要推她回28病床,嘴上嘀咕:“家属先缓缓,让产妇安静休息。” 李艳、赵秀梅、周园园扶着床沿跟在后面回28病床。 秦川看打开的产妇房门,很纳闷崔大夫怎么没出来。 她肯定跟接生的男大夫吵嘴。 秦川腿软,坐在旁边木椅上,心里疼的一紧一紧。 接下来还有春婶,还有自己媳妇,艳姐、王莎、玲儿…这一幕实在不想再看一回。 足月的孩子,在医院,怎么就没生成,剖宫产也不能成功吗? 兜里一支烟掏出来想抽一根,意识到是产房门口,烟又装回烟盒里,站起身转身回28病房。 小护士刚好出房间,秦川堵住她,问一点情况:“顺产有危险,为什么不选择剖宫产?” 小护士看在秦川脸上,小声嘀咕:“秦总,是李大夫做的决定。” 小护士眼神里是不理解:“孩子真没救过来?” 秦川纳闷:“你不知道?” “我不是接生护士,我没在里面,具体情况你问李大夫,李普,他是妇产科主任。” 小护士转过身进了护办室,不再理秦总眼里的疑惑。 秦川盯着她背影。 有什么东西阴沉沉压迫下来。 崔大夫怎么不见人了呢? 秦川进了病房,看两个怀孕妇人行动不便,拽一把岳母,嘴上安顿。 “妈,你身上装现钱没,给我二姐买一碗热乎乎小米粥,给他一勺一勺喂,三天后我接她回大坪。” 赵秀梅赶紧答应:“我这就去买小米粥。” 这三天时间,照顾周琴琴的人只能是她亲妈。 秦川觉得自己留在病房里,让别人误解。 还以为产妇老公是秦老板。 “艳姐,园园,我去找陈立新。” 李艳咬牙切齿:“他能有多忙,什么事儿比老婆生孩子还重要,人命关天不知道吗?” 周园园抹眼泪,一个情况实在想不通:“他不来,他妈呢,他姐呢,他们是真不承认二姐吗?” 媳妇儿无意间这句话,让秦川恍然大悟。 陈立新家人不承认周琴琴的身份。 景宁秦总老婆的妹妹,有多少人想维护这层关系。 只有一个可能让陈家人不屑景宁秦总,不搭理秦总媳妇的妹妹。 谣言听在他们耳朵里,他们当真话。 他们以为周琴琴怀孕怀的是景宁秦总的孩子。 他们怎么可能承认陈立新的老婆是周琴琴。 十分钟后,秦川到了纺织路街道办公房。 守在办公室的两个姑娘是陈立新领来的人,看秦川进来,站起身小心打招呼。 “陈经理不在?”秦川问。 “陈经理母亲得了脑梗,在医院做治疗,陈经理过去看了,腾不开身。” 回话的姑娘叫张霞,嘴上说话,眼睛不看秦总,好像很拘谨。 “陈立新有没有说他老娘在哪个医院看病?”秦川继续问。 “他说去了兰大一院。” “是他嘴里说的?”秦川确认一下。 “嗯,陈经理昨晚说的,他今早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下来照顾他家嫂子。” 秦川想想,在楼下跟李艳聊天的时候,是这位张霞姑娘主动给秦总家里打的电话,说陈经理忙,顾不得周琴琴生孩子,让小妹和小妹夫帮忙操心一下。” 看似没什么毛病。 “兰大一院?”秦川嘴里嘀咕。 开小车跑兰大一院,两个半小时。 陈立新说他老娘在兰大一院住院治疗脑梗,那就是在住院楼脑科。 从景宁县医院跑到兰大一院,秦川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会在兰大一院走廊里。 “护士,脑梗住院病人都在这个区域吧?” “对,都在这个区域,你是找病房?” “有没有一位叫姜爱萍的妇人在这里住院?” 护士毫不犹豫的口气:“没有什么姜爱萍在这里。” “没有?”秦川嘴里嘀咕。 在兰大一院查有没有一位叫姜爱萍的女士看病,从哪儿查? 这种事情总不能麻烦美芳姐妹俩。 陈立新的家在铜城市,他爸妈是铝厂科室干部。 他跟周琴琴一起相处了一年零四个月,住在在纺织路街,帮秦总打理街铺生意,经管鼓楼二楼一圈商场,一天一天过,一月一月过。 这处摊子在这一年半时间里,秦川不怎么操心。 秦川想,有没有可能,陈立新压根没有带周琴琴去过婆婆跟前? 黑色桑塔纳离开兰大一院,跑出兰城。 一个半小时后到铜城铝厂住宅区,已经是下午六点。 这一世,秦川没来过陈立新父母家,但他家是哪栋楼哪个单元,这会儿往这片小区进的时候,已经一清二楚。 二姐夫,小妹夫来你家问你老娘的情况,你不会想到吧? 车子后备箱有一网兜西瓜,装了五个,每个有二十斤重,昨天装在车子后兜的。 秦川提下来扛在肩膀扛上四楼,哐哐哐敲房门。 这个点儿,下午下班时间,妇人应该在家做饭。 房门拉开一条缝子,一个熟悉的妇人脸庞出现在眼前,嘴上问话:“你找谁?” “是陈经理家吗?” 扛着一袋子西瓜的人,姜爱萍态度不冷不热。 “是他家,他让你送西瓜?”妇人问。 “陈经理让我给你家送一袋西瓜过来,我扛进去?” “扛进来吧,随便放下。” 袋子扛进去,从肩膀上放下来靠着墙立住,秦川喘一口气,用脖子上毛巾擦一把汗:“陈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明天回不回来。”妇人嘴上说话,眼睛看在秦川脸上。 眉头微皱,这小伙面熟。 “阿姨,陈经理老婆这两天生孩子,你不去照顾你儿媳妇。” 妇人脸色刷一下难看,嘴里没好口气:“景宁县那个姓周的妇人吗,谁说她是我媳妇?” 秦川转身出这间房,头都不回蹬蹬跑下楼。 第1350 秦总,孩子是你二姐的 从兰城到铜城到景宁县医院,秦川站在28病床前。 李艳不在了,是赵秀梅和周园园母女俩陪护产妇。 能说周琴琴是正常产妇吗,孩子没了。 这大半天时间,她们相互看着哭又相互安慰,伤心的说不成。 周琴琴往起探身子,眼睛看在小妹夫脸上,问得很焦急。 “小川,立新还没回来吗?” 秦川知道,她吃了小米粥喝了面汤,精神了大半,能正常聊天。 这半天时间,她已经接受了肚子里的孩子没生成。 东西要吃,给亲妈亲妹和亲妹夫活人啊,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了。 “二姐,你缓三天,我和园园接你回大坪村,咱妈跟上,伺候你这一个月,你放心,纺织路街铺的生意我会安排好的。” 周园园立马听出来,小川没有正面回答二姐的问话。 二姐问的是二姐夫回来了没。 周琴琴以为小妹夫出去一趟,会把陈立新接过来。 赵秀梅看一眼窗户外面天色,转过脸跟小女婿说话:“川,带园园回去吧,天黑了,孩子们要爸爸妈妈。” 秦川抓住媳妇手:“看你哭的眼睛肿了,回去吧,大宝二宝晚上要妈妈,这里有咱妈看着。” 周园园知道自己要回家看自己的三个孩子,不得不离开。 “二姐,咱听小川话,养好身子,三天后我们接你回大坪村。” “园园,小川,我没事,咱妈在这里,没什么的。” 周琴琴劝小妹两口子回家去,操心自家三胞胎要紧,别爸妈不在娃们哭闹。 “二姐,我明天早上再来,你不要淌眼泪了,身体受不了的。” 周园园说这样子话,自己又想哭,使劲忍着掉下来的眼泪。 小两口从医院出来,周园园抹一把眼窝,说出了自己这半天的忧虑。 “川,我看出来了,陈家人压根就不关心二姐,二姐夫再忙,他家里其他人就不能来一个?哪有这样的亲戚。” “后天接二姐回咱村里,安安稳稳养身体。” 一年半时间,周琴琴一边怀孕,一边帮小妹夫打理纺织路街铺生意,每月二三十万收入,她帮小妹夫捋的顺顺当当。 就因为小妹夫把她从泥潭中救出来,小妹夫安排什么,她死心塌地干什么。 坐进了车里,周园园又抹一把眼泪。 秦川在她腿上拍拍:“媳妇儿,你劝二姐别掉眼泪,可你掉眼泪,老公心疼。” “川,二姐的孩子生不成了,她跟陈立新也生活不到一块,你心里就是这个意思,我看出来了。” 秦川脸一沉,车子开动,从医院楼下开了出去。 早上那会儿来的时候,拉着李艳和周园园,晚上回家,拉媳妇一个人。 “媳妇儿,艳姐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 “下午那会儿,她说奇了怪,崔大夫怎么不见人了,她说她回去找找,再没过来。” 秦川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正常,崔大夫不见人,李艳去找她,天黑了也不见人,说不过去。 “媳妇儿,明天早上我再送你下来吗?” “我下来守一会儿二姐,要不然怎么办,咱妈熬一夜熬不住的。” 车子开一个小时,回到了大坪村。 张春直戳戳站在平安院子门口,伸长脖子等小川过来。 “春叔,新安县麦子收完了?” 车窗摇下来,秦川问他。 “明天一天就收完了,川子,听崔大夫说孩子是园园二姐的?” 秦川一脸疑惑。 “春叔,什么意思,崔大夫和你说话了?” “崔大夫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来了,让我找个村里有奶的女人,我找的平娃媳妇,她奶多的很。” 周园园一脸惊讶:“春叔,说崔大夫抱着一个孩子来咱们村?” 秦川惊掉下巴的神情。 “春叔,你是说崔大夫抱着刚出生的小孩来了?让你找了平娃老婆奶孩子?” “你们不知道?不是,什么意思啊,崔大夫说你二姐生完孩子情况不乐观,孩子抱来大坪村找奶妈哺乳,我还纳闷呢,干么不让平娃媳妇去医院,也对啊,平娃媳妇还要回家奶自己孩子。” 张春后面一个矮小妇人身影出来了,不是崔大夫是谁?她听到小川小车的声音。 “崔姨!”秦川惊呼一声,从车里出来。 周园园打车门打不开,急得喊:“川,给我开门啊!” 张春拉开车门,让周园园出来。 小两口一边一个胳膊抓住崔云。 秦川口气急躁:“崔姨,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孩子是我二姐的?” “崔姨,快说呀!”周园园比秦川还急。 崔云朝他们身后看:“小川,园园,没人跟着你们?” “没有,我们压根不知道你抱着孩子来村里。”周园园声音微颤。 秦川脑子呼呼一转,什么情况已经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小川,园园,进屋给你俩说。” 张春站在旁边瞪眼睛:“你们搞什么,孩子怎么回事?” 三个人都进了平安院张春的办公房,崔云关住房门,从玻璃窗看出去,确定没有别人跟上来。 她嘴角一笑:“小川,我觉得孩子抱来大坪村,在你和你媳妇跟前最安全,明天你再去接产妇。” 秦川迫切想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 崔大夫说的很详细。 那会儿她转身又进了产房,她知道生下来的婴儿如果不成活怎么处理,她去了那个房子,婴儿身子在裹布里包着,很快会按照医院的程序处理掉。 崔云抱起孩子,从另一边悄悄出来,她知道医院这段时间气氛不正常。 她想将这个婴儿尸体带回大坪村,好歹给产妇有个交代。 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应该让秦总和产妇处理,而不是让医院悄无声息处理掉。 是死是活,家属连个婴儿影儿都没看见,这不对劲。 崔云对医院这样处理这种事情厌恶至极。 她用赵秀梅备好的棉被保住婴儿,装进提包里,等在县城路口,过来什么车子堵什么车子,给足够钱,拉她去大坪村。 她等来的是景宁县各个乡镇跑着送菜送杂货的张保中,坐在机房里到大坪村。 没想到裹在小被中装在提袋里的孩子有了动静有了呼吸,有了哭声。 货车送崔云到平安院里,张春刚好回家,崔云说赶紧找你们村里奶娃娃的妇人,这个孩子要吃一口奶。 张春跑去叫来李平娃媳妇,孩子能吃奶,能救活。 崔大夫给张春胡乱解释,周琴琴生完孩子后情况危险,只能抱来大坪村找个奶妈,等产妇恢复好了再说。 这些情况,崔云解释完,秦川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崔大夫,有没有可能孩子不是我二姐的?” 崔大夫不否认:“这个可能是存在的,这个问题后面在计较,秦总,明天接来你二姐,让她哺乳孩子,是不是她的孩子不重要。” 崔大夫说的对,是不是二姐的孩子已经不是要紧事。 二姐是顺产,今晚缓过精神,明天就能回来哺乳孩子。 是不是她的孩子,她自己能知道。 “听着小川,这事儿不能让医院里人知道,你不能有麻烦。” 秦川哼一声。 “知道了又怎样,我看谁敢跑大坪村来追究你,说你抱走了一个孩子?” 崔大夫点头:“他们不会追来大坪村。” “崔姨,你安心待在大坪,医院的事我去处理。” 第1351章 陈经理,以后叫我秦老板 陈立新昨晚十二点赶回医院,事情都知道了。 孩子没保住,他没有太多抱怨,脸上表情淡定。 他在病床前熬了半夜,天亮后,去食堂灶上提了小米粥热花卷,是给岳母和周琴琴两个人提的早饭。 秦川站在病房门口,看他站在病床前,听他安慰周琴琴好好吃早饭,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出院。 “我没事,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妈,小妹也会过来。” 秦川听到周琴琴跟陈立新这样说话。 秦川喊一声:“陈立新!” 陈立新转过脸,看是小妹夫,嘴角一笑转身出来。 “小川,你昨天在医院,我都知道了,咱妈都说清楚了。” 秦川眼睛看在他脸上,嘴上问:“你妈脑梗住院,现在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大的问题,我昨晚连夜赶回琴琴身边,还是来迟了一步。” 秦川问:“接生大夫叫李普,你跟他接洽了没?” “刚跟他谈完,他说医院也有责任,问我是什么意见,我说我先问我妹夫,毕竟你是我媳妇的妹夫,这种事情我觉得你拿主意最好。” “我拿主意?” 秦川看在陈立新脸上,很奇怪他心底的想法。 陈立新嘴角一笑,表示很无奈:“医院里的手续我都看了,大夫建议剖腹产,可咱妈和琴琴不同意,说生孩子怎么能在肚子上割一刀,她俩不敢签字,只能顺产,孩子就出事了。” 秦川听出来了,陈立新说是周琴琴本人和岳母不签字的原因。 “下午我接二姐和岳母回大坪,照顾起来方便。”秦川口气不容置疑。 陈立新想了一下,嘴上答应:“也行,琴琴回大坪村,有你和园园,有孩子们,相对来说她能好受些。” “你要照顾你妈,纺织路街道这一块李艳接手,你现在就去跟她交接一下。” “啊?李艳接手?” “怎么,你妈得了脑梗住院,你不去照顾?还是说你跟去大坪村照顾我二姐?”秦川盯在他脸上。 “去交接吧,李艳在房子里等你。” “不是,小川……” “陈经理,以后叫我秦老板,叫秦总也行。” 陈立新满脸惊讶,盯在小妹夫脸上,那双眼睛不是看姐夫的眼神,冷冰冰吓人。 “我…我去跟李艳交接。” 陈立新转身离开。 秦川看他走到楼道口,转身又看了一眼这儿,然后出去了。 李艳昨天下午离开医院,先去崔大夫家里,崔大夫不在,她觉得挺奇怪。 又转身回家了一趟,跟她婆婆说了一个意思,让李学义拉着她婆婆去大坪村照顾小利利,她帮小川老板打理纺织路街道的生意。 她知道,这一摊子她要接手过来。 她一大早给秦川家里打去电话,就说了一个意思,纺织路街铺和鼓楼二楼的商铺,这段时间她来接手。 秦川就说了一句话,艳姐,我让陈立新过去跟她交接。 交接的是一摊子账务,送货的签字手续和税务手续,还有商铺经营手续,一年半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秦川决定都接手过来。 医院走廊里,打发走陈立新,秦川转身进病房。 给周琴琴一个微笑,说的意思是自家媳妇的意思,是她亲妹妹的意思。 “二姐,下午我接你回家,有一套房子腾出来了,你和咱妈安心住着。” 周琴琴还惦记着纺织路街道的生意。 “小川,立新忙着照顾她妈,要耽搁几天,铺子里每天都有账务要做,有出入库单子签字,你要操心一下,等我休养好,我照常帮你忙这些事。” 秦川心里一紧,能听出来一个意思,周琴琴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赚钱事业上。 纺织路街道这一摊子是她的精神支柱。 “放心了二姐,你回大坪村安心坐月子,纺织路街道这一摊子有艳姐照顾。” 周琴琴满脸悲伤,一个意思说的眼泪扑簌簌掉落。 “小川,孩子都没了,我坐什么月子。” 秦川在心里给她解释,姐,你的孩子在大坪,这会儿是我媳妇和崔大夫在照顾他,是个漂亮姑娘,肯定是你的孩子,错不了的。 崔大夫一再嘱咐小川,这件事在医院里跟谁都不能说。 周琴琴小声问:“李艳接手了?你不是说她不能离开大坪吗?” “没事,义哥还算安稳,不会闹事。” 秦川守在周琴琴病床前,是帮自己媳妇守护二姐。 医院里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昨天产房里,一个要处理掉的婴儿不见了,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吗? 秦川决定跟接生大夫李普医生接触一下。 陈立新刚才说这事儿怎么处理,要看秦总的意思。 秦川站在了李普眼前。 原来的那个李院长滚蛋了,重症监护室的魏主任被抓了,周琴琴的孩子不见了,他这会儿是什么心态? “李大夫?” 站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秦川喊了一句。 “秦总,快进来!”李普热情招呼。 恍惚间秦川觉得他就是原来的李院长。 “李大夫,这事你跟我二姐夫怎么沟通的?” “秦总,医院该担的责任肯定要担,崔大夫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孩子没救过来,我跟我们院长大吵一架,我说秦总的二姐要生孩子,你怎么能把崔大夫调去兰城搞研学?” 秦川听他嘴里的解释,没说话。 他继续解释:“重症监护室里出了事,牵涉出咱腾院长,他也被上面带走了,医院这里就有些乱。” 李大夫的意思,腾院长和几个主任干部被带走调查魏保中的案子,你秦总想追究他们,怎么追究? 听李大夫的意思责任都不是自己的。 “秦总,我也有责任,当时那种情况就不该坚持顺产,赔偿还是要有的,这不是跟陈立新商量嘛,看哪个方案他能接受,他说也要跟你谈。” 秦川点头。 “好,陈经理负责跟你谈赔偿事项,下午三点,你签单子,我带我二姐出院,没问题吧?” “没问题,出院单子我签给你,产妇随时可以出院,她身体没大问题,主要是心理,你们好好疏导她。” 秦川再看一眼李普大夫,准备转身离开,本来不想问的,还是问一嘴:“李大夫,崔大夫是我手底下李艳的亲姨,她昨天那会儿闯进产房,你们怎么处理?” 李普嘴角一笑:“崔大夫是为了产妇安全,她要是早来半个小时,孩子也不会出事,医院能追究她什么责任,你放心吧秦总,崔大夫不会有责任。” 秦川看他一眼。 李普心里一紧,秦总那个眼神里是一抹杀人的仇视眼光。 有些事情他知道了? 李普觉得不可能,产房里那一会儿时间的情况,外面人怎么可能知道。 秦川转身回纺织路街道,到李艳跟前。 “艳姐,辛苦你了。” “瞎说什么,学义刚才来了,他说我婆婆还是不想去大坪村,他去村里接利利,我在这儿忙事,晚上回家带利利,挺好的。” 秦川看李艳整理出来的一沓资料分成了几份。 “看出来什么问题了没?” “问题大了去了,进货和出货不对等,税收和收益也不对等,差不多有两百多万的差额,小川,你心里清楚,这是陈立新搞的事,这两百万肯定在他名下,你再追回来,要他本人签字,他要不签,这笔钱是他的。” “艳姐,二姐看不出来这二百万的问题。” “小川,二姐看不出来,陈立新做这一手绕的弯子很大,一些数据很隐蔽,没有专业手段捋不出来。” 秦川听明白了。 “艳姐你放心,这笔钱他一分都拿不走。” 秦川在房间里帮李艳整理资料,一笔差额捋出来。 陈立新拿走了两百万。 “艳姐,我接我岳母和二姐回去了。” 秦川离开纺织路街铺,回医院病房,接母女俩回大坪 第1352章 一号楼二单元102 “小川,我要在琴琴身边待一个月吗?” 离开景宁县医院,跑了一个小时,马上进大坪村,坐在副驾上的赵秀梅突然问话。 进大坪村的这段路,现在是能错开两辆货车的宽敞水泥硬化路。 小车慢慢靠边停稳当,拉紧手刹。 周琴琴躺在后座上,身子蜷紧,车子跑起来的这一个小时里,他似乎睡着了。 小妹夫知道她没睡着,内心的苦楚她不让第二个人感受。 已经在大坪村口,一号楼二单元102的房子收拾出来了,楼房门挂粉色门帘拴红布条,别人一看就是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房间。 从今儿开始,二姐身边不但有亲妈,还有她亲妹。 外面的伤害都抛开不管,二姐好好哺乳自己生的小孩。 “二姐,你晕车了吗?” “小川,我没事,怎么停下了?” 周琴琴嘴上说没事,语气虚弱无力,坐小车回大坪,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二姐,听我说,本来在医院就要告诉你的,可崔大夫说在医院的时候跟谁都不能说,跟你和咱妈都不能说。” 后座上的周琴琴没反应,闭着眼听小妹夫说话,沉默着没有应答。 副驾上的赵秀梅眼神疑惑:“小川,什么事情?” “二姐,妈,听我说,崔大夫昨天下午那会儿把孩子抱出来了,没想到孩子活着,昨天和今天,是村里的平娃媳妇给她吃奶,我今早离开的时候,孩子在襁褓里安稳睡着。” 后座上,秦川听到二姐身子坐了起来。 “小川?你在说什么?” “二姐,你的孩子没事了,崔大夫昨天下午偷偷抱回大坪村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她,小姑娘,可漂亮了,可乖的。” “小川……” 秦川眼光微微侧过去,看后座上的周琴琴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 “小川,怎么可能啊……” 她生孩子那会儿,大夫给她吃了什么药,说能减轻疼痛,接生大夫说孩子生下来没了呼吸。 “二姐,崔大夫和园园在孩子身边看着呢,就等你回去给她喂奶。” 车子慢慢启动,速度加快,进了大坪村楼房住区。 秦川早上给周园园说的很清楚,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他接咱二姐和咱妈回村里。 这样说,是想让周园园安排一个温暖的迎接仪式。 “二姐,过一个月,我们给她好好庆祝满月。” 崔云和周园园已经从楼道出来站在车子跟前。 周园园扶住出来的亲姐,声音温软:“二姐,孩子在屋里卧室,刚睡着,就等妈妈抱起来吃奶。” 崔云拉住周琴琴胳膊:“你听话,不敢再流眼泪,伤眼睛。” 周琴琴眼泪婆娑看一眼小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崔大夫拽着她进屋里,赵秀梅跟在身后,周园园也跟在身后进去了。 秦川顿住脚步,眼睛看粉门帘红布条,没有跟进去。 大坪村的习俗,生了孩子的妇人,坐月子房子挂个红门帘,男人不能随便进去。 周园园脑袋伸出来,声音小小地:“川,进来呀,站外面干什么?” “我可以进去?” “崔大夫说了,除了你别的男人谁都不能进这屋。” 秦川悄悄进去,站在客厅,听着卧室里妇人们窃窃私语。 崔大夫给周园园解释清楚她抱这个孩子的情况,她让周琴琴打消疑虑,好好哺乳孩子。 “你起来,不能跪我,要谢就谢你小川妹夫,他不去接我,这个孩子救不出来。” 周琴琴怀里抱着孩子,给崔大夫下跪。 产妇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站在客厅里的秦川听的一清二楚。 “崔大夫,园园,妈,我给小川磕头。” 周园园拽住了她亲姐:“二姐你别这样,你好好抱着孩子吃奶呀,不给小川磕头,听话,你躺下奶娃娃,我教你!” 卧室门推开,崔云身子出来,看站在卧室外面的秦川,指头“嘘”一下,声音小小的:“秦总,你二姐有点激动也正常,现在有她妈她妹妹照顾,没什么大碍。” 秦川微微一笑,嘴上随便说一个意思:“她是顺产,明天就能喝鸡汤恢复体力对吧?” “怎么不能喝,秦总,有些事情咱俩再谈谈?” “崔姨,在这里不要叫我秦总,叫小川,小辈嘛!” 秦川倒一杯水,双手递给崔大夫。 两人坐在了客厅沙发上,两双眼睛都盯着卧室。 “崔姨,你也看到了,我春婶,我妹,我媳妇,一个接一个要生孩子,靠你了,在大坪扎个点,你能待下去。” 秦川最关心这件事。 崔云脸上一笑:“小川,我已经在大坪村了,我不离开她们的。” 秦川身子前倾,看在崔大夫脸上,嘴角一笑:“谢谢你崔姨。” “说什么谢谢,没有你,就没有我家艳儿的今天。” 秦川嘴角微笑:“艳姐现在帮我接管纺织路街道产业,这段时间很忙,等接管清楚了,她们两口子都会来大坪村,我的人我的产业都在这里。” 崔云听出来,秦总嘴里的意思她也是大坪人。 她知道李艳和李学义之间的麻烦,脸上微微疑惑:“小川,你的意思,李学义和李艳以后没问题?” “崔姨你放心,他俩不会有问题,所有事情明白以后,李学义会甩开调度中心回大坪村,安安心心经营平安贸易。” 崔云长出了一口气:“小川,这我就放心了,我怕艳儿和学义也有麻烦,就想你二姐。” “义哥跟陈立新不一样,崔姨你别乱想。” 崔云以为,她亲外甥女和李学义的结果,跟周琴琴和陈立新的结果一样。 崔云有个要紧事给小川安顿。 “小川,我知道你不在乎外面人说什么,但你二姐在大坪村哺乳孩子这件事,不要刻意去给他们解释。” “崔姨,我走我的路,谁想说什么说去。” 有很多人会说,周琴琴要生孩子了,秦老板把她接走了。 凭什么? 崔云当妇产科大夫,要扎在大坪。 有些专用设备要搞进来。 一楼101和102连着的两个房间腾出来最好,一套房子里再安排几张单人床,能摇起来的那种。 秦川说没问题,他跑一趟兰城,这种床应该很容易买上。 “小川,我和小黄需要的医疗器械和相关药品,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备齐,但也用不了两个月,脱离了医院组织,搞这些东西还是不容易。” 崔云想想,语气无奈:“还是要靠你,你跟市委陆书记熟,他跟市人民医院领导打个招呼说句话,我用的这些东西就能备齐,小川,麻烦你这两天辛苦跑路。” “崔姨,不辛苦,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秦川脑子里,大坪村里的平安医院已经有了初步基础。 客厅窗户外面闪过半截身影,是坐在轮椅上的高林祥。 他敲窗户,是叫小川出去跟他说话。 “崔姨,我出去跟高局说会儿话,他也是缓一个月才能正常走路。” 崔大夫一脸疑惑:“一个月,他能待住?” “他老婆孩子在这里,他凭什么待不住?”秦川嘴上不屑。 悄悄出二单元楼道。 高局没好口气:“你小子怎么回事,把我撂这儿不管了,送我回局里!” 这让秦川一肚子不满:“什么叫我把你撂这儿?你现在去局里你能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二姐生孩子这事,医院里还有一双黑手想给你搞事,你不方便处理,我来,送我下去。” “你都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我在一单元101,你二姐在二单元102,我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你当我是干什么的。” “好,我这就送你回局里。” 高林祥不用亲自跑路,他待在他办公室就行了。 医院里的李普大夫是不是一双黑手,他要揪出来。 第1353章 当姐夫的两个男人 天色暗沉,饭店包厢里,两个男人碰一盅,看上去很友好亲密。 李学义觉得自己这会儿高高在上。 “陈哥,不是兄弟我说你,你做的有些过分了,你给咱小川妹夫撒谎说你妈得了脑梗住院,你腾不开手照顾你老婆,你以为你撒的谎他不知道?就这一点,你要玩完。” 听别人这样说,陈立新心里越加恐慌。 是李学义主动约他出来,说告诉他一件要紧事。 “陈哥,你老婆生孩子,你和你的家人对她不管不顾,这都五天过去了,你没去大坪村看一眼你老婆,你真能做出来?小川妹夫能不跟你翻脸?” 陈立新紧咬后槽牙。 “学义,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你替她说话,你这心态够可以够大,等李艳生下孩子,我看你怎么办,你让那孩子叫你爸?” 陈立新的意思很明显,周琴琴生的孩子不是他的娃,所以他对周琴琴不管不顾。 他就是想看清楚小川妹夫怎么插手管这事。 果然是他想的情况,小川妹夫跟他翻脸,第二天就抢走了周琴琴,跟他抢走李艳如出一辙。 可李艳的老公李学义对他冷嘲热讽。 到底谁做事情做过分了? 李艳现在怀孕四个多月,到时候生下来,干么叫你李学义爸爸,叫小川爸爸算了。 心底里还一个意思,陈立新差点说明白。 李学义,你最好跟我一样办,管她周琴琴生的孩子叫谁爸爸,生下来就活不成最好。 咬咬牙忍住,陈立新觉得这个意思还是不说,在心里装着,走一步看一步。 李学义看在陈立新脸上,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嘴角一斜微笑。 “陈哥,周琴琴生的孩子就是你的。” 陈立新抬眼张嘴,虽然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极大,但这话从李学义嘴里说出口,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学义,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李学义掏出两张检验报告单。 “这是血型检验报告单,我知道你不信,你再等一个月,京都那边的亲子鉴定报告书也就出来的,到时候你就能看明白什么结果。” 陈立新苦笑:“是不是我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 孩子出生前的晚上,李学义找到陈立新,要他的一滴血样,等孩子出生,他有门路在最短时间检验出来周琴琴生的孩子是不是陈立新的。 如果不是陈立新的孩子,只有一个解释,孩子极大可能是带他们挣了百万家产的小川妹夫的。 他为什么让你我挣到了百万家产?就是因为让咱们的老婆给他生孩子。 这半年时间里,李学义和陈立新暗中通气,这个理念达成一致意见。 大坪村里,他身边的这些妇人一个一个怀孕生孩子,陈立新慢慢看出来了,就是给小妹夫生的。 李学义今儿怎么不信了?竟然向着小妹夫说话。 他拿出了鉴定报告单。 “我不信,李学义,你也看到了,周琴琴在医院生产完,第二天就被他接回大坪村了,凭什么,难道我老婆不是给他生孩子?” 李学义心神本来就没那么安稳,听陈立新这么一说,满脑子想李艳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 李艳还没生呢,小川就把她抢回大坪村了。 这些事情让这两个男人有了共同探讨的心理基础。 两年时间里,小川年龄小可本事不小,当他俩老大,让他俩挣到百万家产,目的是让他俩的老婆给他生孩子,再把妇人娃娃们安排在大坪村,和谐美满生活。 他建设大坪村的真正目的就是这个。 可一次又一次,报告单难道是假的? 李学义相信报告单是自己一手托人做的,他相信不可能造假,没那个必要。 “陈哥,你这事儿我捋捋,你看,周琴琴生孩子,是你先不管她的,你撒谎说你妈得脑梗在兰大一院做治疗,你要照顾你妈,对吧,咱小妹夫才把周琴琴接去大坪了,要不然怎么办,你接你家去?” 陈立新怒目,瞪在李学义身上:“你的意思,他不经过我同意把我老婆接走,是我的错了?” 李学义喝掉一盅,呲牙吸气:“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周琴琴生孩子时,你在身边,你妈或者你姐你妹好歹有人在你老婆身边,小川也不会把周琴琴抢走,安顿在大坪。” 陈立新也喝掉一盅,嘴里哼一声。 李学义劝他别把自己玩完。 “陈哥,不管你怎么想,我怎么想,事实在这里,周琴琴生的孩子虽然折掉了,但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小川的,证据在这里,你要不信,等一个月看,京都做出来的亲子鉴定更有说服力。” 陈立新拿过两张纸片,在手里抖抖。 “李学义,我凭什么相信这个?” “陈哥,你凭什么不相信,那你拿个证据说孩子是小川妹夫的?就凭他抢走了你老婆安顿在大坪?” 陈立新觉得没法证明。 有个情况比纠结孩子更严重,陈立新觉的这会儿最好跟李学义说一说,看他怎么看。 “学义,小川不认我这个姐夫了,他让我以后别叫他妹夫,叫他秦总或秦老板,他是不是要跟我断了亲戚关系?” 李学义瞪眼:“真的?他亲口说的,不让你叫他二姐夫?” 陈立新将五天前跟小川妹夫相处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李学义明白了。 “陈哥,他媳妇的亲妹生孩子,你不陪护,你家人不陪护,他能认你是姐夫?你收拾收拾铺盖准备滚蛋吧。” “什么,他的意思是让我收拾铺盖滚蛋?” 陈立新震惊万分。 李学义嘴上说话,心里后怕。 他差点走陈立新的路子,收拾铺盖滚蛋。 到目前没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对李艳躲在大坪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李艳怀孕,想在大坪村待着那就待着去呗。 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等生下来就清楚了。 李学义还拦着自己老娘别跟李艳闹,拦着李艳爸妈别去大坪村闹,让李艳安安稳稳,目的就是为了不用卷铺盖滚蛋。 这段时间,医院里魏保中的案子让李学义身心震撼。 小川兄弟一出手,红会矿区一矿的魏书记日子不好过,他手底下一串子人玩完了。 那位一矿书记连市委陆书记都不放在眼里,可这段时间,大坪村的一个二十三小伙把他折腾的够呛。 这让李学义觉得自己要乱折腾,肯定玩完。 身边这些怀孕妇人的鉴定他也不想做了,可万一做出来一例不一样的情况呢。 他又想知道周琴琴的孩子是不是李学义的,只要不是李学义的,那肯定就是小川的。 三天后,结果摆在了陈立新眼前。 陈哥不信,说这两张纸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鉴定有可能不是百分百准确,但十天后还有一个结果,如果那个结果跟这个结果一样,李学义觉得陈立新走在把自己玩完的路上。 “陈哥,这五天时间,你真没去大坪村看你老婆?” “不是我不想去,是小川不让我去,他不认我这个二姐夫了,他不让我插手纺织路街铺的摊子,让你老婆接手了。” 李艳接手纺织路街铺的事李学义知道。 陈立新分流掉了一笔收入,这事李学义知道。 李艳有没有捋出来不跟李学义说,她说这一摊子他不用操心。 “陈哥,你现在就去大坪村,跟小川好好聊聊,说实话,你就说你不该有猜疑,你接周琴琴出来,给她找个房子,找两个人照顾她,你不能不陪护你老婆。” 陈立新想这个意思有没有道理,要不要听进去。 万一小川妹夫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全部收走,那这两年不是白折腾了? “行,我听你的,我去大坪村接周琴琴,给她找地方找护工。” “赶紧去,要不然你什么都没有了。” 陈立新喝完一盅酒,抓起鉴定报告,从包厢出去走了。 李学义看着他背影,眉头一皱,心里的一个想法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说,这些妇人跟小川之间真的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自己想要的结果? “兄弟,你是什么人呢,有些人你是往死折腾,有些人你是往死了保护。” 陈哥,你是接受不了小川兄弟跟周琴琴清清白白。 别人老婆生完孩子,小川妹夫接去他身边照顾,他娘的这让别人看在眼里怎么想? 谁有那么大心胸,说你小川跟这个女人清清白白? 兄弟,我李学义服你。 第1354章 这笔钱赚的太少了 三辆货车拉三辆小麦收割机回大坪村。 秦川站在卸机子的塔吊跟前,看十几个人帮忙从货车上卸下小麦收割机。 新安县收麦任务说好的四五天,可整整八天过去,三辆收割机才返回大坪。 “小亮,咱张村长呢?”秦川喊货车司机问话,不见带头的张春是几个意思? “川哥,张村长跟新安县领导要钱去了,回来就晚了。” 这让秦川不理解,五万块不是提前付了吗,张春跟新安县领导还要什么钱,还缠搅什么。 仔细一想,春叔什么想法什么意思,秦川也能理解。 三辆收割机出去八天,挣回来五万块,张春心里下不去,他的意思跟新安县领导再争取一把。 吃过了中午饭,睡了一个午觉,等到了下午四点,张春才骑着摩托车回大坪。 黑了瘦了,这笔钱挣的他一肚子火。 “川子,咱再不跟新安人打交道了,什么混蛋干部,八天时间,两万多亩麦,一千多万斤,咱从地头拉到粮仓,他就给我五万?要不是陆书记拨这笔钱,他一分都不出。” 张春抱怨了一大堆。 秦川不信,除了陆书记拨下来的这笔钱,从他们的县委雷书记,到农牧局的何局,到种粮农户,就给的这五万块钱? 帮他们收一亩地不到两块钱? “春叔,五万块钱两万亩,也用不了七八天时间吧?” 张春阴沉的嘴上一个微笑:“川子,你想都能想到嘛,八天时间还收别处的麦,也是新安县的,零散种植户,八亩十亩的人家,有钱的一亩地给七块八块,没钱的一亩地给五十斤粮,嘿嘿,七八万斤小麦要拉回来。” 张春从包里掏现金,何局的五万块,零散种植户的一万多块,七八万斤小麦折价一万多。 这就是三辆收割机三辆货车,六个司机出去八天的收成。 张春能饶过他新安县? 一张手续从他包里掏出来。 “该要的一个子都不能少,一亩地五万块已经是咱底线,他敢不认?我说了,你们以后别想着跟我和秦总有经济交往,五万块钱的粮必须拉来,明天就拉,我给他们算的高高的,一斤两毛。” 一斤两毛,二十五万斤小麦,张春的意思,小川你的货车紧急出动,用接下来三天时间拉回来,一天都不能拖,要不然这帮家伙有的是理由推辞。 手续上有县委书记雷成满的签字,有农牧局领导的签字,有新安县粮食局负责人的签字。 秦川满口夸赞:“可以啊春叔,不错不错,我这就安排三辆车去拉粮。” 张小亮,张保中,潘越三辆车一天跑两趟,两天半拉回来二十五万斤麦子。 张春整理好手里这笔钱,嘴上嘀咕:“还要出一笔工钱,一分都不欠大家的。” 七月底开出去一笔工钱。 除了原来的杨柳新村劳动力一百二十人,还有小水村和顾家善村的一百二十七人。 这笔工钱一下午发完,在张春手底下出去了五万七千块。 张春拨拉算盘珠子,出这笔钱又出的他满嘴抱怨,刚好将收麦子八天挣的现金付完。 “奇了怪,一进一出差不多刚好扯平,难道这是小川你算好的?” “胡扯,我算好这个干什么?” “川子,不管怎么说,赚了三十几万斤粮,等到明年涨价涨到三毛四毛卖出去,可不是大赚一笔?” 秦川看张春想拿倒粮食赚差价,必须给他提个醒。 “春叔,物价涨归涨,粮食不会涨的太厉害,赚不了太多差价。” 张春想想,叹一口气:“小川,你说的这事儿我信。” 两人正说这些事,杨尕蛋带着两个杨柳新村的人进来了。 “小川老板,张村长?” 杨尕蛋站在院子里喊人。 张春招呼他们:“进来说,还站在院子里喊,什么事儿这会儿跑来说。” 他们刚从张春手里领完七月的工钱,他们修大坪村的护田堤坝,一天到晚干苦力活。 秦川看他们几个约在一起来了,微微皱眉,怎么着,工钱给你们发的不对? “张村长,小川老板,我们杨柳新村四十八户人都搬过来了,秦书记给我们换了户口本发了身份证,我们两百六十多口子人都是正经大坪村人了。” 张春瞪眼:“尕蛋,这事儿我知道嘛,小川也知道,你们有必要跑来专门说?” 杨尕蛋非要张村长看他手里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看看呀,好好看看,新户口本,大坪人,这可了不得。” 张春接过他的户口本看,嘴上不屑:“尕蛋你想啥呢,你来就是给我看这个?” “张村长,小川老板,我们已经是正正经经大坪人,修护田是我们应该干的,干么给我们还发工钱?” “我们不要这个月的工钱,我们也好好干。” 杨尕蛋身后的几个人都点头表态,都说不要这笔工钱。 这让秦川有些不可思议,见过嫌钱少的人,没见过嫌发工钱发的多的,这也是大坪村特色? 张春唬着脸,心里虽然乐呵,说话假装生气。 “杨尕蛋,你们一百多人辛辛苦苦一个月白干呀,赶紧回去,再别瞎想,听小川安排,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杨尕蛋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心里的感受,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可是张村长,我们每家都有一亩辣椒地,一天摘一千斤,收入两百块呢,我们不能白拿这笔钱啊!“ 秦川更疑惑,杨尕蛋他们怎么想的,怎么能说出他们白拿这笔钱的话。 张春拽一把杨尕蛋,悄悄给他解释。 “尕蛋,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你会不会算账,三百亩辣椒地,一天摘三十万斤,小川挣三万,你才挣两百,你慌什么?” “可是……”杨尕蛋不知道怎么说。 “可是个屁,回家吃晚饭去!” “张村长,我们杨柳人感觉在天上过日子。” “什么天上地下,别胡思乱想,好好干活,保质保量别磨洋工。” 打发走杨尕蛋,张春乐呵呵。 “川子,瞧瞧,这就是咱大坪人,还说他们眼里只有钱,出去瞅瞅,哪里能找上咱大坪这样的人这样的村,这叫什么来着,精神文明。” 小川侄儿斜他一眼,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行了春叔,别飘了,回家看我春婶去,我春婶有啥情况赶紧找崔大夫。” 张春越飘:“川子,真没想到医院的崔大夫在咱大坪守着她们,瞧瞧,这还了得,这就是咱大坪。” 张春认为天底下再找不见第二个大坪,唱几句秦腔回家吃饭去。 顾秀秀蹬蹬跑进院里,一脸恐慌。 “张村长,川哥,他们打起来了,赶紧去劝呀。” 张春刚说完大坪村有精神文明。 “谁跟谁打起来了?” 张春脸上不信。 顾秀秀更着急:“我叫不上来是谁,是王家的和李家的打起来了。” 张春骂骂叨叨往外跑,又问顾秀秀:“他们在哪里打架?” “这会儿在楼房院里。” 张春先跑过去。 秦川也回楼房住区,慢腾腾走。 “川哥,你快点呀,他俩一个揪着一个头发,打的可凶了。” 秦川无所谓:“他们打他们的,关我什么事儿,打去!” 顾秀秀瞪大眼:“川哥,就是跟你有关呀,王家那个说那个孩子是你的,李家的说不是,两个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一直打到咱楼底下。” “到底谁跟谁打呀,你半天说不清楚?” “王家的和李家的,他们争着说你坏话,然后就打起来了。” 秦川也往楼房住区跑,老远看见一号楼下面乱糟糟一堆人。 第1355章 大坪人打架,真丢脸 秦川跑人堆跟前时,打架的两个人已经被张春拉开了。 李光灿的衣服前襟被拽开,掉了三颗扣子,被他儿子拽着胳膊,没继续扑上去,嘴里骂:“看我把你王家的皮嘴不捣烂。” 王兴中蹲在地上,噗噗噗吐嘴里的血沫子。 张春跑过来才把他俩分开的。 看到他俩打架,秦川立马想起来以后的日子,他俩打架的次数多的是。 这让秦川有些想不通,他俩打架就打架,干么在楼房住区楼底下打,给住在这儿的妇人们看笑话? 都是一个一个怀孕的妇人们。 李光灿一转头看小川到了跟前,挣脱他儿子胳膊,贴上来告状的口气:“小川,你没听见王家这混蛋前面说的什么话,你要听见了能把你气死。” “他说什么了你把他嘴捣的吐血?” “你问他,你让他说。”李光灿指着王兴中。 张春大声呵斥:“李光灿,你能的很是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个放羊的跑这儿打架?” “张村长你还训我?你问问他嘴里胡说咱小川什么?” 张春拽起王兴中,瞪眼问:“你说了什么让他先打你?” “我是开玩笑说的,他还当真了?” 秦川看周围几个村里妇人都不是这儿住的人,再看几个王家的张家的男人也不是这儿住的人,大门口又进来几个李家的秦家的大坪人,叽叽呱呱瞎议论。 张春吼一声:“都跑来干什么,想住楼房的交三万块,不交钱不住楼的都滚蛋。” 王兴中抬起脸,看一圈人群,嘴里嘀咕:“是王华雄说的,我就是来问问。” 王兴中晃荡来楼房住区这儿,是想看清楚一号楼二单元的102是不是挂着粉门帘红布条。 果然挂着,是小川在外面的女人生孩子。 被小川悄悄拉进来在这儿偷偷生。 这话是王华雄偷偷告诉他的。 李光灿刚好来楼房住区给他儿子儿媳妇送东西,看见王兴中眼神鬼鬼祟祟,问他你不是这儿住的人,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兴中实在憋不住,拉住李光灿悄悄说,咱小川表侄在外面有相好的妇人,要生孩子了,他偷偷拉进大坪村来了,就在这个房子里。 李光灿忽一下变了脸,骂王兴中皮嘴不要胡说,这房子里生了孩子的人是周琴琴,是小川媳妇的亲姐。 这么一解释,王兴中更吃惊,说周琴琴在外面怀孕,原来怀的是咱小川表侄的孩子。 这话让李光灿一肚子火,说王兴中你再这样说,我把你个皮嘴撕烂。 王兴中骂李光灿,你个放羊的,你当你是大坪村村长?你来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住在楼上的妇人们趴在窗户上的跑下来的看热闹。 顾秀秀赶紧跑去村委叫张村长和小川。 张春刚从外面回来,这件事还不是十分清楚。 他转过脸问小川:“怎么回事,生孩子的是园园二姐?他俩干么打架?” “是我媳妇二姐,五天前来大坪村的,在这个房间里坐月子,村里人难免有乱七八糟猜疑。” 张春心里一紧,看在小川脸上,乱七八糟猜疑是什么猜疑,张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怎么不当回事呢。 张春把围观的人驱散走开。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看什么看,小川把他媳妇二姐拉来这里坐月子,照顾起来方便嘛,这有什么怀疑的,都瞎猜疑什么,散了散了。” 秦川听见人堆里越加质疑,既然是周园园二姐生孩子,咋不见她男人,咋不见她男人家的人? 小川老板是景宁秦总,谁不巴结不示好? 可周琴琴生了孩子,为什么陈家人不见一个。 张春脸上也是不理解。 他大声喊:“你们谁敢瞎猜疑瞎传谣言,从明天开始不收谁家的菜。” 这一招果然灵,这堆人开始散了,回家哄孩子看电视。 张春看他们都走了,气呼呼叉着腰,转过脸看侄儿,眼神里意思深沉。 “你把周琴琴拉回来,是不是把陈家人惹翻掉了?” “这还用问,肯定惹翻掉了。” 张春一把拽住小川:“真是你的孩子?” 秦川瞪眼:“张春,照你的意思,我春婶怀孕也是我的孩子,我妹怀孕也是我的孩子?” 张春吓一跳,立马意识到自己对小川不能有这种怀疑。 “呸呸呸,你看你急什么,我这不刚来嘛,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呢,我就不能问一下?你怎么能这么呛我?” 医院里的情况,秦川给张春说了一遍,为什么接周琴琴来大坪村也说清楚。 张春听完了,气的咬牙切齿。 “这个陈立新压根就不在乎琴琴姑娘,他在乎的是跟你拉上亲戚。” “所以说,他这个亲戚咱断了。” 张春一脸惊疑。 “小川,你这样做,就是干涉他们的婚姻啊,谣言传开,说周琴琴生的孩子是你的。” “谁爱说了说去,要不是崔大夫帮大忙,这个孩子就死了。” 张春嘴里嘀咕:“怪不得崔大夫留在咱们村,原来是和医院闹翻了,也好,有崔大夫,咱女人们不用去破医院生孩子。” 想都知道,崔大夫从医院偷了一个孩子抱来大坪村,医院里能放过她。 魏保中的案子牵涉到医院里几个主管领导,崔大夫抱走孩子这事,医院里顾不得过问。 要不然,张春认为这是个麻烦。 “麻烦?春叔你是想反了?崔大夫抱出来一个呛死的婴儿,半路活过来了,这是崔大夫的麻烦还是他接生大夫的麻烦?” 张春更疑惑:“你的意思崔大夫没事了?” “哼,我看谁来找崔大夫的麻烦。” “春叔,行了,这事儿你不要管了,你回去照顾我春婶要紧。” 张春转身走了,他不是回自己家,他又去了王华雄家和王兴中家,这两个人要收拾一顿,什么都不知道瞎传什么谣言? 秦川刚要转身回家,身后一阵摩托声音由远而近,往楼房住区这儿来了。 等了十几秒,看见陈立新骑摩托进来了。 陈立新进村里的时候,刚好看见王兴中肿着嘴走在村道里。 大坪村里的人,陈立新刚好认识王兴中,相互打招呼,陈立新说他老婆生完孩子,被小川老板接来大坪村休养,他今天来看看。 王兴中这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瞎说。 他又告诉陈立新,周琴琴被小川安排在一楼的房间里坐月子哺乳孩子,再说一句孩子是你陈经理的呀,有些还以为是小川的。 陈立新满脸惊疑,周琴琴坐月子哺乳小孩,几个意思? 是把别人家孩子抱来给周琴琴哺乳吗? 开什么玩笑,谁家能把孩子随便送给别人? 有了这个疑惑,陈立新又碰见从辣椒地里回来的大坪村妇人,随便聊了几句,陈立新知道了一个情况,周琴琴被小川接回来,就是在楼房屋里哺乳一个孩子。 为了安抚周琴琴的情绪,抱来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事儿陈立新要问清楚。 赶紧往小川妹夫家方向走。 第1356章 陈立新,你不该来大坪 秦川转过脸,看是陈立新,他一个人。 从周琴琴生完孩子开始,这个二姐夫在他心里已经抹去了。 五天过去,不见他打一个电话,不见他人进来看周琴琴一眼。 在秦川心里,陈立新已经划在了自己人之外,他是一个阴暗。 “陈立新,你不该来这里。” “小川?” “我说过,叫我秦老板。” 陈立新刚被铜城农贸市场的杜主任介绍过来的时候,叫秦老板叫的很敬重。 和周琴琴一起生活,才改了口叫“小川、小妹夫”。 两人不再做连襟挑担,这一层亲戚关系结束了。 “小川,你不吭声就接走了琴琴,不管怎么样,她是我老婆。” “你当她是老婆?”秦川眼光咄咄逼人,“陈立新,别站这里跟我说话,去前面平安院办公房等我,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陈立新感觉到了老大身上的一股威压,很久没有了这个感觉。 “我跟琴琴说句话都不行?” 别人挡着他不跟周琴琴说话,秦川觉得没必要。 不管怎样,人家领了证,还没离婚。 “陈立新,等着吧,我问问我二姐。” 秦川转身进二单元,轻轻敲102房门,除了自己,其他男人谁也不许进这个房间。 开门的是周园园。 “川,是二姐夫在外面?” “园园,我跟你说过了,他已经不是咱们的二姐夫。” 这几天,小两口晚上睡觉,搂着贴着枕一个枕头,周琴琴生孩子的前后经过,秦川给自己媳妇已经说的明明白白。 这个二姐夫咱不认了,媳妇儿知道原因在哪里。 在大坪村,二姐拉扯这个孩子长大,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园园已经接受了小川的这个理念。 可刚才从客厅窗户看出去,看是陈立新,还是顺嘴说出来那是二姐夫。 周琴琴不是傻子,当知道了陈立新的老娘并没有得脑梗,而是在家里悠闲自在的时候,他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她经历了什么。 她说她听小川的安排,小川说不认他那就不认他了。 陈立新想问清楚二姐现在是什么心态。 “二姐,陈立新就在外面,你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我让他进来。” 既然他来了,不管有什么怨是什么仇,二姐总有几句话对他说。 “小川,算了吧,姐想明白了,他果真不待见我,我怕他弄死这个孩子。” “好,我出去告诉他,你不想见他,让他离开。” 秦川出了屋子,看陈立新一眼,冷言冷语:“我二姐不想见你,你去平安院等我,我马上过去。” 陈立新装作脸上难受,他哪里是来见周琴琴,他是想跟小川缓和关系,看周琴琴是个过渡手段。 “好,小川…秦老板,我在你的办公房等你。” 他骑摩托车在前面,秦川走在后面去平安院子。 两人不能站在楼房底下说话,住在楼里的人看见了难受。 进了平安院子,秦川拿钥匙开自己办公室门。 “进来吧,有些事我给你说清楚。” 陈立新跟着进了办公室,秦川没想到他先问出一个意思。 “秦老板,你去了我家,那袋西瓜是你扛上去的吧?” “是我扛上去的。” “我妈说你扭头就走了。”陈立新苦笑一声。 “那要怎么着,我留在你家,让你妈招呼我喝茶,再给我吃顿饭?” 陈立新脸上有了细密汗珠子。 “秦老板,我在你手底下干事,纺织路街道一排铺子,鼓楼商场一圈铺子,一年半过来,每天辛苦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样跟我断了关系吧?” “陈立新,你跟我摆苦劳?一年半时间,这一摊子的收益,你迷糊周琴琴可以,你能迷糊过去我和李艳?两百三十七万,不入账不上税,划在你爸妈名下,真当我看不出来?” 陈立新双腿一软,满脸惊愕。 李学义说的对,在收益上给咱小妹夫做手脚是找死。 “你跟周琴琴过婚姻生活,就是为了顺走我的这两百三十七万,他怀孕生孩子,你压根就不在乎,对不对?” “秦老板,钱我退还给你,我跟你好合好散,我跟琴琴也好合好散。” 这才是陈立新今天来大坪找小川老板的目的。 他听到大坪村王兴中和几个妇人说的话后,知道最好的结果就是好合好散。 秦川点头:“你最好没有别的见不得人的事。” “秦老板,你什么意思?” “陈立新,你如果只是两百三十七万的问题,你如数退回来,我还可以原谅你,但如果周琴琴生下孩子这件事,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陈立新脸上的恐慌,他以为他自己掩饰的很好。 “你抱来别人家的孩子让周琴琴哺乳,你这样做有好结果?” 秦川看在他脸上,看样子高局还没找他。 这几天过来,秦川想明白了,陈立新要提起孩子,实事求是告诉他。 “陈立新,崔大夫在产房里抱出来这个孩子,要带来大坪村,即便孩子夭折了,也要还我一个清白,你猜怎么着,孩子半路活过来了,接生的李普大夫逃不了承担责任,这中间你最好没事。” 陈立新满脸的惊疑秦川不惊讶。 他软软的坐在椅子上,脑袋耷拉下来。 再抬起头,问的有气无力:“秦老板,孩子真是我的吗?” “那不一定,是不是你的过几天再说。” 其实秦川知道过不了几天,说不定今天晚上从高林祥那儿就反馈来消息了。 “你先回去,在你老娘跟前等着,很快有人去找你。” 陈立新感觉呼吸困难,在秦老板身边再待下去,有窒息的感觉。 他站起身,看秦川一眼,转身出了屋子,摩托车声音呼呼远去。 天色已经暗沉。 五天过去,高局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一个小时后,陈立新骑着摩托车到纺织路街道,他想亲口告诉李艳,他刚从大坪村出来,他跟秦老板谈过了,两百三十七万他如数退回去。 摩托刚停稳当,两个警员贴到他跟前:“陈立新,跟我们走。” “干什么,干么抓我?” “你心里不清楚干么抓你?妇产科的李普都招了,去局里跟高局亲口解释。” 陈立新脸色惨白,嘴唇颤动:“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艳从房间里出来,眼睛冷冷看着他被两个警员夹着转身去了警局。 她觉得这个情况应该马上告诉小川,陈经理被警察带走了,他拿走的那笔钱还能要回来? 转身进屋里,李艳嚓嚓嚓拨过去电话。 “小川,陈立新刚才被警察带走了,什么,他从你身边离开的?行,我等你明天下来详谈。” 挂了电话,李艳神情凝重,想了半天。 李学义会不会走到这一步? 房门一推,李学义进来了,脸上微笑:“艳儿,忙完了没?我带你回家吃饭?” 李艳对李学义还是冷冰冰:“陈立新被警察带走了。” “啊,什么时候?” “刚才被带走了,李学义,你跟他这段时间老在一起,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被带走。” 李学义额头有了虚汗,嘴上不承认:“艳儿,他被警察带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劝过他别太过分,他不听。” “希望跟你没关系,他划走了小川的两百三十七万,小川能饶他?” 李艳以为是这件事,陈立新让警察带走的,你李学义私自划走的一笔,虽然没那么多,最好如数交回来。 李学义能听不懂? “艳儿,我一分不少交上去。” 第1357章 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局递来话,让崔大夫拿了周琴琴孩子的一滴血样下去找他。 他又强调一个意思,方便的话,小川兄弟的血样也拿下去一滴。 崔大夫嘴里骂他,姓高的瞎捣鼓什么,还是对秦老板你不信任。 周琴琴哺乳的孩子是不是她自己生的,高局有必要证明清楚。 牵涉到医院里几个人串通一气谋财害命的案子。 孩子指头上一滴血沾在棉花团上,崔大夫被王所拉着去警局了。 她要做一个笔录,硬闯医院妇产科的经过记下来,签字画押,崔大夫就没事儿了。 秦川在楼底下送走了王所和崔大夫,若有所思,神情逐渐凝固。 沈功趴在窗户上悄悄看了半天,等警局的吉普车离开,他下楼跟小川说话。 “小川老板,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把医院的崔大夫带走了?” 秦川很疑惑,他怎么认识景宁医院的崔大夫?这才几天。 “咦!沈老师,你怎么知道他是崔大夫?你们认识?” “切,你在大坪的产业基地我什么不知道?崔大夫留在村里是好事,你身边的妇人们有安全保障,你要在大坪村开妇产科医院?” 秦川一脸尬笑:“什么妇产科医院,没有的事。” 沈老师嘿嘿笑:“你还不承认,昨天货车拉了一车东西,都是妇产科用的东西,听我说小川老板,跟卫生局衔接好手续,这可不是闹着玩儿,不是种小麦种西瓜。” 沈功提醒的有道理,要让崔大夫安心待在大坪村,不但在工商局的营业执照要办合适,卫生局的相关手续也要一样一样办下来。 “科教文卫,大坪特色路子,小川老板你真了不起。” 秦川认为跟沈老师是瞎聊天,没什么实际意义,转身要走。 “沈老师我去奶独山忙一会儿去,你手头闲的话要不一块去?” “秦老板,我哪有时间跟你去别处玩,我是问你西瓜种子收回来了没?” 秦川实话实说:“还没,九月收洋芋的时候再收瓜籽不迟。” 第一车西瓜两万斤,拉出去已经十天,迪生龙说分给了一个村的两百户人家,一家一百斤,整整齐齐,就看十天后能不能收回来三百斤西瓜籽。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有结果了。 沈功瞪眼睛,比小川老板还急。 “小川老板,你心可真大,五百亩瓜拉出去了,瓜籽一斤都不见?” “谁说不见一斤,我二姑不是拿回来了半袋子。” 秦二妹来大坪村,提着半袋子西瓜种子,说是一三轮兜的瓜籽,过了秤,有八斤。 拉过去两千多斤西瓜,收回来八斤瓜籽,这让沈老师很失望。 正常情况,两千斤西瓜要收回来三十斤瓜籽。 秦川给二姑家拉去一兜西瓜,压根就没想着能把瓜籽全部收回来。 总有一些收不回来的,沈老师你真以为一个籽儿都不少要收回来? 这让沈功忧心忡忡,觉得小川老板拿五百亩西瓜瞎折腾。 他想着这茬瓜不要拉出大坪村,每家吃一部分,牛吃一部分,再让外面人来大坪村吃一部分,吃不完的瓜皮瓜瓤掏了肥麦子实验地,最后瓜籽一斤都不会损失掉。 可小川调动五辆货车,一天拉出去十几万斤,已经把多一半拉走了。 定西地区范家坪三万亩洋芋土地上,有五十多个村庄,五百亩西瓜,有百分之九十给这些村子里拉进去了。 他们吃完西瓜留下瓜籽,拿第一茬西瓜籽再换第二茬西瓜,以此类推,将这茬西瓜在八月出去消耗完。 这是迪生龙想出来的办法。 每家每户先领走两袋西瓜,给十天时间吃完,再拿瓜籽换两袋西瓜,良性循环,有一个月时间,这五百亩西瓜籽都能收回来。 听完秦川的解释,沈老师还是不相信用这个办法能把西瓜籽收回来。 “我跟你说秦老板,要能收回来三万斤瓜籽,你就赚了,收不回来这个数,你这样折腾就划不着。” 秦川掐指头一算:“怎么是三万斤,不是说四万五千西瓜种子吗?” “这五百亩西瓜正常情况就能产四万五千斤瓜籽,可你把西瓜都拉出去了,谁家吃一个西瓜还留意瓜籽,你收回来三万斤就不错了。” 沈功的意思,一万多斤就损耗掉了。 一斤西瓜种子装袋包装,三两一袋种一亩,一袋十块钱,一斤卖三十块。 损耗掉一万多斤,是少了三十多万元收入。 秦川用牙缝吸气,这事儿真不能马虎,让迪生龙无论如何想办法,收回来四万斤。 前年去年,大坪村五百亩西瓜,除过所有成本支出,秦川手底下收益三十万。 今年卖西瓜种籽,情况乐观的话有八十万收入。 就看瓜籽能不能收回来。 沈老师不但培育了五百亩西瓜种籽,在大坪村的一万亩土地上还要培育最优良的小麦种,这个项目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实现。 一万亩土地上,变异麦穗抽出来,打了八百斤留种,明年再种再选,三年后,优良种子就能大面积铺开播种。 沈老师在大坪村干的事业,在未来十年,在土地产业上影响深远。 搞土地产业,不能仅仅看眼前赚钱利益。 离开沈老师,秦川去奶独山。 小水村张响负责领队,他带一百多人挖奶独山窑洞。 大坪村建食品厂,不是平地上建厂房,是挖通一座黄土山。 这样干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一百多工人在里面上班搞生产,冬天不热夏天不冷,对产品的包装储存也是相当方便。 而且,不用砖瓦不用水泥,用的是烧砖红胶泥漫窑壁封窑顶。 秦川走着过去,从村里到南山脚下都是水泥硬化路。 几辆三轮车从远处也往山底下开,秦川看清楚了是小水村的几辆车子。 张响乐呵呵停在小川跟前:“上来,带你一段,你咋走着去工地,小车呢?” “响叔,牙长半截路开小车?” 秦川站在三轮车挡风板上。 张响带队,后面四五辆三轮一起拉红胶泥。 秦川以为他们是从最近处的红沟那边拉进来的,嘴上问:“张响叔,一天拉几回?” “早上一回下午一回,四辆车子拉八车,就能供住一天的用量。” 秦川满脸吃惊:“拉两回?红沟离咱这里也就八里路。” 三轮车已经停在奶独山窑洞口,张响解释道:“小川,红沟的红土看着红,粘性不够,还是红土凹的红土好,窑壁漫一乍厚,跟水泥一样光滑坚固。” 四辆三轮车跑红土山拉红胶泥,这要拉到什么时候。 “响叔,大车拉一车顶十辆三轮车拉一回,明天让左师傅大车拉去。” 张响赶紧拦住小川老板这个意思。 “小川,明天我再调来八辆三轮车,能转腾开,保证到八月底给你将窑洞厂房建的漂漂亮亮结结实实。” 铁掀拿手里,张响铲自己三轮车厢里的红土。 顾家善的顾先杰拽一把秦川,离张响远一截说话。 “小川老板,你看不出来呀,张响就想带领他们村的三轮车干活,在他们村开三轮车来的人身上也抽了十块钱,他一天挣三十块呢。” 秦川疑惑:“一天三十块?他咋挣的?” “小水村开三轮车人给他一天给一块,他自己开一辆三轮,连车带人二十块,这不就是三十块?他不愿你的大车用在这里。” 秦川听明白了。 张响这个人不犯浑的时候脑子活的很,他不让小川老板派大车拉红胶泥,他们小水人的十辆三轮车抽出来干活,这十辆三轮车也当十个劳动力,一天挣十块钱,他抽一块,他自己一天领三十块工钱。 一个月九百块。 第一年挖引黄渠隧道,就是他带领小水人干的活,干的不错,大坪村挖奶独山食品厂房,秦川继续用张响,他一天挣三十块,他当自己是一百多人的领队人。 张响看小川老板跟顾家善人说话,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喊了一声,小川又到张响跟前。 “响叔,干的不错嘛。” “小川,你派货车拉红胶泥,来回耽搁三个小时,有这三个小时,你拉一车青椒跑出去发掉,钱就赚到手了,该赚的要赚,啥事都要最大效率考虑。” 秦川觉得张响说的有道理。 八月份,大坪村三百亩青椒到产量高峰期,往北疆拉,五天一趟三十万斤,可这一个月,三百亩土地上一天就能产三十万斤,五个储存窑洞里缓冲一个月的货。 秦川名下的八辆货车紧张运送,陇省四面八方地州市农贸市场运一趟,兰城东部市场运一趟,西京市场运一趟。 这一个月,秦川虽然在村里,三百亩土地的青椒保价保量运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平安办公室一早上的电话响不停。 王莎和顾秀秀、路晶,张小芳手底下算的账本一天比一天厚。 张响考虑的有道理,货车腾出来拉青椒往外面发货。 “张响叔,这一块就交给你了,说好的,八月底完工,九月我要装生产机子出产品。” 有四百万斤小麦,有一百二十头奶牛,盐、白糖都不是要考虑的事情。 请熟练面包师才是当务之急。 让怀孕五个月的王莎再跑北疆去没必要。 一圈转回来,回到平安办公室,秦川坐在电话跟前,拨北疆朱主任的电话。 他负责接大坪三十万斤青椒。 咱谈另一项赚钱大生意。 第1358章 拉回来一万斤瓜籽 不用跑一千公里去北疆。 大坪产业领路人秦川跟朱主任在电话里谈了半个小时。 平安食品厂从九月开始出一款奶香味面包,给朱主任手底下供货,初步计划一天一万斤小麦的产量。 要保证朱主任要的那种地道口味,就让他手底下的面包技术员过来指导一个月时间。 做面包的烤炉和相关设备他不用操心。 朱主任惊喜万分。 他说没想到秦总能考虑做一款面包,他手底下就是缺这一项。 等五天半时间,他亲自带技术员乘着拉青椒的列车就过来了。 到了九月,三百亩土地上的青椒摘完拔秧子,土地休耕,看似一天三万块的收入要结束。 五孔窑洞储存了一个月的出货量,能拉出去六趟,九月到十月能缓冲一个月。 西瓜和青椒不是秦川手底下真正挣钱的产业,农产品季节性太强,从十月到第二年的五月,这三百亩土地上不再有这笔收入。 真正每天有三万收入的是农产品深加工,是平安食品厂。 从十月开始出面包,一万斤小麦的产量,每天的收益保底三万块。 秦川在本子上刷刷写一页纸,朱主任派来的技术团队五天就到大坪,是自己亲自带他们去西京拉面包烤炉还是另选一个人去拉,到时候看。 脑子里考虑这件事,耳朵里听见外面一辆货车进了村子。 由远而近往平安院这儿来了,听声音是拉着一万斤货。 自己名下八辆货车,有三辆拉着青椒出去了,傍晚返回,有一辆拉水泥,有一辆拉木头,有一辆是张保中开出去在本县区满乡镇送货。 现在进来的这辆车,应该是迪生龙这会儿返回大坪。 他拉一车收回来的西瓜籽。 秦川从院子里出来,站在水泥硬化路边,看迪生龙的车缓缓开到跟前。 车子还没熄火,迪生龙脑袋从机房里伸出来。 大声喊话:“秦总,三轮车有没有三十辆?给三十个村子每村拉一辆,三千块一个子儿不少,人家说拉洋芋的时候折掉就行了。” 秦川一个手叉着腰,等车子熄火,迪生龙从机房里跳出来。 “迪师傅,你以后开车上路不要一个人,必须有副驾,我说了几遍了?” 迪生龙呲牙呵呵笑。 “这不是回大坪村嘛,明天下去的时候,在县城岔路口拉我媳妇下去,今儿就不拉副驾,他们都忙,跟着我当副驾没必要。” 迪生龙给秦川看本子上记的一项任务。 “秦老板,三十个村子三十辆三轮车,钱给的不多,从二百到三百给了一些,到时候收洋芋折价就行了,一家子折二三百斤。” 秦川皱眉。 “迪师傅,三轮车是他们村共用的?” “一家折二三百斤洋芋,一百家人公用一辆,这辆三轮车就成了他们村的集体财产,我知道这样不好,谁家用谁家不用,肯定争来争去打锤骂仗,可有一辆总比没有一辆好,慢慢的他们都就有了,啥事儿都有个开头,你说过,过几年,种地农民每家都要有三轮车,嘿嘿,这就是你的生意了。” 这两年,秦川没想要把三轮车生意做到定西去。 迪生龙负责定西地区洋芋产业,这段时间给这片区域卖小川老板名下的三轮车。 定西人谁家也拿不出来三千块买一辆车子。 迪生龙让一个村子的五十家或者一百家绑在一起,每家折三百斤洋芋,他们村就有一辆三轮车了。 “迪师傅,这笔生意你要能做下去,一辆三轮车上给你一百块提成。” 迪生龙眉色飞舞。 “还是我们小川大老板大度,明天我就拉三十辆。” 场地里停着二十几辆,迪师傅的意思车厢里一万斤瓜籽卸下来,顺手将这三十辆三轮车拉走。 “迪师傅,我给开条子开证明,你直接去兰城兰驼厂拉车。” 迪生龙眼睛一亮:“那行嘛,我直接去厂里拉。” 两人进院里。 “小川,张村长呢,叫人卸瓜籽,一百个袋子,一袋子一百斤,叫二十几个人。” 两人边说话边进平安院办公房,秦川给迪师傅泡一杯茶水。 “小川,大热天的喝什么热茶,吃西瓜就行了。” 秦川给他半个西瓜一个勺子。 “迪师傅,要紧事还是西瓜种子,你的意思真能一斤不少收回来?” 迪师傅翻自己本子,给小川看。 “我的大老板,说了你不信,还真一斤不少一个籽儿不少能收回来,本子上都记的清清楚楚,你好好看看。” 秦川眼睛扫过去,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数量让人倍感振奋。 “不错啊迪师傅,你这个办法果然简单有效,一个村一车瓜两万斤,十天吃完,差不多收回来三百斤瓜籽,照这个办法收回来,肯定能收四万斤过的种籽。” 迪生龙点头。 “老大,我现在吃这个西瓜,又甜又沙,我满脑子想着这一个西瓜的瓜籽能换一个瓜,我敢吃一个籽儿?全部装碗里,用水洗净,门台子扫干净,小心翼翼晾干,一颗不少装起来,就等着换另一个大西瓜。” 秦川哈哈笑:“迪师傅,听你的意思一颗不少就收回来了。” 迪生龙再吃一口瓜,乐呵呵:“我亲眼看到的,他家小孩在门台上抓了一把,他爸看见了,几巴掌揍过去,小孩吃西瓜吃的胆战心惊。” 那个情景秦川能想象到。 迪生龙叹一口气。 “老大,你是没看见,那边有些村子真是穷啊,一天到晚吃洋芋,种的一亩麦子打的一点粮交完公粮就没几斤了,好多家户在乡里供应站拉包谷,拉回来磨成粉烙包谷饼,一滴油都没有。” 迪生龙说定西地区有些农村的困难生活。 “给他们分一袋西瓜,他们说要吃到过年,我吓一跳,我说西瓜怎么能留到过年吃,十天就要吃完,一个瓜的瓜籽再换一个西瓜,一分钱都不要。 这两天咱的人再去收瓜籽,你猜他们说啥,他们说让我一个一个数,保证一个瓜籽都不少。” 秦川知道,迪师傅说的情况不是夸张。 定西地区有些村子,一个西瓜都不种,七八月里大热天,能吃上一口沙瓤甜西瓜,还不要钱,吃完西瓜的瓜籽换下一茬西瓜,可想他们是什么心理。 “再给我十天时间,咱大坪这五百亩瓜就完了,我保证将西瓜籽都给你拉回来,从这一万斤的情况来看,还真能拉回来四万斤瓜籽。” 张春看到一辆货车回村里,急慌慌跑进来。 “小川,你咋不叫我呢,睡下午觉迷糊掉了。” “春叔,叫十个人来卸瓜籽袋子。” 张春知道是迪师傅拉回来第一批瓜籽,打开喇叭喊张家的李家的十个人,赶紧到村委这儿来卸袋子。 喊完了,张春跟小川说:“我要不在办公室,你想叫人你自己喊,没必要等我嘛。” 秦川撇嘴:“我不喊,我又不是村长。” 不到十分钟,来了十几个人,大家抬装瓜籽的蛇皮袋子,码在两个房间里。 几个人不太理解绕这个手腕是干什么。 “小川,干么将西瓜拉出去,又把瓜籽拉进来,给我说,直接掏了瓜籽,瓜瓤瓜皮麦地里一倒一翻耕,地里都是糖,明年麦子一亩地收一千斤。” “就是,何必这样折腾,我听说拉出去的西瓜给他们吃不要钱,哪能不要钱,小川给咱们一斤给的一毛,这不赔大了?” 村里人不知道一斤瓜籽要卖三十块。 张春骂他们:“瞎扯什么,好好干活,话多的很。” 他嘴上骂干活的人,心里也疑惑,小川你是不是瞎折腾,拉出去了一半西瓜,拉回来一万斤瓜籽,这不是赔了吗? 瓜籽袋子卸完,十几个人跟着迪师傅的车去南山窑洞,存在窑洞里的西瓜再拉一车,明天一早,迪师傅拉去吃完西瓜的村子发掉。 三天后再拉一万斤瓜籽回村里。 第1359章 小面包大产业 晌午时间,秦家叔侄俩站在火车停靠点,迎接北疆过来的四个人。 给北疆兵团供货的朱主任带着三个面包技术员。 秦建文很纳闷。 “川子,让我出面不好吧,要不叫来周书记?” 秦川瞪眼。 “三叔,有你跟他们握手就行了,你给他们说一句话就行了,你是我亲三叔秦书记,你让土高乡十三个村子三千多家人收入过万。” 秦建文吓一跳。 “胡说,每家每户哪有收入过万。” “土高乡人均收入不是过万了吗,你还谦虚?其它乡镇人均收入有一百块就不错了。” 虽然侄儿说的没错,可这个平均数字让秦建文觉得怪怪的。 是县委周书记要他报上去平均数据。 秦建文有一种自己糊弄县委领导,县委领导糊弄市委领导,市委领导糊弄省里领导的感觉, 这个感觉很不好。 小川你一天有五万收入,跟一个一天有十块钱收入的人一平均,两人一天的平均收入有五万。 能这么平均吗? 秦建文脸上的表情看在侄儿眼里。 “啥意思三叔?干嘛给我拉脸?” 已经听见了远处哐当哐当的列车声,十节车厢拉大坪青椒,顺脚拉来做面包的技术员。 “小川,我哪敢给你拉脸,我觉得你挡掉周书记他们来大坪不好。” 早上那会儿,秦建文一脸兴奋,说大坪村建面包厂,投资三十万,日产一万斤面粉的面包,在北疆代表团来的今天,在签约仪式上,他让周书记悄悄过来,给秦家叔侄俩长长精神。 其他乡镇企业搞签约搞开工,都有县委领导市委领导剪彩讲话什么的。 秦老板悄不吭声挖窑洞,卖烤炉,投资三十万,领导们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前,秦建文给周援朝透露出去消息,说今天跟北疆来的人签产品供货协议。 周援朝记住了今天这个日子,一大早说他拉上陆书记悄悄来大坪村。 没想到小川说不用他俩来,没什么特殊仪式非要领导参加,该交多少税,厂子肯定一分不少交。 周书记不来了。 这让秦建文满脸忧虑,看在小川眼里,三叔给他拉着脸。 “秦建文,你虽然是小小土高乡书记,但你也看出来了,现在不是你舔着县委市委的领导,而是他们舔着你,你说不让他们来,他们就不用来。” 秦建文狠狠瞪一眼侄儿。 “瞎扯,你以为我能的很,县委书记不高兴,一句话就能把我撸掉。” “是吗,三叔你是不是想反掉了?” 秦川的意思,三叔你有没有意识到,县委领导现在都听你的,你不让他们来他们就不敢来。 他们敢把你撸点这种想法,三叔你最好不要有一点点。 列车声音越来越响,哐当哐当哐当,停稳在土高乡火车货运站。 三五天,一列火车跑一趟土高乡,也是这一年半这里有的特色。 有两节车厢是坐人的,坐了四个人。 车子一停,他们从车厢里出来。 “朱主任?您亲自带技术员来了?”秦川赶紧上去,双手友好。 “秦总,签供货协议,我肯定亲自来,让你手底下的妇人挺着大肚子跑去找我也不合适嘛。” 一身绿军装的朱时茂满嘴乐呵,别人以为他真是军队里干部。 他给秦家叔侄俩介绍带来的三个人,苏技术员、古技术员、宁技术员。 秦家叔侄俩跟他们一个一个友好,欢迎欢迎,在大坪村住楼房喝牛奶吃鸡蛋,生活好的很,不比城里差。 朱主任满嘴乐呵:“那当然,秦总的大坪,每家都是万元户,都装电话住楼房,比城里人过的还富足。” 秦建文心里嘀咕,每家装电话也没必要。 朱主任高兴,是因为大坪村的青椒和蘑菇让他赚钱赚的很高兴。 “你那位财务主管呢?” 朱主任往秦川身后看,不见王莎。 “朱主任,王莎和我媳妇在村里给你们做饭呢,不方便站这儿来接你们。” “秦老板,你在大坪村建了五栋楼房,安排外面来的人住,我身后的人不信啊,我这三位技术员住一个月,你看他们信不信。” 两辆黑色桑塔纳接他们回大坪村。 在101房间吃中午饭。 文春文巧姐妹俩,王莎周园园姐妹俩,四个妇人在厨房里出出进进忙了一早上。 朱主任和三个队员进了房子,看四个妇人都挺着怀孕的肚子,他们脸上很疑惑。 “秦总,这是你大坪村特有的讲究吗,让怀孕的妇人给我们做一桌菜?” 秦川赶紧解释:“我们哪有这样的特色,一个是我春婶,一个是我三娘还有我媳妇,我的财务主管王莎你很熟,都是我的家人,凑巧她们几个都怀孕,我哪有故意安排。” 秦川打开一瓶酒,给他们四个倒满,乐呵呵:“朱主任,你们坐火车过来,三个白天两个黑夜,辛苦辛苦,这杯敬你。” 给他们敬酒,秦川满脑子想着从九月开始,每天稳稳当当一万斤小麦粉的面包拉出去。 朱主任万分感慨。 “秦总,这三年我在北疆乌市跟人合作,在西京也跟人合作,在兰城也有合作,面包、饼干、罐头、主打这几样,都是城里人老板搞产业,真没想到今天能在一个村里跟你吃这顿饭,签这份产业供货协议,来来,你春婶你媳妇你妹妹都辛苦,坐过来一起吃。” 王莎去北疆完善财务手续,十天时间里跟朱主任每顿饭在一起吃,已经不陌生。 王莎坐在桌子上了,周园园也坐在了桌子上。 文家姐妹俩不坐桌子,给一桌人端饭菜。 去年这个时间,朱主任和陶队长来土高乡,秦家叔侄俩是在秦建文的办公室接待的他们,签了大坪蔬菜供货合同。 一方提供最好的蔬菜,一方给最好的价。 “秦总,这都八月了,到处都是青椒茄子西红柿,可我就认你大坪的菜,我就是很纳闷,品质,辣味,相貌就是胜出一筹,你是怎么种出来的?” 既然朱主任很好奇这一点,秦川有必要给他解释透彻。 根本原因是我我的三百亩辣椒地第一年种,头茬产品。 又上了发酵的鸡粪猪粪,一点化肥不要也是一个原因。 引进来的黄渠水在大坪水库晒一个夏天再过一个冬天,春天浇菜地,效果更不一样。 秦建文听的张嘴愣怔,川子,水库里水也不一样你这种解释我还是第一次听。 你是不是在朱主任跟前瞎吹冒聊? 解释完大坪村土地上产辣椒的情况,秦川又重点说九月开始出产的奶味面包。 小麦是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出产的新麦,牛奶是大坪村南山牧场里奶牛当天挤出来的新鲜牛奶,厂房是山底下五十米宽,一百米长,里面纵横交错的窑洞厂房。 想想看,极致的原材料,独特的厂房,温度湿度恰到好处,出的产品是不是也是极致口味的面包? 辣椒产业上,朱主任一斤赚一毛钱,一天三万块,从九月份开始,一天出两万块面包,意个赚一块五,也是稳稳当当三万块。 饭桌上的这些解释,说的朱主任和他领的几个技术员想放下筷子就去现场搞调查。 “朱主任,吃饱肚子喝足茶水,一下午时间咱慢慢转,转完了签供货协议。” 周园园知道自己男人下午很忙,吃完饭,悄悄将三个孩子领回家。 爸爸要干大事,今天下午不敢打扰他。 第1360章 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安全保障 朱主任留下三个技术员在大坪村扎一个月,他带着十五节车厢拉大坪青椒离开。 也不全是青椒,有一节车厢里是西瓜和几百斤茄子西红柿。 大坪村菜地里摘几百斤其它蔬菜送人还是有得送。 三个技术员是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安排在两套房子里住宿,吃饭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吃饭。 秦川给他们安排了张小芳打下手做家务。 一晃两天过去。 傍晚时间,高林祥被王所悄悄拉来大坪村。 他一脸紧张问小川兄弟,这三个人的身份证看了没,户口看了没,听口音怎么是北疆本地人?小川你对他们知根知底不? 高林祥的紧张情绪让秦川失笑。 “祥哥,你有必要查他们户口吗,你的意思我不相信朱主任,对他们三个人刨根问底?” 高林祥盯在小川脸上,松了一口气。 “小川,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高林祥暗地里悄悄调查,已经知道了从北疆来的朱时茂是什么人。 他不是部队上的正经干部,他依靠部队后勤开了货运贸易公司,拉到他手里的货,不管是农产品还是加工品,在他手里一过,有一部分给了驻疆兵团,一部分拉到北边几个国家去了。 相当赚钱。 高林祥有些想不通,小川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从北疆来的三个人要扎一个月,高林祥心里有些不放心。 秦川以为他急着跑来就是要搞清楚大坪进来的这三个人。 “祥哥你也太小心了,过不了多久,大坪这片地方会来很多外面人,你一个一个查户口查底细?” “肯定要查,只要在你身边跟你接触,他们是什么人我要查的明明白白。” 嘴里说话,高林祥从提包里掏一沓资料,先抽两张递过来。 “看看,这下放心了吧?” 秦川看了一分钟。 虽然知道在预料之中,但鉴定证明从高局手里递过来,他还是很吃惊。 “这么说,孩子就是我二姐生的?千真万确就是陈立新的孩子?” 高林祥点点头。 “崔大夫了不起,她应该留在大坪,受你保护。” 秦川看完鉴定报告,陷入沉思。 陈立新怎么办? “小川,他给李普给了三千块,说孩子生下来是不是他的都不能活,就凭他这个态度,毙了他都不过分,还有,他侵占你的一百多万资产,虽然退回来了,可退回来就完了?” 高林祥的意思让陈立新关着去。 看小川兄弟不搭话,神情冷沉,高林祥伸手拍一下兄弟肩膀。 “别郁闷了,最难看透的是人心,看人你也有看错的时候嘛。” 秦川不明白,前世和自己打了二十年交道的陈经理,这一世他怎么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早了二十年认识他? 没有周琴琴掺和进他的生活,秦川不跟他做这一层亲戚,两人的相处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有些人只能是经济利益上的交往。 “祥哥,陈立新搞的这些事,按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高林祥身心震撼。 秦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媳妇的二姐夫被抓坐牢,这事说出去非同小可。 警察领导的另一层意思说的很委婉。 “小川,他把你的钱都退回来了,他希望看在帮你打理一年半生意的份上,放他一回,孩子不是没事儿了嘛,他的意思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秦川嘴里一声哼,看在高局脸上,眼神冷沉。 高林祥赶紧转变意思。 “我跟他说的很清楚,这不是小川放你一马不放你一马的事,你他妈这是图财害命,那是你自己的孩子啊,即便秦老板给你求情,法律也不会放过你。” 陈立新打理纺织路街铺生意,他以为没有他,小川老板要少一大笔收益。 他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根本目的,秦川是想让他跟二姐好上。 这一年半时间里,表面看他跟周琴琴很和睦。 周琴琴生孩子这一遭,秦川看明白了,他对自家媳妇二姐的无视和冷漠令人彻底寒心。 高林祥又递过来几张手续,是卫生局开的许可证明,让小川认真看。 大坪村开妇产诊所? 这让秦川满脸惊讶:“卫生局真给咱大坪开许可证?我都没下去签字什么的。” “有我出面,要你签什么字?”高林祥乐呵一把。 县医院的案子涉及到卫生局领导的责任,高局趁机敲他们一笔。 给大坪村开妇产诊所的许可证明,资质证明,这事儿咱就不用过多追究。 有周书记打招呼,大坪村有崔大夫带头,有高局威胁他们,卫生局领导权衡利弊,这些手续都开进来了。 “小川,在住宅楼的两套房子里里办接生诊所,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川看着手续,嘴上答应:“高局,平安医院建设是秋半年的工程,进度很快。” “平安医院?”高林祥一脸吃惊。 教科文卫,大坪村一样都不能少。 高林祥看在兄弟脸上,眼睛微微一眯,心里说,谁也不会像我这样理解你心里怎么想。 高局也是为自己老婆考虑。 这一圈折腾下来,他跟小川兄弟心情一样,他对妇人们去医院生孩子心生反感。 家门口有专门接生场所,有崔大夫,有小黄护理员,可想妇人们多有福分。 两天前,高局做孩子的血型鉴定,心里稍稍担忧,他怕周琴琴哺乳的孩子是崔大夫抱错的孩子,后面就是一系列麻烦。 结果出来,孩子就是陈立新和周琴琴的孩子,高林祥长松一口气。 另一个麻烦要让小川兄弟知道。 “李学义也牵涉在这里面,他让李普采了孩子的血样,拿去做了鉴定,结果跟你没关系,他悄无声息装做什么事儿都没有,要是跟你有关系,他这会儿肯定蹦跶出来了。” 秦川斜嘴一笑:“李学义早有准备,我身边这些妇人生的孩子他都要搞这一手。” 高林祥怒目圆瞪:“下一个生孩子的人是你亲妹,就在大坪生,他瞎折腾我看看,我现在就逮了他。” “高局,不要动我义哥,我亲妹生孩子,他当然不折腾,但你不要阻止他干这事,你现在逮他适得其反,还说咱俩暗中勾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高林祥要跳起来。 “我跟你勾结?清清白白的人才能当大坪人,他李学义这样想就不配,他跟李普勾结这一手难道就算了?” 李学义给李普五百块,是要周琴琴生下孩子的一滴血样,难道要把他逮起来关三个月。 权衡利弊,秦川觉得没必要。 高局觉得应该尊重小川这个意见。 王莎从二单元四楼回来了,端着一盆面片,笑嘻嘻。 “你们两位谈要紧事谈完了没?川哥你还是回家去吃饭吧,嫂子和芳云等你呢。” 高林祥双腿没完全恢复,上不了四楼,王莎就把一盆饭给他端过来了。 秦川满嘴感叹:“瞧瞧哎,还说住楼房的人,几年里对门是谁都不认识,看看咱大坪,王莎直接从二单元四楼端下来我家的饭,这咋像一家人呢,高局赶紧吃,不够的话莎莎再来端一盆。” 秦川从101出去了。 王莎悄悄问:“老高,你跟川哥谈的什么要紧事,给我透露一下呗?” 高林祥嘴角一笑。 “你们生孩子不用去外面医院了,大坪村有了自己的妇产科医院,有崔大夫,有小黄医护员,你们安全的很。” 王莎满脸得意:“我就说嘛,川哥什么事儿办不成,他要给这个村的人最好的生活,最安全的保障。” 自己媳妇说这样的话,高林祥很不乐意。 “喂,医疗资质是我办下来的,没有这沓手续,你们在大坪生孩子也是麻烦。” 王莎瞪眼:“怎么就是麻烦了祥哥?大坪村妇人生小孩,有几个去医院生的?” 这个意思让高林祥无言以对。 村里办不办医院有什么要紧,有崔大夫就够了,这沓手续的意义没那么重要。 第1361章 辣酱、青椒、护田堤坝、面包 原料充足,就地供应,机械运转正常,工人们手底下越加熟练,辣椒酱产量稳中增加。 八月份开始,从一万五千罐增产到了两万罐,隔一天,拉去兰城东部市场发一车,是左师傅装五万斤的大货车拉去。 厂区办公房里,秦川签完一周时间的出入库单,看一眼乐呵呵的张瑞祥和李平娃,对他俩满嘴夸赞。 “不错不错,每天保量出一万五千罐的前提下,多出一罐提成一分钱,这一个月的工钱就是这么算的吧?” 张瑞祥赶紧搭话:“小川老板,就是这么算的。” 每天保证两万罐产量,每个工人每天多拿五块钱。 辣椒酱厂里干活的工人每天的工资有了十五块,一个月挣四百五十块,比市委陆书记的工资还高。 厂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小水村人,百分之十的是小水村人的亲戚,偷偷安排进去的,看他们手脚还算麻利,秦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 他们脚底下飘忽的不行。 李平娃呲着牙呵呵笑,有个意思跟小川表弟老大悄悄说。 “表弟,给我和张梅分一套楼房呗,三万块一分不少交给你。” “哦?你当厂长才当了几天,就有三万块了?” 李平娃瞪眼:“别瞧不起人,我一亩辣椒的收入和十亩西瓜的收入加起来,九月十月出去,不就有了三万块?” 秦川斜他一眼:“得了吧平娃表哥,一亩辣椒是你爸妈操心,十亩西瓜也是你爸妈操心,你好意思分他们手里的钱?” 李平娃掐指头一算,除了土地上收入,从厂里领工钱,到了今年腊月他就攒够三万块了,一家三口住进楼房。 秦川说行,赶入冬天冷了你和你媳妇你娃一家搬进去,三万块交张春手里。 大坪人一次性交清三万块住一套楼房,秦川觉的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李平娃起早贪黑辛苦一年半扎在辣椒酱厂里,从小川手里赚够三万块,再还给小川老板。 话说回来,跑全世界看看,谁家农村种地的在本村住上了一套楼房? 打发走拉两万罐辣椒酱的货车,秦川转身到火车货运站。 三辆货车后面跟着二十辆大坪村的三轮车,载满装青椒的塑料膜袋子,往十五节列车车厢里装。 看秦川走过来,张春和路晶贴到跟前。 张春嘴上乐呵:“川子,辣椒酱拉走了?” 秦川点头:“拉走了,我过来看这边的情况。” “辣椒酱两万罐,一块五一罐发货,青椒三十万斤,两毛钱一斤发货,你一天五万块稳稳当当啦。” 秦川左右看,这么多眼睛看在自己身上,跟前的人都听到了张春说的这个话。 “嘘,春叔小点声,那有这么多,别瞎算乱冒。” 张春在本子上刷刷划拉,再跟路晶记得账本对一下,明明白白就这么多。 周围都是开三轮车交菜的大坪人,谁算不出来这笔账,有什么可瞒的。 “春叔,这块交给你,我回村里了。” “好嘞,你放心回去,这里不要你操心,九月出去这一块就完了。” 八月底,三百亩辣椒秧子拔掉了,五孔大窑洞里的存货还能发一个月。 秦川开自己小车,回村里平安贸易基地。 迪生龙拉西瓜籽的车子刚好停到大门口,他让守办公室的文春在喇叭上喊了几嗓子,十几个人过来卸瓜籽袋子。 “小川老大,已经两万斤,还有一万斤正在装袋子,另一万斤有十天也能收回来。” 秦川不相信他的口气:“迪师傅,真能收回来四万斤?” “那是,你是不知道我手底下这帮人有多努力,他们一个月拿三百块工钱,比我哥在风雷厂当厂书记拿的工资还高,我哥调整了两波工资,才两百四十块。” 秦川嘴上乐呵,跟迪师傅也抬一袋子瓜籽进院子。 “迪师傅,风雷厂迪书记年底还拿大几千奖金呢。” 迪生龙眉色一舞,悄悄的语气:“我给他们说了,这茬洋芋收的顺利卖的好,咱秦总给咱也发大几千的红包,可想他们干活有多攒劲。” 迪生龙手底下二十几个员工,多半是从风雷厂抽出来的。 他们在风雷厂的时候,今年拿七八十块工资,从上个月开始,秦总给他们发工钱,一个月三百块,他们整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成果明显,八月出来了,大坪村五百亩土地上的西瓜种子能收回来四万斤。 九月十月,定西地区范家坪三万亩洋芋,最少要收回来五千万斤,靠他们这些人得干劲。 迪生龙突然问:“小老大,一亩地产西瓜籽才产七八十斤?” “一亩地产六千斤西瓜,可不是七八十斤瓜籽,已经不错了,这是种子瓜籽,要是去年的那种西瓜籽,小小的不压秤,也就四十五斤。” 迪生龙嘴里嘀咕:“你拿这批瓜籽赚钱,那你一斤最少要卖十块才不赔本。” 秦川脸上微微笑没吭声。 迪生龙不知道,葱明年春天开始,地膜西瓜从北疆到陇省到隔壁两个省,大面积铺开,一斤西瓜籽卖三十块都是一抢。 这一车瓜籽卸完,迪师傅的货车跑风雷厂拉辣椒酱罐头瓶,紧紧凑凑一刻都不能耽误。 秦川给十几个卸货的堂叔表叔发掉一盒烟。 王莎站在办公房门口喊一声:“川哥,过来签字,给他们发工钱呢。” 杨柳新村一百二十七位劳工,杨尕蛋和秦建生带领他们修排洪沟护田堤坝,开工钱开出去两万六千七百块,秦川签字确认。 挖奶独山面包厂的人有一百零六位,开工钱开出去两万五千三百块,签字确认。 张春、路晶、王莎三个人把关,再签字确认,这笔钱就给他们发出去了。 秦川眉头一皱:“不对呀莎莎。” 王莎心里一紧:“川哥,哪里不对,算错啦?” “按理说,两处工地上出去的工钱都有三万块,咋没超过这个数?” 王莎心里松活下来。 “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说超出了预支,谁家都有家事儿嘛,哪能三十天工都能上满,这个请假那个请假耽搁上几天,就是这个数了。” 这么一算,在大坪干活的人,平均下来一个人一个月没有拿够三百块。 “莎莎,好好鼓励他们,争取一个月挣三百块。” 他们挣不够三百块,他们一年出去也买不走一辆三轮车,又是张春心上的愁。 过十天拉来四十辆三轮车,一天卖不出四辆就是个麻烦。 如果没有迪生龙往定西地区拉走三十辆,三轮车在这个月要有积压。 铜城市外面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大坪村有兰驼三轮车的代销点。 得招个攒劲人在铜城市外面搞地推工作,争取一个月卖掉一百辆。 小水人和顾家善人干活挣工钱,十个月才能挣够三千块,靠他们卖三轮车靠不住了。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想前世认识的人里谁是干这一项的人。 王莎再一个要紧消息。 “老大,杨柳新村干的工程这两天要完工,小水人和顾家善人挖窑洞也完工,九月你安排他们干什么,他们不想回去。” 秦川看在王莎脸上,纠正她的意思:“说什么呢,杨柳新村人就是大坪人,他们能去哪儿,挖窑洞的人小水人和顾家善人,挑拣一下,留下一大半当面包厂工人。” 王莎恍然明白:“对呀,面包厂要很多工人的。” “面包厂拉来了一百个烤炉,一个烤炉要三个人运转,得招三百个人在面包厂上班。” 王莎吓一跳:“三百个工人?我天,一天就给他们开三千块工钱。” 秦川嘴角一笑:“莎莎,一天出两万个毛毛虫面包,一个卖两块钱,成本五毛到七毛,你算算咱赚多少?” 王莎莎脑子里一过,张嘴瞪眼:“哇,这么赚钱。” 跟朱主任签的供货协议上,面包的形状,重量都有规定,一个两块钱发货。 三个技术员就是指导面包工人熟练操作机子。 秦川知道,这批产品一半进了北疆兵团,一半出口北区几个国家,一倒手,朱主任在一块面包上最少赚一块,而且他还能拿一笔国家发的对外贸易补贴资金。 “王莎,去奶独山再转一圈?看看咱的面包厂?” 王莎合上本子,收拾好办桌,给隔壁的顾秀秀交代清楚一些事。 “秀秀,村里要是有上面领导什么人来找秦总,你在大喇叭上喊,我们就听见了。” 顾秀秀拉不展,不好意思:“我不喊,让春婶喊。” “春婶回家做饭去了?你喊嘛,这是你的工作,到了十二点准时下班回家吃饭。” 秦川跟王莎一块去面包厂。 第1362章 洪水冲下来,红沟村有麻烦 王莎跟在川哥身后,向南去奶独山面包厂。 晌午时间,八月底的秋天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怀孕五个月的王莎身子重,跟在后面走的慢腾腾。 走在前面的川哥跟她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 “哎,你慢点,我能跟上你吗?真是的,当什么老大川哥。” 王莎想,川哥你跟嫂子一块走,也把她落在后面这么远? 王莎看前面走的男人,再看自己大肚子,有个感觉,自己也是川哥的女人,这种感觉怪怪的。 秦川转过脸看王莎,眼睛微微一眯,感觉怪怪的,哪里不对劲儿。 带着王莎这样走的难道不应该是老高? 老高这个混蛋哪有时间这个点哄自己媳妇。 让修护田堤坝的杨柳人看过来,还说小川老板带着自己的另一个女人。 护田堤坝从南山底下修过去,还挖开了一道排洪沟,山水冲下来,顺着排洪沟流到下面红沟村后面的大沙河里。 沟里的杨尕蛋朝这边喊:“小川老板,我刚好有事儿跟你说,你就过来了。” “我和王莎去面包厂。” 秦川站在堤坝上面。 杨尕蛋在提坝底下爬不上来了,小川说他不用上来,就在下面说。 “红沟村的王村长找你要钱了吗?” 秦川一脸疑惑:“王村长找我要什么钱?” 杨尕蛋气呼呼。 “王村长这一个月讨厌的很,他说要跟你要拉沙子钱,我以为他找郭你了。” 杨尕蛋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咱们三轮车在他们村子后面的沙河里拉沙子,他说破坏了他们村风水,我说你不乐意你找秦老板说,他咋没找你?” 红沟村去年打了一口机井,今年又打了一口机井,发展了两百亩水浇地,要不是小川老板出钱出力,他红沟村两年时间能打出来两口机井? 在他们村后面的沙河拉沙子,他们逼逼叨叨是几个意思? 杨尕蛋一说这事儿就来气。 “王村长说要跟你谈谈,咱再要拉沙子就要跟你收钱,不信你等着瞧,他肯定来找你要钱。” 听完杨尕蛋诉说,看堤坝下面十几辆拉沙子三轮车都在卸沙子。 “还要拉几天?”秦川问。 “今天二十八号了,沙子不拉了,他红沟人跟你要钱,你说他们有毛病是不是?” 秦川面朝南山站在堤坝上跟杨尕蛋说话,南山顶上空翻滚上来一片乌云。 “杨尕蛋,让你的人快上来,三轮车都开上来,看样子要下暴雨。” 杨尕蛋嘴里骂:“秋天了下的什么暴雨。” 十几辆三轮车上的沙子还没卸掉,山顶那片乌云越翻越厚,看样子大坪以南范围的天地都要遮掉。 “尕蛋,你刚才说今天多少号?”。 “二十八呀,学生们开学的日子,你当咱老大的人你咋不知道多少号了?” “川子,红沟村的王村长肯定来找你要钱。”杨尕蛋又提醒了一句。 凉飕飕的一股风从南面吹过来。 秦川猛一下想起来了,八六年一场暴雨,山洪从大坪村南山底下冲出去,咆哮进红沟村里的河湾路,吹翻了一辆拉着七八个学生的拖拉机。 难道就是今天这一场暴雨山洪? 红沟村八个去乡上报到的初中孩子被山洪吹的七零八落。 这灾祸又是土高乡秦书记的麻烦,是高局的麻烦,接下来七八天他俩消停不了。 也是大坪村的麻烦。 南山脚下修了排洪沟,砌起来护田堤坝,山水从南山沟沟壑壑冲出来,不会蔓延在大坪村这片田地里,冲进红沟村河湾里的山洪更猛。 那七八个孩子能不能找见都不一定。 红沟人胡搅蛮缠,有可能找大坪人的麻烦。 几辆三轮车卸掉沙子,已经从前面口子处开了上来。 “王莎,你喊他们赶紧上来,暴雨砸下来跑都跑不急。” 开三轮车的人看这边站着小川老板跟杨尕蛋说话,三轮车冒着黑烟开过来了。 “尕叔,小川老板,我咋觉得要下一场暴雨?” 杨尕蛋的堂侄儿到小川老板跟前。 “杨富仓,我开你三轮去一趟红沟村找王村长,你们注意安全,底下千万不能有人,人都上来,车子都开上来。” 秦川开杨富仓的三轮,顺着大坪村往红沟村的方向去了。 这条路水泥硬化掉了,方便从红沟村拉白杨椽。 杨富仓很疑惑:“尕蛋,小川老板咋这么急?” 杨尕蛋瞪眼:“我说红沟的王村长跟他要沙子钱,他就急着跑下去了,谁跟咱小川老板过不去,谁没好果子吃。” “红沟人眼浅的很,没出息。” 秦川感觉乌云在屁股后面追,七八里路跑二十分钟,到红沟村的村道里,刚好看见他们村唯一的一辆破拖拉机停在村道里,已经有两个学生站在跟前。 王定刚听到一辆三轮车声音响,再看开三轮车的人是大坪秦老板,赶紧站直身子乐呵呵等他到跟前。 “王村长,你送学生去乡上报名念书?” “不送咋整?今天报名开学,这帮娃娃走着去不安全,看样子南面要下暴雨,要下到你们大坪一带,你咋敢跑出来了?” “王村长,你开拖拉机送他们就安全吗,今儿别送了,明天再说,咱俩今儿商量要紧事。” 七八个学生娃陆陆续续往拖拉机这儿走,聚齐的时候那场暴雨已经下到了大坪南山区。 “秦老板,我赶紧把他们送去,今天河湾里淌一场山水,娃们就过不去了,明天开学呢。” 秦川瞪在他脸上。 王村长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南面下暴雨,山水极有可能一会儿就冲下来,他不想这个情况。 他抱侥幸心理,想那道河湾路几分钟就过去了,山水不可能那么端刚好冲下来。 大坪村有一道护田堤坝,山水往下冲的更急。 无论如何要把他拦住。 “王村长,我没时间了,为什么非要今天送他们,没看见上面要下暴雨,你脑子里咋想的,出了事儿你负责?” 王村长呵呵一笑:“娃们都收拾好了,都来了,不送他们不行呢。” 秦川一肚子火上来:“王定刚,我要你们村出两百个人,每家一个,在我的厂里上班,你不管算求,我回了,我招别村的人。” 王定刚一把抓住大坪秦老板,这事儿比送学生去学校要紧。 “行呢行呢,今天不送,跟你商量这个事,商量完了我再送他们。” 王村长站在破拖拉机跟前,来一个学生打发走一个,来两个学生打发走两个,秦川站在他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数,八个孩子。 秦川心里噗突突,脸色微微变。 “行了秦老板,咱去我家说。” “你们村就这八个娃在乡上念初中?”秦川问。 “念初中的就这八个孩子,都住校,你们大坪有初中,我还想着让他们转到你们村念去,张春村长说不到时间,总要让娃娃们有吃住的地方,这一学期就算了,秦书记给咱孩子建了新宿舍,改善了伙食,好的很了。” 王村长嘴里念念叨叨,不像要收沙子钱的人。 两人拐个弯子进了王村长家院里。 大坪村南山区那边乌云翻滚,半个天遮住了,咔嚓嚓轰隆隆一阵雷响。 王村长站在他家院里往天上看,眉头一皱嘴里嘀咕:“幸好我没把拖拉机开出去,河湾里那半截路要是山水冲下来跑都跑不急。” 第1364章 一辆三轮车被山水冲走了 秦川坐在了王定刚家屋里,他妇人泡一杯茶招呼人,站在跟前想听自家男人跟秦老板聊什么。 “你把你忙去嘛,站我俩跟前干什么。”她男人对她没好口气。 妇人神情怯乎乎转身走了。 秦川看出来,姓王的这家伙没把他老婆放在眼里。 “王村长,我听杨尕蛋说你找我要拉沙子钱?” 王村长一脸尴尬。 “听他瞎说,我不是要跟你要钱,我让他挖沙子不要离我们住家户那么近挖,离远一些嘛,他不听,还跟我吵。 秦老板你喝茶,我怎么可能真跟你要钱?你刚才不是说在我们村每家招一个工吗?” 王村长在杨尕蛋跟前是一个口气,在秦老板跟前又是一个口气。 “王叔,红沟村有一百多户人对吧?”秦川笑呵呵问。 “一百七十三户人,秦老板,你要些人在你手底下干活吗?” 秦川点头。 “每家抽一个攒劲人,在我的面包厂干活,一个工十块,这事儿这几天你带队给我安排好,每家都抽一个,别一家抽两个一家没有,你当村长的你协调好,听明白了吗?” 王村长那叫一个乐呵。 “好啊好啊,秦老板,真没想到你这次要的是我们村的人,我还以为是小水人或罗家湾人。” “罗家湾不是咱土高乡村子,小水人有一部分在辣椒酱厂,有一部分也在面包厂,现在安排你们红沟村的。” 趁着王村长高兴,秦川给他再安顿,红沟村的白杨树再不要砍了,你们现在一家一个月有三百元收入了,还砍白杨树? “不砍不砍,我听秦老板安排,听秦书记话。” 又谈了一会两口机井浇三百亩水地的事,王定刚满嘴感谢秦家叔侄俩。 这几年打井,把他的腿能跑断,没想到去年秋天,一口机井是秦书记一句话的事。 今年春天又打了一口机井。 咱土高乡现在很有钱了哈,说打一口机井就能打一口,拿出一万块都不是事儿。 秦川又问:“我三叔在每个村装一部电话,在你家?” “哪在我家,在村委房子里,我们村半年过去没人用电话,就我接一下秦书记的电话,开个会领个册子什么的。” 秦川想红沟村除了发展水浇地,还有什么产业在未来十年能留住村里年轻人不出去打工。 秦川离开红沟要回大坪,王村长把他送回村道三轮车跟前。 几个妇人慌里慌张往这边跑。 “村长,你没送学生去呀?” “没顾上去呢,秦老板堵住我了,跟我谈要紧事,咱每家出一个人在他的面包厂里干活挣工资,一个月挣三百块,你们说好不,我说了秦老板迟早叫咱们,你们不信。” 王定刚说的满脸高兴。 围过来的几个人应该是初中生们的家长,一个一个脸上满是恐慌。 “王村长,幸好你没开拖拉机出去,你要出去就回不来了,一房檐高的山水冲下来了,躲都躲不及。” 红沟村后面河湾里轰隆隆的山水,相当吓人。 王定刚吓一跳,看在秦川脸上。 “秦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今儿要冲下来这么大的山水,所以堵着我没让我去送学生?” “别乱说,凑巧罢了。” “秦书记说要听你话呢,你能知道哪一年冬天下大雪,哪一年夏天下暴雨发洪水,今儿你要迟来二十五分钟,说不定我和这一车娃娃要吹到黄河里去了。” 王定刚越想越后怕。 “行了王叔,好好挑你们每家每户的人,攒劲的俊俏的大姑娘小媳妇最好。” 王村长嘴上又是乐呵呵:“好,每家小媳妇大姑娘都给你选上去大坪。” 秦川顺着新修下来的硬化小道回大坪村。 右手边去乡上的河湾里,黄汤浑水翻着浪末向大沙河冲下去。 看一眼心惊胆战。 大坪南山下暴雨,红沟村这一块天晴地干,王村长没当回事,拖拉机从河湾路往乡上开。 看见山洪冲下来的时候,刚好两边都是土崖,哪能跑及,一车人冲走了,四五天后在大沙河里的浅滩和沙坑里找见七八具尸体。 离大坪最近的红沟村,出现这种事儿,大坪人心里哪能好受,哪能安居乐业。 脑子里这样想,三轮车顺着硬化路往大坪开,跑了二十分钟。 老远看见护田堤坝上黑压压一排人吵闹。 秦川脑子里嗡一声响,自家村里有人被山洪冲走了? 车子屁股后面冒黑烟,堂堂堂开到人堆后面,听见有人唉声叹气喊叫。 几个人转过脸给秦川喊话:“小川,尕蛋的三轮车被山水冲走啦。” “尕蛋坐在地上哭呢。” “没有人被冲走?”秦川赶紧问。 “尕蛋捞三轮车时差点被冲走,被大家拽上来了。” 秦川吓一跳,洪水里捞三轮车怎么捞? 不是大坪人被山水冲走了,秦川紧着的心一下放松下来。 秦川扒拉开人堆朝里面看,杨尕蛋浑身泥汤糊子,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 “我的车呀,我的车呀……” 秦川拽他一把:“哎哎,你没被山水冲走就大吉大利了,我让你赶紧把车子开上来,你不听,偏偏你的车子被冲走了。” 杨尕蛋站起身,满脸悲怆伤心至极。 “三千块呢,这才用了还没一年,新攒攒的车子,冲大沙河里去了,废掉了了呀,发动机一进水就彻底废掉了。” 周围人一个一个脸上都是悲伤。 没人理解杨柳人对一辆新三轮车有多爱惜。 他们出车出人在排洪沟里干活,拿的工钱是一个人的工钱,还战战兢兢的不好意思拿这笔钱。 张春从人堆后面跑过来,扒拉开人群的同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尕蛋,你个大男人家你哭啥呢?” “张村长,我的车子没及时开上来,被山水冲走了。” 张春看一眼秦川,脑子里再想想,凶巴巴的口气对杨家人:“没把你冲走就万幸了,你还计较三轮车,咱大坪平安院子后面还有三十辆,你随便开一辆就行了嘛。” 张春的意思杨尕蛋开走一辆车子,手里有三千块钱交上来就行了。 这算啥事情。 杨尕蛋哪能看不出张春的意思,满脸忧伤:“你就盼着我掏三千块,我攒一年才攒三千块啊!” “谁说攒一年?你一亩辣椒一个月就卖了三千呢,你当我不知道?赶紧去开上一辆新三轮。” 张春朝人堆喊散了散了都散了,围在这里看什么,从堤坝上掉下去影儿都找不见。 秦川补充一句:“尕蛋,去开上一辆新车子,钱先不要交,腊月里再说。” 张春脸上一抽,干嘛腊月里再说? 秦川拽一把张春:“咱俩去沟里奶牛场,别山水冲出来把咱奶牛冲走几头。” 张春被小川拽着,顺着硬化路往南山沟里去。 张春气呼呼:“尕蛋手里有三千块呢,你咋能说让他腊月再给钱?” 秦川瞥春叔一眼,给他没好口气。 “不该计较就别计较了,我给你说,让上面修咱村里这些硬化路,一百多万都修不出来,尕蛋带着大家修了两个月,花了不到五万,我还计较他一辆三轮车钱?” 张春听不大明白侄儿话里什么意思。 上面还能拨款给咱修硬化路吗。 秦川没法跟他解释,三十年后大坪村是上面拨钱修硬化路,一百万修的路不如现在的几万块。 两人沿着硬化小道往南山沟走。 张春又抱怨蔺家养牛的人。 “他们几个看不好这群牛,那就给我滚蛋,其实咱村子跟前没下啥雨,是深沟出来的水,我的天,脸盆往下泼的一样,不到十分钟,大山水就从深沟冲出来了。” 第1365章 大坪村的奶牛 进南山沟的硬化路有八米宽,能开进去卡车,张春和秦川这会儿走着进去。 路底下是壕沟,轰隆隆的山水看的人心惊胆战。 张春走的呼哧呼哧喘气。 “川子,现在能挤奶的牛有六十多头,蔺家几个人挤奶挤不过来,我安排了村里几个妇人,早上过去挤,挤完了奶,牛群才赶出来打到山上去吃草,吃一下午再赶回牛圈里。” 晌午挤奶,下午放牧,这会儿奶牛们还在圈里没赶出去,怎么可能被山水冲走。 想到去乌兰牧场捡牛粪的事,秦川问春叔:“山上牛粪能捡回来吗?” “川子你想啥呢,山上的牛粪怎么能捡回来,谁捡呀,给他们一天开十块钱捡牛粪,还不如开车子去乌兰牧场。” 两个人已经走进牛圈场地里。 脚底下泥泞不堪,下雨那会儿牛从圈里赶出来准备上山,大雨砸下来,蔺家人又把牛赶回圈里,这会儿又往出赶。 蔺红星看张春和秦川从坡路走上来,大声喊:“村长,小川,牛群没事,还没上山就赶回去了,这哪是下雨,这是下灾,山上滑的上不去,到前面缓坡处吃会儿草,傍晚了多拌一槽麦衣。” 张春给他答应:“行嘛蔺老大,你操心好这一块,给咱小川长精神。” 大坪村种一万亩小麦,麦衣喂牛,和了麦麸包谷面温水,傍晚给奶牛们搅一槽,早上再搅一槽。 收割机收麦,麦衣从一个孔里吹出来,在地上堆了一条线,村里三轮车拉到奶牛场喂奶牛。 做面包一天用掉一万斤面粉,麦麸喂牛,牛粪肥地,大坪村土地产业走的长久路子。 蔺红星跟他的两个儿子吆喝着一百一十八头牛往前面草坡上去,嘴里喊:“张村长,小川,你们去屋里,挤奶的几个妇人还没走呢。” “今儿挤了多少?”张春喊着问。 “好的很,有八百斤。” 秦川撇撇嘴:“八百斤好什么,六十头奶牛挤奶,正常的话要挤一千斤过。” 几个妇人从屋里出来,给两个人笑呵呵打招呼:“小川老板,今儿下午给我们发工钱吗?给我们能发多少嘞?” 张春给她们几个没好口气:“你们穿挤奶服没,手洗干净没,你看你这个李家女人,一天到晚拿个锅盔饼就辣子吃,有没有好好干活?” 张春对她们五个人很不满,挤一晌午奶挤了八百斤,肯定没好好干,没挤干净。 川子说要挤一千斤。 “傍晚牛赶回来再挤上一次,听到没?” 李光明妇人不乐意:“村长,你说就挤一晌午,傍晚我们哪有时间。” “怎么没有时间?辣椒不是摘完了,你们傍晚还干什么?” “那你给我们多开两块工钱。” 张春看秦川一眼,侄儿你同意不?你瞧瞧她们,比起杨柳人差远了,还嫌开的工钱不够。 说好的给挤奶工们一天开五块,她们挤一晌午。 秦川摸下巴:“你们挤奶的手法还是不熟练,按理说这一群奶牛一天能挤一千斤,尽量晌午挤够一千斤,加两块工钱没问题。” 能挤够一千斤了就她们加两块工钱。 张春不乐意,她们才干一上午活,凭什么加两块工钱。 五十个桶摆在棚子下,一个桶装满了能装二十斤。 下午时间,铜城拉奶车开过来,一桶一桶倒进大奶罐里,留下一百斤,其余的全部拉走了。 大坪人喝牛奶,最多喝掉一百斤。 秦川身边怀孕的妇人每天喝一碗,现在喝习惯了,大部分人早上喝茶吃馍,喝不惯一碗牛奶,这让秦川有些失望。 “春叔,咱大坪人喝牛奶吃面包,这是你的任务,敢九月十月要实现这个目标,大家挣钱攥在手里干什么,吃好喝好身体好才要紧。” 张春嘴上不屑:“我还管他们吃好喝好?我还管的多很。” “春叔,大坪村一千多口人,一人一天吃一个面包喝一斤牛奶,一斤牛奶一块,一个面包两块,你算算挣多少钱?” 张春忽一下瞪大眼:“哦?川子你是这个意思啊,好,这事儿我干,看他们谁敢不听。” 秦川随口一说而已。 大坪一千多口人,哪可能一天每人吃一个面包喝一斤牛奶。 理想目标而已。 铜城人拉走五六百斤,留下五六百斤跟一万斤面粉调和做面包。 要保证这个量,得去一趟乌兰牧场,再拉回来十头奶牛五头公牛。 这个意思给张春说明白。 “哦?川子,拉公牛干什么?” “春叔你咋想的,咱要是再多五头公牛,现在牛奶产量就超过一千斤了。” 张春使劲想,小川说的有道理。 可听建文说,他当兵的时候,部队上养一群奶牛,没有公牛也产奶,怪得很。 跑一趟乌兰牧场,挑十头优质奶牛和五头公牛,一天保量一千斤牛奶产量,这是张春接下来几天的任务。 张春又训挤奶妇人:“你们咋不盖桶盖,苍蝇呜啦啦的看不见吗,就知道给你们加工钱?” 李光明妇人瞪眼睛怼张春:“嗷哟哟,你看把你拿大的撒,好像你是老大,小川老板都没说我们。” 可想张春有多气。 “川子,奶桶不盖盖子,你不说她们?你惯你身边妇人也不能惯她们。” 秦川也给她们训话:“表婶,听咱村长话,盖好盖子,你们的工钱不是在我手里领,村长给你们扣掉十块八块,别来找我。” 妇人们赶紧盖好桶盖。 又看了棚架下的一些设施,秦川想,有没有那种按在奶牛身上就能自动挤出来牛奶的设备。 李家妇人提了一塑料壶拿回家,有五斤重,张春又瞪眼。 “哎,你提那么多,你家里人能喝完?” “村长,用牛奶发面蒸馍香得很,你吃不,我给你拿几个?” “你每天都提一壶?” “村长你说啥呢,我每天蒸馍呀,就今天提了一壶,你还不乐意?小川都没说啥,你这个村长现在毛病多的很。” “哼,你们挤奶工谁都想提走一桶,这还了得,一天扣你五块。” 李光明骂骂叨叨,她当挤奶工一天才挣五块。 李光明妇人提着一壶走了,纯粹不把张春放眼里。 张春气呼呼,手指着她们背影:“川子你看看她们,你咋不说?你就惯她们。” “几斤牛奶有什么大不了,春叔,去看面包炉。” 从南沟出来,往左拐走十分钟到奶独山面包厂。 “川子,我听你三叔说你拉了一百个烤炉?” “嗯,要拉一百个,还有三十个没拉过来。” “那要多少人干活?” “三百个,一个烤炉要安排三个人,我让红沟村的王村长安排,他们家每家一个人。” 张春眉头一皱:“现在不用摘青椒了,咱村里人都能抽出来嘛,还叫他们?” 秦川侧眼看春叔,他果然只能当大坪村的村长,看不到太长远。 红沟村离大坪只有八里路,他们后面的沙河里沙子好得很,要给大坪建沙场,难免跟他们村里人打交道。 让他们村每家每月都有三百元收入,这个交道就很好打了。 也是为三叔以后当县里干部铺路。 大坪人收入过万,八里外的红沟村才发展了三百亩水浇地,都是一个乡的村子,不管他们也不是小川老板的理念。 他们村两面都是山,光照不足,搭大棚种青椒不太理想,从十月开始种蘑菇应该不错。 王村长要能协调好他们村里人在面包厂干活,那就让他在他们村发展十个蘑菇棚。 这个事还没给王定刚说,先让他们村里人干一个月挣一笔钱,看王定刚有没有小水张响的本事。 面包厂要三百人干活,跟辣椒酱厂一样,要有两个带头的。 “川子,你选谁当面包厂的厂长?” “张响和王定刚,谁家村里人谁带领,春叔你有别的想法?” “张响?咱用了他一回,他搞手腕日鬼人,咱还用他?” “这次用他在面包厂当负责人,或许会更好一些,春叔,张响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吃亏,他现在乖的很,咱说什么他听什么。” 张响朝两个人跑过来了。 第1366章 顾叔,你们村里人不适合在大坪长期干活 张响一天挣三十块,他以为秦老板不知道。 他有一个要紧想法,要跟给他发工钱的老大说清楚。 “小川老板,我们村调来十辆三轮车,从乡上磨坊拉面粉,再拉面包到车站装车,就不用你调货车跑这一路,你的货车跑外面货运,你觉得怎么样?” 张春看小水村张响跟小川说话,不搭理他,对他一肚子反感。 “张响,拉面粉要你们村三轮车从乡上磨坊拉吗,我们村今年装了两台最好的磨机,一天出一万斤面粉,就是为了建面包厂用,拉面粉的事要你操心?” 张春说话气呼呼。 张响你好歹给我一个笑脸问候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劳教场干了三个月,你真以为你还能当小水村的村支书? 张响猛一下反应过来,张春现在站在他眼前高高在上。 赶紧赔个笑脸:“张春村长,这不是跟小川商量着吗,磨坊即便在咱大坪,拉面粉还是要三轮车拉嘛,我的意思还是用我们村这十辆三轮车拉。” 张响什么意思秦川知道。 窑洞里拉红胶泥拉水漫窑壁,这项活干了二十天,现在干完了,他怕这十辆三轮车在这儿用不上,他自己一天少了十块钱收入,他要争取一下。 秦川给他说明白。 “响叔,你调动你们村十辆三轮没问题,面粉从磨坊拉到这里,面包从这里拉到乡上火车货运站,这个想法很好,谁开车子尽量稳定下来,别三天两头换人换车子,这一块就交给你和红沟村的王村长了。” 张响满脸乐呵。 再看一眼张春,语气豪横:“张村长,别把我看扁了,秦老板既然不计前嫌要用我,我肯定为咱老板着想,等着瞧好了。” 张春哼一声,张响你嘴上说的好听,你满脑子想着给自己赚钱。 秦川知道他的性子,他满脑子想着给自己赚钱的同时,他能最大限度让面包厂赚钱。 番茄酱厂原来开在小水村,从管人管厂子来说,他真的管的很好,他贪了一笔钱,秦老板将他们村的厂子拆了,他被劳教三个月,贪的一笔钱全退回来了。 说到底,秦川就是要张响看清楚,在自己手里搞弯弯绕只有死路一条。 消停了半年,秦建文找张响说话,大坪村开面包厂,我侄儿还想用你,好好干,去年的事儿翻过去。 别人不知道,张响抹了一把眼泪。 挖窑洞的人还有顾家善的三十几个人,这一个月出来,秦川看明白了,用顾家善人在大坪村干活不太方便。 得给他们安排吃住,不安排的话,就得把他们早上接来晚上送回去,十月以后,这事儿太麻烦了。 给顾家善人提前说好的,收割机给他们村收小麦,给谁家收的,谁家抽一个人在大坪村干一个月活,他们挖奶独山窑厂刚好干了一个月。 秦川来这里,也是给顾家善人说清楚这件事。 “响叔,你过去叫顾先杰,我有话跟他说。” 张响转身跑顾先杰跟前,说小川老板和张春村长叫他安顿事。 顾先杰走过来,很不好意思的口气:“小川老板,张村长,今天下午就能领工钱了?” “顾叔,你家今年麦子种了几亩?” “连着十二亩是收割机收的。” 张春赶紧补充一个意思:“顾先杰付了一百二十块,干散人嘛,以后咱都是好亲戚。” 顾先杰有个女儿叫顾佳佳,姑娘没跟她姐顾秀秀来大坪村。 秦川知道,是顾先杰不愿他女儿来大坪,不愿他女儿跟秦总不明不白搅合在一起。 秦川假装脸上给他笑呵呵。 “顾叔,你们村三十七个人在张春村长跟前领工钱,张响的三轮车送你们回去。 到了明年,大坪有住宿条件了,你们就可以扎在大坪村不回去了。” 顾先杰脸上的笑意收敛住,一脸疑惑:“咦,张响说我们不用回去,长期干活呀。” “不行的顾叔,你们顾家善离这儿太远了,我的小车跑你们村就要跑一个小时,早上接你们晚上送你们,实在不方便。” 张响拉一把顾先杰,劝他一句:“老哥,我昨天给你随口一说,想的不周到,听小川老板安排,九月以后天就冷了,早上接你们来晚上送你们回,太不方便了。” 张响有一句话差点说出来,你们顾家善不是土高乡的人,你想不明白秦老板为什么不用你们? 顾先杰一想,虽然这一个月吃在平安院住在窑洞,是因为天气热,可九月以后真就不方便了。 他只能顺着大坪人的的意思。 “行呢,我们在张村长跟前领完工钱明天就回去了,我们村每家也想搭大棚,这事你要上心呢秦老板。” 秦川给他满脸笑意:“知道知道,你们村顾书记跟我好的很,他会来跟我商量在你们村搭大棚的事。” 打发走顾先杰,秦川脸上的笑容收住,叹了一口气。 张春碰一下侄儿:“别人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意思?” “你看出来什么?” “就因为他不让顾佳佳来大坪,你不喜欢他,要是顾秀秀爸站这里,你肯定让他留在大坪村干活,一个月挣三百块。” 秦川瞪眼,嘴上不承认:“春叔你瞎扯,跟这有关系吗,他们顾家善人真不方便待在大坪。” “顾秀秀爸妈来一个,也不方便待在大坪?待在秀秀家了嘛。” “哪有娘家爸妈待在女儿家待一个月的?” 秦川进窑洞,凉飕飕一股风吹到身上,舒服的不行。 前后左右都有窑门出口,通风透气,这一款面包出来,跟平地上建厂房做的产品大不一样。 张春贴在他跟前:“川子,顾秀秀和潘越是在大坪安家,不是在潘越父母跟前,顾秀秀爸妈来大坪,怎么就不能住一个月?” 秦川嘴上微微一笑。 春叔说的,外村人谁家走顾秀秀这样的路子,谁爸妈就能安心住在大坪,一个月挣三百块。 顾先杰压根不知道,他错过了怎样一场泼天富贵。 眼窝子浅的人秦川不喜欢。 两个人往里面走,越走越凉,要穿外套的感觉。 “噢哟川子,这比那五孔大窑还凉爽,我听张响说,一碗牛奶放这里面,三天不坏,放外面隔夜就臭掉了。” “真的?一碗牛奶放三天都不坏?” “川子,我今晚再试试,我也不信。” 秦川觉得这事非同小可:“春叔,我亲自试试,我不信鲜牛奶放窑洞里三天不坏。” 几个电工往里面拉电线拉照明灯,人字梯岔开,两个电工站在上面干活。 面包炉子是新式电烤炉,拉电不敢有丝毫马虎。 拉电师傅秦川认识,就是给大坪拉动力电的几个师傅,秦川抬起头给他们安顿秦楚:“郝工,电路不敢有丝毫马虎,电路拉不好,谁拉的电谁负责任的。” 电工满嘴乐呵:“你放心了秦总,周书记给咱所长叮嘱了三遍,大坪村用电千万不敢有马虎。” “咱变电所还是文所长?” “可不是文所长,他天天跟咱秦书记在一起说话呢。” 张春安顿一句:“我们大坪村给变电所一个月交电费交五百大,小水人才叫几十块,好好接电,一分钱电费都不欠的。 两个人再往进走。 烤面包炉隔五米装一个,从这一头装到另一头,开山隧道一样长的两百米挖通,隔十几米再从两边侧挖出去,装一百台烤面包炉。 张春敲炉壁,当当当,敲烤箱,哐哐哐,再蹲下身拉出来烤箱底子,满嘴啧啧:“川子,我实在看不懂面包是怎么做出来的,你春婶晚上发一盆面,第二早上做馍馍做一早上,才做几斤面。” “春叔,一百个烤箱炉,一天烤一万斤面粉的面包,你觉得很多吗,机械化生产,面粉、盐、白糖、苏打从这个口倒进去,从另一个口出来就成面包了,你以为是人工揉面?” 一个烤箱炉占地十个平米。 奶独山被一百多人挖了一个月,四通八面,人走进去出不来了,冻的张春嘴唇青紫。 一百个烤炉通电工作,这里面就热乎乎了。 两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差点走不出来了。 地面要贴走向箭头,这事儿要给三个技术员交代清楚。 “春叔,咱棉纺厂的制衣车间做了五百套工服,过两天就拉上来了。” “哦,这里的人要穿工服?” “那当然,穿干干净净的工服做最好的面包,正规厂子正经面包工。” 张春脑子里想,一天赚多少钱? 第1367章 面包牛奶,大坪人生活富足 长方形面包条装在长方形包装纸袋里,订三下订针封口,再装进箱子里,装辣椒酱一样的箱子里装了二十个。 主要配料:面粉、鸡蛋、白糖、盐、牛奶。 兰城兴达纸业做这款面包的包装纸袋,纸袋上写明白这些配料,写清楚产地,一车拉过来一个月的用量。 “大坪特产、牛奶面包”两行字用焦黄色字体,醒目显眼。 从九月十号开始,大坪村里弥漫出来一股奶味面香味。 往南山方向走,这股香味越加浓郁。 秦川在平安院里擦车子,鼻子嗅嗅,夸赞一句:“真香!” 张春帮他擦车玻璃,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吃掉了一个,闻到从南面飘来的这股味儿,还想吃一个,嘴上问:“小川,你今早要出远门?” “我昨晚答应了芳姐,给她送一箱面包。” 张春纳闷,张得芳是兰城女大老板,面包有什么稀罕的,要你专门送一趟? “小川,你是跟芳总签棉花手续吧,十月里摘棉,我和你三叔都算不来你在芳总手底下这笔收入是多少。” 张春悄悄说这句话,怕别人听见自家侄儿在兰城的一摊子产业。 去年十月十一月,有两百万斤棉运到兰城美芳纺业。 一斤两块从农户手里收棉,发给景宁棉纺厂一百万斤,兰城美芳纺纱厂两百万斤。 张春隐约知道,小川的这笔产业可不是倒手赚一块钱的产业,是在衣服上抽百分之三十利润。 这就是个麻烦,张春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一万亩棉花上赚多少钱。 这两天,张春算出来了一亩粮田上的面包能赚多少。 产小麦八百万斤,做成面包拉出去卖了,小川手里能赚多少钱。 一斤麦子出七两面粉,做两个面包,一个面包上面赚一块五,一万亩麦子赚的钱,张春在手底下一划拉,看到数字后手颤心颤。 当然了,小川名下的麦田是五千斤,这个数字折掉一半,也吓的张春瞪眼睛。 这可不是五百亩西瓜,或者三百亩青椒,三个月产出,说完了就完了。 这是面包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有产出。 小川开面包厂,一年时间里能赚这么多钱,他觉得哪里有问题。 让王莎悄悄算了一遍,王莎说没错啊春叔,川哥就是要赚这么多,赚不来这么多,干么种五千亩麦,干么养一群奶牛,干么让文崖人家家养鸡产鸡蛋。 张春战战兢兢,莎莎,你看清楚这是多少钱? 王莎切一声,春叔你知不知道,川哥在一万亩棉花上赚钱,现在也是这个数。 三百万斤棉花,出景宁棉布,景宁棉布出美芳服饰,全国各地畅销,川哥抽百分之三十利润分成,春叔你算不来吧? 王莎算的清清楚楚。 秦川警告她,在大坪村别瞎嚷嚷我现在赚多少钱,家底怎么能随便露出去。 秦川这会儿擦车子,说要出远门,张春知道他要去兰城找张得芳,衔接棉花收购产业。 “川子,我听他们说在棉花上面,你出一块钱能赚回来三块?” 秦川一口否认:“瞎说话,想让我被上面逮起来?” 张春嘴上不屑:“谁逮你,高局?得了吧,政策我还是懂的,棉花是不能乱涨价,可现在有钱了想收就能收,所以你早早跟美芳做好收购棉花的准备。” 张春将小川的车玻璃擦的锃光瓦亮,嘴上忽然嘿嘿笑,一个意思傲娇的不行:“小川,我倒看看,谁有本事在十月份一下子能拿出来六百万,收一万亩地上的棉花。” 秦川瞪眼训春叔:“飘什么飘,这年头有钱人多的是,别以为我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人。” 张春立马听出来,秦川的意思,你侄儿我现在就是景宁县最有钱的人。 “川子,你要给芳总送一箱面包?” “肯定要送的,芳姐好歹知道我九月在大坪的收入是哪一项。” 张春有些担忧,张得芳是不是也要这款牛奶面包。 “川子,没有给芳总供的货吧?” “芳姐真要这批面包,还得增加烤炉增加人手,暂时不行,边做边看。” 跟辣酱走的路子一样,这款面包还是走特供路子,不会满世界打广告跑销售遍地撒花。 合同上签的一天出两万个,用掉一万斤小麦。 有三百万斤小麦当原料做面包,到明年七月新麦下来的时候刚好接上茬子。 擦完了车子,张春转身进办公房,桌子上有他拿回家的一箱面包,取出一个,拆开纸袋包装,小心取出面包,再吃一个。 张村长心里纳闷,都是面粉做出来的,跟馒头锅盔咋就不一样呢。 “好吃好吃,面香奶香,吃完一个还想吃一个,我们大坪人每天早上都吃一个这样的面包?” 秦川有要紧事给春叔安顿明白。 大坪村两百八十七家人,一家发一箱,今天就发下去。 谁想要第二箱再掏钱,给自家村里人成本价算。 “川子,一箱二十块,给北疆发货一箱三十块呢。” 秦川很疑惑:“春叔,你不是算好的一个面包的成本是五毛钱吗?咋跟咱村里人收一块?” 张春“嘘”,“别让人听见成本是五毛,谁问都是一块,你三叔问都是一块。” 这账谁不会算? 秦川摇摇头,哪有一块。 面粉是自家磨坊里磨的,牛奶是自家奶牛身上挤的,糖和盐虽然是外面买进来的,可摊在一个面包上能有几分钱?一个鸡蛋也就一毛。 张春再给侄儿算精细一些。 “你不能说成本是五毛,就说一块,给三百个人开工钱,一个人一天十块呢,这些成本不算?拉烤炉拉了一百个,花了二十万,这些不算成本,谁跟你说我算成本算了五毛,就一块。” 秦川给春叔让步:“好好,听你的,成本一块行了吧?” 二十万的烤炉能用十年,摊在每个面包上,买机子花的成本差点忽略不计。 车子擦完了,秦川要走,给张春提醒:“春叔,我晚上赶回家,村里这一摊子就靠你了。” “川子,今儿给每家发一箱面包?” “就今儿发。” 张春心里想,大坪人缺钱吗? 凭什么每家发一箱是免费发,一箱二十块钱,看谁敢不交。 “喂,喂喂,都支棱起耳朵听清楚,一家来一个人,拿二十块钱来村委领一箱面包。” “喂?喂喂……” 张春在大喇叭上喊了三遍,每家来一个人拿上二十块钱领一箱面包,今天早上刚出炉的,是小川老板特意安顿的。 张春喊完话,坐在办公室里,过不了一会儿,大家都会跑来领面包。 一家二十块,两百八十四家,今天就有了五千多块收入。 这一箱面包二十个,张春认为一家人一天就吃完了。 明天每家还要一箱,每天有五千多块。 小川说一天出两万个,是说给北疆供货的量。 他有没有把大坪人吃的面包除过? 第1368章 九月洋芋,十月新棉 与此同时,秦川开着自己小车离开大坪,半个小时后到秦建文办公室。 “三叔,你这两天忙的很吗,昨晚没回家是几个意思?” 几个干部围着秦建文讨论新发的文件。 变电所的水利所的邮电所的,办公室里乌烟瘴气的说不成。 看他们嘴里都叼着一根,秦川给他们不发烟了,手底下开面包箱。 “文所刘所,都把烟掐了,一个一个的不是喝酒就是抽烟,来来,我的面包今天正经出炉,一人尝一个。” 箱子打开,纸袋取出来,给办公室里一人发一个。 “秦总客气,给北疆特供的东西还有我们吃的?” 一人拿一个吃的满嘴奶香。 “三叔,你在部队每天吃面包,比较一下咱这一款怎么样?” 秦川跑来,就是给三叔送面包尝尝,让他提一点建议。 “川子,谁说我在部队上每天吃面包?” 邮电所的刘所几口吃完一个,手伸进箱子里自己取一个,嘴上问:“秦总,听秦书记说,你一天出两万块面包,这一项一天就挣两万块?” “秦书记不会算账,我一天赚三万。” 刘所哐哐咳嗽,还以为秦总说哪有这么多。 “秦总现在有辣酱厂,有面包厂,这两样产业一天五万收入,还有县城纺织路街道的收入,每天也有几万收入吧?” 秦川嘴角一笑,默认表示承认。 名下几样产业,大家看在眼里算在心里,没必要藏着掖着。 乡上小干部们心里,景宁秦总每天的稳定收益是两处厂子和纺织路街铺。 他们没意识到,秦总名下的收益,最大的一项在兰城美芳姐妹手底下。 两百万斤高崖棉花参股,折价六百万,分成百分之三十。 是在成衣销售收入里分百分之三十。 景宁棉布专利下的美芳服饰,春夏款销量火热。 兰城、西京、京都三个重点城市的销售量稳中有增。 这一块产业,表面看,秦总不插手美芳姐妹。 实际上,从三月底种棉到十月收棉,高崖塬上一万亩田地里,秦家叔侄俩操心得很。 棉田里张得芳也不能插手。 两个小时后,秦川坐在了张得芳眼前。 昨晚给芳姐说好的,今早赶过来跟她接洽收棉业务。 “面包出炉了?” 张得芳看秦总抱着箱子进办公房,闻到一股奶香麦香,笑呵呵问。 “今早出来的第一箱,我觉得味道不错,你尝尝?” 拆开纸袋包装,芳姐吃掉一个,连连点头:“不错,奶香味很浓郁,上等货,能给我供多少?” “芳总,这是给北疆供的货,兰城市场现在还不是时候有销售。” “给他们供多少?” “两万个,必须稳定供应,这个厂子才能安稳开下去。” 张得芳点头。 “秦总,我理解,这款面包在兰城西京市场流行开,过不了几天就有窜行的,口味一样不一样不敢说,包装袋是一模一样,又是你的麻烦。” 张得芳说的对,大坪牛奶面包只要在兰城市场里铺开,过不了十天,冒牌货满天飞。 处理起来很麻烦。 如果这款产品不在兰城销售,兰城市场敢出现冒牌货,他们是找死。 辣酱出现冒牌,惹怒秦总,造假厂家赔的倾家荡产,那个姓汪的家伙差点跳楼。 有一个关键点,这款辣酱在兰城一罐都没有销售,那些货是哪儿来的? 要说秦总的特色,这才是关键特色。 兰城商圈里,想认识景宁秦总的人不少,不是因为秦总在美芳纺纱产业里参股百万斤棉花,是因为他将造假的厂家折腾的鸡飞狗跳。 秦川今天跟张得芳接洽今年棉花收购产业,顺手将自己名下的收益签字确认。 顺嘴一说:“芳姐,还得拜托在京都的美姐给我备案这款面包的专利产权,这是需要的手续,这一箱当样品拿过去。” 张得美扎在京都,亲手稳定景宁棉布服饰,顺手帮景宁秦总搞食品专利产权。 张得芳满嘴夸赞:“秦总,这就对了,商标产权专利很重要,你放心,一个月时间给你办妥。” 两人交接收购今年棉花的几张手续,秦川签上几个字,推回给芳姐。 “还是三百万斤,场地收拾好,放心接收。” “秦总,收棉花款子从你这项资金里拿,别这笔钱一年时间里躺着不动。” “芳姐你放心,土地上搞产业搞投资,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别以为这些钱多到了我花不出去。” 去年九月,自己这个账户上是八百万,一年过去,今年翻了三倍多。 “秦总,听你口气,这笔资产你最终都要投在你们土地产业上?” 秦川嘴上回话:“芳总,可以这么理解,我种西瓜收西瓜籽,种小麦收面包,种棉花收美芳服饰,路子就是这么个路子,其他行业我可能不愿意涉足。” 张得芳脸上更不理解。 “可你在铜城圈了一百亩地,建十栋楼房,这跟你的土地产业有什么关系?” 秦川嘴角微笑。 “芳总,在铜城建房子,我只是存一笔钱,三年后连本带利收回,比放在银行好许多,主要是为了拢住一个人,那家伙就想建楼,我不能拽着他给我开收割机吧?” “你是说万经理?” “就他,人不错,不能让别人挖走。” 张得芳摇摇头。 不说万里,收棉花的事说清楚才要紧。 谈到今年收棉花的具体数量,秦川跟芳总说明白,今年收棉花,保质保量三百万斤给美芳纺纱供货,十月开始收购。 “秦总,面积增加了?” “还是一万亩,但有五千亩能旱涝保收了,投资了三十万铺灌溉管道,我三叔也挺不容易,所以说即便重茬,产量也不会减少。” 张得芳唏嘘不已,土地上的产业这么明显吗,只要能浇透水,产量噌噌增加。 “芳姐,这一万亩地,如果是第一年种棉,还能浇透水,那就不是给你供三百万斤棉。” 张得芳脸上凝重:“明年这一万亩土地上不能种棉花了吧?” “肯定不能种了,要换别处的土地种棉花,芳姐,这是我的事,你放心好了,保证好棉花给你稳定供应。” “秦总,我放心的很。” 顿了顿,张得芳嘴角一笑问:“你九月的产业,三万亩定西洋芋,该收回来了吧?” “芳姐知道?” “开什么玩笑,我能不知道?” 定西洋芋三万亩,八辆货车,明天第一天收回来。 “秦总,我给你调配五辆车子,两天跑一趟。” 秦川一拍桌子,满嘴乐呵:“芳姐,这才是我今儿来找你的目的,九月你给我拉洋芋,十月我给你拉棉花。” 跟芳姐打合作干事,就两字儿,舒服。 第1369章 义哥,你能出几辆车? 离开兰城,秦川跑回景宁县,在调度中心跟李学义接洽九月货运业务。 从今年三月开始,有七辆车子拨在调度中心,让别人看是李学义的车子。 这七辆车挂靠景宁县几个工厂,但钱是秦总出的。 李学义以为这七辆车子不再是平安贸易调度的车子。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早上那会儿,秦川给调度中心递消息,说下午三点以后,李学义在调度中心等着,他亲自过来商量九月的货运业务。 李学义不敢有丝毫推辞,乖乖等在办公室。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调度中心的七辆车子,还是秦总说调度就调度,只不过,景宁县城其它货运业务,不用给秦总报账而已。 秦川给他发一根烟:“义哥,忙的很嘛,顾不上去大坪跟我吃一顿饭?” 秦川嘴角笑着问话。 “小川,艳姐接管了纺织路街铺,很多手头业务我跟她有交接,一天一天的,我顾不上去大坪找你了,你也看出来了,我俩这样挺好。” 李学义是告诉小川兄弟,他没必要再将艳姐带回大坪,让别人说秦总想抢走你义哥的老婆就抢走了。 秦川给他递一根烟,跟他说要紧事,商量的口气:“明天跑定西拉洋芋,你准备一下。” 李学义心里一紧,想说小川这还用问,你提前十天打了招呼,九月收洋芋,给你最少调派五辆车子。 “小川,跑定西范家坪,一天拉一回?” 秦川点头:“早上出车晚上返回,尽可能一天跑一趟,我手底下派出去五辆,你给我调派五辆,艳姐说隔一天给我派五辆,从明天开始,这十五辆车子先出去,早上出车晚上返回。” “都拉回大坪?”李学义眼神是震惊。 范家坪三万亩地膜洋芋,一亩地有两千斤,六千万斤洋芋都拉进大坪,李学义想象不来那是个什么规模。 每天出去十五辆车拉货,一天拉回来四十万斤,也要四个月才能拉回完,战线太长了吧。 从九月到年底都跑这趟货运,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要尽力协调。 李学义现在是调度中心主任。 “川子,你是咱景宁秦总,洋芋虽然在定西范家坪种,但这是咱景宁县的货运贸易,你放心,调度中心尽最大能力帮你跑这块货运,保证每天有五辆车子出去的前提下,其他车子只要能调开就帮你调,这也是周书记的意思。” “周书记亲自给你说的?”秦川笑着问。 “十天前说的,其它货运缓一下都行,尽最大可能帮你将这茬洋芋拉回来,你投资了三万卷地膜,一百万元现款,周书记说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样最好。”秦川说。 楼底下一个声音喊上来:“秦总在不在?李主任在不在?” 李学义给底下喊话人答话:“张科长,你上来说,秦总在我跟前。” 张科长是拉稻草帘大伯的儿子,叫张海明,现在跟秦总很熟,看见调度中心这儿的黑色小车,知道是秦总来了。 秦川跟他握手问好:“张科长你也忙我这事吗,跟李学义说完话,我要去周书记办公室的。” 张海民嘴上乐呵:“周书记让我跟你衔接,这是五辆东风卡车的提车证明,载重五万斤,你签了这张证明,这五辆车子由你调派,跑定西拉洋芋嘛,周书记说不敢马虎。” 秦川嘴上抱怨周书记:“才给我搞来五辆?一个月前我就给他车钱了,他说有五天就给我开回来了,这咋等了一个月?” 张科长叹气。 “西京东风厂不爱搭理咱景宁小县城,周书记提前一个月交钱,现在才领出来车子,三天后就到大坪村了,开车司机是不能让县委出人,周书记说你要看着解决。” 秦川信心满满:“让周书记放心好了,别说五辆车子,就是十五辆,现在也有人开。” 李学义嘴上乐呵:“张科长,你不知道吧,秦总名下虽然是七八辆车子,但会开车的司机有二十几个人,平安贸易现在是缺货车,不缺人。” 秦川不缺开车的人,就缺车子,提前半年打招呼定车子,这会儿才能领到手,是够慢的。 没办法的事。 八七年前后,全国货运贸易迅猛发展,东风厂产能跟不上,供不应求,车子出不及。 再过十年,产能跟上,这个问题才能解决。 李学义满口夸赞:“豁,小川,五辆车载重五万斤,这下好了,用两个月,这批洋芋就能拉回来了。” 张科长知道,秦总在九月开始跑定西拉洋芋,但不知道拉多少。 听到李学义说有三万亩,一亩两千斤,心里一算,吃惊不小。 “我的老天,秦总,几千万斤洋芋你往哪儿堆?你怎么搞起来的?” “张科长,洋芋不是西瓜棉花,一袋子有一百斤,一部分发往北疆,一部分发往京都,一部分发往西京,储存起来的不到三分之一,拉进大坪不是啥问题。” 张科长手里的证明签完,秦川转身要离开。 李学义挽留他:“川子,这都吃晚饭的点儿了,咱跟艳姐一块吃饭呗?” “义哥,今天没时间了,手头很忙,方便的话你回村里,新出炉的面包热乎乎吃两个?” “小川,我明天早上就去吃新出炉的面包。” 秦川走了。 李学义脸上笑意收敛,定西洋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川一斤上面赚一毛钱,赚六百万。 李学义也很纳闷,他怎么敢撒出去百万资产搞三万亩洋芋,那里是定西啊。 赔了呢,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呢? 他二姐夫陈立新被高局逮走了,这件事让李学义震惊不已。 他现在跟李艳说话小心翼翼,脑子里一个念头老是挥之不去,万一李艳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应该怎么应对景宁秦总。 刚开始他盼着李艳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现在,李学义暗中阿弥陀佛,小川兄弟,这孩子真是我李学义的,李艳想跟你怎么着自己就当没看见。 一个小时后,秦川开小车回三叔跟前。 早上那会儿,秦建文身上酒腥腥,肯定是昨晚喝酒才没回家的。 他身边有几个干部,秦川装作不知道,都不说他。 下午这会儿秦建文身边没人,秦川给他没好口气:“你昨晚跟周书记喝酒了?” “还不是为了你九月十月收洋芋收棉花?那些干部一个一个眼睛红滋滋的,心里就想给你找麻烦,给周书记找麻烦,我们坐一起吃顿饭喝些酒,大家关系好一些,事情就顺了嘛,没想到我被那些家伙灌醉了。” “你好歹给我三娘打个电话,你晚上不回家,我三娘就问我,我不能说个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吧?” 秦川怕三叔今晚又不回家,这会儿拐个弯过来,拉上他一块回去。 “赶紧走,都六点过了。” “川子,还要写会报告材料,你先回,你都出门一天了,你媳妇你春叔等你呢。” “我看你写的啥材料。” 秦川抓起三叔手底下一张纸看几行写的啥。 然后满嘴不屑:“周书记让你给他写这个?别写了回家!” 秦建文已经走上了文山会海大话空话的路子,写的这份材料狗屁用处没有。 秦川拽住三叔胳膊往外拉。 “川子,要写的,明天早上给周书记交呢。” 张林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咳嗽一声。 秦书记写完材料,他帮忙润色,再誊抄一遍,这一折腾就能折腾到晚上九十点,秦建文又不回家,在办公室床上一躺。 侄儿心里骂这俩二货干部。 “林哥,那份材料你看着写去,别烦我三叔,真是的,这个时间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吃晚饭,尽忙着写瞎话材料。” 张林一脸尴尬:“川子,这怎么能是写瞎话材料,这是学文件的汇报。” 秦川懒得跟他狡辩,拽着三叔到小车跟前,车门打开,把他脑袋塞进去,三十分钟回大坪村。 第1370章 春叔,谁惹你了? 张春等在村口,脸拉着吊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失望,看上去谁抢走了他身上一笔钱。 秦川看见他这个神情,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面包钱没收到手。 “川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秦建文脑袋从车窗伸出去嘲讽他:“你当村长的人,村里事情你处理嘛,你还等咱侄儿,他这几天忙的要死。” 张春一拉车门坐进去,张嘴就骂大坪人。 “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二十块钱不掏,不掏算求,面包一个都别想吃,惯求的他们毛病!” “行了春叔,别抱怨了,我拉你去我家吃晚饭。” 早上走的那会儿,秦川给他安顿的很清楚,大坪人每家一箱面包免费发下去。 他不听,偏要跟大家收二十块钱,到晚上这会儿,一箱都没人要。 “春叔,对他们来说吃面包不是必需品,你不要钱给他们发一箱,他们抢着抱走,你要收二十块钱,我就知道没一个人愿意要的。” 张春气得捶自己大腿。 “川子,建文,这是让他们吃二十块钱面包的事儿吗,这是人心换人心的事好不好,我说了这是川子说的,每家领一箱收二十块钱,结果没一家领面包,气死我了。 从七月到九月,三个月时间,谁家没有一万五千块现金收入,都是从我手里出去的,都是小川的钱,怎么着,让他们交二十块领一箱面包就不领?” 秦建文咧嘴笑:“春哥,你干么不听川子话,他说了第一箱让大家免费领走,你偏要收钱,大家背地里不骂你就不错了。” 张春脑子里呼呼一转,很疑惑,川子说免费发给大家一箱,说这话的时候身边没别人啊,然后他就走了,然后自己在大喇叭上喊每家拿二十块钱领面包。 张春明白了,在他喊话之前,大家已经知道了每家要发一箱面包是免费的。 “那不对呀川子,杨尕蛋拉走了四十八箱,给了一千块,还说不用找了,他给他们杨柳新村每家发去一箱。” 这让秦川没想到,杨柳新村的四十八户人每家真交了二十块?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每家发一箱面包是免费的吧? 两天前,秦川先给春婶先说的免费发面包,春婶串门子,很多家户就知道了,大坪人每家都知道了,面包厂出面包的时候,每家有一箱免费的尝尝。 张春在大喇叭上喊话,说每家交二十块钱,这不是打侄儿脸吗。 秦建文气呼呼:“春哥,有些事情川子怎么安排的你就怎么做,这事儿闹的,你把咱侄儿装沟里去了,还说川子是一个意思你是一个意思。” 张春心里沮丧至极,嘴上还不承认:“那杨柳人每家要一箱,每家咋交二十块钱?” 秦川叹气:“春叔,这是杨柳人心里的卑微,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目前的处境,总觉得这是咱们给他们的恩惠,别说你要二十块,你就是要二百,他们也交这笔钱,可事情不能这么做。” 张春觉得侄儿说的有道理。 车子开进楼房住区,张春心里不安:“那不行呀川子,要不收二十块都不收,我给尕蛋他们退了?” “肯定要退,给杨尕蛋道个歉,就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每家发一箱是免费发,不收钱。” “行,吃完饭我就去杨柳新村退这笔钱。” 秦建文突然问:“川子,你为什么非要给每家免费发一箱?” 秦川嘴角一笑,悄悄解释:“每家每户帮我保管着两万斤麦子,吃一箱面包有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赶紧回自己家吃晚饭,跟侄儿再说一个意思:“你吃完饭过来,收洋芋的事咱俩再说一下,我让水利所给你腾了一块大场地。” “行呢三叔,我吃完饭就过去了。” 张春跟着小川上四楼,有些话他还没说完。 “春叔,你饿了吧?” “我不饿,我跟你没说完呢,我就是问你,定西的洋芋收回来,都要放在咱村里五孔大窑里吗?” “肯定要放大窑里,这茬洋芋在年前的腊月和年后的二月三月价格最好,能存多少存多少,放在咱五孔窑洞里最合适。” 四楼的周园园已经开了门,招呼张春:“春叔,赶紧上来,我春婶和玲都在我家呢?” 张春瞪眼:“她俩怀娃婆娘都在你家蹭饭?” “什么呀,我春婶和玲儿吃过饭来的,我春婶说你没回去,不知道在谁家蹭了一顿。” 今儿大坪人不来劲儿,气的张春肚子胀胀的,能去谁家蹭饭。 文春和张玲帮园园嫂子做这顿饭,凉菜热菜摆了一桌。 秦川纳闷:“媳妇儿,今天来人呀?” “三叔说你跑兰城去了,我以为你和芳姐美姐一起来咱家,我就做了这一桌。” 秦建文瞎传消息,他怎么能说小川和芳姐美姐一起来大坪。 “媳妇,芳姐要来咱家,我会提前给你说的,别听三叔乱说。” “我以为她们来看棉花的同时吃咱村里面包。” 秦川失笑:“媳妇你咋想的,芳姐美姐想吃面包也不是来大坪村吃,我会给她送下去。” 周园园眨巴眼睛看在自己男人身上,有一个意思实在忍不住现在就想问出来,川子你今天跑一趟兰城,是不是跟芳姐交接你兰城的服装生意? 王莎给嫂子悄悄透露,到目前为止,川哥在兰城的服装生意有两千万收益。 这个意思吓了周园园一跳,怎么可能这么多?川子跟芳姐联系不是那么密切,兰城的服装生意也不是三天两头跑一趟。 王莎给周园园悄悄看账本。 川哥去年给芳姐拉了两百万斤棉花,今年拉两百万斤棉。 收这一茬棉花,川哥手里要出去五六百万,你以为川哥真是拉棉花挣运费? 川哥的货运贸易生意从服装开始的,服装生意这么挣钱,怎么可能丢掉? 周园园这才听明白,自家男人的另一摊产业在景宁棉纺厂,在兰城美芳纺纱厂。 在土地上搞产业,是因为他要带领大坪人,土高乡人一起走致富的路子。 川哥厉害吧,这种男人世界上找不出来第二个。 周园园脑子里恍恍惚惚,想着男人今天从兰城回来,肯定和芳姐美姐一块来大坪村,一下午准备做了一桌子菜。 张春说肚子不饿,拿起筷子大口吃,多一半菜他吃掉了。 他还说收洋芋的事。 “川子,北疆的这列车五天才发过来一趟,你一天拉回来十车,一天就有三十万斤,周转不及呀!” 张春算来算去,以为跑定西地区拉洋芋的车子有十辆,每天拉进来三十万。 五天拉出去一趟,还没有三十万斤,列车还要拉两万块面包,都是包装箱,这就要占掉四五节车厢,拉洋芋最多拉个二十万斤。 “春叔,你愁什么,往西京拉三十万斤,两天一趟,往京都拉三十万斤,五天一趟,这是县委市委领导给大坪火车货运站争取来的运输业务,别以为陆书记和周书记不来大坪村,就不过问这一摊子。” 张春满脸兴奋。 “真的,这样一算,每天都有一列火车货运车来咱大坪拉洋芋?” 秦川点头,千万资产的产业,领导们能不好好帮忙? 陆书记快六十的人了,六月、七月、八月,三个月时间跑了三趟西京,运输这批洋芋是主要项目,两天天来一趟列车,拉走二十万斤。 张春掐指头一算:“那京都的货呢,也是陆书记跑下来的?” 秦川看一眼张春,对他很失望。 “春叔,我每天给京都发两万罐辣酱,跟王总已经有一年时间的合作,他给我发二十万斤洋芋很难吗,洋芋不是西瓜,京都人吃一个月就不吃了,京都人家家每天都会吃洋芋。” 第1371章 一个瓜籽都不少 一大早,天蓝云白,空气清新,秋天里田野里翻耕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川身后跟着手底下几个员工,从楼房住区走出来,一块去平安基地上班。 从家里到办公室上班走着去也就五六分钟。 王莎、顾秀秀、路晶、文春、文巧、张小芳,她们离川哥远一截跟在后面。 三个大肚子妇人被三个小媳妇妇人小心呵护着。 不知道他们悄悄说什么,川哥一回头,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王莎,你给他们说我什么坏话?” “谁说你坏话了?你走你的。” 村口一声货车长长打号,是给村里给通知,有货拉进来了。 秦川皱眉头,一大早的谁开拉货车子进来了? 是迪生龙拉洋芋? 按理说早上在定西装货,下午再拉进村里。 果然是迪生龙,他身后跟着两辆拉瓜籽车子。 秦川和王莎等在平安院子门口,其她妇人去办公室忙手头活。 停稳车子,迪生龙从车里跳下来,一块跳下来还有别的五个小伙。 “小老大,听你的必须有副驾,小杨小杜已经能单独开车子了,潘师傅和杨师傅都是老司机,带的人单独跑都没问题,这小子是我堂侄儿,不好好念书,我带出来锻炼。” 五个小伙给川哥打招呼,五点开始跑车,到现在的八点,整整跑了四个小时。 能吃下这个苦的都是棒小子。 “杨师傅潘师傅,带他们去洗脸吃早饭,牛奶鸡蛋面包,还有包子,吃完了去楼房住区睡觉,下午再出车,车上货你们不用管了,我让张春叫村里人卸。” “川哥,我们不累,吃完早饭跟大家一块卸货。”小迪师傅满嘴乐呵。 迪生龙训他:“别瞎叫,秦总比你大一辈,你应该叫叔。” “小迪,别听你龙叔瞎扯,我比你大五岁而已,就叫川哥。” 几个司机小伙说四点起来的时候已经睡醒了,没必要跑去补觉,就是肚子饿。 顾秀秀和张小芳招呼他们进灶房吃早饭。 迪生龙开的车子上拉满袋子洋芋,这是拉来大坪村的第一车。 “迪师傅,不能用这种袋子拉洋芋,用网袋最好,新洋芋要散水分散热气。” 迪生龙嘴上乐呵:“知道的小老大,后面的货都用网兜袋子装,这一车是给咱村里人每家拉的,一家分上两袋子,刚好分完,没必要浪费网兜袋子。” 张春开着三轮车跑过来了。 “咦!迪师傅,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才拉来一趟。” 迪生龙给张春发烟,张春接住别在耳朵上,往话筒房子里跑:“川子,还是叫十几个人卸货?” 秦川给张春提醒:“每家拉两袋子洋芋,交二十块钱,喊清楚。” “川子,为啥交二十块,不是免费发给各家,一箱面包都是给大家免费发的。” “春叔,你喊一声,每家交二十块拉一百斤洋芋,看大家交钱不?” 喇叭上大声喊:“喂喂,都听清楚了,各家出一个人来村委卸货,一家领一百斤洋芋,拿二十块钱,小川安排的。” 这个意思在大喇叭上喊了三遍。 秦川和迪生龙一块进办公房里。 张春喊完喇叭,嘴上不信:“川子,我让大家交二十块钱领面包,他们不交,领洋芋就交钱啦?” “看看呗!”秦川嘴上说话,手伸过去接住迪生龙的单子看收瓜籽数据。 “四万三千八百斤?这么多,难道真是一个籽儿都不剩收上来了?” 秦川不相信都收上来这么多。 “嘿嘿,小老大,就是一个籽儿不少收上来的。” 张春更不信:“迪师傅瞧你说的,谁家吃西瓜不吃掉一些西瓜籽?还一个子儿不少收回来?怎么可能。” 沈老师做了实验,一百斤西瓜最多掏一斤半瓜籽,还晒的不是太干秤的重量。 五百亩土地上,西瓜产量三百万斤,产瓜籽不会超过四万五千斤。 七月十五开始西瓜拉出去,九月十二号瓜籽全部收了回来,四万三千斤,秦川自己都不相信。 迪师傅是有本事的人,秦川对他一顿夸赞。 想起两年前他开着自己货车主动来大坪村,信心满满,秦老板我服有本事的人,在你手底下干事,你尽管放心。 他服小川老大有本事,他自己也是有本事的人。 “小老大,是你的产业做的好,交瓜籽和收洋芋产业绑在一起,我给每个村的负责人说的很清楚,一颗瓜籽都要收回来,缺一个我们秦总少收一百斤洋芋。” 秦川瞪眼:“迪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少交一颗瓜籽少收一百斤洋芋?你以为他们是傻子,你一个一个数?” 张春替迪师傅辩解:“迪师傅就是这样说嘛,要不这样来,能收回来四万三千斤?” 沈老师肯定吃惊不小,他的意思能收回来三万斤就不错了。 院子外面三轮车响着十几辆,张春从屋里出来,有些惊讶,大坪村一群人跑过来了? “村长,拉来的是定西洋芋吗,交二十块钱领一百斤?” “赶紧卸,一人两袋子,一袋子十块,说便宜也不便宜啊。” “先给张村长交钱,快点快点。” 一群人围过来往张春手里塞二十块。 “我能记住谁交了谁没交,去王莎和顾秀秀跟前交货,交完了拉走洋芋。” 平安院里聚满了人,吵吵闹闹往办公房里挤。 王莎大声喊让他们排队,别一个一个往前挤。 张春看出来了,这二十块钱每家都愿意交。 奇怪的很,给他们吃面包他们不愿交钱,给他们两袋子洋芋他们乐呵的很。 洋芋有面包好吃? 到底是农村人,早上蒸一锅洋芋能吃一肚子,懒得抱怨他们。 洋芋袋子卸下来往三轮车上装,瓜籽袋子卸下来抬进平安院装房子里。 忽然听见张旺在人堆里骂人。 “王兴中,你眼睛瞎着呢,你把一袋瓜籽扔你三轮车上干什么?你拉回去吃呢吗?” 王兴中骂回去:“说了话忘掉了,你眼睛尖的很,你是村长?” 王家人看见养猪杀猪的张旺一肚子火大,要个猪肝猪肺不给,讨厌的不得了。 一袋子瓜籽已经扔到三轮车上,张旺这一嚷嚷,王兴中和他儿子又抬下来进平安院。 秦川安顿春叔,在他们车厢里看看,还有谁故意把一袋瓜子偷偷抬走了。 张春赶紧挨个车厢看,没发现还有一袋子瓜籽被他们当洋芋抬走。 一袋瓜籽五十斤,没人知道值一千五百块。 他们以为小川收来瓜子瓤是给面包上撒瓜籽仁,一个一个挺好奇,瓜籽仁咋磕出来的? 是不是发给全村人一家一袋子,瓜子仁磕出来再收回去,再撒到面包上。 听说劳改场里几百号人嗑大板瓜子仁,磕出来油一炸包装好,给城里人卖。 小川开厂子搞产业,肯定这样干。 几个人嚷嚷着讨论这件事。 “城里人吃面包,要知道上面的瓜子仁是咱嘴里嗑的,肯定恶心的吐。” “我觉得小川不会让大家用嗑,肯定用机械剥瓜子仁。” “哦,什么机械能把瓜籽仁剥开?” 张春实在忍不住给他们嚷嚷:“都别瞎扯,这是西瓜种子,明年春天往出卖的。” “啊?是西瓜种子?是咱们春天买来的那样的种子?” “废话,不是那样的种子是哪样种子,咱陇省明年种的西瓜不止三五万亩,到处种,川子说西瓜种子就是这批种子。” 这时候大坪人才知道这一车瓜籽是西瓜种子。 第1372章 大场地 春天的时候,一袋西瓜种籽也就三两小袋,十块钱一袋种一亩。 这一车有一万斤,这么一算,有些人吓的大气不敢喘。 一斤三十块,一万斤可不就是三十万? “我的天,小川拉进来这两车瓜籽能卖三十万?” 真这么值钱,咱干嘛卖西瓜,咱掏瓜籽不就行了? 大坪人觉得这次被小川老板黑了一把。 张春赶紧制止他们瞎嚷嚷:“哪有三十万,批发和零卖一样吗?” 这四万斤种子,装包装袋往外卖,大坪人每家出一个人干活,给他们开工钱。 西瓜种子这笔钱还是小川老板跟大家一起赚,别以为小川给你们给的瓜价是一毛钱,这批瓜子搞包装,又是大坪人手底下的一项来钱活计。 几十个人卸三车货,一会儿卸完。 二十几辆三轮车拉洋芋袋子,来来回回拉了几趟。 到下午三点半,张春一算账吃了一惊。 “川子,真是每家都交了二十块钱,我还以为这帮家伙不听你话了。” 每家没有西瓜装车,也没有青椒拉走,大坪人九月里不给秦川交货,不在张春跟前领钱,张春认为没什么事儿能拿捏住他们,所以他们不要面包不交二十块钱。 有些人拉走了洋芋,钱有可能也不交。 没想到一下午过去,每家交的二十块钱交的一分不少。 秦川不信:“每家都交二十块吗,总有几家没交吧?” “川子,收的钱都在这里,咱村287户人,一户交二十,可不是5740块?” “一块不差?” “一块不差,你不信你数呀。” 王莎和顾秀秀收的钱,差的一些悄悄补上,就是让张春心里高兴。 这一下午,哪可能每家都拉走了两袋子洋芋,哪可能每家都交了二十块钱,总有过两天交钱的人。 秦川不数。 “行了春叔,你收起来就行。” 一块不差让张春对大坪人信心大增。 “川子,小水人也没种洋芋,咱给他们每家送过去一百斤?” “别折腾了,吃力不讨好,你以为小水人都像大坪人?谁家没洋芋来大坪拉,不用主动去送。” 接下来一段时间,来大坪村拉洋芋的人肯定不少,市场价,一斤两毛。 这一摊子是迪生龙负责,秦川给他安顿清楚,从明天开始,最少有十五辆车要他来回调度,不敢有丝毫马虎。 迪生龙信心满满:“放心了小老大,保证给你一个洋芋不少收回来。”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多少给人家留一些家里吃。” 这让迪生龙瞪眼,开玩笑的话啦小老大,难道定西人真一个不少卖完? 张春喊侄儿:“川子,你三叔的电话,赶紧来接。” 秦川进办公房,接上三叔的电话:“咋了三叔?,好好,我马上上去看场地,这会儿忙着卸了两车洋芋一车瓜籽。” 挂了三叔电话,给春叔说清楚:“春叔,面包是下午出窑,张响的十辆三轮车拉到乡上仓房,你看着记好出库数量,给李平娃打个电话对接一下。” “建文让你看收洋芋场地?” “嗯,火车隔一天要来一趟,要有大场地周转,我三叔叔说在水电所后面给我腾出来一个场地,我过去看看。” 路晶跑到车子跟前,眼睛笑成一条缝。 “川哥,我去辣酱厂拿些报表,莎莎姐现在不方便坐车。” 拉路晶跑乡上一趟,她一个人,川跟跟她说几句悄悄话。 “路晶,你跟张小亮结婚都多半年了,你肚子里咋没动静?” 路晶身子绷紧,心里紧张,多半天没回话,川哥你是关心妹子还是好奇? 莎莎姐说的没错,川哥果然问这事。 川哥又问:“咦?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崔大夫在咱们村,让她给你看看?” “没事的川哥,我们商量好的,我现在不方便要孩子,等艳姐和莎莎生完了我再生,小亮也是这个意思呀。” 秦川一脸不解。 “路晶生不生孩子,这事还要跟她们几个商量着来?” 看川哥脸上疑惑,路晶噗嗤一笑。 “川哥,艳姐和莎莎姐都生孩子,哪有精力帮你做账,跑北疆跑西京,还要跑京都,我们几个人也调配合适。” 这让川哥激动的心里扑通扑通,都是好人,为了川哥的生意,她们商量好了这两年谁先生孩子谁后生。 “哦?小晶晶你都想好了要去京都?” “嗯呐,莎莎姐说的,她说过不了两年你的生意就做到京都去了,要在京都扎一个摊子,说不定我要过去。” 王莎瞎扯,你川哥的生意现在就做在了京都,辣酱难道不是往京都发? 张小亮开货车拉辣酱跑兰城,一天跑一回。 路晶意识里,川哥手底下这笔生意做在兰城。 “小晶晶,咱的生意可以做在兰城,但咱的人可以不去京都。” “可莎莎姐说你会带我们去京都玩。” 秦川立马想到去京都买一套房,大家过去了好有个落脚地。 芳姐美姐在京都有房子,今年春天买的。 话说回来,重生者谁在京都不买房。 车子停在邮电所院子门口,秦建文和文所站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小干部。 文所一脸调笑:“秦老板,你三叔说的对,你开车出门一定要拉个漂亮姑娘。” 秦建文要跳起来:“姓文的我啥时候给你说的?” 文所长呵呵笑,路晶转身往辣酱厂跑,这帮干部没一个好人,不跟他们蹭热闹,取莎莎姐要的报表要紧。 “路晶,回的时候我接你。” “不用了川哥,我坐平娃哥三轮车,你忙你的事。” 邮电所干部贴紧秦老板,小心翼翼问:“秦书记说要拉回来三万亩的定西洋芋,真有五六千万斤?” “文所,只多不少,放出去了三万卷地膜,实际上边边角角要比三万亩多,紧紧凑凑算三万亩,一亩算两千斤。” 走在另一边的秦建文这时才明白,三万亩,每亩两千斤是这么算的。 顺着一条小巷走出去,眼前豁然一亮,秦川吃了一惊:“三叔,咱土高乡还有这么大的摊子?” 占地四五十亩,高高在上的铁架棚,用绿色厚帆布蒙着棚顶,两边卷上去的棚布拉下来,防风防冻防雨吹。 上千万斤洋芋的集散地。 “川子,从五月开始搭的棚架,用来给货运站周转货物,西瓜,洋芋,蔬菜,都可以在这儿周转。” 场地后面一条硬化路直直通向火车装卸站台。 “三叔,看不出来呀,你想的还挺周到。” “川子,货车拉到装卸台不方便,在这里卸下来,再用三轮车运到装卸台,省一半麻烦。” 有了这处周转场地,从明天开始,二十辆货车拉来的洋芋卸在这里。 一千箱面包卸在这里。 再不担心大坪村五孔窑洞周转不开。 “三叔,花了多少钱?” “三十个钢架棚,七万块钱搭起来的,原来想着这儿场地收棉花,可你二十辆车收洋芋,总不能全部拉进大坪,拉货车来了又从村里拉出来,那样的话把人能烦死。” 秦建文当土高乡书记,真正为侄儿的货运贸易着想。 去年建好了火车货运站,今年建好了仓储周转基地。 “川子,明年再给你建二层大厂房。” “都是我的钱?” “你以为是上面拨下来的?” 第1373章 小川,你不想上报纸是几个意思? 下午四点,十五辆载重货车开进土高乡,停在水电所后面货物集散地大院子。 五辆是大坪村早上出去的车,载重两万二。 五辆是调度中心出去的,载重两万二。 五辆是张得芳从兰城派出去的,载重五万二。 在去年收棉花的场地里过了地磅秤,两百四十吨。 秦川皱眉,每辆车超载两千斤,没在路上被逮住罚款? 第一天拉货,负责人老迪跟秦总亲自交接数量。 双方签字确认,路晶跟在身后整理账册,记在自己本子上。 “老迪,每辆车都超载超重,路上没出什么麻烦?” 迪生龙一个手插在腰上,一个手搭在眼眉上看眼前十五辆蓝色红色货车,现在都由他调派,说话那叫一个豪横。 “小老大,能有什么麻烦?谁不知道你景宁秦总,范家坪黄主任和王县长不是一般的乖,我听说省里领导找了他们区里领导,区里领导找了范家坪领导,开了专题会,为景宁秦总收洋芋保驾护航。” 秦川点头,范家坪干部找秦总的麻烦是不可能找了。 三月,给定西放出去了三万卷地膜和三十万水利建设专项款。 七月,拿出一百万给每个村放定金,还让他们免费吃西瓜。 这么大的投入,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 一斤一毛钱收购,种洋芋家户,每家收入过千。 你别说,越是高位的干部越是为底层老百姓着想,景宁秦总,让范家坪三十多个村子每家户有了一千元以上的收入,这件事非同小可。 六月以后定西地区的领导才意识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秦川问的是半路上被堵住交了多少养路费,而不是收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麻烦。 “小老大,从范家坪上国道,遇到了好几波收养路费的人,一问是景宁秦总拉洋芋的车,一块钱都不交,全部放行,哈,这下省一大笔费用。” 秦川眼神里也很兴奋:“这就有绿通了?” “什么?”迪生龙不解。 “老迪,以后拉瓜拉菜的车上国道跑高速,全部免费,这就叫绿色通道。” 迪生龙眼神瞪圆盯在小老大脸上,咽一口唾沫。 高局说的,迪师傅,注意听你家小老大嘴里的信息,他无意间会说出未来要发生的事。 拉农产品的货车会走绿通,这事儿非同小可。 跟定了这位能知道未来发展方向的小老大。 “你说明天还有五辆车?”迪生龙问。 “是咱县委周书记七月跑西京给买的,真他娘操蛋,买五辆车先交五十万,还得提前两个月预约,迪师傅,别太乐观,范家坪洋芋今年丰收,肯定有不少窜行拉货的,也不能说一个都不让他们拉,盯着些,他们小打小闹无所谓,拉三万五万斤那就不行。” 别以为就景宁秦总能调配二十辆车子拉货,有车的人多的是。 迪生龙不服气。 “小老大,我不信还有别人大货车敢跑进范家坪?你从三月做准备,到现在九月,搭进去了一百万,这会儿谁敢来摘桃子,先问问我这个拳头答不答应。” 秦川看他将沙包大的拳头高高举一下。 “老迪,别这么说,咱们给每个村放定金,不是每家都放对吧,有人跑进去,收没要咱定金人家的货,你不能蛮不讲理跟他们打架。” “哼,没要定金的人家要地膜了没?吃西瓜了没?看他们谁胆子大敢进去摘桃。” 秦川拍拍迪师傅肩膀,满脸笑容。 能一斤瓜籽都不少收回来的人,秦川相信他一个洋芋蛋不少都能收回来。 十五辆车停在场地里,一袋子一袋子要卸下来。 三轮车声伴着吆喝声,场地里二十几辆三轮拉上来了两百人。 脑袋乱麻麻吵吵嚷嚷,张春挥着胳膊大声喊叫,一个货车配十个人,多出来了五十个人又匀到其他车上。 张春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拿着本子贴到小川跟前,今儿的安排说清楚。 “川子,都是咱村的,一家抽了一个,你不是说二十辆车子吗,咋是十五辆?” “春叔,有五辆是从西京东风汽车厂出来的新货车,这会儿在路上跑着呢,” 张春瞪眼:“豁!平安贸易又有五辆新车了。” 二十辆货车,一辆最少十个人,不但要从货车上卸下来货袋子,还要转运到火车列车上。 从九月开始,大坪村每家都有了一笔劳务收入。 面包厂安排小水人和红沟人,大坪人嘴里有抱怨,说为什么不安排本村人。 他们今天才明白,不让他们在辣酱厂面包厂干活的原因是什么。 这茬洋芋要卸货装货,两百个人要干三个月。 从定西范家坪到大坪村,一天跑一趟,不交养路费,省下的钱够给一百人开一天的工钱。 十五辆车子上二百个人卸货,不到两个小时卸完,一队三轮车响着回大坪村,刚好赶上吃晚饭的点。 货车开回大坪村,明天早上装十车青椒,五车洋芋,发往北疆。 接货人朱总,五五分成,各赚三万块。 秦川转身也要回村里,秦建文身后跟着张林,步子急匆匆贴过来。 “川,省报记者要来一趟,陆书记让我问愿不愿接待他们?要不你给陆书记回个话?” “省报记者?啥时候接待?” “明天这个时间,二十辆车拉洋芋,这事省里知道的一清二楚,省报头版报道,我觉得对咱是好事。” 不知道秦建文从哪方面考虑是好事。 秦川眉头紧皱,想了三十秒。 报道定西洋芋产业也不是不可以,报道景宁秦总开面包厂,一天赚多少钱,那就有问题。 “三叔,你确定是因为咱调了二十辆车拉洋芋,省报记者才跑来的?” “对呀,还能因为什么,大坪其它产业你不让报道出去。” 不是不让报道出去,不到时间。 熬过八九年,私人老板谁想怎么露头都能露,想怎么吹嘘都能吹。 但接下来这三年,报纸上把你吹的越凶,只要你是私人老板,八九年你死的越快。 “三叔,你和张林接待省报记者,该走啥程序走正规,该说啥话你说,以大坪农业合作社的名义戴帽子,别提我景宁秦总,别提平安贸易,也别提收棉花的事,听明白了没?” 秦建文不明白:“不提你,他们报道什么?” 秦川盯着三叔,总不能解释说,再过两年,有一场大风波,把你景宁秦总这种人毫不留情打掉,资产全部充公。 “就提大坪农业合作社让范家坪三十多个村庄脱贫致富这个话题,重点宣传地膜产业的的作用,方便的话,你带他们亲自戚跑一趟范家坪,别带他们来咱大坪。” 这些话说的秦建文一脸懵。 “不是,陆书记说的很清楚,重点报道你投资一百万搞洋芋产业。” “不是我投资一百万搞洋芋产业,是大坪农业合作社的投资。”秦川要跳起来,“三叔你用脚指头想想,我哪来的一百万给定西范家坪投资,要这样报道的话,别让省报记者来了。” 张林半天没说话,小川老板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秦书记,小川说的有道理,重点不是景宁秦总投资一百万赚多少钱,重点是范家坪三十多个村子每家户收入过千。” “面包厂、辣酱厂、三轮车这些都不不涉及?” 秦建文的计划,明天带报社的记者进大坪,从村头到村尾报道,让外面世界都知道景宁县有个土高乡大坪村。 秦川知道秦建文就是这种心态。 “三叔,只报道洋芋产业,重点突出咱土高乡火车货运站是连接北疆、西京、兰城、京都的重要枢纽,凸显周书记和你秦书记的政绩,别他娘把景宁秦总抬到前面胡乱吹嘘,过两年我就完蛋了。” 秦建文听得脑子里懵楞楞。 过两年你完蛋了是几个意思? 秦川没法解释,如果不是大坪人每家收入过万,高崖塬上人每家收人大几千,文崖人养鸡收入大几千,没有这些底子,别说秦总有千万资产,有两辆货车跑来跑去,三天两头也被上面查。 张林点头:“秦书记,我觉得小川说的对。” “对个屁!一百万投资,景宁县周书记掏的钱吗,还是我掏的钱?大坪农业合作社怎么掏的这笔钱?” 秦川给三叔撒泼的口气。 “我不管,省报上要敢说我私人拿了这笔钱搞投资,收入几百万,你们就等着我死悄悄,三叔,这事儿你要不给我圆过去,你当什么土高乡书记?” 张林点头:“小川你放心,我和秦书记会跟省报记者好好沟通,这事儿我能把控好。” 秦建文实在不明白,侄儿为什么这么抵制上报纸上新闻。 第1374章 春婶当亲奶奶了 忙完卸十五车洋芋,秦川回楼房住区。 周园园在楼下等他回家,小媳妇神色很紧张,抓住自己男人胳膊。 “川子,崔大夫说玲儿很快要生,让你给周书记打个招呼,从县医院调麻醉药。” 媳妇这口气让当亲哥的也很紧张。 “从医院里调麻醉药?崔大夫接生嘛,非要县医院的麻醉药?” “崔大夫说要调麻醉药氧气管,她跟医院领导臭着呢,她的意思让你给周书记说话,周书记再给卫生局领导说话,东西就能从医院拿出来。” 秦川吓一跳,亲妹妹生孩子要麻醉药氧气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剖腹产? 这他娘真吓人。 大坪村妇产诊所还没达到能做剖腹产手术的条件。 “要不拉玲儿和崔大夫都去兰城医院?” 周园园想了想,也不是太确定的口气:“你问问崔大夫要不要拉医院去,他也没说要去医院。” 秦川赶紧转身下楼,跑后面三号楼一单元101问崔大夫。 秦玲已经安排在里面,文春陪在她身边,张保中站在客厅。 他脸上满是焦虑,看川哥敲门进来,悄悄嘀咕:“川哥,玲儿疼了一早上一个中午,现在还不生,崔大夫说要你去医院调东西。” 崔云从卧室走出来,脸上神情也很紧张:“小川,将这个单子交给妇产科的腾主任,他会把东西给你备齐,快去快回。” “崔大夫,你不是说要先给周书记打招呼吗?” “我忙糊涂了,忘了那个姓魏的混蛋被抓了,好样的小川,你这才是帮了你妹大忙,要不然就麻烦了。” 妇产科姓魏的主任被高局逮走,医院现在是新一茬领导,妇产科是姓腾的女主任,跟崔大夫关系还算不错。 秦川接过单子,上面排着七八样器械,其中就包括麻醉剂氧气瓶。 秦川心里紧张:“崔大夫,要不要拉你和我妹去医院?” “不行,你妹就是怀孕的时候老坐车,状况才有些不正常,不过问题不是太大,这些东西拿来,最迟今晚就能顺利生,快去!” 小车一个小时到县医院住院楼下。 秦川拿了崔大夫开的单子就往妇产科楼层跑。 刚好看见几个白大褂拥着卫生局的康局走在楼道里,康局似乎给身边几个人安顿很重要的事情。 找县委周书记还不如直接找卫生局的康局。 秦川喊一声:“康局,我正要找你!” 康正豪转过脸,看清楚谁喊他,满脸堆笑,赶紧迎上来:“秦总,这急匆匆的,你媳妇要生了?” “康局,我亲妹要生了,崔大夫在我们大坪给她接生,缺氧气罐和麻药,她让我来医院取出来,康局你正好在医院,给个方便?” 秦川对康局不熟,给崔大夫办手续的时候才接触上。 秦川想,自己岳父是周书记,即便把他手底下的李院长魏主任逮掉,他在这个事情上不会我给景宁秦总脸色吧? “崔大妇要什么,有单子没?”康局听上去也很紧张。 “有的康局。” 秦川递过去单子。 康正豪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转过脸给身后的两个白大褂交代清楚:“快去准备这些用具,医院里专车送去大坪。” 两个白大褂接过单子,转身小跑。 康局跟秦总解释明白:“秦总,有些用具是要医院专车往车送的,你的小车拉不方便,你放心,有一个小时就送过去了。” “谢谢康局,崔大夫要氧气罐要麻药,把我整的好紧张。” “秦总别怕,有崔大夫在产妇跟前,不会出大问题。” “康局,等我妹顺利生完孩子,我请你吃饭。” 说完这话,秦川转身往外小跑。 “秦总,那我等你这顿饭?” “谢康局。” “不客气的秦总。” 秦川没看见,康正豪看秦总眼神有多热情,景宁县要没这位小伙,周援朝当不上景宁县委书记,也就没他康正豪当卫生局这事。 从科室科长突击提拔当局长,是二十天前的事。 景宁县领导圈子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援朝巴不得逮住机会,不是自己一心的人赶紧打发掉。 与此同时,秦川心里想,这个康局不错,大坪村开妇产科医院,跟他有必要搞好关系。 秦川跑下楼,在自己车子跟前等了十分钟,一辆白色面包从前面缓缓开过来。 秦川脸上惊讶,景宁医院有面包救护车了? 开车师傅喊了一声:“秦老板,你在前面带路,直接去你们大坪。” “好,开快点跟紧了。” 一个小时后,黑色小车停在楼下,崔云和小黄都从屋里出来。 “小川,这么快呀?东西呢?” “在后面救护车上。” 崔大夫一脸惊讶:“医院的救护车专门送来了?” “嗯,康局正好在妇产科楼道里,他说他认识我,二话不说就让调东西,最快的时间拉过来了。” 崔云脸上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嘛小川,卫生局的领导也是照你小川的意思安排的。” 这话让秦川一脸不理解。 “几个意思崔大夫,卫生局谁当不当领导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总,完了给你解释。” 医院的救护面包车紧跟在小车身后进了大坪村,停在了楼房底下,跟着三个专业医护员,一样一样东西紧急拿进101产房里。 开车的司机抬头看五层楼房,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没见过哪个农村建了五栋楼房。 “秦总,是你今年建的楼?” “去年的建的,师傅贵姓?” “免贵姓高,秦总好手段,把我们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院挖来你们大坪。” 秦川觉得这师傅不会说话。 “高师傅,医院的那些混蛋不瞎折腾,崔大夫能跟着我跑来大坪村吗,那个姓李的院长,那个姓魏的妇产科主任,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高师傅脸上尬笑:“秦总,这不是跟你瞎聊天嘛,看把你气的,秦总你放心,只要医院这一块有什么需要,你吭个声找我老高,保证给你分分钟钟办到。” 这让景宁秦总脸上神情很惊讶。 有没有一种可能,跟开救护车的司机师傅说一句话,比给康局说一句话还顶事。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总,大坪人都是有钱人,让我拉一个病人下去住院,总不能空车跑下去。” “高师傅你说啥呢,哪有你想拉一个病人就拉走的道理?” 王华雄开着三轮车从大门进来了,直接往三号楼底这儿来了,三轮车屁股后面冒着一股黑烟,秦川转身拦住三轮车,让他停在远处。 嘴里骂:“王华雄,车子熄火,不知道我妹生孩子呀,吵什么吵?” 王家小伙满脸赔笑:“小川,我知道你妹生孩子,生了没?” “没呢,你问干么?” 王华雄眼睛看着白色医院里的小面包,眼神里怪怪的表情。 “小川,我还以为这辆车子是拉你妹去县里医院。” 秦玲万一有个不对劲儿,还真需要这辆医院救护车拉走。 “王华雄,你要用这辆救护车?” “要是不拉你妹的话,今天把我妈拉下去,小川你看行不行?” “你妈也生娃?” 秦川满脑子想自己亲妹生娃,自己媳妇生娃,春婶三娘都生娃,冲口就问王华雄你妈是不是也生娃。 “川子你瞎说啥,我妈都五十几的人了。” “要掏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我掏嘛,真不拉你妹?” 秦川刚要问王华雄你妈咋了要拉去医院,文春从楼道里出来,喊话的声音满是惊喜:“川子,快过来,玲儿生了。” 文春自己挺着个大肚子,照顾自己儿媳妇生孩子是个麻烦事。 当娃舅舅的比当亲奶奶的还高兴。 “这就生啦?这怎么说,那几样用具拉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就生了,生了个啥?” “大胖小子,脑袋跟大头脑袋一样大,差点生不下来,用了一针麻药切了个口子。” 秦川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疼,亲妹这罪受的。 文春笑的眼睛眉毛挤在一起。 “春婶,你这么喜欢男娃,你也生个男娃。” “瞎说,赶紧给你亲外甥起个好名字,我先进去了。” 文春出来就是给站在外面的秦川报个喜,一直将周园园的三个孩子当亲孙子,这下真有自己的亲孙子了。 秦川满身心喜悦,忘了王华雄要救护车拉他老娘。 王华雄贴到秦川跟前小心翼翼问:“小川,你当亲舅舅了,看样子不要这辆救护车了,那我叫过去拉我妈?” “你妈咋了?”秦川这才问他妈。 “肚子胀的消不下去,说要去医院做检查,本来用三轮车拉下去的,这不刚好医院的车子来了吗,我就让救护车拉走。” 秦川说:“行呢行呢,赶紧领去拉你妈。” 秦川心里高兴,忘了告诉王华雄,你老娘拉去医院也没治,过三个月就死了。 现在他家有钱去医院,他妈有可能死的更快。 第1375章 还是运能跟不上的问题 迪生龙的拳头捏起来跟沙包一样大,个子一米八,站在小川跟前,整个身子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的感觉。 他一拳能把别人眼珠子打爆。 他在风雷厂当货运司机,动不动跟人打架,他堂哥管不住他,头疼的不知道怎么办,刚好知道了秦老板把景宁县闹腾的鸡飞狗跳。 两年前的事。 前后一想,迪厂长觉得他堂弟跟秦老板这种人最合适不过。 两年过来,迪生龙在秦老板手底下干的风生水起,这两年时间里他没跟别人起过一次冲突。 迪厂长吃惊不小,一物降一物,这种人果然是在秦总手底下干事的人。 秦川比他小二十岁,他嘴里小老大小老大叫个不停。 他的小老大这几天对他很不放心。 这一周时间里,秦川每天提心吊胆,怕他在收范家坪洋芋的过程中跟人打架。 连着三天不见他人影。 货运集散场地里,秦川从人堆里拽过来他侄儿迪小军,瞪眼问:“小迪师傅,你给川哥说实话,你叔没跟人有冲突,没跟人打架?” 迪小军很疑惑,川哥从来不问他龙叔有没有跟人打架的事,今儿是咋了? “川哥你咋会认为我叔跟人打架呢?没有的事儿。” 看小迪师傅脸上不是撒谎。 “你明天告诉他,他下午亲自开车进来,给我亲自汇报这一周的情况。” “好的川哥,我明天让他一定赶回你身边。” 拉洋芋已经拉了一周时间,每天五十万斤拉来土高乡。 隔一天又拉出去了三十万斤,北疆一趟,西京和京都各一趟。 这样下去不行,一个月出去,积攒的货不但会装满大坪村五孔窑洞,这处集散地也会装满,周转不开。 二十辆车拉货,每天五十万斤,这要拉到十月底才能拉完。 秦川脑子里想,有什么办法能缩短拉货周期,到十月底拉完。 十月底,景宁县八个乡镇里的大棚青椒要往外拉,这二十辆车还拉定西洋芋,各乡镇的青椒就有滞销的可能。 周书记说的很清楚,景宁县各乡镇的大棚蔬菜还得靠你秦总的平安贸易。 愁的秦川抓一把头发。 省报头版报道,说范家坪的三万亩洋芋调动了陇省五十辆货车搞货运。 这不是瞎吹吗,哪有五十辆? 铜城市三县两区,除了矿区的拉煤车,哪能调出来五十辆货车拉定西洋芋。 秦建文和张林带着省报记者跑范家坪实地采风两天,两天后报纸上说有五十辆货车拉洋芋,不知道秦建文瞎咧咧什么。 看到报纸上消息,秦川气呼呼。 从迪小军身边离开,等在秦建文办公室等他回来。 秦书记和张林跑高崖塬上各个村做收棉花动员工作,十月十号以后开始收棉,运能又是大麻烦。 只有一个办法,让迪师傅各村各家做工作,这茬洋芋先在他们地窖里保存,等一万亩棉花收完了继续收洋芋。 春天里放地膜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当时就想到了十月停一个月收洋芋,先收高崖塬上的一万亩棉花。 或者说棉花在各家安心存放,收完洋芋再收棉花。 到了九月,问题出来了, 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美芳纺纱厂的高崖棉已经用完了,就等这茬棉花接茬口。 周援朝说的很明白,就因为两百万到三百万斤棉是给兰城供货,景宁县才没扩大景宁棉纺厂的产能规模。 景宁棉纺厂这么做,就是为了考虑秦总的收入。 今年一百万斤棉花,在十月底要给景宁棉纺厂及时供货,要是断了线,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范家坪的洋芋停收一个月,就是迪生龙的麻烦,秦川就愁他跟种洋芋的人打架,惹出事端。 心里这么愁着,脸上挂着情绪,被刚进来的秦建文看在眼里。 “川子,你专门等我?” 秦建文脸上笑呵呵。 “你还笑,你给省报记者瞎吹什么?五十辆货车拉货,一天一百多万斤的吞吐量,你把我能愁死。” 秦建文瞪眼睛,很疑惑:“你春叔没跟你说吗?” “我春叔说什么?\"秦川也很疑惑。 ”早上那会儿我给你春叔说了,让他给你递话,说兰城军区有十五辆军车拉洋芋,各一天拉一趟,这不就三十几辆了嘛,过几天有别的老板再来拉货,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肯定有五十辆,我哪有吹嘘?” 秦川没想到兰城军区也派车拉洋芋,一天拉三十万斤。 不知道是军区领导想帮景宁秦总忙,还是他们军队也需要大量洋芋吃肚子。 “多少钱?” “两毛二,我跟秦军长要的价,场地里干活人的工钱这不就出来了?嘿嘿!” 秦建文乐呵的不行。 洋芋集散场地里干活的人有两百,一天十块工钱,一天两千块。 秦川刚要说多要两分钱多赚四千,秦建文堵住了侄儿嘴:“这两分钱是我争取来的,给我一分钱提成。” “给你一天三千块?你成最富的乡书记了吗?” 秦建文没好口气:“是我用吗,还不是为了建设咱土高乡土地产业,有三万搞三万的产业,有三十万搞三十万的产业,我个人能花多少,三天一块钱都花不少。” 秦川看在三叔脸上,不相信三叔有这么好,秦书记你真没给你名下搞个十万八万? “川子,你以为我想着给自己搞钱,有必要吗,我亲侄儿现在百万家产,我要多少钱你不给我?” 秦川心里说,三叔,其实你侄儿的资产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你等我就是说报纸上的事?” “也不全是报纸上的事,三叔,咱大坪的青椒九月出去就拉完了,接着拉其它乡镇大棚里的货,要是再有五辆货车腾转开就好了。” “那就腾五辆货车,这啥事情,新安县也成立了一家货运贸易公司,有五辆货车,我跟他们的领导沟通一下,给你调过来。” 秦川听到这个消息,猛一下高兴:“真的,新安县有五辆?” “这几天提过来的,说是拉他们县的蔬菜,肯定往咱土高乡货运站拉。 秦川高兴了三秒。 直接告诉他新安县的货车调不过来。 ”三叔,不要高兴的太早,新安县的运能咱景宁县土高乡搞不来。” “我不信,我问问何局,车子是何局出钱搞来的。” 何远民是新安县农牧局局长,五辆东风大卡是农牧局单位名下的车。 秦川嘴里骂他是混蛋领导,他说没钱给张春付收割机钱,有五十万买货运车? 秦川觉得新安县人跟景宁秦总赌气,秦建文肯定碰钉子。 秦建文以为桌子上有座机,跟何远民想拨过去就拨过去,人家把他当正经大领导。 “喂,何局吗,我土高乡秦建文,您好您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随口一问,你们单位现在不是有五辆货车了嘛,能不能开过来用一段时间,费用肯定照常给了,什么,不行,你们的五辆货车很忙?” 秦建文笑脸刷一下收敛,胡乱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川子,新安县不是咱景宁县,靠不住,妈的,他们这是把陆书记不放在眼里啊。” 秦川叹口气:“不管怎么样,我要调五辆车拉其它乡镇的蔬菜给北疆发货,过了十月,青椒涨一毛钱,这笔生意不能断掉,办法总是有的。” “对呀川子,办法总是有的。” 第1376章 一袋子十块钱 “小老大,你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见面,迪生龙满脸嬉笑,别人老婆生孩子,好像高兴的是他。 秦川瞪眼:“老迪你不会问话就不要问,什么叫我妹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妹是给我妹夫生的,是给我春婶生的,不是给我生的。” “你是亲舅嘛,娃要知道他有你这么个亲舅舅,那还不自豪死。” 秦川盯在老迪脸上,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三天时间里他没人影。 小迪师傅给他递话,说川哥叫他赶紧回大坪,第二天第一辆货车是迪生龙开进卸货场地。 ”行了,废话少说,你那边没有麻烦最好,有麻烦了别轻易跟人打架。” 迪生龙很疑惑,小老大怎么老想着自己跟人打架,就因为这身子人高马大让尕兄弟不放心? “迪师傅,范家坪经常发生收售洋芋打架斗殴的事,我就是怕你跟他们起冲突,你这拳头过去一下就把人家打晕了,就是咱的麻烦。” 迪生龙摇摇头,小老大你也太小心了,你一枪打死八个歹徒的事,西京和兰城跑货运的司机谁不知道? 村里种洋芋农户跟半路拦截歹徒是两个概念,迪生龙知道自己小i老大担心什么。 “放心好啦,准备工作做的很足,咱不会跟他们起冲突,一个村一个村挨着收完收干净,价格一样,当面称重付钱,能有什么冲突?现在有定西地区的大领导罩着咱,没人敢给咱找麻烦。” “嗯?哪个大领导?”秦川一脸疑惑。 “他们的侯区长跟咱陆市长是一个级别的干部,给你看两张介绍信就能明白。” 迪生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秦川递过来,脸上笑呵呵。 “这处场地在定西市北面,占地八十亩,搭了三米高的钢架棚,也用灰色篷布,这两天砌一圈两米五高的砖围墙,装好大门,十辆车一天拉进去三趟。” 小老大听的满脸兴奋。 定西区中心城里有了货运集散场地。 “老迪,好手段,我还想着不用惊动定西的大领导,毕竟跟范家坪县委的干部闹翻了。” 秦川没想到跟范家坪县委的领导能闹翻,想着今年过去,领导才能看清楚,这项产业是他们定西地区的长久项目,马虎不得 没想到定西区的区长已经看到了。 介绍信上说的很清楚,三万亩土地上的货可以在就近储放,不收一分钱场地费。 “他们不收一分钱场地费没道理啊老迪?” 迪生龙脸上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小老大,我跟区长谈了,那三十万我没说你不要,我的意思他们慢慢还,场地我们先用着,一圈围墙五天砌完,费用我们出,你不计较这三十万吧小老大?” 秦川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那三十万搞水利工程,已经算在投资里,领导们心里吊着,老觉得这笔钱要还给景宁秦总。 老迪给他们递了一个意思,这笔钱不用还了。 这三天时间,他跟范家坪领导和他们市里的主管领导打的火热。 还以为这三天时间里,迪师傅跟卖货得人拉拉扯扯,为了先收谁家后收谁家的货跟人家打架。 定西市区设了一处货运集散中转场地,离范家坪三万亩洋芋地最远的地方只有四十里,迪师傅说十辆货车一天往返三趟,一天能拉六十万斤。 秦川一巴掌拍在迪师傅身上。 “好家伙,你这三天解决了我手底下的大麻烦,我正愁从哪儿搞五辆货运车拉其它乡镇蔬菜。” 十辆载重五万斤的车子拨给老迪,跑范家坪到定西市集散场地,一辆车跑三趟。 十辆载重两万斤的车往土高乡集散地拉,一天拉一趟,各一天发出去一趟,刚好接上茬口,场地里不会堆积太多货。 而且,八个乡镇的青椒拉来集散地也能周转。 秦川在本子上刷刷一算,自己都不相信。 “迪师傅,这位侯区长手一挥给咱划一片集散地,咱土高乡这盘棋都活套了,十月十号开始收棉花,再不愁没车子拉。” 这样算下来,十月十号以后,这茬洋芋从农户手里基本上能收完。 定西集散地收回来四千万斤,土高乡集散地收回来两千万斤。 迪生龙微微皱眉头:“小老大,你的意思一定要收够六千万斤?” “原计划收够这个数,省报上报的就是这个数,咱不能弄虚作假。” 集散地里吵吵闹闹,三轮车声堂堂响,一辆一辆从场地里开了出去。 张春站在场地门口,看谁占便宜给三轮车上装了两袋子拉回家。 果然有人偷拉两袋子,想在张春眼皮子底下溜走。 张春骂王华明:“你这个人啥便宜都占,我不信你家拉去的两袋子洋芋吃完了,这还不到二十天。” 王华明理直气壮:“干么张春,这一袋子你还收钱,要收了到我工资里扣。” “肯定要扣的,一袋子十块,你想拉了拉。” 张旺咬着烟从张春身边过,车兜里装了两袋子,停都不停过去了。 王华明大声嚷嚷:“张春,你看清楚了没,你哥拉了两袋子你咋不管,你不扣他二十块?” 张春气呼呼,王华明这种人咋这么讨厌。 “当然扣二十块,建文拉一袋子我都扣他十块,不信你等着瞧。” 话音刚落,文崖人靠到张春跟前。 张春的亲丈人爹乐呵呵:“张春,我听说春儿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去村给她添个奶,顺脚拉几袋子洋芋。” 张春赶紧给亲岳父纠正。 “爸你听谁说的,是玲儿生的好不好,都从哪儿听到的话,都往斜处听。” 文三一愣,想既然不是自己女儿生娃,是不是就没必要去大坪添奶去了,要去也是家里妇人去。 “算了,那我今儿不去了,你给我装一兜洋芋我拉回村里。” 文崖人养鸡,他们村里土地都种了谷子糜子,就等着从大坪拉定西洋芋。 ”张春,我听他们说定西洋芋在锅里一蒸,就裂成一把花了,吃到嘴里又沙又绵。” “爸,这种洋芋烧在炉子里才好吃,一天三顿饭吃洋芋吃不腻。” 文三撇撇嘴,谁家一天三顿吃洋芋,当文崖人还穷的吃不起大米? 站在远处的秦川看张春跟前围着一圈人,看清楚是春婶亲爹,赶紧过来招呼。 ”三姨爷,你拉洋芋来了?” 文三看是小川外孙,乐呵呵:“你小子这生意做的大的很嘛,我听他们说你一天拉几十车又发几十车,一转手挣大几万,我的天,你挣那么多钱咋花?” “三姨爷,你手里钱不够花了你跟我春叔要一把。” 张春催他岳父进场地里拉袋子,拉满了赶紧走人,跟小川瞎聊什么天。 秦川帮文三的车兜里装袋子,两个人往车上抬。 “三姨爷,有二十袋子够你吃到过年了吧?” “小川,拉回去给其他几家分,钱给你付还是给张春付?” “给张春付,三姨爷,一袋子十块钱。” 秦川主动提醒一句,让文三姨爷给张春主动付钱,就怕他出场地的时候不提钱的事儿,给张春打个招呼拉走了,张春亲岳父,总不能喊住要两百块钱。 王家的李家的围在出场地门口,就看张春怎么收他老丈人爹的洋芋钱。 “二十袋子,两百块,张春你收好,不是我们一家的钱。” 两百块钱从文三怀里刷刷掏出来,毫不犹豫递给张春。 张家的王家的李家的看在眼里,啥话不敢说了,赶紧从兜里掏钱。 一袋子五十斤十块钱。 第1377章 秦家叔侄俩让有些人看着不顺眼 新安县有一片商品粮基地,虽然分给了农户,但这片土地上种什么不种什么,是农牧局说了算。 农牧局的意思必须种小麦,保证他们县的粮食生产达标。 今年收麦,是秦总的三辆收割机帮他们收了七八天,新安县农牧局给张春付了五万块钱现金,想着就这笔钱付完了事。 没想到张春咬着他们不放,说两万多亩,你们新安县好意思一亩地不给三块钱? 他们说不过张春,拉回来了十万斤小麦,折价两万块,还有十万斤没拉回大坪。 他们想赖掉十万斤麦。 秦建文跟他要五辆货车的时候,何远民一口拒绝不给。 张春知道这件事后,气得要跳起来,嘴里骂何远明是狗屁混蛋领导,春天的地膜给他十块钱算的,差点不挣钱。 收割机收麦的五万块是陆市长拨下来的,他出的是小麦,说好了的拉二十万斤,结果拉了五车他不给拉了,说过两个月再算。 怎么着,让他们的五辆车过来拉两趟货就不行? “川子,姓何的什么嘴脸你看清楚了吧?要不是没有市委陆书记说话,他压根就不把咱大坪人放在眼里。” 秦建文跟张春是一个意思,新安县领导压根就不把秦家叔侄俩放在眼里。 四月种西瓜的时候,新安县的雷书记帮秦老板种了两个小时西瓜,闹着陆书记替他跟秦老板张口,借了两百万给他们县盖职工安置房。 张春想起这茬气得牙痒痒,实在不行,让他们把那两百万还回来。 秦川知道,在接下来两年时间里,给新安县借出去的这两百万不可能明大明要回来。 八七年到八九年,县委领导跟私人老板借的钱,你要逼着要回去,惹他们不高兴,到了八九年,那你这个私人老板就要遇到麻烦。 用后世的话说,免不了要被打压再被割韭菜。 八八年十月以后,陆书记退休离开市委,这就是景宁秦总的麻烦。 张春你敢咋咋呼呼跑新安县跟他们要债,你去要一个试试? 这两年,私人老板越有钱越不能得瑟,不能太露脸。 要么抓住了他们杀人放火的把柄,彻底让他们歇菜,要么等到八九年那场风气过去后,再要回领导借私人老板的钱。 别看何远明是一个农牧局的局长,人家不瞄你景宁秦总就不瞄。 秦建文想到姓何的脸色,气呼呼嘴里乱骂。 “姓何的就是翻脸不认人的那种干部,你给他借钱,给他地膜,给他收小麦,他觉得是你应该干的,咱土高乡的火车货运站给他发货,他觉得爷是咱应该干的,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何远民拒绝了秦家叔侄俩调用五辆货车,过了三天半,他主动跟秦建文联系,说他们县从十月开始有一百亩大棚青椒,刚好一天拉五车,运到土高乡火车货运站发走。 秦建文给何局回话,说这事儿他说了不算,这事儿是秦总说了算。 何局一副他是秦建文上司的口气,好啊秦书记,那你跟你侄儿商量好,我们新安县的这茬菜就往土高货运站拉。 秦建文这会儿站在侄儿跟前说这事儿。 “川子,到了十月,咱景宁县各乡镇的青椒加起来就有三百亩,刚好够你给北疆发货,他们新安县的货就不方便要了吧?” 秦川摸着下巴:“问题是西京市客商递来消息,说到了十月,我能不能给他们供一批青椒,新安县的这一百亩货拉过来,刚好发往西京市场。” 秦川的意思只要赚钱,这笔生意还是能做。 何局名下有了五辆货车,他们直接拉去西京发掉不就完了,干么找到秦建文说这事? ”三叔,我怎么觉得何局的目的不是为了发货,是为了折腾咱叔侄俩。” 秦建文吓一跳:“什么?他要折腾咱俩。” 张春就是这个意思:“我看着他就烦,不是好人嘴脸,川子说的对,他不是为了发货,他是想折腾你们秦家叔侄俩,说不定是为了不还十万斤小麦了。” 秦川在两个当叔的眼前走过来走过去,脑子里想何远民有什么把柄能落自己手里。 这家伙当新安县农牧局一把手,不贪钱不好色,还真没什么把柄让他滚蛋。 他看秦家叔侄俩搞起来几千万斤的洋芋产业,他心里就是不爽。 土高乡火车货运站能外运定西的洋芋,为什么就不能外运新安县的青椒?他现在就是这个心理。 “三叔,春叔,我不方便跟何远民直接沟通,你俩去一趟,探探口气,一毛钱到一毛五这个价给咱供货,咱就接受,高于一毛五,咱不要。” “川子,我跟你春叔现在就去新安县找何远民。” 秦建文气呼呼,知道跟何局不可能有长久合作,可这一趟还是要主动去,别让人家说秦家叔侄俩态度很不积极,让陆书记难堪。 他们九月搭大棚种青椒,陆书记说过一句话,到时候让秦总给他们发货。 这年头搞货运贸易,只要你有运能,肯定赚钱。 可动不动上面领导插一手,这就让私人老板很难堪。 这种状况在九零年以后才稍有改变。 政府机关部门,不允许干涉企业的生产经营。 农牧局花钱买五辆货车这种事不会再出现。 可这两年,你敢质问人家新安县何局凭什么花钱买货车搞货运挣钱? 秦建文和张村长两点出去,下午四点就回来了。 他俩把秦川从洋芋集散场地里拽出来,汇报找何远民的情况。 秦建文比早上还气愤。 ”川子,何局名下的货我一斤都不要,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张春劝他一句:“行了建文,消消气儿跟川子好好说。” 其实张春比秦建文还生气,在侄儿跟前,两个人都气呼呼,事儿就说不明白了。 何远民的意思,土高乡的火车货运站必须发新安县的蔬菜,而且是发往北疆。 秦建文和张春问他凭什么? 何远明说就凭土高乡的火车货运站是陆书记一手争取来的建设项目,是铜城市的货运站,不是你们秦家叔侄俩说了算。 能发定西的洋芋,就不能发新安县的青椒? 他的意思,新安县的五车青椒拉到土高乡火车站,秦家叔侄俩敢堵着不让发货? 这个意思听的秦川一脸纳闷。 从土高乡发往北疆的货是朱总负责接收,发往京都的货是王总负责接收,发往西京是美芳姐妹手底下的几个老板负责人接收。 从九月二十号开始,这三个地方的一列车协调好后,隔一天发一列,刚好腾转开。 新安县一百亩青椒往西京发,难道是另一个客商接货? “三叔,西京市里,谁接新安县的货?” “川子,这还用问,他就是要接咱货的人接他们的货,他们说你不接不行。” “价格咋说的?”秦川问到关键点。 “他说到时候随行就市再定价。” 秦川能不知道十月以后各样蔬菜的价格?是一毛到一毛五收,两毛五到两毛五发菜,发价不能超过收价的一倍。 铜城市成立了农产品物价管控部门,就是抓三县两区范围胡乱涨价的私人老板,你跟新安县一毛五收菜,发的时候你就不能超过两毛五或者三毛。 你在一斤蔬菜上赚钱,除过各项支出成本,不能超过一毛。 新安县何远民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秦川摸下巴:“这样,秦书记张村长,你让何远民跑西京或者京都,或者北疆都行,让他拿到那边接货人的证明,他们的菜就可以在咱土高乡发货车,要没这一纸手续,你说不好意思的很,没有多余的运能腾给他们新安县发蔬菜。” 秦建文琢磨了一下这个意思。 “小川,你说的有道理,他们的目的不是让你倒差价赚钱,是用这里的转运站,是挤兑咱叔侄俩。” 秦建文决定再跟何远明好好沟通,他有本事他让对方客商接他的菜。 第1378章 九月底,五百万 平安贸易的财务主管是王莎,李艳当她是徒弟,用一年时间给她教会处理财务账目。 现在,她带路晶和顾秀秀做账,整理财务报表。 王莎打算用三个月时间把她俩带出来。 三个月后自己生了孩子,顾秀秀和路晶就可以单独做账,她不用再操心。 九月底扎帐的三天时间里,她们三个在办公室里忙的顾不上喝一口水吃一个枣子。 文春给她们三个送饭,嘴上疼惜:“有这么忙吗,不就支出去的钱和收进来的钱嘛,我不信从早到晚算不清楚?” 王莎给春婶笑一个,好心解释。 “春婶,不是算不清楚,是一天一天的都要整理清楚,这不是我文巧姨守的杂货部,一天三十五十算起来轻松,这是大宗货运贸易,要做账务,要上税,要给上面领导摆出来核查。” 文春笑呵呵:“不是三十五十,那是多少?” 王莎贴近春婶,故作神秘:“春婶你猜川哥这一个月赚多少钱?” 文春瞪大眼:“我哪能猜到,听你春叔说一天挣几万,这可了不得。” 王莎觉得春婶是好人,不会跟别人乱说话,有必要让她看一下川哥在九月份的支出和收入, 一张手写的单子递给文春:“春婶你瞧瞧看,川哥名下的产业你心里有个数。” 单子上一项一项列出来的数据,文春认真看还是能看明白。 大坪妇女主任看了三分钟,吓得大气不敢出,声音小小的问:“莎莎,这么多,这些钱呢,我也没看见拉进来这么多钱呀?” “春婶,这些钱不用拉进来放在咱手跟前,在各个县区的银行里周转,这叫资金流,大货车拉货拉来拉去这叫货运流,川哥说叫物流,川哥说还有一个流通叫信息流。” 文春哪能听懂这么多,小心翼翼把报表还给王莎,提醒一句:“莎莎,不要轻易给别人看。” “嗯嗯,除了川哥,就给春叔和嫂子看一下。” 文春想说你明明给我看了一眼。 院子里小车声音响,是张春和秦川从乡上货运集散地回来了。 张春心疼自己老婆:“你咋又给她们送吃的来了?你都快生了你不知道?我扶你回家。” 张春扶住自家媳妇,秦川和王莎、顾秀秀看在眼里。 文春推开男人,没好口气:“我不会走呀!” 张春乐呵呵:“川子,我跟你春婶回去了。” 秦川也呵呵笑:“赶紧回去一块吃饭,春叔,崔大夫说了,我春婶怀的就是小子,你别不信。” 张春嘴上说不信,没生出来哪能知道是男孩女孩。 其实笑得合不拢嘴,他扶着文春从平安院办公房走回家去了。 秦川转过脸看王莎:“莎莎,还让春婶给你俩送饭?没这么忙吧?” “川哥,又是一个月底,账要捋的整整齐齐,不能有丝毫差错,可不这样忙嘛。” 秦川嘴角笑,摸一下王莎脑袋,疼亲妹就是这个动作。 ”哪可能一分不差,总要在锅里烂一些。” 王莎瞪眼:“才没烂,收入和支出明明白白,你签字确认。” 秦川接过王莎递过来的账务报表,厚厚一沓。 再看桌子上一排账单,秦川叹气,她们三个的劳动量不该这么大。 有一台电脑摆在这里,相关数据录进去,省她们一半麻烦。 现在的电脑不叫电脑,叫电子计算机,做账做报表方便。 秦川在一沓单子上刷刷签字,两分钟签完了。 这让王莎嘟着嘴很不高兴:“川哥你都不好好看你就签字,你就不怕有哪一笔不清不楚?” “你们三个姑娘尽心尽力整理账务,忙的饭都顾不得回家吃,怎么可能不清不楚,你的意思我挨个盯一遍算一遍?那我要你们干什么?” 表面听上去是抱怨,其实是美美夸赞三个财务姑娘。 你们做的账川哥放心得很。 “川哥,这张总计数据是给春叔和三叔看的,也是给嫂子看的,我刚才给春婶看了一眼,吓得她吐舌头,她问我这么多钱放在哪里,我说这是资金流,在银行里相互流通,不用提出来放家里。” 秦川嘴上乐呵:“谁看了也没关系,咱的钱是光明正大挣回来的,谁都看在眼里,想算了都能能算清楚。” 景宁秦总收入多少,谁都能看明白也能算明白。 顾秀秀使劲儿点头,川哥挣的钱,谁敢说不是光明正大? 于此同时,文春和张春一块回到家里,大门一关,文春拽住张春悄悄问:“莎莎刚才给我看了这一个月的账目,那个数字是真的吗?” 张春不理解:“什么数字? “支出两百多万,收入五百多万这个数?” 张春在心里一算:“九月份赚三百万,差不多,怎么,你才知道小川一个月赚这些钱?” 文春愣怔怔:“这样一算,小川一年赚的钱吓死个人。” 张春心里说,这算什么,小川名下的服装收益和街铺收益都没算在里面。 那笔收益在李艳名下。 张春嘿嘿笑,吓不死人。 ”老婆,小川挣的钱越多,担的事儿就越多,责任就越大,你顺顺利利生孩子,就是给咱小川涨足精神。” 文春笑骂男人:“瞎扯,这哪儿跟哪儿。” “老婆子,我可没瞎扯,川子搞产业,目的是为了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张春知道,接下来的十月比九月还忙还紧凑,收入还高。 小川左膀右臂的人,不敢有丝毫马虎。 肯定有人羡慕妒忌恨,想着法子要给小川找麻烦。 与此同时,新安县农牧局办公室里,何远民身边围着几个手底下科室干部。 何局脸上是阴沉,领导脸上阴沉,其他人一个一个脸上更阴沉。 他们手底下的两张单子,是算清楚了景宁秦总九月的收入。 收定西洋芋一千九百六十万斤,收益两百万。 出一百万斤青椒,收益十五万。 三、出六十万罐辣酱,收益九十万。 出六十万个面包,收益九十万 …… 下面的五百万收益数据让何民远脸色越加阴沉。 ”秦总一个月有五百万收益,这还得了!” 旁边的干部深知领导心里在想什么,接上他的意思:“何局,他还计较我们欠他十万斤小麦,你说他过不过分?” “哼,钱不是他一个私人老板这么赚的,他以为在土高乡投资二三十万搞水利,在定西那儿投资三十万搞水利,就能掩人耳目? 我问你老张,你赚一千块,你给我一块,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你赚一千,你多少要给我十块吧?” “行了,其它话不说,咱新安县的这一百亩青椒,他必须收货,必须给咱最好的价。” “何局,我打听清楚了,秦总手底下的货发往三个地方,西京、京都、北疆,他们给秦总的价格都不低于四毛,比去年这个时间高一毛钱。” 何局要的就是这个信息。 “他收他们景宁县各乡镇的辣椒是啥价?”何远民问身边干部。 “何局,等他收菜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他是多少钱收的,现在信息不准。” 手底下干部的意思,他们景宁县各乡镇也不清楚秦总具体多少钱收他们的菜。 新安县的这一百亩蔬菜,听秦总的意思,他不一定要收。 这才是让何局脸色阴沉的主要原因。 土高乡秦书记递来话,让他们跑西京找好接货客商,他们新安县的蔬菜才能从土高乡火车货运站发出去。 让新安县农牧局去西京找客商,秦家叔侄俩这不是明显难为人吗。 何远民没去西京市找接货客商,他就要给秦总发货,就要秦总给他最好的价。 他秦总有本事他别收? 内心讲,何远民就是希望景宁秦总不接他们新安县的这一百亩青椒。 第1379章 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事儿 秦建文和张春坐在办公室里,相互看一眼,俩兄弟满脸愁闷。 新安县何远民给他俩出了一道难题。 他们县一百个大棚,从十月五号开始出菜,一天能出八万斤到十万斤,拉到土高乡货运站交货,交货价不能低于三毛五。 刚接到这个消息,秦建文以为听错了,说何局你什么意思,收货价多少,是你何局一拍脑袋说三毛五就三毛五? 给北疆发四毛,给京都三毛五,给西京四毛,你何局要三毛五,咋要的,咱小川不赚钱? ”春哥,你看明白了吧?他这是给咱侄儿找麻烦,他知道咱侄儿这个价不收,他明显就是日弄人” 陆书记说了一句话,新安县的大棚蔬菜,就让秦总的平安贸易收购,给最好价。 这个最好价,就给了何远民做手脚的空间。 何局要这个价,还有一个原因,去年十月开始,秦总收新安县的青椒是六分钱收,可他发往北疆是三毛五毛发。 价格调控部门要找他秦总的事儿,这笔收入就是他的麻烦。 新安县原想着让秦总把这笔钱退回来。 一斤上面补两毛钱,最少要退回去两百万。 何局说他也是给陆书记面子,让他别太难堪,今年的菜,秦总顺顺当当三毛五收,四毛钱发货,他一天也能赚四千块。 何局说他的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让秦建文和张春回去给他们侄儿传话去。 何局认为秦总一天赚四千块也是大钱,他要瞧不起这笔收入,说明他心态有问题。 回到土高乡办公室,兄弟俩愁的不知道给小川怎么说话。 “春哥,小川把这一摊子交给咱俩,咱俩就搞了这么个结果?你看迪师傅的本事,一天收一百多万斤洋芋,价格上一分钱都不乱,还跟当地干部紧密团结,他能做到的事咱俩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张春本来就有一肚子火,听表弟这个口气了,一肚子火在表弟身上。 “你怪咱俩没本事了?他娘的姓何的故意刁难人,川子要不收他们县的菜,他们转身给陆书记翻舌头,你让陆书记怎么办,陆书记替他说话,小川不答应,替小川说话,人家说陆书记跟私人老板官商勾结,陆书记就麻烦了。” 秦建文又叹一口气。 “春哥,那咱俩劝劝小川?就说为市委陆书记考虑,接受新安县三毛五的价。” 张春哼一声:“然后呢,咱景宁县其他乡镇的青椒,也是三毛五收吗?” 这话说的秦建文不吭声了,麻烦就在这里,凭什么新安县的货是三毛五,景宁县各乡镇的货是一毛五? 两个人半天不说话了。 他俩是被何远民主动叫过去商量事情。 秦建文说收新安县的菜,最高价给一毛五,没想到何远民说三毛五,低一分都不行,要么秦总不要收,要么就三毛五收。 张春冲口说出他侄儿不可能三毛五收你们一斤菜,何局冷笑,说好啊,那他不要收。 秦建文说这个价他俩说了不算,等回去跟小川商量好了再回话。 等小川侄儿上来之前,弟兄俩讨论了半天,不知道小川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小川说他半个小时就到乡府办公室。 从车里出来的还有三宝和小牙,秦建文看见自己儿子,半个脸心疼半个脸愁,抱起儿子亲了两口,说让他和三宝在院里乖乖玩儿,爸爸很忙。 “川子,跟你说要紧事呢,你咋把两个娃带上来了?” “三叔,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我女儿,他俩一块玩的好很,我拉上来在院子里玩儿。” 看见秦书记儿子和秦总三胞胎女儿从车里出来,乡上两个女干部喜欢的不行,抱她们办公室玩儿去了。 秦川乐呵呵的笑脸收住,是因为看张春和秦建文脸上都是愁。 “哦哟哟三叔春叔,九月的收入,你俩一人提了一个点的分成,嫌少啊拉着脸?” “川子别胡说,不是这个事。” “不是这个事吗,哪有什么事让百万家产的你俩这么忧虑?” 秦建文瞪侄儿一眼,百万家产的人是你小子。 这小子说话不嫌事儿大,一个乡府书记敢有百万家产? “川子,你真不知道我俩为啥发愁?” “我能不知道吗,你俩跑了一趟新安县,见了一次姓何的,就成这脸色了。” 秦建文看在亲侄儿脸上,小心问:“那你知不知道他跟我俩说啥?” “三叔你说啥呢,我要知道他跟你俩说啥我成神仙了。” “他给你交货,一天八万到十万斤,不要你的车拉,他们的车拉过来,说三毛五让你收掉。 “我不收,三毛五谁想收了收去。”秦川毫不犹豫的口气。 “他就盼着你不收,然后他转头给陆书记告状,这不是给陆书记难堪吗?” 秦川眼睛微微一闭,想了三秒钟想明白了的口气。 “去年我收他们的青椒,六分钱收,三毛五毛发去北疆,放在今年是不允许的,何局想用今年的政策把去年的损失追回去,想得美很。” 听侄儿说这话,秦建文脸上一下亮堂:“川子你有办法?” “这有什么难的,咱三辆车直接开到他们棚子跟前,直接从种菜农户手里收菜,跟咱景宁县一样,一斤两毛钱收,问题就解决了。” 张春和秦建文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样行不行? “三叔,春叔,哪个文件上有规定,说农户种的青椒必须先交给农牧局,农牧局再转手交给我们?” 秦建文恍然大悟:“我怎么就迷糊了呢,拿他们的商品粮基地政策套在了青椒政策上,青椒是经济作物,不是商品粮,不用走那一套。” 商品粮基地里的小麦,农户要出售,是指定的地方指定的价格交粮,农户在农牧局领一半钱,一半钱打了一张白条,到明年三月给他们付清。 在今年这茬青椒上,秦总吸取去年的教训,缩减了一半面积,只留一百亩,农牧局提供的菜种,想跟秦总走一样的路子,谁给农户提供菜种,谁就给农户交货。 ”三叔,春叔,从明天开始,给一百亩大棚上的农户放一千块钱定金,五号开始两毛钱收菜,我倒要看看,他们愿意给何局交菜还是愿意给我交菜。” 走一趟跟定西洋芋一样的路子,放定金收菜,最大的收益给农户,而不是给农牧局的领导。 这年头这种风气让秦川很不理解,管理部门领导掺和在货运贸易里赚差价,哪个文件里有这个规定? 是新安县的特色? 下面种地的老百姓太好糊弄了,但凡有那么几个农户跳出来质疑一声,你农牧局掺和进市场贸易里是几个意思? 秦建文和张春被何远民叫过去,在他的办公室一顿训导,这俩货也被蒙蔽掉了。 哪个文件有规定,大棚蔬菜必须通过你农牧局的手给市场里出售? 拉菜的人难道不是菜贩子老板? 这个意思给张春说明白,他跑一趟新安县大棚基地,给每家每户种菜农户解释清楚。 张春站直身子:“一家放一千块定金,两毛钱收货,我现在就去干,我看他姓何的要说什么。” 张春这就要出去,别瞧不起开一辆黑色小车人的办事能力。 “春叔,带上现金。” “我带着十万块呢,今天给你放出去。” 秦建文骂一句:“你车上带着十万块钱跑来跑去?” “今天取的,想着急用的时候手头困不住,这不就是急用吗?” 秦川笑骂一句:“春叔你也太急了。” 秦家文心上松活了一大截,有心情跟他儿子玩儿了。 - 第1380章 不贪财,不好色,不一定是好官 何远民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子挺直,手底下刷刷刷写报告:坚决贯彻落实县委下发的27号重要文件…… 农牧局领导嘴角上翘一抹微笑,谁都能看出来他这几天很高兴。 新安县百亩蔬菜大棚生产基地,走景宁秦总搞的路子,不种别的乱七八糟,就一百亩青椒。 给秦总发货,让他三毛五一斤收走。 拉去西京市场发掉也是三毛五,但来回一趟折腾两天两夜,还不如发给景宁秦总。 内心讲,何局盼着秦总不收他得货。 咬着这个价不松口,他就不收。 秦总不收新安县的这茬辣椒,他就有大麻烦了。 你一个私人老板,你为什么不听市委陆书记的安排? 让你收新安县的青椒你不收,你是没把市委领导放在眼里。 陆书记出面,姓秦还敢顶着来? 他要顶着来,陆书记脸上颜面扫地的同时,更能充分说明一个私人老板不把市委领导放在眼里。 不但秦总是打压对象,更是陆书记的麻烦。 这样一折腾,看他景宁秦总怎么应对,他转过脸还是要收这茬菜,三毛五这个价肯定不松口。 棚膜、种子、地膜都是农牧局提供给种菜农户的,一个大棚投资三千块,去年吃了大亏,让景宁秦总钻了一把空子,六分钱收了两个月,想想就来气。 不是菜卖不出去,是新安县没有运能,没有跟外面的市场对接,才让姓秦的钻了空子赚走了黑心差价。 他以为今年的风气跟去年一样? 何远民盼着景宁秦总不收新安县的菜。 他已经做好了拉三车运去西京,然后给陆书记写报告,以弹劾土高乡秦书记的意思,折腾死他们秦家叔侄儿。 他们收麦子要五万块还不满足,夏粮,竟然说我新安县欠他们十万斤粮。 一大早,新安县的三辆货车跑去黄桥镇,先拉回来十万斤,下午给景宁秦总交货。 三天前,何局跟他们的秦书记和张春说的很清楚,十月五号开始,三毛五给秦总交货。 要么他心甘情愿收货,要么他拒绝不收,三车菜转头拉往西京,拉往西京的同时,你秦家叔侄俩就是事儿。 秦家叔侄俩把控土高乡火车货运站,不接收新安县的蔬菜往出运,就这一点,看你姓秦的叔侄俩怎么应对。 “何局!” 他手下的科室老张急匆匆进来了,脸色很难看。 “老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何局,咱派出去的三辆车空车返回来了,一袋子菜都没收回来。” “什么?一袋子都没收回来?”何远民要跳起来。 一毛五从农户手里收菜,从今天的十月五号开始,提前给种菜农户们打好了招呼,怎么可能一袋子都收不上来,开什么玩笑? “他们说秦总给他们每户发了一千块定金,两毛钱收菜,他们就不给咱们交菜了。” 张科长说的垂头丧气。 何远民听的脑子里嗡愣愣。 一亩地放一千块定金,一百亩不就是十万吗,姓秦的手一展就把十万块放出去了? 两毛钱收菜,三毛五到四毛发出去,没超过文件上规定一倍差距。 何局没想到秦总来了这一手。 “你问清楚了没?秦总真给每亩放了一千块定金?” “何局,我亲自问的种菜农户,他们说土高乡的秦书记给他们看文件了,蔬菜是经济作物,私人老板可以直接在菜地收菜,谁给了定金谁给的价最好,农户可以直接给谁卖。” 何远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嘴里骂:“欺人太甚!” 何局打发人跑去泉水市宏达厂买三万卷地膜,人家说秦总是宏达地膜销售代理人,你们新安县用地膜,还是去秦总手里买吧。 胀了一肚子气的何局又打发人去兰城兰驼厂买三轮车,人家说兰驼三轮车的销售代理人是景宁秦总,要去他手里买。 何远民气的差点躺进医院。 这下好,一百亩新安县黄桥青椒被秦总直接截胡了。 跟陆书记告状,是因为秦总不要新安县的菜才去告,现在,人家绕过农牧局,直接去菜地拉货,给了农户两毛钱的价,陆书记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总不能跟陆书记告状说,秦总给农户给了两毛钱把菜收走了。 张科长小心翼翼问:“何局,我算了一笔账,我们两毛五收菜,拉到西京去三毛五发掉,也是赚钱的。” 何远民瞪在老张脸上,“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们给农户能付得起两毛五吗?” 别说两毛五,就是说好的一毛五,其实也是一半付钱一半打白条。 七月到八月,农牧局收麦子是一毛五收的,付了一半钱,一半给他们打的条子。 可秦总给他们定金,给他们地头付钱,农户一边给秦总装菜,一边骂农牧局给他们打白条。 农户们还嚷嚷,秦总要有本事,帮他们要回打白条欠的一半粮款。 何局手里的一笔收入没有了。 一斤菜赚差价赚两毛,一天一万六到两万,一个月三十万的收入没了。 看领导气急心焦,张科长赶紧说一个要紧意思。 “何局,陆书记说,咱农牧局不能直接赚差价,要成立一个中间性质的收购中心,你看新安县就有一个工商调度中心,咱要成立一个农商调度中心,才能名正言顺去农户手里收菜。“ 何局知道张科长说的有道理。 成立农商货运调度中心势在必行,可十月的菜已经出棚,这不是来不及了吗? ”张科长,赶紧准备,农商调度中心赶紧成立。” 一百亩青椒从十月到翻过年的正月才结束,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于此同时,三辆货车停在黄桥乡大棚地头收菜。 一个棚里出八百斤到一千斤不等。 张小亮身边围着一圈交菜农户,给秦总的货车司机诉苦,说他们给农牧局交的粮食只收了一半钱,他们要收菜,肯定也付一半钱一半打白条。 县农牧局老干这种事,你不能说何局不给钱,到了明年三月,人家把欠的粮款都补上了,到了七八月收粮,继续打白条。 农户们还不敢说个他的不是。 张小亮故作吃惊。 ”不会吧老叔,农牧局收你们的菜,怎么可能不付钱打白条,上面不查他呀?“ ”查什么呀,粮食的钱给了我们一半,说明年三月再付,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秦总要收我们的粮食就好了,秦总为什么不来收?” “张师傅,秦总要来我们这儿收粮,别说一毛五,就是一毛二一毛三我们都卖。” 张小亮赶紧制止他们说这种话,粮食受政策保护,私人老板是不能收的。 张小亮、潘年华,毛兴成、张保中四个货车师傅来新安县黄桥乡收菜,拉走八万七千斤。 种菜农户放了一千块钱定金,扣掉一百六十块到两百二三十块不等。 本子上签字画押,这一千块钱扣完,再给他们发一千定金,继续拉菜继续两毛钱一斤扣。 农牧局何局打白条,秦总先发钱后拉菜,这就有了天上地下的悬殊。 四辆车盖篷布刹车绳,准备离开。 其实四个开车师傅人心里挺紧张,就怕冒出来一些人拦住他们不让收菜,说是新安县农牧局才能收。 秦总给他们四个安顿的很明白,如果有人拦着你们不让收菜,争吵可以,不要打架,小亮你悄悄拍下他们的脸,拿回来咱们一个一个辨认,是什么人敢阻挠秦总的车收新安县的大棚青椒。 没想到四辆车子装起来了,离开了地头,也没人阻挠他们装菜。 跑一个小时回到土高乡货运集散地。 秦川、张春、秦建文四个人就等他们返回。 “川哥,没人堵我们,很快装起来了。” 这让秦川脸上神情失望,没人堵秦总的车子收菜,不应该啊! 秦川还想着有一队人冲出来,堵住景宁秦总的车子不让装菜。 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揪出来是农牧姓何的领导暗中唆使,他姓何的不完蛋? 看样子何局不傻,挣不挣钱的不要紧,他头上的帽子更重要。 这让秦川一肚子愁。 “三叔,春叔,何局不贪钱也不好女人,现在又没派人去堵截咱们,你说他还有什么把柄能被我们拿捏?” “川子,那你也不能盼着何局跟咱县那个马局一样啊,你这心态不对。” 何局不折腾你这个私人老板已经够好了,你怎么想着折腾他? 第1381章 有一台计算机要拉来大坪 中午吃饭时间,秦川回家里,饿疯了一样将一桌子菜吃的底儿都没有了。 周园园嘟一下嘴,抱怨的口气:“让你早上吃饱吃好,你不听,饿坏了吧?” 秦川一脸纳闷:“媳妇儿,你说奇怪不奇怪,同样重量的馍和面包吃肚子里,馍顶一早上不饿,面包挨不到中午就把人饿坏了,怪球的很。” 周园园也很纳闷:“我怎么没感觉?我吃两个面包到了中午都不饿。” 这让男人很纳闷,按理说媳妇怀孕六个月,应该能吃能喝。 “我不信你不饿,吃完早饭你再吃啥了没?” 周园园想想,吃了一肚子甜枣,还吃了两个韭菜盒子,还吃了几个核桃一把大豆。 媳妇身子一拧回厨房里。 这一早上,秦川在货运集散地忙的手脚不停。 发出去了三十万斤洋芋,十万斤青椒,两万罐辣酱,两万块面包,挨到中午吃饭点能不饿嘛。 这段时间,周园园给自己男人说村里的事,也就吃中午饭吃晚饭这一会儿。 “李光东老婆生孩子好吓人的,要不是崔大夫帮她接生,她老婆孩子总要折掉一个。” 周园园说的漫不经心,听在秦川耳朵里,吃饭的筷子一顿,眉头一皱赶紧问:“李光东老婆这是生第三个孩子吗?” “就是第三个呀,是个男娃,前两个是姑娘,李光东说这个娃差点没生成,幸好拉到崔大夫跟前了。” 原来的情况,李光东的老婆生第三个孩子,就在自家炕上生,生下来死了。 是个男娃,后面又生了三个姑娘,被计生突击队罚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还要生,可想他家以后的日子过的有多可怜。 现在,他们家生了这一个男娃,后面不会再生。 崔大夫挽救了他们这个家。 “不知道李光东给崔大夫给了多少钱。” 周园园亲眼看到了早上那会的情况。 “他给了崔大夫多少钱我不知道,李光东给崔大夫下跪呢,说是崔大夫让她老婆生了儿子,哪能这么说,他老婆生不生儿子,怎么能是崔大夫的原因。” 周园园刚说到这儿,楼下秦建文大声喊话。 秦川趴在窗户上给三叔应声:“你就不能上来说,干嘛站楼下喊我?” “你下来我跟你悄悄说。” 秦建文这口气,好像他说的事儿不能让侄儿媳妇知道。 秦川跑下去站在三叔跟前,周园园在窗户上看,想偷偷听他们叔侄俩说什么。 楼下的秦建文拽一把侄儿,声音小小的:“咱俩说的话不能让怀娃妇人们听见。” 两人到楼体侧面,周园园看不见听不见。 “川子,李光东老婆生了三胎,以后不能生了,要尊重政策,要扎,你给李光东说一下?” 秦建文的意思,川子给李光东说一句话,他就不敢抵制,乡上干部就把他家妇人拉走了。 秦川以为三叔跟自己要钱,一万亩地里铺沙子或者挖隧道铺水管子什么的,这钱肯定要掏。 没想到他说的是女人生娃的事儿。 这让秦川一肚子疑惑。 “三叔,你搞清楚状况,我是带大家搞产业搞贸易赚钱的人,不是搞计生的干部,你怎么想的?让我去跟李光东说这事,说你老婆不能生了,赶紧让我三叔拉走扎了。” 秦建文垮下脸:“你说一句话顶一句,我和张春说几天说不通。” 秦川脑子里立马想到三十年后,计生政策倒了过来,谁多生孩子给谁钱。 三叔你要知道你侄儿是三十年后的人,你就会知道,这年头这个政策不要太较真,迷糊着过呗。 三十年后,大坪村土地荒芜,不是留守儿童就是留守老人,你就会知道,一个村里人丁兴旺是多么重要。 “三叔,这事儿我劝你别较真,该迷糊过就迷糊过,别人家妇人怀孕五六个月了,你把人家逮走,该罚钱罚钱嘛,大坪人现在不缺三千五千,谁爱生了生去。” “川子,你老婆生完这一胎也要扎,你春婶也要扎,你俩不能抵制这事,我提前给你俩说透。” 侄儿又直呼长辈大名。 “秦建文你再说这话我不认你是我叔,我老婆生不生孩子是我俩说了算,要你管?” “不是,川子,这是个麻烦!” “麻烦个屁,大坪人生孩子不生孩子,大坪人自己说了算,你敢领你手底下干部搞强迫政策,我不会给你好脸色。” 秦川说完这些话,气呼呼转身回家。 秦建文摸一把额头,愁闷的不行。 看到了吧,侄儿心态有问题,他不但惯他老婆,他还惯别人老婆。 同是景宁县各乡镇,土高乡大坪村不能搞特殊吧。 迷糊着过,这他娘要怎样迷糊? 秦川回到家,脸上气呼呼,周园园赶紧安慰他:“我就知道三叔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看把你气的。” “三叔说你生完孩子春婶生完孩子就不能再生,要拉去开一刀,其他地方搞的乱七八糟,他心里就不安稳了。” 周园园老早就想这个问题。 “春婶已经扎了一刀,肯定不能再扎了,我要扎的,不能再生了,不能让三叔难堪呀。” 秦川盯在媳妇脸上,想了三秒。 “不生就不生,没必要挨一刀,我不会让你受这个罪的。” 怪得很,不生孩子就不生,干么强迫妇人挨一刀? 生孩子已经够受罪,生完孩子还要挨刀,没道理啊。 周园园小心翼翼问:“让她们也不受这个罪?” 秦川瞪眼。 “媳妇儿,你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好像她们是我老婆。” 周园园捂着嘴咕咕笑。 “她们”是秦玲,是王莎,是艳姐,是顾秀秀。 媳妇你故意问的。 秦川睡一个小时午觉,嘴上流哈喇子,被三宝骑在身上搅醒来。 “三宝你越来越淘气,搅扰的爸爸睡不好午觉,爸爸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吃的呀爸爸?” “好东西不一定是好吃的,是爸爸工作用的东西。” 秦川转过脸喊媳妇:“我们一块去看大坪村第一台电脑?” “什么?” “电子计算机,从西京拉来的,一台一万八千块,给王莎和顾秀秀用的,桌子上就不用摆那么多手写的报表数据,省她们一大麻烦。” 有了一台计算机,三天的活三个小时就能干完。 剩下时间她们尽管玩去。 周园园满脸兴奋:“哇,电子计算机呀,就是国家发射火箭用的嘛,天啦,咱大坪人能用上电子计算机,这还了的。” 秦川带着老婆孩子到一单元101,敲玻璃窗,大声喊:“王莎,莎莎,上班了,今天下午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小川,嘘!莎莎刚睡着,让他多睡会儿,有啥好东西先给我看看?” 秦川吓一跳。 “高局你啥时候来的?也不吭个声?” 高林祥从他家屋里出来,头发毛扎扎一脸疲倦,哪像个景宁县警察领导。 “川子,咱景宁县现在治安良好歌舞升平,我申请了半天休假,回家陪陪老婆孩子,陪陪小川兄弟。” “胡扯,我要你陪?” 从来没见过高林祥在大中午回家,可能是回来的时候想着小川兄弟睡着了,就没上来打扰。 他一脸好奇。 “你刚才说给莎莎看一样好东西,什么好东西我先看看?” “祥哥,电子计算机你们公安局有一台吧?” 高林祥满脸震惊,看在兄弟脸上看了一分钟。“你会用那玩意儿?” 秦川立马意识到,祥哥要是知道自己能熟练用计算机,他的吃惊程度不亚于自己一天挣五百万。 “小川,市局有两台计算机,录人名录数据,是方便一大截,可谁会用那玩意儿,你要招大学毕业生来大坪?” “不就是电子计算器的放大版嘛,学着学着就会了呗,没必要非要招一个大学生吧?” 秦川马上想起来,大坪村本来就有大学生。 沈老师就是西北农林科技大毕业的人,他手底下那几个科研院也是大学生。 秦川怀里抱着三宝,递给高林祥,嘴上乐呵:”你等着,我去叫沈老师。\" 秦川跑进三单元楼道,半天没出来。 高林祥问周园园:“电子计算机你知道吧?” “知道嘛,我刚跟川子说呢,就是发射火箭的东西,高科技。” 高林祥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园园,小川说过他会用电子计算机?” “没有啊,他哪会用那玩意儿,你看不出来,他是让沈老师给他教。” 高林祥心里微微失望,原来是沈老师让他买一台电子计算机,还以为他自己会用。 第1382章 小川在哪儿学的计算机 大坪村有一支种子研究所的科研团队,带头人是沈老师。 他们窝在楼上多半时间不出来,锻炼身体也是在屋里锻炼。 高局觉的这几个人很神秘,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秦川把沈老师从楼上叫出来,说去平安院办公室看一台计算机。 高局看出来了,看样子沈老师要教小川打计算机。 高局贴在沈老师跟前,想了解一些关于计算机的情况。 “沈老师,你对计算机很熟吗?” “高局瞧你说的,其实我也不是太会,就会敲一下键盘录个数字,不知道秦总让我给他教什么。” 高林祥呵呵笑:“沈老师你是科研员,你屋里就有一台计算机对吧?小川偷偷跑你屋里学的?” 这话让沈功很疑惑,赶紧给他解释:“高局,我屋里没有计算机,小川也没跟我学过打计算机。” 高林祥一愣,嘴上嘀咕:“我以为这小子会打计算机是你教的。” 这话让沈功也一脸疑惑。 “高局你怎么这样认为?秦总怎么可能会打计算机,他跟兰城的芳总有业务往来,芳总的办公室用着一台计算机,秦总看着眼热,就让芳总从西京给他拉了一台。” 高林祥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对于计算机,其实小川什么都不懂。 三天前,秦川主动给沈老师提这件事,说大坪村要买来一台计算机,到时候让沈老师帮忙教一下大家。 沈老师懵了半天。 那玩意儿一般人谁会搞啊,要请大学里学计算机的专业学生。 说好的今天下午四点,一台计算机拉来大坪村。 左师傅跑一趟西京拉杂货,拉到兰城卸掉一些,再拉到景宁县几个街铺卸掉一些,再拉到大坪村来。 四点半准时到平安院子门口。 半车厢五金杂货里夹着两个大箱子,张春叫来几个人,小心翼翼搬下来抬进财务办公室。 八六年的计算机,秦川连什么型号都不认识,大屁股显示屏,半人高的主机重的要两个人抬,看着就牙疼。 一台两万块。 王莎瞪眼:“川哥你买这个干么呀,谁会用啊!” 沈老师说他就会敲几下键盘,真不知道川哥为什么让他给财务员们教计算机。 秦川从箱子里掏一把线,嘴上乐呵呵给大家说话:“咱大坪有了电子计算机,比有十几辆货车还重要。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祥哥来,帮你老婆接机子线路,一根电源线连主机,一根电源线连显示屏,一根线连主机和显示屏,万变不离这三样线,摸索着用呗,万事开头难,三个月后莎莎你绝对什么都会了。” 秦川嘴里叨咕,手底下接一堆线,看上去很熟练。 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敲几下,小老大转过脸乐呵呵:“怎么样,这声音好听吧?开公司办企业,计算机是必须有的装备。” 沈功咽了一口唾沫,拽高局一把,悄悄问:“你们局里有计算机?” “我们局没有,市局有一台,沈老师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去你们市局学的计算机吗?他那手法是很熟练。” 啪嗒啪嗒,秦川又敲键盘。 “沈老师,你是说我们小川老板对计算机用的很熟练?” “肯定很熟练,要不然不是那样子敲键盘,他跟你这么熟,我以为他在你们公安局偷偷学的用计算机打字。” 高林祥斜嘴,一句话咽了回去。 沈老师,我以为你房间里有一台计算机,小川偷偷跑你房间里学的。 高林祥脚底板微微颤抖,如果小川兄弟真对计算机熟练,没人教过他,没在其他地方学过,只有一个可能,他跟周园园结婚以后,他突然就会用计算机了。 这个突然会用,高林祥认为只有他老高琢磨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时时刻刻从没停止过对小川兄弟的琢磨。 周园园和文春慢悠悠从外面进来了,要看办公室里装的计算机是不是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样子,发射火箭怎么发射? 高林祥“嘘”,悄悄拽一把周园园躲到一边说话,再给张春一个不好意思微笑,不好意思啊春婶,我跟园园说几句悄悄话。 文春进办公室去了。 “你干么呀高局,有什么话直接问。” “叫什么高局,我以后穿便衣来村里,你就叫我祥哥。” “好,祥哥你到底要问什么?” 高林祥挠挠脑门顶,心里想的这个意思到底怎么问能让怀娃妇人听的更明白。 “园园,小川现在有多少资产你知道吧?” 周园园想想,小心翼翼说:“莎莎给我看了,上个月的收益有五百——万,祥哥你是不是也不相信?” “五百万后面再加一个零我都相信,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从八三年到现在,短短三四年,为什么这么能挣钱?” 周园园又想了三秒,其实她每天在想这事,祥哥突然直截了当问,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改革开放嘛,私人老板能到处跑车挣钱,领导们又护着他……反正……他也有本事。” “园园,我提醒你一下,你想想他跟你结婚之前的事,再想想他现在,你就能想明白一些情况。” 周园园眼神里满是迷茫。 “祥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这弟媳妇能把我愁死,咋就不明白我说什么,他跟你一块睡觉,你俩聊私心话,他有没有说过他会打计算机,会开飞机什么的,会发生上面还没发生的要紧事,他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周园园吓一跳:“祥哥你破案子是是不是破魔怔掉了?” 屋子里,和沈老师一块捣鼓计算机的秦川看见了院子里的情景,高林祥一脸焦急问周园园什么问题,自家媳妇眼神里好像很疑惑。 秦川转身站在门口,喊自己媳妇:“园园,进屋来,跟祥哥说什么悄悄话呢?” 高林祥转过来:“小川,瞎聊天呢,我哪能跟你媳妇说悄悄话。” 秦川斜祥哥一眼,你心里憋着什么曲曲,想在自己嘴里媳妇打听到? 屋子里挤了一堆人。 “别挤怀娃妇人,都小心些。” 张春瞪眼睛:“这个电视怪怪怪的。” “什么眼神啊春叔,这是电子计算机,川哥说算账方便一大截,可我们什么都看不懂。” 张春恍然明白:“这不是很明显吗,咱小川先把计算机买来,再去兰城招一个学计算机的大学毕业生,那可了不得。” 张春心里飘的不行。 “大坪村里,侄儿一月的货运吞吐量上百万斤,资金流水大几十万上百万,可不得要一个计算机算账,可不得招一个计算机大学生。” 张春在旁边嚷嚷,高林祥听得很不高兴,张春瞎嚷嚷什么啊,你没看出来吗,不用学计算机大学生,他自己就懂。 秦川以为自己能搞懂一点,结果显示屏上一堆乱码,什么都看不懂,敲什么键都没效果。 这压根跟三十年后的电脑是两个概念。 “我明天就去兰大,招一个计算机毕业的学生来大坪,不管怎么样,这玩意儿肯定要尽快用起来,要不然到了月底,王莎手里又忙的一塌糊涂。” 高林祥神情失望,脸长长拉着。 难道他只是看到张得芳用的熟练,才给他的财务员买一台,然后再去大学招一个要马上要分配的计算机大学生? 高林祥拽一把王莎:“媳妇,咱俩回家,让小川跟沈老师捣鼓去,咱一下子又搞不懂。” 秦川脸上一笑:“莎莎,回去陪祥哥说话,他难得请半天假,你不用在这儿忙活了。” 高林祥拽着王莎走回家,王莎看在他脸上,很疑惑问:“祥哥,你咋了,还在想案子?” “不是外面的案子,是你川哥,难道我的推断错了?” “什么推断?”王莎很好奇。 “你看到你川哥打计算机键盘了没,是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对呀,他打那个键盘好像很熟练,这有什么,川哥经常摁计算器算账,打那个键盘就很熟练。” 高林祥不同意:“莎莎,你按计算器按的也很熟练,你咋不会打键盘?” “我都不知道上面那些是什么意思。” “这就对了,打过的人才那么熟练,说明你川哥以前经常打计算机键盘,现在才这么熟练。” 王莎停住脚步,一脸不信:“川哥在哪儿学的打计算机键盘?” “问题就在这儿,他在哪儿学的。” 祥哥觉得这才是自己遇到的最麻烦的案子。 第1383章 什么鬼地方,大学毕业生不去 这年头,大学毕业生极其稀有,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更稀缺,他们毕业后分配在各个机关单位和科研单位,别说私人企业,就是铜业集团也分不来一个名额。 秦川想着跑一趟兰大,从他们的毕业分配办直接申请,要过来一个名额。 张林说不可能要过来的,你得绕个弯儿让他来大坪村。 比如说,陆市长给你开一纸介绍信,你拿着介绍信去农业大学对接计算机毕业生分配,说不定能争取来一位。 你要说是你得平安贸易公司直接招人,个体户私人老板单位,人家瞄都不瞄你,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有多傲。 张林说去农业大学招计算机毕业生,效果可能好一些。 秦川表示同意,农业大学的毕业生嘛,有志于在农业上干出一番事业。 秦建文很疑惑:“川子,非要用计算机那玩意儿?” “三叔,过两个月李艳生孩子,过三个月王莎生孩子,路晶生孩子顾秀秀生孩子,她们哪有精力在财务工作上,有了这台计算机,她们一边生孩子一边轻松忙工作。” 秦建文斜眼看侄儿,这小子说的什么乱七八糟,他就不相信那东西让人能松活一大半。 “三叔,抽点时间看好我这一摊子,我跑一趟铜城找陆书记。” “行呢川子,你忙你的去,这儿交给我和张林,还有张春和路晶,你不用时时盯着了。” 秦川开黑色小车,一趟子到市委政府办楼下,没提前打招呼,不知道陆书记在不在。 刚上二楼,迎面碰见宋承志,他现在是政府办副主任,二十年后是铜城市的市委书记。 “秦老板,刚过来吗?” 宋承志满脸乐呵问候眼前的人。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里,他一个人悄悄跑去大坪村一趟,写十几页的调研材料。 “小宋主任,陆书记在不在?我让他给我开个介绍信,牵个线,我去一趟咱兰城的农业大学招个人。-” 宋承志嘴上啧啧:“你早来半个小时,陆书记还在的,他和陈副市长一块去定西了。” “去定西了?” “还不是为了你收洋芋的事,两个市区的领导关系现在好的很。” 秦川听明白了,就因为两个市之间高层领导关系密切,定西市区才有了占地一百亩的货运集散地,老迪这一摊子才稳当顺利。 宋承志拍一把小川老板:“去农业大学招人,不错不错,大坪村搞特色,是应该去农业大学招大学毕业生,不用问陆书记,介绍信在办公室开,你拿去说你是景宁秦总,他就跟着你来了。” 宋承志带小川老板到开介绍信的办公室,几个办公员站起身给秦总打招呼,秦川给他们点头示意,站在宋承之办公桌前。 “招哪个专业的?沈老师要的人?” “计算机专业的,不是沈老师要的人,就是我平安贸易要的财务员,我的意思让学校分配到市委市政府,再借调去大坪村,人事手续上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宋承志写介绍信的手停一下:“大坪村要用到计算机了?” “昨天买了一台,谁都不会用,只能去大学里招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了。” 小宋主任满眼赞许。 “好家伙,秦总,市委办公室还没计算机呢,这段时间就讨论这件事,上面有提倡,说政府部门要普及计算机,大学分配工作也会分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到这边,没想到你先跑到前面去了。” 宋承志刷刷写介绍信,意思是让农业大学给铜城市委市政府分配一名计算机大学毕业生。 介绍信写完,小宋主任有些犯难。 “秦总,上一届学生六月份毕业,早被分配完了,这一届的要等到明年六月才能分配,你能等住?” 这份介绍信递给学校,到了明年六月,毕业生就分配到铜城市市委办公室了,再借调到大坪村。 秦川抽抽鼻子。 “我怎么可能等到明年六月,我今天就想把他拉去大坪村干活。” “有这么急?”小宋不相信,手底下在介绍信上盖个章子,递给秦总。 再摸一下下巴,不太确定的口气:“你找他们学校的分配办公室负责人,就说要一个合适的人去你们村实习,说不定现在去也行。” 大四学生有一年毕业,叫出来忙一下算是实习,也不是不可以。 秦川拍拍小宋主任肩膀,嘴上乐呵:“以后有事我找你,不用直接找陆书记了。” “不行的秦总,陆书记还是要找的。” 从市委院子出来,不到两个小时,秦川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兰城农业大学大门外面空地上,拿了一本计算机说明书和购买凭证,进了校园,问了一圈人,才问到负责学生分配工作的办公室里。 负责人是胖乎乎四十岁女主任,叫邢向梅,看面相是不冷不热的人。 秦川双手递过去铜城市委的介绍信,一脸谦虚微笑,说明来意。 铜城市需要学计算机的大学生搞农业生产,希望分配办领导配合,给铜城市委分配一个名额。 秦川知道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很稀缺,但没想到稀缺到了令人想不通。 ”铜城市要农业专业的计算机毕业生?这不合适啊,铜城是矿业城市,农业欠发达,哪能用到学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 邢主任这个口气,秦川很不爱听。 介绍信套的是铜城市市委名义,想着农业大学好歹能给点面子,没想到人家不瞄铜城市,说上一届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都分配在省城各个机关单位去了,哪有去铜城市的,铜城市是一个小小地级市,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不会去的。 秦川心里的不愉快压在心里。 那台计算机自己搞不懂,但不代表自己学不会,只要有个懂专业的人教自己两个月,不需要他大学毕业生长期待下去。 ”邢主任,铜城市的土地产业没那么落后,只要这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去我们大坪村干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会留下不走。” “大坪村?你让我们的毕业生去村里工作?计算机专业的学生都分配去了农业研究院,不会去什么大坪村。” 办公室又进来几个人,看上去比秦总光鲜亮堂。 邢主任打发秦川离开的口气:“秦先生那就这样,介绍信放我这儿,给他们分配工作的时候,看谁愿意去你们铜城市——什么村来着,大坪村,那就让他去。” 纯粹是敷衍。 邢主任给后面的人打招呼:“你们到跟前说,哪个单位的?” ”邢主任,我们是西北研究院的,这是介绍信,我们需要三名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学生。” 秦川看邢主任不愿搭理自己,转身出来了。 这年头,铜城市不是大学生的好去处,市委公务员还没铜业集团干部的工资高,大学毕业生宁可去铜业集团也不去市委上班。 这一趟白跑了? 太瞧不起重生者的手段了。 大学附近卖纸墨笔砚的店铺多的是。 “老板,好毛笔拿一支,墨汁拿一瓶,红纸一张,多少钱?” 店老板说一块二。 秦川给他付钱,嘴上问:“老板,你有没有听过景宁秦总?” “景宁秦总,什么人呢?”老板笑着问,接过一块二。 “家产三千万的老板你没听过?” “家产三千万的老板,你们铜城市的?是开煤矿的吧?”老板笑嘻嘻的口气。 秦川点头:“种地的,老板你别不信。” 店老板笑得不行:“小伙子真逗,你毕业以后分配个好单位,工资有一百块喽。” 秦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上去是二十几岁小伙,在农业大学大门外面买毛笔红纸,可不就是学校里念书的大学生。 秦川嘴里骂,我大学生个嘚儿。 手里拿了东西,从店里出来,转身又进学校院里。 第1384章 定西的,范家坪的,平川乡的,种洋芋村里的女大学生 顺着弯弯绕绕走廊穿过去,找一张没人坐的桌子,铺开红纸,毛笔蘸墨汁,写一则通知。 大概意思就是即将毕业的计算机专业学生,有意向有兴趣去铜城市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用一台计算机整理出来三年时间的账务数据,干一周,报酬三百元,干一个月,报酬一千元,要是能坚持干一年,年薪一万。 秦川不相信省城研究院能给刚毕业的学生发年薪一万元。 有很多学生在这一学期搞兼职搞实习,积累毕业以后的分配经验。 这则红纸通知贴到学校信息展示栏里,留下电话。 相信过不了两天就有人联系过去,喂,秦总吗,在你手底下干一个月计算机活有一千元? 这么一想,秦川嘴角上翘,给自己一个微笑。 怎么可能等到明年六月他们毕业。 红纸是卷着的,写起来不方便,秦川想从脚底下找一个石子木棍什么的压住纸边,校园里干净的连一个石头都找不见。 抬头看远处,两个女学生在五掌地锦墙下面说悄悄话,偶尔回过头往这边看一眼。 大学校园里,不一定所有学生这会儿都在教室里上课。 秦川拿着毛笔往她俩身边走,语气很客气:“女同学,帮个忙行不行?压一下红纸,我写几行字。” 两个女同学转过脸,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眉目清秀,脸上一笑给秦川回话:“行啊,举手之劳。” 秦川带她俩走到石桌前,示意压一下红纸边沿,顺便问这则通知怎么写更适合贴在教学楼下面的信息栏内。 “你俩是咱陇省人吗?” 刚才问话的时候,她俩说的是普通话,听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人。 高挑女生接过话头回答:“我俩都是定西的。” “哦,定西的女学生?家里种洋芋吗?” 定西虽然贫穷,在农业大学念书的女大学生还是有的。 如果是农村人,就是他们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种呀,我们家今年种了十五亩地膜洋芋,一毛钱卖掉的。” 秦川在说话女生脸上看了十秒,看不出来她是定西地区农家户种洋芋的姑娘。 四年大学生活,让她有了些脱胎换貌。 “十五亩地膜洋芋?你家有三千块收入吧?”秦川乐呵呵问。 “卖掉了三万多斤,刚好三千过了,你咋这么清楚,你也是定西的?” 女学生感觉眼前这位小伙不像在校的学哥学弟那一类人。 女大学生看红纸上两个“通知”,毛笔停住再不往下写了,脸上神情很疑惑。 秦川回答女学生的问话:“我是铜城市景宁县人,你们家的洋芋就是我们景宁秦总收的,一斤一毛钱,是吧?” 女大学生脸上神情兴奋:“对呀对呀,就是景宁秦总收我们村的洋芋,你是景宁人吗,那你肯定认识景宁秦总喽?” “那是,景宁人能不认识景宁秦总嘛,他在你们定西范家坪收三万亩洋芋,六千万斤,这一个月出去就收完了。” 另一个女学生看样子不咋多说话,嘀咕一句:”好厉害!“ 秦川嘴上说话,手里握着毛笔,还是不知道怎么写下面两句话,要贴到校园里信息通知栏里,措辞要恰当合理。 ”你要写什么?”女学生问。 “写一则通知嘛,招一个学计算机的大四学生,虽然明年毕业,有没有可能现在就去景宁秦总手底下实习一段时间,十天半个月也行,工资很高的,应该有人会去,不影响他们面毕业分配。” 两个女学生相互看一眼,不相信的眼神:“给秦总招学计算机的学生,这么巧吗?” “这么巧是什么意思,你俩有认识学计算机的同学?” 女学生眼睛看在红纸上,胸口起伏,看样子很激动。 “秦总搞货运贸易,不就是算账录数据嘛,没必要非得是学计算机的呀。” 女学生这一提醒,秦川明白了,其他专业的学生说不定也学计算机,只要好好上课,敲键盘录数据调数据写文档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对对,姑娘你说的对,不一定非要学计算机专业的,农林牧副相关专业都行,只要好好学了计算机,在秦总的大坪村办公室工作,能坚持长期干,分一套楼房年薪一万。” “一万?” 算下来一个月八百,这还了得! 女学生脸上明显一副眼前这小子是骗人的眼神。 可景宁秦总收她们村洋芋,让她们家有了三千块钱收入不是骗人的。 “我学计算机学的还行。” 秦川刚要落笔写”今有景宁秦总“这几个字,听到定西地区范家坪县,还不知道是哪个村的的女学生说她计算机学的还行这个意思。 这还写个嘚儿招人通知。 来大学之前,秦川将村里那台电脑的使用说明书揣在兜里,想着万一在市委办公室碰见有懂电脑的人,直接领去大坪村得了。 说明书这会儿在兜里装着,掏出来给眼前的学生看。 ”姑娘,你看看这个型号的机子,我…秦总昨天买回来的,就在办公室里,他想着先把机子买来,再来咱农大招个会计算机的学生,可分配办公室的邢主任说要等到明年六月,你们才能分配,介绍信在她手里,是铜城市委市政府的介绍信。” 这么一说,两个女学生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你是铜城市委的人喽,是给秦总招人?呀,这是modore64款,摩托罗拉微处理器,好多企业都配备这一款,秦总昨天买回来的?” “昨天买回来的,就在办公桌上放着,没人会用,就等我招一个懂行的回去。” 秦川笑呵呵说这个意思。 说的女学生脸上神色越加激动,眼神吸在说话小伙脸上。 “真的吗,新机子吗,去了就能用喽?” “姑娘,你过去的话,身份是铜城市市委委的干部,暂时借调去秦总身边帮忙教财务员们用计算机,能干一年的话拿一万,干一个月的话拿一千,秦总亲口给你的承诺,考虑考虑?” 姑娘呼吸急促。 农家孩子读大学读出来,不就是想进市委部门当干部吗,不就是吃铁饭碗拿稳定工资补贴家用吗? 秦川嘴上说话,毛笔收起,红纸卷住,这一纸通知不写了。 “姑娘,我没必要写招人通知了,姑娘你贵姓?” “我叫魏欢书,是魏店村的,你知道我们村吗?”姑娘说话声微微颤,用手把脸上的头发捋一下。 这半天,她身边的姑娘没咋吭声,吧嗒吧嗒眼睛,好像听不懂眼前的人聊什么。 ”平川乡的魏店村吗?你同学是哪里的?” 女同学感觉跟这个小伙已经很熟了,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她不是我同学,是我们村我小姑,今天来学校看我,我这会儿要送她去车站。” 魏欢书拽一下她小姑胳膊,别一句话不说呀。 ”欢书,我下午要回去,赶紧走呢。” 她小姑催她的口气。 秦川看一眼小姑姑娘,她看上去比魏欢书小,叫小姑也不是不可能。 “我送你回去行不行?我可知道,从兰城回定西范家坪魏店村要倒三趟车,最后十几里路是走着回去的。” 这让两个姑娘一脸疑惑。 ”你…你要怎么送我小姑回去?” “我车子在学校外面的空地上,你俩要不信可以出去看看。” 两个姑娘听到学校外面停着他开的车子,觉得铜城市市委的干部开一辆小车来学校招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行,我们出去看看?” 秦川带她俩走到学校外面。 魏欢书一脸惊讶:“桑塔纳哎!” 大学生见多识广。 “魏姑娘,咱俩聊了半天了,我的意思你很明白了对不,我送你小姑回家,你跟我去秦总的大坪,那台计算机就是你的,你考虑考虑,我电话号码给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刚才她俩在一起说话,魏欢书就是要送小姑去车站坐班车,秦川插进去一脚让她们帮忙。 “你…你等我一会儿行不行?我跟我们辅导员请三天假,我先去看看,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会考虑分配到铜城市给秦总工作。” “行嘛,请三天假,去一趟大坪,这不是什么难事。” 魏书欢跟她小姑嘀咕了几句,转身跑进学校里去了。 第1385章 校园偶遇? 高林祥嘴上说他请了半天假不去局里,第二天,一早上还在王莎跟前窝着。 下午了还没有回县城的意思。 他大半天时间用家里电话给局里安排任务,小半天在楼前院子里陪孩子们玩儿。 住楼房的妇人们很疑惑,高局昨天一下午,今天一早上一下午待在王莎跟前,这是什么情况? 跟崔大夫一样吗? 崔大夫跟这些妇人们说,医院里黑暗得很,她不去了。 是不是警局也黑暗的很,他不想去警局上班了吧? 周园园的忧虑挂在脸上,小心翼翼问:“高局,你是不是被警局开掉了?” “园园你乱说什么,我是警局老大,谁敢开除我?我是等小川兄弟回家,他这事儿办完我才能离开。” 周园园更是一脸疑惑:“他办什么事儿啊,是不是有麻烦?” 高林祥看在周园园脸上:“你是他媳妇,你不知道他一早开小车出去干什么?” 周园园嘟一下嘴:“他说出去办个要紧事,我哪知道他办什么要紧事,我从不问他在外面干什么。” 高林祥啧啧:“你这媳妇当的可真好,你男人手里有多少钱你压根就不知道。” “你知道啊?”周园园气呼呼。 他们在装计算机的办公房里说话。 高林祥坐在计算机键盘前,用两个指头一个一个摁字母,小川说的,学会计算机很重要。 “园园,他去兰城大学招一个会计算机的大学生,给你们教会打字,瞧瞧,不用教都会打,嘿嘿,没那么难嘛。” 键盘上隔三秒当一下,当、当、当。 “园园,你信不信,他肯定招来一个漂亮女大学生,他就好这一口。” 看弟妹瞪眼,高林祥赶紧解释:”你放心了园园,我说的他好这一口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相比男生而言,他更喜欢招一个女大学生来大坪,不信你等着瞧。“ 王莎不同意祥哥的意思。 “”大学生一毕业要服从分配的,哪能让他说招来就招来一个,他怎么招?” 高林祥撇撇嘴,他有他的办法啊。 现在是十月,不是大学生分配季节。 但大四学生可以找单位实习,可以从学校招出来,肯定有一个两个女大学生跟着他来大坪。 周园园还是不信:“真的假的?” “我了解我小川兄弟,咱们等着瞧。” 高林祥又坐在办公室计算机前面,吧嗒吧嗒,半天瞧一个字母。 “这小子难道今天不来了?招一个人这么难的吗?”高林祥嘴里嘀咕。 又等了一个小时,张春和大坪村一帮人都回来了。 张春看见高林祥吓一跳:“哟,高局,你今天没去单位忙啊?案子破完了?” “我家有电话,不用去局里就能工作,我这腿还没恢复好,又不能亲自出任务,我要等小川回来。” 张春嘴里嘀咕:“他早上去的兰城,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车开进院里,车门一响,秦川的声音满院子喊:“高局,你一个当警察局长的人,不忙你的正经工作,干么跟她们待在一起?” 秦川从玻璃窗户看进去,看高局坐在电脑前。 高林祥、王莎、周园园、路晶、张春都从屋里出来了。 “川子,高局学电脑呢,学了一早上一下午。” 同一时间,从后座上下来迷迷糊糊魏家俩姑娘。 “瞧瞧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咱秦总果然拉来的是一个漂亮姑娘,是两个。” 魏欢书听别人说话,眼睛看在秦川脸上:“你就是景宁秦总啊?” 秦川给她解释的很认真。 “在学校里,我要说我是景宁秦总,是收你家洋芋的人,你肯定认为我是骗子。” 两个魏家姑娘看一圈人看她俩,手足无措的同时,秦川又嚷嚷:“高局,帮我招呼一下她俩,定西范家坪魏店村的,魏欢书是大学生,魏红娣是她小姑。” 秦川转身往院子后面跑,一路上实在不好意思停车方便。 高局乐呵呵:“姑娘们赶紧进来,教一下我怎么打键盘速度快,你们是直接从学校来了。” “嗯,我请了三天假,我就是来看看,他说他是秦总一个村的。” 周园园和王莎招呼两个魏家姑娘吃水果喝茶吃面包。 “姑娘,大学生啊,了不起,我跟你俩说,秦总更了不起,你们在大坪村待三天,绝对不想走,秦总给你说了多少钱工资?” 魏红娣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说她是大学生,替自己辩解。 “我不是大学生,我是欢书小姑,我本来要回去的,坐车上睡着了,他把我也拉这儿来了。” 高局乐呵呵:“他就是秦总,不想叫秦总了就叫川哥。” 魏欢书眼睛盯在桌子上的电脑上。 “哦?是新电脑啊,一台两万块呢,秦总真了不起。” 秦川从外面回来,嘴上乐呵呵:“小魏姑娘,我说了,你人事身份是市委干部,人在大坪工作,事在人为嘛,我转圆通就行了。” 吃了些喝了些,魏欢书晕车气儿缓了过来,坐在计算机前。 重新开机,在键盘上啪啪啪敲,相当熟练。 显示器上一堆字母符号快速闪过,屏幕一闪,出现汉字页面。 后面一堆人看的哇啊哇啊叫,说高局捣鼓了半天捣鼓不出来一个汉字。 “电脑主要谁用?”魏欢书小声问。 秦川嘴上乐呵:”你教她们一时半会肯定教不会,这台电脑就是你用,慢慢教王莎,路晶熟悉,不急一天半天。” 张春在后面感叹一句:“我是一个字儿都看不懂。” “你要能看懂你上大学去了。”高局嘲讽他。 他拉一把小川兄弟,这一早上出去的情况要给他说清楚。 秦川一五一十解释明白。 “不是巧合吧小川?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 “祥哥,我们真是在校园里偶遇的,你别瞎琢磨行不行,这事儿没必要给你说的这么详细吧?” “大坪进来的人我必须搞清楚,你应该送她小姑回去的,她家什么情况你就能看清楚了嘛?” 这个老高过分了,这年头的女大学生,相对而言,高局你是不知道她们有多单纯。 “这样,明天一早,借你小车一用,我送她小姑回去,顺脚把她念大学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然后,她才能待在你身边好好工作。” 这才是高林祥留在大坪等小川兄弟回来的原因。 他要搞清楚这个计算机女大学生的家底儿是怎样,别让人家误会一个私人老板跑学校一趟,把人家女学生拐跑了。 明天一早,高局拉学生小姑回家,顺便解释清楚情况。 景宁县公安局的局长出面,这事儿后面就没什么麻烦。 秦川心里骂,高局你还不是小心过度,有个屁麻烦。 嘴上给高局答应。 “行嘛,明天一早你送魏欢书小姑回定西魏家店,顺便跑我的场地看看,迪师傅这一摊子你心里也有个数,万一出什么事儿,你好能及时应对。” 高局点头,这就对了。 一圈人围在计算机前,看魏欢书手底下吧嗒吧嗒,越看越上头。 听到魏姑娘是定西范家坪人,王莎专门挑出来收洋芋的数据报表,让魏欢书试着录这一组数据。 “范家坪魏店村,这就是我们村呀!” 魏欢书满脸惊喜。 “说不定还有你家大人名字呢?迪师傅给的单子,每家每户收多少都有记录。” 魏欢书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她们村一串人名字:“这是我爸名字呀。” 姑娘站起身,眼睛里泪花花。 “秦总,我真没想到,你…你就是给我们家放定金收洋芋的人,要不然,我上学的学费都得找亲戚们借。” “你们家放定金也就放了两百块嘛,这一学期能够?” 魏欢书声音里是忍着不哭出来。 “迪老板给我家放了五百块,够够了!” 秦川叹气,摇摇头,这老哥有些事瞒着老大,这不好。 “迪生龙虽然是好老哥,可他没跟我说,给有个学计算机的大学生家里放了五百块。” 魏欢书看在秦川脸上,再看一圈大坪人,眼睛里泪光越加明显。 高局看在眼里,心里仔细琢磨。 农业大学里偶遇的? 鬼才信! 第1386章 川子,你想到以前的日子了? 八六年前后这几年,胆子大一些,眼光远一点,开一辆拖拉机各村各乡镇来回跑,收鸡蛋收头发菜收羊毛都能发大财。 大坪村里,三天两头进来一个收头发菜收羊毛的老回子。 羊毛羊皮有一堆,头发菜没有,大坪人谁还爬山跑洼捡头发菜卖个三块五块。 秦川站在村道里,靠着一堵土墙,看李光灿李光明用三轮车拉着羊皮羊毛,往老回子的拖拉机上转。 老回子拿出来手提秤要秤羊毛重量,嘴里抱怨说这半车羊毛太脏了,给不了高价,也就五毛钱一斤。 李光灿抬起头,对眼前的老回子满嘴嘲讽。 “你还嫌羊毛脏?我告诉你老马,我们大坪人不是缺钱的人,我压根就不在乎这半车羊毛值多少钱,你要了要,不要了我一把火烧了。” 秦川听的神情恍惚。 靠着土墙,身子一沓,意识里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 从监狱出来,靠着土墙看村里人卖羊毛卖头发菜。 村里人看他一眼,眼睛里满是冷漠嫌弃,他们的嘲讽语气还在耳边回响。 “哟,小川,你不去地里拔草,在这儿看啥热闹呢,你家有羊毛吗?有头发菜吗?” 秦川有两孔破窑洞,一个人生活。 咬咬牙,转身去县城找周援朝,他已经是县委书记。 周书记,我是园园男人,我发誓我终生不娶,你帮我一把,我要做生意赚大钱…… 眼前的情景跟原来的情景似乎一样。 收羊毛的老马还是原来的老马,卖羊毛的李光灿还是原来的李光灿。 秦川身后的一堵土墙还是原来的土墙。 “收羊毛头发菜——” 戴白帽老回子顺着硬化路下去了,跑八里路到红沟村。 秦川拽回飘忽出去的思绪,转身回平安集团院里。 重生一回,让大坪村翻天覆地,已经过了三年半,秦川心里,现在的日子是一天一天往果算。 大坪村外面,从最近的红沟村到五百公里外面的固原、宁城,大家都知道了景宁县有个土高乡大坪,出了一个秦总。 他们大坪村里的路都是水泥硬化路,有五栋楼房。 张春说这段时间,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大坪,说看看村里楼房是怎么样的楼房。 他们骑自行车,站老远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这种情况让景宁县高局很紧张,他暗中嘱咐张春,村里再来陌生人,要么把他们赶走,要么悄悄照个照片。 张春知道,大坪村以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挡不住外面人来势汹汹。 三天时间里,大学生魏欢书录完了今年一月到十月的资产数据。 然后她一个人,用一个小时就能整理完十天半个月的账务。 这让张春心里很不平静。 就一台电子计算机,竟然能把几个女财务员的手都腾出来。 多半时间,魏欢书教王莎和路晶怎么用这台计算机。 张春这才意识到,百万吨农产品,千万资产在大坪秦总手底下流通。 就在大坪村办公房的这台电脑上能显示出来。 这事儿说出去是天方夜谭。 张春脑子里嗡嗡响,站在加油站点前门,等送油的师傅。 刚才跟小川一块出来的,小川说跟新来的加油站两口子员工聊聊天。 村道里有收羊毛的老回子,听着一声一声吆喝收羊毛,秦川说他过去看看,就顺着收羊毛人的喊声过去了。 张春想,这小子这会儿怪怪的。 油罐车打了一声号,停在村子里加油站围墙后面墙根。 管子对接,拉来的汽油咕咕声流进埋在底下的油罐里。 “小司师傅,柴油用量也很大,一个月拉一回接不上啊!”张春给拉油师傅递过去交接账本,嘴上说这个意思。 “张村长,拉一回不够那就拉两回呗,你给总站领导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了。” 这话张春爱听。 村里一笔公款,是给汽油柴油支出的钱。 除了平安贸易的大货车,十里八村范围里,拖拉机和三轮车的柴油都是从大坪村这处站点加油。 张春跟大家多收两块钱,这一年出去,卖两个油罐的钱也就出来了。 “张村长,你家秦总呢?” “咦?刚才都在加油站这里,怎么一转头不见了?” 大坪加油站在刚进村子的左边空地上,硬化地面,设了两个加油泵,加油管子从房子里拽出来,塞进油桶,捏几下,大气压动力原理,充满有刻度的油箱灌满,再加进车子油箱里。 二十几辆大货车周转,上百辆三轮车周转,这个加油点整天忙的转不过身。 加油站的主任过来视察了半天,强行要求周围一圈围起来围墙,大门前面进车子,后门出车子。 到了七月底,这个点看上去像个正经加油站了。 前几天,总站配了一男一女两个员工,是两口子,吃住在围墙里面的小房子里。 张春觉得这俩加油员一天到晚住在里面不是太好,在平安院房子里给他俩腾出一间房。 他俩说太麻烦张村长了,还是在加油房里住。 方便的话,拿些面包瓜子之类的摆在他们房间里,加油师傅们顺便拿一个吃进嘴里。 张春说这有啥不方便,就给他俩房间里的货架上摆了面包瓜子饼干之类的小零杂。 张春转头找侄儿小川,这小子还不过来。 他说他看一会儿老回子收羊毛。 张旺开着三轮车从前门进去加油,再从前门出来,张春刚好瞪眼睛骂他:“谁让你从这个门出来的?“ ”咋就不能出,这会儿又没车子进,我问你张春,他俩是两口子吗?” “就是两口子,咋了,我给你说旺哥,你以后要从这个门进从后面门出,听明白了没?” “知道了,你啥都操心,川子刚才回他办公室了,你还等他?” “咦?他怎么回去了,送油师傅问他呢。” 张旺走了,秦川朝里面两口子加油员喊一声:“喂,我走了,这儿你们看好些,别让他们前门进前门出,必须从后门出。” “知道了张村长,你不要来了,你们村里人就不敢前门进前门出。” 张春回到平安院子办公室,对侄儿稍稍有抱怨:“你说等送油车师傅,说还要跟他们两口子说话,你咋不见人了?” “送油师傅呢?”秦川问。 “走了,他很忙的。” “我想着他会来平安院的,没想到他送完油就走了,他们两口子呢?” “他俩也很忙,一刻都不敢离开油管子。” 张春看侄儿今儿有点怪怪的,小声问:“川子你咋了?” 秦川惨然一笑:“春叔我没事。” 张春看他这种脸色有些手足无措。 “川子,你…你是不是想到了我们以前的日子?” “也不是……” 张春觉得就是。 第1387章 川子,你太惯她们了 秦川骑摩托车,十一点半回家。 平安集团院子门口,张春脸上神色焦急,等侄儿等了半天的口气。 “川子,你真让王莎开小车走啦,你也不怕她们出事?” “顾秀秀开的,王莎坐副驾给她教,慢慢开去,要不然怎么办,你我哪有时间教她们开小车。” 早上那会儿,顾秀秀想回家一趟,川哥说她自己开小车回去。 这话吓顾秀秀一跳,她握了两次方向盘而已,哪能从大坪村开出去开回家。 她给王莎悄悄咕叨,说她要是会开小车,就不用川哥来回车接车送,她自己就开出去了。 她这个意思被川哥知道了,好么,顾秀秀你要敢学开小车你赶紧学去。 顾秀秀要跑三县两区几家银行,对接资金往来账务。 月中月末跑好几趟,川哥拉她早上出去,中午才能回来。 顾秀秀的意思她要是学会开小车了,就不用川哥送去接回来。 王莎转头就把这个意思说给了川哥。 川哥说这有啥,小车开出去好好学,不要急,胆大心思,学三天后比开三轮车骑摩托车稳当。 川哥骑着摩托车跑乡上忙货运,小车留在平安院里。 顾秀秀鼓起勇气,说莎莎姐,开就开,怕什么。 她握紧方向盘,一步三点头从院里开出去。 张春刚好进院里,问路晶,你川哥开车去哪儿了? 路晶说不是川哥开,是秀秀姐开,是莎莎姐给她当教练。 张春嘴里骂两个小媳妇胆子太大了,把开车当儿戏耍,王莎自己都开不顺手,还能给顾秀秀当教练,开什么玩笑? 张春担心的要死,想追出去截住她们开小车,可车子是小川的,是这小子让她们开小车玩儿,张春也不好直接截住她们。 他就在平安集团院里待着不敢出去了,等顾秀秀学一会儿车返回。 张春等到了快中午,急得要死,看小川骑摩托车返回,当叔的没好口气训侄儿。 “川子,你惯她们也不能这么惯啊,王莎怀孕快七个月了,别说不敢开车,坐都不敢坐了,你还让她给顾秀秀当副驾?你就不怕她俩出事?” 秦川张嘴哈欠,早上没睡醒的样子。 “春叔,你在门口等我就说这事?” “她俩九点那会儿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你就不担心?” 秦川想想,顾秀秀握方向盘的话,一路出去不会拐弯,跟上次一样,肯定开回顾家善看她爸妈去了,她早上说了她想回家一趟。 “放心了春叔,秀秀开桑塔纳轿车,一档磨半天才敢挂二档,二档磨半天挂三档,然后又挂回二档,开的比三轮车还慢,能出什么事。” 秦川一副她们什么事儿都不会出的态度。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正说着,小车慢慢悠悠回来了,一看就是顾秀秀小心翼翼学车的样子。 ”这不是回来了嘛,春叔你尽瞎担心。” 车子里,看大门口站着两个人,顾秀秀又一脸紧张:“莎莎姐我开不进去呀?” “怎么开不进去,弯子转大慢慢进,对对,就这样,往左一点,这不是进来了吗?” 车子停稳在当院,顾秀秀从车里出来,腿肚子打颤,身子都僵掉了。 “川哥,我以后不学了,吓死我了。” 秦川很纳闷:”我和春叔以为你直接开回家了,你不是不会拐弯么?咋拐回来了?” 王莎气呼呼:“那么宽的路,她二档跑,我让她挂三档四档跑快些,她不挂,压的后面三辆货车摁喇叭,她又不敢让路,直直在中间跑,后面的大车停下,迪师傅跑着追上小车让她停车,迪师傅帮她在路上转过头,这就开回来了。” 秦川想象那个情景,迪师傅真厉害,竟然能追上大路中间跑的小车。 要不是迪师傅停下货车从后面追上她们,她俩压着后面几辆大车一路到顾家善。 几辆大车是一早装了青椒发往兰城东部市场的,发完青椒再去定西拉洋芋。 刚从土高乡集散地出来一截子,就被慢腾腾小车压了大半天。 迪师傅看出来了,是小川让他身边小媳妇学车,就耐着性子跟在后面护送,越跟越烦,停下车子从后面跑着追上小车。 顾秀秀脸上沮丧:“川哥,迪师傅说我们以后学车子不要开到大路上学。” “那就在村里学,学会了再开到大路上去。” “村里谁敢学呀,三轮车来来往往的才害怕。” 秦川想想,红沟村子后面的大沙河里宽敞的很,想调头就能调头。 王莎当副驾,听她翻舌头嘲讽顾秀秀的口气,这一路跟她没关系。 “春叔,以后你教顾秀秀路晶她们学车子,她们学会了,跑三县两区各个银行点对接账务,就不用咱俩跟着了。” 张春不教,气呼呼:“我哪有空抽半天时间教她们练车,我不能离开村委,时不时来一个人问三轮车,得接待半天。” 秦川嘴上乐呵:“哦?时不时有人买三轮车来了?” “刚才王定刚打来一个电话,说他马上过来,他们村今天要十辆三轮车。” 王定刚是红沟村的村长,大坪面包厂安排了他们村一家一个劳动力以后,他跟张春关系密切得很,每天要跟张春说一会儿话。 “春叔,王村长在哪儿给你打的电话,面包厂窑洞里没装座机呀。” “他在他们村委打的,说取一把钱来提十辆三轮车。” 秦川更疑惑:“不会吧春叔,他们九月开始在面包厂干活,到现在的十月底还不到两个月,他们有十家人就能买得起三轮车了?” 张春也纳闷:“就说呀,这一月出去,他们一家最多能拿出来五百块,是不是有十家人这些年存了些,在面包厂挣了两个月,就能买起三轮车了?” 秦川切一声:“不可能,红沟村到现在没有一家能拿出三千块钱的人家。” 叔侄俩站在院子里说话,等红沟村的王定刚。 王莎要回去了,问他俩:“川哥,我们回家吃饭去了,你和春叔不回吗?” “春叔说红沟村的王定刚要来开十辆三轮车,我俩等一会儿,你们几个先回。” 王莎转过脸喊人:“魏电脑,走啦,别忙啦,回家吃中午饭了。” 财务室里传出来魏欢书应答声:“马上完了,这就走。” 秦川瞪眼睛:“莎莎,你怎么能叫她这个名字,人家漂漂亮亮的,别瞎叫。” “川哥,她一天到晚趴在哪里啪嗒啪嗒打字,打的我脑袋疼,可她脑袋不疼,我们就叫她魏电脑,计算机不是也叫电脑吗,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痴迷打计算机。” 魏欢书从屋里出来了,两青眼圈,明显晚上没睡醒的样子。 川哥吓一跳:“小魏,业务这么忙的吗,让你晚上不睡觉录数据?” “不是了川哥,好不容易有电脑有机会多学一会儿,我晚上就少睡了一点觉。” 川哥明白了。 魏欢书在学校里学计算机课程,都是拿着课本学理论记笔记,压根就没有足够机会趴在电脑上练习实践。 她没想到川哥新买的电脑直接给她用,不会再有人喊下课了关机了,要给别人用了这样的话。 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脑子里学的东西在电脑上好好实践,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趴在电脑前学东西。 川哥口气严厉:“小魏,你不要命了?大姑娘家怎么能熬夜打电脑?今天下午不要来办公室,必须睡足觉,听到没?” 魏欢书吓得咬嘴唇,眼睛慌乱看一眼川哥。 “我知道了……” “开玩笑,这样打电脑会猝死的,赶紧回去吃饭,今天一下午睡觉。” 王莎拽住魏欢书出门,给川哥没好口气:“知道了,凶什么凶,人家是大学生。” 王莎又喊路晶:”走了小晶晶,你不回家吃饭川哥又训你。” 几个姑娘出去了,张春看她们嘻嘻哈哈拉扯。 张春撇嘴。 “川子,你哪是训她们,你是心疼她们。” 第1388章 生产力,生产关系 老远听见拖拉机突突响,往平安院子这儿来了,一听就是红沟村那辆破拖拉机。 张春今儿对他们没好口气。 “川子,你说王定刚有没有眼色,早不来晚不来,干么中午吃饭的点儿来了,就不能过一会儿再来?” 他这语气让秦川很疑惑。 “春叔,人家到你跟前买三轮车,你赚一把钱的事你还不高兴?” “高兴个屁,红沟人一家子最多只有五百块,咋买车子?欠下两千五,说每月给三百,我觉得这事不稳当。” 嘴上说不稳当,张春还是乐意给他们赊一辆车。 他们每家有一个人在大坪村面包厂干活,每月在张春手底下领工钱,这就有了一层保障。 谁要将车子开走,不来面包厂上班,张春强行将车子开回来。 心里这么想,张春对红沟人今天提走十辆三轮车心里不咋爽。 拖拉机从南面小路过来了,是面包厂方向。 车厢里坐着十个男人,黑洞洞拖拉机头冒着黑烟,速度又慢,在大坪村路上跑,张春看着脑仁疼,嘴里又骂:“好好扔掉算了呀,还开来开去干啥呢。” 拖拉机过平安院子大门口,咬着烟把的王定刚笑呵呵。 “小川老板,张村长,你俩就等我们呀?” 秦川和张春远远躲开大门,以为他要把破拖拉机开进平安院里,拖拉机从大门前慢了一点,车厢里十个人一个一个跳出来。 拖拉机还往前开,张春大声喊:“王定刚你往哪儿开呢?” 拖拉机往前开了一截,头一拧冲进左边张顺家麦子地里。 土地翻耕掉了,土壤松软,拖拉机在里面夯住熄了火。 大门口的秦川和张春看的张嘴愣神,跳下车厢的十个红沟人一脸后怕。 “是不是没刹闸了才开进囊土里了?” “没刹闸我们还敢坐车厢里?” “咱村长现在就是个二百五。” 王定刚拍拍身上土,咯吱窝下夹着厚厚的布袋,乐呵呵走到张春跟前。 他嘴里先骂他的破拖拉机:“把他大的头,实话开不成了,刹车刹不住了。” 他又贴到张春跟前,嬉皮笑脸的样子。 “张村长,我就知道你和小川老板在这里等我,钱付掉,我们开走车子,不耽误你们回家吃中午饭。” 他们村里人骂他:“王村长,拖拉机是不是没刹闸了?” “刚才发现没闸了,幸好你们都跳下去了。” “王定刚你咋日弄人呢,上一回你开你这个破拖拉机送学生,要不是小川老板半路堵住你,你把几个学生娃害死了。” 这话让王定刚脸色刷一下阴沉下来,骂他们村本家堂兄:“定得你胡说啥呢,你个撇撇嘴夹住,你们不想坐破拖拉机,还不想买新三轮车,什么毛病?” 王定刚骂骂叨叨从布袋子里掏钱。 “小川老板,张村长,三万块钱一分不少,十辆车要挽红被面,要新新的没人动过的。” 他一沓一沓掏,塞张春怀里,还真有三万块。 刚才还抱怨红沟人没眼色,耽误自己回家吃中午饭的张春满脸嬉笑。 “嘿嘿,王村长,你早说付完全款嘛,我以为你要赊账先开走车子,进屋里进屋里,我现在收一分钱都要开收据的,正规的很,小川的平安贸易你当是闹着玩儿啊。” 王定刚给他们村里人喊话:“你们去后面挑车,我跟张村长开票。” 十个红沟人跑后面停车场,从五十辆三轮车里面挑出来十辆开回自己村里。 秦川很疑惑:“他们会开三轮车了?” 王定刚口气傲骄:“那咋不会开,小水人开来十辆每天拉面包拉人,我们蹭着学了两把,这都快两个月过去了,差不多都十个学会了,他们十个先提车。” 张春将三万块钱点好收起,照着王定刚说的名字,开了十张收据。 然后才问一个要紧意思,“他们十家有三千块钱了?” ”一家哪有三千,这两个月出来,一家挣的五百块钱,放家里下儿子呢么,六家子的钱捧起来就是三千块,就是一家的三轮车钱。” 这个意思让秦川有些不相信,在面包厂干活的红沟人有一百七十多,六七个捧一起买一辆车,他们都乐意往一起聚? “小川,我们红沟人哪有你们大坪人心齐,多一半人不往一起捧,他们好不容易挣了一把钱,要捂两个月,不过你放心,到今年腊月,我们红沟村保证一家有一辆三轮车。” 张春赶紧夸赞他:“你是你们村带头人,到了腊月你们村一家有一辆三轮车,好的很呢。” 红沟人在面包厂干活,两个月出来了,每家最少有四百块到五百块,王定刚苦口婆心做他们工作,六家七家捧一起凑三千块,一家人就有了一辆三轮车。 王定刚想着这次能捧六万块,没想到只捧了三万多块,多余的留着,拿三万块来提十辆三轮车。 “小川老板,我们村人嘴里乱说的那些话你俩不要听,他们能看清楚个屁。” “哦?你们村人说我啥坏话呢?” “小川老板,他们也不是说你坏话,他们就是算不来账,鼠目寸光啥都看不清。” 张春将十张收据递给他,嘴上问:“他们是不是说这笔钱是从我手里领出去的,现在又回到我手里了?说这是我和小川搞的赚钱手段?” 王定刚一脸惊讶:“啊哟张村长,你果然聪明,我们村里人说啥你居然能知道。” 张春哼一声:“我们村人天天这样抱怨,结果呢,我们大坪人每家都有三轮车,每家都有摩托,过不了三年每家都有小卧车,钱都是从我手里领出去的,又交回来,你怎么说?” 王定刚满嘴乐呵:“张村长瞧你说的,一辆小卧车二十万呢。” 张春从桌子底下抽十条被面十串鞭炮,给王定刚怀里一塞:“行了,回去好好动员他们,你这办法是个好办法,不能断线,要实行下去,直到六家人里面每家都有三轮车。” 王定刚抱着红被面红鞭炮出去了。 十辆三轮车在平安集团院子门前过,先开去面包厂上半天下午班。 车子上挽着红被面,给张春和小川老板高高兴兴再见,等下午下班回家,在各自家门口放响这一串鞭炮。 张春感觉这会儿咋这么喜欢红沟人,笑得合不拢嘴。 “川子,我没想到王村长用这个办法买三轮车,我以为他们每家交五百块钱,剩下的钱有了五百再交,到了明年才能交清,拉拉扯扯的,我就不想给他们卖。” 秦川想想:“春叔,事儿不要太死巴巴,红沟人谁家想要三轮车,先交三百五百,也行嘛,签好手续,关键一点,他们要在面包厂稳定干活,收入稳定。” 张春想想:“行呢,川子,有人要车子,三百五百我先收下,他们有了车子,拉沙子拉地膜拉粮食,生产力大大提高,快快挣了钱才能还回来” “哦哟春叔,你懂生产力?” “开玩笑,建文天天学文件,都给我看呢,我看着看着,也能看懂一些嘛,建文说了,你走的这条路子,就是生产力先提高,再让生产关系改变,然后大家的收入就能快速提高,他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嘿嘿。” 张春觉得自己现在在县长市长跟前说话,都有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底气。 十年前大家聚一起干活,越干越穷,为什么,根本原因就是生产力不允许要那样的生产关系。 张春琢磨透这个意思以后,感觉思想境界大不一样,整个人神清气爽,脚底下飘的不行。 第1389章 辣酱厂要补一笔税 魏书欢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她没想着在大坪村能长久待下去,三天后她要返回学校。 三天后她没回学校,这一待就待了十天。 川哥故意问:“小魏,不想走了?” 魏欢书使劲点头。 “川哥,你不是说我的人事身份是铜城市委的人吗?是借调到你跟前的。” “这是一年后你毕了业要办的手续,不急这会儿。” 魏欢书迫不及待的口气:“其实下一学期就可以办分配手续的,我愿意待在川哥身边工作,我再给莎莎姐教三天,这些财务数据她在电脑上就会录了,我就可以回学校上一个月课,到了月底可以再来,整理半天就整理好了。” 魏欢书的意思,再给她三天时间,她教会王莎基本操作,到了月底她再来一趟,用半天时间就可以捋顺电脑里的东西。 秦川一口答应:“好,再给王莎教三天,我送你回学校。” 魏欢书更没想到,办公房手底下就有电话,她小心翼翼给学校打过去,说她在铜城市委办公室忙半个月计算机技术工作。 这个意思是川哥交代的,先这么说,如果学校不同意,川哥亲自下去跟学校领导沟通。 大四学生嘛,相对来说自由一点点。 学校里听她说给铜城市委帮忙处理计算机技术,一口答应了,说最多半个月,然后要赶回学校上课。 用半个月时间,魏欢书教王莎基本学会了数据录入工作。 主要是前三天的准备工作,数据转换和数据库稳定。 王莎用两个手指头吧嗒吧嗒打键盘,嘴里嘀咕:“这有什么难的嘛,录上就好了嘛。” 川哥在她身后看了半天,点点头:“还行,小魏月底几天过来再整理一下就行了。 这样一来,省了她们翻来翻去找报表找单子找数据,一个人名字重复着写几遍不在出现。 他们能腾出来手脚学小车。 “秀秀呢,不是跟你一块过来的吗?”川哥问王莎。 不但不见顾秀秀,还不见路晶。 “秀秀学车子呀,路晶给她当副驾,出去一个小时了。” 川哥终于一脸担心:“路晶给她当副驾?这不瞎扯吗。” 王莎摸一下肚子:“崔大夫说让我多走路,不能坐车,我当不了秀秀副驾了。” 路晶跟顾秀秀待一起咕咕哒哒话多的很。 她坐在副驾上,两个人聊着聊着,顾秀秀有可能忘了自己开小车,有可能一脚油掉开旁边沟里去。 “我追出去看看!” 一阵摩托车声音响,秦川从平安院追了出去。 王莎在后面喊:“你不是说她开车没事儿么?” 王莎转过脸跟魏欢书说话:“看到没小魏,在川哥手底下干活,要学会开小车,川哥说用不了三年,咱这些人都要开小车的。” 魏欢书瞪眼睛愣怔怔。 与此同时,秦川骑摩托车出了大坪村走的硬化路,到岔路口不知道怎么走了。 往西是顾秀秀家和去县城方向,往东是去土高乡方向。 这俩女娃是往西还是往东? 耳朵碗子用手掌护住往西听,似乎有一辆三轮车往这边来了,再往东听,隐约有小车声音。 往来开的三轮车越来越近,秦川心里一紧,是顾秀秀亲爸来了,车里拉着三四个顾家善男人。 “小川老板,你怎么等在这里?”顾秀秀爸将车子靠边熄了火,搓着手掌满嘴乐呵。 秦川哪敢说他女儿把车子开出来了,老大追过来看看。 顾先年要是知道她女儿想开小川老板车子就能开出来,心里肯定很担心,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叔,你没碰见一辆小车?” “没有啊,我去乡上找张村长拉一车洋芋,洋芋好的很,村里人都爱吃,我上去再拉一车。” 秦川脸上乐呵:“顾叔你去村里拉吧,这会儿没必要去乡上。” 顾先年呵呵笑:“去村里就去村里,听小川老板你话,顺便看看我姑娘。” 三轮车一拐,往大坪村走了。 秦川骑摩托车往土高乡追出去。 顾秀秀在这半截路上用二挡磨到辣酱厂门口,直直的基本上不用拐弯,送路晶在厂子里忙一早上。 刚停稳车子,骑摩托车的川哥到小车跟前。 顾秀秀满脸兴奋:“川哥你看,我能开到辣酱厂门口了。” 路晶从车里出来,满嘴惊叹:“吓死我了川哥,我再不给秀秀姐当副驾了,拐个弯都说不会拐,开车子哪能直来直去开。” “秦川赶紧安慰他俩:“秀秀开的好的很,再学两趟就会了。” 嘴上说话,心里想,从明天开始顾秀秀开车不能出村子了,在打麦场上练会出入库练会s弯再上路。 春叔说的对,在学车子上面不能惯着他们。 路晶转身往办公房跑,嘴里嚷嚷。 “川哥,我拿平娃哥这一个月的考勤报表,春叔要照着报表给他们发工钱呢。” 拿了一沓资料,她再从办公房跑出来。 李平娃和张瑞祥一块跟出来了。 他脸上很忧虑:“川子,我刚给你打电话了,王莎说你出来了。” “平娃哥,有啥要紧事跟我说?” “税务局上来几个干部,查这一个月的账务报表,开了一个证明,我都看不懂写的什么。” 李平娃递过来一张手续,秦川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嘴斜着苦笑一声:“瞎折腾!” “这你都看不懂吗平娃哥,咱一天出两万罐辣椒,就按两万罐缴税,还要补交以前的一笔欠税。” 辣酱厂原来生产一万五千罐,按一万罐缴税,有五千罐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可从十一月开始,就是按两万罐缴税,而且要把以前超额生产的税都要补交上。 这事儿听上去让人一肚子火。 李平娃听明白后火气更大。 “川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欺负人,咱报的一天生产一万五千罐,他们说那就按一万罐上税,这都一年过来了,他们又说要补税。” 老大也是一脸无奈的语气。 “那就补呗,这事儿不能打推辞,我和秀秀回总部,算出来交多少税,立马交上去。” 秦川这个意思让李平娃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在缴税上面他这么听话。 税务局说什么他听什么。 不是秦川听话,离八九年不远了,上面要抓住你在缴税上面有一点点问题,你这个私人企业就是麻烦。 “路晶,你留在办公房整理出来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十一月的产量数据原始报表,我和秀秀先回去,算清楚补缴多少。” 秦川心里也气呼呼。 税务局开的函件上写的明明白白,土高乡大坪村平安食品厂辣酱分厂按每月三十万罐,一罐一块五的售价交百分之二十营业税,一年过来了,他们竟然说要补缴每天五千罐收益的税。 拉着顾秀秀开小车回家的二十分钟时间里,秦川脑子里已经算出来,要补缴五十几万。 突然交出去五十几万给税务局,心里最不乐意是三叔和春叔。 就这一点,还真不能倔过去,老老实实交税。 平安院里热热闹闹,顾先年已经装好了一车兜洋芋,有两千斤,他来平安院子给张春付钱,四百块。 秦川和顾秀秀刚好回来。 张春赶紧给秦川解释。 “川子,秀秀爸要给我付四百块,我问他拉去顾家善几毛钱卖,他说也是两毛,他不赚钱嘛,这干了个啥!” 顾先年看在女儿脸上,训一句:“你不好好给小川老板忙工作,跑出去干啥去了?” 顾秀秀嘟一下嘴:“爸,你那两千斤洋芋是给咱村里人卖吗?” “我哪在村里卖洋芋,我帮大家拉一车而已,我又不赚钱。” 秦川笑呵呵:“顾叔,该赚的要赚,给你算一毛五,你拉去两毛钱给他们,你自己赚五分钱。” 两千斤洋芋,顾先年拉去他们村卖掉,秦川让他赚个九十块。 顾先年想想:“我拉一车洋芋在河沿一带卖两天?” “卖去,能赚一把就赚一把。” “好嘛,小川老板我听你的,我知道有些地方不种洋芋,说不定能换些大米。” 顾秀秀爸给她女儿又安顿一句,一天好好帮小川老板忙工作。 跟着他来的几个人从后面院子过来,嘴上嘀咕赶紧买新三轮车。 第1390章 拿这种事儿告状的人最讨厌 张春本来乐呵呵,感觉手底下进项每天都在增加,一切正常,顺当的不行,刚要跟小川商量一件要紧事,小川拽他一把,说的一个意思让他一肚子沮丧。 “什么,辣酱厂要补缴五十多万的税款?” 秦川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补缴税款。 张春更是气呼呼。 “川子,你的报表做的太老实了嘛,你就按一万罐做,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九月底,每天出货就是一万罐,他们怎么让你追缴这笔税,你老老实实做一万五千罐,他们能不追着你缴税。” 张春又想起来每天出两万个面包。 难道也是按照两万块面包的销售量缴税? 说是两万块,哪可能一个不差真是两万个,四十多天过来了,平均下来一天都是两万两千多块左右。 “川子,面包的账务都是按照两万哥做的,就是按照两万个面包缴税,税务局为什么非要揪住数量不放,一天收益三万块,就按这个收益数额缴税不行吗?” 秦川也纳闷,税务局一纸通知下来,面包跟辣酱一样,也是按照个体数量缴税。 秦川想想,觉得面包的账务报表也有问题。 税务局里干部不是傻子,他们能相信每天出两万个面包,也太可丁可卯了吧? “不行,春叔,从十一月开始,面包数量必须有差距,两千后面多少拽些零头,不要让他们抓住咱把柄。” 张春一脸疑惑更深重:“辣酱为什么一天一万五千罐不拽零头,现在生产两万罐也不拽零头,面包非要拽个零头?” 秦川看张春一眼:“这你都想不通,辣酱罐头瓶是从风雷厂拉回来的,一天拉一趟,一次拉两万罐,税务局去查,一查一个准,差不了十罐八罐,你的面包呢,怎么查用了多少斤面粉?” 这么一解释,张春听明白了。 还是气呼呼:“税务局哪有这样收税的,明显是折腾人。” “得了吧春叔,县委书记是我岳父,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咱各乡镇的蔬菜贸易,新安县的蔬菜贸易,纺织路街铺的销售收益加起来,他们能不较真就不较真,在这个上面较真,是一查一个准,谁都知道辣酱一天生产一万五千罐,现在是两万罐。” 其实秦川是安慰春叔,这些货运贸易的报表清清楚楚,支出多少收益多少都是清清楚楚,你敢打马虎眼漏掉一笔,以后补缴税。 今早这个情况让秦川纳闷,税务局的人来查辣酱厂,说明他们知道了一天多生产的五千罐辣椒不交税说不过去,万不得已才来查的。 这中间肯定有人举报,追着不放,税务局迷糊不过去才来厂里调数据做调查。 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较真。 张春也想到了这一点:“川子,我怎么觉得有人看咱辣酱厂不顺眼,在缴税上挑麻烦,挑出来一个五千罐辣酱没缴税。” 秦川点头。 “春叔你这下聪明了一把,肯定有谁抓住了咱这个缺陷跑税务局告状闹事,税务局干部才来辣酱厂追究这事儿。” 张春气呼呼,想把这个人揪出来的口气。 “川子,要不你问问税务局的领导,看谁给他告状。” 秦川噗嗤一声笑。 “春叔你想啥呢,你以为税务局领导会告诉我是谁告状?” 别以为你补缴了五十几万税额,税务局就能告诉你是谁在里面挑刺儿。 “春叔,等我三叔回来,事情了解清楚一点,咱俩一起去税务局交接一下,缴税这一块,在接下来这两年不能出现一点麻烦。” 正说着,张春办公桌上的电话铃跳起来,多半是乡上的秦建文打来的。 “喂,春哥,川子在你跟前吧?” “在呢建文,你找他说什么?” “让他等着,我马上过来。” 对面电话啪一下就挂了。 张春嘴里骂:“建文还挺急,什么事儿呢。” “就缴税这事,税务局干部查完辣酱厂报表以后去找我三叔了。” “那就等着,看他说什么。” 四十分钟后,秦建文从外面回来,一脸紧张。 “三叔,开小车还把你开的拉着脸?” 秦建文挖小川一眼。 “税务局干部说他们也不想这么干,谁愿意跟周书记意意思思,可有人追着这事儿不放,你一天生产一千五百罐辣酱,上税按照一万罐上,有五千罐不上税,这说不过去嘛,川子,谁追着这事儿给你找麻烦,难道你想不到?” 秦川脑子里呼呼想,知道一天生产一万五千罐辣酱的人多的是,可知道辣酱厂是按照一万罐辣酱上税的人不多,除了税务局接触这个事儿的职员,没人知道。 辣酱厂里干活的职工根本不知道厂子是怎么缴税的。 风雷厂的人也不知道。 王莎也听出来了这中间是怎么回事。 “川哥,咱一个月交的税额分好几项,总计有七八十万,肯定有税务局内部的人透露出来的消息,说咱的辣酱厂是按一万罐交的,然后,被外面的谁抓住了这个把柄,咬着这个事儿不放。” 秦川点点头,莎莎你说的有道理。 “交给祥哥了,给你找事儿的这人让他挖出来。” 秦川瞪她一眼:“莎莎,这事儿没必要给祥哥说,把他挖出来又能怎样,咱本来缴税交的不合适,补上不就完了吗?” “补五十多万呢。” “补得起,这事儿咱不计较。” 王莎哼一声:“是要补上,可这种人咋这么讨厌,讨厌至极,你就不管。” “我能怎么着,你还能堵住人家嘴告状,这不是他们想抢我钱的事,不能打击报复。” 秦川嘴上说对这种人不能打击报复,一个拳头捏的咔咔响。 知道王莎肯定告诉祥哥,知道祥哥肯定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莎莎说的对,这种人就是让人讨厌至极。 某人盯着那个同事娶媳妇嫁姑娘,上面给他批的办三十桌,来的人太多,没办法,只能拿四十桌招呼人。 然后,纪委接到举报,说这家人违规办酒席。 纪委不得不查不得给回复,可纪委对这种告状的人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景宁秦总拉六千万斤定西洋芋,一毛钱收购,两毛钱发货,这项税一分不少上缴。 拉青椒搞贸易,拉西瓜搞贸易也是一分钱不少每月正常报税。 偏偏冒出来一个人举报说秦总的辣酱厂一天生产一万五千罐,为什么要按照一万罐缴税? 税务局不得不追缴秦总辣椒厂的漏税,查的过程中,对这种举报者一肚子厌烦。 这段时间,上面对私人老板搞贸易赚差价的事儿似乎很敏感,在火车站跟前卖茶叶蛋的老太太一个月也能有三千块收入,可一分钱税不交,城管把这批人查了一把。 “川子,过两天开始收棉花,一天要收十万斤,你千万不能说你在上面赚一块钱差价,手续上不能让他们抓住任何把柄。” “放心了三叔,我的货车给景宁棉纺厂收棉花,给兰城纺纱厂收棉花,就是两块钱收的,赚运费而已,没有赚差价一说。” 秦建文赶紧补充:“允许你有五毛钱的差价收益。” 收棉花政策比去年宽松了一大截,可以有五毛钱的溢价。 如果秦川连这五毛钱溢价都不要,反而说不过去。 一万亩土地上的棉花,有三百万吨,六百万收货款都是从秦总手里出去的钱,凭什么掏这笔钱。 “川子,你赚五毛钱你也要上税。” “上呀,一分不少上税。” 秦建文动员乡上干部,动员高崖各村村长,所有劳动力鼓起劲儿来,跟去年一样,咱一万亩土地上的棉花收购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1391章 春叔你别忘了,玲儿是你家儿媳妇。 张春回家里吃中午饭,文春赶紧问他:“你给川子说了没?” 张春这才想起来,有个要紧事要跟川子说,看他怎么安排。 刚要说的时候,话头一拐弯没顾上说,后面就忘掉了。 “哎呀,早上税务局的人查辣酱厂,小川说要补缴五十几万税额,我心里一急,把你交代的事儿忘了给小川说。” 文春一脸惊讶:“辣酱厂要补缴五十万税,小川不是偷税的人呀?” 妇人家也是一脸紧张。 “川子当然不是偷税的人,这里面有人搞事,不管怎么说,川子说这笔钱要补上,补缴上就没事儿了。” 文春脸上很失望:“这么说,给咱小狗娃看满月不敢看了?” “小川缴税跟咱孙子看满月有啥关系,是周琴琴的娃没看满月,才让小川和建文难受好不好,你别瞎想。” 文春不是瞎想,给税务局补缴这么大一笔税款,小川心里肯定不高兴,能乐呵呵给玲儿的娃看满月? 一大早,张春去村委忙事,文春给他安顿了三遍,一定给小川和建文提醒一下,玲儿的孩子马上出月了,给娃带满月的事,他们叔侄俩怎么想。 张春脸上神情很难堪。 “老婆子,我的意思就算了吧,给咱娃代满月,给周琴琴娃不代吗,这事儿让小川很难堪的好不好。” 周琴琴先生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周围人悄不吭声。 估计是小川忙事情忙忘了。 看小川不吭声,周园园也不敢吭声,李秀梅也没吭声。 到孩子满月的那段时间,刚好赶上派车拉洋芋拉各乡镇青椒。 面包厂也刚好出货。 小川早上出去中午顾不得回来吃中午饭。 谁敢提说要不要给周琴琴的孩子代满月摆酒。 还因为大坪人都知道,周琴琴的男人不认孩子。 姓陈的那家伙在医院搞事,又贪小川的钱,被高局逮走了,听说判了三年零八个月。 刚好是他的儿子出月的时候下的判决。 给周琴琴的孩子代满月这件事,二十天前谁也没敢吭声,事情就不了了之过去了。 现在,给秦玲的孩子代满月,大家嘻嘻哈哈乐呵的同时,周园园的亲姐亲妈能乐意? 看自己媳妇不乐意,小川肯定不乐意。 张春心里想,给孙子代满月这事儿就算了。 文春不想就这样算了。 “不行,玲儿是我儿媳妇,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看老婆脸上难受,张春心里慌。 小川特意说过,他的春婶现在不能惹,春婶说什么就是什么,春叔你得无条件答应。 张春赶紧答应:“好好,我这就去找小川商量这事儿,他肯定有好办法解决。” 文春挖他一眼:“你不吃饭呀,我去找小川,我等不急你,我和调红小花都吃过了。” 文春从自己家院里出去了,留下张春一个人趴桌子上吃饭。 他一想,不能让自己老婆单独去找川子说话,三口两口吃完一碗饭,他从屋里跑出来,文春还没走到楼房底下。 “老婆子,我说了我去,你现在走路不方便。” 文春又挖自己男人一眼,没好口气:“看你把我心疼的,崔大夫说我就要多走路,不能老坐车子,你瞧瞧玲儿,就是老坐车子差点生不出来。” 张春赶紧应和:“崔大夫说的都对,要听崔大夫话呢,那就多走路。” 走了几步,张春又语气难堪:“咱给玲生的娃代满月,给周琴琴娃不代,我总觉得说不过去,一个是川子亲妹的孩子,一个是园园亲姐的孩子,这话怎么说呀。” 实际上张春是抱怨自己老婆,你这个妇人家压根就没有全盘考虑问题,能把人愁死。 文春就不考虑全盘,就想趁这个机会给自己孙子好好看个满月。 就想让儿媳妇高兴。 她上楼上不动了,站在楼下朝四楼喊了一声。 周园园脑袋从窗户伸出来答话:“春婶,你不敢上四楼,我和川子下来跟你说。” 张春文春不知道,吃饭的这会儿,小两口就在讨论给玲儿孩子看满月的事。 秦川还抱怨呢,春叔春婶提都不提这件事,难道是忘了? 周园园想了一下,也是推测的语气,春叔春婶是不是想着给二姐孩子没看满月,所以不敢提给玲儿看满月的事? 秦川一脸惊讶,春叔春婶这么想吗,玲儿是他们张家儿媳妇,给玲儿的孩子代满月,要看别人脸色? 两口子正在讨论这事,楼底下听见春婶喊了一声,周园园赶紧在窗户上答应。 “川子,他俩肯定来说给小狗娃代满月的事。” 秦川瞪眼:“谁给我亲外甥起的小名叫小狗娃,太难听了吧。” “春婶天天叫她孙子小狗娃,叫顺口了,叫小狗娃算了。” “切,我秦总的亲外甥叫小狗娃,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两口下楼 周园园挺着怀孕肚子,站在老两口跟前,文春挺着怀孕肚子,站在小两口眼前。 张春看这一幕,忍不住嘴里乐呵,笑出了声。 文春剜他一眼,张春赶紧收住笑。 话是文春说出口:“川子,后天咱小狗娃就满月了,你是咋想的呀,玲儿生的是第一个娃,不能不代满月呀,生第二个说算了也就算了。” 秦川赶紧说明白自己的意思:“春婶,我可没说小狗娃代满月算了,后天是吧,明天就准备,保中跑县城拉零杂,我旺叔杀一头猪,我文家三姨爷杀几头鸡,李光灿杀一头秋羔子,在你家院里摆桌呀,该请的亲戚都要请。” 张春看在小川脸上,这小子不是开玩笑? 再看周园园脸上也是这个意思。 张春拽秦川一把:“川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姐琴琴,他孩子都两个月了,也没摆酒呀。” 秦川明白张春担心什么。 “春叔,给孩子代满月这种事,照咱这儿的风俗是男方家里给办的,咱不能在我家给我二姐的孩子办满月酒啊,不能因为给我二姐不办,就给你们的孙子不办,没这道理。” 张春身心松活了一大截。 嘴上还是为小川和周园园考虑:“川子,我是怕你二姐心里不好受,就想着玲儿的孩子就不代满月了。” “春叔,玲儿虽然是我亲妹,但她是你儿媳妇,她自己的男人在跟前,婆婆在身边,公公在身边,一家人幸福美满其乐融融,为什么不给玲儿生的孩子代满月?你们张家儿媳妇,在你家院里摆桌,跟我媳妇二姐没关系呀。” 站在旁边的周园园接上自己男人的话。 “春叔春婶你们放心好了,我二姐想开着呢,怎么可能心里有想法,玲儿是你们张家媳妇呀,你们给你们孙子子摆酒席,我二姐能有什么意见呀。” 张春马上反应过来,园园说的对。 玲儿是我张家儿媳妇,这事儿我张春说了算,干么老想着小川怎么想,小川媳妇的二姐怎么想。 怪不得小川说自己也就是当村长的境界。 怪不得文春刚才骂自己想那么多干么。 果然是想多了。 “川子,那我们张家明天就准备了,你们是玲儿娘家人,你们就等着我们张家人请你们吃席。” 明天后天准备,大后天在张春家院里摆十个桌。 第1392章 张春家院子里办酒席 从二月底种小麦开始,到现在的十一月天气渐冷,最后一茬糜子拔掉,秋菠菜收掉,早上地面有了霜冻,这八个月时间里,大坪村没有一家摆酒席过婚丧嫁娶的事情。 每家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搞生产拼收入,争取超过三万块。 说大点,是响应上面号召,搞经济建设。 说小点,每家都你追我赶,不搞出来三万块收入不罢休。 离大坪有八里的红沟村是一百七十多户人,从三月到现在的十一月,他们村嫁了三个姑娘娶了四个媳妇死了五个人,差不多隔二十天就有人家院里摆桌吃席。 其它村子大差不差也这样。 大坪人张家李家王家秦家,跟其它村亲戚套亲戚,人情要走礼金要随,五块十块。 大家忙的顾不上礼到人到,去一个代表拿了各家礼金,说明情况,大坪人太忙,顾不上来凑热闹趁事情。 憋到十一月,张春的孙子代满月带个头,大家想着各家憋着的事情该办了。 村子最西头的王华强嫁二女儿,六月事情就成了,可王华强说六月里哪有时间给女儿办出阁酒席,一个月推一个月,推到现在的十一月了。 王家还有两家娶媳妇,都憋着,说十一月以后闲下来再办。 李家一户嫁姑娘,一户娶媳妇,都憋着,说等张春的孙子代完满月办酒席。 张村长孙子代满月,安排在十一月二号,他这一场酒席一办,接下去隔三差五,大坪村就有人家办酒席了。 张村长你不可能拦着谁家吧? 张春知道拦不住他们了,在大喇叭上喊了两遍,谁家办酒席,提前十天在村委房子里报备,这是咱小川的安排,也是咱乡里秦书记的意思。 秦川在张春家院里帮忙砌土灶,听到大喇叭上喊话,骂张春瞎扯,啥事儿都把他抬出来说是他的安排。 不过话说回来,大坪村办酒席,在张春跟前报备,什么事能办什么不能办,怎么安排,花费多少,在大方向上,村委给村民们有个指导也不是不可以。 他家院里一圈人帮忙,他和王莎路晶给辣酱厂、面包厂、集散地的人发工钱,发到下午六点才发完。 他家院里这会儿人更多,遮风帆布棚底下几张桌子上已经围满了人打牌喝酒聊天。 “小川?人呢,走了吗?” 他满院子转着喊侄儿。 桌子上的几个人给他搭话:“张村长,小川老板刚才还陪我们喝酒呢。” 张春睁眼一看,是乡上建文手底下几个干部,差点冲口抱怨,你们今晚咋就来蹭酒喝来了?正席在后天呀。 这个意思赶紧咽回去:“你们几个少喝些,明天不上班吗,收棉花那么忙。” 秦川从上房屋里出来,他陪文家姨爷说了一会养鸡的事,听见张春在院子里喊出来了。 “春叔,喊我干么?” 张春拿着一张单子到小川跟前,脸上有些忧愁。 “川子你看,我家小狗娃代完满月,三天后就是李光东儿子看满月,再隔六天又是王华强嫁二女儿,再隔八天又是张广娶儿媳妇,你看看后面,从十一月到年底腊月,咱大坪过事情的有八家。” 秦川一眼看过去,不是嫁姑娘的就是娶媳妇的,再就是给孩子代满月的。 张春想,谁家的事情可办可不办,取掉算求。 这十几家捋下来,都是非办不可的。 “川子,你和园园结婚,其实给咱大坪起了个好头,我告诉小伙子们姑娘们,两口子日子要过的好,不一定要大操大办摆酒席,简单些,随便些,该请的亲戚请一下,不该请的就没必要请了,我这个意思大家都听呢。” “建文结婚,外面亲戚就没咋请,就是咱村里人红火一下,你看挺好的嘛。” 秦川盯在张春脸上。 “春叔,你的意思,你孙子代满月,外村亲戚就不请了?就咱村里人?” 张春乐呵:“就咱村里人红火一下,杀一头猪一只羊三只鸡就够了。” 秦川摇摇头。 “春叔,我劝你还是杀两头猪两只羊十只鸡,你瞧瞧,就今天晚上,你家院子人扎满满的了,酒席得摆两天。” 这让张春一脸忧虑:“我不请有些亲戚,他们也来?” “你说呢春叔,你开桑塔纳小车在其他乡镇呼来喝去,百万家产大坪张村长,你不请他们,他们就要来,你还把他们推出去吗,保中和玲儿结婚,就咱两家人坐了两桌意思了一下,亲戚们都憋着,就等你孙子看满月来给你随礼。” 张春不敢大意,看样子要按照两天酒席准备,杀两头猪备了一头起开。 事情是后天,看眼前情况,今晚就来了半院子人吃臊子面。 张春这才感受到了百万家产的张村长意味着什么。 今天下午一下午,发工钱就发出去了五万三千块。 领完工钱的人来张春家吃臊子面,你总不能不让他们来。 土高乡的大小干部们都来了,外面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排了一排。 张春没想到,一下午时间过去,招呼外面人的同时,三轮车卖出去了八辆。 灶房那儿说谁手底下闲着,帮忙提几桶水。 秦川转身提水去了。 外面又进来几个干部,是几个乡镇的领导约在一起进来了。 张春又满院子找小川,这小子怎么当代劳人忙来忙去的,好多人喊秦总,都没看清提水桶抱炭篮子的人就是景宁秦总。 “川子,过来陪他们玩去,你忙什么呀,还说我不把你当我儿媳妇娘家人。” “春叔,我三叔和张林他们招呼各位乡镇书记嘛,我一个私人老板掺和进去不合适。” 张春硬把秦川拽到各位乡镇干部跟前。 “秦总,我们给你共同敬一杯,我们搞乡镇企业,搞土地产业,以后坚定不移要跟着你的路子走。” “客气客气,我亲外甥娃代满月,大家同喜同喜。” 这边喝酒热闹,周琴琴抱着自己儿子从桌子边往过走,小崽裹着红被子,几个干部赶紧站起身,以为是秦总的亲外甥,掏出红包塞孩子怀里。 他们嘻嘻哈哈乐呵,说先给满月的孩子塞个红包。 周琴琴也给他们乐呵,红包收下了,转过身进秦玲房子里,脸上一笑,一把红纸红包给秦玲。 “玲儿,他们以为我是你呢,红包都塞我怀里了。” 秦玲心里有些难过,想一想,小心翼翼说话。 “琴琴姐,等小加加一百天,我哥说给他摆百天酒,大家再好好热闹热闹。” 不知道是秦玲安慰嫂子的亲二姐随便说的,还是川子真要这样的安排。 周琴琴嘴角一笑,怀里抱的儿子放炕上。 语气里满是疼惜自己的孩子:“瞧瞧我的小加加,都两个月喽,名字是不是小姨夫起的呀?” 秦玲又跟她搭话:“小狗娃是他奶奶这样叫的,叫着叫着就成他名字了。” “让小川给他起个好听的大名。”周琴琴轻声细语说道。 “嗯嗯,琴琴姐,我哥说他还没想好小狗娃大名叫啥,上户口的时候就想好了。” 在外面陪干部们喝酒聊天的秦川看见了媳妇二姐抱着孩子进了秦玲房间,心里一紧。 周琴琴在自己家看孩子,有岳母和媳妇照看,这个点他裹着孩子抱来这儿是几个意思? “刘书记,郝书记,失陪一下。” 几个人赶紧赔笑:“秦总你忙你的。” 他们看秦总进了生孩子妇人的房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几个人一转头,看见一身便衣的高林祥过来了,七八个人都站起身。 “高局来啦,这边坐!” “高局,听说上面又要调你去市里?” 高林祥眼睛盯着秦川进去的房间,拍拍身边两个乡镇干部,陪他们喝掉一盅。 低下头小声安顿:“给你们安排个任务,趁今晚这次机会,你们想办法灌醉我小川兄弟,我有要紧话问他。” 刘书记一脸疑惑:“高局,小川老板犯啥事了?” “瞎扯,我兄弟能犯啥事儿,知道什么呀你们,你们七八个平时挺能喝吗,今晚灌醉他,听到没?” 几个乡镇干部相互看,再看高局,他一脸严肃认真。 警察局长安排的任务,不能不当回事。 “高局,我们听说秦总挺能喝的,我们没灌醉他,我们醉了咋办?” “瞎扯,他再能喝,能喝过你们几个?我先回去,过一会再来。” 高林祥悄悄进张春家院子,又悄悄离开。 第1393章 二姐,你心里的苦楚谁能帮你承受 “二姐,小加加乖着没?” 秦川小心进屋里,悄悄问周琴琴。 内心里小妹夫想问,这个点儿,二姐你怎么把两个月的孩子抱过来了。 天色暗下来的这会儿,屋子外面冷飕飕的,你当妈的不怕孩子受了风寒? 周琴琴眼睛看着自己儿子,嘴里给小妹夫回话。 “小川,这儿热闹,大家给玲儿的孩子发红包呢,我抱小加加过来沾沾喜气。” 秦川心里一揪,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两口的无力感。 刚才在外面,几个乡镇干部以为她就是秦玲,抱着刚满月的孩子,都掏出红包塞孩子襁褓里。 周琴琴肯定想,这就是给她的儿子沾沾喜气。 坐在炕上的秦玲看出来亲哥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岔开话头。 “哥,我刚给琴琴姐说了,等小加加一百天,咱好好摆两桌,给娃过百岁。” “好啊玲儿,给咱小加加过百岁,二姐,我抱一会孩子,看给小姨夫笑成一朵花了。” 周琴琴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小妹夫,嘴上笑的甜丝丝,内心的苦闷在脸上看不出来。 “小川,他是男孩,咋笑的跟花一样呀,是不是呀小加加,看小姨夫多心疼你。” 抱这个孩子的人,应该是他爸爸或者他奶奶。 秦川心里的难过不知道怎么办。 百万家产能怎样,千万家产又能怎样? 两个月过来了,陈家没有人来大坪村看这个孩子。 住在三楼,给自己开门,嘴上问这是哪儿西瓜的那个妇人,是这个孩子的亲奶奶。 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亲孙子吗? 门帘轻轻一揭,周园园和赵秀梅母子俩进来了。 “川,你在这屋呀,我说外面怎么看不见你。”周园园贴过来,拽一把自己男人。 “咱娃呢?”秦川问。 “在院子里和其他孩子玩呢,小芳和调红她们看着。” 周园园嘴上说话,在自己男人袖子上拽了一把,意思有话这个屋里说不方便,出去说。 秦川立马懂媳妇的意思。 “妈,二姐,你们悄悄聊,外面有几个干部我招呼一下。” 秦川转身出耳房屋,嘴上的微笑收敛住。 “妈,二姐,我出去看好三宝,别让她缠在爸爸跟前。” 周园园也出来了。 秦川小声问她:“咋了媳妇?” 小媳妇拽一把男人,出大门口说,这儿脑袋乱麻麻的被他们听见。 秦川被自己媳妇拽着往外走,被遮风棚底下的几个乡镇干部看见,喊他过去。 “秦老板,过来玩一会儿嘛,大家想给你敬酒还没敬好。” 秦川给他们乐呵:“我给我媳妇安顿个事儿。” 周园园拽着秦川胳膊往大门口走,坐在桌子旁的几个干部脸上疑惑,秦总媳妇怎么长的跟秦总妹妹一个模样。 “刚才抱孩子那个妇人不是秦总妹妹,是周园园二姐,咱给红包给错了。” “啊?给错了呀,那咋办,不能要回来吧?” “瞎扯,哪能要回来,秦总二姐也生了孩子,两个月了,这孩子一出生,陈经理就被高局逮走了。” 这事儿乡镇干部们谁不知道。 大家相互看看,接下来的意思不敢随便乱说了。 “喝酒喝酒,别瞎传谣言,秦总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是啊,秦总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嘴上说秦总不是那样的人,心里想刚才给孩子塞的红包是不是太小了。 大家嘴上嚷嚷,喝掉一盅后都是心有灵犀。 高局说的对,今儿将秦总灌醉,说不定从他嘴里能说出一些真相来。 大门口,周园园的语气很急躁。 “川子,二姐突然就把孩子裹起来抱出来了,我和咱妈以为她抱去小梅家还是莎莎家玩儿,结果她抱这儿来了,你说她咋想的嘛!” “媳妇儿,那被子是孩子出月时候裹的,看样子二姐心上不好受。” 周琴琴是妇人,刚生完孩子,跟她朝夕相处的陈立新被抓了。 她婆婆不认她们母子。 从身上掉下来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没有代满月,她心里承受着巨大的沉闷。 她给周围人乐呵呵是装出来的。 周园园今天才看出来,自己二姐有些怪怪的。 这个点,她把她孩子抱进玲儿房子里,她心里是几个意思呢。 “川子,你进去跟她说,孩子不能待在玲儿的房间,要抱回去。” 秦川想想:“媳妇儿,顺其自然吧,这种话我不能说,你和咱妈要好好开导二姐。” “嗯嗯,一直在开导嘛,二姐儿想的也挺开呀,玲儿是春叔春婶媳妇,他们张家人给孩子代满月,咱俩也不能说个什么对不对,这些道理二姐懂的,就是不明白她怎么来这一处。” 秦川嘴角一笑,安慰媳妇:“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或许二姐只是把孩子抱来沾沾小狗娃看满月的喜气,你去看看,说上一会儿话就回去,我再陪陪几个乡镇领导,别让他们逮着三叔猛灌。” 这段时间,十辆车来回跑收棉花,秦建文说他来负责这一摊子,不能出现差错。” 秦川转身进遮风棚,几个干部站起来招呼。 “来来,秦总,我们都没敢喝,就等你呢,难得跟秦老板你坐一起放松一下。” 秦建文这会压根不在这里。 几个人举杯敬秦总,喝酒是小事,好好谈谈办企业搞特产挣大钱的路子。 有没有可能,明年咱土高乡其他村子每家的收入都能过万? 就这个问题,秦川跟他们一边碰一盅一边说清楚。 在土地上种粮食种西瓜,挣不了多少钱,大家别想着在土地上种农产品,就能大几万大几万挣回来一笔。 过两年你们就能看清楚,地膜西瓜也好地膜棉花也好,一亩地能有五六百块收入,这已经是上限。 高崖塬上,最多的一家有三十亩沙地种棉花,最多摘九千斤棉,这两天交货,拿一万八千块。 你们各乡镇还想靠种地提高收入,跟大坪人一样搭大棚种青椒吗。 都搭大棚种青椒,哪有运能拉出去,哪有市场接受完。 到明年春天,大家等着瞧,别说外面种地的,就咱铜城市范围内,种地膜西瓜和种地膜大棚蔬菜的人家成倍猛增,运能和市场不能同步跟上,这就是大麻烦。 干部们听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年十一月,发青椒的价格比去年低一毛钱,是因为外面搭大棚的比去年多了许多。 “要不是各乡镇的这茬货拉到我这儿,用火车往京都、北疆发,你们等着瞧,跟去年一样,地头价七八分钱都没人要。” 这种情况干部们深有体会。 各乡镇在八月准备种大棚蔬菜的时候,先问了土高乡的秦书记,各乡镇种青椒行不行,别像去年十月那样,泾川县新安县的菜突然卖不出去了,六分钱拉到秦总手里。 说起这事儿让秦川失笑,我也没想到北疆的市场突然高价要这批货。 聊着喝着,大家都有些上头。 周园园站在了自己男人身后,小声问:“川子,你还不回家吗,三宝闹着要你哄他睡觉。” 秦川站起身,手中举着杯子:“各位书记乡长,陪你们好好喝酒的应该是我三叔和我春叔,不知道我三叔搞什么幺蛾子还不回来,这杯酒我敬大家,我有老婆有女儿,喝的醉醺醺回家,肯定被赶出来,喝完这杯,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回家。” 秦川一口喝干,转过身拉住媳妇回家。 坐在桌子上的人看着秦老板两口子出去了。 “高局说让咱灌醉他,咋可能灌醉秦总,高局咋自己不来灌。” 走在大门口的秦川刚好看见高林祥从外面慢腾腾走进来。 “祥哥你腿好了吗?能正常走路了。” “嘘!一般人不知道我腿上受伤了,你咋出来了?” “回家了,哄我三宝我媳妇睡觉。” 高林祥脸上难受:“弟妹你管你男人管的也太紧了吧,这还不到十点就回家睡觉,肚子这么大又不能干啥。” “祥哥你咋是个撇撇嘴,你好歹是警察领导。”周园园骂他。 高林祥脸上很失望,小川兄弟这不是好好的嘛,他娘的你小子啥时候能喝醉一回? “行了祥哥,你难得放松一下,你多陪陪我三叔我春叔他们。” “哎哎,我才来,你不陪我喝两盅啊。” “我陪我媳妇睡觉去。” 高林祥一肚子失望。 第1394章 张村长瞎折腾 三十万斤洋芋、十万斤青椒、两万三千个面包、两万罐辣酱。 价值十六万多元的货,从土高乡火车货运站发了出去。 粗略计算,纯收益有九万多。 秦川签掉今天这批货的出货单手续,安顿财务员路晶拿回去给王莎录进电脑。 “小晶晶你赶紧回村里跟她们坐桌吃席,张春家院里热闹得很。” “川哥,你还不回去吗?” “我去一趟收棉花场地,过一会和我三叔一起回村里。” 路晶坐村里人开的三轮车先回去了。 这就是有一台计算机的好处,当天的出货数据拿回去,计算机数据库里一录,到了月底,要的那些总数一目了然。 从十一月开始,每天早上都是这笔收入。 张春忙着在家招呼一院子客人,顾不得上来忙集散地上的事。 秦建文不在收棉花场地,估计在张春家忙着招呼各乡镇干部们喝酒。 张林顶着一头棉花絮子,在人堆里穿来穿去。 秦川给张林安顿清楚,十辆车子收棉花这事儿,就靠他和路晶记好数量盯好质量。 有高村长领着十几个人全盘把控,张林也不用太忙,就是看着维持好秩序,别一个村跟一个村的人为交两车棉花打架。 有乡镇干部参与进来,是为了掩人耳目,给外面人说,收棉花是基层政府行为,跟私人老板关系不大。 张林嗓子有些沙哑,就是因为太用力吆喝。 收棉花场地里刚开始乱糟糟的,大家都急着先把自己的棉花交了。 张林和乡府几个干部给他们大声解释,棉花不是西瓜不是青椒,说掉价就掉价,两块钱一斤收的嘛,收完为原则,收到过年了都是两块钱一斤,不知道大家急什么。 秦川嘴里切,种棉农户们急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 刚摘下来的棉是最好的交货时间,落到最后交,差不多过一个月,一千斤就成了九百六十斤。 种了三年棉的人,这事儿摸得很清楚,大家争先恐后先交,场地里就乱糟糟的。 要不是棉纺厂急着要纺纱原料,高崖塬上这一万亩棉花,最好是压到明年春天收购。 高村长贴到秦老板跟前,拍胸膛保证:“放心了秦老板,收棉花做足了准备,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秦老板眼光里对高村长满是赏识。 “高叔,如果大差不差跟去年一样能收四百万斤棉,用两个月收完,我给你五万块分红。” 高村长腿肚子一颤,实话实说:“秦老板,收不来四百万斤的,第三年重茬,亩产比去年低了些。”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 “不是有五千亩浇上水了吗?应该说比去年产量好啊!” “秦老板,五千亩是能浇上水了,可另五千亩已经种到第三年了,减产的追不上能浇水增产的。” 秦川听明白了,今年这一万亩棉想收三万斤收不来。 景宁棉纺厂没有扩产扩能是对的。 兰城美芳姐妹在西京建分厂,是景宁棉布的制衣车间,就是考虑今年的棉花能收购多少,如果收不够四百万斤,西京的纺纱厂要延缓一年了。 “明年这一万亩土地上不能种棉花了。” 秦川说一句要紧话,这事儿今年冬天要好好斟酌清楚。 没有五百万斤棉做保证,西京分厂开不起来。 秦川安顿完收棉花的事儿,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赶紧回村里。 张春说正正经经接一下他儿媳妇的娘家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儿媳妇的娘家人都是谁。 真不明白张春瞎搞什么形式主义。 “秦老板,我昨晚去了张春家吃了长面,礼没记,给,你帮我记上十块。” 高村长掏了十块钱给秦川。 “听说你跟我春叔家有亲戚?”秦川问。 “有一层呢,我祖太太的亲表姐是张村长奶奶的亲姑姑,不远吧?” “我天,这也算亲戚?你祖太太和张村长奶奶死了三十年了。” 秦川从他手里接过十块钱,转身骑摩托车离开。 高村长记这份礼,不是因为他们有那一层亲戚关系,是因为他是高崖的村长,张春是大坪的村长,都是秦书记手底下管的人。 这份人情往来少不了。 秦川骑摩托车进了大坪村,本来想直接过去吃席,想到张春说要正经接玲儿的娘家人,摩托一拐弯往自己家的楼房住区去了。 楼房下面也站着一圈人。 秦建文穿着一身发亮的小翻脸西服,皮鞋也擦的锃亮,怀里抱着他的小儿子,旁边站着大肚子文巧,玲儿最亲近长辈一家人。 罗小毛和李占仁两口子站在秦建文旁边,他们的孩子跑来跑去绕在身边,正经一家人。 赵秀梅、周园园、周琴琴站在一起是一家。 王莎、路晶、顾秀秀、三个财务员站一起凑一家。 秦川立马想到她们里面的人还缺个李漫,估计今儿来不了。 三叔笑呵呵:“川子,我去辣酱厂叫你,李平娃说你走了,我想着你直接回来了,结果你没回来。” “我去了一趟收棉花场地,忙了半个小时。” 这一圈人就等小川回来。 “三叔,媳妇儿,咱直接过去就行了嘛,还要张家人接咱们?” 周园园嘟一下嘴:“春叔安顿的,咱们就等在这里,听春叔的嘛,他咋安排咱咋配合。” 秦卫红一家四口也过来了。 “川子,春叔说的咱们在这里聚集,他用小车接咱们。” 秦川哼一声:“二哥,就三辆小车,拉谁一家不拉谁一家?” “川子,春叔安排的好好的,三辆小车跑前面,三辆三轮车跟后面,他们阔阔气气接娘家人。” 三辆小车后面又跟三辆三轮车,张春是想给外面人看看,这就是大坪村特色。 周园园催自己男人:“川子,赶紧上去换衣服,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他们就来了。” “换什么衣服,就这样,过去了还要端盘子,又换回来了呀。” 几个妇人嘻嘻哈哈笑,川哥当正经娘家人呢,咋能说过去了帮忙端盘子。 周园园又一把自己男人:“赶紧上去换呀,我给你放在沙发上呢,头发梳一下,你看看全是棉花絮子。” 秦川进楼道回家换衣服,嘴里嘀咕:“不就玲儿生的孩子代满月嘛,整的跟刚嫁过去一样。” 外面一辆摩托骑进来,秦建文猛一眼没认出来是谁,后面的李漫喊了一声:“秦书记,嫂子,你们都在呀!” 秦建文这才认出来,是县城盖万盛小区楼房的万里,这小子带着李漫回来了。 秦建文给他俩搭话:“万经理,漫漫,你俩赶的好巧啊,再迟来半个小时,我们就被张春他们接走了。” 李漫先看一眼万里,再小心问秦建文:“秦书记,三娘,嫂子,我川哥呢?” “他刚从收棉花场地回来,上楼进屋里换衣服去了。” 秦川换衣服用了不到五分钟,从楼道里出来,嘴里还是抱怨。 “一个村的亲戚,天天钻一块干事情,让我穿这么一套小西装吃席,有必要吗,这把人照的亮的。” 妇人们又嘻嘻哈哈笑。 李漫甜甜的叫一声:“川哥!我们赶上啦,这不就跟你和嫂子在一起了嘛,给咱玲儿当娘家人。” “哦?小漫漫我刚念叨你呢,你就赶回来了,你和万里真给我长精神。” 秦川再瞅一圈人,眉头一皱。 “还是缺几个,要是安排在明天,学校里几个老师也等到这儿,都是我妹的娘家人。” 秦建文也嘀咕一句:“你也不能这么算嘛,咱秦家户都是玲儿娘家人,张春说大家都站这儿,他一块接,你建生叔不同意,说接咱这几家住楼房的算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站在旁边的秦卫红脸上一愣,想他虽然是玲儿的堂哥,可没搬过来住楼房,看样子跟眼前这些人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秦川数一圈,这一圈人大大小小有了二十多个人。 从楼房住区这儿走张春家院子也就十分钟,还听不见有车子过来接人。 第1395章 当娘家人吃席 秦川等烦了,一弯腰,三宝扛起来架脖子上。 “哎呀,你惯娃惯的上头呢,三宝都快四岁了。”周园园假装生气,总不能装看不见。 “三叔,园园,走过去得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开了,搞什么小车接送仪式,瞎折腾。” 秦建文一把拽住侄儿:“你春叔都准备好了车接车送,就听他的嘛,你带着我们直接走过去,还把你春叔春婶难堪的,领导都要来,看着这一处呢。” 秦川吓一跳:“哪个领导来了?” “周书记,带着两个会开小车的干部,要不然呢,你和我的小车谁开,货车司机们都那么忙,这会儿顾不上来帮忙。” 秦川瞪眼:“张春瞎折腾,这事儿还要把周书记请来吗,他说外面的亲朋一个都不请。” 知道川子会骂,张春拜托建文解释清楚。 谁也没想到周书记带着三个随从十点就进村里了,他手底下的两个小干部会开车,周书记左右一琢磨,用三轮车接人改成了三辆小车加三辆三轮车。 “原来这是县委周书记给张春出的点子?” “你听我说川子,周书记憋着劲儿呢,他早就想来大坪转一圈,说来搞视察搞调研,你只有反感,说来看你也不合适,一听张春家摆桌吃席,嗖一下就跑来了,你我能挡住?” 秦川明白了,周书记给张春随礼是个幌子,他就想来大坪村转一圈。 “他没叫陆书记?”秦川问。 正常情况,周援朝叫陆书记一块来大坪找小川老板玩儿。 “陆书记刚好去了省里开研讨会,今天明天回不来。” 陆书记要能回来,要知道周援朝跑大坪村来,他能不跟着来? 等的肚子饿,秦川心底里这抹厌烦更重,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走去张春家? 三辆小车三辆拖拉机,披红挂彩来楼房住区接他儿媳妇的娘家人,有必要搞这么形式吗? 又不是离着几十里远的其它村子,说要车接车送。 看三叔,看自家媳妇儿,看其她怀孕的没怀孕的小媳妇大姑娘,她们一个一个乐呵呵满脸兴奋,秦川觉得就自己心里有这一抹厌烦。 李漫喊了一声川哥,说了几句这几天更忙的话,又贴到万里跟前说悄悄话去了。 难道他俩不是每天贴在一起说悄悄话? 看样子他俩偷偷摸摸将事情搞成了,要不然,李漫看万里不是那样的眼神。 他俩要能成一对,他们的川哥心里的厌烦稍稍减轻了一点。 “万里过来,我问你一些事。” 万里以为川哥问他万盛小区盖房子的事,目前来看,两百万大差不差。 从五月盖到现在的十一月,县城里的万盛小区一切进展顺利,川哥每月去一趟,似乎不是关心楼房进度咋样,是关心他跟李漫的进度咋样。 “老大,我俩打算吃完酒席再跟你说的。” “日子定了?” “定了,十一月十一号,怎么样老大,你要觉得不行,可以挪一下。” “嗯,这个日子让你俩摆脱光棍节了。” “什么意思川哥。” 秦川时不时说出一句未来日子里的话,这年头的人压根听不懂。 “提前三天给我们发点心发喜糖,别忘了我三叔我春叔,都给你记礼。” “川哥,那咋能忘掉,秦书记和张村长当我的娘家人。” 秦川切一声:“你是男方,没招呼娘家人一说。” 老大嘴上恭喜他们,其实内心里平平淡淡,无所谓的态度。 没人知道,陈立新和周琴琴之间的事给他内心的伤害有多大。 两口子之间,表面上看亲亲热热,内里,陈立新对周琴琴的那种冷漠,让他这个当小妹夫的人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悲愤。 一个男人,竟然能对自己的老婆孩子能冷漠到那种地步。 周琴琴傻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秦川给万里苦笑一下, “你俩结婚的日子行不行的事我说了算吗,是你爸妈说了算好不好,你不是说漫漫不同意吗,这咋就成了呢,日子都看好了呢?” 万里斜眼瞟了一下李漫,看她没注意到这里,她跟周园园拉扯着说悄悄话,说的嘻嘻哈哈。 “川哥,我本来想憋着,不敢跟你说,可我这两天实在憋不住,我觉得应该对你坦诚相待,等吃完席,我悄悄跟你说。” 秦川一脸吃惊,他这会儿说话口气怎么跟李漫一样? 川哥,等没人的时候我悄悄跟你说,李漫老说这种话,然后就说王莎和高局之间的糗事。 “万里,能不能不等吃完席现在就说。” “那不行,等吃完席说。”万里是故意的,他五十岁了还是这个德行。 终于听见了外面车子响,是三辆小车和三辆三轮,两种车子的声音夹在一起,听上去怪怪的。 噼里啪啦鞭炮声突然炸响,吓的几个孩子紧紧抱住大人腿。 罗小毛抱起来小娣,李占仁抱起了大宝。 第一辆车子是秦川开的桑塔纳,两个耳朵上挽着大红花,前面引擎盖子上要贴一个大“喜”,别人还以为这是接玲儿重新过门。 秦小虎和秦小平两双棒拖着还在炸响的鞭炮,看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叫,手里鞭炮川子才扔掉。 秦小虎跑川哥跟前:“川哥,春叔说让我俩放鞭炮接你们。” 按理说,他俩也是秦玲的娘家人,张春怎么安排他俩跟在车子后面放鞭炮? 切,就是瞎折腾。 后面的两辆小车和三辆三轮车没开进来。 进来的是张春张旺兄弟俩,后面跟着张家几个嘻嘻哈哈乱笑的妇人。 “建文,川子,等急了吧,赶紧上车,过去就坐桌,按理说周书记也是娘家人,园园的叔叔嘛,可周书记吃完走了,看面包厂去了。” 秦川满嘴抱怨:“你以为周书记是来给你随礼来了,他就是想看面包厂。” “我能不知道嘛,周书记就是想找个理由来大坪视察面包厂,山里面开三百人干活的厂子,他想不通是咋开的。” 秦川没想到,这一圈人往三辆小车里一坐,多出来了大小六个人。 张春一拍脑袋:“开什么三轮车,你等着,我去开周书记的吉普车,就在前面平安院里。” “张春,你让不让人坐桌了。” “川子,你开你的车子过去,我去开周书记的吉普车,他给了我车钥匙,就是让我开来接你们。” 秦川不管张春折腾什么,进了小车主驾开自己车子,嘴里骂骂叨叨,纯粹把人往死饿。 张春家门口又放了一万响鞭炮。 院子里人挤人进不去。 有两个桌上面铺了红布,杨尕蛋专门看着,说这两桌是招呼小川老板和秦书记这波娘家人。 “都往后让让,娘家人来了,你们这些人下一桌再坐。” 杨尕蛋嘴里嚷嚷。 秦川跟前空着一个位子,秦川立马明白这是给周书记腾出来的,别人不能坐这儿。 大坪村搞产业老大拽一把站在跟前的杨尕蛋坐自己跟前。 “来来尕蛋,你坐我跟前一块吃。” “川子,我是帮忙代劳的,我给大家圆桌呀。” “圆什么桌,你先坐我跟前吃饱肚子再说,张春看你老实就欺负你,你现在跟我一起当我妹娘家人。” 可想杨尕蛋心里有多乐呵。 他从兜里掏烟给小川老板,口气相当客气。 “小川老板,这个位子是咱周书记坐的,等他来了我给他让开。” “周书记在面包厂吃面包呢,不来了,你就坐这儿吃。” 杨尕蛋受宠若惊,坐桌吃席,小川老板让他坐身边,这位子说好的是周书记的位置。 一院子人都看在了眼里。 第1396章 十一月,村里有一股不正常风气 从进入十一月开始,大坪村里热闹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张家秦家李家王家蔺家,平均下来,差不多隔五天就有人家办酒席摆桌,全村人趁热闹。 从三月到十一月,大家憋着的一股气儿终于要发散掉了。 大家不是走在去谁家吃席的路上,就是坐在谁家院里吃席。 到了十一月底,大坪人吃席吃的有些厌烦了。 秦建文先烦,嘴里抱怨:“川子,我怎么感觉我每天都在吃席?一摊子工作再干不顺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要管管。” 侄儿瞪眼:“我管得着吗,我又不是村长。” 要管也是张春管的事。 秦书记手底下的工作不光是收高崖棉花,整个乡十三个村里的事儿多了去。 你天天坐桌吃席,喝两盅酒开小车呼来喝去,川子说的,总觉得哪天要出事。 侄儿听到亲叔抱怨,稍稍有些疑惑。 “三叔,你怎么可能每天都吃席?我在咱们村也就五六天吃一次。” 秦建文瞪眼睛:“你还说,外面咱秦家亲戚办酒席,你推在我身上让我去,我能不去吗,我一个人记两份礼,可不是天天坐桌?” 秦川这才意识到,外村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们也在十一月有七八家事情,大坪村秦家这一门人都要出人情随礼,秦建文要去的礼,小川也要去。 话说回来,自己父母也不在人世,外面这些亲戚们的人情往来,秦川也就是应付一下,婚嫁事情,人家请来了,让秦建文代礼金去,人家不请,秦川装作不知道。 可秦建文不能装作不知道,小川不去,他要不去,亲戚们关系就断了,这样不好。 十一月份出来,秦建文感觉每天都在坐桌吃席。 其实中间也隔了一两天没去,然后同一天去了两家,平均下来就是每天去一次。 大坪人摆桌,要提前两天做准备,大坪人感觉每天都在吃席。 大家说不影响小川老板的收益。 土高乡集散地每天进货出货,是定西洋芋和青椒,还有各乡镇的秋末冬初的韭菜,还有面包厂的一千多箱面包。 这些货要人力从集散场地拉到火车车厢跟前装货,主要劳力是大坪人。 三天两头参加酒席,肯定影响出货出车进度,张春看在眼里,也是忧虑。 “川子,十一月的收益肯定有影响,可你也不能挡着人家不办桌呀,都是嫁姑娘娶媳妇代满月的人家。” 秦川叹一口气,一个意思说明白:“春叔,这里面隐藏着一股歪风,你看出来了没?” 张春也叹气。 “我是大坪村的村长,我能看不出来,咱村四大姓差不多是四个家族,都在摆阔气搞攀比,李家摆了二十五桌,花了八百块,王家就要摆三十桌花一千块。 看谁家桌上的红烧肉冒的高,谁家的鱼大,谁家的菜不是十三个是十八个。 去年咱村里过了几个事情,桌上菜吃的光光的,今年一看,半碟子半碟子剩下端下去倒桶里,张旺拉过去喂猪,都不好意思喂了。” 秦川看在张春脸上,嘴上夸赞:“春叔,你能看出来这一点,你是好村长,当村长的你要带头,搞出来一些细则,把这股风气杀一杀,耍耍你村长的威风。” 张春摸摸下巴:“要不咱搞一场忆苦思甜动员会?” “忆苦思甜?” 这种活动十年前的的以前经常搞。 张春是好村长没错,可脑袋里还是十年前的脑袋。 “咱打麦场上砌几个土灶,熬两大锅玉米糊子,放一碗酸菜,不要一点油水,让全村人从早到晚吃上一天,他们就能想起来六零年挨饿的光景。” 秦川皱眉头,不太同意春叔的意见。 “你的意思,咱们回忆苦日子,该结婚的就不结婚了,该嫁姑娘的就不嫁姑娘啦?” “也不是嘛,让大家有这样一个心情,现在的日子好是好了,但不要攀比浪费。” 秦川觉得这种事儿用吃忆苦思甜饭不能解决,张春肯定白忙活一场。 “你听我说张村长,一个村里人过日子,过的就是一个人情往来,大家收入高了,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了活钱有了积蓄,谁不想风风光光?所以说,你的那招吃忆苦思甜饭只能让人笑掉大牙。” 张春刚刚有的兴奋劲儿被小川两句话浇灭了。 “那你说怎么办?” “写倡议书,大字报那种,贴在村道里的通知展示栏里,五讲四美,勤俭节约,二十桌能办完的坚决不办三十桌,十三个碟子已经很阔气了,没必要上十八个碟子,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细则上你跟我三叔在想想,再细化一下,咱大坪人还是听你话的,谁的五讲四美搞在前面,给谁发红五星,戴大红花,就是大坪村文明之星。” 张春仔细琢磨小川侄儿说的意思。 “这行不行呢,怎么感觉跟学校里搞的一套一样。” 大坪学校里,这一学期李青就搞这一套。 通知栏里用红纸贴出来“进步之星,希望之星,璀璨之星”等等。 学校里孩子们都有奖状拿,大坪村学生一天到晚朝气蓬勃满脸兴奋,那精神面貌好的说不成。 当然了,孩子们精神好,还因为学校里每天早上给他们发鸡蛋牛奶面包。 他们不在家吃早饭,就在学校吃,就这一点,八六年九月以后的大坪学校的学生春光满面,个子蹭蹭往上飙了一截。 张春认为川子这个提示很重要,就这样搞。 十一月底,给大家领工资之前,平安集团兼大坪村委总部院子里,展示栏里三张红纸上的通知贴了出来了。 小到不在村道路边随便大小便,大到酒席上盘子里菜吃光吃尽,再到婆婆不凶儿媳妇,儿媳妇不给婆婆脸色,再到大坪人听村委安排,听小川指挥,争取明年每家每户收入翻一番。 这三张红纸立马吸引了大坪村三百多人围观。 他们来领这一月的工钱。 “噢哟,明年咱的收入要翻一番?不可能吧?” “翻一番就是六万,我的天,小川老板要带咱搞什么产业收入翻一倍?” “这还用说?咱跟着小川老板的路子走下去,别说翻一番,翻三番都没问题呀。” “对对,翻三番都没问题,去年十月,咱每家平均下来收入过万,今年过来,咱每家收入都是三万,这都不是翻三番?” 大家看着红纸大字报,正这样议论,后面一个声音嘟囔:“咱明年收入翻倍,张春和小川老板又让咱一家买一辆货车,他在一辆车子上赚一万块。” 大家转过脸一看,说这话的是王华雄,他似乎不是好心情说这话。 他说的意思谁听不懂? 大坪人的收入,小川老板绕个弯赚走了。 明年大家收入超六万,他让大家买货车。 大家看清楚没,大坪村口的加油站越来越正经,小川就是为了每家都有货运车做准备。 “王华雄,你什么意思,你家六万块钱能买来一辆货车?” 王华雄哼一声:“明年这个时候,每家收入有十万八万,他肯定让大家买货车,他自己又赚一把,这是他赚钱的手段。” 大家仔细一想王华雄说的话,小川老板好像就是在走这条路子。 “可我家有了货车,我连人带车拉货出车赚钱,一个月下来要挣六百块呢,这一块一年下来就要挣八九千一万呢。” “就是呀,你们看看张保中,每天出一趟车,他一个月领八百块,一年就挣一万。” “话说回来,咱大坪村每家都有了一辆拉货车,说出去谁不羡慕。” 张春在后面听见了他们议论纷纷,瞪着眼睛骂:“他娘的你们就看到了明年收入翻一番,从三万翻到六万,你们咋不看前面写着什么?” 几个人嘴上乐呵:“村长,看着呢看着呢,你的意思就是少摆阔少攀比,多忆苦思甜嘛。” “关键要牢记咱是农村人,勤俭节约啊同志们。” “就是就是,我们能不听你村长这个意思么,一定勤俭节约。” 一院子人乐呵呵,看张村长亲切的不行。 今天领十一月的工钱,张村长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第1397章 明年的棉花 第一场大雪下在十二月初二,天地间白茫茫,村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大家能窝在家里尽可能窝在家里不出门。 平安院里,几个人还是正常时间来办公室上班。 秦建文从外面回来,提着公文包进了平安院子。 脚上的雪在门口的羊毛毡上蹭两下,身子进小川办公室。 “咦,都在啊?” 小川身边围着一圈人。 “三叔,大雪天哪儿都去不了,我们几个围着火炉烤洋芋片吃,就等你过来。” 王莎、路晶、顾秀秀、张春都坐在炉子跟前,等秦建文回来汇报收棉花的情况。 秦建文来之前打了电话,说他半个小时就到了。 路上雪厚,车子跑的得慢,秦建文开了一个小时桑塔纳小车。 “春哥,川子,去年十一月二十号就收掉了棉花,今年迟了十几天,主要是其它货运不能耽误,早交迟交都是一样的价,迟交十天有什么关系,能折几斤棉?” 秦川递给三叔一个烤熟的洋芋片,嘴上解释:“第三年,大家心里坦然了,没有去年心急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各乡镇的蔬菜要拉过来,定西集散点的洋芋每天也要拉过来,运能这一块没跟上,没有去年每天收棉收的多。” 秦建文递过来一沓手续,嘴上解释清楚一些情况。 说是一万亩,角角落落的土地都种棉花,算下来有一万三千多亩。 三百一十八万斤棉,出款六百四十万。 收今年的棉就能看明白年的情况。 明年高崖塬上的产量减产更严重,肯定不到三百万斤。 秦建文说的一脸忧虑。 张春语气也很担忧:“一样东西种三年,土地不能休耕,肯定减产嘛,这还用说,高崖塬上这片沙地明年种不成棉花了。” “那怎么行啊春哥,景宁棉纺厂要扩产扩规模,兰城美芳纺纱厂也要扩产,咱还想着明年最少要产五百万斤棉。” 景宁县委给土高乡秦书记下了明年的产棉指标,五百万斤。 就是因为景宁棉纺厂要扩产扩规模。 兰城美芳纺纱厂要在西京建纺纱分厂这样算下来,明年秋天,土高乡要保证五百万斤棉供给。 景宁秦总压力不小。 秦川脑子里有另一番景象,前世这个时间,景宁棉纺厂半死不活。 景宁棉布哪有专利,厂里哪有一千八百工人,已经被铜城制衣厂的老江兼并掉了。 从北疆拉来三四十万斤棉,维持纺纱厂运作。 九二年企业改制,私人收购,才稍稍有些起色。 九二年以后,景宁棉纺厂只能是景宁秦总的产业。 接下来这两年,景宁棉纺厂的路子要铺完善。 “三叔,春叔,我是景宁棉布的专利持有人,我是景宁棉布原产料的供货商,这一块我肯定要想办法好好解决,首先一点,高崖塬上种了三年棉的一万亩土地不能再种棉花了。” 从十月底收棉花的第一天开始,秦川就想,保质保量五百万斤棉花,要种在什么地方。 高崖过去的文崖以南,扎子塬以北,大面积土地是大芦乡十几个村落人家的。 这一带的土地种景宁棉,光照、水文、土质跟高崖塬上的棉花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想法说给秦建文。 让他跟大芦小芦两个乡的干部搞好关系,就是为了他们那片土地上大面积种棉花。 秦建文看在侄儿脸上,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大芦乡那片土地多半没铺矽沙,也没铺过去管子浇水灌溉,哪能保证五百万斤的棉产量? “三叔,事在人为吗,那片土地迟早压沙子保墒保温,早着手早受益,今年就开始干,你算清楚要投多少钱。” 秦建文瞪眼,这小子说的未免太轻松。 “川子,行不通,你手底下二十辆货车派过去拉沙子,五十万拨过去打井铺管道引水,干完活也到明年六月了,哪能紧紧凑凑种两万亩棉?” “三叔,咱景宁县大芦小芦乡的两万亩土地种棉花,我说的是后年不是明年。” “不是明年?那明年怎么办,你说了高崖塬上一万亩沙地不能种棉花了。” “三叔,新安县香山镇三万亩沙地怎么样,他们今年种西瓜,一斤七八分钱卖掉的,算下来一亩地也就三百多块钱收入,他们要是明年种棉花,一亩地的收入最少有五百块。” 秦建文再吃一个土豆片,想了一分钟。 “对呀,香山镇的三万亩土地虽然没有咱高崖的土地平缓,但如果铺上去引水管子,地里拉上喷灌设备,第一年种棉,三万亩顶的上咱高崖两万亩棉,明年过渡一年,到了后年,咱在大芦乡的棉田建设就搞起来了。” 秦川点头。 “三叔,就这么办,你和新安县农牧局的何局接洽,也和他们的香山镇镇书记镇长接洽,就一个意思,明年开春三月底,在他们香山镇三万亩沙地上种三万亩景宁棉,谈好了,咱两个县皆大欢喜,谈不好,少一笔收益的是他们。” 秦川说的信心满满。 张春觉得这叔侄俩说的是一项大产业。 “等等啊,我在历书做个记录,今儿十二月二号,秦书记和景宁秦总做出了重大决策,在新安县香山镇种三万亩棉花。” 张春在红皮历书上刷刷写下来。 “春哥,这又不是大坪人干的事,你写这个干什么?” “这是咱侄儿的产业,肯定要写。” 秦建文脸上有一抹难堪。 今年过来,跟新安县农牧局领导的合作意意思思疙疙瘩瘩,他实在不想跟那个姓何的有过多交往。 “川子,非要在他们新安县搞吗,咱景宁县其他八个乡镇,难道凑不出来两三万亩地种棉花?” 秦川一副他是老大的口气。 “三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明年只是一个过渡,为了咱景宁棉纺厂扩产扩能,为了让周书记长精神,你得受一年他们新安县何局的脸色。” 张春气呼呼。 “我想起那个姓何的就一肚子火,他还欠我十万斤小麦呢,说好年底给我,这都年底了,他是不是不想给我了?” 秦建文瞧不起张春的口气:“春哥,他要给你这十万斤麦,他肯定先跟我说,这样吧,我主动去找他谈,看他什么意思。” 秦川心里乐呵,三叔的意思也是自己的意思。 “三叔,你今天下午就去谈,先别说十万斤小麦的事,就谈香山镇三万亩棉花,这事儿要能谈下来,这十万斤小麦我不要也罢,他要不同意我在香山镇种棉花,这十万斤粮一斤都不能少要给我还回来,折合钱款是一万八千块。” 秦建文点头答应:“我下午车去人去,晚上给你回话。” “下雪呢,小心些开车。” 秦川看完了手里收棉花的手续,大体上没啥问题。 景宁秦总支出去了六百多万收棉款,就为了挣十万块钱运费吗? 谁要揪住这个事追究下去,也是有问题的。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到了八七年十月,问题不大…… 从手续上看,这六百万斤收棉款是这两家厂子出的钱。 “秀秀,和小晶晶将收棉数据录入数据库,等路上雪消融了,小魏来整理。” 顾秀秀一脸担忧。 “川哥,小魏答应你的,到了月底来忙三天,可这都十二月二号了,她咋还不来,咋连个电话都不打,我觉得不正常。” 秦川想到魏欢书眼泪花花的样子,觉得她你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肯定有什么事儿绊住她了,她那边没法跟川哥联系上。 秦建文交接完棉花收购手续,要回家吃中午饭。 他从屋里出去外面感叹:“又下大了,车轱辘上得装防滑链。” 张春也要回去。 “川子,崔大夫说你春婶这一月底就生了,我回去看着,万一有个什么不对劲,赶紧叫崔大夫。” 秦川骂他:“少乌鸦嘴,我春婶能有什么不对劲。” 嘴上说话,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摁下来,有点疑惑“:我春婶从怀孕到现在,还不到十个月呀,怎么就快生了?” “崔大夫说九个月多就生,反正不远了,她现在脾气大的很,动不动给我甩脸色,说都是我害的她不好过,我说怎么能是我害的,是建文害的。” 秦川要跳起来:“春叔你瞎说什么,我春婶怀孕跟我三叔有什么关系?” “你三叔动员你春婶结扎,这不是没扎住嘛,不怪他怪谁?” 张春的意思,要不是给建文撑面子长精神,他老婆就不会去主动结扎,不主动结扎,张春还有特别防范意识,文春就不会受这十个月罪。 “从你春婶这两天这个脾气来看,孩子一生下来,她先一屁股坐死了。” 张春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出屋子。 秦川一脚踢过去在他屁股上。 “让你乱说我春婶。” “你这娃咋这样,我是你叔你踢我?没大没小。” 三个财务姑娘笑翻了。 第1398章 雪天 一下午过去。 外面的雪又下厚了半尺。 秦川给家里的炉火又添了一膛煤炭,三个孩子围在身边听爸爸读小人书,一家人暖乎乎过下雪天。 周园园嘴上抱怨:“川子,城里人住楼房烧的是暖气,我们大坪人住楼房还烧火炉,怪怪的。” “因为我们是村里人,即便住楼房也要烧火炉。” 小媳妇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川,建生叔说,因为住楼房的人就咱们这几家,烧暖气划不着,等明年开春,咱大坪有一半人家搬进楼房来,就挖暖气管道装锅炉,明年冬天大家都住暖气房子。” 秦川夸她一句:“媳妇儿真聪明,这几栋楼房装暖气管道是明年建生叔的活,今年没干,是因为今年太忙了,咱村里人腾不出手,明年就有人手了。” 明年不用发展一万亩粮田,不用铺村里的硬化路,也不用修护田堤坝,不用挖奶独山搞面包厂。 从三月到六月,五栋楼房的暖气管道完善好,明年冬天住正常暖气房子。 今年的冬天还没过,就说明年的冬天,小两口自己都失笑。 这个冬天,秦川满脑子想明年春天的土地产业。 “小川,园园,都在家不?” 楼底下是秦建文大声喊话。 侄儿脑袋伸出去给三叔回话:“大冷天的你让我开窗户给你说话,你上来说不行吗。” “川子,我先问你在不在,你在家了我再上来嘛。” 秦建文坐在了小川家客厅沙发上。 “川子,我先跟何局谈,再跟香山镇的杨书记说半天,这一圈跑了一下午。” “下雪天,你就不能电话里跟他们谈?” “不行的川子,何局是副县级干部,我是正科级,我给他打电话说这事儿不合适,还说我一个乡干部在他跟前拿大。” 周园园给秦建文下了一把面条,一碟子酸菜炒肉片拌在上面。 秦建文边吃边说这半天冒着十二月大雪跑新安县的情况。 何局对他不冷不热,说香山镇种不种棉花,不是他农牧局人一拍脑袋就能做决定的事,得综合各方面因素全盘考虑。 香山镇只是一个中心点,那三万亩沙地牵涉到三个乡镇,何局要跟这三个乡镇的干部好好沟通。 当然了,秦书记你要说一亩地种棉花的收益比种西瓜的收益好,这话没错。 今年香山的三万亩西瓜卖的不温不火,总体算下来一亩地有两百块收入,虽然比不上种棉花,但很明显比种小麦要好许多。 农牧局也在考虑明年的土地产业怎么走。 秦建文给他们递过去意思,他们今年种西瓜的土地,明年最好种西瓜。 明年种不种棉花,何局的意思明年春天再看。 秦建文觉得跟何局沟通起来,有一种绵软无力,一点都不畅快的感觉。 相对来说,香山镇的干部要比何局热情一些。 他们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们秦家叔侄俩要能带起来香山镇的土地产业,肯定跟着你们秦家叔侄俩的步子走。 可他们又说,县委县政府下发的文件很明确,香山镇的农业产业,在大方向上要听农牧局的统筹安排。 这份文件,秦建文拿回来了,拿出来给小川侄儿看。 虽然土地各家是各家的,但新安县走的路子挺特别,他们县有一片国家级商品粮基地上,农牧局说要种小麦,这片地里只能种小麦,你就不能种胡麻种谷子。 牵扯到香山一带的沙地,也是农牧局说了算,这一片地种西瓜,你别的东西就不行。 “川子,你说他们县奇不奇怪,种什么不种什么,香山镇的农户竟然说了不算,咱土高乡没这个规定吧?” 耳朵里听三叔嘴里抱怨,秦川的眼睛盯在文件上,脑子里想马上是八七年了。 农业方面,土地改革更深一步。 农户种庄稼的决策权完全自主,相关部门不能插手干涉农户的自主农业生产,更不能在农产品流通过程中谋取利润。 这份文件好像就是八七年春天发出来的。 到了明年三月,何局你敢插手种棉花产业你试试? 别以为你不贪钱你就是好官。 秦建文说完这一下午的情况,一碟子酸菜拌面条也吃完了。 抹一把嘴,他说另一个意思。 “川子,我怎么觉得这事让我搞到斜路上去了,我给何局把话头递到他嘴里去了,怎么说呢,我把咱叔侄俩卖了还帮他数钱的感觉。” 秦川眼睛微微一闭:“你把咱俩卖了?” “何局本来没想着种棉花,我这一说,他种棉花去了,可他把咱俩推一边去,咱俩跟他们香山镇种棉花没关系。” 这半天时间,秦川也在想到了这个问题。 秦建文主动去找新安县农牧局,说景宁县土高乡高崖塬上的三万亩沙地明年种不成棉花了,方便的话,让何局动员他们香山镇的人种棉花。 三万亩土地上,秦总掏钱铺管子引黄渠水,秦总的货车往景宁棉纺厂拉货,保证种棉农户在一亩地上有五百元收入。 何局听完这个意思,当场决定香山镇种三万棉花,当时,不关你们秦家叔侄俩什么事儿。 明年春天,新安县香山镇种三万亩棉花,给景宁县棉纺厂交货,景宁棉纺厂还不能不收? 秦建文返回的半路,想到了这个问题。 “川子,我觉得何局肯定种三万亩棉,不让咱俩过去干涉。” “三叔,你的意思,他一个副县级干部,在三万亩棉花上赚差价?” 秦川是问三叔,也是自己嘴里嘀咕。 明年收棉花,大差不差是十月以后。 十月国庆节以后,政企分开改革步子进一步加大,政府部门官员不能干涉企业生产,也不能干涉农村承包户自主生产自主经营。 就是说,何局现在想在三万亩棉花上赚一笔,到了明年十月以后,他这个想法就得泡汤。 他只能当他的副县级干部,别想着给他们单位搞创收。 当然了,何局他们的工资在八七年以后翻了一番,跟随茅台酒涨价,估计能拿到一个月三百元。 “三叔,只要能让景宁棉纺厂扩产扩能,新安县种这一茬棉,咱收不收是一样的,这事儿还有三四个月时间跟他们磨合,行了,别忧虑了,回家好好看我三娘,怀孕八个月的妇人也不容易,听崔大夫说我三娘生在腊月了?” 秦建文嘴角一笑:“崔大夫说你媳妇也生在腊月了。” “差不多,要不让他俩忍一忍,一起生个新年宝宝?” 秦建文乐呵的不行:“川子,这事儿怎么能忍一忍,你以为是上厕所呀忍一忍。” 叔侄俩哈哈笑。 秦建文突然说一句:“川子,你信不信,新安县的何局这会儿还在给他的手底下人开会,说明年种棉花的事。” “三叔你瞎猜的吧,这都下班了。” 秦建文猜的没错。 与此同时,新安县农牧局的何局召开紧急会议,手底下七八个科长参加。 他们重点讨论新安县香山镇三万亩沙地上种棉花的事情。 “刚才来的是景宁县秦书记,你们对他都很熟。”何远明开局就是这个意思,言语里听上去很激动。 “何局,他跟你要钱来了?”一个科长赶紧问。 “要什么钱?”何局瞪一眼问这句话的干部。 “何局,咱不是欠着他十万斤粮吗,还钱的话还的是一万八千块。” 何局桌子拍的“啪”一响,恶狠狠凶说话的人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欠他什么一万八?今年收小麦,要不是市委陆书记硬性要我用收割机收,我能用他们的收割机吗,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他们收割机收麦的原因,咱香山镇的人少了多少粮食收入?” 几个干部不敢大声说话了。 往年七月,商品粮基地收小麦的季节,香山镇干部组织他们镇一部分闲散劳力当麦客,一天挣五块钱。 二十天时间里,他们挣五百斤小麦回去。 这是香山镇敢大面积种西瓜的保证。 可今年,市委陆书记拨下来五万块,说用景宁秦总的收割机收麦,速度快效率高。 何局不计较那五万块钱,但计较二十万斤粮。 大坪村的张春村长态度强硬,拿走了十万斤,非说还有十万斤。 何局心里骂,我给你大坪人有个锤子十万斤,给你十万斤已经不错了,是看在我们雷书记说了一句话的份上。 雷书记说,人家帮咱收了两万多亩麦,付五万块钱,算下来一亩两块多,是低了些,人家给咱借了两百万,给你们建新房,别忘了这事儿。 然后,何远明才答应给张春拨十万斤粮。 张春嘴上说不行,拨二十万斤。 秦总手里的粮食有几百万斤,真不明白他手底下的张春为什么这么计较。 这两个月里,何远明绞尽脑汁想,怎么能要回来拨出去的那十万斤粮食。 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一番弯弯绕操作,他们景宁县税务局多了五十六万收入,给自己单位争取两万块经费不是啥问题。 这件事,手底下这几个科长都不知道。 年底发一笔奖金福利,谁不高兴。 第1399章 我们新安县的钱,凭什么让别人赚走 何远民抛出一个问题,让各位科长和部室主任认真讨论。 景宁秦总一天的收入有多少,一个月的收入有多少,一年的收入又是多少,你们算过没有? 底下这七八个人一阵嘀咕,办公室里声音嘈嘈了半天。 刘科长算的很明白。 “何局,秦总在乡上有辣酱厂,在村里有面包厂,在景宁县有七八个街铺,听说鼓楼商场二楼的一圈柜台都是他的产业,还有他们各乡镇的杂货和蔬菜货运贸易,这些杂七杂八,总体算下来,他一天的收益有七八万了吧?” 其他人接着应声。 “刘科长说的对,秦总一天的收益有七八万,一个月快三百万啊,别说景宁县这两年的私人老板个体户比不了他,就是铜城范围开煤矿的那些煤矿主,一个月的收益也没有这么多。” “一个月三百万,一年就是三千万,短短三年,他搞土地产业搞到这个程度了,实在不可思议。” 何局看他们一个一个眼神里对秦总有赞许是佩服,也有嫉妒不服。 “啪啪”两声,是何远民拍桌子的声音。 “三百万?你们小瞧他了吧?他在棉花上的收益有多少你们知不知道?” 刘科长牙缝里丝丝:“何局,咱没有实际证据,可不能说他在棉花上赚钱,你跟咱雷书记讨论过这事,结果呢,你还不是挨了一顿批受了警告。” 提起这事,何局就有一肚子火。 “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以为他是帮景宁棉纺厂收棉花,是为了挣那七八万块运费吗,他要为了挣那几万块钱运费,他费劲巴拉干这件事?” 看何局瞪眼,口气不悦,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领导对秦总一肚子不满越加严重。 他说秦总在他们土高乡搞棉花产业的事,大家仔细听何局是什么见解。 “你们知不知道三百万斤棉能纺织多少景宁棉布,能做出来多少衣服?” 何局问出这句话,手底下人算不出来了。 “何局,你的意思,他在景宁棉布上赚钱?”刘科长又问。 “他要在景宁棉布上赚钱,我们能抓不到他的把柄? 景宁棉布在景宁制衣厂缝制衣服,在兰城的一家制衣厂缝制衣服,在铜城市和西京的一家制衣厂也缝制衣服,这些衣服远销西京、京都范围,秦总在衣服收益上抽分成,一斤棉花上的收益至少有五块。” 一圈人炸了锅,办公室里又是嘈嘈吵嚷。 “我的天,第一年他试种三千亩,第二年扩产一万亩,今年八六年还是一万亩,这样算下来,他这三年的收益,在棉花上就超过了两千万?” “两千万啊,可他的棉花收益在哪儿,不会在景宁棉纺厂吧,看不出来呀。” “就是呀,他这笔资产在哪里,两千万的钱有多少你们知不知道,麻袋装起来能拉一车,重两万斤。” “何局,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数据的,在棉花上赚差价是绝对不允许的。” 何局特瞧不起手底下这帮干部,上面强调解放思想,他们脑袋里就揪着那一点不放,解放个屁思想,真正解放思想的是人家景宁秦总。 收棉花这个擦边球他打的太漂亮了,这个空子他钻的太好了。 景宁县的县委书记为什么是景宁棉纺厂出来的周书记,就是为了给他搞棉花产业。 市委书记为什么是陆书记?就是因为陆书记一心支持秦总搞土地产业。 何局想的很清楚,在棉花产业上想给秦总找不是没戏,有他们的县委周书记和市委陆书记罩着他,何局知道不是给秦总找麻烦,是给自己找死。 “刘科长,常主任,土高乡的秦书记今天找我,你们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何局,你刚不是说了嘛,他跟你商量在咱香山镇种棉花的事。” 何局又哼一声,这帮家伙哪能想到重点。 “他来找我,就是因为他们土高乡的土地上种不成棉花了,景宁棉布有专利,原料很重要,只能是高塬上的旱沙地优质棉,从明年开始,只能是我们香山镇的土地上生产这种棉花,秦家叔侄俩能不找咱们?” 各位科长们主任们好像听明白了何局要说什么。 “各位,咱们香山镇三万亩沙地比他秦书记秦总的土高乡差在哪里,不就是没铺上去供水管道嘛,赶三月份铺上去不就完了?” “新安县水利局有三十万拨款,就是给香山镇沙地搞水利建设,明年三月搞成,三月底种棉十月收,咱给景宁棉纺厂两块五一斤交货。” “大家听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各位科长们主任们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何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香山镇三万亩土地第一年种棉花,要准备多少收棉花款?” 何局坐直身子,手底下的烟拿在鼻子上闻一下,口气傲娇。 “我能不知道吗,最少产五百万斤景宁棉,中间有五毛钱差价,这就是两百五十万。” 刘科长强调一句:“何局,我不是说咱们能倒过来多少钱收益,我是说咱们要准备多少收棉款你算清楚了没?” 何局眼睛微微一眯,一个意思说的轻描淡写。 “收棉款是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美芳纺纱厂出的,咱农牧局没必要准备这笔钱。” 领导这个意思让底下科长们很着急,赶紧解释明白。 “可是何局,秦总收棉花,收购款是当天当场给种棉农户的钱,你的意思,我们不用当天当场给种棉农户付钱吗,要等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纺纱厂的款子?” 刘科长的意思,我们农牧局没有五百万斤棉花的收棉款,靠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纺纱厂先给钱的话,这路子跟秦总的路子走的就不一样了。 何局你不担心出问题吗? 手底下科长们的意思让何局气呼呼。 “刘科长,非要当天收棉当场给钱?谁规定的?景宁棉纺厂口口声声说收购款是他们出的钱,让他们出好了,他们敢说一句收购款是秦总出的钱?” 大家恍然大悟。 这三年时间,秦总收棉花,大家都知道是秦总出的钱,完了再跟棉纺厂和兰城纺纱厂算回来。 可收棉手续上写的明明白白,收棉款是景宁棉纺厂出三分之,兰城纺纱厂出三分之二,秦总出车出人挣运费而已。 到了明年十月收棉,三分之一款让景宁棉纺厂出,三分之二让兰城纺纱厂出,新安县农牧局在中间拿五毛钱差价,运费人工费都包含在里面。 你景宁秦家叔侄哪儿鬼把哪儿人害去,别来我新安县掺和我们的土地产业。 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干部姓曾,今年新分配进来的,刷刷做会议记录。 他下基层下的比较多,跟香山镇的杨科长接触密切。 他一直没吭声埋头做几路,人微言轻,说话没什么分量。 可听着何局的“豪言壮语”,小曾干部实在忍不住要发表心里的意见。 “何局,我能不能说几句?” 何局看一眼坐在最后面的小曾科员,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耐烦:“有什么意见就说。” 第1340章 你家有蒜没? 何局让底下小干部有什么话就快说,小曾干部深吸一口气。 “何局,今年七月份香山镇农户卖西瓜,我和杨书记扎在各村,农户们对咱农牧局很有怨言,我觉得这种怨言咱们不能撇开不管。” 小曾科员看了一眼何局和几个科长,虽然都是他的领导和上司,他一鼓气还是把自己心里想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说的条例清晰,意思明确,在座的谁都能听懂。 香山镇今年种沙地西瓜,虽然比种夏粮好,但如果交给秦总运营,一亩地上的收入就能多两百块钱。 可咱农牧局拦着没让秦总掺和进来香山镇的西瓜货运贸易。 景宁秦总有运能有市场,看看他们县罗家湾的西瓜和他们村的西瓜,一斤都是一毛钱收的,一亩地上平均下来就是四百元收入。 可我们香山镇,一亩地上只有两百块收入,相差一倍。 香山镇人的意思,他们想跟着秦总搞产业,让农牧局不要再乱掺和。 明年种棉花,咱农牧局这种态度是个麻烦。 什么叫收棉款让景宁棉纺厂出,意思是明年收棉花,农牧局还要给他们打白条? “打白条”这个意思直接从小曾嘴里说了出来。 他还有另一层意思,别的科长听没听出来不知道,何局一下子听出来了。 “何局,咱们农牧局没这笔棉花收购款,就不能揽这事。” 农牧局可以鼓励农户种棉花,但不一定揽下收购这一环呀,让秦总收,当场当天给种棉农户付钱。 “何局,我说完了。” 做记录的小曾科员来了最后一句总结。 何局的脸上唰一下变了颜色。 “小曾,照你的意思,我们新安县放开手脚,让他在我们的土地上折腾,让他收走我们三万亩土地上的棉花,给他赚走几千万?” 小曾科员张嘴愣神:“几…几千万?” 刘科长吭吭两声,打个圆场。 “何局,这都七点了,大家晚饭还没吃呢,咱吃完饭再讨论好不好?” “先吃饭,吃完饭一个都不能走,继续回办公室开会。” 干部们一个一个脸上都是忧虑。 …… 于此同时,大坪村楼房住区楼下,两个男人认真铲雪。 雪下一层铲一层,妇人们一个一个都是大肚子,怎么可能让她们拿铁镐铲雪。 一堆一堆的雪再用三轮车拉出去倒进路边的树坑里。 周园园在窗户上喊:“小川,和李校长上楼吃饭呀!” 秦川给楼上的媳妇回话:“好,这就上楼。” 最后一堆装三轮车厢里,李青开出去倒了。 “川哥,下这么大的雪,你手底下的货运业务不受影响吗?” “咋不受影响,本来早上就能拉来的菜,到下午才能拉来,耽误大半天时间,没办法,天搅国家大事。” 李青回自己家,说小梅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儿就不去川哥家蹭饭了。 “李青,你嫂子给你做好了,你不去剩下了。” 川哥不是客气,是真希望他去自己家吃饭,再说一会儿学校里的事儿,没听够。 外面一辆摩托突突突开进来。 高林祥大声喊:“川子,你家饭熟了没?又冷又饿就想吃一碗热乎面片。” 高林祥穿着鼓鼓囊囊厚棉衣厚棉裤,从县城警局骑上来,还是冻的手脚冰冷。 “祥哥,局里不是有一辆吉普车吗,你开上好歹暖和呀。” “不行啊兄弟,那辆车给刑侦队的人开,他们这段时间更辛苦,更需要车子。” 李青也心疼高局:“这种天你就待在局里,没必要回村里。” “李青兄弟,你知道嘛,莎莎在村里说生就生,我不回来不行啊!” 高林祥尽可能每天傍晚早点下班赶回家,风雪无阻。 秦川眼睛盯在他腿上:“高局,大冷天里,你这样骑摩托车跑来跑去不好,腿受不了。” “有什么办法,我没桑塔纳小车,借你的你又不给。” 他嘴上问小川家饭熟了没,转身子进了他家101,先看看王莎今儿怎么样。 “川子,你家如果是面片饭,要剩下了给我连锅端下来,要没剩就算了,我自己下一把咱景宁挂面吃,千万不敢麻烦你媳妇给我单另做,你忙完了下来,我有要紧事跟你谈。” 秦川摇摇头,这话说的他好像有多可怜。 手里的铁掀在水泥地上磕两下,扔进楼道下面的甬道里,秦川上四楼进家门。 给周园园说话:“李青回他家吃饭去了,你舀出来一盆我端下去给高局吃,他说有要紧事跟我谈。” 周园园虽然大肚子,怀的迟两个月,在厨房里做一家人的饭还是能做出来。 本来就给李青做了,李青不来,多出来的给101高局端去吃。 “川,崔大夫说了,莎莎说生就生开了,春婶也说生就生开了,高局能不能请半个月假在家守着莎莎呀,你看春叔在村里不敢出门,春婶要有个不对,他马上在跟前。” 周园园的意思,祥哥大冷天里从县城到村里来回跑挺麻烦的。 县委家属院有祥哥一套房子,如果王莎安排在那所房子里生孩子坐月子,他照顾起来轻松一大截。 王莎暂时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高局宁愿自己手冻挨冷,也不愿将王莎接到县城那套楼房,周园园有点想不通,这又是何必呢。 “川,高局不能每天骑一辆摩托车来回跑呀,实在不行,把你的桑塔纳给他开,你要出门的话,开春叔的车子,春叔要出门,开三叔的车子呗。” “好,我去他家跟他谈谈。” 秦川端起一盆面片下楼。 高局傍晚就想吃一肚子热汤热面,老麻烦周园园给他做饭,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秦川脑子里想,把二姑接过来照顾这一圈人。 高林祥看一盆热腾腾鸡蛋面片,上面飘着绿汪汪韭菜花,高兴的搓手。 “哦哟哟,好兄弟好弟妹,我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你真把饭给我端来了。” “你和莎莎两个人的。” 王莎身子重,病厌厌的就想睡觉。 “川哥我吃过了,我在卧室躺一会儿,你们说你俩的要紧事。” 高林祥拿起筷子呼呼啦啦,再问一句:“川子,有蒜没?” “你们家有没有蒜我哪知道。” “我家没有,你去你家给我拿一骨朵?” “真麻烦,就不能吃完了再算?” 秦川站在楼下喊媳妇儿,说有蒜了扔下来一骨朵。 周园园说进厨房找找。 一分钟后一骨朵蒜从窗户上扔下来,周园园嘴上说:“川子,让高局省着吃,蒜贵的很,跟猪肉一样的价了,还买不上。” 秦川捏住蒜骨朵,耳朵里听周园园说话,猛一下意识到八七年从春天到夏天七月,蒜比猪肉还贵。 很多年后,大家茶余饭后聊天,就说八七年的蒜贵的吓死人,一斤三四毛钱的蒜在八七年飙到了两块钱一斤。 大坪村土地上种蒜,一亩地能产多少斤来着? 高崖塬上一万亩棉花地,明年种蒜,一亩地能产多少来着,这事儿要跟张春好好算一算。 “媳妇儿,谢谢啊,你不提醒我还想不起来。” 周园园已经关掉了窗户,没听见自己男人在楼下说的一句话。 秦川脑子里想一万亩沙地上能不能种蒜,耽误了一分钟半,回到101,高局将一盆面片已经吃完了。 “川子,你果然说吃完了再算。” “祥哥,你刚进门的时说有要紧事跟我谈,什么要紧事?” 高林祥抹一把嘴,腿伸直轻轻敲打膝盖,呲着牙忍一下疼痛。 “川子,秦书记跑新安县谈种棉花,是什么结果?” “何局对这事儿不冷不热,说到了春天再说。” “哼,他给秦建文打马虎眼,他跟他手底下的干部连夜开会,已经决定了在他们新安县种棉花,最低保证五百万斤产量,不是两万亩就是三万亩,但是呢,他要撇开你们秦家叔侄俩。” 秦川点点头。 “他肯定这么干,从今年开始,收棉花中间商允许有不超过五毛钱的差价,他两块收,给景宁棉纺厂两块五发,也不是不可以。” 景宁棉纺厂原料充足,扩产扩规模能保证了。 谢谢啊何局。 第1341章 生孩子这事儿,怎么一天变一次 “祥哥,你咋关心起我在哪儿种棉花这事儿了,没什么要紧案子给你破了吗,咱景宁县歌舞升平了吗?” 高林祥瞪小川一眼。 “我坐到你身边就要说你身边的事,你受陆书记器重,在咱铜城市搞土地产业,现在何局给你使绊子,我能不过问吗?” 秦川嘴角微微一笑。 “高局,何局铁了心在香山镇种两三万亩棉花,这是好事,不是给我使绊子,他如果给景宁棉纺厂交货,给兰城美芳姐妹交货,跟我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让他搞去,省我半力气。” 高林祥很急的口气:“你咋不当回事呢,你少了一大笔收入啊,你不搞这一摊子了?” 秦川一口否认:“高局,话不要乱说,棉花产业这一块,我没有一大笔收益,我挣了几万块钱运费而已。” 高林祥切一声,小川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在我面前有什么隐瞒的,我都不在乎你把我老婆当你老婆一样心疼。 “我没说我不搞这一摊子,我是说何局想帮我忙,那就让他帮去,要不然我还的出二十万元给他们香山镇铺水管子,这笔钱投过去,姓何的那家伙不会给我好脸色。” 高林祥一脸不相信:“你是这么想,你确定没问题?” 秦川想说明年三月以后,有文件下发,措辞严厉,严禁农牧局插手农户种什么不种什么,严禁相关单位掺和农业农村生产。 再一想,在高局跟前说这个意思,他又揪住一个点儿不放,小川兄弟,你果然知道明年要发生的事。 给这位老哥解释起来麻烦的很。 秦川决定转移话题,跟他不谈棉花产业了。 “高局,我的桑塔纳价值二十八万,你开回警局,刷上一层漆,标上“警车”两个字,上面装上红蓝报警器,以后就是你的车子了。” 高局一脸不相信:“真的?你要给我送一辆车?” “看在咱俩这关系的份上,给你送一辆,你明天早上就开去。” “那你出门开什么?” “高局,大坪村有三辆小车,都是我的。” 高春呲牙替张春难受,张村长以为那辆车子是他的。 再怎么着,不能打击张春的生产积极性。 “小川,你给我借一笔,我去省城直接提一辆警车,跟坦克一结实的那种吉普,防弹玻璃,一般的子弹打不透,老蒋问我要不要一辆,我说我回去看看单位账上有多少钱,能不能买的起,我回来一看,我们局里账上哪有钱提那辆车,要不你给我借十三万?” 高林祥从没跟小川兄弟借过钱,不是他不想借,他怕还不起。 可能考虑到别的因素,这次他想要那辆防弹玻璃的坦克车。 秦川明白,他是想保护他的老婆孩子。 高粱地里的遭遇让他有了深刻教训。 “老蒋是谁?”秦川问。 “兰城的领导,可以说是我师傅,他说赶过年前,我如果不要那辆车子,他就处理给别人了。” 秦川一口答应:“十万块不是小数目,王莎给你开支票,你拿下去走你们单位的公章流程,出的借据让你们单位财务员签字,让你们政委签字最好,他要不签,口头告知他,我不是借给你,是借给你们局里,这事儿不敢有一点马虎,明天一早你不要骑摩托,开我的小车下去。” 高林祥眼睛盯在兄弟脸上有一分钟,他满脑子想那天夜里,包谷地里冲出来的两个歹徒,再想小川兄弟半路杀出来的情景。 这个条件他一口答应:“好,走正经借款流程。” 秦川站起身准备回家,不打扰祥哥好好心疼他的老婆孩子。 “川子,我要说的要紧事还没说呢你就走?” “啊?还没说啊,我以为何远民连夜开会,在香山镇种三万亩棉花就是你要说的要紧事。” 高局给兄弟发一根烟,自己也抽上一根,刚要擦火柴,看兄弟瞪眼睛,嘴上呵呵:“忘了莎莎在卧室睡觉,咱俩出去抽一根。” 两人站在了楼道里。 “祥哥,什么要紧事赶紧说,大冷天的,你这腿脚再不能受冻了。” “上个月你补缴了五十七万税款?” 秦川心里一紧。 “怎么,税务局跟你报案了,要追究我的责任?” “不是不是,我是要告诉你,就是新安县何局给市里督察组告的状,督察组问询咱县里税务局,咱税务局只能跟你追缴呗,没想到你毫不犹豫补缴上了,这就没事了。” 高局想要说的意思,何远民这个人很讨厌,最好跟他别打交道。 “你给他们县借了一笔钱?”高局又问。 “我是给雷书记借的钱,他们新安县建福利小区,陆书记说了话,我不能不借?” “川子,雷书记跟你借钱,也是何局出的主意,这个人一天到晚想从你手里搞钱,种棉花这事儿跟他要打交道,你要谨慎,要多留个心眼。” 又绕回种棉花产业上了。 “放心了祥哥,姓何的怎么折腾种棉花,只要他给景宁棉纺厂交货就没事,你赶紧回去陪莎莎。” 两人正说着,二单元102楼道口的三宝大声喊:“爸爸,爸爸?” 周琴琴在窗户上看见了站在外面跟高局说话的小妹夫,在她跟前的三宝放出来找爸爸。 “你怎么又跑二姨家去了?” 秦川抱起三宝,在他脸蛋亲一口,她啥时候被二姨抱走的,秦川都不知道。 三宝现在说话很顺溜了:“吃二姨奶奶。” “你马上四岁了,你还吃二姨奶奶?你不羞不羞?” “不羞,爸爸也吃呀!” 高林祥忽一下瞪眼睛,盯在小川脸上:“这…这真的吗小川?” 秦川第一次感觉头上要冒汗。 “祥哥,你别误会,我也不明白这孩子要表达什么意思,我二姐是奶娃妇人嘛,奶多吃不完,三宝帮忙吃一下,呵呵,我怎么可能吃……” 秦川觉得这种解释自己都觉得怪怪的,抱三宝准备回家,也是转身进二楼。 三宝说的是疑问句,听在高局耳朵里是陈述句。 “三宝,你这小崽乱说什么?” 高局眼神里表情很复杂。 “高局,你别误会,我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高局“哦”一声,顿了三秒,再问:“那你女儿是什么意思?” 张春老远喊过来:“川子,高局骑摩托来的吗?” 高局转过脸给张村长回话:“张村长,我就是骑摩托车回来的,怎么着,你担心我要给我小车开?” 张春跑来就是给高局说这个意思。 “高局,大冷天的你骑什么摩托?还说我这个当村长的不管你,那这样,我开的车子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开去,就停在平安院里。” 嘴上说话,张春将车钥匙给高林祥。 “张村长,你每天跑乡上跑村里,车子还是你开吧,不用给我。”高林祥推辞不要。 “那哪行,明天早上你穿多厚都能冻透,钥匙拿着,村里还有建文的车和小川的车,我顺脚就坐上去了。” “拿上吧高局,张村长也是一片好心。” 高局拿上钥匙了,他就开三天。 他转身要回屋里,看在小川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张春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好事,嘴上乐呵呵看高局转身进去了。 “川子,你三叔说,高局就是咱大坪村的一堵防护墙,没有他护着咱,咱身上麻烦不断呢,我想想也对,就你小子在外面惹的那些人那些事,他们早来大坪村十回八回了。” 秦川点头,三叔说的对。 “春叔,你今儿怎么想到了给高局送车钥匙,这不是你性子呀。” “是你春婶提醒的我,我得听她话,要不然她生孩子万一出现个什么麻烦,那不就是咱俩的麻烦嘛。” 秦川有些纳闷,春叔你这是什么思维顺序,春婶生孩子出不出意外,跟你听不听她话有什么直接关系? “川子,崔大夫说了,你春婶不是明天生就是后天生,最迟过不了大后天。” 这让秦川又有一肚子疑惑。 “春叔你怎么一天一变,你昨天还说我春婶过七八天才生。” 张春也很尴尬:“崔大夫说的嘛,咱得听崔大夫的。” 张春转身要去后面楼里,她老婆今天下午就搬过去了,崔大夫说安稳住在产房里,再不能乱跑。 第1342章 小魏姑娘有些不正常 两天一晃过去。 秦川身边,春婶没有生,王莎也没有要生的动向,白白担心了两天。 张春和高林祥满脸失望,这俩女人是怎么回事嘞,崔大夫的推测还能不准? 然后他俩焦虑的什么都干不成。 崔大夫对这俩男人没好口气,前后错个五六天是正常现象,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焦虑什么焦虑,人家产妇都不焦虑。 文春住在三后楼一单元产房里,被崔大夫和小黄护理员一天到晚精心照顾,哄的心里乐呵呵。 可张春站到她跟前,她就烦的不行,嘴里嚷嚷:“你一个大老爷们忙你的事去,陪在我跟前干什么?” 张春高高兴兴去看她老婆要不要生,一脸沮丧被赶出来,在平安院办公房里给小川侄儿诉苦。 “川子,我就不明白了,你春婶怎么这么烦我,我在她身边待三分钟都不行。” 秦川脑子里呼呼想以后二十年他俩在一起的生活,没咋红过脸没咋吵过架。 春婶多生了一个孩子,不至于真对自己男人厌烦的不行。 实际上春婶这几天稍稍有生产焦虑症,所以看见最熟悉的人就烦。 她总不能烦玲儿和两个姑娘吧,外面的其他人也不能说烦就烦吧。 只能烦自己男人。 这么一想,侄儿好心安慰张春:“忍一忍老叔,我春婶生完孩子对你好的很,别想这个了,咱俩说正经事儿。 “啥正经事川子?” “你帮我算算,咱这片地方,铺沙子土地上,一亩地能产多少大蒜,一亩地需要多少大蒜种子,算好了咱明年好好挖抓一把。” 张春听的满脸兴奋。 “川子,我就知道你老早在谋算明年种什么赚钱,种大蒜呀?” “我暂时这么想的,你帮我算算,一亩地要多少蒜种,能产多少?” “小水人种过,我帮你问问小水人,咱村还真没种过大蒜。” 张春抓起桌子上座机往小水村拨。 今年三月到五月,土高乡各个村里都装了一台座机,想跟其它村里人说话,坐在桌子跟前拨一串号码过去。 其他乡镇羡慕妒忌也没办法。 “喂,我是大坪村张村长张春,拜托我问一下你,你们小水村前年不是种了几亩大蒜吗,一亩地能产多少斤,两千斤?那一亩地要多少蒜种?五十斤?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也不一定种大蒜,就是随便问问。” 电话挂了,张春乐呵。 “川子,一亩地能产两千斤,要五十斤蒜种,咱村里哪片土地种蒜,西山沟吗,反正西山沟明年种不成西瓜了。” “不是西山沟,是高崖塬上种棉花的地种大蒜。” 张春眼睛瞪圆,不相信要种一万亩大蒜。 “我的天,一万亩大蒜,那得五十万斤蒜种,哪儿有这么多蒜种拉来大坪村?” 顾秀秀坐在计算机旁边,耳朵里听着川哥和张村长说话,手指头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敲,很不熟练的样子。 秦川转过脸跟顾秀秀交代:“秀秀,一亩蒜种五十斤,产两千斤,一斤一块钱,你敲一下看是多少钱?” 川哥想锻炼顾秀秀录数据的本事。 王莎这几天生孩子,住在崔大夫的房子里,计算机录数据工作就是顾秀秀的了。 “川哥,你说小魏月底就来了,她月底没来呀,这都十二月十号了,她咋还不来,她是不是不来了?” 秦川心情沉了一下,脸上笑脸收住。 魏欢书这姑娘不正常。 前两天下雪,路上不好跑车,她不方便返回大坪,这几天,从兰城到景宁县的国道上雪消掉了,班车正常通车,按理说他这两天就来了。 可魏欢书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对劲儿,小魏不可能一声不吭没有消息,我要去兰城农业大学看看。” 张春皱一下眉:“川子,你不是有兰城农业大学的一个电话号码吗,打过去问问呗。” “那个电话是学校分配办公室的电话,分配办的女主任瞧不起魏欢书这种偏远农村出去的学生,我怕问她问不出来什么情况,我亲自去看看。” 说好的月薪八百,年薪一万,这是秦川给魏欢书悄悄给的承诺,她不信小姑娘不声不响不理川哥,不理大坪村了。 秦川说去那马上去。 “春叔,你跟秀秀预估一下,一万亩沙地种地膜大蒜,明年七月能有多少收入,我赶下午就回来了。” 王莎生孩子,一个月时间不能坐在这里工作。 马上放寒假,秦川跑这一趟,看能不能让魏欢书在大坪村工作一个寒假,顾秀秀手底下很多东西也就能学会。 计算机技术,有些操作你跟着学,一下就能学会,你不学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车从大坪村开出去,跑两个半小时。 进兰城滨河大道,一拐弯顺着工农路跑二十分钟。 跟上次一样,车子停在农业大学外面空地上。 眼睛扫过去,两辆红旗和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一起。 刚才就注意到了,兰城的街道上,各种颜色的桑塔纳轿车和小型货车已经不少。 难道说过一个月,兰城街上的车子就这么多了? 这次不是找学校的分配办,这次直接到女生宿舍找人。 也有可能是月底了,魏欢书忙着毕业考试,所以顾不上去大坪帮川哥忙三天事情。 这个想法立马否定,如果是这样,魏欢书肯定从学校跑出来,在外面的邮局给川哥打电话说明情况。 她离开的时候,大坪村里张春手底下的座机号码,川哥家里的电话号码,都写在她的本子上了。 就是因为她没了消息,川哥才觉得很不正常。 中午吃饭时间,小魏应该刚好在宿舍。 在女生宿舍的宿管大妈眼里,一个毛头小子突然往进闯,让她很生气。 “喂,干什么的?” 宿管妇人语气恶狠狠,眼睛瞪过来像看是到了仇人,她这个样子让秦川心底里一肚子厌烦。 女大学生的住宿楼就这一栋,有些情况从她嘴里能知道。 心里的厌烦压抑住,脸上陪着笑,秦川小心问:“阿姨,我找大四农林管理专业的魏欢书,她这会儿在不在宿舍?” “你是她什么人?”妇人恶狠狠仇视的语气不但不减,似乎加重了一层。 秦川从她眼神里能看出来,提到这个女学生,她更是满脸厌恶。 “阿姨,我是她表哥,我找她有要紧事,她这会儿在不在宿舍?” “她不在宿舍了,十天前被学校打发回家了,你去她家找她吧。” “什么,她被学校打发回家了?她犯了什么错?” 秦川满脸惊愕。 十天前就是十一月底,她应该跟学校负责人请假返回大坪,说好的忙三天时间。 十天前她被学校打发回家是怎么回事。 “阿姨,方便告诉我她为什么被学校打发回家了吗?” 秦川嘴上问的相当客气,阿姨的回答极其厌烦:“问她们辅导员去呀,问我干什么,都什么人呢,骚的我挨学校领导骂,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川听明白了,从宿管妇人嘴里听不到要紧消息了,得找农林工程专业的辅导员问清楚状况。 秦川嘴角给眼前妇人笑一下告辞离开,自己都觉得尴尬。 往前走一截,碰见两个年轻学生,打听到农林工程专业辅导员的名字和办公地点。 弯弯绕绕又问了两个人,才走到学校综合办公楼底下。 吐一口气,调节一下心情,现在不是魏欢书的川哥,是景宁秦总。 等到两点半,这个楼里上班的人陆续走进去,他们匆匆瞥一眼站在楼口的小伙。 秦川觉得宋辅导员应该进去了,转身进楼道上二楼。 综合办公楼里,断不会有什么宿管大妈呵斥一声“干什么的”这种让人心底厌恶的话。 第1344章 辅导员老师,我魏家表妹犯了什么错 秦川站在了女辅导员眼前。 抬眼看过去,心里一愣,这位带三个班的女辅导员有点面熟。 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跟大四学生年龄差距不大。 秦川努力想,前世未来三十年,她是跟自己有过交往的哪一位? 那几位女士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都不是眼前这位年轻俊俏女辅导员。 秦川站在她眼前,盯在她脸上有半分钟没说话,不是第一次见人的正常表情。 “你找我什么事?”宋玉婷主动问过来。 “宋老师,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二班的魏欢书犯了什么错,被学校打发回家了,是不是不能正常毕业?” 宋老师脸上本来是客气的一抹微笑,听到这个意思,那抹微笑突然僵住,脸上表情来了一个百八十度大转弯阴冷下来。 看在秦川眼里,有什么东西拧断了咯噔一声响。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二姑家表哥,她不是回家了吗,我来学校了解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川觉得暴露自己身份,有可能让事情更糟,了解不到更多内幕。 跟魏欢书相处的十天时间里,秦川知道了她舅舅家是什么人,她姑姑家是什么人。 这会儿随口说出来自己是她二姑家表哥。 定西地区偏远山沟里出来的大学生,一般情况下,家里什么亲戚,不会在学校里跟别人说。 二十几岁年轻老师当她的辅导员,不可能知道她二姑家表哥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 秦川身上穿着农村人穿的灰色粗布棉袄,脸上手上,一眼看出来是在土地上干活的小伙。 肩膀故意塌着,三千万身价的景宁秦总,这会儿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 “她没被学校开除就不错了。” 宋老师一句话在秦川心里是一个炸雷,轰一声让耳朵里嗡嗡响。 重生一回,这种感受还是第一次出现。 “宋老师,我表妹马上毕业了,她犯了什么错让学校差点开除?” 宋玉婷抬眼又看一眼站在跟前的小伙,魏欢书二姑家的表妹,也是定西山区里种洋芋的农家户? “她没跟你们说什么原因吗?” “没有,她说回家待几天,我看她情绪不正常,来学校问清楚。” 宋玉婷冷言冷语:“我让她回家叫她父母来学校,怎么来的是你?” 秦川故意讪笑,一副农村人老实口气:“宋老师,她爸妈连班车都没坐过,不敢出门,就打发我来看看。” 农村里这种情况很正常,宋老师应该能理解。 “她撒谎、逃课、不检点,生活作风有严重问题,先留校察看,学校要做进一步调查,还没做出具体决定,我先让她回家休息。” 秦川听得身心震颤。 先留校查看,再做进一步调查? 自己跟魏欢书是学校里偶遇的,聊着聊着,很多事情聊到一块去了。 然后她转身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说铜城市委需要她帮忙做计算机技术的工作。 三天时间不够,她打电话又跟学校请假,说需要十天时间。 要说她撒谎,的确是撒谎了,她不是在铜城市委办公室里帮忙做计算机技术,她待在在大坪村帮秦总。 可是说她不检点,生活作风有严重问题,秦川一百个不愿意。 难道是她之前经常不上课在学校外面混?跟外面男人不明不白,所以生活不检点? 十天的相处,两世看人眼光,秦川知道魏欢书不是那样的女大学生。 秦川装出一副祈求可怜的语气。 “宋老师,我表妹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家人和我们这些亲戚们什么都不知道,供她念大学,亲戚们都在力,都眼巴巴瞅着她,太不容易了,我得了解她到底怎么了嘛。” 宋玉婷摇摇头。 鼻子里哼一声听在秦川耳朵里。 她脸上的表情更能说明她对这个女学生有多讨厌。 “十一月十七号,她跟我请三天假,说铜城市市委办公室的计算机需要她帮忙做程序,我准了,她一走就是十天,给学校招呼都不打一声,领导批评我没看好学生,我联系了铜城市委办公室,她哪有在铜城市委帮忙,她跟着一个私人老板混了十天,回学校来还死不承认,马上毕业的女学生,毫不珍惜自己的荣誉……” 女辅导员嘴里说的一串子话,到了后面,秦川的耳朵里似乎没听进去。 旷课十天,跟一个私人老板鬼混,被学校揪出来受处分,对一个女大学生来说,是要了命的事。 有个情况秦川要替魏欢书澄清。 “宋老师,她在你跟前请了三天假,第三天回不来,她打电话续假了呀,你都答应了,你怎么能说她旷课十天?” 宋辅导员从鼻子里又哼一声,这种哼气,是对这个话题已经相当厌烦,不想再说下去的口气。 “她请十天假,说是给铜城市市委办公室帮忙处理计算机,可铜城市市委办公室主任说没有姓魏的女学生帮他们处理计算机,她不是撒谎吗,她请十天假能成立吗?她回学校来还是撒谎,说是帮景宁县的秦总处理计算机问题,那不就是跟私人老板鬼混?” “宋老师,那你也不能断定她这十天是跟私人老板鬼混吧,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能说这样的话,会毁了她的。” “哼,景宁县姓秦的那个老板用小车接她送她,那个村里能有计算机让她帮忙处理问题?她以为她待在那个村里十天时间,外面就没人知道?” 秦川听明白了。 实打实的证据,就是魏欢书被秦总的小车拉进大坪村,有十天时间没出来。 她回学校,一口咬定在村里是帮秦老板处理计算机问题。 谁听过一个山区农村里有计算机让她帮忙处理? 女辅导员调查清楚了魏欢书在景宁秦总身边“鬼混”了十天,这会儿在秦总眼前就是这个态度。 “你知道景宁秦总?”秦川问这句话,肩膀直起来,看在她脸上。 “知道,私人暴发户老板,他再怎么暴发,再怎么喜欢年轻女孩,他不该把手伸到我们学校里女大学生身上。” 宋老师脸上,她对景宁秦总极度厌烦的表情展露无疑。 “行了魏欢书表哥,你回去再问你表妹,她还想不想正常毕业?她身上问题很严重,她要不承认她的问题,学校会注销她的学籍。” 秦川愣着身子不动,眼睛看在宋辅导员脸上,努力将她的俏脸跟这两年打过交道的一些人对比。 差点冲口而出:“宋老师你跟姓孔的那家伙咋这么像呢?” 景宁县调度中心的孔主任孔浩,冷下脸皱起眉头就是她这个表情。 她是女的,孔主任是男的而已。 “你还站我跟前干什么,你回去劝你表妹,学校里的意思是让她写检讨承认错误,说不定下学期还能顺利毕业。” 秦川觉得魏欢书这个检讨写出来,说她跟外面的私人老板鬼混,那就真毁了,哪能正常毕业? 宋老师为什么这样劝魏欢书? 农业大学三个班的女辅导员,你怎么定性成魏欢书跟景宁的私人暴发户秦老板鬼混? 铜城市市委办公室开出来一份介绍信给农业大学,要求学校给他们单位分配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女大学生,那份介绍信就在学校分配办。 这位宋辅导员联系了铜城市市委办公室落实情况,如果是宋承志接的电话,想到给他们开出去了一份介绍信,断不会说没有魏欢书这个人。 只有一个解释,宋辅导员问这个情况的时候,宋承志不在单位。 这个小宋主任,怎么在这件事上掉了一把链子? 女辅导员要赶秦川离开的意思。 秦川也不好再待在她身边缠来缠去,从她办公室出来,她说的情况前后一捋,脑袋里清醒了一些。 腾腾一股火冒上头顶。 你当学生辅导员,张口说魏欢书跟景宁县的私人老板鬼混了十天。 你一个大学老师,说话就是这么不严谨的吗? 第1345章 宋家铺出去的女干部 漂亮女大学生跟私人老板鬼混…… 放在二三十年后,这种情况暗地里虽然见怪不怪,但摆出来放在明面上,还是让人感觉三观炸裂。 这年头,四年大学念出来,眼看马上毕业即将分配工作,这样的事摊在一个女学生身上,这年头还有抬起头活下去的勇气吗? 可想这位女大学生在承受怎样的心理煎熬。 她的辅导员说她死不承认,然后被打发回家反省。 为什么辅导员说她自己承认了还有缓和的余地。 姓宋的辅导员非要她承认才行,这不是正经路子啊。 真有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学校相关部门相关科室做进一步调查。 干么是她的辅导员逼着她承认? 秦川脑子里想,这位辅导员表面针对的是魏欢书,那表情那语气,是厌恶魏欢书身后的景宁秦总。 宋老师,我秦川怎么惹到你了? 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 两张表情一样的脸在秦川脑海里挥之不去。 忽然又是魏欢书那张笑脸。 她待在大坪,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前,手底下打键盘打的啪嗒啪嗒,相当熟练的手速。 她不相信的口气问川哥,问张村长,问莎莎姐,这台计算机她想用就能用吗? 那当然喽,小魏姑娘你想用就能用,你想来大坪村就来大坪村。 你毕业以后,将是铜城市委办公室的干部编制,借调来大坪村帮忙处理计算机业务,一个月八百块,能干一年拿年薪一万。 十天后,女大学生跟私人老板鬼混…… 她的辅导员叫宋玉婷,所有信息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脸上的眼神、语气,都能说明她对景宁秦总相当熟悉。 只听她嘴里说的消息,秦川不甘心。 她有班上的同学,有宿舍的舍友,相处快四年的同学舍友,也认为她这十天时间里跟外面的私人老板鬼混? 农林管理专业二班,兜兜转转,在下午快放学之前,秦川站在了二班教室门前。 下午放学的时间,涌出来三十多个二班学生。 “同学,你们班长叫什么?” 秦川拽住一个看上去面善的男生,小心翼翼问。 “我们班长?” 男生朝前面人堆里喊:“班长,这个人找你!” 走远一截的大个子男生返回秦川眼前,脸上是疑惑问秦川:“你找我什么事?” “同学,方便的话,打听一下魏欢书的情况,我是她亲戚家表哥。” “行,我们出去说。” 两个人站在了教学楼外面的走廊下。 “宋辅导员说我表妹跟外面的私人老板鬼混,学校给她留校察看处分,做进一步调查,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这样子。” 二班班长满脸难过的语气。 “她十天时间不在学校,撒谎说在铜城市委工作,可她压根就不在铜城市委办公室,她跟景宁县的一个暴发户私人老板走了,十天不见影儿。” 这个意思跟他们的辅导员嘴里的说法一模一样。 “马同学,你这些说法是从你们辅导员嘴里听到的吧?” “当然是从辅导员嘴里听到的,铜城市市委有我们辅导员认识的领导,一打听就知道了。” 铜城市委的干部里,有他们辅导员认识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马同学,在十一月之前,魏欢书就跟私人老板鬼混?” “不是,前段时间才爆出来的事儿,在这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十天时间不见人,她给辅导员撒谎说在铜城市委帮忙,实际上她跟一个私人老板跑了,那个私人老板挺有钱。” 秦川点头,明白了,在跟私人老板“鬼混”十天之前,魏欢书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一本正经的女大学生。 有什么地方显得太过突兀,太过冒然。 教学楼出口,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往外涌,他们都是要分配到全省各地的国家干部。 这批大学生跟二三十年后的大学生大不一样,完全是两个概念。 男班长又问秦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就是问问你,魏欢书以前是不是就有什么不长长迹象,跟外面老板鬼混,你们现在才知道。” 男班长一口拒绝:“我们四年同学,我感觉她挺乖的,学习又好,上一个月突然出了事,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是有哪里不对劲,但不是魏欢书不对劲儿。”秦川这个意思是给自己说,听在男班长耳朵里。 “嗯?” 一个女生从教学楼跑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跑过来了。 “班长你还不去吃饭?” “赵文红,有人问魏欢书的情况,你跟她住在一个宿舍,你来跟他说。” 班长给秦川示意一下,给相当陌生的一个微笑转身走了。 魏欢书的女舍友看在秦川脸上,很疑惑的眼神。 女舍友很小心的口气问:“你是哪个专业的,咋没见过你?” “我不是本校的学生,我是魏欢书表哥。” “哦!”赵文红嘀咕一句。 “她在你们宿舍里,跟你们关系不好吗?”秦川小声问。 “谁说的不好,她跟我们可好了,我们这一周想请假去看她,可我们辅导员说没必要,她想通了就回来了。” 秦川默了三秒,皱眉问:“她想通什么?” “她给我们辅导员撒谎的事,她想通了肯定就承认了,她总要毕业吧?” “姑娘,她要给你们辅导员承认跟外面的私人老板鬼混?” 赵文红抬起眼看在秦川脸上,这位舍友表哥的问话口气有些怪。 “我们宿舍的人都不信她跟私人老板鬼混,这都马上毕业了,她怎么可能呀,可我们辅导员说,事实就是事实,那个私人老板什么德行她清楚的很,魏欢书就是跟他厮混。” “你们辅导员叫宋玉婷对吧?” “对呀?” “她是哪里人?” “铜城市的,说是宋家铺子的,我们辅导员这段时间怪怪的,偏偏揪住魏欢书不放,我们班学生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秦川嘴角一斜,刚才你们班长也这样说。 “你们谁去过她家?” “没去过,就知道她是铜城人,宋家铺子是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秦川脑子里,铜城市宋家铺子是哪里一清二楚。 铜城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宋承志就是宋家铺子人,二十年后铜城市的市委书记。 那里出了个才女,现在是农业大学毕业班的辅导员,这个情况前世没听说过,这一世更不知道。 货运生意也好,土地产业也好,还没做到铜城市王岘镇宋家铺的地盘上。 眼前这位女同学还算有理智,宋辅导员竟然一口咬定魏欢书跟私人老板鬼混,她觉得有问题。 现在,秦川听出来一条清晰明确的主线,宋辅导员对景宁秦总极其仇视。 第一眼见到那个女人,看着面熟是有原因的。 魏欢书的舍友小声问:“你还有啥事儿没,对了,你叫啥?” 女同学的意思,等魏欢书返回学校,总要说清楚是她的哪个表哥来学校打听她的情况。 “我叫秦川,魏欢书这几天要能返回学校,你告诉她,她的川哥在帮她讨回公道。” “好啊,她要回学校,我一定跟她这样说。” 秦川转身离开。 身后女同学看他的一抹疑惑他不知道。 直接去铜城市王岘镇宋家铺,秦川咬咬牙,倒要看看宋玉婷你是什么人。 你一口咬定魏欢书跟景宁秦总鬼混,你这样做,难道没意识到魏欢书要被你毁掉? 就因为你也是铜城人,你听到的景宁秦总身边围着许多妇人都在怀孕,你是不是也认为她们怀的孩子是景宁秦总的孩子? 小车跑两个小时到铜城市王岘镇。 宋家铺子离铜城市区有二十里,是国道边上的一处村子。 他们村出来一个女干部是农业大学的辅导员,推测出去,她应该是恢复高考后的接下来两年上去的学生,分配到农业大学工作。 秦川决定找宋家铺的村长,那个女干部的情况一问便知。 第1346章 春婶生了,莎莎也生了 黑色桑塔纳轿车进宋家铺村道,这年头还是相当稀罕,引过来了不少人围观。 秦川从车窗问出去:“老乡,你们村长家怎么走?” 大家很热情的口气给外面开小车人指路。 “村长家呀,就在前面,电视天线杆最高那家。” “大门口有几棵白杨树的那家。” “你也是市委的领导吗,我们村的宋承志就是市委的干部。” 十二月大冬天里,电视天线最高的人家院子门口停稳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院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妇立马出来了。 “村长,我是景宁县大坪村的秦川,顺路过来的,有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不?” 秦川没想到,跟张春一样年龄的中年男人对他热情招待。 “哎呦,景宁县的秦总嘛,稀客稀客,赶紧进屋,这大冷天的,您是从哪儿过来的?” “村长,我是从兰城农业大学过来的,本来要回去,心里想的一个事儿放不下,想跟你了解一下。” “快进屋说,这天冷的,谁不知道你的名声呢,你从拉一辆架子车卖菜开始做生意,到现在有十几辆大货车,满世界都是你的货运生意,谁不知道你景宁秦总?” 他又跟他老婆安顿,赶紧给秦总擀长面,臊子鸡蛋炒上一大碟。 他说咱们做不做饭是咱们得人情,秦总吃不吃那是另一回事。 进了上房屋,宋向阳又泡茶又端点心,热情的不得了。 “宋叔,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个人,你们村出去的干部不少啊。” “秦总说的对,我们村出去工作的干部不少呢,市委的宋承志是我侄儿,他跟你挺熟的嘛,他一回来就跟我们谈你秦总,我们都想跑去大坪看看,可我侄儿说还不是时间,影响你做生意。” 秦川听明白了他为什么对秦总这么热情。 是市委陆书记跟前的宋承志给他们灌耳音,说秦总是好人。 这让秦川有些不好意思,他跑来问的不是宋承志,是宋玉婷。 “宋叔,咱村出去的宋玉婷是恢复高考考出去的吧,不是第一届就是第二届喽!” 秦川嘴上问这个话,心里的一些意思波涛翻涌。 宋承志在市委当办公室副主任,对景宁秦总满是崇敬,同一个村的宋玉婷在农业大学当学生辅导员,对景宁秦总满脸厌恶。 这里有太严重的脱节脱骨。 “你说婷婷,你怎么想到说她了,可惜呀可惜!多好的一个姑娘。” “嗯?宋叔,你可惜她什么?” “秦总你喝茶嘛,饭马上好,你开小车来的,晚一点回去没事儿吧,还不到八点。” 宋村长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跟秦总谈宋玉婷的口气。 “宋叔,你们村考出去的宋玉婷在农业大学当老师,这个…有什么可惜的?” 四十多岁的宋家大叔满脸惊讶。 “哎哟秦总,你说什么呢,婷婷七年前就不在人世了,怎么可能在兰城农业大学当老师?” 宋玉婷七年前死了? 七年前就是七九年,高考恢复正常招考的第二年。 秦川脑子里迅速转弯,组织一下思维顺序,脸上呵呵笑:“那我可能搞错了,我以为农业大学的那个宋玉婷就是咱们村你们家族的宋玉婷,重名字的人多的事,也没什么奇怪。” 宋叔摇摇头,满脸叹息:“秦总啊,我这个侄女要是好好活着,说不定现在就是大学老师呢,那一年,她的高考成绩比宋承志还高十分呢,可惜呀,娃命苦。” “她是生病吗?” “可不是生病,眼瞅着通知书要拿到手了,大热天里突然一病,都没查出来啥病人就没了,都是命啊。” “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呢,什么学校录取的,在不在家里?” 秦川就是想确定通知书他们家有没有保存。 “高考完,通知书还没下来人就没了,我们也不是太清楚她报的什么学校,家里人给学校说了一声,学籍了什么的都注销掉了。” 听明白了,那一纸录取通知书他们压根就没见到。 铜城市王岘镇宋家铺子里,不可能有第二个宋玉婷高考,报了农业大学,毕业后留校工作,当了学校的辅导员老师。 秦川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方向。 宋向阳非要招待景宁秦总吃一顿长面,两个男人说话的一会儿,他家婆婆媳妇在厨房做出来一顿手擀面,炒了两样素材,有鸡蛋有臊子肉,一盘子端到上房来了。 “来来秦总,咱现在生活好了,一年喂两头猪,十月出去,天一冷我们家就杀一头,杀了吃肉嘛,干么非要等到过年腊月杀,你说是不是?” “宋叔,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不是做假的人,肚子明明饿,非说吃过了的那种人。” 宋向阳哈哈笑。 “秦老板果然是农村走出来的大老板,好好吃,都是你的。” 他家两个儿子在铜城市里的铝厂和电厂上班,月月拿稳定工资,家庭条件比别人家好许多。 “宋村长,臊子鸡蛋拌面条,就着酸菜一肚子,我就好这一口,每天晚上两大碟子,我还真不客气。” 秦川把肚子吃的饱饱的,再离开宋村长家。 他们一家四口送秦总每个出大门外。 “有事常来,宋承志叫我叔呢,我们没出五福,不要客气。” 秦川从后备箱提下来一箱雄征红递给宋向阳。 “宋叔,小宋主任回来了,你陪他喝这个酒,就说是我送的。” 宋向阳推辞不要,秦川硬放下。 “宋叔,我不作假吃你家一顿饭,你也不能作假,你要不收,我跟小宋主任也不好相处嘛。” 宋向阳将酒箱抱在怀里,眼睛送黑色小车离开,暗夜里没了影儿。 “秦总是好人啊,肯定还来咱家。” 车子离开宋家铺子一个小时,已经进了景宁县范围。 从头到脚,秦川已经捋顺了农业大学的宋玉婷是怎么回事。 把他的脸庞换成男的,他是活脱脱景宁工商调度中心的孔主任。 双胞胎兄妹? 秦川有三胞胎儿女,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了他们是双胞胎兄妹的可能性。 孔主任也是铜城人,他的亲姐妹当然也是铜城人了。 上高中的时候都在铜城市上高中,一个学校一个班也不是不可能。 用明天一天时间,农大的宋玉婷到底是谁就能搞的一清二楚。 小魏姑娘,十天时间里,你一声两声叫“川哥”不是白叫的,他们竟然说你跟我鬼混了十天。 秦川心里嘀咕,有些乱七八糟谣言你们外面人随便说说也就算了,还当真? 让小魏姑娘伤筋动骨毕不业,这他娘就过分了。 学校说要对小魏姑娘做进一步调查。 回到大坪村,要绕过平安集团院子进楼房住区。 张春从大门口猛一下冲出来,差点碰着他。 “春叔,你不要命了,你不在产妇陪我春婶你在这儿等我干什么?” “川子,生了生了,你春婶生了。” “母子都平安吗春叔?” “平安呀,都平安,川子,托你的福都平平安安,春叔高兴,站在这儿等你回来,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张春胡扯,春婶生孩子母子平安,这大半天过来,全村人都知道了,什么叫第一时间告诉川子? “崔大夫今天说王莎先生,结果你春婶先生,你赶紧去看看啊。” “春叔,产房里不让男人进去吧?” “肯定不让进,我们就在门口等着看。” 张春坐进车里副驾,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川子,这几天把人熬的呀!” “哟哟,春叔你还激动的很,我媳妇给我一肚子生了三个,这一肚子给我再生两个,我咋没感觉熬?”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你春婶都四十的人了,我就怕有个意外,你小子有本事,能把崔大夫留在村里,要不然真不让人放心。” 秦川嘴上乐呵,心底里那一抹汹涌恨意消散了不少。 “川子,你到四十你就知道了,突然有了一个儿子是什么感觉,现在两个儿子两个姑娘,我好好疼你春婶。” 张春嘴上说的好听。 两人刚进楼房住区,后面跟着的另一辆桑塔纳也进来了,是开小车回来的高林祥。 “川子,张村长,我媳妇生了,大胖小子,嘿嘿,我半个小时就赶来了。” 秦川盯在他脸上,一脸疑惑:“祥哥,你是不是听岔了,生了的是咱春婶。” “崔大夫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能听岔?” 秦川转过脸看春叔:“你是不是听岔了,生了娃的是王莎?” 周园园从房间出来,看眼前三个男人一个瞪一个争论到底谁生了,声音放低也是很激动的口气:“川子,春叔,高局,春婶和莎莎一起生的,都是儿子,都是六斤,两个娃看上去一模一样。” 这话让秦川满脸疑惑。 “媳妇你夸张了吧?两个妇人生的两个娃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高林祥要进去看,被周园园拦住。 “不行,你大老远来的,你回你家去,明天早上再看。” “干么非要等明天早上?我当爸爸了好不好?” “祥哥你听崔大夫的,你刚从外面来,不方便进产妇房间,有冷气呀!懂不懂?” “我听崔大夫话,那我先回屋里暖身子。” 高林祥一个手一把抓住张春,一个手再一把抓住小川。 “咱三个今儿要好好喝一盅,我明天后天请假哪儿都不去。” 周园园在身后喊一句:“川子,你看着他俩,别半夜跑来敲门。” 第1347章 你们老婆生的孩子跟我没关系 “小川,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来来,再碰一盅。” 高林祥举起酒盅要再喝一个,秦川和张春陪他喝。 “小川,没有你帮我,我今儿不会喜当爹,我高林祥还是孤身一人,老哥我真心感谢你。” 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味儿。 “祥哥,你老婆生孩子不生孩子,我没帮你,这种意思最好不要在别人跟前乱说。” “你看你误会了吧,莎莎生的孩子百分之一千肯定是我的孩子,再来一盅。” 屋里三个大男人,一瓶酒三个酒盅,已经喝掉了多半瓶。 张春也看出来了,小川出去了一趟兰城找大学生小魏,晚上这会儿回来,不像往日出去一趟回来后那么高兴。 “川子,你又遇到麻烦了?你给高局说嘛。” 秦川嘴上否认。 “没有没有,春叔你老婆生了孩子,高局你老婆也生了孩子,同年同月生的,我高兴得很,跟你俩一样高兴,来高局,我敬一盅,恭喜你四十岁当爸了。” 一盅喝掉。 再举一盅:“来春叔,我也敬一盅你又当爸,我春婶怀孕的这十个月,你熬煎坏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春婶出事,这不是没事儿了嘛,母子平安。” 一盅喝完。 秦川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明天一早开车出门,喝多了不好。 “兄弟,你心里有事,有什么麻烦你还真得告诉我。” 高林祥眼光盯在兄弟脸上。 难得相互坐一起好好喝两盅,可当哥的看出来了,兄弟脸上挂着情绪,喝酒的气氛就不是个味儿。 “兄弟,我说过,你出远门跟什么人交往,必须告诉我。” 喝酒归喝酒,兄弟你别忘了你祥哥我是干什么的。 “祥哥,你正经当爹了,好好陪你老婆孩子三天,待在大坪村别出去,我今天遇到的事儿你不用插手。” “小川,你看小魏电脑去了,回来就这脸色,我能看不出来你有麻烦?是不是你的小魏电脑出事了?” 魏换书出了事,就是小川兄弟出了事。 秦川知道瞒不过去,实在不好意思在他和张春这么高兴的时候说这事儿。 小梅生孩子,李学义不怎么高兴,意意思思的。 周琴琴生孩子,陈立新对周琴琴母子俩满心厌恶。 现在王莎生孩子,高局这高兴劲儿在秦川眼里难能可贵,这是高局对小川兄弟打心眼里的信任和尊敬。 “高局,我自己能摆平,你好好陪王莎,你不能跑出去办案。” 高林祥咬着不放:“小魏电脑怎么了?” 咬咬牙,心里的情绪克制住,去农业大学的情况,秦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高局和张春听在耳朵里,听明白了一个意思,他们认为小魏姑娘跟景宁秦总鬼混。 这是个不小的大麻烦。 高局一针见血说出问题所在:“小川,一个大学女老师,心理这么变态不正常,他是针对你。” “对,她搞小魏姑娘是针对我。” 张春满脸疑惑:“没道理啊高局,我怎么想不明白这个弯弯绕?” “张村长,外面的麻烦超出了你的理解,你不用问太多,不是你操心的事。” 高林祥嘴上跟张春说话,当了爸爸的兴奋劲儿压抑在心底,眉头皱成一个川子,他用他当警察的思维分析问题。 “这个宋玉婷既然是铜城人,她跟铜城市委的干部能通上话,我敢保证她跟铜城哪个领导有关系。 这三年时间,从铜城市委到景宁县委,倒掉了一批领导干部,是你景宁秦总穿针引线折腾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 高局的话听在秦川耳朵里,有一点不同意,宋玉婷不是跟铜城的领导有关系,是跟咱景宁县的某个领导关系密切。 “祥哥,魏欢书是我带进大坪村的,她身上的麻烦是我带给她的,我必须帮她解除。” 张春张嘴愣神:“你跟兰城农业大学有什么关系啊,这怎么解除,事情怪求的很,哪里不对劲儿。” “春叔,你和我三叔操心好村里的事和乡上厂子里的事,我用明天一天时间把这事了结掉,然后我再好好替你俩高兴。” 高林祥叹气惋惜。 “小川,我这腿脚还没恢复好,不方便跟着你跑来跑去,兰城的事兰城人帮你办,你实在走不过去,你去找老蒋,他是我警校毕业后带我的师傅,你别看他级别不高,在兰城发生的事儿,牵涉到谁违法违规,他还真能帮上忙。” 秦川没说要不要去找老蒋,盯在高局脸上,认真问最想问的问题。 “高局,咱工商调度中心的孔浩违法违规,被撤职查办,你参与了案子,他有没有亲兄弟姐妹你知不知道?” 高林祥想了三秒,口气坚定。 “他有两个妹妹,一个叫孔婕,一个叫孔小妹,怎么着小川,小魏电脑的麻烦跟孔浩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明天就知道了。” 高林祥身子往起一坐,语气凝重:“我明天出门,景宁、铜城、兰城这一条线我熟,给我一天时间,祥哥给你把小魏电脑拉回来。”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你老婆今晚生孩子,你守在她身边,给她熬粥熬鸡汤,这才是你明天最重要的事,自家亲人需要照顾,还要出警办案子那种警察,我最讨厌了” 电视上报纸上老有这种报道,秦川打心底里讨厌。 “祥哥,外面桥塌了黄河决口了,你也要在你老婆孩子身边,别以为你是警察局长你就很高大上,小魏这事儿是因我而起,我来解决,你只要告诉我孔浩家在哪里。” “你要去他家?” 高林祥眼睛瞪圆,真跟他有关系? “我去他家比你去他家方便,你能想明白。” 高林祥当然能想明白,孔家人对景宁县的高局只有排斥,大家都认识他,在情况不明朗之前,他出手反而不方便。 高局说孔浩是铜都区新安巷人,新安巷里也是平房院子,他家不是38号就是48号,孔浩老爹叫孔有丁。 高林祥还是不理解,农业大学的宋玉婷跟孔浩能扯上关系,这离的也太远了吧?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说有什么不正常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高林祥眼睛微微一眯,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小川兄弟,我听你的,我在家守着咱老婆咱孩子,你安心处理外面这档子事儿。” 高林祥的意思说了一半。 兄弟,我就要看看,你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完善。 结局就是小魏电脑能顺利毕业,能高高高兴兴跟你来大坪。 张春看他俩谈论这件事,总觉得自己身在事外插不上手。 他心里更坚定帮侄儿守护好大坪村。 村委账上的一分公款都是小川的钱。 川子你放心,你春叔不会私用一分,别看我是小小村长,我比外面哪像当官的有觉悟多了。 张春认为,心里话还是要说出口。 “村里这一摊子我给你维护的好好的,绝对没有一点麻烦让你心烦,你心里清楚,村委的公款都是你的钱。” 高林祥瞪他一眼:“你就那么老实?不敢私自花一分吗,老说村里公款是小川的钱。” “瞎扯,我要敢私自花小川放在村里的基建公款,你这个当警察领导的还不把我逮走。” “张村长你瞎说什么,我逮你干什么,你以为你和秦书记一样是国家公职人员?” 这种话张春心里不高兴的很。 第1348章 大坪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三个人在101高局家屋里客厅沙发上,一瓶酒碰着喝完了。 茶几旁边小桌上是他家座机,用绣花毛巾盖着。 高林祥手伸过去,无意识间摁了一下一个按键,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跳起来。 他赶紧问小川兄弟:“这铃声太大了,现在要调小,跟你家里的一样。” “高局,肯定是找你报案的。” “外面人报案不会打这个电话的,莎莎刚生,外面人就知道了?没道理啊!” 高局一把抓起话筒:“喂!我是高林祥,是大坪村呀,找姓秦的老板?你哪位?” 高林祥立马警惕打电话的人是谁。 对方问的话不是正经人问的。 “你是谁?打电话有什么事?什么,你是写诗的海子,你在京都?” 高林祥捂住话筒问小川:“你认识写诗的海子?” 秦川嗡一响,嘴上说的话跟心里想的意思没跟上:“我哪认识什么写诗的海子。” “你打错了!”高局啪一下挂了电话,嘴里是抱怨:“莫名其妙,老有人打错电话,咱家这号码不知道都是谁泄露出去的。” 找秦老板的人打到高局家里,还真莫名其妙。 秦川张嘴愣神,表情极其突兀。 看在高林祥眼里,小川的这种神情很奇怪,以前没见过。 “高局,刚才你不应该挂了,我跟他说两句。” “你不是说打错了吗?” 秦川心里说,或许他没打错。 从京都打来的电话,难道不应该是谈货运贸易的王自强王总? 京都诗人海子,这哪儿跟哪儿,八竿子打不着啊。 大坪村的粮食和蔬菜让他有兴趣了? 大坪村能让他面朝大海,能让他春暖花开吗? 大坪人在京都的朋友有一个王自强,每天大几万的货运生意往来,他不可能给海子说了大坪村的电话。 是长得美。 他在火车上看《国富论》看的津津有味。 她扎在京都能待一个月。 埋在脑海深处的一个信息忽突突窜上来。 跟美芳姐妹俩喝酒吹牛,四十几岁的张得美说二十年前年轻时候的事,他扎在京都开发服装市场,跟诗人海子有过短暂的一段交往。 当时,秦川一脸不信,说难道诗人海子卧轨自杀是因为跟你美姐失恋?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 从明天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关心到大坪村来了。 这让秦川无论如没想到。 写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太不真实了,简直天方夜谭。 秦川晃晃脑袋,不真实的感觉恍恍惚惚。 重生一回,我秦川只想搞钱,哪有考虑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里真成了某些人的灵魂归宿? “祥哥,春叔,你俩聊着吧,看看你俩辈分怎么算,我去接我媳妇回家。” 从101出来,秦川抬头看冬夜里星空璀璨。 成就货运贸易老板的八十年代,也是成就诗人海子的年代。 他来大坪村,是不是就能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周园园在身后喊了一声:“川子,你们三个在一起喝酒啦?” 秦川转过身,紧紧握住媳妇儿的手。 “高局和张春非要我陪他俩喝,我们三个喝了一瓶,我刚要过去叫你回家睡觉。” 小媳妇贴上来,问的莫名妙:“你高兴了吧?” “我高兴什么?” 看在小媳妇脸上,秦川从接完电话的思绪中一下子转不过弯儿。 “春婶和王莎一起生的,前后就隔了一个小时,两对母子平平安安的,她们说这是你给她们的福气,你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问题是…你们都问我高不高兴,好像她俩是我老婆给我生孩子。” 周园园捂着嘴咕咕笑,拍一下自己男人:“瞎说,谁这样想你呀。” 大冬天里,这里也是是小媳妇们的春暖花开。 秦川扶着自家媳妇儿小心翼翼上楼。 “咱妈要照顾二姐母子,还要照顾咱三个娃,太累了吧?” “妈说她不累,不是还有小芳嘛,你给她一个月开三百块钱呢,她照顾娃们照顾的可认真了。” 回自己家洗脸洗脚,躺在床上。 三个娃一个都不在身边。 岳母老早做准备,不让三胞胎打搅小女儿生这个孩子。 一天到晚过来,当亲妹的眼前看不见大宝二宝三宝。 周园园满脸柔情:“川,接下来是我给你生娃,崔大夫说最多超不过十天,你高兴不?” “高兴!这才是我正经老婆给我生孩子。” “咳咳,你高兴了就好嘛,生完这个我还给你生。” 秦川脑子里又嗡愣愣,这小媳妇怀娃怀傻掉了。 周园园眼睛一闭,已经沉沉睡去。 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睡不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关心粮食和蔬菜…… 此时此刻,熬煎的是魏欢书,她是大学生,肯定知道写诗的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 魏欢书,大坪是你的春暖花开 …… 一夜到天亮。 秦川眼睛一睁坐起身,看看身边侧着身睡觉的老婆。 “媳妇儿,我今天要出一趟远门,回来就晚了,守好咱娃,守好咱家,咱的大坪。” 大冬天里,天亮已经七点了,赶到铜城市委办公楼下已经九点。 秦川提着一个公文包从楼梯上来。 眼前一个人影的皮鞋声小跑过来:“小川老板?” 宋承志看见从楼梯口上来的秦川,满脸兴奋:“小川老板,陆书记刚离开,你来之前打个电话,他就等你呀?” 秦川给小宋主任露一脸微笑,解释清楚:“我没提前打电话,是因为不想打扰陆书记忙工作,我是来找你说事。” “真就只找我?” “就找你的小宋主任。” 两个人坐在了小宋主任的办公室,喝上一杯早茶。 “小川老板,陆书记知道了你在兰城农业大学招学生的事,他说这边没任何问题,只要会计算机技术的大学生能跟着你去大坪干工作,编制就在市委,直接给科级干部待遇,算是在土高乡挂职。” 秦川一个指头敲敲桌子,组织一下语言。 “小宋主任,我已经招了一个女大学生,如果他们学校领导打电话问过来,你就说魏欢书在咱们铜城市委办公室帮忙处理计算机问题。” 小宋主任点点头:“我肯定这么说,别让学校领导对你有误解。” 小宋主任这句话意思深刻。 外面人对景宁秦总的流言蜚语他不可能不知道。 第1349章 给农大教务处开一份证明 陆书记给宋承志一再叮嘱,别让外面这些流言影响你对秦总的判断,你要看到,他是咱西北农村土地产业上的一颗福星,只要他能让村里人发家致富,他的个人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再说了,她那些个人问题都是别人嘴里胡言乱语的。 陆书记意识里,人无完人,秦总这种人怎么可能十全十美。 都说他媳妇的二姐怀孕,是他搞手段,先把他媳妇二姐强行接回大坪村,再让高局把陈经理逮走。 刚听到这个消息,陆书记意识里绝对不能相信这种谣言。 他先跟周援朝侧面了解情况,再跟高林祥详细了解情况。 然后给底下相关部门领导干部递了一个意思,大坪村搞产业搞发展搞改革,行政干部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 官不扰民民自富。 官不扰民民自安。 陆浩挡住了一波又一波想去大坪村搞视察的官。 要不然,三天两头,大坪人烦的要死。 “小川老板,上次你来时不见陆书记,这次来你还不见陆书记,你俩虽然没见面,可我看出来了,你和陆书记之间惺惺相惜啊。” 秦川嘴角一笑,跟小宋主任这样谈下去没完没了。 “小宋主任,我认为咱有必要跟农业大学主动联系一下,就说魏欢书是咱市委办公室接收过去的,是借调到景宁县土高乡处理计算机工作。” 小宋主任脸上表情一紧,聪明人马上听出来这些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是说学校里问过来了?” “那天你可能不在,是咱单位谁接的电话我不知道,他说没有一个叫魏欢书的女大学生帮忙处理计算机,这就引起来一串子麻烦。” 小宋主任虽然是办公室副主任,但这两年受陆书记器重,一般人还不敢给他脸色。 秦川想知道给农大宋辅导员通话的人是谁。 “小川老板,我知道有个女大学生跟着你去了大坪村,帮你处理计算机问题,可要说她在市委办公室也说不过去嘛。” “我知道前几天说不过去,可咱能不能变通一下,给学校给个解释,就说魏欢书是市委办公室借过来的人,希望学校不要误会,大概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看措辞怎么恰当一下?” 宋承志听明白了。 秦总要一纸证明给兰城农业大学主管领导,说明魏欢书十天时间在大坪村忙工作的情况。 以铜城市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给农业大学出证明,效果肯定明显。 宋承志拿笔拿纸。 “没问题秦老板,我给你开,陆书记早有交代,我是你的专门对接人,只要你有需要,在不违规的前提下尽可能给你办。” 宋承志刷刷写几行字。 魏欢书在十一月十八号到十一月二十八号的十天时间里,被铜城市市委办公室调配去景宁县土高乡大坪村处理计算机业务,接待是土高乡秦建文。 “小宋主任,魏欢书的辅导员非要说她跟我鬼混,这个意思也写进去,证明没这回事。” 宋承志抬起脸,很不相信:“什么,他们说这个女学生跟你鬼混,谁这样说的?” “魏欢书的女辅导员,叫宋玉婷。” 宋承志脸上更疑惑:“宋玉婷?好奇怪,跟我堂姐名字一样。” “是吗,这个女辅导员是咱水川镇宋家铺的,八九年考上的农业大学,留校工作,当这一届农林管理专业三个班的辅导员。” 秦川嘴上说的漫不经心。 宋承志拿钢笔的手在本子上一抖,眼睛从没有过的疑惑。 “秦老板,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水川镇宋家铺的,你说的宋玉婷是我堂姐,他七九年参加高考,录取通知书还没拿到,得了热病死了。” “什么是热病?”秦川问。 “不知道,我们村里人就是这么说的。” 秦川再吸溜一口杯子里茶水,若有所思的口气。 “照你这个意思,农业大学叫宋玉婷的女辅导员不是你们村的宋玉婷吗,你们村有没有另一个当年考大学的宋玉婷?” “怎么可能啊秦老板,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默了五秒,秦川故意自言自语:“我还纳闷呢,这个女辅导员非要一口咬住魏欢书跟我在大坪村鬼混十天,这么一说,这里面有别的缠搅。” 小宋主任呼吸紧张:“秦老板,我跟你一块去农业大学,我倒要看看,这个宋玉婷是什么人。” 上过高中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冒名顶替这种事不稀奇。 这才是秦川找小宋主任的原因。 有没有可能,宋承志认识农大女辅导员? 如果他不认识,再去孔浩家里不迟。 “小宋,我现在就去农业大学,你方便跟我一起去?” “不方便也得方便,我给办公室其他人交接一下任务。” 宋承志写这份证明,本来写两句话,现在写了满满一页。 先递给秦川:“你看看怎么样,意思说清楚了没?” “已经很清楚,农业大学教务处不可能不认这份证明。” 当领导的不是傻子,不会不重视铜城市委发出去的这封证明。 除非宋辅导员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能证明魏欢书跟景宁秦总鬼混。 宋承志出去了二十分钟,看样子是把手头的工作给其他人交接了一下。 “小川老板,先回我们宋家铺,我拿一张我堂姐的照片和当年的准考证学生证,再去农业大学,调出他们当年的录取信息,一查一个准。” 秦川嘴角一笑。 小宋主任能办到的事,自己不一定能办到。 即便他们的村长认识景宁秦总,也不方便去宋玉婷家要当年的学生证和准考证。 可小宋去要这些东西就不一样。 姐弟俩当年在一起念书,要这些东西用一下是自然而然的事。 “小川老板,这就走!” 宋家铺子离这儿二十分钟。 秦川问:“你不去你家吗?” “办咱这件事要紧。” 宋承志回自己村里,让秦川的车子停在他堂叔家门口,他进去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幸好当年的准考证和学生证都在家里,这要丢了,那还真是麻烦,要去学校折腾,秦老板快走,说不定赶中午下班前就能搞清楚事情经过。” 一个半小时里,秦川跟小宋主任说了一遍去农业大学跟魏欢书相处的情况。 宋辅导员一口咬定魏欢书是撒谎、旷工、跟私人老板鬼混。 跟高局和张春一样的表情,小宋主任也一脸疑惑。 “没道理呀,按理说她只能心里怀疑,怎么可能一口咬定你跟魏欢书不明不白。”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秦川故意把话头递给他嘴里。 小宋主任的意思很明确。 “秦老板,只有一个原因,你老早以前就惹到她了,她要抓住这件事把你搞臭,只要魏欢书承认跟你在一起十天不明不白,她就可以大做文章,秦老板你就麻烦了。” “魏欢书宁愿被辅导员打发回家,宁愿不能正常毕业,也不承认他跟我不明不白。” “秦老板,她是个好姑娘。” 车子开进兰城。 停在农大门口已经十一点半了。 “直接去教务处递交证明,还来得及。” 两个人脚步匆匆。 秦川突然问:“小宋老师,你知道诗人海子吗?” “知道,他的诗在大学里很流行。” 小宋回过脸,疑惑之际:“他跟咱农大有什么关系?” “我随口一问。” 两个人脚步不停,已经上了教务办公室。 第1350章 小魏,川哥接你回学校 农业大学教务处的领导五十岁出头,接过宋承志递过来的介绍信看了一遍,再抬起头问话:“陆书记还好吧?” 宋承志一脸惊喜:“丁处长,您认识我们陆书记?” “农大毕业的学生,当了你们铜城市的市委书记,我能不知道?” 他没说他认识陆浩,他说他知道陆浩是农大毕业的学生,现在是铜城市的市委书记。 秦川听明白了。 陆书记一心扑在农村农业生产上果然有原因,他也是农业大学出来的知识分子。 丁处长问完陆书记,脸色冷漠下来。 “魏欢书不是你们铜城市的学生吧。” 宋承志在他跟前毕恭毕敬的态度,小心解释。 “丁处长,魏欢书虽然不是我们铜城市的学生,但我们铜城市的秦总在定西市发展洋芋产业,跟魏欢书家有接触,对这个女学生有了充分了解,秦总的计算机正好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没想到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农大教务处主任盯在介绍信上的证明措辞上,脸上表情越加严肃。 他心里清楚,介绍信上说的情况如果属实,那就证明他们学校的女辅导员办事情有问题。 宋承志提前给秦总说好的,他以铜城市委干部的名义跟学校领导交接,要比秦川以私人老板站出来说话好许多。 秦川站在宋承志身后,虽然没说话,看丁处长脸上的表情,目前是什么情况已经看清楚了。 这老家伙心里肯定有疑惑,是听他们学校老师的话还是听这两个陌生小伙的话,这是个问题。 已经到了十二点下班吃中午饭的时间。 “这样吧,你俩下午三点以后再过来,如果情况真是你们说的样子,学校会发通知给魏书欢同学,撤销对她的留校察看处分,让她回学校正常上课。” 秦川咬咬牙,心里憋得话差点冲口说出。 这就是你们大学领导处理事情的态度? 不调查不落实,没有十足证据,就说魏欢书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就给她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你们的辅导员凭什么说魏欢书跟景宁秦总鬼混,你们就给她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小宋主任稍稍回头,看身后的秦总脸色难看,心里紧张,秦总你要忍不住脾气后面就是麻烦。 小宋用胳膊碰了一下后面的人,小川老板你先不要说话的意思。 “丁处长,听你的,我下午三点以后再过来,我们先去吃饭。” 告别教务处,两个人从学校出来,坐在外面临街的面馆里,随便应付一顿中午饭。 “秦总,别拉着脸啦,事情不急这一时半会,要恰到好处。” “小宋主任,我是为小魏姑娘心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过的。” “她被学校留校察看以后,你没去过她家?” “我打算拿着学校让她回去上课的通告再去她家。” 宋承志仔细想想:“这样吧秦总,你吃完饭就去她家,把她接回学校,一来一回刚好下午四点半到五点返回,她在现场,所有事情就有了眉目。” 小宋主任说的对,魏欢书在当场,当着宋玉婷的面为自己辩解,问题处理起来要方便许多。 “小宋,这儿不需要我?” “秦老板,你看不出来吗,丁处长打发我们出来后,想直接跟陆书记联系,了解这件事的情况,他这一联系,事情就好办多了。” 秦川也想到了这一点。 “小宋,他一提到陆书记,我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他就是想跟陆书记确认一下咱俩是不是在撒谎,就怕陆书记说那十天时间,魏欢书没在你们办公室工作。” 宋承志嘻嘻一笑,摇摇头。 “我的秦总大老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低估了你在陆书记心里的位置,你放心去接魏欢书,四点半到五点这个点儿最好赶回来。” 秦川拍拍小宋主任肩膀:“这里就靠你了,我这就去魏欢书家里。” 小宋没第一时间将宋玉婷的身份暴露出来,也是有原因,得摸一下教务处领导的脾气。 下午两点半上班,宋承志再去找丁主任,就会谈到宋玉婷为什么咬着魏欢书跟秦总在一起十天这件事不放。 定西市范家坪平川乡魏家地,从兰城农业大学门口走开,两个半小时到地方。 魏欢书在家已经待了一周。 她的川哥心里揪着,知道她心里的熬煎没人能知道。 迪生龙说过,魏欢书家住一孔箍窑子,他们举全村之力供这个女大学生。 一辆黑色小车进他们村里,比进宋家铺还突兀。 各家大门口站着妇人小孩,满眼惊疑看在黑色小车身上。 秦川继续往前开。 一辆大货车拉他们村洋芋,他们对景宁秦总已经如雷贯耳。 上次魏欢书回学校,是迪师傅开小车送她。 黑色小车送魏欢书返回学校,应该有人看见了她从小车里出来,是她跟私人老板相处的证据。 她从黑色小车里出来这种情况,没有风也是雨。 她家在村子西面,有一堆人家院子,谁家是魏欢书家里,第一次来这个村的人还真分不清楚。 车子打了两声号,等一分钟。 小车打号的声音,魏欢书在大坪村已经听的很熟悉。 左右两侧,每家每户大门前,倒炕灰炉灰必然有的灰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装食品垃圾袋。 一家大门口跑出来两个男孩。 “姐,就是小卧车,你出来看呀!” 两个十几岁男孩从一家土院子大门跑出来,转过脸又朝院子喊话。 出来一个二十几岁大姑娘是魏欢书。 是他们村里最亮眼的女大学生。 秦川推开车门身子出来,嘴里喊话:“魏欢书,我接你回学校。” 女大学生的回话充满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川哥,我知道你会来接我的,我不怕学校的处分。” 这话让她的川哥心里一疼。 “你放心,事情会处理好的,我带你回学校。” 魏欢书脸上表情不是秦川想的沮丧无助,有一抹坚毅。 “川哥,我就没怕,我不信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知道你会来接我回学校,我还知道宋老师会给我道歉。” “你说你的辅导员?” “她肯定要给我道歉,她不能这么冤枉我。” “丁处长说了,你的情况调查清楚后,会撤销对你的留校察看处分。” “肯定要撤销。” 看在川哥脸上,魏欢书稍稍遗憾的语气。 “宋老师说我撒谎,我确实没说实话,可她不能揪着这个就断定胡说吧?” “小魏,问题不大,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亲自跟学校领导解释你这事,一点点误会而已。” 秦川从车厢里一样一样东西提下来,给两个男孩招手:“来尕兄弟,帮我提一下东西。” 魏欢书嘴角一笑:“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你可没说你有两个弟弟。” “我这一周就照顾他俩呀,我爸妈跟村里人都在后山修路,说到了明年拉洋芋的货车就能开进村里了。” 提着东西进院里,两孔窑洞和一个土基箍的窑屋。 一股土腥腥的味道。 坐进了她家炕沿边,用碗喝茶。 魏欢书专门给川哥准备的茶叶。 “川哥你不要嫌弃我家嘛,明年我毕业了,有了正经工作,我就能给家里盖起新房子来。” 秦川嘴角一笑:“欢书你放心,只要你在大坪村好好工作,新房子很快会盖起来。” “川哥你喝呀,我满脑子想着回大坪工作,园园嫂子,莎莎姐姐,还有张春村长,还有建文书记,对我太好了,我什么都能感受到的。” “你确定我能来接你?” 魏欢书使劲点头。 “小魏,咱来不及等你爸爸妈妈回来打招呼,赶五点前必须接你回学校,你这件事很急的,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有铜城市委的办公室副主任,他这会儿跟教务处丁处长交涉呢。” “行嘛川哥,我换了衣服就走,没必要等我爸妈回来打招呼。” 魏欢书进她睡觉的窑屋里换衣服去了。 两个男孩守在秦川跟前,眼睛眨巴眨巴。 “你是我姐的老师吗?” “不是,我是收你们家洋芋的人,你俩咋不上学去?” 十二三岁的孩子,应该在学校念书。 “天太冷了,学校里昨天就放假了。” “你们学校这时候放寒假?” “对呀,这时候就放寒假了。” 跟两个男孩随便聊着天,秦川了解了魏欢书在家这一周的情况。 她跟她爸妈说了,还有一学期就毕业,现在可以去单位实习,她被铜城市市委办公室找过去了,有一周时间那边就有人来接她去上班。 她家里人哪知道她在学校的遭际。 这让秦川一肚子疑惑,魏欢书这么自信吗?知道她在学校的麻烦,川哥会帮她解决? “川哥,走了。” “你洗头了,头发还没干,大冬天的出去冻着了。” “不会的,我戴着厚厚的围巾,又坐在车里,不会感冒的。” 她给两个弟弟嘱咐了半天,她要回学校了。 小车在两边大人小孩的注视中开出了村子。 村里的女大学生,车子接回学校,村里人惊讶同时也觉得没什么奇怪。 川哥满嘴担忧。 “我以为这一周你熬煎的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就知道川哥你来接我,我知道我待不了一周,你肯定忙回了。” 魏欢书的自信,是在大坪村待了十天给她的。 “万一我处理不了呢?” “不可能,川哥,你能让你们村每家有三万元收入,你名下有几千万资产,你不可能处理不好我这件事。” 一个半小时车程,魏欢书说了更多学校里的情况。 “我们辅导员本来好好的,一听我在你身边帮了十天忙,脸色就不对了,她给学校领导写了报告,学校领导说让我先回家,他们会做进一步调查。 调查呀,我在大坪村帮了十天忙,他们不会想到你们村有一台计算机,他们更想不到你在干什么,他们要知道,还能胡说乱说?” 魏欢书的信心,是因为他相信大坪村的秦总。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到了农业大学门口。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刚好五点整。 跟小宋主任说好的,五点这个时间点,他和魏欢书返回学校。 第1351章 秦总的脾气总会原形毕露 撤销对魏欢书留校察看的处分,她正常参加本学期的期末考试。 秦川和魏欢书一起进教务处办公室之前,丁处长做出这个口头通告。 办公室门敲响,再一推,进来的是秦川。 宋承志给他挤一下眼给个微笑,下午的情况果然在我们兄弟俩的预料之中。 秦川给他轻轻点点头,后面跟进来的是魏欢书。 办公室里就三个人,农大教务处丁处长,农林管理专业大四一班到三班的辅导员宋玉婷,铜城市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宋承志。 魏欢书先跟她的辅导员打招呼:“宋老师,我回来了。” “你…你就是秦总,你还说你是她表哥?” 魏欢书给自己的辅导员老师打招呼,她不应声,她眼里没看见学生,眼神盯在秦川身上,极其愤怒的语气这般问话。 秦川也没看她,走到丁处长桌子前,是质问学校教务处领导。 “丁处长,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吧?” 秦川神色冷峻,早上默不吭声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就是铜城市景宁县平安贸易公司的秦总?”丁处长脸上还是很惊讶。 “我是不是景宁秦总不重要,丁处长,魏欢书的留校察看处分是怎么做出来的,是因为她在大坪村帮我处理了十天计算机技术吗,还是因为你听信了某些人信口雌黄胡言乱语黑白不分,说魏欢书跟我秦川鬼混了十天?” 呼呼喘气,眼神里的冷峻盯在丁处长脸上。 “秦总,这是误会,现在调查清楚了。” “她在你手底下工作了三年半,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她和你鬼混了三年半,最后再说一句这是误会就行了?” 宋承志目瞪口呆! 旁边的宋玉婷气急败坏吼出来:“你胡说什么?” 她以为秦川会转过脸冲她说话。 跟刚才,跟丁处长说话的景宁秦总看都不看她一眼。 丁处长知道秦川早上憋着一肚子火,没想到火气大到如此目中无人。 宋承志腿肚子打颤,有有一种秦总你要把事情搞的不可收拾的地步,拽他一把,声音压低劝住:“秦川,丁处长已经答应了撤销小魏的处分,咱们跟他好好商量。” “小宋主任,好好商量不了,我今儿就是要问明白,这个留校察看处分到底是什么原因做出来的。” 五十三岁的丁处长在一个小时前才知道,早上那会儿,跟着小宋主任来办公室的小伙就是景宁秦总。 当时他心里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小子的眼光冷的瘆人,那股威压气场弥漫周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底气不足。 丁处长就是底气不足。 就因为魏欢书被景宁秦总的小车接走,十天后再被同样的小车送回来,宋玉婷你当辅导员的,你就断定她跟秦总不明不白? 宋玉婷说景宁秦总身边围着一群年轻漂亮妇人,这些妇人都在怀孕,这些妇人都在他身边,被他特殊保护。 魏欢书说她请三天假,在铜城市委办公室忙计算机处理业务。 可铜城市委的人说没有一个叫魏欢书的人在铜城市委工作。 学生给老师撒谎还了得,她肯定跟着秦总去大坪村了。 秦总在定西地区范家坪收洋芋,范家坪的女大学生跟秦总走了,谁不怀疑这事儿有猫腻。 中午吃饭那会儿,丁处长跟陆市长一番畅通闲聊,交流了有二十几分钟。 他俩同级校友,这些年有交流有相互间的联系方式。 陆书记说的很清楚,魏欢书就是市委办公室叫过去处理计算机业务,帮了十天忙,不过地点不在市委办公室,在铜城市农业特色示范村,在秦总的办公室里。 丁处长听明白了,魏欢书就是帮铜城市的领导处理计算机业务。 她跟她的辅导员沟通不畅,误会而已。 既然市委陆书记认可了魏欢书的身份,还有一纸证明,还给她这个处分,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秦总进来之前,丁处长叫来宋玉婷,批评她不该轻易下结论,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能直接证明魏欢书跟秦总有作风问题。 你当辅导员的,你干么逼着自己学生承认问题? 秦总的严厉措辞让丁处长想装威风装不起来。 “秦总,我们知道这份留校察看有问题,这是口头上的警告处分,我说了要做进一步调查,如果确实有误会,处分撤销就完了。” “处分撤销就完了?” 秦川问的咄咄逼人。 嘴上跟教务处丁主任说话,眼角斜光已经看清楚了宋玉婷脸上是什么表情。 惨白、愤怒,咬牙切齿。 想辩解什么,又不敢站出来辩解。 “秦总,这个处分只是口头通告阶段,并没有定性,没有发出去,撤销掉就完了,我答应了陆书记,魏欢书明年一毕业,正常分配到铜城市委办公室工作。” 秦川手指宋玉婷:“她怎么处理?” 丁处长一愣的同时,宋承志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证件,他往前一步,学生证准考证放在丁主任眼前,也是换了一番口气的说法。 “丁处长,我是铜城市王岘镇宋家铺人,我有一个堂妹也叫宋玉婷,是七九年参加的高考,她父母跟这位老师的父母也是同样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丁处长瞪眼,脸上都是疑惑:“你说什么,宋玉婷是你堂妹?” “可眼前这位叫宋玉婷的女士,我怎么不认识她是谁?我堂妹在高考完的暑假得热病死了,丁处长,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什么误会?” 秦川听明白了,闲聊的这半天,小宋主任已经知道了宋玉婷的爸妈是谁。 宋玉婷身子一晃,用手扶住桌沿,呼吸紧张。 跟她说话的是宋承志。 “这位女士,你冒用我堂妹身份拿了当年的录取通知书,上了四年农业大学,留校工作三年,要不是你针对秦总搞这一出,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丁处长站起身,看在自己手底下女辅导员身上,一脸震惊。 “宋玉婷,他俩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川嘴角哼笑,纠正他的意思:“丁处长,你叫错了,她不是宋玉婷,她究竟是谁,那就看你学校领导怎么查了。” “丁处长,我不希望这件事惊动我们村里人,我堂叔堂婶要知道她死了八年的女儿上了大学,还当大学辅导员,我不敢保证他们来学校闹不闹事。” 话是说给学校领导听的。 旁边的女辅导员也听进耳朵里,扶着桌子的一个手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的吓人。 站在旁边的魏欢书这时候听得清楚,也看的明白,原来事情这么复杂。 她以为辅导员给她要道歉,说对不起,是当老师的误会她了,原来你跟秦总去大坪,是真正帮他忙计算机业务。 然后学校撤销处分,她正常上学,下一学期顺利毕业。 谁能想到辅导员是假的。 “宋老师,你冒用别人名字在农大读书,这事儿是真的吗?” 女辅导员低着头咬着嘴唇,全身上下的难堪,秦川没从其他人身上看见过。 她不说话不行,不做出一些解释更不行。 “丁处长,我承认我我冒用了宋玉婷的身份,可我上大学的成绩是我自己的,我的工作成绩也是我自己的,你不能否认啊。” 她承认了她不是宋玉婷,秦川转过脸才跟她说话。 “女士…你在学校学习怎样,留校工作又怎样,这是重点吗,你仇视我,抓住魏欢书在我身边工作这件事,非要把我搞臭是不是,我跟一个女大学生鬼混,这消息传出去确实能把我搞臭。” 丁处长看在女辅导员脸上有一分钟,“啪”一声桌子拍的响,怒吼一声:“我们学校绝不允许冒名顶替者上学,发现一例查出一例,绝不姑息。” 第1352章 小干部去大坪村扎三天 秦川和宋承志没想到,女辅导员竟然当场说出她是谁。 还以为她要极力狡辩。 “丁处长,我是孔浩的双胞胎妹妹,我哥在景宁出事了,还在服刑,我心里气,犯了这个错误,我原想着让秦总出面帮我说话,把我哥放出来。” 秦川听的一头雾水,她搞这一出的目的是让秦总把她哥放出来,这是什么计划? 这女辅导员脑子有毛病。 她要绕多大的弯子,既能保住她宋玉婷的身份,又能把她哥孔浩放出来? 拿魏欢书这事儿搞威胁? 魏欢书是农家穷人孩子,若不能顺利毕业就分配不了工作,她四年大学白白读一场不说,她整个人就臭掉了。 她的辅导员认为她会乖乖受摆布。 这样一牵连。秦总出面,让她的亲哥放出来,魏欢书跟秦总之间的麻烦才能消除。 “孔女士,你拿魏欢书要挟我,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与其说是她的新身份,不如说是本来的她自己。 她若冒充宋玉婷,秦川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她若是本来的孔家女士,咱们怎么交涉都没问题。 秦总的意思你就实打实放马过来,说要给你亲哥出气。 “是我自己想的主意,跟我家里人没关系。” 孔家女士低着头,语气唯唯诺诺,意思是所有责任是她自己担。 女人想问题做事情,秦川见过不可思议的,孔家女士干的这件事,超出所有见过的不可思议范围。 宋承志哼一声:“孔女士,你的意思把你的身份换回来,你就可以继续在农大当学生们的辅导员了?” 丁处长替小宋主任回答:“不可能,冒名顶替者只能撤销学籍,开除学校,交公安机关处理。” “噗通”一声闷响,女辅导员瘫坐在地上。 接下来,她跟学校领导拉拉扯扯的情况烦人得很。 秦川看看手腕上时间,已经六点了,和小宋主任该离开了。 “小宋主任,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就是学校的事儿,我们回去吧,准考证和学生证留在丁处长手里,我们改天再来拿。” 改天再来拿的意思,丁处长你不是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丁处长站起身,目送两个铜城年轻小伙转身离开。 他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他觉得事情麻烦的要死。 怎么牵扯出来一桩自己学校里冒名顶替的事情? 丁处长手底下的麻烦,两个铜城市小年轻看不见了。 黑色小车从滨河路疾驰向北,出了城区,沿着国道向铜城市方向跑。 宋承志放声大笑,连喊三声“痛快”。 “我送你回家还是回单位?”秦川问他。 “咱俩谁大?” 秦川看他一眼:“什么意思?我问你回宋家铺还是回市委办公室,你问咱俩谁大谁小时几个意思?” “我知道咱两同岁,你几月的?”宋承志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比你大三个月,我一直叫你小宋主任,要不然我叫你宋哥,这你还不知道?” 宋承志坐在副驾,默了半分钟,很失望的口气:“如果你比我大三个月,我可以叫你川哥。” “得了吧,你又不是漂亮姑娘,也不能给我当货运司机,叫什么川哥,叫我小川老板挺好的。” 秦川感觉自己是六十岁心胸。 “要不你叫我叔?” “瞎扯,论辈分我和你三叔以后是同时,谁叫谁叔?”宋承志满脸部服气。 “小宋主任,回单位还是回你家啊,总不能把你扔路边不管你了吧?”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接下来两天我要在你们大坪村待着,有些事情咱俩好好聊聊。” “你要跟我回大坪村?” “你不欢迎?” 秦川满脑子想,今晚跟小宋主任待一晚实在不方便。 安排他住在平安院一间房子里,他跟张春想聊了聊一夜。 小宋主任刚好要去大坪村扎两天。 这是昨天下午陆书记悄悄给他安排的工作任务。 大坪村从今年春天到今年年底十二月,小宋主任事无巨细要认真做个调研,,写一份详细报告。 即便今天不跑兰城这一趟,没自己村里家族里堂姐被冒名顶替这件糟心事,就这会儿时间,小宋主任也跑大坪去村了。 就这会儿跟大坪人坐一起,吃着冬天的烤羊肉喝着小酒,美滋滋的不得了。 年终总结里的主要一项是大坪村今年的产业发展。 景宁县的县委书记递上来的报告有一大沓,秦书记悄悄递上来的报告七八份,但是,陆书记的意思还是让小宋主任扎在大坪村亲身感受两天。 小宋主任主要跟秦总认真相处两天,有些事年轻人之间方便沟通。 周援朝和秦建文在报告里没写到的情况,小宋主任肯定能写到。 “你在大坪村扎两天,是想搞清楚我跟怀娃妇人们是不是真的不明不白。” 小宋主任嘴上不承认。 “不是不是,小川兄弟你不要瞎想,我没那种心态,你跟你二姨姐那种事儿,纯粹是子虚乌有社会谣言,陆书记交代的很清楚,正经人绝对不能信。” 他这种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小川兄弟,你跟你媳妇家二姐是怎么回事,外面的正经人很疑惑啊。 实际上是陆书记很疑惑。 这也是小宋主任在大坪村扎两天的一个主要原因。 他跟他媳妇的二姐有没有乱七八糟,跟货车司机的老婆们有没有不明不白,宋承志认为,他在大坪村扎两天,跟一些人吃两顿饭说两天话,言谈举止之间,就能看明白蛛丝马迹,了解的一清二楚。 开车的秦总知道小宋主任心里装着什么小曲曲。 小宋主任知道秦老板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小曲曲。 小干部嘴一斜眼睛一眯的表情,五十岁以后的老秦总再熟悉不过。 小川兄弟,只要你说半个推辞,说小宋主任你不能去大坪村,你跟村里妇人不明不白这种事,没有风就有雨。 离铜城市越来越近,宋承志就是想看看,小车是把他送回市委机关宿舍楼,送回宋家铺子,还是速度不减拉回大坪村。 “秦老板,你心里没什么不乐意吧?” “什么没什么不乐意?” “我在你们村扎三天?” “你刚才说是两天,现在怎么又成了三天,怎么一会儿一变?” “我忽然想到你家有电话,张村长家也有电话,秦书记家也有电话,加一天两天不要紧。” 秦川想,我们大坪几家人有没有电话,跟你待两天三天有电话吗? 这年头,这些人想问题的思维怪怪的总是跟不上趟。 “小宋主任,你扎三个月都没问题。” “不用那么久,三天就够了。” “你早上吃牛奶面包辣子油酸菜,中午吃大米饭猪肉片酸菜粉条,晚上吃西红柿酱面片就酸菜,你想住楼房了也可以住楼房。” 秦川这个话让小宋主任一肚子不理解,为什么一天到晚吃酸菜? 这个情况让铜城市委干部满心里好奇。 车子从铜城市外围国道疾驰而过,没有半点犹豫往景宁县方向。 小宋主任点了一下头。 他在丁处长跟前理直气壮,在冒名顶替者跟前豪横无比,就是因为他毫不犹豫拉小宋主任回大坪村。 “你真想叫我川哥?” 秦川问坐在副驾微微眯眼睛的铜城市未来老大。 “跟你随便聊天而已,别放在心上,还有多久到村里,能赶上吃晚饭吗?” “喂,你市不是觉的魏欢书挺不错,在丁老头办公室里,你盯在他身上至少盯了有三分钟,你信不信,我的一句话你俩就能处对象,考虑考虑小宋主任?” “你话是不是太多了秦总?” “你想叫我川哥,这是唯一的机会,高局比我大十八岁,也一口一个川哥叫我。”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小宋主任,这你都想不白,魏欢书叫我川哥,你跟她处对象,我站她娘家人这边,你可不得叫我川哥?” “又瞎扯!” 丁处长办公室里,小宋主任看魏欢书看了不止三分钟,越看越有感觉的眼神,竟然秦家这小子一眼窥见了。 这小子什么人呢。 第1353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宋承志提前给小川老板打了招呼,说他在大坪村要扎实待够三天。 接下来三天时间,他果然扎扎实实从早到晚在大坪村,不出村里一步,一天三顿饭吃酸菜。 三天后,他手里有了十几张汇报材料。 白天搞调研,晚上熬到十二点写材料。 大坪人从早到晚忙十二月,他有了切身体会。 前后一联系一总结,大坪人这一年从早到晚怎么忙过来的,他在报告材料里写的一清二楚。 写了二十几页。 相对来说,有些内容跟周书记写上去的汇报材料大不一样。 “给我先看看?” 秦川伸手要他写的材料。 三天时间里写三万字,这项本事很了不起。 宋承志不给他看。 “你就不用看了吧,都是客观事实,没有一点虚构和杜撰。” 宋承志手里的材料不想给小川看,就怕这小子指手画脚,说哪儿哪儿不对,应该这样那样。 这份三万字的材料,有宋承志自己的理解角度,就怕小川老板看了不理解。 “你要不给我看,我今天不送你回铜城市。” 秦川答应吃过晚饭的这会儿送他回市委院子机关干部单身宿舍。 宋承志刷刷抽出了几份,很不情愿的动作递给小川老板看。 “写的不好的地方稍稍指正一下。” 秦川看完第一页,一脸疑惑:“你这是公文报告吗,这是纪实小说吧?” 宋承志一把拽过去,没好口气:“你懂什么公文报告,奇了怪,你是不是初中毕业?” 宋承志对秦总的文化水平有强烈质疑。 这三天时间里,宋承志跟秦建文有了深入交谈。 了解到眼前小辈侄儿压根就没好好有过公文训练。 可他报告的本事轻车熟路,哪儿不对劲。 宋承志的一个意思没说出来,大坪村的情况不是要写三万字,是要写三十万字,还真是一本纪实小说。 这三万字只是大纲,陆书记看完之后,提些宝贵意见,就能扩写润色到三十万字。 当然了,着重笔墨是小川老板在大坪村带领大家艰苦创业的事迹。 事无巨细写出来的话,宋承志认为三十万字不一定够写。 小宋主任要回去了,跟他拉扯材料算怎么回事。 “小川,你送我回去,在铜城市待一晚,明天早上再返回,你看行不行。” “小宋主任,你已经在我们村待了三天了,再待一晚能怎么着,非要今晚离开?” “不行,这三天时间里已经够麻烦你和张村长秦书记他们,再待下去,你们真烦我。” 这三天时间,小宋主任在平安院一间单人房子里住宿,一天三顿饭。 他第一天在张春家吃,了解了不少情况。 第二天在秦建文家吃,了解了更多情况。 第三天秦川不知道他在谁家吃的饭,他不说。 天快黑的这会儿,他收拾好报告材料,准备返回铜城市。 若不是大冬天太冷,他说不用麻烦小川老板送一趟。 “来回也就三个半小时,我赶十二点之前就回来了。” 张春的意思他送小宋主任返回铜城,顺便跟陆书记碰个面聊几句。 春叔瞎扯,这个点儿他去哪儿见陆书记。 秦川提醒张春村长,春婶生完孩子还不到十天,他照顾自己老婆责任重大,千万不敢大晚上开小车出去跑铜城。 秦建文压根就没回来,让他送小宋主任回去也是不可能。 说好的三天时间,绝对是三天时间,赶明天早上八点上班,小宋主任要坐在陆书记跟前递交汇报。 与其明天一早麻烦小川开小车送人,还不如吃完晚饭这会儿送一趟。 两人刚准备从平安院里开出去,高林祥开的小车进了平安院子。 “小川,看看是谁?” 后面车门打开,出来的是魏欢书。 “川哥,我来啦。” 姑娘笑嘻嘻一脸轻松。 先给女大学生打招呼的是小宋主任:”哎呀,高局怎么拉着你?” 高林祥乐呵呵:“今儿凑巧得很哩……”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拽一把高林祥,打断他要跟小宋主任解释。 “祥哥,打赌不?这俩货有戏,都是大学生嘛,门当户对。” “小宋兄弟要走?”高林祥舍不得小宋兄弟的口气。 “三天调研搞完了,他说今晚就得回到他的单身宿舍,我送他下去。” “你待着吧,我送小宋主任。”高林祥嘴上说话,身子已经站起准备出门。 小川兄弟一把拽住他。 “不行,天都黑了,王莎等你回家,这事儿你不要管,你给你儿子起好名字了没?” “哦?你不是说你给我儿子取名字吗?” “我不取,你自己儿子你自己取名字,干么麻烦别人。” 秦川感觉什么地方气氛有点不对劲儿。 斜眼睛一看,魏欢书被宋承志堵在身前,两人说话说的相当火热,都忘了身后还有个川哥和高局。 高林祥拽一把秦川,转身进屋里:“小魏在学校的情况我来告诉你,让他俩多说一会儿话,对你有好处。” 轮到秦川脸上是疑惑。 “嗯?他俩多说一会儿话对我有好处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小川,你想让小魏姑娘长久待在大坪村,不让外面人说三道四,那就跟我一样,让小宋跟她好上,就和我跟王莎好上一样,明白了吧?” 这个情况秦川当然明白。 “可我不明白,你怎么拉着魏欢书回来了?你跑农业大学接她去了?” 高局嘴角斜着一笑,给小川兄弟解释清楚他为什么接上了魏欢书。 他没去兰成农业大学。 他在铜城警局开完协调会,就看见魏欢书站在警局门口等他,姑娘家脸蛋冻得通红。 高局一脸纳闷,这位女大学生怎么站在了警局门口,没道理啊? 魏欢书说她要去大坪村,帮川哥整理十一月和十二月的账务数据,都要录在计算机数据库里。 她这次聪明了一把,先跑铜城市委找人事科的领导,做了个报到备注,这样的话有据可查,她是来自己的工作单位,再借调去大坪村秦总身边。 人事科的领导赶紧给她办理了相关手续。 而且,她主动跑陆书记跟前,给陆书记说了谢谢,说要不是陆书记帮忙打掩护,她和秦总的事情就麻烦了。 魏欢书跟陆书记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具体什么内容,高局说他也不知道。 是陆市长跟魏欢书说的,赶紧去警局坐高局的顺车回大坪村。 秦川问:“陆书记知道你今儿在铜城市里?” “我今儿正好去跟陆书记说了些话,随口说了我下午在市局开协调会。” 秦川吐了一口气。 “高局,我以为你追着魏欢书这件事不放,跑农业大学了解情况去了。” 三天前离开丁处长办公室的时候,秦川听到丁处长说,孔捷冒名顶替宋玉婷这件事要交公安机关处理。 还以为高局跑兰成搅和这件事。 拉魏欢书回大坪村的这两个小时里,高局已经知道了农业大学发生的事情。 ”小川,可能要让你失望,那个女辅导员虽然受到了处分,但并没有离开学校,我听魏欢书说了,孔家给了宋玉婷家里一笔钱,这事儿似乎就不了了之了。” 秦川点头认可。 “我知道大概率就是这个结果,宋玉婷没了,这事儿追究下去意义不大,只要魏欢书没事,能正常毕业,能在我身边工作,其他乱七八糟管球那么多。” 高局松了一口气。 “小川,我还以为你咬住那个女辅导员不松口,这就对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真把她逼急了,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事情又是咱大坪人的麻烦。” 魏欢书一切正常的情况下,秦川不想再去追究丁处长跟女辅导员是不是有一腿。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秦川搞土地产业,跟农业大学的联系会越来越密切。 关系搞得太僵是个麻烦。 第1354章 拨三万亩棉花种 魏欢书突然来大坪,小宋主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走了。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赶明天早上八点到陆书记跟前,要汇报工作递交材料。 “小川,你说的对,我明天早上我回铜城,六点出发八点就到了,赶得上给陆书记汇报。” 秦川看一眼坐在计算机跟前的女大学生,悄悄问:“你要跟小魏姑娘彻夜长谈?” “不是不是,小川老板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想学一下计算机技术。” “行呢,好好学,一夜不睡觉都行。” 其实小宋也是大学生,早三年出来参加工作。 大坪村扎驻两个大学生,这事儿传出去非同小可。 一夜过去。 早上六点,十二月的天气还黑洞洞。 小宋主任张嘴哈欠,似乎一夜没睡。 秦川从家里出来到平安院子,又贴在他跟前。 “小魏呢?” “还没睡醒,不打搅她了,我学了一夜,计算机技术大有长进,真得感谢小魏姑娘。” “孤男寡女相处一夜,就学计算机技术?没干别的?” 宋承志要跳起来:“好你个秦老板,你满脑子乱七八糟,你把我俩也想的乱七八糟,走啦,赶八点到陆书记跟前。” 跑铜城市的一个半小时里,小宋主任说三句话不离魏欢书。 他在单位忙三天后,再返回大坪村,他自己坐班车到景宁县城,再坐高局的的车回大坪。 “小川兄弟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小魏姑娘学计算机技术,有一两个月就能学会。” 秦川一脸疑惑:“你要在我们村扎两个月?” “什么扎两个月,每月的月底来大坪村忙三天,那三天时间魏欢书不正好在村里嘛,刚好教我计算机。” 他俩昨晚说好的事,魏欢书帮川哥处理计算机账务的同时,教小宋主任学会计算机技术。 秦川觉得这是好事。 在外人看来,魏欢书和小宋主任一起待在大坪,秦川身上的压力少一大半。 谁还敢说女大学生跟秦总不明不白? 小宋主任这算真正帮了秦总大忙。 到了铜城市委刚好八点。 外面几个急着要见领导的人都在外面走廊等着去,陆书记跟大坪人说话,不想让别人打扰。 “你小子过分了啊,每次看着我离开了你再来我这儿,你很烦跟我说话?” 秦川坐在陆书记眼前,领导发过来的一根烟夹在耳朵上。 “陆书记,你想知道的情况,有县委周书记和我三叔给你汇报,他俩没有汇报的情况,有小宋主任给你汇报,我真没必要刻意往你这儿跑,你瞧瞧,就这会儿,楼道里站满了想见你的人。” 陆书记摇摇头,这小子脑子里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其他人巴不得跟陆书记在一起多说几句话,可他懒懒散散对当领导的没一点兴趣。 秦川的意思,他今早是送小宋主任回单位来的,顺便跟陆书记问个早安。 “陆书记,你好好看小宋主任写的材料,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不打扰你接待别人。” “等等,看看这个!” 陆浩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汇报材料递过来。 “新安县递上来的报告,明年他们县的土地种三万亩棉花,给景宁棉纺厂交货,希望得到市委的支持。” 这份报告秦川用五分钟看完,看明白了一个核心意思。 眉头一皱故意问:“让陆书记你帮新安县调运三万亩棉种?” 陆浩嘴角一笑:”小川啊,让我帮他们运棉花种,不就是让我给你说话吗,十万块棉种资金我已经拨下去了,你这边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秦川想了三秒。 三万亩棉种不是小数目,三十多万斤,从北疆棉花基地调棉种最合适不过。 新安县领导跟陆书记打报告,是想让他跟秦总说话,趁一趟拉青椒拉面包的顺车,棉种给他们拉过去。 秦总在北疆有资金往来的正常程序,三十万斤棉种拉过来,新安县人不用背着十万块跑去北疆做交易,省他们一大笔麻烦。 秦川心里有些拧巴。 新安县的雷书记、何局他们心态不对,他们不愿直接找秦总帮忙,谁看不出来他们是想省掉看秦总脸色的麻烦。 他们不但不想看秦家叔侄俩的脸色,估计一分钱都不想让秦总赚走。 他们绕个弯子让陆书记跟秦总谈这事,最后说是陆书记给秦总压的任务,秦总你有本事别接。 新安县谋划的好事儿。 秦总手底下的面包和青椒隔五六天拉往北疆一趟,他的意思,这列火车往土高乡来的时候,顺路拉上这三十万斤棉花种。 陆浩给秦总说清楚,十万块是棉种资金,运费劳务费不包括在里面。 新安县雷书记口头答应了,会给秦总一笔费用。 三十万斤货拉过来,两百多人要两天才能装卸完成。 “小川,这事儿你跟新安县雷书记衔接,过多的意思我不能说太多。” 秦川一口答应下来:“陆书记,我这就跟新安县雷书记他们沟通这件事。” 秦川从市委办公室离开,不是去新安县找雷书记,直接到土高乡秦书记办公室。 “三叔,陆书记说让我帮新安县运来三十万斤棉种,十万块棉种资金已经拨给新安县了,这事你怎么看?” 秦建文瞪眼睛:“我怎么看?哼,我看新安县想给咱俩搞事。” 秦建文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语气,他很不乐意。 “买种子得花十万块,咱要不答应,他就说这是陆书记压的任务,咱凭什么不答应?咱要答应,咱就得先运来种子,他给不给咱这笔钱还不一定呢。” 秦川一脸疑惑:“三叔,你是说陆书记拨给新安县的这十万块棉种钱,他们不一定给我?” “哼,何局那口气就是这个意思,这笔资金先不给你,等你运来棉种再给你,我看他是不想给你,他们就是想窜掉你这项产业。” 新安县种三万亩棉,给景宁棉纺厂交货,给兰城纺纱厂交货,想用棉花项目铲掉秦总得一项产业。 “川子,他们不给钱,这事儿咱不干,十万块棉种资金,两万块运费,这笔钱不到账,这批棉种不能在我们火车货运站装卸,他们爱找谁找去。” 秦建文这个意思递到陆书记耳朵里,就成了秦家叔侄俩的难堪。 “三叔,新安县姓何的巴不得你是这个态度。” 侄儿这么一说,秦建文越加气呼呼。 新安县领导意识里,土高乡火车货运站不能被秦家叔侄俩霸占掉,就等着抓秦建文有这个意思的话把子。 “他们不是种三万亩棉让农户有收入,他们是妒忌咱叔侄俩,是要给咱俩拆台,陆书记看不出来新安县领导的心眼吗?” 秦建文说得气呼呼。 侄儿站在他以后要当县委书记的大局宽慰他。 “三叔,对于陆书记来说,新安县和景宁县手背手心都是肉,他肯定了解清楚了咱景宁棉纺厂要扩产扩规模,兰成纺纱厂也要扩产扩规模,可咱高崖塬上不能连着种第四年棉花了,新安县递上来的计划报告刚好符合他的想法。” “不能难为陆书记,我跟北疆朱主任联系好,这三十万斤棉种就当是给我拉的,产生的劳务周转费我来承担,超不过两万块。” 秦建文微微眯眼,这小子这么好说话的吗? 有哪里不对劲。 “三叔,你现在就跟新安县何局沟通,欠我收割机的两万块钱先给我,我帮他从北疆拉三十万斤棉种。“ 秦建文想了想。 “我亲自去跟何局谈,三十万斤棉种是你跟那边客商对接的,拉过来后也是咱们大坪人帮他卸货,这一趟子过来,不跟他要三万幸苦费已经够客气了,他敢推辞这十万斤小麦他试试。” 第1355章 挣大钱的人不计较小账 秦建文说走就走,车子开出去半个小时,跟何局谈了估计有半个小时,签了一份拉运棉种的协议回来了。 来去一个半小时。 他又坐在了辣椒厂办公房里跟侄儿说话,听说去他还是很不高兴。 “何局答应我了,先拉十万斤粮给咱,咱再拉三十万斤棉种给他,为什么我觉得他说话口气让人一肚子气呢?他本来就欠着十万斤粮好不好,怎么跟拉棉种运费搅合在一起了?” 秦川嘴角乐呵。 “川子你还笑,好像咱能赚一大笔似的。” 三叔要知道侄儿在三万亩棉花上是什么收益,肯定不会这么斤斤计较。 三万亩棉收九百万斤棉,甭管你是新安县出的还是景宁县出的,做出来的棉布只能是拥有专利产权的景宁棉布。 用景宁棉布做的美芳服饰,在八七年畅销全国各地,市场占有率增加三倍,衣服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十利润分成是秦总的。 算下来一斤棉花上赚三块钱。 新安县种这三万亩棉花,有三千万元收入。 秦家叔侄俩何必计较两万三万? 就怕何局突然改变主意,三万亩棉花不种了。 与此同时,何局满身心兴奋。 刚送走土高乡的秦建文,他招呼手底下科长主任们坐一起开会。 重点讨论香山镇三万亩硒沙土地上种三万棉花的事。 “秦书记刚才来找我了,他答应了给咱调运三十万斤棉种。” 大家已经知道市委拨下来了十万块棉种,在新安县农牧局财政上走个账,再走秦总平安贸易的账,这批棉种就拉回来了。” 何局手底下的人很疑惑,这十万块棉种钱还没拨给秦总,他就答应这事了? 景宁秦总没这么爽快吧? “这笔钱先不用付给秦总,三十万斤棉种他帮咱拉过来后再说。” 何局的安排让手底下科长主任们有些忧虑。 “这样不好吧何局,用他们乡的火车货运站,用秦总在北疆的接货客商和走账流程,用他们货运集散地的装卸工,这笔钱不付过去不合适吧,我怕他撂挑子,秦总这人不好惹。” 何局冷笑一声,语气豪横。 “我何远民不敢揽政绩摆功劳,可我敢保证,这五年里,我干干净净明明白白,谁也别想抓我的把柄拿捏我,我怕什么?” “秦总隔五天从北疆发过去一列车货,青椒,洋芋,面包,各样收益加起来有五万块,从北疆这项货运产业上,他一个月就有三十万收入,他急着要我这十万块?” “过完年,咱要抓紧铺供水管道,争取三月底种棉花前通水,保证咱三万亩棉旱涝保收,所以说,这笔钱先用在水利建设上。” …… 何远民拿这十万块钱打个擦边球。 嘴上答应他们县委雷书记,说这十万块交给秦总,用来拉棉花种。 实际上这笔钱先用在水利建设上,打三个供水中转站,铺一万多米的水管和喷灌设备。 本来有三十万专款在水利局,用着用着,这半年过来,有十万块就没了。 这两天拨下来的这十万块刚好补上缺口。 就因为这个原因,何局一口答应给秦建文今天拉走十万斤小麦。 “刘科长,开完会你去安排,跟粮食局衔接好手续,两车拉过去,别让大坪人拿这十万斤粮食再来烦我。” 刘科长一口答应:“没问题何局,我安排两辆货运车今天就拉过去。” 说完这话,刘科长跟两边的其他人嘀嘀咕咕,他们对何局处理这件事有不同意见。 何局坐的位置高高在上,看见了底下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有什么意见就跟我当面说,别散会了在下面瞎议论。” 还是刘科长先有意见。 “何局,扣下陆书记拨的十万块不给秦总,给他两车粮食当北疆拉来棉种的运费,秦总看不出来你这是糊弄他?他可不好惹,我觉得何局你还是慎重一些,欠什么别欠秦总的钱。” “我说了给他不给这笔钱吗?他是缺这笔钱的人?等明年十月收棉花的时候,这笔钱再给他不迟。” 给景宁秦总打白条的口气。 何局每年干这种事,一笔款子先不结,等这笔产业见了效益再付钱。 他认为这种手段相当有效果,这五年过来,以香山镇为中心,五年时间里发展了两万亩一级商品粮基地,三万亩保墒增温的硒沙地。 何局认为他用最小的投资干出来了一片最大的产业。 他觉得土地产业示范基地应该在他们的新安县香山镇,而不是晋宁县土高乡。 陆书记明年八月就退休了,他一退休,秦家叔侄俩就没了靠山,就像土高乡大面积土地不能种棉花一样,风水轮流转轮到新安县香山镇。 棉花产业已经转移过来了,接下来是大棚蔬菜,再是生产企业。 一样一样往过走,再不看景宁人的脸色。 何远民给在座的各位发一根烟,信心满满。 “秦总走的路子让我茅塞大开,他在前面引路,我们跟着走就是了,没必要绞尽脑汁胡乱扑腾摸石头过河。” 何局越说越上头。 “何局,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何局骂说话的人:“刘科长,你怎么长秦家叔侄俩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觉得陆书记一退休,秦家叔侄俩还能拉风起来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刘科长憋得脸红,不敢多说一句话。 何局你是领会到,怎么安排底下人怎么干。 欠秦总十万块棉种钱,这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刘科长认为迟早出问题。 人家给你拉棉种,咱拿十万斤粮应付过去,这也太糊弄秦总了吧? 下午五点,新安县两车小麦十万斤,从新安县粮站拉出来,跑一个小时拉进大坪村。 张春以为这就是何局欠他的十万块,到了十二月的月底还回来了。 跟何局交往让人厌烦,但人家拖着拖着,这笔粮食还是能还回来。 张村满脸乐呵,带两车货顺着水泥硬化路往磨坊后面空地上卸,十天时间做面包的用量。 “张村长,你们村真好,路面跟城里的油路一样光滑。” “切,你们才知道我们村的路跟城里油路一样?你们当货车司机,拿多少钱工资啊?” 两个货车司机脸上很难看,本来不想说,实在憋不住。 “张村长,何局说了,我们刚开上货车,工资不高,慢慢就涨起来了。” 张春心里想,他们的工钱一月能有三百块? 张春组织起来四五十个人,大冷天里热火朝天卸下去十万斤小麦。 ”你们是粮食局得司机?”张春问新安县开车师傅。 “我们是农牧局下面的调度中心的司机。” 张春稍稍一愣,农牧局下面成立了一个二级调度中心,这事儿有点奇怪。 “你们单位有多少辆车?”张春笑着问。 “现在是四辆,我们何局说赶明年十月拉棉花,我们单位最少有十辆东风大卡,一辆载重五万斤。” 张春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这不是什么好事。 打发走新安县两个货运司机后,他赶紧跑小川跟前,好像有很急的事情。 “小川,新安县成立了一个货运商贸中心,到了明年搞十辆货运车,打造他们景宁县的贸易中心。” 秦川刚从家里出来,坐在小魏电脑跟前啪嗒啪嗒打计算机。 趁着顾秀秀还没来办公室,跟小魏学了一会儿这台电脑的一些操作系统。 小魏有些懵,川哥的打字速度和领悟能力,好像学了好多年计算机,可这台计算机的简单的基本操作又不懂。 这时候张春从外面跑进来了。 第1356章 走秦总的路,让秦总无路可走 “春叔,他们县农牧局成立货运贸易中心,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他们县种三万亩棉花,让你帮忙拉棉种,给你多少钱运费我不知道,但我看出来了,到明年十月,他们县有了十辆货运车,明年的棉花能让你拉走?” 秦川差点说出口,咱不是在棉花上挣运费,春叔你有什么可急躁的。 不在棉花上挣运费这个意思要传出去,才是景宁秦总搞棉花产业的一个把柄。 熬过八九年,在棉花上挣钱的手段才敢让别人知道。 侄儿故意口气惋惜:”新安县何局不是好人,看样子是成心窜我行市,春叔你说他讨不讨厌。“ ”川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夺走咱这项产业?” “春叔你别急,让我三叔再跟陆书记好好沟通,让他们新安县不要种棉花了。” “那怎么行,棉花还是要种嘛,我的意思还是咱的车过去收货拉货。” 秦川嘴角抽抽。 “好,那我告诉新安县雷书记,他们县别成立什么货运贸易中心,影响我平安贸易货运生意。” 张春听出来了,侄儿正话反说,新安县种三万棉花也好,成立十辆车的货运中心也好,景宁秦总不可能阻止他们。 “川子,我就是觉得何局心术不正,我怕他不给景宁县棉纺厂交货。” 春叔这个提醒有道理,何远民极有可能出现这种想法。 不得不防。 秦川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明年十月收棉花,他们不给景宁棉纺厂交棉花,那就是大麻烦。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春叔,我会做两手准备,大芦乡那边一万亩,赶三月份搞出来种棉花。” 张春松了一口气。 “川子,这就对了,为什么要靠他新安县,景宁棉花嘛,就在咱景宁县搞,干么靠他们新安县,还有啊,咱村里这一万亩粮田铺了新沙,种棉花不是更好。” 侄儿给春叔一个微笑:“噢哟,春叔你自豪的很。” “那是,小川你一句话的事,我带头干起来,每家都有三轮车,用两个月时间,咱村里这一万亩地铺了沙子,明年种一茬棉花,轻松收五百万斤,我大坪人靠他何远民?” 秦川再想想。 “我们村每家的粮食能不能吃两年?” “别说两年,三年都没问题。” 秦川做出今年冬天的一项重大决定。 “春叔,我给你调五辆货运车,每家再出一辆三轮车,咱赶明年三月底铺一万亩沙地种西瓜。” 张春一脸疑惑:“不种棉花?” “种西瓜比种棉花收益好,咱有四万斤西瓜种子。” 张春想到四万斤西瓜种子还在平安院仓房里,想明年种一万亩西瓜,七月卖掉,土地早两个月腾出来休耕,这个安排更好。 “好,听你的川子,赶三月前拉新沙,四月种一万亩西瓜。” 大坪村土地上,麦田边种了一圈棉花,秦川拿去给沈老师做鉴定,跟相距十里的高崖塬上一万亩棉花没什么区别。 秦川心里,自己村里种一万亩棉花只是备用手段。 张春耳朵里,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压新沙,明年要种一万亩西瓜。 景宁县工商调度中心和大坪村平安贸易的二十辆货车协调开,每天能抽出来五辆货车拉沙子。 村里两百辆三轮车一起出动,两辆推土机和挖勺机一起出动,一天铺三十亩。 新安县农牧局何局嘴里是嘲讽冷笑。 “秦总知道我有可能不会给景宁棉纺厂交棉,所以给他们村土地压沙子,做好了种一万亩棉花的准备。” 明年八月,陆书记就退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还能管的了新安县的棉花要不要给景宁棉纺厂交货? 棉花不是西瓜,放一年都能放住,手里有这批货就能拿捏景宁棉纺厂。 赚五毛钱差价算什么,到了明年十月,咱赚一块钱差价。 “秦老板除了忙他手底下那几样产业,这几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何局问刘科长。 “听土高乡的张林说,他给他们县的大芦乡投资了三十万,一万亩土地上铺沙子压引水管子,看样子就是为了明年种棉花。” “什么时候能完工?” “估计是五六月。” 何局有些疑惑,五六月才能完工? 这不是闹着玩儿吗,棉花在三月底就要下种,他五六月才完工,这小子不是为了明年种棉花做准备,是为了后年。 何局有另一番计划。 现在开始就放出去风声,说新安县的三万亩棉花给景宁棉纺厂交货,给兰城美芳纺纱厂交货。 实际上到了明年十月,新安县的棉花压着不交,看你景宁棉纺厂涨不涨价。 秦总去年六分钱收菜,三毛五毛发掉的恶气要狠狠出一口。 秦总在他们景宁县的大芦乡搞一万亩棉田,现在才着手,晚喽。 跟他说话的刘科长有别的忧虑。 “何局,咱不能大意啊,大坪村今年有一万亩土地种了小麦,产量相当不错,我就怕他明年用这一万亩土地种棉花,亩产最少三百斤,咱的计划是不是就落汤了。” 何局瞪在刘科长脸上,语气恶狠狠:“这个计划要是泡汤了,我先拿你刘科长试问,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不管你做什么,得让秦家叔侄俩相信,咱种棉花是为了给景宁棉纺厂交货。” 刘科长嘴上不说,心里有一股感觉越来越拧巴。 何局你就这么肯定的吗,景宁秦总靠咱新安县的棉花? 万一他拉别的地方棉花呢? 何局就盼着秦总拉别的棉花,那就有证据证明他的景宁棉布不是景宁土地上的棉花原料,他的事儿大了去了。 刘科长跑了一趟景宁棉纺厂,签明年十月以后的供棉花手续。 景宁棉纺厂说这事儿要问秦总,过两天给何局答复。 秦川接到了景宁棉纺厂的电话,说新安县香山镇三万亩棉花要不要收。 秦川毫不犹疑一口答应:“当然要收,保底五百万斤,三万亩有九万斤的,都要收回来。” 这个消息很快递到何局耳朵里。 “保底五百万斤,好啊,等着我给他供五百万斤。” 何远民的嘴斜到天花板上。 又问一句:“这都元月份了,大坪人在干什么,不会都窝在他们的面包厂里烤面包炉吧?” 刘科长赶紧回话:“大坪人每家出一辆三轮车,还有五辆大货车,给他们村的一万亩土地上压沙子,何局,我就怕他们村这一万亩土地上种棉花,到了明年十月,咱们的计划就得有问题。” 何局又是一肚子火对刘科长:“做工作呀,你跟土高乡秦建文好好接触,给他灌输一个理念,我新安县帮景宁棉纺厂种了三万亩棉,你们土高乡就没必要在自己村里种棉花了。” 刘科长说趁着元旦新年,他会跟秦建文好好沟通。 元旦新年在乡镇干部之间热热闹闹,在大坪村人身上没什么气氛,大坪人这三年的日子每天都是过新年。 刘科长又站在了何局跟前,很肯定的口气。 “我打听清楚了,秦总要在土高乡种一万亩大蒜,在他们村一万亩土地上种西瓜,没提说要种棉花。” 何远民满意的嘴角又抽抽。 “刘科长,这就对了,只要他秦总明年不种棉花,景宁棉纺厂就得完蛋,他周援朝也得完蛋,陆书记退休了,土地产业这一块就得捏在咱手里。” 何局以为刘科长跟他一样满脸高兴。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何局,咱是新安县的农牧局,搞土地产业,跟景宁秦总好好合作不行么,非要跟他对着干,我总觉得咱要出事。” 何远民眼神阴冷。 秦总搞土地产业搞了三年,他先把不听他话的一些先搞掉。 第1357章 种一万亩大蒜是个愁 秦川愁得使劲抹额头。 1987年元月份,虽然冷冻寒天,可三月的春耕,一项一项要紧紧凑凑计划出来,不敢有丝毫马虎。 大坪村的收入比去年翻一番的同时,秦书记管辖的其它村子,收入也要跟着翻一番。 用未来三十年的人生经验总结回来,历时两个月斟酌,跟科研老师认真沟通,秦川做出决定,高崖塬上种过三年棉花的一万亩沙地,旱涝保收,新的一年里,种一茬大蒜。 突破一千元收入。 要能突破一亩千元收入大关,那是了不得的壮举。 早揭锅盖冒热气,馒头蒸不熟。 这件事目前来看只有张春知道一点点。 给春叔说这个意思,秦川也不是太确定的语气。 秦川说试着种一茬大蒜,看有没有可能比种棉花好一些。 一万亩沙地种地膜大蒜,是明年三月到七月的产业,一亩地预估有两千斤。 八七年的三月到年底十二月,大蒜在市场上的零售价跟猪肉价一样,突破了一斤一块八。 到了第二年七月,又掉成了一斤五毛钱。 那么,明年的地头收购价不能低于五毛,发价不能低于一块。 这个漏不捡,算什么重生人士。 心里的激动被脸上的忧虑掩饰掉了,他娘的到哪儿拉一万亩土地上的大蒜种子。 张春算了两个月,算出来的精准数据,一亩地要用五六十斤蒜种,一万亩就得六十万斤。 秦川相信陇省没有这么多蒜种让自己拉到大坪村来。 西京市场也不可能有这么多蒜种,只能去东山省收货。 目前来看,自己名下的货运车队还没跑过东山省拉大蒜种子。 栽大蒜比种小麦还要早,过完年,过完正月就开始下种了。 现在已经是元月份,再不去东山省就没时间了。 “川子,高崖塬上一半土地种大蒜,一半种棉花,这样行不行?”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只要是这三年种棉花的土地,一亩都不能落下,全部种大蒜,不能让跟着我走的有些家户失望。” 这个意思张春稍稍一想就理解。 过去的这三年时间里,有建文的辛苦奔波,有高崖村高村长一天到晚的不辞努力,大家才铁了心跟着秦总走这一条路。 到了第四年,你说一半人家种大蒜,一半人家种棉花,到了七月,一半人家的大蒜亩产两千斤,收入一千元。 到了十月,另一半人家的棉花减产比今年还严重,一亩地收入说不定还没有三百块,对于秦家叔侄俩来说,这就是个大麻烦。 “我亲自去东山省。”秦川说的很坚决。 张春一口拒绝他这两天出门去远处。 “不行,园园和你三娘都要生了,你俩怎么可能离开十天半个月?咱中国这么大,这么好的年头,我就不信搞不来一万亩土地上栽的大蒜种?” 张春这一提醒,秦川更愁。 媳妇预产期是十二月底,没想到十二月出去了她还没动静。 今天早上有些动静了,周园园赶紧被崔大夫拽到三号楼101产房里待着。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文巧也有些不对劲儿,赶紧拉到101产房里。 崔大夫把两个大男人从产房里赶出来的同时,骂他俩有些过分,就不能一个比一个隔一天,这能把接生婆累死。 崔大夫即便是资深接生大夫,来到大坪村,三个月过去,村里人都叫她是接生婆。 真不知道崔大夫为什么不喜欢产妇的男人们守在外面,他的意思男人们都守在平安院里去,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有消息的话,桌子上的电话铃立马响起,从崔大夫的101传到平安院这里,走路的话五分钟。 张春代替秦建文,在平安院里守文巧生孩子的消息。 秦川守周园园生孩子的消息。 两人顺便聊清楚土地上第一茬庄稼先种什么。 与其说叔侄俩意见一致,种一万亩大蒜,不如说秦川说先种高崖塬上的一万亩大蒜,张春赶紧点头说肯定听小川你的。 电话铃跳了起来,响声总是那么吓人。 “喂,崔大夫,我老婆生了还是我三娘生了?” 对方不是崔大夫,是京都恒通商贸集团的王自强。 他听到秦总老婆今儿要生了,他听上去也很高兴。 “喂,秦总,弟妹终于要生了?” “没呢,这不是等消息嘛,不知道是我三娘还是我媳妇先生。” “哦?秦书记的夫人也在生孩子?”王自强语气很好奇。 “前后错不了一个小时,熬着呗,王总几个孩子来着?” 张春站在一旁急得抓头发,京都王总打来电话,肯定谈货运贸易生意,扯各家老婆生不生孩子,这不是扯淡吗。 “川子,说正经事儿。”张春提醒了一句。 秦川嘴上乐呵:“王总,我春叔问你要说什么要紧事,别扯我老婆生不生孩子这种事儿。” 王自强默了三秒。 小心翼翼开口:“秦总,你是搞农产品贸易的老板,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秦总有没有兴趣。” 秦川兴趣满满。 “王总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俩的辣酱生意稳稳当当,再做个两三年不是问题,有啥想法尽管说。” 从今年九月开始,隔五天时间,京都来的二十节列车拉辣酱,拉洋芋青椒发往京都王总手里。 实际上两样农副产品的产值已经超过了辣酱。 “秦总,我分析了京都市场各样农产品的供货走向和价格趋势,我觉得接下来一整年时间里,大蒜赚钱的可能性要好一些,秦总有没有兴趣搞一把?” 秦川也默了三秒。 “王总,你能肯定我们景宁县的土地上能种出来上好的大蒜?” 王自强信心满满的口气:“能种出这种优质辣椒的土地,同样能种出优质大蒜,怎么样秦总,你是有本事搞出来三万亩洋芋的人。” 王自强想搞大蒜贸易,首先想到了让秦总在土地上种一茬,他负责收货,试试明年的行情。 “王总的意思要我种多少?” “秦总,我知道大蒜不是洋芋,蒜种不好搞,我尽量努力给你多一些,有五十万斤,分两次给你拉过去,怎么样?” 秦川觉得自己的十个脚指头往一起缩,这是搞大生意赚大钱的心情。 嘴上不承认。 “王总啊,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哪能栽五十万斤蒜种的土地?我种一万亩棉花,是因为我们这儿有景宁棉纺厂,大蒜我不敢一下子种一万亩。” 王自强很失望的口气:“你怎么敢种三万亩洋芋?” “那是因为有定西市上面的领导给我做保障,洋芋跟小麦玉米一样,到处畅销,可大蒜呢,我不敢折腾。” “这样吧秦总,五十万斤蒜种我给你运过去,算我给你的五十万投资,明年十月,按市场行情,咱俩五五分成。” “我考虑考虑种大蒜的事,过两天给你回话好不好。” 王总说没问题,等两天时间。 电话挂了。 张春急得要跳起来。 “川子,你刚才还为蒜种发愁呢,王总把话头给你递过来了,这不是大好事吗,你爱要不要是几个意思。” 张春态度一下子就能损失十万块。 “他刚才说给我算五十万元的投资,一斤一块钱,开什么玩笑,咱陇省市场上的蒜哪有一块钱一斤,再涨也刚好涨到五毛钱一斤,他肯定是五毛钱一斤收了五十万斤,想从我手里赚走这一笔,门儿都没有。” 张春听明白了。 “你跟王总还讨价?” “春叔,他便宜我三毛钱,五十万斤就节省十几万,买卖争分厘啊春叔,等着瞧,过两天,他最高超不过七毛钱一斤。” 相对来说,蒜种要比一般大蒜稍稍贵一点。 第1358章 提前安排好的事 大坪村两百八十七户人家,一千四百多口人,平均下来,一个月就有两个妇人生孩子。 三个月过来,没有一例出现意外都是顺产。 外村亲戚里,五例去医院的妇人,有两例是剖腹产,有一例难产,胎儿死了,只有一例是顺产。 这时候大坪人才意识到,秦老板费尽周折将崔大夫安顿在大坪村意味着什么。 刚开始,大家认为崔大夫待在大坪村,就是等着给秦川身边的妇人们接生孩子。 周园园、文巧、文春、李艳、王莎、张小秦玲她们几个,就是秦川身边的怀娃婆娘。 只要有崔大夫在村里,她们没必要拉去医院。 三个月过去的现在,大家看清楚了,崔大夫不仅仅是在守护秦川身边的这几个妇人,还在守护全村要生娃的妇人。 “你们看出来了没,要不是没有崔大夫,尕军媳妇那个娃绝对生不成,头朝上着呢,脚先出来的。” “胖东媳妇蹲在灶火跟前烧水,一屁股坐倒羊水就破了,流了一裤裆,如果不是崔大夫出手,大人都罢掉了。” …… 村里这些议论很玄乎。 没有崔大夫,大坪村这些生娃婆娘们,要么生下来的娃娃有问题,要么大人有问题。 其她人怎么样秦川不知道,但李尕军媳妇生的这个娃,在原来的情况的确折掉了,胖东媳妇被家里的毛驴架子车拉着跑乡上卫生院,人已经翻了白眼,孩子死在肚子里,大人死在卫生院里。 这两件事在秦川脑子里呼呼闪过去,接下来的三十年里,大坪人提起这些事就是悲伤。 李尕军的一个娃和张胖东的媳妇就是崔大夫手里救过来的人。 这种事只有秦川一个人知道。 从十月到十二月,到元旦过完的新一年里,每月都有两到三个孩子在崔大夫和黄兴护理员手底下出生。 谁看不清楚,大部分都是大坪村张家王家李家年轻媳妇生孩子。 谁还敢说崔大夫收了秦老板一大笔钱,才愿意扎在大坪。 大坪人的亲戚们,外村的生娃妇人们又提前几天来到大坪村。 崔大夫问张春,她们怎么安排? 张春有一个意识,生娃的妇人们怎么都扎到年底了? 还能怎么安排,都安排下来呗。 三号楼102两套房子里安排了七八张医院里那种病人床,都安排进去了生娃的妇人。 周园园和文巧要生的这个晚上,这俩妇人的两个男人就不能待在隔壁102房子里守护,崔大夫把他们打发到了前面的平安院里。 秦建文接到张林的电话,说县委的周书记要一份加急报告,很重要,能不能赶今晚弄出来。 秦建文摁住张春守在村委办公房里,帮他守着文巧消息,他跑乡上赶文件。 等秦建文跑出去了,张春嘴里骂他,建文你有毛病啊,你老婆生孩子,我干么守着? 骂归骂,张春还是守在村委办公房里。 张春不是守秦建文老婆,是守小川侄儿。 守两个婆娘生娃的这个过程中,大坪村两个带头男人说好了一项要紧计划。 高崖塬上一万亩土地,以高崖村为中心点,拉扯上五个其它村子,二月底栽五十万斤大蒜。 按照目前的市场价,地头收购有可能是三毛四毛,一亩地差不多有八百块。 这个收入让张春兴奋不已。 这三年过来,土高乡人使劲吆喝,说跟着小川老板搞产业,明年的收入比今年翻一番。 “一亩地有八百块,是吧小川,是比今年翻一番哈。” “春叔,今天已经元月五号了,你要说就说今年的收入比去年翻一番。” 张春瞪眼:“川子,你说的不对,咱农家人算新年不是按元旦算的,是按农历算,过了春节,到了正月才能分去年今年。” 秦川赶紧让步:“好好,这事你说了算。” “哎哎,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是全国老百姓说了算。” 张春心里乐呵,五十万斤蒜种有了着落,他似乎忘了跟小川待在一起在干什么。 忽然意识到建文媳妇和川子媳妇一起生孩子,现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张春赶紧装作一脸紧张,小心翼翼抱怨:“你说她俩也太好了吧,生孩子也商量到一块生?这不把崔大夫累死啊,他们说都怪你,是你故意安排的,两个娃报户口的时候能报成你媳妇生的双胞胎,然后你三娘不用计划,后面还能生?” 秦川脸上疑惑:“谁这样说我?” “村里村外都这样说,我骂他们呢,没用,上户口的时候这俩孩子上成你媳妇生的双胞胎,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三娘再生一个。” 秦川盯在张春脸上,有一种感觉,这个意思先是张春心里有的意思,他让建文最少有三个娃,谁家不是三个? 秦川手底下拧电话铃,声音小一点,别吵醒隔壁的小魏电脑。 “春叔,你守在这儿干么呀,你睡觉去,这都十点了,你看你瞌睡的眼睛睁不开了。” 张春张嘴哈欠:“真熬不住了,到了这个点儿脖子顶不住脑袋了。” 妇人生孩子这种事,有可能熬到午夜三点四点都生不出来。 张春不敢走,他答应了秦建文守在这里,一有消息赶紧给他通知。 奇了怪,建文说手头事儿忙完,八点左右就回来了,然后张春回家哄他儿子玩儿,他小儿子没满月,好玩极了。 十点了还不见秦建文。 “有没有可能建文过去了,这会儿在101守着,崔大夫没把他赶出来。” 刚才跟京都王总说话的时候,外面隐约一辆小车从平安院子门前过去了,他俩意识到是高局,没当回事,这时候忽然想到过去的人有可能是秦建文。 “川子,肯定是建文回去了,他急着守他老婆,没进来给咱俩打招呼。” “不早说,咱俩在这儿瞎等什么。” 秦川跑出院子,张春跟在后面跑:“崔大夫还没来电话。” 三号楼后面的小车果然是三叔开回来的。 秦川嘴里骂三叔你真过分,就你老婆这会儿生孩子。 轻轻敲101房门,开门的是周琴琴:“小川,小点声,进来吧!” “现在什么情况啊?急死个人。” “顺顺当当的,都生了,都是姑娘。” 秦川要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跟春叔在前面办公室从吃完饭的七点等到这会儿十点,两个妇人都生了,竟然不给我一个通知。” “嘘,不要嚷嚷。” 张春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都生啦,没事了吗?那我能回去了?” 秦川转过脸赶他回去:“赶紧回去,没你事了。” 张春转身往自己家跑,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老婆,园园和文巧都生了,母子平安,你就安心睡觉。 张春熬夜守着俩货妇人生娃,是为了给自己老婆报平安。 要不然,文春一夜不能安宁。 小川侄儿能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被二姐带进客厅,脱掉身上棉衣,洗手洗脸,身上跟屋里温度一致了才能进去看产妇。 周琴琴被崔大夫叫过来帮忙,手底下拿个卫生纸棉被什么的。 文巧先生的,隔了半个小时周园园也生了,崔大夫让周琴琴给男人们赶紧报个信儿,别让人家等急了。 周琴琴先给乡上的秦建文拨过去号码,说文巧三娘生了。 写材料的秦建文就等这个消息,扔下写到一半的材料,开着自己的小车乎一下到楼房住区三号楼跟前,周琴琴打开房门把他放进去了。 然后,张春和秦川在村委房子里等到了十点半。 “你回来的时候就不能叫上我?” 秦川满嘴抱怨三叔。 “你抱怨我干什么,我进了屋里就不能出去了,身上暖和过来才能进产房,崔大夫说我能进去看看了。” 这让秦川满肚子疑惑,八点之前,崔大夫干么让自己和张春去前面平安办公房等着,说有消息了给通知。 第1359章 媳妇儿生娃生傻掉了 叔侄俩正争着,崔大夫从产房里出来了。 口罩一取,衣服一脱,一身疲惫累的喘气。 她看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秦家叔侄俩,装作没好口气:“你俩故意的是不是?怎么能一起生,想累死我呀!” 秦建文满脸无辜:“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客厅桌子上有红枣野枸杞茶,秦川赶紧给崔大夫倒一杯。 “崔大夫,崔二姨,你赶紧喝,最累最辛苦的是你,如果没有你守护在婆娘们身边,今儿这种情况真的挺麻烦的。” 崔大夫斜过来一眼:“臭小子,跟我说客气话?在炉子上烤热手,赶紧进去看你媳妇你孩子,给他起一个响亮的名儿。” 秦川小心翼翼进前面卧室产房。 “媳妇儿,我进来了!” 客厅里崔大夫喊一声:“错了,那是你三娘的产房。” 秦川一转身赶紧进对门产房。 崔大夫笑骂:“这都能错?” 早上那会儿,秦川送媳妇住进这套房子,崔大夫给他说得很清楚,哪个房间是你三娘,哪个房间是你媳妇,别搞错了。 秦川差点搞错。 周琴琴守在小妹身边,一勺一勺喂小妹吃小米粥。 孩子裹起来躺在旁边另一张床上,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秦川抓住媳妇手,嘴上解释:“我一直在前面院子等着呢,你都生了我还不知道,这事儿闹的。” “没事儿啦,好好的,身子软掉了端不住碗,二姐才喂我,你先看娃呀。” 秦川捏着媳妇手,心里的感情只能压抑住,二姐在身边,不能表现的太激动。 转过身,男人轻轻抱起襁褓,在小崽额头上亲一口:“乖,爸爸在这儿呢。” “你给她起了个啥名啊?”周园园虚虚弱弱问。 “这个…还没想好呢。” 周园园嘴上抱怨:“十个月了你给娃没起好名儿?” 周园园负责怀孕,秦川负责起名儿,他竟然说他没起好。 “媳妇儿,现在起好了,就叫小四儿,四宝嘛,小名儿嘛,就这样先叫着。” 周园园躺在床上,侧过脸看在自己男人脸上。 “后面生的又叫小五啦?” 秦川吓得身子一抖,怀里抱的小四差点抖下去。 还生小五? 这媳妇儿生娃生傻掉了。 秦川在这个卧室产房守一夜到天亮。 秦建文在另一个卧室产房守一夜守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赵秀梅送来早饭给小女儿,也换小女婿回家睡觉,男人家白天事务繁忙,接下来的晚上不能这样熬夜。 十二月十号,是王莎和文春一起生孩子。 元月五号晚上,是文巧和周园园一起生孩子。 这两桩事儿传出去,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都是小川故意搞的阴谋。 秦老板身边的妇人一个一个相继怀娃,本来就让很多人浮想联翩,再两个两个一起生,这事儿就有些说不清楚。 摸额头满脸愁闷的是李学义,自从崔大夫搬进大坪,秦川身边那几个妇人生孩子也就不用进县医院了。 他手底下干的一件事没处挖抓了。 想拿到婴儿血样做鉴定就不是那么容易。 当然了,秦玲是秦川的亲妹妹,这一例压根就没必要做鉴定。 文春和王莎一起生的孩子,李学义想了一个月脑袋想破,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拿到新生儿的血样。 现在,文巧和周园园一起生孩子,都是在大坪村生,拿到孩子血样更困难。 李学义意识里,崔大夫凭什么被秦川接进大坪村里,这一点能说明秦川心里有鬼。 他不想让人钻医院的空子,拿到血样做亲子鉴定。 王莎生的孩子是高局的,难道高局百分百确信这里面没问题? 高局对秦川的迷信心理有些变态。 秦建文和张春两人心理更变态,现在对秦川迷信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他们的侄儿拉个羊粪蛋,他俩都香喷喷能吃进嘴里。 这两货除了辈分上是当叔的料,没办法改变,要能改变,秦川说让他俩叫爷他俩都叫,这种心态下,还有质疑孩子是怎么回事的心情? 瞧瞧大坪村人,都瞧瞧,一个一个就恨不得让自家老婆给秦川生孩子。 一个王莎、一对文春文巧,生的娃们都没满月,李学义铁了心想把这三个孩子的血样拿到手,必须做亲子鉴定。 只要这三个孩子跟秦川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然后到李艳生完二胎,还是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李学义决定这事儿从此结束。 李学义心里反反复复,只要艳姐生的孩子真真切切是我的,小川你爱在大坪村怎么折腾了折腾去,你义哥我再不管这事儿,你村村有丈母娘了有去。 可李艳生孩子要到明年五月,李学义等不及。 一个王莎,一个文春文巧,相隔不到一个月生孩子,肯定有一个是秦川不明不白。 这么想的时候,李学义整天心烦意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的感觉。 给这三个孩子做了鉴定,自己心里才能消停下来。 周园园生的孩子肯定是小川兄弟的。 其他三个妇人生的孩子,小川兄弟你敢保证都跟你无关? 小川兄弟你敢保证吗? 李学义觉得自己翻来覆去的想的有些想复杂了。 直截了当越简单越好,干嘛遮遮掩掩? 很多迹象表明,自己手底下在干什么,小川心里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把崔大夫挖进大坪村的主要原因,看你李学义还怎么折腾。 虽然不明白高局怎么就那么信任小川兄弟,但李学义断定这里面肯定有小川的弯弯绕绕曲曲。 你越想弯弯绕,我李学义越直截了当。 李学义牙一咬心一横,调度中心手底下座机上的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喂,小川,我是你义哥,这会儿不出门吧,好,我马上到你身边,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挂了电话,李学义叫来手底下两个女职员,安顿好今天下午的手头活,说他这会儿要去一趟大坪村,赶晚上就回来了。 最冷的冬天,但中午十二点这会儿,太阳光很明媚,穿了黄大衣厚棉裤大暖帽的李学义准备骑摩托去大坪村。 从调度中心这儿出去,上了街道,刚要加速,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把高林祥拉上,他当第三者做个见证,这事儿心理上舒服一点。 这么一想,李学义骑摩托车直接骑进警局,上高林祥办公室。 第1360章 正大光明的事儿 高林祥在办公室眯一会儿午觉,下午紧紧忙案子,晚上六点回大坪看护老婆孩子。 他觉得这段时间日子过的美滋滋。 谁敢搅扰他这种日子,他给谁颜色看。 李学义拉着脸闯进他房间。 他给高局也没好口气。 “高局,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大胖儿子,这都满月了,可你老爸还不知道你在大坪有了儿子,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老爹都七十几的人了,你瞒着他老人家干什么?你敢说你跟小川心里没事儿?” 吃过午饭这会儿,高林祥躺在办公室行军床上眯午觉,闯进来的李学义这一顿输出,猛一下他没反应过来这小子要干什么。 高局毕竟是警察领导,五秒过后反应过来李学义嘴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嘴一咧给李学义哼笑一声。 “高局,你这嘴一咧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没道理吗?” “学义,坐下说,我给你泡茶。” 高林祥当这家伙是自己人。 从另一个角度说,李学义暗中干的一件事能帮小川兄弟大忙。 等着瞧,总有一天他干的事情能派大用场。 李学义来高局跟前,好茶招呼,言语恳切。 “学义啊,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老婆怀孕八个月,我亲眼看见她俩一尸两命什么都没有了,我发誓再不娶老婆再不要孩子,可我没想到,我又有老婆又有孩子了,那小子白白胖胖,你一眼看过去,跟我的鼻子眼睛一模一样。” 高林祥说的满脸深情,手上还比划着动作。 “学义,是因为小川兄弟,是因为他脚底下的大坪,我才有莎莎,才有大胖儿子,我老婆我儿子,真真切切,一根毫毛都错不了。” 李学义微微张嘴。 “高局,那你干么瞒着你老父亲,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大坪村有你老婆孩子。” “李学义,谁也别想在我家莎莎和我儿子跟前闹事儿,谁也别想去大坪给小川添麻烦。” 李学义听出来了。 高局身后的家里人要知道大坪村有一个他的老婆,现在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对小川兄弟来说是个麻烦。 这种情况让李学义觉得哪里很不正常。 没人知道,高局在二十天前就给这个孩子做了亲子鉴定,百分百是他的儿子。 没人知道高林祥对这个孩子有多疼惜。 跟亲爹不说,孩子的满月不代,他们母子俩安安稳稳待在大坪村,过了百天过了一岁。 没人能理解,在大坪村里,高局要守护的两个人他的命根。 “学义,你要干什么,我和小川都知道,我俩都不会阻止你。” 李学义心里一紧。 果然是这样,自己要干什么,高局和小川一清二楚。 “高局,既然你和小川都知道我要干什么,那我就不掖着藏着,我要文巧文春和王莎孩子的血样,你和小川能心甘情愿给我吗?” “现在就要?”高林祥嘴里笑呵呵。 “我本来想现在就去大坪村,想想还是把你拽上最好。” “李学义,你说的有道理,我跟你一块去,这事儿更好操作,我准备一样东西,咱俩这就走。” 高林祥提上黑色公文包,装了一把透明薄膜塑料袋。 李学义来见高局之前,做好了惹翻他的准备。 高林祥怒目圆瞪气急败坏,说李学义你搞求什么幺蛾子,滚一边去。 高局要这样说话,李学义立马转身进大坪村,跟小川直截了当说同样的意思。 王莎、文巧文春这三个妇人生的孩子,血样拿来,我去兰城做鉴定,小川你敢给我吗? 你若不给,我李学义不是你心目中的义哥,你秦川也不是我李学义心目中的兄弟。 孩子既然生下来了,有苗不愁长,这事迟早能得手。 李学义没想到,高局一口答应跟着他回大坪村,配合他干成这件事。 这让李学义突然间有些没法接受,他预想的结果不是这个样子。 他能预料到,这件事前面有一个高林祥和秦川,有可能阻力重重。 可黑色小车越来越快进大坪,哪有一点阻力。 这件事,难道是被小川和高局暗中摆布? 难道他俩盼着这事? 李学义笑问:“这是张村长的车,你每天都开着?” “我每天骑摩托车回大坪村,冬天里腿脚受不了,小川让我开这辆车子,你要知道,大坪村三辆桑塔纳小车都是小川的,他身边人谁最需要了就给谁开。” 嘴角一抹笑,高林祥看一眼李学义,意味深长的语气:“你没开过?” 李学义有些恍惚,很明显,小川兄弟当高局是大坪人。 在他心里,义哥是不是大坪人呢。 李学义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一秒钟。 调度中心的十五辆货运车搬进大坪跟平安贸易合并。 自己一家三口也搬进大坪,住进小川兄弟盖的一套楼房里,就是大坪人了。 艳姐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这段时间,调度中心的五辆车子派给秦建文,说给大芦乡一万亩土地铺沙子,是小川在土高乡搞土地产业的一笔投资。 “你去大坪村找他,提前打招呼了吧?”高林祥突然问。 “他说等我过去。” 高林祥嘴角又一抹笑,安慰他:“学义啊,你看好了,小川兄弟对你干这件事没有任何推辞,说明什么你心里清楚。” “高局,这说明小川心里没鬼。” “知道就好。” 过了半个小时,李学义突然说:“高局,要不算了。” “不行,口说无凭,得有一沓证据,我公安机关给你做证明,对小川兄弟以后有好处,放心了,你这是帮他。” 李学义身子绷紧,这事怎么就成了光明正大的事? 既然高局你说这是我帮他,那我就帮小川兄弟一把。 李学义想,既然小川兄弟做好了准备迎接他,肯定也采集好了几个孩子的血样。 李学义恍然大悟,他提前采集好了血样,当然什么都不怕。 王莎虽然生的是第一个孩子,可文春文巧生的孩子不是第一个,提前做好手脚,就等义哥来村里拿。 这么一想,李学义心里冷哼。 与此同时,秦川在厨房给媳妇舀好了一碗鸡汤。 “媳妇,喝一大碗,没放葱蒜,飘了一点韭菜花。” “刚吃完饭才一会儿。” “吃完饭已经两个小时了,该喝一碗鸡汤了,咱妈炖的,我只是温一下。” 生完孩子第二天下午,崔大夫给她做了各项检查,没什么问题,回自己家休养去。 “你也喝呀,你一天到晚比我忙,我在家定定待着呢,这样吃就吃成胖墩了。” “没事,吃成胖墩了我也不嫌弃。” 大坪村的生娃婆娘不可能吃成胖墩。 等月子出来,要拉扯孩子,要给一家人做三顿饭,家务活脚不停转来转去忙,跑都跑瘦了,哪可能成胖墩。 周园园坐在饭桌前喝鸡汤吃白馍,再吃一碟凉拌菠菜。 “媳妇儿,你先吃着,我下去叫大宝二宝三宝,他们三个不能待在二姐家吵闹了。” “川,咱妈照顾他们照顾的可好了,说不能吵的时候,他们三个乖乖玩儿,一声都不吵的。” 秦川跑下四楼,敲开102房门,叫大宝二宝三宝回家睡午觉。 大宝二宝不回,说上楼下楼烦死了。 三宝抱着爸爸腿,可怜巴巴说爸爸不管三宝了。 赵秀梅从厨房出来,小声安排:“就让大宝二宝在这屋待着,躲过爸爸妈妈,他俩反而更乖,你抱着三宝上去,哄她睡午觉。” 秦川说跑下来就是抱三宝回去的。 这小崽睡午觉跟大宝二宝睡不到一起,跟爸爸能睡到一块。 她看妈妈喝鸡汤,也要喝一口。 “妈妈喝鸡汤,为什么我也喝鸡汤泡馍呀爸爸?” 三宝一边喝一边扑闪大眼睛问过来。 “因为妈妈要给妹妹吃奶奶。” “爸爸,三宝也吃奶奶。” “不行,三宝不能吃奶奶,三宝快四岁了。” “爸爸,妹妹有小鸡鸡吗?” “妹妹没有小鸡鸡,不许问这个问这个,一天到晚问题多得很。” 三宝个子最小,一天到晚问题最多。 哥哥们都有小鸡鸡她咋没有,现在有了个小四儿,也没有小鸡鸡,看样子三宝才安稳了一段时间。 三胞胎们马上四岁了,秦川觉得过完年开了春,这茬孩子们该上幼儿园了,大人们就能松活一大截。 三宝搂在爸爸怀里,躺在另一个卧室。 第1361章 义哥,你还不是大坪人 三宝半天没睡着。 “爸爸,想吃奶奶,吃完了睡觉觉。” 三宝的意思她要跑妈妈怀里拱一会儿,身子往下溜,门拉开跑出去了。 妈妈生完小四儿才两天,奶水足不足还不一定,怎么能让三宝蹭一肚子。 当妈的哪能拒绝女儿拱进怀里。 爸爸跟进去,硬要把三宝拽出来。 周周搂紧三宝:“没事,让娃吃一口她就睡着了。” “都是你二姐惯的,现在断不掉了。” 周园园抬起下巴,看在自己男人脸上,声音柔柔弱弱:“没事啦,三宝还小嘛,大宝二宝就不吃。” 这话让秦川很疑惑:“他们明明是三胞胎,三宝怎么就跟哥哥们小了两岁一样。” 三宝知道不能抢了妹妹的饭,就小小的意思一下就够了,然后被爸爸抱怀里睡着着了。 周园园小声问:“义哥不是说要来找你吗,咋还不来?” “估计在平安院里跟张春聊天呢,聊着去,我跟三宝睡醒午觉了再过去。” 于此同时,高林祥拉着李学义进了大坪村。 他们的小川兄弟这会儿在睡午觉。 “学义,你在他的办公房里待着,等小川睡醒午觉了就过来找你来了,张村长如果不在村委房子里,我去叫他,你跟他聊会儿。” 两个人一个小时前从警局出发回大坪村,刚好赶到下午上班的点儿。 “大坪村的牛奶面包辣酱,张村长办公室随便吃一肚子,我先回家去。” 李学义有一种感觉很强烈,高局言谈举止就是大坪人了。 “行呢高局,你先回你家去吧。” 高林祥不是先回自己家看老婆孩子,是站在张春家大门口喊了一嗓子,看看张村长在不在家里。 张春听到喊声,从院里出来了。 “村长,李学义来村里,在村委办公室待着,你看有啥吃的给他拿上一些,随便招呼他一顿,他主要找小川说事。” 张春嘴上乐呵:“剩了两碗米饭,我让小花做个菜给他端过去?” “怎么都行,你看着招呼他。” 高林祥嘴上答应,心里乐呵,这个点给李学义吃的什么米饭呀。 小车开进楼房住区。 王莎一脸疑惑:“这会儿咋来了呀?” “莎莎,我和李学义一块来的,等一会儿,他要采集咱娃的血样,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王莎脸一沉,没好口气:“他还是不死心啊,惹得川哥不高兴,有他好果子吃,哼!” “莎莎,听我的,他干的这件事对咱小川只有好处。” 王莎又哼一声:“那是因为我川哥清清白白。” 高局呲牙乐呵。 他回自己屋里,哄自己儿子玩的同时,眼睛一直瞅着外面窗户。 等了有半个小时,秦川从二单元出来,看样子是往前面平安院子去。 “莎莎,我有事儿跟小川说,我先出去一会儿。” “那你去呀,我跟小当当等你回来。” “小当当?谁给取的名?” “春叔跑乌兰山庙上问的,咱娃叫当当,春婶娃叫丁丁。” 这让高林祥满脸疑惑,丁丁当当这种名字是庙上问来的? 难道庙上问来的名字不是“佛利佛佑”什么的? 高林祥从自己家屋里出来,喊了一声:“小川!” 秦川不知道李学义是被高林祥拉进来的,转过身一脸疑惑:“咦,你这个点儿跑回家是为什么,你下午不上班?” “李学义来大坪村搞事,我得监着他,也算正经上班。” “你把他拉进来的?”小川脸上满是惊疑。 “这种事情有些特别,我在他跟前方便一些,采集孩子们一滴血样,入警局做留底档案,上户口办身份证什么的方便一大截,十几年后他们上学考大学什么的,不会发生冒名顶替这件事,你说对吧?” 秦川听明白了。 高林祥是给李学义打一把掩护。 说大坪村新生婴儿的血样要采一下,为以后的人口底子做个准备。 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并肩一起往平安院子走。 “小川,李学义以为我会拒绝配合他干这件事,我要拒绝了,这不正好说明让他有把柄拿捏咱俩,反而不好。” 秦川嘴角微笑,鼓励高局:“祥哥你这个想法是对的。” 两个人一块进办公室院子。 “义哥,先去我家,再去春婶家,王莎家也去,我三娘还在崔大夫的产房里,最后再去她跟前。” 李学义张张嘴愣神,不知道怎么说话。 到了这里,越加不是自己想的情况。 小川老板有一种巴不得你干这件事的态度。 他难道不应该有争辩有对抗,这在他心里应该是什么好事。 李学义咬咬后槽牙。 他以为小川做好了准备,几个孩子的血样现在就递过来。 要这样的话,李学义假装接住,离开大坪后扔一边,再不管这事了。 只要李艳生的孩子是自己的就够了。 没想到,小川和高局的意思,让他亲自去每家一趟。 这一点无论如何李学义没想到。 “我三宝刚睡醒午觉,我媳妇我四宝儿这会儿方便招呼你。” 李学义想说一句,园园弟妹生的孩子就不用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句话没说出口。 高局说的很明白,收集孩子们血样,是为了在公安局备案,为什么不采集周园园孩子的血样。 先去周园园家。 高林祥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白手套戴手上,再拿一沓透明塑料袋和一疙瘩棉花,都递给李学义,嘴上解释:“采集一个,你写一个名字,不要搞混了。” “弟妹还在月子里,我能进去吗,能靠近孩子?” “崔大夫说挂红布条不让人进去的讲究没有科学依据。” “不是没有科学依据,是该注意的地方一定要注意。” 周园园虽然很热情,但毕竟生完孩子刚两天,不方便走出来招呼人。 “园园,孩子递给我,脚丫上扎一下,会哭一声,没事儿的。” 小媳妇儿趴在卧室门上小声问:“孩子刚吃完奶睡着,这是要干什么?” “媳妇,高局采集一滴孩子血样,是公安局人口备用手续,办医学出生证明上户口什么的。 周园园嘟一下嘴:“要高局亲自出面?” 高林祥乐呵:“咱大坪人的新生儿,我亲自采集。” 站在旁边的李学义面无表情。 刚出生两天的小崽,被妈妈抱在怀里,在卧室门口,在脚上扎一针,棉花上沾一滴血,装进塑料样品袋子里,李学义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里面。 周园园稍稍有些疑惑,打下手的难道不是高局手下的户籍科警员? 李学义恍然明白,小川和高局就是要他亲眼看着,一个一个采集新生婴儿们的血样。 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接下来,王莎的孩子,文春文巧的孩子都走这个程序。 一个半小时过去。 李学义手里有了四个孩子的棉花血样,他亲眼看着采集,他亲手写的名字。 在兰城做鉴定,来回跑好几趟,花掉一大笔钱,相对别人来说,李学义干这件事最方便。 “义哥,你是帮我挡住了一个大麻烦,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会儿不方便陪你了,我媳妇还没出三天,我要安心守着他,高局陪你好好说话。” 高林祥和李学义又返回平安院里。 李学义脸上表情复杂。 “高局,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了,小川给了我最好的证明。” “学义,听小川的,事情做下去,拿我警局来给你盖章做证明。” “高局,我错了,一开始我就不该怀疑小川兄弟,我这种心态当不成大坪人。” “谁说的?” 李学义想说是自己说的。 “高局,艳姐待在大坪是对的,我不该怀疑她。” 高林祥眼神里一抹亮光。 “你心里的这个意思没给李艳说过吧?” “没有!” 高局拍拍李学义肩膀。 “学义,听祥哥的,你跟李艳和和睦睦,好的就像我跟王莎一样,你就是小川身边的大坪人了。” 李学义身心震撼。 第1362章 腊月里更忙 大坪人的腊月里更忙。 二十辆货运车从早到晚跑个不停,轱辘底下冒烟。 土高乡主街道两边多开了一排铺子。 从大豆花生瓜子糖果,到锅碗瓢盆案板马勺,每天都是赶集,人来人往肩膀碰肩膀,脚后跟踏脚尖。 张保中主要跑景宁县各乡镇,送杂货送蔬菜。 腊月之前一天跑一趟,腊月八以后,一天跑两趟还跑不过来。 从定西往土高乡拉洋芋,两个集散地之间对接,一天拉三车十五万斤。 拉完洋芋,这三辆车转头跑各乡镇拉大棚里韭菜青椒,在集散地货一卸,再跑泾川县拉一趟青椒,司机师傅们晚上九十点才能消停下来。 他们捶捶大腿跺跺脚,赶紧睡觉,天没亮继续出车。 货运是一条线,数据账务是另一条线。 平安贸易女财务员们一大早坐在办公房里,紧紧张张忙起来。 张春也是老早坐在了村委办公室里,安排村里人一部分跑乡上货运集散地,一部分人开三轮车去沙河里拉沙子。 这两样活安排完,差不多到了十点。 这时候,他才腾出手看财务姑娘们忙的怎样。 他想看一眼昨天的货运流水和账务流水。 他看顾秀秀和魏欢书整理账务,一张一张整理货运数据单,一张一张往电脑上录。 “你们俩个姑娘家能忙过来吧?”张春嘴上一笑。 顾秀秀乐呵呵:“春叔,还行吧,莎莎姐奶孩子呢,忙的抽不出身,只能是我帮小魏电脑整理单子了。” 张春心里疑惑,看小魏姑娘,关心的口气:“放寒假这一个月,你不回家去,你们家能行?” 魏欢书脸上嬉笑:“春叔,我跟家里说好了,放寒假这一月在单位忙工作,二十八回家,挣工资挣年货带回家呀,川哥说的。” “这样啊,那你好好忙,带一笔钱带一车年货回去,你爸妈高兴得很呢。” “张村长,我听川哥安排。” 张春唏嘘,这几姑娘对她们的川哥言听计从啊。 哪像村里一帮二百五不知好歹,动不动跟村长翻眼睛。 秦川悄悄安慰魏欢书:“腊月里货运业务很忙,她在大坪村平安院子办公房计算机跟前扎一个月,挣八百块,拉上年货,有人送他回家。” 魏欢书从早上开始录货运数据单,键盘敲的啪嗒啪嗒,这组数据录进去,紧跟在后面的收益数据立马生成。 不需要顾秀秀和路晶趴在桌子上费劲巴拉算半天。 魏欢书只要教会她俩看数据库,会输入关键词。 看上去省了一堆写写画画的纸笔。 顾秀秀悄悄说话:“小魏,莎莎姐安顿了,这些数据还是要在手写账本上记下来。” “嗯呐,是要记下来的,万一断电了或者计算机死机了,用记录本上的数据就可以延续上。” 计算机和手写本相结合,三个财务姑娘将每天的货运流资金流做的井井有条。 顾秀秀又悄悄嘀咕:“川哥说了,过几天,电脑里的这些条条框框就能打印出来,不用手写了。” 小魏姑娘给她应和:“川哥说的对,连一台打印机,这些数据就不用看着显示器在手底下写了。” 魏欢书心里有一个强烈感觉,川哥比兰城的大学老师还有远见。 他说必须搞一台打印机跟计算机连接上,就不用盯着电脑显示屏一边看手底下一边写,省掉一堆麻烦。 张春听的云里雾里,都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话术。 厚门帘一揭,她们的川哥进来了。 “秀秀,炉火生旺屋子里暖和嘛,一个一个给我冻感冒咋整,你以为我是心疼你们,我是心疼你们感冒发烧了躺床上没法给我工作。” 姑娘们嘻嘻乐呵。 “川哥,我们穿的厚,冻不坏。” 张春赶紧转身给炉子里添煤炭,炉盖子挑的叮当乱响。 “小川,我看小魏姑娘敲字看迷掉了,忘了添炉火。” 顾秀秀递上来账本,声音里很激动:“川哥你看,就这十天的收益。” “看到了,腊月嘛,大家办年货过年,什么东西都要买一些,别看有些铺子平时很惨淡,腊月赚的钱就够一年吃喝。” 进入腊月刚十天,出货款进货款一拉以平衡,平安贸易纯收益已经超过了一百多万。 有运能有市场有渠道,这一个月时间,分分钟钟用簸箕在地上扫钱。 桌子上的电话铃响起来,秦川一把接上,是李艳打来的。 “喂,艳姐,有什么安排?” “小川,村里拉沙子的那三辆车能不能腾出来给我周转三天?” “艳姐,我这就打发那三辆车下去给你周转。” “拉沙子活耽误三天没事吧?” “没事的艳姐,大不了三十儿到初三,大家不用串门子拜年了。” “小川,那不行,哪能让大家过年的时候还拉沙子。” 秦川乐呵:“艳姐你放心,还有五辆车不是今天下午就是明天早上开进村里,你要车子尽管调。” 今天下午,有五辆东风大卡批红挂彩开进大坪村,继续给一万亩土地上拉沙子。 景宁秦总提前一个月跟西京东风汽车厂办好的提车手续,就是为了缓解腊月里运能紧张局面。 一辆车子涨了两万块钱都不是事儿。 李艳知道大坪村有计算机后,纺织路街道八家铺面的出入流水,鼓楼商场十二个柜台的出入流水,每天都让张保中带上来厚厚一沓。 顾秀秀、路晶、魏欢书三个财务姑娘忙的紧紧凑凑。 “川哥,整理好的账务要你和莎莎姐签字的,你先签,我再带去给莎莎姐签。” 平安贸易的秦总签字,财务主管签字,今天的账务才算有效归档整理。 每天早上十点一趟,下午下班六点一趟,顾秀秀带着当天录好的账务给王莎签字。 这笔出入货运款项才算结束。 顾秀秀忙完账务,能抽出来两个时间学小车。 她现在能开回家里去,再从家里开回大坪村。 秦川不出大坪,早上下午来一趟办公房。 张春安慰他:“川子,你要照顾你老婆孩子,你消停来。” 侄儿看在春叔脸上,语气疑惑:“春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忘了啥事儿川子?没忘啊,面包厂、辣酱厂都没问题啊,拉沙子也没问题啊,三辆货车开去县城了,你安排的事儿都没忘啊。” “你小儿子满月过三天了,我还等着你请我去喝满月酒,你什么动静都没有是几个意思,好歹摆一桌请我喝一盅。” 春婶和王莎是年底十二月十号生的孩子,今儿腊月十号,这两孩子是昨天代满月还是今天代满月,即便不用铺开招呼人,好歹摆一桌,身边要紧人请过去吃一顿,喝个小酒,别不把丁丁当当不当回事。 张春脸上一抹忧虑:“川子,我也愁这事儿呢,高局什么意思哩,他闭口不提他儿子满月了怎么安排,我不信他身后没个亲属来大坪看孩子?” 秦川眉头一皱,张春说的意思何尝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忧。 高局你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身后没个亲属? 王莎是你隐婚老婆,你的家属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王莎给你生了孩子,你还隐婚,隐到什么时候,高局你天天跑大坪村过夜,你们单位人不知道什么情况? “春叔,你跟高局谈了没?” “川子,你看你说的这话,高局是你的人,这种事情你跟他好谈嘛,我怎么能乱说话。” 张春的意思秦川能明白。 高局有了老婆默不作声,有了孩子也要默不作声,搞的张春也不敢给他的孩子张罗满月怎么过。 “春叔,你忙你的事,高局这一块我来沟通。” “我赶紧出去一趟,外面要三轮车的人很快就来了。” 张春要去面包厂视察一圈,再去拉沙子场地让三辆货车去县城帮李艳周转街铺杂货,再跑回来招呼提三轮车的客户。 景宁县范围,要三轮车的客户都聚在了腊月,他们买新三轮车是为了正月里拉着老婆孩子赚娘家。 “川子,腊月八一过,一眨眼一天一眨眼又一天,咱那套社火设备都是去年新买的,不能定定放着呀,难道没时间安排了?” 张春要不提起这一茬,大坪村社火队差点忘了。 大家忙的顾不上玩儿了。 “春叔,别本末倒置,大坪人这么辛苦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社火队不但要搞,还要搞的红红火火。” 张春听川子有什么好想法。 “春叔,杨柳新村杨尕蛋拉出来,他手底下人抽一部分,我建生叔手底下人抽一部分,你们张家你带队抽一部分人,李家的李光灿抽一部分人,组织起来四十多号人,舞狮子跑旱船踩高跷,该花的钱花,我就要听个锣鼓响,这事儿你去安排,其他事儿你不用管,我来操心。” 张春嘻嘻笑:“川子,就等你这句话嘛,搞社火要紧,哪有时间给我儿子代满月,玲儿娃代完满月还没两个月呢,我家里再不闹腾了,你劝劝高局,给他儿子意思一下。” 张春夹上公文包跑出去了。 在不影响正常生产的情况下,社火队组织起来,锣鼓敲起来。 学校院里场地大着呢,大家就好好练。 川子说的对,忙归忙,腊月正月还是要好好乐呵。 第1363章 杏核换粉条 高林祥主动递来消息,说他今晚请大家喝一顿。 村里要紧人物都请一下,他在单位忙一桩案子,回来稍稍晚点儿,给王莎提前说了,做好了一锅臊子汤,长面也擀好了,吃饭的点都去他家吃饭。 这个意思让接电话的小川兄弟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高局对他宝贝儿子领窝这事儿默不作声。 秦川嘴上乐呵:“我早上还和张村长说这事呢,都说你咋没动静,没道理啊,你这是第一个孩子,大坪的风俗,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要给孩子代满月的。” “川子,我手头忙,回来晚些,你帮我安排一下,就当是你娃领窝。” “去求,这话不要乱说,别人听见了有误会。” 高局挂了。 秦川摇摇头无奈,过年前这半个月,高局手底下也很忙,焦头烂额的,家里这一摊子顾不上了。 他说就叫大坪村几个要紧人,张村长、秦书记、秦建生杨尕蛋他们。 他说王莎做了一锅臊子汤擀了一案板手擀面,真的假的,王莎会擀面条了? 签完手底下这几张单据,秦川准备回楼房住区,看看王莎擀的手擀面能不能吃。 “秦老板在吗,张村长在吗?” 院子里一个人喊话,听上去声音很陌生。 顾秀秀揭开门帘给他搭话:“秦老板在呢,张村长不在,你进来说嘛,大冷天的站外面干嘛。” “姑娘,你是秦老板啥人,长的真俊!” 顾秀秀眼睛笑成一条缝子。 来这个院子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说她真俊,以为她是秦老板媳妇。 跟高局打电话的时候,秦川听见外面村道里隐约有陌生拖拉机声音,响着响着又听不见了。 秦川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一身厚囊囊棉衣棉裤的人不认识。 “亲戚,你找我什么事儿?” 秦川想他肯定是要一辆三轮车的人。 “秦老板,你要杏核不?我先给你拉来一拖拉机,你要的话,我们村的杏核都给你拉来。” “哦?你是大芦乡杏树沟的?” “对呀对呀,我就是杏树沟的,秦书记让我来找你,他说他是你亲三叔,秦书记给我们村土地上拉沙子呢,说明年三月底种棉花,一亩地保证最少有三百元收入。” “秦书记说的,我们村的杏核拉来在你手里换洋芋粉条,快过年了,谁家不要两袋子粉条过年。” 秦川听明白了,秦建文在大芦乡铺沙地铺水管子,跟杏树沟的人聊熟了,让他们拉一兜杏核来大坪村换洋芋粉条。 杏树沟的吕村长坐在了办公房里,顾秀秀给他泡上一杯花茶。 “这是你媳妇?” “我媳妇在家坐月子呢,这是我的财务员顾秀秀,他男人是县城潘家的,是给我开货车的司机。” 顾秀秀看一眼川哥,你有必要解释的这么详细吗。 川哥也看一眼顾秀秀,提醒她一句:“别人再误会你,你给解释一下嘛。” “好的川哥。” 顾秀秀心里说,我才不解释。 秦川看杏树沟吕支书大老远跑来,冬天开拖拉机冻的手脚冰冷,很不容易。 “秦书记也没说你非要不可,让我先来问问你,你要的话我再给你拉过来。” 秦川嘴上苦笑:“不知道我三叔瞎安排什么,我要小麦做面包,要苞谷喂猪,要杏核能干什么?” “你怎么称呼?” “我叫吕志宽,秦书记说你能帮我们处理掉这些杏核,我先拉来一车。” 秦川脑子里忽一下想起来,九二年以后,景宁县出来一个杏仁露吕老板,生意做的好好的,被外面大资本大厂兼并掉了。 景宁杏仁露昙花一现也就火了那么两年。 要是运作好了,把控住市场,别被外面的大资本裹挟掉,景宁县又有了一家特色产业。 杏仁露吕老板八成就是眼前这位姓吕的。 秦川对他另眼相看。 “你们有多少斤?” “有能拉五六车,有五六万斤,我们村几百口子人,使劲吃天天吃也吃不了多少啊,一年一年的积攒着,就积攒了两大窑,想着到时候肯定有哪个有钱老板收走。” 秦川脸上疑惑,杏核那玩意儿还能天天吃? “秦老板,我们手里的杏仁都是能吃的甜杏仁,砸开卖杏仁,肯定赚钱,不信你试试?” 他的意思,秦老板有本事让五六万斤杏仁砸开剥出来杏仁卖钱。 “我们村里人不听我的,说没求干头了砸杏仁,一天能砸多少,秦书记说拉给你,你有办法。” 秦川咧嘴笑:“当然有办法,拉一台破碎机,杏核倒进去,杏仁就吐出来了。” 吕志宽小心问:“那种机子我们哪能卖的起,一台要三万块,所以说只能给你拉来。” 秦川故意推辞:“你五万斤杏核能值几个钱,我收回来还得买一台机子剥杏仁,划不着吧?” 吕支书有些急了:“秦老板,你要不收,白白放着去了,可五六万斤都是甜杏仁啊,这是好东西,我就纳了闷,黑瓜子有人收,杏核咋就没人收呢。” 吕支书觉得这东西就是好东西,只是不好剥杏仁,发给秦老板,他有钱买剥杏仁机子,拉出去卖杏仁,肯定赚钱。 秦川点头。 “这样吧吕支书,一台机子三万块,我买一台给你们村,你帮我剥出杏仁,再拉过来给我交货。” 吕支书一脸难为:“我们村没电,拉什么机子都没用。” “啊?你们杏树沟没电呀,那装个锤子机器。” “所以说只能找你秦老板嘛,你是咱景宁秦总,秦书记说就找你。” 秦川嘴上答应下来:“给我拉进来,没有坏掉吧?你说放了三四年了。” 杏树沟吕村长满嘴乐呵:“咋能坏掉,杏仁晒干,存在山底下深窑里放十年都不会坏的。” “你要多少钱?”秦川问,脑子里想,五万斤晒干的杏核差不多值一万块。 “秦老板,我们不要钱,我们要洋芋粉条,我们杏树沟人能阔阔气气过个年就行了。” 这让秦川一肚子疑惑,有了粉条就能阔阔气气过年? “你要多少粉条嘛,总得有个数!” 吕志宽眼神里满是难以言表的深情。 “秦老板,秦书记派了车子给我们村八百亩土地上拉沙子铺浇水管子,投资那么大,说心里话我们就不敢跟你多要,可秦书记说了,让你给我们算上些洋芋粉条,我一车拉过去就行了。” 秦川一脸吃惊。 杏树沟的几万斤杏核多不值钱,一拖拉机兜粉条就能换回来。 “吕村长,你们杏树沟的杏核给我供货,越多越好,我手里的洋芋、青椒、粉条大豆花生这些年货,我给你用五万斤的货车拉进去一车,村里路修一下,车子尽可能到你们村里。” “拉一车年货?” “大芦乡是我们土高乡邻居,好好种棉,好好栽杏树,过不了两年大家日子都会好过。” 拖拉机兜里的一车杏核用大铁掀头铲下来堆在平安院子墙角。 秦川喊顾秀秀路晶:“你俩砸些杏仁吃,补补脑子,甜杏仁好吃得很。” 秦川安顿吕支书,去乡上火车货运站集散地拉洋芋青椒,再给拉沙子的货车师傅说清楚,晚上回来的时候拉三车杏仁回来。 拖拉机刚走,张春抱着一箱面包回来了。 “川子,我刚听见一辆拖拉机走了,谁来找你?” 秦川指一下墙角:“他拉来了一兜甜杏仁,换走咱一车洋芋粉条。” 张春瞪眼睛:“这些杏核换走一车粉条?他们村的杏核这么值钱吗?” 一拖拉机兜粉条有五六百斤,卖三百块。 这些杏核看上去也是五六百斤,能卖三百吗,卖三十块都没人要。 “他说是五万斤杏核换一兜洋芋。” “啊?他们村的杏核也太不值钱了吧?” “春叔,如果都是甜杏仁的话,其实挺值钱的,我说他们杏树沟有多少给我拉多少。” 张春立马明白小川要拿杏仁做食品加工。 “加在面包里面?” “不是加在面包里面,是做一款杏仁露,相当畅销,城里人都爱喝。” 张春使劲儿想这一堆杏仁怎么就能做成杏仁露。 村里人说凭咱小川的本事,能把水变成油。 “川子,大芦乡杏树沟的人要有福气了,开一个杏仁加工厂,一家出一个劳力,嘿嘿,人家的土地上就能给你好好种棉花。” 办杏仁露的事情先不说。 秦川给张春说另一件事,高局特意安顿的,今晚在他家里吃长面,就请村里几个代表。 春婶的孩子也是同一天满月,在高局家里吃长面不在春婶家吃,春婶脸上能乐意? 张春想想,一句话解决:“这是个啥事情嘛,今晚在高局家里吃长面,明晚在我家吃,同样一桌人,你春婶还能说什么?” “行呢春叔,就这么安排,一个月以后我家和我三娘家也这么安排。” 第1364章 海子,大坪,流浪汉 高林祥和张春给大坪人带了个好头。 他俩的新生儿满月这天,简简单单办一桌酒,请各家族带头人喝两盅吃一顿臊子面了事。 秦玲的孩子代满月,杀猪宰羊招呼满院子亲朋,是因为秦玲跟张保中结婚的时候就没办正经酒席,有了第一个孩子,趁着代满月,给他们一家三口热闹了一下。 大坪村里,生第一个孩子的人家相对来说毕竟是少数,生二胎三胎的,就走张春和高林祥小儿子代满月这样的仪式。 大家将精力放在正经事业上。 每家有一个人在乡上集散地装货卸货。 每家有一个人在土地上压沙子。 转眼忙到了腊月二十三。 晌午时间,文春在自家厨房灶台上烙油面点心,满屋子窜香甜腻味儿,烙好的半盆是送给楼房住区小川家。 跟周园园商量好的,一家烙油面点心,一家烙灶爷饼,烙好了两家相互换一半。 张春赶着出门,走之前进厨房屋吃两个点心。 他夸自家老婆:“真香,给川子家也送一些。” “这半盆你送过去呀!” “我要去一趟大芦乡,顾不上去小川家了。” 正说着,院子里吧嗒吧嗒小孩跑进院里的脚步声。 大宝嘴里喊奶奶,小小身子进屋里,二宝跟在后面,两个崽子一模一样。 “大宝二宝,你俩敢跑奶奶家来了?” “妈妈让我送来的。” 大宝端着一盆灶爷饼,从楼房住区一路送到张春家来。 二宝跟在旁边护送。 张春看盆里十个烙的黄锃锃灶爷饼,嘴上笑:“哎呦,我两个宝儿长大了,能靠住了,行了,你再帮奶奶送过去十个点心给你妈妈好不好?” 大宝使劲点头:“嗯嗯!” 张春蹲下身,在他俩脸上狠狠亲一口:“乖啊,听奶奶话,给你妈妈送点心。” 大宝二宝用小手捧着一个点心吃完,手心里的渣渣也舔干净,再端上盆从院里出来原路返回。 “大宝二宝,这就走呀,亲一下奶奶。” 文春两边脸蛋被大宝二宝各亲了一口,笑得满脸灿烂。 小川侄儿的三胞胎咋就越看越心疼呢。 文春胸部汩汩胀满,赶紧抱起炕上的小崽吃奶,再朝院里的大宝喊:“点心端好啦,别让路上谁一个截住吃掉一些。” “知道啦奶奶。” 大宝端着盆往前走,二宝跟在后面护送。 “哥哥,再吃一个。” “不行,拿回家给妈妈吃,给妹妹吃。” “妹妹吃奶奶!” 从文春家院里出来,往南边自家回,两个孩子走的慢腾腾。 没有戴手套,大宝感觉手冷,端的盆放地上,哈一下手指头,眼睛看前面一个戴眼镜长头发满脸胡子的人。 “二宝!” 他喊一声二宝,弟弟拉到身后,等着那个人走到跟前。 戴眼镜,背着大包,长头发满脸胡子,大宝二宝感觉不认识,不是村里人。 “你是谁呀?”大宝主动问。 长头发胡子男人蹲下身,呼呼喘气,咽了一口唾沫,问出来的话声音嘶哑:“小朋友,这是吃的吗?” “嗯嗯,是点心,是奶奶做的,给妈妈和妹妹吃的。” 大宝点头,看在男人脸上。 “我能吃一口吗,我走了一天了,快要饿晕了。” 长头发胡子男人说的有气无力。 大宝又问:“你是谁?” “我是海子,我从京都来的,这是大坪村吗,是不是大坪村?” 大宝揭开盆盖,取一个点心递给他。 “你找我爸爸吗?” “你爸爸叫啥?”叫海子的男人一口咬住点心,甜丝丝油糊糊的味道让他身心放松。 大宝回答:“我爸爸叫秦川。” 二宝跟上:“对呀,我爸爸叫秦川,我妈妈叫周园园,我奶奶叫文春,我爷爷叫张春。” 海子看两个双胞胎,一个手吃点心一个手从包里掏水壶。 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他们爸爸叫秦川,找对地方了。 叫海子的男坐在地上,哭一声笑一声。 再喊一声:“大坪,我来了!” 大宝给他又递过去一个点心。 奶奶说不能让路上人抢走吃了这个嘱咐忘脑后了。 南面平安院里的顾秀秀从办公房里出来,往北面村道里看了一眼,吓的赶紧往出跑,边跑边喊:“大宝二宝!” 房间里的小魏和路晶听见顾秀秀喊大宝二宝,声音有些不对,赶紧出来,看见顾秀秀跑出去了,也跟着跑出来。 北面村道里,地上坐着一个长头发胡子拉碴的男人,伸手跟两个四岁孩子要吃的。 川哥说过,大坪村进来的讨吃子一定要注意,说不定就是外面跑进来的坏人。 “大宝二宝,到秀姑姑这儿来。” 坐在地上的男人哭哭笑笑,听到前面喊声,看过来一个俊俏姑娘,看她身后又跟着两个姑娘,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问姑娘们:“这里是大坪村吗?” 顾秀秀看他这个样子,不是讨吃子就是流浪汉,还抢小孩端的点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找错了,这里不是大坪村。” “什么,不是大坪?”男人满脸疑惑,小孩刚才明明说这里是大坪村。 大宝瞪大眼:“姑姑你撒谎。” 顾秀秀拽一把大宝,嘘一声,让他不要乱说话。 后面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车打了一声号,停在几个人跟前。 秦川从车里出来,看了一眼背着行囊的男人,眼神满是愣怔,一个名字差点冲口喊出来。 顾秀秀一个手拉大宝一个手拉二宝护在身后。 “川哥,他哄大宝二宝要吃的,哭哭笑笑不是正常人。” “瞎说,他正常的很,赶紧回去准备吃的,面包牛奶鸡蛋,什么好吃做什么。” “川哥你认识他?” “秀秀,路晶,快去给他弄吃的。” 顾秀秀看出来了,川哥要招呼这个讨吃子流浪汉,赶紧转身往平安院灶房跑。 看三个姑娘带着大宝二宝走远,秦川转过脸给海子一个微笑,伸出双手:“欢迎来到大坪村,一个月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不好意思啊,当时我没反应过来海子是谁。” 海子手里捏着点心又往嘴里塞,随身带的水壶灌一口水。 嘴里吃东西,眼睛看在秦川身上,尽管吃不说话。 “我们村里人都不知道你是谁,他们把你当讨吃子了,别见怪啊。” 海子不信:“你就是他们说的秦老板?” “海子,别人家给你瞎扯我是什么人,别站路边,回平安院,洗脸洗手梳头吃饭,大坪村不一定是你的诗和远方,不过…或许能让你更接地气儿。” 秦川往前走,胡子男人跟在身后,嘴里吃着点心,眼睛左右看,快进院子的时候,嘴里说一句:“也没什么特别。” “黄土高原的村子冬天里能有什么特别,不过,面朝黄土坡也能春暖花开。” 走在门口的男人一脸纳闷:“你读了我写的诗?” “我身边有两个大学生,他们读你的诗,你在大学生里挺受欢迎。” 秦川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让海子脸上有失望之色。 “你们村也有读诗的大学生?” “一个女大学生,其实她读的不多,他们同学之间口耳相传,诗人海子嘛,在他们中间挺流行的。” “秦老板,你就说我是外面跑进来的流浪汉,被你收留,行不行?” “你放心,我不说,没人知道你是谁。” 秦川心里一万个疑惑。 背着行囊走着来大坪村,隐姓埋名,种粮食和蔬菜,面朝黄土坡。 八九年卧轨,在他身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第1365章 一亩种西瓜,一亩种粮食,一亩种蔬菜 秦建文眼睛里一万个问号疑惑:“川子,你收留一个流浪汉干什么?” “三叔,你见过戴眼镜的流浪汉?” “什么意思?” “我要是说他是大学生,你肯定不行。” 他何止是大学生,他是京都大学哲学系的大学生。 大坪人还不太理解哲学系的大学生是什么样的身份。 张春拽一把建文表弟:“行了行了,咱侄儿有咱侄儿的安排,你质疑他干什么,咱忙咱的事。” 高局说了,咱侄儿收留这个流浪汉没什么大不了,那就是没什么大不了。 秦建文更疑惑:“张春,他给一个戴眼镜流浪汉分一套房子住,没道理吧?” 张春也觉得川子干这种事儿没道理,可川子不是一般人,干的事就不是一般事情,什么海子山子,他想留下谁留下好了。 给外面人看,谁说秦老板只喜欢留下漂亮姑娘在大坪村? 流浪汉是什么身份,高局肯定能调查清楚。 背过张春和秦建文,高局一脸紧张,悄悄问小川兄弟:“你确定他不是坏人?” 小川兄弟态度很坚定:“他就是想写出一些接地气儿的好诗,能有什么坏心眼?” “他干么非要来大坪,非要贴在你身边写诗?” 祥哥这个问题让小川兄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哪儿知道,我要知道他为什么来大坪写诗,我也成诗人了。” 小川兄弟这句话已经说的够明白。 海子是诗人,行为举止跟一般人不一样,脑子里的想法跟一般人也不一样。 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种问题只有他这种人才会思考。 高林祥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既然小川兄弟说他不是坏人,那高局也相信他不是坏人。 要身份证,海子说他没有,要户口本也没有,要单位介绍信也没有。 小川兄弟给他安排三号楼三单元502,一个人住,站的高,从窗户上能看清楚大坪村全貌。 高局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心里的想法跟张春想的一样,小川兄弟不是一般人,干的这件事也不是一般事。 “他吃喝拉撒不需要人照顾?” “不需要,他很正常,别眼睛老盯着他好不好?你没别的案子婆,腊月里婆媳吵架也能吵成杀人惨案。”秦川脸上无奈。 过年了,村里鞭炮声声锣鼓阵阵,高局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 三个人在平安院办公房里说这件事,外面脚步声响,是海子进来了。 秦川给他介绍眼前三个男人,张春村长,秦建文书记,高林祥局长。 海子伸出一只手跟他们三个友好。 他身上背的包放下来,掏出一本诗集,看一眼这三个人,诗集递给高局:“读一读还是好的。” 高林祥脸上笑一下赶紧接住:“我好好读。” 张春、秦建文脸上都是满脸疑惑,海子诗集,给高局读这个? 不是正经出版物,自己花钱搞的油印册子。 “我这本诗集能换牛奶面包吗?” 张春被海子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 秦川摸一下额头,给他说明白一件事。 “海子,在大坪村,不用拿你的诗集换牛奶面包,你有正经活干。” 海子脸上笑,露出一口白牙。 顾秀秀从灶房探出脑袋喊人:“都来吃早饭啦!” 灶房里煮牛奶煮鸡蛋做凉拌菜,刚拿来的面包还热乎乎。 张春和秦建文本来要出门的,被秦川留在平安院里,说跟流浪汉海子一起吃一顿早饭。 高林祥也留下一会儿一起吃早饭,他翻手里诗集,哗啦哗啦翻几页,读了几行,怪怪的感觉。 怪怪的感觉是小川兄弟,他喜欢读这些东西? “喂?都是你写的?”高局问海子。 “是我自己写的喽,一路上换吃的,我没花一分钱来大坪,你信不信?” 高林祥点头咕:“我信!” 一边流浪一边写诗一边换牛奶面包,这种人不是正常人。 高局看在海子脸上:“这本诗集如果真是你写的,那就不用追究你的身份户口了,大坪是你最终目的地?” 这让海子陷入沉思,半天后说一句:“不知道,这个春节在这里过。” 高局实心想帮他:“你不回家的吗?你要回家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海子抬起眼:“回家?说不定这里就是我的家。” 高局看看手腕上时间,回单位上班已经迟了两个小时,没时间跟他探讨哪里是一个人真正的家这种问题。 秦建文跟高林祥一块出门上班,两辆小车从平安院出去了。 海子吃着一个面包喝着一杯牛奶,眼睛看窗外两辆车子跑出去了。 现在,灶房饭桌上就海子和秦川两个人。 做早饭的顾秀秀和小魏进计算机办公房忙事情去了。 “秦老板,我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你信吗?” 秦川看在他脸上三秒,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么巧合的吗? “你来大坪找我,并不是因为我种粮食和蔬菜,而是因为我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你种粮食和蔬菜,又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就找来了。” 八九年,海子卧轨,二十五岁。 秦川心里默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坐在一起吃早饭。 “那个拿我诗集的人真是警察局长?” “我们景宁县公安局的局长,他老婆孩子在这里,他早上出去上班,晚上天黑回来,我们兄弟相称。” 海子吃了两块面包一杯牛奶一个煮鸡蛋一碟子凉拌豆芽。 “秦老板,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早饭。” 秦川想想,接上一句:“在这里,你能写出最好的诗来。” 秦川说这句话的同时,想二十年后美姐给他诉苦,诗人海子太孤独,没人走进他的内心,他们的相处也就短短半年。 “你刚才说给我安排了事情做?”海子突然问。 “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两人进另一间房,生了火炉的屋子里摆着一排纸箱,秦川从箱子里拿出一沓塑料包装袋,上面印着两个鲜绿的大西瓜,一行字醒目惹眼:金城一号。 “西瓜种子要装这种包装袋,装满了拆开封条,黏住口子,一袋一袋再装箱子里。” 秦川给海子演示一下。 袋子里的瓜籽舀两勺装进塑料包装袋,撒下口子上的封条,一捏一捋,一袋瓜籽封住,装进脚底下箱子里。 “不强求你一天装多少,总之要装一些,别老拿你的诗集给这个那个,说换个面包换一袋方便面什么的。” “你要种这么多西瓜种籽?” 地上摆着房檐高的麻袋,一个麻袋有一百斤。 “不是我要种这么多西瓜,是我们村去年培育出来的西瓜种籽在全国各地种,金城一号,用了三年时间选育出来的优质西瓜种子。” 海子学秦川教的手法,袋子里瓜籽装两勺,撕了封口纸条,露出粘袋,一捏一捋,一袋瓜籽包装好了。 他嘴上问:“这一袋能种多少土地?” “三两,一袋就是一亩,就是按照一袋一亩做的包装袋,过了年过了正月十五,这些瓜籽都要装袋封包,然后卖给全国各地种西瓜的农户手里。” 海子手底下再装一袋,小心翼翼放进包装箱里。 “我能有一亩地种西瓜吗?” 秦川嘴角乐呵,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再给他认真回答:“种西瓜一亩,种粮食一亩,种蔬菜一亩,或者,这三亩地你都想要?” “好,三亩地我都要!” “开春就给你分,你务不过来的。” “大坪人可以帮我。” “那当然,大坪人肯定帮你。” 第1366章 春联贴一副,五福临门贴一排 过年前三天,农家户厨房里最忙。 周园园生了小四儿没满月,不能像正常妇人一样在厨房里忙,不要紧,有二姐和岳母,在一楼102做了三四天过年的吃货。 花馍白馒头、丸子千刀肉酥、皮冻、卤肥肠,猪头肉、炖排骨,还有各样鲜绿蔬菜。 最辛苦的是这两个妇人,从早忙到晚手脚不歇。 王莎混进去搭个手帮个忙,剁个豆腐蛋蛋削个洋芋丝什么的,然后把自己肚子吃的跟又怀了一个娃一样。 周园园想帮忙,被她亲妈唬着脸赶回四楼屋子里,王莎出月了敢跑来,你出月了就往楼下跑? 月婆子必须在家里窝一个月才能出门。 周园园嘴里嘀咕:“崔大夫说窝在屋里一个月不出门是不对的。” 在崔大夫和亲妈之间,周园园迷糊着来,亲妈赶她的时候,她上楼在自己家,不赶的时候,她在一楼跟王莎一起,吃盆里丸子皮冻卤排骨什么的。 奶水汩汩,小四儿吃不完,四宝把自己脸蛋吃的胖嘟嘟坠下来,就是个子不长。 偶尔一下,周园园把王莎孩子抱在怀里奶一下。 三十儿早上贴春联。 在老院窑屋住的时候,贴的春联有四五副,可今年住楼房,在楼门上贴一副,在里面窗户上贴几个“春”就完事儿。 缺了那么一些传统气氛。 贴完楼房家里,要贴平安院一圈平房。 张春老早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惊喜:“川子,你那个海子兄弟已经把平安院子一圈房子都贴上春联了,他写的那些对联,读上去怪怪的,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流浪汉诗人海子竟然那么热衷给一圈房子贴春联。 张村长拿着一沓春联去平安院贴,结果海子给每个门上都贴掉了,他手里拿的春联给村里人散掉,再跑楼房住区这儿来抱怨川子。 “川子,他想干什么你就让他干什么,你怎么那么惯他?” “春叔,什么叫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不知道?他跑学校里去,抢了王华雄的狮子头,他说他当狮子头,王华雄差点跟海子打起来,说他一个外面来的讨吃子撒什么野。” 秦川满嘴乐呵:“哦?海子要跟王华雄打起来?” 秦川觉得海子跟村里人打架骂仗,他心里的有些东西就会发散掉。 “他这会儿干么呢?” “趴在桌子上写那些诗,他让我给他读,他写的字儿我都不认识我读个锤子。” 张春没眼光,他哪知道海子的手稿二十年后有多值钱。 “别打扰他写诗。” 张春一肚子火。 “他没有父母吗,没有老婆孩子吗,过年了好不好,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家。” “还有高局长,我这两天才知道他还有个老父亲在老家院里,那你说他是回他老父亲跟前过年还是回大坪村老婆孩子跟前过年,一个一个的都干的什么事儿。” 张春一脸让他操碎了心的表情。 今年的这个过年,有些地方感觉怪怪的。 秦川也在想这件事。 海子不回家,是因为他特立独行,高局这儿就是个麻烦,前天晚上小川悄悄问他,三十儿晚上,你是回你老父亲跟前,还是待在大坪老婆孩子跟前? “到跟前了再看。” 高局用这个意思把大坪人搪塞过去。 秦川从王所嘴里知道,去年三十儿晚上,高林祥在警局值班,老父亲接到警局,局里三十几号人都没回家,陪高局和他的老父亲一起吃了一顿饺子。 高局说的到跟前看是几个意思哩? “川子,楼道门口贴五福临门纸帘,我刚剪好的,我去给你拿。” 张春转身跑回家拿东西,秦川朝他大声喊:“拿一沓黄纸呀,我上个先人牌子。” 张春刚离开,高局开着车子进平安院里,停在一号楼前面。 “小川,你站在楼道口干啥呢?” “我和咱张村长给住人的楼口贴五福临门纸帘,你不是说你下午才能腾出手回来吗?” 高林祥拉后面车门,还有人要下车,嘴上回话:“我好歹是一局之长,我给他们贴春联?他们自己贴去,我回来贴我家的春联。” 后面车门拉开,七十三岁的老人扶出来。 “小川兄弟,我老爹三十儿这天跟我过,初一下午我送他回我姐家,没问题吧川子,三十晚上,我老爹,我老婆孩子在一个屋,我们一家吃一桌饺子,我这年过的最牛逼。” “兄弟,是你了我今年的春节,哥哥谢谢你。” 秦川放下手里的浆糊缸子,往前两步扶住老人家,赶紧问好:“老爷子您慢点,我俩扶你进屋。” “小川,老兵嘛,他腿上到现在还有一块弹片,死活不做手术,不会说话了。” “他知道这个家里是谁吗?” “我说了,他没什么反应,或许心里清楚着,明天下午我送他回我姐家。” 秦川有些不理解:“待在儿媳孙子跟前不行么?” “不行,我老爹这人也比较特立独行,莎莎要照顾孩子,还要忙你手底下的账务,哪有时间和精力照顾他。” “祥哥,找人照顾老爷子不是问题,他不可能在你姐姐家一直待着吧?” “谁说在我姐家一直待着,初三一过,照顾他的几个人就回来了,你以为我老家院里就他一个人,我告诉你,他身边有两个老婆,一个帮他做饭,一个陪他聊天,还有他两个老婆的女儿女婿,他比你和我幸福。” 秦川瞪大眼:“你老爹有两个老婆?” “他三十岁的时候有四个老婆,后来跑掉了两个,这两个妇人一直陪他陪到现在,今儿三十嘛,我们说好了,那两个妇人被她们各自的儿子接走了,我老爹也被我接来,我总不能将王莎和我儿子拉下去待在老家老院吧?” “川子你这什么表情,没听懂?” “我捋捋就懂了。” 那两个老婆婆的女儿女婿,听高局口气不是他的姐妹,是有点复杂哈,高局从来不说他老家老院里是什么情况。 两个大男人扶着七十三岁老人进了101,坐在沙发上。 王莎从卧室出来,有些手足无措,看了一眼高林祥小声问:“我要给咱爸磕头吗?” “磕什么头,你泡一杯花茶,再用温水冲一下,给咱老爹敬一下喝上一杯就行了,明天下五我送他回我姐姐家。” 王莎赶紧点头,这事儿就听老高你一手安排。 夫妻俩肯定商量好了,三十儿这天,高林祥带自己老爹回大坪,跟儿媳妇和孙子相处一天半。 “莎莎,一天半时间,咱老爹好伺候的很,过了一天你肯定烦。” 王莎嘻嘻一笑:“老爹不会说话,我烦什么,我照顾几天呗!” 高林祥一口拒绝:“不行,明天下午我送他回去,这不是孝顺不孝顺的问题,他不能打扰你和我儿子的生活,主要是不能打扰咱小川兄弟的生活。” 秦川骂一句:“关我什么事。” 窗户外面,张春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红黄紫绿蓝五幅纸帘,要贴在楼道上面的横档上。 秦川身子出来,门一关,老高他们一家老小乐呵去。 张春喊一声:“东西拿来了,赶紧贴上——高局回来了?” “拉着他老爹回来了,刚扶进去,腿脚不利索不能说话,有两个老婆,明天下午再送回老家院里。” 张春瞪大眼:“你说这个老高过分不,我前天才知道他老爹孤身一人在老家院里,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谁说他孤身一人,高局说他老爹原来有四个老婆,早些年跑掉了两个,这两个一直陪到现在,他们老家院里现在热闹的很,但今天明天,不能儿子媳妇孙子是一家,撂下老爹在院子不管吧,他就把老人接来了。” 秦川站在凳子上,用刷子在楼口上面门沿上面刷浆糊,张春递过来一张蓝色纸帘,秦川啪一巴掌贴在中间。 “贴错了,黄颜色的要贴在最中间,蓝的贴最边上。” 撕下来重贴一遍。 为什么蓝的贴最边上,黄的贴最中间,这多少年来秦川实在搞不懂。 张春说怎么贴那就怎么贴。 第1367章 对事对人平常心 大门口跑进来一群花花绿绿小孩,张家的王家的,秦川的堂侄女表侄儿们一大堆围在扶凳子的张春跟前。 小芽抬起脸看凳子上的三叔,大声问:“三叔,你在干什么呀?” “三叔帮咱贴楼道五福门帘,五福懂不懂,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嘿嘿,不懂吧,春叔你当村长的你懂不懂?” 张春张张嘴,每年三十儿给大门头顶贴五福临门,还真说不出来这几个字。 小芽听不懂,大声喊:“三叔,我们叫大宝二宝放炮炮呀!” 张春烦他们。 “一边玩去,这儿不能放炮,你三娘你三奶孩子还没满月呢,放什么炮炮,给你们一人一块钱去买糖买气球玩儿,别在这儿吵闹。” 张春从兜里掏一沓钱,七八个穿新衣服孩子一人一块,小芽和栓栓带头,呼啦啦往村口小卖部跑。 张春忽然脸一沉:“看我干的这事儿,他们穿了新衣服,各家肯定贴好了春联,不能往外花钱。” 张春想追出去,从孩子们手里把钱要回来。 高林祥从101出来,脸上乐呵:“莎莎哄着我老爹睡着了,来,咱们一起贴。” 三个楼口都贴五福临门。 张春问高局:“你知道五福岭门是那五福临门不?” 高林祥一愣:“这几天读那本诗集读迷瞪掉了,咋想不起来了。” 秦川一脸疑惑:“你真读海子的诗?” “那小子赖在大坪不走,写的这些玩意儿一般人读不懂,我不读不行呀,我的搞明白他要干什么。” 秦川问的一本正经:“那你搞明白了没?” 高林祥突然一愣:“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我们单位刚分进来的小陈姑娘也写诗,我让他看,他说是京都大学海子写的诗,我要是说京都大学的海子就在大坪村,她肯定不信。” 高林祥这两天才知道,写诗的海子就是京都大学的诗人海子。 这让警察局长心里不能平静,很明显,海子是自己找到大坪村来的。 真没想到大坪的生活能把这个人能吸引过来。 秦川说就当他是流浪汉,别给外面人说诗人海子就在大坪。 大坪人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高局说服自己平常心对待海子。 咱就是说,腊月里这一个月,秦川手底下的收入,每天十五万十八万二十万增长,别说一个诗人海子,就是中央领导来这个村里住几天,高局都觉得没什么稀奇。 高局心里的惊异有另一个原因,种种迹象表明,小川老板对这个诗人好像有一股特别的好感和尊重,就因为他是哲学专业毕业? “小川,你小子懂什么是哲学?” “这有什么不懂,就是折巴巴让人五迷三道的学问,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你是初中毕业吗?” “这跟初中毕业有毛关系。” 张春做个见证:“小川念完初中就不念了,没了亲妈,老爹重病,他能念书?” 高林祥唏嘘不已。 小川当年要能好好念书,文化程度再高一个台阶,他现在什么体量实在无法想象。 三个人边聊天边贴五福。 张春脸拉着:“你能不能聊些我能听懂的?” 高局哈哈乐呵:“张村长,这跟你跑乌兰山庙上给咱俩儿子取名字是一个道理。” 张春半天陷入沉思。 人不能眼睛一睁都想的是吃喝玩乐,得想一些为什么要这样活着这样的问题。 这两天,张春跟海子也聊天,张春有大半天时间就陷入沉思当中了,他觉得自己的身心格局有些不一样了。 二单元楼口跑下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三岁八个月小孩,过了今晚,大家都说他俩已经四岁。 “大宝二宝,到高叔叔这儿来,有好玩儿的给你俩。” 两崽子刚才听见楼下有一群小孩叫他们玩儿,穿了棉衣跑下来了,小芽栓栓他们跑商店买糖果气球去了。 高局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到他开的车子跟前,打开后备箱,两套一模一样的小老虎服装从头到脚给大宝二宝穿上。 “嘿嘿,小川,瞧瞧咱大宝二宝,我特意让人从兰城买的,两个小老虎娃心疼不?”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你有儿子的人,你心疼我儿子干什么?”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不好听,你这四个孩子我以后当我儿子心疼,你老婆我也当我老婆心疼。” “滚!” “小川你看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疼我老婆不是当你老婆疼?你能干的事我不能干,你有没有把你祥哥放眼里。” 张春笑的扶不住椅子。 两个老虎崽子红红艳艳,拿了高局给的一块钱,跑商店拽小芽栓栓他们去了。 “贴好了没,我给咱放炮!” 高林祥比孩子们还高兴。 一串鞭炮提在他手里,想想在楼底下放会吓到楼上楼下屋里的小孩们,他提到平安院大门口放去了。 秦川和张春贴完五福临门,手里还有一沓,想着给平安院里也贴上一幅。 耳朵边一串鞭炮炸响。 张春嘴里嘲讽:“高局这会儿跑大坪来就是想放这串鞭炮。” 王华雄从远处往来跑,看见张春大声喊:“村长,你赶紧去劝劝吧,我妈跟我媳妇打起来了。” 张春这会儿本来乐呵呵,突然被王华雄这一嗓子搔的没了一点心情。 “大过年的你家婆媳敢打架?有没有把我和小川放在眼里?大坪村从去年三十儿到今年三十儿,就你家破事儿多,一个把一个往死弄去,我不管了。” 张春嘴上说不管,眼睛看高局。 高林祥赶紧推辞:“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村长。” 张春冷着脸:“你是公安局长,大三十儿中午这会儿,大坪人婆媳打架,你不过去管一下?” 高林祥穿着便衣,进了大坪,他就不是公安局长身份,他过大坪人的生活,张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着? 王华雄这才看清楚站在张春跟前的是高局,吓得身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你妈和你媳妇为啥打架?” “为…为啥,洗肠子的事儿说不到一块,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高局脸一沉,手里一沓黄纸往兜里一揣,转身去王华雄家。 “我过去看看。” “高局你…你要抓我妈?” “我劝劝他们,这种事难免发生,有可能酿成惨剧。” 海子听见外面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向高局背影。 “秦老板,发生了啥事儿?” “王家婆媳这会儿掐架,高局过去吓唬吓唬他们。” 海子一愣,转过身跟着走了。 “喂,你干么去?” “我去看看喽!” 秦川纳闷,看一对婆媳三十儿打架,他能写出什么大作来吗? 第1368章 过三天年 从初一到初三,大家不是在亲戚家拜年,就是走在给亲戚家拜年的路上。 这是往年的情况。 今年不一样,秦川谁家亲戚都不去,窝在家里不出门,一直到初三下午。 理由很充分,他老婆生完孩子没满月,不方便出门。 外面来的亲戚们也不方便招呼,都去张春家玩去。 土高乡各个村的支书村长,县城里纺织路街道的各家铺子的经营户,从初一到初三,都想来大坪村跟秦老板好好聚聚。 喝上些吃上些,畅想一下今年的春耕夏收。 大坪村每家每户的收入要达到六万六千元。 真吓人! 秦川推辞不过艳姐义哥的邀请,初三下午在景宁饭店和货运司机们聚了一桌。 天黑赶回家,身上酒腥腥。 “四儿想我了没?” 周园园推开他,一点点抱怨:“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玩一晚上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盼到初三才把你盼下去。” 初一到初三,秦川窝在家里,接四面八方的电话给自己拜年,嘴上说我老婆没满月,不方便出门聚餐,实在推辞不过,就说初三下午咱在景宁饭店好好乐呵一下午。 土高乡八个行政村在这两年时间里都装了座机,初一到初三,每天都有人打来电话拜年。 多一半电话是平安贸易的货运司机们,说在家待了三天了,再待下去就废掉了,咱们要等到初八才出业务吗? 城里的街铺都是正月初八开张营业。 “谁说咱得铺子正月初八才开业?咱初四就开。” 初三下午,秦川在景宁饭店招呼大家,说纺织路街铺正月初四正常开店营业,二十辆货运车正月初四出车。 李学义提醒一个意思,小川,谁说你的车是二十辆,从正月初四开始,你手里调配的车子是三十辆。 过了一个年,李学义心态大变。 “跟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玩儿的,还是我小四儿好玩,爸爸出去一会儿就想爸爸的不行了对不对?” 周园园嘴里嘀咕:“跟艳姐和义哥他们在一起,还不好玩儿。” “明天开始要忙起来了。” 大坪村跟其他村子不一样,三天年过完,初四开始,紧紧凑凑忙起来。 往年正月,纺织路街道的铺子在初八开门,跑货运的司机们初八才正经忙起来,最早也是初六拉货。 今年不一样了,在初三下午,李学义就把他手底下的货运司机们招呼在一起,说有十辆车子明天一早开进大坪村,听秦总老大统一调配。 这帮司机们有一半是原来工商调度中心的人,他们满嘴怨言,一年忙到头,就不能让人消停过年过到正月初八? 县城的街铺在正月初八不是才开门吗。 李学义不强求他们,你们过你们的正月初八,十辆车子必须进大坪村,别以为离了你们车子就没人开。 三年过去,秦总手底下的小伙子们,会开车的有三十多人,现在是一部分人等着车子开。 初四一大早,大坪村平安院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三十辆整装待发的货运卡车。 平安出行, 日行千里 红艳艳两幅对联贴在车子引擎盖上,新年新气象。 李学义名下有八个货运司机不来大坪,不受秦老板指挥。 李学义给老大解释清楚一个情况。 “小川,他们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是工商局给他们发工资,我听说今年三月搞一波政企分开的改制,他们要调进工商局里当干部,车子再不开了,正好把这十辆车分过来。” “义哥,十辆车子的产权手续分出来,按新车市场价拨给陈局,别跟他们在搅和了,八月份一锅,机关单位领导再不能插手盈利单位。” 李学义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四十个司机小伙都聚在平安院里。 他们中间,有三分之一有老婆有孩子,三分之有对象,有三分之还是单身小伙。 这些小伙子中,后面来的二十个人,都是秦建文在各个村子挑出来的可靠小伙,秦书记给他们承诺,跟着秦总跑货运贸易,吃苦是够吃苦,一个月保证五百元收入,一年出来盖新房子娶媳妇。 小伙子嗷嗷叫往前冲。 初四一大早,秦川给他们再给几句鼓励。 兄弟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凝聚在一起要动弹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铜城区、新安县、泾川县今年纷纷成立公家控股的货运车队,他们从银行贷款,各大厂子子做担保,成立贸易公司搞货运业务,都想在这里面分一碗肉汤……” “我们立足的是大坪村,是我们土高乡,是我们景宁县……” “你们铁了心要跟我秦川走下去,我在这里保证,煮一锅肉,绝对不是我吃肉你们喝汤,而是我们一起吃锅里肉,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张春和秦建文张嘴愣怔,从没见过小川给货运司机们讲过这么多的话。 这年头,灌输一些鸡汤还是相当有作用。 三十辆车领任务出发。 有五辆东风中卡开往大芦乡,一万亩土地上铺沙子,大坪村的一百辆三轮车跟过去。 这一项秦建文看着协调,他和大芦乡的干部们接洽起来方便。 再五辆东风中卡在大坪村土地上拉沙子,在配备一百辆三轮车。 这一项是张春负责协调,村里人都听他话。 两辆东风大卡货车开往西京市,拉一台剥杏核的机子和一台装西瓜籽的机子。 三辆大卡货车跑定西,拉集散地的洋芋,回来后跑一趟各乡镇拉韭菜拉青椒,迪生龙领队。 三辆大卡跑兰城平菇菌脚培育场地,给大坪村的三百亩大棚拉平菇菌脚,张小亮领队。 三辆大卡跑泉水宏达地膜厂,拉今年春耕用的三十万卷地膜,左尊领队。 三辆跑西京拉杂货,给景宁县纺织路街铺各乡镇商铺配送。 剩下的六辆配合工商调度中心,随时机动。 这些安排由各路队长签好出车单回车单,报财务部统一做登记。 早上聚集在平安院子后面的三十辆货运车都打发了出去,放了一万响鞭炮送他们出行。 大坪村秦家李家张家的年轻小伙抽出来了三十个,从今天开始跟车学驾驶技术,到了今年年底,这三十个人都要开一辆货运车。 打发走货运车,秦川回办公室,从包里掏出一沓手续,递给顾秀秀往电脑上录。 “这是在人民保险公司买的保险单子,这半页的重要信息录进去,每辆车每天出车状况记录就有底子了。” 顾秀秀点点头:“我先录着试试看,好多符号都不懂怎么往上弄,还是要小魏姑娘来操作,他下午就来了。” “她下午就来了?” “对呀,高局说了,他下午帮你去定西把魏欢书接回来,我和莎莎姐今天下午先跑兰城、再到铜城、再到景宁县,这一条线上的银行对账业务要对接处理一下,银行打来电话说的,趁着初四到初六没什么人,把咱平安贸易的资金对账业务搞清楚。” 秦川点头。 “艳姐昨晚下午跟我说这个事儿了,她说她亲自和王莎带你过去交接。” “川哥,银行升级系统,他们也开始用计算机办业务了,咱们平安贸易就得重新对接一下资金账务,咱去年开始用计算机,对接起来可方便了,要给以前,这一块要忙两个月。” “现在不用两个月,现在用两天就够了。” 顾秀秀想说,川哥你太有眼光了,就因为有这一台计算机,他们几个在银行对接账务,好多数据一目了然,太方便了。 “好,这一块就交给你们财务员了,我相信不会出现什么大的误差。” 顾秀秀眼神里金芒喷射,兴奋不已。 “川哥,小魏姑娘说了,你搞贸易公司搞食品厂,虽然在农村山沟里,可兰城的大厂都比不过你,他们哪有计算机处理账务。” “嘘,低调,这还在哪里,忙完了好好学开小车。” 会开小车,会打计算机,川哥你是没看见,我三十儿到初三在家里是什么待遇。 第1369章 两手准备,两条腿走路 新安县农牧局办公室里,何远民坐在主位,看手底下科长们主任们一个一个张嘴哈欠,他心底一股厌烦忽突突冒上来。 “你看看你们,过个年,都吃成了猪脑子,年前我没给你们说清楚吗,初四按时报到,打起精神正常上班,今年跟往年不一样,抓不住今年春耕,想挖抓一把就晚了,还想着过正月十五,还想看耍狮子跑旱船?” …… 何远民先来一顿高高在上的训话,再说接下来的要紧事。 从今天开始,咱新安县的大棚蔬菜不用往景宁县土高乡了,我们的货运车自己往西京市场里拉。 来回四天,刚好周转开。 年前的腊月,何远民没闲着,亲自跑西京市场,见市场领导见接货客商,请客送礼签供菜协议,安顿五个精干手下扎在西京市。 正月里开始,给西京市运送新安县的蔬菜不是目的,今年十月后,三万亩棉花往西京拉才是要紧事。 他嘴上说今年十月给景宁棉纺厂交棉花,暗地里在做两手准备,西京市场的路子跑下来,到时候看谁给的价格高。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棉花产业是要强调的重点。 新安县香山地区的棉花产业要能做的顺利,农牧局成立的货运中心在这一年就能收入五百万,为着这个收入,要想尽一切办法从现在开始铺路子。 “刘科长,我让你跟土高乡的秦书记好好接触,你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科长直起身子,公事公办的口气汇报工作。 “腊月二十八我就给秦书记拜年去了,他还是那个意思,他们土高乡种棉花的那一万亩土地不种棉花了,说是种一万亩大蒜。” 何远民皱一下眉头:“他们村的土地呢,是不是种棉花?” “不种棉花,铺了新沙种西瓜,秦总手里有四万斤西瓜种子,看他的意思,明年是不是种西瓜更赚钱?” 刘科长的意思,咱们跟着秦总一起种西瓜。 何局眼睛瞪过去:“我们去年跟着他种西瓜,我们赚钱了吗?你以为他真能帮咱们新安县?谁有这个念头赶紧给我打消掉。” 刘科长不想多说了,脸上的质疑用一口烟雾掩饰住。 搞土地产业,三年过来了,难道何局你还看不清楚,要跟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走啊! 去年种西瓜为什么不是太理想,是因为你压根就没让秦总参和进来好不好。 何局非要跟秦总对着干,刘科长觉得这样下去,何局要玩完。 官大一级压死人,底下人的话他一句都不听。 有个疑惑刘科长忍不住问出来:“何局,我们新安县种三万亩棉花,棉种是秦总帮我们拉过来的,地膜也要从秦总手里拉吗?” 何远民更生气。 “我还让他从我手里挣地膜钱吗,我们的青椒拉去西京市场,怎么可能空车跑回来,就拉西京远方地膜厂的地膜,他秦总的地膜我们一卷都不要。” 别以为只有泉水市的宏达地膜厂有地膜,西京市已经出现了三家大规模地膜代理商,一卷十二块钱运来,十五块钱发给新安县农户,三块钱差钱,进十万卷,就有三十万元收入。 秦总走的销售地膜路子,咱们新安县也跟着走,错不了的。 但何远民不承认他走的路子是景宁秦总给他开发出来的。 这也是何远民腊月里跑西京扎十天的又一个原因,从今年开始,地膜这一块再不依靠景宁秦总。 何远民看到了他们农牧局货运调度中心有了五百万元收入。 这不是私人老板开的货运贸易公司,这是公家单位,不是以私人盈利为目的,赚到这笔钱,再投资给农业产业,有更大的产业更多的收入。 秦总走这个路子,一月五百万收入是他私人的钱,但农牧局货运贸易中心挣的钱,是全县农业产业的钱,属于全县产业种植户所有。 新安县走的这个路子,跟景宁县秦总走的路子表面上看一样,实际上性质完全不同。 秦总是私人老板,他一个月有五百万收入,他们村的村民一家一年有两三万。 一年两三万跟一个月五百万,这是什么差距? 秦总走的是资本家剥削道路。 市委陆书记把景宁秦总抬到天上,说他是咱铜城市土地产业的带头人,难道陆书记真就没认真考虑,他一个月挣五百万,农户一年挣三万是什么差距的概念? 资本主义当权派要抬头,这种情况在新安县绝对不允许发生。 就这个问题,何局给手底下干部们讲了一大堆。 等着瞧,五年时间是一个周期,到了第五年,秦总这种人要被打压一波,天大地大,他姓秦的再这么折腾,天下还是gcd的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是人民大众的天下。 这些意思说的何局义愤填膺。 看在刘科长眼里,何局是在呐喊:姓秦的,把你手里的钱都交上来。 新安县农牧局规划产业科刘可人摸着额头,好像很愁闷。 何局一肚子火:“刘科长,你有不同意见你当面说,别藏着掖着,然后在下面瞎议论我。” 刘科长直起身,心里的一些意思当面说出口。 “何局,咱能不能换一个角度考虑问题?秦总一个月赚五百万,他们村一家一年收入三万,土高乡养鸡农户,种棉农户,一年收入一万,差距是很大,可咱也应该想到,过去的这三年时间,他们不出一个秦总,他们每家能有一万元收入吗,一千都没有吧,大家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何科长问在座的各位。 想点头应和的人不敢点头。 何局冷哼一声:“刘科长你继续!” “何局,你宁愿让大家每年的收入只有一千斤粮一百块钱,吃上面拨的救济粮,也不愿有一位一个月挣五百万的人站出来,带领大家一年挣一万元收入。”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们不能跟景宁秦总对着干,我们新安县种三万亩棉花,就是要立足景宁棉纺厂,就是要跟秦总紧密合作,咱们两块钱从农户手里收,两块五给他发,谈好了三块发也行嘛,这不就稳稳当当有五百万收入?为什么非要跑西京找收棉花客商?” 何局耳朵里听,眼神里看刘科长,眼神冷淡语气更冷,反问一个意思:“刘科长,从去年到今年,你咬着一个意思不放,没有姓秦的收棉花,我挣不来这五百万?” “何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农牧局是行政单位,不能满脑子想着挣钱。” 何局对刘科长的意思满是否定:“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心里清楚的很。” 刘科长不想多说话了,他觉得过不了正月,自己就会调到别的单位去。 调走更好,跟何局之间眼不见心不烦。 何局脑子里在琢磨另一种情况,万一土高乡高崖塬上继续种棉花,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拉新沙种棉花,十月以后,依靠景宁棉纺厂和美芳纺纱厂大赚一笔的计划就会泡汤。 不管怎样,要跟景宁棉纺厂搞好关系。 先让雷书记跟景宁县的周书记搞好关系,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有一个坚定意识,新安县种三万棉花,就是给景宁棉纺厂种的,你们景宁县一棵棉花都不要种。 让市委陆书记也传达一个意思,景宁棉纺厂扩产扩规模,新安县有三万亩沙地棉花保证供货。 何远民拿起纸笔,给市委陆书记写报告。 脑子里想,八月以后,陆浩就退休了。 第1370章 大蒜种子能出什么问题 年前腊月,京都王自强答应给秦总调运五十万斤大蒜种子,腊月天冷,不方便运过来,王总说在他的仓库安好保存。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暖和一些,再拉过来不迟。 王自强让景宁秦总先把货款打过去,五十万斤三十万元。 张春有些不放心,拦了一把,说万一钱打过去货出问题呢,大蒜那玩意儿很容易出问题,栽地里长蒜苗不长蒜的情况多了去。 秦川觉得春叔说的有道理,万一长出来的都是蒜苗,那就把人害惨了。 有收成了再付钱? 王总百分百保证,只要土质好光照好雨水好,他拉过来的蒜种能长拳头大的蒜骨朵。 这让秦川很好奇,拳头大的蒜骨朵还真没见过,要长不出来这么大,到时候退一赔三。 王总赶紧说好话,秦总瞧你说的,拳头大的蒜骨朵你怎么当真了,能种出最好棉花的土地肯定能种出来最好的蒜骨朵。 一斤七毛钱,五十万斤蒜种,三十五万元一分不少拨给了王总。 农历二月栽蒜,五月就有一茬蒜薹,一万亩土地上的蒜薹,卖了钱不止赚三十五万元。 高崖塬上隔几里地连着的五个村子,六百多户人,平均下来一家有二十几亩沙地。 整整齐齐铺过去一万两千多亩沙田,在秦总眼里就是一万亩赚钱产业基地,这三年过来,这些家户人一心一意跟秦总走特色产业路子。 这种情况让秦建文感动不已。 “川子,我说今年咱种大蒜,是你的建议,没有一家有质疑,他们说只要你秦老板休耕不种,他们就不种,我们土高乡的农户太朴实了,咋都这么听话呢。” 秦川瞥秦书记一眼,是他们听话吗? 三年时间,在这片土地上投资三十万搞水利建设,保证庄稼旱涝保收,三年时间种棉花,最少的一家有八亩,也有三千元收入,最多的一家有四十亩,有两万元收入。 他们能不对秦家叔侄俩言听计从? 关键一点,这边收棉花过了秤,那边就能大把领现钱。 秦老板带领大家种棉花之前,粮站收粮,瓜籽站收瓜籽,棉站交棉,哪一年不是打一张白条,大家眼巴巴等到第二年才拿到一些钱。 这两年,种棉农户不担心种了棉花没有口粮,秦老板手里有两百万斤粮,一家拉两千斤三千斤,才算的五百块钱。 今年这片土地,秦总说咱们种一茬大蒜,别说比种棉花收入好,就是没有收入,大家也毫不犹豫跟着种。 “三叔,蒜种过几天就拉过来了,集散地腾出地方,有五十万斤,各村各家领蒜种,保证一亩地种五十斤,一乍长栽一个,栽之前先种一把鸡粪。” 秦建文有个疑惑:“给他们蒜种不收钱吗,一斤六毛钱呢,本儿要收回来吧?” 秦川摆摆手:“蒜种的本钱肯定要收回来,但不是现在收,一亩地三十块钱蒜种,每家都有十几亩二十亩,你现在就跟每家收大几百,你想挨骂呀。” 秦建文嘴上乐呵:“我听出来了,你的意思这茬大蒜肯定能挣钱嘛!” “马马虎虎,赔钱估计不会赔。” 秦建文转身去安排,这个工作让他很兴奋,蒜种不要钱,地膜不要钱,八月新蒜挖出来,再给大家算账。 一亩地有八九百一千元收入,折掉五十块蒜种钱地膜钱,他们也不会计较什么。 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五,大坪村耍了三天社会,各家各户都要接狮子接旱船。 正月十五一过,天气暖和,厚棉衣脱掉,水浇地里一层薄冰也要消融的时候,二十节车厢拉着五十万斤蒜种到了土高乡火车货运站。 秦家叔侄俩亲自接货,一袋子一袋子蒜种从车皮里扛出来,装上三轮车厢,在地磅秤上过重量,拉回集散地棚架底下,从早忙到晚。 差了十万五百零五百斤。 秦川给京都王总报账:“怎么回事啊王总,你说的五十万斤数量呢?” 王总这时候才说他遇到的麻烦。 “秦总,腊月里没有拉够五十万斤,我想着这两天给你调货,可整个东山省市场都收不上大蒜种子了,我总不能收一般吃的蒜当蒜种吧,这事儿咱不能干,你说对不对?” 秦川很不高兴:“王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早说只有四十万斤,我早点准备,在我们陇省还能收来这一部分,现在着手,我到哪儿收蒜种去,这可不是开玩笑。” 王总默了五秒:“秦总,我要一万斤西瓜籽,给你最好价,怎么样?” “最好价是啥价?” “你搞的那个包装袋,一袋十块钱。” 有些情况,秦总给他解释清楚。 “我们陇省今年大面积种西瓜,北疆也大面积种西瓜,从我这儿拿西瓜籽也是一袋十块钱,你拿西瓜籽,你把这十万斤蒜种的钱要补在里面。” 王总要一万斤西瓜种籽,算下来要三十万元,蒜种差价补上,付过来三十六万元。 北疆和西京客商要西瓜种子,说到一万斤三十六万元,他们讲价讲到三十三万三十二万。 要没有王自强这一折子,西瓜籽卖不上这个价。 那些动一下嘴皮子要一万斤种子的客商消息灵通的很,京都王总要瓜籽种子付了多少钱,他们一清二楚。 兰城、西京、北疆,京都,四个地方要四万斤瓜籽种子,一斤分三袋,一袋十块钱。 二月出去三月初,大坪村五百亩土地上的西瓜收入才收回来。 三十几万本钱抛过,九十万收入。 这笔收入不到半天传进新安县农牧局领导耳朵里。 何局咬牙切齿痛恨,种瓜农户一斤西瓜上拿一毛钱,一亩地让他们挣五百块,可他在一亩地上挣一千六百块,错的天上地下。 可大坪人对他感恩戴德,这样下去,资本主义当权很危险。 何局准备了十万斤蒜种不想给秦总了。 听到秦总手里缺十万斤蒜种,何远民脑子一转,在他们县收上来十万斤蒜当种子。 本来想卖给大坪秦总,听到他卖瓜籽收回来一百二十万,再想去年香山的西瓜卖的比较吃力,他就一肚子火。 两个副局长和三个科室主任劝何局,不要计较这事儿了,还是把这十万斤蒜种拉给他吧,咱的目的还不是稳稳当当种棉花。 何局搞来这十万斤蒜种,并不是想从秦总手里赚一笔,而是帮秦总一把,让大坪领头人铁了心意识到新安县种棉花,就是给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美芳纺纱厂种的。 高崖塬上那三千亩地种不了大蒜,要么种西瓜要么种棉花,种西瓜也就算了,要是种棉花,何远民觉得自己手里就少一笔收入。 忍住对景宁秦总的厌烦,这十万斤蒜种给他们拉过去。 秦建文匆匆到小川侄儿跟前。 “川子,十万斤蒜种有着落了,不用跑外面,新安县就有,是何局给你调运过来的。” 秦川脸上难以置信:“何局要坑我,他们的蒜种我可不敢用。” 秦建文啧啧:“川子,人家要钱的,一斤八毛,我觉得问题不大。” “八毛?他们几毛钱收的?” “五毛钱收的,赚了三毛钱差价。” 秦川嘴里故意嘀咕:“三万块被何局赚走了,王总给我的才六毛钱,没办法,收下吧,三千亩土地不能种别的东西。” 新安县拉过来的三车大蒜种卸在了土高乡货运集散地。 秦建文拉来一袋子给秦川看。 “川子你看看有问题没,跟王总拉来的不一样。” 秦川捏一骨朵在手心里搓蒜皮,手感不饱满,差一些感觉。 两千亩种这十万斤,万一有问题就是麻烦。 “三叔,这十万斤蒜种安排在一个村种,万一出问题我好方便收尾。” “听你的川子,我去安排。” 第1371章 你的王,你的阳光 大坪村每家户的收入,去年超三万。 今年翻番奔六万。 说成六万六讨个吉利。 大坪人为了这个目标从正月初四开始勤奋努力。 去年的九月十月两个月,村里的土地上没出货,每家出一个劳动力,在乡上集散地装卸洋芋和新安县泾川县拉过来的秋天韭菜和青椒。 到了十一月,大坪村原来的两百个韭菜棚也出韭菜,一个月铲两茬,铲到翻过年的三月出去。 张春是大坪村的村长,每天都在掐指头算今年的收入怎么能达到六万六。 不是平均六万六,是每家每户。 一个月的收入就要超过五千。 从一月到三月,两百个韭菜棚铲韭菜,一个月一千五百块,加人工工资三百,够不上五千这个数。 从四月到七月,这三个月时间,土地上的收入又要停三个月,每家一个劳动力的收入只有三百块,还是达不到五千这个数。 七月卖一茬西瓜,收一季小麦,虽然有了八千到一万的收成,可八月到十一月底的大棚青椒稳稳当当也就是个两万块。 怎么算也算不到六万块。 这让张春一肚子忧虑。 “川子,外面喊着咱大坪人今年的收入要超过六万六,我怎么算也没有这个数呀,你咋不吭声让大家瞎喊。” 让大坪人今年的收入翻一番,这个意思先是从秦川嘴里喊出去的,再从秦建文嘴里喊出去,外面人都在看大坪村,怎么实现每家每户六万六的收入。 看春叔一脸忧虑成皱子,侄儿满嘴乐呵。 “春叔,谁说没有六万六?没有这个数,我当什么产业领头人,春数你算来算去,把每家两万元的一茬收入忘了。” “忘了一茬?”张春一脸疑惑。 “二月到五月,三百亩大棚里的平菇你算了没?” 张春拍一下大腿:“我天,我怎么把这一茬能忘,都是你那个海子兄弟,一天五迷三道的,搞的我也五迷三道。” “平菇!嘿嘿,这一茬收入我真忘了,算进去看看,这就有六万了?” 三辆大卡跑兰城平菇菌种基地拉菌脚菌种,大坪村三百亩钢架大棚,从二月初到五月底出平菇。 每家每户一天有两百块,四个月稳稳当当两万五。 去年十月,秦川就跟兰城平菇菌脚培育基地的领导们做好了沟通。 景宁棉纺厂和美芳纺纱厂脱下来的棉籽壳拉到他们基地,大坪村五千亩土地上的新麦秸也拉过去,给大坪村做出来五百亩的菌脚料。 省了一笔支出成本。 从正月初四开始,每天拉回来三车菌脚料,铺八个大棚捂塑料膜。 第二天继续拉三车菌脚菌种,铺八个大棚捂塑料膜,铺到正月出去接上二月十天,四十天时间,三百亩平菇大棚里都铺了菌脚,隔一天有八个大棚出菇,时间错开,给兰城和西京供货。 四个月时间里,这茬平菇产业每家每户有两万元收入。 种平菇的大棚,秦川自己有二十个。 外面的什么人来大坪村,想种一亩平菇了分给他种,机动起来相对自由。 先分给海子一亩种平菇。 秦川教他铺菌脚料,很简单的劳动,地上密密扎扎铺过去一层,点播菌种,拧开喷灌二十分钟。 京都海子满脸好奇。 “川子,平菇是这么种出来的吗?” “你以为是怎么种出来的?” 海子手上比划:“我以为是在阴凉的房子里种的,或者在地下室,这种蔬菜不见阳光呐!” 秦川直一下腰,看在他身上,自己也感叹大棚里从二月天开始种平菇。 “你说的没错,京都那边的种植户就是在房子里种的,但房子里要生炉子,有些麻烦,我们这个大棚用稻草帘遮住白天的阳光,也是可以长出好菇,五月天热了,菇收完,菌脚埋在土里,翻耕一下,上猪粪牛粪,长出来的辣椒是最好的辣椒,拉往北疆、西京、京都,运三天三夜不变质,卖最好价。” 海子听明白了一个意思,种这一茬平菇,是为了五月以后种更好的青椒。 腊月里,秦川答应了海子,给他一亩地种蔬菜,一亩地种粮食,一亩地种西瓜。 他辞掉京都的教书工作,来大坪种菜。 心里想的这个意思,秦川还没跟海子说。 他当政法大学老师是个错误,马上开学了,秦川想直接了当说,来大坪种菜种粮食种瓜。 种蔬菜的土地就是一个大棚。 “海子,很辛苦的,每天拉草帘洒水就是吃力活,能坚持下来?” “川子,我试试看。” “你以后叫我川哥,我三叔我春叔叫我川子,这是小辈的叫法。” “你不一定比我大吧?” “同年同月同日生啊,我早一个小时也是比你早,你就叫我川哥。” 海子笑的像一个小孩:“好,我叫你川哥。” 他帮秦川装瓜籽包装,领了三百块钱,一分不少都寄回家里了。 他想看明白菌脚里是什么材料,撕开口子抓出来一把。 “咦,是什么壳和麦草?” 秦川在手掌上给他解释。 “有稻壳有棉籽壳,还有麦草,棉籽壳和麦草是从咱们这片土地上拉出去的,从今年秋天开始,咱们大坪自己培育菌脚料,不用跑兰城去拉了。” “我能有多少收入?” 二十天后出菇,一茬八百斤,给你算三毛钱。” “一天两百块,大丰收哦?”海子脸上笑的跟小孩一样。 “大丰收,种完平菇,五月以后种青椒,一天也是两百块钱收入。” “青椒种完种什么?” 川哥给他解释,青椒种完到了九月,土地要休耕五个月,到了第二年继续铺平菇菌脚,保证你一年有两万块收入。 海子,辞了你的工作来大坪种菜,种到八九年二十五岁。 秦川想,他的大学教书工作不是他喜欢的工作,他接触的那些人也不是他喜欢的人。 腊月里他说过,春节完了再说离不离开大坪。 铺菌脚点菌种捂地膜,一个人要在里面干三天。 “海子,要不要叫人来帮你?” “叫谁?” “给你找个漂亮姑娘,女大学生。” 海子摇摇头:“不要刻意给我安排女朋友,我不会谈恋爱。” 张得美痴迷了他的一段时间诗,再去找他相处,相处不下去离开了,可能就是他这个心态。 秦川看出来了,跟女孩子相处,他内心里其实挺卑微的。 “川子,这一个月时间我很开心,学到了很多,我很充实很幸福,我在想,是回学校还是留在大坪。” 海子在中国政法大学教书。 从今年开始他身心迷茫,想辞了工作去周游世界。 这一个月时间里,秦川忙手头工作的同时,脑子里在想,跟他说怎样一句话,让他不迷茫,让他能留在大坪。 “海子,真喜欢这里?” “川哥,从心底里还是喜欢大坪,能种蔬菜种粮食,有一笔丰厚的收入,能看着大家的笑脸。” “你心底想留在这里喽?” 海子脸上表情突然凝重,秦川不知道他猛一下纠结什么。 “听着海子,我知道你内心里有什么感受,没人理解你的孤独,但是相对你在京都的生活环境而已,我个人认为,大坪有你的王,有你的阳光。” “川哥?” 二十三的孩子突然泪流满面。 用手捂住眼睛然后擦掉:“你能懂我写的诗。” 秦川苦笑,八九以后,你的那些诗满世界流行。 只是多听了一些而已,那些诗句有好多你似乎还没写出来。 他腊月里来到大坪,是在这里过寒假。 开学了,他要返回学校。 “我要回去一趟。” “辞掉工作?”秦川问。 “一亩蔬菜,一亩粮食,一亩西瓜,川哥你答应我的。” “那当然,你有三亩土地,你在这里过春暖花开。” 海子又是一脸微笑,站在大棚里,伸出双臂大声喊:“我的阳光,我的王,川哥,谢谢你,在大坪我不孤独。” 秦川心里一紧,事情向理想的方向发展。 “川哥,我回京都一趟。” “什么时候走?” “再过十天,平菇能出来吗?” “刚好长出来,但不能采摘,我给你预付一千块定金,你人不在没关系,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个大棚是他的,他在钢架棚上面挂了一张纸牌:海子的菜地。 第1372章 这笔生意不赚钱了 张春老远看见秦川和海子在一起,没过来打扰,等海子转身去了别人家棚子,他才贴过来。 “川子,你跟他有什么好聊,我听见他哭一下笑一下的,你不愁啊?” “什么意思春叔?” 张春悄悄说,怕别的棚子里人听见。 “我注意到好几次他写字写的哭哭笑笑,我想他到底写什么呢,写的那些东西我一句看不懂,我觉得他这里有些不正常。” 张春指一下自己脑袋。 秦川讨厌别人拿这种口气说海子:“他写的东西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大学生看的。” “他说他要走了?” “回京都处理工作,很快会返回,你给村里人说清楚,这一亩菜地是他的。” “他做什么工作你知道不?” 张春很好奇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在京都干什么工作。 “他在大学里教书。” “在大学教书?”张春满脸惊讶,“你不是说他是诗人吗?” “他在京都一所大学当老师,寒假结束了,他要回去,他说他要把工作辞了,来大坪种菜,过春暖花开。” 小川说的话也五迷三道的。 张春看海子的身子进了王华强家大棚里,脑子里有一个怪想法,王华强的三女子会不会被他拐跑掉? 又想大坪村这么神奇的吗,让大学里教书的老师辞掉工作来大坪种菜。 刚开始,张春以为他是讨吃子流浪汉,高局说张村长你别瞧不起他,他是诗人海子,他写的诗歌说不定以后很有名。 现在,张春才知道这个流浪汉样子的人是大学教书老师。 张春努力让自己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高局住在大坪。 陆书记说他今年退休,一家人有可能也搬进大坪。 沈老师他们是科学家,也住在大坪。 那么,大学里教书的老师也住在大坪,应该说也没什么奇怪。 可辞了京都一所大学老师的工作来住在大坪,这太不正常了。 “川子,他是京都王总的亲戚吗?”张春突然问。 秦川胡乱回答:“可能是吧?要不然他怎么摸到咱大坪来了,春叔,你急着跑地里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些。” 张春这才想起他找川子要说什么要紧事,很急的事。 “新安县农牧局给秦建文打了电话,说他们县的青椒不给咱们供了,他们自己拉去西京卖了,这下咋办,你要给北疆供货,一趟差了十几万斤。” 秦川张嘴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腰子上被人狠狠桶了一刀的感受强烈无比。 新安县何局这么不讲诚信的吗,说截胡就截胡了? “我们签的供菜合同上说的很清楚,他们县黄桥镇一百亩大棚蔬菜,给咱土高乡货运站供货,怎么能说不供就不供了?” “我听到建文递来的消息,赶紧跑来找你说这事,建文说他跑一趟新安县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个正月里,小川侄儿脸拉的从来没有这般阴沉。 张春想起来了,四年前,面对他大伯大哥这些人,小川的脸色就是这样子。 “川子,我看了一下他跟咱签的供货合同,说了开始供货日期,没说截止日期,姓何的肯定拿着一点说事儿。” “等我三叔来看怎么说。” 两个人坐在了平安院办公房里等秦建文。 “川子,他早不说晚不说,昨天咱给他把三十万斤棉籽拉过去了,他说他们县的蔬菜不给咱们供货了。” 问题不是秦川手里的一笔损失,问题是这批青椒是给北疆供货,你突然说一句二十万斤青椒供不上了,这不是我损失一笔收益的问题,是信誉问题,北疆市场有可能丢掉,麻烦就大了。 跟那边说好的,三月底出去,这批青椒才结束,这才正月过了没十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等了一个小时,秦建文返回来了。 他一脸沮丧,狠狠喝了一口秦川杯子里的茶水。 “川子,我问清楚了,腊月里那些天,何局在西京市活动了十天,铺了一处摊子,跟一个叫李世宽的客商接洽上了,说从正月开始,他们新安县的青椒给李总供货,三天拉一趟,一趟拉二十万斤,五辆货运车拉过去。” 秦川听的一脸纳闷。 “三叔,你直接问何局去了,他能给你说这些?” 傻子都能明白,何局绝对不会给秦建文说明白西京市场里的接货商是谁。 “川子,我能直接去问何局吗,我问了他手底下的刘科长,叫刘可人,腊月里我们俩聊的不错,我觉得他会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秦川更疑惑。 刘科长既然是农牧局何局手底下的干部,干嘛出卖何局? 对方接货人是谁,这是商业机密,这个刘科长是不是不想在农牧局干了? 秦建文看出来侄儿脸上的疑惑。 “川子,刘科长一直劝何局,不要让他跟你对着干,可何局不听,刘科长被调到他们香山镇的邮电所送信去了,我跑香山镇邮电所问的他。” 秦川听明白了,嘴角斜着一笑:“何局想跟我对着干?” 秦建文看清楚了侄儿脸上的一抹冷笑。 “川子,我们跟农户们签的供货合同确实不严谨,只写了供货开始日期,没添截止日期,当时我让你看清楚合同内容,没想到你看都不看就把字签了。” 秦川瞪一眼三叔,大老粗男人,要给艳姐或王莎看一下供货合同,也不至于出现这种漏洞。 “三叔你信不信,就算写了供货截止日期,何远民也能来这一出,他就是赌咱私人老板不敢跟他打官司闹僵。” 一纸合同是跟一百家种菜农户签的,他们县农牧局下一个红头文件,否定掉这个签了一百个人名的把据那是轻而易举。 理由很简单,新安县这一百亩大棚,给谁供菜,要经过农牧局的同意才算有效。 秦川拿着这一纸手续跟新安县农牧局打官司,这年头的风气八成打不赢。 这年头,私人老板跟机关单位干部打官司很敏感的,上面先把你这个私人老板前前后后查个底儿掉,再看你为什么要告新安县农牧局。 那就把去年六分钱进货,五毛钱发给北疆的事情挖出来了。 得不偿失。 “三叔,春叔,不管怎么说,给北疆供货,这二十万斤青椒不能断供,而且品质不能有差错,其他地方的货不能要。” 秦建文更沮丧,那就只能是新安县这一百亩大棚里的青椒。 难不成小川你要去硬抢? “川子,听刘科长说,他们拉去西京,是三毛五一斤发货,除非你给的价比西京那边的高。” 去年这个时候,新安县的蔬菜从六分钱提到一毛五,最后提到三毛。 秦建文以为何局今年这样干,就是为了让秦川涨价。 “三叔,你想错了,我就是给他涨到五毛钱,他也不会给我供货。” 秦川摸下巴,按理说他何局没道理这样做啊。 平安贸易的货运车直接去菜农大棚里拉菜,跟他没关系。 他是怎么做到能阻止平安贸易的货运车直接去地头拉菜的? 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农牧局发了红头文,抄送他们委决定,县委又给了批复,本县的蔬菜本县运送。 这种情况放在九二年以后再回过头看就是笑话。 说白了,就是何局铁了心不想让秦总赚走他们土地上的这笔钱。 “三叔,春叔,他们也有自己的贸易公司了,他们县这一茬菜,接下来两个月,咱想赚一笔看样子不可能了。” 可想两个当叔的脸上有多沮丧。 第1373章 跑一趟西京市 秦老板腰窝上被人捅了一刀,损失的不仅是每天收八万斤青椒的收益,还有景宁秦总的名誉,最终失去的是北疆市场,一天一百多箱面包往出发都有问题。 捅刀子的人是新安县农牧局的领导。 年前十月底开始,何远民逼着秦总三毛五收这茬菜,他的四辆货运车往来拉货。 秦川拒绝了,自己的四辆车直接开到黄桥乡大棚基地,给农户两毛五。 何局从从农户手里收是一毛五,先付一半款,另一半打个欠条,翻过年三月以后再付给种菜农户。 秦总当场过秤当场付钱,比农牧局多了一毛钱付给农户。 农牧局一斤青椒都没收上去,他们少了一个月二十大几万收入,可想何局对秦总有多恨。 腊月里,何远民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夺回这笔收入。 他冒着寒冬腊月,抱着不想过年的心态,带着几个人扎在西京十天,花了大几千,盘下了一个摊子。 接他青椒的人是西京市长安区综合贸易市场的李世宽,签的供货合同很正规,从2月18号开始,新安县给西京李总供新安青椒,到三月底结束。 算下来农牧局从这中间能赚取三十万。 秦建文先了解清楚这些情况。 他气急败坏:“川子,你给陆书记说一声,把这个何局撤了不就完了,哪有这样干事情的部门领导?” 秦川摇摇头苦笑,三叔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张春都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建文你瞎说啥呢,一个市委书记怎么能随便撤了下面县里的部门干部?他们县的雷书记都不敢这么干,理由是什么,何局跟你一个私人老板抢这茬菜,没让你赚钱?” “三叔,听明白了没,我春叔都懂的道理,你能不懂?他是新安县农牧局的干部,政企不明权责不分的这两年,他干这种事很正常很正经,咱不能拿这事儿在市委陆书记跟前告他状。” 那这事儿告状不但不起任何作用,秦川知道,还会把自己和三叔陷入麻烦之中。 到了八八年八九年,私人老板告部门领导,这事儿拎出来就是麻烦缠身。 秦建文哪能想那么远,呼哧呼哧鼻子里出气。 “春哥,川子,我说的是气话而已,可问题总要解决,你刚说的,其他地方的青椒不能拉来做代替呀。” 秦川又摸下巴,嘴里嘀咕:“2月18号他给李总供货,也就是明天,明天从新安往西京拉,还是明天拉到西京?” “川子,刘科长说了,从明天开始,新安县的这茬菜往西京市拉。” 秦建文不明白,小川纠结这个事情干什么。 “三叔春叔,这三天时间,咱大坪这一摊子你俩看好,我跑一趟兰城找芳姐,看她能不能帮我一把。” 遇到棘手麻烦,有好几次,秦川都是找兰城美芳姐妹俩解决问题。 “川子,那你赶紧去吧,四天后要给北疆供这茬菜,少个两三万斤都没问题,不能一斤都没有啊。” 两个当叔的下决心做保证,秦川出门的这三天时间,平安贸易这一块啥事都不出。 秦川说走就走。 回到家给老婆解释一下,手底下一摊生意有些麻烦,需要自己亲自跑一趟兰城找芳姐,这次真正要耽误三天半,中间隔两个晚上不能守在老婆孩子们身边了。 周园园掐指头一算:“只要你赶得及23跨火堆就行呀。” 正月23晚上,一家人整整齐齐跨火堆,消灾免祸趋吉避凶,今年的春耕正式开始。 秦川摸一把媳妇额头:“没出息,也就这点小小期盼。” “川,这可不是小小小期盼,一家人跨火堆嘛,到时候要齐齐整整一个都不能少。” 大坪村还感觉不到春天来临,但最冷的寒冬已经在这几天悄悄过去。 中午这会儿,外面太阳温暖和煦,黑色桑塔纳轿车擦一遍锃光闪亮。 新安县农牧局何远民没这辆小轿车,他妒忌秦总有小车开着呼来呼去是主要原因。 “媳妇,我走了,后天就能返回。” 1号黑色桑塔纳轿车从大坪村冲了出去。 西京市农商综合商场的李世宽,这个名字半个小时前是从三叔嘴里说出来的,三叔是从刘科长嘴里听到的。 说明他们签的供货合同上,就是李世宽这个人名。 秦川相当熟悉的一个人。 九二年到零二年,西京市农产品大宗货运的半边市场就在他手里,看样子八七他要露头了。 何远民跟他能接触上,说明这个何局还算有些本事。 刚才,秦川给媳妇递的消息说他要去兰城找芳姐,给三叔和春叔说也是去兰城找芳姐。 这个意思过不了半天就会递到何局耳朵里。 何远民肯定冷哼,说秦总也就这个能耐,除了找兰城的张得芳他还能找谁,还能找西京市的李总吗? 找西京市的李总,何局用了十天时间。 秦川开黑色桑塔纳轿车找西京市李总,用的时间主要花在路上,十五个小时。 从家里出发时是吃过中午饭的十二点半,一口气开八个小时到喜阳市,找了一家烩面馆,花了三块钱吃饱肚子,住店洗澡安稳睡一觉,天亮出发,跑七个半小时进了西京市。 有三年时间没亲自跑这一趟路。 这三年时间里,兰城到西京市的一条高速马上建成,三月份通车,三月份以后从兰城上高速跑西京,能缩短八个小时。 在西京市的国道路口,秦川问路边登记大货车的交警,帮他查查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五辆运送陇椒的货车开过去。 交警在登记本子上查了一遍,说没有这五辆拉陇椒的车进入西京市。 看样子昨晚他们也在半道过夜休息,有五个小时的缓冲时间,够跟李总好好沟通。 桑塔纳司机给交警微微一笑,交了十二块过路费,开进市区。 西京市长安区农商综贸市场,别说拉进来四车陇椒,就是拉进来四十车也能消化掉。 去年一年,这里的农产品往全国各地发售。 市场集散地西面一层新建的商务大楼上,十二层高,占地面积差不多一亩。 在这年头也叫高楼大厦。 楼底下停的桑塔纳轿车有十几辆,还有几款日系车,秦川叫不上什么名字来。 九二年之前,李世宽说他就在这里办公。 他名下是不是自己的私人公司不知道,他是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也不知道。 九二年以后政企改革,李总名下的货运公司有五家,农产品加工企业遍地西京外面各县市,有一款果味饮料畅销全国。 景宁秦总有兰城芳姐,新安何局想着他将有西京宽哥。 进商务楼大厅,如果是外省来的客商,先在前台登记预约。 秦川给前台工服姑娘一个微笑,开了七个半小时车子的疲惫掩饰不住。 “我是陇省过来的,铜城市景宁人,找李世宽李总。” 秦川手底下写清楚嘴里说的地址。 “李总在那个位置?” “有预约了?” 秦川实话实说:“没有预约,我连他办公室的电话都没有,没法预约,这不就登记嘛。” 姑娘的眼光落在秦川写的地址上,还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往过捋。 他手底下就是一台座机,秦川猜想,用这台座机能跟上面的李总提前预约。 前台姑娘提起话筒拨了一串数字。 “喂,李总,景宁秦总在楼下,他说没跟你预约,要他上来吗?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我让他上来。” 姑娘给秦川一个微笑:“秦总,您上去吧,八楼西侧总务处,李总说他专门等你。” 秦川给他点点头,前台姑娘是好姑娘,她给李总递消息说了一个“景宁秦总”。 第1374章 李总,我不赚钱 前台接待姑娘看秦川登记的地址,眼神里流露的意思她知道景宁秦总是谁,主动提起前台座机给八楼的李总递消息。 这让秦川有些意外。 去年新启用的农商综合大楼已经有电梯,令秦川感叹西京市的发展确实日新月异。 兰城的美芳大厦没有电梯,也叫“大厦”,秦川摇头苦笑。 上八楼出电梯,走廊里穿西装穿皮鞋的人过来过去。 秦川恍惚间有些不真实,感觉已经是十年后的九七年。 西边总务处办公室里的李总应该是长安区商贸业务总负责人。 办公室里听上去没别人。 这让秦川有些想不通,按理说他办公室里应该人很多,他手底下业务繁忙。 有没有可能,为了接待其他人,李总故意把其他人打法离开了。 秦川敲三下门。 “请进!” 办公桌后面的人一脸微笑突然站起身迎过来。 “李总,我跑了一天一夜急着见你,很辛苦的。” 李世宽是瘦高个儿,肩膀宽手长,他伸出来的是双手。 秦川眼里,一张年轻了十八岁的老熟人脸庞。 “秦总,我刚才抽出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能种一万亩棉花三万亩洋芋,没出一点事儿,令人难以置信,请这边坐,我有很多想法想跟你沟通。” 秦川嘴上乐呵:“李总,你看我们陇省的报纸?” “主要看你的产业,一直想去你身边看看,太忙了,抽不开身啊!” 秦川是真有些疑惑,咱俩之前很熟吗? “李总,我们之前没见过面吧?” “你开玩笑啊秦总,你们陇省定西的土都被你垄断掉了,我想拉货,还得经过你的手,你手底下的迪经理人不错,我看出来了,他对你真正死心塌地。” 泡茶、端水果,李世宽再发过来一根华子,脸上笑呵呵。 秦川在他眼前表现的大大方方。 “迪生龙没跟我说定西市的接头人是你李总。” “哈哈哈,不要紧的,咱们之间的生意做的很顺当,你的西瓜不错,你们陇省的景宁青椒也不错。” 秦川心里话嘴上没说,李总,你这么欢迎我,你干么从我手里抢走这一茬景宁青椒。 秦川收敛住自己脸上的笑。 “李总,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好事。” 李总笑呵呵的脸色也收住,脸上是疑惑。 “不是好事?我从定西市集散地拉洋芋,一斤两毛钱拉过来,一趟要拉二十万斤,已经拉了三个月了,咱的贸易合作挺顺利的呀,从明天开始,你发给我的二十万斤青椒今天也发到这里,你说的不是好事是什么意思。” 秦川叹口气。 “李总,我就是为今天这二十万斤青椒来找你的,你认为是我给你发的货?” “难道不是吗?” “是你跟新安县农牧局的何远民签的供货合同,跟我没关系。” 李世宽脸上神情越加疑惑。 “秦总,跟你没关系,何远民不是你的人吗?” 秦川不明白,李总怎么能认为何远民是自己的人。 “李总,腊月里何远民找你签供货合同,你以为他是我派过去的人?” 李世宽看在秦川脸上:“秦总,难道我误会了?我从迪生龙跟前拉定西洋芋,在何远民手里拉景宁陇椒,这难道不是一回事儿?不是你走的路子吗?” 看样子李总真误会了。 何远民打了什么马虎眼秦川不知道,让李总误以为拉过去的景宁陇椒是秦总名下的产业。 第一年种青椒就给西京市场供货,是景宁秦总的产业。 景宁陇椒在西京市已经有了一些名头,每隔三天,有两辆车载七八万斤货拉到这里,今年的西京市场供不应求。 去年一毛钱左右那两个月,是因为铜城市三县两区五百多亩大棚一起出菜,突然涌向西京市场,猛一下掉价,两个月时间里周转不过来。 今年的陇椒价格在西京市场稳稳当当,这位李总发挥的作用很重要。 他打通了中原中州的庞大市场,青椒土豆有多少都能运过去。 秦川将何远民搞事儿的情况给李总一五一十说清楚。 听的李总脸色难看。 “秦总,这就是误会了,何总没告诉我他手里的菜一直给你供货,我要知道,我是不会跟他签这一纸供货合同的。” 李世宽从桌子上抽出来一沓手续递给秦川。 “你看看,手续相当齐全,有他们新安县的红头文件,有他们县委县政府的批复,他们新安县的青椒给我这里供货,我是三毛五一斤收菜,四毛五发出去的。” “何局说的很清楚,新安县的蔬菜产业也是景宁秦总搞起来的,棚膜、地膜、种子、你给农户提前发定金,给的两毛五,拉到我这里发是三毛五,不违反你们陇省的农产品价格管理政策。” 秦川一字一句听的明白。 何局给李总递的这些意思都是事实情况,听上去新安县的蔬菜产业就是秦总搞起来的。 但李总不知道,从去年十月底开始,秦总越过新安县农牧局,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菜,让何远民手里每月少了二十几万元收入。 所以他腊月里跑西京市,跟李总对接上,直接给西京发菜。 这些情况,李世宽现在知道了。 他提起暖壶给秦总续上茶水,眼睛看过来,嘴上是夸赞。 “新安县何远民是聪明人,从这套手续上看,他做的没问题啊” “李总,我承认他做的没问题,可他这样一做,我这边麻烦就大了,隔五天,我给北疆供一次菜,二十万斤,现在我要违约了,我要丢掉北疆市场,我不甘心啊。” 李世宽听明白了。 他又站起身,走过来走过去,再抬起脸看秦总,他的语气很难为。 “秦总,我们在腊月就签的供货合同,我现在说不要他的菜了,让他给你秦总继续供,我就违约了,我是跟你们铜城市新安县县委部门违约,这是个麻烦啊!” 秦川知道这是李总身上的麻烦。 “李总,我没说让你跟新安县违约,他给你供菜,你三毛五收,咱俩商量个价,你多少钱给我发?” 李总哈哈笑起来。 “秦总,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新安县离你们景宁县半个小时车程,新安县的菜跑二十五个小时拉到这里,再跑二十五个小时拉回去?” 李总脸上的笑突然收敛住。 “秦总,你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我就怕你跟你手底下的供货商已经签好了供货协议,那才是麻烦。” 秦川知道他还没跟手底下供货商签大宗供货协议。 “还没有,这一趟往中州市场拉,拉顺利了,两端都稳定了才敢跟他们签手续。” “好,这批菜拉回我们景宁县土高乡,我给你四毛五。” “你给北疆拉是多少钱?” “这两个月就是四毛五。” “你从我手里四毛五收,你给北疆四毛五发,你不挣钱啊?” “李总,不是不挣钱,我是赔钱,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三月底这茬蔬菜就结束了,我算了算,赔的不多,我能承受住。” 秦川算的很清楚,从这儿开始,新安县这茬蔬菜成了四毛五进货,四毛五发给北疆。 来回一折腾,两个月时间能赔掉二十几万。 “秦总,新安县的菜拉到西京要二十五个小时,再拉回你们景宁县也要二十五个小时,这不是开玩笑嘛,搞货运不是这么搞的。” “李总,你有更好的办法?”秦川脸上笑呵呵,故意问。 你李世宽真让我绕一圈多跑五十个小时?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嘛秦总,新安县的四辆车加我的一辆车拉青椒,从新安县没必要跑西京来呀,直接拉到你的地盘不就行了?” “成交,但我提个建议,你不要他的车子拉这批菜,你用你自己的车子拉,姓何的就不会唧唧歪歪,你觉得怎么样?” 李世宽脸上有些难堪。 “秦总,我现在没有多余的车子派到新安县去拉这批蔬菜,这段时间摊子铺的有点大,东风厂定的十辆货车,有五辆还没提出来,我要周转十天,资金回笼一下才能提出来车子。” “你李总缺钱?” “就十天,不耽误大事。” “李总,没必要等十天,五辆车子的货款我先借给你,车子提出来帮我拉菜。” “秦总拉着六十万现金?” “我拿着拨款支票,今天就能给你办拨款手续。” 李世宽震惊不已,秦总好肚量。 在腊月里跟何远民签那份协议,李世宽以为跟定西洋芋一样,是跟景宁秦总合作。 弯弯绕绕过来,实际上就是跟秦总的合作。 第1375章 有人带头,规模产业才能搞起来 长安区农业银行离商贸办公楼不远,就在商贸大楼侧面。 迎面临街,是去年新开设的银行。 去年八月,李艳跑来一趟,平安贸易在这个点的账务对接手续办的顺顺当当。 春天韭菜夏天西瓜,秋冬的大棚青椒,主要是从西京拉回来的各样杂货。 账务流水越来越庞大。 现在,平安贸易给李总办六十万元拨款手续,签了十几页文字材料。 秦川有些不理解:“李总,没有我的财务主管签字,款子就能转过去?” 李世宽手下的财务主管在手续上签了字。 他满嘴乐呵。 “秦总,这不是急吗,你手底下迪经理明天早上过来补签就行了,我拿着这沓材料,现在就去东风机械厂提这五辆车。” 迪生龙虽然不是平安贸易的正经财务主管,但他跑西京跑顺腿了,李总跟银行之间一沟通,这条路上的资金流水,转账手续,迪生龙大手一挥刷刷签掉了。 李世宽实在忍不住心里的一个想法说出口。 “秦总,你手底下的财务员要各省各地来回跑,不能只是妇人,她们结婚了要生孩子,多耽误事儿。” 他知道秦川手底下的财务员都是女的,这样不好。 秦川嘴上答应。 “好,我听李总意见,财务员这一块多培养几个男同志。” “迪经理不错,对你死心塌地。” 这个意思从李世宽嘴里说了至少有两遍。 秦川盯在他脸上看了半分钟,看的李世宽眼神躲闪开。 “秦总这眼光什么意思哩?” “你给我家老迪什么待遇想挖他,你先跟我说清楚。” 李世宽一口否定:“没有没有,秦总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哪有挖你的人,我是说你财务员不能都是女的,听说…那个……嘿嘿,我是不信的,迪经理说了,那都是谣言。” 秦川听明白了。 他说他想亲自去景宁县秦总身看看,不是谈赚钱生意,是想挖迪生龙,想看看秦总身边是不是有七八个漂亮姑娘给他怀孕。 他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别以为秦总耳朵里听不出来。 他不承认。 “行了秦总,别瞎怀疑我,这五辆车子今天下午提出来,五车菜倒个手,赶紧给你拉回去,这事儿搞的有些不好看,你放心,我不会给姓何的瞎说,我敢保证,这茬菜拉完,他都不知道是拉给你秦总。” 秦川脸上没什么兴奋表情,折腾一大圈,两个月时间赔大几万。 两人从银行出来了。 李世宽要去东风厂提车子,不能跟秦总一块相处了,提五辆车子要紧。 李世宽心里挺纠结,秦总不但一分钱不赚,还给他借了六十万提车子。 说好的十天后给他还这笔钱。 秦总不缺钱的,给他还这笔钱有什么意义,直接把这五辆车子还给他得了。 十天后,给东风厂再交一笔钱,还能提出来五辆车子。 外省人来西京东风厂要车子,得提前一个月交款预定,是因为东风厂要保证本省的货车供应量,尤其是西京市长安区这一块,有钱就能优先提车。 秦川目送他开的捷达离开,心里叹了一口气。 来西京一趟,景宁棉布制衣厂西京分厂不能去,有些不正常。 景宁棉纺厂西京缝纫厂,现在是芳姐手底下经营的制衣厂,秦总跟芳姐已经相当默契,不干涉她的服装生意,只提供棉花原料,安安稳稳度过八七年到八九年。 棉花产业这一块,若不是乡上有秦建文,县委是周援朝,市委是陆书记,保不准会出问题。 这会儿跑去景宁棉纺厂西京分厂,立马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抓住把柄,说秦总搞土地产业的人,怎么跑制衣厂视察去了? 这会让美芳姐妹俩处境有些危险。 不但不能去,刚才李总问的时候,秦川一口否定西京分厂跟自己有关系,自己只是帮景宁棉纺厂种棉花。 一万亩土地上种棉花,得有个人统领全局。 要不然各家土地各家种,形不成规模产业。 李总眼神里已经有一抹质疑,西京那家制衣厂不是你出钱开的吗? 秦川觉得掉转车头赶紧回家才是正确选择。 回的时候虽然也是跑十五个小时,感觉这十五个小时中间夹一个晚上过的很快。 他的小车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五辆新车拉着青椒。 车子开进大坪村是晌午两点。 先到平安院里给张春报平安。 张春一脸惊讶:“川子,你不是说出这一趟门最少要三天吗?” “难道不是三天?” 前天中午出门,昨天早上到西京市,跟李总谈完生意交接完手续,今天晌午返回大坪村,站在张春跟前,实际上来回只有两天。 “春叔,村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王华雄两口子搬进楼房里了,交了三万块钱,一分都没少,村里人都说呢,王华雄居然一分钱不少交钱了。” “嗯,是高局给他做的工作,要不然他交不齐,就这事儿?” “张响说正月过完了,他们村能出来七八十个富裕劳动力,想去城里打工,问你行不行?” 秦川瞪眼睛。 八七年开春,风气一下变了吗? 农村的富裕劳动力已经往城里涌了,都是建筑工地上的苦力工,一月一百块钱,累死累活。 小水张响聪明了一把,先问秦川有没有必要去城里,他想到这一开春,秦总是不是需要大量劳力,需要的话,他们就没必要去城里挣一百块。 “叫我三叔过来,这不是小事。” “现在叫你三叔?这才十点半,等他中午回来呗。” “就怕他中午不回来,你给他说一声。” 张春抓起桌子上座机给秦建文拨过去:“喂?王露露啊,你告诉你们秦书记,小川从兰城回来了,让他抓紧下来,好好,再见。” “川子,不知道建文又跑哪个村里去了,说赶三月底搞完电网改造,要花大几万,还不是你的钱。” 秦川切一声:“我三叔花钱就是我的钱了?这话再不要说了。” 张春看在侄儿脸上,急切想知道这一趟的结果。 “怎么样了川子,你芳姐一出手没问题吧?” 张春知道芳姐身后的一些人是什么体量。 “放心了春叔,我亲自出手,事情能办不成吗,从明天开始,新安县的蔬菜隔三天往来拉一次,一直拉到三月底结束。” 以前是两辆货车每天跑过去拉一,拉回来八万到九万斤,这次是各三天拉一次,张春不明白这又是怎么回事。 新安县的青椒产业,多半时间是张春跑过去衔接,秦川觉得有必要给他解释一下。 “隔三天拉过来二十几万斤,相对来说方便,春叔,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和我三叔有更重要的任务。” 秦川一副他是老大的语气。 第1376章 每个村里都有富裕劳动力 秦建文接到侄儿叫他的消息,不到中午就跑回来了,一头热汗。 “三叔,外面冷飕飕的你还出一头汗?” 马上三月了,太阳光耀眼的外面已经是春天的感觉。 “川子,丁庄村拉电线,我帮忙装线盘子,张林骑着摩托车去叫我,说你有要紧事找我谈,我抓紧跑来了,开了半个小时车就把人开了一头汗。” “开车开一头汗?我以为你跑着来的。” 秦建文心里紧张,头上冒汗。 他知道秦川跑兰城是为了新安县的这茬蔬菜,是维护北疆的市场。 这两天过来,他有另一个想法。 “川子,看出来了没,新安县靠不住,要立足我们本村,再搭一百个大棚,春夏秋冬就能转腾开,他新安县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三叔说的有道理。 可大坪村就这么多劳动力,再发展一百个大棚青椒,就怕大家忙不过来。 秦川考虑各村都有富裕劳动力这件事。 跟秦建文和张春好好商量。 “三叔,小水村有七八十个富裕劳动力,我听说他们要去城里搞副业挣钱,没必要嘛,这些人你组织起来,在咱货运集散地干活。 咱村里人就能腾出手脚,组织成建筑队,在土高乡建企业厂房。 建筑队最少需要三百民工,咱乡各村都有富裕劳动力,他们没必要跑城里干活,累死累活的离家远,到了年底才能领工钱,在我手底下干活,工钱一个月一结。” 秦建文眼神里一抹精亮,拿起侄儿茶杯一口气喝完。 “川子,这就对了,在咱土高乡再建两处厂房,你拉来的剥杏仁机子和装瓜籽机子装进厂房里。” “三叔,你以为建厂房是为了装剥杏仁机子和瓜籽机子。” “我就这么说嘛,肯定装更多机子嘛。” 那两机子也就占两间厂房,不知道秦建文为什么这样想。 三百人建二层员工住的宿舍楼,建几千平米的仓库,几千平米的生产车间。 土高乡未来十年,农村的富裕劳动力能不出去最好都不出去。 在自己家门跟前就有挣工资的企业,土地还不用扔掉。 能照顾上家里老人小孩。 资金不是问题,地皮不是问题,劳动力不是问题,手续批复应该也不是多大问题,是时候在土高乡建大规模工厂了。 “川子,周书记上次提了这个意思,说在咱土高乡建正规厂房,跟棉纺厂扩建扩产的项目跟着走,手续上简便一些,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周书记的意见,资金我出,劳动力让你手底下干部动员组织,赶三月份,这个摊子要给我铺起来,边干边解决问题。” 秦建文挺起胸膛,信心满满。 “你放心了川子,我们土高乡建了火车货运站,又建了一圈厂房,经验是有的。” “三叔,今年辛苦你了,你当领导的,你要会用下面的干部,我老觉得你手底下那些人浑浑噩噩,该调走的调走,该不要的不要,别啥事儿都是你亲自跑路。” 秦建文替他手底下干部说话:“今年过来好多了,都动弹开了,哪个乡的福利有这么高?” 这帮干部拿死工资,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秦书记有办法给他们多发两个,从厂里拿计件的办法引过来,三个月一次绩效考核,谁腿脚利索干的活越多,给谁的绩效工资越高。 听着秦建文说他手底下干部现在都很积极,跟以前大不一样这种事儿,张春在一旁嘴里嘀咕:“还不都是川子的钱起的作用。” 这种今年不能说了,张春就是口无遮拦。 “春叔,这种话再不要说,听不明白是不是?三叔你跟我春叔好好讲讲道理,怎么能说都是我的钱,是大家的钱,是咱老百姓的钱,聚在我这里,最合理的方式利用而已。” 张春猛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对,你手里的钱都是大家的钱,聚在你这里合理利用。” 张春抹一把额头上汗。 你能说土高乡一万亩种棉土地是秦老板的吗? 大芦乡一万亩新沙地是秦老板的吗? 定西市三万亩种棉花土地是秦老板的吗。 这种意思千万不能说。 九二年一过,你们想怎么说了说去。 秦川离家三天,从外面回来,主要是回老婆孩子身边,路过平安院子,顺便交代这些事情。 “我回去了,你俩再忙一会儿。” 张春和秦建文细致讨论招三百民工,在乡上圈地皮建厂房的事情。 秦川赶紧回家,满脑子是三宝和小四儿。 想大宝二宝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强烈? 大宝二宝不怎么粘爸爸的原因。 秦川觉得这不能怪爸爸,大宝二宝从会跑路就不怎么在自己身边,要么被秦玲带走,要么被春婶带走,要么被三娘带走,再后面就是被王莎顾秀秀几个姑娘带走。 大宝二宝就在楼下玩儿,看见爸爸从车里出来,愣怔怔也不知道给爸爸打招呼。 “大宝,没看见爸爸吗,过来,二宝你跑什么?” 二宝转身往楼道里跑,是回家告诉妈妈,爸爸回来了。 秦川一弯腰抱起大宝,在娃脸蛋上咬一口。 “听妈妈话了没,好好看妹妹了没?” “爸爸讨厌,咬疼了!” 秦川抱着大宝上楼,追上了二宝,一个胳膊夹住一个上到四楼。 周园园在屋里奶小四儿,听见了男人在下面喊话,赶紧起身开门。 “哎呀,他俩自己上楼吗,你还抱一个背一个?” “饿死了,有啥吃的没?” “我这就做,不知道你今天中午要回来嘛!” 周园园今儿中午带四个孩子,还要做中午饭,秦川以为搞的她手忙脚乱。 没有岳母在家的气味儿。 “媳妇儿,咱妈呢?” “昨天被艳姐接走了,二姐也被艳姐接走了,咱妈要在棉纺厂上班嘛,二姐也要忙纺织路街铺的生意。” 秦川嘴上有抱怨。 “媳妇儿,说好的二姐生完孩子三个月以后在下去忙工作,这才两个月就走了?” 周园园脸上嘻嘻笑。 “川子,你不要管二姐了,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她想工作,想干这一摊子事业,再说了,也不影响她哺乳孩子嘛。” “我是担心你忙不过来,身边拉扯四个孩子,你不累呀!” 周园园眼神里满是柔情,贴在男人跟前,好心安慰。 “谁家不是四个娃呀,你还担心我?我能给你生我就能照顾,你也看到了,大宝二宝在一起玩儿,饿了回来吃饭,累了躺床上睡觉,三宝帮我看小四儿,我松活一大截,有什么累的?” 秦川悄悄进卧室看一眼,三宝趴在小四儿跟前,哄小四儿睡着的同时,也把自己哄睡着了,撅着屁股。 秦川被媳妇拽出来。 “嘘,三宝在这个时候就要睡一会儿,你不要打扰她。” 秦川以为大宝二宝在家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没想到他俩在另一间卧室乖乖玩搭积木,一句话都不说。 爸爸进来跟他们一起玩儿,大宝“嘘!”一声。 “爸爸,不要吵妹妹睡觉,悄悄的啊!” “好好,我们悄悄的玩儿,我们悄悄的等妈妈做熟饭。” 厨房里的周园园脑子里想,自家男人这一趟出去,两天晚上没回来,用村里人的话说,肯她他定谈成了一桩几百万的产业。 第1377章 换一个油面纸车牌号 何远民很开心。 发出去了五车新安县青椒,一路顺利。 三毛五一斤给西京客商发货。 虽然是新安县土地上出去的农产品,但西京客商把这批货也叫“景宁陇椒”。 这让何远民稍稍有些不舒服,以后要改正过来,叫“新安陇椒”。 两毛五从地头收,跟秦总收的价格一样,没给种植户打白条,过了秤就付钱。 有红头文件,有县委批复,黄桥乡干部做了一番工作,谁敢捂着菜不出手,说要等景宁秦拉货。 种大棚的种植户哪敢有质疑,谁拉都是二毛五,当然给自家农牧局的人拉菜。 二十四万斤菜,拉菜的人也是当场给农牧局商贸中心付的钱。 一斤三毛五,两万四千块钱差价赚到手。 三天时间拉一趟,赚两万四,一个月二十四万。 何远民不但给县委雷书记说的很清楚,给下面种菜农户也说的很清楚,这笔差价不会装在任何私人口袋里,最终都会用在咱们新安县的农业生产上。 到了今年夏天,咱们农牧局农机站买收割机耕种机播种机,任何一项都不靠景宁秦总。 第一茬菜拉出去,五天过去了,景宁秦总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是说他横吗,这五车新安县的菜往西京拉,他咋不拦着? 他找雷书记去呀,他不是给雷书记借了两百万吗? 他找市委陆书记去呀,陆书记不是要大力支持他搞农业生产吗? 何远民每天等景宁秦总来找麻烦,来给他吹鼻子瞪眼,没想到五天过去了,眼看明天要往西京拉第二趟菜,秦总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想腊月里哪一出,他招呼不打给黄桥乡种菜农户放一千元定金,他腊月里的豪横劲儿哪儿去了? 雷书记没找何远民,市委陆书记也没找何远民,这让何局有些失望。 景宁秦总真就闷不吭声完事儿了? 新安县的这茬菜,五天给北疆发一趟发二十万斤,还有两车发往西京市场。 现在,隔三天时发五车发往西京。 何局有些不明白,难道秦总找到了别的货源给北疆发过去了? 手底下的刘科长调去下面乡镇邮电所,不管这一摊子,姓黄的一个科室主任负责这一块。 何局问他:“黄主任,这两天秦总给北疆发货是什么情况?” 黄主任如实汇报。 “昨天北疆的列车过来了,秦总给这列车照常发二十万斤洋芋,十五万斤青椒,一千箱面包,产值十五万,他的净收收益是七万块。” 土高乡火车货运站现在业务繁忙,隔一天有一列货运火车发过来,主要发洋芋和青椒,还有景宁县各乡镇的春韭。 隔一天,在秦总手里,火车货运站就有七万块钱收益。 他名下现在跑着三十辆货运车,知道他货运贸易的人都能算出来,这三十辆货运车的收益比一列火车的收益还高。 虽然腊月过去了,正月也过完了,可掐指头一算,秦总每月的收益还是在三百万。 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拉不出来第二个单位没有的收益有三百万。 何远民听到秦总发一趟货就挣七万块,这两天高兴起来的心情又有了一肚子火。 “他储存了一批青椒,我看他能发几趟。” 黄主任皱眉头:“何局,秦总手里储存的青椒已经发完了,下一趟就没货发了。” “好,北疆市场里他肯定丢掉青椒供货,我亲自跑北疆,咱们新安县的菜也可以给北疆供货。” 刚开始何局没这个想法。 西京市的李总递来消息,说不用新安县的货车送菜,他手底下的五辆新车开过来,这让何局很高兴,顺路拉西京市的地膜,运费是多少给李总算多少。 何远民脑子一转,自己亲自跑一趟北疆,秦总给他们怎么发的,新安县的菜也给他们怎么发,东风大卡跑起来不一定比货运火车慢。 而且,何局想着要比往西京发货价格高一毛钱。 站在何局眼前的黄主任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的的疑惑嘴上问出来:“何局,北疆的供货市场是秦总的,咱们能抢过来吗?” 何远民眼睛狠狠瞪在他脸上,“嗯?”一声质疑,吓的黄主任赶紧转身离开。 刘可仁就是例子,跟何局作对,被调离农牧局,跑香山镇邮所送信去了,少了一个月三十块钱福利。 农牧局的干部们不敢对何局有任何质疑。 从今年三月开始,新安县一摊子产业搞顺手,大家涨五十块钱绩效福利。 土高乡秦建文给他手底下的干部们都涨了五十块钱绩效工资。 县城的农牧局干部难道比他们低人一等不成? 蔬菜产业这笔收入说是不落人私人口袋里,但给单位干部们一个月涨一些福利,谁也不会说个什么。 于此同时,黄桥乡一百亩大棚蔬菜基地上,五辆蓝色东风大卡已经蒙篷布挽刹绳准备离场。 一辆车说是装五万斤货,但装青椒袋子装的冒顶了也装不了五万斤,一过秤是四万五千斤,五辆车装二十二万五千斤,一斤三毛五。 带队的货车司机随身带着现金,七万八千块一分不少付了出去。 装这批菜,商贸中心的干部先给农户付出去了五万六千两百五十块,再从西京客商 带车队长手里接过来七万八千块。 他们目送五辆车开往西京市,跑二十五个小时。 新安县干部返回县里农牧局给何局交差。 第二趟拉出去了,也没见景宁秦总有任何动静。 五辆车从黄桥乡出来,跑上大路,开了有一个小时,在景宁县和新安县的岔路口,第一辆车上的司机跳下来,在车前车后的牌子上贴了另一个车牌,车头一拐,开往景宁县土高乡方向。 有些绕,不要紧,也就二十几分钟。 换牌子的师傅嘴里嘀咕:“有必要遮车牌吗,李总是不是多此一举?” 换的车牌是景宁秦总手底下的五辆车牌号,用油面纸剪的车牌,上面一贴,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五车青椒在土高乡火车货运站跟前的集散地卸货,再装五车洋芋拉往西京市,出了景宁县,油面纸车牌取下来。 司机们不知道李总为什么要这么搞,他说是跟景宁秦总的生意往来。 与此同时,何远民坐在自己办公桌上,觉得事情稍稍有些不对劲儿,秦总这么老实了吗,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因为陆书记八月份要退休,他安安稳稳的不敢跳腾了? 还是因为这里是新安县,不是他们景宁,他不敢胡乱跳腾了? “黄主任,秦总这两天在干什么?” “在土高乡那片土地上栽大蒜呢,何局,一万亩大蒜是不是能卖很多钱?” 何远民不得不服气:“秦总种什么什么赚钱,可咱搞不来这么多大蒜种,还不如不种了,一心一意搞好这茬棉花。” 黄主任觉得何局的做法有些想不通,既然你认为秦总种啥啥赚钱,咱干么不跟着种大蒜? 新安县土地上,种一万亩大蒜的土地没有,种一千亩的有吧? 不知道何局脑子里咋想的。 第1378章 其它村里人当万元户哪有那么容易 秦川和秦建文高崖人在一起,已经种过去的两亩大蒜都铺上了地膜。 白花花两片耀眼。 地边围着几十个高崖村的村民。 秦川直起腰给三叔和高村长再说一遍:“就按照我的这个路子栽,地膜压瓷实喽,别让三月的春风都卷到天上去。” 三月里,高崖塬上的风说大也够大的。 秦川眼睛远远看过去,从今天开始,这一万亩土地上栽大蒜。 高村长有些不相信:“种这玩意儿真比西瓜收益好?” “试试看呗,不管怎么样比种小麦好。”秦川咧开嘴笑。 就怕新安县泾川县等地方,听到这个消息一窝蜂涌上来种大蒜。 “这玩意儿不费地力,与其今年什么都不种休耕,还不如种一茬大蒜。” 大家知道,秦老板种这茬大蒜,是因为他有北疆、西京、兰城、京都这些地方的市场。 往北望出去十里地,往南五六里,说是一万亩,其实比一万亩面积大,嘴上就这么说而已。 有一部分是荒滩草甸,再过几年也开成了土地,再过十年又大片撂荒掉了。 一万亩,说多不多,说小也不小。 如果能保证旱涝保收,一亩地产两千斤大蒜。 这片土地包产到户给八个自然村的村民,一千四百多户人家的土地,原来的情况,种小麦、胡麻、糜子,广种薄收,十亩地顶不上水浇地一亩。 三年里面有一年丰收就不错了。 各家种各家的,相互不干扰。 这三年翻了天变了样,有秦总出钱投资,秦书记亲临现场干活,打机井铺水管,还引上来黄渠水,电力水力运力齐头并进。 秦书记说让大家种棉花大家就种棉花,说让大家种大蒜大家就种大蒜。 他们没意识到这种种植方式,叫做规模产业。 一头连接外面的市场,一头连接产地,跟其他地方的土地产业已经有了本质区别。 少一环都干不成。 其实,高支书内心里面相当忐忑,一方面,他不敢违拗秦书记和秦老板的安排,不敢说不种大蒜。 另一方面,他身上压力很大。 去年种棉花,平均下来,这八个自然村的收入有一万块,传出去拉风的不行。 实际上收入超过一万的人家占一少半,多一半超过了五千,少一部分是三千,大家吆喝来吆喝去,说秦老板带领高崖人搞棉花产业,收入超过了一万块。 今年过来,大家使劲吆喝,说这片土地上的收入要翻一番,今年超过两万块。 秦书记说一亩地能挖出来两千斤大蒜,可现在的价格,市场里买是四毛到五毛,地头收最高就是三毛,两千斤也就六百块,还要除过地膜和蒜种六十块,还没第一年种棉花好。 怎么可能翻一番嘛。 “秦书记,咱不要再吆喝这个意思了,我算了算去,咱的收入不可能有两万块,开玩笑,两万块是什么概念,想都不敢想。” 秦建文也呲牙皱眉看向远处:“我侄儿就是这个意思嘛,他说种大蒜能让大家的收入翻一番,我也怀疑呢,一亩地能卖一千块,那一斤大蒜得多少钱?” 高支书不敢大声说:“五…五毛,七月会涨到五毛钱?不可能吧?” 秦建文吐一口气:“高支书,你愁什么哩,这茬大蒜是发到京都市场上去的,大城市嘛,物价高嘛,东西拉到那边去卖高价。” 高支书嘴里嘀咕:“不就是大蒜嘛,怎么可能一亩地有一千块收入,我觉得不可能。” 秦支书嘴上乐呵:“高支书,地膜不用你出,蒜种也不用你出,鸡粪是我们大坪的三轮车给你拉过来的,你尽管种出好大蒜,要长到拳头大。” 高支书瞪眼睛:“哪可能长到拳头大。” 夸张的说法嘛,这个老高! 秦建文拍拍高支书,给他吃个定心丸:“相信咱侄儿秦老板。” 秦川离他俩不远,顺风吹过来他俩悄声嘀咕的意思,嘴角斜到脑勺后。 “三叔,正经事儿给高支书说了没有?” 秦建文给侄儿回话:“正说呢。” 再转过脸给高支书说正经事儿:“你们村的富裕劳动抓紧组织起来两百人,按照川子的意思最少每家每户出一个,咱在乡上盖高楼大厦。” “啊?盖高楼!” “啊什么啊,盖二层住宿楼,还有仓房、厂房,你组织二百个人没问题吧,小水人有一百个,抓紧些,三月就要动工。” 高支书这下听明白了,秦家叔侄俩说的每家收入翻一番,包括劳动力工钱收入。 在秦老板手底下好好干活,一年出来能拿三千块,这笔收入也占大头。 “秦书记,今年轮到我们高崖人每家出一个劳动力了?” 秦建文点点头。 “我侄儿走的路子,你们这一片人来乡上干活,早上来晚上回,相对来说方便一些,过远的不方便回去的你慎重考虑。” “明白了,我肯定组织起来好好干活的攒劲小伙们。” 秦川拍拍手上吐,朝三叔喊话:“我先回去了,今晚跳火堆,三叔你别忘了早点回来,咱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秦川开三轮车,刚回村里进平安院,张春贴上来,他自己一脸愁闷。 “川子,何局半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你肯定不想听。” 秦川心里一紧,何局给张春传递了让川侄儿不想听的消息,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们不种三万亩棉花了?” “何局说他们不要你手里的地膜了。” 秦川心里一怔,他们不要三万亩地膜,就是不种三万亩地膜棉花了吗? 香山镇种不种棉花,是他们县的农牧业局说了算,这个情况在今年六月份才能改变。 “川子,何局说了,棉花他们还是要种的,六十万斤棉花种是你给他们拉过去的,他要不种,他们县委书记还不把他撤了,他就是不要你手里的地膜。” 秦川开三轮车,一路上在沟沟坎坎捡了些碱篷水篷干草,准备拉到楼房住区去。 张春这么一说,秦川无所谓的口气。 “我就没想着靠新安县卖地膜赚钱,去年给他们拉了三万卷,一卷十块,到现在还没付清这笔钱,说是划在雷书记的借的账上,划呗,我看他能欠到什么时候。” 张春要跳起来:“就说呀,农牧局开个会做个决定,这笔钱说让雷书记给你还,跟他就没关系了。” “春叔,地膜的事儿你别操心了,新安县不可能花十五块买一卷的,他给西京拉青椒,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在西京拉地膜,估计已经拉回来了几万卷,才跟你说这个意思。” “西京都有地膜了?你不是说你是唯一代理人吗?” 秦川苦笑:“我是泉水市宏达厂的唯一代理人,不是西京地膜的代理人,地膜这一块从今年开始不是那么好挣钱喽,第一年我做大西洋牛仔裤挣钱,可今年你瞧瞧,牛仔裤我不做了。” 张春想不明白,这跟你做牛仔裤有什么关系? 张春跳上小川侄儿三轮车,一起去楼房住区。 “春叔你干么跟着我?天快黑了,你不在你家门前跨火堆?” “什么你家我家,咱们三家一起跳,今年不分开了。” “瞎闹腾。” 第1379章 月23号,门前点五堆火 大坪人记日子记的是农历。 正月二十三跳火堆,秦川脑子里是2月23号,一番日历不是2月23号,是20号。 前一个节气是雨水,栽蒜的日子没错,种春麦还早十天。 三轮车兜里拉着从外面捡来的野草,多半是干碱篷蒿子。 捡干草的时候碰见李光灿,他一脸惊疑:“川子你亲自捡干草?” “表叔,有些事情就是当了县长也得亲自干。” 李光灿帮小川捡干草的时候,说他给县城的三家羊羔肉专卖店供羊肉,自己养的羊供不上,跑乌兰山下各个村里收一趟。 一兜干草拉回楼房住区大门口。 楼房住区大门口放了五个火堆,再添一半家草,家草是麦子秸秆。 秦川想起去年跨火堆还在两孔窑屋前面,就两堆草,各家跨各家的。 黄纸剪的“尕儿子”是周园园和春婶一起剪的,用香烫出眼睛鼻子嘴巴,在米缸里吃一夜,在面缸里吃一夜,在门背后挂一夜。 秦川到现在都不明白,吃饱了米面的黄纸尕儿子为什么要在门背后挂一夜。 问张春怎么回事,张春说他也不知道,先人留下来的传统嘛,这个那个的谁知道有什么讲究。 不管怎么说,烧黄纸尕儿子跨火堆就是玩儿。 张春以为是他们一家,秦建文一家和川子一家一起跨这五堆火。 没想到大门口站了一排排尕大碎小。 在楼房里住的人都出来了,在四号楼住的二十几个司机小伙也出来了。 王华雄跟他媳妇也站在人堆里。 张春看见王华雄有一肚子火,拽他一把,当村长的训人口气:“王华雄,你不回你家老院跟你老爹老娘一起跨火堆,你站这些我们这些人里干什么。” “村长,我也搬过来了,你忘了?” 人家交了三万块搬进来住楼房,这个意思说的张春没了脾气。 王华雄媳妇跟婆婆三十儿骂仗,到现在还臭着,跨火堆不一起跨。 秦建文喊张春:“春哥,先上香画马拜四方。” 张春给秦建文递手里香:“建文你来?” “我又不是村长,干么我来?” 张春转过身小川侄儿递香:“川子你来嘛!” “哎呀春叔,你当村长的你来,干么给我上香拜四方?” 张春呵呵,嘴里嘀咕:“川子你钱多嘛!” 张春得了侄儿一个白眼,手里三根香点燃,郑重作揖,插进眼前桌子上香炉里,点燃一张黄钱,跪在地上磕一个头。 去年各家跨各家火堆,心里没这种仪式感,随便上一根香插在土墙底下,这张黄纸都不点。 秦川小声问三叔:“我们给先人磕头还是给土地爷磕头?” 秦建文解释的不耐烦了:“你年年问,今年又问,当然是给土地爷磕,也给咱先人磕,也给春爷爷磕。” “哦?春爷爷是谁?”秦川一脸纳闷。 其实秦建文是给自己儿子和侄孙们说的意思,我们跨火堆是消灾避难,迎接春耕,明天就能种麦了。 后面有些大姑娘小媳妇是城里人,李青张小梅、杜小月刘岩、路晶王莎、一个一个脸上看稀奇。 她们住在城里,不播种,没有跨火堆这一说。 魏欢书手里提着黄纸小人,贴到川哥跟前小声问:“川哥,现在可以点火堆了吗?” “点!” 魏欢书赶紧把手里的黄纸小人塞火堆底下,一根火柴点燃。 张春朝人堆里大声吆喝:“咱们人多,从左往右一顺子跳,不要碰仗了。” 一个从左往右,一个从右往左,隔着火焰相互看不见,碰一起就麻烦了。 “春叔,你别说从左往右,你就说从东往西一顺子跨。” 张春哇哇喊:“从东往西一顺子跨,挨着来,小孩子让大人抱一下。” 五堆柴草哗哗着起来冲天火焰,除了大男人们一个助跑跨了过去,大姑娘小媳妇们都不敢跨了,叽叽哇哇喊叫。 “跨呀跨呀,你们站着干么?”秦川朝她们喊。 “火焰太大了,等小一下。” 秦川抱起三宝跳起来跨过去。 “爸爸,爸爸,怕怕!” “我三宝从今晚开始再不感冒不生病。” 大宝嗷嗷叫着往火堆里跑,张春忽一下冲上去一把抱起来跨过去。 火势小了,妇人一个一个慢悠悠跨过来跨过去。 “川哥,跨一下就不生病了吗?”刘岩不信。 “你故意问什么,村里的习俗嘛,赶紧赶紧,还有扬火穗啊!” 村里各家各户门前都有了火光冲天,哇哇叫喊声吆喝声传进楼房住区这边来。 王华雄悄悄跑走了,他家老院大门口的火堆他也要跨一下,他媳妇不去,他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高林祥的小车打着灯光开了进来,在火堆边猛一停,车灯熄灭,人从里面出来,朝这堆人大声嚷嚷:“就不能等一下我?火都灭掉了。” 他转身抓起一把麦草添在火堆上,又窜上来一股火焰,五个火堆他像立定跳远一样跳过去,自己乐呵:“张村长,我现在正儿八经是大坪人。” “你以前不是大坪人?” 他又问小川:“川子,我媳妇呢?” “进屋里去了。” 王莎抱着孩子跨完火堆赶紧回屋里去了,秦川喊他:“赶紧看你老婆孩子去!” “川子,你和三叔春叔来我家,我有要紧事跟你们说。” “知道了,扬完火穗我们三个进你家。” 下午那会儿,他打上来一个电话,说有要紧事跟秦书记小川一起说,顺便等他一起跨火堆。 秦建文和张春拿起铁掀扬烧完的火穗,星星点点扬在空中。 张春大声喊:“麦子多呀糜子也多,西瓜牛头大。” “春叔你瞎扯,还能看见西瓜大不大?” 妇人们嘻嘻哈哈笑,落在地上的火穗是虼蚤是臭虫,大家脚底下踩的噼里啪啦,今年的庄稼没了虫灾。 “各回各家喽,娃娃们哄好,我去村里转转,有些人家冷怂劲儿,火渣子没踩灭吹草堆里去了。” 张春扛着铁镐巡村里各家大门口。 秦川提醒他:“春叔,高局叫咱们三个去他跟前说要紧事。” 张春嘴上乐呵:“高局说的事儿肯定是外面的事,你和建文听他说就行了,我听了没用。” 张春赶紧去村子中间人家户聚集的地方。 李青喊过来:“川哥,我和小梅先回去了,明天上的课都没备出来呢。” “川哥,我也回去了,看会儿计算机书。”魏欢书拽着顾秀秀跑了。 司机小伙们要四点起床四点半出车,早早回去睡觉。 大家都憋着劲儿,拼今年的收入翻一番。 秦建文和秦川往高局房子里走。 “川子,不知道高局要给咱俩说什么要紧事,听他语气确实很要紧。” 两人坐在了高林祥家里客厅沙发上。 “春叔呢?”高林祥问小川。 “巡查村里去了,怕谁家火渣子吹到草垛里,给大家提个醒。” 第1380章 忽左忽右,不会长久 高林祥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往秦家叔侄俩眼前一推。 他自己先皱眉头,语气忧虑。 “川子,市上发的文件我有些看不懂了,怪求的很,是咱农牧局干部递给我的,说尽快给你和建文看看。” 秦建文接住他递过来的文件,嘴上乐呵:“你一个公安局的领导,农牧局拿文件给你干什么?” 高局嘴角笑笑:“我现在是大坪人,每天晚上回来,农牧局干部第一时间给我这份文件,让我带给你,你好好看看,挺麻烦的。” 秦川知道八七年到八九年这三年时间里,政策上的一些东西忽左忽右,令人捉摸不定。 听高局的语气,麻烦一开春就找来了。 秦建文不明白,公安局长干么干么关心农牧局发出来的文件。 “秦书记,大坪村是我重点关注对象,你和小川搞土地产业办乡镇企业,涉及到方方面面,这里的情况我要多了解一些,好有个全盘把控。” “你比如说去年,小川的辣酱厂查出来少缴了一部分税,拿现在发的这份文件来说,就是麻烦,说不定你的辣酱厂就被上面关停整改,补缴税款的同时还要交罚款。” 秦建文嘴上嘀咕:“跟咱小川开辣椒厂有关系吗?” “秦书记,你千万别说没关系,我看这份文件就看出来一个由头,这些意思就是针对咱小川来的。” 秦建文一页一页看过去,眉头也皱紧。 “市发改、市工商、市物价、市农牧联合发的文件?抄送银行、税务等相关单位?” 又看了两页,秦建文蹭一下站起身:“这,这什么意思,不是说搞市场经济吗,怎么还搞出来这样的规定?” 文件赶紧递给川子:“你看看,高局说的对,就是针对你,这下麻烦大了。” 秦川接过来,刷刷翻两下,一眼看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瓜果价和蔬菜价也需要上面部门定价了吗?这怎么规定了收西瓜不能超过多少钱,收白菜也不能超过多少钱。” 一个核心意思,农产品收购商的溢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收购之前要给当地县级主管部门备案。 秦川哼笑,漫不经心的口气。 “放开手让市场调控农产品价格,表面看上去有些乱,现在的市场是供不应求,你生产什么,什么就能赚钱的这几年,就是要遏制钱越多的人越能挣钱,防止生产方乱涨价谋暴利。” 市场经济进一步开放的同时,不良资本家会囤货惜售胡乱涨价。 看得见的手出来搞宏观调控,大方向是好的,可具体实施的时候,有些领域就变味了。 “不让囤货,不让乱涨价,不让谋暴利,这是发这份文件的初衷。” 高局点点头。 “川子说到了关键点上,你比如前年冬天,你收新安县的蔬菜,六分钱收回来,你五毛钱发给北疆,拿这份文件说事,你麻烦大了,没收你所有收入的同时,还要给你罚一笔。 铜城市有好多店铺都查封了,好几位农产品供货商都被没收财产和罚了一笔款。” 秦建文也听明白了一个意思。 “川子,你现在还在收青椒韭菜,照这个文件的意思,你的收购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也就说,你一毛钱收菜,你往出发就不能超过一毛三,可你好像超过了这个数,高局的意思,这一块你有麻烦。” 高局强调一句:“你再仔细看这句话,个体户,私有制商贩、私有制贸易公司及相关团体单位做农产品贸易,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溢价,是不是不包括公家单位?” 秦川身子一紧,文件里这句话才是麻烦。 “高局,新安县农牧局收青椒,不受这份文件限制。” 高局啪啪用手指头敲一下茶几上文件,嘲讽的口气:“可笑点就在这里,凭什么限制私人老板,他何远民求本事,能把他们县的农产品规模搞起来。” “我就怕新安县农牧局揪你的问题,你两毛五收菜,你三毛五发货,这就超过百分之三十了,你要降价。” “我现在没收新安县的菜,我怕个锤子。” “泾川县的菜呢,咱景宁县各乡镇的菜呢,你收不收?还有定西的洋芋,你一毛钱收,两毛钱发,这就超过百分之三十了,你只能一毛三发货。” 秦建文嘴里骂:“他娘的这个文件咋不是去年九月发,这明显是针对咱侄儿。” “三叔,我不是高局侄儿,别抬高他辈分。” “我都四十了,你叫我高叔也行。” 高局就是担心秦川收洋芋这一块。 文件上黑体字重点标了出来,从三月一号开始实施。 秦川手底下的货发往西京、北疆、兰城、京都,要从两毛钱一斤降到一毛三发出去,收益大大缩水。 三月之前,一万斤土豆一毛钱收一毛钱发,除过所有人力成本运能成本投资成本,能赚八分三厘钱。 现在可好,一毛钱收回来的洋芋,一毛三发出去,只能赚一分多钱。 是除过所有投资成本溢价百分之三十,还是在收购价的基础上溢价百分之三十,文件上含糊不清。 这就让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有做手脚的可能性。 秦川名下,三万亩土地上的洋芋,收回来了六千万斤,原来想着能赚五百万,现在没戏了。 从去年九月十几号开始收定西洋芋,到现在的二月底,整整五个月过去,发出去的有两千三百多万斤,还有四千万斤在定西集散地和土高乡集散地。 一毛三发出去,盈利一百二十万,除过其他成本二十万,还能赚一百万。 秦川有一个感觉,这份文件是为了遏制私有户的资产爆发式增长。 高局看在小川脸上,一脸疑惑。 “川子,你收洋芋之前,没想到会发这个文件吗?” 按理说,给小川兄弟的本事,他应该能看到这个情况,他怎么会没看到呢? “高局,我是神仙啊,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提前预知?” 他能预知苞谷地里藏着两个持枪歹徒,预知不到有这种文件在三月份实施吗? 秦川嘴上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呼呼转,原来的情况不是这样子。 看得见的手要调控,但没有发文件说一斤洋芋一毛钱收回来,不能超过一毛三发出去。 重生回来,搞土地产业,把铜城市的农业生态改变掉了一些。 发改委、物价局、工商局联合发文,怒气冲冲,就是冲自己来的。 收六千万斤洋芋,赚五百万,让上面一些人心惊胆颤。 陆书记压力很大! 别以为他是市委书记就能一手遮天,搞他的人多了去。 市委里面副书记有一位,副市长有三位。 秦川能想象到,市委里面看不见的硝烟弥漫。 高局说的意思更严重。 “川子,马上就是三月一号,有些人看着你呢,就看你听不听话,就看你照不照这份文件来,你要不照着来,就是麻烦,超过这个价格的收益全部没收不说,还要罚款,还要处理袒护你的人,我、周书记,市委陆书记,麻烦大了。” 秦川嘴角哼笑。 文件是三月一号开始实行,三月一号之前的资产,你还能抢走不成。 “肯定有人在里面搅事儿,想摘桃子割韭菜,说白了想从我手里抢钱。” 高局点头:“我会搞清楚谁在这里面挑刺儿,你现在是铜城市资产过千万的秦总,有人要打压你,肯定有比陆书记更有势力在暗中支持。” 秦川听出来高局的话外之音。 搞农产品贸易赚差价,必须遵循这份文件,不敢顶风作案。 “高局你放心,从三月一号开始,在我手里收的农产品,溢价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这个数。” 高林祥长松一口气。 “川子,太好了,咬咬牙熬一熬,我相信这份文件实行不了多久,不管怎么样,你钱是赚的少了,但没有赔钱,对吧?” “行了高局,看把你愁的,这有什么大不了,别说一毛三发洋芋,就是一毛二发,我也能赚大几十万,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 高局说的对,这份文件实行不了三年就废掉了。 有些人也不能高兴的太早,过不了多久,包产到户的农户种什么不种什么,不再是农牧局干部指手画脚说了算。 农牧局也没权利插手进来收棉花倒棉花。 看得见的手调控,有不好的事儿也有好事儿。 一万亩大蒜五毛钱收上来,涨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那就六毛五发,挣一毛五也有挣的。 在土地产业上搞农产品赚钱不是长久之计,得搞农产品深加工,一斤麦子一毛八分钱,做成两个面包卖五块,这才是赚钱的长远路子。 文件上没说一斤麦子做成两个面包不能五块钱卖出去。 第1381章 一斤一毛三 定西洋芋收上来六千万斤。 一毛钱收购价里,包括了三万卷地膜的投资。 放出去的一百万定金在给农户们付钱的时候扣除掉了。 总共算下来,花掉了秦总手里六百三十万。 来回的车载运费和人工装卸成本有七八万,还有一些隐形折损,收回来六百五十万就算收回了本金。 到二月底,两毛钱发出去了两千七百万斤,秦川掐指头一算,还有一百五十万才能回本。 发价从两毛钱降到了一毛三分,主要问题不是少赚了七分,是两毛钱发的货,突然降到了一毛三分钱,凭什么,为什么降价降了七分钱? 是这批货有问题? 你给北疆接货商怎么解释,给京都王总怎么解释,给西京李总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们铜城市几个部门联合起来发了一纸红头文件,说这批洋芋我是一毛钱收回来的,批发价发出去不能超过一毛三。 秦川觉得这个解释很荒唐。 发这份文件的领导们肯定考虑到这个因素。 两毛钱发货这个情况不能变。 “三叔,这里面有一场阴谋。” “嘘!就事论事,不要说这里面有一场阴谋,这是阳谋,枪打出头鸟,我想了一夜想出了有一个可能,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秦川眼神里鼓励三叔说出来,什么可能。 “川子,有人会插手进来,用一斤一毛三这个价收走你手里的这批洋芋,然后两毛钱发出去,他们赚七分钱。” 秦川瞪眼睛:“谁敢这么干?” “高局说他在调查咱农牧局的新任领导是什么来路,过两天肯定有消息。” 秦川觉得三叔说的有道理。 秦建文的这个意思刚说完,景宁县农牧局新任领导贺局发了一纸书面公函,说要跟秦总洽谈三千万斤定西洋芋的收购问题。 “收购问题?贺局,我不明白你说的收购问题是什么问题?” 秦川坐在贺局眼前,抽着一根烟喝着一杯茶水。 嘴上跟新任领导笑呵呵交谈。 “秦总,我知道这批洋芋你手里还有三千万斤,你一毛三给接货客商发是有些不合适,咱农牧局一毛三从你手里收过来,两毛钱发给对方,这样就不会扰乱你发货的市场,咱农牧局再给你返还一分钱利,你在定西土地上的投资就能收回来。” 领导一脸为秦总考虑的和蔼表情。 秦川知道,从三月一号开始,往出发的洋芋不能超过一毛三。 这批货你还不能压着惜售,三月一过,定西地区的天气变暖,洋芋会发芽,品质受损,问题更严重。 新任贺局认为秦总肯定会接受。 要不然,他一毛三给这几个地方发货,运送成本折下来,损失更大。 让对方白白赚走七分钱? “贺局,货怎么给你转手,全部拉来给农牧局?” “不是不是,没这么麻烦,秦总只需要跟咱农牧局签一套协议,一毛三转手给农牧局,货该怎么运就怎么运,该谁接手还是谁接手,但七分钱的差价收益不能划在你账上,要划在农牧局。” 还是两毛钱一斤发给北疆、京都、西京。 秦川有一个感觉,这位贺局跟新安县的何局是一个窝里的。 他们商量好了这一圈事情后,铜城市就发了这一份文件。 秦川嘴上乐呵:“贺局,你有四百万资金拨给我?” 没想到贺局胸有成竹:“暂时没有,咱先签货运转让协议,一个月以后,四百万一分不少划给你。” 一个月以后,四百万划过来,加以前出售的货款五百万元,这茬洋芋不但收回来了六百多万本钱,赚到手的钱差不多有两百万。 看贺局的眼神,秦总你赚这些钱就够了。 本来要赚六百多万的。 秦川没有一口答应:“何局,我考虑两天时间。” 离三月一号还有三天时间。 “行,你考虑两天,两天后你要不同意我的要求,这事儿我就不管了。” 农牧局何局的意思,这事儿他是帮秦川。 贺局为什么非要盯着三千万斤定西洋芋,而不是大坪村里三百个大棚里的平菇,也不是两百个大棚里的春韭,更不是景宁县其他各乡镇的韭菜蒜苗。 因为三千万斤洋芋在定西市的集散地,是秦总花了钱已经收回来的东西。 秦总没有办法将收购价抬高到一毛五分五收,再两毛钱发,这样他赚五分钱,不但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涨价,还是原来的价发货。 贺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考虑两天。 铜城市相关部门考虑了半个月,这是解决秦总这三千万斤洋芋麻烦的最好办法。 贺局心里想不通,他给北疆发货要一毛三发吗,给京都王总发货要一毛三发吗,给西京发货也是要一毛三发吗? 他让这几个客商赚走七分钱差价,也不愿让这笔钱在农牧局转腾? 留在景宁县农牧局三百万,可以给景宁县农业产业做更大的贡献。 贺局认为这是双方利好的事情。 离开农牧局,秦川回自己办公房。 与此同时,新安县的何远民刚接到一通电话。 他脸上笑容收敛,嘴里嘀咕:“难道秦总不同意这么干,考虑两天是几个意思?” 文件发下来后,最高兴的人是新安县何远民。 他没想到市级部门能发出来这样振奋人心的一份消息。 这几天他就琢磨这件事。 既然秦总只能一毛三往外发他手里的三千万斤洋芋,那么他一毛三收回来,再给北疆两毛钱发过去。 转手给秦总返一些收益。 秦总在土地上搞产业,打着让种地农户收入过万的口号,那么,这笔钱通过新安县农牧局,再还利给种植户。 跟他的理念是一样的。 新安县和景宁县农牧产业不能分家。 新安县给景宁县棉纺厂种了三万亩棉花,那么,这批洋芋收购的情况,何远民认为能跟景宁县农牧局很好合作。 一家一半,一人收一千五百万斤,给秦总付两百万。 一分都不会少。 何远民等这个消息等了一整天。 秦总说等两天这个情况让何局有些忐忑不安。 与此同时,秦川回到了自家平安院办公室里。 张春、王莎、顾秀秀、路晶脸上都是愁云惨淡。 当叔的赶紧问:“川子,跟农牧局咋谈的?” “新来的领导叫贺远志,从铜城市委调过来,说一毛三收走我的货,再给我一些运费和地膜投资的补贴什么的。” 张春蹭一下站起来:“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两天。” 秦川说的风轻云淡,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口气。 “川子,我也在考虑这事儿,我和建文的意思是一样的,与其给农牧局转手货运,不如不揽这个破烦,你想嘛,北疆那两位客商大老远跑来咱大坪跟你接洽,不就是看上你这个人了,他咋没先跑去农牧局接洽?” 那边人一听秦总手底下的三千万斤洋芋转手给别人发货,心里不爽,觉得秦总你这人不够意思。 “我三叔也是这个意思?” “你三叔这会儿跟周书记吵架呢,说这么严重的事儿发生了,周书记咋不管?” 秦川觉得春叔瞎猜测秦书记,他怎么可能抱怨周书记不管这事儿。 周书记怎么管? 最好什么都不要管,最好对秦总今年开春遇到的麻烦不闻不问。 “春叔,我听你和我三叔的意思,货该怎么发就怎么发,这中间的七分钱差价,让北疆的朱总,让京都的王总,让西京的李总他们先占着。” 张春点点头:“你可能要挨农牧局人的骂,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春叔,我在乎他们说什么?” 秦川提起电话,先给北疆客商打过去。 “喂,朱总,给你通知个事儿,从三月一号开始,我给你发的洋芋不是两毛钱发了,是一毛三,谁说我赔本?我赚了两分三厘。” 朱主任语气惊讶,说他想着洋芋要涨五分钱,这怎么还掉了七分。 “嘿嘿,没事,今年九月的洋芋又会涨起来,这笔钱你先赚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我。” 对方沉默了五秒,一句话说的坚定有力。 “秦总,你放心,以后有机会会让你赚回去。” 第1382章 农牧局领导说了算 土高乡火车货运站集散地,三十辆三轮车出出进进忙一早上。 二十万斤洋芋装了十个列车皮,八万斤平菇袋子装六个车皮,五万斤青椒袋子装了八个车皮,这批货发往北疆朱总手里。 秦川接过张春和路晶递过来的出库单据划账单据,在上面签字,刷刷刷几笔,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春叔,拉着脸干什么?又不赔,赚的少了而已。” 从今天开始,洋芋是一毛三发货,二十万斤货少了一万四千块钱收入。 平菇定好的是三毛钱一斤收货,四毛五发出去,因为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涨价,从三月一号开始,收购价提高到三毛五,四毛五发出去。 给大坪村种植户涨五毛钱的同时,自己赚差价赚的是一毛钱。 发那份文件有一个好处,地头种植户的收购价能提高一截。 或许这是上领导们指导农业生产的根本目的。 韭菜、蒜苗、青椒也涨起来五分到八分,发价不超过地头收购价的百分之三十。 张春好像很不乐意这么干。 “川子,想去年前年,咱跟大家五五分赚对半利,可惜呀,今年没有前年的好事喽。” 张春会看明白,农产品发货这一块,以后的钱会越来越难挣,别以为打一堵墙搭个大棚种青椒就能稳当赚钱。 “川子,明天下午,西京的那列车过来装货,青椒供应不上啊,其他地方的菜你又不收,这不行吧?” 火车运能提速,去年隔一天发一趟的情况有所改变,现在差不多一天就能发一趟货。 还有二十辆货车往四面八方发,兰城到西京的高速路开通了,省了十二个小时,虽然多收了一笔高速费,相对二十辆货车十二个小时能多拉出去一趟货,这点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三月出去,三千万斤洋芋发完,一天要发出去一百万斤。 二十辆货车二十四小时来回跑。 西京的李总说定西有多少他要多少。 从定西集散地往西京拉,上了兰安高速,又节省五个小时。 秦川满脑子想,到了九零年,从兰城到京都也有了一路高速。 “我三叔在工地还是在办公室?”秦川问张春,签完字的单据给路晶拿回家录电脑。 张春跟在他身后,一起去秦建文办公室。 “川子,我哪知道你三叔在建筑工地还是在办公室,我一早上跟在你身后再没离开过。” 一个小时前,张春有一会儿不在装货现场,秦川以为他跑乡府里叫秦书记去了。 两个人进了乡府院子,三叔车子没停在院子里。 秦川说过,工地上的事儿可以交给手底下干部,他没必要亲自跑,他怎么就不听话呢。 “川子,我刚要去场地里找你说事。”秦建文从他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吃的嘴里说的话听不清楚。 “三叔,姓贺的主动问你了?” 秦建文左右看看,拽一把侄儿:“人家是咱县里农牧局领导,你称呼他就称呼贺局,干么说姓贺的?” 秦川进了三叔办公室,抓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嘴里抱怨:“不是今早出炉的啊!” “昨天出炉的和今早出炉的有什么区别?”秦建文斜他一眼。 侄儿吃面包非要吃当天出炉的,什么毛病。 张春不吃,说他早上喝早茶吃馍一肚子,中午吃饭前啥都不吃。 他跑来听建文说昨晚周书记连夜开的春耕协调会议,看对大坪村有什么影响。 “说了一大堆,都在说咱景宁县要做好水利建设,大棚蔬菜建设,粮食安全生产建设,没什么实际意义。” “农牧局领导没提说收购我手里洋芋的事儿?” “提了,贺局让周书记表态,就让你把七分钱一斤的差价收益转给农牧局,你是没看见,周书记发火了,说他表什么态,让秦总答应三千万斤货运转让给农牧局?事儿能这么干么?不能干涉秦总的平安贸易业务,是赔是赚他自己担着。” “再怎么着,周书记是县委书记,一个新调来的贺局还能把他拿捏住?” 秦建文说了大半天昨天开会场景。 周书记不支持农牧局的做法,贺局也拍桌子,说这就是咱们景宁秦总,宁愿让两百七十万被外面客商赚走,也不愿让这笔钱留在咱们景宁县农牧局。 周书记气的脸色铁青,说秦总听你农牧局的,会丢掉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几处市场。 贺局又争论,怎么就没维持几处市场了,货该给谁发就是给谁发的嘛,又不是丢掉了北疆到京都的市场。 领导们争来争去的,到今天早上还没争消停。 “川子,周书记私底下跟我说了,你要真让农牧局接手这批洋芋货运,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麻烦,说让你安安稳稳照你的路子走,他给你顶着,大不了把他撤了回棉纺厂。” 秦川点头,周书记有这个魄力,自己身上的麻烦就不是太大。 “没有周书记在前面罩着我,我手里的钱,被他们一把一把抢走了。” 秦川说的委屈巴巴,好像一把一把钱已经被人抢走了。 秦建文看在侄儿脸上,很疑惑这小子今年过来,心态怎么有些不一样了,要给前两年,他怕外面人抢他钱? “川子,风向是不是要变呀!” 秦建文说的话听在张春眼里云里雾里,什么风向要变,要倒回去十年前?土地都要收回去? “三叔,春叔,大方向是不会变的,搞市场经济的路子不可能动摇,只不过,领导们魄力不够,能力有限,要走些弯弯绕绕,不打紧,应付着过就是了。” 秦川嘴里说的应付着过,是说遵守文件,不会高于地头收购价百分之三十发货,不给领导们添麻烦。 秦建文语气忧虑。 “川子,有麻烦的是咱村里的一万亩土地,你说拉新沙种西瓜,这就有问题了,周援朝说虽然不干涉咱大坪示范基地的产业自主权,但还是要保证粮食安全生产。” 张春皱着眉:“周书记不让咱种西瓜?” “是这个意思,但说的比较委婉,你想嘛,高崖塬上一万亩沙地不种粮食栽成了大蒜,咱这一万亩地要种西瓜,咱土高乡的粮食生产就不达标了,农牧局抓住这一点要整事儿。” 一亩地麦子打八百斤,卖一百六十块钱,一亩新沙地种西瓜产一万斤,种植户收入一千块,错的天上地下。 秦川想在这一万亩土地上种一年西瓜,这是年前就吆喝出去的事。 景宁县农牧局不乐意,说大坪村这一万亩土地只能种粮食,保证土高乡的粮食安生产。 农牧局指手画脚承包农户应该种什么不应该种什么这种情况,在八九年一过才有所改变。 这两年,大方向上不能跟领导干部们顶着来。 “周书记的压力很大,陆书记的压力也不小,咱听他的,村里的一万亩地继续种小麦。” “种麦迟了十天。”张春嘴里嘀咕。 “咱有播种机,三天种完我的五千亩,其他家户的二十亩别压沙子了,也用播种机种麦,迟不了多少天。” 原想着三月出去,其他家户的地都铺了新沙,三个大棚里的瓜苗能移栽一万亩新沙地。 瓜苗也不用提前一个月育苗了。 张春心里越加沮丧,丢掉一亩地一千元的收入,种一亩地不到两百元收入的小麦,干球的啥事嘛。 张春现在跟秦川一样,满脑子想着种什么赚钱就种什么。 但小川和建文说跟去年一样要种粮食,那就只能种粮食了。 “春叔,你忘了,我们种麦不是为了卖掉,面包厂要扩产一倍,粮食可不得增种一倍?” “哎呀,我咋忘了咱大坪村种麦子是做面包。” 大坪村一万亩粮田打八百万斤小麦,不是储存,是做面包,一斤小麦变成了卖两个面包。 京都王自强说了不止三次,大坪村做出来的这款面包能不能给他发一批。 大坪村做多少面包都能卖出去。 这样一算,种小麦比种西瓜效益还好。 这么一算,张春嘴上嘿嘿笑。 “春叔你笑啥?” “没啥…就是高兴,咱种麦,一亩不落种上,我这就回去给村里人做动员。” 张春转身走了,摩托车扑突突声渐渐远去。 第1383章 领导们操碎了心 秦建文脸上还是忧虑:“川子,高崖塬上有两千多亩地没栽上大蒜,找不来种子了,咋整?” “两千多亩?五十万斤蒜种不够栽?” 有些家户在自家门前菜园子栽蒜,有些家户栽的稠,就有两千多亩没蒜种栽了,他们种啥不种啥听你的。 秦川脑子里呼呼转:“能浇上水的地吗?” “喷灌嘛,浇水都没问题。” “那就种西瓜喽,这还用问?我的天,怎么感觉他们都是我做主种啥不种啥,我成农牧局领导了。” “川子,我也是这么想,香山地区少了三万亩西瓜,其他地方种西瓜面积也没见有多少增加,我就想,西瓜是不是能卖好价?” 八七年的六月七月,旱沙地里的地膜西瓜似乎还不错。 意识里没听说九零年之前,有哪一年西瓜臭行的卖不掉。 “就种西瓜,我帮大家发货,少不了一亩地六百元收入。” 秦建文满嘴乐呵:“川子,我这就去安排。” 大坪村里要腾出来两个大棚,三月育瓜苗,四月移栽。 三月的春耕紧紧张张忙碌。 …… 宋承志站在陆浩身边,赶了半夜写出的报告递上去。 嘴上说一句:“陆书记,有些东西不能写出来,我给你口头解释。” 大坪村里,秦家叔侄俩的情况,市委陆书记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份报告看完,双手合十,长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舒缓下来。 “我以为他不会理文件里的要求,没想到他在认真遵守,好啊,这叔侄俩是为我着想,他确实在这么做?” 宋承志解释的很认真:“陆书记,秦总让你放一百个心,发价不变的情况下,他提高了地头收购价,收益是种植农户。” “可他收在手里的洋芋就有些问题,不可能提高收购价给农户啊。” “今年九月就提高了。” 陆浩使劲点头:“秦总跟别的私家户不一样,必须区别对待。” 陆浩顶着的压力很大。 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其他人富起来,秦家叔侄俩走的就是这条路子。 可有些人别有用心,说秦老板手段不正常,在农产品收购上面赚差价谋暴利,搞得太显眼了。 “小宋,难为他了。” 小宋主任也叹一口气,嘴上的一个意思其实报告里都写清楚了。 “陆书记,从三月一号开始,秦总手底下的农产品收购业务,都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每一天每一趟每一笔,出进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一分钱的隐瞒。 税务、农牧、工商手续都办的明明白白,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可有些人就咬着一点不放,说他宁愿让外面人赚走两三百万,也不愿将这笔收入转给农牧局。” “胡言乱语,他们就不懂什么是市场经济,乱插手乱指挥,这个局面必须改变。”陆浩狠狠骂一句。 种地农户虽然承包了土地,但还是没有自主生产经营权,得看农业主管部门的脸色,这样下去迟早出大问题。 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秦川想种西瓜,县农牧局说要保证粮食安全生产,不能种西瓜,报告都打上来了。 陆书记就不明白了,大坪村一万亩土地,种不种粮食,影响个锤子粮食安全生产。 下面这些干部乱指挥乱摊派的风气必须改变。 “小宋,给景宁县农牧局起草一份文件,就说土高乡大坪村是农业示范村,他们的土地上种什么不种什么,相关单位不要瞎干涉。” 小宋主任有些忧虑:“田副书记这儿不好过啊!” “田副书记的工作我来做,你照我的意思办就是了。” 小宋主任点头:“我今天就去起草材料。” 小宋主任还有一些意思要跟陆书记做口头汇报。 “陆书记,咱们铜城市的五一街农贸市场,四龙路农贸市场,还有强湾综合批发市场里,十几位不按照文件经营,涨价幅度在百分之百以上的私有商户,该查的查,该封的封,该罚款的罚款了。” 陆浩心里一紧:“有秦总的产业?” “表面看还没有。”小宋主任说的小心翼翼。 “表面看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青椒、蔬菜、韭菜、洋芋都是秦总手里出去的货,这一查,他的生意还是有些影响。” 陆浩呵呵笑:“你当秦总做的是小本经营?这几个地方的批发市场对他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小宋主任松了一口气,陆书记说对秦总的产业没影响那就没影响。 陆书记的意思明显是偏袒秦总。 “一斤平菇从大坪村出来是三毛五,五一街市场里卖六七毛,他们挣的钱有一分给土地上投资吗,有一分搞水利建设吗,他们能跟秦总比?” 铜城市五一街市场,有杜进风的一摊子产业,年前年后被工商部门盯上。 新文件三月一号开始实施,过去了十天,再去查,杜进风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他从秦总手里拿走平菇、韭菜、青椒、洋芋,翻了一番往出卖,十天时间暴利十几万,证据确凿,工商局没收了这十天的盈利,罚款十万,取消了他在五一街批发市场的管控地位。 跟他一起查办的人有十几个私有个体户老板。 小宋主任心里的一些意思还没说完。 “陆书记,秦总种一万亩大蒜,蒜种是他拉来的,地膜是他提供的,这笔钱算下来有六十万。” “在一万亩土地上种小麦,麦种,机械都是他的,你有没有看出来,他挣的钱,总要抽出来一本分还给土地,还给种植户,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带领更多人发家致富。” 陆浩点头,对秦家叔侄俩走的路子满嘴肯定。 “大家都知道我在八月份要退休了,有些人现在就开始搞幺蛾子,我要不做些要紧事儿,秦家叔侄俩在接下来两年就麻烦了。” 小宋主任看在陆书记脸上,咬着前门牙,有个意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宋,有什么话还不能给我说吗?” “陆书记,几个部门联合起来发那份文件,谁看不出来是针对你,这还没到八月份呢,你要退休了,这一块没个硬杠杆的当事人,秦家叔侄俩会麻烦不断,我们铜城市的地方保护主义太严重了,这份文件拿给西京客商看,他们当笑话一样嘲笑我们。” “这就是个笑话,可我这个市委书记竟然签字通过。” 陆浩“当当当”敲桌子。 小宋主任何尝听不出来,陆浩说的是田副书记和两个副市长。 “陆书记,恕我直言,要真正想给秦家叔侄俩的产业铺好路子,田副书记不能提任市委书记。” “我再跑一趟省里,我让老领导们去一趟大坪,我还就不信……” “陆书记,我的意思,你直接跑一趟京都,见一下李老,情况会不会有转机?” 小宋主任是年轻人,脑子灵活,想得深想的远。 陆浩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你是说大坪村的情况能说动李老?” “陆书记,难道不能吗?是时候让李老知道大坪是怎么发展的,值得试一试。” 陆浩一拍桌子:“我去京都!” “陆书记,你不但会把省里的几个领导惹翻,还会把咱市委这几个人彻底惹翻。” “我还怕惹翻他们?”陆浩眼光里一抹精芒。 …… 高林祥下午早早回大坪,他说有要紧事给秦家叔侄俩说。 怀里的儿子捂在他怀里,这是在他自己家,眼前是秦家叔侄俩。 秦川气呼呼问:“高局,出什么事儿了,你着急忙慌把我俩叫过来?就不能等晚上你回来说?我看你是想抱你儿子故意找借口。” 秦川开播种机种种五千亩土地上的麦子,没人打扰,这一下午就能种完,张春跑去地头,说高局早退回来了,找他有要紧事说。 张春开播种机开的不是太利索,不管怎么说帮秦川种完麦子。 “也不是特别急的事儿,但对大坪村影响很大。” 高局盯在秦川脸上,想看出来他是不是能提前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儿呀?” “陆书记跑京都去了,找人搬关系搞市委常委的人事变动,小川,你知道他找的人是谁吗?” 第1384章 管他领导是谁 秦川一脸惊讶。 铜城市领导层人事变动,陆浩有必要跑京都去托关系找人吗? 如果跟咱大坪有关系,听上去挺麻烦。 “高局,你问的一些问题越来越离谱,陆书记跑京都找谁我哪能知道。” 这个意思让高林祥脸上很失望,叹了一口气。 “兄弟,你不知道李永奇李老?” 秦川怎么可能不知道,铜城市铜业集团的开拓者,在陇省扎了三十年,八零年调去中央。 秦川瞪眼:“开什么玩笑,陆书记能见到他?咱省委书记不一定能见到他。” “你说的没错,咱省委书记都不一定见到他,但陆书记还真能见到他,知道什么原因吧?” 秦川毫不犹豫说不知道。 “因为陆书记拿着大坪村这三年的发展材料找李老,还真能见到。” 听高局口气,陆书记去京都找李老头子是为了秦家叔侄俩。 他安安稳稳八月退休才是要紧事,他这是折腾什么。 “我熬两年就过来了嘛,能有什么事?陆书记是想我手底下这一摊子产业铺路。” 这个意思听在了高局耳朵里,终于听见了一句想听到的话。 “小川,你的意思是说,过两年,就没有你眼前的这些乱七八糟?” “大势所趋,聪明人都能看到的情况,偏偏我们陇省的一些领导干部看不到。” 高林祥哼笑一声:“别以为上面的干部什么事儿都能看透,有时候他们做出的一个决定还不如咱春叔的决定有远见。”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张春很有远见?就因为他说一万亩土地上要种西瓜? “高局,我没明白你的意思,陆书记去京都找李老,跟我关系不大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川的意思,上面领导干的事情他一个私人老板也管不着。 张春扑腾腾跑来了,一身土进了高局家屋里,往高局和秦川眼前一坐,满脸期盼,高局你给川子说啥要紧事? 秦川急躁躁:“你跑来了,谁给我种麦?” “杨尕蛋种呗,他会种。” “春叔,你让他开播种机?” “他不是会开收割机嘛,开去。” 高局乐呵:“我跟小川说呢,你有时候比咱省长还有远见?” “我能当省长?”张春表示自己很吃惊。 秦川嘲讽他:“你当个屁省长,你当你的大坪村村长吧。” 张春嘴里嘀咕:“我一个大坪村的村长是百万家产,他省长算什么。” 侄儿白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省长不如你张春威风? 高局乐呵:“川子,陆书记在李老跟前就说这个意思,说张春村长现在是百万家产的村长,等着瞧,李老就跑大坪村来了。” 秦川蹭一下站起来:“李老来咱大坪,这个玩笑不敢乱开。” 高局搓一下手,语气郑重:“川子,李老来不来大坪我不知道,只要陆书记这次见到他,肯定有李老的人来大坪,你怎么接待考虑一下。” 这才是高局下午早早来大坪的主要原因。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想了三秒:“该怎样就怎么,我和我三叔,春叔没必要刻意做什么。” 张春眼睛瞪圆:“京都大领导要来咱们村?” “春叔,京都来的人不一定是大领导,但一定很重要,不敢怠慢。” 张春已经身心紧张:“我听川子安排。” 大坪村有楼房,有三辆桑塔纳,每家每户收入过万,张春村长掌握百万村里公款,景宁秦总千万资产,一心一意搞土地产业。 就这些情况,高林祥实在想不通中央巡视组的人有什么理由不来。 “他们极有可能是悄悄来这里,川子,春叔,等我消息,我来搞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来,都是谁。” 这让张春一脸疑惑。 “高局,你一个小小景宁县公安局局长,你能知道京都来的人是谁?” 秦川哼一声:“别瞧不起高局,省长不知道的事,不一定高局不知道。” 三个人正说着,外面小车声音响,秦建文急匆匆赶过来了。 “高局,你让我早点赶回来,有什么要紧事说?” 高局咳嗽一声:“市委这一块的领导调动,我就是问川子和你有什么好意见?” “嗯?我有什么好意见?”秦建文反应不过来。 高局看秦建文一脸懵,直截了当说清楚。 “陆书记跑京都,还不是为了让周援朝当市委书记,再不行调一个跟他一样支持你的人当市委书记,我先听听你们叔侄俩有什么意见。” 秦建文呵呵笑了半天。 “你笑什么秦书记?” “我说高局,你开什么玩笑,咱铜城市的市委书记谁来当,你问我秦建文?还问我侄儿?还问张春?你别这么搞笑好不好?” 高局觉得自己不是在搞笑。 其实他问的是小川兄弟。 没人知道,高局研究小川兄弟研究的有多透彻,最后的研究汇聚到一个点上,这小子绝对知道谁当铜城市一把手最合适。 没有秦川这几年在铜城市范围扑腾,陆浩当不了这一届市委书记。 现在,陆浩要走了,谁来接任最合适,难道小川心里真没个数? “高局,省委有个领导叫蒋永红你知道吧?” “知道,他是蒋永发的弟弟,蒋永发调去省委组织部后,陆书记才当上了铜城市的市委书记,你的意思把他弟弟将永红调来咱铜城市当一把手?” “要不咱试试看?” 高林祥等小川嘴里的这个意思等的花儿都谢了的口气。 “蒋老不是从景宁棉纺厂出去的一般干部,景宁棉纺厂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老爹跟李老认识,对呀,极有可能陆书记把他拉上一起去京都了。” 九二年以后,蒋永红调来铜城市,小宋主任和周援朝就提拔到市里去了,高局也提拔到市里去了。 与其接下来这三时间胡乱折腾,还不如现在就把这位老大调过来。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田副书记这种人把控铜城市。 “你这个意思我会传递给陆书记。” 高局说的轻描淡写。 秦建文张嘴愣神,大坪村里,一个私人老板,一个公安局局长,一个村长,讨论下一届铜城市的市委书记是谁。 好像这些人能做出决定,太一本正经了。 高林祥站起身,吐了一口气:“行了,事儿都说清楚了,我这会儿赶回局里,安排一下手头要紧活儿给其他队长们,我重点搞秦川来大坪村的人都是谁,什么时候来。” 张春听明白了。 “高局,这也算你的工作?” “开玩笑,咱大坪人安安稳稳就是我的工作,周书记特意安排的。” 高林祥一边工作一边哄自己儿子,小当当在他怀里睡着着了,他一转身递给小川兄弟。 “小川,看好咱娃,我赶紧回单位安排事。” “你儿子就你儿子,什么叫咱娃?我不抱。” 嘴上说不抱王莎生的儿子,赶紧小心接过来抱在怀里。 外面阴天有风,三个月的小孩不敢抱出去。 下午那会儿,王莎看高局回来的早,奶完孩子扔给男人,跑前面平安院办公室上班去了。 张春也要走。 “川子,你帮高局看一会娃,他帮你大忙呢。” 秦建文也要回去。 “川子,我要去帮你三娘做饭,你在高局家待一会,莎莎一会儿回来。” 三个男人都出去了。 秦川看怀里的小当当,心里想,这不正常吧? 当表叔的人抱这个孩子,比他当亲爸的人抱的还多。 第1385章 粮棉基地 新安县农牧局领导办公室里,小黄主任给领导汇报这两天的工作进展。 说三万亩商品粮基地,再说三万亩棉花基地。 新安县粮食和棉花有望创历史新高。 “这些情况我能不知道吗,秦总那边怎么样?” 何远民听的有些不耐烦,打断小黄主任的话问另一个意思。 “何局,大坪村的一万亩土地种了小麦,是用两台播种机种的,三天就种完了。” 何局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微微一眯,松了一口气。 何局关心自家县里土地上产业的同时,更关心秦家叔侄俩手底下的产业。 高崖塬上一万亩沙地都栽成了大蒜,已经长出来一乍长的嫩芽,一行一行绿油油,这让他吊着的半个心放下来。 他还吊着半个心。 秦总要给他们村的一万亩土地上种棉花,他们香山镇种三万亩棉花就有些问题。 到今年十月,赚这笔钱有可能会泡汤。 那就不能种三万亩,减到一万亩棉,这样一来,到了十月就能拿捏秦总。 现在,秦总用两台播种机在他们村这一万亩土地上种了小麦,这让他吊着的半个心彻底放下来了。 “黄主任,安排下去,三万亩棉一亩不少种过去。” 黄主任还有疑惑:“何局,万一他在共和乡、大芦乡一带种棉花,咱的计划也会落空啊。” 何局一口否定:“不可能,共和乡的土地不是大面积沙地,不适合种他需要的优质景宁棉。 大芦乡的土地上,他们压沙子铺水管子的工程还没结束,种棉花没用,也不是他秦家叔侄俩说了算的地方,他俩的摊子还没有铺那么远。” “行,那我去安排,咱香山镇三万亩土地种棉花,保证一亩地有五百元收入。” 黄主任跑去香山镇做工作,这片土地今年不种西瓜,种成棉花,给景宁棉纺厂和兰城的纺纱厂交货。 这是跟景宁县搞衔接搞互动的产业。 景宁县高崖塬上一万亩沙地今年不种棉花,两个县的领导相互沟通,又有铜城市陆书记的批示,还景宁秦总的收购资金做保障,这个工作很好做的。 黄主任叫上秦建文,先跑香山镇镇政府,跟干部一块跑底下十几个村子。 几天过来,香山镇种三万亩棉花的事情敲定下来了。 秦建文急匆匆跑侄儿跟前,脸上很高兴。 “川子,你还担心什么,三万亩棉花播种工作已经开始了,香山镇种植户都很积极,都盼着一亩地收五百块。” 有高崖塬上三年种棉收入在眼前摆着,香山镇种植户的积极性很高。 只不过,侄儿脸上的神情并不是高兴,土地上种什么不种什么,怎么能是你姓何的农牧局发号施令说了算? 当然了,也不是一个私人老板说了算。 可私人老板有三十辆货运车,能拿出一千万收棉款,能保证种植户旱涝保收,种植户凭什么不种棉? “三叔,他们是不是重点问了咱们村的土地上种什么?” “问了,我说小麦已经种上了,我也纳闷呢,咱村里种小麦和他们香山镇种棉花有什么关系?” 秦川嘴上嘀咕:“关系大了。” “啊?” “三叔,我几个舅爷和我几个舅舅是不是跑来问你,他们今年种什么?” 秦建文赶紧回话:“对对,他们这两天急着问我,是种西瓜、栽蒜、还是种棉花,都听你的意思。” 今年过来,罗家湾的舅爷舅舅们终于对秦家叔侄俩服服帖帖。 不再有丝毫抵触,外甥外孙们说种什么就种什么。 谁跟挣钱有仇谁脑子有病。 “三叔,悄悄的不要吭声,等香山镇三万亩棉花种完,让我舅舅们再去种棉花,棉种从高支书手里调,别让新安县姓何的知道这是我的安排,棉苗长出来,他们再知道不迟。” 秦建文疑惑的眼神盯在侄儿脸上。 “川子,新安县种三万棉,难道真是想给咱俩搞事?” “嘘,这话不要乱说,我舅爷舅舅家村里有三千亩新沙地,你跟共和乡干部好好沟通,动员他们种棉花,悄悄的不要让人知道,你帮我做好这件事就行了。” 景宁县共和乡罗家湾土地上种三千亩棉花,地膜种子都是秦老板手里调过去的,这事儿怎么可能瞒住新安县何局? 何远民嘴角一抹嘲讽。 “哼,种三千亩棉有屁用,景宁棉纺厂扩产能,最少需要五百万斤棉花。” 五百万斤棉只能是新安县给景宁棉纺厂提供。 到了十月,五百万收入就要到手了。 “何局,市委给景宁县发了一个公函,说大坪村是景宁县农业产业示范村,农牧局不能干涉大坪村种什么不种什么。” 黄主任递给何局一份文件的油印复印件 ,让何局好好看看。 这份油印本是黄主任从秦建文手里拿过来的。 何远民一脸疑惑:“铜城市发文给景宁县农牧局的?” 文件看完,何局脸上若有所思。 “大坪村是景宁县的示范村,种什么不种什么,农牧局不能插手做决定,自主经营自主生产,说白了还不是秦家叔侄俩说了算,种植户能有什么自主生产能力。” 何局脸上又是不屑。 话说回来,黄主任你是怎么想的?发给景宁县的文件,你拿来给我看什么? “何局,你真看不出来问题?” “我能看出什么问题?” 何局一脸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的语气。 “我怕接下来一份文件是发给咱新安县农牧局,说咱县里的土地上种什么不种什么,也是包产种植户自主决定自己生产,咱农牧局不能插手指挥。” 何局啪一下将文件拍在桌子上,口气豪横:“市委给咱新安县发这个文我看看?咱县今年新增了一万亩土地当商品粮种植基地,怎么着,不种粮食了?他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何局的底气就在这里。 新安县三万亩商品粮基地种什么不种什么,是县农牧局宏观把控。 说白了是何局说了算。 上面发这份文件给新安县就有毛病。 牵涉到香山镇三万亩沙地种经济作物,何局认为跟商品粮基地的性质一样,种什么不种什么,也是农牧局说了算。 黄主任点点头,何局你想的对,铜城市不可能给新安县发这样的文件。 新安县没有秦总搞投资搞产业,能在大方向上把控产业走向的人,只能是农牧局的领导干部。 何局嘴角微微笑:“安安稳稳种好这三万亩棉花。” 到了十月,有了这三万棉花,何局知道秦家叔侄俩不得不听他的。 然后会有五百万。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建面包厂、养殖场、过不了三年,景宁县香山镇走出来的路子比土高乡还有特色。 看他姓秦的能拉风几年。 第1386章 铲掉麦苗,抢种棉花,富贵险种求 与此同时,大坪村平安集团总部院子办公房里,秦建文、秦川、张春三个人坐在一起。 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 三个人脸上表情凝重。 “川子,你怎么看?”秦建文问出来。 “要不要把高局叫来?”张春提醒一句。 “叫高局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折腾人的案子,这是咱一万亩土地上重新种一遍棉花的事情。” 张春一脸惊讶:“什么?种棉花?你的意思把麦苗铲了种棉花?” 秦建文吓的脸上变了颜色:“铲掉麦苗种棉花,这…这不好吧?” 秦川哼笑:“看把你俩吓的,麦苗刚发芽,铲掉麦苗铺地膜种棉花,就这么定了,其他人种不种棉花我说了不算,有五千亩地是我说了算,铲掉种棉花。” 秦建文现在搞明白了。 川子之所以这么干,就是知道了新安县何局种三万亩棉,压根不是为了给景宁棉纺厂提供景宁棉布原材料。 而是想拿捏秦家叔侄俩,拿捏景宁棉纺厂。 他们想狠赚一笔。 张春这会才反应过来一个情况。 “川子,种麦子之前,你吆喝着咱这片土地上种西瓜,也只是吆喝对吧?其实你早就计划好了要种棉花?” “种麦子是你扔出来的烟雾弹吧?”秦建文脑袋往侄儿跟前一靠,悄悄问。 一万亩土地种小麦,麦种有三十万斤差不多五万元。 到现在的三月底,麦苗露出土皮三寸长,绿汪汪一万亩无边无际。 小川说按照这个文件的要求,铲掉麦苗铺地膜种棉花。 这种事一般人不敢干。 当叔的两个人身心紧张。 “川子,真要这么干?” “上面查下来,是不是麻烦就大了。” 秦川知道三叔和春叔害怕什么。 自古到今,谁敢破坏粮食生产。 “三叔,春叔,我我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何远民即便不当农牧局局长,也可能当他们货运调度中心的领导,有他在这里面搞幺蛾子,他肯定拿棉花裹挟我,裹挟咱景宁棉纺厂,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问题,只要咱自己手里有货,谁也裹挟不了咱们。” 张春一脸忧虑:“可是川子,咱铲掉麦苗种成地膜棉花,这要传出去,领导们拿你不能怎样,就怕建文背处分。” 秦建文站起身:“川子考虑的长远,他的安排有道理,这个处分我背。” 秦川哼笑:“三叔你什么处分都不用背,景宁县的县委书记是周援朝,是我岳父,我三叔背处分,先问周书记答不答应。” 事儿就这么定了。 新安县香山镇三万亩沙地上铺了地膜种了棉花,一周以后棉苗出土露芽。 这时候大坪村两辆翻耕机后面拖着八米长的铲刃,一趟过去再一趟过来,用两天时间把秦川名下的五千亩麦苗铲掉了。 再过来过去,用一天时间,把村里其他家户十五亩到二十亩的麦苗铲掉了。 大坪人清明节前十天铺地膜种棉花,平均下来一家人要种三十亩棉,赶清明节种上。 这时候,香山镇三万亩土地上的棉苗已经从地膜里放出来压沙窝子开了。 秦建文和张春脸上很忧虑。 “川子,我们的棉花比香山镇迟了半个月,不打紧吗?” “如果不铺地膜,迟十天就有影响,但现在是地膜棉花,照样是十月国庆节前开棉吐絮,正常采摘,影响不大。” “能产四百万斤棉?” “差不多吧,第一年种,产量最好,虽然没有三万亩,但新安县想拿这一摊子拿捏我,那是拿捏不了的。” 张春哼一声:“看谁拿捏谁?咱五百亩西山沟沙地也种成棉花了。” “还有罗家湾三千亩棉花,够棉纺厂半年周转了,他新安县捂着棉花惜售,他捂半年我看看?” 秦建文半天没吭声,等张春嘴上爽完了,才抬起头提出质疑。 “川子,村里不种粮食,你的面包厂怎么办,一年时间需要四百万斤面粉,你就不怕这一块出问题?” 秦川嘴上乐呵:“这年头,谁也别想拿粮食要挟我,新安县新增了一万亩商品粮基地,只能种小麦,有八百万斤,给我调过来五百万斤不就行了。” 秦建文眼睛一瞪:“让新安县商品粮基地给你调五百万斤粮,行不行?” “我认为问题不大。”秦川眼光坚定。 面包厂能保证小麦充足供应的情况下,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种小麦的意义就不大了。 到了八月,新安县商品粮基地上的三万亩小麦收购,要交给市中粮储备库,而中粮储备库的一部分粮食就是要保证本市三县两区范围食品企业的粮食供应。 平安食品厂打上去一份报告,调运五百万斤小麦做面包。 秦川很好奇,哪个领导干部敢出来伸手阻碍,说不能给秦总这家面包厂调粮。 私人老板倒粮食赚差价是不允许的,但粮食局调粮给面包厂做面包,那是另一回事。 支持乡镇企业发展,是领导干部们这几年的重点关注对象。 “三叔、春叔、这事儿低调,别吆喝出去,说我们大坪村铲掉了一万亩麦苗种成了棉花。” “我们跟谁都不说。” “对,外面人谁都不知道。” 大坪村一万亩土地上的麦苗铲掉,种成了地膜棉花,这件事非同小可,传出去争议很大。 张春挨家嘱咐,说咱们大坪人今年备受外界关注,收入要超过六万。 种麦子一亩地打八百斤,产值一百六十块,可种棉花的产值是六百块,所以,咱们铲了麦子种棉花没有问题。 大家悄悄干,不要吭声。 外面人要问起来,就说我们种的小麦。 记住,这是咱小川的安排,谁敢不听跑出去乱嚷嚷,别怪他们叔侄俩不给谁好脸色。 每家人都有一个蘑菇棚一个韭菜棚,每天有三百块收入。 为了这笔收入,大坪人还是很听话。 三月四月这两个月,春耕很忙,亲戚们都不会相互串门子。 婚丧嫁娶的事情也不会安排在这两个月。 大坪人更忙,韭菜棚平菇棚,二十亩地膜棉花地,十亩包谷地,一天到晚忙的手脚不歇,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天不黑倒头就睡。 没有领导干部突然跑进来质问,说大坪人铲掉了麦苗种棉花。 到了四月底,秦建文很疑惑。 “川子,新安县的干部竟然不知道我们村一万亩土地上铲掉了麦苗种成了棉花。” 秦川一脸不信:“真的假的?姓何的真不知道我们大坪村有一千三百五十亩棉花?” 秦建文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知道罗家湾种了三千亩棉,但不知道大坪的一万亩土地种成了棉花,我还纳闷呢,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秦川哼笑:“三叔,这有什么奇怪的?咱景宁县周书记是不是也不知道?” 秦建文仔细一想,恍然明白。 “周书记还真不知道咱大坪村铲掉了麦苗种成了棉花,那么,临县的领导干部也不知道,我天,真有灯下黑这种情况。” 秦川知道,这种情况要感谢大坪村民们,为着今年六万六的收入,张春挨家嘱咐完以后,没有人往村外透漏消息,说大坪人用三天时间铲掉了麦苗种成了棉花。 “三叔,现在不要紧了,何局知道了这个情况又能怎么着,有本事他铲掉棉花种成小麦,种西瓜也行。” 秦建文嘴上一笑:“马上五月了,他敢铲掉棉苗?” 秦川也这么认为,何局不敢。 第1387章 硬化路、白杨树、五栋楼房,一辆三轮车 新安县黄桥乡一百亩大棚里的青椒每天出八万斤,地头价一斤两毛五收,拉出去三毛五发。 发给西京市李总收货。 从二月份开始,去地头的收货人不是景宁秦总,是新安县何局,也不是何局本人亲自收,是他们单位下面的农贸商运中心。 到了四月中旬,这批菜收到了尾声,大棚里拔掉辣椒秧子,跟大坪村三百亩大棚一样,拉来平菇菌脚种平菇,继续给西京李总供货。 从二月中旬开始,在何远民意识里,景宁秦总丢掉了北疆的青椒市场。 何局以为这个情况很严重,对景宁秦总打击不小,但过了半个月他才发现,在土高乡火车货运站,北疆来的那趟货运列车上,洋芋、平菇、青椒、韭菜、一如既往运过去。 以前是五天运过去一趟,从三月开始,火车提速的原因,是隔四天运过去一趟。 泾川县也有青椒大棚,兰城附近的大棚更多,他拉过来青椒给北疆发货,也没什么奇怪。 他是四毛发给北疆市场。 这件事何局没当回事儿后,三月很快结束了。 到了四月十号,黄主任给他反馈的消息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小黄主任说,五辆运青椒车从新安县黄桥乡出去后,到了景宁县路口,车头一拐跑土高乡去了。 何局不信,新安县的菜拉到土高乡交给秦总了? 明明是跟西京李总过的交接手续,三毛五发给了李总,李总说他发到中州去了,相当畅销。 西京李总的这句话,让何远民从二月到三月出去都没有丝毫怀疑。 一趟货结一次款,农牧局从中间拿两万多块利润,何局有什么可怀疑。 小黄主任说的话,何局不行,他要亲眼看看。 他骑一辆摩托车跟在五辆运送青椒的货车后面,跟了一个小时,到了国道岔路口,一边是跑兰城跑西京方向的108国道,一边是进景宁县方向的岔路口。 五辆车子减速拐弯,进了景宁县,没有进县城,绕边开往土高乡方向,这条路绕了二十公里,多跑半个多小时。 何局看到五辆车齐刷刷停下,在前后车牌上擦了擦,贴上了另一个油面纸贴牌,看车牌是景宁秦总的五辆货运车。 何远民恍然大悟。 两个月时间,下面干部汇报情况,说景宁秦总从外面拉来了五车青椒,给北疆的火车发。 何局以为秦总是拉来别处的大棚青椒,这么一看,从二月到现在,这趟蔬菜还是给我景宁秦总拉过来了。 绕了二十公里路而已。 秦总这是搞的哪一出? 何局的摩托车忽突突骑上去,带队的司机师傅跟他已经认识了,摩托车直接骑到第一辆货车跟前,何远民大声喊:“罗师傅,你们往哪儿拉啊?” 罗师傅呲着前门牙嘻嘻笑:“哟,何局,你才追上来呀?” 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何局你应该早追上来看明白,这都四月份了,你们新安县的这茬青椒都要拉结束了。 何远民一万个想不通。 “从二月份开始一直往土高乡拉菜?” “何局,是李总安排的,从新安县拉出来,直接拉给景宁秦总,在这儿换个车牌,就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罗兵跟何局说完这句话,朝手底下几个司机喊:“哎哎,别贴了,何局都知道了,再贴车牌有什么用?” 何远民一脸惊疑,他们停下贴牌子是给自己看的? 怪不得两个月时间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罗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是给西京的李总发货?” 罗兵赶紧解释:“何局,就是给西京李总发的,李总也要给底下人发嘛,难道他留下自己吃啊,李总的接货人就是秦总,总不能拉到西京,再从西京拉回景宁吧?” 这么一解释,何远民听明白了。 怪不得北疆那边的接货人没闹事,原来发往北疆的青椒还是新安县的青椒。 可是价格呢,秦总怎么赚钱? 西京李总接货是三毛五,他再往出发是四毛到四毛五,可秦总往北疆发货也是四毛到四毛五,难道秦总接这茬货不赚钱? 他图什么? 何远民现在才知道自己手里收来的菜就是给三十公里外的秦总交货。 有一种被扎瞎眼睛受到侮辱的感觉。 “姓秦的敢这么耍我?” 嘴里骂了一句,何远民骑着摩托车超过五辆货运车往前跑了,摩托车跑起来比载重汽车快。 离土高乡火车货运站有二十公里。 跑着跑着,何远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样子气呼呼跑去干什么,找秦建文还是找秦总,还是他俩都要找? 找他俩能干什么? 新安县的这茬蔬菜瞒了两个月给北疆发,还半路上遮车牌瞒我? 瞒了两个月什么都不知道。 何远民越想越不对劲劲儿,自己似乎质问的理由并不充分。 这茬菜在二月份之前给景宁秦总供货,两毛五收,三毛五发,是何局心里有一股气愤,是硬生生从秦总手里夺过来的一摊生意。 手腕一绕跑西京开发客商,找到了李总给他发货。 没错啊,货就是给李总发的,隔三天发一趟划一次账结一次钱,李总再给谁发,关你何远民什么事儿。 这么一想,摩托车越骑越慢,眼看要被后面的五辆货车追上,摩托从前面岔路口一拐骑下去了。 何远民眼前白花花一条宽展路,他车头一拐就下去了。 这时候,何远民猛然意识到这条路又宽敞又平展,是水泥硬化路。 “是去大坪村的路。” 何远明嘴上嘀咕,心里一紧,双手把稳车把,怕从水泥硬化路上骑出去。 一头到土高乡,一头到大坪村的一条水泥硬化路触目显眼。 方圆百里范围,也就土高乡跑大坪村的这二十里路是水泥硬化路。 他还没亲身去过大坪村。 他觉得就是因为他没去过大坪村,有些事情云里雾里的总是突然出差错。 有可能在大坪村就能见到秦家叔侄俩。 秦总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新安县的这茬青椒拉给西京李总,他肯定是不低于四毛钱发给秦总,可秦总往北疆发青椒就是四毛发的,难道秦总一分钱不赚。 一趟发二十四五万斤货,一分钱不赚,何远民觉得这种事儿不可能。 只有一个解释,纸面上的手续给西京李总三毛五发,他一转手也给秦总三毛五发过来了。 何远民又想不通了,西京李总这样折腾什么,他又不赚钱了。 赚钱不赚钱的都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这事儿看上去很不好看,听上去很不好听。 说给别人,你何远民这是干什么,人家秦总发这批货发的好好的,你硬生生夺走,给西京李总绕个手腕,还是发给秦总。 这不是闹笑话吗? 何局越想越气,在这条路上跑进大坪村,事情就能问清楚。 二十分钟进了大坪,何远民眼前的情景让他张嘴愣神。 道路两旁,密密扎扎整整齐齐发了芽的白杨树绵延下去看不到头。 南面矗立着五栋五层高的楼房,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去年春天栽的白杨树和槐树,转眼一年过去,白杨树已经发了新叶。 白杨里面夹杂着成双成排的槐树。 能想象到,过个三五年,一进大坪村,绿树葱葱,槐花飘香,令人赏心悦目。 一辆三轮车从眼前过来。 何远民堵住开三轮车的人问话:“亲戚,秦总的办公院子在什么地方?” 开三轮车的人给他回话:“我就是给秦总的办公院子水窖拉水,跟着我进去就是了。” 三轮车跑在前面,从主街道往南一拐下去了。 摩托车也往南一拐,顺着缓坡下去,何远民猛一下屏住了呼吸,猛一下刹住摩托车,眼前土地上的景象让他脑子里嗡嗡响。 第1388章 何局,你不是我们的领导 何远民一眼认出来,大坪村南面的大片土地上铺着地膜种了棉花。 目测上去有一万亩。 “这不可能,手底下的小曾干部在三月二十号来过大坪村,这片土地种的都是小麦,已经是大片大片的麦苗绿,怎么可能是铺地膜种棉花?” 摩托车在棉田边一立,何远民跳进地里,蹲下身仔细看,手掌摩挲了一下棉苗,比新安县香山镇土地上迟了半个月。 那么,他是把麦苗铲掉种了棉花。 一把干枯的麦苗堆在埂子边。 何远民咬牙切齿:“胆子不小,敢铲掉麦苗种棉花,你当农牧局粮食局是摆设?别以为你们景宁县领导干部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别以为陆书记在这件事情上包庇你。 从古到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敢破坏春耕生产的人,敢铲粮食青苗的人要受到天谴遭雷劈,要抓起来法办。 带着这股怒气,何远民的摩托车突突突骑进大坪村平安集团院子里。 “秦老板,张村长?” 何远民站在院子里大声喊人。 他站在下面乡镇就是这样喊手底下干部,然后一顿训话。 猛然想到这里是景宁县的大坪村,插在腰上的手放下来。 刷刷刷,从中间办公室出来两个杏花粉桃花红的姑娘。 “秦老板不在,在家帮老婆看孩子呢。”顾秀秀瞪大眼睛给站在院子里的人回话。 何局知道他们俩是秦总手底下的女财务员,直接了当问:“我问你俩,大坪村南面那片土地,是不是铲了麦苗种成了棉花?” 顾秀秀心底里咯噔一声,川哥说的对,肯定有人闯进来这般质问,说大坪人铲掉了麦苗种棉花。 如果有人这样问,一口否定没这回事,就没这回事,一万个没这回事。 “没有啊,哪有这种事儿,今年一直种的棉花。” 顾秀秀的回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站在她旁边的魏欢书俏眉微微一皱,问眼前的人:“你是谁?县上干部?” “我是农牧局的,你们还不承认?铲掉麦苗种棉花,这种行为很恶劣,把你们张春村长叫过来,把你们秦书记也叫过来。” 何远民一大步跨上门台,进了办公室,气呼呼坐在椅子上。 两个姑娘相互看一眼,坏了,川哥说的对,农牧局的人果然问询来了。 可是川哥说,咱县里农牧局的人即便来,也是走走过场,应付一下,咱们一口否认说没有铲麦苗,那份文件一发,第二天我们就开始种棉花了。 顾秀秀赶紧招呼农牧局领导喝茶,再给魏欢书挤眼,赶紧去打电话叫川哥叫春叔。 魏欢书出去打电话了,川哥刚回家去了,春叔在乡上集散地。 何远民看眼前的姑娘,一本正经问下属干部的口气:“我问你,地边怎么有大把大把的枯黄麦苗,难道不是铲掉的?” 顾秀秀嘟一下嘴,还是不承认:“这有什么奇怪嘛,去年种的麦子,淌了麦粒,今年春天就发芽了嘛。” “哼,你糊弄我?去年淌的麦粒,去年秋天就发芽了,还能等到今年春天发芽?” 正说着,院子里呜呜呜一阵小车声,从车里出来的是秦建文和张春。 他俩接到县委干部悄悄递来消息,说农牧局的两个干部来大坪村,你们在那份证明上签个字应付一下完事。 魏欢书赶紧出来,给两个当叔的挤眼,压低声音:“农牧局的领导来了,火气很大。” 秦建文皱眉:“贺局亲自来了?” 再拽一把魏欢书:“他问什么?” “他一进来就问大坪人是不是铲掉了麦苗种棉花,我说不是,我说我们种的就是棉花,川哥让我这么说的。” 秦建文小声夸一句:“说的好!” 秦建文先进屋,眼神一愣,又疑惑又意外:“何局?我以为是我们新安县的贺局搞视察来了,姑娘们误解你了。” 奇了怪,县委干部说的是何局吗? 秦建文一头雾水。 你新安县农牧局领导管到我们景宁县来了? 张春跟在秦建文身后,看清楚坐在自己办公室的人是新安县的何局,一肚子火蹭蹭上来,给他没好口气。 “何远民,你说破天也是个副县级干部,你当新安县农牧局领导,你跑我们景宁县的地盘上管事儿来了?” 张春觉得自己是好脾气人,可这会儿看见这个何远民咋就这么一肚子火。 跑这儿当领导拿大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秦建文训张春:“表哥,瞎发什么脾气,就不能跟领导好好说话?何局明天就能调来咱景宁县当领导。” 张春一下不敢多说话了。 川子一再安顿,大坪村铲掉麦苗这件事不是小事,迟早有上面领导跑大坪村来兴师问罪。 当然了,看在周书记的面子上,他们只是来一下人走个过场,写一份报告递上去应付差事。 我们去大坪村看了,大坪人哪有铲掉小麦种棉花一说,都别瞎扯有的没的。 张春一琢磨秦建文的话,想何远民要调来新安县当相关部门领导,还真是麻烦。 不能跟他顶着来,张村长站在一旁不吭声,看秦建文怎么招呼何远民。 秦书记将来要当县长或者县委书记,对何远民这种当领导的人肯定是笑呵呵招呼。 “何局,你听谁说的我们村种的小麦,铲掉了又种棉花?” 何远民的心情稍稍静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里是景宁县的地盘,这里是秦家叔侄俩的地盘。 咱好好说话。 “秦书记,我不是谁说,我是亲眼看到的,我虽然是新安县的干部,可景宁县和新安县有本质区别吗,这是问题所在吗,你们大坪村给农牧局去年就打上去的报告,说你们村的一万亩粮田要划成商品粮基地,只能种商品粮,怎么能种成棉花?这是违反政策。” 秦建文嘴上乐呵:“何局,你第一次来我们大坪村,就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不妥吧?” 秦建文接到县委干部的消息,说景宁县农牧局的领导要来大坪村看看,一万亩土地上为什么不种小麦而种成了棉花,是不是有些人传言,说你们铲掉了小麦种成了棉花。” 三月出去,四月过半,县农牧局的人才知道大坪人折腾的事。 没有不漏风的墙,农牧局在这会儿才知道这件事,秦建文不觉得奇怪。 新安县的何远民知道了这件事,秦建文也不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何远民敢跑大坪村来,气凶凶质问人,这让秦建文感觉事情很不正常。 何局明天就要跑景宁县当领导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建文手一伸,从张春桌子上拿过来文件,双手递给何远民。 “何局你看看,市委给我们农牧局发的文,重点指出,我们大坪村是景宁县的农业产业示范基地,土地上种什么不种什么,是我们全体大坪村的村民说了算,不是县委农牧局的领导干部说了算。” 何局心里一咯噔,刚才脑子里一冲,把这份文件忘了。 那么,大坪人一口咬定没有铲麦苗,他冒然跑来用这种口气说话就是麻烦。 稳稳心神,何局假装第一次看见这份文件。 “哦?市委发了这个规定?” 他假装看完。 “我就说嘛,你们大坪村去年报上去的手续,说这一万亩土地只种粮食,保证你们土高乡种棉花人的口粮问题,景宁县就把这片土地划成了商品粮生产基地。” 这个意思让秦建文一脸纳闷。 “何局,我们给县委打了一份报告,说这一万亩土地能保证我们乡所有种植户养殖户的口粮问题,可没说这片土地要划成商品粮基地啊。 一片地方划成粮食产业基地,要县委报市委,市委批示的同时还要报省委备案,三年后才能批下来,怎么,我们大坪村这片土地已经批下来了?” 何远民一个大脸红。 知道自己说不过秦书记,脑子里呼呼转,等一下秦总来的跟前,他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第1389章 哟?何局来了 秦川刚到家,怀里的小四儿还没抱热乎,桌子上电话铃儿响,周园园接起来。 是顾秀秀打来的,说农牧局领导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让川哥赶紧过去招呼。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 “不对呀,三叔说农牧局干部才出发往来走,我不信二十分钟就来了,他们开着飞机呀?” 二十分钟前,秦川接到秦建文递来的消息,说咱农牧局干部要来大坪村一趟,看看土地上的地膜棉花,再让咱签个证明,走个过场完个任务而已。 秦书记说他拉上张春抓紧回村里。 这个消息递完,最快要一个小时,农牧局的干部才能到大坪村。 秦川回家换一身接待领导的衣服,再哄小四儿玩一会儿,再返回平安院。 三个月的胖娃娃给爸爸笑成春天里的灿烂。 “我女儿咋这么心疼!” 刚过二十分钟,顾秀秀在平安院办公室打来电话说领导来了,说领导火气很大,她和魏欢书招架不住。 “媳妇儿,四儿吃奶了没,我抱着去?” “哎呀,你见领导呢,你抱娃干么呀。” “嘿嘿,让领导们看看我家小四儿心疼不。” 崽崽被妈妈裹个小被子,抱在怀里出门。 周园园给娃爸提醒。 “她一哭要抱回来的,两个小时喂一次奶。” 接待农牧局领导,两个小时就够了。 走七八分钟就到前面平安院子。 秦川没听明白顾秀秀的意思,领导脾气很大,骂骂叨叨,她俩招架不住。 不对吧? 三叔说他们来是走个过场应付差事,在一份证明上签个字就完了。 发脾气骂人是几个意思? 平安院子里停着秦建文开的小车,三叔和春叔也急着赶下来了,听声音在村委房子里。 “三叔、春叔,是贺局来了吗,看把秀秀吓的。” 秦川嘴上喊话,身子进了房子,看清楚是新安县的何局长,神情一紧,感觉怪怪的。 何局今天调来景宁县了? 秦川赶紧把怀里的小四儿递给三叔,双手伸出来跟何局友好。 “领导好,领导辛苦,没想到来的是您啊,我还以为是我们景宁县农牧局的干部。” 何局没想到秦川对他这么热情。 刚才张村长还训人呢。 拉青椒这件事,何局知道要跟秦总争吵一番。 人家地盘,人家这个态度,何局觉得主动吵是吵不起来了。 “秦总,那个…咱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沟通不畅啊!” 张春拉着脸,在一旁傻愣着,何局茶杯里的茶水喝下去了他都不知道添水,秦川提起暖壶给何局添上。 “误会?何局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秦川看上去一脸疑惑。 何远民清一下嗓子,尽可能克制自己训下属干部的那种口气。 “秦总,我们黄桥乡的青椒绕了个弯儿拉给你,我今天才知道,这搞了个啥事儿,这没必要吧,何必经过西京李总这一手?” 听明白了没,何局是为这事来大坪的。 秦川还没说什么,张春实在忍不了。 “何局,你还好意思说?这难道不是你搞的事?从二月份开始,你一声介说不给我们供菜就不供了,你还好意思说……” 秦川拽一把张春坐回椅子上。 “春叔,好好跟领导说话,你别以为你开着一辆小卧车,手里有几百万资产有多能耐,再怎么着你只不过是个小村长,何局是农牧局局长。” 张春能没听出来? 川子表面是训他,实际上是把他抬的高高的。 开小卧车,手里有上百万资产,这个情况能让京都的领导干部跑来跟他握手。 张春心里就是高高在上,脸上的愉悦使劲克制。 伸手要小四儿:“来,爷抱,不打扰爸爸说话。” “春叔你帮我哄会儿孩子,我和我三叔跟何局谈。” 秦建文把怀里的小四儿给了张春,顾秀秀悄悄又从张春怀里抱走了小四儿。 男人们好好说话去。 秦川给何局诉苦,苦不堪言的语气。 “何局,二月份你那一出,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难,我是个私人老板不,我不能给北疆的朱主任解释说你们村的青椒不给我拉货了,我得想办法呀,我就跟着你的拉菜货车跑去西京了,西京那个李总还算好说话,你们的菜没必要从西京再拉来这里,直接从新安县拉到我这里了,他省事我省事,对吧?” 其实何远民已经知道是这么回事,就是想听秦总解释。 瞧好了吧,你只能乖乖受着,两个月过来,你对我何远民不敢有丝毫抱怨。 这些话何远民爱听。 秦川朝外面喊:“秀秀,给何局端下午点。” “知道了川哥,滚牛奶呢。” 面包端上来一碟,牛奶端上来一碗。 秦建文乐呵呵:“何局你尝尝,我们大坪村自产自销。” 下午四点这会儿,何远民也有吃一点下午点的习惯。 真没想到,秦老板给他吃一个面包喝一碗牛奶。 吃上一口喝上一个,嘴上夸赞:“不错啊,味道好的很,很赚钱嘛!” 新安县十月以后有了五百万,也搞面包厂搞奶牛厂,走一条秦总走过来的路,相当赚钱。 张春气哼哼,何局你还欠着我们小川十万块地膜钱,你给不给? 为什么建文和川子闭口不提他不还钱的事? 还拿白花花的牛奶和黄锃锃的面包给他吃。 “何局,我听明白了,你今儿来我们村,不是质问种棉花的事,是说拉菜的事儿,我实话告诉你,从二月到今天的四月十六号,你们新安县出的这批菜我挣的不多,刚开始四毛进货四毛发,后来李总觉得这样不妥,直接给我三毛五算的,我好歹赚了五分钱。” 洋芋给李总发,原来是两毛,从三月开始是一毛三。 西京李总有些不好意思,就在这茬青椒上绕一手,三毛五一斤给秦总。 张春哼一声:“川子,二月之前,你是二毛五地头收菜,三毛五到四毛发菜,就是他断了你赚钱的路。” “春叔,怎么跟领导说话的?以后不许这种口气。” 秦川转过脸,看何远明喝光了一碗牛奶,吃掉了一个面包。 板板正正的表情。 内心讲,这个领导不是坏人,只是对私人老板大把赚钱相当厌烦。 他如果是贪污腐败分子,是党向上李东宁那种人,这两年早玩完了。 他想挖走秦总手里的赚钱产业,不是为了给自己搞钱,他想让新安县的农业产业繁荣发展。 他认为私人老板的目的是给自己敛财,而不是真正繁荣农业产业。 从内心讲,秦川对这种领导干部并不反感。 并不反感的一个根本原因,是因为新安县帮秦总种了三万亩棉花。 从去年到今年,何局为了这项产业呕心沥血操碎了心。 张春果然只能当大坪村的村长,哪能看那么长远。 秦川乐呵呵:“何局,牛奶新鲜吧,早上新挤的,要不再来一碗?” “够了,秦总,秦书记,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及时沟通,别遮遮掩掩的,干嘛再半路换车牌号?” 秦建文不知道这事,一脸懵。 “川子,换啥车牌号?” “算了,这项生意已经结束了,不提了。” 何远民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1390章 签字证明 秦川挽留新安县何远民:“何局,好不容易来我们村,这就走?不到我们村各个角落视察一圈?” 何远民觉得没必要待下去了,心理上挺尴尬。 刚要起身,一辆灰色吉普车开进院里来。 “秦老板,张村长?” 院子里人的喊声跟他刚才的喊声一模一样。 何远民马上听出来,喊话人是人家景宁县农牧局的干部。 张春秦建文转身出去招呼。 张春换了一个态度:“嗷哟,是邓副局呀,进屋进屋,我等你们半天了。” 秦建文也乐呵呵:“邓副局,新安县的何局也来了,你们咋没走到一起?” “何局也来了?我们不知道啊!” 景宁县农牧局的干部觉得这没什么奇怪,新安县的何局跑来大坪,不就是想跟秦总探讨农业产业发展嘛。 “秦总,何局在新安县给咱种了三万亩棉花,肯定来跟你探讨喽。” 何远民咬紧后槽牙,心里嘛,我跟你们探讨个锤子。 何远民这会听明白了,大坪人那是欢迎他,是欢迎景宁县农牧局的干部。 他先跑来了,这就有些尴尬。 秦川嘴上乐呵:“何局,你们来的巧啊,前后就差半个小时。” “你们说好的?” “也不是说好的,你们迟早要来一趟对不,今天下午就在我们村吃饭,有专门场地招呼你们。” 四点这会儿,灶房里已经有两个女人做饭。 一锅大坪羊羔肉,几碟子配菜,一瓶茅台。 何远民哼一声,秦总,你有钱你在村里拿这个酒招呼人? 别以为我何远民就能感激你拿这个酒招呼人。 “何局,来来,咱碰上三杯,喝酒呢你拉个脸。” 何远民拉个脸狠狠喝三杯。 吃了喝了,邓副局拿出一份证明,让秦川秦书记签字,张春也签字。 这份证明还递给何远民看。 景宁县农牧局干部一脸笑呵呵:“何局,你也签上。” “我签什么字,我不签。”何局不签。 证明大坪村没有铲掉小麦种棉花的证明。 “何局,签上吧?上面来检查,这份证明就是证据。” 秦建文和秦川看着何远民,张春看着何远民,景宁县农牧局嘴上劝着他,大家都签字确认,大坪人搞种植产业,咱要支持他,咱不能给他找麻烦。 李光灿在院子里喊:“小川,羊羔子收拾好了,给哪个领导送的呀?” “你放门台上,领导们走的时候拿。” 两个塑料膜包好的羊羔肉放门台上,李光灿开着三轮又出去了。 吃饭那会儿,张春悄悄出去了一趟,安排李光灿收拾掉两个羊羔,包好驮过来。 一个给邓副局,装吉普车后备箱上。 一个给何局,绑在他摩托车后面。 吃了面包喝了牛奶,羊羔肉连吃带拿,何远民觉得今儿的情况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秦老板,我何远民从来没收过村民的羊羔肉,你以为我是贪官污吏?” 秦川一脸难为:“何局,你收我大坪人一个羊羔子就是贪官污吏啦?” 邓副局也在旁边劝:“何局,你要不收我也不收。” 一圈人都看在他身上。 “你…秦老板,你明明铲掉了麦苗……” “何局,这份证明你还是签个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何远民心里清楚自己是强迫的。 签这份证明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何局心底里愤怒越加无力,提起笔签上自己名字。 强迫的强迫的。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大坪人铲掉了麦苗,偏偏让人在那份证明上签了字。 何远民怒气冲冲骑着摩托车离开。 邓副局看他远去的背影,脸上很疑惑:“秦总,秦书记,他今儿怎么怪怪的,酒也不好好喝饭也不好好吃,好像对你很有情绪啊!” 秦川一口否认何局有情绪:“邓副局,那你说错了,何局给咱景宁棉纺厂种了三万亩棉花,操的心可大了,咱得好好感谢他。” 邓副局同意这个意思。 没有何局,香山镇三万亩棉花齐查查种过去还真不容易。 灰色吉普车拉着一个羊羔子也走了。 何远民出了大坪村,脑子里清醒了大半。 越想越不对劲,大坪人一个面包一碗牛奶一顿晚饭就想塞住我的嘴? 他回头看一眼摩托车后面绑着的一个羊羔肉,大坪人要把他拉下水。 秦家叔侄俩想坑人。 明目张胆贿赂县委干部。 …… 打发走农牧局领导,秦川出了一口气。 张春实在忍不住一股埋怨:“川子,你还给他送一个羊羔肉?” “春叔,何局是挺讨厌,但他不是那些贪官污吏,他的目的是想好好发展他们县的农业产业,该争的争,该招呼的招呼,这种人咱得拉拢,而不是敌对。” 秦建文点点头。 “没有何远民,香山镇不会有整整齐齐三万亩好沙田,领导是好领导,可惜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跟他打交道很费劲。” 秦川咧嘴笑:“这下好了,他在那份证明上签了字,这件事他想整幺蛾子也不敢整了。” 秦建文没想到能把何远民拉过来签一个字,别说送一个羊羔肉,送十个八个都没有问题。 景宁县农牧局听到大坪村铲掉了麦苗种成了棉花,这事儿他们不能装作不闻不问。 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和粮食部门的质问,邓副局坐着周书记的吉普车跑大坪村来,就是为了让大坪人签这一纸证明。 这事儿秦川觉得有些无语。 我铲掉了麦苗种的棉花,你让我证明我没铲麦苗种棉花。 话说回来,景宁县的干部们能干出这样的奇葩事儿,秦川已经见怪不怪。 秦建文嘴里嘀咕:“还好何局帮了大忙,他是专门跑来给咱签字证明来了?” “瞎扯,他一进门就质问咱们,是不是铲掉了麦苗,他想拿这件事要挟咱们。” 秦建文不信:“川子,你瞎说的吧?他不是这个目的吧?” “行了,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要在费心思在这件事上。” 秦建文心里还是后怕。 “川子,铲掉一万亩麦苗,这种事放在以前,咔嚓,杀头的罪过。” 张春还拉着脸,气呼呼:“我觉得姓何的还是要搞事,川子,你觉的他们县的三万亩棉花一斤不少会让你收购?” 秦川摸着下巴。 “按理说到了十月,他不可能拿出来两千万现款收棉花,咱景宁棉纺厂也拿不出来,他肯定跑外面市场找收棉花客商,西京范围,能拿出这笔钱收棉花的人不是没有。” 张春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川子,你手里没这笔钱收棉?” 秦建文瞪眼睛:“瞎扯,咱川子早做好了收这笔棉花的准备,你愁什么愁?” 秦川走过来走过去。 “三叔,这是你的工作,你要跟周援朝好好沟通,保证到了九月底十月初,咱平安贸易跑新安县收棉花工作顺顺当当,要有相应的政策支持,陆书记在八月走之前,要把这件事办的稳稳当当。” 秦建文叹气:“就怕新来的市委领导跟何远民是一个理念,各县区的粮棉各县区统筹兼顾,到时候咱们就麻烦了。” 秦川嘴角一笑:“不麻烦,我大坪有一万三千五百亩优质景宁棉,看他新安县能不能耗的过我。” 秦建文补充一句:“大芦乡种了两千五百亩,五月份黄渠水引过去,应该不是啥大问题。” 大芦乡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拉沙子,拉到今年三月,拉了两千三百亩沙地,一道引水管子也铺了过去。 这两千亩沙地也是今年第一年种西瓜。 秦川嘴上乐呵。 “三叔,有咱景宁县这一万五千亩棉花,我能保证新安县的三万棉也是我的。” “啥意思川子,我咋不明白?” “春叔,这事儿你要能想明白,你能当乡长。” 如果景宁县一棵棉都不种,新安县种三万五万亩,那是新安县的。 如果景宁县也种三万亩,那么新安县的三万亩也是景宁县的。 张春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奇怪。 第1391章 妇人们瞎折腾,关咱男人什么事儿 秦川抱着小四儿来的,男人们说话的时候,小四儿被顾秀秀和魏欢书哄睡着了。 娃睡醒后就要吃奶,哇哇哭,一口就要吃到嘴里。 “好了好了,爸爸抱回去找妈妈吃奶奶。” 秦川抱起孩子刚要回去,王莎进来了。 “川哥,小四儿哭啥呢?” “刚睡醒要吃奶,我抱回去给我媳妇。” “给我!”王莎接过孩子。 “不好吧莎莎,他又不是没妈妈。” “娃已经哭红脸啦,你要抱过去来不及了,赶紧奶上些再抱回去。” 王莎抱着孩子进屋里,川哥跟在他身后,伸脖子看自己女儿在莎莎姨怀里吃奶,小四儿有没有意识到这不是她妈妈。 王莎看川哥站在跟前,转过身提醒一句:“你出去呀,我奶孩子呢你看什么,真讨厌,故意的吧你!” 秦川这才意识到王莎不是自己老婆,眼睛直直这样看过去有些不礼貌,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台上,眼睛看高林祥开的小车进院里。 “川子,我看见我媳妇进来了。” “在屋里奶娃呢,你咋来这么早,还没下班呢,案子都破了?” “有要紧事给你说。” 秦川就不明白,祥哥你有要紧事你打电话告知一声就完了嘛,非要本人没下班时间跑回村里。 秦川拦住要进屋子的高林祥:“她奶娃呢你进去干么?” 高林祥满脸疑惑:“我媳妇奶娃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秦川拽住他进隔壁房间,嘴上解释:“你媳妇奶的是我娃,你不能看,你这么早就下班了,你真不用加班加点了?咱景宁县现在治安这么好的吗?” “什么这么好,婆媳打架多的是,抢妇人小孩的人贩子多的是,整的我一天到晚手忙脚乱,可咱大坪这件事更要紧。” 秦川很疑惑:“咱大坪啥要紧事?” “陆书记去了京都,来去五天天,回来后啥也不跟我说,他以为我不知道,京都的巡视组今天在定西,看三万亩地膜洋芋产业,从地头看到定西市的集散地。” 秦川脑子里转一圈,听明白了。 “高局,你的意思,他们从定西洋芋产业开始,要一路摸到大坪村来?” “你搞起来的产业,他们都要一路摸过来,带队的人叫戚中,是第三巡视组的人,三月份开始出兵巡视,主要巡视农业农村生产种的不合理不合规,乱摊派乱指挥,还有行政部门的胡乱指手画脚。 陆书记刚好跟他们对接上,戚中领的这几个人重点视察你搞的产业,川子,咱别不当回事,该招呼的要好好招呼,本着一个原则,实事求是不弄虚作假。” 秦川点点头。 “高局你说的对,实事求是如实汇报,铲掉麦苗种棉花这事儿也如实汇报。” 高局赶紧打住。 “兄弟,就这事儿还真不能给巡视组的人说,我认为对你没好处。” “必须说,我得给巡视组说清楚,大坪村为什么要铲掉麦苗,为什么要种棉花,还不是因为新安县农牧局的领导干部瞎指挥乱插手,种植户没有自主经营权,八七年了,该放手了,该调控的要调控,不该管控绝对不能管控。” 到了九月十月,秦川的平安贸易车队去新安县收棉,新安县农牧局不但不能拦着,还要做好细致的配合工作,让这茬棉花收购顺利进行。 这才是何远民要干的正经事儿。 而不是他远夯夯跑去西京找李总,说我们新安县的棉花你也收走。 京都来的第三巡查组,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帮了大坪人大忙。 市委书记如果是从省委掉下来的蒋永红更好。 这两件事能安稳下来,你们等着瞧,我秦川用三年时间让铜城市的农业产值一年翻一番。 “不知道陆书记有没有考虑蒋永红来铜城市。” 高局看出来秦川脸上的意思。 “小川,我看明白了,你的意思,下一届铜城市委的领导必须是蒋永红。” “你给我在推一把力。” “该帮的我肯定帮,可我一个公安局局长能帮的有限,当然了,周书记这边我会好好说话。” 两人正说着,王莎抱着小四儿过来了。 “川哥,赶紧抱过去,我跟小魏学会儿电脑,她明天早上要回学校,到了五月底才能过来几天,接下来的摊子是我和秀秀路晶接手。” 高林祥瞪眼睛:“莎莎,你在这儿忙,咱家当当呢?” “给园园嫂子看着呢,饿了园园嫂子奶一下。” 高局一脸恍惚,到底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还是周园园奶的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这样下去不好。 “兄弟,这样很乱,谁家娃谁家妈照顾,干么我媳妇奶你家娃,你媳妇奶我家娃?” 秦川觉得这种事儿是有点乱。 “不能怪我媳妇吧高局?我要抱我家小四儿回去,你老婆抢走了,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男人回家,再把各自娃换回来。 秦川给周园园提个醒:“媳妇儿,高局抱怨呢,说谁家娃谁家妈操心,不能换来换去,这样换下去,老婆都换掉了。” 周园园气嘟嘟:“你还说我?我不让你抱走小四儿你偏抱走,让别人说笑了吧?” 秦川想想,即便自己不抱走小四儿,王莎也会把她家当当抱过来,周园园不可能不给高局的小当当喂奶。 很多年以后,这两崽子玩臭掉,狠狠吵架,一个揭一个小时候的短处。 高当当,你小时候还我妈妈奶呢,你羞不羞? 秦小四儿,你也吃我妈妈奶呀,你还说我? 算了,咱俩是一家人,不吵了好不好,咱俩再生个小小四儿。 想到这儿,秦川嘴上乐呵。 周园园缠在身边,什么高兴事儿非要男人说出来。 高林祥在他家待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又上四楼咣咣敲小川家门。 秦川给他没好口气:“高局,你就不能在你家乖乖待着哄你儿子玩儿?回大坪村,十分钟不见我就跑上来了?” 高林祥看看手腕上时间:“咱俩再聊聊,局里有很多事情搞的我没处挖抓了,不知道小川你能不能给我个意见,好有个眉目。” 秦川心里一紧,高局身上有麻烦,他要问小川兄弟。 “有什么案子难主你了?” “随便跟你聊聊,你要知道什么就告诉我,要不知道就算了。” 高局是公安局局长,他来大坪村,已经尽最大努力克制自己不在小川跟前谈局里的案子,但这两天发生的一件事实在让他头疼不已。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想跟小川兄弟随便谈谈。 说不定兄弟给自己能指条明路。 第1392章 小川,案子怎么破 让高局忧心的案子是三月份发生的。 东湾乡沙梁村三名姑娘约在一起去铜城市搞副业,一个月过后没音讯,家里人去看她们,铜城市哪有她们身影。 大芦乡下尖山村四个姑娘也约在一起跑铜城市搞副业,半个月后,到了现在没了影儿。 “川子,都是咱景宁县偏远农村出去的姑娘,约在一起跑去城里搞副业,家里人跟过去找人,没了人影,局里已经立案找人。” “没有效线索吗?”秦川嘴上问,脑子里呼呼转。 高局刚进平安院子,说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搞的他焦头烂额,没有什么有效线索,说的就是这件事。 说这个案情的时候,高局眼睛盯在小川脸上。 兄弟知道与不知道,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高局看的一清二楚。 秦川嘴里嘀咕:“东湾乡大芦乡七名姑娘失踪了是今年发生的事儿吗?” 时间隔的太久,秦川的记忆里,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八七年的事。 高局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耳朵里听他嘴里嘀咕,咬住前门牙,心里的激动压下去,没抓住小川的肩膀大喊:你果然知道啊兄弟,快给我线索。 高局觉得是跟局里的同事探讨案情。 “小川,从去年腊月开始,咱大坪打发过去三辆货车,一百辆三轮车给大芦乡,在一万亩土地上铺沙子,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大芦乡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挣钱,在土地上就能挣钱,小伙子们姑娘们不用出去,不用进城,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儿,人心惶惶的,对你的产业也很有影响啊。” 今年开春,大芦乡和东湾乡在秦川手里卖走了三万卷地膜,这是去年没有的事。 去年,这两个乡的土地上一卷地膜都没有铺。 可今年猛一下增加了三万卷,怪不得新安县农牧局在西京市调地膜,不要秦总手里的货,景宁秦总也无所谓的表情。 从今年春天开始,景宁县各乡镇土地上的地膜都是从秦总手里拿货,已经卖出去了三十万卷,铺地膜的土地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五倍,苞谷、大豆、大田蔬菜、子瓜的种植面积最大。 高局认为两个乡里失踪七个姑娘这种事情,最终会影响到小川兄弟在景宁县范围铺展土地产业。 想想看,姑娘家里找人找疯掉了,天天往公安局跑,案子不破掉,他们哪有安稳心思在土地上干活。 这件事让高局觉得他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这段时间来大坪村,他装出来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欢笑,实在没办法,今天才给小川兄弟诉苦。 “大家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说这个案子我很快会破掉,可到现在,我还没摸出来一条重要线索,她们从家里出来,说要去铜城市,可铜城市所有的饭店,舞厅歌厅、商城街市都找遍了,没她们的身影,凭空失踪了一样。” 秦川脑袋里的记忆在高局分析案情的诉说中忽突突冒上来。 舞厅歌厅? 想起来了。 景宁县失踪七个大姑娘的案子在八八年报道出来,在大街小巷流传,大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是八七年四月底,时间对不上啊。 时间对不上的情况,秦川稍一想就能明白。 这七个姑娘在歌舞厅待了大半年才找到,再拖一段时间案子破掉,报纸上新闻上才有报道。 外面的世界,一些人一些事离秦川太远,重生者对这种事儿的发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高局,你给我拿一张纸一支笔。” “好嘞,都有准备。” 高局就当时跟自己的同事们分析案情。 “你告诉我她们都叫什么名字。” “李雪梅,李树霞、杨文慧……” 高林祥说一个人名,秦川在纸上写一个人名,齐刷刷七个排下来。 “就这七个?” “就这七个,大芦乡和东湾乡的,从家里到铜城,没影了,按理说应该有人接应她们。” “高局,她们去铜城市肯定有接应的人,没接应的人她们怎么去铜城?” 高局当当当敲桌子。 “还真没有接应的人,她们没在村委开介绍信,哪儿住在店哪儿落脚无据可查,什么线索的没有,当家长的什么都说不清楚,只是说她们约在一起出去的。” 秦川听明白了,这七个姑娘在正月过后,家里麦子种完,一起出去打工,然后就没影儿。 从八七年开始,农村大量富裕劳动力跑进城里当“打工仔”,当“外来妹”。 “川子,他们家里人还以为姑娘们先去咱们景宁县棉纺厂,有些人说姑娘们是去大坪找秦老板,说是你把她们窝藏在大坪村,让她们给你生孩子,他妈的他们竟然能说出来这样的猜测,匪夷所思。” 秦川要跳起来。 “我让她们给我生孩子?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东湾乡和大芦乡人嘛,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收拾了一顿,你再怎么传谣言,你不能说她们窝在大坪村给你生孩子嘛,你说对不对?” 高林祥嘴上说话,眼睛盯着小川兄弟在纸上刷刷两笔,用大括弧括起七个人名字,后面写一个“铜城商厦”。 “他们在铜城商厦?”高林祥一额头皱子。 “小川,铜城商厦从一楼到五楼,后厨的老鼠窝里都找过了,没这七个姑娘的一根汗毛。” 秦川当当敲一下纸,努力挖脑海深处的记忆。 “高局你放心,这五个姑娘没生命危险。” 秦川同意。 “应该没有被害,要不然有消息会传递过来。” 人死了是大麻烦,人活着,藏在什么地方,所以到现在没一点线索。 秦川在“铜城商厦”后面划个箭头,写“大千夜总会”。 “高局,咱铜城市有没有大千夜总会?” 高林祥蹭一下站起身,胸口一起一伏,往前一步关上客厅窗户,怕下面的人听见两个人的谈话。 也怕周园园听见,声音使劲往下压,只有眼前小川兄弟耳朵里能听见的声音。 “兰城西固区的大千夜总会是今年正月开起来的,生意相当火爆。” “高局,她们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儿到这儿,有一个组织团伙,拉过去一个姑娘拿八百一千。” 秦川指着铜城商厦到大千夜总会。 “拿八百一千?”高局声音低沉,不让卧室里照顾四个孩子睡觉的周园园听见。 这就成拐卖妇女的大案要案了。 “八百一千只是我嘴上一说嘛,总之他们要收钱的,把这些姑娘当商品卖过去。” “铜城商厦,你确定是这里的人搞事儿?” “我可没说确定是这里面的人搞事,就看高局你的本事了。” “小川,你这么一提醒,我感觉这里面是团伙作案,你说,是哪个丫挺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把咱景宁县的姑娘敢拉走贩卖。”高林祥问的声音更小。 “你过分了啊高局,搞事儿的人具体叫什么我哪能知道。” “铜城商厦三百多员工呢,我一个一个调查?” 秦川瞪他一眼:“能干这种事儿的人肯定是有社会背景关系的主任领导什么的,这还用问别人。” 高林祥站起身:“我这就下去,这案子明天就能破了。” 秦川很忧虑的口气:“铜城商厦不是咱景宁县鼓楼商城,你能说了算吗?” “我说了是不算,可咱景宁县的姑娘失踪了七个,我要找到她们,这事儿归我管吧?” 高林祥跑下楼,他家屋里没去,来不及跟王莎说一声开着小车跑了。 王莎站在楼口喊话:“哎!怎么回事儿啊?” 秦川站在四楼窗户上看得清楚,嘴里骂:“牛好歹跟你媳妇说一声啊!” 秦川跑下楼给王莎说一声。 “莎莎,祥哥今晚不回来了,有几个姑娘被人贩子拐卖到兰城娱乐城去了,他要连夜解救出来,很急的。” 王莎气呼呼:“真是的,给我说一声嘛!” 高家小媳妇再转过脸看在川哥脸上。 “拐卖妇女这种案子,你帮他破案?” 秦川一口否认:“我哪能帮祥哥破案,随便聊了一些。” “川哥,你随便一句话就能帮祥哥破掉千古疑案。” “谁跟你说的这种话?” “祥哥自己说的,他说有些案子十几年后都能被人记住,这种案子你能帮他一把。” “莎莎,别听他瞎扯。” 第1393章 农产品货运只能找秦总 新安县的一百亩大棚青椒在三月底结束了,照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这一百亩大棚里放两层菌料,点上一层平菇菌,二十天后,第一茬平菇长势相当喜人。 一百个大棚菌料的投资是八万块,照景宁秦总的路子,这笔钱都是农牧局出的。 让大家看清楚,农牧局在青椒产业上赚的钱,一分一厘都要返还给蔬菜种植户。 二十天后,何远民觉得这茬平菇比大坪村那三百个大棚里的平菇长的还好。 种平菇之前,何局还不知道他手底下的青椒绕了二十公里弯子拉给了景宁秦总。 他想着青椒拉完,继续给西京李总供平菇。 从大坪村回来后,他意识到这事儿有了麻烦,万一西京李总继续给景宁供货,走青椒一样的路子,赚钱不赚钱先不说,这事儿丢人的说不成。 不管怎样还是要跟西京李总沟通一下。 电话拨过去,何远民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切正常的语气。 “喂,李总,我是铜城市新安县的何远民,现在开始出平菇,一天能铲八万斤,能出两个月,价格上怎么敲定?” 何局没想到,对面的李总对他很冷淡。 “何局,青椒出完出平菇,也是景宁秦总给你铺的路子吧,你问问秦总怎么收货的?” “李总,秦总三毛一分钱在地头收,四毛钱往出发。” “何局,那就给秦总三毛一分发掉,不好意思啊,咱签的是青椒收购合同,你的平菇我就不收了,你们铜城市农产品贸易的老板是秦总,你何必绕过他找我呢,你跟他好好谈,我挂了啊!” 对方先挂掉了电话。 何局知道大概率是这个情况,可心底还是气呼呼。 站在他旁边的小黄主任一脸紧张。 “何局,一天要出八万斤,拉不出发不掉是个麻烦啊!” 何远民不服气:“北疆、兰城、西京、京都的市场大了去,难道都被秦总占掉了,难道非要找姓秦的。” 黄主任有些不理解何局的意思,小心翼翼问:“何局,你不是跟秦总关系缓和了吗,他给你送了一个羊羔肉,你没必要还跟他顶着来吧?” 何远民啪一拍桌子。 “他铲掉了麦苗种棉花,这是犯罪,陆书记不管,周书记也不管,让这种人在土地上瞎折腾,迟早出事,别以为我在他们村吃一顿饭,他给我送一个羊羔子就把我嘴堵住,我何远民不是吃人最短的人。” 要不是在那份证明上签了字,何局立马跑省里告状,说一个私人老板在一万亩土地上瞎折腾,铲掉了麦苗种成了棉花。 何远民想在自己脸上扇一巴掌,怎么就在那张证明上签了字? 越想越不可能的事。 “黄主任,咱有四辆货运车,一辆装五万斤,这茬平菇拉出去,我不信发不掉?” 黄主任满脸忧虑。 “何局,你还不知道吧,咱新安县的蔬菜市场和菜铺子里,都是秦总的送货车送来的菜,咱陇省各地州市都有秦总的发货市场,是他用两年时间维护起来的,咱们根本窜不进去,咱只能给秦总发货。” 小黄的意思是说,咱新安县居民这段时间吃的平菇,都是景宁秦总发过来的,咱这茬菜在自己的县里都卖不出去。 这时候,何远民才意识到,秦总的货运贸易,农产品批发业务在三县两区大街小巷无孔不入。 在西北三省铺开了路子,迅猛发展。 他种平菇,咱们新安县也种平菇,如果不跟他合作搞贸易,货拉出去根本没人接手。 平菇是新鲜菌类蔬菜,铲下来后要赶紧发走,放到第二天第三天就不新鲜了。 “何局,你不能再犹豫了,先发这茬菜,资金回笼到手,其他事儿咱慢慢斟酌。” 当新安县产业领路人的计划不急这一茬菜。 何局觉得黄主任这次说的对。 脸上很不情愿的神情抓起桌子上座机,一串号码嚓嚓拨过去。 “喂,秦总吗?啊?是张村长啊,我找秦总有事儿说,什么,跟你说?不好意思啊,我找秦总说事儿!喂,喂?” 对方把电话挂了。 何局一肚子火:“一个大坪村的村长,敢挂我电话,哼!” 何局哐一下也把电话也挂了。 “我还就不信,我问问京都的王总。” 何局有京都王总的电话,是原来的刘科长从秦建文手里要过来的,还没联系过。 当新安县的产业领路人,何局认为迟早跟京都王总有联系,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 这次他绕个弯儿问。 “喂,是王自强王总吗?您好您好,我是新安县农牧局的何远民,是景宁秦总的蔬菜供货商,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京都市场里,我们新安县的平菇最大量能发出去多少,什么,有多少发多少? 呵呵,那王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用五辆货运车给你直接发到京都,什么,跟秦总接洽,我不能直接发给你…好好,我跟秦总接洽!” 何远民想进一步说明白,秦总的运能有些跟不上,新安县的这茬平菇,能不能直接给他发往京都? 没想到京都王总对他还是很冷淡。 何远民一肚子沮丧。 “他娘的我就不信非要找他姓秦的。” 何远民又给北疆的客商打过去电话,同样的话问了一遍,对方的意思跟京都王总的意思一模一样,这事儿要跟秦总接洽。 对方的意思,景宁秦总是你们铜城市的蔬菜产业领路人,你新安县干么绕过秦总,莫名其妙。 “为什么会这样?” 黄主任叹一口气。 “何局,定西洋芋给这几个市场发货,秦总让他们在一斤蔬菜上多赚了七分钱,他们也答应秦总,咱铜城三县两区的农产品,只能接手秦总的货。” “什么?他们是这种态度?” 何远民软塌塌坐在椅子上。 自己县里农产品货运贸易,竟然是一个私人暴发户老板说了算,这叫什么事儿呢。 “何局,黄桥乡等着出菜呢,不能犹豫了。” 如果是棉花,出现这种情况,保存好了,棉花放到明年这会儿都不急。 黄主任的意思直接联系秦总。 与此同时,大坪村里,张春拨通乡上辣酱厂的电话,说刚才新安县的何远民又找来了,口气大的很,说就找你说话。 秦川在辣酱厂看一台新的灌装机生产线,今天拉进来的,花了八万块,效率一下子提了上了。 一天能出三万罐辣椒酱。 小水村去年摘的辣椒还有三十万斤,京都王总的货运车不能空车跑兰城,又拉过来了三十万斤干红线椒。 到了今年七月底,小水村的新线椒采摘供货,要把这这六十万斤辣椒在接下来五天用完。 新装一道生产流水线,从一天两万罐增加到一天三万罐,赶七月底,这茬辣椒就能消耗完。 秦川在厂里忙一早上,刚回到办公房,这时候就接到了张春的电话,他满嘴抱怨何远民不把他当大坪村长。 “行了春叔,我给他回过去。” 秦川嘴角哼笑,肯定是新安县一百亩大棚里的平菇让何局找来了。 从他们新安县出去,方圆八百公里范围,他一斤都发不出去,他只能找景宁秦总。 电话本从兜里掏出来,找何远民手底下的座机号码,嚓嚓嚓拨过去。 “喂,何局,我们张村长说你刚才找我?哦,收平菇的事儿?你一天能拉过来多少斤?八万斤,货不少,地头价三毛钱一斤,收之前不要洒水,用竹筐装货,拉到集散地过秤。” 电话那边,何远名口气很急,说他哪有竹筐装平菇,用塑料袋子装起来为什么就不行。 秦川说这是对方接货人要求的,都是用竹筐装起来的,好方便运送。 “何局,一个竹筐五块钱,能装二十斤菜,我给你拉过去五千个,这两万五你必须现钱付给我的接货人,你要不乐意,你自己去找竹筐,去兰城东部市场拉。” 对面的何远民想了三秒,嘴上答应:“行吧,你拉五千个竹筐过来。” 新安县的平菇一天产八万斤,拉到土高乡货运集散地,一转手四毛钱发掉,新增八千块收入。 “何局,别以为我不收你的货,我跟八千块钱有仇啊!” 新安县、景宁县都是农业产业县,不管你农牧局领导是谁,铜城市三县两区的农产品货运业务,只能是我平安贸易。 九零年以后,铜城市农业产业上乱七八糟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供需失衡谷贱伤农,种植户动不动苦不堪言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 第1394章 不如意之人十有八九 刚跟何局沟通完新安县平菇产业,窗户外面一阵汽车声响。 高林祥开的桑塔纳轿停进院子里。 “小川,张村长说你在辣酱厂,刚好把她们安排在辣酱厂干活。” 秦川站在办公房门口,看桑塔纳轿车里出来五个花红柳绿莺莺燕燕。 “高局,她们是谁啊?” “跟你前天说的七个失踪女娃,她们都在兰城大千歌舞城,那是她们挣钱的地方吗,我一趟子拉回来了,都是咱景宁农家娃,你安排她们最合适。” 让高局一脸疑惑,小川兄弟脸上竟然是一抹忧愁。 “高局,这不合适吧?” “咋了兄弟,你不想要她们?你说咱景宁县每个村的村花都要给你拉过来。” “高局,你前天说了,她们身边的亲朋老乡们都传言姑娘们被我扣着给我生孩子,你来这一处,不就是我留着她们了吗。” 高林祥一愣,这话自己说过。 “不是,小川,你不是不在乎外面人说那些话嘛,再说了这不一样,现在是我把她们拉进来的,我看外面谁敢瞎说什么。” 高林祥笑的一脸轻松愉悦,理由充分。 “川子,她们是咱景宁县姑娘,东湾乡的三个,大芦乡的四个,果然都在兰城大千歌舞城,一个都不少拉回来了,你没见她们被那帮混蛋造孽成啥了,我赶紧把她们拉你这儿来。” 秦川一肚子厌烦。 “你把我这儿当收容所吗,不是什么姑娘都能往我这儿塞呀祥哥。” 高林祥瞪眼睛:“小川,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说的,咱景宁县的富裕劳动力不用出去打工挣钱,都要安排在你的手底下,你是没看见她们那个样子,农家姑娘嘛,脸上白花花抹一堆,嘴涂的跟舔了血一样,一天到晚给那帮混蛋男人端茶倒水,迟早出事儿。” 五个姑娘齐整整站在辣椒厂办公房眼前。 一个一个眼神无辜,哪有嘴上抹的舔了鸡血一样。 高局给她们招手:“过来,到跟前来,叫川哥,想挣钱来大坪找秦总呀,跑兰城歌舞城干什么,一个一个学些乱七八糟,都成了坏姑娘,家里爹妈都不认了。” 姑娘们脸上都是惶恐不安,看样子这一路没少被高局训话。 “川子,她们确实是被铜城商厦几个混蛋骗过去的,然后一个人一千块钱分给兰城大千歌舞城,她们在那个地方能学好?” 秦川还是排斥她们:“那你也不能把她们拉到我这儿来呀,你是警察,你不能把她们想拉到哪儿就拉到哪儿。” 高林祥从包里掏几张手续。 “看清楚了,她们都签了保证做了备案,她们家人都同意了,外出手续正常,你的辣酱厂正常招工,好好安排她们干活。” 高林祥当着姑娘们的面说这些话,说完了给秦川使个眼色,有些情况咱俩房子里说。 高林祥又给她们安顿:“你们几个去隔壁屋等着,先喝上些水吃上个面包,我跟秦总商量商量,看一个月给你们开多少工钱。” 两个人坐在了办公室里。 “小川,都是咱景宁县农家娃,被骗去那种地方能学好,一个一个跟妖精一样,让人看着就一肚子火。” “不过你放心,这五个姑娘还没被糟蹋,干干净净,他们家里人同意我安排到你的辣酱厂干活,面包厂也行,给她们正常发工钱。” 秦川不信。 “你给她们一个一个做了检查?” 高林祥瞪眼睛:“你这话问的很不正经,她们是被拐卖过去的,是被强迫的,解救出来肯定要做身体检查,这五个姑娘没事。” 秦川神情一沉:“你的意思那两个姑娘有事?” 高林祥半天没吭声,嘴里骂一句:“那帮混蛋,要在咱景宁县地盘,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那两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在家缓几天,大芦乡下尖村里的,很漂亮,可惜呀!” 秦川半天没吭声,外面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美好。 “高局,她们想来大坪,我也没说不要,她们总要活人。” “川子,我给她俩说了,这里有她们的姐妹,有秦总,想来就来,大芦乡离这儿也不是太远,你安排好她们的起居生活,她们都是要嫁人的年龄,杨柳小伙们都不错,总要娶媳妇。” 说完这些话,高林祥走出去到隔壁屋,给五个姑娘又嘱咐了半天。 再出来,小车开出去返回警局,手底下事情很忙。 秦川转身进了屋子,问清楚她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住。 “高局给你们该说的话都说了,先在辣酱厂干,下午下班后,坐李平娃开的三轮车回村里,找张春村长,给你们五个安排一套房子住下,好好干活,多挣钱,给爸妈争气。” 秦川对这几个姑娘没那么热情,口气淡漠,公事公办。 高林祥没说,自己猜都能猜到,她们没有主动心情,能被铜城市的不良分子窜进来? 从今年三月开始,大芦乡的姑娘来了四个找秦书记,说要在土高乡做工,给家里挣些零花。 秦书记赶紧把她们领到秦川身边,安排在辣酱厂。 厂里扩产一条生产线,要三四十个踏实工人。 这几个姑娘不怎么踏实,她们出来之前,不知道景宁秦总吗,她们就想去城里。 李平娃领着她们去生产车间,秦川隐约听到姑娘们问李平娃的话。 “我们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呀?” “好好干不磨洋工,不出差错,一个月能拿三百块。” 几个姑娘满脸惊讶:“真能拿三百块?” “那当然,我给你们说,你们挣三百块钱都是小事,川哥安排你们在这里干活,知道什么目的吧?” 姑娘们说不知道。 “川哥手底下有三十个货运车司机,一个一个都是二十岁小伙,你们想看上哪个就跟那个好,别头闷下就知道干活。” 姑娘们刚从大城市灯红酒绿里出来,又到辣酱厂流水线上,感觉天上地下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秦川心里有些失望,他以为高局带着中央巡视组的几个人来大坪。 没想到是带着几个从歌舞城解救出来的姑娘。 农家山沟里出来的大姑娘,兰城大千歌舞城干了一个月,那种生活是不是她们要的生活不知道,可辣酱厂流水线这种生活,难道是她们要的生活? 她们三月出来的,想找秦总的话早就找来了。 高局用当警察的威严让她们留在这里,不见得是好事。 一早上忙过去,回到家吃中午饭,男人的忧虑挂在脸上,被周园园一眼看出来。 “川子,你不高兴!” “祥哥折腾的事儿,好像我手底下什么人都能收,那几个姑娘就不是安稳人,她们想给家里挣钱,三月出来的,干么不第一时间跑来找我,约在一起跑铜城去了。” 周园园听出来了。 “你是说那几个姑娘没把你放在眼里?” “媳妇儿,不是她们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她们没把咱这儿放在眼里,她们出门务工,不拿村里开的介绍信,不跟家里通信,一年时间里家里人不知道她们在哪里,这是正常姑娘吗?” “她们一年不跟家里联系?”周园园很纳闷。 秦川一愣,这个意思媳妇儿听不懂。 如果高局不把她们拽出来,她们能待到今年出去,一年时间跟家里不联系。 高局昨天跟小川说完她们的情况后,一夜过去,今天早上再想这件事,秦川捋出来一个意思。 她们说,她们不想在家里待,不想待在农村,想去城里闯世界。 想去城里闯世界的这几个姑娘,怎么能安稳待在大坪人的辣酱厂。 听她们跟李平娃说话,她们早就听说在秦总手底下干活能拿三百块工钱。 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离开。 媳妇的安慰让男人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川,你以为谁都像莎莎和秀秀,能安稳待在你跟前?肯定有那么一部分女娃不是好女娃。” “媳妇,我的意思也没说她们不是好女娃,人各有志,总有一部分人要去城里歌舞城那种地方。” 那么,王莎、顾秀秀、魏欢书,这些姑娘对于川哥来说,怎么珍惜都不过分。 第1395章 一百万卷地膜 四月底最后两天,一场雨下透了大坪村周围方圆二百公里。 八七年似乎风调雨顺。 平安集团总部院子里排两队人在张春手里领工钱。 都是小水人村人和红沟村人,辛苦一个月,到了最后这两天,一个一个脸上喜笑颜开。 “张村长,我一天工都没落,三百块有吧?” 说好的一天十块。 等他从路晶手里拿走三百五十块,满脸惊讶:“有这么多吗?不是说三百块?” “嫌多退回来。”张春气哼哼。 后面的人呼啦啦围上来,刚刚排好的队又乱掉了。 “能领三百五十块吗,我一天工都没落,张村长你可不能算错。” “我也能领三百五十块。” 张春站起身大声喊:“谁不排队谁最后领钱,乱嚷嚷什么?” 刚乱掉的两队人又整整齐齐排在院子里,路晶喊一个名字,进来一个人领钱。 “张广发,380块” “李环娣,340块。” “杨艳,325块。” …… 路晶喊人名,钱从张春手里往出领。 一个大肚子妇人叫石小蕊,领18块钱,张春认出来她是小水村张瑞成的儿媳妇。 “瑞成家的,你咋领18块?” “我就干了两天,本来领二十的,我跟我们村长借了两块花掉了。” 这让张春一肚子疑惑,她干两天活,跟张响借了两块,干么记在领工钱册子上? 张春抬眼看旁边的张响,给他没好口气:“张响,你手底下人跟你借钱,你别在他们领的工钱里扣掉,他们领了工钱再还你。” 张响乐呵:“好好,听你张村长的。” 张响是怕他们借的钱给自己不还,报工资花名册的时候就把借的钱直接扣了,他自己多领一百三十块。 小水村有十家人开十辆三轮车,也算一个劳动力,出车出人的家户多领一百块。 四月份的工资参照辣酱计件法,三个人一组的烤炉上,哪一组出的面包多,哪一组工资高。 张响想多报面包数那是不可能,装箱出库,最后一扎账,少一个算张响吃掉的。 这份工作让张响一天到晚精神绷紧,出的面包数算了又算才敢报数据。 去年劳教三个月的下场时时刻刻提醒他,在秦老板手里干活,不敢有丝毫差错。 在面包厂干活的第一个月,小水人的十辆三轮车往乡上集散地拉面包箱子。 从四月份开始,是一辆货车拉上去,一天出两万到两万三千块面包,包装箱码在车厢里,缺一箱多一箱清清楚楚。 大家伙领工钱也就领的清清楚楚。 一个月保底出两万块,大家领工钱保底三百块,超出这个数,按比例多领钱。 四月份出了两万八千八百个面包,大家多领三十到五十。 领了工钱的人把一沓钱在手上拍的啪啪响。 “听说县里工人的工资又涨了一茬,不知道有没有咱们的高。” “他们工资再涨能涨到三百八?县长的工资才是三百八吧?” “瞎扯,县长的工资都没三百五!” 三百八的工资在他们心里高高在上。 这两天,张春累的喝不上一口水,赶今天五点半终于把领工钱的人打发完了。 与此同时,给辣酱厂发工钱的秦家叔侄俩一块回村里。 秦川手里的一沓单据递给顾秀秀和路晶,嘴上问:“春叔,一切正常吧?” “除了一个怀娃妇人领了十八块不正常,其他人都正常,张响扣一些人借的钱算在工钱里,我训了他一顿,下个月不能这么干。” 秦川接过面包厂工资花名册,在上面刷刷签了字。 张春嘴上抱怨:“川子,发工资之前你先看看再签字,发完了你才签,这个程序不对。” 秦川没说话。 秦建文给张春解释:“他签的这个字是给巡查组的人看的,你以为他计较给谁发的多给谁发的少?” 三百人拿工钱,张响报上来花名册,谁领的多谁领的少,秦川哪能一个一个看过来再签字。 张春心里很吃力:“不是说巡查组的人前天就来铜城了吗,咱还不来大坪?把人等的吃力死了。” 秦川骂他:“你吃力个屁,该干么干么,就当他们不来咱大坪。” 张春还想在村口立两个杆子,挂一条红布条,上面写“欢迎京都巡查组莅临指导视察”。 被秦建文拦住了,说张春你别给咱川子找不自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那会儿,高林祥悄悄递来消息,巡视组一行五个人,来大坪村就到五六点了。 “春叔,他们来大坪是最后一站,看样子戚主任带的这几个人干的很扎实。” 一些情况,张春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川子,你说巡查组这次走过来,会改变一些情况,我实在想不通有啥情况要改变。” 秦建文又给张春解释:“不允许农牧局领导插手包产到户农户的自主经营权,小川要的就是这个改变。” 张春觉得不可能。 “川子,建文,农牧局不管土地生产,那他们管什么?” “春叔,他们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慢慢会明白。” 张春若有所思,嘴里嘀咕:“有所为有所不为?好深奥,是那个诗人教你的吧?他老说这种话。” 秦川纳闷之极,诗人海子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成了有所为有所不为?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瞎扯犊子。 路晶从隔壁财务室跑过来,给川哥递一张货运单:“川哥,这是今年出售地膜的数量,你肯定不信。” 她觉得今年出了多少地膜川哥不是十分清楚。 川哥心里有个数是五十万卷,比去年多了二十万卷。 路晶盯在川哥脸上看,川哥吃惊的表情让她心里很激动。 川哥果然不信:“一百万卷?这么多吗,不可能吧?” 秦川再看出地膜明细。 泉水市宏达地膜厂生产的地膜,景宁秦总从去年开始当唯一代理人。 铜城市范围和铜城以北的三个地州市土地上的地膜,都从秦总手里拿货。 铜城市范围内,地膜拉到土高乡货运集散地,再给各县区各乡镇送货,铜城市范围的土地上销售了二十五万卷,威市拉走了三十万卷,泉水市拉走了二十六万卷,定西地区二十万卷。 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种地农户就开始拉地膜化肥农资,平安贸易的三辆货车从宏达地膜厂拉出货,再给各地州各县区乡镇送货,到今年的三月底才消停。 货运司机每天交上的货运单子和账务单子都录在计算机数据库里,到了月底扎个总账,秦川看一眼签个字,没仔细算这几个月的总数。 到了四月底,拉地膜的货运业务停了,路晶在电脑里抄下来一张总数,自己吓一跳,再递给川哥看。 一百万卷,十块钱一卷进货,十五块钱卖出,这笔利润五百万。 秦川摸着下巴,这时候意识到未来十年,农资货运贸易是赚钱大头。 秦川看出来一个问题:“没有新安县的要货数量,他们的土地上嘴上要铺掉二十万卷。” 张春气哼哼:“你还给姓何的好脸色?香山镇就要三万卷地膜种棉花,商品粮基地有三千亩种包谷,各乡镇各村子谁家不要三五卷给地里铺? 跟咱景宁县一样,他们新安县也要二十几万卷地膜,都是何远民从西京拉过来的,哼,他干什么都要跟你对着干。” 张春对他没好口气,他们新安县窜走地膜生意也是主要原因。 新安县的很多种植户想要景宁秦总的地膜,想跟着景宁秦总种赚钱庄稼,可挡不住何远民是农牧局的领导。 种地农户谁敢不听农牧局的安排? “川子,看明白了吧,要不是何远民插手进来,新安县的这二十万卷地膜就是从咱手里出去的,姓何的抢走了你的一百万。” 铜城市三县两区,唯有新安县的地膜不是从秦总手里拿宏达地膜。 “春叔,没什么大不了。” 张春不明白侄儿的没什么大不了是几个意思。 到了今年八月,农牧局不会再插手给农户卖地膜。 除非何远民不当领导干部,当农牧局下面的农商货运的领导,那更好,没有公权,咱明大明搞市场竞争。 不会存在农牧局发一纸红头文件,说香山镇三万亩土地必须种棉花。 秦总说他们种棉花他们就种。 第1396章 接待京都巡查组 铜城市以北的陇省土地上,八七年铺了一百万卷地膜,这个数量秦川没想到。 有一百万亩土地铺地膜,种苞谷、打瓜、西瓜、甜瓜、葵花。 陇省北方的大面积土地都是广种薄收,铺一层地膜能增加一百块钱收入。 秦川眼前,成山成堆的废旧地膜在土地上随风飘扬,白色污染极其严重。 废旧地膜从今年夏天开始必须回收利用。 这个工作只能由平安贸易来做。 回收资金,废旧地膜二次加工,至少需要两百万的投资。 脑子里想这个事,秦川耳朵里听见一辆吉普车进了大坪村,往平安院子这边来了。 “三叔,春叔,出来接人。” “真是巡查组的人?”张春心里稍微有点紧张,不挂个横幅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灶上几个妇人忙着做一桌子菜。 秦川、秦建文、张春在平安院里大门口接待开过来的一辆灰色吉普车。 让京都吉普车开进院里停稳当,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男人。 秦川拽一把张春,他先到前面跟戚组长他们握手友好。 张春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语气:“欢迎欢迎,等你们半个月了,今天才等来,我是大坪村的村长张春,我侄儿秦总,我表弟秦书记。” 这种介绍让外面人听起来张春是大坪村老大。 京都第三巡查组,陇省分组第一小组的组长戚中脸上乐呵:“秦总果然年轻有为,是西北土地上的一个传奇人物。” 听明白了没,人家是冲着景宁秦总来的。 “领导屋里请!”秦建文赶紧招呼。 四个人一一通报了姓名职务,坐在了财务办公室。 “秦总,我们刚从景宁县的税务局出来,我们能看一下三月四月的出货流水和收入流水吗?” 戚中嘴上说话,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对着纳税数据,他们要审查平安贸易三月四月的货运流水,账目流水。 王莎这会儿悄悄进了财务室,说配合巡查组查账目。 当财务主管的人有些紧张,他们要查出来川哥手底的货运和资金的问题? 王莎手底下整理出来的几摞票据单据摆在四个人眼前。 “秦总,不介意的话,你和秦书记,张村长回避一下,给我们一个小时时间。” 大坪人在隔壁办公室回避。 张春满脸疑惑:“还要我们回避?” “他们跟王莎、路晶做账目财务对接,咱贴到跟前,他们怕我们说不该说的话。” 秦建文心里越加紧张:“我就怕王莎和路晶说了不该说的话。” “主要是棉花和五千亩土地,他们要揪着这个当问题整人,那就麻烦了。” 秦川嘴角一笑:“三叔,春叔,巡查组这次是给咱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咱有什么问题的。” “咱真的没问题?”秦建文还是不理解。 秦川嘴上乐呵:“能有什么问题三叔,咱少交税了吗?” “没有,一百万里面交二十万税,咱的平安贸易交税交的最多。” “那咱收棉花手续有问题?” “应该说没问题,谁能拿出一千万收棉花?” “三叔,那你担心什么?” 秦建文嘴角一笑:“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张春哼一声:“咱小川是真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有什么可担心的。” 经历过十年前动荡的人,张春心里比秦建文还紧张,他脑子里想的一些事情,不见得二十三岁的秦家叔侄俩能想到。 小川是私有个体户,手里握着几千万资产,从西京到兰城,从兰城到铜城到景宁县到大坪村,产业战线拉的这么长,张春总感觉到这笔资产说收走就收走了。 很多年以前,一帮人闯进私人家里,说收走什么东西就收走什么东西。 张春嘀咕一句:“川子,我心里扑通扑通的,咋这么不安稳呢。” 张春心里扑通了一个小时。 走进来的是戚组长。 “秦书记,秦总,有几个问题,也希望你俩能如实回答我。” 秦建文给戚中搭话:“实事求是,你问什么我们说什么。” 张春手心里在出汗。 戚中手里拿的是铅笔。 “秦书记,秦总,如果市委陆书记继续任职下一届铜城市的市委书记,大坪村走的这条路子是不是会走的更快更好?” “肯定喽,只要领导不折腾来折腾去,大坪村就不会折腾来折腾去,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走下去。” 戚组长点点头。 “新安县种了三万亩棉花,你手里有充足资金收购这批棉?” 秦建文看了一眼秦川。 “戚组长,只要新安县农牧局领导不胡乱发红头文件胡乱插手,新安县这三万亩棉花收购工作会很顺利,一亩地能保证种植户五百块钱收入。” 戚中嘴角一笑:“五百块?不错啊,还有一个问题,秦总,你是一心一意要在土地上搞产业吗,没想过在兰城、或者西京开公司办企业?” 这话还是秦川回答。 “我肯定要在兰城、西京甚至京都开公司办企业,土地产业必须依靠工业贸易商才能走出特色路子,种什么不种什么,是市场需求说了算,不是领导拍脑门说了算。” 戚中点头:“农工商结合的路子少了哪一环都不行,秦总是这个理念。” 戚中和上本子,站起身,脸上微笑,伸出手跟秦总使劲握住,再跟秦建文使劲握住。 他们要在村里转一圈。 一万亩地膜棉田、两百个韭菜大棚、三百个蘑菇大棚、奶独山窑洞面包厂…… 巡查了一个半小时后,返回平安基地办公室。 “你们叔侄是这个时代的传奇,我们的巡查工作到这儿就结束了,秦总,招呼一下我们四个吃一顿饭?” 三个人赶紧带他们去灶房吃晚饭。 “灶房早就准备好了清炖羊肉,有没有谁不吃羊肉,鸡汤臊子面都有准备。” “辣酱、面包、牛奶也有准备吧?”戚中乐呵呵。 “有的有的。” 几个人坐在了灶房里饭桌上。 秦建文有些不好意思:“戚组长,各位巡查员领导,本来是在景宁饭店招呼你们的,实在抱歉。” 戚中嘴上微笑:“秦书记,你在景宁饭店招呼我们吃饭,我们不去。” 他们四个就要喝大坪村的牛奶,一人一碗,温开的,放在各人的眼前。 戚中端起牛奶碗,站起身对着秦川秦建文张春。 “秦总,秦书记,张村长,我们有纪律,不能跟巡查对象一起吃饭喝酒,今天我破例跟你们一起吃一顿饭,这一碗牛奶就当是酒,我代表京都第三巡视组全体成员敬你们三个,敬大坪村所有人。” 张春满嘴乐呵:“好啊,那就一口气喝了?” 秦建文瞪张春一眼:“这是一碗牛奶,怎么能一口气喝了?” 张春脸一红,不敢说话了。 戚中先慢慢喝,再大口喝,一碗喝完了,嘴上乐呵:“香啊!” 辣酱打开一罐,他们四个沾着面包吃,再用喝完牛奶的碗喝羊肉汤。 这顿饭吃的乐呵呵。 秦川以为他们要说工作上的事儿,没想到戚组长吃饭的过程中什么都不说。 饭吃完了,离开了桌子,秦川送他们到车子跟前:“秦总,秦书记,张村长,谢谢招呼,这顿饭很香,我们还会来大坪村搞巡视。” 秦川装作一脸紧张:“戚组长,能不来就不来。” “哈哈哈,肯定要来,秦总,秦书记,后会有期!” 京都吉普突突突出去了,很笨重的车子。 “我的天,这一个月把人熬坏了,天天盼他们,天天担心他们,这事儿终于完了。” “我就纳闷了,他们自己进来的?我还以为高局带着他们。” 张春想想这半天招呼他们的情况,一脸疑惑:“川子,你说他们会解决咱们的大麻烦,我没听到他们要解决咱大麻烦的话呀?” 秦建文瞪眼睛:“陆书记连任一届铜城市市委书记,还不是解决咱的大问题?” 秦川长出了一口气。 第1397章 新安县辣酱厂 新安县何远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张报表,嘴角微微上翘。 跟着秦总的路子走,果然稳稳当当赚钱。 一百亩黄桥乡大棚青椒一天收入八千到一万,两个月过去,账上有了五十四万。 以前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紧吧,到三月份,上面拨下来一笔经费,有三五万活钱就不错了。 青椒出完后,接着出平菇,一百个大棚一天出八万斤,一天的收入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到了五月初,农牧局账上资产已经有了七十多万。 农牧局里三十几个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在五月劳动节开始增加了五十块,大家信心大增,干劲十足。 何远民看着报表上的这笔收入,嘴角微微一笑,心里的喜悦压下去,给李副局长和小黄主任提醒:“这才到哪儿?景宁秦总手里,一个月的收入就有五百万。” 李副局满嘴感叹:“是啊何局,秦总一个月的收入没有五百万,也有三百万,咱们必须坚定不移跟着他的路子走。” 景宁秦总做什么,新安县农牧局跟着做什么,这就是接下来三年要走下去的路子。 一百亩大棚平菇收入到了五月底就结束了。 五月过后,天气热了,平菇不能在大棚里出产了,能不能在房子里或者窑屋里出产,秦总没做,何局也不敢做。 土高乡有秦总的辣椒酱厂子,新安县也开一家辣椒酱厂子,一样的生产流程。 手头有了大几十万,搞辣酱产业,何局认为轻而易举。 秦总搞辣酱厂,是因为农村家户每年都有自己熬制辣酱,不需要太高的技术手法,还能就地取材,劳动力也是周边村子村民,招手即来来,不用考虑他们的吃穿住行,没有后顾之忧,建厂快,短时间内就能见效。 不像其他工厂,总要给工人解决身后吃穿住行一系列麻烦。 一套辣酱生产设备已经从兰城往来运,六月底就可以上线生产。 新安县的商品粮基地外围土地,划出来两百亩种大红线椒,到了六月底就能采摘。 去年,秦总手底下种了两百亩红线椒,一亩地能产五千斤,够一年的用量。 这种红线椒刚摘下就能做辣酱,晒干了放到冬春天也能做辣酱,味道相当不错。 土地产业有季节性,但辣酱加工业每天都有生产都有收入,不受季节性控制。 秦总先有辣酱厂,再有面包厂。 先安县从今年七月开始也会有面包厂。 秦总的辣酱厂和面包厂每天有五六万块钱收入,这一项占他平安贸易收入的大头。 新安县的辣酱厂和面包厂也要每天有五六万元稳定收入。 两张罐头瓶上贴的标签摆在何局眼前:大坪辣酱、大坪面包。 简单明了,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东西是大坪村出来的。 “李副局,我们的标签要跟这个一模一样,让外面人一下子就能记住我们名字。” 这让他身边的李副局不明白。 “何局,标签要一模一样,不好吧?一模一样的话秦总会来找麻烦的。” “‘大坪’这个字换成‘新安’,明白吗,他姓秦的还能找我什么麻烦?他们大坪能开辣酱厂,我新安县就不能开,我新安县就不能做面包?” 李副局点头,同意何局的说法。 “秦总的标签就是兰城蓝天印刷厂出的,我去一趟兰城,跟蓝天印刷厂衔接好,我们的标签就换两个字,其他图标设计跟景宁辣酱的图标一样,这样省了蓝天厂一些换标头的麻烦。 咱们的市场定位就是兰城和西京,跟秦总一样,一天生产两万罐,一天有两万元收入。” “谁说一天生产两万罐?八万罐十万罐不行吗?你怎么想的是五万罐?” 李副局脸上一笑:“秦总不是生产的两万罐,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天的生产量是两万罐。” 质量、数量、价格,都要跟着秦总的路子走。 这一块李副局负责。 建面包厂的活也要抓紧动弹。 何局转过脸给小黄主任安排任务:“秦总在他们村挖山窑做面包厂,我们也挖山窑,就在香山镇挖,这事儿你去给香山镇书记镇长安排清楚。” 小黄主任想了想,提一个建议:“何局,我拿着书面通知跟香山镇的干部们接洽起来是不是更方便一些。” 何局觉得小黄主任说的有道理。 农牧局给下面的乡镇接洽业务,必须用上下级公文往来之间的形式,小黄主任直接去口头接洽,没什么正规性。 一纸通知发下去,农牧局拨款三十万,给香山镇建新安面包厂,挖窑厂,装一百个烤面包炉,招三百个工人。 现在,何局才搞明白秦总为什么要在一百米深的山底窑洞装面包炉。 小水人说里面冬天暖和夏天凉爽,工人们在里面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地面上的厂房装一百个烤炉,你们试试,谁受得了。 还有,牛奶放在一百米深的窑洞里三天不坏。 “何局,秦总自己养着一百多头奶牛,他做的是牛奶面包,我们的奶源怎么解决。” 何远民瞪眼睛:“奶源是问题吗?我们新安县离北区乌兰牧场更近。” “对呀,乌兰牧场的牛奶。” 新安县农牧局有个处理文件的小科员叫曾益,他负责起草文件,一张纸上写清楚何局的意思后,再给领导审查签字,套红头铅印,再发给香山镇。 小曾科员有另一个意思要给何局提个醒。 “何局,景宁秦总的辣酱是京都客商专门收货,面包是北疆客商专门收货,生产出来多少,对方要多少,收货价很稳定,我们跟着他的路子走,我们在兰城和西京有接货商吗?如果没有的话,万一走不通呢。” 何局对这种质疑要多厌烦有多厌烦。 “小曾,少说话多做事,别以为这种材料就你一个人会写。” 小曾不敢吭声,赶紧拿签了字的文件去盖章发给香山镇。 小曾回到自己办公桌上,眉头越想越皱,何局,咱有没有认真想过,秦总为什么非要对标京都客商做辣酱,为什么非要对标北疆客商做面包。 为什么这两款产品不在兰城和西京销售。 兰城的一家辣酱厂做冒牌货,被秦总连那家辣酱厂的窝都端掉了,何局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何局,咱要有秦总那种手段,能把冒牌窜行的人连窝断掉,这事儿就能跟着他干。 小曾觉得何局是给自己惹麻烦。 秦总走的路子是能赚钱,可何局你有没有考察秦总走过去的每一步路子都有深层次考虑? 何局做辣酱和面包的文件发给香山镇。 新安县也要有一个特色“土高乡”。 第1398章 两个字不一样 秦建文急匆匆赶回家,拿出几张辣酱商标,递给侄儿。 他满脸忧愁,语气沮丧。 “你看看,新安县香山镇要开一模一样的辣酱厂,川子,你不是说咱大坪村的产业独一无二吗,谁也模仿不了吗?” 秦川接过纸片商标,看清楚了,跟自己辣酱厂的商标就错了两个字,“大坪”改成了“新安”。 “三叔,还是不一样嘛,两个字不一样。” 侄儿说这话的时候嘴上乐呵。 秦建文不明白这有什么乐呵的。 跑兰城蓝天印刷厂拉商标卷子的货车司机返回辣酱厂,兜里揣着这两张商标,给秦建文看,说这是新安县货车跑去拉的辣酱商标。 秦建文跑了一趟香山镇,这才知道,从六月底七月初开始,新安县香山镇也要开辣酱厂。 秦建文觉得事态严重,赶紧跑来找侄儿说这件事。 “川子,你前年就说过,景宁棉布,景宁辣酱,景宁面包,景宁杏仁露什么的,谁也模仿不了吗,你看看,人家怎么模仿的这么像? 罐头瓶也是在泾川县风雷厂拉的罐头瓶,他们地里种的两百亩红线椒跟咱小水村种的两百亩红线椒一模一样。”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安慰三叔:“这有什么大不了,看把你急的。” “你看不出来何远民要搞事?他要跟在你屁股后面窜行,你猜他说什么,他们就当是你在他们县开的分厂。” 秦川眼神里一抹亮光:“真的,何局亲口说的?” “半个小时前,他给我亲口说的,他说他给咱景宁棉纺厂种了三万亩棉花,新安县的辣酱厂就当是你在新安县开的分厂。” “好,我同意他给我在新安县开辣酱分厂。” 川子这话让秦建文很急。 “川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何远民要跟着咱的路子走了,咱做什么他要跟着做什么,这样下去不行,人家是领导干部,你是私人老板,这没法比啊。” 秦川摸着下巴想了半天。 八七年到九二年,是副食品供不应求的几年。 新安县生产的辣酱在兰城和西京肯定畅销,相当赚钱。 赚钱的东西立马冒牌货满天飞,过不了一年,新安辣酱有可能不死不活,最后关门大吉。 秦川想,到时候我接收过来,是不是省了许多麻烦? 景宁大坪的辣酱厂和面包厂肯定要扩产扩规模,新安县既然想帮景宁秦总一把,那干么拒绝何局帮自己一把。 “三叔,我亲自跑一趟兰城,新安县的辣酱和面包这两个商标要有商标权持有人,我能把持景宁棉布的专利,当然也就能拿新安面包和新安辣酱的商标持有权。” 秦建文忽一下瞪大眼睛。 “川子,你的意思何局还没拿到这两款产品的商标持有权?” “我去兰城商标专利局问问,换两个字,其它图标一模一样,他不可能去专利局做备注,做不过去。” 秦川看着两张纸片商标,给三叔说明白。 领导如何远民,他的商标权意识如果强烈,断不会将秦总的商标改两个字就拿去用。 蓝天印刷厂以为这是秦总在新安县开的分厂,改了两个字印出来这一卷商标,刚好被去印刷厂拉标签的司机看到,随手要了两张,拿回来交给了秦建文。 得去一趟兰城商标专利局亲手接洽。 八七年了,每个省都有了本省的商标申请专门办事机构,受理各种商标的申请业务。 兰城专利局的工作员对景宁秦总相当热情,档案袋里的材料认真审理。 “秦总,我不明白,你要在新安县开辣酱分厂和面包分厂,直接用你大坪辣酱和面包的商标不就行了吗,干么换成新安辣酱这样的商标?” 秦川嘴上乐呵。 “领导,厂子是在新安县开的,原料是新安县土地上的原料,换两个字更符合实际,我更担心有人搞冒牌货,用‘景宁、新安’这样的字眼跟风抄袭,我手底下的特色产品也就不特色了。” 专利局干部想想,秦总说的很有道理。 “新安辣酱,新安面包”的专利持有人都是景宁秦总。 “领导,涉及到这张标签上的所有信息,商标所有权人只能是我大坪人。” 商标局领导乐呵呵:“放心吧,只能是你景宁秦总,领导们都打招呼了。” 这让秦川很疑惑,秦总申请专利这种事哪个领导打的招呼? 周书记?陆书记? 不会是省委的哪个领导吧? “秦总,一个月后,这两款产品的专利证书就会发给秦总手里,给你邮寄过去还是你亲自来取?” “当然是我亲自来取,一个月以后?” “一个月以后来取两张专利证书。” 景宁棉布的专利持有人是秦川,有些人以为秦总会拿这事儿给景宁棉纺厂搞事。 三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景宁棉纺厂一年比一年繁荣。 傍晚时间,秦川回到家里。 张春紧跟在侄儿身后找过来,他一脸紧张:“你跑兰城搞专利去了?” “我三叔都给你说了?” “他能不给我说吗,这么大的事,我就说姓何的不是好人,又闹腾的你跑了一趟兰城,这样就能阻止他开辣酱厂?” “春叔,干么阻止他开厂子?辣酱厂面包厂他想开了开,想用我的商标了用。” 春叔肯定听不明白侄儿这个意思的本质含义,还得给他说明白。 秦川吃着晚饭,脸上乐呵呵。 “春叔,该跑的路还是要跑,何局是好人,他帮我在新安县开辣酱厂分厂,面包厂分厂,还会有挂面厂分厂,瓜籽厂分厂,杏仁露分厂,饼干分厂,咱景宁县有什么,新安县也会有什么。” 张春张张嘴愣神。 “川子,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春叔,新安县的土地产业跟咱景宁县大差不差,总有人在新安县要给我主持这一摊子,我觉得何局最合适。” 张春听的满脸惊疑,声音压低。 “川子,你让何远民给你当厂长,你想什么呢?” 李平娃当辣酱厂的厂长,张响当面包厂的厂长,在新安县,何远民侄儿当厂长。 张春想说,川子,别以为你有钱了想使唤谁就使唤谁。 秦川嘴上乐呵:“行了春叔,何远民需要两年时间过渡,一些局势才能看清楚,咱等两年没关系。” 接下来两年时间,秦川认为新安县要搞的事儿不会对平安集团有什么特别影响。 大坪人不必多虑,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川转变了话头。 “春叔,五月了,咱地里的棉花已经长到一尺深了,密切关注棉蚜虫害,确保这茬棉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你放心川子,去年种过小麦的茬地,虫害不大,就是杂草长的欢的很,咱村里人哪有时间蹲地里除草,现在出了一种除草剂好的很,一次性喷过去,地里什么草都不长了。”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大坪村土地上不用除草剂,就人工除草,这事儿你安排,谁家棉花地谁家除草,我的五千亩地我自己想办法。” 张春一愣,不明白川子干么反感用除草农药。 “川子,除草这事儿我安排,你放心,杂草长不起来。” 第1399章 狗尾巴、香茅、臭蒿子 从去年开始,大坪村一万亩土地种小麦,有五千亩是小川的。 大家嘴上说是小川的,手续上不敢有丝毫痕迹。 五千亩地种小麦,打四百万斤,你不能说这四百万斤是小川的粮食。 巡视组来大坪村巡视,张春心里紧张万分,就怕村里人嚷嚷,说五千亩土地是秦老板说了算,四百万斤粮食是秦老板的。 一个村里,其他家户分十五亩到二十亩,秦川分五千亩,这是个大麻烦。 没想到巡视组没过问这件事。 今年三月,五千亩土地铲掉种了棉花,这事儿抖出去是更大麻烦,幸好其他家户跟着铲掉了小麦也种棉花。 五千亩一级农田是秦老板说了算,这个情况就模糊掉了。 让大坪人吓一跳,八里外的红沟人也把他们村里土地上的麦子铲掉了,种成了棉花,有二百多亩,是这两年能浇上水的沙地。 十天之后,张春眼睛往红沟村方向看,猛然意识到长麦苗的一大片地铺上了白花花的地膜,他才知道红沟人也把麦苗铲掉了,铺地膜种棉花。 张春骂红沟村王定刚,说他胆子也太肥了。 大坪人能统一口径不往外说,你们红沟人能统一口径?你们红沟人每家每月在村委领菜钱工钱? 王定刚理直气壮,红沟村离大坪村只有八里地,两个村的土地隔着一道河湾路,站在奶独山顶一眼看下去,大坪村种棉花田地跟红沟村种棉花田地连着一片。 给别人说,都是大坪村的一万亩。 张春气得要跳起来,这是两个村的地连在一起的事儿吗?这是你们红沟人往外说不说的事儿。 跟风也不是这么跟的。 铲掉麦苗种棉花迟早出事儿。 棉花苗是长在地膜上一窝子一窝子,地里空隙大,水一浇,阳光照下来,两道地膜之间的白垄里都是绿油油杂草。 大坪人务两百亩韭菜棚,还务三百亩平菇棚,还要在集散地当装卸工,每家的劳力一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除棉地里的杂草。 五月里,杂草绿汪汪长的比棉苗还高了,这样下去是个麻烦。 “春叔,杂草不锄干净,本来一亩地收四百斤棉,就成收两百斤了。” “减产这么严重?” 张春不信,杂草越欢庄稼越欢,大坪人一直以来这么认为。 “这是铺了地膜的水浇地,你浇一次水,杂草疯长掩住棉苗就麻烦了。” 种庄稼人,地里都是野草,说出去不好听。 张春决定发动人民大众的力量除掉棉田里的杂草。 大坪人抽不出来时间,那就把小水人、高崖人、红沟人拉来帮忙拔草。 用两天时间吆喝,第三天早上拉进来了三百人,铺开了在五千亩棉田里拔杂草。 秦川悄悄问:“春叔,你给他们说了多少工钱?” “要什么工钱,高崖人种大蒜,你收不收?小水人种红线椒,你收不收,红沟人还盼着今年冬天一家搭一个大棚呢,还不是靠你,我一吆喝,他们就来了,保证这片棉花地里的杂草拔的干干净净。” 秦川微微眯眼,春叔你有些过分了啊。 地膜之间白垄里的杂草都是长大了的狗尾巴、香茅、臭蒿子,拔起来很快,一个人一早上能拔过去四五亩。 拔出来的杂草用三轮车拉到南山沟奶牛圈里喂奶牛。 田地里几百人拔草的阵势,让张春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的生产队,那时候就有八九十人上百人一块儿在地里干活。 奇了怪,那时候一百人干一早上,拔二十亩地里草拔不完。 现在三百人拔地里草,一早上拔过去了这么大一片。 都是同一批人干活,差别咋这么大? “张村长,给我们管一顿中午饭?” “就是嘛,工钱我们不要,一顿中午饭要管吧,两口大锅,煮两个大羯羊,碗和馍我们自己拿。” 张春不乐意:“这么多人我怎么管饭嘛,五天的活,每天杀两只羯羊?” 这帮人休息的时候,围在张春跟前说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 下午五点,打发他们回家,张春在秦川跟前一脸忧虑。 “川子,这些人说不发工钱也行,一天给他们煮两只羯羊肉,我给拒绝了,不够麻烦。” 秦川觉得张春太斤斤计较。 一万亩棉田里的杂草要锄五天时间,他们中午不回家,拿着干粮和水壶,中午了坐在地里啃干粮喝凉水,心里还想着不要工钱。 高崖人种大蒜,想着到时候秦老板给个好价,小水人在厂里上班,挣秦总手里的钱,红沟人想搭大棚,也想挣秦总手里的钱。 可春叔你有没有想过,秦老板在他们手里赚钱赚的更多。 谁家婚丧嫁娶过摆桌,三天时间不嫌烦招呼二三百人吃席,在地头招呼二三百人吃大锅羊肉就嫌烦了? “春叔,我亲自给大家搭灶烧水。” 张春不敢懈怠,叫上七八个大坪男人,在棉田跟前搭了两个土灶,两口大黑锅搭上面,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两大锅水烧开,李光灿收拾好的两只羯羊剁块炖在里面。 到了中午,招呼三百人喝汤吃肉。 大家第一天没那碗,三百个碗是从大坪村各家各户借出来的。 想吃一碗羊肉的大坪人和面包厂里人都想蹭一碗。 第二天又增加了两口锅。 一些人心里过意不去得很。 “张村长,我们只是随口一说,怎么真给我们炖羊肉啊!” “太麻烦了,拔草时间还有三天,接下来三天都要炖肉啊!” 张春满嘴乐呵,给他们好好回话。 “我侄儿说了,你们好好拔草,只要接下来几个月地里杂草不长起来,接下来三天,每天中午都有羊肉汤就馍,你们各人把各人的碗拿上嘛,每天都去我们村人家借,不好意思的很。” 从第二天开始,谁的吃饭碗谁拿。 这片土地上的杂草五天拔完。 “春叔,一个人一天工钱十块,开给他们。” 最后一天下午,秦川说出这句话。 “什么,还给他们开工钱?给他们的羊肉白吃了?” 秦川啧啧,瞧不起张春:“瞧你那小气样,还百万家产张村长,人家辛辛苦苦干了五天活,给你白干啊?” 张春掐指一算,这片土地上雇人拔草花了一万五千块。 说好的叫他们来帮忙而已,干嘛给这笔钱? 张村长满嘴抱怨。 “川子,这叫什么事儿嘛,五天时间给他们吃了十只羯羊,还给他们一人开五十块工钱,没必要嘛。” 张春花一些钱出去好像抽自己筋,哪像秦建文,字一签,这两万块给丁庄拉电线装变压器。 “春叔,现在瞧瞧,棉田里干干净净只有棉苗,一亩地产四百斤没问题。” 如果大坪村三百人这五天都在棉田里干活,货运集散地没人装货卸货,韭菜大棚里没人干割韭菜,平菇大棚里没人铲平菇,损失的不止一万块。 等量交换而已,张春不会算账,骂骂叨叨两天不消停,最后骂到杂草上。 “川子,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去年新铺的沙地,怎么就那么多杂草?年年除草除的人累死除不完。” 他的意思有没有什么办法别让地里长草。 “春叔,杂草欢庄稼也欢,说明是好年景,再别抱怨了,该计较的计较,不该计较的别计较。” 张春觉得一万块不计较脑子有病。刷刷刷一万五就出去了, 第1400章 侄儿花钱太随意 张春的脸拉了好几天,看谁都烦。 看小川侄儿也烦,干么给他们发工钱。 “哟哟春叔,还拉着脸,心眼太小了你。” “川子,你不能给他们惯这样的毛病,张响吆喝了一声,小水人来了两百个,王定刚吆喝一声,红沟人来了一百个,就是帮忙嘛,你一句话给他们一天开十块钱,等着瞧,到了十月摘棉花,还要给他们开十块钱,以后咱这儿有个啥活干三五天的,叫他们干一把,是不是都要给钱?” “不会吧春叔,你想着摘棉花让他们白摘?” 张春苦口婆心给小川侄儿解释。 “高崖塬上这两年种棉花,各家的棉花各家摘,各家叫来亲戚们帮忙,十天半个月摘完,也没给帮忙的人一天给十块工钱,偏偏咱们村给工钱?这样下去不好。” 一个人一天摘一亩棉,十块钱工钱,一万亩棉又得付出去一万块工钱。 张春这笔钱完全没必要,心疼的不得了。 张春挨家做工作,离十月收棉花还早,别再让地里杂草长起来了。 五月以后,韭菜不铲了,平菇也不出了,大家好好把各家棉花务好,地里不能再有一根乱七八糟杂草。 大家顺手把秦川手底下的五千亩杂草除完。 张春再一想,不对呀,各家的十五亩到二十亩棉花地,小水人和红沟人帮他们除草,凭什么工钱是小川出。 惯得他们毛病! 张春跟每家收三十块。 川子说的,小水人和红沟人帮你们拔草,钱让村里公款出是个什么道理? 谁不给这笔钱,就在谁的五月份工资里扣。 大坪人每家每户谁掏不起三十块? 连讲道理带训话,大坪村二百八十户人家,一家收三十块,收上来的八千块。 张春脸上有了笑容。 拿着账本来给川子嘚瑟。 “瞧瞧,发出去的钱差不多都收回来了一半,咱大坪人还是听我的,这次没叽叽歪歪,我说掏三十块钱,他们赶紧掏三十块,那五千亩是你的,一半钱算你出的。” 秦川悄悄嘱咐张村长:“春叔,千万别给外面人说大坪村五千亩棉是我的,别说我掏了七千块雇他们拔草。” 张春一愣,赶紧捂一下嘴巴。 “川子,肯定不说,你的意思,棉花收入也给各家分掉?” 去年五千亩土地上收的小麦,每家分走了一万六千斤。 今年的棉花收入,一亩地摘四百斤,算下来有两百万斤棉,换成五百万元。 难道这五百万元也分给各家各户? 张春又是满脸担忧。 “川子,绝对不行,各家分过去的粮食,你过去拉,他们不能不拉出来,可一家分两万元在他们手里,你再要回来,恐怕有问题吧?” 土地是大坪村全体村民的集体土地,这笔钱也是大坪村全体村民的钱,大家要计较,还真是麻烦。 五千亩棉花收入有五百万,张春觉得给每家分掉,绝对有问题。 “春叔,你愁什么,就当咱大坪村的建设基金。” “公款?” 张春愣愣神,村里账上有五百万公款,这还了得。 怪不得从今年开始,外面人都叫他百万张村长。 果然是是百万家产。 张春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口气:“川子,都…都是你的钱,对吧,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秦川很好奇,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怎么花? 大坪村西山沟五百亩沙地还是种棉花。 各家五亩到二十亩不等。 西山沟的棉花各家锄各家的。 忙完一天,下午五点,秦川从乡上回到家里,在楼口被王莎堵住了。 “川哥,嫂子带着娃们拔西山沟地里草去了,你在我家吃完饭再去地里接她们。” “还要我接?” “川哥,小毛嫂子和园园嫂子带着娃们走着去的,说你回来开车去接她们。” 这让秦川一脸疑惑,小四儿才四个月大,媳妇撂下孩子拔草去了? 她就那么爱去地里拔草? “川哥,小四儿我看着呢,你不用担心,你忙你的事。” 王莎的意思她奶小四儿,川哥你不用担心。 秦川觉得这样不好,周园园时不时把小四儿扔给王莎,她带着三胞胎出去忙别的事。 这段时间,她多半时间跟着大嫂他们去地里干活。 秦川胡乱吃了两碗面条,车子开到西山沟地里去。 从村里到西山沟都是硬化路,几分钟到地头。 自家五亩棉花地里,周园园和罗小毛带着几个孩子拔草。 大宝站在地边哭了半天,一个拳头揉着眼睛。 二宝蹲在他哥哥身边,看爸爸开的车子到了跟前。 大宝给爸爸告状:“爸爸,妈妈打我!” “你是不是把棉花苗当杂草拔掉了?” 周园园气呼呼:“我给他指教的清清楚楚,我说地膜上长出来的是棉花,他不听,就拔,拔不下来就揪,揪了那么多,气死我了。” 当爸爸的这会儿护儿子。 “媳妇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让娃们帮你拔草?你看你把他们当人的。” 两个妇人领着三胞胎和小芽小娣几个孩子来地里锄草,想着孩子们能帮大人一把。 “川,大宝二宝都四岁了,还不会干活呀,你看大嫂家小芽,四岁的时候都会塞灶火,会拿笤帚扫院子了,我领他们来地里,他们一根草都不会拔。” 大坪村小孩四岁到八岁这个年龄,要么满村道跑着玩儿,要么跟在大人身后在地里辛苦干活。 这样下去不行。 妇人娃娃们还不是玩儿,拔什么草。 一个一个塞车里拉回家。 “媳妇儿,我去学校一趟,找李校长谈谈娃们上幼儿园学前班。” 秦川先去张春家,站在大门口喊两声,端着一碗面条吃的张春从屋里出来。 “川子,我吃完饭就去找你,也是建文的意思,说咱村里四岁到七岁的孩子不能这样散漫了,要收到学校里上幼儿园学前班,城里娃都上幼儿园呀,咱大坪娃跟城里娃差啥,凭啥不能上幼儿园?” “走,去学校找李青说这事儿。” 秦川很高兴,自己心里想的事儿,张村长心里也在想。 张春几大口将碗里面条塞嘴里,噎的脖子直杠杠,秦川在他脊背上拍几下,张春喘过来气朝厨房屋里喊:“花儿,出来给爸拿碗,我和你川哥去一趟学校。” 小花气嘟嘟:“你不会自己放,我学习着呢。” 张春自己进厨房放碗。 两个人从他家里出来。 张春嘴上抱怨:“我家小花一天到晚学习,家里来人都不知道问一声,学成书呆子了,我今儿才知道她这一学期要考高中,我以为她还在初一。” 秦川一脸震惊。 “春叔,小花和调红从城里转上来在家门口念初中,你竟然不知道小花马上要考高中了?”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哪有那么容易。” 这年头,农村娃能考上高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三年时间,大坪村初中毕业的学生没有一个上高中。 能念到初三不辍学就不错了。 在张春意识里,到了今年七月,就看春叔家小花,张旺家小东,李光升家五义,这三个娃能不能考上高中,其他娃都白眼窝窝子啥情况都没有。 “你建生叔家小平小虎去年初三补习了一年都考不上高中,现在当货车司机去了,哎,就看李青带的这一班学生能考几个。” 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学校。 第1401章 学生们的事儿 学校里的老师现在有五个,带一年级到五年级,带初一到初三。 他们当老师的比大坪种地人还忙。 李青的头发长了,乱糟糟的,顾不上理。 他批改厚厚一沓作业,张小梅在旁边给他整理其它作业本。 “李校长,其她老师呢,怎么就你和小梅?” “川哥,今天是星期六嘛,刘岩小月坐着货车回去了,李云山和文小来也回去了,明天下午再返回学校。” 文家崖的一个高中毕业生被张春叫来大坪村教书,是文春的远房侄女,叫文小来。 姑娘家课教的不错,孩子们很喜欢她。 李青揪着额前头发,很忧虑的口气,他知道川哥和张春来找他是为什么事儿。 “川哥,我给教育局说好了,大坪村办幼儿园和学前班,所有费用村里自己出,不要上面的经费,手续都批下来了,可教室和老师的宿舍到六月底才能建起来,这样一来,收幼儿园和学前班的孩子就到下学期了。” 张春乐呵:“本来就是计划下学期收他们,难不成六一儿童节收啊。” 秦川点点头。 “一切准备工作要做好,我的三个孩子和我大嫂的两个孩子今年秋天都要上学,你是不知道这帮孩子有多淘,爸妈管不住了,该上学了。” 李青、小月、刘岩这些年轻老师留在村里,就是让他们给三胞胎当老师。 李青站起身,伸手拿杯子给张村长和川哥泡茶,嘴上说接下来的教学计划。 “川哥,过完年开学那会儿,我让大宝二宝上幼儿园,你不让上,幼儿园班也就没开起来,教幼儿园的老师也就没招。” 大坪人送四岁到六岁的孩子上幼儿园,也是看小川的动向,他要送三胞胎去学校,其他人也送孩子们去学校,小川要不送,其他人也不送。 “李青,小花这一班的学生考高中能考几个,能掌握来吧?” 李青给秦川看学生花名册。 “你看看,这一班现在是二十个初三学生,能考上高中的有八个,他们是我们从去年带上来带到现在的学生。” 张春斜眼看李青,压根不信。 “我不信你从去年带上来的这些孩子都能考上?” “张村长,我们几个一个月拿着三百多块钱工资,白拿啊,总要出成绩要给你和川哥交代啊,这些孩子要是在乡上中学念出来,还真考不上去,可我们几个带了他们两年,应该没问题。” 李青的意思是说,他们这几个老师拿最高的工资,就要教出来最好的学生。 让外面人看看,大坪学生不会差到哪里。 有个情况秦川很疑惑。 “李校长,我记得小花这一班只有十二个孩子,这一学期怎么有二十个了?” “小水人和红沟人在村里干活,有几个初三的孩子也放到班里了,这一学期才放过来的,他们本来就不念了,放到班上给我教,一学期能教出来他们考高中吗,有几个能复读,其他几个念完这一学期都就不念了。” 秦川听明白了。 如果是李青、杜小月、刘岩这三个老师从初一就带过来的学生,这十二个能考上八九个,这学期插进来的几个个孩子估计很吃力,多半要复读一年。 很多孩子念不完初中就辍学了。 红沟人和小水人找到李青,说他们有些娃抓一抓说不定能学上来,李青跟张春一商量,就让这几个抓一抓就能上高中的孩子插在大坪村初三班。 他们这一学期考不上也没关系,下学期复读一年就能考上。 “我们大坪今年有八九个上高中。” “差不多,要不然呢川哥,大坪村的学校教育可不能落后,这话是你说的。” 学校操场后面,从今年三月开始,再建三栋教室和五个教师宿舍,跟乡上那一摊子建筑算一个体系。 秦建生负责大坪村的工程建设。 今年秋天,要招进来四五个新老师和七八十个幼儿园和学前班孩子。 李青当大坪学校校长,这一摊子要搞得有声有色。 天黑了,李青手底下的座机响起来,张春乐呵:“小川,谁追你追到学校来了。” 周园园在家里打来电话,说二姐急着找他说话,赶紧回来。 一般情况,没有紧要事,周琴琴不会主动给小妹夫打电话。 “春叔,学校的事你跟李校长再聊会儿,我先回去,我看看我二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秦川小跑回家里。 “川,二姐说让你明天一早下去,说要调三个人,她调不过来,具体什么情况她也没跟我说清楚,她说你明天下去了跟你说。” 周琴琴这几天实在撑不住了,无论如何让小妹夫下去一趟。 秦川嘴里嘀咕:“不是有艳姐和义哥吗,非要我下去?” 周园园瞪大眼:“你是不是忘了艳姐生孩子?” 秦川一愣:“艳姐生孩子?就这两天吗?不应该来大坪村崔大夫跟前?” 周园园咕咕笑了半天。 “艳姐都生了,你竟然不知道?她来不及来大坪,拉到医院去了,等崔大夫赶下去已经生了,是个姑娘,可漂亮了。” 刚生下的婴儿能有多漂亮,能有我小四儿漂亮? “我明儿下去接艳姐来大坪坐月子,万一她没奶了,你和王莎可以救一下急。” 周园园给男人穿周正衣服,嘴上解释:“艳姐不来大坪坐月子,还是在义哥家里,义哥妈伺候艳姐,艳姐和义哥现在好着呢。” 李学义将工商货运中心的十辆货车划到平安贸易名下了,工商调度中心的一半货运业务也划到了平安贸易名下。 李艳和李学义两口子名下的资产蹭蹭飙升。 这是他俩关系好转的一个主要原因。 李学义要不抽出来十辆车划给兄弟,李艳还和他臭着。 李学义这一手哄的李艳很高兴,惹的工商局陈局长敢怒不敢言。 陈局不敢说话,是因为这是周书记的默示,专业人干专业事,景宁县做生意的私家户街铺门店,五金杂货,副食农产品,都由平安贸易来接手。 工商调度中心的十辆货车只负责几个国有厂子的物料运输。 八七年过来,到了五月底,景宁县城里百分之九十的百货杂样是由平安贸易的五辆卡车拉进来的。 八个乡镇里的街铺杂货,也是平安贸易的货运业务。 纺织路街、南街、西街、鼓楼美食城,鼓楼商城,货运量从三月的五辆车增加到五月八辆,到五月底,需要十辆货运车从西京、兰城拉货往景宁县跑。 李学义协调工商局土地局,县城外面划出来五十亩场地,是平安贸易的百样杂货分拣集散地。 十辆车在这里出进腾转,司机们和装卸工们松活一大截。 李艳生孩子,周琴琴一面要照顾自己的儿子,一面要对接货运司机和各家个体户老板的货运账务业务。 她忙不过来了,就给小川妹夫打电话,让他下来协调一下这一摊子。 主要是小妹夫调三个业务熟练的员工过来。 秦川给自己媳妇和张春安顿了一声,说要在县城纺织路街道忙两天,村里这一摊子就靠张春维护。 张春说这有什么维护的,面包厂有张响和王定刚,辣酱厂有李平娃和张瑞祥,他要做的工作就是坐在大坪村委坐镇。 看有没有哪个领导突然闯进来。 第1402章 二姐,你想的太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川坐在了纺织路街道办公房里。 周琴琴长出一口气,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小川,原来那两个姑娘是陈立新招过来的人,陈立新走了,她俩也走了,李艳在这儿的时候还行,前天李艳去医院生孩子,这一摊子我就忙不过来了,叫你下来的意思,你看着调两个人给我打下手,我就没这么晕头转向了。” 周琴琴嘴上说话,一沓货运账务给小妹夫,五月的货运流资金流,拿去大坪村给魏欢书录电脑。 秦川看一眼最后的账目,一百八十万这个收入还是心理准备。 还算正常,个体户小老板从今年春天开始井喷式满大街开花,从西京拉来杂货给他们分发,一天十几万的收益没什么大不了。 “二姐,鼓楼商场里今年三月安排进去了三个麻利姑娘,是艳姐安排进去的,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儿的紧张局面,我把她们叫过来。” 周亲亲微微皱眉:“艳姐走之前跟我说了,可我叫不来她们,还得你亲自去叫。” 周琴琴说这话,低着头不看小川妹夫,心里卑微压制着。 鼓楼商场的职员们听李艳调遣,不听她的。 周琴琴想,秦总你亲自去叫她们,看她们来不来。 秦川给周琴琴乐呵。“二姐你别多想,或许她们有什么特殊原因,真过不来两三个人,我过去看看。” 秦川拿出电话本,三月份招这三个姑娘的时候,李艳悄悄给小川安顿,等她生孩子离开这儿的时候,这三个姑娘叫过来帮周琴琴忙手底下活。 秦川亲自去鼓楼商场叫人。 骑着自行车过去,车子在商场门口一立,跑上二楼管理员办公房。 三个穿蓝制服的女员工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签货运出入库单据。 这些单子都要拿去大坪村平安总部录电脑数据库。 “小周,这么忙吗?” 秦川站在她们三个身后一分钟了,她们都没发现。 听到打招呼声,小周姑娘蹭一下站起来。 “哎呀,秦总,你啥时候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小周,艳姐三月份安排了三个姑娘在这里锻炼业务,现在要抽调到纺织路街铺去,在你琴琴姐手底下帮忙,你把她们叫过来。” 小周一脸难为:“你是说张燕、闫翠和郭静她们三个吗?” 秦川在电话本上记了她们名字,刚才看了一眼,小周调度员说的没错。 “就她们三个,叫过来,我带她们去纺织路街铺。” “她们守柜台呢抽不开身,我不是给琴琴姐说了吗,你今儿跑来也是叫她们三个呀?” “她们守柜台?原来守柜台的三个姑娘呢?”秦川一脸纳闷。 “原来那三个柜员生孩子的生孩子,嫁人的嫁人,照顾爸妈的照顾爸妈,这几天不在。” 川哥眉头凝重。 “小周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们生孩子嫁人这种事儿,怎么能不给我发请帖?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好吧?” 小周一脸难为。 “艳姐和琴琴说了,给你记了礼,你那么忙,再说了跟她们不熟,就没必要叫你了。” “瞎扯,艳姐和琴琴姐是拉娃娃婆娘,这种事儿别听她俩的,咱柜台上谁结婚谁生孩子这种事必须告诉我,你们的人情我得走嘛,有没有把川哥放眼里?” “我…我要听艳姐和琴琴姐话呀!” 小周姑娘是周援朝老家的远房侄女,周援朝说让她到小川手底下帮忙,小周就安排在鼓楼商场当调度员,手底下二十几个柜员受她调度。 一听这话,周瑞拉开抽屉:“给,我的请帖,我六一儿童节结婚,要不你来嘛。” “给你琴琴姐发了没?” “发啦,能不发吗,她是我堂姐。” 秦川训她一句:“你这小周姑娘,我今天不来主动找你,你就不给我发这张请帖了是不是?” “琴琴姐不让我给你发,说没必要,你以后手底下有成千上万员工,他们的事儿你都要参加呀,没必要嘛!” 二姐心态怪怪的。 刚才她说鼓楼商场女职员不听她话,她叫三个姑娘过去帮忙叫不动,所以才让小川妹夫下来叫人。 周琴琴以为鼓楼商场的人没把她放眼里,叫小川下来协调这一摊子。 这下麻烦了,自己不能待在纺织路街道和二姐一起共事。 货运调度中心的几个女职员手底业务熟练,都回工商局当干部去了,可以把她们要出来。 这么一想,秦川直接到工商局找陈局长。 领导办公室迎来送往人很多,能看出来景宁县的工商业务很繁忙。 “秦总请坐,喝春尖还是喝茉莉?” 秦川给他发一根烟,很随意的口气:“陈局,你喝啥我也喝啥,不讲究的。” “秦总,你没什么要紧事是不会来我这儿,都是学义跟我接洽业务,他一早来跟我对接的货运手续,还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来办?” 秦川怕他说一堆没变的感慨,直截了当说自己的意思。 “陈局,咱单位有三个姑娘,原来在调度中心工作,把她们借我用三个月,三个月后还你。” 陈局笑嘻嘻的脸上一僵,很尴尬的表情,拒绝的很委婉。 “秦总,咱景宁县商贸业务非常繁忙,这几个姑娘都是业务骨干,局里的活忙不过来,每天要跑下面各乡镇的工商所,我把她们给你,我就得找三个新人,实在不方便,秦总,谅解,谅解啊!” 秦川默了三秒,半杯茶喝完,站起身,伸出手主动友好:“那行陈局,不打扰你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秦川没想到,工商局陈永胜对自己还是一肚子反感,李学义突然不在他手底下干了,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景宁县委书记如果不是周援朝,谁知道他要给秦总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秦川前脚出去,陈永胜在身后骂一句:“哼,跟我要人?你咋不要男同志,她们莫名其妙怀孕,你担得起责任吗?” 在陈局心里,待在秦总身边的漂亮姑娘们都会莫名其妙怀孕。 背地里这些骂人话秦总听不见,他回到二姐身边。 “二姐,鼓楼商场的三个姑娘这几天有事,过五天就回来了,我让魏欢书先来你这儿帮你。” 周琴琴脸上表情立马舒展开来。 “小川,我以为她们是不愿搭理我。” “二姐,别这么想,大家干工作都是为了挣钱,没有什么愿不愿搭理你的意思。” 秦川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陈立新出事以后,周琴琴心思敏感的同时,的确有些人不愿跟她一块共事。 她堂妹小周瑞也好,协调外面货运的李学义也好,跟她维护着客客气气的关系,没有多交心。 周琴琴才是小川妹夫心里的忧愁。 想到陈立新,秦川心底里一股暗沉沉恨意汹涌泛上来。 第1403章 咱家娃永远是咱家娃 去了一趟县城,大坪老大赶中午吃饭点回家里。 刚一进门,周园园很急切的口气赶紧问:“二姐怎么了,很麻烦吗?” 秦川嘴角乐呵,从媳妇怀里接过小四儿,脸蛋上狠狠嘬一口。 给媳妇说明白二姐怎么回事。 “艳姐不在她跟前,她觉得自己处理不过来手头活,心里慌而已,没什么处理不过来的,账务单据上她不敢签字确认,我给她安顿好了,她整理好所有的账务手续,每天下午交给保中带回村里,魏欢书用计算机半天就处理掉。” 周琴琴忙不过来的活,秦川花一会时间捋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一天二三十万的货运流水数据,她怕她审查不清楚,需要叫两个帮手。 有魏欢书手底下的计算机数据库,不需要调过去三个女办公员帮她。 二姐心态不安稳,可能想着要照顾自己孩子,李艳又不在,身边没两个人给她打下手,她怕影响小川妹夫这一摊子生意。 周园园松了一口气,嘴上埋怨:“二姐搞什么啊,把我担心的。” 小媳妇心里憋着一个意思,本来不想说,现在提到了二姐,她实在忍不住要说出来。 “川,二姐的一个事,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秦川看在媳妇脸上,看出来她心里的忐忑不安。 “媳妇,自从和你一起过日子,我给你生过气吗?我很好奇,什么事儿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生气。” “还不是二姐整的麻烦嘛!” 周园园脑袋伏在男人怀里蹭了一下,口气幽幽怨怨。 “二姐说她要等陈哥出来,我劝她了,我说你这样子是惹川子不高兴,她竟然说这跟你没关系,她什么心情呀。” 秦川胸膛里被一爪子揪住往紧缩,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一分钟里没说话,吓的周园园抱过去小四儿,母子俩贴紧脸蛋。 “川子,你果然不高兴,我就知道嘛!” “媳妇儿,二姐说的对,她要等陈立新出来,我不能阻止她不要等,这事儿跟我无关。” “啊?可是……” “媳妇,你告诉二姐,她愿意等陈立新就等,我不会干涉她,跟我无关。” 秦川坐在客厅沙发上,罐头瓶里温热的茶水喝掉一半。 “媳妇儿,不要跟二姐说她怎么样我就不高兴,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管不了二姐的感情生活,孩子是陈立新的孩子,五年以后,陈立新出来,或许改头换面是另一个人,明白吗?” “嗯嗯,我明白的,我不劝她了。” 周园园心里万分纠结。 陈立新和医院里人串通一气,害死的是自己亲儿子,周园园不明白,二姐竟然能原谅他,说要等他出来,二姐是什么心态啊。 秦川脸上没了一点高兴气儿,二姐这个心态,自家男人怎么可能接受。 五年后,陈立新会不会变一个人,会不会真正疼周琴琴和孩子,秦川不知道。 李学义拿着亲子鉴定去监狱里看他,恶狠狠骂他,陈立新你看清楚了,周琴琴生的孩子是你亲儿子,你他妈干的这叫人事儿。 李学义朝陈立新吐了一口唾沫,撂下一句话,有本事你接下来一辈子别认你老婆孩子。 看完陈立新,李学义把十辆车划在平安贸易名下,给李艳发誓,我李学义以后要是对小川兄弟有半点二心,我没老婆没孩子一辈子蹲监狱。 李艳生完孩子,就搬到他家里让她婆婆伺候。 这些事情,李学义以为小川兄弟不知道,他悄悄告诉了周琴琴他去监狱看陈立新,再拐弯抹角劝周琴琴,五年以后,你俩要能和好,是给咱小川兄弟减轻了半边天的压力。 周家姐妹俩悄悄聊天,周园园知道了二姐要等陈立新出来。 小川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看样子不想说这件事了。 “艳姐孩子长的漂亮不?”周园园笑着问,赶紧转移话题。 “你没嘱咐让我去看艳姐孩子呀?”秦川脸上纳闷。 “你去给艳姐添奶,这事儿还要我嘱咐?我生完孩子三天,艳姐伺候了我三天,总要还回去的。” 媳妇这话让秦川一脸疑惑,伺候她的明明是岳母和二姐。 是了,李艳也围着她忙前忙后的转了三天。 媳妇儿什么意思,让自己男人去伺候艳姐三天,还掉三天工? “艳姐伺候了你三天,我不能伺候艳姐三天吧,要还工也是你去还,你明天给她添奶去,添奶嘛,你抱上她娃奶上一肚子叫添奶。” 周园园笑的蹲下身捂肚子。 “我要去的话小四儿咋办?我也没说让你去伺候艳姐三天,她生了在医院,你去看她一眼嘛,你今天没去,那我明天去喽!” 秦川一口拒绝:“我不去,要去你去,外面风言风语的我不嫌烦啊。” “行啦,你还计较外面风言风语,我哄小四儿睡着,给你炒菜,尽说了话,不吃午饭呀。” 三胞胎不在家,肯定跑张春家去了。 在大宝二宝眼里,永远是奶奶家饭菜香。 刚端起碗筷,有人当当当敲门,一听就是张春的手。 秦川给他打开门,他不进来,一把拽住侄儿,嘴上兴奋不已:“快去看看,东西拉来了,你肯定高兴。” “我饭没吃完呢,你吃了没,啥东西拉来了你这么高兴?” “看完了再吃嘛,赶紧去看。” 张春拽着侄儿下楼,噔噔噔小跑。 “春叔,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从楼房住区出来了,张春才说出来让小川看什么。 “一对石狮子两千块,钱算我的,咱大坪村必须有这一对家伙。” 平安院后面卸机械吊机下面,两尊大石狮子晌午那会儿卸下来,装在两辆三轮车厢里。 秦川微微张嘴,张春真给小川侄儿搞了两尊这种大家伙。 “春叔,你真给了我一个惊喜,过年的时候你说要给大坪村按石狮子大门,我以为你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来真的。” 石狮子高达两米,身躯庞大,肌肉发达,呲牙怒目。威严壮观。 “春叔,干么用麻布蒙住狮子眼睛?” “乌兰山主持说了,石狮子还不能开眼,看个好日子,上香画马,再把乌兰山白马都督请下山给它俩开眼,装在咱院子门口。” “哪个院子门口?” “平安院子嘛,平安集团总部,大坪村委总部,这院里是两个部门,所以拉来两个石狮子,一公一母,建文说你肯定高兴。” 蹲两个试试是这个原因吗? “春叔,石狮子蹲在大坪村村口,再立一个大门,上面写四个字。” “哪四个字?”张春兴奋的搓手。 “平安-大坪” 张春想想。 “川子,这四个字让省里领导写?” 看侄儿不吭声:“要不让京都领导写?” “我自己写!”秦川语气坚决。 张春一愣,满口赞成:“好,这四个字你写。” 很多年以后,进大坪的人抬头一看,“平安大坪”这四个字,是开拓者秦川写的。 当然了,底下可以加上这一届村长张春,秦建文当乡书记又兼村书记也可以写上。 这么一想,张春满嘴乐呵。 “川子,这事儿我安排,咱盖进村大门楼,门口蹲威武二将,头顶写“平安大坪”,想想就上头。” 张春上头的忘了吃中午饭,文春过来叫人,屁股后面跟着忽左忽右的大宝二宝。 秦川吼一声:“大宝,你没爸妈吗,一天到晚跟着你春奶奶,过分了啊。” 大宝被爸爸一吼,躲在文春身后。 “你俩看狮子能看饱?回家吃饭呀!” “行了春叔,回家吃饭了,还让我春婶专门来叫你。” 秦川喊自家娃:“大宝二宝,回家吃饭了,一早上玩的不见人。” 大宝二宝在楼房上家里待不住,拉上妹妹在楼下玩儿,玩着玩着,就跑张春家去了。 文春给他们三个做好了午饭,他们三个先吃,吃饱了送大宝二宝回来,顺嘴叫张春回家吃饭。 文春弯下腰,在大宝脸上亲了一口,笑的眼睛眯在一起:“我大宝心疼死了,吃完奶奶家饭就跟爸爸回家睡觉啊。” 大宝扒在奶奶腿上:“不跟爸爸回家,不睡觉,跟奶奶走。” 文春笑的一脸花:“川子,大宝成我家娃了。” 文春这种妇人,哪个娃越粘他,他越疼哪个娃。 张春一弯腰抱起大宝,在崽子脸蛋上亲一口:“爷抱你回家。” 张春抱着大宝走了,二宝愣愣看看爸爸,转身跟在文春身后。 秦川一肚子沮丧,回到家满嘴抱怨:“媳妇儿,你生了个三胞胎,好像是给春叔一家生的。” “就说呀,玲儿生了孩子,春婶也生了个孩子,他们还这么疼咱娃,没道理呀!” 秦川端起没吃完的饭,吃的没滋没味。 当爸的还是希望一家六口齐齐整整坐一桌吃饭。 “没事啦,咱家娃永远是咱家娃。” 第1404章 儿童节,娃哈哈 娃们过六一节,李校长和张村长一商量,村里要紧人物请到学校撑气势,学生的家长们也请到学校,看娃娃们唱歌跳舞。 一长排桌子当主席台,秦家叔侄俩和张春和男老师们都坐在了主席台上。 女老师们女财务员们在学生中间忙来忙去。 “李校长,你让王莎和顾秀秀在这里干什么?她们小孩也过六一节?” 顾秀秀笑骂一句:“川哥,我还没小孩。” 李青悄悄嘀咕:“她们给小孩们化妆呀,城里女娃都会化妆。” 李光灿抱着一箱冰棍从学校门口大声喊话,说干么把铁门锁掉,赶紧打开。 张春安排他给娃娃们抱来一箱冰棍,六一节必须来一箱冰棍给大家分。 李光灿将冰棍箱子在眼前桌子上一放,朝下面学生方队们大声喊:“来来,上来领冰棍了。” 张春骂他:“哎,李光灿你瞎喊什么,要待了安稳待着,不待了出去在村委守一会儿办公室。” 李光灿坐在桌子中间,看上去他也是要紧人物。 一年级到六年级学生有两百多个,在下面叽叽哇哇吵,几个女老师跑来跑去维持秩序。 秦川盯在一个陌生姑娘脸上,悄悄问旁边的李青:“那姑娘是谁,我咋不认识?” “王露露的亲妹妹,她昨天找王露露玩儿,被建文留下了,今早领村里来帮帮忙打下手,给孩子们发发面包。” “然后留在学校教书吗?”秦川又问。 “这姑娘性子好,喜欢孩子,我留下看看,秋半年要招学前班和幼儿园,你三胞胎也要上学,缺好几个老师,咱现在又不是发不起工资。” 秦川皱眉:“说好的三胞胎让杜小月和刘岩带。” 李青提醒老大:“川哥,她俩带初中学生,不是带幼儿园啊。” 秦川掐指头一算,这两个女老师要等七八年才能当三胞胎的老师。 算了,没必要非磕着她们几个。 喇叭里是李青一顿吆喝,各年级站好各自方队,给新队员们发红领巾。 秦川、秦建文、张春、李青、李光灿、李云山六个男同志给学生们发红领巾戴脖子上。 “李青,为什么一排桌子都是男人?” 李青眼睛左右一看,对呀,这一排怎么都是男同志,女同志们都在下面站着。 李青赶紧把张小梅、杜小月两个女老师夹在中间。 秦川眼前,孩子脸上喜笑颜开。 “咦?尕栓栓,你也要戴红领巾了?来来,三叔给你戴端端正正。” 秋嫂家栓栓上一年级了,秦川都没意识到。 时间过的真快,娃儿们一茬一茬长大。 张春满嘴乐呵给侄儿说话:“川子,咱也戴个红领巾玩上半天,我们小时候过六一都在逃荒,现在一看,日子过的天上地下。” 春叔六七岁的时候,跟在大人身后当讨吃子要饭,过个屁六一节。 说起这些事儿,张春摸一把眼角泪,不知道是感动现在的幸福还是伤心过去的辛酸。 文春骂他,这种事情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烦不烦,人要往前看嘛,老提过去的困难日子干什么? 张春气哼哼训他老婆,妇人家懂什么,日子是要往前看,但更要回头看过去,有了过去那些经历,现在的日子更要懂得珍惜。 现在的娃们都跌进福窝窝子里,都有自己的六一儿童节,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学校里热气腾腾。 操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家长脑袋,看大坪村学校的孩子们过六一节。 其实他们不想来,嘴里瞎嘀咕。 “张春叫我们过的什么六一节,咱这么忙的人,非要在这儿站半天。” “我今儿最后一茬平菇要铲掉,只能是下午铲了。” “你家两个娃都上初一了,你还来给他们过六一节?” “我家娃上初一了吗,我还不知道,那我走了。” 有当爸的人这会儿才知道他家娃去年秋天开始上初一了。 …… 家长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张春在喇叭上喊话:“后面的家长别吵了,让你们来是听孩子们唱歌来的,不是谝闲传来的。” 家长们一下子不吵了,不是听孩子们唱歌,是听领导们讲话。 一排桌子上坐的都是“领导们”。 八岁以下没上学的孩子们也被学校里老师组织起来,组成两个方队,给他们手里发了小彩旗,在操场上转了两圈。 这个情况在其他村肯定没有。 李青讲了十几分钟话,然后张春讲,张春本来只讲十几句,讲着讲着刹不住了,又讲他小时后的六一节,一窝子泪的同时被秦建文拽了一把:“行了,你往天黑说呢,还要看娃们唱歌跳舞呢。” 张春这才收住讲话。 秦川坐在三叔旁边,嘴里嘲讽他:“春叔,你把儿童节当成忆苦思甜大会了。” 学校里有这几个年轻老师,孩子们的节目那是相当丰富多彩。 王莎、顾秀秀、杜小月、刘岩几个姑娘围住三胞胎一顿捯饬,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宝二宝站在人前头唱了一首“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娃哈哈啊娃哈哈!” 唱完了,一个钻妈妈怀里抱,一个钻文春怀里抱,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唱歌难道不是三胞胎一起唱?我家三宝呢?” 杜小月也一脸沮丧:“川哥,三宝睡着了,卧我房子里去了。” 秦川嘴里骂宝贝女儿:“我三宝关键时刻咋掉链子。” 学校里六一节赶中午过完,各家孩子跑各家家长跟前,冰棍每人一个,面包每人一个。 秦川和秦建文脖子上戴着红领巾,被大家簇拥着从学校院里出来。 远处一辆三轮车是高村长开来的,他踮着脚尖朝人堆里喊:“秦老板,秦书记?” 秦川扒拉开人群到他跟前:“高支书,你是找我三叔还是找我?” “你俩都找啊,我跑乡上找秦书记,他们说秦书记在村里过儿童节,我又去咱大坪村委,没人嘛,做饭的妇人你们都在学校里过六一儿童节。” 秦川嘴上乐呵:“有娃娃的家长们今儿都在学校过六一节呀,高支书你不过?” “我大姑娘都嫁人了,我过什么六一节?秦老板,你家三胞胎不是哦才四岁吗?” “我三胞胎四岁开始就过六一节了。” 张春小跑过来,高支书骂他:“把你脖子上红领巾取掉,像个啥?” “我戴一天过六一节咋了,老高你把第一车蒜薹拉到我们大坪来了?” 高支书揭开高进洋的三轮车厢,厚被子下面盖着一捆一捆刚抽出来的蒜薹。 张春嘴上乐呵:“哟,刚抽的蒜薹,中午炒肉片子吃一顿。” “秦书记,秦老板,张村长,咱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蒜薹,我抽了一分地的,抽了有一百斤呢,一亩地可不得抽一千斤,这东西产量好的很。” 第一年种大蒜,比大拇指头还粗的蒜苗能不好么。 秦川抽了一根,喂嘴里嚼半截,辛辣味里面一股香甜。 春天二月到夏天六月,大田里最可口的一样蔬菜。 “高村长,抽的太早了,再长十天,再长三寸,刚好抽下来上市。” 围过来张家的王家的一群人,揭开三轮车,满嘴惊叹:“哟呵,蒜薹抽下来了?我们拿一把?” 张春赶他们走开:“去去去,谁家要蒜薹下午到村委来拿,一斤五毛钱,少一分都不行。” 张家的王家的骂骂咧咧,说张村长你现在眼里只有收钱,钻钱眼里了。 高支书出来的早,中午这会儿赶不回去吃饭了,平安院灶房的妇人赶紧多炒了两样菜,秦家叔侄俩和张春招呼高村长吃这顿中午饭,顺便说收蒜薹发蒜薹的事。 从六月七八号开始的一项赚钱产业。 “秦书记,远处我没去,我就在在景宁县城转了两天,你猜怎么着,就蒜薹贵,一斤五毛钱,谁吃的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记得六月的蒜薹也就两毛钱一斤,那都是最贵的菜。” 张春一脸吃惊:“一斤五毛?我的天,平菇一斤才四毛到五毛,这还是在咱景宁县城,这要拉到兰城、西京、京都这些地方,是不是能买上一块钱了?” 秦建文提醒张春:“京都市场里卖一块,在咱这儿地头价最高也就五毛钱。” 高支书把自己家一分地里的蒜薹抽出来,拉到大坪村来,主要目的是让秦老板问一下外面市场价格。 秦建文,张春,高进洋三个人满脸兴奋,看秦川给外面接货老板打电话问价格。 第1405章 最好的一茬蒜薹 高崖塬上种一万亩大蒜,到七月就收掉了。 收这一茬大蒜之前,六月份收一茬蒜薹,一亩地产一千斤,目前来看价格不错。 大坪村委办公房里,秦川给京都王自强打电话。 二月份的蒜种是王总提供的,他对秦总手底下这一万亩大蒜统购统销,他承诺给秦总最好的价。 但他没说蒜薹怎么收。 “王总?这会儿忙什么呢?当然有要紧事喽,你能要多少蒜薹?什么,有多少要多少?” 王自强说有多少要多少,三天给他发一趟,他是不是忘了蒜薹和大蒜不是一回事儿? 都给他发不现实,时令蔬菜不是洋芋大蒜。 张春嘴上暗示赶紧问价格。 秦建文神情紧绷,心里扑通扑通。 高进洋默念:五毛五毛五毛,一块一块一块…… “王总,我不可能给你发这么多,战线拉一个月发货不现实啊,你只能要四分之一。” “一亩地保底一千斤,王总你要知道,我们西北地区土地面积说的大,说是一万亩,实际上肯定超过了这个数,所以说,一万亩蒜薹一千万斤,那要发到什么时候,能蔫掉坏掉老掉一大半。” “对对,蒜薹是时令蔬菜,低温条件下能保存半个月就不错了,你以为像洋芋大蒜,能保存到第二年三月。” “从六月十号开始,一天给你发三十万斤,三毛到四毛?不行,我们景宁县市场上已经超过五毛了,你给的价要比这个价高两毛钱。” “好,五毛钱收货,就这么定了。” 这年头,六七月的蔬菜都是一毛两毛,地头价五毛钱收菜,这已经是非常高的价格了。 这批蔬菜运到各个大城市,顾客要买走,就得花九毛一块,这个价格在六七月高的离谱。 秦川用同样的口气问了北疆的朱总,人家一口答应给秦总五毛钱。 西京的朱主任不相信秦总手底下的蒜薹一天能发二十万斤,秦总要五毛那就给五毛,这还有啥讨价的。 兰城的市场说给不了五毛钱,最多四毛五,今年的蒜薹涨了两毛五,估计今年是最高的一年。 今年种大蒜的人发了一笔,明年满世界都是大蒜,又到了价格最低的时间。 再到后面几年,不温不火也就那样,有的人赔有的人赚。 问完了几个接货客商,秦川给眼前的高支书定了调子。 “人家给五毛钱,地头价就是三毛八,怎么样高支书,你家是多少亩地来着?” 高支书以为是五毛钱给地头价,这样的话一亩地有五百元收入,他家有三十亩地种了大蒜,这一茬蒜薹就能卖一万五千块。 “我家三十亩蒜薹卖一万五,比去年的棉花还好,秦老板神了。” “喂,你瞎算什么,人家给的五毛不是地头价,地头价要减掉百分之三十。” 张春提醒他一句,他才反应过来。 “三毛八啊?那我家也要一万块呢。” 秦建文又提醒他:“高支书,你的收入可不止你家三十亩地。” 这两年收棉花,高进洋跑前跑后忙活,收棉花秩序才不会那么乱。 没有人窜行乱收货,他的努力不小。 秦川给了他自己收入的一个百分点,五百万斤棉给他五万块,要不然他能有这么积极。 张春脑子里已经有了一笔账,一万亩土地上收一千万斤蒜薹,一斤赚一毛二,六月份的一百二十万稳稳当当。 秦川给他在细节上一些嘱咐。 给高支书一万二的抽成。 高支书手底下有一队攒劲人,接下来这几天好好做他们工作,争取批蒜薹收的顺利。 抽蒜薹的时候别使蛮力,别破坏大蒜骨朵,早上太阳出来之前抽,下午太阳落下去抽,尽可能保持菜品鲜嫩。 运往北疆要三天,运往西京要两天,运往京都也要三天,装青椒的塑料袋子装菜,秦川说明天安排司机给各村拉过去塑料袋子,一家至少需要五百个周转,一个一毛钱,这笔账都给他们算清楚。 秦建文在一旁搭腔:“你放心了川子,我手底下七八个干部打发出去,配合高村长收好这茬蒜薹。” 秦川点点头。 “希望不出意外,我给各家各户最好价是三毛八,谁要卖给二家子,别怪我秦川以后翻脸不认人。” 高进洋满口承诺:“你放心了秦老板,棉花已经种了三年了,你见谁敢把棉花卖给二家子? 那是因为收棉粮要办收购许可证,可收蔬菜不用,有货运车就能开过来收货。 “秦老板,蒜种是你出的,地膜是你出的,塑料袋子也是你出的,咱们高崖人再怎么样,这笔账还是会算,我敢保证,就是有人四毛五毛钱收菜,高崖人没一家敢卖给他。” “真的?” “不信你等着瞧。” 高进洋从大坪村委出来,心里的激动克制不住。 三轮车在硬化路上左右摇摆,他脚底飘飘忽忽没了定力。 一路笑到家里。 一斤蒜薹三毛八,一亩地就有三百八十块。 七月份的大蒜,一亩地能挖两千斤,秦老板说也低不了五毛钱一斤,除过所有成本,一亩地稳稳当当一千元过了。 我的老天爷,一亩地收入超过了一千元,今年的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 塬上这七八个村子里,最少一家的大蒜也要十亩,那么今年过来,一家的收入最少也要一万元。 想三年前,一家子的收入有五百块钱就不错了,多半人家都是两百三百。 一路上的高进洋跟张春一样,眼角突然湿润,用手背抹几把。 回到家,他老婆问他咋了,给秦老板拉去了一车蒜薹咋哭哭啼啼的,人家给钱了没? 高支书训老婆,妇人家懂个屁! 与此同时,张春算完了蒜薹收入和大蒜收入。 他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川子,如果没有那份文件,你就可以三毛钱收菜,五毛钱发,多赚八分钱,一千万斤就是八十万呀,这八十万捏在你手里和捏在各家户手里,那效果不一样的。” “哦?春叔,效果怎么不一样?”秦川很好奇。 “你捏住这八十万,从景宁县城到高崖塬上,景安渠就能修成,景安油路就能修成,这样一来,景宁县和新安县之间这一百公里路都是油路,这一百公里范围的土地都能浇上黄渠水,凭你的手段,用三年时间就能把这笔钱收回来。” “可是现在呢,这八分钱在每家每户手里,怎么可能收上来?” 秦川听出来另一个意思。 从景宁县到新安县的路该硬化掉了。 要不然,七月收一茬蒜薹,到了十月再收棉花,二十辆大车天天跑,尘土飞扬不说,坑坑洼洼就是麻烦。 “春叔,你说的对,是时候让景宁县和新安县之间有一条油路了。” 秦川决定找一趟陆书记。 平安贸易搞货运,不能再跑沙土路了。 与此同时,新安县的何远民看着一张账目单子,陷入沉思。 烟头夹在指头缝子里,着到肉上了都没感觉到。 “何局?”李副局提醒了他一句。 何局把烟蒂扔烟灰缸里,嘴里骂:“一斤蒜薹能值五毛钱?这他娘的太吓人了吧?” 新安县市场上菜铺里,一斤蒜薹卖到了五毛六毛,往年这个时候,一斤超不过两毛。 六月里是大田蒜薹大量上市的季节,按理说不会超过两毛钱,可今年蒜薹的价格飙到六毛钱。 “何局,很明显是这茬菜缺货,市场上的价格才这么高。” 何远民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难道秦总在二月份就知道这茬蒜薹能卖高价,这怎么可能?” 李局长叹了一口气。 “何局,你忘了吗,秦总跑西京跑京都跑北疆,说去就去了,大城市都有他的接货客商,他们相互联系相互沟通,他对商场的供需很敏锐,可我们呢,我们老想着发一纸红头文件就能控制价格。” 何局拍拍桌子:“早知道蒜薹这么好的价,咱们干么把三千亩的大蒜种子给秦总,我们自己栽啊,六月份几十万到手了。” 李副局也很沮丧:“何局,你嘴上说要跟着秦总的路子走,栽蒜这事儿你咋不跟着走?” 手底下人的这种质疑,何局很讨厌。 他站起身把手底下报表一扔,口气恶狠狠:“这事儿能怪我?我以为他在一万亩棉花地上是闹着玩儿,总不能什么都不种休耕。” 何局以为秦总是糊弄高崖人,种上一些大蒜,总比什么都不种的好。 “让小曾起草一份文件发给商贸中心黄主任,做好收高崖蒜薹的准备。” 李副局一脸纳闷:“我们去高崖收蒜薹?” “怎么,不行吗,秦总给他们啥价,咱也给他们啥价,高一分钱都行,再给西京发货,能赚多少是多少。” 李副局微微愣神。 黄桥乡青椒就是从秦总手里抢过来的,秦总什么话都没说,可黄桥乡是咱新安县地盘啊。 “老李,咱给景宁棉纺厂种了三万亩棉花,咱还给他们提供了三千亩蒜种,我就收三千亩蒜薹,我看他秦总敢当着我?” 何局理直气壮。 第1406章 一天收掉八十万斤 定西洋芋在三月底拉完了,腾出来了十辆货运车,派去大芦乡拉铺地沙子堆在几千亩地头,到了十月以后再铺进地里。 一眼看过去,大芦乡大片大片地头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硒沙,外面人都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一层沙子一层地膜,大芦乡的一万亩土地上能增产一百多块。 五月底,大坪村三百亩平菇也出完了,腾出来十辆货运车子左右机动。 六月十号,二十辆大卡车专门拉高崖塬上的蒜薹。 一车拉四万五千斤,一半拉到火车货运站,发往北疆、西京、京都,一半拉去兰城,一转手给附近三个邻省。 二十辆货车往地边一停,挡风玻璃上,1到20号红纸剪的数字老远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三十辆三轮车,拉两千斤开进大坪村五孔大窑洞里存五天,到第五天第六天再拉出去,跟刚抽下来时一样新鲜脆嫩。 所有车子装满后开一万亩土地的中间位置过地磅秤。 一户人家十亩到三十亩不等,一户人家少则装一万多斤,多数装两万斤左右,十几辆三轮车从地里到磅秤跟前来回跑给货车添车。 张春站在地磅秤跟前,看货车和三轮来来回回,看挡风玻璃上红艳艳1到20号的数字,心里感慨,全国各大城市里的蒜薹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川子,为什么要用红纸剪数字贴在前面挡风玻璃上?” “春叔,你忘了新安县农牧局有四辆一模一样的货运车?” 张春瞪大眼:“什么,姓何的敢来在土高乡收蒜薹?” 秦川哼一声:“哪条法律规定他不能来收蒜薹?不过你放心,我三叔和高支书说了,他们一斤都收不走。” 张春前后一琢磨,侄儿说的对,姓何的来这儿收菜,咱没理由堵着不让收。 他们连一斤都收不走吗,张春不信,亲眼看看有没有别的车收蒜薹。 他开自己家三轮车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拉一三轮兜装窑洞里。 从早上到下午这会儿,已经有几百亩地收掉了。 这这个速度,不到十五天,一万亩地上的蒜薹收完,窑洞里延续五天的货,二十天发完。 二十天发完一千万斤蒜薹,好家伙,也就土高乡秦总的平安贸易。 跑了十分钟,果然看见一辆陌生车子。 绿色解放头停在两辆平安贸易货车中间,地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呲着牙看一队人肩膀上扛着塑料袋子往七号货车上装货。 张春的三轮车直接开到解放卡车跟前,三轮车熄了火,张春往两个陌生人跟前走,大声喊话:“喂,亲戚们哪里的?” 两个人回过头,看在他脸上:“我们是西夏银川的,来收一车菜,没人给我们装,说要问秦老板。” 两个人满脸忧虑,转过身给主动打招呼的张春发烟:“老乡,我们马上去找秦老板,你怎么称呼?” 张春脸抬的比他俩眼光还高,很傲慢的语气:“你们这帮西夏老回子想啥呢,嘴一张就想拉走我侄儿的货?想的美很,我侄儿的菜拉到大城市,统购通销,外面人谁也别想拉走一袋子。” 张春接住西夏银川老回子的烟,被人家尊重的飘忽忽感觉。 “我侄儿掏了八十万在这片土地上搞产业,还有谁能掏八十万?开玩笑,钱能让外面人赚走?” 银川人听到张春一口一个“我侄儿”,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您是土高乡的秦书记吧,我们第一次来,没认出来你,这就要去找你侄儿的,多少给我们拉一车。” 这让张春脸上笑意收敛住。 土高乡秦家叔侄俩在西夏已经很有名声,难道大坪村的张村长就没有名声? “喂,大坪村的张春听过没?” 两个人摇头:“没有,大坪村的村长不是秦老板吗?” “胡扯,他当老板当秦总,他就当不了村长,你们这帮人哪儿来的哪儿回去。” 两个人反应还算快,琢磨一下,脸上又有了讨好。 “原来你是张村长啊,听过听过,大坪村的村长有几百万家产对不对,能不能让我拉走一车蒜薹,这辆车就拉两万斤。” 张春一个手插在腰上,看眼前这几十亩土地上绿汪汪半人高的蒜苗,几家人联合起来抽蒜薹,今天抽这一家,明天抽另一家,一把一把捆起来装进五十斤的塑料袋子里,用架子车拉到大货车跟前。 三轮车进不去地里,会压掉一片蒜秧子。 张春给银川人解释清楚眼前的状况。 “二位,我们给种植户的价是三毛八,我侄儿给几个客商是五毛钱发的,你能给五毛钱吗,你能给这个价,我给你装一车?” “五毛?” “肯定五毛,低一分你们一袋子都装不走。” 两人陷入沉思,想一下看行不行。 看样子这两人一大早就来到高崖地头了,这茬蒜薹的收购情况他们已经很清楚了,再听张春这么一说,他俩不讨价还价了。 一个人脸上笑意很无奈:“张村长,那就给我们装两万斤,五毛就五毛,我们不能空车跑回去,我们本来是来找秦总收平菇的,可平菇没有了,不能空车跑回去吧?” 张春一脸吃惊:“你们五毛钱拉去西夏固原、银川,能赚钱吗?” “赚不赚钱试试看呗,领导们说拉不上平菇就拉别的货,要跟秦总搭上头。” 人家给五毛钱,张春觉的不给人家货也没道理。 “行嘛,给你们装一车,直直往下看,看到地磅秤和两顶搭起来的帐篷就停下,在那儿装菜,我侄儿这会儿就在帐篷里,赶紧过去。” 两个人看眼前这片地边已经码了几百米长的一摞袋子,不想往前走了,讨好的口气笑着说:“这是一户人家的,有二十亩,他们说刚好有两万斤,我装上再去找秦总?” “空车要除一下皮吧,装上货了怎么除皮?” 一个人赶紧开上货车去地磅秤那儿除皮,来回二十分钟。 “张村长,秦总不在帐篷里呀,是一个小姑娘记得数量。”开货车司机语气有些焦急。 “行了装菜吧,我侄儿肯定跑人家地里抽蒜薹去了,你们没认出来他。” 张春跟这户人一沟通,两万斤菜给这辆解放卡车装走。 菜都是装好了袋子扛出来了,十几个人忙活,很快装满这一车。 张春让户主跟过去,过了秤拿菜钱。 打发走这辆外面车子,张春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们拉这一车蒜薹去西夏固原、银川发货,即便五毛钱发也不赚钱呀,进城的时候还有收过路费,还不如空车离开。 张春摇摇头。 解放卡车屁股后面一股黑烟,老人一样喘着气走了,张春嘲讽一句:“切,谁还开这种破车。” 三轮车上装了一兜菜袋子,张春再往前开一截,一万亩地拉长有二十里,张春要走到西头,看看有没有其他陌生收菜车。 老远看见两辆三轮车停在一家地头,张春一眼认出来是新安县的冯闯将。 大坪人种韭菜,他跑进来拉韭菜,种青椒,他跑进来拉青椒,种平菇,他跑进来种平菇。 他跟秦老板关系似乎好的很。 他去年收棉花倒差价,被抓走劳教了十五天,出来后还是跟在秦老板身后倒菜赚差价。 秦老板手底下有什么他跑进来拉什么。 他从一辆自行车收鸡倒蛋做起,去年换了一辆三轮车,今年又卖了一辆三轮车。 张春拉着一车蒜薹到他跟前,冯闯将一脸惊喜:“张村长,秦老板安顿你专门给我拉来的菜?” “胡扯,我咋知道你在这里收菜,我要拉回大坪村装窑洞。” 冯闯将的三轮车装满了一车,准备装第二车,他看张春开的三轮车上满满一兜,脸上嘻嘻乐呵。 “张村长,这一车装满了你开去,你这一车我先开走,我赶时间,再迟一个小时就发不掉了。” 张春一脸纳闷:“你给哪儿发菜?” “给我们新安县菜市场发呀,我还能给哪儿发,四毛钱一斤发掉。” 张春哼一声,他三毛八地头收菜,开到市场里四毛钱发? 四千斤菜他赚个不到一百块,鬼才信他。 接下来这十多天时间,在这茬蒜薹上他赚一千多块,不影响大局。 他早点离开,赶去拉别的货。 装菜农户跟着冯闯将去前面过地磅秤,再从冯闯将手里拿走现钱,再等张春拉一车过去。 三轮车兜里装满菜袋子,张春开回地磅秤跟前,过了秤,给帐篷里的路晶和秦建文手底下的干部报了数字,准备拉回大坪村。 “张干事,我没看见有新安县的货运车跑来土高乡拉蒜薹。” 土高乡小干部咧嘴乐呵:“张村长,他们敢来这儿试试?” 张春回大坪村。 五辆绿色军车迎面呼啸而来,张春吓一跳,不会是兰城军区的车来高崖塬上拉菜吧? 张春停下三轮车,给前面的军车招手,意思停下来问一下,人家理都不理张春开过去了。 这让张春一脸沮丧,赶紧往货运集散地跑。 秦川在集散地看着大家往火车车厢里装二十万斤蒜薹。 张春拽一把侄儿,小心翼翼问:“那五辆军车是兰城军区的?” “是陆书记跟军区联系的,一天拉五车,拉到收完为止。” “他们给的多少钱?” “五毛!” 张春松了一口气。 “川子,我没看见新安县的车子,他们肯定不来。” “谁说他们不来?他们在半路上。” 第1407章 大货车小三轮,总有窜行的 新安县的车子来了两辆,三个人,农牧局的小黄主任带队。 张春对他很熟。 面对景宁秦总和张春,新安县小黄主任很热情,双手伸过来友好。 “秦总,张村长,你们这是大手笔啊,一万亩蒜薹超过了一千万斤,地头价是三毛八?” 张春气呼呼:“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川给他一抹微笑:“小黄主任,你是你们县农牧局的科长还是农商调度中心的主任?” 秦总问这话,小黄主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几个意思。 给秦总解释清楚:“我是农牧局产业调度科的科长,现在农牧局成了农商调运中心,商业模式运作,不知道秦总问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秦川乐呵:“小黄主任,听我一句劝,想当领导干部就别想着挣钱,想挣钱,就不能当领导干部,过不了多久,这个政策就要实施了。” 黄兴脸上一抹尴尬笑意,说还不是听领导安排。 其实他心里很不自在。 何局让他亲自带两辆货车来拉土高乡蒜薹,先在土高乡的货运集散地给秦家叔侄俩招呼一声,秦总地头价多少钱,小黄主任就给农户多少钱,然后拉走八万斤。 张春瞪眼怒目:“喂,谁允许你来我们土高乡收菜的,还三毛八想收走两车,我告诉你,你给五毛八都收不走。” 小黄主任语气很诚恳。 “张村长,我不可能五毛八收菜,三毛八的基础上,最多给种植户四毛钱,秦总,张村长,你俩不会挡着我去农户地头收菜吧?” 秦川给他回话语气很认真:“我没理由挡你去农户地头收菜,黄主任你要收了收去。” 张春一脸惊讶:“川子,你放开手让他们收咱的菜?” 不是说好的一斤菜都不能让外面人收走吗,尤其不能让姓何的混蛋家伙收走。 张春差点骂出来你个姓何的混蛋家伙。 秦川转过脸训张春村长。 “春叔,我有什么理由挡着别的客商去地头收菜,农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是大势所趋,说到底我也是收菜赚钱的私家户老板,我能从农户手里收,别的客商就不能收了?” 秦总给种植户提供了蒜种和地膜,但没有跟每家每户签收购协议。 新安县何局就抓住了秦总这一点说事。 谁要说必须是秦老板收蒜薹,谁就要拿出来一纸协议当证明。 没有这一纸证明,外面谁都可以从种植户手里收菜。 黄主任笑呵呵,再问一句:“秦老板,菜收上来,还要再你这儿过一下地磅秤,咋收费的?” “一万斤五块钱,塬上装了地秤,路晶和乡上干部守在那里,你跟他们交接就行了。” “秦总,那我就不用拉到这儿来了。” 黄兴转身出去,领着两辆新安县车子去了高崖塬上。 张春气的要跳起来:“姓何的太嚣张太过分了,他肯定给农户给四毛。” 高崖塬上八个自然村,给四毛钱收货,张春认为肯定有人家卖给他们。 “川子,这不是冯老板的两辆三轮车,一趟拉四千斤,他一趟要拉八万多斤呀!” 秦川安慰张春,让他心态稳住,干大生意的人不能这般急躁。 “春叔,菜没收到咱手里之前,是种植户的,咱真没有理由挡着新安县人从种植户手里收菜,买卖自由,我要挡着,我就是给领导们难堪。” 张春不是不明白,就是气得很。 侄儿说的这个意思也不对。 “川子,你给每家提供蒜种提供地膜,难道这不是口头合同?你怎么能说你说了不算?” 看样子有个情况张春还不知道。 “春叔,蒜种的钱和地膜钱,高支书动员各家各户,多一半都交给我三叔了。” 高支书说这笔钱不能欠着秦老板,大家卖棉花手里都有钱,三百五百的能交上。 到五月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交清了。 张春气得跺脚:“这个高支书在这件事儿帮了倒忙,咱要不收这笔钱,还有个不能让别人拉菜的说辞。” 种植户从秦老板手里买了蒜种和地膜,六月七月,不一定非要将菜卖给秦老板,谁收的好,谁给的价格高就卖给谁喽。 这时候张村长想起来,刚才给银川老回子卖掉两万斤蒜薹的事儿还没给川子说。 “老回子拉了两万斤,五毛钱给的钱。” “我知道,他们拉到这儿给我说了,五毛钱来地头拉菜的散客老板不会太多。” 张春很不明白:“那我就纳闷了,他们怎么赚钱?” “他们是给各个饭馆子和机关部门食堂送菜,拿工资挣运费而已,赚了赔了跟他们没关系。” “这样啊,我就说嘛,五毛钱赔本了他们还拉菜。” 秦川在货运集散地看着装火车,装完了赶紧去看五辆军车装菜,跟他们签字确认走交接手续。 打发走五辆军车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小黄主任被高支书的摩托车捎到地磅秤帐篷跟前,他脸上没了刚来时候的自信满满。 他的两辆货车里一袋子菜都没收上来。 高支书拽一把秦老板:“这家伙是何局派来的,你小心应付。” 高支书出去指挥外面场子。 帐篷里,小黄主任跟秦总说话的语气很无奈。 “秦总,你这个手段不好吧,没有一家愿意把菜发给我,他们说如果不给你发,后面的大蒜你就不收了?” “黄主任,买卖自由,那是他们的想法而已,没人强迫农户想把菜卖给谁,也没人强迫我非要收谁的菜,你去告诉何局,你们低估了土高乡人跟我搭伙赚钱的决心,我春叔刚才说了,你就是给他们五毛钱,他们也不会把菜卖给你。” 小黄主任看在秦总脸上,没人知道,他心底里对秦总的一抹敬仰又加重一层。 脸上不能表露出来,跟秦总说话越加客气。 “何局打发我来的时候,我本不想来的,可他说你没理由阻挡我们收菜,你不阻挡,可农户不给我们卖菜,我把价格出到了四毛二都没用。” 秦川微微眯眼,看在小黄主任脸上,给他解释的也很真诚。 “小黄主任,何局以为你们给农户四毛以上的价,他们就会把菜卖给你,你去告诉何局,别来我们土高乡折腾了,这笔钱不是他能赚走的,好好琢磨辣酱厂和面包厂怎么开。” 黄兴想说什么又忍着没说出来,转过身,两辆空车返回新安县。 看着他们车子后面腾起尘土没了影儿,张春笑的肩膀乱颤。 “川子,我也低估了高崖人的决心,我想着有人出四毛以上,肯定有人卖。” 这种话高支书不爱听。 “张村长,你以为秦书记这两年的工作是白做的?你以为我高进洋跑来跑去,苦口婆心的工作是白做的,不经过秦总允许,谁敢把自己土地上的菜卖给别人,占两三分钱便宜,丢掉两三毛收益。” 种植户一听他们是新安县农牧局的车,四毛钱收蒜薹,一个一个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一斤都不敢让新安车子拉走。 与此同时,坐在货车里的黄兴眼神凝重,土高乡种植户对秦家叔侄俩如此敬重,是因为这一茬收成让每家月入过万,实现了比去年翻一番的目标。 新安县要搞好土地产业,刘科长说的对,要跟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走。 开车司机也很沮丧,心里的疑惑实在忍不住要问出来。 “黄主任,何局知道拉菜拉不来一斤,为什么还让咱们来拉这一趟?” “何局可能有他自己的考虑。” 一个小时后,黄主任回到何局办公室。 “何局,我这一早上白跑一趟,你是不是知道?” 何远民嘴角一笑:“我知道会白跑,一斤菜都拉不来,可还是要跑这一趟,要不然,秦总会说我们没去拉,怎么能知道一斤都拉不来。” “何局,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姓秦的也别想拉走咱新安一斤棉。” 黄主任一脸不解。 “可是何局,我们只有四辆货车,三万亩棉花我们拉不完呀?” “谁说我们只有四辆,现在是四辆,十月了还能是四辆吗?你以为棉花是蒜薹,十天内必须拉完?棉花用六个月拉完都不要紧。” 黄主任听明白了。 何局的意思,你秦家叔侄俩不让我们拉土高乡的货,你们土高人也别拉我们新安县的棉花。 到了十月,何局手底下农商货运中心就会有十辆货运车,三万亩棉花消停拉半年,不用那么着急的。 何远民打发黄主任跑一趟土高乡,是想摸清楚他们的蒜薹是怎么收的,七月份的大蒜又怎么收。 到了十月,他们新安县的棉花就怎么收。 黄局给他说明白。 平安贸易的二十辆货车停在地磅秤跟前,几十辆三轮车来回转运,菜装进保鲜保湿的塑料袋子里。 有十辆车拉出去发往临近几个省份,有十辆车拉乡上的集散地装火车。 还有二三十辆三轮车往大坪村窑洞里拉,能存半个月。 何远民心里一惊:“秦总一天要收上来最少八十万斤?” “对,他们安排的井井有条,超不过十五天就能收完,秦总的运能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这一茬菜他能赚一百多万,可我们连一斤都收不来。” “主要是他三叔秦书记,在这一万亩土地上铺了水管子,一年的投资就有三十万,高崖人今年的收入每家每户都超过了一万元,他们铁了心要跟秦家叔侄俩走,别人根本插不进去一个脚印。” “还有啊何局,兰驼三轮车在地头收货发挥的作用巨大,咱是不是也要搞三十辆三轮车,船小好掉头啊,谁家种棉花种菜端端种三五万斤一车拉走?” 何局点头:“小黄主任你说的对,我去一趟兰驼厂,亲自调三十辆兰驼三轮车。” 一辆兰驼车子从厂里拿是两千块。 小黄主任想提醒何局,从去年开始,铜城以北的几个地州市,秦总是兰驼三轮车的唯一销售代理人。 第1408章 铺油路,通水渠,十万亩土地 高崖塬上六月收蒜薹,每天早上,新安县的冯老板第一个到地头。 两辆三轮车拉走四千斤,他自己开一辆,他兄弟开一辆。 四千斤菜拉去新安县菜市场发掉,他自己说一斤赚两分钱。 张春不信他只赚两分,想去新安县菜市场看看,被秦川拦住了,别干扰冯老板的生意,管他赚多少,他给的地头价还是三毛八。 第三天他还来。 秦川很认真的口气给他提个建议:“冯老板,我借你十二万,你搞一辆货车,跑一年半就挣出来了。” 冯闯将毫不犹豫一口拒绝:“我不借,接下来一年半时间,我给你挣十二万元还车钱,你咋想的那么美?” 新安县冯老板,九五年以后生意做的挺大,这会儿怎么是这种理念? 秦川想,估计他不到三十岁还是闯不开的心胸。 秦川摇摇头,拿他没办法。 蒜薹收了三天,一切安排正常。 有张春和三叔手底下的三个干部管这一摊子,秦川觉的是时候去找陆书记了。 秦建文一听侄儿要去找市委陆书记,兴奋的直搓手。 “你小子终于有事要找陆书记了,还能不带上我?” “不行,你是秦书记,你看不见找你的人这么多?” “我安排给手底下干部就行了,这不是你说的么?” 秦川还是不带三叔,跟陆书记商量的事儿不能让别人先知道。 张林跑来了,说水电所的刘所找他有要紧事,秦川咧嘴笑:“三叔,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儿,别跟我搅和在一起。” 黑色小车跑两个半小时到铜城市委院里。 本来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秦川绕到香山镇,再到新安县,再到铜城市委。 半个圈绕过来绕明白了,如果这一百二十公里路修成平展柏油路,弯弯绕绕的地方拉直缩短,从新安县到景宁县到铜城市委,刚好跑一个小时。 沙土路这两年跑大车,轧的坑坑洼洼,费车子费时间。 景宁县到新安县到铜城市这半个圈范围,有十万亩土地,景安黄渠是时候铺过去了。 秦川直接敲陆书记办公室门。 来之前打了招呼,事情要跟陆书记当面谈。 “小川,快进来,你小子终于来了。” 听领导口气时时刻刻盼着秦川到他跟前。 陆浩站起身大步迎过来,拽住年轻人胳膊坐椅子上,再转过身给外面的秘书安顿,谁要找来就说他出去了。 办公室门关紧。 秦川小声嘀咕:“不好吧陆书记,如果是上面大领导找来,你也说自己出去了?” “上面大领导这会不会找来的,我有一罐上好龙井,等你尝一口等了半年,你小子有这么忙?” 秦川忙不忙陆书记你心里一清二楚,从三月到现在的六月,哪有消停过一天。 满屋子上等龙井茶香味。 “小川,这一茬收成每家每户收入过万了?” 陆浩问的是一万亩大蒜。 “最少的一家一万一二,最多的一家三万一二。” 陆浩拽他一把:“坐跟前说,七月份收大蒜,小宋说一亩地有两千斤,也不低于这个价?” 秦川给陆书记实话实说。 “七月中旬收大蒜,我给种植户的价格是四毛钱一斤,大蒜能放到正月腊月发一批,价格虽然高,重量就减轻了,我会算出来最佳发货时间,不管怎么样,要保证农户的收入。” 陆书记最爱听这种话,看在小川脸上,呲着牙笑的跟小孩一样。 “好庄稼啊,你有运能有市场,种植户又听你话,这条路子只有你们叔侄俩能安稳走下去,给别人行不通。” 陆浩坐在办公桌上,秦家叔侄俩干的事业,他从头到脚细细琢磨,有很多想法想跟小川老板探讨。 但秦川跑来找陆书记,不能拉拉扯扯说一堆别的事,说修路的事儿。 一张地图张开铺桌子上。 “陆书记,这是咱铜城市三县两区的地图,从景宁县国道到我们土高,从我们土高再到新安县的香山镇,再到新安县城接上国道,这一路土地面积广阔,可都是旱地,是时候修景安公路和景安渠了,没必要拖到九二年以后再修,公路和灌溉渠衔接成一个工程,同时进行,陆书记,规划一下?” 陆浩从笔筒里拿红蓝铅,从景宁县划到土高乡,从土高乡划到香山镇,再划到新安县城。 他去年开始就在规划这条路。 “有一百公里,再拓宽二十米,柏油路,交通部门递上来的规划最少需要五年,需要五百万资金。” 秦川还是有些震惊,五百万,这么费钱吗? 想了想,给陆书记说明白一个情况。 “陆书记,从土高乡到我们大坪村是二十公里,水泥硬化路宽二十米,我建生叔带着四十多个人修的,花了三万块,当然了那是三年前,现在三十米宽柏油路,在原来路基基础上修过去,一公里的造价超过五万块了吗? 修一百公里要五百万,怪不得从新安县到景宁县的油路在九五年以后才修成。 这年头,铜城市修路部门哪能拿出来这么多钱修两个县区之间的道路。 “小川老板,我知道你修的二十公里路花了三万块,给你修这一百公里油路,或许花不了五百万,但你要知道,这条路是市政工程基础建设,不是一个私人老板组织一个工程队就能修好的,环节很多,花的钱就很多。” 秦川苦笑,环节很多花的钱就很多这种情况,一个搞农产品贸易产业的私人老板还真不好说三道四。 我秦川花十块钱就能干出来的事,环节很多的情况就得花五十块。 陆书记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资料,一沓递过来给小川老板看。 “景宁县到新安县的公路都是沙土路,这样下去不行,跟你搞的产业不匹配,无论如何,这条公路要尽快修过去。” 秦川眼睛盯在地图上,眉头微皱。 悄悄问:“陆书记,这条公路要充分兼顾沿路的土地生产,该绕的弯子绕一下,不该绕的拉直过去,我今儿跑了半个圈,差不多就是一百公里,你给我交个底儿,咱财政能拨下去多少钱?” 陆浩想想,也是悄悄的语气:“从去年开始我就跟相关部门商量筹备这件事,现在,最好的状况是一年拨八十万到一百万专款给景安公路,原计划是五年修通。” “五年?陆书记,太慢了。” “小川老板,主要是资金不到位拖拉五年,你有特别的想法?” 第1409章 万盛小区 陆书记眼神里一抹灼灼金芒盯在小川老板脸上,等着他说出心里想的意思。 “陆书记,看样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陆浩直起腰,装做不知道的语气:“你没说,我哪儿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秦川心里骂一句,你个老狐狸陆书记你还装? “五百万我接下来几天给你借出来,手续走合适,一年给我还一百万,景安公路赶十月修通。” 修这条路,陆浩先想到招商引资。 可几个能掏出这笔钱的老板不乐意,说修路是基建,这笔钱投出去,怎么收回来? 设路卡收过路费,那要收到猴年马月。 这条公路主要是平安贸易的货车跑来跑去,沿路周围大面积土地也是秦总有心搞产业。 很明显,秦总出这笔钱最合适不过。 搞基建让私人老板掏钱,没这个道理。 可一年等一百万拨款,修五年能修好,太拖拉了。 陆浩心底里想,还不如让秦总一次性拿出来五百万用一年时间修出来,五年时间拨的这笔款子再还给她 先让景宁县周书记做秦总的工作。 没想到这小子主动来了,主动说起修路的事,他给路政部门借款五百万,赶十月通车。 陆浩心里的激动兴奋克制住,处变不惊的语气:“小川老板,十月修好通车不可能,最少需要一年,明年春天通车。” 秦川不同意。 “陆书记,在原来的路基基础上修油路,我调十辆工程车拉沙子,我再出两百个工人干活,资金又到位,三个月,大干一百天,很快的。” 陆浩微微张嘴。 小川老板借出来五百万元,出两百个他手底下工人,出十辆车子拉沙土,赶今年十月修通从新安县到景宁县的油路。 景宁县一头向西接109,新安县一头向北211国道,把西京和北疆连起来,缩短了十个小时的运输车程。 “小川,沿着这条路的景安渠一并铺过去,花我手里这一百万。” 只要路通水渠通,秦川没说出口,他拿出来的这五百万,明年一年就能赚出来。 到了中午饭点,秦川起身要走,陆书记舍不得:“要不去我家吃顿便饭?” 秦川婉言拒绝:“陆书记,我这会儿去一趟万盛家园小区,那边灶上有饭菜了随便吃一口。” 不提万盛家园,陆浩还想不起来给小川老板说一件事。 “小川,万经理让我选一套房,他说是你说的,我选了一号楼一单元101,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事儿。” 秦川脸上一抹惊讶:“你交钱了?” “交了,三万整,一号楼一单元101,有问题吗?” 秦川又一脸坦然微笑:“没问题,101挺好,陆书记后半年辈子上下楼方便。” 办公室门一开,门口站着四五个下面部门领导,等着陆书记签文件。 秦川给他们点头微微一笑,转身往楼梯口走。 “陆书记,秘书说你不在办公室,我们站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跟秦总谈了一些要紧事,耽误大家了,不好意思啊,都进来吧。” “陆书记,他就是秦总?” “果然年纪轻轻。” …… 陆浩在下班时间又接待了一些人。 秦川在市委办公楼外面的街铺面馆里吃一顿中午饭。 脑子里使劲想,自己什么时候给万里说过陆书记要万盛小区的房子? 给高局说过,陆书记退休以后来大坪村住楼房。 万里这家伙是故意的,陆书记买了一号楼一单元101,其他机关干部部门领导都会抢着买万盛小区的房子。 楼层盖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三分之卖出去了。 今年三月那会儿,万里说有一半房子被人交了定金。 这年头都是单位分房子,一套一百零五平米的房子卖三万块,有这么多人抢着要,让很多人想不通。 铜城市住房需求供不应求。 万盛小区的八栋楼六月底封顶,封顶之前房子就卖完了。 铜城市区,能拿出三万块钱买新房子的人还真不少。 万盛住宅小区是私人老板掏钱建的第一个商品房小区,一栋楼三个单元,一个单元十二户,八栋楼一共288套房子,都是一百零五平米,一套三万块。 景宁秦总挣钱挣到第一个一百万,先在自己的村里建了五栋五层高的砖混平房。 从景宁县到铜城市到兰城,只要是圈地建房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一般人都是在城里圈地建楼房,不知道秦总这般手段是搞那个路子。 三月份,秦川跟万里和李漫衔接完几样相关手续后,四月五月过去,到现在的六月过了差不多一半,秦川再没来过铜城市西区万盛小区。 出了出资两百万,其它情况万里一手打理,秦总再不过问。 从市委院里出来,路过临街面馆,闻到饭香味,秦川忍不住进去吃了一份加工炒面。 赶十二点半到万盛小区门口。 五月份的时候,万里悄悄递来一个消息,说办公室招了两个漂亮姑娘,都是高中毕业的铜城市区姑娘,川哥你下来看看? 秦川骂万里,你敢对不起李漫妹子,你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万里说川哥是你好这一口,才给你招了两个姑娘。 外面人对秦总的谣言,就是从万里嘴里说出去的。 他说秦总身边围着七八个漂亮姑娘,所以嘛,秦总待在大坪村不出来。 中午这会儿,员工们要么吃饭要么回宿舍午休去了。 接待买房子顾客的办公室里,一位粉红衬衣二十岁姑娘值班。 姑娘脸蛋俊俏,一个手掌托住脸颊,半睡半醒迷迷瞪瞪。 秦川看了她一分钟,想他是小苏姑娘还是小李姑娘。 建万盛小区,秦总出资两百万,从去年四月开建到今年六月底全部完工,相对来说还是挺快。 一套房子三万块,到今年十月之前八百万房款到账。 新安县雷书记借走秦总两百万,也是去年四月在他们县建新安福利小区。 听说有一半房子也走每套销售三万元的商业化模式,可新安县的十栋楼房据说到今年十月都建不起来。 比万盛小区就多了两栋楼的新安福利小区,一样的结构一样的面积,两百万远远不够。 若没有铜城市的万盛小区做对比,新安县新安福利小区的问题还不是那么太明显。 从去年五月到今年五月,万里跟秦总一分钱都没要。 两百万资产不但把这八栋楼建了起来,还给小区里铺了草坪建了走廊,还有一片花园和一个水塘。 不是因为有些顾客提前交定金,让万里手里资金充足,而是因为老大在大坪村提前建了五栋楼,一栋楼的成本多少钱明明白白。 新安县建十栋楼,两百五十万不够,他们的钱是怎么花的? 秦川没打扰小姑娘眯瞪午觉,看墙上贴出来的一排房屋手续,还有两张告示牌里288套房子,没用红笔打勾的只有十几套了。 哟呵,剩十几套了? 第1410章 新来的 桌子一响,桌子跟前的姑娘站起来,很不好意思的口气:“你好先生,是要看房子吗?” 秦川笑嘻嘻问:“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怎么称呼?” “不小心睡着了,我姓苏,叫我小苏好了。” “小苏姑娘,万经理安排你一个人中午值班?” “嗯呐,总有人中午这会儿来看房子,这些打勾的都卖掉了,你要选就选没打勾的,还有十几套,房屋手续都在这里,选好了还可以去房子里看,我带你去。” 姑娘很热情,掩饰不住脸上的疲惫,大中午直着身子坐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午觉,很难受的。 秦川坐在她对面,笑呵呵:“只能选一套吗?” “也不是只能选一套,先生你要选几套?” “十套八套都行!” “啊?你开玩笑的吧,哪有人一下子买十套八套的。” 秦川看她递过来的手续: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看样子这些证件在这几年就要有的。 三月份的时候,这些手续还没这么齐全,万里说川哥你放心好了,到了五月底六月初,保证所有手续都齐全。 秦川今儿过来,专门看这些手续。 姑娘小声问:“手续都要拿出来给客户看,要不然不会有人买,现在有好几个地方建商品楼小区,肯定比这个小区的价格高。” 秦川点头:“嗯,小苏姑娘你说的对,后面建的房子都比咱这个小区的房子贵?” “你选哪一套?” “我再看看,小苏姑娘,你结婚了没?” 姑娘脸上没好口气:“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苏姑娘,你能到万盛房产公司上班,是万盛提议秦总通过的,你不认识秦总?” “我上班都一个月了,秦总没来过这里啊,我哪有时间去大坪村给秦总打招呼。” 这让秦川有些无语,难道万里没跟你看过秦总的照片? 万经理心态不正常,他给外面人一副他是这里老大的态度。 川哥你好好搞你的土地产业,铜城市建房这一块,万兄弟给你打头阵,你出钱就行了,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房子卖出去了两百七十套,回笼的资产再建十栋七层楼,这段时间相关手续都就办下来了,到了十月挖地基开工。 “万里和李漫啥时候回来?” 小苏姑娘听出来,眼前这个小伙跟万经理和李漫很熟,是找他俩说什么事,压根就不是来看一套房子。 “她俩十点那会儿领结婚证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川一脸疑惑:“她俩领结婚证?我咋不知道?” 小苏姑娘也是一脸疑惑,她俩领结婚证干么要你知道? “先生你贵姓,我登记一下,万经理回来了我给他说。” 正说着,底下一阵脚步声要上来,李漫的声音先传上来:“是不是先要给川哥说一声?” “瞒着他,看他急不急,等看好日子再给他发喜糖。”万里粗声粗气。 “不好吧老万,川哥等咱消息呢。” 万里拉着李漫手上二楼进房子,一眼看见秦川跟小苏姑娘说话,赶紧迎上来招呼。 “哎呀川哥,你来这里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多会儿来的呀?” 秦川伸手要东西:“拿来我看看。” “什么?”万里假装一脸疑惑。 “你跟李漫干么去了?还瞒我,给不给我看?” 万里训旁边的小苏姑娘:“是不是你嘴不把门,先一步给川哥说了?” 万里以为小苏姑娘已经知道了他是自家老大川哥。 “万经理,他一进来就说看房子,我以为他是买房子的顾客,我不知道他是咱老大。” 万里啧啧:“你这个小苏姑娘,来一个月了,不知道他是咱秦总,是看房子顾客也得泡茶呀!” 小苏姑娘脸上明显不高兴,秦总你就说你是秦总嘛,半天不说,还装成看房子的顾客,故意给人难堪。 茶水泡给秦总,又上来几个男男女女,是真要看房子的顾客,小苏赶紧转身去招呼。 万里拉一把川哥:“顾客让小苏接待去,看手续看房子交钱的事儿没那么复杂,她能应付过来,咱到我办公室说。” 秦川到万里和李漫的办公室,认真问他俩:“结婚的日子定到多会儿了?” “川哥,万盛小区的最后一套房子卖掉,我和漫漫就看日子结婚,到时候正正经经给你发请帖,耐心等着啊川哥。” 十几套房子,用不了几天就卖完了。 秦川想起高局跟他透露的一些事,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从万里这儿要问清楚。 “我听高局说,新安县纪检的人来你这儿查我们的建设支出账目,怎么回事?” “高局跟你说的?” “你以为我两个月不来这里,一些事情就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万里嘴里嘲讽:“川哥,怎么回事还要问吗,你手里的两百万能建起来万盛小区,新安县三百万建不起来十栋楼的新安小区。 他就比咱多了两栋楼,到现在还是半拉子工程,他们的纪检能不查?前几天新安县纪委跑我这儿翻房产账目,翻出来他们县从上到下一堆问题,揪出来一串子人,从城建局领导到下面施工单位都在整顿。” 新安县的新安小区停工整顿,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川若有所思。 从三月到六月,新安县揪出来的一串子人里面,不关何远民什么事儿,看样子这是他豪横的一个主要原因。 他觉得他身子底下一摊子干干净净,谁也拿他没办法。 秦总借给新安县的两百万,姓何的手真没伸进去捞一把? “川哥,牵扯到了新安县雷书记,要不是市委陆书记给他说话,我看雷书记就罢休掉了,地产房产、修路建桥,只要涉及百万资产的工程,干净的人没几个。” 万里的意思,咱万盛小区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没有。 “川哥,剩下的十八套房子,我保证赶这月底卖完。” 秦川点头,对万里和李漫的工作充分肯定。 “万经理,今天来给你安排两件事,一件,你手底下的建筑工人组织起来,最少要有一百人,跟景宁县交通局公路段衔接,从景宁县109国道到土高乡五十公里,你带这一百人负责修,工资待遇都不变。” 万里瞪大眼:“哦?川哥,五十公里油路呀,又是两百万的工程,我还想着手底下干活的人先回家歇着去,到了十月万盛二期开工打地基,让他们再过来,这不就接上了活了?还有一件啥事?” “给这八栋楼房屋里装暖气设备,顺手把大坪村五栋楼房的暖气也装了,今年十一月之前必须完成,我可不想在今年冬天继续生炉子。”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安顿完这两件事,秦川转身回隔壁接待室,跟小苏姑娘说两句话。 “小苏姑娘,有时间去大坪村玩儿。” 小苏嘟着嘴:“知道了秦总!” “叫川哥,有对象了没?” 小苏摇头说没有。 “那更要来大坪村玩儿。” 第1411章 给市财政局借五百万 景宁县交通局的局长是李学义老爸。 下午上班时间,秦川坐在了他办公室里。 修的油路很长,话可以短说。 “李局,从咱们景宁棉纺厂到我们土高乡的油路该铺设了,在原来的路基上再拓宽二十米,资金有两百万,万盛房产公司的万经理带一百个工人干活,明天过来跟你衔接,我希望工程尽快开工,赶十月底能跑车。” “还有,不该绕的弯子不要绕,该绕的还是要绕一下,共和乡、红铺镇、大芦小芦,永和镇这些乡镇,土地面积宽阔又浇不上水的地方重点考虑。” 李局以为秦老板跟他谈他儿子儿媳的事。 他同意小两口子在大坪村住一套楼房。 没想到秦老板一张口就说修景宁县各乡镇公路的事。 李局立马明白,这笔钱是秦老板出。 “同一时间,沿公路两边铺设景安渠灌溉管道,延伸到大芦乡最南端的扎子塬上。” 李局赶紧在本子上记录下秦老板说的要点。 “秦老板,你刚从周书记跟前离开?” “我刚从陆书记跟前离开,资金很快到你手里。” 李局说他马上起草报告给县委,批复下来,资金到位,立马开工铺路。 九八年以后,乡镇之间的油路才开通通。 零五年以后,景安渠才修到大芦乡扎子塬。 这两件工程从现在开始动工,今年完不成,明年这个时间肯定能竣工。 秦川心底里憋着一股劲儿,就想看看,这年头这两项工程,是不是也要拖拖拉拉五六年,是不是要花掉五千万。 李局长满身心震惊。 “秦老板,我就知道你要出钱干这项活,我跟水利局,农牧局紧密衔接,只要有这笔资金到账做保障,铺路工程很快的,道路两边的灌溉管道也很快,保证一个乡镇有一个大坪水库。” 秦川嘴角乐呵,今年过来,各部门都在考虑这件事。 秦总土地产业货运贸易列入重点发展项目。 秦川跟李局双手友好。 “李叔,我跟义哥是生死兄弟,这一辈子的生意就缠搅在一起了,希望我们景宁县的土地产业靠各位领导衔接,我在这里,代表广大种植户谢谢你啊。” 李局说,他今天下午就召集各乡镇交通所公路段的干部们开会衔接。 争取六月底开工。 景安公路从县城法宁寺入口开始铺设,一直铺到新安县香山镇接口处。 这件事跟李局探讨了半个小时。 从交通局出来,秦川本来想一鼓作气去新安县,跟他们的雷书记衔接一下。 走在半路,想想找雷书记不妥。 这段时间他们的新安小区建设牵扯到了很多麻烦,雷书记有些焦头烂额。 一个私人老板过去,高高在上的口气,说自己出资两百万,修通新安县到景宁县到铜城市的公路,人家可能对你很反感。 高崖塬上,何远民一斤蒜薹没拉走,雷书记心情更拧巴,不可能打心底跟秦总好好说话。 在景宁县地盘上怎么折腾都没关系,跑新安县去就不合适。 再说了,陆书记从上到下衔接,力度会更大一些。 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秦川心底里还有一个想法不跟别人说,我们景宁县修五十公里油路,你们新安县也修五十公里油路,三个月以后,让世人看看,你们新安县是不是跟建新安小区一样,两百万不够? 还能牵扯出来一堆苍蝇蚊子。 秦川用这个办法,让新安县领导干部来一波整顿。 回到土高乡已经是下午五点。 从高崖塬上一路开过来,两边蒜苗地里,大人小孩铺开了一大片抽蒜薹。 秦川给他们安顿过,早上太阳没出来之前抽两个小时,下午太阳落下去后抽两个小时,这会儿阴天,不影响他们早点干活。 几个中年男人看眼前路上开过来秦老板的小车,招着手喊着话给秦总打招呼。 车子停在地边,从驾驶室出来,秦老板站在地边给他们打招呼。 是丁庄的土地,一家子有十几亩到二十亩。 男人们妇人们都围上来了。 “秦老板,我听秦书记说你跑市里县里,给咱跑修路工程去了?” 这帮人知道的这么快! “是啊,咱这条沙土路要拉展铺直,要拓宽二十米,你们的地要在两边延伸十米,秦书记会给你们谈好占地补偿。” 几个男人一脸疑惑。 “占地补偿?秦老板,给我们路边修油路,我们盼都盼不来,我们还敢要占地补偿,地是集体的地呀!” “对呀秦老板,只要咱这儿修成又宽又展的油路,只要你带我们挣钱发家,我们不可能要占地补偿。” 秦川听明白了,在景宁县修油路,只要秦总说话,没有人阻挡占十米宽的土地。 公路从高崖塬上经过,一直到大芦乡扎子塬上,两边的地要拓宽十米,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公路往过修,水管子往过铺,旱地成了能灌溉的水浇地,能铺设喷灌滴灌的土地,谁要挡着不让拓宽,谁就是傻子。 土地是村集体土地,村集体说了算,乡政府说了算。 秦川知道,自己避开了二十年后修路占地的巨大矛盾。 省了一大笔补偿支出。 二十年后占地修路,倒不是农户蛮不讲理,是大家私有资产意识强烈,知道占地不给补偿就是不行。 但这年头,只要说一句占地是为了给大家修路,农户不敢不同意。 一路走过来,秦川问了十几家人,没有一家人敢有怀疑说不让占土地修油路。 回到土高乡找秦书记。 “川子,我接到周书记电话,说市上拨下来两百万工程款,从109国道到新安香山镇,两个县区范围的公路要修出来,三十米宽,每个乡镇都要打通,明天早上,每个乡镇的书记乡长都要去开会,尽快动工,赶十月底完成修路工程,赶明年三月完成景安渠铺设工程。” 秦建文说的一脸兴奋,压根就没意识到修路资金是他亲侄儿拿出来的。 “川子,我算了一笔账,各个乡镇有了这条公路,有了景安渠,从高崖塬到扎子塬,牵扯到五个乡镇,有六万亩土地就能旱涝保收,都是你的产业基地。” 秦建文的兴奋,侄儿能听出来。 高崖塬上一万亩土地,秦川搞产业,一年能有三百万收入,六万亩土地,用这种模式发展下去,一年的产值就是几千万。 景宁棉,景宁大蒜,景宁青椒,景宁硒沙瓜,景宁和尚头小麦。 秦建文感觉这片土地产业前景广阔。 明天一早,各乡镇围在周书记跟前开修路铺渠研讨会。 “川子,周书记说了,咱景宁县赶十月底通油路,我一想我就睡不着觉。” 陆书记站在高处考虑大局,两个人悄悄商量的事儿,他没跟下面的周书记透露。 周书记也也就不知道拨下来的修路款是从景宁秦总手里出去的。 资金要王莎带着相关手续去铜城农业银行提款,再划到铜城市委财政名下,再从财政拨出来,绕的弯子不小。 秦川回到村里,王莎刚好在办公室整理账目数据。 “莎莎,你家小丁丁谁看护?” 这还用问,当然是嫂子了。 “你明天和顾秀秀去铜城市农业银行,拨一笔款子给市财政局,办好借款手续。” “川哥,给谁借钱?” “给市财政借五百万。” 王莎一脸吃惊:“我天,干什么的钱要给市财政局借五百万?” “修景安公路和景安灌溉渠,先拨给财政,再拨给咱景宁县和新安县,别忘了去市委找陆书记,让他出文件打欠条。” 王莎脑子里呼呼转。 私人老板给市财政局借钱拨款的情况谁见过? 第1412章 大坪村口蹲两只狮子 一大早,王莎带顾秀秀出门,开川哥的1号黑色桑塔纳小轿车。 她儿子还没睡醒,悄悄抱给园园嫂子照顾。 川哥在平安院子送她俩出门。 老大眼神里有些担忧:“顾秀秀,你能开到铜城市区去了?” 顾秀秀绑好安全带,虽然是第一次把方向盘去铜城市,但听语气信心满满。 “川哥你不要担心,莎莎姐当副驾当的好的很。” “那行,早去早回。” 老大听上去对她俩很放心。 大坪村女同志会开小车,说出去拉风的不得了。 顾秀秀铁了心要在最短时间学会开小轿车,学到现在,敢开到铜城去了。 不是自己想开车耍人,主要是给川哥减轻负担。 莎莎姐照顾孩子,川哥手头忙的顾不过来,她就可以独自开车子跑出去办财务手续。 这年头,资金往来,都是各大银行点和各单位来回跑,能把人腿跑断。 今天就派上用场了,五百万资金从铜城市农业银行转到铜城市财政局,办起来挺麻烦,要一整天时间。 王莎必须跟着去签字拍照。 奶过三胞胎的周园园,现在奶两个孩子没什么问题。 高林祥考虑过这个问题,万一王莎出去办事,一整天不回来,小丁丁挨饿了怎么办,他想找个奶妈。 这话让秦川一脸疑惑,你还专门找奶妈? 我三娘,我春婶,我媳妇,我玲妹,那个不能当你家小丁丁奶妈? 这让高局恍然大悟,小川身边这么些妇人前后生孩子,都在哺乳期,就是小川故意安排的,目的是不影响他的生意。 王莎出去一整天,再不用担心他的小丁丁挨饿。 黑色桑塔纳轿车从平安院子开了出去。 一看就是实习女司机的水平。 秦川转过身问路晶姑娘:“今儿的活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吧?” “没问题川哥,魏欢书已经给我教会了录数据调数据,我和秀秀姐完全能搞定了。” 魏欢书返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再到铜城市报到正式入职,到了月底,这儿的活她再赶来捋一下,计算机里就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川脑子里有另一个想法,大坪村里的这台计算机跟纺织路街道周琴琴手底下的计算机拉一根线连在一起,数据共享。 给魏欢书安顿了一件事,她在兰城电子市场看一台更先进的计算机,然后给川哥打电话,川哥安排车子拉回纺织路街道。 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耳朵里听见院子里张春的脚步声。 “川子?” “在呢,没出去!” 张春进房间,看侄儿等着,身心松活一些。 “我看见你的车子出去了,我以为你走了,昨晚我说的话你没当回事。” “是王莎和秀秀开出去的,我就等你嘛,你昨晚说的事我能不管?” “你三叔不管,说让咱俩看着办成就行了,他是党员,他不能参加今天早上的安排。” 张春昨晚跑小川家,郑重其事说今天早上的事。 乌兰山神轿请下山,用三轮车拉到村口,给两只石狮子挂彩开光。 小川手头的事儿放一下,石狮子挂彩要他亲自挂。 从土高乡下来,跑二十公里硬化路到大坪村,村口大彩门两旁蹲的两个石狮子从今天开始镇村守庄,相当气派。 “川子,乌兰山佬家说了,今天这事儿一搞,咱大坪村不会再有提先人坟这种麻烦事,每家老人都能活到九十岁,咱们村里不会再有邪祟鬼怪。” 秦川斜眼张村长,嘴上不屑:“装个大门蹲两个石狮子而已,搞那么多说头干什么?” “川子你看你,有些事情你不能不信,乌兰山佬家说你能早知三日事,所以能带领我们走出这条路。” “瞎扯!” 张春听出来了,侄儿说瞎扯的时候不是太自信。 五百万资金转账业务扔给财务姑娘们,秦川要给两个石狮子挂彩开光,还不是尊重春叔的安排。 大坪村的三辆三轮车跑去乌兰山庙上,敲锣打鼓把乌兰山佬家神轿请到大坪村村口。 去乡上货运集散地干活的三百个人都聚在村口,这个仪式搞完他们再去干活。 秦川站在了村口彩门下面。 两只石狮子蹲在一米高的石墩子上的。 怎么抬上去的,这儿没吊车啊? 秦川再看两边两百多人的脑袋,明白了,是这些人一鼓气抬上去的。 大家以为是秦家叔侄俩安排的事,给大坪村做大彩门蹲两个石狮子。 穿着褐色长袍的轿夫把乌兰山上庙里的神轿摇来摇去左右一顿乱晃,铜铃声急促紧凑,气氛紧张。 三分钟后,神轿被两个轿夫按在一边点头晃脑。 张春喊一声:“川子,过来,化马上香。” 点一张黄纸,上三柱香。 乌兰山主持嘴里念念有词,在秦川周围转了一圈,身上撒了些水珠子,眼睛微微一睁,喊张春:“披红!” 就是他嘴里说秦老板能早知三日事。 张春手里的红被面先给秦川挂上,嘴里也念念有词:“大吉大利,一安一稳!” “春叔,不是给石狮子挂彩吗,给我挂什么?” “佬家说了,先给你批上,你再给石狮子挂上,佬家说你前世遭了罪受了难,来这一世弥补遗憾,这两尊石狮子要你挂彩开光,你就是它们,它们就是你。” 秦川神志一阵恍惚。 被两个轿夫扶着两个拐角摇晃的红闸子似乎监视着大坪村的重生者。 两尊石狮眼睛上的红布取下,秦川身上的红被面缠在它脖子上。 一串一万响鞭炮炸响,秦川跪在中间,后面跟着的大坪人都跪在后面,一起磕三个头。 挂彩开光仪式做完了。 秦川抬眼,看头顶彩门,高高在上的“平安大坪”四个大字。 自己拿大头毛笔在白纸上写下这四个字,过了半个月,原封不动刻在木匾上挂在彩门中间。 张春非要搞这一处,说必须要有这个大门,必须有两尊石狮子。 大坪村每家每户出一个人,一大早要去乡上集散地卸货装货。 三十万斤蒜薹袋子装火车车厢,三十节车厢里,要用最短的时间装上。 一队三轮车响着开了上去。 张春和秦川一起回到平安院里。 “川子,看看我们村的三轮车队,哪个村有我们这样的阵势?” 村口有了两只石狮子装气势,张春觉得他的村长气势蹭蹭涨到两米高。 别说市委陆书记来大坪村,就是京都领导来大坪村,他都是不拘束不胆怯,大大方方接待。 “川子,红沟王村长就来了,他搞的事情你还记得不?从面包厂开起来第一个月开始,他让十个人组成一组,一个组一月收入有了三千块,这个组买一辆三轮车,他的意思争取十个月让这个组的十个人都有三轮车。” 现在,六个月过去了,王村长的计划很不理想。 一百七十人十七个组,一个组一个月提走一辆三轮车。 照这个计划,到现在,他们村应该有一百辆车子,可到现在,红沟村有三十辆三轮车就不错了。 大家一个月挣三百块钱工资,凭什么拿出来给另一个人买三轮车? 第1413章 六月底,三轮车卖一千三百辆 王定刚果然一脸沮丧,唉声叹气的。 “秦老板,张村长,我那个方法根本行不通,有些人家现在手里有两千块,我说你跟秦老板借一千,三轮车先开走,你家拉沙子拉粮食不是更方便吗,可他们说不行,说钱是从你手里领走的,现在又还给你,心上不舒服。” 张春一肚子火:“他们心上不舒服个屁,他们有了一辆三轮车好不好,这帮家伙,捂着钱下儿子去。” 谁看不明白,有三轮车的人家更轻松更容易挣钱。 “王村长,把钱捂在手里不敢买三轮的这种人就是没出息,干不出大事业,想当万元户一边待着去。” 王定刚不知道骂谁:“种地农民能干个屁大事业,当万元户肯定要当,要不然干嘛跟着秦老板。” 他拿着一万两千块,四个人的钱,到了下午下班,他们村开走四辆三轮车。 王村长无论怎么做工作,隔一个月,他们村的三轮车也就开走四辆五辆。 红沟村每户有一个人在面包厂做工,每月挣三百块,捂钱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最少需要一年。 高崖种大蒜的人今年才反应过来,每家必须要有一辆三轮车。 到了现在的六月,这一茬蒜薹和大蒜收入,让高崖塬上几个村子的一千户人家都能买走一辆兰驼三轮车。 秦建文骑的摩托车急匆匆说这件事。 “川子,张村长,高支书做的统计,蒜薹收完,钱到他们手里后,差不多每家都要一辆车子,一共有一千三百多辆,六月底就要提车子。” 秦建文的意思,在这个月底准备好一千三百辆兰驼三轮车。 张春立马算明白,六月底的一笔收入是两百万。 “嘿嘿,建文,看明白咱侄儿走的路子了没?每家都有了一万元收入,每家才能安心买一辆三轮车。” 王定刚若有所思,红沟人每家户的收入超过了一万元,大家才愿意考虑买车子。 十个人一组搭伙的情况走不通,那就不走了。 除了每家有一笔工钱收入,每家把这一茬棉花操心好。 秦川接过他递过来的单子看,一千三百多户人名字挂在上面,六月底就要提走车子的人家。 多一半是种大蒜的高崖人,有一部分是罗家湾人,还有红土凹村里的人,还有几家小水人。 “三叔,你今天早上有要紧会议,怎么不到中午就跑回来了?” “川子,要紧会议也是一个小时开完,六月二十六号动工铺路,事情都说清楚了,各个乡镇都在做准备,油路拓宽要占掉一部分地,各乡镇干部给各村里下达工作任务。” 张春嘴上乐呵:“建文,咱土高乡你不要愁,没人挡着不让修路。” 秦建文急着跑来,除了说准备好一千三百辆三轮车的事,是要说另一件事儿。 “张村长,兰驼三轮车是在你手底下出的,你啥时候给新安县农牧局卖出去了三十辆?” 张春脸上惊疑。 “新安县农牧局买了三十辆,没有啊?这段时间就小水人、高崖人和红沟人买咱的三轮车,可从来没见新安县人。” “我亲眼看到的,新安县农牧局隔壁院子停着三十辆新三轮车,是新车子。” 张春张嘴愣神,铜城市三县两区的三轮车代理人是景宁秦总,一纸协议写的清清楚楚。 今年过来,兰城兰驼厂回过味道,秦总拿一百万提前预定一千辆兰驼三轮车,当兰驼三轮车唯一代理人根本不现实。 兰驼车一个月就能组装出来五百辆,可秦总手底下一个月哪能卖出去三百辆车子。 兰城以南以东的客户要车,还要越过兰城,跑两百公里去景宁县提车子,这没道理啊! 厂里的业务员跑西京一趟,西京客商一个月就要一百辆,难不成还要从秦总手里要车子? 兰驼厂跟景宁秦总重新签了协议,铜城市三县两区客户,铜城以北三个地州市的客户从景宁秦总手里拿车。 新安县的三十辆新三轮车,应该是从铜城市以南其它代理点提的车子。 新安县离大坪村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舍近求远跑别的地方要车子,这就太过分了。 张春气哼哼:“三十辆,九万块钱呀,川子,你看到没,何远民干的这事儿恶不恶心?你就这么看着不管?” 秦川苦笑一下:“春叔,我怎么管,别让他跑别的代理商跟前拿车子?” 兰驼三轮车从八七年的九二年,销量领先全国,兰驼厂也不允许谁当唯一代理人,秦川只是见缝插针让景宁县人提前三年用上车子,好让土地产业走得更快。 秦建文叹一口气:“何远民的这一手确实不咋地,谁看着不恶心。” “三叔,你搞清楚了没,他手里这三十辆车子是自己用的还是给外面人卖?” 秦建文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口气:“香山镇的人也没说三轮车给他们村镇上的人卖,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用的。” 何远民成立农商贸易中心,需要货车,也需要三轮,应该是他们自己用的车子。 “他们用三十辆三轮车能干什么?” 秦川不同意张春的说法。 “春叔,收棉花的时候,货车只能站在地头,三轮车好往出转运,方便一大截。” 高崖种棉花,这三年时间,多一半货就是用三轮车往出转的。 何局这一招也是学高崖人。 “我怎么觉的到了十月收棉花,何局挡着不让我们收。” 张村长这个感觉有道理。 新安县农牧局要是发一纸红头文件,说新安县的棉花不给景宁棉纺厂用,也不让平安贸易的货车拉,这就是麻烦。 秦川眼睛微微一眯,不相信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语气:“春叔,那你说他的三万亩棉花会往哪个地方拉?” “切,谁知道他怎么想,就凭他去别处买三轮车这一手,我觉得他搞的三万亩棉花也不会让咱们收,什么破领导。” 秦建文眉头紧皱,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给我是何远民,我拉一个有钱的大老板来收棉花,西京、银川,西宁,哪个地方不能拉走,非要给景宁棉纺厂?” “三叔说的有道理,收棉花这事儿,何远民在早做打算,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建立在陆书记不当铜城市市委书记的前提下才这么做的,所以说,你俩什么都不要担心。” “陆书记不用退休了?” “我估计收这茬棉花的事儿了掉以后他才能退休。” 正说着,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是王莎打来的。 “川哥,手续比较繁琐,今天能不能办完不一定呢,我晚上有可能回不去,我在我娘家待一晚,小丁丁就靠你和嫂子照顾了。” “王莎,你晚上肯定赶回来,你等着瞧,你爸妈不要你。” 王莎说等晚上再看。 秦建文问:“莎莎办什么手续去了?” “拨五百万款子的手续。” “五百万?干什么用的?”张春一脸吃惊。 “修景安公路和景安渠,铜城市打算一年出资一百万,用五年时间修完,我觉得太慢了,用一年时间修完,给铜城市借五百万,从上往下拨,王莎就是走这道手续。” 张春一听就火大:“给新安县借钱修油路,凭什么,何远民这个混蛋家伙。” “春叔,三叔,我是给咱自己修公路,不关何远民的事。” 秦建文这才明白,景宁县今早开新安油路铺建动员会议,要各乡镇领导干部做好充分准备,大干一百天。 他说资金不是问题。 原来资金充足,是从自己侄儿手里借走的钱。 第1414章 六月二十六 王莎出门在外,牵着一根线是他儿子小丁丁,拉心扯肺,天还没黑就回来了。 川哥对她满脸嘲讽:“你不是不回来吗,你不是看你爸妈去吗?咋一转身跑回来了?” 王莎瞪眼。 “奶一胀就想娃了,我明天抱上小当当去办手续,祥哥说派两个警察保护我们母子。” 自家媳妇儿不在身边,川哥悄悄地一本正经问:“我看看有多胀?” 王莎愣一下,看在川哥脸上,骂一句:“不要脸!说正经事。” 王莎说的正经事让秦川有些疑惑。 “川哥,市农业银行哪有这么多钱给财政局划,要跑省里提款,一天拉两百万,三天拉完,用专门的运钞车,从兰城拉到市里,再从市里拉到财政局,我就纳了闷,这搞的哪一处。” 秦川也想不通这是哪一处。 “这么麻烦?我以为走的都是账面上的支票手续,钱不用实打实提出来跑路。” 王莎嘟着嘴,背着身奶小丁丁,嘴上给川哥说话。 “反正挺烦的,陆书记说别嫌烦,说是为了防止出现乱七八糟人挪用这笔资金的事儿,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陆书记想把这笔钱正正经经用在修路修水利工程建设上,手续上就走的繁琐一些。 王莎还要跑两天。 他拿来一个附带在胸前一绑,小当当挂在身上。 抱着孩子在银行和财政局之间跑,还要跑去见市委领导,那个情景实在无法想象。 周园园说,小当当吃一肚子奶,小四儿就不够吃了,饿的哇哇叫,两个娃都不咬奶瓶,没办法,小当当只能被妈妈抱走。 几百万款子流程,辛苦王莎一边奶娃一边办理。 紧紧张张两天,王莎和顾秀秀早上出去晚上回来。 六月手底下这一摊子产业,到了最后收尾三天,秦川不能离开。 从六月十二号开始,收发高崖蒜薹,原计划最多用半个月时间收完发完。 平安贸易的三十辆货运车都在出动,大坪村的一百辆三轮车也在出动,高崖塬上的地秤跟前,土高乡集散地上的地秤跟前,县城杂货集散地场子里,从早到晚车声不断人声鼎沸。 一百万斤收购量,八十万斤发货量,三四十万资金流。 景宁县农业银行的专业提款车三天时间跑一趟土高乡政府财务室,一麻袋一麻袋现金扔在财务室房子里。 王露露从早到晚神情紧张,吃饭的时候,王露露拿筷子的手都是搓十元大团结的姿势。 给交菜农户只能结现钱,一半人在乡府办公室领钱,一半人在地秤跟前的帐篷里领钱。 土高乡派出所的民警三个人一组,荷枪实弹,帐篷左右两边站了两组。 这茬蒜薹十二天收完,大坪村大窑冷库里存储了八十万斤,用五天时间发完。 最后一车货发完,最后一户人的钱结掉,张春和秦建文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川子,往年收棉花,消停收消停付钱,哪有赶的这么紧张。” 张春吃饭,手里拿筷子,大拇指虽然不是搓钱的姿势,但也是微微抖动。 满脑子想着一沓一沓钱,都是一万块。 往年收高崖棉花,农户摘两天棉交一次货,棉花不怕太阳晒蔫,不用赶着早晚发也是同一时间早晚收。 路晶坐在计算机前,十二天的收发货量调出来,资金流也调出来,用手抄在一张纸上,这张纸放进旁边的打印机里,嚓嚓嚓打印出来一份,打印件递给川哥看。 有了这台打印机,就不用盯着电脑重复抄一遍一模一样的数字。 打印机是六月初装好的,还不是连接计算机直接打印的机子,手抄下来再打印出来多份,这样的操作已经省下了财务员们的大量时间。 王莎和顾秀秀才有时间开着车子跑外面银行办理对接业务。 秦川看收蒜薹数据,一目了然,看完了再递给张春。 “哦?一亩地有一千两百斤,产量这么高的吗?” “春叔,说是一万亩,肯定比一万亩多了,具体数据保证超过一千两百亩。” “川子,这片土地说是一千三百多户人的地,其实是八百多户人的土地,多一半人家是十亩到十五亩,你看,种蒜家户要三轮车只有八百三十户。” 秦川知道这个情况,高崖村的有些人家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地,但在他们村的另一面有地,蒜薹要拉过来,最好能开三轮车。 收了一千万斤蒜薹,进入农户口袋里的钱有三百八十万,算一千户人分,每户能分三千八百块,这个数字上面领导相当爱看。 另一茬收入已经摆在眼前,一亩大蒜产两千斤,看外面市场价格走势,跟蒜薹的价格大差不差,每户能分六千块。 高崖塬上,种这茬大蒜的人家都超过了一万块。 实现了今年收入每家都当万元户的计划。 秦建文最关心这笔账。 “川子,你收菜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你的收入有一百二十万,也要上税的吧,就算一百万,大蒜有两百万,修路的钱没出来。” 路晶嘴角乐呵:“春叔,不能这么算,川哥拿这笔钱修路,明年就收回来了。” 张春又拿出一个单子,一千三百辆三轮车要在六月底卖出去。 现实情况是大坪村到六月底运不来一千三百辆。 张春嘴里嘀咕:“建文说到了六月底,这些人要来提车子,数量不够,给谁提给谁不提,兰驼厂有些过分,就不能先保证咱六月的供货量?” 接到这个单子以后,大货车一天拉四十辆三轮车回大坪村。 要拉一个月才能拉够一千三百辆,这让张春有些忧虑。 “川子,大家的意思到了七月,种大蒜的人家每家都要有车子,可满打满算,到了七月挖蒜的时间,只能供应八百辆车子啊。” “春叔你不用愁,七个村子,一个村子有五十辆车子就能腾转开,我们大坪村的一百辆车子再开上去帮忙拉货,到今年年底,咱土高乡每家都有一辆三轮车就不错了。” “川子,要不咱也开兰驼车组装厂,一辆赚一千块呢。” 秦川满口夸赞:“春叔好主意,我跟兰驼厂好好沟通一下,兰驼分厂开到咱土高乡来。” 张春吓一跳:“川子,我开玩笑的话,你别当真啊!” 这小子一出手五百万资产往外拿,张春怕拿出另一个五百万搞农机组装厂。 算完这笔账,叔侄三个各回各家吃中午饭。 今天是六月26号,县交通局市政公路段发的通告,说景安油路从景宁县城109国道法宁寺入口开始铺设,经过景宁县五个乡镇,一路到高崖塬上铺过去,铺进新安县香山镇。 六月26号就是今天,吃过午饭缓一个小时午觉,脑子清醒一些,秦川开小车出门,看一眼法宁寺铺路入口。 难道没有开工剪彩仪式? 从平安院门前出来,二十公里路是三十米宽水泥硬化路。 二十公里水泥硬化出来到丁字岔路口,往左上了土高乡府,是三公里三十米宽水泥硬化路,往右跑景宁县,三十米宽的沙土路,已经被货车轧成了两边轱辘印子陷下去,中间隆起来,小车跑在上面越来越慢,四十公里,刚开始跑一个小时,现在要跑一个半小时,女司机们要开两个小时才能到景宁县城。 这四十公里路要能拓宽成五十米,双向车道油路,跑县城不到四十分钟就能到。 差距就是这么大。 下了一场雨,路上坑坑洼洼都是雨水坑,车子跑的更慢,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跑过榆树湾,一道u字弯上去,车窗开着,已经闻到了一股沥青味道,远处青烟缭绕。 秦川纳闷,现场加热沥青浇石子吗? 从法宁寺跟前109国道街口处铺开,已经铺了三公里快到榆树湾这儿了。 旁边开了一个临时车道绕了半个圈,铺了油面的路道还不能通车。 秦川的车子绕过油面路基,开到国道上,转个弯,再从油面上开上去。 ” 第1415章 每个村子都修建一个水库 路边的工人伸手堵住了小车,很客气的语气提醒:“是秦老板吗,领导说了,车子还不能开上来,还要铺最后一层封面,领导们就在前面。” “师傅,铺了几天了?” “三天,一天铺一公里。” 秦川给铺路工人嘴角一笑,夸赞一句:“挺快的!” 照这个速度,五十多公里不到两个月就能铺完。 “师傅,你们是哪个工程队?” “秦老板,我们是万盛房产的建筑工,抽到这儿铺路,铺完了再去建万盛二期,嘿嘿,说到底是你手底下的工程队。” 师傅们又围过来几个跟秦老板打招呼,秦川的半盒烟给他们散出去了。 “秦总,领导们都在前面呢,说你今天就过来了。” 秦川又问:“是万经理?” “李局长和万经理都在前面,他俩每天来现场监工。” 景宁县交通局的局长亲临现场当施工领导?应该是公路段的主任亲临现场才对。 几个人大步往桑塔纳轿车这儿走来,秦川一眼认出李局长和万里。 “秦老板,我们就知道你今天来,你的车子先开上这道路啊。” “我以为有开工剪彩仪式什么的,没赶上吗?”秦川嘴上乐呵,笑着跟李局和万里握手,再跟市政公路段技术员和设计所技术员握手。 “周书记说搞什么剪彩,找你的意思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闷头干就是了,争取一百天干出来。” 秦川握着李局的使劲晃:“感谢感谢,大干一百天刚好赶上三伏天,我给你们拉西瓜免费吃。” 这条路修好,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能延长十年寿命。 李学义的老父亲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要跟义哥翻脸,修这条路哪有这么顺利。 万里满嘴惋惜:“老大,今年咱高崖塬上到香山一带一亩西瓜都没种,三伏天吃不上你手底下的西瓜喽。” “谁说没种,大坪村一百亩瓜有六十万斤,你能吃多少?” 不仅大坪村有一百亩,泾川县还有三千亩,老万这家伙不知道,有些奇怪! 万里和李局都是一脸疑惑:“不是说大坪村的土地上都种上了棉花吗?” “西山沟沙地种了一百亩西瓜,够咱景宁县人吃。” 几个人眼神里满是惊喜。 “陇南一带的西瓜已经拉到咱景宁县卖了,一斤五毛钱,没咱大坪瓜好吃,我们就想吃大坪沙地西瓜。” “老万,再过一周,我拉一车瓜给修路的工人们。” “给钱的啊,是多少算多少。”李局长乐呵呵。 万里拽一把老大,当着李局长的面问要紧事:“川哥,你不是说你有十辆东风小卡派过来拉石子吗,这两天能不能派过来,李局刚问我这事儿呢,要能派过来十辆车拉石子,进度会更快。” “老万,我就是来给你说这事儿,蒜薹收完了,十辆装两万斤的货车可以派过来了,照这个速度,到不了十月就能铺完啊!” 李局一个手插在腰上,深吸一口气。 “秦老板,计划是三个月铺完,到了前面几个乡镇,有些壕沟要填,有几个山丘要挖开,进度就慢下来了,但你放心,快的地方很快,跟填沟挖山的地方一拉扯,预估到了十月就能铺到新安县的香山镇。” 新安县接211国道的路不知道今天开铺了没。 “李局,新安县动弹了没?” “没有,陆书记给他们发了通告,催他们尽快动工,他们不可能比我们快,你以为新安县也有一个秦总?” 万里头抬高说一个意思:“等着瞧,新安县肯定有人出事。” 李局训他:“万队长,埋汰领导的这种话不要乱说。” 秦川眼睛朝前看过去,心里默算,两百五十万应该够了。 从这儿过榆树湾,再往前十公里,李局有另一个想法。 一条岔路斜着过去,把永和乡和十里铺一带也打通,虽然绕了十几公里,但两边有一万亩平整水浇地能包括在里面,多出来五十万元预算,交通局修路专款能拿出来。 “秦老板,刚跟设计员们商量呢,开一道岔路,是三十米宽,你觉得怎么样?” 秦川的眼睛远远看出去。 “李局,修这条路,你们肯定知道了,钱是我给市财政借出去的,我给个大方向的规划而已,斜出去的岔路口越多越好,经过各个村庄更好,这还用问我。” 李局手一挥:“咱们走一趟,边看边说。” 万里和李局坐进车里,拿着设计图的两个技术员也坐进车里。 秦川两手握方向盘,嘴上说自己心里想的意思。 “领导,油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灌溉管道,我原来想着铺水泥板浇筑露天渠,后来一想太慢了,不如在路边铺设两道上水管道,隔二十公里建一座提灌驻点,到最东边大芦乡的扎子塬上,刚好建四个提节点,我估计明年三月就能通电通水。” 小车从十里铺过去,往永和方向跑,地势越来越高,二十公里一个提灌节点,是二十年后建起来的景安渠工程。 二十年后的景安渠是u行铺水泥的露天渠,不知道当时水利部门咋想的,每年都出现渠里淹死人的事,秦川对那种露天水渠厌烦至极。 这次自己掏钱,直径五十公分的铁管子沿着油路两边铺过去,又快又省力,不见得比u字露天渠花费高。 李局跟水利局这几天有充分沟通,铺设灌溉管道,秦总三年前就做了示范,一道管子从共和乡提灌点接上,二十五公里铺到大坪村,花费不到五万块,大坪村建的水库浇灌一万亩土地。 “秦总,水利局已经形成了方案,抛过河沿一带的四个乡镇,从高崖塬上到扎子塬上,每个村都要建一个大坪水库,保证各个村子的土地旱涝保收。” 秦川立马意识到一个情况,每个村要有一个大坪村一样的水库,景宁硒砂瓜就能铺开五万亩的支柱产业,不会有大家拉着大罐车跑共和乡水渠里抽大渠水浇沙地西瓜。 “每个村都挖一个水库,明年就能实现吗?” “秦总,这个事要问水务局老金,就看他给各个乡镇的领导干部们是怎么衔接的,大坪村挖了一个水库花了七个月时间,多少人干活,花费多少,秦书记给水务局报了一个详细材料,大坪村就是示范。” 万盛乐呵:“金局想捞一笔想都别想,大坪水库的例子在那儿摆着,我听说干活的工人们住地窝子吭干馒头,不过,秦总给他们开的工钱倒不低,一个月三百块。” 秦川骂一句万里:“你到哪儿听的他们啃干馒头?他们每天有羊肉汤泡馍。” “老大,难道他们不是住地窝子?” “杨柳人住地窝子是事实,但你看看他们现在住的啥房子,大门亮窗砖瓦房,每家一户。” 车子转了半个圈,又回到大货车跑的主路上。 三辆拉蒜薹的货车刚好从眼前经过,左右摇晃,轱辘底下路面是高低不平的倒窝。 车子慢慢靠右,司机们让桑塔纳小车开过去。 秦最后一辆车机房里,开车子的人是建生叔家小平,副驾是张小亮。 小车打一声喇叭,示意货车靠边停一下。 秦川脑袋伸出去安顿:“小平,上了国道跟你小亮哥换过来,被交警抓住没收车子。” “川哥,我就在这半截路上学一会儿,到国道上就跟亮哥换回来了。” 张小亮笑嘻嘻:“川哥,咱平安贸易的车有出过事儿吗,有被交警逮住过吗,放心好了,哪能给川哥你惹麻烦。” 秦川骂一句:“小平不够年龄,最好小心。” “川哥,十月以后我就十八啦!” 小车开动,速度比大车快,返回铺路地点。 “李局、万经理,这儿就靠你们了,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天天来一趟。” “放心秦总,专业人干专业事,务好你的棉花地,这儿你就不要操心了。”李局满嘴乐呵。 没有秦总带路,他儿子儿媳也不可能身价百万。 万里手一挥:“回吧老大,跟建万盛小区一样,保证不会跟你再要钱。” 第1416章 大坪人有了三轮车,也要有大货车 下午五点,小车返回大坪村口,在高高的彩门前停下。 秦川从车里出来,凝视两尊石狮子。 昨天晚上听到村里人一股传言,说张春想塑个铜像立在村口当大坪村发展标志。 想想小川才二十五岁,现在给他立铜像不妥,等小川老百年以后再立。 春叔咋想的,你侄儿我老百年以后,你还活着不成? 两尊狮子拉到大坪村这儿来花了两千块,搭建五米高的彩门五百块,请乌兰山神轿佬家五百块。 张春说这笔钱他自己掏,他说大坪村是时候搭建这样的大门了。 秦川满脑子里是京都大学门前的狮子。 京都海子来过两个电话,说学校领导的意思让他把这一学期教出来,再办停薪留职。 他的一亩蔬菜大棚,一亩棉花地,他说到了放暑假就回来照顾。 马上放暑假。 三轮车响声从村里开出来,听上去有十几辆。 眼睛看过去,何止十几辆,整整齐齐排着三十辆从平安院后面开出来。 每辆车子前面的车灯上挽着一个大红花。 第一辆车子上站着张春,开车的人是高支书。 “小川,你在这儿等我们?” 车子开出来停住,张春看上去满脸高兴。 “瞧瞧,今天跟高支书一个社的人家开走三十辆车,明天另一个社再开走三十辆,以后每天都要开走三十辆的,就在村口放炮。” 高支书盼这一天盼了两年。 “秦老板,张村长说是你的意思,咱们高崖各个村要有三十辆三轮,七月好拉大蒜嘛,不用在地边搭设帐篷和地秤了,我们用三轮车直接拉到乡上货运集散地,你的货车腾出来拉五合的西瓜,我早就想好了的事。” “高叔,不用担心我拉五合乡西瓜,不冲突。” 张春怀里抱着一万响鞭炮,铺在地上点燃,大坪村口噼里啪啦震天响。 “老高,开上走,有事打电话过来,我跟小川还有别的事说。” 第一辆车子开动,后面陆续跟上,三十辆浩浩荡荡。 “张村长,那我们先回了?” “回吧回吧,各家赶紧把地膜白垅松一下,蒜骨朵长的更大。”张春朝他们挥手。 开车男人们给站在旁边的张春和秦老板挥手示意,赶紧又抓住车把。 车子第一次开在手里,一挡二挡磨到家。 “他们都会开了?”秦川问春叔。 “会开不会开的,挂上一挡都开上去,慢慢学去,这有什么难的?” 张春抬头看大门,再看石狮子,嘴上乐呵:“川子,我们的平安大坪啊,外面多大的领导来了咱都气势高高的了,好啦,回家吃饭。” 张春一直跟到侄儿家里,蹭一碗面条的同时有要紧事说。 看在周园园眼里,俩男人一块出去一块返回。 张春现在三个娃脸上一人一口咬一口。 三宝让爸爸抱在怀里,摸着脸不高兴:“爷爷讨厌!” “三宝,爷爷高兴,爷爷是亲你一口。” 张春吃饭的嘴停不下来。 “川子,从今儿开始,高崖塬上六个村子都要三十辆车子,还有小水人罗家湾人要车子,六天时间出去两百辆,一辆赚一千五,你算算多少? 我看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每个村的人收入过万,就是为了让他们买三轮车嘛,嘿嘿!” 秦川表情无奈,张春老把事情想到斜路上。 张春有另一个想法要跟侄儿说清楚。 大坪村拉出来了三十个小伙,跟货车学司机,已经有半年过去,是时候让这些家户买货车了。 张春悄悄说。 “川子,你建生叔能拿出来十万块了,村里的公款给他借上两万块,他家先买一辆,让小平小虎开去,这俩崽子现在技术好的很。” 秦川点头答应:“春叔,我建生叔买大货车给小平小虎开是迟早的事,也没必要等到他们攒够十二万再提货车,你说的对,你手里的公款给他们添上。” 周园园给两个男人和孩子们盛饭,听着他俩谈话。 小媳妇小心问:“春叔,咱大坪村每家都要有一辆货车吗,哪有那么多东西拉?” “园园,这你就不懂了吧,凭咱小川的本事,调运全村人的货运车全国各地跑,有什么不可以?” “每家一辆货运车都让小川调运。” “那是,等着瞧,过不了三年就能实现。”张春信心满满。 他手里现在能拿出来三百万公款,就想着让大坪村每家都有一辆货车。 景宁县货运集散地一百辆,新安县集散地一百辆,泾川县集散地一百辆。 这三个县的货运生意,平安贸易包圆了。 川子可不是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大坪村每家每户今年收入超过六万,加前面的积蓄,有十万块钱的人家有不少了吧,捂着干什么,拿出来买车呀跑生意啊。 第二个十万,第三个十万,翻了倍往上涨,到了第三年,每家每户不就有小车开了? 每家每户有货车有小车,当这样村子的村长,张春实在想象不来自己有多拉风。 两碗饭吃完了,张春看周园园进房间哄小四儿,悄悄问一个心底的根本意思。 “川子,你给叔交个实底儿,一辆十二万的货车开过来,咱是不是能挣两万块?” “春叔,你让大坪村人买货运车,一辆车赚两万块,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 张春不承认:“不是不是,我哪是这个意思,但总要赚一把嘛,跟三轮车一样。” “哪能一下子搞一百辆,能搞来十辆就不错了。” “好,先搞十辆,十天能搞来吧?十天后五合乡的三千亩西瓜就熟了,正好派上用场。” 七月的忙活,叔侄俩这会儿计划好。 有十辆两万斤的卡车给公路上拉砂石铺路,腾不开身。 有五辆车子往外拉大蒜,十辆车拉五合乡的三千亩西瓜。 再有十辆车子能周转开最好。 十辆新车一百二十万,看过十天能不能提出来。 “我现在就跟西京李总联系要车子。” 张春乐呵:“这都晚上七点了,西京李总怎么可能还在办公室上班。” “试试看了春叔。” 电话拨过去,就是李世宽接的。 秦川满嘴乐呵:“喂!李总好啊,我春叔说你肯定下班回家了,我说你手底下的货运贸易到晚上十二点都在忙,什么?你正要联系我拉西瓜?行么,我跟你要十辆车也是拉西瓜,不是要你的车,是我们村里人要买十辆车,好,好,嗯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川挂了李世宽电话,转过脸跟张春交代。 “春叔,李总说了,一次性要十辆车子不太容易,最多能搞五辆,他手底下的货车安排五辆来咱这儿拉西瓜,我说还要一周时间,他说一周后开过来。” 张春稍稍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说,要跟着你的路子走,咱们村每家都要有一辆货车。” 张春嘴上说说而已,大坪村里,每家也抽不出来一个攒劲小伙开货车跑来跑去。 但大差不差,一百辆应该有的。 有一百辆货运车满世界跑,是大坪村的货运车队,张春想想那个情景就血压往上飙。 “行了川子,这个事情我抓紧安排,我看前十辆车子咱村里人谁开最合适。” 第1417章 五合乡大坝村三千亩西瓜 李光灿在楼下大声喊张春,让他下去说话。 “我马上下来。” “张村长,你让小川也下来,我当着他的面跟你说。” “小川看娃呢,要不你上来说嘛。” 李光灿不上来,他说他一个宰羊的人,身上臊哄哄的,不方便来小川家楼房里。 “川子,李光灿说给我交八万块钱,我再给他借五万,他儿子现在就想开货车,咱俩都下去听他怎么说。” 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李光灿就把他刚结婚不久的儿子派给张保中当副驾,到现在的六月底,他觉得他儿子能开住一辆货车了。 他拿来了八万块钱。 秦川跟着张春下去,看他是几个意思。 还以为建生叔是第一个交钱买货车的人。 没想到是放羊的李光灿。 “川子,我跟张村长说好了,我买货车我儿子开,车子虽然是我家的车子,肯定跟着你走,听你安排嘛,你看行不行?” 秦川满口答应他。 “行啊,你儿子老实稳重,开货车没问题,拉五合乡的西瓜挣运费,这是你们迟早要走的路子。” 平安贸易的三十辆货车都是秦川的,司机们出一趟车运一趟货,算时间长短路程远近,给他们开工资加提成。 但这个路子在接下来会慢慢打破,大坪村各家户有了自己的货运车后,拉货挣运费是迟早的事。 以后怎么样不说,就马上到了的七月,秦川当西瓜代办,他们出人出车挣运费,比每月挣五百到八百块工资高许多。 拉货跑外面,一百公里二十块运费,这已经是外面跑货运车的行情。 李光灿拉一车货跑一趟兰城,三百公里,早上出去晚上返回,这一趟就能挣两百块。 一天两百块,一个月就大差不差就能挣五千。 谁家不想有一辆大货车。 跑勤快不出事,不到两年,一辆车子就挣出来了。 大坪村人有条件自己买货运车了。 他们更有可能自己拉货去市场发掉挣差价。 这是谁也挡不了的趋势。 秦川拍拍李光灿肩膀,鼓励他:“光灿表叔,你先交上你手里的钱,让你儿子做好准备,说不定五天后就能开一辆新车。” 李光灿笑得呲出一口乱牙:“真的?我就说我没必要亲自去西京买车嘛,你给我搞来就行了,可他们说张村长要跟我多收一万块。” 张春脸拉下来:“这话谁说的?” “他们说去西京买车是十二万,到你手里就成十三万了,我不信你跟自己村里人收这笔钱?” 张春脸上抽抽:“你不信个屁,你本事大你拿十二万去西京买新车?最少十三万。” 张春刚才说一辆货车多收两万块,这钱必须收。 这段时间,张春满脑子想着当货运车的代办,一辆赚两万块。 赶上七月卖出去十辆装五合乡西瓜。 八五年春天,五合乡大坝村的展村长来大坪找秦老板,他愿意带他们全村人种西瓜发家致富。 八五年收入不错。 去年也稳稳当当。 西瓜种三年以后就要倒茬,今年就是第三年。 大坝村虽然没有供水管道和喷灌设施,但从三月到六月底,每月下三场透雨,西瓜长势不错,一亩地有四千斤。 秦川接到西京李世宽的电话,说要景宁县的西瓜,他可以派五辆车过来拉,给秦总最好价。 第二天一早,秦川拉着张春亲自跑一趟五合乡大坝村,跟展建国展宏盛叔侄俩衔接上,签了一纸代办合同。 一毛二一斤地头收货,五天以后,预计有十辆装五万斤的东风货车开进大坝村,三千亩西瓜争取十五天拉完。 听秦总安排,大坝村春天种西瓜的时候,不是三千亩齐刷刷同一天种,分了三个一千亩,一个一千亩比另一个一千亩迟种一周,晚熟一周,正好十五天拉完。 七月一号开始拉西瓜,拉到七月十五号,西瓜拉完拉高崖大蒜。 好家伙,秦总的货运贸易安排的紧紧凑凑无缝衔接。 展建国拿着签的代办合同,大坝村两百多户人家挨家转,种子和地膜就是秦老板放给每家的定金,只能是平安贸易的1号到15号货车拉运。 平安贸易的货车司机们以为拉完一万亩蒜薹,相互倒着能休息十天时间。 他们没意识到五合乡大坝村还有三千亩西瓜,要拉到七月十五号。 休息了三天,从七月一号开始忙起来,一个月挣五百块钱也是相当辛苦。 西京李总派来了五辆车子,和平安贸易的五辆货车凑在一起,十辆车子跑西京。 平安贸易的五辆货车跑兰城东部市场,这五车瓜给兰城市场发货。 五辆车给三十节火车车厢转运。 一天出一百万斤旱沙地西瓜。 货运司机们感觉比我拉蒜薹整的还忙。 高崖人离大坝村三十里路,他们的新三轮车反正要磨合,铁栏子架上,帮秦老板给货车转运西瓜,一天挣十块钱运费。 有高崖人的三轮车帮大坝人,装车速度一下子提高一大截。 五辆车早上拉一趟给土高乡火车货运集散地,下午再拉一趟给兰城瓜果市场。 这样一算,有十天时间,大坝村三千亩西瓜就运完了,相当速度。 西宁、银川的几辆车跑五合大坝拉西瓜,一看展村长手里的代办合同,他们才知道三千亩瓜都被平安贸易的秦总定掉了,要拉瓜得征得秦总同意。 秦川说一毛四,他们要拉了拉走,不拉算了。 一车瓜秦川赚一千块代办费,腾出来几趟运能拉大坪村的西瓜拉往兰城,算下来一车货赚的更多。 九零年以后,以景宁县为基地,周围县区大面积种西瓜,要有大量外地客商来这里拉瓜,平安贸易不可能把十万亩西瓜在二十天内包圆发掉。 外地车远夯夯找来了,人家就奔着景宁秦总名下的沙地瓜来的,你说不给他们拉也太硬撅撅了。 自己赚钱的同时,给其他客商也给个赚钱机会。 新安县的四辆货运车也想赚五合乡大坝村西瓜的钱,一毛二拉走,拉去西京市能两毛钱发掉,涨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规定对他们无效。 他们不是私人个体户,他们新安县农牧局,帮五合乡大坝村拉西瓜。 平安贸易的二十辆拉货车挡风玻璃上贴着1到20的红色数字,一眼看过去就是平安贸易的货运车。 何远民拉高崖蒜薹,一袋子都没拉走。 他不信拉五合乡大坝村西瓜也是一袋子都拉不走,思来想去,他还是要去拉一趟。 派车之前,先派人去大坝村观察了一下情况,派出去的人早上出去下午回来,说有二十辆平安贸易的车子拉瓜,还有几辆外地客商的车子,价格高两分钱拉走了。 何远民兴奋至极,那就高两分钱拉瓜。 他肯定给秦总先打招呼,说新安农牧局的车去装瓜,秦总你要挡着不成? 秦川说不挡,一斤一毛二的价格不能变,一车收一千块钱代办费,你拉走就是了。 新安县的四辆车也用红纸剪上数字,21号到25号,车型一样,小黄主任说也是平安贸易的车,地头价一毛二拉瓜,西京两毛钱发掉,二十万斤,一趟赚一万六千块。 四辆车早上装瓜,两个小时刚装起来,不到中午就开走了。 何远民觉得美滋滋的不行。 第四天早上,21号到25号车子又停在大坝村西瓜地头,两个小时装起瓜,一毛二一斤付完钱准备走人。 第1418章 七月,拉瓜收麦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四辆货车跟前,张春从车里出来了。 “小黄主任,你要多掏两分钱了。” 瓜拉走可以,一车一千块代办费。 第一趟拉走的四车,第二趟拉走这四车,一共八千块掏出来付给张春再走人。 小黄主任以为张村长是难为他,不让他拉走西瓜,脸上讨好。 “张村长,何局说了,完了跟秦总单另算,我才过来拉瓜的,你怎么在地头跟我要钱?” 地头的钱是给种植户付的。 张春不同意:“小黄师傅,第一趟你拉走了四车,我们等着你结代办费,三天过去了你们影儿都不见,现在又拉第二趟,你们就这样拉走?” “不是,张村长,我们何局跟秦总沟通好的事儿,拉完了再算,你现在难为我干什么?” “不行,这一趟就要算,把上一趟的也算清楚。” 两个人争执,大坝村的展建国村长赶紧过来看怎么回事,他一脸紧张问张村长:“怎么了张村长,不对劲吗?” “他不付代办费就想拉走瓜?” 小黄主任跟展村长说了,车子是新安县农牧局的车,但跟秦总商量好了,帮秦总往西京拉瓜。 展村长也没怀疑什么,新安县领导跟景宁秦总之间有货运业务往来,有什么可怀疑的。 人家地头价一毛二付的清清楚楚。 瓜装起来了,小黄主任这会儿跟张村长争执,展村长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四车瓜拉走,秦老板没有一点好处。 小黄主任不承认张村长的说法,一口咬定说秦老板跟何局商量好的,他只负责开车子拉瓜。 张春一肚子火,唾沫星子溅在小黄主任脸上。 “你们何局给我家秦老板打电的时候我就在身边,我们秦老板说可以拉大坝村的瓜,别的车怎么交的代办费,你们的车也怎么交代办费,难道何局不是这样跟你说的?” 张春生气,还有农牧局买三十辆三轮车的原因。 他绕过大坪村的代销点,跑西京拉三十辆车,这事儿谁看着不恶心? 大坝村的西瓜,姓何的你拉瓜还不想交代办费,要问凭什么,就凭平安贸易跟大坝村每家每户都签了货运合同,签了字摁了手印,秦老板是这茬西瓜的代销人。 小黄主任心里骂自己领导,何局你这下把我害惨了。 车子出发的时候,何远民一再安顿,跟他们的车子一样,贴上数字,给一毛二地头价,瓜装满拉出来走人,有问题他跟秦总交涉。 只要西瓜拉出来发掉,钱拿到手,何远民想,秦总你能把我怎么样。 现在可好,被张春堵住了。 小黄主任一脸难堪:“张村长,你这样堵着不让我们走怎么行,瓜已经装车了,钱都付出去了,瓜总不能卸下去吧?” 张春就等你瓜装上车,准备走的时候才来堵。 “拉到我们货运集散地卸掉装火车,扣掉这两次的代办费,剩下的一分不少付给你。” 种植户的钱已经付掉了,张春心里乐呵,这事儿就好办许多。 小黄主任一脸难堪:“不好吧,秦老板让你这样做的?” “不是秦老板让我这么做,我能跑来吗,别啰嗦,赶紧拉到火车站。” 他的两个开车师傅贴到小黄主任跟前,小声提醒:“黄主任,他一个大坪村的村长有什么了不起,咱们把他拉开,强行拉走。” 没想到小黄主任一脸恐慌,叮嘱手下人别乱动。 “瞎扯什么,谁也不许乱来,大坪村有高局,这事儿好好说好好解决,谁敢在大坪人跟前动粗试试,找死啊!” 张春以为小黄主任会跟他硬着来,没想到这位三十岁干部想了一下,一口答应了张春。 “行呢张村长,这四车瓜先给火车站卸货,我回去后再跟何局说明白,拉一车瓜要给你付一千块代办费。” 四车瓜拉去土高乡火车货运站,四车瓜过了秤,是二十万五千斤,一毛二算,扣掉八千块代办费,张春给他返还一万六千六百块。 小黄主任一脸沮丧。 这一趟白折腾嘛。 一脸沮丧的小黄主任回到何远民身边实话实说。 “何局,秦总手底下的货咱不能拉了,我说过,买三轮车不能这么干,你不信……” “他凭什么挡着咱的车拉瓜?我说了不给他代办费吗,他这叫什么?无法无天!” 替秦总说话的刘科长现在处境苦闷,想到这个情况,小黄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 “就是呀,这个秦总太过分了,要代办费就要代办费,干么让我们在火车站卸西瓜,还是按一毛二给我们算的,我们拉到西京是两毛钱发的。” 这四车瓜,秦总不但拿走了代办费,还是免费给他拉到火车站,他一毛五分钱发给西京。 何远民语气恶哼哼:“顾不得拉西瓜了,四辆车派出去往粮食局拉新麦,秦总开面包厂,今年没种小麦,咱新安县的新麦,他别想拿走一粒。” 何远民见缝插针,想在大坝西瓜上赚几个子儿。 第一趟赚了一万多,没想到这笔钱赚的这么不顺心。 上面拨下来一笔款子,要收好今年的两万亩小麦,颗粒归仓,拉往铜城市粮食局储备库。 去年这个时候,大坪村用两辆收割机帮新安县收了两万多亩小麦,收割机一亩地要收十块钱,两万亩就要付出去二十万。 何远民用二十万斤小麦打发掉了秦总。 转眼又是今年七月,何远民这几天使劲儿想这件事,秦总的两台收割机继续帮新安县收小麦,还是付二十万斤新麦,他要同意,何局愿意给秦总倒手两百万斤麦子,有四十万元就能到手。 何远民觉得这事儿应该让雷书记跟陆书记说句话。 何远民脸上挤出一抹和蔼,坐在雷书记跟前,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让秦总的两辆小麦收割机开过来收小麦,咱们新安县粮库的粮食给秦总腾上两百万斤,不能低于两毛钱。 每年这个时间,收新麦之前,要把去年前年的旧麦子腾一下,秦总开面包厂,一年需要四百万斤麦。 他们村今年没种小麦的原因,就是等着这个月倒腾新安县的麦子。 没想到抽着一根烟的雷书记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何远民,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口气。 “何局,你这个人看不清楚局势啊,去年秦总的收割机帮咱收小麦,人家一亩地要十块钱,你倒好,你拿粮食顶账,那些粮食能值五万块钱吗,你觉得他们的收割机还能开到咱这里来?” 何远民一脸懵,雷书记今儿说话口气不对啊。 前天他还主动提说,让秦总的两辆收割机过来收麦,今儿怎么又是这种口气。 “何局,陆书记说了,秦总的收割机不会来新安县收小麦,除非咱把去年欠人家的十五万付过去。” 何局一肚子火压住:“陆书记下个月就退休了,你还听陆书记的给他付十五万块?怎么又提起这事儿了?” 雷成满眼睛狠狠瞪过来。 “谁给你说的陆书记八月就退休了,这是省委组织部文件,今天拿来的,你好好看看,陆书记连任铜城市市委书记,你在秦总手里乱折腾,够你受的。” “还有这一份文件,省农业厅发的,严禁农业部门发红头文件干涉承包户自主生产自主经营,你要走的这条路走不通了。” 何远民蹭一下站起身,两份文件看完,脑子里嗡嗡响。 “完了,雷书记,咱新安县种的三万亩棉花,成了给秦总种的了。” “哼,本来就是给景宁棉纺厂种的,陆书记说的很清楚,咱不要胡乱干涉秦总收购这茬棉花,他已经收了三年了,经验丰富,收购款一千万,你有本事周转吗,你有这个财务处理能力?” 何远民脸色惨白,双手颤抖。 “雷书记,怎么会发这么一份文件?” “发这份文件有错吗?你是农牧局的何局长,不是贸易公司的何总,你想跟秦总一样当老板赚钱啊?那你别当局长了。” 何远民猛一下抬起头,心里的一句到了嗓子眼。 我何远民不当何局,那就当何总。 第1419章 形势变了 秦建文匆匆赶回小川跟前,两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语气很兴奋:“快看看,一份省委组织部发的,一份农村农业厅发的,对咱的农产品货运贸易大有好处。” 秦川拿起文件,眼光刷刷看完,脸上没秦建文那么激动。 “三叔,迟早要走的路子,文件迟早要发。” 秦建文满脸疑惑:“你小子早就知道?” “不是我早就知道,聪明人谁看不出来?” 秦建文心里不自在,他没看出来,侄儿的意思他不是聪明人。 话说回来,侄儿要不聪明,不是现在这样的体量。 小子,你是不知道,同等级别的干部们对你叔有多客气。 “嘿嘿,新安县何局要头疼喽!” 新安县在三月发了一份红头文件,让他们的香山镇做好棉花种植动员工作,种植户不得私自种别的东西。 农牧厅这份文件三月之前下发,何局就不能发那样的红头文件。 何局不发那样的文件,秦总就能跑香山镇,给三万亩土地上的种植户发种棉定金,他何远民啥话都不敢说。 秦建文指着文件给侄儿解释他理解的意思。 看这段意思,是说农牧局不能参与农产品经营性收益活动,不得干涉有资质的收购商收购农户手里的农产品,严禁以发红头文件对承包土地种植户指手画脚吆五喝六。 说白了,秦总去收新安县棉花,只要手续合适,价格在规定范围,何远民他不能伸手阻拦。 高崖塬上种了三年棉,收购单位是大坪农业合作社,拉货的是平安贸易公司车队,手续合理合规。 看这份文件的意思,秦总在全国各地都能收购棉花。 还有一条意思很明显,依附行政部门的二级实施单位,该是事业单位的是事业单位,该是企业的是企业,必须有独立资质独立法人,独自运行。 就是说,工商局下面的工商调度中心,农牧局下面的农商贸易中心,要想搞货运贸易,只能是独立经营,不再听从农牧局领导的安排。 农牧局不能以上级对下级,不能以一纸红头文件的形式命令农商贸易中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个规定非同小可。 秦建文嘴上乐呵:“小川,你能想到吧,他何远民就不能下命令让农商贸易中心去干什么不去干什么。” 秦川点头:“虽然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有了这些规定,他何远民就不敢光明正大搞事。” 姓何的想搞事,就不能以农牧局领导的身份用行政手段。 他只能暗地里操控底下的实施单位去搞。 他伸手暗地里操控,他就得玩完。 只要没有明面上的行政文件约束,秦川就不怕他怎么搞。 两人正说着,平安院子前面两辆载重货车经过。 张春从机房里跳出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喊进来。 “川子,建文,我现在就过去,我看他姓何的怎么挡我?” 最高兴的人是张春。 今天一大早,秦川还没到平安院里,财务员们还没来上班,张春就接到了市委书记的电话。 说让大坪的两辆收割机赶紧出动,开去新安县商品粮基地帮忙收小麦。 跟去年一样,一亩地给十块钱,市财政局直接拨这笔钱。 张春第一次接到陆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高兴坏了,拉上杨尕蛋,装好收割机,一大早准备出发。 走之前先给秦家叔侄俩打个招呼。 “建文,小川,陆书记亲口跟我说的,这笔钱市财政局直接拨款给咱,二十万一分不少,陆书记退休之前帮我赚这一笔,我跟尕蛋先走了。” 张春说完这几句话转身就跑。 秦建文还没来及告诉他,陆书记没有退休。 张春开收割机,高高在上,一天收五百亩,那种感觉相当拉风。 秦建文盯住张春背影:“不就收新安县麦子嘛,他比你还积极,他以为这笔钱是他挣的?” “呵呵,我春叔就这点心胸。” 秦建文心里想,有没有第二个村长跟张春一样,手一展能拿出来三百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市财政局出钱收新安县小麦,这不是小事。 秦川出五百万修路,市财政局稍稍松活一些,拨出来二十万直接给大坪合作社账户,用收割机收新安县的小麦。 这一手是给新安县雷书记看的,你雷书记能装作看不见? 与此同时,雷书记跟何远民坐在一起,认真讨论这件事。 雷书记的语气里压着一肚子火。 “何局,这不是明显打咱的脸吗,陆书记不信任我们新安县农牧局,要不然能把收割机的钱直接拨给大坪农业合作社?” 走正常程序是拨给新安县农牧局。 什么大坪农业合作社,是秦总名下的另一个账户。 何局手底下是两份文件,他研究了两天,基本上研究透了。 他嘴里也气哼哼,给雷书记还是没好口气:“陆书记直接给秦总二十万,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看不明白?你去年用人家收割机,钱没给够,闹的意意思思,今年市里给秦总钱,你不感觉尴尬?” 缓一口气,雷书记语气坚定:“去年的十五万一分不少还给人家。” “我凭什么还给他?雷书记,你是咱新安县的县委书记,你怎么替秦总说话?” “何远民!”雷书记怒吼一声,“你知不知道,咱新安县修这条油路,两百五十万是哪儿来的?” 何局微微愣怔,难道说秦总出了两百五十万给新安县修路? “他…他出的钱?” “他出了五百万,他们景宁县两百五十万,咱新安县两百五十万。” 何远民半天说不出话。 他口口声声秦总是私人老板,他挣的钱是他自己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拿出来搞基建。 他给他们土高乡出钱搞水利设施,还不是为了他自己有更多钱赚。 可他一次性拿出来五百万修路,难道也是为了他自己有更多钱赚? 他让高崖塬上七个村子,一千多户人收入过万,他让小水人、红沟人、红土山人、文崖人等等这些土高乡村子都收入过万。 雷书记说的另一个情况,让在坐的各位新安县干部屁股底下很不安稳。 秦建文有可能提拔到他们县委当副县长,这种形势下,咱跟秦总计较十几万二十万劳务费,有什么意义? “何局,你要跟秦总对着干,你这个农牧局局长不当也罢。” 雷书记从来没这么火大过。 何远民脸上一股汗珠子,大气不敢出。 五天前,雷书记才知道,中央巡视组第一小组在四月份底就去了大坪村。 秦总手底下的产业,走的路子,巡视组调查的清清楚楚。 秦总面临的问题,他们也了解的清清楚楚。 市委拿这两份文件开研讨会,围着一个主题,要大力支持景宁县走出来的这条产业路子。 铜城市的三个县,景宁县、新安县、泾川县是农业产业县,要最大限度克服困难,跟着秦总的这条路子走下去。 在这种风气下,何远民你跟秦总拧着干,打自己的小算盘,要用秦总的收割机收小麦,还不给秦总给钱,拿二十万斤粮食糊弄人家,别再找不自在了。 雷书记打算这两天给秦总还钱。 秦总给新安县借两百五十万修路,是想要回去年春天借出来的两百万。 去年春天雷书记答应了秦总,他们县的新安小区建起来后,一半房屋是商品房,一套三万块。 到了今年四月,就能回拢两百万元,一分不少还给秦总。 这已经七月了,那两百万没还不说,农牧局拿收西瓜收小麦的事儿闹腾秦总。 说白了,何远民就是想方设法从秦总手里占便宜。 这种心态不对。 雷书记以为市委陆书记八月份就退休了,自己也能调进市委,何远民这一摊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咋上心。 结果嘞,陆书记不动,雷书记继续当他的新安县书记,能不能调去市委还两说。 市委的副书记换成了省里转派下来的一个人,目的是支持秦总的产业路子。 这样下去,再过四年,雷书记意识到秦建文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雷成满是为自己四年后的前途考虑。 这四年时间,搞农业产业发展,要跟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走。 何远民听雷书记的,听得一脸凝重。 “雷书记,咱种大棚蔬菜种西瓜种棉花,哪一摊子不是跟着他走?” “哼,你是做着对跟着他走,你看看你前天拉出去的四车西瓜,还不受教训?” 何远民半天不说话。 雷书记更来气。 “雷书记,大不了我这个农牧局局长不当了。” “你什么意思?” “我当咱新安县的何总,这不行吗?” 雷书记盯在他脸上。 “当何总之前,先把去年的十五万收割机钱给秦总付了。” 第1420章 回收废旧地膜 七月最忙,三伏天在老天爷嘴里抢粮。 就怕下大暴雨,货车跑的一截子河湾路吹掉,十天半个月就是麻烦。 更怕核桃大的冰雹砸下来,西瓜砸成伤痕,三天半就坏掉了。 平安贸易的货运车队抢收大坝村三千亩西瓜,五十辆三轮车从地里往出转,省了村民们用袋子往出背。 二十五辆往出运,跑兰城西京。 五辆拉出去一趟,再返回地头拉第二趟。 跟前年去年不同,今年的车子都是装五万斤的大卡货运车。 秦川给他们夸口,等咱的五十米宽展油路修过来,过不了两年,装西瓜的车就是装六万斤到八万斤的大挂。 大坝村西瓜拉了十天。 地里二茬子歪瓜裂枣马勺头,被三轮车拉回大坪南山沟奶牛场,七月八月奶牛们吃西瓜,牛奶香甜的不得了。 最后一茬西瓜刚给京都发掉一列车,魏欢书和小宋主任一块来大坪村。 “秦老板,魏欢书是我们铜城市办公室计算机技术专员,工资是市委单位发,来你这儿忙几天算是帮忙,你给她的补贴补助不能超过单位发的工资啊!” 秦川斜眼看小宋主人,给他没好口气:“你把我难处了,那我给她发多少?” “这样,加上她的基本工资,你给小魏姑娘发的钱不能超过这个数。” 宋承志伸出来三个指头,不能超过。 “小魏在大坪村忙十天,你给她三百块,单位给她发一百二,这不合适啊。” 秦川瞪眼睛,有些不相信。 “啥?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工资才一百二?” “你以为有三百?你有本事挣钱,你给你手底下干活的人发三百块,你以为其他人都是三百块?我刚上班的时候才三十几块,五年了,现在刚超过一百,她刚大学毕业就拿一百二,已经最高了,副科待遇。” 秦川很反感小宋主任嘴里这种说辞。 “行了醒了,魏欢书是我争取来的,分到市委是掩人耳目,主要是给我干活,不要你们那点工资也罢。” 秦川的意思,魏欢书就背个市委办公室副科身份,就在大坪村待着,有她忙的事。 小宋主任不同意,好心劝秦老板:“她一个月在你这儿忙十天够了吧?你爱给她发多少钱发去,悄悄发,别乱吆喝就行。” 秦川听明白了,一个月里有二十天时间,他想让魏欢书待在办公室,每天都能跟他相处。 “川哥,打印机连好了,我教莎莎姐和顾秀秀学会操作,没多复杂。” 秦川买来的打印机一万多块,本来是能连接计算机的,但秦总实在摸不来怎么连接。 今天魏欢书操作了半个小时,打印机里吱吱吱一阵响,文档和表格都打印出来了。 财务员们不用再趴在显示屏前抄数据,抄下来再复印。 就这一招,省财务姑娘们一大麻烦。 太好了小魏姑娘,一定教会王莎和顾秀秀用打印机。 秦建文骑着一辆摩托突突跑进来,看计算机看打印机,迫不及待的口气。 “川子,你手底下这装备比市委县委办公室还先进,给我办公室也搞一套,张林能省一大麻烦。” “好,那就给你办公室搞一套,这啥事情。” 秦书记是第一个有计算机有打印机的乡府书记,说出去拉风的不得了。 “川子,我自己掏钱!”秦书记语气豪横。 能掏出来两万块钱买计算机买打印机,也就土高乡秦书记。 秦川立马安排,跑西京市场拉西瓜的货车拉一套计算机打印机设备回来。 秦建文急着跑来找侄儿,给他办公室装计算机的事只是随口一说。 主要说回收废旧地膜的事儿。 大坝村三千亩西瓜收完,瓜秧拔掉,地膜扯掉,丸成一疙瘩一疙瘩堆在地头。 秦书记给他们说地膜要回收,一三轮车兜给十块钱。 这样一说,农户们都把地膜堆在地头路边,等着秦老板的车子过去收。 高崖塬上有一万亩地的废旧地膜,到了七月底回收。 其它地方的地膜,照秦川的意思都要回收回来。 今年的计划,放出去的五十万卷地膜都要收回来。 有些人家去年的地膜扯回来后都在好好保存,他们洗干净地膜上的土渍泥巴,搓成绳子使用。 五十万卷废旧地膜怎么可能都搓成绳子。 宋承志今天跑来大坪村,送魏欢书是一个原因,主要原因也是说地膜回收。 没想到秦书记秦更关心这件事。 宋承志以为陆书记给景宁县周书记传达了这个意思,周书记又给秦书记传达了这个意思。 “小川老板,秦书记,陆书记说的很清楚,废旧地膜回收这项工作,先由你走出一条路子,其它地方跟着你学习。” 秦建文抽抽鼻子:“肯定是我侄儿先走这条路子了,那一套机子就得一百三十七万,别的地方能掏出这笔钱回收废旧地膜?” 回收回来,加工再利用,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呢。 秦建文说的话让宋承志想半天,如果地膜回收回来,不能赚钱,秦老板你干么花一百三十万拉来一套回收加工机子? “秦书记,秦老板卖出去了五十万卷地膜,一卷地膜上面赚了八块钱,他拿出来一百三十万装地膜回收加工机械,也是可以的嘛,陆书记说了,如果不赚钱,差价财政上给你补上。” “川子,你说废旧地膜能转化成柴油?” 秦建文以为能转化成柴油,给土高乡五百多辆三轮车加柴油能省下一大笔钱。 秦川叹气:“拉回来的这套机械只能加工成塑料颗粒,再拉回宏达厂子继续生产地膜,要么加工成沥青油铺路,转化成的柴油不能用,又要拉去冶炼厂加工,不够破烦,还是算了。” 一套废旧地膜回收机子要跑泉水市石油化工厂拉回来的。 与其给他们拉去废旧地膜,还不如拉回一套机子直接在土高乡回收加工。 未来十年二十年,废旧地膜回收加工这条路子,即便不怎么赚钱,也要坚持走下去。 叔侄俩这两天在探讨,是回收加工成塑料颗粒,压缩后拉给宏达厂,还是加工成黑糊糊子沥青油铺油路。 这事儿让魏欢书算出来,看哪个项目更合适。 回收地膜也要花一笔费用的,人力运能费用。 魏欢书在计算机上吧嗒吧嗒一顿敲,打印机里嚓嚓响了几声,一张清单递给川哥。 五十万卷地膜回收回来,要是加工成沥青油铺路,就在家门前用掉了,边加工出来边用上,省时省力。 “五十万卷废旧地膜收回来,能铺设四十公里油路,省了公路段一大笔麻烦呢。” 秦川咧嘴,三叔想的太美了,怎么可能五十万卷都能收回来,能收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好多地膜正片扯出来,农户们留着自己用去了。 再过两年,他们对地膜的新鲜劲儿一过,家里不用了,才有可能全部回收过来。 这套回收加工机子先装上,是为以后做打算。 这项活要安排一辆车一个人专门干。 大坪村里,从七月份开始,有了五辆别人家的货运车,这活就让李光灿儿子干,先收大坝村的三千亩地膜,再收高崖塬上一万亩沙地,再收新安县的地膜,泾川县的地膜。 他出车子出人收地膜,五万斤废旧地膜收回来,给他三百块。 李光灿这辆车子收废旧地膜,一辆车一个人一个月就能挣一万块,一年出来,他花十三万元买车的钱就挣出来了。 他的大货车能跑十年。 谁要说李光灿这三年挣的钱都给了秦川买货车,秦川又挣了回去,说这种话的人简直井底之蛙。 这两天大坪人才回过味来,他们挣的钱捂在手里真不行,拿出来买货车拉货运物资,一年就能赚大十万。 大坪村人挨家挨户买十三万的大货车。 出厂价十二万,到张春手里转个手十三万。 张村长有了另一笔收入,一个月卖五辆,一个月稳稳当当五万块。 是大坪村的公款收入。 第1421章 杏仁露 张春出去了十多天,带两辆收割机,给新安县商品粮基地收麦。 去年出去了八天就回来了,收的他很不高兴,骂骂叨叨一年。 今年回来后满脸乐呵,高兴的不得了。 一亩地十块,机子不出问题,收割轮子转着一直往前跑,两台机子一天收了一千五百亩。 那场景别人看得瞠目结舌。 十二天时间,收完新安县两万亩麦子,挣回来二十万。 张春黑啾啾瘦了十斤,回来给小川报喜,说还有很多个体种植户让他收麦,那些地不平展,埂子连埂子还是坡地,划不着上去。 如果有更小的一款收割机,能在一亩地范围左右转开,还不用带货车车厢,收割机肚子里就能装下一亩地的粮食。 张春觉得这样的收割机要搞几台回来。 “你觉得怎么样川子?两辆大收割机收大面积土地,小收割机收个体户小面积土地,一辆八万块,咱买四五辆回来。” “春叔,这是明年的事。” “嗨,我要早知道他们抢着要收割机收,一个月就搞几辆小型收割机。” 张春用收割机收麦,十二天时间挣回来二十万,让他信心满满。 方圆五百公里土地上的小麦,他都想用自己的收割机收了。 秦川觉得张春太飘了。 麦子收完了,有要紧事给他安排。 “春叔,咱棉花地要操心一下,地膜之间的白垅要铲过去松一下土,一亩地能增产一百斤,这事儿你安排。” 张春嘴上乐呵:“我忙着开收割机挣这笔钱,村里棉花忘了操心,咱村里这帮人有些过分了,我不拿锥子在屁股后面攮一下他们就不动弹。” 各家户的棉地,这项活各家都干过去了。 就秦川种的五千亩,因为张春这十来天不在村里,没紧凑安排。 张春说过,小川名下的五千亩棉花地,大家帮一把,松自己家十亩二十亩地的同时,把这五千亩也松了。 可他们不管,太过分了。 “川子,我这就安排?” 大坝村西瓜收完了,他们也不用开三轮车,三百亩辣椒地两天就能种完。 两百八十户人,一家分给二十亩,赶紧将这五千亩棉花白垅铲一下。 张春在大喇叭上呜呜啦啦骂了大半天,说大坪人这件事做的太过分,一点都不自觉,你们有本事把棉花拉到城里自己卖去。 其实有很多人心里就是这么想。 各家有三轮车,油路十月铺好,棉花拉到景宁棉纺厂,一斤多挣一块钱。 小川名下的五千亩他们就没管。 张春一顿骂以后,怕效果不明显,挨家挨户动员,骡子套上跐辘,松一下地膜之间的白垅,很快的嘛,一家二十亩,两天就干完了。 有部分家户不想干这项活,张春一个一个记着,等着瞧,有他们好受的。 秦川顾不得张春在村里折腾,高崖塬上的大蒜要收起来了。 高支书带着他们一个社的三十辆三轮车,拉满一车兜到集散地交第一批货。 “秦老板,你瞧瞧这大蒜,市场上就没这么好的大蒜。” 秦川给种植户最好的地头价,一斤四毛。 京都王总天天打电话催,说早点挖也行,不在乎早三天四天。 秦川答复他,七月二十号正式给他发第一批货,先发过去十万斤,看看销量和价格。 王总给五毛五一斤。 收回来再发出去的这个过程,有水分流失折损,景宁县相关部门,你就不能计较发货价超过了地头的百分之三十。 超两分三分,你要揪着说事未免太过分了。 高崖人发完蒜薹缓了八天。 这八天时间,他们给地膜之间的白垅松了一下土透气,二十号开始挖蒜。 大坪村五孔窑洞里的蒜薹刚好腾掉。 挖出来的大蒜在打麦场上晒了三天,再装进五孔大窑里,五孔大窑能装三百万斤。 地头价给农户四毛钱,一亩地的产量在两千到两千斤之间,秦老板赚一毛五分,京都王总赚两毛,市场上的大蒜在八月份零卖超过了一块。 收大蒜不像收蒜薹那么紧张,从地里收上来,剪成骨朵,晒干两天,再用三轮车拉到集散地交货。 赶八月底收完了事。 两千多万斤大蒜,从土高乡高崖塬上发去了京都和西京两个地方。 市场上的大蒜价格没有那么疯狂了。 没有这两千万斤大蒜进京都和西京市场,原来的情况,一斤卖到一块五毛钱一斤了。 王自强惜售,存到腊月正月出售,虽然重量减轻,价格涨一倍,照样赚的最多。 秦总四毛钱收货,发货不能超过五毛五,王自强说没关系,蒜种钱不要了,返还秦总。 明年继续种一茬。 秦川嘴里苦笑,种大蒜就挖抓的今年这一疙瘩,如果明年继续种,两毛钱都发不出去,还不如种西瓜。 一万亩大蒜收掉,地膜扯出来,李光灿家的货车拉回土高乡废旧地膜集散地。 从八月开始,这一万亩土地休耕蓄水,明年三月底种西瓜。 平安院村委房子里,张春将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啪。 虽然隔壁财务姑娘们的计算机算的又快又准,但他还是喜欢在算盘珠子上扒拉一阵,好算清楚七月份的收入。 是大差不差的估算。 大坝村的三千亩西瓜,一亩地有五千斤,这笔收入算一百五十万。 高崖的一万亩大蒜,一亩地先收一千斤蒜薹,再收两千斤大蒜,这笔收入算三百万。 收割机收的两万亩小麦,实实在在二十万,把去年的十五万加上。 辣酱厂的每天三万罐辣酱,算成一百三十万。 面包厂每天三万个面包,差不多也是一百三十万。 还有哪些零碎来着? 七月份的收入算的张春手指头发抖。 怪不得这家伙一出手给陆书记借五百万修路。 王莎和顾秀秀这段时间各处银行点跑来跑去,看样子不是想开小车出去兜风。 张春手抖腿抖,拿着算出来的数字到隔壁办公室跟正经财务员对一下。 “路晶姑娘,你看看我算的对不对?” 路晶接过来一看,嘴上失笑:“春叔你算出来啦,吓着了?” “嘿嘿,肯定还有没算完的,路晶,你也应该学会开车,你川哥说的,大家都要会开小车。” 路晶嘟一下嘴:“我连三轮车都不会开呀?” “小车比三轮车还好开。” 路晶给了张春一张七月份的账目单子,川哥说的,春叔这么辛苦,七月份收入怎样,还是要给他看清楚。 “哦,比我预算的多了两百万,我哪一项没算进去?” “川哥在铜城市粉条厂有入股,一个月有三十万分红,纺织路街道的杂货生意你也没算啊,这笔收入每个月差不多都是这个数。” 张春表情凝重。 “照这么说,你川哥在兰城和西京还有服装入股,服装收入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这要算进来还了得。” “川哥走的是大宗农产品货运贸易,他说西京市里,这样做生意的老板有不少。” 外面一阵汽车声音响,秦川从土高乡集散地回来了。 张春贴上去问:“川子,高崖的蒜都是三轮车拉过来的?” “货车们都很忙,顾不上拉蒜,再说了,这批货只给京都和西京拉,这次用不着货车了。” 秦川喝完一杯水,喘一口气,给张村长安顿要紧事情。 “春叔,安排一些人过来,剥杏核机子拉上去,杏仁露厂子是时候开工生产了。” 土高乡南面五十亩建设用地上,从三月开始建厂房,是杏仁露车间。 秦川手里有一万多斤去年的甜杏仁,今年,杏树沟的杏核全部收上来,差不多有三万斤。 有这一批杏仁,景宁杏仁露从八月份开始要投入生产了。 王莎跟顾秀秀今儿跑出去,不但办理银行里的财务升级系统对接,还办理景宁杏仁露厂子的相关手续。 杏仁露的一套灌装机子跟健力宝厂子的机子大差不差。 要跑京都拉回来这一套机子,花费两百万。 高崖的大蒜各家用各家的三轮车往回拉的同时,五辆货车跑去京都,赶七月底拉回杏仁露的灌装机子。 八月开始投入生产。 与此同时,泾川县风雷厂做包装罐升级,在汽水瓶的基础上,吹出来一款杏仁露的瓶子,一天能出五万个,景宁杏仁露能够批量生产了。 迪厂长脚搭在桌子,看着眼前半斤装的小瓶子,有些疑惑。 秦总想一处是一处,杏仁露是个什么饮料,能比健力宝娃哈哈好喝? “管他的,他说一天搞五万个瓶子,那就搞出来五万个喽。” 泾川县的风雷厂又扩了一条玻璃瓶生产线,一个瓶子赚两毛钱。 第1422章 开食品厂,技术工人很重要 平安食品厂扩建生产厂房仓房,三月份挖地基动工,砖混墙体,钢架梁铁皮封顶,五个大厂房,三个储存仓房。 六月中旬竣工,七月底拉来两百万的一套生产设备。 这套设备装了五天还装完整。 秦川在操作台上调试几个按钮,跟身边几个机械技术员低声交流。 生产厂家的组装技术员是从京都跟着过来的。 他们没想到,买这套机械设备的客户,是西北一个小乡镇的老板。 “秦总,我们以为你是兰城大厂的厂长,没想到你是种地的老板。” “秦总种地,不是一亩两亩,是让你们景宁县所有农户给你种地啊,这就厉害了,你走的这个模式很不一样啊。” 秦川手里的钳子使劲拧一组螺丝,嘴上乐呵:“在我们村住的还习惯吧,你们最少要待上一个月,把我手底下的这几个人带出来。” “秦总,你听我说,你的生产厂要有正经技术工人,最好是中专毕业生,兰城工业学校的毕业学生招来四五个,用不了一个月,我们一走,他们就能接受。” 厂家技术员说的对,平安食品厂得去兰城工业职业学校招收几个中专生。 大坪村有计算机,有农业大学的学生,就这一点,能让他们来平安食品厂上班。 这年头,中专生也是国家分配工作。 让秦书记跟县委领导沟通,毕业生分配到景宁县几个厂子,在调配到食品厂工作。 魏欢书走的路子给了其他分配生一个很好的榜样。 杏仁露厂,本来想着八月十号前就开工。 没想到这套设备组装程序比自己想的复杂,把铜城汽水厂的几个技术工人也请上来做调试,听他们的语气要耽误好几天。 这样一算,在八月十五号能试运营就不错了。 铜城汽水厂的几个技术员对秦总赞不绝口。 还以为景宁秦总只是搞土地产业的农民企业家,没想到他一句话就敢将价值两百万的生产机械设备从京都拉到土高乡来了。 说明书他能看懂,组装过程和运转流程,他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没有开厂子的丰富经验,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多。 就是说,没有这几个汽水厂技术员过来帮忙,用十来天时间,秦总自己就能把这套设备装好。 秦川嘴上谦虚,土高乡有辣酱厂和面包厂,万变不离其宗,杏仁露厂的机械设备还是能摸索来。 技术员们不同意秦总的说法,辣酱厂是最简单的生产设备,面包厂只是面包烤炉,跟杏仁露的这套设备压根就是两个概念。 秦总身上的本事,让人越来越看不懂。 厂子需要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员工,一天出一千瓶,试运营一个月。 蓝天印刷厂已经印出来杏仁露的商标贴纸。 秦川跑了一趟兰城商标注册专利局,杏仁露的商标专利手续办了出来。 在商标专利局顺口问了一句,铜城市新安县的商户有没过来申请商标专利。 专利局的人说,铜城市范围,只有一个景宁挂面的商标是别人申请的,其它商标都是秦总来申请,没有新安县的商户去商标专利局。 这让秦川有些纳闷,新安县何远民不是生产辣椒和面包吗,要跟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走,怎么可能不去商标专利局。 何远民咋想的? 景宁县工商、农牧、税务的相关手续都办了出来。 个人独资企业。 辣酱厂和面包厂,在注册手续上不是个人独资企业,是乡镇合伙企业,有秦建文和张春入伙参股,今年三月过来,一份企事业单位改革的文件发下来,国家公务人员不能参与企业经营活动。 面包厂和辣酱厂就把秦建文踢出去了。 踢出去秦建文的过程中,辣酱厂和面包厂的手续也换成个人独资企业。 辣酱厂、面包厂、杏仁露厂,都是平安食品公司的下属生产厂子。 土地生产对接食品加工,再紧密衔接货运贸易,平安食品公司走的路子已经明大明摆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秦建文脚步匆匆进了杏仁露车间,大声喊话:“小川,人在不在这里?” 辣酱厂的李平娃说他在杏仁露厂里,秦建文赶紧过来找人,有很要紧的事。 两个技术员给秦建文打招呼:“秦书记,咋到这儿来了?” “安工,生产线在八月份能投入生产吗?”秦建文小心问京都技术员。 “没问题秦书记,保证八月份投入生产,我刚跟秦总说了,要招来几个工校的中专技术工,这套机械的运行,工校的中专学生都有系统学习。” 秦建文使劲点头。 “我跟县委的相关领导沟通了,有几个技术工很快就回来厂里上班。” 秦川在高高的上面,给下面的三叔回话:“秦书记,你有要紧事找我吗?” 秦川从人字梯上下来,两把工具递给技术员,嘴上安顿:“麻烦几位师傅用点心,一定争取十五号正常运转投入生产。” 秦建文看一排锃光闪亮的机械设备,心里万分疑惑。 他以为川子是扩大辣酱厂生产线建这几栋厂房。 要知道,一天出三万罐辣酱是给京都王总专供,这款辣椒酱在西京和北疆市场压根就没货。 西京的客商打电话打到他办公室,说跟秦总谈谈景宁大坪辣椒酱的生意,他们出钱出运能,秦总只负责扩大生产设备。 秦建文就是为辣酱的事儿来的。 秦川贴到三叔跟前:“我正要去你办公室,你急着跑这儿来了。” “我能不急吗,你赶紧去看看,新安县搞出来的货跟咱搞出来的一模一样,你咋就不急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新安县安了一套辣椒酱生产线,七月二十号就开始出产品了。 他们在香山镇的土地上划出来二百亩种红线椒,跟小水村种的品相质量一模一样。 七月中旬开始摘第一茬,不用晒干,直接上生产线出辣酱,相当新鲜。 二十天过去了,秦建文才知道新安县也生产了一款辣酱。 瓶子一模一样,标签一模一样,口味也一模一样。 新安县的辣酱在兰城市场畅销开了。 何远民还是有本事,扎在兰城三天,就把他们生产的辣酱全部卖掉了。 叔侄俩往辣酱厂办公房走,秦建文咕咕叨叨。 “川子,你要再扩建一条辣酱生产线,货发到兰城,有他何远民什么事儿,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一门心思搞杏仁露。” “三叔,辣酱的工艺太简单,那套机子十万块,拉回来谁都可以生产,可杏仁露就不一样,他何远民敢花两百万拉这套机子?” 秦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第1423章 新安县的辣酱,难道不算冒牌产品? 辣酱厂办公房桌子上放着两罐打开的辣酱。 “川子,你看看,你再尝尝,是不是一模一样?” 秦川拿勺子挖一点喂嘴里细细品尝,点点头。 “嗯,不错,味道一模一样,相当新鲜,从地里刚摘来的食材,上好的胡麻油,花生米也是新鲜花生米。” 秦川眉梢喜悦,新安县何远民搞的不错,用了心。 哪像兰城那家冒牌厂子,用变质过期食材搞冒牌产品,秦川把他的生产线都端掉了。 秦建文认为这也是冒牌产品。 “川子,你看出来了没,你走什么路子,何远民也要跟着走什么路子,他在香山镇挖窑洞挖了两个月,也搞一模一样的面包,过几天,这款面包也就出来了。” 秦建文很激动,小川你要怎么办? “何远民不当农牧局局长,办了停薪留职,当农商工贸公司的何总,就是针对你。” 秦川语气疑惑。 “三叔,他一个副县级干部,农牧局的局长,还能办停薪留职?” “谁知道他具体怎么操作的,但性质就是停薪留职的性质。 他要当农牧局局长,就不能插手农商贸易中心的业务,他要干农商贸易中心的业务,就不能当农牧局局长。 “结果呢,从八月份开始,他不当农牧局局长了,他当农商工贸公司的何总。” 秦川听明白了,他们的农商贸易中心从农牧局分离出来,改了个名字叫农商工贸公司,何远民当何总。 他要跟景宁秦总平起平坐。 看样子他一心一意要跟着景宁秦总的路子走下去。 这让秦建文满脸忧虑。 “川子,何局这样折腾,难道不是你的麻烦,你瞧瞧这辣酱,已经给兰城市场发过去了五天的货,有三万多罐,以后一天比一天多,你就眼睁睁看着?” “三叔,咱的产品是景宁县大坪辣酱,他们是新安县香山辣酱,几个字不一样。” 虽然几个字不一样,但一眼看过去,视觉效果一模一样。 顾客挑东西,在风味口感一模一样的情况下,挑哪一款都一样。 秦建文很不理解。 “川子,我以为你打发五辆车跑京都,拉来了一套更先进的辣酱生产线,没想到是搞什么杏仁露的机子,真不知道你在折腾什么。” 秦川收了一批杏树沟的杏仁,有搞来一台拨杏仁的机子,秦建文以为是外面哪个厂家要杏仁,他拉过去卖掉。 没想到他在土高乡建厂房开杏仁露厂子。 辣酱生意那么好,扩一条生产线就能挣大几万,厂里工人都已经很熟练,调过来一部分带新进来的工人,省了多少麻烦。 这下可好,杏仁露厂子要招工校的技术工,一切从头开始,小川也不嫌麻烦。 三叔什么心情,侄儿完全能理解。 小水村去年试种了两百亩红线椒,一亩地从开始到收尾摘了三千斤货,两毛钱收购,一亩地的收入超过了六百块。 今年过来,秦川嘴上说可以扩大一倍,结果小水人每家每户种一亩,差不多有六百亩。 够扩产两条辣酱生产线。 结果嘞,秦建文没想到小川拉回来的是杏仁露生产线设备。 就怕小水人闹事,说种的辣子太多积压下来卖不掉了。 六百亩辣椒开始大面积采摘,两条线根本生产不过来,小水人家院子里门台上都晒着红艳艳一片辣子。 难道让新安县过来收小水人的辣子? 秦建文抱怨了一大堆,意思是说景宁大坪辣酱应该扩规模扩产,打进咱们本省的兰城市场。 凭你秦总的本事,他何远民滚的越远越好。 何远民不能滚远,眼光放长远,他能帮景宁秦总办好多事情。 放长远的眼光只能是重生者的眼光。 看三叔急躁,秦川给他倒杯水,给他耐心解释。 “三叔,辣酱、面包、饼干、杏仁露,这些副食品在未来三年时间,产品供不应求,别说我一天生产三万罐,就是生产十万罐,拉出去也是供不应求。” “所以说,新安何局——现在叫何总,他一天生产两万罐三万罐拉去兰城市场,也是供不应求,我有什么理由堵着人家不要生产,人家是新安香山辣酱,没有冒我的名,我没理由阻挡人家的生产嘛。” “三叔你信不信,市委陆书记绝对知道这事儿,他鼓励何远民跟着我的路子走,他为新安县的人谋福利,从香山镇开始,咱凭什么堵着他?” 秦建文这才意识到,新安香山辣酱和景宁大坪辣酱不是一个牌子。 景宁秦总能生产景宁大坪辣酱,新安何总为什么不能生产新安香山辣酱? 秦建文还不知道,新安香山辣酱的商标专利人在景宁秦川手里。 景宁棉布的专利在秦川手里,未雨绸缪,三年后就能有大用处。 秦川打了一个擦边球。 新安县的辣酱标签只换了四个字,其它元素一模一样,他就把这几个字的标签也申请在了自己名下。 何局还不知道商标要申请专利的重要意义,要不然他主动找景宁秦总来了。 这款产品在兰城市场销售一段时间后,有了一定的客源基础,秦川就可以找何总,谈谈商标入股分红的事。 让他们高兴一段时间。 “行了三叔,我说过,你当好你的土高乡书记,办企业开工厂这种事儿你就别忧虑了,这是我的事。” 秦建文语气更急。 “川子,小水村今年种了六百亩红线椒,你的意思有一半拉去新安县交货?” 秦川这才听明白三叔为什么着急,辣椒酱还不扩产,小水人院子里都晒着红线椒,再不收就麻烦了。 听侄儿口气,他支持新安何局办辣酱厂,小水村的辣酱要让何总拉走? “三叔,这十天我不是忙着装杏仁露生产线嘛,辣酱生产线要扩一条,增加两万罐,这样一来,不要王总从京都拉来的原料,咱小水人生产的原材料就够了。” 两辆货车昨天跑兰城,拉辣酱的机械设备,比去年便宜了两万块钱。 辣酱厂的员工调过去一半,再把收完大蒜的高崖富裕劳动力在辣酱厂安排一百人,杏仁露厂安排一些人。 土高乡的几处食品加工厂子逐渐扩产扩规模,就能把方圆村里的富裕劳动力都安排在家附近干活。 九零年以后,大规模的进城农民工潮流,不会在秦川周围的各个村里出现。 秦建文叹了一口气。 “川子,你要说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我去劝劝你春叔别叽叽呱呱。” 张春要知道新安县何远民不当何局,当新安县农商工贸公司何总,肯定气的吐血,骂骂叨叨没完没了。 张春回自己办公室,赶紧忙自己手底下活。 秦川仔细看新安香山辣酱,有些不理解,难道何远民真没去兰城专利局办商标专利申请? 他身边没人提醒他? 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不管怎么说,他迟早来找景宁秦总。 第1424章 收小水村辣椒 何远民看着手里一张账目报表,表情喜悦,嘴角微微上翘。 是小黄主任递上来的。 “不错,前十天每天生产五千罐,后面我们逐渐增产,生产一万罐两万罐,循序渐进,一定要把兰城和西京的市场在最短时间占掉。” 一天生产一万罐,一天就有一万块收入,一个月出来,何总就能装另一条生产线。 厂区有三栋厂房装辣酱流水线生产设备。 跟着秦总走食品加工生产的路子果然稳稳当当赚钱。 小黄主任有一个疑惑。 “何局,根据秦总那边的生产情况来看,两百亩原料,不够到明年七月的产量,咱再扩大一条生产线,还得两百亩,可我们只种了两百亩。” 小黄反映的问题让何总有些不高兴了。 嘴上骂小黄主任:“你们这些家伙脑子里都怎么回事,他种两百亩,你们也跟着种两百亩?你们就没想到咱办辣酱厂,迟早要扩产扩能?就不能多种一百亩?” 秦总种两百亩,是因为他还有京都客商给他供货,京都那个王总跟秦总关系铁的很,一时半会儿根本挖不过来。 小黄主任忍着一个意思没说出口,种两百亩还不是何局你说的? “何局,现在怎么办,难道去别的地方收原料?” 去别的地方收原料是个麻烦,费人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收来好货。 兰城一家辣酱厂搞冒牌货,让秦总打的屁滚尿流,这事儿何远民一清二楚。 其根本原因不是他们生产秦总的辣酱,而是因为他们的货是劣质家伙,能吃死人。 他们生产的货如果跟大坪辣酱一模一样,秦总能对他们下死手吗? “不行,小黄,原材料不能去别的地方收,只能是咱这里的货,只能是景宁县和新安县的食材,要不然,就不是正宗新安香山辣酱。” 这让小黄主任更忧虑。 “那怎么办?景宁县和新安县哪有大面积种这种红线椒的地方,谁家菜园子都是种一行两行,是自己吃的,咱去收不成?” “胡扯,哪能收上来这么多,最少需要两百亩的货,你去土高乡的小水村看看,他们村去年种了两百亩,今年肯定种的更多。” 小黄主任心里一紧,在秦总的地盘上收蒜薹没收成,收西瓜没收成,收这一款辣子,要能收成才怪。 跟何总说个收不上还不行,小黄只能嘴上答应:“行,我让手底下人跑一趟小水村看看情况。” “你亲自安排,他们小水村要是有货,先跟秦书记打个招呼。” “知道了何总。” 小黄主任答应一句,赶紧去安排。 与此同时,秦建文跟张林商量一项要紧事。 秦书记口气急躁。 “张林,你们小水人种了八百亩红线椒?有这么多吗?你怎么早不说?” 张林也很愁:“我说一家种一亩,大家都答应的好好的,可五月份我才知道,每家都多种了一亩,村里人不听话能把你愁死。” 五月底张林才知道这个情况,能怎么着,铲掉不成? 乡府南面一片地上建秦老板的厂房和仓房,张林和秦书记都认为是辣酱厂的扩产车间,没想到这个月底,秦老板拉来的是杏仁露生产设备。 小水人的八百亩红线辣子看样子成麻烦了。 秦川说可以多种两百亩,传到村民们耳朵里,每家可以种两亩。 “张林,你别愁,小川已经有安排,他说新安县的辣酱厂会来小水村收货,你每家每户去安排,新安县车子来收货,刚摘的两毛五一斤让他们收,如果是晒了几天的,那就三毛到三毛五,视具体情况而定。” 张林听明白了一个意思,小川老板在新安县开了辣酱厂。 “张林,你现在去安排你们村的村民,千万不能出现高崖塬上收蒜薹的事。” 新安县何局去高崖收蒜薹,高崖人一看不是秦总的车,一斤都不给他们买。 情况不一样了,小水村这一茬红线辣子,保留四百亩,剩下的四百亩让新安辣酱厂收走。 就说是秦老板的安排。 四百户人家的四百亩货给新安县辣酱厂卖,一斤两毛五,现摘现交最好。 张林一琢磨,明白了。 “这真是咱小川的安排?” “当然是他的安排,要不是新安县何局开一条生产线,小水人今年这批货就麻烦了,谁家的收谁家的不收? 赶紧去安排,跟张瑞祥好好沟通,既要让新安县收走一半货,又不能影响咱的辣酱生产,明白吗?” 张林使劲点头:“你放心了,这项工作我肯定安排紧凑。” 张林手脚不停忙了三天,一切安排妥当。 新安县的一辆收辣椒货车停在了小水村村口宽展处。 交货的三轮车排了一长排。 小黄主任从机房里跳出来,有些吃惊,小水人卖这茬红线椒这么积极的吗。 何局说的没错,秦总在小水村定了四百亩。 结果呢,每家户种了两亩,他们就抱着一个心态,秦总肯定全部收走。 张林跟他们说明白,三天后有新安县的一辆货车来村口收辣椒,每家交货先交一千斤,一斤三毛钱。 新安县这辆货车三天收一趟。 秦书记安顿的不能低于两毛五一斤,可这一千斤多半一斤晒了三天。 小黄主任没还价,一口答应三毛钱收购。 收上来第一车,开回县城辣酱厂卸了货,带着一肚子疑惑给何远民汇报情况。 “何局?” “以后叫我何总,别张口闭口叫何局,我现在不是农牧局的局长。” 小黄说出自己的意思。 “小水人十辆三轮车给咱交货,没一点磕巴,是秦总同意他们给咱交货的,何总,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啊。” 何远民眼神看在小黄主任脸上,哼笑一声。 “小黄,能有什么问题,我五月份就给陆书记打了招呼,我说我们新安县也要生产辣酱生产面包,跟秦总生产流程一样,口味一样,标贴也一样。” “陆书记满口答应,说这是好事情,他秦总能说什么,敢说什么,你怎么会觉得有问题?” 小黄主任恍然大悟,原来是陆书记跟秦总早有沟通。 怪不得秦总的扩产生产线从辣酱变成了杏仁露。 “看样子秦总对陆书记是言听计从啊,他故意留下小水村的一半产业给咱辣酱厂。” 何局有些怪怪的口气:“他还不是为了他三叔能当上县长。” 小黄主任还是有些不明白。 “可是何总,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咱收他手底下的蒜薹一斤都没收上来,收他手底下的西瓜也收的拧巴,收这茬辣子,怎么就收的这么顺利呢?” 何局眉头微微一皱,小黄主任的提醒不是没道理。 秦总心里是不是打着别的算盘? 第1425章 美芳姐妹一路去大坪 “姐,你能不能快点,什么手续准备了一个小时准备不好,有那么麻烦吗?” 张得美等的不耐烦,催姐姐快点。 姐妹去大坪村一趟,玩一圈的同时,跟秦总签掉今年的两万亩棉花收购手续。 已经九点了,张得芳说还没准备好。 “美子,你急什么,说好的在秦总村里住一晚,该准备的都要准备充分,今年跟去年不一样。” 张得美帮姐姐整理一沓手续资料,嘴里嘀咕:“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扩产了三万亩棉田嘛,听你的意思有什么麻烦?” 张得芳眉头微蹙。 “美子,秦总的三万亩棉田不是在他的大坪村,也不是在他的土高乡,而是在新安县香山镇,这个情况跟去年不一样。” 张得美将手底下一沓资料装进档案袋里,绳子缠两下。 嘴上不屑:“姐,我知道三万亩棉在新安县香山镇,有关系吗,不都是铜城市的范围的地盘,凭秦总的本事,他新安县还能搞什么幺蛾子不成?” 张得美提上包,转身出门,张得美跟在身后。 当姐的嘴上回答:“何远民是新安县农牧局的领导,这三万亩棉咱能不能一斤不少收回来,不是秦总说了算。” “不是秦总说了算?” 两人出了美芳大厦,楼下小车是张得美驾驶。 “姐,怎么可能不是秦总说了算,棉种是秦总提供给香山镇的,三万亩,何远民不是答应了给景宁棉纺厂种棉花么,景宁棉纺厂扩大了一倍规模的产能,他敢说不给景宁棉纺厂供货?” 车子从美芳大厦下面开了出去。 “美子,秦总铲掉长了三寸长的麦苗,抢种棉花,目的是为了防范新安县何远民搞事。” “啊?这样子啊!” 张得美有些不理解。 姐姐给她解释明白。 “咱在西京市扩建的厂子,最少要三百万斤景宁棉,咱们兰城棉纺厂最少要三百万斤,景宁棉纺厂扩产能,也需要三百万斤,这三处场地,咱们今年需要收回来一千万斤,秦总种的一万亩,我怕防不住何远民搞事,所以说,咱们要提早做打算。” 张得美气呼呼。 “这个姓何的脑子里怎么想的,安安稳稳跟着秦总的路子走不好吗,非要给秦总找事儿,他这个领导是不是不想当了?”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国道,速度越来越快。 “美子,何远民已经不是农牧局的局长,他现在是新安县农商工贸公司的何总,咱昨晚吃的那瓶辣酱就是他生产的。” 张得美有些疑惑。 “姐,你的意思,这款新安香山辣酱不是秦总的产品?”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听韩总的口气跟秦总没关系,看秦总今天怎么说。” 新安香山辣酱在兰城繁华区的大商店有出售,张得芳给家里买东西,看到这款辣酱,跟秦总名下的一模一样,还以为秦总的辣酱在兰城有销售了。 可京都王自强说的很明白,秦总名下的辣酱是景宁大坪辣酱,一天出三万罐,都拉去了京都市场,兰城市场里没有销售的。 这让张得芳有些奇怪,仔细一看,标签上是新安香山辣酱。 再一打听,是新安县何局照着秦总的路子种辣椒,办厂子,一模一样的路子生产出来一款辣酱。 标签上的字体都一模一样。 跟秦总没关系是几个意思,他看着别人搞冒牌货。 新安县香山镇种了三万亩棉花,是保证兰城美芳纺纱的原料,是何远民和秦总联合起来搞的产业。 秦总同意何远民搞一样模式的辣酱,是为了安稳收三万亩棉花。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秦总铲掉大坪村的一万亩春小麦,种成了棉花,说是为了防止何远民要挟人,这说明他俩的合作并不是很紧密呀。 张得芳坐不住了,今天跑一趟大坪村,问清楚他跟新安县何局是怎么回事。 两万亩景宁棉,最少六百万斤的供货合同能不能正常签。 六百万斤棉价值一千八百万。 前年就谈好的,美芳纺业,秦总提供原材料景宁棉,占股百分之三十。 何局不当农牧局何局,当工商贸易中心何总,张得芳嗅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他要从秦总手里抢产业资源。 从兰城到铜城市,有一百公里路面今年新铺了油路,宽展舒服,少跑半个小时。 “姐,听说秦总土地上的产业,七月份的收入超过了三百万?” “他种了一万亩大蒜,卖蒜薹卖大蒜,收入三百万,美子,你说的对,到了每年春天,土地上种什么赚钱种什么不赚钱,他一清二楚。” “姐,我说过,他就是有能看清楚未来市场动向的本事,你现在信了吧。” 张得芳嘴角上翘,再问亲妹:“你知道他这个月在捣鼓什么?” “不知道,我这不是刚从京都返回来嘛。” “他这个月捣鼓一款饮料,用杏仁牛奶做的,你知不知道南方那边今年出来了一款饮料叫娃哈哈?” 张得美一脸吃惊:“你的意思秦总要搞出一款杏仁露,跟娃哈哈一样要火起来?” 张得芳点点头,凭秦总的本事,能火起来。 姐妹俩的桑塔纳轿车跑了两个小时,过铜城市,过景宁县。 往大坪村跑的路有些不认识了。 “咦?这条路修成油路了?” 从景宁县跑土高乡方向的路拓宽了二十米,二十五米的一半铺了油路,黑俊俊油亮闪光,一半铺了砂石,大车在上面跑。 “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条路就是给秦总铺的?” 张得芳点头,她也觉得这条路就是给秦总铺的。 跑出去二十里,路两边都是拿着铁掀干活的铺路工,一个人拿着小彩旗指挥,让开过来的车子从另一半砂石路上开过去。 “姐,我问问,说有没有可能是铺进秦总的大坪村里。” “美子,秦总的大坪村前年就是水泥硬化路,应该过土高乡,过他们的高崖塬上,再到香山镇棉花产区。” “真的?那太好了,说不定就是秦总为了收棉花,把这条路铺成油路。” 秦川手底下有三十辆货运车,每天这条路上来回跑,是时候铺成油路了。 小车绕过铺路工人,停在右侧路边。 姐妹俩从车里出来,朝工人们招手:“师傅!” 一个小队长跑过来招呼两位女士。 “你们是兰城来的吗,这是要去哪儿?” 张得美给他一脸微笑:“师傅你好,这条路是修到哪儿?” “女士,修到土高乡高崖,再到新安县香山,绕了个大半圆,给秦老板修的一条路,你们去找秦老板?” 张得美眉毛微微一皱,嘴上不承认。 “谁说我们非要找秦秦老板,就不是找别人?修路是基础建设工程,你怎么能说是给秦老板修的路?” 工人嘴上乐呵。 “女士,从这条路进去,不是找秦总还能找谁?这条路就是给他修的,两边的水管子也是给他压的,秦总可了不起呢,还有哪个老板敢自己掏钱修这条路。” “秦总自己掏的钱修这条路?” 张得芳心里微微惊疑。 秦总这家伙自己掏钱修路,这一手把别的私人老板远远抛后面去了。 “可不是吗,景宁县各个乡镇都要贯通过去的路,都是秦总的产业。” 张得芳眼睛往远处看,如果其他乡镇都通大路通灌溉水渠,景宁秦总的产业相当了不起。 谢过说话的师傅,小车继续往前。 “美子,这条路贯通景宁县和新安县,是秦总为了土地产业修的路,他掏钱修路,没道理啊!” 张得美嘴上乐呵,什么情况她已经能猜到一个八九不离十。 秦总嫌这条路修的慢,肯定掏了一笔钱,绕了一圈手腕让油路修的又宽又快。 “看到没,路两边的管子有五十公分宽,是灌溉管道,是景安渠工程。” “秦总的大手笔?” “当然是大手笔,几千万的产业工程。” 第1426章 姐妹俩是谈收棉生意来的 暗红色桑塔纳小车开进土高乡主街道。 两边街铺前面人头攒动,吆喝连片。 人来人往,三轮车过来过去。 比兰城的菜市场还热闹繁华。 张得美感慨不已:“姐,土高乡每天都这么热闹?” “应该每天都这么热闹,每家每户收入过万,大家手里都有了钱,都来逛街赶集,能不繁华吗?” “是秦老板搞起来的,了不起啊!” 大家看这辆小车的眼神里都不怎么稀奇。 秦总的三辆车子每天在这条街上忽来忽去,每天经过,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姐妹俩的车子拐进乡府院里。 去大坪村找秦总,先来跟秦总的三叔打个招呼。 他们叔侄俩你我不分。 张林一眼认出是兰城街上跑的小车,赶紧从办公房出来招呼。 张得芳先从车里出来,他一眼认出是兰城美芳纺业的女大佬。 “芳总,稀客稀客,快进屋,秦书记他们马上回来,在杏仁露厂里忙呢,今天出第一批产品。” 张得美又从主驾出来,张林有些手足无措。 “美…美姐,你当芳总司机呀?” 张得美对小干部没好口气:“你有我大吗,你就叫美姐?” 张林很不好意思。 “小川老板不是叫你美姐嘛,我也就顺口叫出来了,要不叫你美总,美妹?” 姐妹俩嘻嘻乐呵。 小干部跟着秦总干大产业,还这么拉不展么。 两人开了两个小时小车,有些渴有些饿。 张林赶紧招呼她俩坐在秦建文办公室里吃西瓜点心。 “你们等着,我跑厂里叫他俩。” 张林转身骑上摩托往外跑。 杏仁露厂离这儿有五里路,骑摩托车五分钟。 与此同时,杏仁露厂里机子转动声嗡鸣,七八个人围在灌装口跟前,等第一批瓶子从流水线上转过来。 原计划八月十五号出产品,提前了三天。 秦川眼睛盯着灌装口,一排瓶子缓缓推过来,灌装针端端対进口里,一道白色乳液注进去。 刚开始灌装,时间调的慢,五秒钟一瓶。 “三叔,正常情况是三秒。” “娃哈哈瓶子是三秒?” 秦川点点头。 灌满白色乳液的瓶子缓缓推过来,啪啪啪微弱的扣瓶盖声,再到贴标签区间,一秒钟贴一张标签。 再转到这些人跟前,秦川伸手拿出一瓶,脸上微笑,问跟前的人。 “你们谁能说出来,就这条流水线跟辣酱厂的流水线有什么不一样?” 秦建文嘴角乐呵:“那谁看不出来,这个瓶子上的标签是自动贴上去,辣酱的标签要人手往上贴,一不注意就贴倒掉了。” “对,杏仁露的标签是自动贴上去的,要想提高生产效率,辣酱厂的机子上也要安装自动贴标签设备。” 秦建文眉头微微一皱。 “川子,辣酱厂装贴标签设备,一半工人就得失业。” “三叔,在我手底下干活的工人不可能失业,他们腾出手有别的活干。” 秦建文顿了三秒。 “川子,不管让他们干什么,工钱不能降。” “三叔你放心,我手底下的人,工钱是不会降的,他们也不会跑去城里当农民工。” 秦建文眼神里深深看一眼侄儿。 “农民工”这个词让他感受深刻。 这帮人确实是从村里招过来干活的农民。 农民身份,在厂里干活,可不就是农民工。 “川子,你听说了没,南方杭城出了一款饮料叫娃哈哈。” “听过,相当畅销,三年赚了八千万。” 秦建文张嘴愣神。 “川子,咱这款杏仁露也能三年赚八千万?” “赚不了这个数我费这么大功夫搞这个干什么,三叔,我再说一遍,招过来的五十个员工,二十五个漂亮姑娘二十五个攒劲小伙。” 秦建文心里想,小川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为什么非得是攒劲小伙和漂亮姑娘,手脚麻利干净利索就不错了嘛。 张林急匆匆跑进厂房,大声喊:“秦书记,秦老板,美芳姐妹俩在办公室,赶紧过去。” 秦建文心里疑惑:“这姐妹俩今儿赶过来拿这款杏仁露来了?” “瞎说,她俩是搞服装产业的人,要什么杏仁露,跟咱谈收棉花的事儿来了。” 张林的摩托车带秦家叔侄俩到乡府院里。 秦川哈哈乐呵:“芳姐美姐,过分了啊,来我这儿咋不提前打个招呼,什么准备都没有,一人一瓶好喝爽口的杏仁露。” 比汽水瓶稍稍小一截的玻璃瓶,奶白色液体,看着就好喝。 盖子需要牙口咬一下。 “秦总,刚吃了一肚子西瓜,这种饮料也能一起喝?” “可以的,高温灭菌流程,不加任何防腐剂,保质期十天。” 秦川开食品加工厂,第一年和第二年做西红柿酱,是一个尝试,用机械设备将农家户秋天做西红柿的流程集中起来,做辣酱做杏仁露,用高温蒸馏灭菌的办法延长保质期。 姐妹俩是景宁杏仁露的第一波顾客。 “不错啊,是有一股杏仁的香甜味,凭你秦总的本事,这款饮料比杭城的娃哈哈还畅销。” 姐妹俩各把一瓶喝完,赞不绝口。 “秦总,你从哪里喝过这个味道?” 秦川总不能说,前世的杏仁露喝了二十年,大众口味是什么样子心里一清二楚。 “芳姐,我们景宁县有个地方是杏树沟,六十年代就长了一沟杏树,每年六月底七月初,满沟的杏子吃不了,我就想,让杏树沟的人把杏核收回来,做成这一款杏仁露,从去年开始就在做准备,没想到芳姐赶的巧,刚好今天出货,喝到了第一口。” “秦总,你这款产品一天能出多少,比娃哈哈还畅销?” “要保证每天不断货,一天出三万瓶已经是极限,杏仁产量三五年不可能大幅度增加。” 杏仁露要货真价实,杏树五年以后才能结果。 “秦总,我们来是跟你签今年的棉花收购合同的,没想到刚好赶上喝一瓶杏仁露。” 秦建文赶紧安排灶上多做两样菜。 美芳姐妹俩吃完中午饭,要去新安县香山镇看三万亩棉田。 饭菜端到秦建文办公室里茶几上,多半干部不在灶上吃饭,回家去了。 美芳姐妹俩看眼前是秦家叔侄俩陪她俩吃饭,心里的疑惑这才问出口。 张得芳脸上笑意玩味,故意问:“秦总,今年的三万亩棉在新安县,你能确定收购万无一失?” “芳姐,有你在前面给我撑腰,有美姐在京都、兰城、西京、扎了这些年,我能保证万无一失,何远民暗地里瞎跳腾,他认为三万亩棉是他种的。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找兰城客商也好,找西京客商也好,收棉花的人还是我。” 张得芳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秦总,就怕他跑京都去,或者跑别的地方拉收购商,那就麻烦了。” 秦川摇摇头。 “他在兰城有联系的人,在西京有一个驻扎点,从今年种棉的时候就活动频繁,美姐很清楚他跟谁有接触。” 张得美看看窗户外面,小声提醒:“秦总,秦书记手底下的干部不见得没有跟姓何的没有通气儿的,有些话咱别在这儿说。” “回大坪村说,你俩住一晚。” 张得芳说她跟美子就是这个打算,在大坪待一晚,收购棉花的具体流程做详细安排。 “何远民现在当何总,这两天就在兰城和西京活动,拉收购商,说给种棉农户提前两个月放定金,签收购合同,顺着他的这个路子,秦总你要有更好安排。” 秦建文脸色刷一下变了颜色。 “芳总,你说什么,何局拉收购商给种植户放定金?那我们收货是不是就没戏了?” 秦川故意眉头一皱,故意给三叔诉苦忧虑的口气。 “这还真是麻烦,三万亩棉,一亩地放一百块,就得三百万,在兰城和西京,能拿出这笔钱的收购商大有人在。” 只要办了收棉许可证,其它营运资质正常,兰城和西京的收购商都能去新安香山镇收三万亩棉。 秦建文心里有一个疑惑不明白,美芳姐妹俩既然是兰城最大纺纱业服装业大佬,她俩能眼睁睁看着新安县何远民在兰城和西京瞎捣鼓? “川子,芳总,你们得想办法啊,何远民这一手真讨厌。” 张得美嘴角上翘的一个微笑,秦建文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意思。 你侄儿铺的摊子,还能让别人窜了行情。 第1427章 绕个弯子的收购手续 中午饭吃完了,秦川有不一样的安排。 “三叔,我和芳姐美姐一块去香山镇看棉田,杏仁露厂子你再操心半天,你赶紧过去。” 秦建文想跟着美芳姐妹俩一块去香山镇。 “川子,你们要去香山镇见他们书记乡长,我熟,说话总方便一些。” 秦川一口拒绝:“不行,你去杏仁露厂,跟杏树沟的吕村长谈好,他要当杏仁露厂长。” 秦建文一脸吃惊:“什么,你让杏树沟的吕村长当杏仁露厂长?” “他不当谁当?杏仁露是给杏树沟人开的。” 大坪村的李平娃能当辣酱厂的厂长,杏树沟的吕村长也能当杏仁露厂的厂长。 吕村长拉来一车杏仁露找秦老板,是他牵头办起了这个厂子,他不当厂长谁当。 秦建文不高兴。 侄儿不让亲叔陪护美芳姐妹俩转半天,这小子心思不正,肯定跟她们姐妹俩有什么悄悄话说,不想让三叔听见。 大家说秦老板在兰城有两个相好的,果然是这样。 “川子,你最好别瞎闹腾,风言风语的你不知道啊?” “三叔你心里有狗屎,忙你的事去,一天天尽胡思乱想。” 张得美忍着笑意,安慰秦总的小叔长辈。 “秦书记,咱听秦总安排,你忙你手头活,秦总带我俩去香山镇转一圈,很快回大坪村,我们不跟他们乡长书记有接触,就是确定一下棉田面积是不是三万亩。” “行嘛,我侄儿要是有哪里让你们不高兴,你回来告诉我,我收拾他。” 秦建文心里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要听侄儿安排。 他跑一趟杏树沟,跟吕村长谈谈他当杏仁露厂长的事。 张家姐妹俩的暗红色小车出了乡府院子,出了街道,往北进了高崖塬上。 车子里是秦川和美芳姐妹俩,可以说一些悄悄话了。 “秦总,我们的安排真不能让秦书记知道吗,他是你亲叔啊。”张得芳笑着问。 秦川语气无奈。 “芳姐,我三叔三天里有两天在县委开会,跟那帮干部吃吃喝喝你我不分,咱的安排他要是知道了,把不住那天晚上喝醉了就抖搂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张得美赶紧应和:“姐,秦总说的对,咱们的安排不能让秦书记知道,你看嘛,秦书记说他跟新安县的干部都很熟,这就是麻烦。” “美子,咱听秦总安排。” 这四十分钟,收购棉花的具体细节,姐妹俩跟秦总做进一步充分沟通。 张得美把掌握到的情况给秦总详细说明白。 何远民在兰城接洽的人是罗兵罗民。 罗家兄弟俩已经跟何远民达成了口头协议,十月份开始,收一百万斤棉。 五年前,罗家兄弟俩就是兰城几家纺纱厂的棉花供应商,主要收购北疆棉花。 张得芳从五月份开始跟罗兵有接洽,他帮美芳纺纱收新安县的三万亩景宁棉。 这让罗兵有些疑惑,美芳纺纱的原料供应商难道不是景宁秦总? 张得芳给他解释明白,当然是景宁秦总,但牵涉到新安县的三万亩棉,要出三千万收购款,听从秦总安排,绕个手腕,罗兵当这茬棉花的收购人,跟新安县何远民直接衔接。 罗兵能拿一笔好处。 在兰城市区,对美芳姐妹俩死心塌地的人包括罗家兄弟俩。 “秦总,兰城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好了。” 何远民做了两手准备,不但在兰城搞一摊子,还在西京搞一摊子。 他在西京市衔接的人叫李世宽。 李总没答应要收何远民手里多少货,也没拒绝,说这事儿他要慎重考虑,这才八月中旬,到了九月给何远民答复。 张得芳有另一个问题,具体怎么安排,要跟秦总沟通清楚。 “秦总,何局要是拉着罗经理去香山镇给种植户放定金,是按一户人放定金还是按一亩放定金,这个要听你安排,你去年在定西做洋芋产业,做的很成功,很有经验,就照你这个路子走。” 嘴上说话,张得芳让美子拿出档案袋里手续给秦总看。 车子停在路边。 档案袋里的收购手续秦川看的很认真。 “芳姐,基本上没问题,你安排罗经理,按一亩地放一百块钱定金算,有些家户有四五十亩,那就放四五千,签好定金手续,这事儿千万不能有纰漏。” “三万亩,定金放出去三百万?” “就按这个数放,不然何局心里不安稳。” 美姐乐呵:“那就拿出来三百万喽,多少都是你秦总的钱。” 秦川在收购手续上签了字,档案袋装好递给张得美。 “芳姐,让罗经理一口答应有问题,拉扯一下,循序渐进,这茬棉花不能一次性收完,收一半,让何总帮咱保存一半,赶明年三月全部拉走就行了。” 张得芳又有另一个担忧。 “秦总,一半棉有五百万斤了吧,何总有没有条件保存这批棉?” “有的,何局当了几年农牧局的局长,这件事他还是能办到好。” 车子到了香山镇土地上,两边棉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芳姐,这片土地在六五年之前是荒山草甸,新安县投了巨大人力物力开垦出来三万亩,说是香山镇的地盘,实际上南面和东面另两个乡占了一半。 是一千五百多户人家的土地,平均下来,一户人家占着二十亩。” “去年的西瓜不是太理想,不是瓜种的太多,是外面的市场没打开,新安县的运能又跟不上,西瓜卖到最后,三分四分胡乱甩掉了。” 去年的西瓜要卖的好,这片土地今年多半也种西瓜,景宁棉纺厂和美芳纺纱就不能扩产。 张得美举着一尺长的相机啪啪拍照。 “真壮观!北疆棉田产业基地都没有这么大的连片面积。” “美姐,这片土地如果经营不好,迟早撂荒,最终又还原成荒滩草甸。” 香山镇跟高崖塬连着,地势、光照、土壤各方条件就是景宁棉的条件。 姐妹俩听出来另一个意思,有秦总经营,这片土地就能良性循环下去,多少年以后都是良田。 “秦总,何远民要知道,他衔接的兰城罗老板,是拿着你的钱给种棉农户放定金,他会怎么想?” “他不就是想赚五毛钱差价嘛,让他赚好了,他赚了钱,给这片土地搞水利灌溉,还能修许多便道,省了我一大麻烦。” “哦?听你的意思,何局也是一心扑在农业生产上?” “他人不错,不过瞧不起私人老板,要把我搞下去,他觉得我在土地上挣钱是搜刮农民们手里的资源,我挣十块,给大家一毛,他挣十块,他就能把这十块还给土地。” 张得芳满嘴乐呵:“他还不是瞎折腾,行了秦总,我们回大坪吧,看看你老婆们孩子们。” “喂喂,芳姐,咋说话的,什么叫我的老婆们孩子们,我能有几个老婆?” 姐妹俩又一阵哈哈笑。 姐妹俩一阵哈哈大笑。 车子转个弯原路返回。 看香山镇三万亩棉只是顺路,跟秦总签掉一沓收购手续才是要紧事。 一千万斤,三千万元的收购手续,一个字都不能马虎。 没有何局帮忙跑腿,跟定西三万亩洋芋一样,要派一个攒劲人维持这一摊子。 何远民就是第二个迪生龙。 他的农商工贸公司赚五百万,他要飘到天上去。 返回高崖塬上,张得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景象。 “秦总,废旧地膜呢,怎么一片都看不到?” “我办了地膜废旧回收厂,废旧地膜变成了铺路的沥青油,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条油路铺的又光又亮,就是地膜油铺的。” 张得芳满脸震惊。 “秦总,你走的这个路子太好了,得给相关部门有备案,让各地学着来。” “芳总,哪有那么容易,回收废旧地膜不怎么挣钱,愿意干这件事儿的人不多。” “那也要干,地膜回收技术跟不上也是麻烦,专家说,地膜大面积铺开,是一场白色污染。” 秦川深吸一口气。 “芳姐,我经营的土地产业不会有白色污染。” 聊着这件事,车子往左一拐,要进大坪村的水泥硬化路。 背着大包的男子伸手在路边堵车。 张得美眼神瞪圆:“海子?怎么可能?” 第1428章 好巧 “海子,暑假快过完了,你回来了?” 车子停在路边,秦川给他打招呼:“上车,有你认识的姑娘。” 张得芳坐在副驾,张得美坐在后面。 后面车门拉开,海子身子一低坐进来。 看清楚了旁边是谁,语气里满是惊讶:“美子?真巧!” 张得美张嘴愣神,小嘴里面的扁桃体都能看见。 从来没见她说话有打结。 “海子?你…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京都诗人一字一句解释:“我去年寒假就来了,待了一个月,二月开学返回学校,一学期老师当出来,家里人安排好,我现在又来了。” 看张得美盯着他脸,又解释一句:“川哥说的,给我分一亩菜地,一亩瓜田,一亩小麦,我来操心好我这三亩地。” “秦总给你分了三亩地?你不是开玩笑?” 张得美脑子里转不过弯,大坪村的土地,能随便给外面人分良亩三亩吗? 秦川乐呵,给姐妹俩解释海子的情况。 “二月份海子走的时候,说他办个停薪留职手续,再来大坪,一亩菜地一亩麦田一亩瓜地留给他,我说行嘛,你来大坪,给你三亩。” 张得美听秦总解释,脑子里捋顺了。 张得芳听的云里雾里。 “美子,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 “姐,他就是京都写诗的海子。” “啊?就他?” 当姐姐的人使劲往后看几眼。 秦川给写诗的海子说话。 “海子,菜地现在是青椒,瓜地已经扯了地膜休耕,麦地不是麦地,是棉花地,你跟张春村长算你三亩地的收入。” 海子吐了一口气:“没关系川哥,那就种好一亩青椒一亩棉花,吃穿不愁。” 副驾上的张得芳听出来了,张得美在京都忙一个月的时候,有个一边在大学教书一边写诗的海子经常去找她玩儿。 张得美平静一下心情:“喂,你什么意思,大学老师不当,来大坪村种地?” “跟着川哥种地,一个月能挣三百块,我爸妈我妹吃穿不愁。” “你不写诗歌了?” 张得美心里最疑惑的感觉问出来。 “美子,在大坪村一边种菜一边写,能写出更好的诗歌。” 秦川理解他的意思。 他在京都一圈人里,其实并不受欢迎,那种气氛下搞诗歌创作,他认为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副驾上的张得芳拉回思绪,小声问开车的秦总:“他怎么也成你兄弟了?” “他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我早半天,他当然叫我川哥。” 姐妹俩异口同声惊呼:“这么巧?” “秦总,他怎么能来你这儿,他在京都啊!” 张得芳实在想不通。 “这还不得问美姐,她在京都跟海子早有交往,老提起咱大坪,海子去年寒假就跑来了,说回去办个停薪留职,这一办就办到现在的八月十五了。” 芳姐的话,坐在后面的张得美听的有些不舒服。 “姐,别听秦总瞎说,我就是去年认识的海子,聊着聊着聊到大坪,我也没想到他敢跑大坪村来。” 然后,张得美咬后槽牙的口气抱怨人。 “秦总,海子去年寒假在大坪村,你咋没给我吭个声,有些过分了吧?” 秦川嘴里胡乱敷衍:“哦?他有提过认识你吗,我怎么忘了?” 坐在后面的海子也替川哥狡辩:“我好像没跟川哥说过我认识你,再说了,美子姑娘,你从来没说过你是兰城姑娘,我以为你是京都人。” 张得美在京都跟诗人海子聊来聊去,好像没提说过自己是兰城姑娘。 秦总的一批货发往京都,美子当中间牵线人,知道秦总的情况没什么不正常。 海子寒假来大坪村,给川哥提说了一句,是一个叫张得美的漂亮姑娘说有个大坪,有个秦总种粮食种蔬菜。 到了大坪村口。 “秦总,今年啥时候装的狮子大门?” “一个月前,我春叔非要整这一处。” “停一下,我们照相。” 张得芳劝住她妹:“美子,出来再照,先去跟张春村长打个招呼。” 车子从狮子大门开了进去。 眼前是另一个境界。 绿树、水渠,棉田,村舍,五栋楼房,跟其它村落大不一样的大坪村。 “美子,给张村长准备的红包呢?” “在这儿,见了张村长就发给他。” “什么红包?”秦川一脸疑惑。 不年不节,给张村长发的什么红包。 “秦总,张村长夫人不是生了儿子嘛,可给人家送个红包。” 大坪人有这个讲究,外面人第一次见新生儿,送个红包添喜增福。 这个点儿,张春就在平安院办公房里忙工作。 美芳姐妹的意思,来大坪村,去秦总家之前,先给张村长打个招呼。 车子马上要进平安院,停在门口,有个情况秦川万分疑惑。 “芳姐,美姐,你们给春叔发红包,不给我发?” 都是有了一个新宝宝当爸的人,凭什么给春叔发不给我发的口气。 “怎么着秦总,你媳妇也生了一个?”张得美一脸吃惊。 秦川忽然想到,美芳姐妹俩来大坪也是去年夏天,到现在的八月已经过去了一年。 自家媳妇怀孕,秦川没给周围人声张。 兰城离大坪太远,两家人也不是三天两头联系。 美芳姐妹俩知道秦总在景宁县搞风搞雨,不知道秦总老婆生了一个小四儿也不是没可能。 “我家小四儿跟春叔儿子前后差两个月。”秦川解释的一脸傲娇。 让你俩不结婚不生孩子,发出去的红包收不回来。 亏大了吧? “秦总,我们听说你周围的妇人们一个接一个生孩子,有张村长的妇人,有高局长的妇人,还有李艳,但我们真没想到你媳妇也生了一个宝宝,红包肯定准备,大大的红包。” 秦川更疑惑,她俩跟李艳联系更密切,李艳没跟他俩说过秦总又有了个女儿? 张春听见了小川车子声音,半天不见车子进院里。 他从大门口出来,隐约看见副驾上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 再往前两步,认出来是兰城来的张得芳,再往后座看,看见美子和写诗的海子。 张春满脸疑惑。 侄儿车子里怎么坐着姐妹俩和京都来的这个男人。 “进院子里呀,车子停外面干什么?” 车子头一转开进平安院里。 “春叔,我芳姐美姐,我拉她俩跑了一趟新安县香山镇,收三万亩棉花。” 三万亩棉花有多少收益,张春心里早就算的一清二楚。 没有美芳姐妹俩,小川的这笔收入没有落脚处,没有这么轻松。 “芳总美总,屋里请,时间长没来大坪了吧,川子嘴里天天念叨你们,你们怎么跟海子走到一块了?” 张得美一脸乐呵。 “我们在村口碰见的海子,他坐火车从京都到兰城,再坐班车到铜城市,再坐班车到景宁县,然后一路走过来的。” 张春手伸过来握住海子的手:“你寒假来我们大坪,我们还以为你是要饭的,没想到你是京都来的大诗人,你写的那些东西我读了又读。” 秦川吓一跳:“什么?春叔你读了有读?” 张春一脸难为情:“读不懂!” 张村长读了又读海子写的诗,他是什么心情呢,想知道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叔侄俩招呼客人们三个人进了办公。 张得芳左右看看。 “办公房还是去年的样子,一年过去了,张村长已经不是去年的张村长,听说你手里现在有几百万公款。” “嘿嘿,都是我侄儿的钱,放在这儿当公款,我给他跑腿而已。” 张春端点心端甜瓜端瓜子,摆了满桌子。 “芳总,美总,新安县香山镇的三万亩棉花,是何远民操控的产业,你俩带着我侄儿跟他交涉去了?” 张春最关心这件事,赶紧问清楚。 秦川不希望他问的太细,解释一遍:“春叔,没什么交涉的,你放心,到收棉花的时候,咱们顺利收回来就是了。” 张春唠唠叨叨抱怨。 “芳总,你不经常来,有些情况你压根就不知道,何远民做了周密的计划,他要给种棉农户提前放定金,这定金一放,手续一签,咱们怎么收货?” 秦川忍着性子给他解释:“春叔你放心,这事儿我跟芳总自有安排,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回家安顿我春婶和我媳妇,在我家吃一顿长面,安排一套房子给她俩住,其它事情你再不要瞎操心。” 张春忍着焦躁,听侄儿吩咐,赶紧安排美芳姐妹俩的今晚吃住。 她俩是小川的几百万的客户。 跟美芳姐妹俩联手的生意,张春算出来的数字超过了五百万。 招呼他俩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429章 走秦总走的路,让秦总五路可走 新安县也会有一位“景宁秦总”。 何远民满脑子这样想。 用三年时间,新安县的何总追上景宁秦总。 何远民信心远大。 他在兰城周旋了三天。 跟收购商罗总终于谈好了。 罗总出资三百万,从现在开始就给香山镇的种棉农户放定金。 一亩地一百块,放出去三百万。 何局亲自带香山镇干部转村入户,最少一家十五亩,放一千五百块,最多一家三十亩,三千块定金一分不少。 这项工作在八月九月要干的利利索索。 景宁秦总搞产业,无论是高崖塬上的一万亩大蒜,还是定西的三万亩洋芋,他先放定金这一步,其他人再去收货,一斤都收不来。 放三百万定金,每家每户签字摁手印,工作做的紧紧凑凑,没有有丝毫马虎。 何远民从兰城回来的第一天,罗兵带着一百万现金亲自来新安县,坐镇六天,一百万定金放了出去。 剩下的二百万,罗兵觉得没必要自己亲自盯着,给何局一沓提款证明,何局看着办。 到了九月,这件事顺顺当当完成。 给香山镇放定金的半个月时间里,何局就等景宁秦总过来找茬。 结果嘞,秦家叔侄俩影儿都不见。 何远民有些失望。 再想想也能理解,在高崖塬上,一万亩大蒜产业,何局手里的车一斤蒜薹都没收走。 他凭什么跑来新安县挡着别人放定金? 秦家叔侄俩要来香山镇收棉花,一斤都别想收走。 秦总走提前放定金的路子,其实并不是每亩都放一百块。 他是一家一户放一百块,有二十亩的有三十亩的,收了这一百块钱后,都把自家的二十亩三十亩货让秦总收走了。 何远民的路子走的更保险,一亩地放一百块。 一亩地产四百斤棉,两块钱收,两块五给兰城罗总发货。 正常情况,这一茬棉,新安县农商工贸公司能收入五百万。 有了这笔钱,何远民直接出两百五十万给新安县修油路。 看谁再敢说一句新安县的油路都是景宁秦总出钱修的。 十月十号开始,两块钱收棉。 景宁秦总连一斤棉花叶子都收不走。 想想景宁秦总的无奈,何远民感觉酣畅淋漓,爽的不行。 让你尝尝我去你们高崖塬上收蒜薹,一斤都收不来的感受。 也让你秦总尝尝,收你们大坝村的西瓜,一斤都收不来的感受。 已经到了九月,三万亩棉,五百万收入,何远民知道已经稳稳当当。 何总已经跟景宁县的周书记说的很清楚。 当初是答应了给景宁棉纺厂种棉花,但没答应是让景宁秦总收棉。 你们要这批棉花,跟兰城的罗总衔接,从他手里要货。 这个安排你们谁能说出有什么问题? 罗总两块五从何远民手里收货,三块钱再转手给各个用棉的纺纱厂。 方圆五百公里范围,不但有景宁棉纺厂,还有兰城美芳纺纱厂,还有美源纺纱厂,恰恰纺纱厂。 罗总给这些纺纱厂供棉,供多供少,那就是罗总的事儿了。 安排好这一摊子,堵住景宁县领导们的嘴,何远民手底下的新安香山面包也出炉了。 五十个烤炉,一天出一万块面包。 先给香山镇各个干部发一箱,让他们尝尝味道如何。 面包收入一天有一万块。 九月出去,到了十月,手里有了三十万面包收入,再拉二十烤炉。 如此循序渐进,到了年底,面包产业跟景宁秦总的面包就一样了。 辣酱已经出产了一个月。 从九月份开始,产量增加到一天出八千罐,一罐赚一块五。 到了十月,辣酱厂就有资金扩大一条生产线,一天出一万五千罐。 有辣酱厂和面包厂,稳稳当当开下去,一个月保底五十万元的收入。 话说回来,还是要感谢秦总领的路子。 何远民觉得自己少走了四五年弯路。 罗总说他主要要给兰城美芳纺纱厂供货。 美芳纺纱厂的美芳姐妹俩跟秦总联系密切,何局你没什么意见吧。 何远民满嘴乐呵,当然没什么意见,要不然,雷书记跟前不好周旋,市委陆书记跟前也不好交代。 既不影响自己赚了五百万,也不影响自己给兰城美芳纺纱厂交货,一举两得。 何远民心里美滋滋的不得了。 小黄主任给何总反映了一个要紧问题。 美芳姐妹俩在八月十五号那天去了大坪村,专门谈十月份的棉花收购项目。 何总咱不能大意,美芳姐妹俩在兰城开了最大的纺纱厂,服装产业一条龙,在西京市占据半边天,家产八千万。 她俩的父母、叔叔、舅舅在兰城政商两界盘根错节,咱的生意以后要做大,要挣大钱,就不能把美芳姐妹俩惹翻。 何远民跟兰城罗总接洽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说新安棉以后就是景宁棉布的原材料供货地,希望罗总收购这批棉花,能重点给美芳纺纱供货。 用不了两年,棉花供货这一块,何远民认为美芳姐妹俩找的不是秦总,是新安何总。 傻子才跟兰城美芳姐妹俩对着干。 去年美芳纺纱从秦总手里收棉,是三块钱一斤。 今年她们姐妹从罗总手里拿货,也是三块钱一斤,她们姐妹俩能不要? 秦总种的一万三千五百亩棉,正好给他们的景宁棉纺厂供货,美芳纺纱原料供货,今年没秦总什么事。 各干各的产业。 小黄主任又给何局反应了一个重要消息。 秦总手底下有一名农业大学的女学生,计算机技术了得。 咱们新安农商工贸公司也要招农业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咱们公司也要配计算机,在财务流程上要跟秦总的平安贸易走的一样先进。 手底下人这么一提醒,何远民觉得招个学计算机的大学生是更重要的任务。 何局认为自己端端正正,没有一点歪心思。 专门招漂亮女大学生这种情况,也就秦总干的出来。 “小黄,大坪村九月份土地上的产业是什么?” 何远明随口一问。 秦总有辣酱厂,有面包厂,有杏仁露厂,这些何远民知道,他不信秦总在九月份还有土地上的产业。 “何局,他们大坪搭了三百亩钢架大棚,三月到五月出平菇,六月休耕了一个月,七月八月长辣椒苗,现在的九月开始出青椒了,能出到十月底。” 何远民脸拉下来。 “什么?大坪村又开始出三百亩青椒了?他咋想的,腊月正月菜价最好的时候,他的三百亩大棚不出青椒,怎么是九月十月出这一茬,多少钱?” “目前是两毛收货,三毛发,还是发往北疆,不但有一列火车往过发,还有五辆货车往过发。” 三百亩青椒,一天产二十四五万斤,看样子秦总是将大坪村的青椒全部发到北疆去了。 北疆到了九月十月已经是冬天的气候。 新鲜青椒缺货,能卖好价,何远民想,北疆的市场要想办法也抢过来。 他们新安的蔬菜大棚在黄桥乡,也有三百亩。 跟着秦总的路子,冬天种大棚青椒,四月五月出蘑菇,六月到八月休耕,九月再种青椒,到了十月底就出货了。 正好赶上腊月正月的高价。 不知道秦总咋想的,他们大坪村腊月正月的青椒为什么停掉了? “何总,我觉得秦总在腊月正月,是想收别处的菜给北疆发,或许比现在还便宜。” “腊月正月的蔬菜怎么可能比现在便宜?” “何总,就咱们县各个乡镇,都搭了最少一百个大棚,今年冬天,咱新安县就有八百个大棚,都是种青椒,秦总掌握到这个信息以后,他们大坪村到了十一月就不产青椒了。” 何远民瞪眼睛。 “谁让各个乡镇这么干的,八五年的滞销没记性吗?” “各个乡镇自己规划自己搞的,他们不听你劝。” 何远民气得上下牙交错,嘴里骂:“都是一帮蠢货,完了,秦总又要用青椒拿捏咱们新安县。” 小黄主任不明白何总这话什么意思。 眼睛盯在领导脸上,一脸疑惑。 “笨蛋,咱们县有八百亩,他们景宁县有五百亩,今年冬天的青椒又泛滥成灾,秦总有兰城、西京、京都的市场,他的接货商一时半会儿很难挖过来,他六分钱收,一毛钱发,现在陆书记连任,咱们还能拿超过收购价百分之三十的把柄拿捏他?” 小黄主任一脸不解:“六分钱收货,一毛钱发,是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呀?” “哼,你再好好看看那份文件,一毛钱以内收购农产品,两分钱收货,一毛钱发,不算超过百分之三十收购价。” 小黄主任不信,找出来文件仔细一看,果然是这样。 到了十一月十二月,新安县青椒往出发是个麻烦。 “何总,秦总能在北疆找到稳定收货商,我们就不能找?” 何远民大手一挥:“小黄,你说的对,今天做些准备,我们明天就去北疆找收货商,我倒要看看,他秦总怎么是怎么让北疆客商收青椒的。” 三万亩棉花收购手续办的顺顺利利,让何远民信心大增。 第1430章 三宝,你上学你哭啥 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大坪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在学校里。 开学了的九月。 幼儿园一个班,招了四十个四岁到五岁半的小孩,一个教室里叽叽哇哇哭哭闹闹,乱成了一锅粥。 教室门口围着一堆学生家长。 周园园扒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看,大声喊三胞胎:“大宝二宝,你俩看好妹妹呀,别让三宝哭了。” 三宝听见妈妈声音,转身跑出来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更伤心。 “妈妈回家,我要爸爸!” 周园园那叫一个心疼,三宝还从来没这么哭过。 来学校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嘛,三宝跟着哥哥不哭不闹,听老师话,乖乖坐在椅子上。 整个教室里只有三宝哭得最伤心。 周园园觉得真丢人,抱着三宝扒拉开后面的家长赶紧离开。 小宋老师追出来,很难为情的口气。 “园园嫂子,要不过两天你再送三宝来教室,她肯定找两个哥哥,到时候你再把她抱过来就行了。” 周园园赶紧答应:“好的好的小宋老师,我先带她回家,她要找哥哥的时候我再抱她回来。” 三宝在妈妈怀里闹腾:“我不我不,我要找爸爸,爸爸送三宝。” “爸爸很忙,三宝听话,妈妈先带你回家。” 周园园抱三宝回家了。 学前班招了两个班,招了六十个五岁半到七岁的小孩。 目前来看,没有闹着要回家的孩子。 这一学期,大坪村小学部招了四个年轻老师,铜城师范毕业生,有幼师班专业的,有小学班专业的。 如果没有特色大坪村,正常情况,他们会被教育局分配到县城的小学教书,不可能来乡下农村。 初中部招了三个年轻老师,兰城师专毕业生。 正常情况,他们三个毕业后要分配到铜城市的初中教书。 用教育局领导的话说,大坪村这七个年轻老师,那是优秀中选的佼佼者,李青亲自把关,一个一个面试,相当符合秦总的招人教育理念。 秦总的教育理念就是老师你严厉归严厉,你不能说打孩子就打孩子,一个字写不对,一道题算不对,就把学生们手掌打肿,这叫什么好老师。 从这一学期开始,大坪村学校有了十二个老师,小学六个初中六个。 学生们增加了两百多人。 相当热闹。 大宝二宝上幼儿园,三宝不上,哭哭闹闹,说她没哥哥们长的大,说她帮妈妈照顾小四儿,哭哭啼啼的就是送不到学校去。 周园园的意思,三宝哭的这么伤心,那就不去了。 不去了一早上。 到了下午,大宝二宝不在,其他孩子也不在,三宝待不住了。 又闹着要去学校找哥哥,妈妈只好把他送到学校去,三宝又不要妈妈离开,妈妈在教室里陪三宝陪到下午放学。 幸好小四有爸爸照顾。 小四儿还要吃奶,可妈妈一下午不在,当爸爸的只好盯着王莎鼓囊囊胸。 “莎莎,帮帮忙了,我小女儿就要吃母乳,我不能抱去学校找我媳妇吧?” 王莎要忙一把账务上的数据手续,她抱着自己小当当到办公房,一边忙工作一边照顾孩子。 顺便帮川哥小女儿喂两次奶。 川哥要看王莎怎么哺乳自己女儿,被王莎又骂一句川哥你不要脸,就想偷看,跟嫂子的一样嘛,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莎莎,我家小四儿奇怪的很,小梅奶她不吃,李艳奶她也不吃,可你把她抱在怀里,她就像吃她妈妈奶一样,我就想,你跟我媳妇的一模一样?” 秦川觉得这件事儿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正正经经的要求。 王莎偏说川哥不正经。 小四在莎莎姨怀里,眼睛还要看着爸爸在眼前,她在安心吃奶。 这样一来,川哥看王莎胸看的一清二楚。 跟自己媳妇的还是不一样,莎妹的是暗红,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四儿就是咬着不放。 “川哥你出去呀!” “我出去小四儿又哭着要爸爸。” 川哥不出去。 从九月三号开始,学校里才算安稳下来,三胞胎上幼儿园也安稳着,小四儿才从王莎怀里挣脱出来。 秦川跟学校里老师一个一个见了面,看清了他们的长相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我三胞胎娃们就拜托各位了啊! “李青,这一摊子你好好负责,有用钱的地方找张春。” “张村长咋两天不见人?”李青一脸疑惑。 “他送他女儿去景宁一中上高中,昨天去的,今天这会儿还不回来,有些过分了。” 张村长送大女儿上高中,被学校领导拽住吃饭,从昨天吃到今天下午才回来。 高中老师请他吃饭,吃的他满嘴乐呵。 “川子,教育局领导请我吃饭,是想让你掏钱建学校,凭什么,一分钱都不掏,都是你惯的他们毛病。” 秦川斜他一眼,怎么觉得春叔话里的重点不是一分钱不掏,是学校领导拿他小小的一个村长当领导。 “你瞧你春叔,比我还牛掰,你这两天耍人耍美了。” 小花在景宁一中念书念三年,接下来还有调红在景宁一中念书也是三年。 景宁一中的老师们肯定想从大坪人身上捞一把。 “春叔,他不会没有收小花的学费吧?” “没收!” “啊?真没收啊,小花的成绩在班上也就是前十名,我就不信他能把班上比小花成绩高的学生的学费都免掉了?” 张春嘴上乐呵:“报名的时候收了,下午吃饭的时候,教导主任又说大坪村学生以后到景宁一中念高中,学费免了,我说凭什么,他说就凭我要给学校出三万块钱资助,吓我一跳,我啥时候说过我给景宁一中出三万块钱资助。” 秦建文追着张春到跟前,鼻子里哼气儿骂骂咧咧。 “张春,你咋想的,人家给你免学费能免多少钱?你就答应给景宁一中出三万块钱资助建新厕所?” 张春眼睛瞪圆:“我没答应啊!” “魏校长说你昨晚答应了,你敢说你没答应。” 张春拿杯子喝水,掩饰住自己脸上表情。 “川子,昨晚喝大了,就没赶回来,我给魏校长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算数。” 秦川明白了,魏校长昨晚在饭桌上灌醉张春,让他答应了给景宁一中出资三万块建新厕所。 “春叔,为什么非要是给学校建新厕所,建教学楼不行么?” “我说了吗,我都忘了,我问问魏校长,我有他办公室电话。” 秦建文摁住他打电话的动作,没好口气。 “川子,还不是你搞的事,你给城关中学给了三万块资助,就是建了厕所,景宁一中要建新厕所,表面拽上你春叔说话,实际上是跟你要钱。” 秦川瞪着张春。 “你家小花调红上高中,你的钱给人家给去,少拉拽我。” “我的钱还不是村里公款,村里公款还不是你的钱,你怎么能说我少拉拽你?” 秦建文冷笑,张春这次你说错了。 “春哥,这话你听不出来?川子的意思这三万块钱你拿你的钱出去,别用村里公款。” 张春瞪眼:“去他娘的,我小花少交八十块,他们跟我要三万,一分都没有。” 张春嘴上说一分都没有,心里叫苦,这三万块钱还是要出。 大坪孩子们上高中,领导们说只要成绩上线,都会录到景宁一中最好的班。 娃们的学习可不能马虎。 第1431章 到处是蔬菜大棚产业 从九月开始,大坪村每户每家两个蔬菜大棚出货,一个秋韭棚,一个青椒棚。 两百个秋韭棚,铲一茬韭菜一共铲二十万斤,秦川一毛钱收货,一毛五发掉。 韭菜是二十天铲一茬。 大家都看出来了,今年九月的秋韭比去年同期价格低了一半。 青椒一毛五收货,两毛钱发掉,比去年同期的价格也低了一毛钱。 青椒控制在一天摘二十万斤。 八七年了,出去看看就会知道,全国到处都是大棚蔬菜产业。 价格最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大坪人的韭菜棚青椒棚有些不一样。 大家跟着秦川和张春的安排走大棚蔬菜产业,种这一茬青椒是打了个前后时间差。 前面避过七月八月大田青椒大量上市的时间,后面是躲过十一月到翻过年三月,青椒大面积上市的时间。 九月到十一月中旬,挣这两个半月时间的钱,市场上的青椒价格还算稳定。 反季节大棚蔬菜在十一月中旬开始大量上市。 输送不通,到时候有可能又是五六分钱。 到了明年,种青椒的大棚又会减掉大半,价格又涨起来了。 秦川给景宁县农牧局的领导老早就有安排,咱景宁县各乡镇搭的大棚里,不要种青椒。 豆角、西红柿、茄子,小青菜,各样都种,到了十一月出菜,滞销状况就没那么严重。 景宁县各个乡镇种大棚蔬菜,是跟着土高乡大坪村的路子走。 可大坪村的三百个棚,七月开始,里面都是青椒苗子。 其它乡镇从九月开始搭棚,差点也都是青椒苗。 秦建文不敢懈怠,赶紧跑去各个乡镇,跟干部们认真解释,不要种青椒,种其它各样蔬菜。 干部不敢不听土高乡秦书记的话,紧急出动,有青椒苗的大棚里,青椒苗都拔掉了,种上了小青菜。 秦建文将各处的大棚蔬菜统计数目给小川侄儿看。 “共和乡一百个棚种茄子,东湾乡两百个棚种豆角和西红柿,红铺镇两百个棚种黄瓜菜花,其它几个乡镇去年搭的大棚今年撤掉了,那些土地浇不少水,搞不成了。” 能搭大棚的地方差不多都是地势低,离黄河边不远,浇水方便的土地。 地势高,黄渠水没引上去的几个地方,去年也搭大棚种韭菜,可效果不是太理想,今年都撤掉了。 明年灌溉水到了地头,就听秦老板安排。 秦老板说种什么,他们就跟着种什么。 情况很明显,景宁县今年反季节蔬菜大棚发展到了五百个。 听秦总安排,种茄子、黄瓜、西红柿、豆角、小青菜。 平安贸易货运车负责给他们拉货。 秦建文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又说新安县的情况。 “新安县离黄河近的土地上全是蔬菜大棚,我过去看了一眼,我的天,每个棚子里都是青椒,我在想,新安县农牧局有多大运能,能把五百亩的青椒拉出去卖好价?” 这个情况秦川也很纳闷。 新安县种植户一窝蜂跟风搭大棚种青椒,他们就不想能不能卖出去? “三叔,是不是何局给他们放了定金?” “没有,跟何关系不是太大,他们的农牧局只是提了建议,说咱们大坪种什么,他们也种什么。 结果你看,一户搭大棚,另一户跟着也搭大棚,然后都跟风,一个村搭大棚,另一个村跟着也搭大棚,结果呢,新安县就有了五百亩青椒。” “新安县今年十一月的青椒销售是不是很麻烦?” “三叔,何局要是好好跑市场销售,或许还没那么糟。” 秦建文再说另一个情况。 “何局以为这事儿他有责任,他这段时间提着一兜钱,跑北疆找收购商去了,他虽然是在好好跑销售市场,可我怎么觉得他直接找咱们的收购商去了。” 大坪人在北疆的收购商是朱主任陶队长。 “三叔,他肯定去找咱们的收购商了,挡不住。” 秦建文一脸急躁:“那怎么行,你赶紧问问,姓何的不能撇过咱俩找朱主任。 秦川抓起桌子上座机,给北疆的收购商拨过去电话。 “喂,朱主任,这两天是不是有个叫何远民的收购商找你去了?” 对方默了三秒。 反问过来:“秦总,我正要问你这件事,他们新安县的蔬菜不是你收的吗,怎么又跑来一个何总说要跟我合作?” “朱总,何远民绕过了我,他想当他们新安县的土地产业货运代理人,他跑去找你,是不是说十一月份开始给你供青椒?”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秦总,他的条件很诱人,他说他手底下有五百亩青椒供货,价格比去年便宜,他压根就不赚钱,只希望我帮他们把新安县的货发掉,你说我答不答应。” 秦川问一句:“你答应了?” “秦总,他们做的那款面包也不错,比你的便宜五毛钱,我收下了,一模一样的面包嘛!” 秦川听明白了。 前几天,朱主任希望秦总扩大面包产业,一天给他供五万个。 秦总说暂时办不到。 刚好新安县的何远民拿着面包跟他谈生意,他同意收面包,青椒收不收还没答应。 没答应的意思,到时候新安县的货要比秦总手里的货便宜,他还是会收的。 秦川明白,北疆的朱主任搞农产品外贸,有可能今年的青椒需求量更大。 这让何远民相当兴奋,跟朱主任要签五百亩青椒销售合同,价格随行就市。 秦建文站在旁边,听的一脸焦急。 就知道姓何的混蛋跑北疆去挖朱主任和陶队长去了。 侄儿竟然乐呵呵,一点都不着急的语气。 “朱主任,陶队长,新安香山面包的情况,要不你亲自来一趟大坪,我跟你当面谈,有些情况你不了解。” “秦总,我就知道,这位何总没跟我说有些情况,我现在就出发,后天到你的大坪。” 电话挂掉。 站在跟前的秦建文一脸疑惑。 “川子,不是说青椒的事儿吗,怎么又说到面包了?” “何远民拿着新安香山面包找朱主任谈生意去了,新安县的五百亩青椒只是搭个路子。” 秦建文语气沮丧:“我还是不明白你跟朱主任和陶队长要搞什么幺蛾子。” 从何总手里挖一笔面包上的钱,这个情况跟三叔解释起来很烦。 再说了,这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侄儿脸上不耐烦,秦建文看出来了,他主动离开。 “行了,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事了,我要去学校办理几个老师的人事档案手续。” “他们的人事手续还没办顺当,从铜城市到景宁县到土高乡再到大坪村,一级一级往下办,我给他们跑路,他们在学校好好教书。” 马上中午放学。 “三叔,咱俩一块去,我接三胞胎。” “他们还要你接吗,直接跑回家了嘛!” 叔侄俩出了平安院办公房,往学校方向走。 “咱大坪村现在三轮车大货车这么多,过来过去很不安全,我还是接他们方便一些。” 令秦川很疑惑,接孩子们的家长也就三胞胎爸爸。 “大宝二宝,妹妹呢?” 大宝二宝不想理爸爸,两个崽子拉着王家一个漂亮小女孩就往外跑,被爸爸一声喝住。 “过来,我问你俩呢,妹妹呢?” “在教室里,爸爸再见!” “在这儿等我出来。” 秦川要去教室接三宝,让大宝二宝等在学校外面。 秦川刚进学校院里,大宝二宝又被李家两个大姑娘拽着跑了。 学校里几个老师哈哈笑翻掉。 张小梅手里托着三宝,从教室出来。 “川哥,你不用亲自过来接三宝,我领着她就回家了。” 每天中午下午放学,张小梅回楼房住区,顺脚送三胞胎回家。 “小梅老师,我偶尔接一下,我和我媳妇不来学校的时候,那就麻烦你带他们回家。” 大坪村道上,放学的孩子们喊着口号唱着歌排着队,走在村道里最右边。 眼前花花绿绿一群崽在,看得秦川心里恍惚。 第1432章 新安县的代理人 北疆的朱主说话算数,说来大坪村找秦总,过了两天果然来了。 土高乡火车站装二十万斤大坪青椒,装五万个景宁大坪面包,装五万斤韭菜,两百多大坪人在集散地忙忙碌碌转货卸货。 满耳朵里都是三轮车声响。 秦建文办公室里,秦家叔侄俩接待朱主任和他随身带的两个随从。 茶水点心瓜子招呼,气氛热烈融洽。 “秦总,有什么事儿咱不能在电话里沟通,非要我亲自来大坪村谈?” 秦川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资料,给朱主任递过去,让他先看明白新安香山面包是怎么回事。 脸上笑呵呵。 “朱主任,新安县何远民原来是农牧局的局长,从深处讲,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想把他们新安县的土地产业搞起来。 但他心态有些问题,瞧不起我这个私人老板暴发户,所以说细节上我俩有时候说不到一块,正在磨合,过两年就好了。” 朱主任双手接过秦总递过来的手续,耳朵里听秦总的解释,眼睛一页一页看,脸上是疑惑。 “他瞧不起你是私人老板,没道理啊秦总,他的单位不也是私人单位吗?” “朱主任,新安县工商贸易公司是农牧局下面的单位,你还不能说他是私人单位,这种单位的资产受国资委监控,何总挣的钱都是公款,他私人挪用不了。” 朱文豪点点头。 “秦总,我听明白了,你要扶持新安县的农业产业,何远民是个过渡阶段,绕不过去他。” 秦建文提起暖壶给朱主任续茶水,不怎么插话,耳朵里听侄儿跟人家谈大生意。 “可是秦总,他应该跟你精诚合作,他不该绕过你去找我啊。” 说完这句话,朱主任手里的手续也看完了。 “朱主任,我说了,何远民过两年就死心了,这两年时间,他手底下铺的摊子能给我省许多麻烦。” 朱主任满嘴乐呵:“我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辛苦半年做出来的这款面包,实际上是给你铺路,以后你说了算。” 秦建文心里震惊,新安香山面包,以后是景宁秦总说了算,侄儿这走的是什么路子? 当亲叔的就听他俩怎么说。 “三叔,看着外面,不要让别人进来。” 侄儿的提醒很明显,今天我们谈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朱主任声音低了一拍。 “新安香山面包的标贴专利产权在你秦总手里,如果我没猜错,何局还不知道,秦总你是什么安排?” “我的景宁大坪面包是两块一个给你发的,他说他的面包一块五给你发,这不行,必须两块。” “秦总,五毛钱给你当代理费?” “五毛钱是最少的代理费。”秦川语气肯定。 收费理由听起来相当充分。 他用窑洞做面包厂,是我大坪村走的模式,他不给我一笔费用? 他找我秦川的收购商,他不给我代理费? 他用秦总名下的专利商标,更要给一笔使用费给秦总。 暂时收五毛钱,何局找麻烦的时候,再收一块钱不迟。 收新安县青椒,自己什么安排,秦川也给朱主任说透说细。 “新安的青椒十一月份给你供货,不管是八分钱还是一毛钱,你给何远民说清楚,多半货从我们土高乡火车站发出去,一斤上面你给我返还三分钱,但返还三分钱这个意思你不要透露给他。” 杜主任脸上不解:“秦总,新安县的青椒产业也是你名下的专利?” 这句话别人听不出来,秦川能听不出来? 他的意思青椒产业今年大面积泛滥,价格肯定低,秦总在中间收三分钱,是不是有些不妥? “朱主任,咱们的合作有三年了,我给你发的货是不是好货你心里一清二楚,你收了我的菜往哪儿发,挣了多少钱,我也一清二楚,我的批发价不能超过收购价的百分之三十,这你也清楚,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这三分钱你有必要让利给我。” 朱主任盯在面包专利申请手续上。 何远民说他手底下有五百五青椒大棚,有四百亩是今年第一年搭起来,品质上等,这让朱主任很高兴。 想了一分钟,何远民答应秦总的条件。 “秦总,我明白你的意思,大棚蔬菜这条路子是你带新安县人走出来的,你当这个代理人最合适不过,再说了,咱们货款财务交接手续办的顺顺当当,我要是撇开你收何远民的菜,这不地道,就这么说定了,一斤上面给你三分钱利。” 秦川点头。 “新安县何局手里的货你放心收,他走我铺的路,菜品细节上他把握的很好,不合格的产品他是不会给你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主任满身心乐呵。 秦建文听明白了,新安县的面包,秦总不花费一兵一卒,一个面包上赚五毛钱。 新安县的青椒,也不花费一兵一卒,这小子一斤上面赚三分钱。 何远民要知道秦总这会儿跟朱主任谈这件事,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秦川提醒一句:“朱主任,你跟我今天谈的生意,如果何远民知道了就是麻烦。” “放心了秦总,商业机密,不可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秦建文就是第三个人,侄儿这句话也是给他说的。 无论如何不能让除他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 听张春说过,咱侄儿跟外面客商商量有些事儿,不让咱俩知道。 这让秦建文心里沮丧,有什么不该透露的事儿,自己嘴上不把门透露出去过? 被自家亲侄儿怀疑,秦建文心里有些难受。 可这会儿时间,他跟朱主任谈要紧事,他也没让自己离开啊。 秦建文决定,侄儿跟朱主任说的这些话,半个字都不透漏出去。 朱文豪跟秦总签了一份新安县新安香山面包的收购合同,又签了新安县青椒的收购合同。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铜城市范围,新安县和景宁县的农副产品,景宁秦总是朱主任的唯一代理人。 北疆的这列火车早上停在土高乡,装三个小时货原路返回。 叔侄俩招呼朱文豪和他的两个随从在乡府灶上吃了一顿丰盛的中午饭。 再把他们送回返回的火车上。 朱主任领着两个随从来大坪村跟秦家叔侄俩谈事情,这个情况不到三天就被何远民知道了。 小黄主任站在他跟前汇报情况。 他一脸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我花了一千块请朱主任和陶队长吃饭,给他们送烟送茶,他们才答应收我的面包和青椒,我前脚刚走,姓朱的后脚就去大坪村了?” 小黄主任也百思不得其解。 “早知道他来大坪村,咱就不用远夯夯的去跑北疆找他谈事儿了。” 何远民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抽着一根烟,想不明白一些情况。 秦总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吗,一能让北疆的杜主任去大坪村? 大坪村的二十万斤青椒和三天的面包发往北疆,他只是趁着这辆顺车随便来一趟而已。 他肯定是随便来一趟。 可他应该来新安县看五百亩青椒大棚啊。 他来新安县看上三天,新安人好吃好喝招呼他,多好的事情。 他怎么就离开大坪村了呢? 何远民跟朱文豪总谈好了,从十一月中旬开始,他的这辆火车运新安县的青椒。 虽然在土高乡的地盘上装货,何远民就想看看,你秦家叔侄俩是不是挡着新安县的青椒不让装? 他们真要挡着,到时候让陆书记瞧瞧,这就是他器重的秦家叔侄俩。 这么一想,何远民嘴角一抹微笑。 是了,朱主任肯定跟秦总沟通好了,说到了十一月中旬,大坪村的这三百亩青椒结束,接着运新安的货,秦总你行个方便? 在土高乡火车站装货这件事,何远民不会专门去找秦总行个方便。 他找雷书记,咱县有五百亩青椒,十一月开始批量出产上市,雷书记你找市委陆书记,看他秦家叔侄俩怎么堵着新安县的青椒不让往外面运。 小黄主任还站在他眼前,他随口一问:“秦总这几天忙什么?” “何总,你应该知道嘛,秦总在定西市搞了三万亩洋芋,他名下的二十辆货车都开过去了,说是用二十天时间要把定西洋芋收完。” “二十天时间?怎么可能?” 不提定西洋芋这一茬,何总差点忘了那是秦总九月十月的产业。 三万亩洋芋,六千万斤货,一斤赚五分钱,他二十天时间赚三百万。 刚刚有的笑意在何远民又收敛住了。 “明年春天,我们香山镇也种三万亩洋芋。” 小黄主任吓了一跳,赶紧劝住领导:“何总,跟着秦总的路子走,可不能走他种三万亩洋芋的路子,咱新安县哪有三万亩土地证洋芋。” 何总瞪小黄一眼:“你以为我真种洋芋?” “哼,他收三万亩洋芋,我们收三万亩棉。” 第1433章 新安县的青椒,秦总肯定想捞一笔 从九月十号开始,平安贸易公司的二十辆货车跑定西范家坪,收购三万亩洋芋。 照着去年习惯的说法是三万亩,实际上比去年的面积大了去。 定西地区沟沟坎坎的土地上都铺了地膜种洋芋。 有大老板收购,不管怎么样都能换成钱。 一亩地,地膜投资是十八块,种子人工都不算,只要洋芋卖出去,最不成一亩地也有四五十块收入。 浇不了水的旱地,种麦子收五六十斤,也就十几块钱。 各家各户种够自家口粮的情况下,其余土地上都种了地膜洋芋。 收洋芋的车都是清一色的红色大卡,平安贸易公司的车队。 定西人看见这队车眉开眼笑。 有五车拉来土高乡集散地,给北疆和京都发货。 有十五车拉到定西市集散地,给西京和西北三省其他地方发货。 这一摊子的负责人是迪生龙,他给秦总保证,今年用二十天时间收回来五千万吨。 跟去年的路子不一样,今年没有给种洋芋家户送西瓜,也没给他们一家子放一百块钱定金。 三月份的时候,拉过去了五万卷地膜。 在去年三万亩的基础上,种洋芋家户,范家坪扩产到了定西地区方圆两百公里范围,土地面积从三万亩增加了五万亩。 增加的范围都是旱地坡地,赶上今年雨水好,五万亩铺地膜洋芋还算丰收。 这种情况下,收购模式就跟去年不一样了。 平安贸易没有给他们放定金,没有承诺每家每户的货必须收走。 跟去年一样,一辆大车还是停在一个村口,地上放两座地秤,一家一户过了秤装车上。 场地里吵吵闹闹,都说自己家有多少货,都要收走,比去年便宜两分钱都行。 迪生龙手底下的人嗓子都喊破了,去年放的定金今年还算数,去年给谁家放了定金,今年就把谁家的货先收完。 这个模式让今年新加进来的种植户有些心里不安。 早知道这样,不跟着去年的人种洋芋了。 站在平安贸易的角度看,迪生龙听小老大的安排,九月出去,收够五千万斤就差不多了。 农户家里多余的洋芋,让他们妥善保存,还是会大量收购,但没那么急,收到明年三月都不会消停。 迪生龙隔五天跑来大坪,在小老大跟前报一次账,说一些收洋芋的情况。 “小老大,为什么说收到明年二月,三月四月不行吗?比去年多了两千多万斤,农户们都吃不完啊,就等着咱收走给他们钱。” “收购洋芋必须赶明年二月底结束,三月开始,洋芋就发芽了,不能要了,你搞了三年了你不知道?” 迪生龙给小老大发一个烟,自己也抽一根。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赶这批洋芋发芽之前,能不能收个差不多,你收回来,再转手给各家市场卖,赚的五毛钱差价,赶明年二月销不掉。” 秦川听出来了,迪生龙有别的想法。 既能收掉大面积洋芋,又不用保存到明年二月发芽。 “老迪,你有更好的路子?说说看?” “我跟定西市的领导衔接好了,场地厂房他们出,机械设备要花两百万,咱出,你掏出来这笔钱,用一个月时间,定西市就能办起来最大的淀粉加工厂,一个核桃大的洋芋蛋都能给你收回来,一包洋芋淀粉可以放到明年六月吧?” 秦川去年就有这个想法。 定西市办最大规模的洋芋淀粉加工厂,那就不是赚五分钱的事,是赚两毛钱。 迪生龙手底下领的人,有一部分是泾川县风雷厂的工人,有一部分是铜城市食品公司粉条厂的工人。 去年带他们在定西地区收洋芋,还有一个目的,想着在定西市把洋芋淀粉厂开起来。 去年九月,这三万亩洋芋给几个市场发货,一算账,刚好赶二月底就把三万亩洋芋发掉了,洋芋粉条厂就没开起来。 从今年四月份开始,这一摊子产业迪生龙手底下就在密切准备。 给定西地区拉过去了五万卷地膜,从四月份就能看出来,在去年的基础上,洋芋增加了两万亩,增加的是旱地面积,亩产七八百斤,增加了一千多万斤。 定西市里开起来的洋芋淀粉加工厂,就是消耗这一千多万斤洋芋的厂子,前前后后花了两百三十万。 九月份新洋芋下来,厂子正式投产出货。 迪生龙全权负责这一摊子。 秦川跑了一趟兰城商标专利局,“定西洋芋淀粉”这个标贴品牌申请在自己名下。 大坪人每家每户已经有了一斤装的淀粉袋子。 “小老大,商店里卖是一块钱一袋,出厂价七毛,成本四毛,一斤洋芋能赚一毛,前十天一天出一万袋,生产程序顺利了,一天最少生产三万袋。” 秦川提醒迪生龙:“一天出三万袋的规模也不是最大规模,到了明年,你看着,有不少淀粉厂能出五万袋。” “小老大,你说的是全国范围吧,在定西市不可能有超过出五万袋的淀粉厂。” 迪生龙还给淀粉厂申请了二十辆三轮车。 淀粉渣的处理有些麻烦。 一天生产一万袋洋芋淀粉,出来的洋芋渣有两万斤。 秦川跑去沈老师跟前问了一遍,沈老师给的建议比较接地气儿。 洋芋渣拉回大坪,发酵素和湿土搅一起,从今年秋天堆到明年二月底,给大坪村的一万亩土地施肥,看看西瓜和小麦长势怎样。 秦川接受这个建议,一亩地拉一大货车洋芋渣肥料。 大坪村里,有五家人有了自己家的货车,秦川安排三辆车跑定西淀粉厂拉洋芋渣,隔一天拉回来一趟,这三辆车一个月拉洋芋淀粉渣,从小川老板手里挣六千块。 大坪人挣的钱最后都被秦川拿走了,这种话没人再说了。 村里又有了五个人交钱,说要卖货车。 张春一口答应他们,说等着瞧,只要你们交够八万块,十月里保证提来五辆货车。 与此同时,心里不安稳的人是新安县的何远民。 以前大坪村有什么情况,秦家叔侄俩搞什么事儿,他很快就能知道。 北疆朱主任跑大坪村,跟秦家叔侄俩谈事,肯定谈到了收购新安县五百亩棚里的青椒,可他们怎么谈的,五天过去了,何远民什么都不知道。 朱主任为什么非要去找秦家叔侄俩,而不来新安县找何总,这让何远民心里很不安稳。 秦建文闭口不说他们叔侄俩跟朱主任谈了什么。 景宁县各乡镇今年听秦总安排,建的大棚里一亩青椒都没种。 到了十一月,大坪村的三百亩青椒出完,他手里就没货给北疆市场发了。 难道他让景宁县各乡镇不种青椒,就是为了支持新安县的青椒给北疆朱主任发货? 何远民觉得景宁秦总不可能是这种打算。 开什么玩笑,他是个私人老板,他能有什么好处? 对呀,他能有什么好处呢?何总走过来走过去苦思冥想。 心里突然一亮,似乎想明白了。 朱文豪突然去大坪村,跟秦家叔侄俩肯定搞手腕,要在新安县这五百亩青椒上捞一把。 想到这一点,何远民心底里里一肚子火忽突突窜上来。 新安县的五百亩青椒,就是三四分钱出货不赚一分,也不能让你们秦家叔侄俩在中间捞走一笔。 何远民拳头捏紧,这事儿要早做提防。 第1434章 秦总,我这次便宜你了 九月中旬,定西洋芋大范围上市。 平安贸易的货车增加到了三十五辆,清一色东风大卡,载重五万斤。 有五辆在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忽来忽去。 给各处售卖点专送定西洋芋。 整车整袋子倒在各县区的农贸市场,卸在各处零售点。 大街小巷菜铺里,各乡镇菜铺里,到处都有定西洋芋售卖。 何远民看洋芋生意这么火,也想从中捞一笔。 八分钱收货,一毛五发出去。 一车五万斤,一辆车一天赚三千多块。 何远民打发两辆货车跑去定西收了一趟,收回来两车停在农商贸易中心院子里。 再打发几个跑出去联系收货方。 三天过去。 打发出去的人返回单位,说大街小巷里的菜铺子都有供货商了,是秦总的平安贸易。 咱新安县十几万居民,吃的洋芋也是平安贸易供的货。 秦总搞定西洋芋产业,从去年到今年无孔不入。 这个情况愁的何远民一肚子火大。 “小黄主任,怎么回事,咱收回来这两车货发不掉了?” 小黄主任嘴里气呼呼:“何局,这两车有十万斤,你说往哪儿发? 咱们铜城市三县两区范围,从综合农贸市场到乡镇的菜铺里,都是秦总在供货,咱别说插进去一脚了,我看一个针都插不进去。” 两车洋芋十万斤,要找大的接货人接手。 不可能放到马路上摆摊卖,也不可能一家一户去推销。 这时候,何远民才意识到,不提前铺好路子,不提前找好接货点收货人,拉来的这两车洋芋只能停在农商贸易公司的场地里。 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炒菜炒上七八个。 小黄主任提了一个建议。 “何局,要不拉到土高乡集散地,交给秦总得了。” 何远民眼睛狠狠瞪过去。 “咱八分钱从地头收来的,人家也是八分钱从地头收来,你觉得他会要咱这两车货?这批洋芋我非赚一笔不可,我还就不信。” 何远民再想想,眼睛一亮。 “咱香山镇不是也挖了窑洞储存库吗,拉过去存起来,咱也开淀粉厂粉条厂。” “何总,挖的窑洞是扩产面包厂的厂房。” “先存这批洋芋,掌握不来缓急轻重吗?” 面包房扩产到明年二月再说。 趁着洋芋便宜,粉条厂先开起来,十月以后的粉条产业狠狠赚一笔。 两车洋芋拉到香山镇窑洞储存室去了。 腊月正月,谁家不吃粉条? 新安县有几家小规模粉条加工厂,从九月开始,他们拉秦总手里的定西洋芋,这个情况让何远民心里很不平衡。 他一咬牙,拨出来二十万,从西京拉来三台最先进的粉条加工机子。 本子上一划一算,算出来粉条生产到明年二月,需要三百万斤洋芋。 两辆车跑定西市继续拉洋芋,三百万斤存在香山镇的窑洞储存室里。 这个情况秦建文知道后,心里有一抹忧虑,赶紧给侄儿汇报。 “川子,何远民拉回来定西洋芋,四面八方卖不掉,搞起来了一个粉条加工厂,现在每天拉两车洋芋存在香山镇的窑洞里。” 秦建文的意思,这事儿对咱们收购洋芋有没有直接影响。 秦川给秦书记解释清楚。 “三叔,定西洋芋从今年开始面积很大,咱一家收不完,就是需要四面八方的客商去收货,何远民开粉条厂收洋芋,这是好事。” 秦建文没好口气:“好事?跟你有啥关系,你能从他手里赚一分一毛,你是赚钱的老板。” 秦川乐呵呵。 “在定西洋芋产业上,三叔你放心好了,他肯定来找我合作,我肯定要在他手里赚走一分一毛。” 秦建文想不通,在洋芋产业上,何远民怎么可能来找侄儿合作。 “川子,你压根就不知道何远民这会儿是什么心态。” 何远民希望景宁秦总主动出手,挡着他们的货车不要收洋芋,他在陆书记跟前就有了话说。 看看你器重的秦总,我们的车在定西收洋芋,他凭什么挡着不让我们收? 陆书记肯定替自己说话。 趁这个机会,让陆书记给秦总透个风,十月份新安县出棉花,要用火车皮往兰城拉,秦总你不能挡着。 有市委陆书记一句话,何远民就能心安理得拉棉花给土高乡火车集散地,看他秦总敢说什么。 两辆货车拉定西洋芋,往香山镇窑洞储存点拉了二十天,拉到了九月底,还不见景宁秦总找麻烦。 这让何远民很沮丧。 秦总的脾气呢,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窜了他的市场么,他眼睁睁看着三百万斤洋芋拉到了香山镇? 小黄主任叹了一口气,提醒何远民:“领导,咱是不是把事情想反了,今年的定西洋芋比去年多了一万多亩,秦总巴不得有别处的车收货,咱这是帮他好不好?” “瞎扯什么,他在定西开淀粉厂粉条厂,咱们也开粉条厂,你怎么能说咱是帮他?” “何总,定西的厂子是淀粉厂,不是粉条厂。” 何远民脸拉在地上。 小黄主任跑了一趟定西市里的洋芋集散地,了解到的情况给何总解释清楚。 去年定西收洋芋集散地存了一千万斤货,只给秦总手底下的各路收购商供货,别处的车跑来拉货拉不走。 可今年这个时间段,别处好多车在集散地拉货拉走了。 咱们收三百万斤货,在定西市满乡镇村落转着收,一整天收一车,费时费力,还不如在定西市秦总的集散地收回来。 小黄的意思是说,与其早上出去,第二天才收满货返回,还不如早上出去直接到定西市洋芋产业集散地,装起来两车拉回来,半天时间节省出来,两辆货车跑新安县别的货运。 小黄主任这一提醒,何远民手底下再一划拉,一屁股坐在地上泄了气儿,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二十天时间,两辆车拉货拉回来两百万斤,可新安县其它几处货运耽误掉了,少赚了一笔,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十月份还要拉十天,耽误收棉花。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这二十天时间直接跑定西市洋芋集散地,二十天能拉回来三百万斤,就不用在十月继续跑定西拉洋芋。 “何总,秦总拉洋芋,是他手底下的迪生龙扎在定西,有三十多个团队员工,早就铺好了路子,收购起来又轻松又快,可我们的两辆车往村镇一停,让农户拉过来,太慢了,十月我们还得腾出来两辆车收一个月。” 好停车好收购的地方都跑遍了,接下来这一百万斤,不是十天时间就能收回来。 何远民一肚子沮丧。 二十万的粉条机子已经装好了,需要三百万斤洋芋,总不能不收了。 只有一个办法,要么两辆车直接去集散地装货,让秦总赚走三分钱,要么让秦总的几辆货车出动,一百万斤给他几天拉过来,秦总连差价带运费赚走一笔。 “何总,你应该能看出来,咱们不能跟秦总对着干,合作才是双赢。” 何局心里满是反感,我跟他秦总合作个锤子双赢。 雷书记很关心的口气问何局:“你打发两辆车跑定西市收货,两天收一趟?为什么不让秦总给你一趟子拉过来?” 何局脸上尴尬:“这是市委陆书记的意思吗?” 雷成满苦笑:“市委陆书记有精力操心你拉洋芋的事儿?是我的意思,你让秦总的十辆车给你拉过来,咱车子腾出来,十月份要拉棉花了。” 已经到了十月,拉棉花才是要紧事。 咬咬牙,何远民心里骂一句,秦总,我这次便宜你了。 过了半个小时,土高乡的秦建文接到新安县何总的电话,说希望平安贸易派出来十辆车,帮他们新安县粉条厂拉一百万斤洋芋。 第1435章 新安县绕不过去秦家叔侄俩(尾声一) 秦建文拍一把桌子,口气豪横。 “何远民不是能得很吗,有本事别来找我帮他。” 他嘴上说的不是心里话,赶紧给侄儿说明白这个情况,电话拨进村里。 “川子,何远民要你给他拉洋芋,最少三百万斤,你能不能腾出车给他拉过去?” 秦建文以为侄儿会推辞不理新安县姓何的家伙,没想到这小子一口答应。 “三叔,没问题,我腾出来五辆车给他拉三百万斤,你给他说好价格,一斤一毛钱。” 八分钱地头收货,拉给新安县何远民一毛二,赚两分钱差价,十天时间赚六万块。 秦建文坐在自己办公桌上,当双方中间协调人,给何远民说清楚。 “何总,我侄儿说了,一斤一毛钱,你要同意,从今天下午开始给你拉。” 何远民心底里不乐意,嘴上一口答应:“秦书记,没问题,让秦总的车给我下午拉货。” 与此同时,香山镇的四辆货车和三十辆三轮车开始收香山镇的三万亩棉花。 新安县紧急调动其他相关单位的货车,一天收五十万斤十月新棉,直接拉进兰城。 香山镇三万亩新棉,亩产有四百斤,一天拉三十万斤,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拉完。 一斤两块五交货,一斤赚五毛钱差价,何远民手里一天赚十几万。 一个月出去,他稳稳当当赚六百万,有了这笔钱,他在新安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相比较而言,景宁县的秦总用了三年时间种蔬菜种棉花,他的资产才有了五六百万。 有这笔资本做底子,用一年半时间,何远民认为自己的体量就能超过景宁县的秦总。 接这批棉花的客商是兰城的罗总,人家已经给何远民的账户上打了一百万货款。 何远民坐在桌子上,看手底下一沓收棉花手续,想到新安农商贸易中心马上就有五百万周转资金,嘴角的愉悦无法掩饰。 一周时间过去了,收棉花业务顺顺利利,看上去没有任何麻烦。 手底下的小黄主任急匆匆进他办公室,脸上表情很复杂。 “何总,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啊。” 何远民给他没好口气:“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收棉工作顺顺利利,哪里不对劲了?” 小黄主任现在跑外面业务,这两天跟着拉棉车跑去兰城,跟罗总接洽相关财务手续,他听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情况。 “何总,咱这三万亩棉全部进了美芳纺纱厂的仓库,兰城分一部分,西京分一部。” 何远民撇撇嘴,哼笑一下:“货是罗总收的,他愿意给谁发就给谁发,跟咱有什么关系。” 小黄主任心里要说的意思不是这个,但他不能直接了当说,绕个大圈。 “何总,美芳纺纱厂是张家姐妹俩的厂子,她们用咱们的棉花生产景宁棉布,景宁棉布的专利产权在秦总手里,你不觉得这里面很有说道吗?” 这一提醒,何远民站起身。 “用我们的棉花做景宁棉布,秦总拿了一部分收益?” 小黄主任终于要说到了重点。 “何总,秦总有景宁棉布的专利,咱这批棉花上,他能赚三块到五块。” “什么?” 小黄递过去一张手写的报告:“你看看就明白了。” 何远民赶紧拿过来这张报告一行一行往过看。 他脸上神色震惊,微微张嘴,身子僵硬着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秦总不闹事,不找麻烦,咱们辛苦折腾,都是给他铺路子赚大钱。” 收购商罗总是美芳纺纱的人,而美芳纺纱的原料供货商是景宁秦总。 往年秦总收土高乡棉花,两块从农户手里收回来,三块给景宁棉纺厂和美芳纺纱厂交货。 大家嚷嚷秦总在棉花上赚一块钱差价,但这是大家嚷嚷,所有手续上都没有显示秦总是给两处场地三块钱交货。 只能显示他是挣了一笔运费。 没想到景宁棉布做成衣服,他在中间抽利润,这才是他赚钱的路子。 他用这批棉花做入股资本,扩产景宁棉产业,想把新安县和景宁县这一块产业推广到更大的市场更广阔的天地里。 “何总,我们赚的五毛钱差价,其实是秦总的钱。” 何远民听到这个消息,小腿肚子发软。 “什么?秦总的钱?” “对,是秦总委托兰城罗经理收货,再转手交给美芳纺纱,收购款是秦总账户上出去的钱。” 何远民脑子里嗡愣愣。 自己只是帮秦总赚棉花钱的一个中间商。 “是秦总让我在十月赚这笔钱的?”何远民嘴里嘀咕。 “何总,罗经理有一个意思让我转达给你。” “他有什么意思?” “他说你何总人不错,想当新安县农商产业的带头人,就不要和景宁秦总对着干。” 何远民身心无奈,这话听上去心里咋那么不得劲。 桌子上电话铃儿响,他一把提起来,一听是雷书记。 “去你办公室?好,我马上过去。” 何远民抓起桌子上一沓文件,跟小黄主任说话:“你跟我一块去雷书记办公室,他说有要紧事跟我说。” 十分钟后,何远民坐在了雷书记办公室。 雷书记脸上表情看上去很忧虑。 “老何,刚下的文件,土高乡的秦建文书记要调到景宁县委当副县长,公示期一个月后上任,我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给他们找麻烦。” “老何你应该清楚,秦书记在景宁县委主管农牧业更能大显身手,再有个他的侄儿秦总,三年后,你觉得秦书记是个什么体量?” 雷书记的话说的很委婉。 何总你要和景宁县的秦家叔侄俩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何远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个意思? “雷书记,我明白了。” “你明白?”雷成满压着肚子里的火气。 “你如果真明白,你能跑兰驼厂调车?你能阻拦秦总来咱们香山镇收棉花?你能不跟他好好协商,随便开辣酱厂面包厂吗,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明白。” “老何啊,别以为你两袖清风就不会犯错误,你别忘了,你是有组织管的干部。” …… 何远民听明白了,他要不给秦家叔侄俩再使绊子,他就没有组织了。 苦笑一声:彻底反省的语气:“雷书记,我明白了?咱香山镇的这三万亩棉花还是秦总在收,他绕了弯而已,我现在挣的这几百万,是秦总的钱,种棉农户挣的钱,也是秦总的钱。” 雷书记终于长舒一口气:“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雷书记,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雷书记还是气哼哼。 “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开辣酱厂、面包厂都是给秦总生产,面包上的专利在人家秦总名下。” “什么,咱香山的辣酱面包也在秦总名下?” “你照着他的模式他的名字生产辣酱和面包,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的厂子叫停,他为什么没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想让新安县的产业也发展起来,听陆书记安排,跟秦总在这一块产业上好好合作,别跟他拧着来。” 何远民听的额头上冒汗。 旁边的小黄主任一句话没说。 何远民最后给雷书记表态,他看明白了,跟景宁秦总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从今儿开始,新安县的农商产业一定跟景宁秦总紧密衔接配合着干。 何远民从雷书记办公室出来后,小黄主任又说了一个意思。 “何局,咱们新安县的三百亩青椒给北疆供货,也是利用秦总的市场,人家在这中间也赚了一笔差价。” “这事儿我知道了,北疆朱主任跟我透露了消息,也是让我别跟秦总拧着来。” 何远民抬头看十月里的晴天艳阳,叹了一口气。 “小黄啊,咱新安县的农商产业要发展,是真绕不过去秦总的手腕啊。” “我早说过,绕不过去。” “小黄,打个申请,把刘科长调回来,我今晚请他吃饭,他受委屈了。” 小黄主任捏捏拳头,心里轻松至极,只要刘科长调回来,这一块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好,我亲自去接刘科长回农牧局。” 第1436章 年末丰收(尾声二) 从十月十号开始,大坪村一万亩棉花开始采摘。 张春带着村里十个人,用三天时间把他家十亩地的棉花先摘完,一过秤,一共四千多斤。 “川子,一亩地产四百斤,高产啊!” 秦川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愉悦。 这一万亩零五百亩土地上第一年种棉花,亩产四百多斤,收入八百元。 “春叔,这茬棉花都是给咱景宁棉纺厂交货,咱村的一万亩,大卢小卢那边的五千亩,罗家湾的一千亩,怎么着有五百万斤了。” 川子说的另一个意思,张春马上听出来。 景宁县棉纺厂扩产扩能,从今年十月到明年十月,五百万斤棉花够厂子一年时间的消耗了。 新安县想拿棉花要挟景宁棉纺厂,看样子没戏。 “川子,今年春天三月,要不是你带头铲了麦苗种棉花,景宁棉纺厂的麻烦大了。” 秦川嘴角一笑:“春叔,你放心,麻烦大不了。” 麻烦虽然大不了,但何远民要是胡乱跳腾,影响美芳纺纱在西京市开分厂。 张春心里一直有这个担忧。 但这两天,听建文说,新安县香山镇的棉花拉到兰城后,多一半进了美芳纺纱的仓库。 看样子张家姐妹俩没事。 张春在这个十月重点操心大坪村的收棉业务。 大坪人各家收各家新棉,一个人平均一天能摘一亩,在村子集散场地压缩装车,拉进景宁棉纺厂的仓储场地里。 三百多户人家鼓劲儿干活,用了不到十天收完了。 大小卢乡和罗家湾的棉花打发几辆货车过去,用半个月时间收完。 张春坐在村委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沉浸在在十月里丰收的喜悦中,算自己手底下的收入,算全村各家各户的收入。 “六万啊,稳稳当当,我大坪了不得啊!” 他实在忍不住了满口赞叹。 魏欢书在电脑上啪啪啪敲,电脑旁边的打印机里打印出来几张报表,她伸手拿上,再转过身递给张春村长。 “春叔,你要的数据报表都在这里了,你没必要用算盘算啊。” 张春满嘴乐呵:“不用算盘算,我用你的计算机算啊,我一个字母都不会敲。” 张春接过魏欢书的报表,一行一行看下去。 大坪村两百八十七户人家,从今年一月到现在的十月底,每家每户的收入都在上面了。 张春嘴里喃喃嘀咕。 “张旺家有十八万?” 张旺养猪,一个月的收入就有一万块,土地上的收入有五万多,这一年出来,就有了十八万。 “李光明家六万三千块,也不错。” “王华雄家也有五万二,还行。” 每家的报表张春都看完了。 虽然有些家户没达到六万块,但平均下来,六万块超过了。 去年大坪村每家每户的收入是三万块,今年三月,秦家叔侄俩说一定要大坪村的收入比去年翻一番。 十月出去,这茬棉花收完,可不就达到了六万元。 “春叔,我们回来啦!” 王莎、路晶、顾秀秀三个姑娘从外面回来,她们三个跑市里县里银行,跑乡上三个厂子,财务对接手续,从厂子到银行一个月对接一次。 张春就等她们回来,悄悄问:“账单拿来我看看?” “川哥说让你看吗?”王莎故意绕弯子。 张春迫不及待:“莎莎,你川哥肯定让我看嘛,这有什么要隐瞒的?” 王莎将账务对接单递给张春过目。 是十月里辣酱厂、面包厂、杏仁露厂的收入报告。 张春就想看十月里,小川名下我的资产增长了多少。 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一串数字,心里还是吃惊不小。 “王莎,咱大坪人的收入按年算,一年翻一番,你川哥的收入是按月算,一月翻一番。” 王莎点点头:“我川哥说了,财富不是他一个人挣的,是大家的钱,但是怎么分配是他说了算。” “你川哥的胸襟,一般人不理解啊。” “春叔你理解?” 张春摇摇头:“我也不理解,但我知道一个理儿,谁跟着他干,谁就能当百万富翁。” 王莎吐一口气,心里话嘴上不说。 从西京市到兰城到铜城到景宁县,到土高乡大坪村。 到了今年年底,川哥的资产超过了五千万。 明年翻一番,平安集团的体量就过亿了。 张春安顿一下他的意思。 “王莎,把你川哥名下的账务资产再捋捋,让小魏录在电脑里整理清楚,打出来归档,有县里市里的领导来搞视察,除了咱的家底不能抖出去,其他所有资料抖要给领导们看。” 外面一阵小车声响,张春以为是上面领导,赶紧出来迎接。 开车的是张林,副驾上下来秦建文。 “春表哥,川子呢?” “川子不在乡上厂里,不在村委,那肯定在家里看他小女儿,有啥事儿跟我说,这是大坪村委,非要找咱侄儿啊?” 秦建文一进村委,先问川子在不在,这让张春心上很不乐意。 你有没有把大坪村的村长放在眼里? 还有谁是百万家产的村长,拽出来我看看? 张林一本正经递给张春一份文件:“看看,我跟秦副县长刚拿到手的。” 张春心里一惊:“建文要当副县长了?” 张林满嘴乐呵:“他现在是咱们景宁县最年轻的副县级干部,虽然带了个副字,但市委县委一致决定,以大坪村为特色产业区,景宁县八个乡镇的农业产业都让秦书记把控。” 张春不明白:“那干么当副县长,当农牧局局长啊。” 张林赶紧解释:“张村长,秦书记当农牧局领导也不是不可以,但市委陆书记和县委周书记的意思还是进县委常委,四年以后调动起来方便。” 张春恍惚了半天才明白,接下来这四年时间,是建文当县委领导的过渡阶段。 大坪村出了一个秦总,再出一个秦书记。 这叔侄俩在景宁县要大展宏图。 张林还有另一件事说。 “张春,周书记的意思让你进乡上主持工作,锻炼两年,看你什么态度?” 张春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不去,我当不了乡长,张林你是干什么的,那几个副乡长是干什么的,我还是乖乖待在我的大坪村。” 秦建文看一眼张林。 “张林,别劝他了,他就想窝在大坪村当村长,他也就这点境界。” 张春一脸不屑:“这点境界?别说当乡长,就是当县长我也不当,我这辈子就操心我大坪村的这一亩三分地。 正说着,外面又一辆小车声音响。 高林祥板板正正一身制服进来了。 “哟,秦书记,张村长,都在啊,我家小川兄弟呢。” 秦建文这两天看见他没好口气。 “高局,我听说你给你儿子乱点鸳鸯谱,怎么着,你以为你儿子铁定跟我孙女以后能走在一起?” 高林祥满嘴乐呵:“建文三叔,我比你大,我今儿改口叫你三叔了,我跟莎莎说好了,二胎肯定是女儿,两手准备,万无一失。” “哼,你还准备的长久的很,一边待着去。” “川子呢?” 周园园从外面进来了,满嘴乐呵:“哎呀,都在这里呀,川子去学校门口接三个孩子去了。” 高林祥满嘴感叹:“我兄弟现在接孩子送孩子,这哪像景宁首富啊!” 周园园嘴上笑:“瞎扯,什么景宁首富。” 王莎在园园嫂子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话,周园园满脸恍惚。 自家男人现在什么身价,她心里还真没特别的意识。 她只知道,自己男人每天五点站在学校门口接三胞胎回家。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 大坪村学校门口,秦川双手插进裤兜里,眼睛看着铁栅栏大门,一分一秒,等着大宝二宝三宝从学校院里跑出来。 站在学校门口接三胞胎的事,在他心里比当景宁首富还重要。 (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