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今天也在热爱生活》 第1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 这幢别墅总是这么寂静,佣人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唯独少了些生气。也因此不会有人注意到,在女主人再次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 江禾睁开眼的时候,一顶绿帽就快要落在她头上。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绿帽。 ——更不妙了,谢谢。 脑海里的新手系统还在吱哇乱叫,电子音充斥着她的大脑,“你怎么还不快行动!男女主就要睡一起了!快快快!” 但江禾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 真快穿了啊? 她以为只有小说才敢写这种情节,没想到这个看着像骗子的系统真的有点意思。 三七不满地继续吵闹:“你干嘛呢!我们可是说好的,你要好好完成任务。” 江禾看了看时间,笑了:“这个点了还去干什么?给他们送套都来不及,估计只能赶上送避孕药了。” 三七一瞬间小脸通黄。 “你你你!当然是去阻止他们啊,不让他们发生关系,然后再想办法消除女配的怨气!” 说着它想起记忆里江禾那种睚眦必报的本性,继续刺激她:“你都快被自己亲妹妹和亲老公一起背叛了!天降绿帽,外加姐妹背刺,这你都能忍?” 三七觉得自己机灵坏了,它就不信这都拿不下江禾。 江禾完全不上套,垂眸不知道想什么。 “但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绿不绿的,倒也无所谓。” “你清醒一点!你给我支棱起来啊!” 三七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晃她两下。 拿出你以前干翻修仙界的气势,拿出你魔尊的本事,把这个世界给我搞定啊啊啊! 救的又不是我的命,是你的命啊! 但它又不能说出来。 于是只能继续催促,甚至带了些哀求:“江禾,我们之前绑定的时候都说好了!你快去完成任务,绝对不能让男女主在一起。” “而且你想啊,他们俩这么干,是不是不地道?这是绿你的头顶吗?这分明是在打你的脸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它恨不得原地撒泼打滚,“江禾,求你了!去吧去吧快去吧!” 三七内心泪流满面:来这里快穿救的不是它的命,但被江禾气死是它的宿命。 江禾却像是半点不生气,“若要人生过得去,头上哪能没点绿。” “我觉得也没什么呀,虽然我坐拥豪宅,但是我老公跟死了一样,想想都要笑……啊不,哭出来了。” “呜呜,这种痛苦还是让我一个人享受吧,我愿意为男女主的爱情付出这样的痛苦。” 三七不信她嘴里的“舍己为人”,气得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如果它有牙的话。 你以前在修仙界报复社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活菩萨! 这不是欺负老实系统吗?!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干不干?” 江禾笑了笑:“干,当然干。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三七没说话,但是它心里觉得江禾可太是了。 江禾笑得和善:“我只是为男女主的爱情感动,不忍心拆散他们。” 三七:“???” 小系统,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它怎么不知道江禾竟然是爱看霸总文的人?还感动?骗谁呢? 江禾则是垂着眼笑了笑。 这个系统最初绑定她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完成任务,消除女配怨气。 接收的剧情她已经看过了,甚至在看完后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就是个带球跑的古早言情小说。 稍显特别的一点,大概就是—— 特别没下限。 女主竟然是带着自己姐夫的球跑路。 女主江苗是豪门江家二小姐,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是老来得女,所以十分宠爱,但是江苗并不娇纵,她温柔可人,心地善良。 她在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了男主纪霆,并暗恋了三年。 三年后的一场晚宴上,男主不出意外地意外中药了。 女主舍身相救,两人一度春宵。 男主随后查到了女主身上,误会女主心机深沉,展开一番狗血虐心剧情。 随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带球跑”情节。 男主女主上演了一场经典的“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最终,女主带着天才萌宝与男主结婚。 而江禾,她就是那个被绿的姐姐,那个恶毒的反派,那个悲惨的前妻。 这具身体也叫江禾,是江家大小姐,女主的亲姐姐。 江禾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学业、生活、工作,处处优秀,不过她和妹妹江苗的关系却并不亲密。 一方面,两人相差十岁,相处的时间少,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些。另一方面,则是父母偏爱小女儿让她不满。 “妹妹还小”、“你是姐姐”……这样的话从妹妹出生起听了十几年,江禾心高气傲,也因此而与家人发生过不少争执。 真正走上恶毒女配之路的起点是江禾喜欢上了纪霆——那可是男主,女配喜欢男主那可还了得? 轻则坏事做尽,声名狼藉。 重责惨遭报复,不得好死。 很不幸,女配江禾两个都占了。 第2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 她不知为何突然迷恋男主,非要嫁给纪霆。 恰逢纪家公司出了一些问题,纪霆本身人设又是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霸总,于是出于利益考量,纪霆顺势和江家联姻,娶了江禾。 婚礼上江禾满心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却不知道这是迈向深渊的第一步。 从此以后她就在恶毒女配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女主也正是在这场婚宴上对纪霆一见钟情。 没错,她在姐姐的婚礼上看上了姐夫。 ……多少是有些离离原上谱。 婚后的江禾并不幸福,遭受丈夫的冷暴力,精神饱受折磨,却又不肯放手。 后来,亲妹妹生下了丈夫孩子这件事,更是让她彻底崩溃,最终与江苗反目成仇。 她屡次出手陷害江苗,不过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江苗的处处忍让与她的尖利刻薄成了最好的对比,也让江家父母对她失望至极。 最后江禾彻底沦为上流社会笑柄,被送入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三七认为要消除女配的怨气,就要从源头拆散男女主。 今晚就是男女主的那“一夜情”,所以一直催她去阻止。 但江禾只是笑而不语。 单纯无知的小系统可能不太懂得人心的险恶。 在江禾看来,原剧情中的女配江禾高傲、自我,却只能当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真正让女配有怨恨的,是被操控的人生,被掌握的命运。 细数男女主感情线的进展,绝大部分竟然都是靠江禾这个恶毒女配推动。 她本来是一个优秀且独立的现代女性,她有知识,有能力,有眼界,却发了疯一样因为对男主的“爱”而失去自我,沦为恶毒的工具人。 她真的会这么毫无底线地“爱”着男主吗? 江禾并不这样认为。 她告诉三七:“任务我会完成,消除女配本身的怨气不就行了吗?” 三七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很是激动,“对啊对啊!快去吧,阻止男女主,我们就迈出第一步了!” 再晚男女主真的完事了! 说不定真的连送避孕药都赶不上了! “消除怨气的最好办法是报复,狠狠地报复。” 江禾语调平淡,笑意也很是温和,“阻止什么?拆散男女主那叫什么报复。” 三七沉默了一瞬,才说:“你这样真的很恶毒女配……” 江禾微笑,“谢谢,这叫演技精湛,我们影后是这样的。” 三七对她的厚颜无耻表示无语,并觉得她多少带点个人恩怨,毕竟真要说起来这都是她的“前世今生”。 三七想着后面几个世界,不禁满头大汗,又瑟瑟发抖抱紧自己,开始一些悔恨。 它就不该贪小便宜接了这个活。 贪小便宜真的会吃大亏的呜呜! 但它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盼望着江禾不会把这个世界搞崩溃,也千万不要想起来以前的事。 只求江禾能安安分分当好女配,别再发疯了! 而江禾唇角微勾,在三七没有注意的地方,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多有意思。 这个像小说一样奇怪的、不真实的世界。 江禾情不自禁地想到她生前所处的世界。 她曾是一个演员,最年轻的影后,以演技精湛着称。 但那个世界却从某一天开始,仿佛陷入疯狂,围绕着一个叫楚清清的人转。 十八线开外的黑糊女星,前脚困于演技与整容的丑闻,后脚就用超神的演技与堪称不可思议的人脉,在一年内火爆全国。 随后如有神助,一路开挂一样,让圈内有名有姓的总裁,影帝,歌星纷纷折腰。 这种bug一样的影响力,让江禾的人生也天翻地覆。 从当红影后到舆论风波,甚至是不受控制地死于一场极其、极其不可思议的车祸。 就像这个第一世界的“江禾”。 像言情小说一样玄幻的情节。 多奇妙,不是吗? 或许她的世界就是个娱乐圈文? 死亡没有为她带来解脱,但或许能让她抓住真相。 而这个浑身疑点,又看起来脑子不好使的系统,就是她揭开真相的契机。 没有人能操纵她愚弄她,所谓的“命运”也不行。 …… 酒店。 江苗看着身侧已经沉睡的男人,目光不禁变得柔和。 在发现他被下了药的时候,她也有过挣扎,他已经是姐夫,是永远不能触碰的人。可是,可是……这同样是她的爱人。 这是她爱了四年的男人,哪怕这份爱见不得光,哪怕这份感情只能深藏心底,可只要能看到他,这一切都不重要。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这个男人是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人,他是姐夫,是姐姐的。 而另一个声音则带着蛊惑:可是姐姐都拥有那么多了,拥有别人的赞扬,拥有优秀的人生,甚至何其有幸能拥有这个男人。而她只是想拥有他一夜,就这一夜就好。 而且,他被下了药,她只是帮助他……没有她也会有别人的。 这么想着,她最终踮着脚吻上男人的唇,而因药物迷失理智的男人也猛烈地回吻她,没过多久便是一室旖旎。 回想起刚刚男人的热情,江苗又是一阵羞涩。可随即想到什么,苦涩又充满心底。 这一夜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她也该离开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就以此作为句号吧,哪怕只有这一次,也足够她缅怀余生。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第3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 第二天,江禾看到了传说中的男主。 她本来正在吃饭后甜点,脑海中突然响起提示音。 【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剧情任务。】 【任务内容:发现纪霆身上的痕迹并与纪霆就出轨问题产生争吵,最终不欢而散,独自回到江家。】 还是三七的声音,但是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性格和语调,比起三七,这个声音才更符合江禾认知中的“系统”。 “三七?”江禾故意在此刻在脑海中呼唤三七。 “宿主!这里就是剧情点!”三七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一会你就要走这个剧情了,你有没有把握呜呜,好紧张好紧张!” 江禾:“……” 听出来你真的很激动很紧张了。 大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江禾抬眼看去。 男人一身西装,身高腿长,冷酷禁欲,俊美的面庞如同刀削斧凿,仿佛上帝精心雕刻的完美雕像,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眼神中都带着凌厉。 他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人心口。 江禾微微勾起唇角。 不要问她为什么突然吹彩虹屁,因为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就冒出这种垃圾话。 江禾自认为并不是深度颜控,更何况在娱乐圈待久了的她早就见过无数俊男美女,哪怕纪霆长得确实好看,她也不可能对着他犯花痴。 可事实就是,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都仿佛加快跳动,似乎有个声音在心底说:你爱这个男人。 不明的消极情绪纠缠在心底,让她拿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微微泛白。 她敢肯定,这种奇怪的变化绝对不是原身残留的情绪作祟,而更像是诱导原身发疯的罪魁祸首! 江禾面上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等到纪霆走进,她也差不多收拾好情绪,神态自若地打招呼:“坐,要吃什么跟夏姨说吧。”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己的这位妻子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过两个人本来也不太熟悉,所以他也忽略了这种怪异,“我已经吃过了。” 江禾点点头,继续吃甜点,并不理他。 可是就在纪霆从她旁边经过时,她忽然心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怒火,猛地砸了手中装着甜点的盘子。 清脆的碎裂声十分悦耳,甜点的尸体也让江禾非常痛心。 脑海中的机械系统音再次响起。 【请尽快完成任务,任务限时:一小时。】 也难怪有怨气了,被控制身体,被操纵情绪,看着自己做出不想做的事,被推着走向悲惨的结局。 但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只不过走的什么路就是她来定了。 江禾拿过一旁的餐巾擦拭指尖不存在的污渍,优雅得体,仿佛刚刚一瞬间暴怒的人并不是她。 “纪霆,我以为你回来是要和我解释。” 她偏过头看向纪霆,笑容依旧完美,却毫不掩饰讥笑。 男主的权威自然不容许挑战,纪霆眼神变得凌厉:“我有什么要和你解释?” 江禾站起来,一步步走近他。 她身材高挑,气势也丝毫不输男主。 “解释你宴会参加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才离开酒店。” 江禾一把抓住他的领带,她力气极大,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饶有兴趣地隔空指着他脖颈上鲜艳的吻痕,“解释你这里留下的痕迹。” “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出轨。” 纪霆冷笑:“你凭什么管我?江禾,你要纪夫人的位置,可以。但是其他的,你就不要妄想。” “我凭什么?凭我是江家大小姐,凭我手里的股份,凭我断定你不敢离婚。” 江禾根本不怵他。 她当然有底气,因为事实就是纪家与江家商业联姻,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禾确实还没有掌权江家,但同样纪霆的位置也坐得不稳。 原剧情的大部分剧情都是从三年后女主归来开始,包括男女主的事业和感情发展。 现在的纪霆可不是原剧情中大权独揽一手遮天的纪二爷。纪家内部争权夺利,明争暗斗,纪霆根本不可能和她离婚。 纪霆眼睛微眯,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这无疑是江禾的挑衅,但纪霆不得不承认,江禾确实说对了,他根本不能离婚。 现在被这段婚姻套牢的不只是江禾,他也一样。 但纪霆依然迷之自信:“想嫁进纪家的女人多了去了,纪夫人也不是只有你能当。” 江禾也不惯他,她比纪霆更自信。 “想攀上江家的男人多了去了,纪霆,该摆正位置的是你。” 她神色倨傲,把恶毒前妻该有的样子刻画的淋漓尽致。 她当然自信,因为原剧情为了让男主冰清玉洁,让他这场婚姻更加心不甘情不愿,特地设定成了男主为了事业不得不娶,家世年龄最合适的在当时只有江禾这么一个。 虽然时过境迁,现在是能换了,但是换一次伤筋动骨,还得罪了江家,得不偿失。 为了保持“疯狂迷恋男主”的人设,江禾又加了一句:“纪霆,除了我,你还能娶谁?” 出于个人恶趣味,她故意用手指挑着纪霆下颌。说话的时候她眼中仿佛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恍若扇形统计图,每一分情绪都带着对这个男人的占有欲。 霸总不是爱玩这套?她直接走霸总的路,让霸总无路可走。 第4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4) “咳咳,宿主,串味了!” 装死已久的三七被宿主的“邪魅一笑”还有“女人,除了我你还想找谁”这种霸总经典话术给震了一下。 它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如果它有头皮的话。 这种霸总语录为什么会由自己的宿主对着男主说出来啊啊啊! 而纪霆此时也绷不住一张冷脸,满眼都是震惊,“江禾,你疯了吗!” 江禾笑着看他,神态坦然,“只要你没疯,就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而纪霆此刻心里也在思考。 他以往四年对江禾冷处理,也不是不知道轻重。自然是明知江禾一往情深,笃定她不会想离婚,否则当初也不会贸然选择江禾。 这些年,外界对江禾的印象也都是“不受宠的纪夫人”,可现在看来,江禾却并不像传闻中一样。 难道她以往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说她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想引起他的注意? 如果是前者,他倒还高看她一眼。可如果是后者,呵……未免也太过拙劣。 纪霆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江禾,你最好一直这么聪明。” 江禾丝毫没有引起了霸总注意的荣幸。 她淡淡的目光看向纪霆,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可怜他年纪轻轻就脑残:“我当然一如既往的聪明,只是你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最好去一趟医院,也好搞清自己的定位。” 纪霆只觉得怒火翻涌,最后冷哼一声。 霸总的自尊让他做不出现在就上楼回屋锁门的事,于是刚进门没多久的他又怒而离去。 江禾看着他,在心里啧啧称奇。 果然是男主,连气咻咻的背影都能让人看出阴沉和冷酷。 等到男主都没影了,江禾还是没等到完成任务的提示音,难道完成任务不提示吗? 三七看着她好半天没动作,疑惑问道:“宿主,你在等什么呢?” “按理说,任务完成应该有提示音才对。” 明明吵架也吵了,不欢而散也散了,齐活了啊。 三七大惊,“宿主,还没有完成呢!任务还要求说要回江家!” “任务不能查看吗?就在脑海中报一次?” “啊啊啊是我的失误!对不起!是可以反复查看的。” 三七说完,江禾只觉得脑海中出现一块屏幕一样的东西,她刚想问怎么查询任务,下一瞬间上面就出现了一行字。 【任务内容:发现纪霆身上的痕迹并与纪霆就出轨问题产生争吵,最终不欢而散,独自回到江家。】 此外还能查询任务时限。 这么看来在原剧情中原本应该是两人大吵一架,原身江禾一气之下独自回到江家。 江禾忍不住笑了一声,敢情是必须要见完男主见女主,非要女配推着走剧情。 不过正好,她也想见见女主,以及原身的父母。 江禾驱车离开别墅,沿着记忆中的路开车去江家。 到了江家的一瞬间,脑海中传来提示音: 【任务已完成。】 原主和父母的关系现在还没那么紧张,江禾路上就已经发消息给江母了,回到江家的时候人都还在客厅里。 江父江母正在沙发上坐着,而江苗就在陪二人说话,嬉笑逗趣,亲密无间。 一进门就能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女孩,哪怕容貌不是绝色,气质却格外引人注目。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眉目精致,娇俏动人,整个人都散发着清纯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江禾长得更像父亲,而江苗则更像母亲,所以两人其实只有三分相似。而且江苗的五官更柔和一些,因此更显得甜美可人,与江禾那种清丽婉约的感觉并不相似。 江禾笑着把路上带来的礼物递给他们。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带什么礼物,真是的。” 江父嘴上抱怨着,还是笑眯眯地把她拉到身边说话。 江母则是看着她,“怎么感觉最近又瘦了。” “哪有,不还是这么胖嘛。”江禾笑着回答江母,又对江父开口,像是小女生撒娇,“怎么了,给你带礼物你还不高兴啦!” 江母笑着拍她,江父也用手点了点她额头,“你啊……” 一旁的江苗拿着礼物,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幕,不自觉地轻咬下唇,低垂的双眼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有姐姐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到她。 明明姐姐不在的时候这都是她一个人的,可只要姐姐一出现,所有人都会围着她。 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阴暗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原本知道姐姐要今天回来,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提心吊胆许久。可是看到江禾出现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可能,以姐姐的脾气,如果发现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心平气和。 于是她犹豫着,试探地开口问道:“姐姐今天怎么回来了?” “只是回来看看你们,顺便在家住几天。” “这样啊……”江苗低着头若有所思。 “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江母笑着看向江禾,“想回来就回来,你的房间一直都是收拾好的。” 江禾笑着应了。 江母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对了,小禾,你和纪霆最近还好吧?” 一旁的江苗心一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江禾淡声道:“还是那样。” 听到这个答案,江苗也不知道心底那一瞬间到底是放松还是失落。 倒是江母有些忧愁,却也最终只能叹一口气。 这种层次的联姻,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早就不是简单的两个人结婚离婚的事了。因此哪怕明知江禾在这段婚姻里并不幸福,她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这也是江禾当初自己的选择。 一旁的江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禾回来一趟,别说这些话了。” “哎,对,对……小禾就在家好好住几天……” 几人又聊了一会,才各自回房。 离开前,江苗的目光几次落在江禾身上,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江禾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静静坐在床上,打量着这里。 三七激动地在脑海里说话:“宿主你一整天见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任何人起疑,完全不会崩人设!”这样它完全可以不担心人设问题了。 “我是演员啊,有了记忆做参考,做到这种程度并不奇怪吧。”江禾和它聊着,突然笑了起来,“而且我总觉得对这里的一切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很奇怪对吧?” “哈,哈哈……确实有点奇怪……”三七干笑两声,“可能是因为有了原主记忆的原因吧。” 江禾恍然大悟:“应该是这样的。”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子,呵呵,哈哈哈……” “我还以为一到这边,又会有什么剧情呢,毕竟见男主的第一面就碰上剧情。”江禾自顾自换了话题。 三七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实体也流不出冷汗,不然天天这样跟坐过山车一样,早晚心脏要出毛病。 在听到“熟悉”的一瞬间它都要吓死了,幸好江禾没有就这个话题深究。 三七稍稍安心,想了想说:“下一个剧情点估计就要等到女主带球跑回来的时候了,感觉还早着呢。” 听着它不确定的语气,江禾问道:“那个发放任务的系统不是你吗?” “不是啦。”三七有些尴尬和羞涩,“我只是辅助系统,辅助任务者完成任务的。” “……你竟然有勇气说出自己是辅助系统?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我辅助你?” “嘤嘤嘤,人家也是第一次做系统不熟练啦!” 江禾无视了它的卖萌,继续问:“不过照你说的,下一个剧情点在女主带孩子回来后……那如果,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或者男女主死在剧情点到来之前,那剧情不就崩了吗?” “理论上不可能的啦。” “为什么?”江禾倒是来了点兴趣,当然她也没想着干违法的事,毕竟只是个任务,犯不着。 “因为天道法则的加护呀,就比如说你现在要去杀男女主,哪怕你把人绑住拿刀抵着脖子,他们照样不会死。可能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也可能大难不死,反正一般死不了。” “天道法则会竭力维护主线剧情,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依靠主线剧情支撑的。” “不过如果是他们自己偏离剧情,比如自杀什么的,倒是会比他杀或意外死亡容易成功一点……但是这都是理论上,好像还没有类似的记录……” “等等,宿主你不会想杀男女主吧!不可以的!” 江禾笑了笑,和善地安慰它,“怎么会,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三七怎么敢信她的鬼话!想想她那些“光辉”的往事,三七感觉自己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 “呜呜呜你不要骗我!杀男女主真的不可以的!你跟我保证呜呜呜呜!” 她怎么会杀人呢? 江禾笑了笑,在三七的撒泼打滚下做了保证。 “好好好,放心放心。” 第5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5) 按理说任务完成了就能走了,不过为了不那么明显,江禾还是在江家住了两天。两天以后,江禾从江家离开,又回到了别墅。 这天,她照常上班。中午在公司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 脑海里和三七说话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常年躲狗仔,因此敏锐的直觉让她轻易察觉到那道目光,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喝咖啡。 过了一会,江禾笑着从咖啡厅走出来,沿着街道,走向一个在街边画画的少年。 他面前摆着画板和颜料,周围远远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仿佛连身上沾染的颜料都成了绝妙的点缀。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会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过江禾觉得这种氛围感归功于他那张漂亮的脸。 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听起来似乎很不合适,但是确实很适合眼前这个少年。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精致得仿佛刚刚从画里走出来。一双桃花眼清澈又勾人,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画作,高挺的鼻梁下艳红的唇微抿着。 最惹眼的还是他的手。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玉白的手上还沾着几滴颜料,却不显得肮脏,反而美得像一幅画。 江禾走近了些,那个少年疑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像被吓着了一样,又猛地低下头。 江禾笑着向他打招呼:“你好,请问可以买你一幅画吗?” 少年这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但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完全不像刚刚画画时那么游刃有余,目光也躲闪着不敢看她。 “啊,可以,可以的……你需要我为你画什么?”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江禾才发现这个远看着腿长一米八的小朋友可能实际身高不止一米八。她自己都一米七二了,还要仰着脸和他说话。 江禾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笑得非常和善。 “能不能买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张?” 少年瞪大了双眼,呆呆愣愣地盯着她许久,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子通红,讷讷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向你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他好像真的很不擅长交流,不过可能这就是艺术家的通病?江禾有些玩味地想着。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我有些想买下那幅画,可以吗?” “不用买,是我不对,如果你不嫌弃那幅画可以送给你……请你不要生气。” 他连忙拿出那幅画递给江禾。画上是“她”靠在一棵树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江禾并不懂画作欣赏,但是仅仅从一个外行人的视角来看,这幅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光影的交错,都让人不禁感叹。 少年还在道歉,“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看到你感觉非常熟悉,所以就偷偷画了下来。” “真巧,我也觉得你非常熟悉。”江禾笑着看他,指着画对他夸赞,“很漂亮。” 说到画,他才显得不那么拘谨,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谢谢,希望你能喜欢。还有真的很对不起。” 他脸上还有点红,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江禾,清澈的眼里满是诚恳,简直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非常喜欢。以及,我原谅你了。”江禾向他挥了挥手,“谢谢你的画,再见。” “再见。”身后的少年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良久低声重复道:“……再见。” 这一点小插曲江禾并没有太过注意,那幅画确实很好看,被她带回公司挂在了办公室。 下午工作时,手机突然来了视频通话,看着屏幕上“孟莹大小姐”几个字,江禾目光柔和了许多。 孟莹是江禾的闺蜜,在原剧情中,江禾发了疯一样追求纪霆,做出这么多反常的事,孟莹不明白平日里高傲理智的好友怎么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劝了江禾很多次,江禾与她也因此吵了许多次。 孟莹一边觉得自己的好友成了个恋爱脑,一边又为自己的好友不值。但是最终木已成舟,江禾还是和纪霆结了婚,她也只能祝福江禾。 而在剧情后期,妹妹带着自己丈夫的孩子回来,自己的丈夫又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来自亲人的背叛让江禾疯狂。孟莹为好友悲愤,却也劝江禾当断则断,可惜江禾在剧情的操控下走向不归路,最终沦落精神病院。 连父母都视之为耻辱,她整个人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到最后,竟然也只有孟莹会去看她。 想到原剧情中这个一腔赤诚的小姑娘,江禾不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孟莹现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因为几天前两人又因为纪霆而争执了几句,孟莹觉得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而江禾却为了纪霆和他争吵。 看来现在是大小姐主动来求和了。 江禾笑着接了视频电话,看见屏幕上明艳的脸,和记忆里直率坦诚的大小姐一样。 “哼,你接电话怎么这么慢!”孟莹气呼呼地开口。 “大小姐,才响了三声好吧。” “哼!”孟莹冷哼一声,“你还敢狡辩!” “不敢不敢,在大小姐面前我怎么敢花言巧语。” 孟莹撅了噘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十分孩子气,她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开口:“那你今天要不要出来吃火锅?” 江禾笑意更浓,孟莹直率爽朗,又因为家里人保护的好,父母珍视,兄长爱护,性格直来直去的。 孟莹不爱什么高端餐厅,就喜欢奇奇怪怪的小吃。认识十多年,她没少拉着江禾去吃各种小吃。 恰巧两人都喜欢吃火锅,以前每一次两个人有点小矛盾的时候,都会互相请一顿火锅,一饭泯恩仇。 “哪能让你请,应该我请你才对。” 孟莹愣了一下,随后拼命压制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算你识相!嘿嘿……咳咳,那我就答应你了,今天晚上去找你。” 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又聊了几句。 等到晚上,江禾按时来到熟悉的那家火锅店。一到那就发现孟莹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她时激动地和她招手。 “不可思议,你竟然没有迟到。”江禾调侃她。 孟莹朝她做个鬼脸,“哼,敢让本小姐等你,我今天要花光你钱包!” 两人说说笑笑吃火锅,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亲密无间的时候。 孟莹有些触景生情,明明还是那个好友,怎么就吊死在纪霆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还有纪霆,竟然娶了江禾还不知道好好珍惜,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山猪吃不了细糠!呸! 江禾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了出来,“噗嗤,你这幅表情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下毒谋杀你。” “哼!还不是你!整天就知道气我!”说起来孟莹就来气,“我好好的闺蜜,脑子突然进水了,还不准我伤心了吗?怎么就偏偏看上……” 她说着说着就嘴上把不住门,猛地想起来今天是来跟江禾和好的,现在说这些一会估计又要吵了,于是尴尬地停下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江禾。 江禾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孟莹好奇地探头,就听见江禾贴在她耳畔开口,仿佛在说什么超级机密:“其实我啊,我现在已经痛改前非,改邪归正了,哈哈哈哈……” 听到最后江禾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她才反应过来又被江禾耍了。于是佯怒着过来用拳头捶她。 两人闹了一会,孟莹气呼呼地瞪她,“我是不会信你的,恋爱脑的鬼话,狗都不信!” “好吧好吧。”江禾向她投降,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临别前,孟莹犹豫了许久,还是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阿禾,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喜欢纪霆了,他不值得。你自己就已经够好了,不要为了别人改变你。” 江禾沉默了许久,突然抱住她,“好,不会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哼,讨厌,搞什么煽情。”孟莹一下子红了眼眶,她转身背对着江禾一会,揉了揉眼睛,然后笑容灿烂地回过头跟江禾挥挥手,“我走啦!” 江禾也朝她挥挥手,“路上小心,拜拜。” “拜拜!” 孟莹脚步轻盈地走向自己的车,江禾看了她的背影很久,目光又落在远处无边的夜空中。 她当然不会再和以前一样。 她再也不会被操纵、被玩弄,她的命永远在自己手上。 第6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已经快到元旦。 a市最近下了场雪,江禾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有些感慨,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男女主应该还在虐身虐心。 男主在发现那一夜的女人是自己妻子的妹妹后,先是厌恶,随后又为了身体的快感而故意羞辱江苗。 纪霆一边强迫着女主成为他的情人,一边又野心勃勃图谋着江家。而江苗则半推半就,在爱情和道德中沉沦。 最后秉承着古早狗血言情文先做后爱的老规矩,纪霆对这个女人的身体着了迷,食髓知味,在江苗带球跑后数年放不下这个女人。 原剧情中女主是在孩子两个月的时候发现自己怀了孕。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估计剧情很快就会找上门了。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和孟莹约好的时间很近了。 自从上次和好,孟莹为了庆祝她回头是岸,可能也是怕她再一个想不开跳了火坑,常常拉着她去到处玩。今天则是约了一起去新开的火锅店。 “我跟你说,别看这家店看着不大,但是据说超级好吃!” 孟莹兴冲冲地拉着江禾进了火锅店,江禾先点了些两人爱吃的,然后孟莹对着菜单一通“指点江山”,又点了一大堆,在等待上菜的时候,兴奋地和她说了一堆最近的趣事。 江禾静静听着,不时附和她。 但没过多久江禾的神色就有些发冷。孟莹大大咧咧没注意到,但是她的感官何其敏锐,旁边那桌的几个男人正看着她们这边,不时发出猥琐地嬉笑。 不多时,其中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起身,正是要向这边走来,但是他刚走了两步,却撞上了一个端着饮料的人,于是饮料就这么洒了男人一身。 男人对着那个人大声斥骂:“你干什么吃的!没长眼吗!” 对面的人却没有道歉。 “先生,是你撞上我的。” 少年的声音清澈温润,在这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汪清泉注入其中。 醉酒的男人听到却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我去你*的!” 男人随手拿过桌子上的酒瓶就要砸过去,却被少年一把抓住手腕,酒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操**的!” 被钳制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吐着骂人的话,和他同一桌的几个男人也面色难看地踢翻了桌子,酒瓶盘子什么的砸了一地。几个人拿着酒瓶走过去,有两个已经开始上前推搡起那个少年。 眼看着剑拔弩张,男人也骂得越来越过分,店里其他声音也渐渐停止,不少人因为刚刚男人的骂声看过去,看到男人还有几个同伙后却都谨慎地远离了些。 江禾看过去时,正好看到那个少年纤细的手腕,和美得惊人的侧脸。 ——是上次那个画画的小朋友。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过去。 孟莹最开始想悄悄拦着她,但是看见她已经走近了,于是咬咬牙也跟上去。 男人看见走过来的两个女人,一脸狰狞地瞪着江禾和孟莹。 “看什么看,臭**。” 孟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江禾前面,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你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伸出手就要挥过来,“给脸不要脸的贱啊——” 江禾把孟莹拉到身后,一脚踢在男人脸上,打断了他骂人的话,趁着男人吃痛的瞬间,又一把将那个少年扯到一边。 剩下的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上前想打她,不过这几个货色也就是靠着体格和力气欺负人,哪怕再多来几个江禾也不怕。 于是不过短短两分钟,这几个男人都被干脆利落地干翻在地上。 在孟莹的星星眼注视下,江禾报了个警。 “呜呜呜,阿禾,你好帅,我快要爱上你了!” “又见面了姐姐。”刚刚被他扯到一边的少年也红着脸上来向她道谢,“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莹听见这个话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孩,从他的话里可以得知这不是他和江禾第一次见面。 她又仔细打量着这个人,越看越觉得不妙。她现在看哪个男人都觉得像是要害自家姐妹,尤其是长成这样的。 “没关系,举手之劳。”江禾朝他笑了笑。 不一会警察就来了,调了监控,又把几个人一起去带做了笔录。 等到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孟莹嘤嘤哭泣,为失去的一顿火锅,并碎碎念着保证下次一定带她去吃更好吃的。 而那个少年比她们两个先出来,还在外面等着,看到江禾走出来,匆忙迎上去。 “姐姐,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我叫纪繁景。真的很抱歉害你们没吃上火锅,能不能加一下微信,等之后我请你们吃一顿饭,也算是表达一下谢意。” “我叫江禾,吃饭就不必了,只是顺手而已。” 他却一脸坚持,“要的,你帮了我很大的忙,真的很感谢你。” 孟莹原本在一旁看着,忽然戏谑地看着他,“我说,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别想了,她已婚的。” “不,不是的……”纪繁景耳尖都泛红,对着江禾认真说道,“我只是,只是想谢谢你。” 江禾笑了笑,最终还是加上了纪繁景的微信。 纪繁景向两人道别后就离开了。 而孟莹来的时候坐的江禾的车,因此也是江禾送她回去。 坐上车后,孟莹靠在她肩上柔柔弱弱地开口:“姐姐,谢谢你送我回家,能不能加一下我的微信,人家下次请你吃火锅哦~” 江禾噗嗤笑出了声,“你够了。” “哼!”孟莹一下子也不柔弱了,气哼哼地指责她,“怎么啦!不是小美男你还看不上是吧?” “我可没有什么想法,是你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 “呸呸呸!你肯定对人家不安好心,我可算看出来了。” 江禾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这可是你说的,我已婚的。” 孟莹一下子像泄了气的脾气。 主要是一看见这个婚戒就想起来纪霆这茬,原本还只是调侃,现在倒是真的认真在想这件事。 “哎呀……反正,反正纪霆不是个东西,我看小美男也挺好的,盘靓条顺,身高腿长,人美嘴甜,嗯……大不了,大不了……反正也还没啥呢,纪霆就是知道又怎么了……”她脑子里天人交战,纠结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不过说着说着,她自己先被自己说服了,边说边点头。 “纪霆自己不是个东西,不懂得珍惜,你就是找个小美男解解闷怎么了?哪有人不爱美色的,而且你只是和人加个微信,聊聊天咋了!” 江禾在一旁看着她给自己“出轨”找理由,然后说服了自己并且甩锅给纪霆,笑得乐不可支。 江禾把孟莹送到地方,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了。 不过很出人意料的是,纪霆恰巧也回来了,他看起来也刚到没多久的样子。 从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 江禾不禁有些疑惑,明明这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剧情才对。 看到江禾回来,他也并没问什么,只是说出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江禾,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回老宅一趟。” 江禾就知道没事他也不会找自己。 她挑眉笑道:“真是难得,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能劳烦你亲自来请我?” 纪霆少见地没有生气,或者说是顾不得和她生气。 “老爷子领了他的四儿子回家,要让大家都回去见见。” “……什么?” 江禾这次是真诧异了。 第7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7) 纪老爷子叫纪立锋,也就是纪霆的父亲。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的性子,他和纪老夫人也是联姻,但纪老夫人性子软弱,也根本管不住他。因此纪家的私生子女不说满天飞,但是一只手肯定数不过来。 但纪立锋混账归混账,人却不蠢,并不会个个都往家里领。 本来认个孩子回家倒也无所谓,但是真正让江禾惊讶的是,原剧情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四儿子”。 原本的剧情中纪家名义上的孩子就三个:老大纪陵,老二纪霆,老三纪熙如。 其中纪熙如是原配纪老夫人所生的女儿,而领回家的私生子也只有纪陵和纪霆两个。 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四少爷”就很耐人寻味。 江禾确定原剧情中根本没有这个人出现,而在江禾的记忆里,也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这个人,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纪霆也显得有些烦躁。 这个突如其来的四弟打乱了他很多计划,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老爷子还保护的很好,想查都查不出来什么。 老爷子早几年就退居幕后,虽说给了他几个孩子股份,但他坐山观虎斗,整天跟养蛊似的。 纪霆现在是明面上的掌权人,但是事实上他并不占太多优势。他常年和老大纪陵明争暗斗,两人势同水火。暗地里还要防备着纪熙如,虽说纪熙如自己不足为惧,但是她身后有纪老夫人娘家虎视眈眈。 所以这个四弟的出现,无疑是把这一滩浑水搅得更乱。 江禾当然也能想到这些,想到就笑了。 现在的纪霆最大的优势,反而是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妻子”。或者说,是她背后的江家。 纪霆递给她一份文件,很薄,就几张纸。 江禾打开一看就愣了一下。 纪霆的四弟叫纪繁景,她想起那个见了两面的少年,随即看到旁边的照片,果然是一个人。蓝底的证件照,但那张脸拍出来依旧美得离谱。 江禾脑子里面第一个想法是:这和纪霆长得也不像兄弟吧。 a4纸上记载着这个人的生平和各种个人信息,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但是奇怪的是,没有更多详细的信息,连纪霆都查不出来,估计是纪老爷子为了保护儿子。 不过这样一来,这个新来的小儿子似乎在纪老爷子心里地位很高。 也难怪纪霆愁成这样。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会看纪霆的笑话并嘲笑他。 “看起来倒是不错。” 纪霆被她没头没尾的话整糊涂了,下意识地问:“什么?” 江禾笑着扬了扬那张纸,“我说,你弟看起来倒是不错。” “轻浮!” 江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尖点了点那张纸上的字,“我说他的履历,你说的谁?” 高考以高分考入国内最好的艺术类院校,今年刚刚毕业,在艺术上造诣颇高,近几年在圈内声名鹊起。 简直是完美的履历。 纪霆阴沉的目光盯着她,他不是没注意到那段文字,艺术家……可笑。 在这么个纪家里面能有什么不慕权势,不贪荣华的高洁艺术家,这并不能打消他的疑虑。 “你急什么?反正过两天就能看到本人了,想不见都不行,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更多。” “呵,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纪霆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江禾到底不过是一个女人。 想到过往的种种,他心底又是一阵嘲讽,还是个只会沉溺情爱的无知妇人。 “……呵。” 江禾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眼底却一片冷意。现在不是剧情点,她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人设不人设的。 于是她一字一句说道:“女人懂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懂得——搞清楚自己的定位,现在是你依靠着一个女人立足。” “算了,你一个男人懂什么?”江禾扬起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把那几张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转身走上楼,“有这时间你不如多去公司加加班,员工们天天卷生卷死,你个当总裁的在这划水也不合适。” 纪霆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她步履从容地上了楼,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最后了冷笑一声出了门,又回公司了。 而已经回了房间的江禾并不在意他的去向,她正在和三七说话。 “三七,这个纪繁景是谁,为什么在原剧情中根本没出现过。” 三七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它又能怎么回答?它还能怎么回答!它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系统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三七?” 江禾没得到它的回答,又在脑海中呼唤了一遍。 “啊这个……那个,可能是因为宿主的到来引起了剧情变化吧!那个,嗯,因为他本来也不是主线人物,甚至不是重要人物,所以变化比较大。” 南美洲雨林中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于是在太平洋上形成了一股风暴。 蝴蝶效应吗? 江禾她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才怪。 鬼都不信。 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系统,没有营业执照,业务不熟练,还是三无产品。 她倒是很好奇系统想掩盖的到底是什么秘密,不过目前看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坏处,所以她也可以先不计较这些。 以及,她现在真的很想搞清楚纪繁景这个人的来历。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加了他微信。 于是拿起手机,正巧看到上面有来自纪繁景的消息。 纪繁景用的是一个手绘的头像,上面是一朵q版的小花,看不出什么品种,但是看着非常可爱。 纪繁景:“姐姐你好,我是纪繁景。” 纪繁景:“姐姐你到家了吗?” 江禾:“已经到家了。” 江禾刚发过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消息。 纪繁景:“没想到两次见到你都是在这么尴尬的时候。害羞.jpg” 纪繁景:“今天真的谢谢姐姐啦,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江禾原本并不打算答应这个小朋友,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 江禾:“好啊,不过我最近没有时间。” 纪繁景:“那我等姐姐有时间的时候再约你,姐姐有时间了和我说一下吖!猫猫撒花.jpg” 江禾:“好的。” 纪繁景:“太好啦!” 纪繁景:“已经很晚了,不打扰姐姐了,姐姐晚安!” 江禾:“晚安。” 随后,纪繁景又发来一张可爱的晚安表情包。 江禾看了很久,有点沉默。不是意犹未尽,主要是,她其实并不喜欢和人聊天,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总有种不真实的怪异感。 更何况她是别有用心,而人家又是那么诚心的小朋友,就有点……良心不安,头皮发麻,脚趾抓地。 她闭上眼在心底默念:我是人渣我是人渣我是人渣。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嗯,现在的她又是个莫得良心的狼灭了。 这一边江禾不做人,而另一边,刚刚发了晚安的某个人还在盯着屏幕。 那些简短的聊天记录,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个一株绿植的头像,像是隔着冰冷的屏幕在抚摸爱人的指尖。 “……姐姐。” 第8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8) 见传闻中的四弟的这天很快到来。这一天,纪霆特地来接江禾一起去,毕竟两个人再怎么样貌合神离,对外该装的也总还是要装一装。 江禾坐进他那辆霸总标配的劳斯莱斯,一坐进去两个人中间无形的距离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把“有名无实”四个字贯彻到底。 纪霆今天也是做足了派头,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西装完美显露他的身材,发型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霸总气息外露。 江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江家老宅,古早霸总文男主是不可能和女配有亲密剧情的,更何况是当了妻子的恶毒女配,那更是连碰一下都不行。所以下车后江禾也懒得拉着他演什么恩爱,省事了。 等到两人进去,纪老爷子和纪老夫人都在,旁边是纪熙如和纪繁景。 纪繁景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裁剪得体的西装让他整个人少了分稚气,多了些成熟。 每次看到他那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脸,江禾都觉得非常赏心悦目,连心情都会变好的程度。 纪霆上前向二老问好,江禾也紧随其后。 “好好好,先坐下,先坐下。”纪立锋笑了笑,先介绍了纪繁景,“这是繁景。” 又向纪繁景道:“这是你二哥纪霆,这是你二嫂江禾。” 纪繁景看到江禾,显得有些惊讶的样子。 江禾看到后朝他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江禾。” 他后知后觉也连忙站起身来,露出一抹腼腆的笑,“你好,我是纪繁景。” 他又看向一旁的纪霆,也笑着打招呼“……二哥好。” 纪霆淡淡应声。 坐下后,江禾看到对面纪熙如脸上明显的不悦,而一旁的纪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也并不怎么真心。也是,她们应该是最不欢迎这个新成员的人了。 她又看向这场家宴的主角,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察觉自己被抓包了,也并没有之前那么慌张,反而朝她露出一抹笑。 嗯,耳朵红了,但是脸没红,有进步。 江禾不是很懂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朋友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她不傻,这个表现也太明显了。 不过她觉得很奇怪,他们以前又没有见过面,怎么上来就是偶遇,脸红,英雄救美的一套组合拳。 这又不是小说……哦,不对,这就是小说。但她只是女配,还是恶毒女配,而他就更惨了,甚至只是个180线小配角,原剧情中都查无此人那种,放到电视剧里撑死是个群演,还得是没台词那种背景板。 不过没等她想太多,不久后纪陵和他的妻子秦晴也来了,也是互相介绍认识了一番。 “这是你大哥纪陵,这是你大嫂秦晴。” 纪繁景一一打招呼。 秦晴性格高傲,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而纪陵则是笑着看向这个弟弟,多聊了几句。 等人齐了,正好也开始上菜吃饭。这一顿饭吃下来,满桌子的人各自心怀鬼胎。 江禾觉得没意思,如果仅仅是带回家认认人,可不至于让纪霆紧张成这个样子。 果不其然,等饭吃得差不多了,纪立锋也开始讲正事了。 “繁景这孩子自小长在外面,苦了他几十年了,是我这个当爸爸的不对,所以我准备趁着过几天元旦的宴会,到时候带他出去,也算是名正言顺。” 元旦的宴会,纪家一般会邀请各个世家名流,到时候几乎有名有姓的都来了。 江禾勾起唇角笑了笑。 果然,纪立锋确实很看中这个小儿子,这么一来,不单单是对外宣布这么简单,更是表达重视,到时候只怕底下心怀鬼胎的人又会有所动作。 而其他几人也都神色莫测。 这场家宴就是纪立锋在“通知”他们这些人,不是询问意见。 江禾看了一眼纪霆脸色难看却还要竭力克制的样子,愉快地喝了一口红酒,率先接了话,“阿景是个好孩子,爸爸这么做我们当然能理解。” 理解,不能理解的当然也都得理解。 江禾开了这个头,剩下的人自然也顺势表示赞同。 “阿景能回来,大家自然也都开心。” “纪家多个孩子陪陪爸爸也挺好。” …… 一时之间满屋和乐融融,一副阖家欢乐的样子。 等到一场虚情假意的家宴终于结束,众人自然也都散去。 江禾注意到纪繁景也并不是住在江家老宅的。 按理说真要这么受宠,应该被留在老爷子身边。不过可能他自己不喜欢,而纪老爷子宠爱小儿子,所以又安排了其他地方。 江禾又坐上车,临走前看到车窗外纪繁景正在朝她挥手,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意。 啧,小朋友。 江禾最终还是在车子发动前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看到那张笑脸更加灿烂。 纪霆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等他上车的时候江禾正在看手机。 江禾正在回复纪繁景的消息。 纪繁景:“没想到姐姐竟然是我二嫂,我以后还能继续喊你姐姐吗?可怜.jpg” 江禾:“可以。” 纪繁景:“姐姐真好!撒花.jpg” 纪繁景:“能和姐姐当一家人真好!” 江禾看着屏幕,良久无言,最后才在上面打下几个字。 江禾:“能遇到你也很好。撒花.jpg” 纪繁景没有回复,江禾也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江禾心情不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感觉今天这座城市的夜景都格外美好,甚至连纪霆铁青的脸色看着都顺眼很多。 没多久车就开到了别墅楼下。 纪霆临走前留下一句:“元旦那天我来接你。” 江禾随意应了一声,踏着一地月色走进别墅。 而另一边的纪繁景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白色的框,黑色的方块小字,还有那个偷的他的撒花表情包。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 她说能遇到他也很好。 这像是一句敷衍或者客套,可是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回复。 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不应该的。但是他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堆颜料,然后被这句话搅得混乱不堪,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余下五颜六色的一地凌乱。 他突然捂住脸,挡住了通红的脸颊。 第9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9) 元旦就在又一场雪落下时到来。 而这一天,在a市最豪华的酒店里,聚集了无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纪家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却突然领回家一个儿子,还非要广而告之,摆出一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重视这个儿子的样子。 更让人震惊的是,纪老爷子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了这个儿子。 股份,那代表的就不仅仅是纪老爷子的喜爱,更是他在纪家的地位,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其中内情如何,纪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尚未可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新来的纪四少是个必须重视的人物。 因此这个“认亲宴”还没开始,就早已让纪四少纪繁景出尽了风头。 纪霆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纪立锋在那天家宴上没说股份的事,但隔天就把自己手里的股份转给了纪繁景,这一招釜底抽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高兴吗?”江禾看着他那张脸就乐了,“你可以蠢,但是别丢了我江家的人。” 喜怒形于色,江禾看他这个霸总干的一点都不合格。 纪霆虽然听不惯她说的话,但也知道她说的确实没错,于是哪怕心里再不爽,面上也掩饰许多。 两人从车上下来,并肩走进去。 江禾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礼服长裙,露出脖颈下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也被勾勒出来。蓝色挑人,但她皮肤白皙,被衬得愈发优雅高贵,气质出众。 江禾身材高挑,行走之间自带气场,甫一踏入宴会,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走在她身侧的纪霆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沉稳。 他们两人并肩走着,不但不觉得突兀,反而因为各自气势强硬,显得莫名有种相得益彰势均力敌的感觉。 纪立锋带着纪繁景早已入场,正在和一个商场上的老朋友闲聊。 注意到入口的动静,看到是他们两个小辈。对面的中年男人笑着打趣纪立锋:“老纪啊,看看这孩子,倒是般配得很,你有福啊,哈哈哈……” 纪立锋大笑着回应。 一旁的纪繁景保持着脸上礼貌的笑,但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幅画面,看着两个人一起入场,听着他们被别人放在一起讨论。 般配么…… 凭他也配? 这幅画面可真是刺眼得很。 他低垂着眉眼,显得整个人沉静而温和,却没人看到他眼底压抑着的阴鸷。 不过,当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苗身上时,他忽然又笑了。 讨厌的人果然还是应该和讨厌的人一起,不要妨碍他和姐姐。 他又看向江禾,眼底的笑意多了些温柔,那丝阴暗彻底被驱散。 江禾走进来后,先是遇到了一堆上来寒暄的人,大部分是生意上有来往的,不乏一些上来套近乎的。 她和纪霆当然也不可能刚进来就分开,自然要先应付过去。江禾微笑应对,显得游刃有余,而纪霆人模狗样的,到底是个总裁,自然也不拉胯。 不过这样一幅画面落在旁人眼中或许要赞一句佳偶天成,但是在江苗眼中则显得格外刺眼。 她穿着粉紫色的纱裙,发间戴着珍珠饰品,整个人温柔又娇俏,脸上带着甜美的笑。但是看着走进来的江禾和纪霆,她脸上的笑便暗淡了许多。 她看着江禾入场,看着她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她永远处在人群的正中央,永远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连纪霆也站在她身边。 明明,明明不久前他们还亲密无间,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着,他或许也爱上了自己。 可现实却是她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向心爱的人吐露爱意,永远只能在姐姐的光芒下缩在角落。 姐姐,姐姐,为什么永远都是姐姐。 她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知道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不一会,宴会正式开始。 宴会开始后多少有点无聊,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一群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等到纪立锋讲完了场面话,就到了另一位主角的出场时刻了。 江禾看着纪繁景走到纪立锋身边,在宴会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的审视下他依然从容自若,举止优雅。 全场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少年,这位横空出世却又一鸣惊人的纪四少,而他面对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不屑,或探究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倒是有点本事。 本来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因此很快也就结束。众人这才在大厅中继续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毕竟这才是他们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 江禾和纪霆也被几个人拦住,开始了无趣却又无法躲避的社交。 幸好没多久纪霆接了个电话不知去哪了,江禾也找准时机愉快地溜了。 为了不被别人察觉她的情绪,江苗去了个洗手间,再次回来时,江禾已经去了另一边,而纪霆不见踪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纪霆的身影,正好听见一旁的几个人说着闲话。 “诶?那边的是不是纪二夫人,她可真好看。” “好看又怎么样,她老公又不待见,好看给谁看。” “江大小姐家大业大脾气大,逼着人娶了她自己,结果人家纪二少就是去天台吹风都不想见她呢!呵呵呵……” 那几个人的嘲讽挖苦江苗并没有在意,她只关注纪霆的去向,他在天台。 哪能世上所有的好都被姐姐占了,她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些的。 江苗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步向天台那边走去。 而这边独自一人享受美食的江禾简直乐不思蜀。 她热爱美食,但可惜上一世的她吃不了太多美食,这简直就是人生的一大憾事。而这次宴会提供的食物简直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真的那么好吃吗?”三七也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好吃是一方面,更多的来自于吃美食带来的愉悦。”江禾拿起一份精致的甜品,小巧可爱,做工精致,用料讲究,“就比如这个,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变好,闻着也很不错,当然咬一口的话就会更不错,我可以给你形容一下口感。” 吃不到人类的食物绝对是系统一生的遗憾,想到前世吃不了美食的自己,江禾对三七多了点同情。 于是她每吃一份甜点就描述给三七听,专业得仿佛一个美食点评家。 三七一边眼馋一边望梅止渴,又被她的描述勾起了口水,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她是好意还是故意。 第10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0) 正在一人一系统针对美食进行友好交流时,江禾身侧走来一个人。 江禾转过头看去,发现来的正是纪繁景。 她举起手边的酒杯,“恭喜,小少爷。” 纪繁景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姐姐,你别取笑我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比大厅中的水晶灯还要夺目。 “好啊,那就叫你……阿景,可以吗?” “阿禾姐姐叫什么都行!” 纪繁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同时也心机地叫了她的名字。 小朋友的小心机罢了,她看破不说破。 “阿禾姐姐喜欢这些甜品吗?” 他应该也是看到江禾在这边吃了很久了。 江禾点点头,递给他一份,“这个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纪繁景笑着接过,然后一脸认真地品尝,有黑色的巧克力沾在唇上,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很勾人。 美人真是不管做什么都很美。 对,没错,江禾就是为了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才特地递给他吃的,上次在纪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纪繁景吃东西的样子特别秀气。 他哪天不画画了,当个吃播应该也能火一把,嗯,当颜值主播也行。 纪繁景吃完赞不绝口,然后指了指对面,说那里也有个很好吃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尝尝。 江禾当然同意,和他一起过去了。 越往外围走人越少,这边靠近天台,竟然直接没人。 她正疑惑呢,结果突然听到天台外面隐隐约约传出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娇吟。 以及,虽然离得远声音有点轻,但是依旧震天撼地的话—— “小妖精,就会惹火!” 江禾手一抖,刚刚拿到手的甜点差点连着盘子一起掉地上。 他大爷的纪霆! 她就说怎么没人,敢情是男女主在这办事,剧情自动给他们清场了。 不要问她为什么连这么轻的声音都能听出是纪霆,因为那道声音带着男主标配的磁性沙哑以及大提琴般的低沉。 配角发不出这种声音,路人甲更不可能。 江禾看着纪繁景,“你故意引我过来?” 对面的男人却并没有被人戳穿的惊慌。 他咬了咬唇像是有些纠结,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静静看着江禾,然后承认了,“是我故意的。” 纪繁景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畔,像是怕被那边的两人察觉,“我不是算计姐姐,我只是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和你说,所以才会想到这种方法。” 不好意思跟她说,但是好意思和她一起听人家现场是吧? 江禾被他感人的逻辑打败了。 “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想挑拨你和二哥的关系,只是看到了这件事又不想瞒着你。”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体贴哦? 他面上带了些歉疚和委屈,配着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可真是要命,估计再生气的人见了他这个样子也发不出火。 小绿茶。 江禾笑了笑,把他拉到旁边的另一道墙后,隔绝了声音与所有的视线。 然后江禾突然凑近了他,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她伸出一只手勾住了纪繁景的脖颈。 纪繁景像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傻傻地瞪圆了一双眼睛,像个被狼捉住的小动物一样手足无措,“阿禾,姐姐……” “阿景。”江禾叫了他的名字,看着他似笑非笑。 就在纪繁景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却用另一只手固定他的下颌,然后吻在他唇上。 纪繁景的嘴唇非常好看,而现在江禾亲身尝试后可以确定,不但好看,也很好亲。 他的唇柔软而温热,还带着刚刚那块甜点残留的一丝甜味。 这只是个很轻的吻,不过片刻江禾就放开了他。 纪繁景还是傻傻地一动不动。 他其实并没有想过骗江禾,他也知道江禾很聪明,并且潜意识里觉得她很讨厌欺骗。所以哪怕有时候他故意耍一些小心机,却也不会刻意瞒着她。 他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仅仅凭借蓄意制造的巧合,抑或是那些处心积虑换来的相见,都已经无法满足他内心的渴望。 想要见到她,想要触摸她,想要亲吻她,想要属于她,想要拥有她…… 欲念织就的网还没彻底张开,他心心念念的人却已经近在咫尺。 她说:“你喜欢我。” 是陈述,她像是一直知道。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卑劣,知道他那些拙劣地掩饰着,却又渴望被她知晓的感情。 “我喜欢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其实不止是这样的,比喜欢要深,或许没有人相信,但他觉得他是爱着她的。 于是他看到江禾笑了。 “我也喜欢你。” “你要当我的小情人吗?” 江禾挑起他的下颌,像个浪荡的纨绔公子调戏小姑娘。纪繁景那张泛红的脸和带着水雾的双眼就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纪繁景红着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要,他是不会拒绝她的,但是答应得太快又显得很…… 但是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江禾笑着放开他。 “不过这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出轨影响我离婚划分财产。” “你要离婚?!”听到她说不行,纪繁景还有些黯然,但是听完之后惊喜地看着她。 “不离还留着一辈子批发倒卖绿帽吗?”江禾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嗯,手感不错。 “不过不是现在。” “姐姐是担心公司的事吗?那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江禾就打断他,“不用,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想要的都会自己得到。” 公司,或是其他,她都会得到。 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是现在。 现在就算是想戳破这件事也很简单。 三七说不能杀人犯法,说她的行为会受到制约,但是哪需要她自己干这些勾当呢。 一点点金钱,几张照片,几段录音,有的是人能扰乱这些命运的剧情线,她照样能轻轻松松把男女主送走。 但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只是飞来横祸未免不够刻骨铭心。 要站在最高处,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要让他们作茧自缚,和曾经那个江禾一样,被无法抗拒的所谓“命运”裹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万劫不复。 心底思绪汹涌,她面上还能露出一抹微笑。 没关系,她很有耐心。 第11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1) “再见,我要走了。”江禾把人撩也撩了,亲也亲了,就准备甩手走人。 但是还没走呢,就被纪繁景拉住。 “那你以后还喜欢我吗?” 纪繁景只轻轻握着她的指尖,只要她一用力就能抽出手指,但是他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就这么希冀地望着她。 江禾心中多少有点欺骗良家少男感情的愧疚,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她再次心底默念:我是人渣我是人渣我是人渣。 嗯,心平气和了。 她渣言渣语:“以后的事我可没法做出保证,但现在我确实喜欢你。” “那好吧,我可以抱你一下吗,阿禾?”纪繁景的伤心似乎也只有一瞬,随即晶亮的眼睛巴巴地看向她。 江禾没回答,而是上前抱住他,然后被他紧紧抱住。 “阿禾姐姐……” “阿禾,阿禾。” 他满心欢喜,一遍又一遍叫她,像是终于确定怀里抱着的人现在也喜欢自己。 “我等着你,我可以等很久很久的,我会很好的,你以后也喜欢我吧。” 江禾抚摸着他的脸,许了个不算承诺的承诺,“或许不需要等很久。” 纪繁景心满意足地笑得像个小傻子。 等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不舍地看着她,眼里的情意都能溺死人了。 感谢男女主,这边跟bug一样不会有人来,不然明天豪门爆料嫂子出轨小叔子,说不准就会上个头条。 江禾内心微哂,等她和纪繁景走出去的时候男女主还没完事—— “舒服了就叫出来。” “求我,我就给你。” 江禾手又是一抖。 他大爷的霸总语录! 不过这次身边有小美人拉着她的手,她很满意。 两人步履从容地再次回到宴会厅,各自走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纪繁景越发温柔的眼神,似乎一切如常。 三七这时出现,试探性地问她:“宿主,你真的喜欢他啊?” “喜欢啊。”江禾笑了笑,但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长得漂亮人也乖巧,你不喜欢?” 三七它……它可不敢喜欢。 漂亮倒也算了,但那也能叫“乖巧”?估计只有江禾会觉得他乖巧。 “还是说我不能谈恋爱,不过那也没关系,不谈也行。” 可恶,不谈恋爱只是玩弄纯情少男的感情难道不是更罪恶吗! 如果让那位知道自己害得他不能上位……三七突然觉得身上发凉,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三七连忙解释:“可以可以可以,别说谈恋爱,结婚也行!完全可以!” 江禾也没太在意这茬,虽说她纵容纪繁景的接近,并且蓄意哄骗小孩,是有些图谋。不过,虽然她别有用心,但她说的喜欢也确实是真的呀! 她可没骗人。 自己果然还是个好人,嗯……好人渣。 江禾这边心底“自我和解”成功,没走两步又碰见江父江母,被两人拉到一边聊天,无非是工作生活。 江禾陪他们聊了一会,江苗也从洗手间那边出来。 估计是刚和男主分开就去了趟洗手间,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对劲。 江苗走过来看到江禾时,不自然地拂了拂额前的发丝,像是有些紧张。 “苗苗,去哪啦,怎么这么久?” 江母一看到江苗就笑得很开心,连忙拉过她的手。 江苗笑了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补了补妆。” “哎呀,你这孩子!妈妈还想让你在宴会上认认人呢。”江母以为江苗是为了躲避社交故意找的借口,“你年纪也不小了,刚好也能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孩子,虽说不急,但是提前先看看也好啊……” 江母还在说什么,江苗的脸色却有些发白,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妈妈,我才大学呢,哪那么急啊。” 江苗显然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脸上的笑都快要支撑不住。 她哪里是没有喜欢的,她喜欢纪霆啊,可是这个秘密却永远只能深埋心底。 她永远都要像今天这样,费尽心机才能得偿所愿,永远都要在见不得人的角落,永远……甚至连她的孩子,她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都大学了,也该想想了,爸爸妈妈也不是古板的人,你要是有喜欢的也好。”江母语重心长说着。 江禾在一旁看着,随后笑着为她解围:“妈妈,反正苗苗还小着呢,等她有喜欢的了再说,现在还不到催婚的时候呢,您就别瞎操心了,反而给苗苗压力。” 江母嗔怪地看她一眼,却并没有生气,“你啊,就会给你妹妹说话。” 江苗如蒙大赦,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但是江母拿起一旁的包递给江苗,“你这孩子,包都忘了,不想听这些妈妈就不说了……” 她还在说什么,因此也没注意到江苗的脸上的惊慌。 江苗一看到江母手上拿着自己那个包,忽然想起了里面装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急忙想接过。 可是就在即将触碰到那个包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划过什么,鬼使神差地想到——如果这件事被父母知道,被姐姐知道,被纪霆知道,她会不会就不用这么痛苦,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是不是……她也会有机会。 这短暂的失神让她手上一个没拿稳,包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包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那一瞬间,她的心头一颤,竟不知是放松还是害怕。 “你啊,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都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的……”江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弯腰去帮她捡起地上的东西,“这是……” “妈,不用了,我自己,自己来就行了。” 江苗说着就要去挡着江母的视线,但还是晚了一步,江母已经捡起了地上那张纸,“这是……” “妈!” 江苗急了,上前一把夺走那张纸抓在手心,但是江母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字,那是一张自己女儿的怀孕报告单。 江母震惊地看着她,连声音都有些发抖,“苗苗,这是你的?你……” 江苗低着头不说话。 “苗苗!你怎么会,会……”江母甚至不敢说出那个词,这是在外面,人多口杂,自然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质问,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你先跟我回去,回去再好好说。” 江苗还是沉默,顺从地跟着江母离开,而江禾在一旁观看了全程,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抬脚跟了上去。 几人匆匆离去,好在现在走也不算突兀,认识的人只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并没有太引人注目。 第12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2) 几人在车里一路无言,等回到了江家,江母这才继续询问江苗。 “苗苗,你怎么就……就怀孕了,这是谁的孩子?” 江苗坐在沙发上沉默着,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一旁的江父脸色铁青,但也压抑着脾气,问道:“苗苗,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见她一直沉默,江母更是焦躁,“苗苗,你说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和爸爸妈妈说啊……” 江苗这才抬起朦胧的泪眼,“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胡闹!那个男人是谁!”江父面色阴沉地怒视她,“你才19岁!你们还没结婚,他竟然就敢这么不负责任!” “不是他的错!”江苗下意识地反驳,“他也不知道的,我……这个孩子只是意外怀上的,我也是才发现。” “你还为那个男人说话!”江父指着她,手指都有些发抖。“你还在上学,现在怀孕成什么样子!” 江母也面色难看。 江禾适时地上前开口:“爸爸,你和妈妈都别生气,也别怪苗苗,现在不是怪她的时候,还是要先想想这个孩子怎么办。” 江父正在气头上,“还能怎么办?打掉!那个男人八成就是个骗子,他要是真负责怎么会让你不明不白就怀上孩子。” “我不要!”江苗一下子慌了,“我不要打掉这个孩子,爸爸,我会好好养这个孩子的。” 江父气得就要骂她,却被江母拦住,“老江,先别骂苗苗,我和她说说。” “苗苗,要不然你先告诉妈妈那个男人是谁,爸爸妈妈和他谈一谈好不好?” 哪知江苗一听更是惊慌:“不行!不行的,妈妈,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也不要打掉这个孩子。” “爸爸,我会自己养这个孩子的,我自己赚钱,你不要让我打掉他。”江苗哭着求江父,又看到了一旁的江禾,“姐姐,求求你,你帮我和爸爸妈妈说一下,我不要打掉这个孩子……呜呜呜,我不想打掉他……” 江禾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你想让我跟爸妈说情,帮你留下这个孩子吗?” “对,我真的不想打掉这个孩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姐姐,你帮帮我吧……” 江苗哭得梨花带雨,恐怕任何一个姐姐看到妹妹这么哭都会心软——原剧情中的江禾就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心软求情,为了保下这个孩子花了不少心思。 但讽刺的是,这个孩子是江苗和纪霆一起背叛江禾的产物。 所以江禾其实非常不能理解,江苗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对她说出这样的祈求。 不过她是个好姐姐,起码目前应该是,所以她当然会保下这个孩子。 毕竟没了这个孩子,男女主怎么纠缠不休,她又怎么报复呢? 她实在记仇得很,所以一个都不会放过。 于是江禾笑了笑,拿了纸巾递给江苗,又看向江父江母,正要开口,却先听到江父的怒吼:“小禾你也不要为她说话,我看她就是被哪个混账骗了,现在还不知悔改。” 江苗听了又哭得泪流不止。 江禾笑了笑,上前安抚江父,“爸爸也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你看苗苗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说不通的,你就是强迫她打掉,恐怕也只会让她难受,到时候只怕苗苗和家人也要有隔阂。” “再说了,苗苗现在看着是一门心思喜欢那个人,你就是打掉这一个孩子也无济于事。而且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子。” 江父倒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在气头上又哪能轻易接受这件事。 “那你说她还在上着学,突然生一个孩子……”江父气得吹胡子瞪眼,“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苗听了这话,哭得更伤心了,而江母在一旁心疼地拍了拍她。 江禾却并没有意外,原剧情中江禾声名狼藉时,江父也曾说过这句话。 江父好面子重利益,江母偏爱幼女毫无主见。 江禾冷眼看着,只觉得好笑。这个家的表面和谐一旦被打破,就会暴露出光鲜外表下的一片狼藉。 江苗看着平日里宠爱自己的父亲变得冷漠,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面子竟然比她更重要。 所有人都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就像所有人都不会祝福她和纪霆。 她今天只能在一边坐着哭泣,看着父母指责怒斥,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要靠着江禾才能保住。 明明都是江家的孩子,为什么姐姐就可以嫁给他爱而不得的人,为什么姐姐就可以管理公司,为什么姐姐就永远胜过她! 一种莫名的愤慨和不平在她胸中燃烧,她忽然就想争取一次,争取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江苗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再留在a市是不行的,孩子的事瞒不住,她也没办法去上学,只有,只有……出国。 再抬头时,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江父江母。 “爸爸,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出国,你们把我送出国吧。” 江禾在一旁看着她的转变,突然笑了,这样才有意思。 江父江母最终还是决定把江苗送出国,并在短短几天内打点好了一切。 江母本来说什么不同意,最终还是抵不过江苗的坚持。 几天后,a市的机场内,江苗静静坐着等待,不过短短几天,她浑身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鸷。 江父到底还是宠爱小女儿,虽说生气却也心疼,江母更是泣不成声,万般不舍地来送她。 江苗和他们告别后,又来到江禾面前,她扬起一抹笑,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芒,“谢谢你,姐姐,我会再回来的。” 我会回来,夺回本该属于我的。 江禾不知道她想的什么,不过即便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好笑。 但她确实非常、非常期待女主回来。 于是她也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期待你早日回来,姐姐会在这里等你。” 江苗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里,不再有丝毫留恋。 她的手抚摸着肚子,眼底多了些温柔。 现在孩子的身世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还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她更不敢让纪霆知道,纪霆说过,他不会和江禾离婚。 所以她只能等,只能忍耐。 在飞机上,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心底暗暗发誓—— 她会再回来,会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第13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3) 江禾最近的心情十分愉悦,不是因为女主走了,而是因为剧情前进了一大步。 迈过了女主带球跑路这一大关,接下来应该是和原剧情一样,等三年后女主带着孩子回来,男女主再展开一波狗血虐恋。 “宿主你不慌吗?”察觉到她这种愉悦,三七有些好奇,“三年后主线剧情会更加密集,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清闲了。” “我很期待。” “但是女主看着好像要黑化一样,感觉和原本剧情里面说的傻白甜也不一样啊!”三七也注意到了那天江苗的异常,不禁有些担忧自家宿主。 不过江禾倒是并不觉得奇怪,“这些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只不过在原剧情中没有展示,而现在因为各种刺激显露出来了而已。” “那岂不是多了很多变数啊,哎……” 黑化的女主加上天道的加持,想想就头疼。 三七叹了口气,但是一看到江禾这副样子它就气得叹不下去了。 它整天担惊受怕的,江禾却一直稳如老狗,它现在就莫名有种皇帝没急,它这个太监在急的感觉。 江禾察觉到它的小情绪,罕见地出言安抚:“不要想那么多,不如我明天带你出去玩?” 三七:“好啊好啊!” 然后第二天等到了游乐园,三七发现她叫来了纪繁景。 三七声音里都带着惊恐:“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江禾对纪繁景挥了挥手,脑海里回复着三七,“这不是带你出来玩,顺便叫上他嘛。” 呵,女人。 什么带它出去玩,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就是为了陪她的小情人! 三七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海王渣了的无知系统,可恶! “哼!” 三七留下冷哼一声,然后挂机溜了。 哪怕只是神魂碎片也很可怕!它才不要靠近这个男人!只有江禾才会找他当小情人! 江禾发现她在脑海里呼唤三七也得不到回应,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偶尔欺负一下系统真是让人神清气爽,让它满嘴谎话。 纪繁景朝她走过来,十分自觉地拉着她的手,看见她笑得开心,也笑着问道:“阿禾,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见到你当然开心。” 江禾十分熟练地发出渣女的言论,然后吻上他的唇,纪繁景显然被她的动作吓得愣了一下,却也很快就热切地回吻她。 等到两个人分开后,纪繁景才突然想起这是公众场合,虽说旁边也没人注意他们。 “人很多。”纪繁景把脸埋在她颈窝,显得声音瓮声瓮气的。 江禾揉了揉他脑袋,软乎乎的,他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江禾笑着逗他,“你不是说愿意给我当小情人吗?害怕了?” “才没有!”纪繁景一下子站好,满脸认真,“我肯定一直愿意陪你的,只是害怕被认出来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他一时有些犯傻了,即使暴露两人的关系也没事,他会全部处理好,他不会让任何人危害江禾。 而在江禾的视角,他脸上还带着刚刚留下的潮红,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自己。 这也太乖了。 可怜可爱到犯规。 “纪繁景,你真是……非常可爱。” 江禾又想吻他,但他站直之后太高了,踮起脚很费劲。 于是她朝纪繁景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想亲你了。” 纪繁景听话地弯腰,然后被江禾按着来了个比刚刚缠绵百倍的吻,两人唇齿纠缠,呼吸交织。 江禾把人亲过一遍之后,突然戏精上身,她故意扬起一个轻佻的笑意,手指挑起纪繁景的下巴,“好阿景,今天陪姐姐玩高兴了,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纪繁景笑了一下,也很配合地继续演,眼神一下子单纯又满是依赖,“谢谢阿禾姐姐,我会好好陪姐姐的!” 江禾“噗嗤”笑了出来,拉着他去逛游乐园了。 纪繁景看到她笑了,也露出笑意。 虽说逛游乐园听起来总觉得很烂俗,但是江禾其实还挺喜欢的,她莫名喜欢游乐园的那种氛围,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没有被领养,连大学都是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上的。等到后来进了娱乐圈,成了演员,她靠着一张脸和精湛的演技大火,更没机会去,上辈子总共去过两次还都是工作。 纪繁景自从那次宴会上坦白以后,小白花也不装了,绿茶也不掩饰了,天天隔着手机简直要甜死个人。 江禾一度怀疑自己在进行一场网恋。 她今天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就叫了纪繁景一起出来。 算是……约会? 因为正值假期,人也很多,江禾倒是没有霸总们的包场癖好,两个人拉着手混入一群小情侣之间,倒也十分融洽。 过山车上,江禾的头发被吹得飞舞,在一片惊慌或兴奋的尖叫声中,她的神色温和又安静。 这才是切实活着的感觉,不受操控地、自由自在地活在喧嚣吵闹的人间。 她转头看向纪繁景,发现纪繁景也一直在看着她。 江禾朝他露出一个笑,说了什么。 话语被掩盖在一片吵闹之中,纪繁景没有听清。 刚好过山车停了下来,游客们开始走了,纪繁景问她:“姐姐,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听不清是你的原因,我可不会再重复一遍。”江禾心情十分好地走向下一个项目,见他愣在原地,转头拉过他,“走了,下一个!” 她转身拉着他的时候正背对阳光,比起平时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脸,她现在脸上的笑意真实而生动。 纪繁景笑着跟了上去,也没再纠结那句话。 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继续听她说话。 海盗船、跳楼机、碰碰车、大摆锤、鬼屋……两个人几乎逛了一遍。 至于旋转木马,江禾看着上面一堆的小朋友,实在不忍心拉高这里的平均年龄,于是拉着纪繁景走了。 纪繁景看到旁边小情侣拿着的,好奇地上前询问,小情侣也十分热心地给他指了路。 于是不久之后,纪繁景拿了两个大号回来。 江禾:“……” 看着他笑得像个小傻子,不是很忍心告诉他并不好吃。 江禾接过那个浅蓝色的,揪了一块放嘴里,就是很普通的甜。 纪繁景拿着粉色的那个左看右看,似乎感觉很新奇的样子。 江禾突然开口:“别动。” 纪繁景疑惑地朝她看去,看见她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正好拍下他手拿粉色一脸疑惑的样子。 “那我也要给你拍一张。”纪繁景趁机提出要求。 江禾一向很公平,于是点点头,“可以。” 然后纪繁景就拿出自己手机,拿着的手放到她的手旁边,给两个人的手还有拍了一张。 照片上的两只手一大一小,两个,一个圆圆润润,一个被揪掉一块。 “好了。”纪繁景笑得灿烂。 还是很像小傻子。 江禾又揪了一块,感觉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 第14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4) 等到江禾和纪繁景把游乐园逛了个遍,天色也已经晚了,纪繁景拉着她要去吃晚餐。 刚好附近有家餐厅江禾很熟悉,她以前经常和孟莹去吃,因为去的多,连包间都基本固定了。 她带着纪繁景进了包间,两个人在聊着天等上菜。 江禾用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纪繁景。 纪繁景眨了眨眼,也学她的样子撑着下巴,问道:“阿禾为什么这么看我?” “当然是因为你好看。” 纪繁景那张脸真的配得上花容月貌四个字。 “那阿禾多看看。”纪繁景笑弯了眼,忽然想起江禾之前说的玩笑,于是笑着问,“阿禾姐姐,那人家今天陪你了一天,你高兴了没有啊?” 江禾一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纪繁景坐在那仰着脸,一脸无辜和期待,倒是真像一个被骗的失足少年。 “嗯,你非常好,所以我决定包养你了。”江禾笑着对他说。 “真的啊~” “什么?!” 纪繁景愉快的声音和另一道满是震惊的女声一起出现。 纪繁景下意识警惕地看向门外,脸上的神色变得冰冷,但是在看到那个人正脸的时候突然放松下来,又瞬间恢复了平常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朝她露出一个笑。 江禾也扭头看了过去,正好看到门口的孟莹。 “哦呵呵呵,真巧啊,哈哈哈……”好半天,孟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干笑两声朝两人打招呼。 说来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孟莹今天也来了这家餐厅,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江禾的背影。于是什么也没说,想上来搞个惊喜,谁知道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惊是有了,“意外之喜”或许是她抓了自家姐妹的奸? ——富婆包养小奶狗。 ——阴险的成年人诱骗无知少男。 虽然俊男美女画面确实很养眼,但孟莹只觉得自己眼睛都恨不得当场瞎了。 上次的宴会孟莹也去了,在宴会上知道纪繁景就是纪霆四弟的时候,她还很震惊,想起之前江禾在火锅店的“英雄救美”,不禁感叹这也太巧了。 于是回去就调侃江禾,痛斥她竟然如此变态,竟然想搞纪霆弟弟——然后贱兮兮地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江禾一套三观正直修复拳,并含泪宰了孟莹一顿,这件事才算过去。 孟莹当时的话其实大部分是玩笑,只是在调侃江禾。 但是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大惊失色、呆若木鸡、目瞪口呆。 满脑子都是:姐妹是真牛x啊,说上她是真上。 江禾看到是她,也看到她满脸震惊的样子,松开了纪繁景,笑着走向她:“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说吧,想怎么死?” “嘤嘤嘤不要哇江总,你好冷酷好无情,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孟莹满脸“悲痛万分”地扑倒在她怀里,然后奸笑着保证:“人家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的~” 江禾被她逗笑,“你来找我干什么?” “本来是看到你想给你个惊喜,然后……” 然后变成了惊吓。 孟莹脑子使劲转啊转,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现在你继续忙,嘿嘿……我先走了,嘿嘿……” 临走前她突然扭过头冲着江禾一顿挤眉弄眼,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试图向江禾传达信息。 孟莹:姐妹,放心吧你。 江禾:…… 似乎你的想象要比我的所作所为黄暴很多。 江禾坐回到座位上,看到对面纪繁景依旧一脸人畜无害,突然开口:“她不会说出去的。” 纪繁景像是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突然笑了,“阿禾怕我对她下手吗?” 江禾也没否认,问他:“你会吗?” “现在不会了,我听阿禾的。”他的双眼依旧清澈而明亮,毫不掩饰对江禾的情意,也毫不掩饰自己心底的偏执。 会咬人的小狗。 然后会咬人的小狗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阿禾,我永远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别讨厌我。” 纪繁景把脸贴在她掌心,像是对主人充满依赖的小动物,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乞求怜爱。 “至少现在,我依然非常喜欢你。”江禾这句话是真的。 她的手抚摸着纪繁景的眼睛,这双眼睛实在美得惊人,“我真的很好奇,我们最开始见面是那天在街上,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 “因为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觉得我喜欢你呀。” 纪繁景想起那种感觉,只有看到江禾、想到江禾才会有的感觉,连心脏都仿佛重新开始跳动,像是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空白被填补。 “我总觉得,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是吗?那可真巧。”江禾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不自觉地信任,不自觉地喜爱,仿佛她真的认识他很久了。 * 孟莹退出三个人的电影,独留他们两个在里面。 她还是挺高兴的,在她看来,能让自己姐妹开心才是真的,管他是纪霆的弟弟还是哥哥。 那个小美男看起来不错,也不像有什么心眼的样子,估计坑不了江禾,还能哄江禾开心。 这样就可以了。 不过这件事总还是有点风险。 她刚刚还调侃江禾,但是玩笑归玩笑,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没谱,这事万一被捅出去了,那江禾第一个完蛋。 她不在乎纪霆戴不戴绿帽,不在乎纪繁景事发后会怎么样,但她担心江禾。 不过又一想,江禾不是冲动的人,除了在纪霆身上栽过跟头,她一直理智又清醒,不会干出什么没把握的事。 再说了,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肯定也会站在江禾一边的。 这么想着,孟莹也就看开了,踏着愉快的步伐走出餐厅。 第15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5) 中年男人来到画室外恭敬地站立,因为知道这位少爷不喜欢别人踏足他的画室,所以他只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去,也不敢窥探这间画室内部。 “少爷,上次在那家店里闹事的几个人……” “被捞走了?”纪繁景眼睛都没抬一下,依旧拿着画笔,专注着眼前的画作。 “是。那几个家里有些关系,平时这样的事没少干,也没少进去,但每次都躲过去了。”中年男人的腰弯得更低,“是我失职,上次忘了盯着那边。” 不然以纪家的势力,要整治这几个寻衅滋事的混账哪还需要费什么心思。 “这倒无所谓,算不到你头上。不过既然是惯犯,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只是关上几天,哪里算是惩罚。” 中年男人恭敬道:“少爷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去吧,不要留下痕迹。” “是。” 男人应下之后却没有立刻就走,反而有些犹豫着开口:“少爷,公司那边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怎么突然就……” “先不用动,维持原状就好。”纪繁景不甚在意的样子,专注着手中的画,“我现在只是一个画家。” “是。”男人还是有些犹豫。 纪繁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要自作聪明。” 中年男人这才发觉自己犯了大忌讳,这位少爷最厌烦自作聪明的人,他慌忙弯腰道歉。 纪繁景随意挥了挥手,“回去吧。” “是,少爷。” 等到中年男人离开以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画作,上面是江禾那天在过山车上笑着的样子。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画上的人,如同看着最亲密的爱人。 而这间画室的墙上,挂满了关于江禾的画,画上的她或坐或卧,或喜或怒,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明明都是很精美的画作,却莫名有种惊悚的感觉。 * 秘书正在给纪霆汇报工作,但是纪霆却明显心不在焉。 纪霆最近心情并不好。 上次宴会过后,他就再没见过江苗,原本他也并没在意,那个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该死的女人反而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心底。一想到江苗那张倔强的小脸,他就觉得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而点起这把火的人消失了。 该死,明明别的??脱光了站在他?前他都没感觉,怎么偏偏这个女人的滋味让他念念不忘,难道是爱上她了?不,她只是?个玩物! 那个该死的女人,在招惹了他之后竟然敢就这么消失,他还没有狠狠报复她! 连纪霆的秘书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其实真要说起来,纪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对劲了。原本他一天到晚工作,最近几个月天天心不在焉。 连累作为秘书的她工作量暴增。 还不加工资。 秘书抚了抚被纪霆身上那股王霸之气吹乱的头发,感叹今天也是热爱工作的一天呢,继续向他汇报工作。 纪霆突然打断她的话,“简约,你去查查江家最近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简约一点都不想理,但谁叫这是大老板的要求,她无法拒绝。 几个月前也是,纪霆参加宴会一夜未归,回公司后把她叫来,一句话就要她三分钟之内查到江苗的全部信息。 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只能听从大老板要求,谁叫人家给她发工资呢。 简约认命地去查,不一会就回来向纪霆汇报。 “纪总,江小姐在那次宴会后不久后就被江家送出国了,对外说是出国深造,具体原因尚不明确,具体去了哪里也查不到。” 纪霆那一瞬间目光变得锐利,难道是江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 不,不可能,如果真的发现了,又怎么会这么平静。 但那又是为了什么? 纪霆有些坐不住了,现在还不能惊动其他人,因此也只能让简约在暗地里查,他要去找江禾一趟。 纪霆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简约看着他气势十足的背影,心底感叹霸总就是了不起,想翘班就翘了。 她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像她这样的苦命打工人就不行了,不但没加薪,还要额外加班,哎。 * 江禾还在公司埋头工作,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吵闹声。 “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啧,光听这个声音都能知道。 “纪总,江总说了,谁来都要按照规定,请您先等我通知江总……” 门外的秘书还在辛苦地拦人,但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纪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禾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这可是上班时间,纪霆竟然直接就来了这里,肯定是翘了班。 就这还想当霸总? 果然每一个霸道总裁身后都有个负重前行的秘书。 心疼秘书一秒。 “江总,对不起,我拦不住纪总。”秘书满脸歉疚地道歉。 他能拦住纪霆才有鬼了,npc怎么可能拦得住男主。 江禾挥了挥手:“没事,先出去吧,我和他有点事要谈。” 秘书松了口气,走之前还没忘关门。 纪霆大步走到江禾面前,脸色阴沉。 “江禾,你们江家最近是出了什么事?” 江禾挑眉,“我可不知道江家有出了什么事?你从哪听来的?” “如果不是公司出了问题,又怎么会急匆匆地把女儿送出国,还瞒得那么结实?” 这是来问女主的事,又不好直接开口,迂回婉转地套话。 有长进,但不多。 江禾好笑地看着他:“送个女儿出国就是公司出毛病了?那你们纪家领个儿子回来,岂不是要换个天了?” 纪霆脸色更难看,一谈到纪繁景他就郁结。但是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他更想知道江苗的下落。 “江禾,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已经结了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瞒着我没什么好处。” 江禾听到这句话就想笑,她索性推开桌上的文件,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那一瞬间明明她坐在椅子上身处劣势,却比站着的纪霆更有压迫感。 “纪霆,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风言风语,但是你要搞清楚,第一,江家轮不到外人做主;第二,江家的事你少管;第三——”江禾指着门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江禾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纪霆探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愤怒地离去。 纪霆知道是自己心急了,可是一想到那个女人,他就很难冷静下来。 江禾冷眼看着他发疯一顿后颓败离开,心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等到下班后,江禾没回家,也没去吃晚饭,反而把车开到了纪家公司楼下。 她在车里等待着,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半,终于等到了她要见的人。 在那个干练的女人路过她旁边的时候,江禾突然出声:“简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 简约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脸笑意的江禾。 纪霆的妻子,江家的大小姐,江家的继承人——之一。 她随即笑了:“我的荣幸。” 第16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6)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似乎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变化,又或许早已在暗地里天翻地覆。 b国,阳光正好。 “念念,快过来。” 江苗对着还在草地上玩游戏的孩子招了招手,男孩开心地跑到她身边。 这个孩子就是她三年前为纪霆生下的孩子,她给这个孩子取名“江纪念”。 这个名字加入了他父亲的姓氏,也夹杂了她的私心。 纪念她过往的爱意,纪念她深爱的那个人。 江苗揉了揉江纪念的头,“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今天要跟陶叔叔告别哦。” “陶叔叔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江纪念圆圆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江苗。 “陶叔叔有自己的事,念念和妈妈一起回去。” 正在母子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走过来,“苗苗,你一定要回去吗?” “是,已经三年了。”江苗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必须回去。” “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男人深情地看着她,目光中全是隐晦的爱意。“我也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思然……”江苗满脸动容。“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不能再继续麻烦你了。” 陶思然看着她,笑意愈发温柔,“你的事怎么会叫麻烦。” 江苗最终还是同意了,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思然。” “你永远都不用和我客气。” * 江禾今天是出来谈生意的,刚到地方,对面的生意伙伴就笑着调侃她:“江总,今天心情很好嘛!”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叫杜匡蒙,平时总爱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一尊弥勒佛,却是商场上出了名的笑面虎。 三年的时间,江禾从人们口中的“小江总”成了现在的“江总”,成长不可谓不惊人。 江禾笑着应答:“当然心情好,这不是快过年了。” 快过年了,女主也快回来了,游戏也快要开始了,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兴奋。 “哎呀,说的也是,又一年啊!”男人哈哈笑着,“江总,来年可还要继续合作啊!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记得找我老杜。” “您别嫌弃我这些小打小闹才是。” “嗐呀!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哈哈哈……” 这些年他跟着江禾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自然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多厉害。 明明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却能在商场中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杜匡蒙自认为看人还算准,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八面玲珑,圆滑老练,滴水不漏。 比起她爹那可真是青出于蓝。 这是个天生的商人,又有江家的背景,还和纪家的纪二爷是夫妻。 他是老了,总要给儿女铺铺路,这位不能得罪,能交好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在生意上他也不介意拉江禾一把,卖她个好。 两人之间数次合作都十分愉快,这次生意也很快谈成。 等到两人告别后,杜匡蒙看着江禾的背影,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只可惜不是他杜家的后辈。 可惜啊…… 江禾不知道杜匡蒙内心的想法,她这边谈完了生意,就赶着回公司。 最近年底了,事情也多了起来,她真的非常忙。 这三年,江父身体越来越不好,公司的事大多交给江禾。 江父打的一手好算盘,让江禾为公司做牛做马,自己手里把持着股份却不肯放,没有股份,没有权力,她就永远是个打白工的。 不过江禾也并不在意就是了,她现在几乎掌握整个公司,有的是机会让江父的算盘落空。江父手里那些股份看着多,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构成威胁。 另外就是纪霆那边。 纪霆在商场上向来以手段毒辣出名,他现在除了天天发女主疯,就是和他大哥三妹斗得死去活来。 江禾偶尔帮他一把,也算勉强维持一下痴恋的人设,糊弄糊弄天道。 当然最主要是为了一步步蚕食纪氏,每一次“出手帮忙”,都像是在纪氏埋下一颗雷,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引爆。 而现在女主快回来了,这个引爆的时机想来也不远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身心愉悦。 三七看着她这副样子,整个统十分麻木。 三七是真麻了,它这三年看着江禾一步步谋划,明里暗里给纪霆使了无数绊子,还都掩饰得毫无痕迹,关键时候又出手相助,“顺手”给纪霆挖了个坑。 好人她明面上当,坏事她暗地里干。 它总算是看透了,江禾的心是真黑啊!不亏她是魔尊!不亏她被天道限制!该啊她!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三七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然后想起来自己没实体,又是一顿后悔。 它就不该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现在跟个变态待在一起,天天担惊受怕的,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这个泪还没流出来,三七就飞速挂机溜了。因为江禾已经回了公司,进了自己办公室,里面正好有人在等着——她的小情人。 纪繁景这三年来黏糊得很,恨不得天天跟着江禾,借着纪霆弟弟的身份,倒也并没有特别惹人注意。 有时候江禾太忙了,他就自己巴巴地跑到公司来找她,就像今天一样。 “阿禾,我好想你!” 纪繁景一看到江禾就扑上来,把人抱了个满怀。 “你都两天没找我了,我等了你好久!”纪繁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两天叫“好久”?这说的什么鬼话。 但是看着那张脸,江禾完全生不起气,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纪繁景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办公室充满了黏黏糊糊的粉色恋爱气息。 有时候江禾也觉得离谱,纪家内斗得那么厉害,为什么到了纪繁景这画风突变,整个人冒着粉色的恋爱泡泡,就差在脑门上写着“恋爱脑”三个字了。 江禾也知道纪繁景只是在她面前乖巧,实际上蔫坏。不过既然是她的人,她当然更宽容一些,无伤大雅就行,所以对他也很纵容。 江禾在办公室里工作,纪繁景就在旁边画画。 没错,他甚至缠着江禾,让江禾同意了把他的绘画工具搬来办公室,所幸办公室够大,还能专门辟出来一块地方给他当临时画室。 第17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7) 大部分时间纪繁景来到这里,就会静静看着江禾工作,或是在旁边画画,画好了就送给她,乖巧得不行。 连江禾都不禁感叹,他这种小情人真是贴身贴心,堪称业界楷模。 这三年来纪繁景来过这里无数次,也送了她无数幅画,有时是油画,有时是素描,还有q版的小人。 最初江禾还吐槽过,纪繁景就像小说男女主一样恋爱脑发作天天不上班。直到她无意中得知纪繁景一幅画能卖出上百万。 江禾:可恶,酸了。 看着纪繁景送给她的那一堆画,似乎突然找到了致富之路呢。 当然这只是玩笑。 那些画被她一起放在柜子里,只有第一次见面时纪繁景送的那幅,被装裱之后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江禾偶尔抬眼看到那幅画,总会想起那天,那种感觉实在非常……奇妙,她说不上来。 等到江禾处理完工作下班,纪繁景把刚刚画好的画送给她,快快乐乐地拉着她去吃晚餐。 但是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上菜之前。 因为非常不巧的是,这次遇到了纪霆。 两人在餐厅等待上菜,纪霆正好走过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来这里刚刚谈完生意。 纪繁景笑意淡了些,眼底压着几分暗色,转瞬即逝。 真是,讨厌死了。 不过好在江禾并不喜欢他,而不久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他的事了。 想到这里,纪繁景心情又好了不少。 他笑着和纪霆打了个招呼:“好巧啊,二哥。” 纪霆也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好巧,你和江禾出来吃饭?” 江禾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像极了当初孟莹撞破她和纪繁景“奸情”的时候。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江禾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 纪繁景笑得更灿烂,“是啊,我今天给阿禾姐姐画了幅画,所以请她吃饭。” 纪霆看到江禾和纪繁景出来吃饭,只是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想太多。 这几年下来,纪家内斗厉害,唯独纪繁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这个四弟一直没什么动作,手里拿着股份,却并不管公司的事,甚至没去过几次公司。 几年下来,他们两人关系平平,但也没有撕破脸,明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真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那就是纪繁景的画很贵很出名,而他本人的脾气和他的画一样出名。 艺术家嘛,总会有些心高气傲的,而一个醉心艺术不理俗务的艺术家,显然更让纪霆放心。 不过纪繁景说他给江禾画了幅画,这倒是让纪霆有些意外。 纪繁景轻易不给人画,他不缺钱,也没人能强迫他,所以画什么全凭自己心情,少有让他动笔的人,这都是众所周知的。 纪霆只以为是艺术家里灵感来了,缠着江禾要画,不然以江禾的性格也不太可能会让不熟悉的人给她画画。 江禾能和纪繁景打好关系,对他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么想着,纪霆也没再纠结那一点怪异感,“公司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二哥再见。” 江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觉还不错——纪霆的头上现在也很绿,爽了。 她盯着纪霆的背影笑了半天,对面的人显然不乐意了。 纪繁景开口,声音都带着幽怨:“阿禾姐姐,你要是想去找二哥就去吧,我一个人吃饭也可以的。” 嗯,绿茶味的幽怨。 江禾收回目光,看到他一脸气哼哼又委屈的表情,忍着笑逗他:“真的啊?我刚好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和纪霆说,那我现在去找他说了。” “那阿禾姐姐去吧。” 江禾站起来,作势要走,却发现袖口被一只玉白的手拉住。 她笑着转过头,发现刚刚故作大度的小情人正满脸幽怨,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噗嗤一笑,坐在纪繁景旁边的位置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进,纪繁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 江禾调侃他:“现在才吃醋也太晚了吧,我和他可都结婚好多年了。” “但是阿禾又不喜欢他。” 江禾在他怀里笑得身子都在颤抖,“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他,那你吃什么醋?” “可是你看了他好久……今天阿禾是陪我出来的,当然应该多看我一点。” “看看看,我只看你行了吧。” “真的?” 纪繁景又满脸开心了起来,情绪变化的也太快了。 “真的真的。” 江禾总感觉自己像是在给一只宠物狗顺毛。 不过看着他乐颠颠的样子,江禾突然问他:“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 她可没忘记这个看起来温顺乖巧的男人,实际上切开是黑心的,就跟芝麻汤圆一个样。 “难道是把我关起来?还是打断腿?或者拿链子锁上?”江禾想到狗血小说的情节,兴致勃勃地发问。 “如果阿禾不喜欢我的话……”他闭上眼认真地想着,却压抑不住身上骤然升起的阴暗情绪,抱着江禾的动作更紧了一点。 他真的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真的不想做这种假设。 但是如果江禾非要他给出答案…… 过了好久,他才又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江禾,一字一句:“阿禾不喜欢我,我就不会缠着你。阿禾不想见我,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眼神澄澈,一如既往,“但是我肯定会一直喜欢你的,等你喜欢我了再来找我。” 江禾曾无数次夸过他那双眼美得惊人,自带勾人意味的桃花眼,还有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眸子。 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江禾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忽然扬起一个笑,揉了揉纪繁景的头发,“那你也太可怜了。” 像是被主人扔下却依旧毫无怨言的小狗。 江禾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纪繁景满脸的楚楚可怜,把脸贴在她掌心,“那我都这么可怜了,阿禾喜欢我一下吧。” 江禾抱了抱他,抱着这个看不出底细,不知和她有着怎样羁绊的男人。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阿禾。” 他把脸埋在她颈侧,温顺地任由她抚摸。 江禾看着他笑,“好巧,我现在也很喜欢你。” 至少这一刻,江禾确实非常喜欢他。 第18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8) 江禾和纪繁景这边吃了饭,刚回到家,那边江母的电话就来了。 “小禾啊,你妹妹过两天要回来了,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也回来一趟,正好一家人也一起团聚。” 江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笑,“好啊,苗苗要回来,我当然有时间回家一趟。都三年没见了,我也很想她。” “哎,那就好,那就好。”江母松了口气,却没有挂断电话,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那个,你……” “怎么了?妈妈,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看到你和你妹妹感情好,妈妈就放心了,你们毕竟是姐妹,以后也好互相扶持……” 江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又和江禾闲聊几句才挂断。 江禾看着挂断后的手机,神情颇有些玩味。 江母这些年来面对江禾时总有些不太自然,这是很轻微的情绪变化,但是江禾对情绪的感知最是敏锐,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有什么能让江母对着大女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还带着心虚和歉疚呢? 江禾一想就明白了——江苗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了江父江母。 江苗为什么能躲过男主的追查?按照剧情的说法,男主现在有权有势,真要查哪能查不到。 江苗自己没有经济能力,没有势力,这三年能安稳地躲在国外生孩子、上大学,背后必然有江父江母的帮忙遮掩。 而江父江母又为什么会帮忙遮掩呢? 明明当年的江苗在他们眼里只是遇人不淑,意外怀孕,哪里需要像防贼一样掩盖得那么严实。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知道了孩子的身世。 知道了这个孩子不光彩的身世,知道了自己女儿做出的荒唐事——并且在知道后,依然选择袒护小女儿。 江母或许是一时心软,那么江父除了偏袒外,应该是认识到这个孩子所能带来的好处。 毕竟,纪家可还没有孙辈的孩子呢。 江禾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讽刺。 这可真是……一家人啊。 江禾有时候觉得稀奇,明明都是亲生女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他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告诉江禾“姐妹情深”的道理。 “宿主,你在伤心啊?”三七看她沉默了很久,有些担心地问道。 毕竟哪怕以三七这种完全局外人的视角看,也觉得这几个人忒不是个东西。 江禾挑眉,“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 “就是,感觉这些人都很讨厌,江家父母偏心江苗,哪怕知道江苗和她姐夫搞在一起还要帮着她掩饰,全家就你被蒙在鼓里。你不生气,也不伤心吗?” “我现在被蒙在鼓里吗?”江禾笑着反问它。 “那倒也没有……你不是原来的江禾,而且现在你知道这些事情。” “那不就得了。我并不是原来的江禾,我不会被这样的剧情玩弄于股掌。”江禾问它,“你会因为看了一本小说,而为里面某个角色的遭遇而伤心、悲愤或是不平吗?” “嗯……”三七仔细想了想,“可能会吧。”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江禾笑着对它说,“我不会。” “可是这个,那个……”三七怎么敢告诉她,这对她而言并不只是小说啊! 不过当然,江禾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三七还是很开心的,这样它就不用担心小世界再次被毁灭了。 “这个小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戏,我会演戏,但不会入戏太深。被剧情与天道操纵的是过去的江禾,而这些剧情现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江禾继续说道,“我会改变这一切,这就够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改变这一切。” 三七那一瞬间有点恍惚,似乎自己从前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它突然有另一个疑问:“那纪繁景呢?” 江禾:“好问题。” 三七恍然惊觉自己问的什么,急忙开口,“不不不,我瞎说的,你别回答我,别回答我!” 这个问题的回答可不兴听啊!要是江禾说出什么“只是过客”,“逢场作戏”,那位万一生气了,遭殃的只会是它! 它真怕自己死于嘴贱和好奇。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江禾少见地和三七说了些平常不会说的话,“非要说的话,他对我来说,大概比这个小世界要特殊那么一点点。” 三七:更生气了。 可恶,这是虐狗吧?一定是吧! * 江苗是在三天后回到a市的,下了飞机之后,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她狼狈离去,而现在她有了底气回来。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退让,一定会拿回自己的东西。 “妈妈,你怎么啦?” 江纪念拉了拉她的手,江苗这才回过神,笑着摸摸他的头,“妈妈只是想快点回家。” “那我们走吧!” “嗯。” 江苗带着江纪念回到江家,江家父母都在。 一看到江苗回来,江母泪水盈眶上去抱住她,“苗苗!你可算回来了。” 江父也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疼爱这个女儿:“回来就好,这么多年总算是回了家。” 江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妈妈,爸爸。” 江母看到一旁的孩子,不禁有些思绪翻涌,但终究是开心多一些,“念念,我是外婆呀!” “念念,快去和外婆外公打招呼。”江苗拍了拍江纪念。 “外婆好!外公好!” 江纪念十分机灵,上前抱了抱江母,又去抱江父。 “诶,好,好,念念真懂事。” “快坐,坐下再说。” 一时之间屋内其乐融融。 直到江禾到来。 在她进来那一瞬间,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江禾扬起一抹笑,自然地和江苗打招呼:“你可算是回来了,苗苗,这就是纪念吗?” 江苗看着眼前的江禾,三年过去了,面前这个已经过了三十岁的女人依然风姿绰约,看着就和她差不多的样子,岁月似乎都待她格外温柔。 江苗看到她总会下意识地紧张,尤其听到她喊江纪念的名字,更是连心脏都止不住发颤。 “对。来,念念,这是姨母,快来打招呼。” “姨母好。” “你好,念念。这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江禾把礼物递给他,“可惜你姨父今天来不了,下次见面姨母让他给你送个大礼好不好?” “谢谢姨母。” 听到纪霆来不了,江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失落。 江父江母也反应过来,笑着招呼江禾入座。 江纪念拿着礼物回到江苗身边,却看到她的表情并不太好,似乎从这个姨母来的时候妈妈就不太开心。 江纪念是个早慧的孩子,他敏锐地察觉到,妈妈不喜欢这个姨母。 妈妈不喜欢的他也不喜欢。 第19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19) 这一顿饭江禾吃得很开怀,尤其看着桌上其他人压抑着装作无事的样子,她格外愉悦。这才对嘛,做错事的人就该辗转反侧,心虚气短,惴惴不安。 江父江母碍于江禾在场,也不太敢谈论过多关于江纪念的事,只是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禾看着江苗笑了笑:“苗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江苗点点头,“嗯,这次回来是因为工作,等工作交接好,以后就可以留在这边了。” “那可好,以后就住在这边,也让念念和外公外婆多相处一段时间。”江母抱了抱江纪念,笑得合不拢嘴。 江父却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啊!非要搞什么服装设计,设计能有什么出息,自己家的公司一点不上心。” 江苗勉强笑了笑,“公司已经有姐姐帮你了,哪里还需要我。” “那你不会跟小禾学学,公司最后还是要交到你们两个手里,你看看你自己,整天就是不务正业。” 江苗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她当初因为纪霆的一句话爱上服装设计,大学时就偷偷选择了这个专业。她是真心热爱这个专业的,可当时江父就不怎么同意,说她不务正业。 而江禾则是毕业于国外顶尖学府的工商管理专业,每每说起来这个,江父总是会拿姐姐来和她做对比。 她是比不过江禾,什么都不如江禾,可那还不是因为江禾比她早出生十年,比她多享受了十年的资源。 而她,就因为出生得晚,永远低江禾一头,永远不如江禾。 想到这些,江苗心底就仿佛有一把怒火,“是!我是不如姐姐,公司都有姐姐了还不够吗?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你胡说什么!”江父脸色也阴沉下来。 江苗声音尖锐起来:“我哪里胡说?你看我姐姐觉得她哪里都好,我不管干什么都不如她,那你还要我怎么办!” 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江禾轻轻一笑,出言安抚道:“苗苗,你说这话可就伤了爸爸妈妈的心了,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爸爸妈妈哪里不疼你了?干什么不是处处为你着想?” 可不是吗,占尽了便宜的人总还觉得自己委屈。 别的不说,就说纵容小女儿给大女儿戴绿帽,还生下私生子这件事,就没几个正常父母能干得出来,这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什么叫公司交给两人?如果是以前说这种话那倒也算不上不公平,可如今江氏的顶梁柱就是江禾,再想着对半分多少沾点不礼貌了。 江禾又是联姻,又是996、007的,没有这些,江氏哪来的如今。江禾当牛做马,江苗轻轻松松就能拿走一半,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江父手里一直握着股份不肯松,可不就是为了等着他亲爱的小女儿来接手。他可半点没想过江禾这么些年来的付出。 江父话里话外都是偏袒这个小女儿,江禾都要听笑了。 江苗眼底涌出大颗大颗的泪,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她转而面向江禾,“姐姐,我知道我处处不如你,什么都比不过你,我也没想过和你争公司。” 这股茶味可真是有点似曾相识。 不过没有她家里那位的茶香。 江禾轻笑一声,“苗苗,这话可有一点不对。公司本来就有你的一份,爸妈要想给你什么,那就是你的,不叫和我争。我手里的东西,你拿得走,那才叫跟我抢。” “你要来公司我当然欢迎,毕竟自家人再怎么样也总是要比外人靠谱些吧?爸爸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江禾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父,在那种笑意之下,连江父都有种被看破心思的感觉。 江父咳了咳,责怪地看了眼江苗,却没有继续提起公司的事。“好了好了,你现在大了,我是说不得你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知道现在公司是靠着江禾才有现在的荣光,公司里早就是江禾大权独揽,一开始他是有意纵容,到后来就是眼睁睁看着却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江母也赶忙上来打圆场,“苗苗,你也别和你爸顶嘴了,这好不容易一家人吃顿饭,别伤了和气。” 江纪念也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江苗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坐下继续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么古怪的气氛中过去。 江禾吃了饭就离开了,只剩下四人留在江家。 江苗饭后又勉强陪了江父江母一会儿,也带着江纪念回了房间。 等到只剩下两人,江母脸上多了几分忧愁。 江纪念的事,江家二老心知肚明,但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委屈大女儿了。可这么一直下去也终究不是个事。 “老江啊,你说这苗苗和念念的事可怎么办啊……” “哼,还能怎么办?孩子都养这么大了,难不成还能扔了?” 江母嗔怪地看他一眼,也知道他说的气话,但是她这心里总是不安。 “哎,那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苗苗总不能一辈子就带着念念,两个人孤苦伶仃的,孩子没有爸爸终究是不好。” 江母是有些想法,却不敢明说出来。 圈里的都知道,江禾这些年和纪霆不冷不热的,两个人是出了名的没感情。 江母有时候也想着,要是什么时候江禾看开了,愿意和纪霆离了婚,那也算是皆大欢喜。 那样的话,江苗不用再这么不尴不尬的,江纪念也能认祖归宗,母子俩有个名分也是好的。 江父也沉着脸,但他想的是另一回事。 纪家现在斗得厉害,不过看起来纪霆倒是占了上风,要是纪霆这时候有了个儿子,那他掌管纪氏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等到那时候,有了这个孩子维系,江家和纪家的联姻才更有利,更牢靠。 第20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0) “阿禾,你要去吗?” “去什么?” “明天白家的那场宴会啊。”孟莹一下就不乐意了,看着江禾的眼里满是谴责,“你都没听我说话!” “去啊。”江禾连忙给大小姐顺毛,“在听呢,我哪敢在孟大小姐说话的时候走神?这不是在想宴会的事嘛。” 江禾刚刚确实是在想这场宴会。 原剧情中的这场宴会,是女主和男主的重逢宴会,也是女主归来的成名之战。 她不去,可就会错过好多有意思的事了。 孟莹傲娇地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她的鬼话,不过这个高贵冷艳只维持了片刻,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又狗腿地朝江禾笑了笑。 “嘿嘿,阿禾姐姐~” 江禾挑眉,直觉告诉她没什么好事。 果然,孟莹笑嘻嘻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谄媚:“阿禾姐姐,那你能不能带你的那位~” “就是,带上你那位小情人,一起去吖~” 孟莹明艳张扬的脸贼笑着,生动形象地演绎出“贼眉鼠眼”的感觉。 说完,她还晃了晃江禾的手臂,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江禾。 “怎么,你也看上他了?”江禾故意笑她。 “嗐呀,哪能啊!我哪能那么畜生,还对姐妹的男人下手。”孟莹继续晃她的手臂,倒打一耙,“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女人吗!” 她这个样子实在可爱,江禾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是是是,全世界都知道孟大小姐侠肝义胆,能为姐妹两肋插刀。” “那可不!”孟莹嘿嘿一笑,显得十分自豪。 “那你带不带你的小情人去嘛!阿禾姐姐,求求你啦~” 孟莹说着又贴上来,准备用一些美色攻击,但是江禾这么些年面对身边的小绿茶精,基本上已经免疫这一套了。 江禾掐着她的脸,“先说为什么,我再考虑考虑。” “嘤嘤嘤,阿禾姐姐好冷漠~”孟莹假意哭唧唧,然后麻溜地开始解释,“其实是我表姑啦,她特别喜欢纪繁景的画,很想见见他本人,还想让他帮忙画一幅画。” 随后孟莹向她慢慢道来。 孟莹的表姑,也就是宴会的主办人白夫人——白文莺,一个极度优雅文艺的女性。 她热爱绘画、音乐、戏剧……热爱一切与艺术有关的东西。 在外人看来,她甚至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她年轻的时候为了追逐梦想,还曾不顾家族反对,踏入娱乐圈。发现自己没有演戏天赋后,她毅然退圈。随后也曾为了学习音乐和美术而辗转数个国家。 在三十岁那年,她早已拿了无数奖项,身负无数赞誉。也正是这一年,她遇到了她的丈夫年庭昀,两人相见恨晚,互为知己,又很快坠入爱河。 结婚多年,两个人的感情出了名的好,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只可惜这位年先生早几年因病去世。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白文莺在他去世后也依然活得自在逍遥,似乎并未因丈夫的去世而伤神。 白文莺的这半生,足够跌宕,足够惊艳,因此哪怕结了婚,别人也都尊称一声白夫人,而非年夫人。 “嘤嘤嘤,我表姑好多年没回来了,上次回来之后,知道我和纪家有点七拐八拐的关系,就特地拜托我,所以我就来拜托你啦阿禾姐姐~” 其实这只是孟莹美化后的说法,事实上白文莺只知道孟莹认识江禾,江禾和纪霆是夫妻,纪霆和纪繁景是兄弟,所以拜托孟莹找江禾,试图借着七拐八拐的关系来搭上这根线。 但是孟莹知道纪繁景是江禾的小情人啊!这可不是找对人了吗! 所以她就来找江禾了。 江禾低着头,颇有些感慨。 这可真是巧啊。 这位白夫人让江禾很有兴趣,因为她就是原剧情中女主的“贵人”。 江苗在回国后参与的第一场宴会上,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吸引了全场目光,然后打脸一众女配。 她吸引了宴会主人的目光,夺得了这位白夫人的喜爱,也借着为这位夫人设计的服装一战成名。 原本没有纪繁景的出现,孟莹也因为和江禾的矛盾远走国外,剧情线上根本没有江禾去宴会这茬,而现在一切都有了变化。 “纪繁景的事我可没法替他答应。” 江禾朝她眨了眨眼,“不过我可以替你和他说一下,同不同意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谢谢阿禾姐姐!” 孟莹一把抱起江禾转了一圈,只要江禾肯说,那这事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呜呜呜,阿禾姐姐,人家好爱你啦~” “孟莹!我要被你勒死了!” “嘿嘿……”孟莹傻笑着朝她抛媚眼,“亲爱的阿禾姐姐,就让人家带你去吃一顿饭聊表谢意吧~” “千万千万不要客气。阿禾姐姐,今夜——你是我的神!” 孟莹欢欢喜喜地把江禾拐走,去了一家自己垂涎依已久的餐厅。 孟莹:满足~ 等到两个人吃好喝好,孟莹依旧戏精上身地挥洒着小手绢和江禾依依惜别。 江禾冷酷无情地她从身上扯下来,利落地塞到车里。 “碰——”的一声,车门被甩上,孟莹还探出头,拿着手帕擦拭眼角根本没有的泪水:“阿禾姐姐,我走了,不要想我哦~人家会想你的啦,嘻嘻嘻……” 江禾:“爬。” 孟莹大笑着朝她飞吻告别,江禾看着她走了,也笑着转身离开。 江禾也回去自己车上,顺手戳开了和纪繁景的聊天界面。 她手上打着字,心里却在想着纪繁景。 无缘无故地出现,却能轻易改变许多剧情,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江禾讨厌所有不确定的东西,她更愿意消除变数。但是难得的,她有些不太想消除纪繁景这个不确定因素。 她戳着键盘半天,回过神来,看到手机上打出了一堆奇怪的字符,于是按下删除键。 真是难搞,难选啊…… 她这么感叹着,对话框里也删得差不多了。正要重新打字,对面却发来了消息。 纪繁景:“看到阿禾那边正在输入!是心有灵犀吧,一定是吧!阿禾也想我了吗?我也在想你!ovo” 他最近似乎喜欢上了这些奇奇怪怪的颜文字,江禾看着由字符组成的小表情,仿佛看到了他双眼闪闪发光的样子。 真是,更难搞了啊。 ……别这么可爱吧。 江禾看着屏幕,最终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江禾:“我现在有点想见你。” 她只是,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想看到他。 大约是那双眼睛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仿佛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浮现。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那边的消息也很快发来。 纪繁景:“那我马上来啦!>v<” 纪繁景:“你在公司吗,我现在去找你啦!” 第21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1) 江禾还没回公司,现在人还在车上。于是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回了他。 江禾:“不用,你在哪?我去找你。” 纪繁景那边过了好一会,江禾都要怀疑他已经在路上了,正要给他打个电话,那边终于回复了。 纪繁景:“!!!” 江禾:“?” 纪繁景:“你真的要来找我吗?!” 江禾:“难道还能是假的吗?” 纪繁景:“呜呜呜,不会是要来找我分手的吧qaq,不要不要!” 江禾:“……” 其实说起来,这三年来江禾还真的没去过纪繁景住的地方,甚至于她都很少会主动找纪繁景。 工作很忙,她当初脑子一抽,养了小情人,事实上也没怎么主动亲近过。 这么一想,江禾也莫名有点子心虚,毕竟这干的真不叫人事,多少有种人渣的感觉。 江禾看着屏幕笑了笑,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江禾:“并不是分手,我今天找你,是准备让你履行一下情人的职责的。” 纪繁景:“地址***,我准备好了>v<” 纪繁景:“害羞.jpg” 江禾噗嗤一笑,把手机收起来了。 纪繁景住的地方并不远,没多久江禾就到了。 她的车还没停下来,就注意到纪繁景已经在门口了,一看到她出现,纪繁景就开心地朝她挥手,哒哒地向她跑过来。 江禾笑着下车,被他一把抱住。 “好想你阿禾!” 纪繁景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热情。 “我也想你了。” 纪繁景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吗?” 江禾故意逗他:“假的。” “我不听我不听,你肯定是口是心非。”纪繁景抱着她笑,“你都来找我了肯定是想我了!” “可以,这个自欺欺人我给满分。” “可是你都来找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想我吗?”纪繁景故作可怜地看着江禾,“一点点都没有吗?” 他装可怜的时候,那双带着魅惑的桃花眼就仿佛盛满了一池春水,清澈的双眸就如同水中明月,在被风吹起涟漪的湖面中熠熠生辉。 哪怕明知他是装可怜,但是在这种目光注视下,总让人不忍心拒绝。 江禾用手捂着那双眼睛,像是捂住了只属于她的月亮。 在纪繁景看不到的时候,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好吧,是有一点想你。” 纪繁景听到她的回答就笑了,笑得很开心:“我超级超级想你!” 江禾感觉到手掌心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的笑而轻轻颤抖,刮着她的掌心,很痒。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那种感觉却一直残留在掌心,像是有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脏。 纪繁景抱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他以为自己会失控,但事实是,在她面前自己永远只会感到高兴和安心。 真好,真好…… “好了好了,你要在大门口抱一夜吗?”江禾推了推他。 “要抱阿禾一辈子。” 江禾轻笑:“那先进屋里抱吧,抱多久都行。” “那我抱阿禾进去。”纪繁景得寸进尺。 江禾:……拳头硬了。 最终是在江禾的暴力镇压下,纪繁景才放弃了把人抱进去的想法。 但他依然很愉快地拉着江禾去参观他的房子。 “这是厨房,我可以给阿禾做你想吃的东西,我做饭超级好吃的。” 是,确实很好吃。 这三年纪繁景经常带些好吃的去找江禾,最初江禾以为是哪家店,问了之后才知道他做的。 想到那双价值连城的手去做饭,江禾总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然后吃得更开心了。 “这里是健身房,我真的有锻炼,绝对会有让你喜欢的身材的!” 纪繁景似乎格外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尤其是面对江禾时,总要强调这些。 江禾:可恶,我是这种人吗? 但是在她之前某次摸到纪繁景腹肌之后—— ……是,她是。 美好的肉体谁不喜欢? 反正江禾喜欢。 “这里是花房,我之前还想着种了花送给你,但是还没长好,不过有其他的,阿禾有喜欢的吗?” 江禾看着那些娇艳的花,以及一旁十分不和谐的几盆小绿苗,大概这就是他说的还没长好。 江禾伸手摸了摸那一株绿植,柔嫩的叶子,白色的小花苞,看着就很可爱。 “很可爱。” “你喜欢就好,等它长大了就可以送给你了。” 江禾给这个小花苞拍了张照,顺手设置成了微信头像。 “你觉得怎么样?”江禾看着那张图片忍不住笑起来,她朝着纪繁景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江禾以为他也很满意这个新头像,毕竟那朵柔柔弱弱的小白花苞,实在很像眼前这个小绿茶怪装可怜的样子。 可纪繁景却只看着她脸上的笑,笑弯了眼:“很好看!” 不知是在说谁。 接下来,纪繁景又带着她去了二楼。 “这里是画室,我给阿禾画了好多画,只不过有些还没画好。” “阿禾要去看看吗?”纪繁景一脸期待。 江禾点点头:“好啊。” 纪繁景的画室很大,也很整洁。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江禾也知道他是个有点洁癖的人。 墙上挂着几副已经完成的画作。 无一例外,都是江禾。 笑着的,沉思的,严肃的,面无表情的…… 这些都是她和纪繁景相处时被他记下来的画面。 除了其中一副,上面画着一个红衣执剑的古装女人。 第22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2) 画上的女人笑得恣意张扬,眼神却如山巅的冰雪般凛冽。热烈与冷漠,两种极致的感觉在她身上同时出现,如此矛盾却又浑然天成,让人见之忘俗。 那幅画上的女人是江禾,却也不是江禾。 她长着一张和江禾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脸,与现在这个江家大小姐江禾却只有七分相似,气质也截然不同。 江禾看着这幅画,一下子忘却了言语。 那一瞬间,像是万籁俱寂,耳畔再无一点声音。 江禾看着画上的“自己”,竟有种荒谬的,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无比确定,她上辈子绝对没有这样的装扮,同时,她的心底也莫名地无比确定,这幅画上的人——就是她。 “阿禾,阿禾……你怎么了?” 纪繁景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只以为她是看到这幅画不高兴了。 该死,该死! 纪繁景有些焦躁,他害怕江禾误会。 在知道江禾要来的时候,他就把画室清理过了,把那些不想被江禾看到的画,连同不想被江禾看到的某一面,一起锁进地下室。 可偏偏这一幅画,怎么偏偏这一幅就落下了! 纪繁景不禁有些后悔,他果然是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已经大意到出这种差错。 “这幅画……”江禾的手像是想要触碰那幅画,但最终指尖停在离画不远的地方,“你为什么会画这一幅画?” “这个……”纪繁景有些嗫嚅,他本想着先安抚江禾的情绪,怕她生气。 讨喜的话在他大脑中转了一圈,但是看到江禾一脸平静认真地看着他,他那些小心思通通熄灭。 不想骗她,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害怕她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害怕她讨厌自己。 “……算了,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确实是自己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江禾已经整理好情绪,对他笑了笑。 “不,不是不想说。”纪繁景有些着急,他以为江禾生气了,有些慌,“而是……可能会有点,有点……” 纪繁景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候,他在江禾面前向来是把人美嘴甜四个字贯彻到底,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 江禾好笑地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脸无辜地煽风点火,“你急什么?难不成真的是前女友白月光,还是说又是什么新型替身文学?” “怎么可能!”纪繁景立刻否认,知道她是故意逗他,也忍不住一笑,“哪有那么奇奇怪怪的啊……” “嗯,那你解释吧,我听着。”江禾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 纪繁景满脸纠结地看着她,“阿禾,你能不能先答应我……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你要先告诉我,我才能做出决定。” 江禾似是不为所动,依然对他笑着,眼底一片清明。 承诺实在是个很沉重的东西,她从来不愿意轻易对谁做出承诺。 江禾不是个有很多原则的人。恰巧,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原则之一。 纪繁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很少在面对江禾的时候露出这样的一面。他一直以来都嬉笑着,装可爱扮无辜,或是茶也茶得理直气壮。 像个热情不会枯竭的太阳,只温暖江禾一个人的那种。 可他现在沉默地抱住江禾,少见地暴露出心底的失落。 如果他变成动物,大概现在就是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趴在主人怀里伤心。 太可怜了,这个样子…… 江禾心底叹了口气,她不太想骗他,但是实话或许永远不太悦耳。 江禾伸手也抱了抱他,“这么伤心吗?” 纪繁景闷闷的声音传来:“其实也不是很伤心……就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还能好好回话,看起来问题不大。 江禾笑着揉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原本的发型被她揉得乱糟糟的。看着这一头凌乱的鸡窝头,江禾笑得很开怀:“给你做了新发型,现在开心了吗?” 纪繁景也笑,笑得眼底的光都有些破碎。 笑过之后他又闭着眼,把脸埋在江禾颈窝,他的唇就贴在江禾侧颈,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在她颈上落下一个炽热的吻。 “阿禾……我总是希望能成为对你而言更特殊一点的人。” “我最开始只是想着,能看到你就很好了。之后,我又故意出现在你面前,我希望你也能看到我。” “再后来,我想更靠近你一点,想要亲吻你,想要陪在你身边。” “等到你说你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想着这样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 “可是,越是和你在一起,我想要的就越多。想要你的目光能多为我停留一点,想要你再多喜欢我一点,想要在你心里再特殊一点……” “欲壑难填,这是不对的。可是我大概就是那种……很不好的人,永远不知满足。” 因为没有而费尽心机得到,又因为得到而更加贪得无厌。 这样可真是……卑劣卑鄙到连他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江禾被他抱得很紧,纪繁景仿佛是害怕她逃跑,几乎要勒得她窒息。 “已经很特殊了。” 江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很轻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而且很巧的是,我大概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并且我也已经很喜欢你了。” “现在你开心一点了吗?” 纪繁景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她说她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她说她也喜欢他。 她说,他已经很特殊了。 她不讨厌他,她喜欢他。 “阿禾,你为什么这么好。”纪繁景用力抱着她,“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 江禾拽了拽他的头发,“现在非常好的江禾已经要被你勒死了,我劝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直接黑化。” 纪繁景噗嗤一笑,把她放开。 两个人总算分开,江禾一抬头就看到他的头发凌乱不堪,眼角也泛着红,活像个被欺负的小白花。 江禾挑起他下巴,拨开他额前的发丝,看到那双琉璃一样的双眸浸在一片水色中,笑着调戏他,“怎么,跟着江总委屈你了?哭什么?” 纪繁景的脸更红,但还是非常配合,“可是我心里已经有阿禾了,我只喜欢阿禾。” “哦?有喜欢的人还要来给我当情人?阿景可真是个坏孩子。” 江禾故意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掐了一把他的腰,顺手摸了摸她心心念念的腹肌。 嗯,手感依然很不错。 江禾又继续摸了摸。 江禾的手向来偏凉,因此碰到他身体的时候感觉格外明显。 “别,别在这里。”纪繁景一把按住她的手,脸红的像个苹果。 江禾笑着看向他,把手抽了出来。“暖暖手而已,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哪有人这么暖手的,江禾睁着眼说瞎话。 “那好吧。”纪繁景红着脸,接受了她的胡言乱语,“那我跟你说那幅画的事。” “嗯,说吧。” 第23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3) “其实我之前不敢说,也是怕你觉得我胡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觉得你很熟悉,并不是骗你的。” “说起来其实很,很玄幻。很不可置信,我总感觉自己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着你了。” 纪繁景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着一个人。 每次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总会觉得失落,心中那种荒芜的感觉是毫无来由的,像是心脏有了一块缺口,他找不到缺失的那一块。 他总是做一个“梦”,如果那算梦的话。 梦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笃定自己认识她、熟悉她,仿佛他曾无数次像这样注视着那个身影。 那些画面破碎又凌乱,给他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但他每次醒来却回忆不起来什么。 直到看到江禾的那一天。 “那次我见到你的时候盯着你看了好久,阿禾,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是在等你。” “这幅画是我见你那天回来以后画的,我就是感觉那个身影是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长相和现在也不一样,但是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明明该是非常荒谬,非常可笑,纪繁景自己都觉得要是有谁这么跟他说,他也会笑出声。 可是,江禾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当时说我也觉得你很熟悉,这也不是在骗你。” 纪繁景松了口气,随即愉快地说:“说不定我和阿禾上辈子就认识呢!” “我也觉得我们上辈子应该认识。” “那可真好,上辈子,这辈子我都喜欢阿禾。”纪繁景看着她笑。 “你怎么连上辈子的事都知道?”江禾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是知道啊,我肯定一直喜欢阿禾,从上辈子到现在,还有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江禾捏着他白皙的脸,刚刚的潮红已经褪去了,“说大话倒是脸都不红了。” “说的是实话。” 纪繁景又缠着江禾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等到两个人从画室走出来,纪繁景又拉着她,非要给她做饭吃。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江禾觉得再吃一顿也不是不行。 江禾被纪繁景按在沙发上,还给她开了电视拿了零食,简直不能再周到。 江禾看着他愉快的步伐,以及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感觉有点可爱。 江禾不是不会做饭,但是她的厨艺非常有限,属于“有厨艺,但只有一点点”的程度。 熟了,能吃,味道却说不上多好。 所以她也不去添乱了,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也没什么负罪感。 主要是纪繁景做饭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这么干看着也不会觉得尴尬。 纪繁景不时和她说话,像是怕她无聊。 “对了,阿禾,你今天在微信上是要给我发什么消息吗?” 江禾:! 光顾着找小情人,正事都快忘完了! 江禾扶额,忍不住笑了。什么叫色令智昏,她现在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你不说我都快把正事忘了,我今天其实是有事来找你的。” 纪繁景眨了眨眼:“什么事啊?” “你记得白夫人白文莺吗?” “白夫人,白……哦,她啊,她好像买了我几幅画。” “对,就是她,她是孟莹的表姑,孟莹说她很喜欢你的画,所以想请你参加她办的宴会,你想去吗?”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既然是阿禾来说,我去见见她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很费时间。” “那你那天会去吗?”纪繁景只关心这个。 “我会去,不过到时候估计要和纪霆一起……” 江禾想起这茬就又糟心又有点小期待,一方面她不想看见纪霆那个睿智,另一方面她又必须要去,因为剧情就在那里。 纪繁景脸马上就垮了下来,但不过片刻他又焕发神采:“那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他搂着江禾的腰,把下巴放压在江禾肩上,抱着她晃来晃去。 “阿禾,我一个人去参加宴会真的好可怜啊。宴会上人肯定好多,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到时候也没人和我说话,也没人认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欺负我,真的好惨啊,好害怕,需要阿禾姐姐陪我……” 这就是纯纯胡扯了。 凭借他那个家世和名气,只要站在那就会有无数人上赶着套近乎,他想找个清净都难。 不过江禾倒也不戳穿他,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顺手拿了颗话梅喂给他。 这一堆的小零食还是他准备给江禾的,江禾刚刚尝过几颗话梅,味道不错,酸的恰到好处。 江禾拍了拍他的头,“既然这么可怜,那我只能亲自陪我的阿景了。” 江禾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毕竟剧情不可能强迫她和纪霆寸步不离。 她和谁一起去也没影响,只要到时候在宴会上就行。 “阿禾真好!” 纪繁景开心地亲了她侧脸一口。 江禾推了推他:“别在这腻歪,说好的吃饭呢?你准备做饭做到天亮?” 纪·洋气谄媚型·繁景:“okk~” 纪繁景十分愉快,不,万分愉快地去了厨房。 * 宴会当天,江禾鸽了纪霆,临了和纪霆说自己要和别人一起去。 纪霆只以为又是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他现在知道江苗回来了,并且也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急得满脑子浆糊,也并没有细想,匆匆同意,带上了自己的秘书当女伴。 江禾和纪繁景一起出现。 下了车后,纪繁景愉快地表演茶艺:“阿禾姐姐,你和我一起参加宴会,哥哥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他说着朝江禾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清纯。 第24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4) 江禾满脸认真地凑近他闻了闻,纪繁景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吗?我身上有味道吗?” “嗯。”江禾笑得促狭,“很浓很浓的绿茶香味。” 纪繁景满脸无辜,故意伸出手腕到她面前:“你再闻闻,你肯定闻错了,才不是绿茶味。” 他的手腕实在很漂亮,连微微凸起的腕骨都显得格外精致。 无可辩驳就使美人计,很好。 纪繁景扬着下巴,很得意的样子。 “不是绿茶味吧!” 确实不是绿茶味的。 纪繁景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只有凑近闻才能闻到,像是某种植物花草的香,和缓舒适,清香沁人。 江禾以前以为他是用了香水,后来才知道他从来没用过,天生的。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自带体香,简直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禾好笑地看着他,“你自己品品,绿茶味都超标了。” 小绿茶一脸清纯:“虽然我绿茶,但是我只对阿禾姐姐这样的,阿禾姐姐难道不喜欢我吗?” 江禾笑着转身走了,“那好吧,小绿茶,我要先走了。” “不要!说好了今天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纪繁景连忙追上她。 江禾一进去就看到巴巴望着入口的孟莹,孟莹看到她出现,激动地跑到江禾面前。 “嗷嗷嗷!阿禾姐姐今天美爆了!”孟莹狗腿地跑上来挽着江禾的手臂,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是吗,只有今天美?”江禾笑着,故意挑她的刺。 “那必不可能!阿禾姐姐每天都美,只是今天格外美。嘿嘿……”孟莹熟练地吹彩虹屁,“姐姐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江禾今天穿的一身紫色礼服裙,背部镂空的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简直白得晃人眼,这件礼服把她的曲线完美地展示出来,纤腰长腿,气势惊人。 孟莹那张高贵冷艳的脸露出十分猥琐的笑,一只手大胆地伸向江禾的腰。 然后她的罪恶之手就被人一把按住。 孟莹不满地看过去,看到了笑着的纪繁景。 纪繁景顺势和她握了个手,笑得一脸无害:“孟莹姐姐,好久不见。” 孟莹:了解。 小奶狗的占有欲是吧,她懂,她懂。 “hi!好久不见。”孟莹光速站好,又是个高贵冷艳的大小姐,优雅又得体地扬起一个笑,“谢谢你能来。” 纪繁景对孟莹十分客气:“不用这么客气,孟莹姐姐的面子当然要给。” 两人又热络地聊了几句,孟莹被纪繁景几句话捧得整个人找不着北,脸上的姨母笑根本止不住。 真是妙啊! 乖巧可爱,人美嘴甜,真是越看越替自家姐妹满意。 江禾用手撑着额头,看着自家傻姑娘被小绿茶哄得团团转,略有些无奈,一脸无语地瞪了纪繁景一眼,纪繁景这才朝她眨眨眼,然后和孟莹谈起了正事。 “对了孟莹姐姐,白夫人到了吗?” 孟莹这才想起来,“啊,对对,我表姑就在那边,刚刚还在念叨你,我带你去找她吧。” 又转过头看向江禾:“亲爱的阿禾姐姐,你就放心把人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完整地带回来~” “去吧。”江禾嫌弃地朝她挥了挥手,又看向纪繁景,“一会再来找我。” 纪繁景跟她强调:“阿禾一定要等我,不能自己先走了。” 江禾无奈地笑了笑,“行,走吧。” 一旁的孟莹一脸牙酸的表情,可恶,被秀到了。 送走了纪繁景和孟莹,江禾也开始静静等待着剧情。 三七这时候冒出来了:“宿主,你那么确定今天有剧情?” “不确定啊,我瞎猜的。”江禾漫不经心。 三七:“!” 无形装x最为致命。 “有没有无所谓。”江禾笑着,眼底却一片幽暗,“剧情不是早就变了很多吗?” “我就是为了这个变化而来。” 三七觉得自己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又来了,如果它能流冷汗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流了。 “你不要冲动啊!你一定要冷静,深呼吸……” 三七还在脑海中劝说着,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江苗带着江纪念出现在宴会入口,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我当然会冷静。”江禾笑了,在脑海中回复三七。 她可是一直很冷静的。 哪怕现在看到这些人,她都很冷静地站在这里。 而此刻被江禾,也被宴会上的所有人注视着的几人正缓步入场。 江苗一袭雪白抹胸长裙,宽大的裙摆上绣着玫瑰暗纹,又用珍珠镶嵌,显得精致而华丽。身上佩戴着相应的珠宝,长发盘起,纯洁而不失优雅。 她牵着江纪念,身侧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性,气质温润,面上含笑。 江禾一眼就认出来了,江苗现在的老板,也是原剧情中的深情男二,陶思然。 江苗感受着所有人的注视,这就是江禾数十年来的感觉吗?被所有人关注,被所有人围绕。 江苗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属于她。 等到入场后,陶思然先带着她认识了许多商业上的朋友,之后陶思然又被几个生意伙伴叫住,她只好自己和江纪念先去另一边。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纪霆的身影。 纪霆似乎不在,她正有些失落,另一群人却又来了。 她抬头,正看到打头的一个女人——林欣漫。 林欣漫和她从小就不对付,小时候是比衣服玩具,大了就是比人气容貌,可惜,林欣漫没有胜过江苗一次。 林欣漫脸上满是厌恶与嫉妒,她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礼服,但是却比不上江苗那件。新仇旧恨一起上来,自然想要找江苗的麻烦。 “我还说是谁呢,原来是江小姐,真是很多年不见啊?”林欣漫语调温柔,眼角眉梢皆是嘲讽,“大家还以为当初你是干什么去了,突然就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原来是出去奉子成婚了。” “哈哈哈……” 她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捂着嘴笑。 其中一个说道:“什么成婚啊,真要结婚了哪能一声不吭的呢,我看是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呵呵……” “哎呀,当年最纯洁的校花,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要是叫那些人当初追你的那些人知道了,可不得伤心哈哈哈……” 第25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5) 江苗眉眼染上怒意,这些人针对她无所谓,但是不能这么说念念。 “林欣漫,你也只敢对我说这些了。”江苗冷笑,“不过是仗着我不会像你一样没素质!” “你有素质,你有素质能生出这么大个孩子,我看他少说得有三岁,哈,你刚上大学就生个孩子,连孩子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你!”江苗气急,紧紧咬着下唇,眼泪都在眼底打转。“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欣漫最讨厌她这副柔弱的样子,装可怜给谁看呢。 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不过就是有个好姐姐,怎么,你还要找你姐姐告状吗?哎呦可真是吓死我了。” 姐姐,又是姐姐。 江苗眼底染上几分阴鸷。 一旁的江纪念看着这一群人气哭了自己的妈妈,使劲把手上装着甜点的碟子扔在林欣漫身上。 “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带着巧克力的甜点砸在林欣漫裙摆上,还有些粘在她腿上。 “啊——”林欣漫尖叫一声,“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她伸手要去打江纪念,却被他躲过去。 江纪念已经大哭着钻进江苗怀里了。 一时间吵闹成一团。 陶思然也被喧闹吸引,看到江苗面带委屈,江纪念嚎啕大哭,一下子就急了。 “你在干什么!” 陶思然冲上去,一把抓住林欣漫的手腕,把她推到一边。 林欣漫被身旁的小姐妹扶起来,尖声叫着:“明明是这个没素质的小孩先拿东西扔我的!” 江苗含着泪:“是你先侮辱我和念念!” 江纪念也哭着看向陶思然:“是她,她欺负妈妈,还骂我,呜呜……” 陶思然当然更信江苗和江纪念,皱着眉怒视林欣漫几人。 林欣漫冷笑一声:“你就是孩子爸爸是吧?哈,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怪不得臭味相投!” “请你放尊重一些!”陶思然冷着脸。 林欣漫看到周边的人越来越多,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冷哼一声,却又气不过,临走之前拿起桌子上的香槟扔在江苗身上。 看着那身碍眼的长裙被酒液打湿,江苗整个人惊慌失措,林欣漫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 江禾在远处看着这一场闹剧从开始到结束。 看到江苗母子被陶思然关怀心疼,看到林欣漫怒气冲冲地走向洗手间。 江禾轻笑着揉了揉额角,剧情这不就朝她走来了。 她并没有和三七说什么,拿了杯香槟,抬脚也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走到一半,正好和满心怒火的林欣漫撞上。 林欣漫正生着气,又被洒了一身酒,更是火冒三丈,厉声怒骂道:“你没长眼睛吗!” “难道不是你撞上我的吗,这位小姐?” 江禾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满目和蔼。 当然和蔼,毕竟眼前这位坏心眼的女配小姐,可是她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林欣漫抬起头正要骂人,却看清了江禾的脸。 她认得江禾,江苗的亲姐姐。 再一想这一杯香槟,只觉得是江禾是故意给妹妹报仇来了,林欣漫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虽然她对江苗放狠话的时候,说得好像并不惧怕江禾一样。但她父母都特地叮嘱她不要再去招惹江苗,江苗的姐姐并不好惹。 林家本来也就是和江家差不多,但是江禾硬是凭借一己之力带着整个江氏集团都迈了一大阶,现在的林家确实不能再与之相比了。 当时林欣漫在气头上根本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看到江禾像是来给江苗出气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些畏惧。 她可以不怕江苗,因为再怎么样江苗现在也不管公司,这些小打小闹不会出大事。可是江禾就不一样了。 江禾看着她笑:“你看看,走路还是要小心一点看路的,对吗?” 林欣漫只以为她是讽刺自己,眼底难掩怒火,却不敢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走开了。 三七有些疑惑:“宿主,你为什么理她啊?” 江禾又不是喜欢惹事的性格,总不能真是为了女主出气?也太离谱了。 江禾并不解释,只是看着林欣漫远去的背影微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现在她只要等一会就好。 然而没等多久,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江总,您倒是很清闲啊。” 江禾转身,看到穿着礼服的简约。 简约今天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也没穿那套经典职业装,长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多了些知性成熟的风韵,冲淡了平时身上那种严肃感。 江禾微笑着对她举起酒杯:“简小姐,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开心。” 简约在这,说明纪霆已经到了。 “谢谢。”简约脸上挂着淡笑,也和她碰杯,眼底却满是戏谑,“但是今天我并不是很开心。本来能提前下班,因为江总,我又无故加班一次。” 江禾故意调侃她:“让简秘书为我加班,真是荣幸之至。” 简约平时看着一副精英范,其实却十分记仇,尤其在工作时间的问题上,更是睚眦必报。 两个人这几年关系不错,也都不蠢,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知道,私下也就更不用掩饰了。 “无良资本家可是要被挂路灯的。”简约似笑非笑。 江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亲爱的,为了表达我内心深切的歉意,我诚挚地邀请你看一场好戏。” 简约露出一点笑意,江禾总是给她带来很多惊喜。 “我很期待。” 江禾笑得意味深长:“我也非常期待。” * 江苗走向洗手间,准备去清理身上被林欣漫泼的酒渍。 但是在路过一间休息室门口时,却被一只手猛地拉过去。 “啊……救命……” “苗苗想要谁救你的命?”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苗先是惊恐,但在听到男人的声音时,则是瞬间落下泪来。 是纪霆,是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人。 纪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三年不见,她更加惹人怜爱,大概是当了母亲的缘故,她身上多了些成熟的韵味。 纪霆俯身强势地吻着她,看着这个女人出现在宴会上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吻着她。 江苗欲拒还迎,被他按在墙上,承受着他粗暴热烈的吻,想推她却根本没有力气。 “纪霆,唔——你疯了吗?放开,放开我。” 纪霆! 走廊外的林欣漫呼吸一滞,下意识捂住嘴。 第26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6) “江苗,你还想逃到哪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带着几分情欲的沙哑。“你竟敢私自生下我的孩子,又带着他跑了三年。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纪霆咬在她脖颈上,满意地听着她痛呼出声。 “啊……不,念念不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纪念还能是谁的孩子,你也给他起了这个名字不是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啊,你放开我!嗯……” “不,不要……” ——纪霆、江苗! 林欣漫心脏疯狂跳动,无声地扬起一抹冷笑,对江苗更是鄙夷不屑。 哈,好啊,可真好啊。 她本来只是去洗手间清理身上的污渍,没想到却能发现这件事。 江苗这个贱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背地里和自己姐夫有一腿,还生了个孩子。还有江禾,江禾不是姐妹情深帮妹妹出气吗?现在老公出轨亲妹妹,她倒要看看这对姐妹还怎么情深! 这件事捅出去了肯定会让江苗身败名裂。 虽然可能会得罪纪家和江家,但是她只是“无意撞破”,而且到时候江家和纪家丑闻缠身,哪里会有时间再针对她。 想到这,林欣漫脸上多了几分阴狠。 听着室内传来愈发激烈的男女纠缠声,她渐渐定下心来,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 “好久不见了,纪先生。” 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头看向纪繁景,一身黑色旗袍,偏用金丝银线在身上编织出一幅华丽靡艳的蝴蝶穿花图,整个人像是一幅华贵凄艳的民国旧画。 纪繁景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朝她礼貌地微笑点头:“白夫人,好久不见。” 白文莺也看着他笑,那张桃花眼微微挑起,清冷至极的脸就显出几分艳丽,像是活色生香的镜中花。 “小莹,你自己先去玩吧,我和纪先生要叙叙旧。” 孟莹应下就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提醒:“表姑,你可千万别忘了宴会啊。” 毕竟她这个表姑真的能干出来各种奇事,她完全相信白文莺一聊起来忘记时间,可能把宴会的人都晾在那。 白文莺失笑:“我可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吧?当然不会忘的。” “好嘞,那表姑你们先聊啊。”孟莹笑着离开了。 白文莺的目光注视着孟莹的背影,等到人彻底走了,才看向旁边的纪繁景。 她打量着纪繁景,像是有些感慨:“你真的变了很多。” “似乎很久不见的人都会这么说?真是无聊。”纪繁景露出一抹淡笑,声音却清冷,“大费周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俗气老套的对白吗?” “毕竟我们真的有很多年没见了。”白文莺像是毫不意外他温和外表下恶劣的本性。 “我们初见那次,你还是块空心的琉璃呢,除了你笔下那些画,你好像连灵魂都没有。” 那时候纪繁景才刚刚崭露头角,画展上他容色俊秀,整个人站在那就成了一幅画。他眼中一片漠然沉静,仿佛一潭死水——或许能称得上是漂亮的、美丽的死水。 比他本人更吸引白文莺的是他的画。 如果说那时他还有灵魂,或许全寄存在他的画里。 “我并不想回忆无聊的陈年旧事。” 纪繁景唇边的笑意更淡了些。 白文莺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当然,曾经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 曾经精致却毫无灵魂的琉璃娃娃,现在也成了鲜活生动的人。 “好吧,好吧。你还真是一成不变的冷漠。”白文莺轻笑,意有所指,“竟然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你,真是不可思议啊。” 纪繁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一片冷意。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维持着礼貌的笑意,现在可算是一点都没了,只剩下一片冰霜。 “哎?生气啦?”白文莺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和刚刚古典美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你竟然会生气,哎呀,爱情,真是妙不可言的东西啊。” “与你无关。”纪繁景毫不给她面子,“和你谈论这个话题让我觉得窒息。” 白文莺笑声一顿,室内有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随即嗤笑一声,声音都带着恶意,“你在怕?你开始怕,就已经开始输了。” “是你在怕,输了的是你。”纪繁景一双眼睛依旧清明澄澈,“你想用这些话欺骗我,就像你欺骗自己。” 白文莺冷静的面具像是一下子被打碎,眼底都染上几分癫狂:“我以为你会懂我的,你该懂我的!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 纪繁景冷眼看着她的疯狂,眼底一片漠然:“我不会懂你,我和一个杀了自己爱人的疯子没有共同语言。” “是这个世界不正常!”白文莺像是被踩了痛脚,突然露出凶狠的一面,眼神偏执,声音尖利:“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历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你也会疯!” “所有人都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纪繁景目光冷然,一字一句:“我不是你,也永远不会像你一样。”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繁景觉得无趣。 他不想做无聊无畏的争吵,更不想为其他人浪费情绪,他现在只想回到江禾身边。 这里的一切都太无聊了。 他起身走向门外,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却传来白文莺的声音。 她像是收拾好了情绪,声音也恢复了平静,用带着嘲讽的语调问他:“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脱?还是你以为这样装出爱一个人的样子,就能骗自己沉溺这个荒谬的世界。” “我从不骗自己,更不骗她。” 白文莺嘲讽地笑了:“哈,好,就算你爱她,又能爱到什么程度?又能保证什么?未来?还是真相?” 纪繁景并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依旧清冷坚定,“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说完,纪繁景开门离开。 只剩下白文莺一个人,只余满室寂静。 白文莺良久没有动作。 她垂眸看着旗袍上冰冷华丽的丝线,看着栩栩如生的蝴蝶,眼底却一片空洞。 时间仿佛停滞,只有闪烁着冰冷光辉的蝴蝶振翅欲飞。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如梦似幻,亦假亦真,她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第27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7)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江禾突然在脑海中呼唤三七。 “三七?” “嗯?怎么啦宿主?” “如果我现在让男女主关系暴露,让这个揭穿的剧情提前,你猜会怎么样呢?” 原本的剧情,这场宴会是女主的翻身仗,也是男女主感情线的新开始。而男女主关系暴露,江纪念身份揭穿,那都是后面的剧情了。 “不行啊!”三七急得满头大汗,虽然它根本没头。“不行的不行的!这也差太多了,大变动绝对会受到惩罚限制的!” “是吗?我猜不一定。”江禾笑着,迈步走向刚刚林欣漫去的方向。 这个笑虽然很温柔,但在三七看来,这就是反派干坏事之前必备的那种坏笑! 还是必然失败的坏事! 它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江禾已经快走到走廊了。 “不行的江禾!你冷静一点!”三七甚至都忘了叫她宿主,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不能这么冲动,剧情会崩的!会受到限制,到时候就……” 三七觉得整个系统都不行了,它已经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无数种惨烈下场。 “啊——” 一声高亢的尖叫传来。 不是三七叫,也不是江禾,是休息室门口的人。 与此同时,久违的任务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剧情任务。】 江禾唇角扬起一抹笑。 【任务内容:发现纪霆出轨江苗,大受震惊,与纪霆发生争吵并与江苗决裂。】 已经有不少人被这声尖叫吸引,来到了休息室旁边。 三七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你,你……用林欣漫触发剧情?”三七声音有点抖。“你刚刚故意的……” 江禾刚刚为什么故意和林欣漫起冲突,就是为了现在。 原剧情中林欣漫是个分量很重的女配,在后期干了无数坏事。正是她在后期发现了江苗和纪霆的事,为了报复江苗而故意告诉江禾,引得江家姐妹反目。 而现在,这个剧情在江禾的引导下被提前了。 林欣漫前脚被女主打脸,后脚被江禾落了面子。去了趟洗手间,又路过男女主所在的休息室,刚好看见姐夫和小姨子偷情的这一幕。 这一顿组合拳上来,她一下子什么也不顾,只想让江禾江苗这两姐妹狠狠出丑。 林欣漫受原剧情影响,触发剧情的概率本来就高,作为原剧情恶毒女配的她,几乎就相当于这段剧情的“钥匙”。 这次几乎是剧情送到她面前,相当于火星子飞着飞到爆竹身上。 芜湖,剧情要爆炸了。 三七已经顾不得惊慌生气了,它说不出话,只有一个字——草,一种植物。 江禾笑弯了眼:“你看看,这破剧情,正义路人看了都要踹它一脚。” 三七:笑不出来。 “正义路人”林欣漫直接一脚踹爆了剧情。 而罪魁祸首江禾,现在正愉快地看戏。嗯,顺便做任务前的准备。 人群逐渐聚集。 林欣漫看着休息室里的人,满脸惊慌失措,眼角还带着泪水,“你,你们……竟然……” 而她对面,被抓了个正着的纪霆和江苗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暧昧的痕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苗看到这样的情景,尖叫一声躲在纪霆怀里,纪霆也满脸怒意地看着外面的人。 众人有些玩味,但面上却没显出什么,毕竟这可是纪霆。 如果只是哪家的纨绔乱搞,那么大家顶多茶余饭后多点谈资笑料,可是看到纪霆那张脸,一下子来看热闹的和好奇前来的,都沉默了。 纪家,惹不起。 认出江苗的,更沉默了。 江家,也惹不起。 但这不妨碍他们吃瓜。豪门恩怨,姐妹反目,小姨子和姐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啧,有钱人真会玩。 正巧,这时候江禾也来了。 众人一下子都隐晦地看向江禾,同情、嘲笑、好奇……各种各样的目光都落在江禾身上。 “好热闹啊。”江禾轻笑一声,环视一周,“热闹看完了,大家也该回去了,宴会是白夫人的,可不能抢了白夫人的客人。” 她镇定自若,仿佛丈夫出轨妹妹、在公众场合出丑的人不是她。 这件事已经被这些人知道了,纪霆没那么大能耐封住这么多人的嘴,出了宴会,这件事就会自己长腿跑,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 所以哪怕受剧情影响,她心底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着了魔地想上前吵架,她也依然克制着。 江禾并不是很喜欢当众表演“手撕小三”这种垃圾剧情,看客满意,自己丢脸,太掉份儿了。 而且没什么实质意义,有那时间她不如回去搞点纪霆手里的股份。 但显然有人不想就这么停下。 林欣漫可不想这件事到最后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低着头,眼底闪过狠厉。 再抬头时,眼底泪水朦胧:“江禾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纪先生会,会和……江苗在里面,我真的对不起你。” 这就纯属故意恶心人了。 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小把戏。不过大家能吃瓜就吃瓜,也都乐得看这个豪门笑话。 江禾轻笑,一双温柔的眼就这么望着林欣漫,让林欣漫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林欣漫咬咬唇,正要继续说什么,纪霆却已经出来。 纪霆现在满心暴怒,原本和江苗重逢,他本来喜怒交加,现在又被一群人打扰。 纪霆看着外面的人,脸色也黑了,他扫视一周,阴沉地开口:“怎么?各位对我的家事很感兴趣?” 看到最开始引来了所有人的林欣漫,他目光格外阴狠。 这个女人,刚刚还在宴会上欺凌江苗,现在又来陷害他和江苗。 林欣漫再蠢也知道自己这是被记恨了,但是事已至此,她抬头努力直视纪霆,强装镇定:“你还对得起江禾姐姐吗?你竟然出轨,还是出轨她妹妹!” 这一句话林欣漫说的格外大声,就是要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第28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8) 纪霆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禾,但随即收回视线,目光阴狠地瞪着林欣漫:“你竟然敢陷害我。” 林欣漫冷笑,“我陷害你?我能从好几年前就害你出轨,害你和江苗有了三岁的孩子吗?” 她指着江苗,扭头看向江禾说:“江苗带着的那个男孩就是他的孩子!他们几年前就有一腿了!我只是无意撞见,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反而要倒打一耙。” 这是铁了心要浑水摸鱼,煽风点火。 到了这种时候,再想着息事宁人反而落了下乘,那就不叫顾全大局,而叫胆小怕事。一个完美商人的人设中可不能有这点。 江禾故作讶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纪霆:“真是震惊,你背着我连孩子都生了?” 这一句不可谓不嘲讽,从语调到表情,简直是把嘲笑两个字写在眼里。 纪霆有些难堪,更多是被挑衅的怒火,“江禾,别在这里闹!” 江禾笑了,这次是被纪霆的脑回路给逗笑的。 纪霆简直是经典的“毫不反思自己,全部归咎他人”。他出个轨被抓包,还要怪别人不给他面子。 “你脑子不清醒?” 江禾手里还拿着一杯酒,宴会就这一点好,酒水充足。 她抬起手就泼在纪霆脸上。 江禾看着纪霆那张黑得滴水的脸,现在是真的滴水了。 “你!你——”纪霆气得发抖,脸上冰凉的酒液不断滴落,让他前所未有的狼狈。 但他还没从这一杯酒中缓过神,江禾已经笑着一脚踹在他胸口。 看着轻飘飘的一脚,纪霆就这么被她踹飞出去,是真的飞出去,呈一道抛物线,落在不远处的墙角。 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被她一脚踹到墙角,半天起不来。 这一脚让四周寂静,连林欣漫都忘了装可怜,下意识地远离了江禾几步。太可怕了,她现在庆幸自己当初没被江禾踹一脚,而只是被泼了杯酒。 江禾缓步走到纪霆身边,一脚踩在纪霆胸口,纪霆直接挣脱不开。 “现在清醒了没?”江禾居高临下,眉目温和,眼底却一片寒冷,“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又没本事藏好。我早就说过,你蠢可以,但是丢了江家的脸,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江禾!你这个该死的啊——” 江禾没等他说完,又是一脚,看着纪霆那张狰狞痛苦的脸,笑得残忍又愉快。 三七看着江禾这种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反派气息,整个统已经麻木了。但是不可否认,看到纪霆这样,三七确实也有点爽到。 江苗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想扶起纪霆。 江禾却不肯让开,一只脚踩在纪霆身上,站得稳稳当当。 “姐姐!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不能这样!” “我怎样?”江禾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江苗咬了咬唇,眼底又弥漫着雾气:“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这是一个误会……我并不是故意的……阿霆……纪霆也不是故意的,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好啊。”江禾好整以暇,“我听着,你解释吧。” 这么反套路的行为让围观者都忍俊不禁,江苗更是觉得羞耻,她仿佛能从这一句话中听出江禾的嘲讽。 江苗更是委屈,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纪霆也在地上挣扎:“江禾,该死的女人!还不快滚开,放开我!” 江禾嫌他烦,又是一脚踹他身上,趁着他躺地上呻吟的时候,鞋底踩在他嘴上,挡住了他的逼逼赖赖。 世界都清净了。 江禾笑着看向江苗:“你继续解释,我听着呢。” 面前的人泰然自若,哪怕是做出这样的事依然从容淡然。江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是剥光了衣服被扔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任人指指点点。 她崩溃地哭出来:“够了!你要是怨我,恨我,就尽管来对付我!就算是我的错好了!他是你的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样会让你好受吗?” “不然呢?”江禾嗤笑,“你也可以踹他两脚,试试好不好受。” 反正江禾是踹爽了,纪霆就是典型的犯贱,欠踹。 江禾放开了纪霆,走上前抬起江苗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美人落泪确实是好看的,但是江禾现在没心情欣赏。 “他和你刚刚偷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谁的丈夫?而你,我的妹妹,苗苗,你睡他的时候、生下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纪霆是你姐夫?” “你有没有一瞬间想到过,你背叛了姐姐?” 江禾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尖锐而冰冷,那种目光让江苗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仿佛看穿了她所有肮脏龌龊的心思。 但江禾强势地扳过她的下巴,让她无法逃避。 江苗声音发抖,心底不自觉多了几分畏惧,“我,我……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怨就对我发脾气吧……” “姐姐怎么会对你发脾气?”江禾笑了笑,温柔地给她擦了脸上的泪水,但此情此景下,这种温柔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你年少无知,是他蓄意勾引,害得你犯下大错,姐姐可以原谅你,毕竟纪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姐姐不稀罕。” “但是——”江禾忽然冷笑着捏着她的下巴,“苗苗,他蠢我可以不在意,但是你这么蠢,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实在让姐姐高兴不起来。你该学着长点记性了。”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江苗一下子挣脱开,怒视着她。 她最讨厌江禾这一幅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凭什么,凭什么!连她的丈夫都不爱她,她有什么好高傲的! “你生什么气?姐姐都没生气呢。”江禾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可不该是传闻中的傻白甜女主应有的样子吧?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女主都能和亲姐夫搞出孩子,呵。 剧情果然是垃圾,江禾心里有些不屑地嗤笑。 那边纪霆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为难哭了,更是怒上心头。他强撑着站起身,怒气冲冲地上前把江苗揽在怀里。 纪霆眼底压抑着怒火,“够了!江禾,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子!纪家和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第29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29) “你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我都要被逗笑了。”江禾眼底满是讽刺,“不过以你这种出个轨都能被抓的脑子,也确实可以理解。” “你——” 纪霆被气得发抖,但是看到江禾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实在无计可施。 江苗泪水涟涟:“姐姐,是我不好,你怪我,求求你不要怪罪其他人……” “妈妈!” 闯进来的江纪念上前抱着江苗,为这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添几分戏剧性。 “苗苗,这是……”紧跟着江纪念的陶思然也跟了上来,他看向抱着江苗的男人,大概也能想到这个男人是谁,不禁有些敌意。 林欣漫看到陶思然,这时候又出来嘲讽:“我说是谁,刚刚还以为你是孩子爸爸,真是不好意思啊,谁知道你只是一条鱼塘里没名没分的鱼,现在人家一家团聚,哪有你的事。” 江禾在旁边听着都快忍不住笑了,这是能说的吗? 陶思然顺着声音看到林欣漫,以及一旁气势逼人的江禾,误以为这两人是一起欺负江苗,不禁生气。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再用这样的话羞辱他人,还有这位——”他看向江禾,“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在这里欺负别人?” “我是谁?”江禾笑了,只是看向江苗,“苗苗,为什么不向你的这位朋友介绍一下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呢?” 江禾下巴扬起,看向纪霆,这无疑是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动作。 陶思然有些发懵:“什……什么?” “够了!够了!你不要逼我了!”江苗崩溃地大哭,满脸柔弱与委屈。 江纪念也担心地上前抱住她,怒视江禾:“姨母,你为什么又欺负妈妈!你是坏人,欺负我妈妈的坏人!” 三岁的孩子就深谙话术,江禾都不知道这是遗传还是剧情的魔力。 一时之间,倒显得一家三口格外和谐,其他人都像是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啧。 江禾有些反胃,心底有些压抑的……愤怒?或是厌恶?亦或其他情绪?她自己也分不太清。 但是越是这样,她笑得越是温柔,连三七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虽然剧情是恶心人,但是它不希望江禾再次失控,于是出声提醒:“宿主,你冷静下,这个剧情已经快走完了,就快完成了,你别被天道控制。” 江禾笑了,“我当然不会再被控制。” 只是有些似曾相识的、难以忘怀的……消极情绪而已。 江禾看着江纪念,笑得温柔,“对,我是坏人。因为你妈妈抱的是你姨父,是我的丈夫。除此之外,你姨父还是你的爸爸,是你妈妈的情人。” “我记得你很聪明,那你告诉我,是谁在欺负人呢?” 江禾看着江纪念,眼底有些冷意,她不喜欢这个原书中的“天才萌宝”。 因为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哪怕他是背叛的产物也格外高尚。又因为他是“无辜”的,所有人必须同情、怜惜他。 在原剧情中,这个可爱的三岁孩子,为了维护自己纯洁无瑕的妈妈,对这个阻碍自己父母的姨母明里暗里使绊子。当然,没有人能怪他,毕竟,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呢? ——少搞笑了。 江禾自认为不是人,她是人渣,道德绑架不了她。挡在她面前的,不管是三岁小孩还是百岁老人,她都一视同仁。 江纪念睁大了双眼,却并不敢说什么。 江苗有些羞耻,却更愤怒:“姐姐!我知道你怨我,但是念念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和他说这些话!” “这些话?这些什么话?”江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事实?” “苗苗,你怕什么?”江禾鲜少这么情绪外露,可她现在笑得渗人,哪怕那个笑依旧温柔,“放心,一个男人,不至于让我对你或是对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下手,姐姐没那么无聊。你喜欢你姐夫,我不在意,你给他生个孩子,我也并不是很生气。只是……你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江禾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保镖上前,这还是来宴会之前特地带的。 “把二小姐带回家,家事就要在家里解决。” 这句话三七听着都觉得格外讽刺,江家那个样子也配叫家?多少有些恶心人。 几位保镖尽职尽责地把人拉开,准备带走,江苗挣扎的厉害,但到底没什么力气,挣不开。 纪霆想上前护住自己的女人,但是江禾已经发现了他。 “至于你,纪霆……” 江禾笑着上前,又是一脚把人踹翻。 果然这种暴力手段才最爽,整个人都舒服了,什么气啊情绪啊,都随着踹出去的一脚没了。 “你也别急,纪家的人应该很高兴看到你脑子进水的场景。”江禾又招呼了几个保镖,“绑起来,带回纪家,他要挣扎就扔外面别管。反正他今天就是爬也得爬回纪家。” 毕竟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纪家,纪老爷子再看好纪霆,那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搞出这样的丑闻,危及纪氏的利益,那纪霆又算个什么东西。 熟悉的机械音适时地想起。 【任务已完成。】 吩咐好一切,江禾就撂下周围的人,施施然地走出人群。 半途遇上简约,简约笑得格外开心,还带着隐晦的幸灾乐祸,因为她猜到纪家要倒大霉了,“感谢江总,我今天算是不虚此行。” “多谢赏脸。”江禾朝她笑了笑,“接下来就要请简小姐不要让我失望了。” “当然,就算是为了我未来的职业生涯与工作环境,我也会尽心尽力的。”简约笑得像只狐狸。 “那可真是太棒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禾转身离开了。 宴会是不能继续了,她要先回江家一趟,然后再去敲纪家的竹杠。 而现在……等等,她差点忘了某只小绿茶! 想到那只黏人精,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把他忘在宴会上,估计又要生闷气。 想到这里,江禾不禁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她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 第30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0) 纪繁景摆脱了白文莺,独自出来,正要去找江禾。 他的心情并不好,白文莺让他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往事。 “你在这?” 江禾的声音传来,纪繁景转头看到她向自己走来。 他扬起一个笑:“阿禾!” “怎么了?” “没,就是我刚出来你就找到我了,感觉这一定是心有灵犀!”纪繁景一双眼眨巴眨巴。 “对,心有灵犀。”江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自己先笑了。 等终于和他说到正事,江禾看向他,“我现在有点事,要先回去一趟,你要继续在宴会还是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一个人在这里。”纪繁景有些奇怪,“公司出了什么急事吗?” 除了这样,纪繁景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江禾这么着急。不对,或许还有…… 江禾微微一笑:“公司没事,是我需要回家一趟,处理一下离婚的事情。” 她语气淡然,纪繁景却一下子愣在那里。 江禾看着她这么震惊的样子,忍着笑戳了戳他的脸,“怎么了?你好像很惊讶?” “就是……就是感觉……你真的要离婚吗?”纪繁景双眼明亮,简直要冒星星了。 “当然,时间到了就该离婚了。” 纪繁景傻笑着,像只偷了腥的猫,桃花眼眯成两个小月牙,江禾看着像个小傻子……好吧,是漂亮的小傻子。 江禾拍了拍他,“好了,走吧。” “嗯!” 等到把人送到家,他还磨磨唧唧,在江禾离开前拉着她反复念叨:“我总感觉这是个g,一般‘等我回来就怎样怎样’这种话都是骗人的……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不能再喜欢他,也不能骗我,你说了只喜欢我的……” “好好好,我只喜欢你行了吧?”江禾笑着看他。 哪知道小绿茶今天外加精明。 “真的真的只喜欢我吗?”纪繁景笑弯了眼,像只小狐狸成精,“也不喜欢孟莹姐姐吗?” 江禾没忍住笑了一下,争宠争到孟莹身上了,不过—— “我确实也很喜欢孟莹。” 江禾看着他不满又委屈的表情,拉着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然后吻他的唇。 纪繁景也很配合地回吻她,这一个吻足够缠绵,两人唇舌交缠,等到分开的时候,纪繁景唇都红了。 “不过不一样。”江禾在他耳畔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我可不会像这样吻孟莹,只会这么吻你。” 最后,纪繁景脑袋晕乎乎地被哄回了家。 * 在回江家的路上,三七突然出现:“宿主,你怎么决定离婚啊……” 剧情中离婚的时间是在几年之后,江家已经落魄,纪霆大权独揽的时候,不忍女主没有名分,但绝对不是现在啊! “原剧情不也是发现纪霆出轨就要离婚吗?” 三七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但是…… “你确定能离得掉吗?” 原剧情中可是磨了好久,最终江禾出了车祸毁容,才离了婚,又被送精神病院。 江禾当然也知道那段剧情,但是她并不在意。 “连抓奸剧情都能提前,让离婚提前也不是不行吧?” 江禾笑了笑,眼底满是讽刺。 “也对……”三七有些沧桑,毕竟剧情早就崩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一人一统正聊着,也到江家了。 江禾下了车,心情愉快地进去。 江家客厅里,江苗还在哭泣,一旁的江父江母本来想责怪她,但是一看她哭的厉害,也都不忍心。更何况江纪念也在旁边,他们到底心疼这个外孙。 江母满脸心疼地安抚江苗,心里不禁埋怨起江禾。 小禾也是的,哪怕苗苗是有错,也不能这么不顾姐妹情面,怎么这么…… 江禾就是在这时候进门。 江父江母看着她,脸色都不太好。 “小禾,你回来了……”江母有些尴尬地开口。 江禾朝她点点头,目光在四人中绕了一圈。江纪念的敌意,江苗的怨恨,江母的心虚以及江父的冷漠都映入眼底,江禾笑了笑。 “爸爸妈妈应该也知道了吧。” 江父冷哼一声:“你看看你闹成什么样子!大庭广众之下,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禾嗤笑:“江家还有什么脸?小姨子出轨亲姐夫的事过不了多久就人尽皆知了。” 江父大怒,指着江禾却说不出一个字。 江苗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流。江母看到她这样更是心疼,有些责怪江禾,“小禾!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这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小禾,无论如何你和苗苗是一家人啊……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那可真是一家人,她都生下我丈夫的孩子了。”江禾嗤笑一声。 江母有些艰涩地劝道:“苗苗毕竟是你妹妹,姐妹之间到底……”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禾打断:“毕竟是我妹妹?她和姐夫上床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江禾是她亲姐姐。” 江禾冷笑,“妈妈,这样的话说服不了我。我也不接受毫无价值的道歉。” “小禾……”江母还想说什么,但江禾已经不想听她的发言了。 “妈妈看起来似乎不太清醒,所以我想爸爸会更理智一些。” 江禾看向江父。 江父满眼怒气,“江禾,你就是这么和父母说话的!” “我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不该是我反思自己,而应该是你们反思一下。” “混账!” “爸爸别急着生气,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的?”江禾从容淡定,讽刺地笑看着这一家三口。 果然,不管是江父江母还是一旁的江苗都心虚地躲避她的视线。 “是三年前,对吧?”江禾继续开口,“三年前把江苗送出去的时候,你们就都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都知道这个孩子是纪霆的私生子,唯独瞒着我这个受害者,对吧?” 江母嗫嚅道:“小禾,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们那时候也是怕你太生气,伤了姐妹情分,这也是为你着想……” “难道不是因为害怕我对你心爱的小女儿出手?”江禾嗤笑一声。 江苗哭着看向江禾,一脸的气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当初不想打掉这个孩子的!你不要气爸爸妈妈。” 第31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1) “当然是你的错。”江禾并不反驳她的话,冷眼看着她。 “你自私自利,心胸狭隘,恋爱脑就算了,还蠢到这个程度,让一家子陪着你丢人,你父母多大年纪了,为了你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你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这话说的是一点情面不留。 江苗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愤恨和嫉妒,“那你呢?你就没错?你当初非要嫁给纪霆,可他根本就不爱你!” “他爱不爱都要娶我。”江禾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他不中用,因为他没本事,他想要江家的势力,就只能娶我。” “你,你……”江苗气得说不出话,她苦苦暗恋的人,在江禾嘴里被贬低的一无是处,偏偏江禾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这才是最令她嫉妒的。 江禾凭什么一直这么高高在上,凭什么对她不屑! “小禾,你先别生气,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江母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江禾。“苗苗她毕竟是你妹妹,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江禾一听就乐了,这就是经典的“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还小,我十九岁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在上学,一个人学着管理公司,她呢?哦,她十九岁可真是了不得,在父母姐姐的庇佑下活得千娇百宠,然后睡了自己姐夫,生了个孩子。哈,我都自愧不如。” 江禾说的是事实,江母自认为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此时却根本反驳不了,于是只能默默流泪。 “我都还没哭呢,您哭什么?”江禾看着江母似笑非笑,“妈妈可别哭了,倒像是我欺负人。” “是我们对不起你……” “对了,当然是你们对不起我。妈妈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欣慰。”江禾点了点头,格外嘲讽,“但是没用,这份歉意一文不值,我不稀罕。” 江父被她的态度惹怒,更有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感觉,“你就是这么跟父母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 “你们当初瞒着我的时候,似乎也没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不然,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儿生了姐夫的孩子,还谋划着用这个孩子上位。 江禾看向江父,“不过爸爸别着急,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听你们说一堆废话的,我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你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我要和纪霆离婚。”江禾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了凝滞的局面。 “什么?!”江母和江苗有些惊喜,如果这样最好不过,江禾离了婚,江苗就能名正言顺了。 哪知江父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 “爸爸!”江苗有些着急,这样的机会,她不想失去。 江母也疑惑地看向他。 “不要胡闹!”江父却冷着脸看向江禾。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件事不是玩笑,也不是你能随便提的。” 两家联姻这么重要的事,江禾要是离了婚,肯定会对公司造成巨大的动荡。江父只觉得江禾是意气用事,气不过所以想离婚。 “我当然知道爸爸在怕什么,不就是纪家?”江禾看着他笑了笑。 她哪里不知道江父,他最爱的还是他的公司和他自己,“江家是需要和纪家维持联姻,现在我离了婚,不是还有江苗,让她和纪霆结婚,不就是两全其美?” 江禾看向江苗,笑得意味深长,“我想,苗苗也会很愿意吧?” 江苗不敢看她,虽然心里很愿意这样,但是她就是不想听江禾这样施舍的语气。 “胡闹!我不同意,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父心底满是怒火,嫁了大女儿又嫁小女儿,只怕到时候江家会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江家的人早就被你们丢光了,没两天就会丑闻满天飞,到时候根本不差这一点。”江禾不屑地嗤笑。 “而且——您误会了一点,这不是征求谁的意见,我只是来通知您一声。您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说到最后,江禾脸上已经只剩下冰冷。 “你简直……混账!放肆!” “您还是不够清楚现在江氏的情况,那我告诉您,江氏的股份我有百分之五十二,您手里那部分对我来没有任何意义。” 江父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这是来夺权的!你这个不孝女!” “怎么这么说呢,爸爸?父慈女孝,父慈女孝啊……您做出的都是什么事,您自己品品?”江禾看着他,目光只剩下冷漠,“这么些年公司我顶着,有事我背着,您二老也是我养着,怎么就叫不孝顺呢?” 江苗看着江禾挺直的脊背,第一次觉得那么刺眼。 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江禾并不在意,她已经掌握了整个江氏。 江苗不是不知道江父把股份留给她们两个,甚至还知道自己那份更多些。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几年,江禾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 江母显然也震惊,“小禾,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 江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你……你怎么能,能……”江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格外陌生。 她看着江禾那张温和的面孔,不知何时,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多了几分清冷,江母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儿根本不了解。 “爸爸,妈妈,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江家的事你们现在做不了主,管不了,我会和纪家谈好后续的事。而你们——” 江禾看着他们,目光锐利,“如果你们安安心心颐养天年,我当然会给你们养老送终,但要是你们并不需要我来,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是此情此景,江家的几人根本无力反驳,也说不出什么。 江父高大的身躯也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他何尝不怨这个毫不顾忌亲情的女儿,但是他更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江禾,你……很好。” “当然,我会更好。” 江禾轻笑着转身离开,踏出这座华丽的别墅,这个冰冷的囚笼。 她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笑意,只剩下冰冷。 第32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2) “宿主,你不要伤心……”三七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她是在伤心。 虽然它也老是吐槽江禾心黑阴险,但是江禾又没欠江家人什么,也没哪点对不起江家人,却被“父母”、“妹妹”一起欺瞒。 三七旁观都觉得窒息。 于是它决定安慰一下宿主,哪怕她上辈子令人闻风丧胆,但她心底肯定也是善良的。她来到任务世界都没有滥杀无辜,每次出手阴人也都是在对方先出手的时候。 “其实你已经很好了,虽然有时候有点吓人,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不要太伤心……” “谢谢你的肯定,三七。”江禾听了它的安慰,确实很高兴。 三七还没来得及煽情,就听见江禾继续说:“我也觉得我自己天下第一好。不过喜欢我就算了,我现在有小情人,并不准备再发展一个。” 三七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哼!” 可恶!可恶!可恶!!! 又被这个女人的外表欺骗了,她根本就不会伤心!她本质就是个坏女人! 三七被她气得又准备挂机走了,临走还发脾气,“江禾你真讨厌!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谢谢,你也很可爱——这次这句是真的。”江禾把它的气话照单全收,并且诚恳地夸了夸它。 毕竟废柴小系统安慰人,确实有点可爱。 “哼。”三七傲娇地哼了一声。 它才不会信这个女人的花言巧语呢! 不过想到她之前却还带自己到处玩,还说想让它尝尝人类的食物,三七又觉得自己刚刚说话有点过分,走之前有些扭扭捏捏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坏,也没有很讨人厌。” 说完就不见踪影。 江禾忍不住笑起来,眼底多了几分温度。 * 江禾直接去了纪家老宅,半路上就接到了纪家的电话,说是纪老爷子请她过去。 等到江禾到了,才发现纪家人也来的差不多了。 纪陵在这三年内被纪霆拉下马,秦晴已经和他离婚了,纪陵本人也出了场车祸,现在人在精神病院,所以这次少了他们两个人。 江禾曾吐槽过这个狗屁剧情,恶毒反派只能车祸和精神病院换着来是吧?都没点新鲜的花样。 江禾出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坦然地迎着这些视线一步步走进来。 纪繁景先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冷凝的气氛这才被打破。 除了纪霆依旧气愤地盯着她,所有人都收拾好了情绪。 纪立锋语重心长,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小禾啊,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是纪霆这小子不懂事,我让他向你道歉。” “道歉?”江禾挑眉笑道,“您在和我开玩笑?” 纪立锋也知道这事没法善了,这个二儿媳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他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会和纪霆离婚。” 纪立锋脸色沉了些,“小禾,这可不是能胡闹的。” “二手的垃圾我可不是很愿意接盘。”江禾笑着说出气人的话,“纪霆连下家都找好了,我再占着一个名头多少有些不礼貌。” 纪霆眉眼染上怒意,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纪立锋狠狠瞪了一眼。 “这件事可不是儿戏,我知道你气,但是我可以保证,那个女人和孩子不会威胁你的地位。”纪立锋想着先稳住她,毕竟现在的江家和纪家确实是一损俱损。 “您说笑了,这种狗屁的道理我是一点不会认。”江禾听到他这种破思想就笑了,这不就是想让她成为下一个纪老夫人,纪立锋这个老东西真不愧是纪霆的爹。 她目光略过纪老夫人,果然看到纪老夫人脸都绿了。 “我知道您在意的不是我,是两家的联姻。我理解,毕竟作为商人,我们总该想些实际的东西。”江禾拿出了生意场上谈判的气势,继续说道,“您总不会不知道纪霆出轨的是谁。我要和纪霆离婚,再让他们一家团圆,不会影响江家和纪家的关系。您说呢?” 纪立锋怎么会不知道,纪霆干的蠢事简直快闹得人尽皆知了! 他低头沉思,其实按照江禾说的这个方法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江禾这个性子,难道真的肯这么松口,轻飘飘地揭过去? 那当然不可能。 江禾看向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除此之外,我要纪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她话一落地,连空气都寂静了。 股份无疑是最敏感的话题。 纪立锋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小禾,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江禾笑得张扬,“我和江氏是不介意离这个婚,只怕到时候纪家损失的就不是这百分之十了。” 她当然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因为她胜券在握。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她是最后的赢家。 纪立锋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江禾,但是江禾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连笑容都未变分毫。 纪繁景轻笑一声,这一声笑在这剑拔弩张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既然是二哥不对,那就让二哥出这个股份,我觉得挺好,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 纪霆瞪着他,纪繁景视若无物,依然笑眯眯的。 纪熙如也笑了,她和纪霆关系又不好,乐得看纪霆吃这个亏。两个人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如果是纪霆自己出这个股份,那对她的影响就不大。 于是纪熙如也掺和一脚,“繁景说的有道理,二哥犯的错,自然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了整个纪氏,不然传出去纪家名声也不好听。” 纪霆没法一一反驳她们,只能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江禾,我看你是疯了!我不会同意的,你也别想着离这个婚!” 江禾丝毫不把他的无能狂怒看在眼里,“你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跟我耍无赖只会让纪家损失更多。” 一旁的纪繁景在他说出不会离婚时,眼底多了几分杀意,但转瞬即逝,并没有人察觉他那一瞬间的情绪。 第33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3) “二哥真是贪心,有了真爱和孩子不够,还想着占阿禾姐姐的便宜,天底下的好事哪能都给你?” 纪繁景冷哼一声,语气嘲讽,他少有这样情绪尖锐的时候,“你这么不愿意离婚,岂不是让那位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的情人失望?” 江禾不合时宜地想到某个人也无名无分地给她当了小情人,于是莫名有种良心受到谴责的感觉。 她拿手抵着额头,忍不住笑了。 纪霆被江禾一番话激的恼羞成怒,又听见这个四弟在旁边冷嘲热讽,一下子暴跳如雷。 他就知道纪繁景不安好心,果然之前的乖巧都是装的,现在一有机会就出来踩他一脚。 纪霆怒视纪繁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好了!”纪立锋沉声打断几人的争执,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江禾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气愤的纪霆,无声地扬了扬唇角。 纪立锋当然会同意,尤其是纪霆现在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他。他是老了,却不甘心就这么放权,平时一手制衡能玩出花来,却没想到纪霆远比他想的有能耐。 纪霆斗败了纪陵,现在更是野心勃勃,只要再多些时间,纪家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纪立锋还没死呢,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大。 而现在江禾的要求无疑是给纪立锋递了一把刀,一把能让纪霆伤筋动骨的刀,纪立锋哪怕不情愿也依然会同意。 纪立锋再抬眼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这件事到底是纪霆的错,要是能好好地解决,对大家都好。” 他又面向纪霆,眼底多了些阴沉:“到底是你对不住小禾,就由你去和小禾两个人解决吧。” 江禾微笑着看向纪霆,满眼挑衅:“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纪霆脸都黑了,但是现在他却不能违抗纪立锋的要求。更何况,正如江禾所说,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和江禾正面对上,否则只会让纪氏损失更多。 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纪家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毕竟只要股份不落在纪家其他人手里就是好事,能从纪霆手里夺下来给外人那更是喜闻乐见。 一场好戏就这么愉快落幕,到场的人大致还算心满意足,除了纪霆。 江禾走之前露出胜利的微笑,特地朝纪霆笑的。 看到纪霆那张脸扭曲发黑,江禾更加神清气爽。 果然,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 股权变动和离婚手续都很快办好。 江禾和纪霆离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纪霆转身要和江苗结婚,甚至婚礼就在年底。 姐夫离婚娶了小姨子,还这么一副着急的样子,这无疑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更有知道内情的,说这两人早有来往,连孩子都好几岁了。 一时之间,纪霆和江苗成了舆论风暴的中心,饱受争议,被许多人口诛笔伐。 反倒是江禾出镜甚少,甚至隐隐被塑造成“一无所知受害者”、“坚韧孤傲女强人”的形象,风评不但没下降,反而惹得许多人同情。 “我*他大爷,纪霆个贱人!” 包厢内,不断传出含“*”量极高的话。 “我*,他真贱的没边了,生孩子,生你大爷呢,他是不是脑残啊,离个婚再生会死啊?” “贱男人!*他大爷!我没扇他两耳光真是便宜他了,气死我了……” 孟莹还在输出,江禾笑着给她顺了顺气,又给她递了杯水。“好了好了,别气。” 孟莹一口气干了半杯,缓了缓继续生气,“哎呀,你那天怎么就没叫上我!我要和你一起看他奸夫淫妇还敢放肆!” 说着她又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啊啊气死我了!都怪我当时没陪着你!我就该寸步不离跟着你!他大爷的,谁受他这狗气!” “感觉你比我还生气。”江禾笑吟吟地看着她,孟莹更气闷了。 “你怎么不生气!我跟你说,你就不能忍这种贱男人……”孟莹巴拉巴拉继续说,期间夹杂着时不时的违禁词。 江禾笑着给她顺气,“你这么想,他是出轨了,我不是也有吗,是不是就扯平了?不气了?” 孟莹想了想,好像……也是? 纪霆出轨了江苗,江禾就搞了纪繁景,你睡我妹,我睡你弟。好像有点爽……? 不行不行,才不是!都是纪霆的错!她的姐妹不会有错! 再说纪霆都他大爷的有孩子了!按照他那个出轨时间,他早了不知道多久!这怎么算扯平,他都出轨了江禾再包个小奶狗算什么错! 孟莹说服了自己,并选择继续攻击纪霆。 江禾笑着继续哄她:“别气了,我跟你说,我狠狠敲了他一笔,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 孟莹狐疑地看着她,江禾就把那天自己的“英勇事迹”挑了个大概说给她听。 “你看,我现在离了婚一身轻松,还拿着纪家的股份,直接晋升人生赢家了好吧?别气了。” 孟莹看着自己旁边变成钻石王老五的闺蜜,心情确实平复了一点。 但是随即想到不久后纪霆和江苗的婚礼,又是一顿心塞。孟莹没想到江苗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江禾可是她亲姐姐。孟莹也想骂江苗几句,但是又怕江禾难受。 可是看着江禾这个样子,又好像不是很在意。 “怎么了?” “那你之后婚礼还参不参加啊……”孟莹情绪有些低落。 让江禾参加这种婚礼实在是恶心人,作为被背叛者,却还要参加小三和出轨男的婚礼,真是……但不参加又不行。 “参加啊。”江禾看着她笑,揉了揉她的脸,“这不是有孟大小姐护着我,我简直安全感爆棚。” 孟莹也笑了,为这种事烦心简直是浪费时间! “好!到时候我就跟着你!一起去扇纪霆的脸!” “好嘞,那人家就先谢谢孟莹姐姐啦~” 江禾学着她以前狗腿的样子,语气谄媚。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第34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4) 这场婚礼很快到来。 江禾是和纪繁景一起去的。纪繁景从她离婚后变本加厉地黏人,尾巴都要摇到天上了。 “我现在是有名有分的,小人得志一点也没问题的吧?” 得志的小人纪繁景对着江禾笑得满脸狡黠,一双动人的桃花眼愣是被他笑出了狗狗眼的感觉。 江禾被他闹的没脾气,略有些无奈,但也都笑着由着他。 两人一起走进去,立刻就被紧盯入口的孟莹发现。 江禾今天的礼服是孟莹挑的“战袍”。 “必须要霸气外露!要气势惊人!阿禾今天就得是女王!” ——孟莹大小姐如是说。 黑色的斜肩礼服,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天鹅般优雅的颈项,裙摆用钻石镶嵌,如群星点缀夜空,随着走动熠熠生辉。黑裙雪肤,映衬得江禾整个人仿佛清冷的山巅雪莲,优雅矜贵。 而脖子上的项链和手上的戒指都用了红宝石,鲜艳的红色如火焰绽放,让她的清冷中多了几分张扬与炽烈。 “阿禾姐姐,太美了,太美了!” 孟莹眼睛冒星星,扑上来就要抱江禾。 ——然后再次被笑眯眯的纪繁景拦住。 ……懂,她懂。 孟莹看着两人挽着手的样子,不禁又露出慈爱的姨母笑,虽然没了渣男,但是江禾有小奶狗啊。 “小莹?这位就是江禾小姐吗?”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表姑!”孟莹笑着走到她身边。 江禾也看向这个浑身带着古韵的旗袍女人。细眉秀目,朱唇俏鼻,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除了外貌,最吸引人的是她身上清冷的气质。 江禾朝她露出一抹笑:“你好,白夫人。我是江禾,久仰。” “江小姐,我也久闻大名了。”白文莺也露出一抹笑,这笑在她脸上就如同冰雪初融,格外动人。 纪繁景脸上的笑意未变,但看向白文莺时眼底多了几分冰冷。 白文莺和江禾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临走时笑得意味深长。 江禾借口去了洗手间,又见到了她。 白文莺笑了:“真巧,江小姐。” “不巧,我猜到你想见我,或许想和我聊聊?” 江禾也朝她笑,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以前不信有人能让纪繁景变成现在这样,见到你就觉得,似乎也很合理。”白文莺的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打量着她,“你好像很了解我。” 江禾并不否认,“之前查了些陈年旧事,还请见谅。” 上次纪繁景回来就有些低落,这是很轻微的情绪变化,但江禾还是查了查这位白夫人,并且得知了一些往事。 白文莺并不生气自己被人调查,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江禾,“我就猜不是纪繁景告诉你的,毕竟他怕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疯子。” “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怎样的。” 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竟然恍惚和记忆中某个人重合。 白文莺有些晃神,脸上多了些真实的疑惑,像是在问她,又好像不是,“你懂他,并且接受了他,为什么?” 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江禾懂了她的意思。 “或许就像年先生对你,理解,接受,以及……喜爱。大概是这样。” “我不懂他……也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白文莺垂着眼,声音飘忽不定。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问江禾:“江小姐不觉得有些疯狂吗?在这个荒谬的世界上,喜欢上不知真实还是虚假的人,你从不曾怀疑或是害怕吗?” 为什么在明知不合理、不正常的情况下还会选择理解、接受,甚至要为此付出生命? 年庭昀没能告诉她,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白夫人,真实还是虚假,如何定义呢?”江禾笑了笑,眼底却如古井一样平静,“我只要知道我就是真实,这就够了。” 白文莺愣了许久,脸上扬起一抹笑。 年庭昀或许没有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但是白文莺似乎能从江禾身上窥探曾经那个人的心情。 坚定而温柔,大概一如他所付出的爱意。 ……这就够了。 * 婚礼一片其乐融融,哪怕来的人多少觉得有些离谱,但也都没有表现出什么。 或许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无论多大的丑闻,无论因何集聚,都会演变成你来我往的名利场。 江禾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两人,笑得很是玩味。这和原剧情中那场世纪婚礼可比不了,不知道这样的婚礼是否会让谁失望呢? 江苗确实很失望。 她看到纪霆的心不在焉,看到宾客的玩味眼神,看到这急匆匆举办的婚宴……她梦想中与心爱的人结婚的场景,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屈辱中。 她得到了想要的,却没有如想象中一样得到。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她本应该和纪霆有幸福美满的爱情,他们明明爱着对方! 目光落在江禾身上,江苗更是有着说不出的嫉妒与怨恨。 都怪江禾!如果不是她步步紧逼,她和纪霆怎么会沦为笑柄,纪霆怎么会损失股份,又怎么会责怪她。 细数下来,她的所有不幸,都来自江禾! 这么想着,江苗只觉得心底的阴暗情绪翻涌不止。 感受到那道怨毒的目光,江禾还有心情喝了杯酒。 这才哪跟哪呢,踏入婚姻的坟墓,只会是男女主悲剧的起点,而非终点。 “阿禾,为什么要看他们那么久?”幽怨的从身侧声音传来。 “提前熟悉一下婚礼流程,为我们的婚礼做准备。”江禾歪着头逗他。 “真的吗?”纪繁景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禾憋笑,“假的。” “太过分了,你这是在白嫖我,我要抗议了!” “行吧,抗议有效。” 江禾笑着取下自己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拉过纪繁景的手,戴在他尾指上。“这样不算白嫖了吧?” 这枚戒指是女式的,但是款式简约大方,哪怕戴在他手上也不显突兀。 或许应该说是,美极了。 纪繁景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鲜红如血的宝石戴在他手指上,仿佛落入一片雪色,在他尾指上流光溢彩。 色彩的冲击总是格外强烈。 江禾突然想着,变态恋手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不够。”纪繁景笑嘻嘻地收了戒指,得寸进尺,“阿禾姐姐,我非常贵,只是这个戒指还买不了我。” “那怎么办?江总没钱了。”江禾撑着下巴无辜地看着他。 纪繁景故作无奈地叹息:“好吧,那我只能赔本倒贴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于是赔本倒贴的纪某人趁机耍赖,亲了江禾好几下。 第35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5) 正在进行的婚礼突然起了骚动,一群人围在一起,很是慌张的样子。 江禾下意识觉得有好戏看了,果不其然,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触发!请完成任务。】 【任务内容:解决偷窃危机。】 江禾挑眉,满脸的玩味。 围在一起的人逐渐散开,一群人走向江禾这边,其中就有江父江母和今天的新郎新娘。 纪繁景敏锐地感觉到来者不善,先一步起身挡在江禾面前,看向这些人时眼底压抑着几分阴冷。 江苗率先哭着发难:“姐姐,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 江母也满脸的痛心疾首,“小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你再生气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快向你妹妹道歉,把戒指交出来。” “江禾!你都这么大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自己妹妹!你还要脸不要!”江父满脸怒意地瞪着江禾。 纪霆在一旁不发一言,但眼神不屑地看向江禾。 纪繁景彻底冷了脸,“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说清楚,上来就要逼迫别人认罪,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不过他随即嗤笑一声:“还是说这是什么婚礼助兴节目?” “你……”江父刚要发怒,看清了是纪繁景,又强忍下去,“纪四少爷,这是我们江家的事,又是江禾做错了事,请你不要管!” “管了又怎样?”纪繁景面带微笑,但态度却十足十的傲慢。 江禾忍不住笑,从他身后站起来。 “既然有事找我,就先说事吧。也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乐子,值得大家欢聚在这里?” 江禾的目光绕着面前的人看了一圈,像是在用挑剔的目光评定一场戏。 江苗被她的态度激怒。“江禾!你虽然是我的姐姐,但是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 “你偷走我的结婚戒指,还要这么理直气壮不承认吗?”江苗怒目而视,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江禾还没说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横插进来。 “你放屁!” 孟莹推开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她远远看到这边一群人,下意识觉得不妙,急匆匆赶过来,就看着江禾被这一群人逼迫。 孟莹气愤不已:“少搞笑了!阿禾来的时候戴的红宝石戒指都要几千万,谁稀罕你一个破结婚戒指!” 她说着就要拉起江禾的手,让这群狗东西看看,结果一低头发现江禾白皙的手上空无一物。 “阿禾你戒指呢?” “在这。” 清越的男声响起,纪繁景扬了扬手,女式的戒指正戴在他尾指上,红宝石在灯光下夺目耀眼。 孟莹的怒气有那么一瞬间哑火了……被狗粮噎的。 旁边围着的人更是大为震惊。 再一看江禾——江禾淡定自若地保持着微笑。 不否认就是默认,这四舍五入就是公开关系了! 好家伙,围观群众直接好家伙。 在曾经的姐夫和小姨子的婚礼上,曾经的嫂子和小叔子在一起了……谁看了不说一句贵圈真乱。 纪霆更是暴怒,虽然他不爱江禾,但是江禾怎么敢背叛他! 纪繁景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笑着扫视一圈,尤其看到纪霆铁青的脸,心情更是愉悦,“不是说丢戒指诬陷人的事吗?看我干什么,该看江苗小姐啊。” 他语气温和,但众人却不敢再说什么。 话题他被强行扭转,但是气氛却依然有些许凝滞。 江禾笑了一声,“无端的指责我不接受,几百万的小玩意而已,哪里值得我去偷去抢。” 几百万算“小玩意”,什么高级凡尔赛! 但是她是江禾,是江氏的真正掌权人,这话说起来也就让人毫不怀疑。 江苗气恼,“你偷走我的结婚戒指,难道不是因为你嫉妒我,想毁坏我的婚礼!” “苗苗,脑子要清醒一点。” 江禾看着她,像是长辈看着耍无赖的小孩。 “姐姐能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走过我走过的结婚流程,还是嫉妒你捡走我不要的垃圾?这话没道理的呀。”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更显得讽刺意味十足。 毕竟这位江二小姐小三多年,生子上位,也算是众所周知的丑闻了。 “小禾!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江母责怪地看向江禾,不满她出言讽刺小女儿。 “妈妈,您也是我亲妈呢,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先断定我是小偷呢?” 江母有些心虚愧疚,江苗看到了,急忙打断:“当然是有人看到你拿了!我刚才发现戒指不见了,问了旁边的服务生,他说那段时间只有你一个人路过那里!不是你还是谁!” 江禾不以为意,“说不定是哪家没素质的熊孩子偷了呢?” “你还狡辩!”江苗声音尖锐。 孟莹怒视着她:“那就查监控!” 江苗冷笑,“哼,那一段的监控被毁了!其他的都好好的,只有那一部分!难道不是你故意的!你还想狡辩什么?” 江母语重心长地开口:“小禾,我们只是想着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所以才没声张,你把戒指交出来,大家会原谅你的。” “那可真是难为我了,我可交不出来莫须有的东西。”江禾满脸无辜地笑,“还是交给酒店查吧。” “既然其他监控没坏,那就查其他的,总能证明阿禾的清白。”纪繁景冷眼看着义愤填膺的几人,“还轮不到你们来诬陷。” 江苗脸色难看。 她心里清楚江禾不可能去偷戒指,但是在知道江禾有嫌疑的时候,她挣扎片刻,还是抱着侥幸来找江禾。 她下意识地希望凶手就是江禾。 第36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6) 江禾叫来了酒店经理,没一会,经理就查好了监控,满头冒汗地走过来。 在座的他一个都惹不起,经理擦了擦汗,开口说话,“几位客人,监控已经查过了,江总的轨迹是很清楚的,只是……中途路过那间休息室之后去了监控死角,所以有十分钟左右是看不到的……” 说到后面,经理声音有些发颤。 他现在不心疼什么几百万的戒指,只想心疼胖胖的自己。 江苗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有种隐秘的快意。 但这种感觉很快被一道声音打断。 “江禾那段时间在和我聊天,有什么问题不如问问我?” 清幽的女声在此刻如寒泉之水,将火热的气氛冲淡些许。 “表姑!”孟莹欢快地迎上去,白文莺朝她露出些许笑意。 “这位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江苗面露不善。 “意思就是,我看不上这种可笑的诬陷。” 白文莺的脾气众所周知,她向来是不给任何人面子,更何况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辈。 江苗认得她,大名鼎鼎的白夫人,她竟然出言维护江禾,嫉妒如藤蔓爬满心脏,让她口不择言,“谁知道是不是你替她隐瞒!聊天为什么要避开监控!” 孟莹一下子火大:“我表姑还用得着骗你?” “聊天当然要避开监控,说不定就在谈商业机密呢,你听得起?”白文莺笑着,语调不急不缓,配着那张冷清至极的脸,无端讽刺。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经理在此刻弱弱地打破安静,“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路过那里,是纪先生纪太太的孩子……” “我的儿子为什么要拿我的戒指,念念肯定不会!”江苗皱着眉怒视经理。 经理瑟缩了一下,没再吭声。 江禾轻笑一声,看向白文莺,“多谢白夫人为我作证,不过还是用物证更好些。” 白文莺眼底闪烁着玩味,“哦?不是说监控坏了?” “坏了当然就能修好。” 江禾正想叫人,纪繁景笑眯眯地阻止她:“我已经叫了修监控的来了。” “干得漂亮。” 江禾赞赏地看着他,纪繁景朝她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 “谁是修监控的?”语气毫无起伏的男声骤然闯入,一个拎着电脑包的男生走进来,看起来像是个学生,穿着灰色卫衣和休闲裤,面无表情,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 纪繁景的话被他打断,不悦地冷了眼神,但还是笑着向江禾介绍:“陆泛,修监控的,不重要。” 陆泛啧了一声,毫不意外他的恶劣,只冷漠问道,“在哪?” “跟他去。”纪繁景随手指了指经理。 陆泛去了没一会,在经理感激崇敬的注视下走回来。 “好了。”陆泛还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一张清秀的脸上暮气沉沉,临走不忘提醒:“年假工作,记得给我加钱。” 纪繁景像是很不想和他多说什么,随手挥了挥,“一年工资。” 陆泛冷漠的背影一顿,最后留下的话难得有了些许情绪,“有事记得找我。” 这不是客套,是他对工作的十分热爱,以及对金钱的九十分敬意。 众人跟着经理去了监控室,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休息室的情景。 画面中的江禾从休息室路过,却拐向另一边,身影消失在监控里。 随后,一个孩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孩看了江禾的背影一会,转身走进休息室,敏捷地踩上椅子,拿走了桌上的戒指,并且打开电脑,极为熟练地毁坏监控。 “真厉害啊。”江禾笑着夸赞。 江禾夸的是剧情。 原剧情也有类似的这么一段,江苗与纪霆的婚礼上,江禾情绪压抑,又因为江苗的暗中挑衅而发怒,江纪念为了替自己柔弱无助的母亲报仇,拿了戒指陷害江禾。 这剧情真是跟屎一样恶心,江禾讨厌被诬陷的感觉。 众人听到江禾的感叹,一时无声。 岂止厉害,简直是离谱。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竟然已经能利用电脑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正是这个孩子,用这样的方法陷害一个大人,还能把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江苗满脸震惊:“不可能!念念他怎么会……” 她知道江纪念比同龄人聪明,但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而且,看到江纪念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她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心酸。 纪繁景低笑一声:“那现在抓到真的贼了,几位该向阿禾道歉了。” 江苗下意识反驳:“念念不是贼!” “诬陷阿禾偷窃,真凶是你儿子就不叫贼了?”纪繁景声音骤然变冷,甚至连目光带了几分阴狠的意味。 江苗讷讷无言。 “少爷,我把人带来了。”中年男人出现,还带着挣扎的江纪念。 是纪繁景家里的管家,江禾见过他几次。 “捉贼拿赃,找出来。”纪繁景微笑着,眼中尽是狠意。 纪霆的儿子,真是和他父亲母亲一样的令人厌恶。 “念念!”江苗上去就要抱住江纪念,怒视管家,“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儿子!” 江纪念哭闹不止,“妈妈!坏人!放开我!” 管家并没有放手,反而避开了江苗的争夺,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从江纪念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戒指。 众目睽睽,无可辩驳。 江母心疼地看着江苗和江纪念,又怯怯地看向江禾,“这件事,是个误会,小禾,你妹妹她也是太紧张了……你别生她的气……” “怎么会,我当然不会生她的气。”江禾扬起唇角。 正当江父江母送了一口气的时候,几个警察已经进来了。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一场重大财物失窃案件,请配合调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江母大惊,“谁报的警?” “我特地报的警啊。” 看着众人惊讶诧异的神情,江禾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有失窃就要找警察,搞什么私人审判呢?” 江父指着她,手指发抖:“你!你简直胡闹!” “谁能知道这件事是个误会呢,我也是太紧张苗苗了。”江禾满脸无奈无辜,“你们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听到脑海中“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江禾笑得愈发愉快。 第37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7) 这场婚礼成了一场天大的闹剧。 原本豪门出轨携子逼宫的丑闻再次被提及,并且多了更多的笑料秘闻。 纪繁景的别墅里,管家正在向他汇报公司的情况,以及最近的舆论。 “消息该放的都放出去了,也安排了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看着纪繁景手指上鲜艳的红宝石,管家福至心灵,忽然大着胆子加了一句,“不会影响江总的。” 纪繁景点点头,“可以。你看着那边就行,我不想看到意外发生。” “少爷放心。” 纪繁景在他走后,一个人静静看着画布。 上面是那天穿黑色礼服的江禾。 他坐在画布前看了很久,等到再回过神的时候,画上的人就站在他身前,笑着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像带着圣光的天神降临在人间。 至少在看清她的那一刻,纪繁景觉得就是天神降临在他身侧。 江禾笑着调侃,“真人你不看,天天背着我看画,你也是只爱纸片人的二刺螈吗,纪繁景先生?” 纪繁景被她的话逗笑,站起来抱住她。 “当然不是,我已经把最爱的抱起来了。” 画只是载体,他想要的早就在怀里了。 “可以,嘴很甜。” 江禾笑着吻他,把人亲一遍之后,再次点头确认,“确实很甜。” “你今天情绪不对……”江禾伸出手也抱着他,但不是煽情,“是不是干坏事了?” 绿茶反常必有妖,纪繁景怎么会无缘无故伤春悲秋,他只会表演茶艺。 “……”纪繁景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已是经典绿茶味,“阿禾姐姐,我把陆泛的联系方式给了别人,你不会生气吧?” 等等,陆泛是谁,联系方式又和她有什么关系?江禾满头问号。 “上次孟莹姐姐找我要陆泛的联系方式,我就给她了。”纪繁景满眼无辜。 那次宴会过后,孟莹来找纪繁景,言辞透露出一股忸怩,好半天才开口:“小景啊,那个,就是上次你叫来的那个人啊……我能不能,就是……”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纪繁景突然领悟:“联系方式,对吧?” 孟莹朝他比了个拇指,“对!成吗?” 自从上次惊鸿一瞥,孟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好清纯好不做作,当然主要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很冰山美人,完美符合她的xp系统,爱了。 “当然可以。”纪繁景笑得和善,进行一些虚假推广,“陆泛这个人,平时看着没意思,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实际上他更没意思。 “他对工作很有热情。” 是因为工资很高。 “而且对待熟悉的人话也很多。” 至少他背后对甲方出言不逊绝对不少。 “他还没谈过恋爱,平时也不会去外面乱七八糟的地方。” 新时代死宅社恐恨不得死在家里。 “而且专业能力很强,平时修个电脑或者游戏陪玩应该都不在话下。” 这一点倒是没有歪曲,主要是纪繁景知道孟莹喜欢玩游戏,故意这么说。 孟莹越听越满意,什么冰山纯情酷哥,还是技术大佬,更爱了。 “不愧是你的朋友,和你一样优秀可爱。”孟莹不遗余力地给予赞美。 纪繁景露出完美的微笑。 然后愉快地把陆泛卖出去,不,是白送。 听完他讲述的江禾:“……” 孟莹和纪繁景两个人,一个见色起意,一个不安好心。 “但我为什么要生气?”江禾还是疑惑,该生气也该是陆泛,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在意我把他联系方式给别人吗?” “等等,陆泛的联系方式和我有什么关系。” 纪繁景听到这种话确实很开心,但是随即想到什么,又有点不悦,“你上次看了他好久,比你之前看纪霆还久。” 江禾这才想起来,不禁笑出声。 看到陆泛以及知道他名字的时候,江禾确实格外关注他一点。那是因为原剧情也有陆泛的存在。 原剧情中,陆泛家境普通,但是在计算机上格外有天赋。他大学毕业后开发了一款游戏《无间》,风靡一时。 原本他前途无量,但是《无间》抢了纪氏旗下另一款游戏的风头,十几岁的江纪念已经是天才黑客,于是为了自己的爸爸,愤然出手陷害陆泛,然后陆泛火速领了盒饭。 所以看到陆泛的时候江禾还有点意外,同是天涯盒饭人,难免有些惺惺相惜,或者说……同病相怜,毕竟都是被剧情愚弄的人。 “你怕我看上别人?”江禾歪着头看他。 “……我怕你喜欢陆泛。” “我看纪霆的次数还更多,你怎么都不怕我喜欢纪霆?” “你不会喜欢纪霆,你看他的时候只有厌恶。” 江禾轻笑一声,“那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喜欢陆泛?” “你看她的眼神和看纪霆的时候不一样……我以为你会喜欢他那样的。” 纯粹,干净……就像纪繁景当初选择接近江禾时刻意营造的形象。 “我喜欢什么样的还是要问我才行啊,怎么能你来下结论。”江禾用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你看,我现在看你的眼神,看到了没?” “我喜欢你,知道答案了吗?” 那双眼带着笑意,带着温暖,带着柔和,唯独没有厌恶与不耐。 她喜欢他,再没有更好的答案了。 纪繁景闭着眼,把脸埋在她颈窝。 “又怕我讨厌你,又小心眼地欺负人。怕我和白文莺聊天,怕我知道,还想我知道,你真是个矛盾别扭又娇气的男人啊,纪繁景先生……” 一边像绿茶一样茶气冲天坏事做尽,一边像小白花一样心思单纯柔弱可怜,怎么会有这么矛盾又这么可爱的人呢。 江禾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难道我上辈子渣了你,所以才让你这么患得患失吗?”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没安全感呢?我老是以为自己做的够好了,但似乎总是无济于事。” 江禾笑着,仿佛在认真思考。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纪繁景有些慌,他总是在面对江禾的时候忘记一切游刃有余的事,只剩笨拙,“你做的已经够多了,阿禾,你真的很好很好了,是我不好。” 江禾看着他笑:“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运气还挺不错的,能遇到你这么笨这么傻的人。” 并且能拥有这样一份温暖炽烈,全心全意,又有些笨拙的爱意。 “我没有那么好的……”纪繁景声音带着低落。 江禾抬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你的一部分,都是我所喜欢的一部分。我喜欢的当然是最好的。” “你在怕什么呢?”江禾的声音带着极其罕见的温柔,她抚摸着纪繁景的眼睛,吻上他的唇,“不要害怕,毕竟我说过最喜欢你,允许你任性一点。” 这个吻实在温柔至极,像是要抚慰他所有的不安,不带任何情欲缠绵。 纪繁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抱紧她。 已经不需要用多余的语言或是行动证明了。无论是那些讨喜的话,亦或是一遍又一遍诉说过的爱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意。 江禾,江禾…… 纪繁景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念着她的名字。 再没有比她好的人了。 第38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38) 男女主这段从开始就糟糕至极的婚姻,从头到尾透露着滑稽,没有了原剧情的无数加持,所谓的完美爱情似乎也黯然失色。 纪霆脾气暴烈,和江苗的感情没有经历原剧情中那么多助攻与高光,本来也没多坚固,现在沦落至此,他生意不顺,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更埋怨江苗,冷待曾经的爱侣。 而江苗,在这段婚姻中也并不开心,江家父母的无力,纪家的冷漠以及外人的冷嘲热讽,都让她情绪崩溃。而她深爱的纪霆,现在也冷漠多变,甚至怨恨她。 江苗把一切归咎于江禾,愈发怨恨,却只能仰望着她一直嫉妒的人。 除此之外,江父郁郁不乐,看着公司大权旁落,无计可施,而江母则是忧心小女儿,时不时以泪洗面。 与此相反的是江禾。 江禾最近非常愉快,小白花哄好了,她现在事业飞速上升,家有绿茶美人,人生赢家了属于是。 很好。 ——江·霸总·禾的肯定。 不过还没完呢,还差最后一个步骤。 纪霆为了真正掌权,不但暗地里筹谋准备,还直接用一场车祸把纪立锋送进医院,让他成了植物人。 由于董事长出事,不久后纪氏就要召开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纪霆为了这一天做了太久的准备,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江禾也是。 股东大会当天,纪氏顶楼会议室内,纪霆正准备开始讲话,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江禾微笑着出现在纪氏大楼,又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顶层,她率先进了会议室,身后的几人紧随其后。 “江禾!”纪霆大惊,“你来干什么?” 江禾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当然是为了纪氏。总不能是为了看你出丑?” 纪霆不屑地冷笑,“凭你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九。”江禾笑着指正。 纪繁景面带笑意地走进来,坐在江禾旁边的位置上。 纪熙如随后坐在江禾另一边。 纪霆愤恨地咬紧牙关,压抑着怒火。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禾突然多了那么多股份,甚至联合了纪熙如。 但好在,这些并不会改变今天的结局。 然而,等到真正表决的时候,他打点好的那些股东却纷纷倒向江禾。 “你,你们……”纪霆气得发抖,怒视着那些股东。 有几个人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开口:“贤侄,谁当这个董事长又怎样呢?能带着大家赚钱才是硬道理啊。” “是啊是啊……”剩下的人有不少附和。 “我也不懂什么公司,江总能带公司赚到钱那才叫实在。” “江总的能力大家是知道的……” 江禾气死人不偿命:“纪霆,多谢你今天特地来看我当董事长,我很感动。” 纪霆隐忍着怒意,在看到江禾身后的女人时彻底爆发,他怒吼:“你联合江禾一起背叛我!” 他曾经的秘书,不久前离职的简约。 简约依旧是那副精英范,戴着金丝眼镜,一身职业套装。 她朝纪霆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纪先生,我只是一个打工人,只想要一个合法合理,稳定高薪的工作,江总满足了我的需求,仅此而已。” 纪霆冷笑:“呵,你以为你跑得掉!我会告你窃取商业机密!” “如果您非要这样,我也无法阻拦。”简约推了推眼镜,“但是纪先生,说话要讲证据,无端的污蔑与诽谤我将用法律手段解决。” 事已成定局,纪霆再怎么生气都改变不了。 他愤怒地甩门离去。 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纪霆脑海中正想着办法,一出公司却被几个警察扣押。 “纪霆先生,您涉嫌故意杀人,请和我们走一趟。” “什么?”纪霆有些慌,随即镇定下来,面色寒冷,“你们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但他是谁都不好使。 无所谓,正义的人民警察会出手。 江禾远远看着纪霆被抓住,看得很是愉快。 纪熙如走到她身边,笑得意味深长,“恭喜啊江总,好魄力,好手段。” “同喜。”江禾看着她笑。“真是让我感动,你竟然肯帮我。” 纪熙如哪里不知道她只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有没有她手里这点股份,纪家都已经是江禾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她也知道,江禾只是抛出一根橄榄枝,而她顺势接下而已。 说起来这位曾经的二嫂还是个恋爱脑来着,喜欢纪霆的脑子都不怎么正常。而前几年开始,江禾就清醒很多。纪熙如每每想起都很感叹,果然,不恋爱脑的人智商都会显着提升,看着也顺眼很多。 纪家的公司不一定要姓纪,只要能让她获利,谁当纪家的掌权人都行,纪熙如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纪霆,那现在好了,江禾掌权,纪家人都滚出纪氏,谁也别想了。 相比下来,纪霆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她纪熙如照样拿着股份自由自在。 真是想想就爽。 纪熙如挑眉调侃江禾:“你不怕我到时候阴你一把?毕竟我也姓纪。” “当然——”江禾故意拖长了调子,“不怕。” “你现在有钱有闲,纪家给不了你,我可以。” “而且,你还想费什么心跟我争权夺利啊?你连纪霆都斗不过,别说这种笑话了。” 纪熙如冷哼一声,“……你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实话总是这么冷漠,不过纪熙如向来自我定位清楚,她确实没什么商业天赋,能拿着钱偷着乐就行。 纪熙如施施然走了。 而楼下警车也离去,直到彻底不见踪影。 江禾笑着收回目光。 纪繁景目光落在她脸上,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该回家了。” 纪繁景的眼中映照着霞光,江禾在他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非常清晰。 江禾朝他笑:“走吧,回家了。” 自此,纪氏彻底改名换姓,而江禾与江氏也成了这座金字塔的唯一顶端。 第39章 这绿帽反手给霸总戴上(完) 纪霆最后喜提监狱不动产。当然,这是他罪有应得。 江苗也曾找江禾理论或是指责,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江禾只会保持微笑气人。 世上少了一个人渣败类,多了一点清净安宁,今天也是更美好的一天呢。 江禾笑了,三七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江禾是没杀人,她的手上干干净净,她是诛心啊! 让争权夺利的男主竹篮打水一场空,让恋爱脑的女主看到婚姻和生活的险恶,让满心利益的江父再名利双失,让偏疼小女儿的江母眼睁睁看着女主悲惨的一生…… 比起痛痛快快地死去,钝刀子割肉的绵长痛苦才叫报复,江禾深谙此道。 旁观全程的三七现在只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迹可循,江禾早就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江禾死在七年后。 她的身体突然出现奇怪的衰竭现象,哪怕是最顶尖的医生也无法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时间点,原剧情中的江禾也是这天死的,在万家灯火的喧嚣热闹中,一个人躺在精神病院的床上,寂静无声地死去。 而现在,江禾在死前还有心情笑,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床前的纪繁景。 纪繁景静静陪着她说话,仿佛无事发生,但是眼底的悲伤是无法掩饰的。 江禾看着他笑,“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我可以多笑给你看。” 纪繁景勾起唇角,却有破碎的光散落眼底。 江禾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 这么多天来,纪繁景很执着地为她找医生,不肯相信她早就药石无医的现实。 江禾握着他的手,这双手总是这么漂亮,能画出最好看的画,也能做出最好吃的美食。明明每次拉着她的手的时候都是温暖的,现在却格外冰凉。 “不要害怕,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我还能找到你……”江禾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到时候我也会说喜欢你……” 纪繁景把脸贴在江禾手心,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手心。 “那我就一直等着你找到我。” 寂静的空间只有他的声音,再没有她的回答。 纪繁景不需要回答,他早就得到了属于他的答案。 纪繁景主持了江禾的葬礼。 孟莹在葬礼上哭得不能自已,一旁的陆泛看到她伤心的样子,有些心疼地皱眉,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背。 白文莺也来了,她是为了纪繁景来的。 自从江禾死后,纪繁景仿佛又变成当初的样子,冰冷漠然,毫无生机。但白文莺知道,远比那时候更糟糕,纪繁景以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现在就是燃烧后剩下的死灰。 他现在很危险。 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来说。 葬礼结束后,纪繁景独自一人留在江禾的墓前。 白文莺静静走上前,放上一束百合。 “我记得江总很喜欢百合,她之前一直用的头像是一朵百合花苞。” 纪繁景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柔和许多,破天荒和白文莺说了句话,“多谢你来看她,她很喜欢你。” 白文莺轻笑:“我的荣幸,我也会一直记得她。” 纪繁景不再说话了。 “一直”,真是听起来就很久远的词。 他不喜欢没有江禾的“一直”。 白文莺知道他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但还是留下一句:“她不会想看到你自己虐待自己的样子。” “当然,她在意我,她喜欢我。”纪繁景眼底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墓碑上江禾的照片。 等到白文莺走后,他又一个人在这等了很久。 夜幕逐渐降临,黑暗像是要吞噬每一个人。 纪繁景把头抵在墓碑上,像是无数次把脸埋在她颈窝,但是这次没有她的温度。 “我没有答应过你,所以不算骗你。”他笑着狡辩,“你会原谅我的吧?” “……原谅我吧。” “我只是……很想很想见你,别生我的气。” 三天后纪繁景处理了所有江禾留下的事务,自杀在那间画室。 他微笑着感受生命的流逝,唯有此刻格外真实。 这不是死亡,而是我奔赴向你的新生。 * 【第一世界任务已完成】 纯白的空间内,江禾静静睁开眼。 听着脑海里的机械音,江禾笑出声。 保持人设、完成剧情、消除怨气,说好的三个任务。 人设限制基本没有,剧情被她搞崩了,所以,只有这个消除怨气才能算是真正的任务。 除此之外,就是退出小世界的时间,太巧了。 诡异的身体衰竭,像是强行把人踢出世界。 江禾问三七:“小世界结束的时间,是固定的吗?” “是的,原身死亡的时间就是你从小世界消失的时间,所以如果不在那之前完成任务就失败了!” “行吧。” 江禾笑了一下,知道三七肯定隐瞒了什么。但是没关系,还不知道三七的目的,现在就不用打草惊蛇,她有那个时间和耐心揭开谜底。 “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小世界?” 三七诧异,“你不想休息一下吗?” 它好感动,江禾竟然这么积极地想完成任务。 江禾:“……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常人类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内,根本不会想休息的事?” 三七大惊失色! “等等,我看一下说明书……”它还真不知道这个。 “快穿小说里的主角空间一个比一个豪华,怎么我们只有初始皮肤吗?”江禾笑着逗它。 “……好像有。我看看……哦哦,这个,好像可以换?” 三七话落,白色的空间消失,江禾一下子仿佛身处地府,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与点缀其间的幽幽火焰。 江禾:……作为系统倒也不必如此菜狗。 “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稍等稍等,我看下操作……” 江禾在等待它学成归来,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 压抑的黑色仿佛要吞噬一切,金红的火焰格外耀眼,将空间都烧出扭曲的怪异感。 很……怪。 江禾也说不上来哪怪。 “好了,我学会了!”三七欢快的声音响起,“你现在想象一个场景,这里就会变成那样。” 江禾眨了眨眼,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一座华丽精致的宫殿。 四周的场景瞬间变换,一座古香古色的宫殿骤然出现,气势恢宏,雕梁画栋,宫殿用各种奇异宝石铺垫或是点缀,华丽而奢靡,浮起在空中的火焰照亮室内,简直像是游戏里的玄幻世界。 江禾走了几步,在床上躺下,还挺舒服的。 “跟真的一样,科技真是了不起。” “嘿嘿……”三七傻笑。 江禾躺了一会,也就没兴趣了。 “走吧,下一个世界。” 说不定她的小白花还在等她。 第40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 江禾醒来时感觉整个人都在晃,身侧传来很多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种失重的感觉。 她用了些力气,一掌震在身侧的扶手上,这才稳住身形。 “放肆!竟敢冲撞贵妃娘娘!”娇俏凌厉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另一个沉稳的女子有些焦急地看向江禾,问道:“娘娘可有大碍?” 江禾回答不了,因为之前和三七说好了,一进来就把剧情和记忆都传过来,现在她脑子疼得厉害。 江禾用手撑着头,手上的青筋都有些显露。 这次是个古代后宫世界。 江禾简单地了解了剧情,基本可以确定这又是和上个世界一样的狗屎剧情,还是个强制爱的虐女主文。 女主冉木棉,没落武将世家的嫡女,因幼时家族势大,经常出入宫廷。也正是因此,冉木棉不经意帮助了那时不受宠的男主南宫颢,从此成了南宫颢的白月光。 为了皇位,南宫颢娶了很多不爱的女人。等他当了皇帝后,前朝官员勾结,他这个皇帝当的也不舒心,处处受人掣肘。于是为了保持前朝平衡与壮大自身势力,南宫颢又不得不娶了一堆不爱的女人。 所以他的后宫人很多,什么江贵妃,李德妃,温淑妃,卫昭仪…… 仅仅如此还不够,虽然他为国做鸭,但是他自诩深情。 南宫颢非要把女主纳入宫,又因为女主家族没落只能先封为贵人。最初女主不爱他,但是架不住剧情疯狂推进,她也被这个孤独缺爱的男人打动。 女主拿的是经典圣母虐文剧本,什么小产落水陷害冷宫都算是小意思了,她被陷害入冷宫的时候,还有后妃一把火想烧死她,幸好有男二相护,冉木棉被救出宫。 兜兜转转女主还是被男主找到,又是一顿虐身虐心,男主跪下哭两声冉木棉鬼使神差地原谅了这个男人。 最终二人打出he,南宫颢大权在握,和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禾:……狗屎。 说好的虐文,全文只虐女主,男主就是意思意思买个醉,被男二刺一剑。 呸! 而这个身体就是原剧情中的反派,大将军江瑞嫡女江禾。 江禾自幼体弱,被家人细心呵护,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小姐。在一次意外落水后,江禾被男主所救,并爱上了他。 落水被救,清白已失,加上南宫颢一副翩翩公子王孙贵胄的模样,江禾彻底沦陷爱上救命恩人,还非君不嫁。 江家人觉得南宫颢不是良配,但江禾铁了心要喜欢他,他们娇宠着江禾,也只能如她所愿。 当了南宫颢正妃的江禾最终却没得到后位,而是被封为贵妃,南宫颢一顿话疗把人忽悠瘸了,所以江禾也并无不满。 宫中盛宠的贵妃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南宫颢对她的偏爱世人皆知,后宫无皇后,唯有贵妃尊。 但实际上,这只是南宫颢的计谋,用江禾作为挡箭牌,只是为了维护他心底真正想维护的人。甚至后宫中的女人除了冉木棉他都没碰过,只是在临幸的时候用了一种迷香“半日欢”,让妃子以为自己和他共度春宵。 江禾不禁感叹,为了让男女主双洁,狗剧情真是什么都能编出来。 最终,江禾无意间发现了男主对女主的在意,更是醋意大发,开始针对女主。哦,对了,冷宫那把火就是江禾放的。 江禾:麻了。 不过唯一的喜事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江禾性格娇纵,她可以做得过分一点,限制也更少,江禾已经迫不及待整一下男主了。 江禾还在想剧情的事,一旁的两个婢女看她一直不说话,更是慌张:“娘娘,奴婢给您叫太医,咱们回宫吧?” “无碍。”江禾坐在步辇上,慵懒魅惑的声音几乎要让人酥了骨头。 正好,对面的人也下了马,朝江禾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男人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如石上清泉,空山新雨,让人舒适至极。 “九千岁?” 能夜半在宫里骑马的人,也就是有这位权大势大的九千岁虞映雪了。 江禾看过去,他脊背挺直,身姿清隽,一张脸清冷出尘,不像太监,像仙人坠入凡尘。 原剧情中没提过几次的九千岁,江禾记忆中印象也十分模糊朦胧的九千岁。 江禾忍不住笑,怎么每次都这个样子,也太好找了。 “好久不见……九千岁。” 这一句好久不见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一旁的人只以为是她的客套话。 虞映雪清冷的声音响起,语调毫无波澜,“臣冲撞了贵妃,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哪里需要向后宫妃子赔罪,客套而已。 江禾却笑着应下,“好啊。” 随即继续道:“我还缺一对西海的明珠做耳饰,九千岁为我找来当赔礼吧,如何?” 连一旁江禾的婢女都惊了。 这可是九千岁,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这宫里谁敢要他赔罪,还伸手要上赔礼了。 虞映雪也抬眼看她,这宫中实在没有人这么向他要东西的。 这位以娇纵受宠闻名的贵妃正笑吟吟地看他,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听闻贵妃江禾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而今夜月色朦胧,灯火相映,更显得美艳绝伦,千娇百媚。 这样的人,大概也只有世间最美的明珠能与之相配。 “可以。”他回神,收敛所有的情绪,依旧淡然而清冷。“臣会为贵妃娘娘找来。” 虞映雪带着身后的人退让一侧,让江禾先行,江禾朝他挥了挥手,红唇翘起,笑呵呵地看着他,“好啊,我等着九千岁的好消息。” 这一眼意味深长,江禾的身影逐渐远去,虞映目光还注视着远处。 直到身后的人大着胆子前来提醒:“千岁爷,司礼监那边……” 虞映雪收回目光,又是一片漠然,“走。” “是!” * 而另一边,远去的江禾也正在思考。 “娘娘,您也太厉害了,九千岁那么可怕,您气势一点不输他呢!”沉烟不禁更崇拜江禾,不愧是小姐,就是厉害! 江禾的两个婢女都是江府带来的,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深。月桥沉稳,沉烟活泼,两个人都是原剧情中和江禾一起干坏事的炮灰,江禾杀人她们能帮着挖坑那种。 江禾:“哎……” “娘娘,您怎么叹气啦?”沉烟疑惑地问着,满脸不解。 江禾看着她满脸纯真,实在没法告诉她,宝贝你是比我还惨的炮灰啊。 原剧情中这两个婢女帮着江禾坏事做尽,最后男主掌权,江家倒台,江家众人斩首,江禾也被幽禁冷宫至死,而这两个婢女也是男主特地赐死,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娘娘,可是身体不适,奴婢给您叫太医吧?”月桥担忧地开口。 第41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 按照三七之前的说法,每次进入任务都是剧情刚刚开始的地方。 所以这个世界现在还处于女主入宫没多久的时候,女主并不喜欢男主,江禾也还没有发现男主对女主的感情。 江禾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宠妃——恋爱脑且痴恋男主的宠妃。 她大半夜出来是为了给男主南宫颢送羹汤。 江禾看着一旁月桥提着的食盒,这还是江禾亲手给南宫颢做的,千金大小姐为爱洗手做羹汤,亦或是被剧情逼成恋爱脑? 不过每次南宫颢都没当面喝,等人走了直接倒掉。 江禾觉得与其给狗男人,不如喂狗。 但是此时,任务提示音响起。 【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剧情任务。】 【任务内容:给男主南宫颢送汤,并看着南宫颢喝下。】 【请尽快完成任务,任务限时:一小时。】 于是江禾只能放弃回去睡大觉的想法:“算了,本宫没事。都走到这了,去御书房吧。” “是。”月桥依然有些担忧,毕竟江禾自幼身子就不太好,这一场小意外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她。 等到了御书房,里面灯火通明,男主还在处理政务。 门外的大太监看到江禾从步辇上下来,谄媚地上前行礼:“哎呦,贵妃娘娘,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江禾笑了笑,这个可是南宫颢最器重的太监,司礼监被虞映雪把持,只有面前的这个康有德是他的人。 “康公公,本宫来为陛下送些吃的。” “哎呀!贵妃娘娘真是对陛下情深义重啊,陛下刚刚还在念叨您呢!”康有德笑得整张脸皱成菊花。 江禾听着他说鬼话,也笑吟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禾接过月桥手里的食盒,抬脚进去,并没有让康有德通报。 毕竟南宫颢为了营造宠爱贵妃的假象,向来是各个细节做到位。什么请安行礼通报、尊称敬称的,全给她免了,江禾倒是很满意这点。 “陛下。” 江禾进去就看到南宫颢伏案理政,他面带惊喜地抬头看着江禾,眼中情意绵绵。 刚刚她在外面和康有德说话的时候,南宫颢肯定听见了,但还是装出这一副惊讶喜悦的样子。 江禾笑了,南宫颢倒是尽职尽责,将演技贯穿到底,但是很可惜,江禾比他演技精湛多了,也看出了他眼底隐藏的厌恶。 不过谁在意狗男人的心情呢? 江禾施施然走到南宫颢身边,拿出食盒里的鸡汤放在南宫颢面前的桌案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陛下处理政务辛苦了,所以我特地做了汤给陛下送来。” 说着她打开盖子,“用了乌骨鸡,还加了红枣、枸杞和一些药材,听太医院的太医说这样做的汤更滋补呢。” 看到鸡汤的一瞬间,南宫颢强装温润的脸上一下子绷不住了。 江禾也差点笑出来,实在是这汤太惊悚了。 鸡肉像是有些焦糊,还有些大块的肉没熟透,隐隐泛着血丝。药材的清苦与鸡肉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十分……令人窒息,物理意义上的。 江禾敢肯定,这碗汤喝下去堪比上刑。 南宫颢笑得有些僵硬,这个贵妃庸俗而愚蠢,整天只会做些蠢事,想凭借这些讨他欢心,偏偏他还必须隐忍。 “爱妃,这……朕还有些折子要处理,夜深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这汤朕一会就喝,朕改天有空了就去陪你。” 他说着看向江禾,眼底又伪装出温柔。 江禾佯怒,不满地开口:“每次陛下都是这样的说辞,难道是不喜欢我做的汤吗?还是觉得我做的难喝!” “枉我辛辛苦苦做出来,陛下竟然如此待我!半点不珍惜我的心意!” 说着,江禾作势要走。 南宫颢当然不可能让她走,这一走定然要出岔子,现在这位贵妃还有大用,江瑞一家都还在边关。 于是南宫颢叫住她:“爱妃误会了!” 江禾果然停下,南宫颢松了口气,心底有些不屑,江禾果然同以往一样好哄,虽依旧满脸委屈,却还是愿意听他解释。 “朕只是担心爱妃回去的晚了,这半夜更深露重,自然危险。” 江禾依旧不依不饶:“我不信,除非你今天喝了这汤。” 南宫颢心知今天是必须要喝这碗汤了,强挤出微笑,“好,都听爱妃的。” 江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南宫颢闻着那个味都觉得想吐,却只能笑着喝了一口。 腥味与苦味一起翻涌,弥漫在整个口腔,南宫颢脸都绿了,却还是要保持微笑。 【任务已完成】 “爱妃,你看,朕没骗你吧?”南宫颢依然温柔笑着。 江禾点了点头,满脸高兴。果然看着男主痛苦她就开心了。 脑海中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已经响起,但她并不想这么简单放过南宫颢,继续道:“陛下若是喜欢就都喝了吧!” “什……什么?” 江禾小脸一垮,“难道陛下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南宫颢匆忙否认,“我当然不会欺骗爱妃。” 为了证明这句话是真的,南宫颢硬着头皮喝完了这碗怪异的鸡汤。 把那股恶心呕吐的感觉压下去,南宫颢扬起一抹笑意:“爱妃,朕当然喜欢喝你做的汤。” 高兴的贵妃笑得满脸娇羞:“陛下早说自己喜欢呀!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送。” 南宫颢吓得浑身一震,“不不……不必,爱妃,终究是下人的活,让下人去就好,哪里需要劳烦你。” 江禾满嘴胡言乱语:“我愿意给陛下做,哪里算劳烦?” 南宫颢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要是天天喝这种汤,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折寿。 “是朕,朕心疼爱妃,不忍看着爱妃天天做这些事。” 江禾噗嗤一笑,灿烂得如同娇艳的牡丹花。 有时连南宫颢都有些晃神,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贵妃确实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原来如此,那陛下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南宫颢松了口气:“爱妃也早些回去休息,你身子不好,更该多保重些。” “谢陛下关心。” 江禾笑吟吟地走了。 第42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3) 江禾回去的时候不想坐步辇,她对这种古代落后的人力代步工具没有丝毫兴趣,还不如自己走路舒服。 “娘娘,不可。您千金贵体,怎么能走这么远!”月桥皱着眉劝她。 沉烟也难得正经:“是啊是啊,娘娘,好远呢,您可不能任性!” 江禾强势地打断她们即将出口的一堆劝说:“听我的,都听我的!” 于是在江禾的据理力争之下,月桥沉烟二人看着她如同看保护动物,郑重其事地搀扶着她。 江禾略有些头皮发麻,有点受不了这种把她当三岁小孩照顾着的感觉。 不过好在能自己走了。 其实这里离江禾的未央宫也不远,毕竟宠妃排面之一就是宫殿离皇帝近。 皇宫白日里雄伟壮观,到了夜里,在灯火与月色的掩映下,则显出更为富丽堂皇的一面,像是展开一幅奢靡繁华的盛世画卷。 可惜,这个国家就是颗烂透了芯子的果实,早晚要腐烂的。 江禾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胸口和额头疼得厉害,呼吸也开始急促。 这症状来得太突然也太厉害,江禾一下子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倒下去之前,江禾还在脑子里想:他大爷的,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她怎么就忘了,原身这具身体是出了名的药罐子,体弱多病是常态,当然以前也没像这样走几步就晕。还得多亏了南宫颢,他给江禾额外下了药,再加上半日欢药性猛烈,江禾这破身子更虚了。 但这也太离谱了,这才走多久?! “娘娘!” “啊——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好在月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江禾的身子,又转身冲着宫里的太监喝道:“小圆子,去请太医!” 叫小圆子的圆脸太监应了一声,又讷讷问道:“月桥姐姐,让太医去未央宫还是……” 月桥焦急地观察一周,发现附近刚好是瑶华宫。 瑶华宫,贵人冉氏,性情温婉内敛,素来安分守己。 于是她当机立断:“叫来瑶华宫,我先将娘娘安置在瑶华宫内!” “是!”小圆子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月桥将一切井然有序地安排着,随即使了个眼色给沉烟,沉烟了然,上前去瑶华宫敲门。 瑶华宫内,冉木棉还在擦拭古琴。她最爱古琴,但自入宫以来就很少拨弄琴弦了,一来难免惹人注目,二来也实在是无心弹奏。 知音难觅,知己难寻,她独自来这深宫,只怕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孤独、寂寥、了无生趣……每每到了夜晚,这些感觉总是格外明显。 正失神之间,门外的宫女前来通报。 “小主,门外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沉烟求见呢!” “什么?” 冉木棉初听有些惊讶,贵妃娇纵与受宠齐名,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来找她的麻烦,她自认为默默无闻又平平无奇,会有什么事让贵妃大半夜找她呢……她有些不安。 “说是贵妃发病晕倒,想请小主收留些许时间,好让太医来为贵妃娘娘诊断。” “那就快请进来。”人命关天,冉木棉也没想太多,她对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说道:“小满,你去找人收拾间屋子,仔细些。” “是,小主。” 没一会,瑶华宫的宫门打开,月桥和沉烟把江禾安置在瑶华宫内。 沉烟去宫门口看着了,月桥守在江禾身边。太医很快到了,是江禾信任的老太医汤敏仁。 沉烟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催促:“汤太医你快点啊,娘娘还等着呢!” “沉烟姑娘莫急。” 月桥见人来了,也赶忙退到一边,让他诊治。 “娘娘体质不佳,又素有寒症,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脏腑虚弱。现下大约是心气消耗过度才引起昏阙,若要娘娘醒来只需施针即可,但若想根治,还是要温养啊。” “多谢汤太医。”月桥松了口气。 “都是臣的本分罢了,这声谢可称不上。” 他说罢施针,没多久江禾就幽幽转醒,睁眼就见银针闪着寒光。 “娘娘醒了!”沉烟最眼尖,惊喜地叫出来。 汤太医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幸好贵妃没大碍,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家了。 他语重心长:“娘娘,臣待会为您开个新的方子,您这次可得按时服药,保重凤体,不可任性啊!” 这位贵妃平时恣意惯了,嫌药难喝难看难闻,经常不喝,让人颇为头疼。 江禾也沉默了,这具身体这么弱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爱吃药。 可恶,一发现自己曾经又菜又矫情,就,突然有点怪怪的羞耻感。 月桥显然懂了江禾的沉默,她十分善解人意,也非常熟练地处理这种情况:“多谢汤太医,娘娘定会上心的。” 送走了汤太医,江禾这才缓了缓尴尬,月桥向她解释这是瑶华宫。 江禾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小失误竟然能让她提前见到女主。她眼神一转,看向一旁穿着绿色宫装的女子。 冉木棉眉目秀丽,五官不算顶尖,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独特而吸引人的美丽。尤其是那双杏眼明亮澄澈,哪怕不笑时看人也总是带着柔意,和欲说还休的羞怯。那一身绿衣更显得人清新舒畅,像一块莹润沉静的翡翠。 是曾经古代虐文里非常经典的女主长相,简直就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人。 发现江禾在看自己,冉木棉有些紧张地上前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冉贵人不必多礼,应该是本宫谢谢你才是。”江禾笑了笑,她这张脸美得十分有攻击性,一颦一笑都带着张扬的色彩,哪怕现在还很虚弱,却半分不减风姿。 ——看着就反派。 所以这一句感谢说的也像阴阳怪气。 江禾看着冉木棉僵硬的笑,也想起来这茬,沉默了。 “不敢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贵妃娘娘不必在意。”冉木棉摆了摆手,满脸诚挚地笑了笑。 江禾索性也不走什么温柔路线了,毕竟人设搁那摆着,放肆一点也可以,好演员就是什么角色都能演。 所以她慵懒地半倚在床头,看向冉木棉,扬着下巴问道:“你救了本宫,本宫自然会答谢你,你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第43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4) 这一姿态不可谓不豪横,但是冉木棉却有些忍俊不禁。 江禾的岁数是比她大一岁的,但是江禾体弱多病,身体不好,看着就显得娇小玲珑些,又面容精致,做出这副嚣张的样子也不讨人嫌,倒像个娇宠任性的孩子。 冉木棉不禁拿出在家时面对弟弟妹妹的态度:“嫔妾没什么想要的,也不缺什么,贵妃娘娘没事就好。” “……”江禾有些说不出话。 冉木棉的笑真的很有感染力,温暖柔和。 而从剧情中看,男主的剧情是强取豪夺强制爱,外加囚禁胁迫,而冉木棉这个女主是典型的圣母型女主,虐身虐心全是她的剧情。 不情愿地入宫、无能为力地被陷害、被南宫颢误解、被打入冷宫放火烧、被南宫颢抓回来囚禁,以至于最后的he都显得格外像斯德哥尔摩。 所以江禾很难把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与剧情中那个被虐得死去活来却依然发疯般受虐的人联系到一起。 如果说上个世界江苗对纪霆疯狂的执念情有可原,来自她心底阴暗的嫉妒与对暗恋对象的执着。那冉木棉呢? 是爱让冉木棉变成那样吗? 是剧情。 狗屁的剧情。 看到江禾面色不善,冉木棉以为自己的态度惹得她不悦,毕竟听说贵妃的脾气不太好。 正当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先请个罪,江禾却忽然笑了,“那可不行!你既然救了本宫,本宫自然要重重谢你,不然说出去可不让人笑话本宫连救命恩人都不顾。” 救命恩人这种话哪能随随便便应,冉木棉正要推辞,“这,实在言重了……” “本宫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害怕什么?”说到最后,江禾声音上挑,像是有些不满。 冉木棉只能应下。 面前高傲的贵妃这才肯点点头:“算你识趣,待来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本宫。” 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在冉木棉看来像极了洋洋得意的孩子。冉木棉笑着应答:“是,多谢贵妃娘娘,我记下了。” 江·小孩子·贵妃在冉木棉的满目慈爱中离去。 冉木棉看到她就仿佛又回到家中,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小辈在一起玩闹,从入宫到现在,她再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看着江禾背影远去,冉木棉也不禁感叹,传闻果然不可信。贵妃虽有些娇宠,但哪有传言中那么不堪,明明只是个身子不好、又有些不善言辞的女孩罢了,哪有什么坏心呢。 而此刻,没有坏心的贵妃正在脑海中阴恻恻地逼问小系统。 “三七——” “宿主!”三七一个激灵。 “女主也会像……原身一样,被剧情控制吗?” 三七没回话,但江禾知道它在。 “系统限制不能说?”江禾似笑非笑地给它找了台阶。 三七顺着台阶麻溜地下来,“嗯嗯!” 江禾轻哼一声,“那我换个问法,白文莺也是被剧情逼疯的另一个‘江禾’,对吗?” 三七有些心惊肉跳,它沉默了一会,才挣扎道:“不完全是,‘江禾’是特殊的。你不属于这些世界。” 三七故意含糊其辞,更多的,它不能说。 又是“特殊”,江禾眼底多了些烦躁。 “江禾……”三七很少叫她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好啊,姑且信你。” 江禾唇角扬起笑意,纤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灯火阑珊,她的笑意格外阴冷,但三七看不到。 “真的?太好了!等到完成任务就好,到那时候你就……”三七中间停顿了一下,才又用欢快的语调跳过去,“你就可以解脱了!” 解脱? 江禾心底嗤笑。 唯有彻底打碎枷锁才算解脱,她早晚会做到。 她又想起冉木棉与白文莺。 无论是江禾还是她们,都是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如同傀儡一般被无形的手操纵一生,被所谓的命运玩弄,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真可怜…… 江禾垂着眼笑,不知在笑谁。 如果她真的拥有改变剧情的能力,那么不如就从男女主的相爱开始改起。 她倒要看看,没有女主的虐文还能怎么走剧情。 * 到了未央宫,月桥和沉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月桥去拿江禾的药了,而沉烟陪在江禾身边说话。 “娘娘以后可不能任性了,奴婢都要被吓死了!”沉烟古灵精怪地夸张演绎着。 江禾忍俊不禁,“知道了,你呀,现在都快和月桥一样变成絮絮叨叨的老婆婆了!” 沉烟不满地噘着嘴,圆润的脸蛋十分可爱。 而门口则传来月桥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啊,娘娘如今嫌弃我这老婆婆烦人了,那我以后可得多给娘娘喂些苦药,看你还怎么说我坏话。” “好姐姐,饶了我吧,这药喝不得啊!”江禾泪眼朦胧,佯装柔弱地向她求饶,又转而拉着沉烟的手,“好妹妹,你也给我求求情。” 她一张脸本就娇美,故作柔弱也不显得矫揉造作,反而令人怜惜,惹得月桥和沉烟都笑。 江家是武将世家,没那么多臭规矩,江禾又是个混世魔王的性格,三人私下里也没太多主仆之分。两个婢女都是从小就陪着江禾的,月桥年纪最大,而沉烟年纪最小,自幼感情好得跟姐妹一样。 月桥把药放在桌上,“趁热喝吧娘娘,良药苦口利于病,等病好了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月桥说着,看向江禾时眼底又多了几分怜爱。 在她心里,江禾就如同她陪伴爱护了十几年的妹妹,脾气暴躁,但心眼不坏,待人也真诚。她这一身病痛让月桥怜惜万分,每每看到她发病的样子都难受得很。 江禾皱着脸,这药真的也太苦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味,这要喝下去还不得腌入味啊。 然而撒娇无用,在这件事上月桥和沉烟都格外坚持。 江禾哀怨地看了她们一眼,猛憋一口气,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姿态一口干了。 两人在一旁连忙递上蜜饯,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江禾。 江禾莫名有种被家长看着的感觉,那种慈祥欣慰的老母亲视线。 江禾嚼着嘴里的蜜饯,苦味渐渐被甜味冲散。 就,蛮新奇的体验。 第44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5) 第二日一早,江禾早早起来了,当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是被脑海里的任务提示音叫醒的。 【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剧情任务。】 【任务内容:举办赏花宴,并在宴会上刁难冉木棉。】 剧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江禾面无表情地起床。 月桥进来叫她时,刚好看到她难看的脸色。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赏花宴不如下次再开吧?” “无碍,替本宫梳妆吧。” 这场赏花宴就是原剧情的第一个剧情点,是贵妃江禾在未央宫办的,请了宫里所有嫔妃来,说是赏花,实际上是威慑众人,也是要让宫里的嫔妃站个队。 在这个剧情里,冉木棉被一个嫉妒她的低位嫔妃陷害,在赏花宴上惹得江禾不悦,最后被南宫颢出面解救,这也是女主对男主产生好感的一部分原因。 也正因这次陷害,南宫颢觉得不能让冉木棉太惹人注意,于是他对江禾愈发“宠爱”,把江禾当成了一个活靶子。 等到江禾出席赏花宴的时候,其他嫔妃都已经到了。 江禾一身金缕月华长裙,在走动间闪烁着光辉,三千青丝绾作惊鹄髻,发间珠玉点缀,光彩照人,恍若谪仙。 她媚眼一挑,目光扫过在座的嫔妃。 为首的两个高位妃子,德妃李双宜,淑妃温朝露,一左一右,一蓝衣一紫衣,一内敛一张扬,如水火不容。在其后,有昭仪卫苍叶,婕妤白冬素,贵嫔孟薇,以及其他低位嫔妃。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南宫颢倒是会挑,各个都是美人。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美人们都恭恭敬敬地向江禾行礼。 “不必多礼。”江禾对美人向来很宽容,“不过是请姐妹们来赏赏花、喝喝茶罢了,今日不必拘束。” “谢娘娘。”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会真的觉得贵妃好说话。 众人在附近赏花,这些花都是南宫颢赏赐给江禾的,因为独此一份,所以显得荣宠万分。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吹捧和奉承。 “瞧瞧这花,当真鲜艳无比。” “那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从西域进贡的稀罕玩意,咱们百澜国没有呢!” “咱们平日里难得一见,这次可真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呢!” “陛下对贵妃姐姐真是上心。” …… 一时之间满宫的欢声笑语和阿谀奉承,江禾维持着笑意,心底却觉得有些困倦。 看美人吹彩虹屁这么久也是会无聊的。 正当气氛正浓之时,不远处传来争执声,随即是一声碎裂的脆响,还有几声惊呼。 江禾眼睛一亮,面上却皱着眉显出几分不悦,“沉烟,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沉烟应了一声走过去,没多久带着两个人走过来。 “回禀娘娘,是冉贵人和王贵人发生了争执,还……”沉烟咬了咬唇,有些犹豫地开口,“还打碎了娘娘那盆颜如玉。” 颜如玉是一株花,因为花型优美,花瓣莹白如玉,犹如美人面,南宫颢给它赐名颜如玉。 仅仅是好看的花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是南宫颢送给江禾的,这么多年来被江禾当宝贝养着。 南宫颢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为了拉拢江家讨好江禾,送了江禾许多东西,其中江禾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盆花。 而现在这盆花只有根部粘连土壤,花盆碎了一地,整株花凄凄惨惨,哪还有半分往日的优雅美丽。 周围瞬间寂静无声,这一株贵妃娘娘极为看重的花,因为两个贵人的吵闹而毁了,只怕贵妃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人。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不乏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 江禾果然冷了神色,冷哼一声,“放肆!你们竟敢在赏花宴上吵闹,还犯下如此大错!” 王柔菁吓得瑟瑟发抖,看着气势逼人的贵妃,一咬牙,大着胆子道:“贵妃娘娘,嫔妾冤枉,是嫔妾与冉贵人起了争执,她就摔了这盆花陷害嫔妾!” 她说着,哀哀切切地哭了出来。 “你胡说!”冉木棉怒视着她,紧紧咬着唇。“明明是你打碎花盆。” 王柔菁泪水涟涟:“事到如今你还要反咬一口!明明是你嫉妒贵妃娘娘得宠,所以才做出这种事,还要陷害与我。” 随即她指着冉木棉脚上的泥土与碎叶,“娘娘,冉木棉脚上的泥土和叶片就是证据!” “明明是你拿起花盆砸在我脚边,这就是溅上去的!” 冉木棉到底还只是个刚入宫的初阶虐文女主,没适应这种高频弱智宫斗,各种陷害她还是见得少了,一时气的发抖。 “够了!”江禾适时打断,眼神冷凝。“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既然你二人互相指责对方是凶手,那想来是有一人说谎。本宫现在还有些耐心,若是肯说实话,本宫或许能网开一面。” 江禾冷着脸的样子冷艳而凌厉,让人心生畏惧。 冉木棉目光坚定:“嫔妾敢对天发誓,所言非虚。” 王柔菁也真切地擦试着泪水:“嫔妾所言亦句句属实。” “好啊,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江禾冷哼一声,把娇纵人设贯彻到底。 “颜如玉花香浓郁,经久不散,真正的贼人手上肯定沾染了香味,一试便知。” 冉木棉眼睛一亮,伸出双手让月桥检查。 而王柔菁却面色发白,手指缩在袖中不肯伸出来。 江禾冷笑:“王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嫔妾,嫔妾……”王柔菁浑身战栗,自然知晓这位贵妃的手段,“嫔妾只是一时糊涂……还请贵妃娘娘饶命,饶命啊……” 见了这一幕,众人自然心知肚明。 “一时糊涂?”江禾冷眼看着她。“一时糊涂就能陷害他人,就能为非作歹了?荒谬!” “本宫代为执掌凤印,自然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今日若不严惩,只怕后宫再无宁日。来人,贵人王氏,陷害他人,不知悔改,降为答应,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至于你——”江禾目光落在冉木棉身上,“你觉得你自己该当何罪?” 第45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6) 冉木棉咬了咬唇,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干系,也知道贵妃有意放过她。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江禾,目光坚定,“贵妃娘娘,嫔妾被人陷害利用,差点酿成大祸,多亏娘娘明查。此事因嫔妾而起,却害得娘娘受损,嫔妾愿意为娘娘救活颜如玉,将功补过。” “哦?好大的口气。”江禾挑眉看着她,随即答应,“既然你自己说了,那本宫拭目以待,看看你如何救活本宫的花。” 【任务已完成。】 江禾从原剧情中知道,冉木棉自幼喜爱动植物,无论种什么养什么都能活,可能这就是独特的女主光环吧,所以她也不担心女主会失败。 冉木棉松了口气,再次行礼,“多谢娘娘开恩。” 江禾挥了挥手,来了几个宫人把王柔菁拖走。 王柔菁奋力挣扎哭救:“娘娘,嫔妾只是一时糊涂,求娘娘开恩……” “贵妃且慢!”南宫颢突然出现,急匆匆地赶到。 “陛下?”江禾似笑非笑,“您怎么来了?” 听到康有德禀报说贵妃在赏花宴上为难两个贵人,南宫颢就直觉不好。到了这里,听到女子的哭泣声,还以为是冉木棉被欺负。 南宫颢目光不着痕迹地先打量着冉木棉,确认她无碍后,微微松了口气,才看向江禾。 “爱妃,朕听说你办了赏花宴,所以便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周围的妃嫔不禁吃味,唯独江禾心底嗤笑。 南宫颢这是来“英雄救美”了,可惜,江禾给他截胡了,狗皇帝吃*都赶不上热乎的。 嘻,爽了。 江禾笑得愈发灿烂,“陛下真是的!哪里是来看我,我看是来看这么多妹妹吧!” “爱妃这张嘴真是不饶人。”南宫颢虚情假意地和她逗趣,随即转移话题,“这是怎么了?” 江禾懒得和他说话,使了个眼色,沉烟上前向他讲了一番。 “原来如此……”南宫颢看着王柔菁的眼神愈发冰冷。“那就按照贵妃所说,带下去吧。” 南宫颢眼底暗潮汹涌。王尚书府的庶女,竟也敢欺凌他的女人。要不是现在还需要王家,南宫颢定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这个王柔菁。 不过,他确实该重新想想怎么保护冉木棉了,后宫实在是不适合她…… 南宫颢坐了一会就走了。 这场赏花宴到底才刚刚开始一小会,所以还得继续开。 众人坐下开始赏花闲谈,不过这次显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愉快了,每个人心底都像压着一块大石。 贵妃的家世,皇帝的偏宠,以及自己的出路……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江禾眯了眯眼,满脸餍足。 “贵妃娘娘……”冉木棉走上前向江禾行礼。 江禾抬眼看她,满是慵懒,“怎么了?” “多谢贵妃娘娘出手相助,若非您明察秋毫,只怕我今日被陷害,定然是百口莫辩。”冉木棉是真的感谢她,哪怕传闻中说贵妃娇纵刁蛮,但正是贵妃还她一个清白,她懂得感恩。 “又不是为了你,只是我为自己的花找出凶手而已。”江禾满不在意地笑着,显得整个人高傲又懒散。 冉木棉垂着眼笑,眼底却有些湿润。或许这在江禾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对她而言却是救了她一命。 自从入宫以来,她处处小心谨慎,却不想还是被人记恨陷害,江禾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帮她,却也实实在在地帮她洗脱罪名。 这后宫中,仅仅是没有恶意都显得这样难得。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贵妃娘娘的。” 冉木棉郑重地行了个礼。 江禾笑了一声,“若你真的想谢我,就好好把我的花养活了吧。” 冉木棉郑重其事地点头,“定不负贵妃娘娘期望!” 等冉木棉离开后,江禾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真的有点很……不喜欢这样单纯善良的小白花,总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又单纯又好骗的,还总是用傻乎乎的眼神看着别人,像个小傻子……啧,麻烦。 江禾让月桥去端些茶水,又让沉烟去拿些蜜饯。 阳光下一切都格外舒适,江禾正享受着,又一道身影走上前跟她说话,“贵妃娘娘。” 江禾懒懒地抬眼,看见一个蓝色宫装的婉约女子。 她有一张古典的鹅蛋脸,皮肤洁白,眉目秀丽,朱唇轻点,笑靥如花。 德妃李双宜,温婉贤淑,世家贵女,在剧情前期帮了女主多次,以长辈和姐姐的形象陪伴在女主身边,感情甚笃。 可惜——她拿的也是反派剧本。 毕竟古早虐女文基本不会有正面女性配角。 李双宜是笑面虎那一挂的,后期为了后位和女主斗得你死我活。当然,最后肯定是李双宜死女主活。 “今天找我的人可真多啊。”江禾看着她,也笑:“德妃妹妹,怎么不去看花,反倒来找我?” “自然是因为,娘娘这里有比满园春色更美的景致。”李双宜走到江禾面前,“有什么花能比得上贵妃倾城之色?” 这话实在轻佻,若非同为女子,只怕能治她一个不敬之罪。江禾也不恼她的态度,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德妃从来不曾这么夸过本宫。” “如今不过是把往日未尽之言如实道来而已。”李双宜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贵妃娘娘,人都是会变的,你说对吗?” 江禾点头:“没错,世事无常,人心易改,自然要变。” “自然该变。”李双宜重复着。 两人相视一笑。 李双宜尝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像是回味什么,“这味道可真是久违了啊……” “喜欢便多吃些,总还有机会吃。”江禾把装着点心的碟子放在她面前。 李双宜低着头笑,“没错,我们总还有机会吃。” 她坐了一会便起身走了,临走不忘邀约,“我与贵妃实在有缘,不知是否能有机会单独相约?也好让你我……叙叙旧?” 江禾笑了笑,眉梢微挑,整个人的气质便显得凌厉精明,“择日不如撞日?” “甚好。”李双宜笑着离去。 而江禾则在原地,目光玩味。 ……这个狗屁的世界,早晚要被玩烂了。 等到赏花宴结束,大家都各回各宫。 江禾慢悠悠地吃过了午饭,跟月桥沉烟说要去御花园逛逛,于是几人去了御花园。 第46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7) 不得不说,百澜国的御花园确实是好看的,不过江禾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来。 她就带了月桥和沉烟两个人,左拐右拐,拐到了一处幽静的凉亭,里面早已有人等待。 江禾走进去,李双宜笑意盈盈,看起来格外高兴,“贵妃娘娘能来赴约,真是让嫔妾十分感谢。” “能遇到你,也让我十分惊喜。” 月桥和沉烟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娘娘什么时候和德妃这么要好了。不过二人还是知趣地没有表露什么,行礼后就把带来的点心茶水摆在石桌上。 李双宜失笑,“贵妃娘娘真是……风雅如旧。” 江禾也知道她其实想说的是娇气。 不过江禾不在意,“美食、美景、美人,方为绝配。” “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了。”李双宜笑得温柔,“我只身前来以示诚意,还请贵妃娘娘屏退左右,你我才能共谈要事,您说呢?” “自然。”江禾点了点头,对月桥和沉烟道,“我和德妃说会儿话,你们先去那边玩一会吧。” 沉烟皱了皱眉头,“娘娘……” “是,奴婢先行告退。”月桥打断她的话,把她拉走。 等走远了,沉烟不满地噘嘴,“月桥,你干什么让娘娘一个人在那,多危险啊……” “你啊!”月桥点了点她的额头,“娘娘既然与德妃相约,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你不要坏了娘娘的事。” “好嘛,我只是担心娘娘……” “行了,知道你笨。” “哼。” 两人的身影远去,李双宜远远看着,十分感慨,“得此忠仆,倒也算不枉一生。” “可惜天命无常,总归不是向着我们这些人。”江禾意有所指。 “是啊,天命无常……”李双宜闭着眼,像是慨叹。 再睁开时,她直视江禾,已是满目坚定,“天命无常,所以才有你我重生之奇遇。”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江禾满意地笑着,“自然。” 三七原本总觉得江禾跟李双宜说话的时候很奇怪,两个人都像谜语人一样,听得它满脑子问号。现在它听懂了,而且整个系统都傻了。 什么重生?重什么生?! 原剧情一个古早虐文,从头到尾哪有重生的元素? “江江江……江禾!你怎么知道她重生的?她怎么就重生了?” “谁让你们剧情这么离谱,崩了吧?嘻嘻嘻。”江禾幸灾乐祸,很是愉快。 “那这也太,太……”太离谱了吧。 三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满头冷汗。 哪能随随便便就重生,那以后还会有什么?穿越?穿书?还是聚众觉醒? 江禾嬉笑着“安慰”它:“哎呀,没事,反正崩的是原剧情啦~” 三七:好气,遇到的宿主是真的狗。 “你正经一点!这剧情越乱,你面临的变数越大!”三七真的害怕她那一天玩脱,把自己玩死了。 江禾不以为然,“原剧情越乱,我才越安全。” 三七气哼哼地在她脑海里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江禾自动把它声音过滤了,转头和李双宜说话。 “德妃妹妹怎么知道我与你一样?” “娘娘昨夜病发,落脚在瑶华宫,上一世可没有这事。” 江禾并不意外她的好记性,作为原剧情的后期大反派,李双宜本人饱读诗书,足智多谋,还有着过目不忘的特质。 她可是功败垂成,差点带着自己家族篡位的狠人。 李双宜轻笑,“那娘娘呢?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见你的第一面。”江禾笑着。 李双宜有些愣神,“我那么早就露出不对劲了吗?” “你忘了?你最初与冉木棉相见之时,见之亲切,满心欢喜。” “……原来如此。” 李双宜像是才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怔然许久,低着头笑了笑,那笑声意味不明,“到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事小事都能不忘,唯独旧日的心境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么多年过去,她看向冉木棉的眼神,对待冉木棉的态度,再怎么掩饰,又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呢? 倒是贵妃,观察细致入微,实在让她惊讶。 “贵妃娘娘有何打算?”李双宜也不绕圈子,毕竟她与江禾知晓对方重生的秘密,而且她本来就是有求于江禾。 江禾一双媚眼直视她,一字一句—— “翻天覆地。” 李双宜畅快地大笑,随后问道:“娘娘真是胆大包天,不怕我是假意归顺,事后临阵倒戈?” 话是这么说,李双宜却依旧从容满意地笑着。 “我既然敢来,自然是诚意十足,也对你信心十足,当然也是我对自己自信十足。”江禾不忘吹捧自己。 她身子放松,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倚在围栏上,姿态像极了纨绔。“李家帮不了你,救不了你,以前是,以后……谁知道呢?反正我知道你不在乎李家,更不会再信任李家。” 李双宜也不气恼,因为江禾说的是事实。 上一辈子李家拿她当一枚棋子,她也鬼使神差似的,当了一辈子棋子。一辈子为李家的利益活着,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甚至到最后付出生命。 可李家人呢?李家谋反失败后,李双宜被他们推出来顶罪。 怨恨自然有,只是比起怨恨,更多的是悲愤。 从容貌仪态到谈吐气质,从学识才艺到智谋算计,李双宜自认为不输男儿,可父亲、家人、乃至这天下所有的男子,都认为女子就该成为男人的工具,就该老死后宅,受人摆弄。 她至死都要成为男人争权夺利的棋子,哪怕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甚至一度触碰权力,也只能沦为旁观者、牺牲者,就因为是女子。 何其不公!何其荒谬! 李双宜眼底思绪翻涌,但也只有片刻便恢复如常。 她吐出一口浊气,依然笑着看向江禾,“娘娘当真懂我。” 江禾当然知道她想的什么。 知道了原剧情时,江禾便格外欣赏李双宜这个角色,而现在李双宜不知为何从剧情中觉醒并重生,对江禾而言简直是天降之喜。 她又可以省好多力气了。 江禾拈了一块小巧的糕点放入口中,梅花的香味在口中散开,格外香甜。她看着对面的李双宜,开口道,“那现在该我问你了,你不怕我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这么急着找我合作,只怕会身处劣势。” “不怕。”李双宜看着天上的骄阳,这样炽烈的阳光应该撒在每个人身上。 “只要事成……哪怕不成,我也已经毫无怨言了。” “如此甚好。”江禾把茶水朝她那边推了推,“那就以茶代酒,聊祝你我今日之喜。” 李双宜笑了笑,多了几分真挚,“好,便祝我与阿禾都能得偿所愿。” 江禾看着她笑,哪怕许多年后再想起来这一段回忆,她也仍然记得在那个下午,那个人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第47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8) 江禾与李双宜谈完了,就准备各自离开。 已是下午,日头不那么烈了,不然月桥沉烟也不可能让江禾出来。 三个人慢慢悠悠走着回去,她们两个不时担忧地看向江禾。 “娘娘,不如让奴婢回去叫人拿步辇来?” 江禾连忙摇头:“不了,本宫觉得自己现在身体正好,健步如飞,无需步辇。” “日头太大了,对娘娘身子不好。”月桥继续劝着。 江禾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这也叫“日头太大”? 她哭唧唧地朝月桥讨饶:“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饶了我吧,再不走路,我这腿都不会动了。” 月桥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娘娘胡说什么呢!哪有咒自己的,呸呸呸!” “好,是我错了,月桥姐姐,可不能气着自己的身体了。”江禾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娘娘净会胡闹!”月桥佯怒。 几人嬉笑一番,江禾顺利说服二人多逛了一会,去了那边的假山群中游玩。 不得不说,作为曾经的霸主,百澜国确实是有些家底,虽说现在是愈发不堪入目了些,但仅从这座豪华的皇宫也能一窥昔日的繁华。 江禾走在前面,月桥和沉烟跟在她身后。 “娘娘,慢些……” “快点才对,不然一会还没逛呢,天就黑了。” 说着,江禾转了个弯,身影消失。 月桥和沉烟赶忙跟上去,不过刚一出来,就被江禾挡住眼。 “娘娘,您又干什么呢?”月桥无奈。 沉烟更是扒拉着江禾的手,“娘娘怎么又使坏!我可不依。” 江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沉烟就已经扒开了她的手,然后一下子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尖叫出声。 “啊——杀人,杀人了……” 沉烟下意识地拉着江禾后退,自己又差点摔倒。 月桥也被尖叫声惊到,身体先于思考一步,挡在江禾身前。 江禾:“……” 感动,以及些许无奈。 江禾看向不远处,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在御花园杀人,还弄得一地鲜血的人,朝他笑了笑,有点笑不出来。 “九千岁,真是……好巧啊。” 太残暴了,怎么杀人都不知道带回去杀,而且还能把血溅到身上,衣服都脏了。他一身白衣似雪,好嘛,现在直接变成雪上落红梅了。 “贵妃娘娘……”虞映雪侧过身,并不看她,许久才行了个礼,语气依旧冷硬,“……臣惊扰贵妃娘娘,请娘娘恕罪。” 江禾有些不满。 太冷淡了,虽说这样应该算很正常的,但是她就是不高兴。 所以她也忽略了九千岁给她行礼,她没把人叫起来的事。 在月桥沉烟眼珠子都快瞪掉的惊恐表情里,在一旁司礼监那么多人的震惊中,江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惊扰?”江禾皮笑肉不笑,“九千岁当真了不起,这可是你第二次惊扰本宫。” 虞映雪低着头,有些无措。 他也没料想到有人突然会来这里。 他今日遇到几个混在犯人中的刺客,并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也不带回去了,索性就地格杀,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人,甚至是遇到……她。 看着那两个宫女惊慌失措的样子,以及江禾脸上不太自然的笑,他心底下意识地有些慌张,侧过身子挡住了被血染红的衣角,然后好半天想不起来要说的话。 现在看到江禾一脸不悦,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 是因为他……吓到她了? “请贵妃娘娘责罚。”虞映雪低着头,青丝垂落,还是那副仙人之姿。 不满,还是不满。 江禾冷哼一声。 态度冷硬,公事公办,毫无诚意。 “九千岁觉得自己该怎么罚?”她扬着下巴,神态娇纵。 “任凭娘娘责罚,臣绝无不满。” “任凭责罚?” 虞映雪一直不看她,一旁的人也都跪着行礼,眼观鼻,鼻观心。江禾索性放肆了一把,隔着手上的丝帕,用手指挑起了虞映雪的下颌。 昨天夜里看不太清,现在倒是一清二楚。 虞映雪声音清冷,长得也实在像个仙人。他眼睛依旧垂着,红唇紧抿,如蝶翼般的睫毛轻微颤抖,仙人般无欲无求的面孔上却染上几分薄红。 虞映雪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忘记了挣扎,只惊慌地看向她,那双桃花眼清晰地映在江禾眼底,澄澈的眼底现在满是惊慌与无措,像是被猎人抓住的麋鹿。 那抹无措打破了原本的一片霜寒,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堪称绝色。 “好吧。”江禾满意地松开他,把手帕扔在他怀里,转身走了。 “那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向本宫赔罪吧。” 虞映雪良久无言,直到江禾回过头问他:“怎么?你不愿意?” 他这才如梦初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愿意。” 他声音如旧,沉静冷然,没人知道在他垂落的发丝掩盖下,耳尖早已泛红。 “那好。九千岁,本宫等着你的赔礼。” 江禾说完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拉着月桥和沉烟施施然走了,只留下被搅乱的一池春水。 ……和一旁众人的满脸震惊。 他们千岁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会主动向嫔妃请罪?还要赔礼道歉? 难道这就是宠妃的牌面吗? 可上次为了完成任务砸碎了皇上的寝宫屋顶,还打翻了皇上的书案,皇上脸都黑了,九千岁都没吭声! “收拾好再回去。”虞映雪清冷的声音打断他们的瞎想。 “是!”几人连忙应声。 再抬眼时,面前哪里还有自家九千岁的身影。 第48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9) 这边,江禾带着两人回到宫里,月桥和沉烟还有些没回神。 江禾好笑地看着她们,调侃道:“怎么了?被吓傻了吗?那我可得找九千岁好好理论一番。” 沉烟脸色苍白,身子轻轻颤抖,“娘娘……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呀,奴婢都吓死了。九千岁那么可怕,不对,司礼监的人都很可怕。” 月桥比她好一些,但还是脸色也不大好看,不过她想的是另一回事。 “娘娘,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乱跑了,万一是什么歹人作乱,那可就危险了。” 江禾把她们两个人一一安抚好,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不过不乱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虽然未央宫确实足够豪华绮丽,但是要让她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那也太无聊了。 晚上用膳之前,宫人通传,南宫颢今晚要来未央宫。 江禾并不意外,在发觉“恩宠就是催命符”后,南宫颢愈发厌恶后宫争斗,也更加看不上后宫的这些女人。为了保护他心中的白月光,南宫颢更肆无忌惮地“宠爱”江禾,让江禾成为了后宫最招风的大树。 呵,江禾颇为不屑。 真要那么爱冉木棉就别搞强制爱那一套,在这装什么深情。 月桥去厨房那边准备了,沉烟拿出了安神香,正要添上。 江禾面上没显露什么,只淡淡道:“沉烟,今天头疼,不想闻安神香的气味,先收起来吧。” 江禾的安神香是特制的,成分也都是些有安神功效的香草药材。她以前发病时疼得厉害,睡不着就会点上,长年累月用成了习惯。 不过进宫以后,未央宫的安神香就被南宫颢暗地里加了些东西,分量很少,但是其中有一味七星棘,日积月累用下来对身体伤害很大。 “怎么又会头疼,要不要奴婢去叫汤太医来看看?” 沉烟也顾不上什么熏香了,把安神香放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不碍事,你给我揉揉就好。” 沉烟走到她身后给她按着,江禾眯着眼,像只懒散的猫,实在是沉烟的按摩手法太舒服了。 不一会,门外的宫人通传,南宫颢到了。 南宫颢今天穿着一身玄衣,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陛下怎么才来,饭菜都快凉了。” 江禾起身坐到饭桌前面,也不看他。 “爱妃久等了,这不是政务繁忙,实在麻烦,否则朕也想早点来见爱妃。”南宫颢笑得温柔,眼底的情意和纵容能溺死人,仿佛真的是一个体贴宠爱妃子的好皇帝。 江禾哼了一声,做出一副娇纵但暗喜的小女儿姿态。“好吧,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自然会体谅你,陛下和我解释什么。” “朕自然也心疼爱妃,不想让爱妃失望。” “陛下……”江禾眼底泪光点点,满是动容。 两个人虚情假意,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南宫颢哄好了人,江禾也走了剧情,可以说是各得其所。 三七看了之后叹为观止,它头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江禾的演技,就这笑,这低头,这眼神,不说情根深种,至少也得是痴心一片。 别说南宫颢,它看了都觉得真,活像是被渣男卖了还要给人数钱的无知美少女。 高,实在是高。 谁能想到一脸娇羞的贵妃,下午的时候还在和人谋划着造反呢? 谁能想到一脸深情的贵妃,回来之前还在调戏别人良家少男呢? 三七:……6 等到用完晚膳,宫人都退了下去,该到正题了。 南宫颢像之前一样,在茶水中给江禾下半日欢。他自己先倒了一杯,又给江禾递了那杯下了药的。 “果然还是爱妃宫中的茶水最好喝。”南宫颢品着茶,满眼的柔情。 江禾媚眼如丝,羞恼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就会不正经,哪儿的茶水不一样,我看是陛下花言巧语骗我。” “爱妃不信?”南宫颢笑着把茶水递到她唇边,“不信便尝尝?” 江禾笑着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南宫颢满意地笑了,静静等待着她药效发作。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有些困乏,眼皮有些睁不开,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陛下?” 南宫颢只看到对面的江禾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一脸关切地想上前。 他下意识地起身,想避开这个女人,但谁知刚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无力地向江禾那边倒下。 “陛下这是怎么了?”江禾一脸无辜,疑惑地看着他,还不忘在他快摔倒自己身上时闪到一旁。 无人回应,因为南宫颢已经躺在地上了。 寂静的寝宫里,江禾嗤笑一声,用脚挑起他的脸,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杯掺了料的茶全部倒在他脸上。 脑子都没长好,还学人下药。 “太嚣张了,你不怕把人泼醒啊?”三七看的很爽,但是也有点担心,一般来说,迷药迷晕的人都很容易被水泼醒——它之前查看了好多系统资料。 “怕什么。”江禾轻笑,“我给他下的迷药够他做一晚上噩梦了。” 岂止一晚,她下了加倍的量,南宫颢明天别想上朝。 江禾可不像南宫颢一样,下个药还瞻前顾后,扣扣搜搜。 她心狠手辣,嘻嘻。 “你哪来的药啊?”三七想不明白。 江禾古怪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当然是有门路。” 江禾犯傻,江家人又不傻,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送进皇宫。除了月桥沉烟二人,江家还特地给安排了一小队暗卫,各个精英,如影随形,时刻保护江禾。 江禾走到窗边,拿起一个玉哨吹了一下,没有声响,但下一瞬,寝宫内出现一个黑衣人。 “凌一见过小姐。”女子的声音寒冷如冰雪,但姿态是十足的恭敬。 “我有一封信要给父亲,你尽快送过去。”江禾说着,拿起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她。 “凌一遵命。” 凌一接过信件,确认没有其他事之后,整个人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三七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十分麻木。它已经震惊不出来了,江禾真的是永远能拿着手里为数不多的底牌,把牌局玩出花来。 “那南宫颢你准备怎么办啊?” 总不能一直放地上? “当然是放地上,明天我醒了再说。” “等等……” 在三七满脑袋问号化成惊恐后,江禾真的就自顾自地躺床上睡了。 三七:?! 一想到南宫颢躺在地上,江禾就觉得自己的床更舒服了。 今天大约也会做个好梦。 第49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0) 第二天,江禾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江禾在三七惊慌的催促声中,慢悠悠地起床,并把南宫颢扒光了扔在床上。 随后,江禾叫来了宫人服侍自己洗漱。 等到南宫颢悠悠转醒,只觉得身下一片柔软。他睁开眼,眼前是床顶粉紫的纱帐,如梦似幻。 等等,这是……他昨夜留宿未央宫,可是……怎么记忆这么模糊? “陛下,您还不起吗?”娇羞又带着嗔怪的女子声音传来。 “贵,贵妃?”南宫颢揉着胀痛的头,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时候了?” 江禾唇角勾起,眼底满是玩味,声音却依旧娇羞,“现在已经是巳时了,陛下真是的,都怪你昨夜……哼。” “早朝……”南宫颢一下子清醒,坐起身后猛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浑身酸痛,头昏脑涨。“这,这……朕的衣服是,你脱的?” 江禾满脸意味不明的羞涩,“陛下胡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哎呀,羞死人了。” 南宫颢如遭雷击,难道,难道他昨夜……怎么会,他明明都给江禾下了半日欢,也看着她喝下去了。 “说起来,昨夜还真是有些奇怪,陛下与往常都有些不一样呢。” 江禾还在说什么,南宫颢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思绪万千,气血翻涌。 “陛下,怎么了?” “朕,朕还有些事,先行离开。” 他甚至还顾不上责怪江禾,也忘了自己的人设,胡乱穿上衣服,急匆匆地逃离了未央宫。 “他怎么回事?”三七不解。 “误以为自己被人毁了清白。”江禾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不屑。 “啊这……但是,但是……这一查不就全露馅了?”三七讷讷道。 “他会去查吗?”江禾满不在意地笑,“他当然不会,以男主自傲的性格,他不会把这种堪称耻辱的事情声张出去,更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大概要有一段时间不敢来后宫,甚至说不定还要醉几次酒表达自己的“心痛”。最后把一切归咎于江禾“勾引”,而自己不过是被后宫陷害。 呵,自诩深情的贱男人。 三七:“……”它承认它对人这种生物不是很了解。 无法理解。 但是总感觉江禾很离谱。 果不其然,南宫颢自那天以后,虽然赏赐什么的未曾断绝,却一连几天借口政务繁忙,未曾踏入后宫。 江禾乐得清闲,也继续百无聊赖地等着某人的“赔礼”。 比起南宫颢,她更稀罕这位九千岁。 这天,正当江禾准备喝药的时候,宫女忽然进来通传,说是九千岁求见。 这不是巧了吗,江禾趁机和月桥拉扯一番。“月桥姐姐,你看这,九千岁来了,可不好让人多等,这药,不如今天就不喝了吧……” “娘娘!”月桥皱着眉,“你又想糊弄奴婢?” “哪能啊,月桥姐姐,我的好姐姐,饶了我吧。”说着,她一双眼眨巴眨巴,无辜又单纯。 月桥最终磨不过她,但也没松口,只能说等她见完虞映雪回来再喝。 “哎……”江禾叹着气,失落地出去了。 等到了正殿,见到在那坐着的人,江禾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臣参见贵妃娘娘。” 虞映雪一见到她就起身,低着头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江禾坐下,眼睛盯着他,“九千岁来找本宫,可是准备好了赔礼?” “正是。” 虞映雪有些不善言辞,他话很少,只给了身后的小太监一个眼色,一旁站着的小太监机敏地上前,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月桥和沉烟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们不是没见过世面,恰恰相反,跟在江禾身边的她们见惯了好东西,更何况还有南宫颢三天两头赏赐的奇珍异宝。 但是九千岁这也太…… 这么大的盒子,全是硕大的西海明珠,颗颗莹白圆润。不是说西海明珠价值连城,千金难求?哪来这么多? 沉烟真的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多到她甚至有了一种“西海明珠也不怎么值钱”的错觉…… 小太监把手上的盒子恭敬地交给左侧的沉烟,沉烟接过盒子的手都有些发抖。这可是西海明珠,这是盒子吗?她手上拿着的是几座城池啊! 不行,不能抖,她不能丢了娘娘的人,而且,万一砸了九千岁的赔礼,她觉得自己的小命很危险。 虞映雪面上毫无波澜,但眼神格外认真地看着江禾,“这是娘娘要的西海明珠,不知娘娘可还满意?” 江禾看了眼沉烟递过来的盒子,璀璨的明珠静静躺在盒子里,闪烁着莹润的光彩。 她轻笑一声,“九千岁好大的手笔,不过本宫说了只要两颗作赔礼,其余的还请收回。” 虞映雪有些意外,这样的拒绝让他有些慌乱无措。他以为江禾既然喜欢西海明珠,看到后肯定会很高兴,没想到她会拒绝。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出来。 “无功不受禄。” “不是的,原本就是我……臣惊扰了贵妃娘娘,这些都是赔礼……”他语无伦次,甚至都忘了宫里的规矩,十分失礼地直视江禾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江禾满是笑意的双眼,她笑起来如春晓之花,明艳动人。她说:“那可不行。” “本宫与九千岁非亲非故,自然不能无缘无故收你那么重的礼。” “……是,娘娘思虑周全。”虞映雪垂着眼,清冷的声音掩饰了思绪,也压下了心底的黯然。“还有第二份赔礼。” 他又示意一旁的其他几个小太监。 几人上前,这次手上拿的不是什么珍宝,而是各种奇花异草。 虞映雪解释道:“臣听闻娘娘喜爱的花前几日被人损毁,于是找来了些花草,不知娘娘可还喜欢?” 这些花花草草各有不同,甚至有些江禾根本没见过的,可能来自异域。 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和她那盆颜如玉很相似。有的是花瓣相似,有的是叶片相似,有的是香味相似。 江禾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这是什么新型替身梗啊哈哈哈…… 颜如玉一盆花也要成替身文的白月光了吗? 第50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1) 给一盆花找替身实在戳中她的笑点了,江禾低着头笑得身子发颤。 “可以,九千岁的赔礼很……别致,我很喜欢。” 虞映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过看到她确实笑得很开心,也松了口气。“娘娘喜欢就好。” 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册子,“这些花草是臣从各地找来的,册子里面记载着它们的习性特征。” 江禾轻笑着,示意月桥收下。“九千岁有心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看到她收下后,虞映雪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一旁的人看了都表示: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九千岁是撞了邪吗?怎么今天见了贵妃娘娘后一直笑,平日里不都是凶狠暴戾,如同修罗吗?难道贵妃娘娘势力大到连九千岁都要赔笑脸? “赔礼已经送到,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先告退……” 虞映雪起身向她告辞,江禾却并不想就这么放人。 “九千岁为什么急着走?”江禾低笑,那双媚眼哪怕只是这么看着人,都有说不尽的魅惑,“本宫与九千岁一见如故,想留九千岁陪本宫下会儿棋,不知九千岁赏不赏脸?” 虞映雪有些挣扎,“娘娘,这……不合规矩。” “不合谁的规矩?” 江禾看着他,饶有趣味地发问,“还是说九千岁只是不想陪我下棋?嗯?” 她的眼神肆无忌惮,目光已经露骨到连月桥都看出了不对劲。 虞映雪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既然娘娘想要下棋,臣自当奉陪。” “甚好。” 江禾笑着起身,“还请九千岁移步。” 未央宫中有一片桃林,据说是先帝为宠妃种下的,一直留到现在。 现在正好是花开的时候,一树一树的桃花压在枝头,微风拂过,无数花瓣落下,还能带来阵阵香风,美若仙境。 江禾在石桌前坐下,虞映雪坐在她对面。 “本宫喜欢用黑子,九千岁,小心了。”江禾笑着提醒他。 虞映雪玉白的指尖拾起白子,恭敬道:“娘娘请。” 江禾伸出手,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下棋都带着杀气,声势浩大,步步紧逼,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暗藏玄机,一步三算,每一步都把人朝她的陷阱里赶。 虞映雪的目光盯着棋局,但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上,黑色棋子衬得她的手有种病态的白,指尖透着些许粉色,又显得格外可爱。 “九千岁,你若是故意让着本宫,那可就没意思了。”江禾不满的声音传来。 虞映雪回过神,目光落到棋盘上,看到自己刚刚下错地方的两步棋。 “不是让。是臣思虑不周,娘娘棋艺高超。” 江禾用手撑着下巴,“九千岁兴致不高啊?和本宫下棋不好玩吗?” “不是……”虞映雪想解释什么,但却又说不出来。 江禾狡黠地笑了笑,“那不如添个彩头吧?” 虞映雪安静地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 “你都不问是什么吗?” “娘娘喜欢就好。” “好吧……”江禾笑眯眯的,“若本宫赢了,就向九千岁要一样东西;若九千岁赢了,本宫也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如何?” 虞映雪看着她的笑有些失神,但随即反应过来,故作镇定,淡淡应下:“可以。” 黑白棋子在局中厮杀,这一局格外激烈。 最终,江禾落下一子,胜负已定。 “九千岁,你输了。” 虞映雪看着棋局上被绞杀的白子,却并没有多失落,“娘娘棋艺精湛,臣甘拜下风。” 他抬眼看向江禾,“不知娘娘想要什么?” 江禾目光落在他腰上,“如果说,本宫要拿走九千岁腰上那块令牌呢?” 那块令牌象征着九千岁的身份,几乎可以说是代表着无上的权势。 “可以。”虞映雪点了点头,就要取下那块令牌。 “这么爽快吗?”江禾故作震惊。 “只是一块令牌而已,娘娘若是想要,只管拿去。” 江禾用手撑着头低笑,“算了,我要这个有什么用。” 虞映雪注意到她甚至自称“我”,以为她不高兴了,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娘娘有什么想要的?臣会为娘娘寻来。” “想要的……”江禾无聊地揪着桃花花瓣,忽然想到什么,“想要的确实有,不过要等下次再找九千岁要。” 她笑得像只狐狸,狡黠灵动,“到时候你再给我,行不行?” 虞映雪点点头,“可以。娘娘若是有事,只管吩咐臣就好。” “九千岁真是大方。”江禾感叹道,看着他笑弯了眼。 “我对九千岁一见如故,以后能不能去找你玩?” 找他……玩? 虞映雪有点不太能理解,但是却不想拒绝她。 “宫中没有娘娘不能去的地方。只是司礼监可能会有些无趣。” “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禾撑着下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虞映雪想避开她的视线,但她的目光专注而炽热,想忽视都难。 “娘娘……” “九千岁——” 他刚叫了江禾一声,就听到江禾也叫他,同时起身靠近他,并朝他伸出手。 虞映雪看着江禾凑近的脸,在一瞬间忘记了言语和动作,仿佛连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她。 “九千岁,你头发上沾了花瓣。” 江禾轻笑一声坐回去,朝他扬了扬指尖粉嫩的花瓣。 “多,多谢……”虞映雪呆愣愣地向她道谢。 看到江禾带着笑意的眼,他慌张地低着头向江禾告辞,“臣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先行告辞。” “那下次见。” “嗯,下次见……” 他忘了自己说的什么,脑袋晕乎乎地离开了桃林。 而他身后,江禾笑吟吟地欣赏他窘迫的样子,还有落荒而逃的背影。 三七自觉吃了狗粮,吐槽道:“这次的身份那么唬人,为什么还是被你骗成纯情小学生?” “谁知道呢?可能他一直这么好骗吧……” 好像无论多久过去,他都这么傻乎乎的。 江禾伸出手,手掌心藏着的另外几片花瓣纷纷落下。 月桥在远处看着她调戏人,想起远在边疆的老将军,不禁有些沧桑。 将军啊,出事了,小姐这次看上了一个太监…… 第51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2) 江禾除了平时出去撒欢,日常就是在未央宫里动都懒得动,但是,她今天甚至特地和九千岁挪到桃林里下棋,她根本不会这么勤快! 还说什么找虞映雪玩?找活阎王能玩什么? 除了别有所图,月桥想不出其他原因。 那江禾能图九千岁什么呢?图他心狠手辣?还是图他杀人不眨眼? 想到最后,月桥看着虞映雪那张脸,想明白了——是见色起意。 江禾不喜欢陛下了,但是却喜欢上九千岁。 什么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就是。 月桥笑不出来,如果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这件事…… “小姐……你真的……”月桥吞吞吐吐,有点说不出来,她甚至叫了在江府时才会叫的称呼。“真的,喜欢九千岁吗?” “嗯?”沉烟满头问号,一脸震惊的表情,拽了拽月桥的袖子,“月桥你瞎说什么呢!” 沉烟神经大条,根本没察觉出来。 江禾笑着回过头看向月桥,她没想瞒着月桥和沉烟,也并不意外她们的不赞同。江禾拉过她的手,“月桥,我确实很喜欢他。” 月桥看着她这副十分开心的样子,心底有些不忍。 江禾以前没喜欢南宫颢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笑的,无忧无虑,自在逍遥。从她嫁给南宫颢以后,她愈发闷闷不乐,暴躁易怒。 而现在,她终于看开了,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吧? 虽然,虽然,九千岁的名头再响亮,他也只是一个阉人,但是……如果能让江禾开心,那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月桥也看开了许多。 她鼓足了勇气,“小姐,你如果真的喜欢九千岁,那也……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喜欢就好,奴婢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沉烟:?! “小小小小姐,你真的喜欢九千岁?!”沉烟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什么时候的事,喜欢谁?九千岁?” 月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啊,我看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 沉烟噘着嘴,不满地看着江禾,“明明是小姐都不和我说。” “是你自己太笨了!看都看不出来。”月桥戳了戳她的额头。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好妹妹,都是我的错。”江禾把人拉到怀里哄,像是纨绔浪子在哄小姑娘,“哪能瞒着你们啊,这不是,我现在不就来说了嘛。” 一通解释和坦白,沉烟三观碎裂,月桥麻木躺平。 江禾:“就是这样,我现在觉得自己找到真爱了。” 月桥:“……” “这,这这……”沉烟说不出话。 沉烟震惊过后接受的更快,“咳,其实小姐高兴就好,喜欢谁不是喜欢呢?” 月桥瞪她:我看你思想也不正确。 但是毕竟自家小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那……不知九千岁是什么意思呢?” 月桥问到了关键,江禾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和他说。” 月桥小脸顿时垮了,对这位九千岁的印象暴跌。 太气人了,小姐对他情根深种,他竟然还无知无觉,没有任何表示! 江禾笑了笑,“徐徐图之,不急,不急。” 她向来很有耐心。 * 江禾确实很有耐心,但某人显然没什么耐心。 连续几天,江禾出门都会“偶遇”九千岁。 江禾去御花园看花,虞映雪骑马路过。 江禾去凉亭喝茶吃点心,路遇虞映雪出宫办事。 江禾去找南宫颢走剧情,虞映雪突然进来汇报司礼监事务。 江禾去游湖钓鱼…… “真巧啊,九千岁?” 江禾坐在船上悠闲地晒太阳,看到岸边路过的人,懒洋洋地朝他招了招手。 虞映雪有些紧张地垂着眼,“贵妃娘娘……好久不见。” 噗嗤。 江禾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声,笑过之后,她很没诚意地点点头,“确实好久不见。” 大约有八个时辰呢。 “云镜湖景色不错,听说湖里的鱼味道也不错,所以我来这钓鱼。” 虞映雪看看她手中的鱼竿,“娘娘想吃什么鱼可以吩咐御膳房的人,湖上太危险了。” 江禾摇了摇头,“想吃自然有,但是自己钓鱼才有意思。” 她又看向虞映雪,“九千岁要一起来试试吗?两个人没法‘独钓寒江雪’,但说不定能钓上美味鱼。” 虞映雪被她的话逗笑,他眉眼弯弯的样子有种独特的少年气,丝毫没有平日的冷肃。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小船离岸边有些距离,他飞身而起,足尖点过水面便落在船上,一身白衣随风飞舞,像从天而降的仙人。 月桥和沉烟有些别扭,但识趣地去了船头。 江禾把身旁另一副鱼竿递给他,虞映雪在她旁边坐下,被江禾教着如何甩钩垂钓。 他学东西很快,起初不熟练,但没多久就学会了。 看到江禾甩的鱼钩上没有鱼饵,虞映雪好奇地问道:“娘娘不放鱼饵吗?” 江禾朝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畔。 虞映雪也一脸认真地听她说话。 然后他听到了江禾带着笑意的声音:“愿者上钩。” 不知在说谁。 虞映雪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飘忽的目光只落在自己手中的鱼竿上。 但是……贵妃娘娘为什么会拿两副鱼竿? 她刚刚说的话,她是不是猜到自己的心思,还是…… 虞映雪满脑子胡思乱想,坐在江禾身边,他根本静不下心。目光看向碧绿的湖水,漆黑的钓竿,或是远处的垂柳,就是不敢看向江禾。 思绪翻涌之间,他看到水面的波动,是江禾手中的鱼竿在晃动。 “看来我运气不错。”江禾提起鱼竿,用力一拉,一只胖胖的鲤鱼咬着鱼钩扭动。 江禾拿手戳了戳那只鱼,不禁失笑。 原来真的有咬空钩的傻鱼。 月桥连忙拿过一旁的小竹篓递给她,江禾把鱼放进去,鲤鱼还在竹篓里面扑腾。 她朝虞映雪扬了扬竹篓,“怎么样?” 虞映雪笑着,“娘娘自然是厉害的。” “夸的好。”江禾满意地点点头,把竹篓递给他,“那这条鱼就送给你了。” 虞映雪愣愣地接过,“……给我?” 江禾点头,“给你。” 这样不精致的竹制品和他一点也不搭,但是看到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又觉得和那只傻鱼也挺搭的。 第52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3) “多谢娘娘。”虞映雪接过竹篓。 江禾满意地在收了钓竿,回未央宫去了。 身后,虞映雪抱着竹篓里的鱼,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转身回司礼监。 司礼监中,日常跟在虞映雪身边,但今天被虞映雪特地支开的小太监同喜,看着自家千岁爷面无表情地抱了个鱼篓回来,眼皮子直抽抽。 “千岁爷,这……这是……” “鱼。” 同喜看着他满脸掩盖不住的喜意,觉得九千岁最近有些奇怪,又是天天往外跑,还天天傻乐。 金子做的鱼吗?能让您高兴成这样? 当然同喜不敢说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虞映雪没忍住,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像是带了些炫耀,“贵妃娘娘送我的鱼。” 同喜:“……” 哦,贵妃娘娘送的啊,那没事了。 “鱼的寓意好啊,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咱们司礼监刚好缺一些装点门面的东西呢!”同喜睁着眼瞎吹一通。 偌大的司礼监还能缺什么?但别管缺不缺,今天开始司礼监就得缺条贵妃娘娘送的鱼。 同喜一张清秀圆润的脸上宛如绽开了朵菊花,“这条鱼不如就放在大人工作的地方,平时处理公务累了就能看看,还能解乏呢。” 虞映雪点了点矜贵的下巴:“不错。” 同喜:可把我机灵死了。 “那您先交给奴才吧,一会儿送到您那边?” 虞映雪把鱼交给他,还不忘嘱咐:“小心些。” “您放心吧。” 同喜再三保证,抱着鱼祖宗走了。 等他换好了一个精致的鱼缸,再把鱼缸里的鱼送到虞映雪书房的时候,正好遇到来找虞映雪的同福。 同福和同喜一样是跟在虞映雪身边的太监,平时二人帮着处理司礼监的大小事务,也是唯二和虞映雪关系亲近些的。 同福皱眉看着同喜手上的鱼缸,以为是同喜又从哪弄来讨虞映雪欢心的小玩意。 “你又弄的什么东西?”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鱼缸好像是哪一年的贡品,一直压在库房,而里面的鱼,似乎是一条……鲤鱼? 还是平常吃的那种灰色鲤鱼? 同喜嘲笑他,“不懂了吧,这是九千岁新上任的爱宠!” 同福:“……?” 九千岁他想要什么名贵的品种没有,为什么爱宠是条吃的鲤鱼? 同喜神神秘秘地笑着,凑到他耳边,“贵妃娘娘送的。” 同福更是满头问号,贵妃娘娘怎么拿鲤鱼赏赐人?而且关键是九千岁为什么要养着? 行吧,同喜只能一个人吃着甜美的一手瓜。 “你不懂。”同喜语重心长。 “我看是你莫名其妙。”同福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哎,等等,让我先把鱼给千岁爷送过去……” 同喜在身后叫住他,圆润的身体此刻格外灵活,一下子跑到同福前面。 “千岁爷,您的鱼安置好了。” 虞映雪抬眼就看到那个鱼缸,就在书桌旁边,鱼缸里点缀着些植物,底部还有些圆润的石头,那条鲤鱼在里面游来游去,看着很有活力的样子。 他脸上露出点笑意,点点头,“自己下去领赏。” “谢千岁爷赏赐。”同喜笑眯眯地给他行了个礼。 虞映雪看着那只鱼就出了神,不自觉地看了许久。 听说九千岁的书房养了只鱼,天天爱不释手,朝堂上想要讨好九千岁的人一下子心思活络,纷纷开始送和鱼有关的礼,什么珍奇鱼类,名贵鱼竿,古董鱼缸……到了后来还有各种关于鱼的字画、装饰、摆件,甚至还有另辟蹊径送小鱼干的。 传着传着,九千岁喜欢鱼的事人尽皆知,还引领了一场潮流。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来到四月。 这一天,冉木棉一大早出门,兴冲冲地去了贵妃的未央宫。 其实原本她来的时间也是正常嫔妃的社交时间,但是对江禾来说还是太早了,她日常睡到日上三竿,还在睡梦中就被月桥揪起来。 等到江禾满脸呆滞地被收拾好,这才走到正殿见客。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冉木棉的声音非常振奋,江禾很欣赏这种大早上就有精神的好孩子。 “免礼免礼,快起来,坐吧。”江禾坐在座位上,擦拭了打哈欠时眼角挤出来的泪。 冉木棉看到她神色萎靡,才有些犹豫:“娘娘,嫔妾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啊,没有,本来也就该起了,倒是劳烦你久等。” 冉木棉摆摆手,“没有久等,娘娘不用在意。” 江禾问道正事:“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有急事吗?” 冉木棉自上次赏花宴以后一直觉得贵妃是个“嘴硬心软、善良正直的傲娇孤独小女孩”,然后经常来未央宫陪江禾。 虽然,江禾对于冉木棉那种慈爱的目光还是觉得很别扭,但有冉木棉来陪她说话玩乐还是挺不错的,所以她勉强忍了。 “没有急事,是有喜事!”冉木棉满脸笑意,“是娘娘的颜如玉,嫔妾已经把它养好了,现在长得很好呢!” 说着,她身后的宫女把颜如玉抱出来。 小巧精致的一株花,正优雅地舒展枝叶,顶上还有一颗小花苞。 江禾想到虞映雪送来的那么多“替身”,心底稍微有那么一点人渣的愧疚。 这不就是典型的,那什么,白月光回来了,但是替身已经上位,渣女已经把你忘了。 江禾:谢谢,脚趾已经扣出一座未央宫了。 江禾对颜如玉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也不会因为南宫颢而牵连一株花,更何况这是冉木棉尽心尽力养活的。 她看着冉木棉脸上纯粹的笑,还有颜如玉健康茁壮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唇角,眉眼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辛苦你了,你真的很厉害。” 冉木棉笑意更灿烂,“娘娘不必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禾带着她去那片桃林里,摘了点桃花做糕点,还挖出了树底下埋的酒一起品尝。 谁知道冉木棉一杯倒,不过喝了一点,就醉醺醺地趴在石桌上。 江禾笑着坐在一旁,听见她迷迷糊糊的胡话。 “贵妃娘娘,我好喜欢你啊……这宫里……只有你,你最好了……” 江禾轻笑,“真的?” “嗯……你最好了,都不会欺负我,还一直帮我,还送我东西,给我好吃的……”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连醉了之后的情绪都带着低落,“我不喜欢皇宫……我想回家……” 头顶的桃花悠然落下,有一些飘到她头发上,江禾伸手给她拿掉。 “那为了感谢你帮我,我也送你一份礼好了。” 江禾的声音掺杂在风里,又消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53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4) 四月初八,浴佛节。 百澜国是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家,虽说不至于到全国信教那种地步,但是民众的信仰确实很虔诚,也得到了皇室的认可。 所以这一天历来是百澜国的重大节日。 原剧情中,作为皇帝的南宫颢需要出席浴佛仪式,所以他带着宫妃去了京城最大的寺庙华藏寺住了几天,但在最后的浴佛仪式结束后,却遇上了行刺的刺客。 场面一度混乱,刺客是冲着南宫颢来的,但是懂的都懂,男主遇刺,受伤的肯定是女主。 原剧情中的冉木棉就是替男主挡了一剑,剑上的毒素难解,哪怕最终找到了解药,但余毒也让冉木棉留下终身的后遗症,以及胸口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而现在,剧情点到了。 南宫颢提前安排好了各宫的人,在浴佛节前去了华藏寺。 因为人多,要注意的地方也多,所以早就开始准备这趟出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四周是神色严肃整装待发的侍卫,暗处的更是数不胜数。 江禾没了兴趣,人太多了,又从早忙到现在,她一路上神情恹恹。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华藏寺,江禾连敷衍南宫颢都懒得敷衍,直接回了客房。 江禾歇到下午,期间月桥担忧许久,好在她只是精神不济,并没有发病。 “早知道不来了,娘娘来这一趟可真是遭了罪。”沉烟郁闷地嘟囔。 月桥不满地瞪她,“不许胡说,越发没规矩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只怕会给娘娘带来麻烦。” “我知道啦月桥姐姐,我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嘛……而且这里哪有别人。” 江禾看着她们斗嘴,笑了笑,“来都来了,总要玩得尽兴,听说这华藏寺景色甚好,你们俩也去好好玩一会吧。” “娘娘身边哪能没人。”月桥皱着眉。 “哪里没人了,外面不是还有芳佩,宝佩她们几个?” “那也……” 月桥还想说什么,江禾已经推着她和沉烟出去。 “好了好了,月桥姐姐,沉烟妹妹,我保证自己乖乖等你们回来,你们就好好出去玩吧。” 两人磨不过她,最终还是千叮咛万嘱咐才肯走。 等到送走了两人,江禾叫人拿来了些茶点,又让宫女们都下去了,她打开窗户,一个人在窗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下午的太阳没那么烈了,暖烘烘的,江禾用手撑着头,眯着眼像是要睡过去。 面前有一片阴影落下,江禾抬眼,就看到虞映雪背对着阳光,在窗外静静站着。 她也没多惊讶,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和他打招呼,“今天也很巧啊,九千岁。” 虞映雪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调侃,他感到耳尖有些烫,或许是身后的太阳晒的。 两人只隔着一扇窗的距离,虞映雪甚至能看到她的睫毛落下的阴影,以及她发丝上折射的阳光。 “我,刚刚路过这里,所以,所以来看看贵妃娘娘。” 江禾信了他的鬼话,然后继续逗他,“刚好我也在想九千岁,这不是很巧吗?” 这样的对话实在不该出现在宫妃和宦官的交流中,但是很显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想这茬。 虞映雪说不出话,那张清冷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在身后阳光的加持下,愈发显得恍若谪仙。 她说……她也在想他,在想他……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想他,而且……她也想他,会和他一样吗?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禾的脸,柳叶眉,丹凤眼,肌肤似雪,唇色浅淡…… 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眼前只有她的面容,脑海中也只有她的面容。 虞映雪突然伸出手,玉白修长的手像是要触摸江禾的脸,但是最终只有冰凉的指尖落在江禾唇角,片刻就收了回去。 看着江禾脸上露出的疑惑,他恍然惊觉自己都干了什么。 “我只是,你……有一点脏了……” 他声音清冷,如玉石坠落的脆响,哪怕现在这样语无伦次地说话,也像是悦耳的情话。 江禾看着他指尖的糕点碎屑,沉默了一下下。 好吧,自己刚才吃的时候粘上的,睡迷糊了,忘了擦。 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禾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脸上有糕点碎屑的糗事,反而一只手撑着窗沿,猛地凑近虞映雪,笑得灿烂:“那就多谢九千岁了。” 哪有凑人脸上说谢谢的。 但虞映雪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只能看到她带着笑意的双眼。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芒,熠熠生辉。 “不,不用谢……” 江禾看着他笑,拿过那碟点心递到他面前,“九千岁要尝尝吗?” 虞映雪下意识地后退,想要拒绝。 ——但江禾拒绝了他的拒绝。 她拿起一块小巧的糕点,送到了虞映雪唇边。 玉指纤纤,她的手比虞映雪还要白,养尊处优的手柔美秀丽,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衬得指尖的糕点也精致起来。 “吃吗?”江禾笑着问他。 这是不对的,不合礼数的。 江禾是贵妃,而他是宦官,这样亲昵甚至亲密的事情,不可能,也不应该是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的。 虞映雪清澈的双眼看着她。 江禾也静静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很唬人,但是他的眼睛从来不骗人——至少不骗她。 他的眼中清澈而纯粹,只有江禾,从来如此。 江禾向来是温和待人的,大多时候没什么脾气。但在有些事上却有着说不出的固执,或者说——偏执。 尤其是在他身上。 哪怕江禾只是把这块点心递给他,这是一个不带任何强迫的姿态,她甚至没有做任何束缚的动作。 但她的双眼只表露一个态度。 就像她下棋一样,势在必得。 虞映雪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张口咬下那块糕点。 像是那条鲤鱼咬下空钩。 愿者上钩,不外如是。 第54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5) 虞映雪咽下那块糕点,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但他没有心思细细品味。 空气一时十分寂静,仿佛只剩下两人几乎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以及谁剧烈的心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行为显然已经越线。但是这又算什么呢?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又算不算接受自己呢? “我……”虞映雪定了定心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禾的双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九千岁——”但江禾打断了他的话,她把人撩了,却一秒恢复正经,又坐了回去,仿佛刚刚旖旎的气氛都是一场幻觉。“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是。” 江禾看着他的眼睛笑了,“那就等到明天晚上再来告诉我吧,好不好?” 虞映雪眸中有些不解,但是看到她满是笑容的脸,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点头应下,“好。” “我要休息一会了,九千岁。” 虞映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向她告辞,转身离去。 江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院里,少见地有些失神。 “我以为你会直接跟他说,为什么还要再等明天啊?”三七不解。 它感觉江禾就是那种打直球的人,全凭喜好,喜欢就上了。难道是江禾害怕明天任务失败,或者是出什么岔子,所以想等着一切结束后再和他说吗?救命,这么一想感觉好悲情…… “因为单纯地想逗逗他呀。仅仅是看着他纠结或是傻乎乎的样子,心情都会很好。”江禾笑得很纯粹,嗯,是很纯粹的邪恶。 三七:“……”算我瞎了狗眼。 它就该知道,江禾的恶劣是平等地对每一个生物散发的。 甚至连她亲口说“喜欢”的对象都一样。 “太过分了!你这,这,这不就是玩弄别人感情吗!太可恶了!哼!” 三七一时嘴快,把心底的谴责说了出来。放在平时它肯定不敢这么嚣张,现在纯粹是因为自己也深切地感受过江禾的恶劣,有种同病相怜的悲惨。 虽然它是很害怕那个人啦,但是这么一想他也真的太惨了,被这个邪恶的坏女人玩弄身体和感情!还要玩弄那么多次! 江禾故作纠结地皱眉,“啊……那有什么办法,毕竟我是人渣啊。” 当然,如果她脸上的笑没那么欠揍的话,会更有欺骗性。 “谁叫我喜欢他,谁叫他喜欢我呢。”江禾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树下的落叶,十分不走心地表示着遗憾。“他可真是倒霉……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是好人的人呢?” 最后半句说得格外轻,因为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能喜欢到愿意为别人付出一切呢? “人总该更爱自己些的。” 江禾闭着眼低声重复着,像曾经的那个人低声告诉她这个道理。 她一直都只爱自己,一直如此。 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总是忍不住地故意做些什么,戏弄,或者说为难他,或许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抑或是想让他也成为每一个庸俗又冷漠的“人”。 真要说起来,江禾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也可能单纯就是人渣瘾犯了。 啧,这么一想,自己果然是个很恶劣的人渣。 这天晚上,江禾久违地想到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这让她的心情并不美好。 这种不高兴持续到第二天的浴佛仪式上。 看着华藏寺的僧人虔诚地迎接佛像,跪拜在那尊佛像前吟诵经文,江禾兴致缺缺。 她不信奉神佛,而且她讨厌秃驴。 江禾正在发呆,穿着绿色宫装的女子不着痕迹地站在她身侧,因为她们都在外围,也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冉木棉看出了她的无聊,笑吟吟地上来和她说话:“娘娘,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今晚的集会,估计会很热闹。”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什么习俗,可能也是逢节必庆,连浴佛节结束后晚上都会有集会,还很热闹,人山人海的。 冉木棉目光柔和很多,“我记得集会上还会有卖糖人的、卖栾茜饼的,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城西还有一棵好大的木棉树,现在正好是开花的时候,我小时候就喜欢去那里玩,每年都会捡一堆花串起来……” 她声音轻柔,絮絮叨叨说着,眼底神采飞扬,不自觉地说了很多,好一会儿才想起江禾在旁边,歉意地朝她笑了笑:“失礼了,贵妃娘娘,嫔妾一时有些感慨。” 江禾笑了笑,“没事,说不定今晚能出去玩一会。” 冉木棉也笑,虽然她知道不太可能,但总还是忍不住向往。 江禾别开目光,看着正在进行的浴佛仪式。 不可能的,因为这场仪式会比节日本身更“热闹”。 【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任务。】 【任务内容:推冉木棉挡剑。】 江禾听到任务内容就笑了,气笑的。 原剧情男女主到这里已经就差捅破窗户纸了,所以冉木棉挡剑也是男女主感情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在江禾的影响下,冉木棉现在根本不喜欢南宫颢,也就缺少了去给他挡剑的理由,所以这个推动剧情的任务就落在了江禾这个“恶毒女配”身上。 “呵。”江禾冷笑,听不出情绪。 她用指腹抚摸过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动作轻柔,眼底却压抑着暗色。 听见她的笑声,三七有些心虚地抱紧自己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南宫颢踏入殿内,缓步走向那尊佛像,准备完成最后一项仪式。 正当他走到江禾不远处的时候,变故陡生—— 周围的几名僧人猛地拿出武器,杀意凛然地朝南宫颢攻击。 剑尖闪着寒光,直刺向南宫颢要害,使的是要命的杀招。 若非情势不对,江禾高低要喊两句加油。 狗皇帝死了算了。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南宫颢武功不低,哪怕是应对几人的围攻也不显吃力。 “护驾!护驾!” 康有德惊慌失措,在一旁扯着嗓子喊。 殿内一片混乱,僧人和宫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乱哄哄躲闪着。 第55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6) 江禾还有心情想着这狗剧情。 到时候等那些刺客往这边来的时候,趁乱把冉木棉推到安全的地方也行,反正“推”这个动作完成了,系统又不能判定她主观上有没有让女主挡剑的故意。 这么想着,江禾正要拉过冉木棉的手,谁知冉木棉比她快一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掩护着她退向一边。 “娘娘,这边太危险了,我带你先出去……” 冉木棉低声说着,带着江禾警惕地退向门口。 江禾:…… 她忘了冉木棉的圣母属性,按照她现在和冉木棉的关系,放原剧情里面高低得拿个女主闺蜜的剧本。 所以这种被冉木棉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但不知道是剧情的魔力,还是女主buff的加持,有个刺客跟有毛病一样,转而围攻她们两个。 看到闪着冷光的剑刃,江禾利落地一脚踢在刺客手腕上,踢歪了本来刺向冉木棉胸口的剑,然后一用力把冉木棉推到一旁没人的地方。 【任务已完成】 江禾无语,果然是狗屎剧情配的狗屎系统,多少沾点离谱。 但好在任务是糊弄过去了。 江禾冷着脸,言简意赅地冲冉木棉喊道:“跑!” 随后江禾喘着气,感觉心脏开始发疼,头也晕的厉害。明明才踢出去一脚,这破身子,真的太拖后腿了。 身侧的刺客已经回过神,又提着剑攻向江禾。她咬着牙躲了几下,剑刃每次都擦着发丝过去。江禾又在躲避的时候捡了把剑,才算勉强撑着没倒地。 又一个刺客转而攻击她,在二人的围攻下,江禾手中的剑被挑飞,身子一晃,而后被那个刺客挟持。 “都不准动,否则我就杀了贵妃!” 那个挟持江禾的刺客满脸凶狠,冷声威胁。 “住手!你放了贵妃,朕可以饶你不死。” 南宫颢脸色阴沉,他当然不想放过这群刺客,但他更不能让贵妃死,至少现在贵妃不能死。 看到殿外的御林军已经进来,围着南宫颢的刺客也已经大多被制伏,挟持江禾的刺客更是急躁,他不自觉将手中的剑抵得更深,鲜血顺着江禾的脖颈渗出。 江禾袖中的匕首落在手心,心底满是杀意。 她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大殿门口,虞映雪刚刚赶来,正脸色冷凝地看着殿内的刺客。 虞映雪和江禾的视线对上,那一刻,无需言语,自然意会。 在南宫颢还在和刺客谈判的时候,虞映雪悄无声息地举起弓箭,羽箭撕破空气,狠狠嵌入挟持江禾的那个刺客眉心。 身后的刺客倒地,束缚消失,江禾在身旁另一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挥出匕首,尖锐的匕首划过那个刺客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江禾一身。 她冷着脸扔掉匕首,对身旁倒地的两具尸体无动于衷,仿佛那躺在地上的只是两片落叶。 这一瞬间,从她身上散发的杀气无比骇人,连远处的南宫颢看着都有些胆寒。她像是浴血的修罗,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但随即身子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好在虞映雪及时上前接住她。 昏过去之前,江禾看着虞映雪脸上的紧张,心底有些想笑,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 一众宫人这才回过神,闹哄哄地开始清理凌乱的大殿,押送尚且存活的刺客。 江禾也被送到了客房医治。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一睁眼就看到了一脸泪痕的冉木棉,还有月桥沉烟二人。 “娘娘,呜呜……奴婢去叫汤太医……”沉烟一见她睁眼就赶忙上前,刚开口泪水就止不住地流。 月桥比沉烟沉稳些,但也红了眼眶,满脸担忧,“娘娘,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没事,不用担心。”江禾摸着脖颈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其实只是划破一点小伤口,并不严重。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太好了,不用穿着带血的脏衣服。 看着她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冉木棉拉着江禾的手,泪水盈眶,“贵妃娘娘,你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是我此生不会忘记,但凡有什么需要的还请吩咐。” 她目光诚挚,江禾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什么救命之恩,开始不是你先想着救我的?” 冉木棉也不是傻子,她看得出,在那样凶险的场景下,江禾以身涉险无疑是救了她的命。而江禾因此引发旧症,这都是自己的责任。 “如果不是贵妃娘娘,只怕我现在已经……” 江禾打断她的自责,“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嫔妾没有大碍。” “奴婢们也没事,娘娘可得看顾好自己的身子。”月桥忍不住絮叨。 江禾松了口气,“无事就好。” 几人正说着,汤太医又进来了,他再次为江禾诊脉,然后确定江禾身体并无大碍。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南宫颢。 南宫颢脸上还带着阴沉,但看到江禾之后脸色和缓许多,尤其是看到一旁的冉木棉也无碍的时候。 南宫颢嘱托几句,脸上满是虚伪的关切,甚至都不肯多留就离开了。 他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在江禾这里,只是必须来看看她而已。他还要去处理这些刺客的事,这件事牵扯极其广泛。 等到屋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江禾又让月桥和沉烟也都退下。 屋子里一时陷入寂静。 江禾静静躺在榻上休息,却并没有选择睡觉,因为她猜大概还有人要来找她。 不过片刻,窗边传来踩碎落叶的轻微响声,像是提醒她外面有人。 江禾轻笑,看着出现在窗边的人。 刺杀事件结束后,门外多了许多守卫,不过这些守卫都是虞映雪分派下来的,自然拦不住他,或者说,不会拦他。 “深更半夜,九千岁为何来此?” 她明知故问。 “娘娘可还无碍?”虞映雪隔着窗户看向她,像是要确定她没事。 江禾低声笑,“我猜九千岁早就从太医那里知道我的情况了,这宫中还能有什么消息瞒过你?” “是。”虞映雪并不否认,他少见的坦然,“但我还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为什么呢?”江禾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人恍若谪仙,他眼底的情绪被黑暗遮盖,江禾看不清,所以她伸手捧起他的脸,借着月光看到他眼中压抑的情意。 江禾朝他露出笑意,“告诉我,你是为什么而来?” 像是蛊惑。 第56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7) “娘娘知道的。”虞映雪看着她,眼神比窗外的月色还要动人。 “因为我心悦你。” 这句话很轻,但格外坚定清晰,正如他的心意。 “大逆不道。”江禾眼睛弯了弯,脸上满是笑意。 “不过恰巧我也不是好人,而且……我也喜欢你。” 说完,在虞映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禾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有些冰凉,却意外的柔软,江禾舔舐过他的唇角,放肆进入。 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显得十分弱势,低着头任由她亲吻,生涩地回应她。 太乖了。 等到这一吻结束,虞映雪面上有些羞涩,耳尖泛红,眼神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江禾笑眯眯地扳过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九千岁,感觉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在他唇上,呼吸炽热,交织在一起。 “太近了……”这是虞映雪脑子里唯一的想法,被他无意识地吐露出来。 “还可以更近一点。”江禾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畔。沾染了情欲的声音格外诱人,像是山间精魅的蛊惑。 “不,不行……”虞映雪摇了摇头,稍微退后了一点,借着喘息的间隙冷静下来。 但江禾拉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顺着他被揉乱的衣衫探进去,甚至一路下滑,声音戏谑,“没什么不行的,不是吗?” 虞映雪红着脸按住她的手,解释道:“你身子不好,刚刚醒来,不宜纵欲。” 江禾忍不住笑出声。 他这个样子真的太像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了。 “好吧,那我们该谈谈正事了。”江禾松开他,“首先,你想我怎么称呼你呢?九千岁,虞映雪,阿雪,还是该叫你……南宫颐?” “你知道了啊。”虞映雪低着头,并没有很惊慌。 “毕竟我要再不知道,你就要直接告诉我了。” 江禾轻笑着调侃他。 南宫颐,先皇嫡长子,皇后虞氏所生。后来因被人诬陷私通一事,虞皇后被打入冷宫,母子一同死于二十年前冷宫的那场大火,虞家也被寻了个由头抄家了。 这样的秘辛,南宫颢作为男主都没发现过,偏偏她派人一查就查出来了,可不就是虞映雪自己把消息递给她的。 “我不想瞒着你这件事,也不想你误会,我接近你不是因为报复南宫颢,只是因为我想靠近你。” “我当然知道。”江禾笑着看他,问道:“那九千岁,你想当这独一无二的万岁吗?” “虞家旧部找到我,后来把我送到先帝面前的,他们之前确实是想逼我谋反。” 先帝南宫临昏聩,所以出了宠妃构陷杀害皇后母子的事,虞家剩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把年幼的虞映雪找回,却只是秘密养到成年,再送到南宫临面前,想要借着这个皇子名正言顺地夺取皇位。 南宫临那时已经年老,因着那点稀薄的良知想要补偿,所以才把人放在身边,给了这看似高贵的九千岁之位。 当然他的良知也确实不多,这个补偿也并不真心实意,否则也不会不给虞皇后以及虞家平反,也不会不公布虞映雪的身世。 虞家人算盘落空,愈发不满,想要掌控虞映雪直接谋反,让虞映雪当一个傀儡皇帝,但虞映雪却并不是个软柿子,直接趁着南宫颢夺嫡,各皇子乱斗的时候,把那些包藏祸心的虞家人和先帝一起送走了。 提到这样的计谋,虞映雪却并不避讳,反而有些犹豫地看着江禾,“虞家的那些人不好,他们该死,我不是滥杀无辜……你不要怕我。” 江禾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看到他眼底近乎恳求的神色,视线落在他后颈上蔓延到背的疤痕,江禾眼底神色不明。“当然,我喜欢你呢。” 虞映雪这才扬起唇角,朝她露出一抹笑,他看着江禾的眼神格外纯粹而虔诚。 “只要娘娘想,这世间的万岁就只有娘娘一个。” “我可没兴趣当什么万岁,劳心费神。”江禾低着头笑,“我更想要你。” 虞映雪伸手揽住她,把唇印在她唇上。 “我已经是你的了。” 从你决定要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你的了。 非常完美地再次把人骗到手了,江禾心情愉悦地拉着他亲了又亲,直到虞映雪喘息声逐渐粗重,他强忍着欲望,把自己和江禾分开。 “不能再……”他说不出口,只红着脸安抚江禾,“下次,等你身子好些,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吧。”江禾撑着下巴,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开始耍无赖,“那我睡不着了怎么办?” 其实这个睡不着也没骗人,她从浴佛仪式受伤,到刚才醒来,总共睡了一整个下午,现在精神振奋。 “那,那我带你去外面散步,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虞映雪认真地在思考。 “不如我们去城内,看看集会有什么好玩的。” “人太多了……” 虞映雪皱着眉,江禾刚刚遇刺,城内人多眼杂,并不安全,而江禾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也并不适合外出。 “人多才有意思,你去过浴佛节的集会吗?” “……没有。” 他自幼被虞家人管束,成年后又在宫里,根本没有接触外界太多。 “那今日我带你去,如何?”江禾说着自顾自地点点头,“本宫觉得甚好。反正不会有危险,有危险你也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她故意轻佻地抬起虞映雪的下巴,摆出一副纨绔的模样,“九千岁,你也不想被本宫责罚吧?劝你乖乖从了本宫,不要多言。” 虞映雪朝她笑,丝毫没有被调戏的自觉,眼神干净又专注。 他当然会保护好江禾。 “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他心底也很期待,静静地和江禾待在一起,或是和她一起出去,只要和她有关的都让他感到高兴。 第57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8) 江禾从房间里找到带来的一套衣物,她特地准备的。 要不怎么说她是不安好心,她全都打算好的,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出门的衣物。 江禾回过头看向虞映雪,“你要看着我换衣服?” 虞映雪后知后觉地别过头,红着脸转过身去,“……没有。” “那怎么办?月桥沉烟还在休息呢,深更半夜你也不忍心我叫醒她们吧?”江禾走到他面前,一脸无辜,眼底的笑意却一点都不掩饰,“劳烦九千岁给本宫更衣了。” 说着,她就要脱下身上的外衣。 虞映雪按着他的手,脸色通红,“不,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江禾歪着头,“可是我脖子受伤了,自己没法更衣。” 哪有人脖子受伤就没法换衣服的,碰瓷都不敢这么碰。 但很显然面前的虞映雪根本不是正常人,他是恋爱脑,一骗就上钩的那种。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江禾脖颈包扎好的伤口,想要触摸,却又怕自己碰到她的伤口,“还很疼吗?” 江禾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颈侧,头抵在他胸膛,闷声笑着,“真话是不疼,骗人的话就是——伤口影响了我的行动,我现在就是没办法自己更衣了,需要人美心善的阿雪帮我。” 虞映雪指尖抚摸着围着她脖颈的纱布,粗糙而苍白的布,实在和她并不相衬。 最后他还是忍着羞耻点头同意了。 他全程红着脸,在江禾的注视下给她换上那件月白雪纱霓裳裙。 等到两人来到城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京城的集会很热闹,灯火如昼,人山人海,很有过节的气氛。 江禾拉着虞映雪融入人群,不过哪怕是在夜晚,两人的容貌气质也太过出众,还是引得许多人侧目。 江禾自己戴了面纱,她笑着掐了掐虞映雪的脸,“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虞映雪失笑,却一本正经地认错:“是我的错。” “嗯,态度端正,很好。” 江禾走到一旁卖面具的小摊上,特地挑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对着他比划了一下,然后高兴地选定了。 “就这个。” 虞映雪上前给摊主付钱。 江禾把面具给他戴上,眼底的笑意味不明,“阿雪太好看了,只能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好,只给你一个人看。” “真好。”江禾把刚戴好的面具掀开,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再也不会有比他好的人了。 江禾拉着他在各个摊位上乱窜,买了一大堆无聊但有趣的小玩意,然后又去买吃的。 “糖葫芦,你是不是没吃过?” “嗯。” “来两串糖葫芦。” “这是什么……豆糕?” “你想尝尝的话买一些吧,味道还不错。” “糖画呢?你要什么样的?” “都很好看。” “我觉得这个兔子比较可爱,有点像你,嗯,是它的福气,就这个兔子吧。” “那要两只兔子。” …… 才逛了一会,江禾就已经买了一堆东西,江禾在前面走着,虞映雪跟在她身后,付钱,拿东西,护着她,以及傻乐。 “要歇会儿吗,阿禾?有没有不舒服?”看到她停下,虞映雪关切问道。 “我没事,不过确实应该找个地方歇会,不然我觉得你要走不动了。” 江禾看着他双手拎满东西的样子,有些想笑。 两人进了客栈,在二楼的厢房歇了会。 临窗的位置景色格外好,低头就能看到往来喧嚣的人群。 虞映雪没看外面,他正拿着那两只糖画兔子,看得入神。 江禾把糖葫芦递给他,他回过神,接过糖葫芦,张口咬下一颗,有细碎的糖衣粘在他唇上,又被伸出的舌尖卷走。 非常像勾引,偏偏本人无知无觉。 江禾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吃。 “甜吗?” “很甜,里面的山楂有点酸。”虞映雪认真地点评,然后把糖葫芦递给她,“阿禾你要尝尝吗?” “我以为你会咬一颗喂我,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虞映雪想到那样的画面,不禁耳尖泛红,“有点,有点奇怪,但是你要是想要这样的话也……” 江禾笑得花枝乱颤,“逗你的,我要是想要的话,应该让你……”江禾凑到他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而后,江禾满意地看着他慌乱无措又羞涩不堪的样子。 果然,每次逗他都会很高兴,有助于身心健康。 等到两人歇了一会,又去底下逛了许久。 到了城西,江禾看到了冉木棉口中那棵木棉树。 挺拔的木棉树矗立在那里,巍峨高大,树枝恣意舒展,枝上怒放的木棉花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热炽烈。 有如尧时十日出沧海,又似魏宫万炬环高台。覆之如铃仰如爵,赤瓣熊熊星有角。 江禾抚摸着树干,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 植物本该如此,恣意张扬地生长,而非被困宥一方。 她仰着头看了许久,然后捡了些落花,用手帕包了起来。 “阿禾喜欢木棉树吗?”虞映雪走到她身边。 “我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 鲜活生动,只有这样才能有活着的感觉。 “那下次可以给阿禾送去几棵木棉树,或者其他花草?” 虞映雪认真考虑着。 江禾轻笑一声,“树就算了,不过可以送来些种子。” “这样也可以,只是从种子开始种会很麻烦。” 虞映雪还在想着种木棉花的事,一阵风吹过,枝上的木棉花纷纷落下,有几朵落在他和江禾头上。 硕大的红花落在头上,看起来格外傻气,尤其是配合着他青面獠牙的面具,反差萌极大。 江禾看着他笑,“太可爱了。” 她抬手给虞映雪拿掉了头上的花,到最后一朵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摘下了那张面具,把这朵花别在他耳畔,虞映雪也不反抗,俯身任由她作乱。 江禾抬起他的下巴,大红的花总是容易沦为艳俗,但虞映雪那张脸实在太过清冷脱俗,这样随便戴了一朵花也像是画中仙人。 “人比花娇。”江禾满意地看着他笑,“阿雪收了我的花,可是要一辈子当我的人。” 虞映雪眉眼弯弯,笑起来时便冲淡了所有冷漠与疏离。 “求之不得。” 第58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19) 两人回到华藏寺,虞映雪把江禾送回房间,走之前又被她拉着胡闹一通。最后他红着脸,在身后江禾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今夜月色皎洁,虞映雪就踏着一地月华,仿若仙人。回到房间时,他脸上还能看出笑意。 “千岁爷,您回来了。”同喜就在他门外候着,看见他这副样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禁有些牙酸。 虞映雪点点头,问起了那几个刺客的事。“那些刺客招了吗?” “之前用了刑,但那几个贼人嘴硬得很,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呢。” “有胆子行刺,想来也该是铁骨铮铮。”虞映雪语气淡淡,辨不出喜怒,“既然撬不开嘴,那就等回去把天牢的七十二道刑罚都用上,总会说的。” “……是。” 天牢的手段同喜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七十二道,能活着熬过去三道的都没有,也只有虞映雪会这么淡然地说出这种话。 “我记得这次出来带了寒玉匣?” 同喜愣了愣,点头,“正是,用来装的归元丹。” 寒玉匣由寒玉制成,触之冰凉,可使物品不腐不化。由于寒玉难以开采,稀少名贵,一般只用来盛放珍稀的药物。 “把匣子腾出来,药给那几个人用上,别让他们死了。”虞映雪抬起眼看向同喜,“要带回去活着受完刑。” 同喜打了个冷颤,恭敬应下:“是,千岁爷放心。” “嗯,你去把匣子取来。” 同喜满头问号地把寒玉匣拿来,然后看到虞映雪把那两只糖画兔子放了进去。 同喜:“……”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浪费在刺客身上的归元丹,还是该心疼装了糖画的寒玉匣。 虞映雪看着躺在匣中的两只兔子,眼神都柔和许多。 有一只是江禾的,江禾吃了两口,嫌太甜,就把自己的那个也给他了,所以那只兔子少了半边耳朵。 两只圆润的兔子,看起来幼稚又可爱。 虞映雪觉得很是般配。 * 第二日,众人便启程回宫。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宫里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当然,平静无波只是表象,这座皇宫永远是暗潮汹涌。 进了天牢,刺客们的来历也就很快查出来。 是曾经的靖王残党。 靖王南宫领,先帝宠妃之子,也是先帝的二皇子。 原剧情中先皇一共四个儿子。大皇子南宫颐早逝,二皇子南宫领骄纵自负,仗着母妃受宠,无法无天,却也深得先帝喜爱。 四皇子,也就是南宫颢,不受宠的低位嫔妃之子,因为出身低微,毫无存在感,一直被宫中的皇子宫人欺凌。六皇子南宫顺,继后之子,夺嫡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 所以真正夺嫡的其实是南宫颢和南宫领二人,当初南宫颢杀害六皇子,并陷害南宫领,趁机夺得皇位,登基后把南宫领及其母妃一族都收拾了。 江禾并不心疼谁,狗咬狗罢了。 南宫颢因为这次贵妃受伤,做出一副心痛万分,无比怜惜的样子,经常来未央宫,不过却没再继续给江禾下半日欢。 估计是和自己和解了,毕竟在他心中,江禾这样的女人,以后都是要被他抹杀的存在,这些“屈辱”的回忆也会一同消失,所以和这样的女人有了什么身体关系也无碍。 江禾日常给他下点迷药,她反而觉得南宫颢本人似乎还挺享受的,这种在迷药作用下梦中尽欢的感觉。 呵,男人,嘴上说着抗拒,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不过这个深情他也没装多久,因为他很快被淑妃打脸了。 这一日,各宫嫔妃又在御花园设宴,宫里就这么点事,争宠宫斗、设宴饮茶,实在无趣。 可能比较吸引后宫众人的是,这次宴会南宫颢也在。 于是,抚琴的、跳舞的、唱歌的……嫔妃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争得帝王的青睐。 江禾也就懒散地在一旁欣赏着,别的不说,美人们起码赏心悦目。 但是宫斗文,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宫斗任务触发—— “久闻贵妃娘娘才艺出众,不知今日可有幸能一睹娘娘风采?” 江禾抬眼,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淑妃温朝露。 温朝露正仰着下巴,话说得很恭敬,但眼中满是挑衅。 她是太傅嫡女,温家书香门第,又是老派世家,平日也看不上武将。而南宫颢“独宠”江禾,更是让她嫉妒。 当然江禾觉得最大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因为原剧情中江禾和温朝露撞设定了。 同样是痴恋男主的恶毒女配,同样是前期的高位嫔妃,同样是娇纵性格,江禾是前期boss,同类型的温朝露就只能当小怪了。 所以两人不对付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太蠢了。 江禾看着温朝露毫不掩饰的恶意,有些厌倦。 她待美人总是宽容些,但是不包括蠢货。这样又蠢又坏,为了个男人发癫,还毫不掩饰的,江禾太不喜欢了。 宴会的气氛一时凝滞,众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这两尊大佛之间转动。 谁不知道京城第一美人江禾,是个病弱的草包美人。 不通琴棋书画,不爱女工刺绣,礼数也不周到。而且因为出身武将家,家人娇宠,还常常舞刀弄枪的,为人骄纵,恣意妄为。 但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挑衅又是一回事。 至少她们不敢像温朝露这样,明目张胆地出言为难。 江禾轻笑,笑声打破了沉寂。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宝石金玉细碎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恍若神妃仙子。 她就慵懒地坐在位置上,毫无起身的意思,姿态是十足的傲慢无礼。“淑妃听谁说的?” 温朝露当然答不上来,她本就是要给江禾难看,谁知江禾竟然不以为耻。 温朝露冷笑:“自然是京中人人皆知。” “贵妃娘娘莫不是看不上嫔妾?还是说传闻有假,娘娘不敢展示?” “淑妃何必把实话说出来。”江禾叹了口气。 温朝露正要嘲讽,又听到她的声音。 “传闻自然不实,我也自然看不上你。”江禾抬起眼,丹凤眼上挑,说不出的妩媚,说出的话却十分气人,“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江禾!你——” 第59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0) 温朝露气急,但南宫颢沉着声打断她的话。 “淑妃,你僭越了。” “陛下……”温朝露委屈地看着南宫颢。 冉木棉皱眉,出言维护道:“淑妃娘娘,贵妃娘娘身子不好,自然没精力来展示什么才艺,这是众所周知的,您又何必苦苦纠缠?” 温朝露柳眉倒竖,怒视她:“你又算什么东西!” 冉木棉不卑不亢:“臣妾不过是如实道来,还请淑妃娘娘明鉴。” 温朝露正要再说什么,坐在一旁的李双宜也笑了笑,“都是自家姐妹,淑妃,好好的宴会,何必如此争吵不休,咄咄逼人呢?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如果说冉木棉是维护贵妃,那李双宜就是赤裸裸的拉偏架了,还一句话就把罪名扣在温朝露头上。 她这一番话,倒显得温朝露死缠烂打,丝毫不提江禾刚刚出言不逊。 “你,你们……” 温朝露先是狠狠瞪着李双宜,随后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冉木棉身上。 她倒没怀疑李双宜是为江禾说话,毕竟李双宜这个老狐狸是出了名的两不沾,平日里就一副不争不抢的虚伪模样。这次可能也只是想趁机踩自己一脚,落井下石。 反倒是这个冉木棉,小小的贵人,以为攀着江禾就能安然无恙,甚至和她叫板了! 温朝露正要怒斥冉木棉,南宫颢自然不可能看着。“够了!淑妃,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温朝露顿时满眼委屈,不满地瞪了冉木棉一眼,又恨恨地看着江禾。 “贵妃不敢展示,臣妾自然也不敢再邀请了,哼。” 说着,她就要回到座位上。 众人以为这就是这场闹剧的结束了,江禾反而在此刻开口。 “淑妃何必动怒呢?说起来,本宫确实也有些擅长的东西,淑妃若是想见识,本宫自然不会不给你这个机会。” 温朝露看向江禾,不屑地笑着,她可不信江禾能有什么才艺,“贵妃娘娘若真有本事,就请展示吧,嫔妾自然拭目以待。” “淑妃此话当真?” “嫔妾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好!不愧是温太傅之女,实在是有乃父之风。”江禾看着她笑,那笑意意味深长。 随后她低着头向沉烟吩咐:“沉烟,你回宫把……” 沉烟瞪大了眼睛看向她:“娘娘,这,这不太好吧……” 江禾拍了拍她的头:“去吧,你家娘娘心里有数。” 沉烟这才点点头,依然满脸不可置信,“……是。” 南宫颢皱眉,“爱妃,此事……” “陛下是不信我?”江禾看向他,满脸不满。 南宫颢当然不可能不顺着江禾的话说,毕竟他是宠爱贵妃的皇帝,是江禾面前温柔的夫君。于是他也只能道:“怎会,朕只是不忍爱妃劳累。” “岂会劳累,还请陛下看好了。”江禾轻笑,眼底满是狡黠。 不一会儿,沉烟回来了,手上拿着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震惊。 那是一把弓箭! 漆黑的弓箭,弓身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没有镶嵌宝石,却自有一种古朴大气之感。 江禾接过弓,看向温朝露,笑得和蔼可亲,“本宫年幼时便能百步穿杨,今日便如淑妃所愿,让你见识见识。” “什,什么……”温朝露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禾手上的弓箭对准了自己。“江禾!你疯了!” “不是淑妃要见识一下?淑妃这是怎么了?太高兴了吗?”江禾笑眯眯地挽弓搭箭,她甚至拿了三支羽箭! 温朝露震惊过后,看到江禾满脸认真,甚至已经拉开弓了,这才意识到江禾是真的会放箭,她惊慌地也忘了什么仪态,不顾形象地乱跑。 “贵妃!”南宫颢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江禾哪里会理他,她一边如猫逗老鼠般地戏弄温朝露,一边抽空敷衍南宫颢,“淑妃,跑什么呢?莫不是怕了?莫怕,本宫只朝你头上的明珠放箭,可不要临阵脱逃,实在有辱门风啊……” “陛下放心,我这三箭只取淑妃发间三颗明珠,绝不伤人分毫。” 胡闹! 江禾站的地方离温朝露不远,但也绝不是能轻轻松松三箭齐发,并且尽数射中的。更何况那是对着头,只怕这一箭下去,淑妃要血溅当场! “贵妃!贵妃,不可胡闹!快放下……”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禾就已经松手。 “贵妃!”南宫颢惊慌失措。 “啊——”温朝露看着不断逼近的羽箭,连动作都忘了。 羽箭破空,直直射在温朝露头上,击碎了三颗明珠,穿过她的发丝,钉在远处的树上。 “三箭齐发,淑妃可还满意?”江禾轻笑。 温朝露感受到羽箭穿过发髻,碎裂的明珠落在她脸上。她愣愣地看着颊边散落的发丝,惊呼一声,晕死过去。 “淑妃!”南宫颢也顾不上斥责江禾,急忙赶过去,确定了温朝露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人连忙把温朝露挪到殿内,一旁的嫔妃们也都像看罗刹一样看着江禾,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贵妃娘娘不能惹,有箭她是真敢放。 众人移步殿内,冉木棉落后几步,走到江禾身边,一脸担忧:“娘娘,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万一淑妃出了什么事,只怕陛下会责罚你。” 江禾安慰她,“没事,她能有什么事,你不必担心我。而且你不觉得我那三箭简直天人之姿吗?” “是是是,娘娘天人之姿,自然无人能及。只是下次一定要三思后行……” 冉木棉又絮絮地说了些,江禾有种被长辈教育的感觉,嬉笑着把人哄了一会。 等到冉木棉离开,身后又传来一道满是戏谑的声音。 “三箭齐发,百步穿杨,娘娘真英雄也。” “不知本宫这场表演如何?”江禾挑眉。 “自然算是一场好戏。”李双宜眼睛微弯,像只狐狸,“不过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江禾点头:“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入内。 太医很快到来,诊过脉后,太医脸上原本的严肃变成喜意。 他朝南宫颢行了个礼:“陛下,大喜啊!” 南宫颢疑惑地皱眉,“淑妃昏迷,何喜之有?” 江禾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她扭过头看向旁边的李双宜,二人眼中隐秘的笑意如出一辙。 太医满脸喜意,“陛下大喜,淑妃娘娘大喜啊,淑妃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什,什么?身……孕?”南宫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60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1) “正是,虽脉象有些不稳,但是这喜脉千真万确。” 南宫颢脸都绿了。 当然,他头上更绿。 他从未和淑妃有过肌肤之亲,更遑论什么孩子! 看着他的脸色不好,太医捻了捻胡子,安慰道:“陛下无需担忧,淑妃娘娘虽然受到了惊吓,有轻微流产之兆,但娘娘体质强健,稍加休养,仔细照料,不会影响皇嗣。还请陛下放心。” 放心?他放什么心! 他现在恨不得当初江禾一箭射死了淑妃! “没有诊错?”南宫颢又确认一遍。 太医看着他阴沉的脸,不是很能理解陛下为什么不高兴。 但太医还是尽职尽责地确认:“淑妃娘娘确有一月身孕。” 南宫颢气急败坏,更可气的是他还不能表露出来。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不可能把事实说出来,淑妃的怀孕又能和彤史对上,这顶绿帽他非但要戴,还得装作不知道,甚至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江禾看看着他变幻莫测但总体上泛着绿光的脸,非常不厚道地笑出来。“陛下当真好福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嘛,都喜当爹了。 她的话像极了酸言酸语,周围的人看着,都觉得那笑声是恶毒贵妃的冷笑,下一秒就能对着淑妃的肚子挽弓射箭的那种。 南宫颢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这个花瓶贵妃顺眼,至少贵妃不会给他戴顶硕大的绿帽。 他安抚道:“爱妃,莫要任性。” “我哪里敢任性,我要是任性,赶明儿就该也去怀个孩子。” 南宫颢只当这是江禾在吃醋,“爱妃,你身子不好,孩子的事不急于一时……” 正说着,淑妃醒来了。 李双宜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前笑眯眯地恭喜她:“淑妃,你已有一月身孕了,这可是我朝第一位皇嗣,当真有福气。” 温朝露先是震惊,但这个孩子本就是她故意怀的,只是没想到现在提早被发现了。 她低着头,再抬眼时,已经是一脸柔弱依赖地看向南宫颢:“陛下,臣妾有了皇嗣,陛下高兴吗?” 南宫颢脸色变化几番,最终挤出笑。至少现在,温家值得他隐忍,以后有的是机会除掉孽种和这个贱妇! “爱妃,这是一件大事,爱妃要好好保重身子……平安诞下皇嗣。” 温朝露听了他的话,满脸喜意。 目光落在一旁的江禾身上,她委屈开口:“若非贵妃娘娘今日这样……要是没有太医及时赶到,只怕臣妾与皇嗣都要……” 哪知南宫颢却皱着眉,神色渐冷。 “贵妃只是任性了些,并非针对你,朕已经说过她了,你也不要在意,安心养胎就好。” 温朝露不满地咬唇,却也只能应下。“……是,臣妾听陛下的。” 但到底是气不过,她隐晦地朝江禾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江禾顺了她的意,她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那淑妃就好好修养,千万保重身子,别耽误了皇嗣。” 说完,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身后,南宫颢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表面上像是对宠妃无礼的无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叹息里多少带点真心。 毕竟,他也很想像江禾一样甩头就走,但无论是出于情理还是面子,他都必须留在这里。 “贵妃还是这么直率。”李双宜把江禾堪称无礼的举动美化成“直率”,笑得温柔和善,“陛下,不如臣妾先去看看贵妃?” 南宫颢点点头,“去吧,多劝劝她。” “自然。” 李双宜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朝露的肚子一眼,转身也离开了。 出了殿门,李双宜径直去了未央宫,在宫人的告知下,去了桃林找江禾。 果然,“负气离去”的贵妃悠哉地在那歇息。看见她找来,也并不意外的样子。 李双宜失笑,“你倒是悠闲,看完戏就跑。” “好戏看完了,自然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跑还留在那干什么?” 李双宜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也拿了块糕点,味道很不错,江禾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桃花林中里一时寂静,夕阳斜映,霞光漫天,倒也显得岁月静好。 李双宜先开口,她垂着眼,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不知娘娘对冉贵人……是怎么看的?” 江禾支着下巴,眼底玩味,“我以为你要一直憋着不说呢。” “毕竟也算有些仇怨,只是好奇娘娘打算如何。” “我要说我觉得她好得很,准备把人留在身边,你又待如何?”江禾笑着问。 “嫔妾自然不反对。”李双宜哪里不知道她故意的,有些忍俊不禁,意有所指:“只怕九千岁不愿意。” 江禾想了想,“我猜他不会说不愿。” “只有娘娘会这么坦然。” 李双宜低笑,宫妃私通太监,这样隐秘的事,却毫不遮掩地让她知道,几乎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她手里,江禾真是…… “自然是信任你。”江禾还是那副懒散从容的样子,唯独那双眼,格外幽深。 “……荣幸之至。” 李双宜吐出一口浊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同样是死过一回,娘娘反而愈发从容,真是叫人艳羡。” 而她,脑袋里像是一直有根弦紧绷着,永远寝食难安,哪怕是找了江禾寻求合作,在此之前却也没有全心信任江禾。 这个世界都带着虚假的感觉,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乃至自己生存的世界,到底是否真实,是否该去相信。 江禾扬起唇角,轻嗤,“谁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是我早就死了一次又一次,已经开始麻木不仁了。” 李双宜被她的话逗笑,丹凤眼弯起,倒少见地多了几分柔和,“娘娘还能这样信任别人,足以证明热血尚存。” “……” 江禾一时有些语塞。 信任么……她什么时候竟然也会信任别人。 说出来她自己都会笑。 但是偏偏事实就是,她好像也真的在学着信任别人,就像……像什么呢? 大概就像某个傻子,他只会信她。 江禾撑着额头,低低笑了几声。 她被那个傻子带坏了。有点蠢,但是似乎也并不那么糟糕。 江禾回过神,笑意又恢复如常,“难得你也有拍马屁的时候。” “哪里,不过肺腑之言。娘娘可不要误解我这一片丹心。”李双宜也难得有这么跳脱的时候。 “好吧,一片丹心我就收下了。” “嫔妾的忠诚,娘娘自然也会收到。”李双宜补充。 “那就拭目以待。” 第61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2) 江禾喝了口茶,又提及冉木棉,“我对冉木棉没什么意见,你不必试探。” “娘娘英明。”李双宜扯了扯唇角,像是呢喃,“……到底只是个孩子罢了。” 提到冉木棉,李双宜情绪有些异样。 说起来,最初她对冉木棉确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哪知到了最后,竟然反目成仇,成了那样……一片狼藉。 眼前似乎还能浮现自己死前的景象,那杯毒酒的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舌尖。 其实她真的不恨冉木棉,她后来一直步步紧逼,设计陷害,昏了头一样。反倒是冉木棉,还肯给她个体面,来送她最后一程。 李双宜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前脑海中挥去。 “娘娘……”她叫了江禾一声,却又迟迟说不出下一句。 江禾耐心等着,好半晌,李双宜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从孤魂野鬼到重生一世,李双宜本以为她自己无畏无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想到上一世种种,江禾在冷宫抱憾而终,而她饮下毒酒怆然赴死。 不受控制地走向死亡,不明真相地沦为棋子,她甚至一度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到底那个人是不是她,而她所处的世界到底又是不是虚假。 这太疯狂了,李双宜都觉得自己是疯了。 李双宜低着头,她身形纤瘦,仿佛只有那根脊梁撑着才让她没有倒下。 江禾静静看着她,大概她也太过压抑,所以在此刻忘记所有伪装,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除了你,没有人会理解我的。”李双宜低喃着,闭着眼遮掩眼底的水色。 她到底挣扎多久,才从无法逃离的阴影中挣脱。她到底努力多少,才肯迈出那一步。大概只有同样遭遇的江禾知道。 “错了。”江禾的声音如珠玉坠落,清晰坚定,她拉过李双宜的手,一点点握住那双有些颤抖的手。 “会有更多人理解你,而我最多算其中之一。” 江禾的手总是很凉,纤瘦苍白,看着柔弱不堪,却像是蕴含无穷的力量。那双手紧紧握着她颤抖的手,仿佛有一丝温暖顺着手心传来。 “这是新生,而我们会一起改变一切。” 江禾不笑的时候,那双眼中便只剩清澈与坚定,令人不自觉地信服。 李双宜眼底的茫然与无措只存在片刻,她反握住江禾的手,扬起唇角,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是,我们会一起……改变一切。” * 淑妃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宫廷。 各宫的人也因此活络起来,毕竟这一胎可是后宫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皇子,那自然贵不可言,只怕到时候皇后之位也是淑妃的。哪怕不是皇子,那也地位尊贵。 温朝露这段时间因为“身怀皇嗣”,仿佛故意向贵妃挑衅,天天留着南宫颢在她的延禧宫。 江禾当然只会偷笑,她求之不得。 反而是冉木棉担心江禾想不开,天天跑到未央宫陪着她。 这天,冉木棉在未央宫用了晚膳,江禾又感受了一番冉木棉慈爱的眼神,以及她经典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很多。 等到天色渐晚,冉木棉要起身告辞。 江禾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冉木棉满眼疑惑,又隐含期待。 简直就像个小孩子,收礼物的时候还会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会说起话来像个老太太一样絮叨呢? 江禾轻笑着在心里想,随后把上次浴佛节出门带回来的花给她。 那些木棉花已经做成了干花,被整齐地放在匣子里。 冉木棉一双杏眼大睁,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江禾,“这是,是……” 江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笑,“上次浴佛节我偷偷溜下山,去城里逛了一会。顺手给你带来的。” 冉木棉下意识捂着嘴,声音压低,“你下山了!这,这简直……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 江禾连忙用手堵住她的嘴,为了耳朵的清净,物理上阻拦了她的碎碎念。 “嘘,秘密。”江禾神秘兮兮的。 冉木棉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匣子。 她小时候也喜欢把木棉花做成干花,能保存很长时间。 明明上次见到木棉花是去年,怎么就像是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呢。 看着手上的花,想到自己的家人,冉木棉的视线有些模糊。 “呜呜呜……娘娘,你,你怎么这么好……呜……” 她甚至忘了平日里恪守的礼数,上前抱着江禾,泪水打湿了江禾的衣服,冉木棉也全然顾不上。 江禾有些不适应,还真没有谁抱着她哭过。她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很快缓过来,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冉木棉的头,“别哭了……” 哄了好一会,冉木棉眼睛通红,说话都不顺了。 “娘娘,呜……你,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出去……出去乱说的。” “好好好,别说了,歇一会。” 江禾手里拿着一张帕子,给冉木棉擦了擦泪,“别哭了,不然明天宫里就该传言,说冉贵人深夜哭着从未央宫跑出来,到时候我一世清名都被毁了。” 冉木棉被她的话逗笑,一时又哭又笑的。 等到把人哄好,已经很晚了,江禾让月桥把人送回去。 冉木棉临走还恋恋不舍地握着江禾的手,小鹿一样的眼睛像撒满了星星。 跟个小孩子一样。 冉木棉离开之后,江禾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慢悠悠回了寝殿。 更让她高兴的是,寝殿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虞映雪长身玉立,正站在窗边,看着一旁的盆栽。 这盆花就是颜如玉的“替身”之一,江禾随便挑了一盆放在室内,偶尔亲自浇浇,修修枝叶什么的。 第62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3) 自从上次回了宫,虞映雪常常找她,一天天的,仿佛永远不会嫌累。 听到她的脚步声,虞映雪转过身看着她,笑得很愉悦,“阿禾。” “等了很久?” “没有。”虞映雪上前抱住她,他好像很喜欢抱着她说话。“只等了一小会。”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阿禾很喜欢冉贵人吗?” “你吃醋啦?”江禾扭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他不好意思对视。 虞映雪也想大度地装作不在乎,但是想到江禾说过,她喜欢他,那他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你把上次浴佛节带回来的花都送给她了……” 明明他也只收到了一朵。 “平日里还总是带着她出去,给她点心,和她一起饮酒,还总是哄她……” 说着说着,虞映雪想到江禾对冉木棉的种种“偏爱”,愈发不悦。 冉贵人太碍眼了。 “哈哈哈……” 江禾笑得头都快掉了,伸手捏着他的脸,“你真的吃醋啊?” 还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吃醋方式。 “……有一点。” 这哪里是一点,他话语里的幽怨已经超标了。 “她只是个小孩子,你怎么吃她的醋?”江禾笑得用头砸他胸膛,姿态十足的亲昵。 虞映雪抱紧了她,耿耿于怀,“但是你刚刚都抱她了。” “哪有。”这里江禾就要狡辩一下了,“难道不是她哭着抱我?我可太冤枉了。” “好吧。”虞映雪心情好了很多,虽说他对冉木棉的不满还是直线升高。 “她只是个小姑娘,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江禾亲了他一口,看着他瞬间忘了幽怨,忍不住笑,“现在好很多了吗?” “……嗯。”虞映雪低着头吻她,“阿禾别喜欢她。” 只喜欢我吧。 吻着吻着,江禾就把人带到了床上,等到虞映雪反应过来,两个人都衣衫凌乱。 “等等,还有正事……” 江禾笑着抵着他的头,“还有比这更正的正事?我可不信。” 炽热的吻落在虞映雪唇上,像是要把他融化。 于是虞映雪所说的正事就这么被两人抛在脑后。 等到月上中天,寝宫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虞映雪把江禾抱在怀里,轻柔的吻落在她颈侧。 江禾把人按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只露出一张脸。 她笑眯眯地威胁,“不准再勾引我了。” 虞映雪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江禾不会再被他骗了,小白花装的很好,到床上就原形毕露,会吃人的。 “不是说有正事,现在能说了。”江禾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 虞映雪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开始如实道来。 “淑妃的这一胎并不是南宫颢的,你……不要忧心。只要你需要,我会把她处理掉。” “我不忧心。不过现在还不用管她,南宫颢自己会出手,我们看场好戏就行。” “嗯。”虞映雪乖巧应了,也不再想这件事。 反倒是江禾,看着他,突然问道:“等年底,我父母兄长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边疆的捷报频传,要不了多久,得胜的消息就会传来,到时候江家众人都会回来。 虞映雪有些慌乱,他没想到江禾会突然提这个。“那……将军和夫人有什么喜欢的吗?还有少将军,我要不要准备什么,或者……” 那倒也不必如此惊慌。 江禾安抚他,“没事,反正不管你准备什么,他们都会打你一顿的。” 虞映雪愣了愣,轻笑,“应该的,到时候我不会还手。” 太傻了,什么绝世小白花。 江禾笑得乐不可支,“我骗你的。” 老将军江瑞脾气暴烈,将军夫人也是个直率性子,少将军更不用说。几个人很重视江禾,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之前就和他们写信说过了,阿雪这么好,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他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但看到江禾笑着的样子,虞映雪的心又软的一塌糊涂。她的家人也会很好,他应该重视些。 “我会让他们满意的。”他不会让江禾为难。 虞映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是做下什么严肃的承诺。 由于他现在躺在床上被一床被子包裹着,显得非常呆,当然江禾觉得除了呆还有点萌。 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江禾又揉了揉他的脸。他的皮肤白,就只是揉了几下,已经有些泛红,配合着凌乱的发丝,简直像是被欺凌的良家妇男。 “九千岁,今天你从是不从?” 江禾戏精上身,压低声音做出一脸狰狞的样子,像极了大街上强抢民男的恶少纨绔。“你也不想本宫把你干的事抖落出去吧,嗯?” 虞映雪忍俊不禁,却还是十分顺从地配合她演,他问江禾,“我若从了你,你可会待我好?” “那当然,本宫保你以后荣华富贵。” “不要荣华富贵,你要答应一直喜欢我。”他睁着一双桃花眼,烛火的光在他眼中闪烁,简直美得像一只狐妖,明明本体根本不是狐狸。 “当然。” “那我就归你了。” 江禾失笑,看着一脸认真把自己卖了的人,又亲了他一下。 “那我要是坏人怎么办,阿雪这么笨,被卖了还要帮我数钱?” “你不会。”虞映雪眼中满是认真。 好吧,江禾确实不会。 “那如果是别人对你好,你也会这么喜欢别人吗?” 江禾少有这么钻牛角尖的时候,这样的话问着就很……显得很无聊。但是她忍不住这样为难虞映雪。 “只有你。”虞映雪伸出一只手揽着她,温热的唇落在江禾耳畔,“我只会喜欢你。” 真是无论听多少遍都会感到高兴的话。 “那就只喜欢我。” 烛火摇曳,映照出纠缠不清的影子。 第63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4) 在秋叶落下的时候,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回来。 沉烟高兴地跑回未央宫,“娘娘!娘娘!” 月桥看着她日常不守规矩,已经有些微麻木,“沉烟,娘娘面前不要放肆。” 沉烟吐了吐舌头,没有和她吵,而是眉飞色舞地禀报:“娘娘,天大的喜事呢!将军他们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连月桥都难掩喜意,“真的?太好了!” 江禾也笑,“好事,想来是年关到?” 沉烟点头:“娘娘真聪慧!说是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晚一点,但是年底之前肯定能回来!” 江禾低笑,这和她聪慧没关系,她早就知道。 因为这是剧情。 从淑妃有孕,到将军回朝,这是原剧情中的江家一步步走向死路。 原本的剧情中,淑妃为了后位私通有孕,南宫颢隐忍不发,在江家众人班师回朝后,他杀了温朝露母子,并陷害江禾,同时一个叛国罪名安在江家头上,一下子除去了江家,收回兵权。 江家众人肯定想不到,他们满心欢喜回到自己的国家,等待他们的是叛国之罪和灭族之祸。 高鸟尽,良弓藏。忠心耿耿反而不得善终。 南宫颢把这一套卸磨杀驴玩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正如先帝打压冉家,果真是南宫家一脉相承的猜忌与多疑。 哦,要先把虞映雪摘出去,她的阿雪可爱多了。 原剧情中现在这个时间,男女主早就虐身虐心好几轮了,什么小产落水冷宫都经历个遍。 而因为江禾掺和,冉木棉根本对南宫颢没印象,她现在只想当一条咸鱼,天天围着贵妃转,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冉贵人受贵妃庇佑。 南宫颢也没有像原剧情一样跟冉木棉挑明,而是改变了计策,想等着解决前朝事务后再找冉木棉。 剧情已经乱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但是江家被诬陷叛国这件事肯定不可能延后,毕竟不会有更好的时机了。 而且,原剧情里江禾的死期也不远了。 江家众人斩首,贵妃自戕于冷宫。 江禾低声笑着,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果然,南宫颢最近又开始高调“宠爱”贵妃,这自然惹得温朝露不满。 又不知哪来的风言风语,传闻贵妃和淑妃的矛盾愈演愈烈。这自然也是未来江禾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的旁证之一。 在这一方面,江禾觉得南宫颢是屈才了,他应该参加宫斗101。 他这脑子治国不行,宫斗倒是有一套。 * 大将军班师回朝那天,正好赶上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小雪纷纷扬扬,倒更显得喜庆。 京城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 皇帝南宫颢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江瑞远远看着城外的众人,这么大的阵仗,明摆着是把江家放在火上炙烤。 想到江禾信中所言,只觉得心寒不已。 江瑞长得十分周正,目光炯炯,面色冷肃,但他身材魁梧,虎体猿臂,浑身带着浓重的煞气,看着便显得骇人。 江瑞从马上下来向南宫颢行礼,“臣江瑞参见陛下。” “江爱卿,快快请起。”南宫颢一脸动容,十分亲热地上前扶起江瑞,“爱卿乃我朝功臣,驻守边疆数年,实在劳苦功高。” “陛下言重,臣愧不敢当。” 南宫颢身后的各个大臣看着,每一个都笑容满面,也都心怀鬼胎。 江瑞身后的青年就是江秉成,江禾的兄长。江秉成面如冠玉,极好地融合了父母二人的长相,沉稳刚毅,目若流星,一身正气格外震慑人心。 另一侧就是江禾的母亲方竹辛。她一身戎装,和江禾长得十分相似,但比江禾多了几分英气与肃杀。她也是位巾帼英雄,以女子之身驰骋疆场,令人敬仰。 虞映雪正默默认人,忽然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瑞正盯着他,目光如炬,比看着南宫颢时还多了些锐利。 正在虞映雪纠结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江瑞已经移开目光,仿佛刚刚的视线只是错觉。 江秉成和方竹辛的目光也时不时地看向他。 虞映雪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放松。 等到江瑞几人回到将军府后,门外又传来封赏的圣旨。 正厅之中,虞映雪站在一旁等待。 圣旨当然不需要他来颁布,只是南宫颢故意为难,而他顺势而为,借着这个幌子来见江家的人罢了。 江瑞看到虞映雪后便臭着一张脸,这里没了外面那么多人,他的顾忌也少了许多。 “竟劳烦九千岁来送赏赐?”江瑞皮笑肉不笑,格外渗人。 虞映雪恭敬地向他行礼,“大将军乃我朝英雄,陛下为表重视,特命臣前来。” 江瑞都笑了。 这话狗都不信,让宫里只手遮天的九千岁来给班师回朝的将军送赏赐,这都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按品阶来说,他还要向虞映雪行礼才是。 “那可真是不敢当,臣受宠若惊。” 虞映雪:“……” 和江瑞交流太难了。 一旁的江秉成也冷着脸,不满的视线上上下下扫视虞映雪,眉头都皱成一团。 “久闻九千岁武艺高强,我刚刚回京,实在想见识见识,不知九千岁可否赏脸?” 这话实在挑衅,方竹辛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骂道:“江秉成,你的规矩被狗吃了?” 他久闻个屁,他人都没在京城待几年,能知道宫门朝哪边开都不错了。 纯粹就是胡扯一通,就是想把虞映雪打一顿。 江秉成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虞映雪。 方竹辛笑着看向虞映雪,打圆场,“九千岁见笑,这小子没规矩惯了,不必在意他的浑话。” 其实她对江禾信中提到的这个人也实在……难以接受。 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似乎也并没传闻那么不堪。既然小禾喜欢,她也不想太过为难。 虞映雪却点了点头,“既然少将军愿意赐教,臣自然奉陪。” 方竹辛一时默然,江瑞在一旁冷眼旁观。 江秉成冷笑一声,“请。” 看他不揍死这个胆敢勾引他妹妹的小白脸。 几人去了后院,江家后院是特地建造的演武场。 江秉成不屑地看着虞映雪,“九千岁请挑选武器吧。我擅长用刀,今日便不用了,免得说我欺负人。” “不必,少将军还是用上趁手的兵器。” 虞映雪是十分真心地建议,以为用心仪的武器会让江秉成高兴。但是在气头上的江秉成听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爽,只觉得他是故意挑衅。 “行。”江秉成气笑了,“那九千岁可得千万小心。” 江秉成打不死他。 虞映雪挑了一把剑,其实他最擅长的也不是剑,但是用剑会显得正派一点,他还是想在江家三人面前留点好印象。 第64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5) 方竹辛在底下拍了拍江瑞的肩膀,“江瑞,你就这么不管?万一打出个什么好歹,那……” “哎呀,夫人,反正那小子自己答应的,又没人逼迫他。” “江瑞!”方竹辛声音拔高,不满地瞪着他。 江瑞好声好气安抚她,身高七尺的魁梧壮汉笑得谄媚,“好好好,夫人莫气,待会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事实上江瑞看着场上的江秉成,满心期待。就该狠揍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江秉成紧握着手中的刀,眸中燃起战意,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若一头凶狠的狼。 对面的虞映雪执剑而立,眼底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依然镇定从容。 江瑞冷哼一声,心性倒是不错,但是如此没有朝气,暮气沉沉的,怎么哄小禾开心。 不过片刻,两人就打得难舍难分,刀光剑影之间不时传出武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但才过了几招,江秉成就知道虞映雪也不是花架子。他带着私心,自然不会留手,对面的人却显得游刃有余。 虞映雪招式飘逸,刚毅不失,柔韧不绝。江秉成向来是直来直去地打,现在却有种陷入泥潭的感觉,每一丝力气都被卸去。 打到最后,两人打了个平手。 江瑞眼睛毒辣,自然看得出虞映雪是收着打的。江秉成武功不弱,也不是只懂打架的武夫,但他的招式比起虞映雪来依然有些不够看。 看着走下来的两人,江瑞脸色依然很臭,但却难得正眼看虞映雪,“剑术不错,但你的招式狠辣有余,刚正不足。” 虞映雪恭敬行礼:“晚辈惭愧。” 他学的是杀人的武功,哪怕尽力收敛,但总还能看出些端倪。 “哼……”江秉成冷哼,却也没说什么,虞映雪能打得过他,确实有些本事。 只是没能把人打一顿真的很不爽。 方竹辛看着江瑞冷肃的脸,心下无语。多大年纪了,还为难一个小辈,净会犯浑。 借着手臂遮掩,方竹辛伸手掐了他一把,江瑞无奈地看着她,转头叫上虞映雪:“你跟我来书房。” “是。” * 江瑞被封为镇国大将军,一时风光无限。 连宫里的江禾也因此备受关注。 温朝露当然生气,但是生气归生气,当务之急是先安胎,只要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到时候无论是权势还是陛下,都是她的。 什么江贵妃,到时候不过是个手下败将。 这么想着,温朝露也暂且安下心。 贴身婢女棠蕊匆匆忙忙进来。 “怎么了,这么慌张?”温朝露皱眉。 “奴婢该死。”棠蕊走上前,凑到她耳畔,“娘娘,李大人来了,就在那边。” “什么!” 温朝露一下子慌神,但更多的是厌恶。“他来干什么?” “说是……思念娘娘……”棠蕊看着温朝露愈发难看的脸色,到底是没说下去。 李峻升能说什么好话,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纨绔子弟,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 温朝露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好,那本宫就去见他。” 她起身,带着人出了延禧宫。 等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那里已经有一个男子的身影。 一见到她,李峻升就笑了起来,他一张脸长得也算端正,但目光肆意打量着她,带着淫邪,“淑妃娘娘,近来可好?” “李大人,本宫早就说了,没事不要找本宫,你这样难道是想害死本宫,害死温家和李家吗?” 温朝露看着李峻升的目光满是不悦,她自然是瞧不起李峻升的。 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就是因为丞相府就他一个男丁,才敢这么放肆,自以为必然继承他爹的位置。 温朝露瞧不起李双宜的自命清高,更瞧不起李家拿这个废物当宝贝的样子。 李峻升显然早知道她的脾气,“淑妃娘娘,相思难解,实在是娘娘让臣魂牵梦萦。” 说着,他不安分的手已经搂住了温朝露,抚摸着她凸起的肚子。 “你干什么!”温朝露皱着眉挣扎。 “娘娘,都已经是要当娘的人了,又何必这么动怒。” “李峻升!放开本宫。” “娘娘莫气,到底臣也是这个孩子的爹,又怎么会不想念你们母子二人呢?”他的话意味深长。 温朝露压抑着怒火,虽然还是怒视着他,但身体却渐渐平静下来。 是,她现在不能和他撕破脸。 那次醉酒,偏偏碰上了李峻升这个混账,被他占了便宜。原本温朝露不愿声张,但谁知李峻升却死缠烂打,她为了求一个孩子,也就索性答应了他。 现在两家已经暗中结盟,只等着孩子出生。最初只是为了皇后之位,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事。 只要扶持这个孩子登上皇位,那陛下到时候才能真正只属于她一个人。 “娘娘,娘娘?”李峻升的呼唤让她回神。 温朝露冷笑,没刚才那么抗拒,“哼,说得好听。” “臣可是一片真心,还请娘娘怜惜啊。”这些花言巧语李峻升信手拈来。 温朝露轻哼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好娘娘,臣知道娘娘委屈了,这不是就剩几个月了,到时候大计已成,我们自然都能自在逍遥。” “我看是你自己能自在逍遥。”温朝露轻嗤。 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靠着丞相府混了个探花,占了个工部的美差,整天只知道眠花宿柳,斗鸡走马。 李峻升也不反驳,他自然知道怎么哄女人。顺着,纵着,哄着就对了。 温朝露,温大小姐,淑妃娘娘,这样的女人任性娇纵些才有趣。 说到娇纵,李峻升不禁想到那位贵妃娘娘,不过数面之缘,却让他惊为天人。想到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更是觉得心痒难耐。 说不定等事成之后,他也能一亲芳泽,尝尝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那才叫美事。 心里想得远了,李峻升吻上了怀中人的脸。 “好娘娘,可想死我了。” “你……” 温朝露的声音被他堵住,心底有些厌恶,却到底还有顾忌。 哼,只要再等几个月,到时候等她的孩子登上皇位,陛下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什么李家,江家,都别想跑。 宁静的宫殿里响起男女纠缠的声音,只余一室荒淫。 第65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6) 大将军的庆功宴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大臣、后妃都到场,不管什么样的心思,面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江瑞就坐在下方的首位,对面是虞映雪。 虞映雪的目光一直隐秘地落在江禾身上,视线几乎灼人,不过好在也没人敢看着他,不然只怕一秒暴露奸情。想到这里,江禾心底有些失笑。 她又看向一旁的江瑞三人,其实面对他们,江禾总是有种很怪的感觉。 她并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所以也就格外难以适应。 尤其是看到他们眼中的热切与关心,那种浓厚的亲情,实在让她无所适从。 江禾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有些失神。 说来也实在有意思,把她扔到这些小世界里明明是为了杀她,却意外地让她感受到很多从未感受的东西。 大概算是系统弄巧成拙,或者说是她……因祸得福? 身旁的南宫颢见她一直低着头沉默,温和地低声问道:“爱妃怎么了?” 江禾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抬头看向他时已是满眼的愁绪,“陛下,我只是有些……看到父母兄长,实在有些感慨。” “爱妃与家人分离已久,朕自然理解。”南宫颢一脸温柔,满是体贴的样子,“爱妃若是想陪伴家人,明日便可出宫回将军府一趟。” 江禾满脸动容,一双眼睛水色盈盈:“陛下……” 她演得正上头,一道娇媚的女声横插进来。 “陛下~” 温朝露挺着肚子走上前,娇娇柔柔地向南宫颢行礼。 南宫颢脸色有一瞬间僵硬,眼底划过厌恶,但还是笑着扶起她,让她坐在自己另一侧。 “爱妃怎么来了?不是说身子不舒服?” 温朝露低头娇羞,“陛下,臣妾原本是有些不适,但是刚刚太医看过了,臣妾想着实在不能缺席,不能让陛下不悦,所以就来了。” “朕怎么会不悦,爱妃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南宫颢满眼柔和,“你如今已是有身子的人,自然该更加小心。” “臣妾知道了,谢陛下关心。” 虽然被打断了演戏不是很高兴,但是看到南宫颢脸都绿了还要装出温柔,江禾实在很爽。 她不禁感慨,温朝露真乃神人也,简直是治狗皇帝的一剂良药。 正看着戏,温朝露却又把战火引到江禾身上。 她像是刚刚发现江禾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娇柔,眼底却隐含挑衅,“贵妃姐姐,嫔妾方才没注意到你在这,忘记行礼了,姐姐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吧?” 行吧,又是这种低端局。 江禾一秒入戏。 “小事?”她扬着下巴冷笑,眉眼间尽是娇纵傲气,把“挑事”两个字写在脸上。 “今日不向贵妃行礼,明日岂不是要对陛下不敬?原来淑妃把这些都当作小事,将这满宫的规矩视若无物,也丝毫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她一番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意有所指,给温朝露扣了个大帽子。 温朝露不禁气愤,但她想了想,又满脸柔弱地贴在南宫颢身上,一副被欺凌的样子,“陛下,臣妾真的是无心之失,贵妃娘娘怎么能这样污蔑臣妾……” 南宫颢忍着恶心没有推开她,却也脸色难看。 “爱妃,不过是件小事……” 南宫颢这话是面对着江禾说的,本意是想着让江禾退让一步,小事化了。 但江禾根本不管他的情绪,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接上他的话,“对啊,淑妃,不过是件小事,你补上个礼就行了,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呢?倒丢了陛下的脸。” 她抬眼看向南宫颢,笑吟吟的双眼中却透露着寸步不让的固执,“对吧,陛下?” 江禾什么脾气满宫皆知,若是她较真起来,只怕根本不会顾忌宴会,南宫颢只能退一步,“……正是。淑妃也不必在意,再行个礼就行了。” “……是。” 温朝露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给江禾行了个礼。 江禾也不为难她什么,点点头,慵懒地坐了回去。 这种不屑一顾的姿态更让温朝露生气。 宴会过了一半,温朝露起身向南宫颢敬酒,哪知这酒到了半路,却一下子打翻,洒在江禾身上,打湿了她的鞋子和半边裙角。 “哎呀,贵妃娘娘,臣妾真是不小心,可能是近来身子不适,连酒也端不稳。” 南宫颢在一旁看着她这种手段,也感到烦躁,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争宠的女人。他现在只想赶快杀了温朝露和她肚子里的野种。 温朝露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底都带着水色,“还请贵妃娘娘谅解。” 如果那双眼底没有恶意,倒也是很好看的。 江禾感到无趣,这宴会也无趣。 她抬眼,丹凤眼中满是漠然,那双眼像是要看穿温朝露。 就在温朝露有些心虚的时候,江禾又笑了,“谅解,怎么不谅解,谁不知本宫最是善解人意。” 温朝露心下冷笑,只以为江禾也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哪知江禾继续道:“本宫自然谅解淑妃身子不适,所以就不叫你跪下来擦鞋了。”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温朝露面前,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一壶酒从温朝露头上倒下来。 看着温朝露从头湿到脚,江禾轻笑,“如何,本宫只叫你长长记性而已。淑妃,不必太过感动。” “谁叫本宫向来和蔼可亲呢?” “啊——”温朝露愣了许久才从那种视线中回过神,被冰凉的酒吓了一跳。 “江禾!你竟敢如此!你,你……” 南宫颢也在旁边吓了一跳,正想说什么。 江禾扭过头看向他,笑得天真无辜,“陛下,淑妃既然连酒都拿不稳,想来病的不轻,又何苦让她强撑着参加这庆功宴,倒扰了大家的兴。” 这是大将军的庆功宴,主角是江瑞,所以他不可能过于为难江禾。而且……他本身就很厌恶温朝露,江禾与温朝露不对付,他乐见其成。 于是南宫颢顺水推舟,看向温朝露,满脸怜惜,“爱妃既然身子不适,确实应该叫太医多瞧瞧,不必强撑。此事贵妃也有不对,贵妃向来直率惯了,却没什么坏心,爱妃也不要在意。” 他又转向江禾,“贵妃,以后可不能如此妄为。” 江禾敷衍应了。 温朝露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她自己现在一身狼狈,看见南宫颢一心护着江禾的样子,只能恨恨瞪着江禾,扭头走了。 江禾也作出负气离去的样子,借机离开宴会。 她出去以后,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一道身影早已在前方等着。 江禾不禁笑起来。 第66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7) 虞映雪在月下站着,像是在等着她。 江禾笑得眉眼弯弯:“你又偷偷跟着我。” “嗯。”虞映雪乖巧地点点头。 江禾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衣服湿了。”虞映雪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裙角和鞋子上。 其实并不显眼,只是那洇湿的一块,颜色格外浓重,在月色下也就更加清晰。 果然,仅仅杀了南宫颢还不太够。 那些讨厌的人、碍眼的人、让阿禾厌烦的人、让阿禾不悦的人…… 夜色遮住了他眼底的暗潮,所以江禾也没注意到他的神色。 她倒也不甚在意那片酒渍,但是看着虞映雪很固执的样子,就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逗他,“那怎么办?阿雪帮我换件衣服吧?” “嗯。”虞映雪把手放在她手心,很是顺从。 甚至没有羞涩,明明之前让他给江禾换衣服,他都会脸红紧张地说不出话。 江禾正要回过头看他,却被他一把抱住。 他抱的很紧,像是害怕她会消失。 “怎么了,我今天抱起来特别好吗?” “嗯……”虞映雪把脸压在她颈侧,江禾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每天抱起来都很好。” “阿禾,如果我杀了很多人……你会生气吗?” “那要看杀的是谁吧?怎么了,有要杀的人吗?”江禾轻笑。 “暂时没有。” “那些人的血很脏,我不喜欢。”江禾拉着他的手,与他的手指紧扣在一起。“阿雪的手很好看,是要被我一直牵着的。如果被那些脏东西弄脏了,我会很心疼。” 江禾的吻落在他手上,冰凉的唇和他温热的手掌反差极大。 “所以,有什么不喜欢的人我会帮你杀掉。”江禾的声音比凛冬的风更寒冷,可她笑意盈盈,眸中的光芒灿若繁星。“谁叫你是我的人呢?” 虞映雪笑了笑,吻上她的眼睛。 “好,我都听你的。” 江禾拉着人回去换了衣服和鞋子。 想到明天要回将军府一趟,江禾问他,“我明日要回去见我父母和兄长,你要去见一见他们吗?” 江禾歪着头看他,很是期待的样子。 “嗯。”虞映雪点点头,“其实我上次已经见过他们了。” “哦?他们怎么说的?”江禾很好奇,虞映雪孤身一人去将军府,竟然能面色从容地回来。 “他们都很关心你。夫人很和善,将军和少将军也没有为难我。” 不可思议。 虽说在江禾看来,虞映雪确实很讨人喜欢,但是没想到才见一面,就已经让江家的人都接受他。 毕竟原文中江家人可是一直对南宫颢这个“女婿”十分不满,虽说没有刻意为难,但总没什么好脸色。 “看来爹娘他们和我一样慧眼识珠,看出我的阿雪是个很好的人了。”江禾调侃他。 “他们和阿禾一样好。”虞映雪点头,随即又摇头,“不对,阿禾比他们好一些……好很多。” “阿禾是最好的。” 江禾忍俊不禁,“还没进我们将军府的门呢,你就已经学会拍马屁了。九千岁,你可真是太奸诈了。” 她吻上虞映雪的唇,特然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九千岁的嘴确实很甜。” “那娘娘还满意吗?”虞映雪扬起一抹笑,清冷俊美的脸在烛光下分外柔和。 “满意,自然满意。” 又是一夜荒唐。 等到第二天,江禾带着月桥沉烟一起动身出宫,回了将军府一趟。 江家三人都在将军府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两个高大的男子,和一个英气的女子,他们都双眼期盼又热切地望着江禾。 一看到江禾从马车上下来,急切地迎上去。 “小禾!” 英气的女子就是方竹辛,江禾的母亲。战场上受了伤都一声不吭的人,一看到江禾就忍不住泪水盈眶。 她走上前拉着江禾的手。 她的手并不像寻常妇人那么柔嫩,因为舞刀弄枪而生了许多茧子,但却格外温暖。 至少江禾是觉得她的手温暖的有些灼人,就像她眼底那种浓烈的感情。 明明以江禾的演技,想要什么样的母慈女孝都能演出来,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有些无措。江禾讷讷地叫了她一声:“……娘。” 方竹辛的泪水一下子流下来,把江禾抱在怀里,“诶,娘的小禾受苦了……” 她只感到手中拉着的小手苍白又瘦弱,怀中的女儿也瘦得让人心疼。在她远在边疆的时候,她的女儿却受了那么多苦。 一旁的竟江瑞和江秉成也红了眼眶。 江禾先天不足,江家人向来是把这个唯一的小女孩当成宝贝来宠的,谁曾想她一朝嫁人,竟嫁给了一头包藏祸心的白眼狼。 江瑞看到妻子和女儿这样也不好受,上前安抚方竹辛,“夫人,你这样岂不是让小禾也伤心,难得见面,还是让小禾先进去歇一会。” “别哭了,娘。”江禾抬手帮她擦眼泪。冰凉瘦弱的手落在方竹辛脸上,却让她泪水更加止不住。 方竹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自己随手抹了眼泪,眼睛红彤彤的,“是我不好,小禾别怕,娘就是太想你了。” 江秉成自然心疼她,安慰道:“娘,以后见小禾的日子多着呢,小禾身子不好,有什么话进屋好好聊。” “对,对……小禾先进屋,外面冷,不要在这里站着了。” 江禾就在江家人的簇拥下进了屋。 等到一起吃完了一顿午饭,江禾又被围着问了许多。 江瑞和江秉成不善言辞,但话语中透露的关切做不得假,而方竹辛更是心疼怜惜不已。 在他们的嘘寒问暖与近乡情怯中,江禾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情。 这实在很怪异,但却意外的……还不错。 吃过晚饭后,几人正闲聊着。 “小禾,你之前信中说的那个……”方竹辛有些吞吞吐吐,“就是九千岁的事,你是认真的吗?” 江瑞的脸色瞬间不太好,江秉成也满脸的不悦。但是一想到江禾在一旁,他们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江秉成心直口快:“小禾,哥哥跟你说,南宫颢不是个好东西,我看这虞映雪也不是什么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小白脸的男人我一看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说不定就是故意勾引你,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那一张脸骗了。” 他一张嘴叭叭一堆,气得江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混账!他这么说可不得气着小禾,万一气出个什么好歹! 果真是没用的儿子! 第67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8) 江瑞瞪了江秉成一眼,随后竭力笑得和善,温柔地安抚江禾,“小禾啊,你若是真心喜欢,爹娘也不会逼迫你,你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怕你被奸人所骗,那个虞映雪他……” “将军!” 江瑞不满地瞪着门口传话的亲兵,粗声粗气,“什么事?” “将军,九千岁求见。” 江瑞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小子还敢来! 方竹辛推了推他,江瑞这才平静了一下,冷声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江禾看着他,“爹……” “诶,小禾啊。”江瑞又扭过头朝他笑,大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声音柔和,“小禾别怕,你要是真喜欢,爹不会为难他的。” “爹,我和他真的两情相悦,他也不会像南宫颢那样的,你就放心吧。”江禾朝他笑了笑,目光又转向方竹辛和江秉成,“娘,哥哥,你们也不要太担心。” 江瑞看着自家傻女儿,心软得一塌糊涂,“……好。” 话虽如此说,但到底是有南宫颢前车之鉴,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 看着进来的虞映雪,江瑞面对他时,眼神依旧带着锐利。 虞映雪恭敬行礼:“晚辈见过将军。” 江瑞很想冷哼一声表达对他的不屑。 但是想到女儿在一旁看着,只能冷硬地叫他起来,“行礼就不必,九千岁折煞老臣了。” “此次是以晚辈的身份来见将军,自然应该行礼。” 花言巧语! 江瑞看虞映雪就是哪哪都不爽。 江禾扯了扯他的衣袖,江瑞想到江禾小时候,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会缠着他,可怜又可爱,江瑞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禾,我和九千岁去书房说些事,你和你娘还有哥哥先去说说话吧?等爹一会。” 江禾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还不忘朝虞映雪眨了眨眼,虞映雪也回她一个笑。 这一场互动自然瞒不过江瑞的眼睛,江瑞十分不满,在心里把“勾引自家女儿”这个罪名扣在虞映雪头上。 江禾留在屋子里陪江秉成和方竹辛说话。 江秉成还有些气愤,“小禾,你可不能信这种男人!男人都不可信!” 江禾失笑,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那哥哥,你和爹爹还是男子呢,我哪能不信你们。” “那我和爹能和别的男人一样吗?” 这话让江秉成十分高兴。果然,妹妹长大了只会更可爱。 江秉成乐颠颠地忘了虞映雪的事。 这边三人其乐融融。 书房里的气氛却几乎凝滞。 江瑞只有在妻女面前才显得和善些,现在江禾不在一旁,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九千岁,我实在不爱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我也直说了,我一点都不满意你。”江瑞目光冷冽,这时才显出几分征战沙场的气势。“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识相的就该离开小禾。” “将军也说了,若我一意孤行,只要有胆子承担就好。”虞映雪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我爱阿禾,不管是谁反对都是一样,只要她还喜欢我,我就会一直爱她。” 江瑞冷笑不已,“说得好听!南宫家的人个顶个的好口舌!当年南宫颢不也言辞恳切,却害得我的女儿如此受苦!” 一想起自己当成宝贝的女儿被南宫颢这样的男子欺骗,江瑞只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自然理解将军。”虞映雪自然也痛恨南宫颢,他的恨意不会比江瑞少。 他看向江瑞保证:“我爱阿禾,此言非虚,但空口无凭,任谁也无法尽信。所以我愿意让将军看到我的决心。” “哦?”江瑞脸色稍缓。 “我所拥有的只有些许钱财权势与这条命,将军不在意身外之物,我唯有一条命还算有些用,所以愿以性命担保,还请将军应允。” 江瑞嗤笑,“痴男怨女往往山盟海誓,以性命相托,但真要反悔时,还不是一个比一个凉薄。你武艺不俗,又权势滔天,到时候反悔起来我又如何杀你?” 虞映雪并不急躁,他拿出一个瓶子,里面里装着一只玉白的小虫。 “这是共命蛊。母蛊在阿禾身上,子蛊在我这里。母蛊死后,子蛊也会随之消亡。”虞映雪目光恳切坚定,“如此,将军是否愿意相信?” 江瑞着实被他的话震了一下。 蛊毒这样阴邪的东西,向来是人人谈之色变,但虞映雪这样坦然,敢拿命做赌注,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随即他反应过来:“你竟敢给小禾用蛊毒!” 万一他不安好心,那岂不是就悄无声息地害了小禾! 虞映雪看着他,提醒道:“我知道将军手下有一暗卫通晓蛊毒,将军可以让他一看。” 江瑞当然要叫人看,怎么可能听信他一人的话。 他叫来暗卫十二,“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二接过瓶子,研究了一会,回禀道:“将军,确实是共命蛊。同生共死,以命续命。子蛊以自身生命为母蛊所用,母蛊死,子蛊亡。” “以命续命?”江瑞敏锐地注意到十二补充的话。 “正是,子蛊为母蛊所用,于母蛊有益无害。” 江瑞沉默了一会,让十二下去了。 他看向虞映雪,“你倒是……” 他说不出什么,只是这种行为实在惊世骇俗。 虞映雪当着他的面又朝他行了一礼:“将军,我对阿禾一片真心,还请将军成全。” 江瑞最终点头。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不管有没有这蛊,我都不会饶过你。” “还请将军放心。” 虞映雪当着他的面把子蛊植入自己体内。 江瑞并没有阻拦。 他不是圣人,他不在意虞映雪的死活,他只想自己的家人都好好的。虞映雪敢招惹小禾,就必须付出代价。 看着手腕上那块红色印记,虞映雪眉眼格外柔和。 江瑞冷声打断他的思绪,“小禾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容忍任何人欺负她。所以南宫家的所作所为,我绝对不忍受。” “我明白。”虞映雪抬头看向他,“此事阿禾已经告诉过我,我姓虞,也只是虞映雪。” “好。” 江瑞又和虞映雪谈了许久。 直到暮色苍茫,二人才从书房出来。 江瑞笑眯眯地看着江禾扑到他怀里。 “爹,你同意了?” “对啊,爹爹哪会骗你。” 江瑞拍了拍她的头,不顾一旁的江秉成满脸不满。 第68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29) 天色已晚,江禾要回宫了。 江家三人目送她离开。 江秉成默默无言,心中却如同被棉花堵住,尤其是看到江禾上马车前笑着向他们告别的样子。 “我的小禾……”方竹辛低头垂泪。 江瑞温言安慰她:“夫人,我们总有一天会和小禾团聚的。” 他远远望着皇宫的方向,幽深的眸子只剩冰冷。 他的女儿就被朱红的宫墙困着,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团聚。 这一天要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江禾也垂着眼,默默无言。 她时日无多,倒也不是担心任务,只是……看江家人的样子,只怕到时候她死了,他们会很伤心。 与亲人的离愁别绪,她真是头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说感情真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东西,一个宣溯已经够让她烦恼的了。 而这些小世界所给予她的,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江禾闭上眼,少见的有些疲倦。 三七的声音响起,“宿主……” “怎么了?” 其实三七也没什么事,只是看到江禾这么失落黯然,想出来陪陪她,让她不要太伤心。 “那个……你不要太难过,等到你完成所有世界,到时候就解脱了。” 三七不明白她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从这方面安慰她。 江禾笑了笑,“好吧,谢谢你的安慰,我收下了。” 这样笨拙的安慰,实在有点可爱。 她可以考虑在抓住三七以后,揍它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 温朝露的孩子在腊月到来。 傍晚,淑妃尖利的叫声打破了宫廷的寂静,像是这场战役开始的号角,亦或是这个腐朽王朝的丧钟。 皇宫里乱了起来,淑妃生产是头等大事,自然有无数人翘首以盼。 而借着这个时机,李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九千岁,和温家里应外合,趁着淑妃生产,宫廷混乱的时候打进宫。 宫门处战火喧嚣。 未央宫内却一片祥和。 李双宜正在江禾的未央宫里,两人对坐饮茶,很是悠闲。 “成败在此一举。”李双宜低笑,“说来惭愧,我总觉得不真实。” “怕什么?”江禾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慵懒,“胜者只会是我们。” 李双宜忍俊不禁,“你这种自信真是叫人羡慕。” “哪有,不过是对你十分自信。”江禾吹捧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江禾捏造了南宫颢卖国求和的“证据”,而李双宜佯装为李家传递消息,把这些证据递给李家,亲自设了这个圈套,为李家提供了一个借口。 想到原剧情中南宫颢给江家安的叛国罪名,江禾忍不住轻笑,她最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了。 “你之前答应我的一件事,我现在想好了。” “哦?”江禾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我要你答应我,新朝建立以后,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好啊。” “和你合作总是那么爽快。”李双宜低笑。 “那是因为我们的目的从来相同。” “对了,冉木棉那里……”李双宜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安排了暗卫过去,不必担忧。” 李双宜轻笑,“阿禾思虑周全。” 宫内乱成一团,唯独未央宫外层层守卫,固若金汤。 温朝露难产薨逝,母子俱亡的消息如期传来,不过这一次没有人陷害到江禾头上。 因为南宫颢已经“死”了。 淑妃私通大臣,孕有一子,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温家与李家狼狈为奸,发动宫变,意图染指皇位,颠倒乾坤。 而皇帝南宫颢卖国求和,人尽皆知,不堪为人君,又在宫变中丧命。 在这一片混乱下,大将军率兵镇压叛贼,顺应民意,登基为帝。 至此,这个腐朽的王朝就此落幕。 天牢。 江禾一步步往深处走。 走到了最里面,那里关着早已在传闻中死去的南宫颢。 昔日的帝王,如今的囚徒。 江禾轻笑,真是怎么看怎么爽。 南宫颢被锁链束缚着,动弹不得,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来人,随后目眦欲裂。 “江禾!”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千娇百宠的贵妃是条美人蛇,早就包藏祸心,甚至还真的谋夺了皇位。 江禾笑靥如花,“陛下急什么?” “贱人!” “陛下如今不装什么君子了?”江禾嗤笑,“是因为知道事成定局,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吧。” 南宫颢冷哼一声,望向江禾时,眼中满是厌恶与痛恨。 “啧,就是这种眼神。陛下,或许我上辈子在冷宫等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看您的。”江禾拿起旁边的一把剑,挑起他的下巴。“所以说我今天格外高兴啊。” 剑尖闪着寒光,抵在他脖颈上。 江禾感受到他的颤抖,低笑,“原来你在害怕,是怕的说不出话吗?” “滚开!你有本事就杀了朕!” “当然会杀了你。”江禾冷笑,“谁不知陛下最惜命,对吧?” 南宫颢还想用这样拙劣的方法苟活,但江禾今天是铁了心要杀他的。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江禾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陛下不必害怕就这么籍籍无名地死去,因为史书都会记着。南宫家的最后一代君王,昏聩无能,卖国求和,妃子与外臣有染,大臣发动政变,史书上也会是一个笑话,说不定能遗臭万年呢?” “贱人!你大逆不道!你竟敢陷害我!” “错啦,是替天行道。”江禾轻笑,“帝王无道,苍天无德,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真想让你亲眼看着百澜改朝换代,看着江山易主,不过可惜了,谁让我知道你这人最惜命。让你带你遗憾死去,远比让你苟延残喘地活着更痛苦。所以就请你去死吧。” “等等!江禾,不能杀他!”三七大惊失色,“主角死了就完了!世界会崩溃的!你别冲动!” “男主死了还有女主,主角有一个就够了。”江禾拿着剑的手已经扬起,“虐文走不下去,剩下的就是冉木棉的故事。” “不行!你根本不知道,万一不行呢?这只是你的猜测!你——”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是必然。” 话落,剑上寒光闪过,南宫颢的头落在地上。 大约就像原剧情中江家众人斩首。 江禾轻嗤,可惜南宫颢只有一条命,只能死一次,便宜他了。 原书的男主,那个阴狠毒辣,工于心计的无情帝王,就这么死了。 鲜血从伤口喷溅,却没有一滴沾染到江禾身上。 但江禾还是吐出一口鲜血。 天道。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感受到男主的死亡,哈,这是“惩罚”吗? 但是那又怎样,它的男主还是被江禾杀了。 想想都爽,什么狗屁的天道。 第69章 诚邀九千岁一起造反(完) 江禾轻笑一声,手上的剑一甩,便刺穿了地上的头颅,将那颗被血染红的脑袋死死钉在地上。 “看吧,我说了,没了男主的小说照样好好的。” 贱男人该死就去死。 江禾笑得灿烂。 她依旧纤尘不染,哪怕在这阴暗的牢房里也光鲜亮丽。 但这一刻,三七才真正理解,它所窥探的江禾的过往,大概不过是冰山一角。 ——江禾她是真疯子! 江禾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慌张进来的虞映雪。 她朝他笑:“来找我吗?” “你没事吧阿禾?”虞映雪神色焦急,尤其是看到她唇角的鲜血,更是惊慌失措。 三七还没从江禾残暴杀人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听到虞映雪的话,十分想吐槽。 她能有什么事,她刚刚一剑砍了南宫颢,她能让别人没事就算好了。 “没事,只不过杀了一个碍眼的人。”江禾不甚在意地笑着。 虞映雪拉着她左看右看,确认她除了那点血之外并没什么事,他舒了一口气,一把抱住她。“我很担心你。” 在听到她独自一人来天牢后,在看到她唇边的鲜血后…… “怕什么?”江禾用手拍了拍他背,轻笑,“现在需要阿雪带我回去洗个手了。” “嗯。” 虞映雪心底的慌乱并没有就此消失。 而江禾也从这天开始,愈发显露油尽灯枯之势。 如果以前只是日渐虚弱,那她现在的情况几乎是让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江家的人十分悲痛,哪怕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要看着江禾一天天虚弱下去,其中的痛苦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尤其是看到江禾笑着安慰他们。 江瑞和方竹辛没少抹眼泪,但他们每次来看江禾都是笑着的。甚至连江秉成都不去找虞映雪麻烦了。 冉木棉和李双宜也来找过江禾。 李双宜早有预料,但看着江禾这个样子,依然有些黯然。 “阿禾,想不到依然是你比我先走。” “你害怕?”江禾苍白的脸上扬起笑意。 “有点。”李双宜拉着江禾的手,江禾的手冰凉而瘦弱,仿佛连骨头都要硌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身处真实。” 江禾低笑,“那好吧,我就劳烦一点,死后也分一点鬼魂陪陪你。” 李双宜轻笑,“好啊,到时候你就看着我如何成为百澜国的第一位女相,如何让这天下的女子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拭目以待。” 二人的默契自然无需多言,李双宜笑着和她告别,临出门却久久迈不出那步,背对着江禾许久,才道:“下辈子……若真有下辈子,就愿你一世安康。” 江禾在她身后扬起唇角,“那我就祝你这辈子,得偿所愿,不枉此生。” 李双宜轻笑,大步离开这里,没有去擦拭眼角的泪水。 而冉木棉那个傻姑娘,上来就抱着江禾哭的不能自已,惹得江禾又哄了她许久。 把她哄走之前,江禾把木棉花的种子送给她,“木棉花在宫里是没法开的,天地广袤,总有它生长的地方。” “是……你说得对,可我舍不得你,阿禾……呜呜呜……” “人总要分离,说不定还会再遇见呢?” 她揉了揉冉木棉的头。 江禾死在初春,冰雪消融的时候。 虞映雪抱着她,他总喜欢这么抱着江禾。 “我骗你了。”江禾笑着,“我活不了多久,还故意招惹你,阿雪,你太倒霉了。” “没关系,我心甘情愿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他确实说到做到,真的一直陪着她。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无论是数千年,还是一世又一世。 江禾握着他的手,“遇见我你就会很倒霉,如果你聪明一点就该知道离我远点。” 可惜他总是那么笨。 虞映雪低头看着她,“遇见你才是最好的事。如果真的有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没有江禾的回应,虞映雪静静抱着她,感受着她冰凉的躯体,最后吻在她唇上。 没关系,我总会一直陪着你的。 * 【第二世界任务已完成】 江禾回到空间,脱离这个世界最鲜明的感受就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健康的身体真是重要啊。 她叫三七,“走吧,下一个世界。” “干嘛这么急嘛……”三七疑惑不解。 虽说它是很高兴江禾这么积极主动的,但这样显得它作为系统很不合格哎。 江禾轻笑,“因为很期待下一个世界。” 玄幻修仙的熟悉世界,那才是她能大展身手的地方。到了那里,它就能看看这个小系统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七浑然不知自己游走在死亡边缘,反而感动于江禾越来越有活力。 嘤嘤嘤,泪目。 泪目的三七开始了传送。 江禾再次睁开眼时,四周是一片冰雪,寒意侵体,却又灵力充沛。 当真是……久违的感觉。 “现在开始传输剧情和记忆吗?”三七的声音传来。 “那倒不必。”江禾低声笑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落,她指尖涌现红色的光芒,随后光芒扩散。 “什么事……啊?” 三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有种诡异的感觉。 然后它抬头,看到了对面的江禾。 等等……为什么是面对面,它不是一直上帝视角?而且,为什么江禾抓着它…… 抓着它?! 而江禾看着手中红芒散去,只剩下一团勉强看出人形的火焰,像个q版的火焰成精,洋娃娃大小。 江禾抓着那团火焰,轻笑:“原来是你啊……业火。” 行吧,她一时之间倒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揍它了。 第70章 假冒伪劣系统 “江禾……”三七声音发抖。 救命!救命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江禾能抓住它?它到底哪里出错了?! 江禾心底都笑疯了,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业火变成这样了。 它曾经是个中二病死傲娇,笑声都恨不得是“桀桀桀”这种,但现在的三七就是个傲娇嘤嘤怪,打一拳能哭半天。 江禾都恨不得穿越回去嘲笑它。 “哼哼,现在你落在我手上,知道什么下场吗?”江禾故意吓它。 “呜……” “不准哭。”江禾无情地打断它的技能。 “好的。” 三七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它瑟瑟发抖地想抱紧自己,哦,它现在被掐着,根本没法抱自己。 嘤嘤嘤江禾太可怕了。 江禾轻笑:“现在我问你答,懂了吗?” “嗯。” “宣溯呢?” “宣溯是谁?”三七不解。 “纪繁景,虞映雪,都是他的神魂碎片。” “哦哦哦,他啊……他当初把我唤醒,然后扔给我一个系统,让我伪装成系统陪你。说事成之后他就帮我化形,还能帮我找到我的主人,所以我就答应他了。然后他……”三七小心翼翼地看了江禾一眼,“然后他神魂就散了,落入你所在的各个小世界。” 当时三七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那是神魂啊神魂,就这么自己打碎了,还投放到那些神经病一样的小说里面,去一趟简直堪比渡劫。 江禾有些沉默。早有预料,但真的确定之后,总还是有点……很奇怪的感觉。 很离谱的事,至少修仙界有点脑子的人不会这么干。但想到是宣溯,又感觉很合理。 毕竟他以前就这么蠢。 江禾垂着眼笑,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系统是月秋岚那个,对吗?” “月秋岚是谁啊?”三七也不想摆出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但是它真的不认识啊! “宣溯没和你说?”江禾挑眉笑着问,“那你怎么好像很了解我?” “其实没有啦……”三七小声地说,有点心虚。 “只是当时他把我放出来的时候,他的神魂已经开始破碎了,然后我就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它声音一下子提高,像是辩解,“看到了一点他的记忆。真的只有一点点,就是你当初杀那些修士……” 三七晃着自己的手,嗫嚅道:“所以知道你是魔尊,你杀了很多人……” 江禾挑眉笑了,“行吧。” 她多少有点遗憾,可惜三七没看到它自己以前发癫的样子。 “呜呜呜,那你不会杀我吧?”三七嘤嘤哭泣。 “暂时不会。”江禾低笑,“他的事先放一边,你呢?说你的事。” “我最开始一直被关在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就是上次换空间不小心换的那个黑色的地方。我一醒来就在那里了,是他把我唤醒的。” “我只记得一点点东西,我好像是被我的主人关在那里的……”三七有些黯然,不自觉地发问,“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那里,我以前做什么错事了吗?” “……也不算,应该是她做了些错事。” 三七怒视她,“不许说我主人坏话!” “行吧。”江禾没忍住吐槽它一句,“狗腿。” “哼!”三七气哼哼地扭头,但没过一会,又扭扭捏捏地甩甩手,找江禾说话,“你刚刚叫我业火,那是我的名字吗?你是不是认识我主人啊?” 江禾轻笑:“认识。” “好耶!”三七激动地蹦蹦跳跳,终于找到和自己主人有关的线索了。它期待地问江禾,“那我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啊……”江禾做出思考的样子,溢美之词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英明神武温文尔雅,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灵力高深德高望重,和蔼可亲人美心善……” “哇……”三七一脸向往崇拜,不愧是它的主人。 “等等,你为什么这么夸她,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江禾笑了笑,“何止喜欢,我爱死她了。” “不不不不行!”三七一个大惊恐,“你不能喜欢她,你都有那个人了。” 按照宣溯那种神经病程度,它的主人很危险! “我喜欢谁要你管!”江禾故意气它。 三七果然气得跺脚,但现在被拎着跺不了,在半空晃了半天。 三心二意的女人!渣女!海王! 太可恶了! “你都有宣溯了,你还说过喜欢他,还泡了他两个世界!”想到江禾对那个男人的喜欢也不似作假,三七喋喋不休地问道:“你刚刚说喜欢我的主人,是什么意思啊?你是骗我的吧?你其实不喜欢她对吧?” 江禾恨不得封住它的嘴,太能说了。 “行行行,我不喜欢她,我最讨厌她了好吧,刚刚骗你的,满意了吗?” “你为什么讨厌我的主人!”三七十分不满,连害怕都顾不上,“她那么好!” 什么脑残粉! “滚蛋!” 江禾习惯性地骂它一句,下意识想伸脚踹,然后发现它现在不长以前那个欠揍样了。 三七愣了一下,随即大哭,“呜呜呜!你骂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江禾你太坏了!呜呜呜……” 它要收回所有对江禾的夸奖还有喜欢!再也不喜欢她了!江禾最讨厌了! 江禾:“……” 真的只是习惯,业火以前也老犯贱,就是闲得慌,属于不被骂一句或者踹一脚就不舒服那种类型。 然后业火比较皮实,常常是反复性犯贱,所以经年累月下来,都和江禾形成一种独特的相处模式了。 江禾看着手上的一团,勉强看出人形的小火焰哭得不能自已,她十分无语,嘤嘤怪不比中二病可爱多少。 “闭嘴。” 三七一秒停下哭声。 “你要是听话一点,等我以后回去可以带着你。到时候你也能找你主人了。”江禾骗人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三七一下子忘了刚刚的“仇怨”,声音都带着期待:“真的啊?” “当然。” “那我肯定很听话的,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三七坚定地向她保证。 江禾点点头:“这样最好。” “你什么时候想起前世的啊?”明明宣溯说她没有记忆,只要陪着她消除怨气收回神魂就好。 江禾意味不明地笑:“第一世界。” 从接触纪繁景开始,她就逐渐想起前世的事。直到进入第二世界,和剧情一起传输过来的还有她所有的记忆。 前世的一切,以及神魂落入小说中所经历的一世又一世。被法则限制,被天道压迫,一次又一次走向死亡。 所以第二世界的晕倒并不是因为走路,而是因为过于庞杂的记忆冲击,那副身躯实在难以承受。 三七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江禾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暗搓搓算计了,太可怕了! 三七把心底这么久的疑问都问出来:“那你的神魂为什么会被投放到这些小说里面啊?宣溯说如果不找回碎片你就会死。” 好问题。 为什么呢? 江禾扬起唇角,往事历历在目,她眼底暗潮汹涌。 第7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 “因为我生前所处的世界就是一本小说,而我本人是个大反派,杀了男女主之后就被制裁了啊。” “啊?真的吗?”三七大惊。 太可怕了,但想到江禾的所作所为,又好像很合理的样子,她确实很像那种天生反派。 江禾笑容灿烂,“当然。” 当然是假的。 “数千年前,边春山天降祥瑞。众仙门设群仙宴,商议过后,共同开启灵脉。自此灵气复苏,修真界日益繁盛。” 那本小说中和她有关的话只有这一段。 边春山数千冤魂只字未提。 她不是什么命定的大反派,只是和边春山的数千人一样,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背景板,为了主线被迫付出所有。 思绪翻涌之间,她又被三七的声音唤回神。 三七好奇地问她:“那我主人是谁啊?她是你的朋友吗?”感觉主人和大反派当朋友好危险的样子。 “嗯……”江禾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在它的期待中无情地开口:“我不告诉你。” “江禾!你太过分了!” 看着三七气得乱晃,江禾正要笑它。 四周的灵力突然开始剧烈波动,随即有什么东西碎裂。 江禾的好心情就此消失,她把三七放回识海。 看着隐隐有倒塌之势的洞府,江禾不屑地扯起唇角,剧情这就开始了。 当年那一战,她神魂破碎,却并没有彻底死去。真正的系统k为了消灭她,把她的神魂碎片分别投放进系统自带的小说世界中,为的就是让她在世界意志影响下消亡。 所以这些狗屁的剧情,她曾真真切切地经历过。 江禾灵力外放,以她为中心,地面开始结冰,冰面迅速扩大,蔓延至整座山。尖锐的冰凌拔地而起,让这座洞府变成冰雪的世界。 晃动不安的山平静下来,洞口处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一双大大的杏眼无辜地看着江禾。 桑阙阙看着一片冰雪中傲然站立的红色身影,她有着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 女子一双丹凤眼清冷凌厉,却有一只眼睛黯淡无光,她红衣似火,如冰雪中燃烧的火焰。极致的矛盾造就极致的美,让人见之忘俗。 桑阙阙手指拧着袖角的衣服,压下心底那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开口问道:“你是谁?” 江禾目光看向她,声音清冷空灵:“擅闯我的洞府,应该我问你是谁才对。” 桑阙阙咬唇,满脸委屈,“我是云水弟子,不是故意闯入这里的……” “落月山上结界碎裂,若非擅闯你又是如何进来?”江禾轻笑,手中光芒闪过,一把如冰雪铸就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上,“而且云水不会收一只妖做弟子,你是哪里来的?” “我没骗人!我是鸣霄仙尊的弟子!”桑阙阙生气地朝她大喊。“而且你又是谁!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坏人!” 江禾嗤笑,女主竟然不知道她是谁吗? 她们明明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些渊源。 这个世界是一篇替身文。 【桑阙阙是一只小青雀,无意中吞下天材地宝得以化形,正好落在大名鼎鼎的鸣霄仙尊怀里。于是桑阙阙成了他唯一的徒弟,也是云水宗唯一的一只妖弟子。 云水宗人人和善,师尊亲切温柔,桑阙阙以为自己找到了家。 直到那位和她有七分像的落月仙尊苏醒,桑阙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她的替身。 桑阙阙不想做替身,她从云水宗的万仞崖上跳了下去,只希望死于云水。 而那些拿她当替身的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爱的不是落月仙尊,而是这个活泼开朗的小青雀。】 简介中的落月仙尊就是江禾。 男主鸣霄仙尊的道侣,云水宗宗主之女,也是云水宗的长老之一。 江禾数百年前曾是修真界最优秀的天才,天生冰灵根,天赋极高,精于剑道,又是第一大宗云水宗宗主之女,还与另一位天才鸣霄仙尊陆无涯结为道侣,可谓人生赢家。 在仙魔大战中,江禾以一己之力对战魔尊,最后魔尊被她封印,而江禾自己也受了重伤,陷入沉睡。 桑阙阙就是在这之后被陆无涯带回云水宗收为弟子,因为她和江禾的长相有七分相似,又活泼开朗惹人怜爱,所以云水宗的众人把对江禾的思念与感情寄托在她身上,千娇百宠,爱如珍宝。 伤痛渐渐被抚平,连曾经为正道付出生命的落月仙尊也逐渐被人遗忘。 等到江禾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道侣有了新的爱人,自己的法器灵宠也有了新的主人。 她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而后桑阙阙万念俱灰地跳崖,宗门的人纷纷自责,也都暗地里埋怨江禾。桑阙阙跳崖没死,反倒解开了魔尊的封印,去了魔界,也和男主开启了追妻火葬场剧情。 暗恋桑阙阙的妖王、魔尊、鬼王纷纷出手对付江禾,连原本的道侣鸣霄仙尊也与江禾断绝关系。 在剧情影响下,江禾疯狂地针对针对桑阙阙,但每次都自食恶果,最终她声名狼藉,凄惨死去。 江禾轻笑,被剧情气笑的。 狗剧情真是深谙春秋笔法。 只字不提桑阙阙“无意中”得到的天材地宝是什么,也只字不提江禾平白无故瞎掉的左眼。 第7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 当年的仙魔大战,一只青雀就在一旁躲藏。 在江禾力竭倒下后,尚未开启灵智的青雀被江禾身上四散的灵气吸引,啄食她的血肉。 随后,青雀发现了江禾的内丹,想要吞下她的内丹。 那时的江禾已经是渡劫期的大能,她的内丹自然不是一只小青雀能承受的,所以最终青雀只夺走一半。 但青雀却并没有就此离开,看着躺在地上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它绕着江禾飞了一会儿,用爪子抓伤了江禾的脸,还啄瞎了江禾的左眼。 若非江禾醒来,借着最后的灵力赶跑她,只怕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 那只青雀就是桑阙阙。 桑阙阙吞食了江禾的血肉,借此开启灵智。也因为那一半内丹,有了足够充裕的灵力化形修炼。 逃离的桑阙阙带走那半颗内丹,炼化了许多年才得以化形,随后被带回云水宗。 然后理所应当地忘记了灵智开启前的一切。 江禾轻笑,手中的剑闪着寒光。 现在是小说的最开始。 原本,桑阙阙无意中打碎落月峰结界,害得落月峰倒塌,江禾从沉睡中醒来,重伤未愈又添新伤。 桑阙阙因为在坍塌中受了伤,免于责罚。 看着洞口的桑阙阙,江禾慢悠悠地想着要不要把人杀了。 三七这回很是机灵,一看她这样就知道不妙,“你不会又要杀男女主吧……” “怎么会,我是那种嗜杀成性毫无人性的大魔头吗?”江禾睁眼说瞎话。 三七:你是。 “虽说你现在确实是不怎么怕限制了,但是,还是不要太张扬比较好。”三七弱声弱气地建议道。 江禾这次很麻溜地答应了它:“可以。” 三七十分感动,江禾头一次这么听它的话。 而江禾只是看着桑阙阙,扬起一抹笑。 她并不是很喜欢杀人,因为死永远不是最痛苦的。 杀掉他们的一瞬间会很痛快,但是长久地折磨他们,就会一直很痛快。一时爽和一直爽,江禾还是可以分清的。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报复”一事上,江禾向来很有心得。 对面的桑阙阙看到她笑,更加气闷。 这个女人长得和她很像,这本身就让她不舒服。而现在她笑起来,衬得气质更加出众。 很美,但是在桑阙阙看来,格外刺眼。 桑阙阙正要说什么,身侧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白发白衣,面容俊秀,唯独眼底一片冰冷。 她的眼睛亮起来:“师尊!” 而那个男子看着她,原本漠然的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阙阙,可有受伤?” “师尊,我没受伤,我只是……只是不小心到了这里,然后就碰见一个很奇怪的人。”说着,桑阙阙满脸无措地拉着陆无涯的衣袖,往他身后藏。 陆无涯护着她在,这才注意到前方的江禾。 落月峰结界破碎的动静实在太大,云水宗的人差点以为是魔界残党跑来作乱。 而陆无涯感应到桑阙阙的气息在这里,就立刻赶来,只顾着看桑阙阙是否有事。 他这才惊觉沉睡了数百年的人已经醒来。 江禾勾唇,“多年不见,陆无涯。” 她依然红衣似火,神色清冷,却让陆无涯心底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慌乱。 “你醒了。”陆无涯神色复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还无碍?” “当然有碍。”江禾轻笑,“你身后的妖打破了我的结界,我再不醒,就要埋骨落月峰了。” 桑阙阙委屈地红了眼眶,抓着陆无涯的衣袖,慌乱地解释:“师尊,我只是无意间闯入这里的,我不知道这里有结界,也不知道这里有人……” 说着,她又看向江禾,“这位前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不要为难我师尊。” 陆无涯皱眉,看着桑阙阙颤抖害怕的样子,心底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心疼。 “阙阙她是我的弟子,虽然是一只妖,但她生性良善,赤子心肠,此次她应当只是无心之失。” “云水什么时候能收妖做弟子了?” 陆无涯沉默一瞬,随即道:“……我外出历练之时遇到她,她灵力纯粹,天资出众,宗门的几位长老也都同意了。” 江禾意味深长的视线玩味地落在二人身上,“这样啊。” 而此刻,躲在陆无涯身后的桑阙阙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个红衣的女人不知道是谁,明明这样无礼,但是师尊却对她很包容的样子。 正想着,身侧灵力激荡,一道黑色身影御剑赶来,看到站在那里的江禾时,连平日的沉稳也顾不得。 江禾抬眼看过去,看到了难以压抑激动的贺拂楹。 “江禾!你醒了!”贺拂楹无视了一旁的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江禾面前,眼底染上水色,“你,你……” 江禾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久不见,小拂楹,你还是那么爱哭。”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动作。 贺拂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拉着江禾反复确认,眼神都不敢移开,只怕这是一个幻觉。“你终于醒了。” 江禾笑着看她,眼底多了些柔和。 贺拂楹,云水宗宗主江素音的亲传弟子,比江禾小了十几岁,天资出众,合体修为,执掌刑律殿。 当年人界地动,容素音从废墟之中找到她。又因为她没有家人,把她收作弟子。 贺拂楹刚来云水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被江禾逗着长大的,长成了这么个沉稳的大人。 作为原文中的女配之一,贺拂楹为人刚正孤直,又掌管宗门刑罚,在宗门并不受弟子喜爱。 此外,她因宗门众人拿桑阙阙代替江禾而不满,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捧着桑阙阙。 所以她的结局也并不好。 桑阙阙跳崖未死,破开魔尊封印,也用她的善良与单纯打动了魔尊,魔尊拜倒在她裙下。 魔尊回了魔界修养好之后,曾向云水宗发难,率魔军攻打云水,并亲手杀了贺拂楹。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的阙阙被你们逼着跳崖,你们都欠她一条命。” 噗嗤。 真是太不要脸了。 所以说不讲道理的人真是很讨厌,而且最好也不要和他讲什么道理,杀了就好。江禾默默想着。 贺拂楹很快整理好情绪,她这才想起旁边的陆无涯,以及桑阙阙。 看到桑阙阙那张脸,贺拂楹不悦地抿了抿唇,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幸好江禾也没有太关注这个。 第7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 桑阙阙对上贺拂楹的视线,心里一颤。 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贺长老这么情绪激动,桑阙阙不是不好奇,但当她听到江禾这个名字,只剩下惊慌。 江禾,数百年前就该死去的落月仙尊,师父的……道侣。 她也仅仅是知道师尊曾有个道侣,云水的人为了照顾她的情绪,都很少在她面前提这个人,所以她一直以为落月仙尊已经死了。 而现在这个人回来了,甚至还和她长得这么像。 桑阙阙心中慌乱的厉害,下意识地抓紧陆无涯的衣袖,“师尊……” 陆无涯沉默着安抚她,像以前每一次她害怕时一样。 “阙阙别怕,这位是落月仙尊江禾,为师的……”陆无涯有些说不出那两个字。 “道侣。”贺拂楹冷声补充,看着陆无涯时,眼神中一片霜寒,“铭霄仙尊与落月仙尊已结为道侣三百年。” 陆无涯:“……正是。” 他有些不敢看向桑阙阙,怕看到她的落寞。 桑阙阙咬唇,向江禾行了一礼,美目又盈满水雾,“师娘……阙阙刚才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责怪。” 江禾欣赏着男女主的虐心情节,“叫我江长老,或者落月仙尊都行,我听不惯师娘。” “是……江长老。”桑阙阙垂着眸。 几人前去宗门大殿。 作为曾经渡劫大能的江禾,几乎是云水宗的牌面,她的事自然非同小可。 大殿之内,早已有数人等待。 宗主之位空着,而旁边站着的是云水宗其他三位长老。 贺拂楹挣扎一番,还是向江禾解释道:“宗主在上次仙魔大战中陨落……所以,宗主之位暂时由鸣霄仙尊代掌。” 江禾垂眸,“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原剧情中,江禾一觉醒来,唯一的亲人已死,宗门新的弟子不认识她,旧的弟子遗忘她,道侣旧友也都移情他人。这也是她精神崩溃的一部分原因。 陆无涯看向她,“既然你已醒来,这些宗门事务与掌门之位自然应当交于你。” 桑阙阙轻呼,“师尊!你怎么……” 她为陆无涯感到不值,明明是师父在这两百年里一直打理宗门事务。 贺拂楹皱眉看着她,冷斥道:“诸位长老面前,岂容你放肆!” 桑阙阙咬着唇,“对不起,贺长老,弟子只是觉得……江长老她沉睡了数百年,刚刚醒来,应该担任不了宗主之位。” 贺拂楹柳眉一竖,正要发怒。 “阙阙不得妄言。”陆无涯把她护在身后,“她年幼不懂事,还请贺长老见谅。” 贺拂楹冷哼一声,“两百多岁的年幼不懂事,鸣霄仙尊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 陆无涯皱眉。 江禾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我刚刚醒来,确实不了解宗门情况,既然陆无涯管理宗门这么久,就先交由他管着,等我熟悉些再说。” 陆无涯垂眸,“可以。” 桑阙阙更是不满,这话岂不是拿她师尊当什么可供奴役的下人了。 江禾当然不会那么蠢,她现在刚刚苏醒,宗门内认识的人死的差不多了,还有虎视眈眈的几位长老,以及心疼女主的一堆npc弟子,硬要掌管云水宗不过是吃力不讨好。 她没有打白工的爱好,这种苦差事就给乐在其中的男主了。 所以她讨厌所谓的正道不是没来由的,就这还修什么仙。 人族的老头老太太都能悟出来功名利禄皆浮云的道理,修真界一群修仙的,一把年纪还在争权夺利。 陆无涯准备带着桑阙阙离去,贺拂楹却突然叫住她。 “鸣霄仙尊,还有一件事。” “什么?” “桑阙阙擅闯落月峰,毁坏结界,造成宗门动荡,应当交由刑律殿处罚。” 陆无涯皱眉,“阙阙只是无心之失。而且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是因为江禾及时醒来,还是说鸣霄仙尊今日就是要偏袒到底?” 陆无涯也知道贺拂楹的脾气,宗门中无论谁犯了错,都逃不过刑律殿的问责,这和贺拂楹的性情也有关系。 陆无涯看向江禾,希望她能帮忙说情。 “江禾,阙阙她十分善良,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此事想来是个误会。” 贺拂楹抬眼看向他,眸若寒星,“你的意思是刑律殿有害人之心?” “并非如此。” “有没有害人之心,刑律殿自会明查,鸣霄仙尊还想包庇不成?” 【剧情任务触发!请遵守人设完成任务。】 【任务内容:为桑阙阙开脱,不予追究。】 【任务时间:一刻钟。】 煞风景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江禾想起来自己刚刚光顾着威胁三七,忘了让三七把这个系统关了。 她勾唇,看向陆无涯:“你的徒弟不过筑基修为,哪怕自爆也破不了我的结界,又是如何引起落月峰震荡的?” “此事是否与妖魔两界有关,又是否有其他幕后黑手?事关云水宗,若是坦坦荡荡,自然也不怕去刑律殿走一趟。” 提到云水宗的安危,自然不是陆无涯想糊弄便能糊弄的。 他颇有些不悦,江禾竟然如此斤斤计较。 桑阙阙看着陆无涯为难的样子,也知道自己今日闯了祸,泪水涟涟,“几位长老,这都是我的错,不要为难我师尊,我愿意去刑律殿。” 贺拂楹挥了挥手,叫来几个刑律殿的弟子把桑阙阙带走了。 陆无涯满面寒霜地离开了。 而江禾则回了落月峰,又把三七拽出来了。 “这个发布任务和判定任务的功能是原系统自带的吗?” 小火焰认真地点点头:“嗯,原本是用来保证任务者顺利完成剧情的。宣溯跟我说,我要是拿不准,可以用这个来作为标尺,防止你改变剧情太多被天道发现。” 【任务已失败。】 冰冷的提示音在限时过后响起,然而并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任何惩罚或是副作用。 “行吧,看来你还没我了解这个系统。”江禾扯了扯唇角,“崩坏的剧情已经没办法再限制我了。” 第7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 “第一世界的前两个任务是原剧情的一部分,但是第三个任务就不太一样,因为那是彻底崩坏了之后,属于我的剧情,对吧?” 江禾眉眼弯弯,“原剧情围绕原男女主,但是在我扰乱后,为了维持整个世界的稳定,抛弃了原本的主线。” 三七从来没注意这些,也不知道江禾竟然思虑这么多。 它有些愧疚:“我最开始只想着让你顺着剧情走完,最好能消除怨气。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是哪怕任务完不成,至少你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一直不想让你和天道作对。” “错了。”江禾讽刺地笑着,眼底冰冷,却并不是对三七的,“你以为顺着天道就能活?” “只会压制与操控,你竟然以为顺应这样的天道就能苟活,更不要说什么消除怨气,拿回神魂了。” 三七被她说的,也有些失落:“……对不起。” 它也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愿意想这些。 比起反抗这么强大的天道,它只想保住江禾的命,只要还能活着,至少……只要不是那些小世界中原本那么惨就好。 “我不是怪你。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绝不愿被恶意操控。” “没有自由的生命毫无意义,而人活着就是一直在追逐意义两个字。” 没有自由的生命毫无意义。 三七看着江禾的侧脸,有些失神。这句话很熟悉,像是曾经也有谁这么说过。 “看我干嘛?”江禾挑眉笑它。 “没有,我就是感觉,好像对你很熟悉……” “那当然啊。”江禾一脸正经,“你以前欠我好多钱还没还呢。” 三七它信了……才怪! 它算是知道了,江禾嘴里没几句真话! “哼。”三七轻哼,不过随即又想到什么:“你之前不是叫我业火吗?那个是我主人起的名字吗?” 江禾点头:“你的主人以前说那个名字不吉利,准备给你改一个来着。” “真的吗?那她给我改的什么啊?” “还没改,我就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三七一脸失望。“你没骗我?” 江禾一脸伤痛地看着它,“当姐妹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哼,那好吧。”三七托着脸,当然那团火焰也看不出脸不脸的,“那我现在就没名字了,哎……” “你叫三七不也行吗?” “可是37是那个坏系统的编号,这样我会觉得自己也变邪恶了!”三七不满,它实在不想和反派同流合污。 江禾:“也……行吧。”你当年发癫的时候也不比系统善良多少吧? “那要不然你先帮我起一个新名字吧?” 三七声音里满是期待。 “小红?小蓝?你喜欢哪一个?” 三七不满:“这也太敷衍了!” “还好吧。”江禾作为一个起名废,心中毫无波澜。 当年宣溯没名字的时候,她一直叫他小白,叫了几百年也没见宣溯抗议。 三七坚决不同意:“不行,这也太随便了。” 江禾开导它,“那你就想开点嘛。系统37,数字,你叫三七,文字。是不是差别一下子明显了?” 最终,三七含泪接受了这个鬼说法。 只能期待日后见到主人,让她重新给自己取个响亮的大名。 “啊,对了对了。”江禾想起了什么。 她的指尖点在三七头上,灵力注入三七体内。 三七疑惑,“你在干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想化形,想尝尝人类的食物,现在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真的吗?!”三七蹦蹦跳跳的,声音里都是惊喜。 江禾眼中带着笑意,“当然。你现在想变成什么样,人?妖兽?自己想一个样子就行。” “人!不对,我要变成狼!”三七激动地蹦着,“威风凛凛的狼!” “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等到光芒散去以后,桌子上出现了一只雪白的…… 猫? 猫咪仰着下巴,雪白柔顺的毛发,金色的瞳孔,矜贵而华丽。 江禾:噗嗤。 “你笑什么!”三七的声音从猫咪传来。 “我想起,好笑的……哈哈哈哈……” 江禾抬手,一面水镜出现在三七面前。 三七抬眼看着镜中的猫,它抬了抬爪子,镜中的猫也抬了抬爪子。 “喵喵喵?” “江禾!你怎么把我变成猫了!” 江禾把它抱起来,三七整只猫都腾空了,爪子无措地乱动。 “你放开我!喵喵喵!” “让我看看,原来你心里想变成猫啊,哈哈哈哈哈……”江禾发出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 三七大惊失色,想了半天,也大概想到原因了。 它自己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在系统空间里吸猫吸多了,刚刚下意识想到猫! “不要!我要换一个!” “不换,这也太可爱了吧。” “江禾!你太过分了!” “我不听我不听。” …… 江禾最终武力镇压了三七的不满,并多了一只灵宠白猫。 她转身闭关去了。 原剧情中江禾醒来后,因为内丹缺失,境界降到合体期。 而现在江禾自然不担心境界的问题,她现在一剑能砍十个魔尊。 只是她原本算是火灵根,而这个世界的江禾是冰灵根,需要先压一下境界,再熟悉一下功法。 这边江禾安详地闭关。 另一边,桑阙阙正在云水宗的思过崖上受罚。 刑律殿并没有查到她打破结界的原因,但桑阙阙害得落月峰差点塌毁确是事实,所以最终以过失论处,罚在思过崖受罚一月。 桑阙阙心中不满。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当时碰到结界,觉得好奇,就用了几分力去撞结界,随后落月峰的结界就碎了。 这难道不是落月峰的问题吗?贺拂楹和江禾竟然还不肯放过她。 “阙阙。” 桑阙阙正伤心着,耳边传来呼唤的声音。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俊秀的男子出来。 “辛扬师兄!”桑阙阙开心地朝他笑。 辛扬是同昊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对她多有照顾。 “阙阙,你受苦了。”辛扬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我还好啦,师兄你怎么来这里啊?”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桑阙阙满脸动容,“我没事的,师兄你快走吧,要是被刑律殿的人看到就不好了。” 辛扬笑了笑,看着桑阙阙的眼底满是温柔。 阙阙永远是那么善良单纯。 “贺长老也太严厉了,明明只是一个意外,却还是非要责罚你。”辛扬有些不满。 桑阙阙无奈地笑了笑,“算了辛扬师兄,贺长老可能也是太担心江长老了……” 她眼底的愁绪与委屈是掩饰不了的,辛扬不禁对这两位长老心生不满,“阙阙,你就是太善良了。” 桑阙阙摇摇头,“师兄,你快走吧。” “没关系,师兄陪着你。”辛扬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格外意动。 “师兄……谢谢你。” “阙阙,和师兄不用说这些。” 第7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 江禾出关的时候,落月峰降下一场雷劫。 天空压抑着乌黑的云,紫色的雷点隐隐闪现,电光撕裂黑暗,在天空中狰狞地嘶吼着。 一道又一道紫色的天雷降落在落月峰,威力震颤天地。 江禾站在落月峰的最高处。 霜雪漫天的落月峰上,唯独她一身红衣猎猎作响,如冰雪中燃烧的火焰,孤身对抗天地。 这场雷劫持续很久,其威力之大,几乎引起整个修真界的震撼。 云水的长老们第一时间撑起结界,才免于整个宗门受难。 直到几个时辰后,雷劫停止。 江禾从中慢慢走出来,她不但活着,还毫发无伤。 云水宗的众人感受到她身上强烈的威压,甚至有境界低的弟子不敢直视她。 原本心怀鬼胎的人都安静站着,江禾欣赏着他们的表情,惊慌、敬佩、畏惧、不安…… 多有意思。 时移世易,唯独力量是永恒的标尺。 你强了他们就会拜服在你脚下,你弱了他们就会踩在你头上。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所以说修仙界永远这么无聊。 贺拂楹第一个赶上前,满脸焦急。 “江禾!你渡劫怎么不提前说,你刚刚醒来,万一有什么……”她咽下那些不好的话,“若是提前帮着准备也好些,你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江禾扬起一抹笑,“我能有什么事,别忘了,我可是修真界的最强者。” 这话实在过分张扬。 两百年前的仙魔之战,江禾那时已经被誉为修真界第一人。 在她沉睡后,陆无涯成为大乘强者,成了新的最强。 但是在刚刚那场雷劫之后,周围的其他人也都不敢反驳什么。 毕竟有目共睹,哪怕陆无涯当年的雷劫,也没有这么夸张。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上前,笑眯眯地恭喜她,“恭贺落月仙尊步入大乘期,此乃大喜之事,云水之福啊!” 江禾笑着看向他,“多谢,同昊长老。” 另一位泽泠长老则是笑着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落月仙尊大喜。不久之后,正好又到了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你并没有亲传弟子,不如趁着此次机会,也收一个?” 江禾勾起唇角:“可以。” 原剧情中江禾也收了一个徒弟,不过很悲惨的是,那个徒弟也是桑阙阙的裙下之臣。 她的徒弟最终“大义灭亲”,在江禾临死前补了一刀。 好徒弟,奖励一个不得好死。 江禾心底把这些一个一个地记在小账本上,面上笑容和善地应付着众人。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祝贺,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陆无涯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 江禾渡劫成功,他应该为她高兴,但这幅场景实在熟悉。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他只能拼命追着江禾的脚步,看着她立于众人之上。 哪怕他不久前已经踏入大乘期,也成了修真界人人称赞的鸣霄仙尊,但他总还是心有不安。 这种不安自从江禾醒来开始,愈演愈烈。而直至现在,那种不安与无力感到达极点。 桑阙阙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尊……” 陆无涯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柔和许多,“怎么了,阙阙?” “没有,师尊……我只是想叫一叫你。”桑阙阙咬唇。 看着落月仙尊被那些长老围着,站在人群中,而师尊也一直看着她。她也不知为什么,心中就是很不舒服。 但她又有什么立场说什么呢? 他们是道侣,是一样的强者,被天道所认可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桑阙阙手指掐着手心,疼痛格外清晰,心底阴暗的情绪也开始滋生。 …… 半月后,云水宗少见地变得热闹起来。 新来的弟子们一共要经过数道关卡才能通过考核,得到进入云水宗的机会。 而这些通过考核的弟子,唯有资质最高的少数人,能被收入内门,其余都要去外门。 云水宗的几位长老正在此时到场。 灵力催动时绚丽的光芒吸引了所以人的注意力。 台下,几个新入门的一堆新弟子正好奇地讨论着。 “哇!这就是云水宗!我终于要成为云水宗的弟子了!” “那个就是鸣霄仙尊,我终于看到真正的仙人了!” “真希望能成为内门弟子啊,若是有哪位长老能收我为徒就好了……” “啊,那就是落月仙尊啊!真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一个女孩双眼亮晶晶地,紧盯着江禾。 另一个男孩不满地皱眉看她,“你胡说什么,修真界最强的应该是云水宗的鸣霄仙尊!” 女孩不满地看着他:“我看你才是见识短浅,你知道什么!” 更多的孩子被吸引。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谁啊?” “落月仙尊是谁啊?” “我知道我知道,前些日子落月仙尊苏醒,闭关后直接渡劫步入大乘期,那个雷劫可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啊?那也不能说第一人吧?” “你懂什么,当年仙魔之战,正是落月仙尊封印魔尊,也因此重伤沉睡,她那时就已经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了。” “哇!那也太厉害了!真希望我也能像他们一样。” “……” 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眼底满是对这些强者的好奇与向往。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黑衣少年静静站在一旁。 他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瘦弱,却挺拔如竹。一张脸十分惊艳,红唇似血,眸若桃花,尤其眉间一点朱砂,更显得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他听着一旁吵闹的新弟子,并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看向最高处的江禾。 那个一身红衣的女人,慵懒地坐在最高处,神色清冷,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金瞳猫儿,像极了画中仙。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冲淡了眼底的漠然,便显得整个人活色生香。 第76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6) 江禾百无聊赖地撸着猫,三七已经从最开始的抗议到现在的麻木,整只猫生无可恋。 “喵喵喵……” 连叫声都只是意思意思,没什么活力。 江禾把它放在桌上,在它面前摆了一些灵果和点心。“吃吧。” “喵~”三七勉为其难地吃下这些美味的食物,尾巴摇了摇。 这边其他长老都在,三七也不敢太放肆,好在还能在脑海中和江禾交流。 “江禾,你真的不把我变回去吗?” 江禾显然不太想遂了它的愿,“当猫主子不好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哎。” 三七才不会信她鬼话。 什么猫主子,它现在不过是女人的玩物罢了! 还有一旁的很多云水弟子,都隐晦地用垂涎的目光盯着它看!哼! 三七把屁股对着江禾,转过身化悲愤为食欲。 江禾笑了它一会儿,转眼看向台下的众人。 一群小萝卜头,朝气满满,目光里全是期待与好奇。 一想到这些人将来也会变成修真界那群老东西的样子,她总有些不爽。 宗门内负责选拔的弟子恭敬上前汇报:“几位长老,这些就是最终选拔出来的弟子,还请各位长老定夺。” 江禾抬眼看了看,笑了。 三十七人。 原剧情只有三十六个,而这三十六个人被五个长老各挑了一个。 江禾挨个看过去,梅予菡、柳辰、苏华誉、林倾、戚落雨……都是熟人。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黑衣的少年身上,恰好他也抬眼看向江禾。 少年像是有些惊讶她看着自己,随即朝她露出一个笑,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毫无来由多出来的角色,以及熟悉的灵魂气息。 江禾撸着猫,也回他一个笑。 “几位长老,可有中意的弟子啊?”同昊长老笑着问,目光在几位长老之间绕了个圈。 陆无涯摇了摇头,“我并不准备再收弟子,有阙阙一个就够了。” 同昊长老摇了摇头,早知道陆无涯这个性子。 桑阙阙在他身后站着,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禾,却发现江禾根本就没注意这边,她正看着台下那些新弟子。 不多时,底下的弟子挨个上前行礼,忐忑地期待着自己能踏入仙门。 “弟子戚落雨,见过几位长老。” 清冷稚嫩的声音传来,面色严肃的女孩恭敬地行礼。 “火灵根,不错。可有意拜于我门下?”贺拂楹也是火灵根,看着她沉稳的样子,眼底浮现几分满意。 “弟子愿意。”到底是个孩子,戚落雨不禁露出几分雀跃。 “弟子柳辰,见过几位长老。” …… 到了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弟子萧锦芝,见过几位长老!” 红衣女孩灵动活泼,满脸笑意,她目光直直看着江禾,“弟子崇敬落月仙尊已久,请仙尊收我为徒吧!弟子一定刻苦修习,绝不辱没仙尊!” 这样大胆的弟子少有,而且她眼巴巴的样子确实可爱极了。 江禾笑着看着她,“你想当我的弟子?” “嗯!”萧锦芝重重点头,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江禾看着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像是年画上的娃娃,不禁露出一抹笑,“落月峰终年积雪,你不怕冷吗?” 她一脸正经地回答:“弟子准备了好多御寒衣物,师尊你不用担心我!” 还没拜师,就先喊上师尊了。 一旁的其他几位长老也不禁露出笑意。 积祯长老大笑,“哈哈哈……落月仙尊,这样的孩子实在有趣,根骨也不错,不如就收下吧。” 江禾点头,“正有此意。” 一块玉牌落在萧锦芝手里,萧锦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愣着干什么,该向为师行礼了。” “是!”萧锦芝蹦蹦跳跳地上前,眼睛弯成月牙,“弟子拜见师尊!” 江禾看着她笑了笑。 这个在原剧情中被她拒绝的女孩,现在成了她的徒弟。养徒弟的感觉还不错,至少她亮晶晶的眼睛实在很可爱。 “弟子苏华誉,见过几位长老。”白衣的少年上前行礼,看向陆无涯。 “弟子敬仰鸣霄仙尊已久,恳请仙尊收弟子为徒。” 陆无涯皱眉,“我并无收徒的打算。” 桑阙阙拉了拉陆无涯的袖子,“师尊,阿誉他是个很有毅力很刻苦的人,你就收他为徒吧。” 陆无涯听出她和苏华誉的亲昵,更是不满。 “不收便是不收。” 积祯长老摸了摸胡子,“这……” 其他几位长老也有些沉默,若是一般人倒也罢了,但是苏华誉是苏家的小少爷,苏家在修真界赫赫有名,倒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江禾看着这个原剧情中的“好徒弟”,扯了扯唇角。 原剧情中苏华誉也是这么一心拜陆无涯为师,不过却不是什么敬仰之情,只是因为桑阙阙在云水宗。 他在少时曾遇见过桑阙阙,然后一见倾心,拿的是痴情师弟剧本。 但那时陆无涯铁了心不收,桑阙阙也不忍自己的好朋友入不了门。 所以当时还没收徒的江禾就派上了用场,在几位长老的推诿与糊弄下,收了苏华誉当弟子,当了这个怨种师尊。 让男配有了个和女主亲近的机会,也为自己日后的悲惨事迹再添上一笔。 那剧情现在又会怎么办呢? 这个怨种江禾可不当。 江禾看戏的目光落在陆无涯身上,陆无涯果然为难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禾,把主意打到了江禾身上。 以往每次他为难了,江禾总会为他解围。 但江禾视若无睹,甚至煽风点火,“既然你的徒弟和苏华誉认识,不如趁着收了,我看他们关系不错,也好一起做个伴。” 其他长老纷纷应声,“正是啊,鸣霄仙尊,多个徒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向来好脾气的同昊长老也笑眯眯地和稀泥。 江禾心底嗤笑,一群老狐狸。 原剧情中,江禾对云水的价值没有陆无涯大,就成了被推出去的那个。 现在则变成陆无涯被推着出去顶事。 陆无涯神色变换,不悦地抿唇,终于是答应了。 苏华誉成了他的第二个弟子。 一般情况下,每个长老每次只收一个弟子。现在几位长老都有了弟子,按理说剩下的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看了。 但是就在此时,黑衣的少年却上前向江禾行礼。 “弟子洛珩,愿拜落月仙尊为师。” 江禾看向他,洛珩清亮的双眼也大胆地直视她。 陆无涯皱眉,“无礼!落月仙尊已有弟子。” 洛珩并不看他,一双带笑的双眼看向江禾,“云水宗并未规定每次只能收一位弟子,所以弟子斗胆问仙尊,是否愿意收我为徒?” 第77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7) 江禾勾唇而笑,“你为什么想拜我为师?” “因为落月仙尊是众所周知的修真界最强者。” 长老们神色不明,一旁的陆无涯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 作为被捧了几百年的人,洛珩的话无疑是一种挑衅与质疑。 而桑阙阙也不满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师弟。“你这弟子真是不懂规矩,太狂妄了!” 明明她师尊才是最厉害的,这个师弟真是什么都不懂,还这么狂妄。 洛珩抬眼看了看她,轻声笑了笑。 他意气风发,又面容秀美,这么一笑更显得眉目如画。 连桑阙阙看着他这一笑,也不禁有些脸红。 但美少年的话却并不悦耳。 “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这位长老自认为要比落月仙尊更厉害些吗?”他故意称呼桑阙阙为长老,这何尝不是一种挑衅。 桑阙阙咬着唇,气愤地看着他。 江禾却笑了,问他:“那若我哪一天不是了,你就不想拜我为师了吗?” “弟子相信仙尊永远都是。”洛珩扬着笑,眉间的朱砂痣格外耀眼。 “你有些意思。”江禾轻笑。 “那你就当我的弟子吧。” “是。”黑衣的少年朝她行礼,举手投足间皆是利落。“弟子拜见师尊。” 这场收徒仪式很快结束,江禾带着萧锦芝和洛珩回落月峰安置好后,天已经快黑了。 江禾去了洛珩住的地方,屋子里面灯火通明。 洛珩看到她就露出笑意,向她行礼,“师尊怎么来了?” 江禾低笑,“当然是来看看你。” 少年脸上扬起笑,在烛火下格外美艳。 他还没说什么,寒芒一闪,眼前出现了一把长剑,剑尖正对着他。 落月仙尊那把剑跟随了她千年,和她本人一样出名。 以雪域冰晶和极寒之地的寒玉炼化而成,唤作雪色。 通体晶莹如冰雪,剑身散发着寒气,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 现在那把剑就指着他的咽喉,近的他能感受到剑上的寒意。 但洛珩却连笑容都没有变化,他甚至还有心情轻笑一声,“师尊这是做什么?实在让弟子害怕。” “我可没看出你在害怕。”江禾饶有趣味地目光绕着他转,“但凡有一点害怕,你一只妖,又怎么敢孤身闯入云水宗,还敢拜我为师?” 他抬眼朝江禾笑,乖巧又柔顺,“师尊当真不愧是当世第一强者,什么都瞒不过您。” “拍马屁也不会让我心软,我的心和落月峰上的冰雪一样冷硬。”江禾笑着看他。 “弟子肺腑之言罢了。”洛珩轻笑,眉眼柔和,便显得格外无害。 “说说,你为什么要来云水宗?” “师尊,弟子被妖族追杀,只是想找个容身之地,潜心修炼,一心向道,仅此而已。” “避祸藏身的地方不少,妖族能修炼的地方也不少。”江禾可不信他的鬼话,这个碎片看起来格外狡猾。 “地方自然不少,但有落月仙尊的地方只有云水宗。”他眼底光芒闪动,比月色更动人,“师尊,我是为你而来。” “弟子只是因为仰慕修真界的最强者,仰慕落月仙尊。” 江禾几乎都要以为他修炼什么狐族的幻术了,实在是那双眼睛格外惑人。 她轻笑,“妖族都像你一样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吗?” “弟子不知道其他妖什么样,只知道妖类大多包藏祸心,而人也大多不可信。” “这云水宗的大多数,师尊也不喜欢,对吧?” 少年笑得灿烂,眉心的朱砂痣鲜红如血,整个人格外鲜活生动,像是开得艳极的牡丹。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江禾手里的剑没有移开,面前的少年也没害怕。 落月仙尊要是真想杀他,根本不需要摆出这样的阵仗,那是压倒性的力量。 而落月仙尊江禾的事,云水宗的事,只要有心就能查到。 洛珩被妖族追杀是真,但其实他能去的地方很多,只是在得知落月仙尊苏醒的消息时,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云水宗。 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而且是个很冒险的行为。哪怕他有隐息珠,也很容易出什么意外,就类似现在这种情况。 但他随心所欲惯了,只要想到就会去做,索性就来了云水宗。正遇上新弟子入门,于是也混进来拜江禾为师。 江禾与他对视,看着他近乎坦然的目光。 许久,她收回剑。 “行吧,那你以后就当我的徒弟吧。” “多谢师尊。”洛珩笑了笑,满脸乖巧,仿佛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徒弟。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师尊。” “嗯?” “师尊是怎么知道我是妖的?”虽说他早就做好了被江禾发现的准备,但是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戳穿。 按理说隐息珠能躲过一切探查的灵力,哪怕江禾是大乘强者也不会发现才对,就像云水其他人那样无知无觉才是常态。 “我啊……” 江禾眉眼弯弯,朝他露出恶劣的一笑,“猜的。” 说罢,她看着洛珩怔住的样子,心情愉快地拍了拍他的头,“为师就先走了,你可要好好地学着尊师重道啊,小狼妖。” 以前她也威逼利诱过宣溯喊她师父什么的,但是宣溯一直不同意。想到宣溯的神魂碎片能叫她师尊,她心里实在是爽的不行。 江禾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小竹屋。 身后,洛珩久久没能从她那一笑中回神,呆呆地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从背影中都能想象出那个女人脸上的笑。 落月仙尊竟然是这样恶劣的性子。 不过……也并不是很讨厌。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洛珩这才回过神。 他垂着眼盯着手上的令牌,脸上有些许不满,声音很轻,“我才不是什么……小狼妖,哼。” 第78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8) 第二天,江禾一出门就看到门外气鼓鼓的萧锦芝,和一旁气定神闲的洛珩。 萧锦芝扁着嘴,一看到她就眼睛一亮:“师尊!” 江禾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 “师尊,我是不是你的大弟子呀!”萧锦芝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眨着,圆圆的脸上满是期待。 江禾还没回答,洛珩就在一旁凉凉开口,“师尊,我们一同入门,应该是按照年纪来定长幼的吧?” 萧锦芝不满,“明明我比你先拜师!我是你师姐!” “长幼有序,自然我才是你师兄。”洛珩笑了笑,看向江禾,“不知师尊以为如何?” 萧锦芝也眼巴巴地看着江禾。 啊这…… 一时之间,江禾有种脚趾抓地的尴尬。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偷笑的三七身上,计上心来,一把将三七提溜过来,然后抓出两把猫毛,一多一少。 反正三七天天掉毛,不用白不用。 她微笑着看向小徒弟:“抽签吧,多的当老大。” 最终,在萧锦芝的欢呼声中,胜负已分。 萧锦芝拿着那一撮猫毛,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还抱住想要逃跑的三七,一通乱吸。 “猫猫,猫猫大人!你帮了我的大忙,从此以后我一定待你为亲姐妹!” “喵喵喵!”并不是很愿意! 三七生无可恋地被她抱住,金瞳里满是麻木。 洛珩看着手里那两根猫毛,多少有点无语。 明明他刚才暗中用灵力看过,没想到还是抽出这个……所以是谁在暗中设计,已经很明显了。 落月仙尊真是!为老不尊! 哼! 江禾笑吟吟地看向他,问道:“怎么,有了师姐,不开心吗?” 洛珩看着她,扬起一抹笑,“怎么会,弟子实在是喜、不、自、胜。”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连露出的犬齿都像是闪着寒光。 江禾笑了半晌。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为师该教你们修炼了。” 一直到了中午,萧锦芝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她才不好意思地朝江禾笑,“嘿嘿,师尊,我有一点饿了……” “那就去膳堂吧,师尊带你们去。” 萧锦芝拉着江禾的衣袖,满是依赖,“师尊最好啦!” 江禾正要带着人走,忽然察觉到一股妖气。气息隐藏的不错,但是那股恶意实在是明显,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江禾想了想原剧情,果然又提前了。 洛珩也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 他脚步一顿,随即状若无意地看向江禾,笑得灿烂:“师尊若是有事,就不用陪着我们了。” 江禾看着他,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为师确实有些事没处理好,就让三七陪你们去吧,它会带路的。” 三七:“喵喵!” 它才不要带孩子啊喂! 萧锦芝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笑着安慰江禾,“那师尊你快去吧,我和师弟一会就回来,你不要担心。” 救命,这样的小朋友也太可爱了。 江禾没忍住,揉了揉她圆润的脸,“去吧,以后师尊在落月峰准备些吃的,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洛珩在一旁看着,心底有些不满,也不知道这样蠢笨愚钝的人族小胖子哪里值得江禾这么稀罕,没有他好看,也没有他厉害,还…… 虽然他也不喜欢江禾,但他就是心里不爽。 他冷声打断师徒情深的场景,“师尊放心吧,我们肯定没事。师尊还是多关心自己,早点处理好杂事才对。” “乖徒弟还会担心为师,为师实在是太感动了。” “感动不已”的江禾笑眯眯地揉了揉洛珩的脑袋,然后看着他暴躁跳脚的样子。 “哼!” 洛珩冷哼一声转身下山,亏他刚刚还有一点担心江禾,这个女人真是讨厌死了。 “师弟,你等等我和三七大人!”萧锦芝在他身后叫他,匆匆向江禾挥手告别。 送走了小朋友,江禾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一片空旷的雪地,她驻足停下。 “不出来吗?藏头露尾实在是让人瞧不上眼。”江禾轻笑,“你这个妖王怎么当成了这副德性?” 男子的声音传来,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悚然。“数百年不见,落月仙尊倒是愈发牙尖嘴利。” 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身着黑衣,身上妖气四溢,眼眸也隐隐泛红,正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妖王,奉觞。 被桑阙阙当成小狗救治的狼妖,伤好后套路地爱上了女主,成了舔狗一号。 因为桑阙阙自受罚后,一直闷闷不乐,无意中得知“罪魁祸首”是江禾后,奉觞特地为心上人来找江禾的麻烦。 原剧情中江禾因为内丹受损,修为和心境一直跌,自然敌不过他,被奉觞暗害成重伤,此后又明里暗里针对,搞了不少事。 堂堂妖王,特地伪装成一只狗,只为跟随在女主身边,走狗当完当舔狗。 江禾表示感动死了,并成全他当狗的愿望。 她抬手,一个结界便撑起在落月峰上。 奉觞看着她,冷笑一声,“仙尊这是做什么?” 江禾笑得格外温和,一字一句:“关门打狗。” “呵。”奉觞不屑地看着对面的江禾,他既然敢孤身前来,自然敢对抗这传闻中的落月仙尊。 “只怕仙尊作茧自缚,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他眼底杀意凛然,利爪猛地探出,向江禾攻击。 江禾不慌不忙地拿出剑,唇边笑意比这漫山风雪还要冷。 另一边,萧锦芝和洛珩刚走出落月峰没多远,就看到升起的结界。 “师弟,你看见没!是落月峰上的光,那是什么啊!” “别叫我师弟。” 烦死了。 这个人族小胖子讨厌,江禾也讨厌。 萧锦芝也没心情在意他的冷淡,只是担忧地看着落月峰,“那师尊不会有事吧?” 洛珩抬了抬眼,看到结界那边明明灭灭的光。看这阵仗,结界应该是为了防止毁坏落月峰。 他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她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教训一头畜生。 有事的应该是别人才对。 第79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9) “那头畜生”最终被江禾干翻在地。 “好狼狈啊。” 江禾嗤笑,“奉觞,看来你这几百年都白活了呀。” 巨大的雪狼倒在地上,口中喘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水雾,它的皮毛被鲜血染红,混合着雪粒,格外凄惨狼狈。 “好脏。”江禾轻笑着,她面色如旧,却无端嘲讽。 “你弄脏了我的地盘,该怎么办呢?你有什么能赔给我的?皮毛?好脏,不想要。狼牙?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奉觞咬牙,想要站起来,却数次跌倒。 他的四肢都被冰雪冻住,而后被打断,现在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一旁这个女人的冷嘲热讽。 “贱人!” 江禾眼底染上寒意,“啧,所以说你这样的雄性就是很恶心,打不过就要辱骂,真是太难看了。” 雪色在她手中闪烁着寒芒,她握紧了剑,随即又松开。 算了,好戏要等人齐了才能上演,那才叫有意思。 江禾转而愉悦地收了剑,带着半死不活的奉觞去了宗门大殿。 几位长老本来被落月峰的动静吸引,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谁还没个修炼的大动静了。 谁知江禾竟然召集所有长老,说是有什么要事,还要叫上弟子们。 直到江禾带着那头狼出现在大殿内,几人面面相觑,都满眼疑惑。 唯独桑阙阙跟在陆无涯身后,惊恐地睁大眼睛。 她本来只是有意无意地向奉觞诉苦,今天奉觞不见了之后,她隐隐想到他是去落月峰了,却全当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奉觞竟然会受这样的重伤,还被抓住了。 同昊长老开口询问:“落月仙尊,这个是……” 江禾踢了奉觞一脚,“妖王奉觞,前来我落月峰行刺,被我抓住了。” 妖什么王?什么妖王? “这这这……这是妖王?”积祯长老看着地上的狼妖,声音发抖。 江禾勾唇一笑,“妖王奉觞,如假包换。” “啊这……”同昊长老脸上的笑意一僵。 “啊这……”积祯长老捋胡须的动作一顿。 “啊这……”泽泠长老拿着折扇的手一抖。 几位长老灵力一探查,自然也知道江禾所言非虚。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这头狼确实是妖王奉觞。 修士与妖魔为敌,按理说一般也不会有这种孤身入敌营的蠢货,更何况是妖王,哪里还需要真的以身涉险。 所以这个前来“行刺”,并且被抓住的妖王实在很稀奇,一下子让几位长老都有些无言以对。 贺拂楹皱眉看着江禾,眼底有些急躁,“你可有受伤?” “我自然无碍。”江禾笑着安抚她。 “刚刚结界就是因此设的?荒谬!”贺拂楹看着她,十分不悦,“你该第一时间通知宗门,若是孤身应战,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看着江禾笑嘻嘻的样子,她十分恼怒,“江禾!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这次是这样,仙魔之战也是这样。 江家的人似乎都把自己的命排在最后。所以江禾的父亲死于妖族祸乱,江禾的母亲死于仙魔之战,江禾也在那一战中受伤沉睡。 贺拂楹自幼就在江家人的呵护中长大,自然对江家更有感情,也格外为他们悲痛。 江禾当然知道她的好意,“好了好了,小拂楹,我当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一个人在那,那结界也是为了防止打到别人嘛,你别气。” 贺拂楹轻哼一声。 积祯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目光转向江禾,“不知落月仙尊对此有何打算啊?这妖是你捉拿的,自然该听听你的意见。” 江禾目光绕了一圈,心中冷笑,这些想要甩锅推诿的老狐狸。 “妖王潜入云水宗,危害的是整个宗门。我能轻松杀了它,但若是其他人遇到了呢?” 看着这些人垂眸不敢直视的样子,江禾轻笑。 “所以我带它来这里,自然是想着听听诸位长老的意见。”江禾又把锅甩了回去。 三位长老一时默然。 桑阙阙怯怯开口,“落月仙尊,这只妖看着好可怜,他既然已经受到惩罚了,那不如就放了他吧?” “可怜?”江禾不禁笑了一声,女主可真是好善良啊。 桑阙阙见她笑了,以为有机会,于是继续求情:“是啊,我看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而且他来云水宗也没伤过人,不然就把他放了,也省的与妖族不和……” 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 桑阙阙皱眉,不满地顺着声音看去。 正是之前那个性情十分乖张狂妄的洛珩。 洛珩面带笑意,更显得艳色绝俗,但出口的话却格外讽刺,“这位师姐当真是慷他人之慨的一把好手啊。” “你!”桑阙阙委屈地看着他,眼底染上水雾,“我才不是什么……” 但洛珩可不听她的圣母发言,“妖王来害的是我师尊,你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可……可落月仙尊她又没事,妖王也没害其他人,也没干什么坏事……”桑阙阙咬唇。 “妖王奉觞,数千年来共挑起妖族内乱百余次,于人界为祸千年,杀人屠城的事迹更是不胜枚举。这些人尽皆知的事,原来这就是‘没干什么坏事’?” 洛珩噗嗤一笑,眼尾上挑,那张脸艳如桃李,格外夺目,“哈哈哈……那这满天下寺庙里的和尚岂不是个个至圣,全都能立地成佛了?” 桑阙阙委屈地直落泪,“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怯生生地想往陆无涯身后躲。 陆无涯护着她在身后,格外心疼。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洛珩身上,冷斥道:“够了,阙阙不过是心善,你这弟子实在无礼!” 洛珩不以为意,反而笑着问他,“这位仙尊,你与我师尊无亲无故,自然不会像我一样担心我师尊的安危。若你的弟子、师尊、家人遭遇妖魔毒手,你又怎会如此冷言冷语?” 这话一出,仿佛是打了陆无涯一个巴掌。 连贺拂楹和一个刚入门的弟子都担忧江禾,唯独他,作为江禾仅剩的亲人,关系最亲密的道侣,从头到尾都没表达出半点关心。 反而是一心护着这个弟子。 一旁的人看了,多多少少心底有些嘀咕,也不禁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这几人。 江禾忍不住笑了,洛珩哪里会不知道陆无涯是谁。 第80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0) 陆无涯薄唇紧抿,脸色冷肃,死死盯着洛珩。 洛珩却依然笑得从容,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不见半点新弟子该有的畏惧。 那些不能见人的心思似乎都在这个新弟子的眼神下无所遁形,陆无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 大殿的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微妙。 萧锦芝眨了眨眼,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她只是以为自己的师弟出身乡野,不知道仙门的事,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师姐,她好心地悄悄提醒洛珩:“师弟,其实鸣霄仙尊是咱们师尊的道侣呢。”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座的哪个修为都不比她低,所以这句“悄悄话”每个人都能听见。 洛珩轻笑,头一次觉得这个小师姐不那么烦人,至少她很会给人递刀。 他从善如流,面上显出几分惊讶,看着陆无涯,“愧疚”道:“原来如此,原来仙尊是我师尊的道侣,弟子刚刚真是太无礼了。” 他皱着眉,一副十分自责的样子。 众人以为他要顺势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想来鸣霄仙尊作为道侣自然比所有人都要担心我师尊,刚才是为我师尊担忧悲愤,在想着怎么处置这只妖吧?” 这一句话又把怎么处置奉觞的事甩到了他身上。 陆无涯心生不悦,他素来冷漠,除了对待桑阙阙这个唯一的徒弟有些特殊,基本不会有情绪的波动,如今却被这个新来的弟子挑起怒火。 这一方面是因为洛珩身上那种张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被戳中了隐秘的心思。 果然,几位长老心思活络起来,也把目光投向他,没有开口催促,却显然是一副由他决定的样子。 事关妖族与修士两界,无论怎么做都会引起风波。 洛珩看着陆无涯的样子,无声地勾起唇角。他看向江禾,正好发现江禾也在看他。 他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还有心情笑着朝江禾眨了眨眼。 他笑起来时眼尾微挑,像只狐狸一样狡黠灵动。 江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个碎片实在是太活泼了些,野性难驯,喜欢明着使坏,毫不掩饰他那一肚子坏水。 “师尊……要不然就把他放了吧……”桑阙阙满脸希冀地看着陆无涯。 师尊向来宠爱她,应该会听一听她的意见的。 而且奉觞这次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他只是好心想帮帮自己。在桑阙阙看来,落月仙尊未免太小题大做,她明明毫发无伤,把奉觞打成这样,竟然还想要追究奉觞的责任,真是欺人太甚。 但是陆无涯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答应她。 “师尊……”桑阙阙咬着唇,不满地再次晃了晃他的衣袖。 陆无涯皱眉:“阙阙,为师知道你心善,但奉觞乃是妖王,又如此作恶多端,断没有这样轻易放过的道理。” 桑阙阙心中一滞,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不是完全看不懂大局,但却下意识地觉得陆无涯这样不肯松口,定然是为了替他的道侣落月仙尊出气。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心中刺痛,连带着眼底也蒙上一层水雾。明明师尊以前对她最好了,怎么到如今就要有人来分走这份好。 陆无涯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正在思考怎么处置奉觞。 他皱眉看着奉觞良久,才开口:“事关两界,若轻易杀之恐有祸乱,不若先把他关押起来,待来日各门派共同商议处置。” “那就如鸣霄仙尊所言?”年纪最大的同昊长老垂眸,环视一周,“不知几位长老可有异议?” “如此也可。” 贺拂楹冷眼看着地上的奉觞,她最是厌恶妖族,更何况奉觞是前来刺杀江禾,于是冷声道:“但奉觞素来狡诈,只是关押起来似乎也不安全,万一他灵力恢复,岂不是又酿成大祸?” 江禾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奉觞身上,看着他狰狞的脸,愉悦地笑着,“不必担忧,挖出妖丹,剔除妖骨即可。妖王作恶多端,受些折磨就权当是对那些枉死的冤魂赔礼道歉了。” 她说起来甚是随意,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添上根锁链或是套上副枷锁那么简单,但一旁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挖妖丹,剔妖骨,那就是活生生的把奉觞废了。就类似是对修士们挖除内丹灵根,简直堪称丧心病狂。 饶是陆无涯也不禁侧目,江禾往日里并非如此残暴之人,但不可否认,用这种做法对待主动挑起事端的妖族,于情于理也确实没什么不妥。 于是他也点头认可了江禾的话。 一旁的桑阙阙听见这话甚至都忘了伤怀,只感觉浑身发冷。同为妖族,她更明白这种做法的残忍。 发觉殿内众人也都默认这种做法时,她更是觉得心惊,却也不敢再为奉觞说什么。 桑阙阙只觉得心中发寒。在云水宗这么多年,宗门中的人并没有对妖有什么不满,如今却这么对待奉觞……桑阙阙不禁更埋怨江禾,若非江禾咄咄逼人,也不会让奉觞遭遇这些。 她不喜欢这个师娘。 如果说最开始见面只是因为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而产生了些许微小的情绪,那么如今的事让她的所有不满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样心狠手辣又锱铢必较的女人如何配得上她师尊那样天神般的人。 地上的奉觞闻言则是激动地挣扎着,双目赤红,他想说什么,但是嘴已经被江禾用术法封上。 江禾垂眸看着他,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不要怕,一定——会很疼的。”她的语气近乎温柔,却像是缠绕着脖颈的蛇吐出血红的信子,带着冰凉的恶意。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对那些最终死在她手中的人说的。 江禾最开始并不喜欢在折磨敌人前多费口舌,直到她发现言语运用得当也是一柄利器,甚至会有活生生吓死的人,多有意思。 虽说她去过现代世界,深谙一句网络流行语——反派死于话多。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些垃圾话说出来确实很爽,也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折磨的对象造成心理攻击。 比如现在,奉觞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却又隐藏着几分恐惧。 江禾的笑意更加愉悦。 但是很可惜,更多的话不能说了,毕竟她现在可是“仙尊”呢。 所以,奉觞可一定要仔细听着血肉撕裂时的声音,仔细感受从刀俎变为鱼肉的感觉,仔细品尝着强弱调转的业果。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8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1) 她指尖光芒绽放,看着柔和,却如同利刃刺入奉觞的脊背。地上的奉觞不停地抽搐着,却因为不能动弹而只能徒劳挣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其实并没有很久,毕竟简单粗暴地取妖骨不需要多长时间,又不需要照顾受害者情绪和生理健康。 但是对于大殿内的所有人来说,这少许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奉觞本来咬紧牙关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满足她恶劣的施虐欲,但是到了最后也失去神智,凄惨地哀嚎,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传递到每一分皮肉,似乎连灵魂都在震颤,连对江禾的恨都被忘却,只想在无边的痛苦中寻求解脱。 而江禾则是静静看着他。 她依旧笑着,那副笑意似乎从未从她脸上消失,所以无从窥探情绪,但她双眸却仿佛透过他看着什么。 她看着奉觞躺着的那片地方已经流出了一地鲜血,鲜艳的红像是滔天的业火,几乎要染红她的眼眸。 很痛吗? 会比被业火焚烧时更痛吗?江禾觉得大概不会。 “师尊。” 少年清越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她一瞬间收敛好眼底神色,从容地远离这一地污秽。 是洛珩在叫她。 他似是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笑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做这些事真是辛苦师尊了,师尊实在是为宗门付出了太多。” 江禾点点头,“确实很辛苦,所以为了让为师少些劳累,不如你一会就和刑律殿的弟子一起把这里收拾了,也算是为宗门做些事。” “遵命,师、尊。”他皮笑肉不笑。 亏他还好心叫她一声,怕她表演一个当场入魔,结果反倒被她摆了一道。他这个好师尊可真是…… 洛珩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这样恶劣的女人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胸口鼓胀的一股情绪,他称之为被江禾气出的怨念。 江禾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下带着她另一个小弟子慢悠悠离开了,踩着一地或惧怕或瑟缩或忌惮的目光。 大殿内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这里又重新恢复整洁,似乎与大殿前牌匾上“无尘殿”三个字颇为符合——纤尘不染嘛。 待月上中天,整个云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然与宁静,似乎平静如水。 月色下,一道墨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黑夜中闪过,如同落下的水滴,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却又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奉觞被关押在云水宗的囚牢中。不过关押奉觞的囚牢与云水宗平日处置门派弟子的囚牢还有些不同。 此地位于万仞山之上,地势险峻非常,且万仞山上飓风常现,如刀剑一般锋利,修为低微的修士根本靠近不得,更不用说山上有长老布置的阵法,以及四周巡视的弟子,守卫极其森严。 但那道墨色身影却能轻易地靠近这里,飓风与阵法似乎根本影响不到他,而在他靠近囚牢时,门口的弟子依然做着该做的事,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这一幕颇为诡异,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弟子虽行动自如,却双目无神,呆滞得像只精致的傀儡。 墨色人影步履从容地走向牢狱深处,在他踏过的地面上浮起一团一团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囚牢,也照出他清瘦的身形与俊美的面容,他一双幽绿的眼眸显出几分妖族的绮丽,唯有眉心的朱砂痣依旧如血鲜艳。 洛珩一步步走向地上不知死活的奉觞,幽绿的眼眸饶有意味地打量着他,像是顽劣的孩子们总爱折了蜻蜓的翅膀,抑或是拔了蚂蚁的腿,好奇地看着它们苟延残喘的样子。 “我还担心你死了呢。”不过看这个样子也离死不远了。 他的语调轻松,仿佛谈论的并不是生死大事。 奉觞神志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影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 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实在很是挑衅,奉觞皱着眉,显得十分抗拒。 但洛珩并不在意他的抗拒,甚至十分心善地拿出丹药倒在奉觞旁边的地面上。毕竟他可是一片真心十分善良地想要来救妖呢。 而至于手脚尽断的奉觞怎么吃丹药,那就不是心善的他该烦恼的了。 洛珩自顾自地开口,“你死了可就不好玩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死啊。”至少可不能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眉眼间尽是笑意,“毕竟我可是收下了供奉,多少也该遵守些诺言的。” 牢狱中的光芒彻底消失,恢复一片黑暗。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山下,两个年轻的弟子边走边聊,声音逐渐近了。 “……就是妖王啊!你不知道那血啊,流了一地呢!还有还有,它被落月仙尊带来的时候,手脚就已经断了,活生生打断的!看着实在凄惨。” “我觉得落月仙尊未免太过狠戾,实在是有违云水之名。” “是啊,又是取妖骨又是挖灵根的,实在是不像名门正派的作为。” 暗夜中,躺在树上晒月亮的少年依旧闭着眼,仿佛在沉睡,但却无声地勾起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名门正派该有什么作为?勾心斗角还是权术倾轧?抑或是以流言蜚语伤人,背地里设计陷害?还是贪生怕死慷他人之慨? 逐渐走远的两个弟子还在说着,哪怕压低声音,却也依旧被他全部听进耳中。 “落月仙尊不是与鸣霄仙尊是道侣吗?我看着他们二人似乎也并不是感情甚笃的样子。” “我听说是当年落月仙尊仗着宗主之女的身份非要结道侣呢!鸣霄仙尊对她似乎一直颇为冷淡,只怕是碍于情面才同意的。” “这也太过分了!这不是强迫鸣霄仙尊吗!” “对啊,而且之前她苏醒后就先罚了阙阙师妹呢!我看就是嫉妒阙阙呢!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怪不得阙阙伤心了那么久。那她实在太无理取闹了,且不说阙阙与鸣霄仙尊是师徒,哪怕是普通友人,她这么做也太过上不得台面,又如何配得上光风霁月的鸣霄仙尊……” 谈话还在继续,但树上的人却不想再听了。 太吵了。 洛珩睁开眼,那一双桃花眼中映照着如墨的夜色,唇边的笑意愈发冷淡。 他是挺讨厌江禾那个为师不尊的女人的,但是更厌恶这些修仙界的人。 但是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真心实意。他眉眼微弯,月色透过树叶落下,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瞬间仿佛是丛林间的精魅。 他从袖中拿出了什么,细碎的粉末随着一阵风飘散,在暗夜中无声无息。 是什么呢?他的药太多了,所以他自己也不确定。 让人变成木头人的、让人七窍流血的、让人痛得死去活来的、让人化成脓水的、让人沉睡不醒的…… 谁知道是哪个呢? 不过或许明天就会知道了。 这两个人实在烦人,所以他才出手教训,他只是……很讨厌打扰他修炼的人罢了。 毕竟他可是一个努力刻苦又勤奋好学的新弟子,任何打扰他修炼的都不是好人。 嗯,就是这样。 第8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2) 洛珩晃晃悠悠回了落月峰。 落月峰高耸入云,巍峨屹立,似乎天边那一轮明月都触手可及。今夜月色甚好,连这满山冰雪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往自己居住的竹屋走去,路过屋外不远处的小亭子,脚步顿了顿,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看着亭子里品茶的女人,他笑了笑:“师尊怎么半夜坐在这吓人?” “若是没有人半夜四处乱晃那也不会被吓到了。”在亭子里坐着的江禾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意有所指。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师尊。” 洛珩笑吟吟地在她对面坐下,拿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笑。他笑起来时露出尖利的犬齿,倒显得那张脸十足的纨绔子弟。 “怎么,与你爹叙旧还愉快吗?” 洛珩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些,“师尊怎么知道这件事?” 对面的江禾还是那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样子,就在洛珩以为她又要说“你猜”来气人的时候,江禾却开口了,“当然是查出来的,你盗取妖族至宝那么大阵仗,想查不出来都很难啊。”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江禾又捋了一遍剧情,对比着现在的情况,终于确定了洛珩这次的身份。 这一切都要从妖王奉觞说起。 众所周知,玛丽苏文不可或缺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恶毒女配、深情男配。 恶毒女配已有——江禾。 这本替身文的深情男配主要有三个,妖王奉觞,魔尊寒悬冰,鬼王孤夜。 男主陆无涯走的清冷仙尊路线,寒悬冰走的霸道魔尊路线,孤夜走的病娇奶狗路线。 而奉觞,走的是风流妖王浪子回头对女主深情不悔路线。 剧情为了表现出他的“风流”,妖王奉觞风流之名人尽皆知,初始自带一堆风流债和几个私生子。而为了展示他对女主的“深情”,剧情中的奉觞不但不再与从前的女人有任何来往,还视之为耻辱,并命令手下赶尽杀绝。 江禾感动死了,感动得拳头硬了。 诡计多端的烂黄瓜。 而他的风流债中就有一个人族的青楼女子。奉觞曾骗了她的真心,又转头把人忘了,谁知那女子竟怀有身孕,产下一只半妖,依旧痴心不改。 人与妖结合而生下的半妖,被所有种族视为屈辱与不祥的怪物。 而正是这只怪物,从无数前来追杀的妖族手中逃走,并机缘巧合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江禾看着对面的洛珩,颇有些玩味。 他都成奉觞的儿子了,还得叫自己一声师尊,超级减辈了属于是。 而洛珩哪怕是身份暴露也不慌不乱,反倒笑了笑,“不过是一堆无聊的人无聊的事罢了。” “不过师尊明明知道我如此遭遇却丝毫不心疼我,弟子实在伤心。” 他对江禾倒打一耙,说着伤心,便也真的做出委屈的表情,那张精致的脸十足十的美貌,这样的表情也显得令人动容,仿佛江禾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但是江禾对他的美貌攻击免疫。“你需要心疼?我倒觉得奉觞或许更需要心疼些。”不知会被这只狼崽子整成什么样。 “师尊也太过分了些,弟子哪是那等心狠手辣的妖?”他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父不慈则子不孝,此乃因果。人族常言因果天定。因果既由天定,那便该怪天命,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江禾挑眉看他满脸写着清白无辜的样子。 她信了他的鬼话,才怪。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洛珩朝她笑,“那就多谢师尊赞赏。” 他说着礼貌恭敬的话,手上却十分主动地拿起另一只茶杯,自顾自地饮茶。 “师尊来找我就是为了奉觞吗?” “当然不是。” “哦?那还能有什么事?” 洛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随后看到她笑着拿出一只小玉瓶。 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让他在意的是江禾的样子。 她依旧笑着,唇边的笑却泛着冷意。 她可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呢。哪怕知道他是妖,知道他来者不善,知道他狠毒凶戾,她都不在意的。 怎么知道他要杀萧锦芝就这么生气? 那个人族小胖子到底哪里入了她的法眼。 洛珩眸底的暗色转瞬即逝,他闭着眼吐出一口浊气,才又重新看向她。 江禾与他对视:“怎么不说话?” “师尊都知道了,弟子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来欺骗你了。” “哦?以蛊虫害人还如此坦然?” 洛珩对她的质问颇为不满,于是开口呛声:“一个资质如此普通的小孩子也值得你上心?” 江禾目光打量了他一圈,看着他的样子:“你吃醋?” 她一语中的。 洛珩脸上一烫,好在夜色中倒也不太明显,“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不喜欢那个小胖子!” “哦。”江禾只当没看到他红的滴血的耳尖,继续谆谆教导,“吃醋也不能害好人。” “我才不是……”他说不出口,“不是,吃,吃醋……” 但随即他又把话题转移到萧锦芝身上,“那个小胖子资质平平,哪里好?” “她是我的弟子,自然处处都好。” 江禾回答的毫不犹豫,洛珩抿着唇,目光看向她的眼睛,“那我呢?我也是你的弟子。” “芝芝真心拜我为师,而你……”江禾低头看着他。 “可我若也是十分真心呢?”他扬着下巴,十分高傲的模样,像是铁了心要为难她。 可他那双眼中映着月色,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仰着脸的样子有多令人动容。像是知道了别的孩子有了他没有的玩具,于是眼巴巴地向大人求着要的孩童。 幼稚。 江禾心底默默吐槽他。 但是看到那双眼,她不知想到什么,无奈地叹口气。 她起身,洛珩以为她要走,急忙抓着她的衣袖。 第8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3) 但江禾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像是他曾看到过的,她伸手揉着萧锦芝的头发那样。 温暖而柔和的,他从未感受过的。 江禾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那你也是我处处都好的弟子。” 他脑袋晕乎乎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江禾在回答他那句“若我也真心拜你为师”。 “我才不……”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抬手推开了江禾的手,“我的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他想说他才不稀罕做她弟子,但是临到说出口时又止住,怕他说出口之后惹得江禾生气。 虽说他才不喜欢做她弟子,但他终究还是要在云水宗住一段时间,万一她真的生气了岂不是自己无处可去。对,只是为了大局考虑,所以他才勉为其难,做一段时间她的弟子。 想开了之后,洛珩气哼哼地喝了一口茶,不想理她,但是他还紧紧抓着江禾的衣袖忘了放手。 江禾又伸手揉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 “表达一下师尊对你的关爱。”江禾说起胡话眼都不带眨的,其实是他的发质实在不错,揉乱了之后像炸毛的小狗。 “我才不需要你的关爱!” “哦。”江禾看着他抓着她衣袖不放的手,以及嘴上不喜欢身体毫不反抗的样子,深谙傲娇本质。 不过江禾也只逗了他一会,临走当着洛珩的面一点一点揪出自己的衣袖,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十分愉悦地走了。 最后她还不忘嘱托,“记得和你小师姐友好相处。” “烦死了!”洛珩还坐在桌子前,他歪歪斜斜趴在桌子上,用宽大的衣袖遮了大半张脸。 他闷闷的声音从江禾身后传来,“你再烦我我就杀了萧锦芝。” 江禾只是笑了笑。 第二日,萧锦芝起床后去后山练剑,一到那里就看到她那桀骜不驯的小师弟正在练剑,像是来了许久。 “小师弟,你今日起得这么早?”明明昨天还是赖床不肯起。 洛珩脸色不好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她。 他昨夜一夜没睡,索性练了一夜的剑。 都怪江禾那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萧锦芝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在昨天大殿上洛珩主动开口为师尊说话的事让她对这个小师弟多了些亲昵。 同样是关心师尊的人,师弟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师弟只是脾气不太好罢了。 萧锦芝看着洛珩练剑,深觉自己也不能不努力,不然只怕来日丢了师尊的脸面。 于是江禾今天一出门就看到了两个主动练剑的小徒弟。 嗯,今日的徒弟也很刻苦呢,为师颇感欣慰。 颇感欣慰的师尊自己又回去补了个觉。 三七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子卷生卷死,而江禾她自己一个人开摆。 三七:“……”可恶,多少有点离谱。 然后她也甩甩尾巴,优雅地回到自己的窝里。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 这一日,萧锦芝从外面回来后就脸色不好,问了才知道是和几个弟子有了些矛盾。 江禾有些疑惑。 萧锦芝向来心思单纯为人友善,洛珩那样的狼崽子都只能没刺硬挑,又怎么会无端与人有矛盾? 她叫来萧锦芝,仔细一问,萧锦芝本来也含糊其辞,只说是她和别人吵架,问原因又不说。 但是江禾是什么样的老狐狸,几句话就给套出来了。 原来是因为那日血溅无尘殿的事,宗门有些风言风语,主要是围绕落月仙尊手段狠辣展开。因为只在一些弟子中传着,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波澜,只是刚好被萧锦芝听见,于是便争吵几句。 江禾笑起来,揉着她的头发眼神柔和,“说的也不是假话,为师确实为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萧锦芝噘着嘴不满道:“才不是呢!师尊就是世上最好的人!明明妖王做了许多坏事,他们怎么不说师尊是惩恶扬善了?” “这些话听听就够了,反正又翻不出什么花样。” 一个有足够能力的强者或许会面临舆论风波,但一个心狠手辣且有足够能力的强者不会。 江禾太了解修仙界这群人了。 萧锦芝白白嫩嫩的小脸都快皱成小包子了,“可是,族中长老曾教导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修仙者更要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他们这样来污蔑诋毁师尊,肯定影响师尊的名声。” 萧锦芝圆润可爱的小脸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忧愁着,江禾忍不住捏了捏,果然很好捏。 她语调漫不经心:“那就打到他们不敢污蔑诋毁为止。” “啊?这……” 江禾看着她身侧娇娇柔柔软糯可欺的小徒弟,出于师尊的一片苦心,开始教导萧锦芝一些“人生哲理”:“芝芝,这世间分三界六道,其中有生灵无数,若这无数生灵都将手中的剑指向你,你可会怕?” 萧锦芝有些沮丧地点点头:“自然,不说千千万万人了,以弟子的修为,哪怕只有几个人我也打不过,一想到被一群人围攻,就觉得害怕。” “为师就与你不同,哪怕是这天上地下的所有人都拿剑指着我,我也不会有丝毫畏惧。我会拿剑把他们的剑都砍断,再把他们砍一顿。”正如她一直以来所做的。 “您的意思是说,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无惧任何刀剑相向,因为在他们眼中那些刀剑不过如同纸糊老虎,看似骇人,实则毫无作用。” “正是。”江禾满意地点点头,用一种老母亲看女儿的慈祥眼神看着她,当真孺子可教,不愧是她可爱的小徒弟。 “正如这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又如何,不敢正面抗衡的人才会缩在背后暗害。而名声,那就更无用了。是好如何,是坏又如何?流言或许能杀死人,但杀不死手中执剑的人。” “弟子明白了!”萧锦芝一脸正色:“心中有剑则无畏不惧,您是要教弟子做一个真正的强者,坦然面对所有指向自己的剑尖。无论污蔑还是诋毁,只要手中执剑,心中有剑,不为外物所动,那么再多言语都是无用!” “正……?”江禾的话一顿,连慈祥的笑都僵了一下。但她随即轻笑一声,又揉了揉萧锦芝的小脸蛋,“这确实也是一部分。” 非常宝贵的一部分。 她笑得像只狐狸,“但为师的主要意思是——当你有了能让他们闭嘴的能力时,你就可以让他们闭嘴。争吵无用,闷闷不乐更是不好,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把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人都打一顿。” 三七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最后所有的吐槽到嘴边化作一句:“喵喵喵?” 这是能说给孩子听的吗?江禾你这个魔鬼!你一个干魔尊的为什么要误人子弟啊喂! “多谢师尊,弟子一定谨遵师尊教诲!”女孩的眼睛像是盛满星光,崇拜地看着江禾。 三七一脸痛心疾首,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带坏了。 萧锦芝十分兴奋,但随即想到什么,又有些失落:“可我还是太弱小了,若是有很多人,我打不过怎么办?” 江禾也学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叫师尊帮你打,把他们打到乖为止。” 第8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4) 江禾把萧锦芝圈进怀里,抱着柔软的小朋友,“不过为师还是希望你能好好修炼,强大到哪怕没有师尊帮你,你也可以自己打倒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人。” “为什么呀?师尊以后不帮我吗?” “因为不能依赖他人,只能相信自己。师尊也不能永远陪着你。” 萧锦芝疑惑地皱眉,她这个年纪还不能深刻地理解死亡与分离,但她还是十分严肃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修炼。 江禾并不知道,正是在她的“教导”下,若干年后,修仙界的一代卷王,大名鼎鼎的凌沧仙尊萧锦芝,正是以“面若菩萨心狠手辣”出名,令妖魔两界闻之色变。 萧锦芝又和江禾说了一会就走了,坚定地表达了自己变强的决心,飞奔回去修炼了。 等她走后,三七默默吐槽:“幸好你徒弟不像你,小姑娘三观多正,都没被你给带坏。” “不像我才好。” 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总是让她想起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脸。 江禾想起和记忆中重合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勾起唇角,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柔和许多。 但是她的笑意也只持续了一会儿。 毕竟回忆再好也终究只是回忆,正如死去的人再怀念也见不到。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弄指甲,像是在发呆。 三七爬到她腿上,团成一个球。 江禾怀里暖和,三七自从变成猫后索性自暴自弃,真的把自己当成猫主子,把江禾当成铲屎官。 不过三七对于“铲屎官”这个名称非常不满,她才不像普通猫一样需要铲屎呢!她现在是系统喵,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排泄需求!她这种仙喵都是吃美食不用担心上厕所问题的! 三七发现她在偷懒发呆,于是懒懒地开口吐槽她,“你完全没有出去搞事的欲望吗?真不像你。” “我是那种爱搞事的人吗?” 三七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你可太是了。 不过这种狗胆包天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怎么会呢?你一直都很和蔼可亲,为人和善呢~” 三七内心流下宽面条泪,她终究是向生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呜,她的灵魂不干净了。 “嘻嘻,你猜错啦,我是。”江禾贱兮兮的语调在三七头顶响起。“我刚好想起来一些事情,现在有点想杀人。” 她说着十分利落地起身,把三七吓了一跳,急忙抓着她的裙摆,一路爬到她肩上。 “干嘛呀?”三七不满地伸爪薅了一把她的头发,当然她也不敢真的给江禾薅掉,只敢轻薅两爪子偷偷泄愤。 江禾笑了笑,歪过头看着三七,“我的头发要是被你揉乱了,我就给你理发。” 她语调温柔,眼含笑意,但是三七却感受到了威胁,于是不情愿地伸出爪子给她整理头发,“我只是帮你整理一下发饰啦!才没有故意揉你头发……对了,你刚刚说你现在要去搞事吗?去哪啊?” 可以,这个转移话题一点都不生硬呢,江禾给她打零分。 不过江禾也没继续为难她,问道:“你还记得女主什么修为吗?” “女主啊?”三七想了想,“好像是筑基哦?不过好像……哦,对了,她快要金丹期了!对吧?” 原本的剧情中,桑阙阙十年前化形后被带回云水宗,因为同为冰灵根,且身负宝物,又有天赐的机缘,所以修为迅速。 似乎就是在江禾醒来后不久,直接到了金丹期,成为了举世瞩目的又一个天才。 所以江禾想要搞什么事……? “你不会是……”三七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不会是想去废了她修为吧……?” 毕竟这真的很符合江禾那个暴脾气。 江禾挑眉,义正辞严,一身正气:“我现在可是仙尊,哪能做那种大魔头的事呢?你不要教坏我!” 三七:??我信了你的鬼! “我只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有些‘遗物’被人拿走了,所以准备清理一下门户罢了。” 金丹的雷劫那么好渡吗?对女主来似乎是的。毕竟她可是有无数的天材地宝,但她的机缘大多在中后期,而前期……靠的是江禾的内丹,江禾的法器灵宝。 嗯……更生气了呢。 江禾笑得漫不经心。 但是三七可以保证,她实打实地感受到了江禾的不悦,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悦。 江禾她真的在生气。 这么长时间了,三七跟在江禾身边,一直都觉得江禾情绪还算稳定,或者说是稳定过头了,无论做什么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至少她大部分时间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虽然有时候喜欢故意捉弄人,但也并不会动不动就毫无道理地杀人,起码比起之前几个世界里面奇葩的男主们,江禾简直正常到不合群。 但三七也知道她最讨厌的事——背叛与抢夺。 江禾厌恶背叛者,也讨厌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包括但不限于她看中的物与人。 纪霆觊觎江氏集团,江禾就搞得他喜提不动产与银手镯。南宫颢害死了江家众人,江禾就非要亲手砍了他。 她有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就像她对这几个世界的宣溯。她一方面不承认自己的感情,哪怕三七都看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双箭头;另一方面她又十分理所当然地把宣溯划分到“自己的东西”的范围内。 偏偏两个人还都乐在其中,三七心底呸了一口臭情侣,把噎人的狗粮踢翻了。 三七随即想到被江禾记在小本本上的人,心里默默给他们都点了一根蜡,祝他们走的痛快。 第8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5) 江禾脚步轻快地走出门,肩上蹲着雪白的金瞳猫儿,毛绒绒的猫尾搭在她身上,像狐裘一样,更显得整个人高不可攀。 “师尊这是去哪里?”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顺着声音看去,正是洛珩。 洛珩抱臂看着她,“师尊怎么不说话?刚刚和小师姐说话不是很和蔼?怎么见了弟子就一言不发?” 他明明笑着,微微眯着的桃花眼中却满是危险。 江禾揶揄道:“啧啧啧,好浓的醋味,是谁一大清早与师姐争宠啊?” 洛珩不满地冷哼。 江禾只当没看见他的臭脸,依旧笑着调侃他:“你莫不是还没成年呢?怎么天天幼稚得跟个孩子计较?” 洛珩一听就炸了,他一边的眉挑起,显出几分桀骜,“谁说我没成年,我可是……可是有两百二十岁。” 妖族两百岁方为成年,作为妖王私生子的“洛珩”确实是这个岁数。 江禾轻笑,“哦,刚成年的小孩子,那也怪不得天天和没成年的小孩子一般计较。” “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洛珩皱眉瞪着江禾,他的岁数要真说起来可比她大多了。 哼,没大没小的女人! “好吧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江禾故作无奈。 这句话简直和“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有一样的杀伤力。 洛珩果然生气地竖起眉毛,正要说什么,但是下一瞬,他身子一轻,整个人天旋地转,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被江禾抱在怀里了——公主抱。 洛珩如今的模样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长得清瘦,但身形高挑,比江禾还高些,现在被江禾抱在怀里,修长的腿就显得格外突兀。 但是江禾的一身红衣与他的黑衣纠缠不清,这样的颜色混在一起倒也莫名的和谐。 只可惜他现在没空欣赏什么色彩碰撞的美。 “你、你你……”洛珩的脸通红,“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不是说我偏心芝芝吗?我刚刚抱了芝芝,现在也抱抱你,这不就一碗水端平了吗?” 水是这么端的吗?! “你、不知,不知羞耻!简直,简直是……”他说不出话,不明的情绪碰撞着大脑与胸口。 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声音完全不由他掌握,仿佛这颗心脏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当师尊的抱抱弟子怎么了?再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不比奉觞好多了?” “你还敢占我便宜?”洛珩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被她无耻的话气到。 “怎么能叫占便宜呢?你就说为师是不是你师尊吧?” 江禾笑眯眯地看着他泛红的脸。 洛珩也反应过来又被耍了,只觉得脸像火烧的一样,什么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都忘完了。 他慌慌张张地从江禾怀里挣脱,江禾也没怎么用力,顺势就把人放下来了。 他白皙的脸上一片绯红,桃花眼中像是含了一池春水,羞愤地瞪着江禾,活像是被调戏的大姑娘。 江禾就看着他,笑得很是开怀。 然后就收到了洛珩更生气的视线。 “为师不尊!不知羞耻!”洛珩恨恨地冷哼一声,随后转身走了,只是步履稍微显得慌张了些。 江禾在原地看着他堪称“落荒而逃”的样子,十分愉快地笑弯了眼。 三七目睹她调戏人的全程,只觉得眼都要瞎了。 麦艾斯!麦艾斯! 为什么原本两个看起来就要灭天灭地的神经病,谈起恋爱来简直像两个小学生啊!还要给她强行喂狗粮! 呸!臭情侣!她恨情侣! “我以为你要带着他去搞事呢。”三七有些感叹。 “我带前男友和我一起去搞现道侣?”江禾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三七半天才想起来前男友指的是宣溯。 “你不懂。”三七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她经常没事就看系统自带的小说,最近就爱看修罗场文学,按照那位的性格,这不妥妥的修罗场,她直接搬小板凳嗑瓜子围观! “那你要这么想见他,我现在把他拎过来一起带走。” 三七直接尔康手:“那倒也不必!” 修罗场诚可贵,小命价更高。三七现在是一只识相的喵! “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就走吧!” 三七开始催促她。 江禾倒也没继续逗她,带着三七慢悠悠地走在去找陆无涯的路上。 只是这次找茬似乎真的有些不太顺利。 还没到地方,就又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一团黑色的巨大影子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前进,突兀地撞向江禾,几乎要撞上江禾的脸。 若是被这么撞一下,只怕多少要受点苦头。 对危险的感知让那江禾瞬间反应过来,她眸中寒光闪过,雪色骤然浮现在手中,只一剑便将那道黑影击飞。 黑色的影子摔在不远处的山壁上,骨骼撞击岩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一道不似人声的呜咽从黑影身上传出。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山下的路上传来女子软糯的声音。 “小黑,小黑你在哪?你别跑太快……”女子的声音逐渐近了,她看到了摔在一旁的黑色灵兽,声音陡然变调,“小黑,你怎么了!” 女子的视线焦急地落在黑色灵兽身上,看到它口中流出的鲜血,一下子慌张起来。而当她视线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执剑的红色身影。 “落月仙尊!”桑阙阙睁大双眼,眼中还有刚刚蓄满的泪水。 三七无语地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没眼看,怎么女主和女配是见面必走剧情吗?为什么这都能撞见,玛丽苏小说歹我! “是,是你伤了我的小黑?你怎么能这么做!” 桑阙阙咬着唇,怒视着江禾。 “你的?”江禾饶有意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桑阙阙不满她这种态度,“你就是不喜欢我也不能如此狠毒,竟然想要杀了我的灵兽!” 江禾缓缓地勾起唇角,“哦?本尊竟然不知道,乌金兽何时成了你的灵兽,你的‘小黑’,当真稀奇。” 第86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6) “这是师尊给我的!”桑阙阙大声说道,除了辩解,她心中带着些难言的炫耀之意。 江禾轻轻抚摸着剑身,幽幽道:“那你的师尊有没有告诉你,乌金兽是我筑基时捕获的灵兽,早已与我结下契约呢?” “你说谎!”桑阙阙迅速反驳,但她满眼慌乱,底气不是很足。 这只乌金兽一直养在陆无涯的碎玉峰,是桑阙阙之前在碎玉峰偶然看到后觉得喜欢,于是陆无涯就把乌金兽给了她,只说了句乌金兽无法与她订立契约,但她可以先养着。 桑阙阙以前一直以为是她师尊与乌金兽订有契约,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想。 只是她却不想就这么向江禾低头,于是继续强调:“这是我师尊养着的灵兽!是我师尊给我的!” 江禾看着她的样子,也不说什么,她扬了扬手,淡金符文从她指尖倾泻,连接在乌金兽的额头上。 契约的召唤作用本该让乌金兽听从主人号令,但是乌金兽如今却抵抗着契约,甚至是几乎令契约失效。 连契约都抵不过女主的光环呢,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 江禾笑得愈发灿烂。 乌金兽感受到了有一股强大的对桑阙阙的杀意,下意识地想站起,勉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保护她。 通体乌黑的妖兽挡在桑阙阙身前,哪怕它破败的身躯不断有鲜血流出,却也依旧呲牙怒视自己真正的主人,张着大嘴嘶吼着,金瞳中满是警惕与凶狠。 看着这样“主仆情深”的场景,江禾反而轻笑一声。 “叛主的小畜生。” 她声音轻柔,听不出怒气,眼底却满是风雨欲来的暗色。 几百年养育之恩与无数的灵丹妙药喂出来的一身灵力,竟然造就了这样一头畜生。 原本剧情中的江禾是什么样的呢? 她修为倒退,又因家人逝世而心境不稳,一转头发现自己从小养到大,喂了无数天材地宝悉心照料的小妖兽竟然为了别人咬自己。最后却因为陆无涯的要求而把乌金兽给了桑阙阙。 江禾觉得好笑,凭什么女主就能理所当然地掠夺着别人的东西。 她耳畔又响起月秋岚杀她时说的话,月秋岚那时面目狰狞,愤恨地瞪着她:“你只是炮灰、炮灰而已!你早就该死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肯认命!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去死啊!” 这样的话语实在不讲道理。 因为是“主角”,所以就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权势利益,乃至他人的生命? 你要我的法器灵兽我就该双手奉上,不给便是恶毒?你要我的命我就该引颈受戮,不死便是逆天? 凭什么你想要我就要给? 凭这个狗屁的天道?还是凭你所谓的早就注定的天命? 可惜江禾偏偏不信天道不信天命,她只信自己。 她偏不给。 指尖的光芒愈发浓烈,金色的符文几乎形成实质,束缚着乌金兽的躯体,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乌金兽跪趴在地面上。 巨大的兽身像是被金色符文捆缚,又随着符文的收缩而缩小成原本的兽形。 而后乌金兽再没了刚刚凶狠的样子,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叫。 江禾再次勾唇而笑。 你瞧,再扭曲的“天意”也敌不过她蛮横的力量。 她不给的,谁都别想抢走。 而一旁的桑阙阙看着,自然认出了这是契约符文,而且是高级符文,只有灵兽心甘情愿与修士结契才能订立。契约一旦生效,只有主人能解开。 再也没有比这更强有力的证据了。 桑阙阙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想反驳却又铁证如山,只能就这么气鼓鼓地瞪着江禾。 忽然她想到什么,开口道:“虽然……哪怕你是小黑的主人,你也不能,不能这么随意伤害它!” 乌金兽身上还流着血,桑阙阙看着它身上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找到了理由,。 于是更加理直气壮:“小黑虽然是灵兽,但它也是修士的伙伴,你怎么能这样伤害它!它难道不是一条生命吗?我和小黑在一起时都懂得尊重爱护它,你作为主人怎能如此心狠?仙尊虽然是长辈,但是这样的行径实在让弟子不齿!” 她一番话说的义愤填膺,好像江禾虐待了乌金兽一样。 江禾却不反驳什么。 可事实呢?她曾经是怎么对待乌金兽的呢? 那是她筑基后抓到的灵兽,也是她抓到的第一只灵兽。 江禾那时刚筑基,心高气傲地独自跑出去,想要抓一只灵兽当坐骑,却迷失在林中,差点被这只乌金兽吃掉。 乌金兽足够稀有,却并不算高阶灵兽,但对于当时仅仅筑基期的她来说也足够致命。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乌金兽,随后才被云水宗的人找到。 那只乌金兽就这么成了她的灵兽。 乌金兽的修为可以从瞳孔的颜色看出来,修为高深的乌金兽眸子是灿金色的,华美无比,但真正修成金瞳的却少之又少。毕竟没人会浪费大量财力物力去养一只战力平平的乌金兽。 数百年来这头畜生吃了江禾无数的灵花灵草仙丹妙药,养出了这一双金瞳。 若说这也算“虐待”,那可当真是荒谬。 江禾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她也懒得和女主费口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她杀了。 如果那的话就不好了,她原本给男女主写好的剧本就派不上用场了。 想到这,她笑了笑,毕竟想听戏总要先给他们搭好台子。 桑阙阙在一旁看到她笑,只觉得是江禾在嘲笑自己。 她掐着掌心,依旧一脸怒意,“落月仙尊,你竟然不以为耻吗?你这样的行径如何对得起我师尊,如何配得上我师尊!” 江禾那样的笑意在她眼中就如尖刀一般刺人,仿佛对她不屑又鄙夷。 尤其是看到江禾那张脸,桑阙阙更是心中烦闷。 桑阙阙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见过她的人都夸过她的容貌,她也曾引以为傲。可看到江禾那张脸,她总是没来由地心生不悦。 哪怕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江禾那张脸实在是美得令人妒忌。明明与她有七分相似,已经很让她不高兴了,江禾偏偏远胜过她。 哪怕江禾有一只眼睛黯淡无光,却丝毫无损那种凌厉的美艳,反而更显得瑰丽奇艳,惊为天人。 桑阙阙生气地咬着唇。 可随即她又想到她的师尊。 落月仙尊这样狠毒的女人,师尊肯定不会爱她,作为女子却得不到道侣的喜爱,江禾再美貌再厉害又如何。 第87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7) 想到这里,桑阙阙心里好受了些。 她轻哼一声,“我会把这件事情都告诉师尊,落月仙尊,不要以为你是长老就可以残害生灵。” “那正好,我也要去找陆无涯,倒省的我多跑一趟。” 桑阙阙一听就皱起眉毛,“你找我师尊做什么?” “哦?本尊要找谁还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弟子汇报不成?你师尊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那陆无涯可真是没用。” 江禾嗤笑。 桑阙阙气急,转身先回了碎玉峰。 连她刚刚为之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乌金兽都忘了呢。 江禾步履从容,乌金兽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 不一会儿,就到了陆无涯的碎玉峰。 桑阙阙跟在陆无涯身侧,而在一旁的还有另一个人——她的前逆徒,苏华誉。 江禾唇角微勾,巧了么这不是。 “你来……可是有什么事?”陆无涯有些疑惑,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刚刚桑阙阙跟他说的话,江禾出手伤了乌金兽,还威胁阙阙。 陆无涯是不太信的,且不说江禾曾对乌金兽格外爱护,从前就当成个宝贝养着,连他都快看不下去了。就说威胁别人,也不像她那样高傲的性子。 “来拿回一些我的东西。”江禾语气轻飘飘的,仿佛真的目的单纯。 陆无涯张口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了她身后跌跌撞撞走进来的乌金兽,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沾血的脚印。 乌金兽受了重伤,走得慢了些,现在才跟上。 陆无涯不禁皱起眉。 一旁的苏华誉看到乌金兽的样子,颇为震惊:“你把阙阙的小黑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看乌金兽,却被乌金兽慌忙之下踢开。 江禾轻笑见状轻笑,“没规矩的小畜生。” 不知是在骂谁。 苏华誉是素来娇惯着的世家子弟,所以并不像其他弟子一样怕这些仙尊,苏家在修仙界赫赫有名,自然向来是别人巴结他。 他满脸不悦地怒视江禾,“落月仙尊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身为尊长却仗势欺人,甚至残害灵兽,还要迫害云水宗弟子不成。” “好厉害的一张嘴,真不愧是苏家出来的人。” 在苏华誉不屑地扬起下巴时,江禾慢悠悠继续道,“真是像极了你们苏家那群老不羞,一张嘴颠倒乾坤,让人好生害怕。” “你!”苏华誉怒火中烧,他平生最以家族为豪,“你竟敢辱我苏家!” “怎么能叫‘辱’?本尊不过是把苏家所作所为复述一遍而已,作为苏家人竟然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你,你……” 苏华誉手都在发抖,但江禾已经不看他了,她转而看向陆无涯,语气揶揄,“你的徒弟,一个两个的,看着都不是很有规矩的样子,看来你这师尊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我知道你因为乌金兽生气,但……”陆无涯一脸不要无理取闹的表情。 “乌金兽是谁的?”江禾反而问他。 “……是你的。”陆无涯皱眉,“但你也不能因为生气就如此……” “如此?如何?”江禾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他,那目光如冰凌般刺人,像是要看穿了他一样。 “且不说乌金兽是我的灵兽,我就是抽筋扒皮生吞活剥也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她不屑地嗤笑,眼神发冷:“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徒弟,是怎么带着乌金兽冲撞了我?” 她说着,甩出一块留影石。 随着灵力打入留影石中,画面中呈现的情况也就十分清晰明了。 突然冲出来的乌金兽,在江禾下意识的一击下受了重伤,而后被江禾用契约降服。 一室寂静。 江禾冷嗤,“你的徒弟无法掌控灵兽却放任灵兽乱跑,我倒不知道,原来云水宗御兽堂的人竟是这么教弟子的?当真是贻笑大方。” 她说着,语调渐冷。 “陆无涯,不堪为人师就不要来误人子弟。” 难堪。 这是陆无涯唯一感受到的情绪。 在江禾面前,他似乎永远处于劣势。 桑阙阙看不下去江禾如此羞辱她的师尊。 “落月仙尊,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可你难道就没有错吗?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本尊有什么错?” 江禾好整以暇地歪着头,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样子。 桑阙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哦,本尊确实有错的。” 江禾自顾自地开口,“本该对来袭者一击必杀,偏偏叫小乌金受了重伤死不了,徒增痛苦,此一错。遇到你这种目无尊长,不守门规的弟子,却心善没送去刑律殿,让你不明事理不知长进,此二错。” “哎,本尊当真是罪孽深重。”她装模作样地皱眉,很是“自责”地说着。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实在是气人,但是她肩上卧着的三七却激动地咬着尾巴尖。 喵!这个女人真的好会气人! 对付这种无理取闹不讲理的人还得是江禾这种神经病! 三七几乎忍不住想要蹦两下。 太爽了太爽了喵喵喵! 一旁的桑阙阙已经被气哭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流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华誉不忍看着她哭泣,阙阙那样善良,却要被这个无礼的疯女人嘲讽辱骂。 他怒视江禾:“哪怕乌金兽是你的灵兽又如何,乌金兽与阙阙那样要好,又被阙阙养了好些年,你怎么好意思坐享其成。” “啊,坐享其成,这个词用的好。”江禾低笑一声,“小乌金,或许你来说说是谁坐享谁的成?” 她看着乌金兽金色的瞳孔,眼神幽冷,乌金兽慌忙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第88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8) 江禾笑了,“看来小乌金不像你说的那样喜欢它的‘新主人’呢?” 苏华誉脸色难看,只觉得乌金兽是受了江禾压迫,于是看向江禾的目光更愤怒。 但江禾又不在意,目光是什么,能伤人吗?还不如她一剑好使。 陆无涯看向她:“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你若因此不悦也是应该的。” “你一句思虑不周就能把我的储物戒搬了个半空,当真骇人听闻,我可不敢应。” 陆无涯声音艰涩:“阙阙与你同为冰灵根,那些法器见到她时颇为亲近,我便以为她与你有缘,所以便让她用了。” 江禾低着头轻笑,“哦,那确实有缘。” 可不是嘛,分了一半内丹的缘,她可从来没和谁有过这样的“缘分”呢。 一觉醒来,境界退了,眼睛瞎了,道侣移情别恋了。除此之外,家还被人炸了,宠物被人带走了,宝贝被人拿走用了,真是…… 江禾觉得好笑,果然这就是女配被写好的“命运”,毫无逻辑又蛮不讲理。 “陆无涯,我说过我讨厌别人染指我的东西。”她声音幽幽,看向陆无涯的目光中都写着危险,连那只暗淡的左眼都能看出几分冷意。 陆无涯看着她,显出少有的好脾气,这件事他确实有失考量,“是我的错,来日你想要什么法器我都赔给你。” “不需要你赔。”她语气和缓,“尽数归还。” “好。”陆无涯点点头,“那我稍后……” “现在。”江禾坐在椅子上品茶,慢悠悠的语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 “……我知道了。” 随后就在江禾看戏的目光下,陆无涯与桑阙阙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尽数拿了出来,带着浓郁灵气的法器堆放在桌面上,甚至还有些放不下,随便一样都是稀世珍宝。 每多一样,桑阙阙与陆无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江禾细数:“乾坤伞、望月镜、引魂铃、浮屠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是的呢,女主甚至都让它们重新认了主。 江禾低笑。 她真的很容易被剧情气笑。 桑阙阙咬了咬唇,美目含泪,“落月仙尊,这些法器都是自己认主的,我也不知为何就……” “真是不可思议。若说小乌金是自己叛主,那么那些尚未修成器灵的法器又该如何自己销毁印记重新认主呢?难不成我之前不是沉睡,是真的死了几百年吗?” 与灵器的契约只有主人主动解除或是主人死去才会归于消散。 陆无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回事。 事实上修仙界还没出现过这样法器自动重新认主的。 这些法器在他借给桑阙阙使用后,不知怎的,竟都认桑阙阙为主。 陆无涯并不敢声张,毕竟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认为阙阙是用了邪魔外道的手段,给桑阙阙带来麻烦。 江禾抬眼看向桑阙阙,“那现在你该物归原主了。” 桑阙阙呼吸一滞,那句“物归原主”让她心中极为不适,仿佛说的不只是这些东西,更像是说她的师尊——桑阙阙占据了他这么久,现在他的道侣回来了,就该“物归原主”了。 尤其是桑阙阙看到陆无涯对江禾的纵容。 落月仙尊那样不要面子地上门讨要,如此蛮不讲理,师尊却好脾气地任由她。甚至还对她露出了笑意,连桑阙阙自己平时都见不到她师尊的笑。 “可我……我不知道如何解除这样的关系,这些法器都是自己认主的,我实在……”桑阙阙声音怯怯,十分无措的样子。 她的指甲掐着手心。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说谎,她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除,但是这些法器不是自己认主的。 桑阙阙当初看到这些法器就觉得喜欢,用起来也顺手,后来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滴了一滴血上去,随后法器就认了主。她一直谁都没告诉,只敢压在心里。 一旁的苏华誉又上赶着保护他心爱的女子。 “灵器自行择主的事也不是没有,说不定是法器与阙阙命里有缘。仙尊自己不得法器喜爱,为何还要这般强占着,还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三七吃瓜吃得正上头,一看到他又莽上来就无语了——你这盘菜就别来送了行不行! 人菜瘾大,不知道还以为他给江禾送kpi来了。 三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靓猫无语.jpg 江禾看着他,目光很是认真:“看来炼器堂的课程似乎也需要精进,省的误人子弟。虽说不一定能养出什么世间少有的天才,至少也别一张口就丢了云水宗的脸。” 灵器择主是在灵器无主的情况下偶尔才发生的,这些法器都是江禾自己的,定了契认了主,又怎么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苏华誉的话纯属混淆概念,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蠢就是坏。 看着苏华誉那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与恶毒的眼睛,江禾了然——又蠢又坏。 她来了兴趣,笑眯眯地看着苏华誉,那样的笑配着她冷艳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 苏华誉有些脸红,随即听到江禾的声音响起。 “不如改日你把苏家库房里的破铜烂铁都捐给宗门吧,虽不见得能值几个钱,但多少也算是为宗门做些好事。也好叫本尊开开眼界,看看这慷慨大方的苏家风范。” “你无耻!”苏华誉听到她又是侮辱苏家,又是这样揶揄人,气得脸发红。 “哦?刚刚不是挺大方,原来又是慷他人之慨。” “可真是让我……”她话是对着苏华誉说的,戏谑的目光却绕着陆无涯的脸打转,一字一句,“叹、为、观、止。” 陆无涯只觉得如芒刺背,那句“慷他人之慨”上次还是从那个桀骜张扬的新弟子口中听到。 像极了羞辱。 陆无涯此生少有这样羞愧的境遇。 桑阙阙看到陆无涯为难,更是心痛,她师尊那样神仙般的人,竟为了她被落月仙尊这样嘲讽。 她正要说什么,却没想到苏华誉先开口。 第89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19) 苏华誉像是被踩了痛处,一下子跳脚:“难道不是你咄咄逼人?作为尊长却这般为难弟子。” 他越说越气愤:“法器有主后改认新主,世间少有这样的事。这难道不是说明它们认阙阙为主乃是天命所归吗?既然是天命所归,仙尊如今作为与强取豪夺又有何区别?” 三七听到“天命所归”四个字后,心里咯噔一声,连看热闹吃瓜的心情都没了,恨不得原地抱头跑路,生怕自己被波及。 救命啊,什么雷区舞王!这么会踩雷你怎么不去玩扫雷啊! 果不其然,江禾的目光一瞬间狠厉,哪怕她依旧笑着,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天、命?”她眯了眯眼,重复着这两个字,眸底翻涌的暗潮与她周身翻涌的灵力一样骇人。 大乘修士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苏华誉几乎喘不过气,他被迫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整个人几乎力竭。 而一旁的桑阙阙与陆无涯自然也感受到了这样骇人的威压。 陆无涯还好些,毕竟修为在那里,而桑阙阙则是也被这样的灵力震荡影响,几乎站不稳。 “傻孩子,记住了——”江禾居高临下,用手中的雪色拍了拍苏华誉的脸,一举一动皆是羞辱。 “我若现在要了你的命,那才叫强取豪夺。” 她笑得温柔,语气也和蔼得像个亲切长辈,唯独说出的话冰冷得毫无温度。 “这样脑袋空空的模样竟也有脸面苟活世间。”她轻笑,袖子一甩,苏华誉直接被她甩到一边,摔得狼狈,“不敬尊长,出言不逊。自己滚去刑律殿领罚,也好长长脑子。” 陆无涯皱眉,“江禾,你未免太过任性。” 江禾扬了扬手中另一枚留影石,记录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切。所以说证据的留存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笑了笑,“若是刚刚他冒犯我的话被刑律殿的长老们知道了,只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不敬之罪。” 陆无涯也知道苏华誉的言行确实不对,但江禾这样也实在是…… 江禾嗤笑,她不是完美受害者该有的样子,所以就不该这么咄咄逼人地处罚苏华誉?真是不讲道理。 陆无涯:“虽说如此,但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那我争取下次一定再和蔼一些。”江禾毫无诚意地说道。 陆无涯闭上眼,只觉得江禾醒来后行事愈发乖张。 但他也无计可施,于是看向苏华誉,“既然是你有错在先,就去刑律殿领罚吧。” 苏华誉还没有从刚刚那种濒死的压迫感中回神,如今哪怕再不忿也不敢说什么。连自己心爱的姑娘在这里都忘了,怀着满腔气愤下山去了刑律殿。 桑阙阙看着苏华誉的样子,更是不满江禾的残暴。 她美目垂泪,如梨花带雨:“落月仙尊,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为难他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与陆无涯不问自取,罪同偷盗,本尊没把你们送到刑律殿,而只是要你还回来,这竟成了为难?” 江禾皱着眉故作纠结,叹了一口气,“若你实在不愿意,那就交由刑律殿来定夺吧,本尊也不想为难你们。” “不可!”桑阙阙与陆无涯的声音同时出现。 桑阙阙惊恐地睁大眼睛。 这样的事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她与师尊的声誉,哪怕他们没错也会被说成有错。 而陆无涯则是皱着眉一脸严肃。 “有何不可?”江禾故意笑着说:“本尊素来为人和善,实在不愿为难旁人,还是请刑律殿来定夺吧。” “不!”桑阙阙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落月仙尊,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我……” “哦?现在不是本尊为难人了?” “不,不怪仙尊,是弟子实在行事有失妥帖……请仙尊……勿要怪罪。”这样的道歉桑阙阙说得十分艰难。 “轻飘飘的歉意本尊实在不爱听,毕竟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可我……我实在不知怎么解除……” 桑阙阙心底有种隐秘的窃喜和得意。 这样的契约闻所未闻,只怕落月仙尊也无法解除。 江禾就是再生气又如何,那些法器她夺不走。正如她再愤怒,她的道侣也已经成了自己的师尊。 “这有什么难办的呢?” 江禾笑吟吟的样子让桑阙阙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妙的预感。 连三七都被她那堪称温柔的语调吓得心里发毛。 江禾伸出手,一道灵力包裹着那些法器,带着杀意的灵力让些法器感到天然的畏惧,不停地震动着,像是求饶。 然而江禾的目光落在这一堆法宝灵器上,不带丝毫怜惜,如霜雪般的灵力几乎是在瞬间把这些东西都打碎。 磅礴的灵气四处溢散,而后消失于天地之间,连同江禾满心的郁气。 果然,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才能带来最愉悦的享受。 毕竟她还记得这些法宝毫不犹豫背叛自己的样子,以及被桑阙阙用来对付她这个前主人的样子。 ……实在很疼呢。 而桑阙阙则是在一旁看呆了,当她回过神的时候,那些法器已经被江禾毁了,连渣都不剩下。 那里面任何一个都是修士们求而不得的宝贝,就这样全部毁了! 但她还来不及心疼,几乎是与此同时,她也吐出一口血。 那些以血结契的法器早就有它有了关联,如今被这样毁坏,自然会损害她的修为。 陆无涯一看到桑阙阙吐血,十分焦急地上前扶着她。 江禾温柔地把一个玉瓶放在桑阙阙手中,满眼心疼:“这是上品回生丹,你可不要出什么事,不然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江禾以她仅剩的一丁点黑色良心保证,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绝对是真的。 毕竟如果女主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呢,这么轻易地死去,对男主、对女主来说——未免也太仁慈了些。 陆无涯怒道:“江禾!” “你生气什么?”江禾静静看着他,目光黑沉如水,“我不过是拿回我的东西,有错吗?” 她问他有错吗? 这样的行为没错吗?她不会不知道毁损灵器会对主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可她有错吗? 看着那双眼睛,陆无涯说不出她有错。 他哑口无言。 第90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0) 他闭了闭眼,“哪怕如此,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偏偏……” “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江禾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我该拱手相让,我该吃了这个哑巴亏,这才对吧?” 陆无涯说不出话。 “陆无涯,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又为什么做出这些事来惹我生气呢?” 江禾伸手替他怀里的桑阙阙理了理额间凌乱的发丝,“还是说,你真的如传闻一般,色令智昏,师徒乱、伦,以至于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来?” “荒谬!”陆无涯声音一下子拔高,气得连惯常的冷脸都维持不住了。 “你从何处听来这样的流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怀里的桑阙阙,仿佛要撇清关系。 桑阙阙也声音虚弱地开口:“落月仙尊,师尊对我平日里颇为照顾,但这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子,你又怎么这样……轻信小人之言,这样揣测我与师尊,实在是……” 她刚受了伤,脸色还有些苍白,泪盈于睫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禾抬手轻轻地捏着桑阙阙的下巴,然后凑近,仔细端详着。桑阙阙呼吸一滞,满心的慌乱,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像照镜子一样呢。” 江禾低笑,把桑阙阙的脸转向陆无涯,自己也转过脸看着陆无涯。 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截然不同的风情,一边是出水芙蓉,一边是灼灼桃夭。 她看向陆无涯:“看着这样的脸,你真的不觉得心虚吗?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你的小徒弟的?” 云水宗但凡是见过江禾的,都知道桑阙阙那张脸到底有多像,所以最初也有些风言风语,但是都被陆无涯压了下去。 他修为高,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不识相,所以流言后来就少了。 还没有谁敢在陆无涯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便也理所当然地刻意忽视这一点,仿佛只要不被点破便不用承认。 但那些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东西,就这样被江禾自己说破,像是被戳破了伪装,露出底下狰狞的模样,不留一点情面。 在江禾那样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陆无涯只觉得自己被她看穿,仿佛浑身赤裸暴露着一切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只是……巧合。” 陆无涯的话说得格外艰难,但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无论是对江禾,还是对桑阙阙。 甚至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江禾觉得好笑,便也真的笑得很愉快。 “陆无涯,我若在你死后收了个与你七分像的小徒弟,再把你的遗物都给他,你说好不好?” 她仿佛是在开玩笑,哪怕她的笑带着十足的恶劣。 江禾就这么看着陆无涯的脸色一点一点地从铁青变成乌黑。 他没有回答,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男主会同意别人找他的替身吗?会愿意自己一觉醒来被至亲同门抛弃吗? 他可是男主,是陆无涯,是光风霁月的鸣霄仙尊,他肯定不乐意了。 那凭什么江禾就要被迫“愿意”。 这多不公平。 没有这样的道理,也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他却这样坦然地当作不知道。 室内一时寂静。 陆无涯沉默,而江禾在他对面笑意盈盈,如无声的对峙。 而一旁的桑阙阙则是旁观着,感受到二人之间仿佛无人能插足的气氛,心如刀割。 桑阙阙原本就受伤的身体此刻微微发抖,她心慌的厉害,指甲几乎嵌进手心,留下一串深深的月牙痕迹。 从见到江禾第一面起就无端生出的不喜与厌恶都找到了归处。 她是……替身吗? 她与师尊的道侣这么相似,那么师尊究竟是不是为了江禾才收她为徒?究竟是不是因为对江禾的思念与……爱,才收她为徒? 一想到那种可能,桑阙阙只觉得心痛万分。 可她不愿去恨陆无涯,她也无法去恨陆无涯。 那是她最亲的师尊,陪伴着她从化形之初到如今,会温柔地安慰她,会为了收她为徒而对抗众人,会在她害怕打雷的时候抱她,会不厌其烦地教她剑术…… 那是她的师尊啊,明明她与师尊才是这个世间最为亲近的人,正如一直以来那样,没有旁人。 为什么江禾一回来她就要“物归原主”,明明那也曾属于她。 不论是师尊还是那些法器,那也曾是她的,不是吗? 为何偏偏是她要放手,为什么不能是江禾自己放手。难道就凭江禾比自己强大吗? 她对师尊的爱不会比任何人少,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呢? 她低着头,眸中浮起一层雾气,晶莹的泪掩盖了其中的阴暗。 良久,还是陆无涯先打破沉默:“江禾,我知道你刚刚醒来不久,或许物是人非,让你有些不适,但你也不能如此听信谣言,污蔑我与阙阙,此事我不追究,但是你……” “你不追究,我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那你究竟想如何?”陆无涯不悦,“难道要我将阙阙逐出师门吗?” 桑阙阙闻言,惊慌地抬头看向他,生怕他答应了这样的请求:“师尊,我不要……” 江禾当然不会啦,那有什么好玩的。 这本狗血小说主打的就是狗血。 清冷强大仙尊爱上古灵精怪弟子,辅以替身文学,要素直接拉满。 师徒与替身,这两个要素少了哪个都不够虐心。 所以江禾只是和善地笑了笑:“我怎么会是这样的恶人呢?” “我只是要与你——”她看向陆无涯,“解除道侣契约。” “我不同意。” 陆无涯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截了当地拒绝。 江禾也并没有显出意外的样子,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怎么办,你让我不高兴了,还不许我与你解除道侣,鸣霄仙尊当真好大的脸啊?” 陆无涯也不知为何,他找不到理由,索性道:“你我结为道侣乃是宗主认可,她也托付我照顾你。宗主如今仙逝,我不能独留你一人。” 江禾听了很难不笑。 第9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1) 现在知道拿老宗主当挡箭牌了? 他和桑阙阙睡了一觉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老宗主,杀江禾的时候也没想起来什么道侣。 结合陆无涯在原着的所作所为,这样的话路过的狗听了都得骂一句虚伪。 “你若是不听人劝,我杀夫证道也不是不行。” 陆无涯闻言反而笑了,“你不会。” “哦?你很了解我?”江禾挑眉。 陆无涯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堪称温和,肯定道:“你不会。” 江禾不但会,还会让他死的很惨。 不过她只是看着陆无涯笑了,“但我信不过你。陆无涯,你这人无论哪里都不像是个好道侣该有的样子,过去我也不在意这些,但如今是越看越不顺眼,所以我不想要你了。” 陆无涯蹙眉:“你不要任性。” “我任性又如何?合则来,不合则散,你我好聚好散倒也痛快些。” “你又怎知你我不合?” “有一种不合叫我觉得不合。” 陆无涯叹了口气:“你还在为阙阙的事生气?她只是我的徒儿。” 三七一听就乐了,这不就是“她只是我的妹妹”的变体吗? 她只是我的徒儿。 如果三七不知道剧情可能真的被陆无涯这副正直清白的样子骗了,毕竟谁会为了自己的徒儿入魔,还与自己的徒儿做夫妻呢? “可你今日能把我的法器给你徒儿,来日会不会把我的道侣也给了你的徒儿呢?” 这话像极了女子的拈酸吃醋。 陆无涯心下了然,江禾心悦他,自然见不得他对别的女子好,如今只是吃阙阙的醋了。 他有些失笑,“阙阙是我的弟子,你是我的道侣,自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江禾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男人的话我是一句不信。不过你若立下心魔誓,我们解除道侣的事就择日再议,如何?” 修士的誓言会受天道约束,而心魔誓更是重要万分,修士们一般不会以此立誓。 陆无涯有些迟疑,但随后看到江禾,又同意了,“本尊在此立誓,必然信守承诺,绝不背叛道侣。” 金色灵力转瞬即逝,却昭示着誓言已成。 三七在识海内和江禾吐槽:“这破誓言全是漏洞啊!真把他聪明坏了,呸!” 什么叫“不背叛”?如何才算违誓? 这样的誓言漏洞太多,骗小孩子罢了。 但江禾不在意,她的目光看向女主脸上的嫉妒与痛苦——骗的就是女主。 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个誓言怎么样,只要陆无涯立下心魔誓就够了。 “陆无涯,你最好一直信守誓言。” 毕竟这样后期男主女主才能一直虐身虐心,她爱看。 江禾笑得眉眼弯弯。 江禾不像他这样性格冷肃,但笑得这样灿烂还是少有,陆无涯也只在回忆中见过几次,还都不是对他笑的。 陆无涯有些愣神,随即恢复如常,“……自然。” 此外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绝不会与你解除道侣契约。” 江禾只是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准备走的时候,桑阙阙突然出声。 “仙尊……仙尊可否放过小黑一命,小黑它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的。” 江禾脚步一顿。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的目光移到乌金兽的身上,看了良久,才颇有些为难般地开口,“哎,着实有些难办,灵兽叛主,无论放到哪个仙门都是要处以极刑的。” 这倒是真的,这个世界灵兽叛主的罪过不亚于修士入魔。灵兽与人订立契约后获利颇多,相较于野生灵兽,它们修炼更容易,安全保障也更多,所以占了便宜的灵兽们更要保持对主人的忠诚。 桑阙阙在江禾面前跪下,“请仙尊开恩,或许是我与小黑这些年来相处的久,所以它才与我亲近了些,在之前冒犯了仙尊也是误会,还请仙尊能慈悲为怀,放过小黑吧。” “哎呀,真是让人为难。”江禾并不真诚地感慨。 桑阙阙则是咬了咬唇,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加楚楚可怜:“若您不愿放过小黑,弟子愿长跪不起,只求您能息怒。若您实在是生气,就拿我泄愤吧,都是我的错,不要责怪小黑了。” 哦?道德绑架? 果不其然,陆无涯在一旁看着已经开始劝说,“江禾,既然如此,不如你就放了乌金兽,也省的徒增杀孽。” 江禾笑了,被她砍过的修士数不胜数,还怕再多乌金兽一个吗?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杀乌金兽,死有什么意思。 江禾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桑阙阙,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像是踩进了桑阙阙心里。 江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这跪姿不太标准,含胸驼背成什么样子,改日记得多练习一下。” “仙尊,我……”桑阙阙只觉得羞辱,气得想哭。 但是泪还没流出来,江禾笑着抬手把她扶起来了。 “快起来吧,谁叫本尊实在心善呢,既然是你这样请求,那我也就留小乌金一命吧。” “……多谢,多谢仙尊。” 桑阙阙低着头,没想到江禾这样痛快地答应了,她本以为江禾睚眦必报,会不依不饶,到那时师尊定然能看到她丑恶的嘴脸。 不过乌金兽能活着也好,没了那些法器,至少还有乌金兽。她现在筑基修为,乌金兽倒是个很好用的灵兽。 江禾拉着她的手走到乌金兽跟前,“小乌金,本来呢,我是要杀了你的,不过谁叫阙阙喜欢你,跪着求我呢,所以我留你一命。” 乌金兽瑟缩了一下。 江禾继续笑道,“你的命曾经是我留下的,你的修为是我一点点喂出来的。如今命给你留着,这修为可要还给我,也算作你背叛的惩罚。不必感动,谁叫我最是心软,最受不了别人求我了。” “仙尊!”桑阙阙听出了她的意思,惊恐地睁大眼。 “阙阙,我已经为你大发慈悲留它一命了了,你可不许再任性了哦?” 她像个长辈一样用着哄孩子的话,手中的剑却丝毫不留情地毁了乌金兽的双眼。 那双金瞳蕴含着乌金兽所有的灵力与修为,如今双眸尽毁,它的修为自然也毁于一旦。 乌金兽痛苦地翻滚着。 江禾垂眸看着它,只觉得无趣。 应该也不会多疼吧,至少不会有曾经它背叛江禾后咬的那一口疼,那可是深可见骨的伤,被自己养大的畜生咬下的伤。 她笑了笑:“好孩子,这是背叛的代价,以后可要好好学会忠诚二字。” 所有的事都处理好了,江禾施施然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第9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2) 三七还趴在她肩上,走远了之后,抑制不住地发出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哈哈哈!江禾!你好会气人!太爽啦哈哈哈!” 她看男主不爽很久了!搞替身文学的垃圾男人!呸! “谢谢,非常感谢,非常荣幸能得到你的夸赞,我会继续努力的。”江禾面上露出营业微笑,说着官方套话,像极了她曾经得影后时领奖时的样子。 三七笑了好半天,尾巴激动地甩来甩去,江禾只是笑着看她。 等三七笑够了,才想起来问江禾:“不过那些法器都好值钱的样子,就这么全都毁了哎……” “没事,我有钱。” 三七:可恶更生气了! 有钱人的丑恶嘴脸她最讨厌! “不过那里面还有你……你这个世界的父母给你留的东西呢……起码留着当个念想也好啊。” 她记得在这个世界里江禾和她父母关系挺好的,江氏夫妇也是江禾后来心境不稳的重要原因,三七以为江禾多少会有些不忍。 “睹物思人都是虚的,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江禾沉默了一瞬,“我记得他们就足够了,并不需要以此欺骗自己。” 这个世界的江禾父母双全,她回忆起来那些久远的记忆,总觉得美好得仿佛幻觉。 那是一对非常正直且恩爱的夫妻,他们对江禾这个女儿也付出了全部的爱。 这样被系统随机捏造的身份,无端关联的人和感情,却恰如其分地填补了江禾某些方面缺失的东西。 或许她真的该感谢月秋岚的那个系统,感谢它的恶意与故意,感谢它本想消磨江禾的心智却弄巧成拙。 感谢到想亲手再杀它一次。 不过很可惜,以宣溯的行事风格,应该是已经彻底毁灭了那个系统的意识,多少是有些遗憾。 江禾垂眸想着,一时没有说话。 三七却觉得自己聊了让她不高兴的事,心里有点愧疚,于是慌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真的要和陆无涯解除道侣契约吗?” 江禾回过神,笑了一声:“不啊。” “解除了道侣契约还怎么让男女主虐身虐心?这可是替身文,我这种被替身的‘白月光’要是退场了,那剧情还怎么玩?” 她说到“白月光”三个字颇有些嘲讽。 “那你还提,万一男主同意了呢?” 江禾扯了扯唇角,“他会同意吗?” 陆无涯当然不会同意。 他可以爱上徒弟背叛道侣,他可以移情别恋,他可以亲手杀了“作恶多端”的落月仙尊。 他和江禾可以有一千一万个分道扬镳的理由,却绝对不能是由江禾提出来的“我不要你了”。 高傲的男主怎么能容忍自己被甩呢? 三七结合剧情一想,一瞬间明了。 她不禁感慨于江禾对人心的把控。 哪怕她也看过江禾去的那些世界的原剧情,却根本没法对每个人物了解的这么深。 不过一想到这些对剧情人物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江禾一次又一次的悲惨经历,三七就觉得有些心疼。 好吧,她是一只有良心的喵,虽然江禾有点恶劣,但是她对自己还是挺好的,所以像她这样善良的喵,心疼一下江禾也是应该的吧……? 所以她伸出爪爪拍了拍江禾的头,动作轻柔,像是安慰一样。 江禾一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 可随即她狞笑着拎着三七的后颈皮,“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揉乱我的头发,我就给你免费理发?” 三七四爪腾空,无力地挣扎着。 “喵喵喵!你不识好人心,人家可是在安慰你!” “哦?真的不是趁机报复吗?” “江禾你太让我伤心了!我在你心中竟然是这种猫吗!”她学会了江禾的话术。 江禾一笑。 她虽然嘴上说得吓人,事实上眼中却全是笑意,只是三七没看到。 熟悉的被抓剧情,三七想到了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身份暴露,被江禾掐着脖子的自己。 结合之前江禾睚眦必报,把法器毁掉,把乌金兽废了的事,三七脑子一抽问了出来:“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一开始是不是准备杀了我啊?” 毕竟那个时候在江禾看来,自己是欺骗她压迫她的邪恶系统。 江禾突然被翻旧账,有点莫名的心虚。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想过杀我!你说话啊江禾!你有胆子掐我你怎么没胆子说话!” 三七气呼呼地瞪着她,那张可爱的猫猫脸上带着十分人性化的表情。 江禾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堪称温柔似水,“怎么会呢?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大魔头。” 三七:“?” “你说的话你自己不心虚吗?” 江禾状态已经调整好了,当然不心虚。 她理直气壮且满脸清纯无辜:“当姐妹的怎么会骗你呢?” “哼!”三七冷哼一声撇过脸不看她。 但她其实心里有点开心,既然江禾拿她当朋友,那她也就勉强对江禾大方一点吧。 所以她又扭头,仰着脸朝江禾道:“我就勉强先相信你,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哦?” “当然。”江禾笑眯眯地答应着。 三七认为自己此次谈判成功且重挫敌人士气,为自己赢得了尊严与地位! 完美! 她摇摇尾巴踏着优雅的猫步离开,小短腿走出了趾高气昂的气势。 身后的江禾看着白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业火就是猫属性的。 嗯……脑子不太好使的猫。 当然,这种话可不能当着业火的面说。 这边江禾慢悠悠地回了落月峰,而男女主那边就没她这么悠闲了。 桑阙阙受了伤,此刻还正虚弱。 陆无涯要先为她疗伤,但是桑阙阙坚持先安顿好乌金兽。 她之前已经表示出十分在乎乌金兽,甚至为了保住乌金兽的性命跪地求了江禾,如今肯定不能不管,否则只会让人觉得她虚伪。 哪怕她现在心中气急败坏,哪怕她现在只觉得乌金兽是个没用的废物,却一点都不能表达出来。 她心中思绪翻涌,连手中为乌金兽上药的动作都重了几分,乌金兽发出痛苦的呜咽。 “阙阙?”陆无涯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开口唤她。 桑阙阙心中一惊,再抬眼已经是满脸泪痕。 第9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3) 她声音都带着哭腔,十足的委屈,“师尊……我没想到落月仙尊,她竟然,竟然这么狠心……如今小黑修为尽废,我实在是……” 陆无涯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抽痛,他抬手想把她抱进怀里,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正如以往一样,他最看不得她伤心难过。 可不知是为什么,他想起了江禾刚才的笑。 江禾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响起,她说:“陆无涯,你不心虚吗?” 陆无涯伸出的手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一下子缩了回来。 桑阙阙目光悲伤地看着他,“师尊,难道你也要因为那些谣言疏远我吗?” 那样的一张脸,做出这样令人心碎的表情,任谁都无法不动容。 陆无涯最终还是搂住她,像以前一样。 “阙阙,我自然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迁怒你,你也是无辜的。我只是担心那些流言会伤了你。” 桑阙阙破涕为笑,“师尊,我是你的弟子,自然……自然敬爱你,那些流言我才不会在意,你永远是我最亲最好的师尊。” 她满脸依赖,陆无涯心中也柔软的一塌糊涂。 是了,阙阙是他的徒弟,他就是再如何宠爱,也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至于江禾所说的……那更是荒谬。 他实在是昏了头,才会因为那些话忽略阙阙的感受。 这么想着,陆无涯也就释怀了。 而桑阙阙则是靠在陆无涯怀里,发丝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眼底的阴狠。 她与师尊有什么错?师尊一直都对她这么好,又何来什么替身不替身的。 凭什么江禾就能分开她与师尊,明明师尊也不爱她。 江禾不过是比自己修为高深些,而她桑阙阙天资出众,定然会比江禾更强,更能配得上师尊。 她总有一天会亲自打败江禾,还会让师尊眼中心中都只有她一个。 一颗种子像是悄无声息埋在桑阙阙心中,只等着来日生根发芽。 一室温馨宁静。 ……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当然,是江禾眼中的平静。 三七十分无语,就江禾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估计天塌下来她大概也会说出“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呢”。 继“落月仙尊痛打妖王心狠手辣”之后,不知怎的,“落月仙尊残害灵兽心思歹毒”的新型流言甚嚣尘上。 若说原本只是让一些人对江禾颇有微词,那么现在则是半个云水都知道落月仙尊的凶名。 “你是一点不怕啊。”三七颇为敬佩她这种稳如老狗的心态。 江禾自己都不担心,那她担心也没用,而且她觉得江禾肯定有办法。 于是三七在“为江禾担心”和“帮江禾想办法”之间,选择了埋头干饭。 别的不说,这里的灵果真的好好吃,江禾最近真的越来越有良心了,让她吃了好多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你要说这是我以前去的那篇娱乐圈文,那或许还值得公关一下。可这是修仙界,流言杀人那一套在修仙界不好使啦。” 江禾把摆着灵果的盘子往三七那边推了推。 修仙界是什么样的地方呢?这是一个不论男女,不分正邪,只看强弱的地方。 只要够强,杀人都不用偿命。 这和现代文背景不一样,这些“仙人”们不用受律法束缚,唯一的限制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 但是天道么,说说而已。 修真界人人嘴上都说天道,杀人前也说天道,“秉承天意”、“替天行道”,但天道管什么了?他们心里信什么了?谁知道呢? 流言?那又算什么? 一句“心思歹毒”就能让江禾去死吗?退一万步,即使江禾真的残暴阴险,嗜杀成性又如何? 修仙界谁会管?只要不杀到他们头上,他们都不会,也不敢管一个大乘强者。 所以哪怕江禾去过那么多世界,最有归属感的还是修仙界。 因为她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了千年,这是她用漫长的时间去认识、适应、融入并掌控的世界。 她用那么多年学会了仇恨、学会了强大、学会了报复。 江禾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的产物。 ……啧,想到这些真是下头。 不过,如果构陷的手段高超些,比如说背叛宗门、堕入魔道、勾结妖族什么的,那或许会让江禾被群起围攻。 但那样的话江禾就更不在意了,她又不是没被正道追杀过,搞不好还能干回老本行,那也挺有意思的。 修仙界头条直接变成:震惊!修仙界第一强者落月仙尊竟堕入魔道,疑似不日入主魔界九幽宫,魔界或将改朝换代? 仔细一想还挺好玩的。 不过她现在没那个兴趣,她的人设可是仙尊,而且她现在还有个小徒弟,芝芝那么可爱,若是她真的声名狼藉,只怕是不利于小朋友健康成长。 所以她准备走走仙尊该走的路子。 哦,至于另一个小徒弟? 江禾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 “师尊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黑衣少年走了进来,眉间一点朱砂十分艳丽,“不如说出来让弟子也听听。” 这不是巧了吗? “为师在想你。” 洛珩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白皙的面皮直接变得绯红。 “胡言乱语!” 江禾发誓这次只是普普通通说了句实话,明明是某人自己心里有鬼。 江禾笑吟吟地从三七面前的盘子里拿了个灵果扔给他,“逗你的。” 三七:“喵喵喵?” 给她喂狗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她的食物!可恶的臭情侣! 但三七也是真的很怕宣溯,她非常从心地甩甩尾巴溜了,还把剩下的灵果都扒拉走了。 坚决不给臭情侣一点好果子吃!哼! 洛珩接住了那颗灵果,垂眸看了许久,艳红的灵果被他捏在指尖把玩,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实在如玉一般夺目。 他像是要说什么,但一道雷声划过。 不是雷雨的雷,是渡劫的天雷。 这个点,还能是谁在渡劫呢? 第9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4) 江禾看向西方的碎玉峰,劫云笼罩在碎玉峰之上,天空阴沉沉的,云间时而闪现的天雷看着便颇为骇人。 洛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鸣霄仙尊的弟子,不过是结个金丹,竟也有如此大的阵仗。” 虽然比不得大能渡劫时的雷劫那么夸张,但是作为金丹雷劫,也确实算是很大阵仗了。 每个修士的雷劫都不尽相同,不像游戏一样,每一关都有明确要求。 但总的来说,遵循的还是一个强弱之分。 越是天赋高修为高的,雷劫也便越强。 而女主嘛,她的雷劫自然也会不同寻常些。 原剧情中可是惊险万分,多亏了江禾那把乾坤伞护体。 而现在,那些原剧情中庇佑着女主前期一帆风顺,让她如有神助的宝贝都没了,女主还能顺顺利利地渡过雷劫吗? 江禾怎么会知道呢?她只是一个被偷盗了法器的苦主罢了。 洛珩笑着看向江禾,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师尊如此厉害,那只长得像师尊的青雀也这么不寻常,真是稀奇,难道这副容貌格外受天道厚爱?” “谁知道呢?倒是你——”江禾拿出另一袋灵果,捏了一颗砸他的头,“你整日里游手好闲,修为还蹭蹭上涨,不觉得有些许离谱吗?” 洛珩精准地接住了那一枚果子,他笑了笑,唇边尖利的犬齿露了出来,“师尊怎么这样说,还不许我天资出众了?” 洛珩自打拜师以来,这几个月,修为一直涨,明面上的涨,被所有人知道的涨——主打的就是一个“天资卓越”。 其他长老看他就跟看大熊猫一样,并客套地夸江禾教的好,又隐晦地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向江禾。 江禾她也笑了,她能教什么?教洛珩怎么压境界吗? 洛珩他大概是因为那个什么妖族至宝得了机缘。江禾保守估计,他如今修为不亚于云水宗的普通长老,只是不知为何又能压的住一身妖气与修为,装成了这样一副初出茅庐的小弟子模样。 ……实在有些厚颜无耻。 当然更可恶的是他害得芝芝开始反省自己不够努力,近来奋起直追,卷生卷死,一度让江禾恍惚间梦回高三。 江禾露出一抹笑,眼神里满是危险,“哦?这么说来,为师也确实该关心关心我的好徒弟了。” 她把洛珩提溜到了门外空地,和善地看着他:“来,为师看看你的剑法练的如何了?” 于是,洛珩按照自己现在该有的修为,被自己的师尊指点了剑法。 当然,如果忽略江禾刁钻的剑法与刻意的为难,这幅场景还是很师徒情深的。 “还有进步空间啊,你可要努力些,小妖怪。省得哪天为师一个不注意,你就被别人抓走了。” 洛珩懒得和这个女人一般计较,看在她年岁比自己小那么多,他勉强容忍她的无礼。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满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妖怪!” 江禾点点头,按照他的修为,确实不能算小妖怪了,于是她改口:“那好吧,大妖怪。” 洛珩瞪了她一眼,走的时候背影都透露着不满。 江禾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他生气的样子,逗他生气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另一边,洛珩走在回去的路上,快到自己的房间时,正巧碰上了来找他的萧锦芝。 “小师弟,师尊之前出去带回来了好多灵果,这是给你的那份,下午都没找到你。” 她说着要递给洛珩。 洛珩却好心情地没和她斗嘴,反而大方地表示:“都给你了。” “那哪行啊?我是你师姐,不能拿你的东西。”说着她不容置疑地要给洛珩。 洛珩没有收,只说:“我刚刚从她那里拿过了,这些你留着吧。” 萧锦芝大为震惊。 呜呜呜! 失算了! 她竟然没想到这样亲近师尊的方法,还能趁机多和师尊贴贴!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师弟这眉清目秀的,竟然这么有心机! 萧锦芝满脸懊悔,沉溺于错失良机的悲痛之中。 洛珩没理她,径直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里没有放照明用的东西,也不点灯,他熟悉这样的黑暗,也喜欢这样的黑暗。 可他现在坐在桌前,借着窗外投进来的一地月色,垂眸看着指尖那颗小巧的灵果,另一颗在桌上放着。 他已经有了。 他指尖捏着那颗小巧的灵果,是鲜艳的红色,已经被他捏得软了些,仿佛还带着被他握在掌心时的温度,像极了他那颗几乎要被融化的心脏。 今晚或许又是一个不眠夜。 都是江禾那个为师不尊的女人,她真是……太讨厌了。 少年抿着唇想着,却不知在月色映照下,他那双桃花眼像是含了一池春水。 …… 碎玉峰,灯火通明。 桑阙阙的金丹雷劫终究是没有渡过去,哪怕陆无涯又给了她许多法器丹药,但还是失败了。 那些法器只护住了她的性命,却没办法让她顺利渡劫。 若非陆无涯在要紧关头不惜耗损修为救她,只怕她就不是简单的受些伤而已。 桑阙阙脸色苍白,双目失神地躺在陆无涯的床上,陆无涯把渡劫失败的她带回了自己那里,担心她一个人出什么事。 如果是以前,桑阙阙还会心中害羞窃喜,但现在她却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她一遍又一遍回想那场雷劫,天雷落下时,她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退却,她想要成功,想要变强,可她失败了。 明明她的天资这样高,她以往无论修炼还是渡劫都是顺风顺水,所有人都说她天资出众,她自己心底也是认的,甚至引以为傲。 可她这次为什么会失败呢?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到了最后,她脑海中闪现出江禾执剑时冷厉的样子。 是了,是江禾的错! 是她毁了自己的法器,明明那些法器都认她为主了,她却非要咄咄逼人,非要抢走。 如果她还有那些与她如此相合的法器,又怎么会在最后一步失败?又怎么会害得师尊耗损修为? 是江禾的错。 都是江禾的错! 桑阙阙咬着唇,双拳紧握,指甲掐着手心,泪珠大颗大颗顺着眼角滑落,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陆无涯拿着丹药回来时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他心中怜惜又担忧,“阙阙,不过是一次雷劫,算不得什么,你何苦为难自己。” “师尊……” 她只叫了陆无涯一声,便再也忍不住委屈,从床上起来,一把抱住陆无涯,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这样的亲昵实在太过,但陆无涯顾及她此刻受伤,也不忍推开她,最终还是抱住了她。 如以往的每一次,却又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9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5) 江禾连着几天,天天睡大觉,睡眠质量简直令人羡慕,悠闲的让人发指。 直到这一天,她早早地起来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变勤快了。 是因为宗门想起来处置奉觞的事,叫了所有长老一同商议。 这次大概就是商讨如何趁机邀请众门派,然后再下定论。 大殿内,长老们敲定了时间地点,又安排了些细节。 江禾懒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听着长老们七嘴八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最后昏昏欲睡。 倒也不是不尊重,只是她估计商讨得再漂亮也是白给,奉觞迟早被救走,或者说……放走。 从玛丽苏一点的角度来讲,女主桑阙阙的人设是重情重义,单纯善良,爱恨分明的妖。 奉觞是她认定的“好朋友”,她怎么会忍心看着好友去死。 哪怕那是一只作恶多端的妖,但那可是对她那么好的奉觞,是深情男配,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或者更简单的,从功利性来讲,女主不会让她现在唯一拿的出手的牌折在这里。 江禾垂眸笑了笑,倒是有些期待。 而现实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几日后的夜晚,关押奉觞的囚牢之中,再次迎来了访客。 这日正是辛扬值守,他对桑阙阙素来信任,于是桑阙阙以关心他为由,为他以及其他值夜的弟子带来了夜宵。 因为她平日里在这些年轻弟子中颇受欢迎,所以众人并没有防备,反倒愈发喜爱桑阙阙这个贴心的小师妹。 于是,桑阙阙顺利地用加了料的夜宵让这些弟子暂时失去意识。 随后她又借助陆无涯给她的法器,隐匿行踪与灵力,穿过囚牢内设置的结界,找到了奉觞。 奉觞浑身是血,被玄铁锻造的锁链束缚,看着便十分骇人。 “奉觞……”她开口叫醒奉觞。 “阙阙!” 奉觞看到他就满眼欢喜。 不知为何,桑阙阙总感觉奉觞的伤似乎没那么严重了,虽然看着身上还是血淋淋的,但是比起那日大殿之上的虚弱,他如今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还好你没事,我之前都没有时间……” “我知道,没事的阙阙。” 奉觞看着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比以往更加深情。 “这里守卫森严,你之前冒险来看我,还给我留下了那么多灵药,已经是不容易,我又怎能苛责于你。不要自责,阙阙。” “之前我给你送的灵药……”桑阙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正是多亏了你上次留下的药,我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可惜那时我昏迷着,意识不清,都没能和你说句话。”想到那日的人影是阙阙,奉觞就满心的柔情。 桑阙阙咬了咬唇,垂眸思索着,究竟会是谁跑来这里给奉觞送药。 难道是奉觞的那些手下?不,不对,如果是他的手下,奉觞此刻就不会还在这里了。 “阙阙,你怎么了?” 奉觞关切的声音传来。 桑阙阙抬起头朝他一笑,“你没事就好,那日来的匆忙,我也没帮什么忙。” 随即她又苦笑了一声,“原本我也想早些来救你,可是我……落月仙尊毁了我的法器和灵兽,害得我前些天渡劫失败,自顾不暇,根本没法来看你……” 说着,她眼底的泪意似是止不住,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奉觞惊怒交加:“她竟然这么恶毒!你是云水宗弟子,她竟然还敢如此害你!” “我,我也不知何处得罪了她……” 桑阙阙咬着唇,像是受了委屈又不肯说,倔强的令人心疼。 奉觞只觉得怒火翻涌。 江禾,又是江禾那个贱人! 他发誓一定要亲自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可桑阙阙反而安抚他:“算了,奉觞,不说这些了。我听到宗门的人说,长老们已经要处置你了,我今日来这里就是来救你的,你赶紧走吧。” “若是被发现是你放走了我,你岂不是要被责罚?” 桑阙阙摇摇头,“没事的,不会有人知道是我的,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是你的手下们救了你。”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你与我一起回妖界?”奉觞眼中满是深情,无比渴望桑阙阙能答应。 “我……”桑阙阙红了眼,明明脸上满是愁绪,却还是强笑着安慰他,“我没事的,落月仙尊她应该也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你不用担心我。” “阙阙……”奉觞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等我伤好后,定然杀了她为你报仇雪恨!” 桑阙阙苦笑着摇摇头,“她那么强大,你又如何杀她?算了……奉觞,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你不用管我。” 奉觞一见桑阙阙这样委曲求全的样子,对江禾的恨意更深几分。 他眼神凶狠:“不!阙阙,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还要让她跪下向你道歉!你等我!” …… 而远在落月峰,三七和江禾正观看着现场直播。 要不怎么说玄幻世界有意思呢,远程现场直播都不用网线,还不会卡退。 自从上次长老们商议过后,江禾特地在关奉觞的地方用灵力加了道结界,只要一有人踏足,就会提醒她。 因为设置的巧妙,修为比她低的根本不会发觉。 她等的就是女主。 按理说名门正派哪一家会像这样,跟用摄像头监控一样去监视囚犯啊? 更没有哪个正经人会抱着猫,笑吟吟地欣赏囚犯和劫狱的人你侬我侬。 但关键是!江禾她根本不是正经人! 三七被迫看着玛丽苏文经典“女主救赎男配文学”照进现实,说实话是有些诡异的羞耻感。 这种和人一起看羞耻小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喂! 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被迫看这样羞耻的剧情! 三七恨不得四爪动工,连夜扣出一座落月峰。 而江禾则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只是让她有些疑惑的是,女主怎么会在之前去过一次。 按理说女主根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修为闯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女主身负光环,总是会顺风顺水些,江禾也没在意。 她用留影石留下了“证据”,当然,仅仅这个自然不够。 不过没关系,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失望足以摧毁一个“万人迷”的光环。 不知那些拥护着女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在发现自己被“背叛”、被“利用”后,还会不会像着了魔一样的爱她呢? 江禾慢悠悠地笑着,吃了块桌上的糕点。 她实在非常好奇。 第96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6) 事已至此,江禾觉得今晚也不用睡了。 估计不久之后等那些值守的弟子醒来,就会发现奉觞不见的事。 这样的大事,只怕又要惊动整个宗门,到时候江禾作为长老,肯定会被叫过去。 三七吃了几盘子糕点,吃饱了以后又犯困,跑回去睡觉了。 那些糕点是拿灵果灵植做的,灵力充沛又香甜可口。 原本是江禾前几日突发奇想,尝试着把这些灵果当作水果来用,想做一些食物,本意是想创新一下。 但是,以她那种勉强能吃的厨艺,创新出来的成果更是灾难。 “新”是一点没有,但是确确实实把三七创到了。 连三七都无法出于求生欲夸赞一句好吃,可想而知是到了一种怎样的程度。 最后还是洛珩扛下大旗,以一种惊人的天赋做出了根本不像初学者水平的糕点,这才没有浪费食物。 江禾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有点子“天资出众”在身上的,至少他的厨艺属性绝对是点满了。 洛珩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老老实实当了好几日厨子,任劳任怨承包了落月峰所有的饭。 老傲娇怪了。 江禾看着桌上的糕点,想到洛珩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要干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拈起一个,这个大概是灵樨果做的。 小巧玲珑的糕点红扑扑的,散发着浓郁的果香,像是草莓。 香甜的气息像是会勾人一样,不会让人觉得腻,反而格外可口。 江禾站起身,独自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今夜天上没有星星,唯有一轮明月高悬,清冷又宁静。 只可惜这样的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点点时间享受一下。 江禾倚着窗,在这一片宁静中闭着眼歇息了一会。 不过剧情似乎并不想给她哪怕一丁点清静。 几道不属于云水宗的气息向这边赶来,夹杂着令人厌恶的带着血腥的妖气。 江禾睁开眼,月色照进她眼底,映出她眸中的一片阴沉。 总不能真的那么巧,刚好今夜奉觞的手下来云水宗劫狱?然后女主放走奉觞的事顺利推到妖族头上? 那这个世界圆剧情的本事未免也太厉害了些,女主光环真的就这么强大? 江禾不悦地抿唇,抑制不住的杀意涌上心头。 半晌,她扯出一个笑,带着几分狠意,心底打定主意要杀了这几只天降的女主工具妖。 不是圆剧情吗?那就试试看,是剧情圆的快,还是她的剑更快。 雪色浮现在她掌心,被她紧紧握住。 但随即她发现有些不对。 那几道陌生的妖气没有去万仞山,而是来了她的落月峰。 她眉宇松动几分,一下子想明白了。 来落月峰,那么就不会是来找奉觞的,大概率是那边那个小妖怪惹来的。 既然是找洛珩,那她也不需要担心了。 他能拿了妖族至宝,还从妖族那么多妖的追杀中活下来,想来也不会打不过这几只妖。 所以江禾不准备理他,让他自己收拾他惹来的祸患。 但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边的妖气还没散去。 江禾用指尖敲着窗沿,一下又一下,心底的烦躁直线上升。 啧。 不会真的那么蠢吧?连这几只妖都打不过? 江禾心中不悦。 不过毕竟他如今明面上也算自己的徒弟,如果真的死在落月峰也不太好看,传出去也影响自己一世英名,而且万一吓到芝芝就不好了。 此外,他的厨艺也确实不错,哪怕再蠢,至少还能留着天天来做饭。 再说了,她剑都掏出来了,不打白不打。 嗯,没错。 说服了自己,江禾转眼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 洛珩原本特地点了灯,准备再翻翻那本食谱。 想到江禾那种震惊中带着笑意的眼神,他忍不住得意地轻哼一声。 她现在知道他的厉害了! 本就生得一副艳色的少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在这一室灯火中美得格外摄人心魄。 不过他的好心情也没保持多久。 落月峰来了不速之客。 那股腥臭的妖气隔着老远都能被他察觉到。 洛珩收起手上的东西,把灯都熄灭了。 黑暗中,他双眸中的幽绿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杀意。 洛珩走出房间,门外没有人,似乎风平浪静,一如往常。 他轻嗤一声,“怎么?来了却不敢现身,是被吓得不敢动了吗?” 少年的声音格外悦耳,但那话中不加掩饰的挑衅与嘲讽令暗处的几只妖愤怒不已。 一阵狂风呼啸过后,洛珩对面出现了三道身影。 他懒懒地抬眼看了看,艳红的唇角轻轻扯出一道弧度,“我没见过你们,又是新来的?” “你偷盗妖族至宝,罪孽深重。还不快把东西还回来!” 其中一个肌肉虬结的狼妖率先开口。 洛珩笑了,“你们这些妖真是有意思,一个一个的,张嘴都是要我还回去。但那个破水池里的东西又不是你们的,怎么都这么理直气壮?” 另一只妖开口,眼中满是精光:“少说废话,你若不交出来,只怕一会要哭着求饶。” “那我猜你们今日没机会求饶了。” 毕竟这是在落月峰,他总不好让这些妖叫喊的太厉害。 少年唇角扬起残忍的弧度,一道结界把这一片地方与外界分隔。 本来他最近不想吃这些东西,但是谁叫这是自己送上门的食物呢?更何况这几只妖打扰了他。 少年双眸不知何时变为幽绿,在暗夜中显出几分危险。 对面的三只妖猛地露出狰狞的妖身,从三个方向夹击,但洛珩只是嘲讽地扬起唇角。 这样的几只小妖竟也敢来找他。 不知死活。 他没有化成妖兽的样子,而是用上次与江禾比试的剑,带着凛冽杀意的剑身砍断了挥过来兽爪。 巨大狰狞的兽爪应声而落,飞溅的鲜血落在地面上,一片污秽。 那只被砍了爪子的妖发出凄惨的叫声。 洛珩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血迹,不悦地皱眉。 ……失算。 如果被江禾知道,肯定又会数落他。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等解决这几只妖他再花时间清理好了。 他看着这几只妖的眼神愈发不悦,手中的剑带着毁天灭地的蛮横力量,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意。 他的剑就要斩下第一只妖的头颅。 但结界在此刻碎裂,一道强大的气息骤然加入。 洛珩眼神微动,瞬间改了主意。 手中的剑转了个弯,从那只妖的颈间划过。 而那只妖一爪划破了他的手臂,另一只爪子攻向他的心脏,他却像愣神一样傻站着。 第97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7) 江禾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傻站在那,一剑没中就该赶紧回神,他却傻站着。 他傻站着等别人杀他呢? 蠢货。 江禾心头无端烦躁,挥剑过去,一道剑气击退了那只妖。 她不悦的目光落在洛珩身上,冷声斥责:“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躲?” 洛珩闻声看向她,声音少见的软了些,不像平日里他到处和人抬杠的样子:“师尊,我本来想躲的,这不是没躲过吗?他们设下结界,我又破不开……” “让你平日里不刻苦些,如今尝到苦头了?” “他们可是有三只妖,可我就自己一只妖。” 洛珩走到她身后,给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颇有些委屈,“师尊,我都受伤了,你就别怪我了。” 说着还扯了扯江禾的衣袖,那双幽绿的兽瞳中映着月色,此刻倒显得楚楚可怜。 江禾看着那道皮肉撕裂的伤口,眼中更是不悦,倒没再理他,而是看向那几只妖,心中杀意涌现。 再蠢也是她的东西她的人,自然轮不到别人碰。 洛珩在她身后站着,眼中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 开口却又是委委屈屈的声音:“师尊,不能放过他们,他们知道我的来历,若是放回去了,只怕会引来更多苍蝇。” “现在知道求师尊了?” 洛珩笑了笑:“今日可全都仰仗师尊了。” 江禾本来也没想过放这几只妖走,敢来云水宗闹事,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几只妖确实有些修为,怪不得能把洛珩打伤。 无视几只妖惊惧的眼神,江禾利落地解决了他们。 随后她又把洛珩拎了回去。 洛珩一路上安安静静,倒是少见的乖巧。 等回到了自己那里,江禾找出了几瓶药扔给他。 “自己去上药。” 洛珩颇为不满,“我都受伤了,师尊怎么都不关心我?若今日受伤的是你的小徒弟,你也会这么冷漠吗?” 她才不会,那日知道他要杀萧锦芝,就露出那么生气的样子。 如今轮到他受伤了,她就根本一点不在意。 他眼神中满是偏执,像是丝毫没发觉自己的问题有多幼稚。 江禾失笑,“你怎么偏偏要和她过不去?” “可你说过我也是你的徒弟!” “你还记着呢?” 洛珩更加生气:“你那日说的都是骗我的?” “那你要我如何?”江禾饶有趣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亲自给你上药,再抱着你哄哄你如何?” 他脸上红了一片,却也听出她的调侃,气得起身要走。 江禾就看着他笑,在他起身后又把人扯了回来,真的抱在怀里。 洛珩虽然看着是个清瘦少年,却比江禾高,这么被坐着的江禾揽在怀里,实在很是怪异。 “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是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像被登徒子调戏了。 江禾忍不住笑,低低的笑声在洛珩听来实在恼人。 “别动,这不是给你上药?” “我才不要!” “那我要行了吧?”江禾看着他笑得揶揄,“行了没,我的好阿珩?” 洛珩被她那句“阿珩”叫得耳尖发红。 他再也不想和江禾说话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江禾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道伤口在他左臂上,从肩膀划到手臂,皮肉外翻,格外狰狞。 江禾拍了拍他,“脱了。” 洛珩瞪大的双眼呆呆看着她,江禾头一次知道他眼睛还能瞪这么圆,像只猫一样。 “你,你简直……”他咬着唇说不出话。 “伤到肩膀,不脱了怎么上药?” “我可以把衣服剪了。” “那就要把肩膀那块剪掉?和脱了也没差吧?”江禾嘲笑他。 “你要是想半边没衣袖,那我也无所谓,但我这里又没有你的衣服,你怎么回去?” 果然洛珩又要生气,羞愤地瞪她一眼。 江禾笑了笑,“小妖怪还那么多讲究。” “我才不是……” 江禾打断他的话,“是是是,大妖怪,赶紧处理了你的伤口回去睡觉,不然将来长不高了。” 俨然是把他当小孩子对待! 洛珩十分不满。 他总有一天要让江禾知道他才是长辈,他才不是小妖怪。 洛珩磨磨蹭蹭把上衣解开,其实也不算脱,只是露出半边肩膀和手臂。 他皮肤白,那道鲜红的伤口便显得格外可怖。 江禾最终没再逗他,低着头仔细处理那道伤口。 倒是洛珩颇为不自在。 她垂落的发丝有些落在他身上,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在他身上飘来飘去,格外扰人。 过近的距离,让他的皮肤几乎能感受到江禾的呼吸。 洛珩抿着唇不发一言,整个人却僵硬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胸口跳动的那颗心仿佛不属于他,很奇怪,不听他的话,却完全任由江禾摆弄。 等到伤口处理好,也包扎好了,江禾又故意拿出一块粉色的鲛绡,给他额外绑了个蝴蝶结,还特地选的粉色。 看着被包扎精致的伤口,江禾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回去睡觉吧。” 洛珩只顾着低着头穿好衣服,都没注意那个蝴蝶结。 他离去时的背影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等到回去之后,他换衣服时,才注意到那个粉色的蝴蝶结。 想到江禾那时不怀好意的笑,他羞恼地拆了那块粉色的鲛绡,不满地揉成了一团。 但那块鲛绡被他握在掌心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扔掉。 胸口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动,但是他知道,这颗心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 后半夜,云水宗灯火通明,一下子热闹起来。 各长老与弟子都被传召,为的是妖王消失的大事。 江禾慢悠悠地去了大殿。 有长老问她可有什么头绪。 江禾笑了笑,“谁知道呢?保不准是他手底下哪只妖忠心救主,总不能是云水宗的弟子放的吧?”这像是一句调笑。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桑阙阙的心狠狠一跳。 桑阙阙抬头看她,却发现江禾也正笑着看向她。 第98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8) 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令桑阙阙烦躁又厌恶。 她恨极了江禾这种仿佛什么都看透,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桑阙阙强自镇定,压下心头那种惊慌。 不会有人发现的,她做的那么隐秘……肯定不会被发现! 贺拂楹叫来昨夜值守的弟子询问。 桑阙阙呼吸一滞,湿漉漉的目光悄悄看向辛扬。 而辛扬则是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几位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表示昨夜并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可疑的人。 最终,值守的弟子因为看管不力受了罚。 而众位长老,哪怕再失望,却也只能接受到嘴的鸭子飞了这件事。 江禾倒没什么反应,杀奉觞不急一时,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只是她在想,该怎么去推一下男女主的感情线。 而巧合的是,这次不用她出手,男女主自己就按照她的想法走剧情了。 第二日,陆无涯准备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外出游历的事传遍云水宗。 陆无涯临走之前来找了江禾。 他那张仙气飘飘的脸此刻像是愁肠百结。 江禾没有大早上陪人吹风的爱好,很是敷衍:“有事?” “……我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 江禾挑眉。 “所以?” 陆无涯有些受不了她眼中、语气中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江禾从前虽也冷淡,但也从未这样待他。 他抿唇,“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没有。” “江禾,你……你一定要与我这样?” 他有些无奈似的。 江禾笑了,被男主搞笑到了。 她知道为什么男主来找他,可能就是这种贱男人的心理。 什么东西最珍贵?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得不到的是那个一直天赋异禀,高傲优秀的江禾,已失去的是那个愿意一直追逐他的江禾。 男主失去了一个比他更强大优秀的,却愿意一直追逐他的人,过去他不在意,可当江禾不再追着他的时候,他又从那些回忆中品尝出“逝去”的滋味。 哈,江禾或许真成他白月光了? ——少恶心人了。 那种根本不能称作感情的东西,喂狗都叫虐待小动物。 陆无涯会爱谁?他最爱他自己。 他从桑阙阙身上看到了另一个,或者说另一种“江禾”。 那个“江禾”也会爱他,但却没有他拼命追逐也追不上的天赋,那个“江禾”会依赖他,信任他,满足他的一切优越感。 曾经的剧情里,江禾被剧情操控,修为倒退,那样的江禾狼狈不堪,陆无涯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难平。 而如今,江禾依旧比他强,陆无涯那种自作多情的感觉才会又回来了。 那几百年的经历足以让江禾认清陆无涯的面目。 但她不介意利用一下这个不美丽的误会。 就让陆无涯继续自作多情吧,情感越是纠葛,男女主虐起来才越有意思。 所以她只是挥了挥手,不想废什么口舌,“走吧,我们如今没什么好说的。” 陆无涯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 陆无涯回到碎玉峰时,桑阙阙也从外面回来。 “阙阙?你去了哪里,不是说要收拾东西?”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刚刚去看了看师兄师姐们,这一去只怕要许久不会来,我就先和他们告别。” 其实她是去找辛扬他们,想再确定一遍。好在他们昨晚没有察觉异样,根本没发现是她。 “师尊,我们可是今天就走?” 桑阙阙眼神晶亮。 陆无涯看着她的样子,露出些许笑意,“自然,你既然那么想出去游历一次,为师怎会不如你的愿?” 桑阙阙笑弯了眼睛。 师尊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昨夜回去,她借着之前渡劫失败的事,请求陆无涯带着她出去游历。 陆无涯近来担心她心境受损,本就想着为她修补心境,听到她主动提出游历,自然应了。 桑阙阙眼底满是笑意,这样一来,落月仙尊就找不到机会缠着师尊了,她也刚好避嫌这次放走奉觞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样师尊就只会和自己在一起,再也没有人插足他们了。 …… 光阴转瞬即逝,尤其是对于修士来说,年岁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修仙界内名望最大的门派是云水宗,而云水宗内最出名的则是落月峰。 落月峰只有三人,但是这三人各个奇葩。 首先是大名鼎鼎的当世第一强者——落月仙尊。她是数百年前仙魔之战的亲历者,也是以一己之力封印魔尊的狠人,在修仙界中威名赫赫。 但有小道消息传言,这位仙尊私下里颇为凶狠残暴,且极为善妒,在云水宗似乎也颇为孤傲。 第二位就是落月仙尊的大弟子,令年轻一代弟子谈之色变的萧锦芝。 之所以说谈之色变,倒也不是因为她为人如何,而是因为她就是修真界无数年轻弟子害怕的“别人家的孩子”,一代卷王,不过刚刚成年,修为就已经快要到金丹期了。 天资聪颖就罢了!天生冰灵根就罢了!那么卷做什么? 无数年轻一辈深受其害,甚至因为她而无法躺平。 比你优秀的人还在卷,你有什么资格躺平? 于是修真界年轻一代纷纷卷了起来。 倒也引得无数长辈们十分欣慰。 如果说前两位都是吓人,一位是厉害的吓人,一位是卷的吓人。 那么这最后一位,就是气人。 落月峰二弟子洛珩,当之无愧的天才,哪怕有他师姐萧锦芝珠玉在前,他硬是凭借着能气死人的天赋赶超萧锦芝,成了年轻一代的最强战力。 甚至还凭借那张脸,被许多颜狗弟子们私下里称作云水第一美。 这还不气人? 云水宗众多弟子纷纷表示:气气,已经谢死了。 除此之外,与他的天赋和容貌齐名的是他那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上到长老下到弟子,看谁不爽就是开干。 据悉云水宗已有众多被气到去丹峰开药的先例。 …… 江禾躺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懒洋洋地看着传说中的“修仙界小报”。 看着他们落月峰声名狼藉,假模假样地叹息:“哎,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弟子。” 三七无言:“你难道不反思一下作为师尊你带来了怎样的言传身教吗?” “嗯?我教的还不够好吗?” 三七正想吐槽,看到两道身影走来。 巧了,正主来了。 第99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29) “师尊!” 人未至,声先闻。 红衣的少女已经成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平日里最是一本正经的人,但面对江禾时还是总要撒娇,声音甜得腻人。 “师尊,我好想你!” 江禾一抬眼就看到她可爱的小徒弟扑过来,她熟练地伸手把人抱住。 萧锦芝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却还是像个小孩一样,腻在江禾怀里不肯走。 江禾拍了拍她,“好芝芝,师尊也想死你了。” 身后传来少年的嗤笑:“我看你想的是鹤栖山的灵果。” 洛珩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高大了许多,江禾已经要仰着脸看他说话了。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少年那张脸依旧美得惊人,本就堪称艳如桃李的脸,被眉心的朱砂衬得愈加摄人心魄。 传言倒也有些属实。 洛珩把一个乾坤袋扔向江禾。 江禾一手揽着萧锦芝,另一只手精准地接住,嘴上还不忘说道:“怎么会呢?为师又怎会是那种人?” 不过确实很期待就是说。 江禾问他们:“鹤栖山好玩吗?” 萧锦芝点点头:“还行吧,景色不错,就是妖兽太多,不过已经被我和师弟处理好了。” “任务可还顺利?” 萧锦芝点点头,“一切顺利。” 云水宗会分派给弟子们一些任务,她和洛珩此次就是前去鹤栖山清理入魔作乱的妖兽。 “那你们倒也快,才这么几天就赶回来了。” “还不是师弟,他比我还惦念师尊!嘴上不说,非要催我赶快回来!” 洛珩瞪她一眼,萧锦芝只当没看见。 江禾又和萧锦芝聊了几句,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给三七。 三七认命地跳到萧锦芝怀里,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 “三七给你留了些吃的,你去尝尝吧。” “真的吗?”萧锦芝惊喜地抱起三七猛吸一大口,“我就知道三七心里有我!” 三七不满地抓了江禾一爪子。 喵!那是它的口粮!它还没吃饱呢! 不过看到萧锦芝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好吧,看在萧锦芝向来对她不错,作为一只慷慨的系统,她就勉强投喂一下修仙界幼崽吧。 等到一人一猫蹦蹦跳跳地走远,江禾看向洛珩:“说吧,鹤栖山怎么了?” 她就不信洛珩会因为想念她而催着芝芝回来,肯定是有事。 洛珩在她对面坐下,“鹤栖山南方有异动,那些妖兽不止是入魔,还沾上了鬼气。” 很轻微,所以修为不高根本不会察觉到。 但是洛珩觉得很诡异,鹤栖山以及附近其他地方完全没有鬼物,甚至连封印的鬼都没有。 但是却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溢出来的一股臭气,令人作呕,想要探查却根本无从下手。 实在离奇,他不觉得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能躲过他的探查。 江禾闻言皱了皱眉。 南方、鬼气? 那就是……未孤山。 想到原本剧情中那个无人生还的秘境,江禾脸上少有的阴沉。 洛珩不喜欢她这样皱眉的样子,这样的愁绪不该来沾染她。 “你的好徒弟可没出一点事。” 他说着便凑近江禾,直视她的眼睛,“师尊,我救了你心爱的小徒弟,你该怎么……谢我呢?” 江禾回过神,朝他笑了笑,“那我另一个好徒弟阿珩呢?他有没有事?” 洛珩别过脸,摆出倨傲的样子,但是耳尖却有些泛红。 “……我能有什么事?” “那为师就安心了。” 江禾拍了拍他的头,在他不满时又收回了手,从刚刚他扔来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串紫色的灵果。 鹤栖山特产的紫珠果,据说味道格外不错。 “给你的谢礼。” “这算什么谢礼?”这还是他摘的,他带回来的。 他嘴上不满,却仍接下了那串圆润的果子。 “这可是我的好阿珩特地给我带的,世间独一份,如今分你一点,你谢恩吧。” 洛珩信了她的歪理才怪。 不过听到那句“我的好阿珩”,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仿佛那颗心要跳出来。 真是好无耻的话。 不过……他倒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他难得的心情不错。 但这好心情却没能保持几天。 因为没过几天,未孤山秘境现世的消息传到云水宗,宗门弟子们跃跃欲试,也都着手准备。 与此同时,鸣霄仙尊带着他的两个徒弟游历归来,更是让云水宗许多人欢喜。 宗门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是夜,云水宗很是热闹。 江禾从喧嚣的宴会上离开,走到外面。 修仙人士开宴会?她最烦这种剧情。 看着天边皎洁的月色,她想到了今日里宗门弟子们聊的小秘境。 不久之后,许多宗门派遣弟子去未孤山秘境。 因为只是个小秘境,所以去的都是些低阶弟子,连金丹期都没几个。派去领队的长老也是几位修为不高的年轻长老。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会和以往一样顺利且平淡。 但是最后,这群人全部葬身秘境,可以说是无人生还。 除了女主桑阙阙和云水宗另一个小弟子。 但女主是妖,而那个“生还”的小弟子实际上是被鬼占据了躯体。 所以说“无人生还”倒也实在贴切。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只鬼,原剧情中的病娇鬼王。 他原本是数千年前一缕残魂,因为无意识地杀人,逐渐成长为恶鬼,随后被一位修士封印在未孤山的小秘境中,想让他洗清罪孽。 但是那个修士大概没想到,恶鬼在未孤山秘境中,没能被净化,反而被女主破开封印。 正如曾经的江禾也没想到,女主跳个崖都能放出她封印的魔尊。 所以这个修仙界的封印就是个笑话吧? 多少沾点离谱。 恶鬼现世,先是吞噬了与桑阙阙一起去的云水弟子,而后实力大增,整座未孤山的生灵都成了他的养料。 而桑阙阙? 哦,她在撞破封印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全程什么都不知道。 而鬼王因为雏鸟情节,第一眼看到她,就把她当作姐姐。 心善的女主自然不会歧视一只鬼。 她为这只可怜的鬼取名孤夜,也同意他附身一位云水宗弟子的尸体。 随后便是二人……哦不,一妖一鬼,欢欢喜喜回到宗门,开启了男女主感情的新阶段。 回顾了一遍原剧情,江禾觉得好笑。 这个鬼王走的路子和女主一样,干了坏事后,一个原地失忆就能翻篇。 但凭什么有这样的好事呢? 至少江禾不许。 她掌中雪色浮现,在月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寒意似乎能从指尖渗到皮肉里。 一声轻笑从高处传来。 “师尊可真是会偷闲。” 第100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0) 江禾顺着声音看去,正好看到从树上的少年。 他还是一副笑脸,“鸣霄仙尊回来了,师尊怎么不去看看你的道侣?” “他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洛珩便笑得更厉害,“若鸣霄仙尊都入不得师尊的眼,那不知有谁能得师尊另眼相待?” 江禾靠在身后的树上,懒懒地抬眼看他。 “怎么也得咱们云水第一美人才够,那才叫花容月貌,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她戏谑的目光看向洛珩,“阿珩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 他从树上跳下来,不满地看着江禾。 江禾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的一身白衣。 月色映在他身上,倒显得有几分少见的温和。 江禾突然就想起他以前也常常是一身白衣。 因为江禾夸过白衣适合他。 所以他就成了魔界里最独特的一道身影,白衣白发,面如冠玉,出了名的魔尊男宠,天天跟在魔尊身边作恶多端。 江禾忍不住唇角微扬。 他现在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傻。 洛珩看见她这么笑就炸毛,“你笑什么?” “我想起好笑的事。”江禾很是诚实,随后转移话题,“你今日怎么换衣服了?” “什么叫‘我今日怎么换衣服了’?我每天都换!” 江禾莞尔,“倒也没那个意思。” 洛珩冷哼表达自己的不满,随后听到了江禾的声音。 “白色也挺好看的。” 洛珩只当没听见,但心底却忍不住有些雀跃。 江禾却突然看向他,没头没尾来了句:“未孤山你与芝芝不要去。” 洛珩笑了一声,“真是稀奇,师尊早在所有人之前就知道未孤山有个小秘境要现世。” 无论是哪一族,哪个强者,都不可能提前知道这样的事。 因为秘境的开启是机遇,根本就不可能被测算或是预感到。 那么江禾又为何知道呢? 洛珩凑近她,“师尊,你藏着的秘密可要比我还多些。” 江禾看着他:“美女的事你少管。” 洛珩失笑,眼底晃动的笑意让他少了些邪气,倒真像个少年。 “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你记得看好芝芝。” 洛珩神色一凝,“你要去未孤山?” “说了美女的事你少管。”江禾朝她扬了扬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洛珩的声音。 “……我才懒得管你。” 江禾走远了。 三七和她在识海里交流,“你真要去杀孤夜啊?” 她最清楚江禾那种无比清晰的杀意。 “杀啊,我也‘替天行道’一回。”江禾说着自己先笑了,“谁叫我是个乐善好施,菩萨心肠的仙尊呢?” 槽多无口。 三七一时之间不知从哪开始吐槽。 不过它看得很开,“杀吧杀吧,反正孤夜只是女主的一条鱼,不会影响太大剧情。而且他干的也真不叫人事,你杀了他也多少算功德一件。” 江禾笑得眉眼弯弯,“没见过攒功德的魔尊。” “你刚刚还说自己是仙尊的!” “我随口说说,你真信就是你的不对了。” 三七自认在嘴炮方面是永远敌不过江禾的。 不过她却起了些别的心思,“不过这样一来,那些弟子们岂不是都被你救了,你到时候就记得在他们快死的时候,突然——”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夸张地用绘声绘色的语气,“突然就这么从天而降,保管他们都拿你当救世主,然后不久以后,落月仙尊直接从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变成菩萨心肠的善良仙子,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她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忍不住发出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拿着反派剧本的江禾被修仙界所有人顶礼膜拜的样子。 三七觉得那样简直爽的头皮发麻,她心底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江禾低声笑了笑。 这么多年,业火那点子恶趣味还没变,洗灵海都洗不白她乌黑的心。 她拍了拍三七的头:“你当反派是比我熟练的,这算盘声响的我脑袋都要地震了。给,这反派剧本让你来拿。” “你就说这算不算是洗白吧?” 三七继续嘴硬,喋喋不休,“这可是洗白的好机会!你不知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反派洗白之后会可能会成为正义的伙伴,那样就不用担心永远带着反派debuff了!” “我读书多,你少骗我。” 江禾嗤笑她,“我只知道现代网络流传一句话——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我选择当一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三七:“……你是油盐不进啊。” “算了,你开心就好。”她蔫蔫地趴在江禾肩上。 但是随即她那一根筋的脑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但是你都去杀孤夜了……你就是要去救人吧?” 江禾冷嗤,“我长得很像活菩萨吗?” “但是你都去了他们肯定没事了啊!” “那只能说他们运气不错,赶上我这个正义之友去惩奸除恶。” “你要是真想省事,等孤夜被带回再杀明显更省事吧?” 三七少有的机智。 “我急着杀鬼不行?” “等等,你不会是被洛珩传染变傲娇了吧?” 江禾:“?” “你个傲娇嘤嘤怪有什么脸说洛珩傲娇?你们傲娇是喜欢互踩吗?” 三七丝毫没有被带偏话题:“所以你其实还是要救人对吧?” “……我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头重脚轻头疼脑热,告辞。” 三七胆大包天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这是好事嘛!你干嘛还不承认,难道还不想要人家感激你啦?” 江禾看她整只猫都要滑下去,伸手扶了她一下,三七只顾着抓她衣领都没注意。 “因为他们的感激没有意义。不属于我的东西,哪怕因为时间线的变动而到了我手上,我也无法把它当做我的东西。” “正如我救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我,可在原本的剧情中我并没有救他们,这种感激本不该属于我的,也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江禾说着,眼底神色十分清冷。 “但是你就是救了他们啊,他们感激你是应该的。你为什么纠结这个啊?” 三期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了,你们反派的脑回路是有些清奇的。 江禾倒是少见地说了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这么说吧,如果他……他们这些人,本来该被另一个人救,感激另一个人,但是我却先一步救了他们,得到了他们的感激。那这种感情……感激,还算什么呢?” “但是剧情里不是没人救吗?” 江禾的眼眸一片幽深,“那如果本来有呢?” 第10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1) “感激就是感激啊,因为你救了他们,所以他们感激你,这就是真的啊。” “但是这种感激真的属于我吗?只是我恰好在那里而已。换任何一个人来都可以,谁都可以,那还有什么意思?” 江禾还是无法释怀这件事。 她想起宣溯说的:“可我和那些话本子里的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 宣溯,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以为的“爱”到底和那些人的感激有什么不一样? 那不属于我,不该属于我。 都是虚假的。 她闭着眼,掩盖了眼中的暗涌。 三七眨了眨眼,毛绒绒的尾巴绕着她的脖子,一下又一下蹭她,像是安抚。 她觉得江禾是有些心情不好,虽然她不懂江禾的脑回路,不过谁叫她是江禾的朋友呢,所以她就好心安慰一下她吧。 “你这么想,他们的感激是真的,是给你的。其他的……管他呢,管他是不是有人会救,反正你先把人救了,先把他们的感激收了,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江禾愣了许久,随即笑了笑,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你说的对。” “落到我的手里就该是我的了,是这么个理。” 哪有什么属于不属于,该不该的,她想要的,那就得属于她。 管他是抢来的夺来的,落在她手里都是她的。 三七满脸问号。 等等,你悟出的东西和我表达的东西似乎并不在同一个方向? 不过她看着江禾的笑……好吧,好在人是哄好了。 …… 几日后,江禾以“想要出门转转”为由,提出可以顺便照看弟子们,于是顺利拿下了领队的位置。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清点人数时看到了自家的两个弟子。 彼时,洛珩正瞪着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跑来的萧锦芝,眼中的嫌弃几乎化作实质,“你来干什么?” 萧锦芝则是笑嘻嘻地拉着江禾的衣袖,“师尊,你都让师弟去了,都不带我!我也要跟着你!” 江禾的目光看向洛珩,而洛珩则是装作无事发生,哪里都看就是不敢看她。 江禾:“……” 你们是懂得给为师找麻烦的。 不过……算了,来都来了。 最终江禾也没把人踢回去。 临出发前,贺拂楹一脸欲言又止。 江禾知道她又要叮嘱,于是先叠了甲:“小拂楹,不必多言,你就放心吧,弟子们想来都十分乖巧,我肯定把人平平安安地给你带回来。” 贺拂楹:“……弟子们我都放心,只是你不让我放心罢了。” 江禾满脸无辜,“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吗?” 贺拂楹无言,看向她身侧的萧锦芝。 江禾这个大弟子倒是品行心性都不错。 整个落月峰,只有她看着可靠些。 那个叫洛珩的弟子看着知进退懂礼节,但那桀骜难驯的脾气远近闻名。 而江禾这个当师尊的,反而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一个。 贺拂楹的目光落在萧锦芝身上,淡淡道:“看着你师尊,不要让她乱来。” 说罢她自己先沉默了。 她真是被江禾气昏头了,竟然会嘱托徒弟看顾师尊,简直…… 贺拂楹最终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送他们离开,好在只是一个小秘境,倒也没什么危险。 由于人员众多,弟子们修为又不尽相同,御剑前去不大现实,于是一行人开始乘坐修仙界特色飞舟前往未孤山。 以灵力驱动的飞舟平稳地行驶在天空中。 同行的另一位长老一直看着江禾,那种目光格外炽热,江禾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于是江禾转过头看向她,朝她笑了笑,“怎么了?越长老可有不适?” 她拘谨地摆摆手,“我,不不……晚辈无碍,多谢落月仙尊。” 江禾看着她结巴的样子,觉得有意思。 “怎么,难道是我恶名远扬,惹得越长老害怕了?” 越鹭歌连连摆手,“不,不是的……” 江禾笑弯了眼,“长老放心,我向来怜香惜玉,从不伤害无辜的美人。” 谁知这看上去娇娇怯怯的小长老却突然大声道:“不是的!” 连江禾都被她这句话震的一愣神。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红着脸,讷讷地解释着,“晚辈,晚辈并不会听信那些荒谬的传闻,仙尊法力高强,又慈悲心肠,那些流言不过是有心之人恶意中伤罢了,仙尊一定不要中了歹人的奸计。仙门众人都是很敬重仙尊的。” 说罢,她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又诚挚地看着江禾。 江禾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热切的眼神。 半晌,她又轻笑一声,想起了这个小长老是谁。 越鹭歌,修仙世家越家的小女儿,在仙魔之战中全族被魔族屠戮,只留下这一个人,还是江禾救下来的。 不过后来江禾就沉睡了,也就和越鹭歌没什么交集了。 而原本该来未孤山的,也正是她和另一个长老。 那个长老被江禾替了,而她却依然来了这里。 江禾笑了笑。 如果这场不算愉快的旅程有什么还算不错的事,那大概就是这个一讲话就脸红的小朋友能好好活着。 这么一想,江禾心中的郁气倒也少了许多。 “我记得你。”江禾看着她,“你如今倒是比小时候看着能打了些。” 越鹭歌一怔,随即想起那匆匆的一面,江禾曾对着年少时只知哭闹的她说:“你如今不堪一击,若是想要报仇就要先学着变强。” 正是那句话让她开始刻苦修炼,如今年纪轻轻成了云水宗新晋长老。 她有些羞涩,更多的是欢喜:“仙尊还记得我?” “自然。我还没到老到连人都记不清。” 越鹭歌笑着,露出了唇边的梨涡。 第10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2) 一行人到了未孤山,只待秘境开启。 不远处各门各派的弟子们整装待发,大多还年少,满脸的兴奋。 人群中,桑阙阙与辛扬正在交谈。 “阙阙,你如今已经金丹修为,怎么偏偏要来这么个小秘境,你刚刚回宗门,也不多休息几日。” 桑阙阙跟随陆无涯外出游历了几年,如今已经是金丹修为了。 辛扬十分不解,在他看来,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境能有什么好东西,哪里值得阙阙来一趟。 桑阙阙只是笑了笑,“辛扬师兄,我如今修为不高,来这里也不过是想多锻炼一下罢了。” “阙阙,若你都算修为不高,那宗门的其他人可都要怎么活?” 桑阙阙听了这样的夸赞,心中确实十分自傲,但还是作出谦虚的样子:“师兄言重了,不过是师兄师姐们不与我一般计较罢了。” 辛扬又与她聊了一会。 等他离开后,桑阙阙只是看着远处,眸中一片深沉。 她当然不是来这里历练,这样的一个小秘境可不配让她如此上心,只是……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必须来这里,这里会有她需要的东西。 正如几百年前她化形前,鬼使神差地得到了机缘。 那么这一次或许也是上天指引她来此,寻找属于她的机缘。 目光看到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她心中如堵着一口气。 桑阙阙总感觉落月仙尊不该来的,这种感觉没来由的让人心烦,不过越是想到这样,桑阙阙越是坚定心中的想法。 她看着不远处,眼神愈发坚定,满是势在必得。 而江禾,她此刻正在……被骚扰。 这一切都要从迷妹越鹭歌说起。 越鹭歌以及她带来的一堆弟子都挺热情的,但就是……热情过了头。 是,江禾是不会在意流言蜚语,但是也并不想当“传闻中的落月仙尊”。 但是这些弟子们似乎是受到了越鹭歌的影响,一个个看着江禾的眼神像是看着大熊猫。 那种压抑着激动、恨不得扑上来的样子,让江禾感到很不适应。 在她看来,就是一群萝卜头瞪着手电筒一样亮的眼睛,围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 脑海中三七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其实还好吧,虽然你失去了清静,但是你收获了迷弟迷妹。” 江禾:“我真的谢。” 不过虽说有点吵,但是,总体上……还算不错的感觉吧。 等到江禾好不容易从萝卜头堆里跑出去,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洛珩。 他向来不爱规规矩矩地穿着统一发放的衣服,今日却罕见地穿着那一身白色弟子服,头发也整整齐齐束起,倒真有几分仙门弟子的意思。 他像是看了这边很久,看到江禾走过来,还有心情露出一抹笑。 但是笑意并不能代表他的心情。 至少此刻哪怕他是笑着,心情也不算好。 他看着江禾被那群人围住,可她却没有丝毫不耐,甚至那双眼中带着少有的柔和。 云水宗传他洛珩桀骜难驯,可他知道,他那位好师尊才是真正眼高于顶、桀骜张扬的人。 天上地下她瞧得起谁?就连大名鼎鼎的鸣霄仙尊都入不得她的眼。 可她却总能对着萧锦芝格外温柔,如今还有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越鹭歌,甚至是对着这些看着就很烦的弟子们显出少有的宽和。 碍眼。 这些人都很碍眼。 洛珩冷哼一声,哪怕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师尊是想多收几个好徒弟吗?” 江禾挑眉,“这个提议倒也不错。不如你给为师好好挑一挑,看看哪个能当我的弟子,也好给你收个师弟师妹。” 洛珩面色更是阴沉,连那点笑意都没了,语气刻薄,“我看哪一个都资质平平,你倒也不嫌朽木难雕。” 江禾却看着他,随后笑出声。 “哈哈哈……” 开怀的笑声实在是让人心烦。 洛珩也知道她在说笑,可就是不悦,于是冷着脸转过身去。 江禾不依不饶,笑吟吟地凑近他:“真生气啦?” “养着你和芝芝就已经叫为师心力交瘁了,咱们落月峰可穷得养不起新弟子了。” 洛珩冷哼一声,骗人罢了。 “两百多岁的大妖怪,竟然还要和一群小孩子吃醋,你倒也不嫌丢人。” 是传音,只有他能听见。 这句话格外清晰,连她的笑意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句“大妖怪”被她故意念重了几分,刻意揶揄他。 洛珩正要生气。 四周传来一阵动荡,是秘境要开启了。 江禾眉眼一冷。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又笑了笑,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的好徒弟,记得替为师看好你的同门。” 洛珩只是垂眸看着她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指,那双手纤细又白皙,唯独指尖透着一丝粉。 任谁都想不到是这双手握着雪色,斩杀了无数作恶的妖魔。 他突然笑了,露出那颗犬齿,也传音给江禾,“我要是在秘境里悄悄地把你们云水宗的弟子们都吃了,你会不会生气,落月仙尊?” 他故意叫她落月仙尊,这句话简直像极了挑衅。 江禾也笑着,不急不缓,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那我就把你的一身狼皮剥下来做成披风,教教你怎么做一个好孩子。” 洛珩看着她的双眼,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能让她在意? 他心中像是烧起一团火,格外灼人。 洛珩不满地瞪着江禾,只是那种眼神中带了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江禾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年比她高太多,她甚至要踮着脚才能摸到他的头顶。 “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毕竟我也实在舍不得你……这一身皮肉。” “所以为师的好徒弟,好阿珩,记得乖一点。” 她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什么,入口的一瞬间他才感觉到那一团柔软,随后是从舌尖散开的甜味。 ——那还是他做的糕点。 江禾却笑弯了眼,“吃了我的东西,可就得听我的话,对吧?” 洛珩没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但那块糕点的甜味却久久没有从口中散去,似乎从舌尖一直到心头。 甜的腻人。 第10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3) 弟子们陆续进入秘境,而众位长老在外等待。 江禾跟越鹭歌说了一声去附近逛逛,越鹭歌自然答应,并没放在心上。 于是江禾留了个幻影在附近,自己则是掩盖了修为,趁秘境入口还没关闭,也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江禾幻化成一副陌生的少女模样,刚一落地就感觉不太对劲。 秘境中本该灵气充沛,但这里鬼气太重了。 此外,还有一股妖兽的气息混杂其间。 江禾声音淡淡,拍了拍肩上的三七,“有点不对劲,你一会不要乱跑。” “应该没事吧,总不能女主一进去就破开封印了吧,哈哈……” 三七笑了声,但想到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江禾歪过头,静静地看向她。 一时之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沉默。 三七非常从心地拿小爪爪捂着嘴。 江禾凉凉的声音传来:“你最好不是在立g,不然我拆了你的乌鸦嘴。” 三七:“呜呜……” 她只是个可怜的小猫咪罢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剧情中只说了女主破开孤夜的封印,没说到底是什么时候。 谁能想到女主这么离谱,按这种速度,那得是刚进秘境就破了封印了。 三七无力吐槽这个剧情。 江禾倒也没太在意。 无所谓,她总会杀了她想杀的人。 她顺着那股鬼气,朝秘境深处走去。 一路上安静的诡异。 三七害怕地恨不得缩成一团,尾巴勾住江禾的脖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知走了多久,江禾突然叫了她一声:“三七?” “怎么啦?”三七抬起头凑近她。 江禾看着那双金色的猫眼,一言不发,却用手扼住她的脖子。 手上的三七剧烈挣扎,声音沙哑,“江,江禾,你干什么?” 但是江禾双眼中只有一片漠然。 她手中鲜红的火焰骤然跃动,裹住了“三七”,直到那只猫化成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江禾冷淡地收回手。 好了,现在她该去找“偷猫贼”了。 三七与她在识海有联系,绑定在灵魂的羁绊,所以在三七消失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了。 幻术、幻境。 真是久违的东西。 江禾环顾四周,不知这个幻境是从哪开始的,一剑破开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那些小萝卜头是不是也已经陷入幻境。 若是那样,她骤然打碎幻境,只怕会死伤惨重。 所以还是得先找到孤夜。 心中的杀意渐起,她反而露出一抹笑,唯独眼底压抑着暗色。 那就让她试试,这传闻中能让大罗金仙都无知无觉沉溺至死的引梦之术。 她抬脚继续前进,踏入更深的幻境。 另一边,桑阙阙茫然起身。 她只记得自己刚进秘境就落入一个黑黢黢的洞穴。 这是……? 她一转头,一个少年正看着她。 那少年一身华服,长得挺拔俊俏,脸上还带着稚气,长眉斜飞入鬓,又显得有一丝邪气。 见她醒来,少年朝她笑了笑:“姐姐。” 桑阙阙只觉得心脏一颤,她咬了咬唇。 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这是她的机缘。 …… “穗穗姐!快走啦!”女孩转过身朝她喊话,原本洁白整齐的牙齿缺了一颗门牙,她却依然露出灿烂的笑,那双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 江禾有些无措。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女孩是谁。 但却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个女孩。 “快啦穗穗姐!说好了今天教大家抓蛐蛐的!” “对啊,穗穗姐,你不会反悔吧?” 女孩身侧又出现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却无一例外笑得灿烂,带着孩童不知忧愁的天真烂漫。 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穗穗,记得早点回家。” 有水滴落到江禾手上,她愣了许久,伸手摸到了脸上的泪痕。 是她哭了。 江禾茫然看着手背上那滴水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疼得厉害。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一身布衣,整洁又利落,陌生又熟悉的装扮。 她好像确实说过要教谁抓蛐蛐,确实应了会早点回家。 但是……她好像不该在这里。 不对,不对…… 假的。 她回不去的。 她早就回不去了。 江禾后退一步,避开了女孩伸向她的手。 在女孩疑惑又带着难过的眼神中,江禾别过脸。 长剑在她掌中,她却始终没有动作。 她痛苦地捂着头,眼神几经变化。 眼前的景色扭曲成一团诡异的色彩,而后归于黑暗。 一片黑暗过后,四周的景物又渐渐清晰。 江禾好不容易睁开眼,只见云雾缭绕,她身处一座仙山,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半空中的仙人们高高在上,如同神明降世,为首的男子一身白衣,清冷端庄。 江禾离得很远,可她却像是知道—— 那个男人在笑,他说:“原来那最后一人就是你。” 他身后,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垂眸冷眼旁观,就像他们曾经观赏那场上千人的血祭。 不可遏制的杀意翻涌着,口中有一股血腥气,江禾眼神阴狠,一身戾气几乎化作实质,双眸中血色隐现。 她看着男子,一字一句:“我要杀了你。” 她一定、她必须要—— 杀光他们。 通体漆黑的长剑浮现在她手中,烈火在她身后燃烧,天地似乎都染成血色。 她举起剑,刹那间,磅礴的灵力几乎震碎幻境。 远处的恶鬼吐出一口鲜血。 桑阙阙连忙上前扶起他。 她满脸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醒来身子不适?” 孤夜则是笑着安抚她,“我没事的,姐姐。” “你没事就好。”看着他确实没事的样子,桑阙阙舒展了皱起的眉,笑了笑。 “我知道你虽然是鬼,却没什么坏心,等到我从秘境出去,就把你带回去,到时候你也不用担心没人陪你了。” 桑阙阙看着他,满眼温柔,心底却欢欣雀跃。 这个少年修为这样高,又天生的亲近她,实在是天降的好事。 她也安心了一些。 果然,她还是会一帆风顺的,天命还是眷顾她的! “你在未孤山醒来,不如就叫孤夜吧?” 少年笑得开心,“这是名字吗?” “嗯。” “那我以后就叫孤夜,这是姐姐给我起的名字。” 孤夜笑得开心,但是却暗中为远处的幻境继续施加灵力。 他看不到幻境内容,但是引梦之术就是勾起中术者心底最深刻的感情,从而把人困在幻镜中。 真是稀奇,竟然有人能在秘境深处接连挣脱两层幻境,甚至是几乎重创他。 不过这种好运气到此为止了。 第10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4) 江禾眼前的景色骤然变换。 她还是那身黑衣,对面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长及脚踝的头发也是雪一样的白。 他的双眸是青绿色,仿佛天地间的春色都装在他一双眼中。 但那双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如凝固的冰面。 直到他看到了江禾,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他轻声唤江禾。 “阿禾。” 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如同初春化开的冰面,搅乱了一池春水,漾起一圈圈涟漪,带着无边的温柔与生机。 他的眼睛确实美得摄人心魄,江禾曾夸赞过很多次,也曾在情动时吻过很多次。 “宣溯。”她突然笑了,朝宣溯伸出一只手。 “过来。” 男子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听话地走到江禾面前,正如他做过无数次一样。 “宣溯,我说过,挡在我面前的都要死。” 黑色的长剑穿透他的胸膛,江禾眼底一片冰冷,“你也没什么不同。”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宣溯,你也没什么不同。” 像是要说服谁。 但是宣溯脸上却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哪怕他眼中的光有些破碎,却还是朝她露出一抹笑。 像被她杀的那次一样。 很傻的笑。 江禾一直觉得蠢得要死,和他本人一样。 她不想再看了。 江禾一剑挥出,他化作轻烟飘散,幻境也开始破碎。 四周的景色随之消散,片刻后显露出本来的面目。 境中境? 看来这个幻境是专门“关照”她了。 那她杀孤夜的时候也一定会额外关照。 江禾扯了扯唇角,笑意有些阴狠,心底沸腾的杀意与躁郁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她收回剑,识海中与三七的关联再次恢复。 “江禾!你没事吧!”三七慌张极了。 “没事,只是幻境而已。” 只是幻境而已。 宣溯,我能杀你一次,自然也会杀你第二次第三次。 不会有什么不同。 三七却一下子哭出来:“呜呜……我,我刚刚在幻境里看到我主人了……” 江禾眼眸微转,“哦?” “我,我没看到她的样子,但是我看到她把我打了一顿,呜呜呜……然后,然后还把我关在水底下,之后又放到小黑屋里……” 三七自顾自地伤心,“她,她怎么把我关那么久……还不来找我,呜呜……她是不是根本就不要我了?” 江禾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大概是有点事,自身难保。至于你的错……” 江禾鲜少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但三七沉溺于悲伤,根本没察觉到江禾的反常。 “等你以后见了她,大概就知道了。” 三七蔫巴巴的,不知到底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连语气都带着怯意:“那……你是认识她的,那你不能先告诉我吗?还有……我,我以前真的很坏吗?” 江禾闭着眼:“不能,还好。” “至少……大概是比我稍微显得像个好人?” 三七:“……你这样说,我反而觉得不妙。而且为什么是不确定的语气!” 自己竟然能和恶贯满盈的魔尊相提并论,哪怕好一点,那也似乎不是什么好形容。 江禾笑了笑,“不过你要是想让我以后帮你一起打你主人一顿,我说不定会帮忙。” “我才不要呢!”三七张牙舞爪地在她肩上,“你不能欺负我主人……虽然,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主人也是非常重要的人!你不许欺负她!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三七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江禾则是继续前进。 有个很吵的猫倒也不是那么烦人,至少她的心情比刚刚好了一些,可以考虑让孤夜死个痛快。 …… 另一边,洛珩一进入秘境就落在一个树林里。 那股熏人的鬼气愈发浓郁,让人作呕,大概是离这里很近。 他知道江禾就是为了这只鬼而来。 不知道到底是有多特殊的鬼,竟然能让江禾这么在意。 正想着,一股熟悉的灵力靠近。 洛珩看到面前的红衣女子,愣了愣,随后扬起一抹笑。 “师尊,可真巧,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对面的江禾走向他,“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许久。” 而洛珩则是又笑了笑,露出了那颗犬齿。 “找我干什么?来找死么?” 他眼底一片森然,手中的长剑利落地砍掉了女人的头颅。 鲜血溅射,却在落到他脸上之前尽数消散,连同那具“尸体”。 拙劣的幻术。 但却远比之前那些故弄玄虚让他生气。 他笑得阴鸷,“你竟敢幻化作她的样子。” 他终于知道那点怪异到底是为什么了。 鬼气与妖气融合,是那只鬼吞吃了梦魂兽。 所以那只鬼有了制造幻境的能力,所以他们一进来就踏入了早就造好的“梦境”中。 真是好大的胃口。 他要亲自抓住这只不知死活的鬼。 一点一点剥掉它的皮肉,碾碎它的骨头,再撕碎它的鬼魂。 洛珩冷着脸,拿出了一颗铃铛一样的东西,略微施加了一些灵力。 “去。” 铃铛转了一圈,随后朝着鬼气的来源飞去。 这一路上又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幻境阻拦,洛珩视而不见。 直到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面前。 洞穴前有道结界,那股鬼气就是从这里传来。 洛珩眸底一片阴沉,不耐地一剑劈向了洞穴。 洞穴里的桑阙阙与孤夜一同警觉。 孤夜更是接连受创,盯着洞穴入口,眼神阴狠。 “姐姐,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 桑阙阙摇摇头,“你受伤了,还是我陪着你去。” “不,姐姐,太危险了,你……” “真是感人。” 一声轻笑传来,随后是洛珩慵懒的嗓音。 “若是有遗言,不妨现在说完,趁我现在心情没太糟糕,可以给你们一点点时间。” 第10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5) “你——你是落月仙尊的弟子?” 她记得这个少年,江禾的两个弟子之一,那个在大殿之上无礼的狂妄少年。 洛珩淡淡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孤夜身上。 “原来你就是那只不知死活的鬼。” 桑阙阙挡在孤夜面前,满脸不悦:“你干什么?” 洛珩却一剑把她挑到一边。 “滚远点。” 他声音冷得像冰雪,哪怕那张脸艳若桃李,却让人再无半分旖旎之感。 “姐姐!” 孤夜慌忙想去搀扶桑阙阙,却被什么束缚在原地。 他凶狠的目光望着洛珩,“你是谁?” 洛珩不回答,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 桑阙阙大惊:“洛珩!你难道要伤及无辜不成?” 洛珩转过头看向她。 桑阙阙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正要再说什么。 洛珩却笑了笑,手中的剑穿透孤夜的咽喉。 “好无辜啊,但那又怎么样?” “你!”桑阙阙愤怒地瞪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惊恐。 “别急,这不是没死呢?” 洛珩抽出剑,笑眯眯地看着桑阙阙:“是你放走奉觞的,对吧?” “什……” 这个话题转变的太快了,桑阙阙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洛珩的意思,立刻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妖王,恶鬼,你实在是很不可思议,不知云水宗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很惊讶呢?” “不过是你空口无凭的污蔑!” 桑阙阙提着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他,心中却隐隐起了杀意。 绝对不能让这个洛珩活着回到云水宗。 绝对不能让他把这些话告诉宗门。 桑阙阙攥紧了拳头,掐着手中的玉佩。 那是陆无涯给她保命用的,里面有陆无涯的一道剑气。 哪怕是长老们也无法抵挡。 而据她所知,这个洛珩虽然修为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却也没到元婴。 只要杀了他就好。 只要杀了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是落月仙尊派你来为难我的,对不对?” 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洛珩是江禾的弟子,自然会被江禾蒙蔽,听从江禾的吩咐。 桑阙阙压抑着疯狂跳动的心,“我是被诬陷的!你被骗了!” “你真的很讨厌她。”洛珩笑了笑,“……虽然她确实也挺讨嫌的。” 最后半句他声音很轻,眼底都带着笑意。 桑阙阙假意向他示弱:“是落月仙尊她误会了我,我绝对没有做背叛宗门的事!你不要听信谗言,做出什么错事。” 洛珩一步步走向她,桑阙阙害怕地缩在角落,脸上似是慌张,但是背着的手却悄无声息地释放了那道剑气。 凌厉的剑气似乎裹挟着风雪,直向他面门攻来。 洛珩挑眉,一剑便破解了那道剑气。 还没江禾教训他时的剑厉害。 “是陆无涯的剑气?” 他饶有趣味地看了眼那块破碎的玉,眼底带着嫌弃。 “传闻中的鸣霄仙尊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桑阙阙则是满心惊恐。 他竟然这样轻飘飘地化解了她师尊的剑气。 不!不可能! 洛珩只是个金丹期的弟子! 洛珩却没理会她的震惊,只是用了法器束缚住她。 “怕什么,又不杀你。” 他是笑着的,但是任谁都无法对着一个上一秒提剑刺穿人喉咙的凶手放心。 桑阙阙浑身颤抖,却又无法发出声音。 洛珩自顾自地说道:“我只是有一点点疑问,需要你来为我解答。” 他语调悠闲,但是他手中的剑却不带丝毫迟疑地剖开了桑阙阙的丹田。 皮肉撕裂,鲜血涌出,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桑阙阙想要挣扎,想要求饶,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那种疼痛与恐惧,眼睁睁看着他拿着一把匕首在她丹田处翻找出她的内丹。 洛珩看着那颗金色的内丹,扬起唇角,眼底却再也没了笑意。 “原来如此,你可当真是……了不得。” 说到最后,他语气阴狠。 世间怎会有两个人拥有这么多巧合呢? 灵根、气息、容貌、天赋…… 多有意思。 他可不认为江禾会善良到分一半内丹给一只妖。 还有江禾的左眼。 人们都默认那是在与魔族交战之时受的伤,也没有谁会主动提及。 但是他可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法器,有什么样的魔,会留下那样的伤。 他垂眸看着血泊中的昏过去的桑阙阙,如同看着死物,心底的杀意比任何一次都更深刻。 他拿起剑,正准备做什么。 洞口出现一道陌生的灵力。 他冷眼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少女站在那。 只一眼,洛珩就笑了。 那抹笑意浸染他的眼底,让他整个人有了些温度。 来的人正是幻化过后的江禾。 江禾静静看着他。 洞穴内一片昏暗,洛珩一身白衣站在那格外显眼。 他脚边的桑阙阙不知死活。 而另一边,喉咙穿了个洞的孤夜躺在那不能动弹。 很好。 悄无声息抢了她的人头,还要闷声搞大事。 三七则是看了一眼就火速用尾巴盖住眼睛,生怕自己被灭口。 洛珩走到江禾身边,一脸纯良:“师尊怎么来了?” “总不会是来看你杀人。” “师尊这话可说错了。” 他凑近了些,“一只坏事做尽的恶鬼,一只贪婪狠毒的小妖,弟子这该叫替天行道。” 他说罢,自己先被逗笑了。 少年恣意的笑声在洞穴里响起,倒也格外悦耳。 江禾懒得听他发癫。 “那只鬼给你了,她——”江禾看向桑阙阙,“你不能杀。” “哪能不能杀的道理?师尊,她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我可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竟成了这样以德报怨的人?” 洛珩不满,背对着江禾走向桑阙阙。 “还是说师尊因为她是鸣霄仙尊的弟子,不忍下手了?我听闻人族有个词叫——爱屋及乌?”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可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的一片冰冷,翻涌的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他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为什么能容忍这只小妖这么多年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一直维持着和陆无涯的道侣关系,为什么如今又不让他杀了这只妖……只有这个可能。 让人一想到就有些不悦的可能。 陆无涯有什么好的? 他垂眸想着。 一个长得不怎么样修为也不怎么样的老男人、一个不忠于道侣的伪君子。 江禾竟然会……喜欢? 一想到“喜欢”,洛珩只觉得胸口的杀意愈发浓郁。 连带着他看向桑阙阙的目光都更阴狠。 碍眼。 第106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6) 江禾勾唇,“你管的倒是挺宽的。” 洛珩抿着唇没说话。 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气呼呼的表情。 江禾也不理他,她把地上的孤夜踢到洛珩身边,“这只鬼给你玩。” “走了。” 她说罢,抬脚往外走去。 洛珩垂眸看着手上的剑,眼中没什么情绪。 就那么确定他不会违背她的命令?就不怕她一走自己就杀了桑阙阙吗? 洛珩不满地轻哼一声。 江禾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没关系,他不需要江禾的回答。 喜欢陆无涯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今天喜欢,谁又知明天会不会喜欢了? 今天陆无涯活着,谁又知他明天会不会继续活? 谁会爱一个死去的人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被他捏在指尖,他笑了笑,扔在桑阙阙手边。 贪婪的小妖,你最好一直这么贪心。 最好在死前再发挥一些作用。 江禾懒散的声音从洞穴外传来:“你再不走,为师就把你也扔在这里了。” 洛珩扬起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来了!” 他把孤夜装在了法器中,愉快地走出去。 等他出来时,江禾已经走向远处了。 洛珩追上去,不满道:“说好了等我的。” “你出来的太慢了,过时不候。” 洛珩瞪着她,也不说话。 于是江禾也没理他,自顾自走的非常惬意。 诡异的氛围就这么蔓延,明明该是小情侣冷战的剑拔弩张,却在江禾那种自在从容的姿态下,竟也能品出几分秀恩爱的意味。 三七原本还担心自己旁观一场战争,现在才醒悟:她不该在车里,她应该在车底! 单身猫和臭情侣是不可能有友谊的小船的! 再见了臭情侣,她就要去远航! 于是三七不满地跑了。 反正江禾说了,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怕这个秘境里的东西,而且再不济也有江禾救她。 所以就让她独自征服星辰大海,看着臭情侣在爱河扑腾吧!哼! 江禾倒也没在意某只撒欢的猫,回过头朝洛珩笑:“还生气呢?” 洛珩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我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小妖怪罢了,哪里敢违背落月仙尊的命令。” “你这个样子简直……” 江禾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耳畔,却吐出气人的话:“像三岁小孩一样幼稚。” 洛珩这次没后退,反而直视着江禾的目光:“你一直把我当人族的小孩子。” “你自我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吗?” “可我早就成年了。”他看着江禾,脸上是从没有向江禾表现过的执拗。 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看着江禾的眼睛,一字一句:“江禾,我是妖,是成年的妖,不是你口中的小孩子。” 他很少这么叫江禾的名字。 江禾愣了愣,一时间只能与他对视。 他黑眸幽深,可江禾觉得,如果是绿色的眼眸,会更清澈好看些。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却见洛珩皱眉看向她身后。 江禾也回眸看去,趁着转身的间隙收拾好情绪。 不远处,萧锦芝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是把“大吃一惊”四个字刻在脸上。 在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洛珩与一个白衣姑娘亲密无间,两人贴的很近,似乎是耳鬓厮磨,俨然一副小情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样子。 这这这!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更惊悚的是!这是她那怼天怼地的师弟吗?这是她那谁都瞧不起的师弟吗?这是她那张扬高傲的师弟吗? 别不是被夺舍了吧? 直到洛珩发现她,那副柔和的样子很快褪去,阴沉沉的目光看向她,随后露出一抹和往常一样的笑。 那种被无数人盛赞,在她看来却阴险恶毒得像个魔族的笑。 行了,好事是她师弟没被夺舍。 坏事是……她撞破了师弟的恋情。 萧锦芝干笑两声,随后装作刚来的样子:“呵呵,师弟,这这这,真巧啊……哎呀,这位姑娘是……?” 她的目光不禁瞄向那个白衣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修为也不高,看着倒是可爱极了,还朝她笑。 于是萧锦芝也十分礼貌地朝白衣姑娘笑了笑。 洛珩眼尾上挑,饶有趣味地看着江禾,掩不住眸中的笑意:“哦?如何称呼呢,这位姑娘?” 江禾镇定自若,“何姜,一介散修罢了。” 萧锦芝哪还管她叫何什么,满脑子都是——救命! 我那阴晴不定阴阳怪气又阴险狡诈的师弟!他竟然恋爱了! 就冲洛珩那种表情,就冲他那种眼神,萧锦芝以她旁观无数同门恋爱的经验打包票,他就是恋爱了! 可恶! 他那种狗脾气为什么会有娇娇柔柔的姑娘喜欢?还有这个何姑娘,为什么会被这样狗的男人骗? 还有天理吗? 凭什么洛珩这样的人都能有恋爱谈? 凭他那张脸吗? 随后她看到洛珩笑吟吟的样子,心中一梗。 ……行。 不得不说,小师弟是有点子姿色在身上。 “啊哈哈哈,真是巧啊,何道友,幸会,幸会,哈哈哈……” 萧锦芝自觉撞破别人的好事,十分尴尬。 尤其是在她师弟看向她时,那种看着温和实则阴险的目光下,更是恨不得当场脚趾抓地扣出一座落月峰。 她面上是假笑女孩,内心却在疯狂咆哮:啊啊啊!师尊救我!你心爱的弟子就快要尴尬死啦! 不知是不是师尊显灵,在萧锦芝内心几近崩溃,快要维持不住假笑的时候,那位何姑娘率先打破沉默。 “萧道友要去哪?不如一起做个伴,你与洛珩是同门,自然也安全些。” 萧锦芝满脑子感谢美女感谢师尊感谢菩萨显灵,嘴上胡言乱语:“好啊好啊……” 随后在洛珩的目光下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是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吗?!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虽然很好,但是我还是有些,呃……有些要紧事,就是,那个……” 救命啊她真的编不下去了! 去秘境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江禾笑得很是温柔:“无碍,若是有什么事还是与人一同行动为好,你独自一人,只怕洛珩也不会放心。” 她眯着眼,微笑着看向洛珩,眼底却隐含威胁。 洛珩虽有些不满,但确实也乐意见江禾这样不得不扮演一个小修士的窘迫。 于是他非常好说话地点头配合:“行啊,师尊不是也说了要你我友善相处,互帮互助,我可是非常听从师尊的吩咐呢。” 萧锦芝:哈哈,笑死。 友善相处?互帮互助? 他们俩不能说是相去甚远,那至少也得是毫不沾边。 他说的鬼话萧锦芝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看到一旁娇柔秀美的白衣姑娘,萧锦芝觉得自己秒懂。 想在心爱的姑娘面前留个好形象是吧? 少年的心思总是这么拙劣幼稚。 身为师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为了让他们落月峰单身狗含量降低一下,她也会不计前嫌,尽力帮帮自己师弟的。 第107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7) 于是一行三人就这么诡异地上路了。 原本萧锦芝为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准备大展拳脚,努力发挥一点红娘天赋。 而后……她泪流满面地拜倒在那位温柔似水的何姑娘裙下。 从最初的“何道友”到“何妹妹”,前后也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沦陷了,与这位何姑娘姐妹相称。 这么温柔,这么亲切,这么和善。 简直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女子。 萧锦芝觉得这是天下第二好的女子,第一是她师尊。 不怪洛珩喜欢她,萧锦芝也喜欢。 想到洛珩,萧锦芝又是一阵心痛。 呜呜呜!美女妹妹!你糊涂啊!你到底为什么看上了洛珩! 两人聊了许久,萧锦芝甚至犹犹豫豫了许久,掏出了一瓶丹药给江禾。 “何妹妹,这是我师尊给我的明目丹,都是上品丹药,今日初见,我实在也没带什么东西,你不要嫌弃。” 其实不是。 萧锦芝还有其他丹药,但是她还是衷心地期望温温柔柔的何妹妹早日看清洛珩的真面目,怒甩狗师弟。 江禾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多谢……芝芝姐姐。” “没事没事,你不要在意,等我回去再给你补上更好的见面礼。” 这一路上倒也和谐,偶尔找到些灵草灵花,萧锦芝还特地收集了一些了灵果。 “我师尊就喜欢稀奇古怪的灵果,她看到肯定高兴。”萧锦芝爬上高大的古树,满脸兴奋。 江禾不禁笑了笑,眼底染上些许温度。 “我和你一起……” “不用!”萧锦芝阻拦她,“不用麻烦你了,你在附近玩一玩,我一会就好了。” 江禾应了声好。 她走到了旁边的小溪旁,洛珩正站在那。 还没靠近,就听到洛珩带着笑意的声音。 “禾妹妹?” 洛珩笑得十分幸灾乐祸,凑近她耳畔,“如今当了小辈,感觉如何?” 江禾也不恼,“当然不错,还有人送我礼物,我实在欢喜得很。” “不像有的小妖怪,一天到晚只会气为师,还害得为师如今超级减辈。”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洛珩,眼底满是戏谑,“你说是不是呢?阿珩……哥哥?” 洛珩耳尖泛红,想说她不知羞耻,但在那双含笑的双眼注视下,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口反驳:“难道不是你自己,你若没多管闲事,非要留下那只小妖,又怎会浪费这么多时间,还遇上你的小徒弟。” “那你呢?你又为何多管闲事,非要杀她?” 洛珩神色一凝,“……我自然是因为,见不得妖族有这样卑劣不堪的妖,实在是丢了妖族的脸。” 他转过脸,强作镇定。 江禾叹息一声,“哎,我原以为是我的阿珩哥哥为我打抱不平呢,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洛珩知道她故意的,但还是有一抹绯红染上面颊。 “我才不是……”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江禾,是一群外来者。 一群人向这边赶来,像是追逐什么。 江禾锐利的目光看向树林的一侧,随即知道了,追的是什么—— 是三七。 三七惊慌地跑在最前面,径直奔向江禾。 识海里三七的声音传来:“救命啊啊啊!江禾,我要被这群小屁孩抓了!” 黑色的金瞳小猫敏捷地跳到江禾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树上的萧锦芝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灵力,警惕地下来,看到了江禾身上的黑色小猫。 “诶?何妹妹,你也有一只猫,我师尊也有一只猫呢,不过是白的。” 江禾笑了笑,只说:“好巧。” 她的死亡视线注视着三七,三七心虚地低头。 确实好巧,三七要是没换个颜色,她的马甲就掉了。 正在这时,一群修士赶到,穿着统一服饰的六个人,看着他们衣服上的字,江禾认出来这是另一个宗门,万剑宗的弟子。 为首的少年一身名门正派的气质,看起来颇为沉稳。 他身侧的少女长得俏丽可爱,但此刻满脸怒意地瞪着江禾,“放开那只灵猫!” 江禾懒洋洋地抬眼看她,“这是我的,你好没礼貌。” 少女满脸不悦:“这灵猫是我发现的,我们差一点就抓住了。” “但这是我养的。” “你!” 看到黑猫和江禾亲近的样子,她知道江禾的话大概是真的,可是……他们为了追这只灵猫废了那么大功夫,若是一无所获…… 少女咬唇:“未结契约则为无主之物,可凭实力获取。” “哦?”江禾笑了笑,“那如今我得到了,不就算是我的了?” “你!伶牙俐齿!”少女咬紧牙关。 萧锦芝认出了她,有些无语,“莫琳琅,你都知道那是人家的东西了,还要这样无理取闹,难不成是想强抢不成?万剑宗竟是这般门风?” 万剑宗宗主之女,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莫琳琅。 叫做莫琳琅的少女这才注意到她,随即也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洛珩。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身侧的沉稳少年则是及时上前,“萧道友,洛道友,以及这位姑娘,此事乃是误会,师妹她性情急躁,多有冒犯。” 莫琳琅不满:“越潮师兄!我哪有错!这只灵猫没有契约,也没有她的灵力,她说是她的便是她的吗?” 越潮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莫琳琅喜欢这只猫,只怕不会轻易松口。 于是他试探性地看向江禾,“不知这位道友,可愿将这只灵猫让与我等,若有什么请求尽管提出。” 江禾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不行……” 三七:喵喵喵?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可江禾看着洛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洛珩下意识觉得不妙。 下一秒,江禾满脸娇羞,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只是这只灵猫乃是阿珩哥哥与我的定情信物,我实在是割舍不下。” 第108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8) 一众人被猝不及防地秀了一脸。 只觉人心险恶,世风日下。 莫琳琅更是惊怒交加:“不知羞耻!你休要胡言乱语,败坏洛珩名声!” 谁不知洛珩最是桀骜,思慕他的修士能绕云水宗两圈,可从没见过谁能得他青眼。 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散修竟然口出妄言! 洛珩面容染上几分薄红,他原本是想说这个女人不知羞耻的,只是在听到有别人这样骂江禾,他又觉得不悦。 “阿珩哥哥。” 江禾满脸无助地拽着洛珩的衣袖,端的是一个柔弱可欺:“阿珩哥哥,你说句话呀~我才没有胡言乱语呢。” 在外人看来就是好一朵清纯无辜白莲花。 可只有洛珩知道,她手劲很大地掐着他的胳膊,她眯着的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真是……顽劣不堪,一点师尊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洛珩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窒。 仿佛能透过这张陌生的面容看到她原本那张脸,该是眉眼凌厉,却又带着些慵懒的笑意。 他知道的。 知道她不怀好意,知道她漫不经心,知道她只是戏耍玩笑。 可是江禾,你既然招惹我了,那就别想再甩开我。 洛珩勾唇而笑,顺势把人揽在怀里:“当然不是胡言乱语,谁叫我也心悦阿禾呢?”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贴在江禾耳畔说的。 少女的身形实在柔弱,被少年抱在怀里,就像菟丝花攀附着大树,又因为穿的都是白衣,倒显得格外痴缠。 莫琳琅看着这一幕,震惊之余又格外愤怒。 “你!你们……”莫琳琅气的手都发抖,“洛珩!你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她明明就……” 洛珩看向她笑,眼底却一片漠然:“我喜欢谁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她……她不过是个散修!修为低微,还这样心机,定然是对你有所图谋,你肯定是被她骗了!” 莫琳琅不知道有个词叫绿茶,尤其是看到江禾偷偷朝她做了个丑丑的鬼脸,气的要哭。 “洛珩!你看她!她就是故意的!”她激动地指着江禾,还拽着身侧越潮的衣袖,“师兄!” 洛珩不用低头都知道江禾怎么气人的,想到她那副幼稚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唇角。 而越潮则是十分无奈地拦住了莫琳琅。 “师妹,莫要胡闹,这事本就是一个误会,那位姑娘既然不愿交换,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莫琳琅拽着他的衣袖不放:“师兄!我没说谎!她就是不怀好意!” 看着这样熟悉的场景,莫琳琅梦回多年前,她想拜鸣霄仙尊为师时的场景。 可恶!这女人肯定和桑阙阙是一伙的吧! 说不定都是妖怪! 莫琳琅愤愤不平,拿剑指着江禾:“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若你输了,这只猫就归我,你还要从此以后再也不许靠近洛珩!” “不敢。” “那就……?” 莫琳琅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对,“你不敢?” 莫琳琅瞪大了眼睛,竟有些可爱,“你,你这般胆小怯懦,连与我比试都不敢,还敢自诩喜欢洛珩!” “那又怎样?还不许人家胆小了?”江禾满脸无辜。 洛珩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你!你快来和我比试!”莫琳琅扬起下巴,满脸怒容。 “我不。” “你就这么点胆子?” “对啊。”江禾坦然地点点头,“我不过筑基修为,哪里打得过你。” “那我便只出七分力,不占你的便宜。” 江禾摇摇头:“修为高的都是坏人,谁知你会不会骗我,我才不要。” “你!我才不是那等卑鄙小人!说了不会便是不会。” 江禾主打一个油盐不进:“猫本来就是我的,洛珩也是,我为何要做这样不划算的买卖?” “你!你不知羞耻!”莫琳琅生气地往前走了两步。 什么叫洛珩也是她的? 洛珩竟然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心机深重,不知羞耻,还胆小如鼠! 江禾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始终若有似无地护着她的少年,唇角轻扬。 “不如这样,无本买卖我不做,但是你若是能拿出一些稀罕的东西当赌注,我就和你比。” 莫琳琅冷哼一声,心底了然,原来还是个贪婪的女人。 她冷笑,“好啊,那就拿我的本命法器来当赌注!你敢不敢赌?” “你拿一件死物与我赌一个人,实在不公平。” 莫琳琅不满:“那你要如何?” 江禾笑弯了眼,纤细的手指向了她身侧的少年,“就他吧。” “你说要我输了就不准靠近洛珩,那你输了,就再也不许靠近他,如何? 莫琳琅顺着她的指尖,看到了自家大师兄,一下子炸毛:“你竟敢觊觎我师兄!你,你这个,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江禾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你非要我离开洛珩,我也叫你离开你师兄,不是很公平吗?再说了,我与我的阿珩哥哥可是山盟海誓的恋人,你与你师兄不过是同门,这样一比,还是我比较吃亏。” 莫琳琅哪里听得进她的歪理邪说,气得要哭。 越潮颇有些无奈地把她拉到身后,又向江禾他们道歉,“这位道友,师妹她实在顽劣,还请道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等今日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他哪里看不出这个女修士是在耍自家师妹玩,不过好在也并没有什么恶意,没起冲突。 江禾轻笑,“不过是一些小小的玩笑罢了。” 而洛珩此刻也把阴沉沉的目光落在这个一直当背景板的男子身上。 似乎是叫……越潮? 翩翩公子,端方雅正,倒是很符合修仙界的一贯审美。 叫人看了就不高兴。 洛珩揽着江禾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把她的脸压在自己怀里。 他朝越潮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笑意,“既然知道打扰就赶紧……” 他那个“滚”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江禾踹了一脚。 随后一只柔软娇小的手摸到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其实不疼,至少对于洛珩来说那点疼真的算不上什么。 但是那只手柔软的感觉却一直留在他腰上,明明还隔着衣服,却烫人的厉害。 江禾快被他勒死了,因为这个幻化出的身体娇小,被洛珩这么一抱,整个人埋在他胸前,又被他手臂禁锢,动弹不得,于是只能愤愤地掐他。 狗东西,早晚被他勒死。 洛珩把人松开了些。 江禾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甜的腻人,却隐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阿珩哥哥,你干嘛要抱人家那么紧啦~人家都要被勒死啦~” 说着她觉得不解气,又掐着他的腰狠狠拧了一把。 拧得越狠笑得越甜。 第109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39) 洛珩黑眸一片幽深,语气暗含警告:“安分一点。” 江禾只当没听见。 他看向越潮几人,冷声道:“既然无事,就此别,请便。” 说罢,他拉着江禾就要走。 身后莫琳琅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越潮一把拦住。 “师妹,不可任性。” “师兄!但是……” 莫琳琅还是不满,但是看着她师兄鲜少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能愤愤地看着江禾的背影。 这个气人的女人,等着吧,她下次再见肯定要好好与她比试,再打败她! 另一边,萧锦芝吃了一会瓜,连忙追上去。 江禾见到她一脸欲言又止,满脸柔弱:“芝芝姐姐,你不会觉得我太矫揉造作了吧?我实在是……” 话没说完,江禾作出内疚伤心的样子,又适时地停顿。 萧锦芝连忙安慰她:“哎呀,何妹妹,你不要在意,我懂,我懂,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莫琳琅她其实就是脑子一根筋,你不必理会她,她以前还说喜欢鸣霄仙尊呢,不也是过几日就换人了。” 虽说莫琳琅有些气人,好吧,看起来何妹妹更气人。 那就姑且算扯平了吧。 何妹妹不过是正在热恋期,才会吃醋有小性子。 最重要的是祸水蓝颜洛珩,都是他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 把锅甩在自家师弟头上,萧锦芝满心怜惜地安慰这个被自家师弟迷惑的“小可怜”。 江禾面上是满满的感动与柔弱,内心却全是吐槽。 小徒弟这不行啊,智商情商都有,但鉴茶能力为零啊。 万一以后被绿茶男人骗了怎么办? 江禾暗自记下,并决定以后提高一下自家小徒弟的鉴茶能力。 等到把萧锦芝哄走,江禾又去哄她另一个徒弟。 而洛珩,则是自从刚刚就一直冷着脸。 江禾凑上去,满眼无辜,“阿珩哥哥,我挡了你的桃花,你不会生气吧?” 洛珩笑了笑,但却是那种阴森森的笑。 “该是我向师尊道歉,让师尊错失了收徒的良机。” 他没等江禾说话,自顾自继续道:“那个越潮看着倒是很不错,我猜仙门的长老们都会喜欢那样的弟子。” 江禾点点头:“确实有点不错。” “不过可惜了,师尊生气也没用,我不许。” 洛珩笑得阴狠,“你若是收了新的徒弟,我便当着你的面吃了他,连根骨头都不给他留。” 芜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真生气啦?”江禾好奇地凑到他面前。 洛珩直视她的眼睛:“我不能生气吗?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你说有两个弟子就够了,可你竟然提出要越潮。” 明明是威胁,偏偏他每次这样“威胁”江禾的时候,眼中都写着委屈,每次都让江禾觉得自己仿佛在欺负人。 江禾不禁反驳:“我可没说要他。” 她目光清明,洛珩却冷哼一声,“但你就是看上他了。” 他甚至越说越来气,“怎么了?现在觉得有更好的人当弟子了,我告诉你,晚了,你不许再收别人,不然我,我……我真的吃掉他!反正你不要想!” 江禾笑着应下,“好吧,谁叫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尊呢?” 洛珩将信将疑,十分不信任她的样子。 “哼,最好是这样。” 他心底却想着,那个越潮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否则他可不一定会保证能忍着不杀他。 然而,现实总是那么不如人意。 两天后,他们竟然又遇上了越潮一行人。 原本只是萧锦芝在秘境中的一片莲池里采集莲子,可没想到不知为何,突然妖兽开始疯狂作乱。 江禾及时把萧锦芝捞了上来。 洛珩也清理了一些发狂的妖兽。 越潮一行人就在此时突然也来了这里。 他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一身狼狈。 看起来是慌慌张张逃到这里的,似乎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也能碰上他们。 但是还没来得及寒暄,他们身后的“罪魁祸首”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一只似豹又似虎的巨大妖兽,正用蓝幽幽的眸子盯着众人,狰狞的獠牙闪着寒光。 江禾皱眉。 梦魂兽,还是高阶梦魂兽,保守估计有元婴修士的修为。 按理说这个小秘境,大的妖兽应该只有一只,不是被孤夜吃了吗? 这全是bug的狗剧情,就跟假冒伪劣的盗版产品一样。 越潮看到是洛珩几人,心中先松了一口气。 他率先出声:“诸位,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此处有人,并非有意引妖兽过来。” 洛珩没说话。 萧锦芝已经拿出剑准备应敌了,她还不忘嘱托江禾,“何妹妹,你不要上前,保重自身。” 江禾应了,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普通的玄铁剑,准备在外围刮刮痧。 路过洛珩时,她悄悄踹了洛珩一脚。 洛珩不满,却还是拿出剑上前。 这只妖兽元婴修为,洛珩杀了也不用掩人耳目,毕竟他当初就是因为在秘境中越境界诛杀元婴修为的妖兽而一战成名。 再加上萧锦芝和越潮一行人,斩杀它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江禾没想到,那个看着十分娇纵的莫琳琅倒也十分勇猛,哪怕身上都是伤,却还咬牙提着剑,还不忘护着其他修为比她低的人。 但就在洛珩即将斩杀梦魂兽的时候,莲池中突然爬出一根藤蔓,藤蔓上带着尖利的毒刺,正要爬向江禾。 江禾就在莲池边。 洛珩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长剑甩出去,斩断了江禾身后的藤蔓。 藤蔓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流出墨绿的汁液,被汁液沾染的草地瞬间枯萎。 而梦魂兽则是趁机一爪拍在洛珩身上。 哪怕洛珩反应迅速地躲开,却还是被尖利的兽爪刺穿手臂。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第110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0) 萧锦芝见他受伤,惊呼一声:“师弟!” 鲜血染红白衣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深刻,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江禾分不清今夕何夕。 梦魂兽又要挣扎,嘶吼声震彻天地。 江禾反应过来,眉头紧皱,顺手把自己的剑扔给了洛珩。 “接着。” 洛珩接住剑,又转身与梦魂兽缠斗。 而莲池中的藤蔓与附近的妖兽也不停扰人,江禾只能跑到莲池一旁,拔出洛珩的剑先用着。 这些藤蔓似乎是异变了,毒刺和汁液都有了变化。 江禾一一斩断。 不远处莫琳琅因为刚刚梦魂兽挣扎而被击退,身子就要坠落莲池中,水中是无数的藤蔓以及不为人知的妖兽。 越潮惊慌地向这边赶来,但离得太远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莫琳琅身子不停坠落。 “琳琅!”他目眦欲裂。 莫琳琅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心中悲痛,想起自己父母,想起自己还没尽孝,还有师兄,师兄那么好,自己却老是让他担心…… 但就在一瞬间,一把漆黑的长剑像是裹挟着风雪,破开了由妖兽织成的天罗地网。 随后是一袭白衣的身影赶来,揽着她的腰,把她平安带到地面上。 那把剑她认得,无名,是洛珩的剑。 那次元婴妖兽出现,一众弟子以为定然丧命,是洛珩拿着那把剑斩杀妖兽,救下了他们。 也是这样的一袭白衣。 可这次救下她的……是那个女人! 莫琳琅看着比自己还娇小的女子就这么揽着自己的腰,一时之间脸都红了。 但那个女人也没理会她,而是转头又去清理妖兽了。 莫琳琅也压下心中情绪,前去与妖兽作战。 好在最终梦魂兽被斩杀,其他妖兽也被清理。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各自整顿。 江禾围着萧锦芝问了一圈,确定了她没受伤,这才走向洛珩。 洛珩在一旁的巨石上坐着,正低头摆弄那道伤。 她一开口便是不悦:“你脑子不好?扔什么剑?我会躲不开?” 洛珩垂着眼:“……手滑。” 洛珩当然知道她不会怕这些妖兽,可是他就是下意识地把剑扔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法去想江禾到底有多厉害,只想着不能让她受伤。 “手滑?”江禾气笑了。 她指尖故意在他伤口上戳了一下,这一下不轻,连洛珩都忍不住皱眉。 她看着洛珩笑:“那我也手滑。” 洛珩也没反驳,乖的不像他。 江禾越发不满,扔给他一瓶药,“别太蠢了……洛珩。” 说罢她起身要走,但是衣袖却被人抓住。 洛珩抬着眼望向她,一双眼清澈又柔和,顺势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你为什么在生气?”洛珩问她。 江禾没回答,只是冷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珩抱着怀里的少女,把下巴压在她肩上,抬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指尖,白皙的指尖还沾染着他伤口上的鲜血。 洛珩也没有手帕,只好拿自己衣袖间还算干净的地方为她一点点擦拭。 那一点血迹很快便被拭去。 洛珩贴着她的侧颈,温热的,似乎能感受到脖颈中流淌的血液。 可他压抑着所有的贪念,只是温柔地在那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说:“你担心我。” 不是问,是陈述,仿佛笃定江禾在意他。 江禾轻笑,“自作多情。” “是我自作多情吗?” 洛珩也笑,可他却不在意江禾刻薄的话,“那就当我是在自作多情,可我是自愿的,受伤的也是我,你又为什么生气?” “我见不得人犯蠢,不行?” “我从不知你有这样的好心,会在意毫不相干的人。”他几乎是贴着江禾的耳垂,“你在意我,是不是?” 江禾垂着眼,只嗤笑他:“自作多情。” 这次多了些怒意,连语气都重了许多。 江禾背对着他,所以没看到他眼底的偏执。 洛珩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笑着想,可你招惹了我,即使是我自作多情,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空气似乎都沾染了他那股黏糊劲,江禾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洛珩实在是太……放肆了。 好在这一片就他们两个人,三七也被江禾塞进储物戒里面了。 正低头想着,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 “咳咳,那个……” 江禾趁机推开洛珩,看到了身后的莫琳琅。 洛珩也回过头,眼中的温和片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莫琳琅犹豫不决,最后只看向江禾,“你,你过来一下,我与你有话说……” 江禾笑了笑,站起身走向她,心中却有些如蒙大赦的放松。 洛珩却拉着她衣袖不放。 江禾恼羞成怒:“洛珩!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洛珩却笑吟吟看着她,“可我怕你一去不回,我如今受伤,却无人关心,连与我山盟海誓的阿禾都弃我而去,实在是不安。” 他拿之前江禾胡诌的那句“山盟海誓的恋人”来噎她,面上却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好,那你等我回来,我好好地给你上、药。”江禾咬牙。 “那我就等着阿禾。” 他笑得灿烂,整个人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江禾愤愤一甩衣袖,和莫琳琅走到一旁了,还是沉浸在那种生气的情绪中。 莫琳琅不满,“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当着我的面和洛珩亲密?就是跟我炫耀是不是?” 莫琳琅委屈得快哭了。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这不就是她那年败于桑阙阙手下,又被桑阙阙炫耀一脸的样子吗? 江禾低笑,“你没看见是他不知羞耻拉我衣袖,都是他的错,怪我作什么?” 莫琳琅一想,似乎也是。 “那,那你真的不是故意针对我?” “当然,做姐妹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如果三七在,就会知道江禾又在把人忽悠瘸。 莫琳琅勉强信了她,不过还是回嘴:“谁和你是姐妹!” 还从来没有人敢与她称姐妹呢! 这个女人那么讨厌,又贪婪又怯懦,还弱小,而且还让洛珩都喜欢她了,她才不喜欢这个女人! 莫琳琅不满地想着。 可……既然她那么想和自己做朋友,自己大发慈悲也不是不行……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莫琳琅听到江禾的声音。 江禾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她一提,莫琳琅又开始别扭。 “还不是因为你……你救了我。”莫琳琅生气地噘着嘴,眉毛紧皱,“你救我干什么?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讨厌你了!” 顶多,顶多是……没之前那么讨厌而已。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江禾不知道她内心正抠抠搜搜地加好感,只是看着她笑,“那我救都救了,你说怎么办?” 第11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1) 莫琳琅瞪了她一眼。 “我爹娘还有师兄都教我知恩图报,虽然,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毕竟救了我。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只管说,我定然报答你。”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又瞪了江禾一眼,“你不许狮子大开口,听见没有!” 江禾:“不要。” 莫琳琅捂着嘴,仿佛终于看透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你果真好深的心机。” 这个女人先是故意救了自己,然后什么都不要,就是要让自己感到愧疚,从而自动远离她和洛珩,以此清除一个喜欢洛珩的人。 可恶,这个女人该死的有心机! 江禾:“……” 你不该认为我好清纯好不做作吗? 这个天是一点都聊不下去,江禾扭头告辞。 莫琳琅拉着她衣袖,“你不许走!你还没说你要什么谢礼呢。” “我说了我不要。” “你不能不要!”莫琳琅十分固执。 江禾看着她,最后还是笑了。 好吧,她就当和小孩玩一会好了。 于是江禾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莫琳琅,“那不如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就行了。” 莫琳琅倒是很警惕:“和我宗门机密有关的是不行的!” 江禾失笑,“与宗门无关,是一些私事。” 莫琳琅眼珠子一转,随即更是惊恐,“你不会还对我师兄不怀好意,想要从我这里打听我师兄的喜好吧?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江禾:“……想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 莫琳琅最终还是扭扭捏捏应了:“那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莫,莫琳琅啊……”莫琳琅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禾点点头,“洛珩和你师兄掉水里你救谁?” 莫琳琅有那么一瞬间脑子卡壳。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送命题”,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我说,若是洛珩和你师兄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莫琳琅甚至仔细想了想,“洛珩他修为高,定然没事。我师兄他不会水,我……先救我师兄。” 江禾点点头,“哦。” 莫琳琅不敢置信,“没了?” “对啊。”江禾朝她挥挥手,“行了,没事了。” 可莫琳琅拉住她,“你不应该先羞辱我,说我不配喜欢洛珩,然后再跟洛珩告状吗?” 你是懂恶毒女配的。 江禾忍俊不禁:“我为人单纯善良,不会做那种事。” 莫琳琅轻哼一声,却明显高兴许多,话也多了一些。 “好吧,算你识相。”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洛珩?” 莫琳琅娇俏的脸上满是了然和得意,“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禾低着头忍笑,我是助你早日脱离苦海。 “那你说不说?” 莫琳琅仔细想了想,“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修为高深,天资出众,而且他还救过我。” “那我也救了你,你难道也要喜欢我?” 莫琳琅柳眉一竖,“我才不喜欢你呢!” “好吧,我哪里不如洛珩?” 莫琳琅瞪大了眼,“可你我都是女子,你竟然……” 说着她惊恐的目光看着江禾,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原来你竟然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江禾:…… 莫琳琅继续输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对付这种小白痴就要用尬的。 江禾于是开演,眉一皱,唇一咬,主打一个清纯绿茶。 “可我自幼没有什么知己好友,如今好不容易碰见你这样好的女子,你却不愿意与我做朋友,我实在……呜呜……” 说着,江禾还不忘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莫琳琅一见她哭,就急得手忙脚乱。 “你,你哭什么……”莫琳琅想给她擦眼泪。 但是江禾怎么能让她看到自己根本没有泪痕的脸,只低头捂着脸。 莫琳琅有些急,口不择言:“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那……虽然你很弱,还很胆小,但是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你救了我,那当你的朋友也不是不行……” 江禾“破涕为笑”:“真的吗?” 莫琳琅点点头,“嗯。” “那就好。”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江禾顿了顿,“我叫何姜。” 莫琳琅这才扬着笑,“那你以后就是我莫琳琅的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就来万剑宗找我。” “好。” 又聊了一会,莫琳琅蹦蹦跳跳地走了,连背影都带着愉快。 江禾看着她蹦蹦跳跳走到越潮身边,满脸开心又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而越潮则是眼神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 ……所以说这一趟来的也不算亏。 江禾笑了笑。 等她回去找洛珩的时候,洛珩正在莲池边,一颗一颗朝水里砸小石子。 洛珩背对着她开口,语气幽怨:“阿禾再不来,我的伤都要愈合了。” 那道伤狰狞得很,皮肉外翻,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他还不肯上药,别说愈合了,鲜血还正不停地流。 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处理,真的就等着江禾。 江禾气笑了,“你拿自己的伤来威胁我?” 她走到洛珩身边,掐着他的下颌,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你记住了,你的身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受你威胁。” 洛珩看着她的冷脸,却笑了,“你不在意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敢承认,你不仅在意我,还……喜欢我?对不对?” 说到最后,洛珩笑得开怀,露出那颗犬齿。 江禾不否认,“洛珩,这一星半点的喜欢不能成为你要挟我的资本。” 洛珩却笑了:“有一点就够了。” 他仰着脸,吻着江禾的指尖。 第11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2) “我不贪心的,只要一点就够了。” 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揽过她,江禾一下子落入他怀里。 洛珩轻咬在她颈侧,江禾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双唇的温度,感受到他尖利的牙齿厮磨她颈侧的皮肉。 他说:“给我吧,阿禾。” 明明是束缚着江禾的姿态,可他却像只趴伏在她脚边的野兽,收敛爪牙,交付全部的温顺与信任。 洛珩闭着眼,掩盖了眸底的阴暗。 只有他知道,不够。 他想要全部、所有。 任何她给予的,她不肯给予的,无论是她的目光,还是她的喜欢与爱,他都想要,都想独占。 这样好的人,只喜欢他才最好。 洛珩抱着她,几乎是贴在一起。 江禾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分不清到底是谁。 她沉默着,心中却少有的慌乱。 像是毒蛇献上的禁果,过去他想用那颗苹果诱惑她相信去接受他的爱,而后是用那颗苹果诱惑她给出相应的爱。 像回到了曾经,宣溯对她说:“阿禾,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不好。 她只喜欢自己。 江禾那时脱口而出的拒绝,如今却犹豫良久。 宣溯从来不向她索取什么,因为她说过她不给。 所以她习惯了他不言不语的忠诚,习惯了他永远双手奉上的爱意。 不需要她以什么为交换,不需要她处心积虑去谋夺,不需要她担心什么时候就失去,只需要她在想要的时候选择“接受”。 那些在世人口中被传得玄之又玄的“爱”,就这样轻易落到她手中,只要她想要,她就能得到。 宣溯蠢透了。 但是他就是那么蠢。 江禾从来不去想他想要的,他怕江禾不高兴,所以不再问了,于是江禾就当做不知道。 可现在他的神魂在向她索求。 她该再拒绝一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江禾不回答,洛珩也没有失望的样子。 “没关系的,阿禾,不需要你回应,我心悦你,不是束缚你的枷锁,不是必须要你也付出的交易。” 他贴着江禾耳侧,属于他的气息烫的灼人,“我心悦你,我的一切自然也早就属于你,只求阿禾能大发善心收下。” “阿禾,我很好的,你看看我?”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蛊惑一样。 江禾从他怀里站起身,回头看向他,他也只是笑着,眉心的朱砂痣如血鲜艳,美得晃人眼。 那双眼睛专注又深情地注视她,只容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禾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双眼:“都给我?” “都给你。” “洛珩,是你说的,你是我的。” 洛珩笑着点头,“是,我是你的。”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你收不回去了。” “求之不得。” 江禾俯身吻在他唇上,“……那你蠢透了。” 洛珩只是笑。 “我得偿所愿,甘之如饴。” …… 那道狰狞的伤口最终还是江禾亲手给他包扎的,在某只妖怪亮晶晶的目光下,还非得要给他绑个蝴蝶结,并且最后非常自豪,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幼稚! 在江禾不满的目光下,他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笑得越发灿烂,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江禾气得又狠狠掐了他几下,最后懒得理他了。 一行人休整了一会,处理好妖兽,在商讨秘境中发生的怪事。 江禾在一旁静静听着。 联系外界的玉牌出了问题,未到时间也出不去,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结伴,共同御敌,等待秘境入口再次开启。 原剧情中没有讲过这些,只是无人生还,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孤夜已经被洛珩收了起来,那就大概与孤夜的幻境没有关系了。 难道是隐藏剧情? 但是和男女主基本不沾边的地方,又哪来的隐藏剧情? 最终,众人准备同行,以便路上集结更多修士,也好共同应对秘境中的异样。 接连几日,遇上了不少宗门弟子,还有些散修。 他们无一例外都遇到了异变的妖兽。 到了第五日,秘境出口有开启的迹象。 就在众人欢欣雀跃的时候,秘境却开始坍塌,地面摇晃,巨石纷落,异变的妖兽开始暴动,从四面八方聚集,围困他们。 江禾眉眼冷厉。 这是非得要强行埋骨未孤山? 剧情未免太过离谱。 洛珩率先化出一道结界,为江禾挡住了落下的巨石,而后想起什么,默默把结界范围扩大,覆盖住所有人。 越潮见状也为结界施加灵力,并拿出剑:“诸位,此事关乎众人性命,请各位一起暂且用灵力支撑此处,对抗妖兽。”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 一时之间,众人倒也算齐心协力。 洛珩拿着剑,斩杀了无数冲上来的妖兽,妖兽各色的血混杂一起,从剑身滴落。 他倒真的把江禾当作筑基的小散修,一直挡在江禾面前。 江禾的剑击退几只妖兽,目光紧盯着出口,在出口开启的一瞬间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出去。 再次睁眼,已经在秘境外。 一旁有其他宗门长老的声音。 “这玉牌又联系不上,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口开启了!” “不,不好!秘境怎么要塌了!” “妖兽,妖兽竟然从秘境中跑出来了!” 几位长老慌慌张张地上前。 但一道红衣身影比他们更快。 江禾在半空中施术,磅礴的灵力支撑住将要坍塌的秘境。 随后她手执雪色,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瞬间绞杀了无数跑出来的妖兽。 “秘境坍塌,妖兽异动,诸位速速离开。” 女子清冷的声音顺着灵力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抬头,只看到空中执剑的红衣女子,她一身红衣,却显出满身孤傲与清冷,如同仙人。 那把剑无人不识,大名鼎鼎的雪色。 是落月仙尊。 秘境中的弟子们在一瞬间的失神后,也都趁机迅速离开。 唯独洛珩,他仰着脸看着那道红衣的身影。 良久,他笑了笑,而后身形隐匿,转身却走向秘境深处。 第11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3) 有了江禾出手,这些妖兽清理起来也就不算什么。 等到众位长老与仙门弟子们处理完之后,这才清点人数。 萧锦芝拉着她的衣袖嘤嘤哭泣,“呜呜呜!师尊,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江禾拍了拍她的头,把她搂到怀里。 “有师尊在,怕什么?” “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洛珩看着整个人缩在江禾怀里的萧锦芝,铁青着脸,把人扯了出来。 “啊!谁啊——师弟?” 萧锦芝一见是他更不满,“洛珩你干什么?” 洛珩不理她。 萧锦芝咬牙切齿,随即想到什么,“何妹妹呢?” 洛珩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江禾脸上。 “她啊……” 江禾瞪他。 他才慢悠悠道:“我刚刚把她先送走了。” 萧锦芝不疑有他,只是有些许遗憾,“可惜我还没与她约好下次见面呢,她怎么就走了,我本来还想着带她见见师尊。” 随即她眉飞色舞地和江禾讲:“师尊你不知道!洛珩他有了喜欢的女子,她人也好得很,可惜你没见到她。” 江禾笑了笑,只说:“没事,总还有机会见。” 萧锦芝倒是很遗憾,拉着江禾叭叭讲了老半天,江禾被迫听她吹自己小号的彩虹屁。 没一会,越潮和莫琳琅带着万剑宗弟子也来了。 “万剑宗弟子越潮,见过落月仙尊。” 莫琳琅也非常乖巧地上前问好。 她一双大眼写满崇拜,倒更像个小孩子,虽说本来年纪也不大。 越潮还是那副稳重恭谨的样子,“今天我等能平安无事,多亏了仙尊,也多亏了云水宗的道友,晚辈在此谢过。” 他身后万剑宗弟子都连忙道谢。 江禾只道:“不必在意。” 等到众人散去,莫琳琅找到洛珩。 “洛珩!” 洛珩看向她:“有事?” 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与面对那个女子时截然不同。 莫琳琅现在倒也没那么在意他的态度了。 她已经看开了。 既然她和何姜如今算是朋友,那她就不能喜欢朋友的道侣,所以她对洛珩也没什么心思了。 “何姜她去哪了?” “回去了。” 莫琳琅皱眉,“她都没和我说!” 洛珩轻哼一声,垂眸想着,岂止呢,她都没和他说。 一点都不让人不省心。 “那,那你记得让她下次来找我,既然当了我的朋友,我也应该带她去我宗门看看。” 莫琳琅说着便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如果何姜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法器灵药,自己也可以送给她,她修为那么弱,如今做了自己的朋友,定然不能不管。 她有那么多东西,给何姜一些也不是不行,谁叫她是自己的朋友呢。 不然以后她修为不济,万一就寿元到了……呸呸呸!她莫琳琅的朋友才不能这么倒霉! 洛珩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想着既然江禾不讨厌她,那也不能太过分。 于是点点头应了。 但是莫琳琅还不走。 洛珩抬眼看她,“还有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莫琳琅不满,“我以后就不喜欢你了。” “哦。” “不过你之前救过我,我还是要报答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 “顺手而已,报答就不必了。” 那只妖兽挡了他的路,他要是不杀了,自己也走不了,所以救了那些弟子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完全没有救人的想法。 莫琳琅十分无语,“你怎么和她一样什么都不要。” 提到江禾,洛珩笑了笑,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越潮身上。 越潮注意到他的视线,礼貌地回了他一个笑。 洛珩嗤笑一声,突然朝着莫琳琅道:“你要是想报答我,不如为我办一件事。” 莫琳琅点点头:“你说。” “你和你师兄尽快结为道侣就行。” 莫琳琅瞪大了双眼,脸上红了一片,“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我和我师兄,才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随后不待洛珩说什么,她先一扭头跑了。 洛珩颇感无趣,也起身离开了。 心底却恶劣地想着,最好他们赶紧完婚,然后这辈子别出现在江禾视线里。 那样最好了。 …… 这次的秘境动乱引起了许多宗门的重视,后来各宗门陆陆续续派了许多人前去探查,却也没查出什么。 江禾带着云水宗的众人回了宗门。 在回来之前,江禾已经向云水宗传讯了,这一次,云水宗所幸并无逝者。 回到云水宗后,云水宗又组织了一次宴会。 仙门是懂庆祝的。 不过江禾转念一想,这么多人死里逃生,也算逆天改命,所以庆祝庆祝倒也不是不行。 你看看,你要我死,我偏不死。 你要所有人当主角的垫脚石,可我偏要把他们都拉出来。 你要我声名狼藉,我偏要万众瞩目,变成德高望重的仙尊。 想到被扰乱的剧情,江禾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宴会后,她醉醺醺地被洛珩和萧锦芝带回了落月峰。 萧锦芝走后,洛珩还留在她的房间,看着她的睡颜。 其实也只喝了几杯而已。 洛珩看着她的样子,想先嘲笑两句她的酒量。 可看到她醉得晕乎乎的,却还笑得开心,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救了那些人让你高兴吗? 虽然他挺不高兴的,不过看在让她高兴的份上,他勉强不去记仇吧。 洛珩用手指描绘她的唇,指尖的冰凉与她唇上的温热形成对比。 那种温热像是要融化他的指尖。 洛珩眼底划过暗色,他试探性地贴在江禾唇上。 带着酒香与她身上的冷香,又香又软。 他浅尝辄止。 至少不是现在。 来日方长,师尊,阿禾……我等得起。 洛珩最后看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竹屋。 落月峰的灯火熄灭,一片静谧。 而远处的碎玉峰,则是灯火悠悠。 桑阙阙看着床上醉倒的陆无涯,心中挣扎良久。 她指尖捏着那朵娇艳的粉色花朵,细嫩的花瓣被她捏碎了一片,汁液染上她指尖。 她这才如梦初醒,随后咬咬牙,做了决断。 师尊心中也是有她的。 她喜欢他,没有错的。 桑阙阙把那朵花的汁液喂给了陆无涯。 陆无涯眯着眼,只朦胧的看到一个人影:“阙阙……?” “师尊,是我。” 桑阙阙解下自己的衣衫,而后吻上他的唇。 “阙阙。” “是我。” 第11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4) 洛珩回了自己的竹屋,却没睡觉,而是拿出一颗珠子。 透明的珠子里装着一个虚影,那是一抹残魂。 “我就说,那股子恶心的妖鬼气息,当真熟悉得不行。”洛珩扬起笑,眼底却是带着杀意。 “多年不见了,渡青仙尊,想来你过得不怎么好,实在叫我高兴。” 青衣男子面如佛陀,圣洁悲悯,唯独眸底带着精光,一片阴狠,“你该被封印在镜池才对!” “让你失望真是不好意思了,那些一碰就碎的封印实在没意思,所以我出来看看这全新的修仙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少年笑着,说着礼貌的话,却字字句句诛心。 男子几乎是面目狰狞,他恍然大悟,一瞬间想通了什么:“是你,原来是你……你这妖兽处心积虑,竟然敢算计我!” 洛珩噗嗤一笑,灯火映着他眼底的森然。 “怎么能叫算计?我不过是把你的通天坦途告诉更多人,这该叫——普度众生?你们都该好好谢我才对。” “是你罪孽滔天!” “神佛血,恶鬼魂,妖兽骨……你们犯下的杀孽可比我多,怎么都要讨伐我?” 少年笑意盈盈,满不在乎。 “我只是吃掉一些送上门的食物。啊,对了,这都要多谢渡青仙尊了,若无你的好计谋,怎么会有那么多和你一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送上门当我的腹中餐。” 洛珩的目光尖利如冰,“不过你没死绝真是太好了,我之前一直可惜,没能亲手杀了你,或是抓住你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好了,你能亲自去试试妖族的镜池。” 一提到镜池,渡青面目脸上的平和慈悲再也无法维持,他目眦欲裂。 想到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他又狞笑着刺激洛珩。 “你故意带我回来,不过是想求炼制神骨的方法,对不对?你心有牵挂,你爱上一个修士,哈哈哈……你放了我,求我,我便告诉你!” 洛珩的笑意淡了许多,“那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我还嫌脏呢。” “她不过是修士,修为再高又如何,她注定成不了神。若无神骨,她必死无疑,你想救她对不对?求我,你求我啊,哈哈哈……保不准我一高兴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洛珩看向他的目光中只剩下杀意,指尖微动,细如发丝的金线缠上渡青的身体,又逐渐收紧。 哪怕是残魂,也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的痛苦。 渡青口中只能吐出呜咽与痛呼。 洛珩心情好了些。 “少说这样恶心的话,留着点力气在镜池玩吧。” “穷奇!你违逆天道,必遭天谴!” 洛珩笑得更是开怀。 “你还信天道啊?若真有天道,为何你们这群疯子还要等着我来处决?” 渡青自知难逃一死,他狰狞地咒骂:“师徒乱伦,天道不容!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你这妖兽也不得好死!” “天道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了,凭什么管我的情爱?” 洛珩眸中杀气涌现,却勾起唇角,“谁阻拦我,我便杀了谁。我的下场自然轮不到你来定。” 渡青心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疯癫般怒视他:“枉你自诩情深,只怕你那师尊心中所爱另有其人,你可知她的幻境中是谁?哈哈哈……” 这话是他骗人的,饶是他也无法完全看清那个女人的幻境,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可这就够了。 看到洛珩那副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渡青癫狂地大笑:“我偏不告诉你,我倒要看看你不得所爱的可怜样子。” 洛珩眼神渐冷,“可惜,你没机会看了。” “镜池中的水透骨浸髓,渡青仙尊,你可得好好品尝那种滋味,千万别死得太快了。” 洛珩的手中浮现金光,抽取了他残魂中的记忆。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江禾对面的白衣男子。 白衣? 他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 这个觉最终也没人睡好。 半夜,江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洛珩在自己床边,还是坐在地上。 神经病。 江禾伸出脚踹了他一下。 洛珩回头,看到她起身,笑着凑过去。 江禾还困得很,躺在床上,嗓音慵懒,“你爬我的床?” “不行吗?” 江禾被他气笑了,她的脚踩在洛珩肩上,用了些力气踢他,但却被他握着脚腕,不让她收回去。 少年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略凉的脚踝,还细细揉捏那里凸起的骨头,带着些说不得的意味。 他空出的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师尊,那只青雀可是带了渡春宵回了云水宗呢。” 渡春宵是什么东西,修仙界里谁不知道。 “我听说,今日宴会上,鸣霄仙尊喝醉了。”他说着,笑出了声。 少年的嗓音实在悦耳,这样的低笑在暗夜里响起,像带着无尽的诱惑。 “师尊,你猜明日起来,自己头顶会不会多了顶绿帽子?” 江禾哼笑一声,“那依你之见呢?” “我猜师尊不喜欢这么憋屈。” 他在江禾耳畔说话,炽热的气息洒在颈侧,撩人心弦。“所以来替师尊想了个好办法。” 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散落在床上,人也来到江禾身前,俯身吻上江禾的唇。 黑发半遮半掩,凌乱地挡着少年的身体。 “师尊,看看我吧,我会比他们都好。” 无论是你的道侣,还是你在幻境中念着的那个人,我会比他们都好。 所以看看我吧。 少年一举一动皆是诱惑,他吻在江禾唇上,却只生涩地舔她的唇,身体也僵硬的很。 还学人家勾引,连亲吻都不会的小狼崽子。 江禾没有动作,刻意晾着他。 洛珩也不知怎么做,但他却没有丝毫退却,那双眼在月色下一片潋滟的水色,像勾人的狐妖,他压低的声音格外惑人。 “师尊,教教我吧,弟子会好好学的。” 嘶……带劲。 美色确实是一种武器,江禾不得不承认。 于是她收下了送上门的睡前礼物。 洛珩吻在她眼睛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直到她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肉,她的双手只能紧紧攀附在他脊背上,直到那双迷离的眼只能注视着他,直到他与她再亲密不过。 他吻着她的唇,声音低不可闻。 “阿禾,只看着我……” 第11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5) 小狼崽子是真的会吃人。 放纵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江禾深刻反省,悟出了这两个道理。 她睁开眼时,正看到躺在她身侧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傻子。 她扔了个枕头过去,洛珩没躲,拿开枕头后,依旧笑着贴到她身上。 腻歪了好半天,他才在江禾的嫌弃中起床。 他颈间,胸前,背上都是凌乱的痕迹,但他却很坦然,完全不掩饰,故意当着江禾的面慢悠悠地穿上衣服。 接连几天,洛珩得寸进尺,把“一朝得势”的嘴脸发挥到极致,恨不得整天都贴着江禾。 江禾踹都踹不开。 直到有一日,江禾去大殿例行开会,看到了心绪不宁的陆无涯。 陆无涯少见地没带着桑阙阙。 江禾这才想起来,男女主的虐恋大概快到时间了。 女主上次在未孤山大难不死,哪怕是受了伤,却也得了许多机缘,甚至是在秘境出口开启后第一个出来的。 剧情真是了不起。 江禾垂着眼想,那就希望男女主的命一直这么坚韧才好,不然虐恋情深虐一下就死那有什么意思。 陆无涯出了大殿的门,追上江禾。 “江禾!” 江禾回头看见是他,颇感无聊,“有事?” 陆无涯看着眼前清冷的女子,只觉二人如隔天堑,明明这是他的道侣,为何江禾总是这般冷漠。 他心绪不定,连江禾的冷漠他都品出几分嘲讽与不屑。 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伸手想要握住江禾的肩膀,但一道寒光闪过,黑色的长剑阻拦了他的动作。 而后,笑得灿烂的少年上前揽着江禾,几乎是抱住了她。 洛珩懒洋洋的声音透露出几分不满,“师尊当真是叫弟子好找,说的好好的,今日指点弟子剑法,怎么食言?” 江禾抬眼,看到他眼底的不满几乎溢出来,忍不住笑了笑。 “我哪敢食言,走吧。” 洛珩这才神色缓和。 陆无涯拦住她,看着这个弟子与江禾亲昵的模样,不悦地抿唇,“江禾,你的弟子未免太过无礼!” 哪怕是师徒,也不该有如此僭越的行为。 江禾还没说什么,洛珩就皱着眉,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鸣霄仙尊,我与师尊素来如此,不知这又有何错?” “男女有别,哪怕是师徒,也该恪守礼节。” 江禾忍不住被陆无涯的话逗笑了,这话真像陆无涯自己骂自己。 洛珩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他模样好,做出这种表情也楚楚动人。 “可我无亲无友,世间唯有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与师尊亲近,又有何错呢?” 陆无涯皱眉。 他还没说什么,洛珩就继续说话。 “罢了,都是我不好,鸣霄仙尊不要怪我师尊,师尊也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 江禾有些忍不住笑,可看到洛珩那副委曲求全,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能接戏。 她满脸“怜惜”地拍了拍洛珩的肩膀,“阿珩,哪里是你的错,为师自然知晓你的心意。” 随后在洛珩亮晶晶的感动目光下,江禾又冷着脸对着陆无涯。 她眼中满是失望:“陆无涯,你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他只是我的弟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实在太过斤斤计较了。” 陆无涯心中愤懑,“他是你的弟子,你可曾见过谁的弟子与师尊这般!” 洛珩适时地开口“缓和气氛”:“我……都是我的错。师尊,你不要为了我与鸣霄仙尊争吵,我今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陆无涯愤怒的目光注视着他,而洛珩则是在他的目光下,十分柔弱地低垂着头,像清纯无辜却被迫害的纯良少年。 陆无涯觉得怒意上涨,江禾却冷着脸甩袖:“够了!陆无涯,我看你是越来越无理取闹了,不要以为是我的道侣便能左右我的想法。” 说罢,她拉着洛珩走了。 陆无涯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等到了落月峰,洛珩忍不住笑出声。 “师尊当真无情。” “哦?阿珩现在知道怪我了,刚刚不还挺高兴的?” “若师尊能一直都只对我怜惜爱护,对旁人冷酷无情就好了。” 他从背后抱着江禾,下巴压在江禾肩上。 江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我可是为了你连道侣都扔在一边,如今你我多少也算个‘奸夫淫妇’了,这还不够?” 洛珩笑着吻她的侧颈。 “‘奸’是我的错,‘淫’也是我的错,错都是我的,师尊从来没错。” “谁若是以此攻讦责难师尊,我就杀了谁。” “哦?”江禾挑眉,漫不经心。 “小狼妖这么大的口气?” “嗯,所以阿禾千万不要因此扔下我,所有的阻碍我都会清除,阿禾只要收下我就好。” “好啊,我收下了。” 江禾没看到他眼底的偏执与杀意,只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贴在脖颈。 “既然收下了,就不许丢下我。” …… 碎玉峰,桑阙阙终于堵到了陆无涯。 “师尊!” 她连忙拉着陆无涯的衣袖,双眸中泪光点点:“师尊,你为何对我这般避之不及?” 陆无涯一看到她,就想起那日清晨,他睁开眼时看到自己与她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他忍不住移开视线,“阙阙,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 桑阙阙一把拉住他的手,“师尊,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心中也有我,是不是?” 陆无涯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抽回手,但桑阙阙力气出奇的大,泪珠一颗颗流下,楚楚可怜。 “师尊,弟子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她秀眉微蹙,双眸含泪。 恍惚间,陆无涯仿佛见到了那张素来冷淡的脸。 陆无涯不忍拂去她的手,像是怕极了那双眼中流出的泪。 “别哭。”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在对谁说。 第116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6) 桑阙阙含泪笑着扑到他怀里。 “师尊,我心悦你,你心中也有我,是不是?” 那一句“师尊”让陆无涯猛然惊醒,他慌忙推开怀里的人。 “阙阙,为师怎能与你……那日已经犯下大错,你不过是年岁太小,分不清自己的心意。” “师尊,我早就成年了,你不要把我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桑阙阙情绪激动,“我懂什么是爱!” “够了!” 陆无涯背过身,强自镇定,冷声道:“阙阙,你我铸下大错,是我这个做师尊的失职,你尚且年幼无知,不可因一时意气而错上加错!” “为什么你与我相爱就是错?”桑阙阙眼中噙着泪。 “你养育我十几年,教导我十几年,陪伴我十几年,师尊,我爱上你又有什么错?” 她说着便搂住陆无涯,双臂紧紧环住他。 “师尊!我不在意流言蜚语,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我什么都可以不在意,我只要你也喜欢我!” “你与落月仙尊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你根本就不爱她!” “你也喜欢我是不是?你那夜一直叫我的名字,你心里也有我的!师尊,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那张仰着的脸梨花带雨,格外惹人怜爱。 陆无涯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存了怎样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闭着眼,不再看桑阙阙,心一狠,把她带回了她的房间,又设下结界。 清冷的声音让桑阙阙如坠冰窟。 “阙阙,此事本就是我的错,你先冷静一段时间,之后……我会安排你在其他长老门下。” “不!”桑阙阙被结界困住,绝望地大哭,“我不要!师尊!我不要……” 但这次陆无涯却狠下心。 往日里连她皱眉都会担心的人,如今任由她怎么哭喊都无动于衷。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她…… 她眼底一片阴鸷,紧紧咬着唇,直到鲜血都从唇间流出。 心中的怨与恨达到顶峰。 她眼中有一瞬间化为一片漆黑,却又转瞬即逝,连自己都没察觉。 “呵呵……” 一声低笑声传来,声音幽远。 桑阙阙猛地抬头,“是谁?” “呵呵,你这青雀小妖,徒有一身灵力天赋,竟然如此无用。”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难以辨别方向。 桑阙阙沉着脸,“藏头露尾。” 黑色的雾气从她的乾坤袋中溢出,桑阙阙吓得一把丢掉。 精致的玉瓶从中滚落,而后黑色的巨大阴影显现在她面前。 “是你的欲望唤醒我,怎么如今却如此害怕的样子?”黑雾的声音带着些不屑。 桑阙阙注意到那个玉瓶,是她醒来时捡到的。 她满眼警惕:“你,你是什么东西?” 黑雾低笑:“心魔。” 桑阙阙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魔,任何修士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黑雾嗤笑,“怕什么?” “此乃云水宗,你这魔物还不速速退去!” 心魔笑了笑。 “你都快入魔了,竟还对我这般害怕,实在好笑。” 桑阙阙大声反驳:“你胡说!” 她……她怎么会入魔? 心魔却只是笑着,像这样的人它见多了。 怨恨,嫉妒,贪婪……各种各样的欲望都是它贪恋的养分,而面前这只雀妖则能很好地为它提供。 “你怕什么?强大何须分正邪?你不想要力量吗?” 桑阙阙低着头。 心魔继续说道:“你与我合作,我便能给你力量。到那时,你爱的人只能爱你,你恨的人也只能受死,你当真不要?” 你爱的人只能爱你。 你恨的人只能受死。 桑阙阙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沸腾的血液在奔涌。 “你难道一点都不想争一争吗?明明你也不必那个女人差,又为什么要一直退让妥协?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独享你师尊的爱吗?” 黑雾围绕在她身侧,阳光映出她眼底的阴暗。 桑阙阙盯着那团黑雾,深埋心底的想法却都被说中。 变强,让师尊也爱她,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那么有这么个好机会送上门,她又为什么要拒绝? 她当然也有追求强大的权利! 她当然也能比任何女子都能配得上师尊! 她眼底的思绪最终都化为坚定,伸出手向那团黑雾。 …… “还要再添一把火。” “什么?”三七跳到江禾肩上。 江禾则是垂着眼笑,目光落在指尖那颗黑色的棋子上。 “我说,好戏大约快开始了。” 她最后落下一颗棋子,唇角勾起。 是夜。 刑律殿收到一份礼物。 鸣霄仙尊的弟子桑阙阙私自放走妖王奉觞,证据确凿,特此派遣弟子前去捉拿。 但是,赶到碎玉峰的一众弟子却眼睁睁看着桑阙阙入魔,与自己的师尊展开一场惊世骇俗的争吵,而后她打伤一众云水宗弟子逃离。 众人追到了万仞崖上,桑阙阙就在崖边站着。 她看着往日里与她亲近的弟子们,如今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仙门的所谓情谊。 当真虚伪至极,枉她当初还把这里当作家,把他们当作家人。 她眉眼间尽是戾气,扫视一圈,来的是刑律殿的长老与她师尊,其他长老大约是还没赶来。 而江禾也不在,倒是她的那个徒弟来了。 桑阙阙眼神充满怨怒,看到洛珩,一下子想到了之前的那次凌虐。 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利刃撕破皮肉的感觉。 “你们说我是妖邪,那这位落月仙尊的弟子为何不受惩罚?他才是真正的妖邪!别有用心地潜入云水宗,那日在秘境中,正是他先伤了我,害我差点丧命!” 洛珩看着指向自己的长剑,只是轻蔑地扬起唇,“入了魔的妖,胡搅蛮缠倒是很有一套。” 他的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半点不讲同门之谊。 但谁都知道他的脾气,更何况桑阙阙出言污蔑在先,所以倒也无可指摘。 桑阙阙眼底杀意凛然,提着剑便攻击洛珩。 洛珩眼神一冷,长剑轻轻松松破解了她招式,甚至剑气震伤了桑阙阙。 鲜血从她口中流出。 陆无涯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 “阙阙!你是在秘境中受魔气侵扰,这才入魔,此事宗门诸位长老都不会怪你,你不要冲动。” 陆无涯这话实是在保全桑阙阙。 但是事到如今,桑阙阙早已不想再继续留在云水宗。 “师尊,你不知吗?我入魔是因为对你爱而不得,呵呵……你我明明才是真心相爱,有了夫妻之实!可你为何不敢承认?” 第117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7) 她情绪激动,顾不得一旁的人,只含泪看着陆无涯。 “阙阙!” 陆无涯眼中有难堪,有躲闪,就是不敢正视她。 桑阙阙笑了,“师尊,你拿我当作替身,当作弟子,我都不在乎了……从此以后,你我再也没有瓜葛了!” 她说罢,最后看了陆无涯一眼,义无反顾地跳下了万仞崖。 “阙阙——” 陆无涯慌忙上前,但是却只能看到她单薄坠落的身影。 一旁的弟子们多少有些唏嘘。 唯独洛珩满不在意地勾起唇笑了笑,目光静静看着在边缘站着的陆无涯。 真想把陆无涯也给一脚踢下去。 这样两个讨厌的人就能一起消失了,再也没办法打扰他和阿禾。 真可惜。 他最后凉凉看了一眼陆无涯那悲痛万分的模样,眼中显出几分讥诮,随后转身离开了。 落月峰,江禾还在房间。 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房间里,江禾扔了个枕头砸他,却被他一把抱住。 少年笑嘻嘻地凑上来抱着江禾:“阿禾今日错过了一场好戏呢,真是好遗憾。” 嘴上说着遗憾,他眼中和语气中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江禾也懒得和他计较,只说:“好戏永远是在后面。” 洛珩不以为意:“那只妖就那么点修为,哪怕是得了……” 他想到江禾那半颗内丹,神色微冷,很快掩饰好,继续道:“万仞崖深不见底,以她的修为不可能有命活下来,还能演什么好戏。” 江禾只是笑。 那是你不懂女主光环这种东西。 桑阙阙不但活了下来,还机缘巧合一路破开了魔尊的封印。 这天下,又要乱了。 江禾没兴趣平白无故地去霍乱天地,搅弄风云,但这次恰好可以借着女主破开封印的机会收拾一下魔族。 江禾垂眼想着,略有些失神。 洛珩不安分地作乱,烦人得很。 江禾捧过他的脸,认真道:“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出去玩吧?” “好啊。” 洛珩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抱着她问:“阿禾想去哪里玩。” “哪里都好,或许能带你去各处看看,天大地大,总有好玩的地方。” 洛珩想到什么,坏笑着为难她:“不带你的小徒弟。” “嗯,不带芝芝。” 江禾这次倒出奇的好说话。 “好,那我可记在心里了,阿禾不许食言。” “好。” 或许等到动荡再次平息,也就该到了江禾的死期了。 江禾静静想着。 …… 鸣霄仙尊师徒乱伦的流言……哦不,已经不算是流言了,那该叫丑闻。 师徒丑闻传遍云水宗,更令云水宗上下胆寒的是,桑阙阙入魔,并且是她放走了妖王。 江禾来了碎玉峰,看到了颇为憔悴的陆无涯。 不过是一夜之间,竟成了这幅狼狈的样子。 “陆无涯。” 听到江禾的声音,陆无涯僵硬地转过头。 江禾一身红衣,与他记忆中的身影如出一辙,她踩着一地金灿灿的曦光,像神女临凡。 也是这样的曦光,也是这样的红衣,年少的江禾也是这样朝他走来,扬着下巴,十足的高傲。 那时候她说:“陆无涯,与我结为道侣。” 那语调不是请求,也不是询问。 她向来那么自傲,本该讨人厌的态度与话语,被那个红衣的女孩说出来,就让人生不起气,仿佛她本该如此骄傲。 江禾一直与他关系一般,她向来独来独往,唯有与贺拂楹还算亲近。 陆无涯其实并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提起要与他结为道侣。 他那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江禾眉眼间的笑意,傻了一般答道:“好。” 不是传闻中的威逼利诱,是他应了的。 江禾的父母最初是不同意的,但江禾铁了心要与他结为道侣,最后他们也拗不过江禾。 陆无涯最初以为江禾心悦他,可结为道侣后,江禾却待他如以往一样不冷不热,于是那些情愫也就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悄然熄灭。 可他还是耿耿于怀的。 他不知为何江禾与他结为道侣,他也曾问过,可那时江禾似乎比他还疑惑,她愣了许久,眼中一片茫然慌乱,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便有了他们二人貌合神离的传闻。 其实也不算传闻,那是事实。 陆无涯昨夜想了一整夜,从江禾到桑阙阙。 他想到自己年少时不自觉注视着的红色身影。 他想到见桑阙阙的第一面时,刚刚化形的女孩落在他怀里,眯着眼笑得灿烂。 所以他收了她为徒。 他想到江禾问他的那句:“你不心虚吗?” 他是心虚的。 到底是因为怜惜还是因为那抹灿烂的笑而收徒,陆无涯自己都分不清。 陆无涯心绪不宁,闭着眼良久,随后才看向江禾,“你……有什么事?” 江禾笑着走向他。 过去她说的是“陆无涯,与我结为道侣”。 可如今,她说的是:“陆无涯,我要与你解除道侣。” 陆无涯双手握紧,不看她,只冷声道:“我不同意。” 哦,男主的心和身体会分别“爱”不同的人呢,两个都想要。 江禾笑了笑,雪色骤然浮现在她身侧,她毫不留情地一剑挥出。 没怎么用力,毕竟她也不是真的要打死陆无涯。 陆无涯又及时拿剑挡了一下,所以也只吐了一口血。 “用不着你同意。”江禾的剑指着他,“陆无涯——” “你不配。” 江禾特地挑了个最刺激男主的词。 果不其然,陆无涯瞬间暴起。 他激动地上前几步,想要握住江禾的肩,却被江禾的剑拦下。 “我是你的道侣,我有何不配?” 他双目本就因一夜未眠而带着血丝,如今更是赤红一片。 江禾依旧笑着,眼底却冷淡得很。 陆无涯心底恨透了她这种眼神。 她什么都不在意,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从始至终,江禾都没有丝毫喜欢过他。 第118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8) “人尽皆知鸣霄仙尊与弟子师徒乱伦,你又怎么敢说出你是我的道侣这样无耻的话。” “那只是……误会……” 陆无涯说到最后,声音颇为艰涩。 “啊,误会,有了夫妻之实的误会。”江禾点点头,勾起的唇角格外讽刺,“陆无涯,你可当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份礼啊。” 陆无涯忍不住躲避着她的目光,那种目光让陆无涯觉得难堪。 “我承认,这是我的错,但那时我喝醉了,这……” 江禾似笑非笑,“喝醉,真是好借口,那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但这又有什么碍事的,你怎样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喝醉没影响你与你的弟子颠鸾倒凤,那自然也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我只是必须要解除这段惹人厌的关系罢了。” 她的话说的格外冷漠。 陆无涯怒火中烧,夹杂着耻辱与难堪,但他最终只是死死盯着江禾,“我绝对不会与你解除道侣,江禾,你休想!” 江禾想到些往事,于是眼底多了些笑意。 她看着陆无涯,说道:“这本来就是一场错,你又何必执迷不悟,死缠烂打。” 这是陆无涯原剧情里找江禾解除道侣时说的话,如今江禾都还给他了。 江禾那时被剧情操纵,苦苦纠缠,最后是陆无涯强硬地仗着修为单方面解除了道侣契约。 于是江禾也笑吟吟地上前,指尖的灵力汇聚,而后硬生生地破解了道侣契约。 金色的契约凭空浮现,而后彻底消散。 江禾弯着眼笑,“陆无涯,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陆无涯被她的灵力震得吐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契约消散。 那仿佛是他与江禾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系,一触即散。 以为无论如何都还在,如今却真的全都消失了。 他赤红着双眼想去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道侣契约受天道约束,这本来就算得上逆天而行,所以这样一来,陆无涯受创,江禾也免不了。 她唇边流出鲜红的血,但却并不在意,笑得越发灿烂。 她说过,最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还只是第一步。 江禾慢悠悠回了落月峰。 她的心情其实很好。 那种兴奋与杀意交缠在一起,几乎要让她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太好的事。 不过想着之后的计划,她又觉得还是值得忍耐一下的。 于是江禾就这么满眼杀意,撞上了脸色阴沉的洛珩。 洛珩垂眸看着她唇边的一抹血迹,紧抿着唇走上前,指尖拂去那碍眼的红色。 “若是想解除契约,杀了他就好,何必要这样伤了自己。” 江禾朝他露出一抹笑,“因为他还不能死。” “……别让自己受伤了。”洛珩抱着她,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前。 “阿禾,我会心疼的。” 他用手轻轻抚摸江禾的发丝,但在江禾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眼望着碎玉峰的方向,满是阴狠。 …… 云水宗鸣霄仙尊与其弟子师徒乱伦,那位弟子是妖族奸细,私放走了妖王奉觞,而后更是不知为何入魔,跳下万仞崖。 更有传闻,鸣霄仙尊与其道侣落月仙尊因此分道扬镳,解除了道侣契约。 这本该是修仙界最热的谈资,但是转而有了更火爆的话题。 数百年前在仙魔之战中被封印的魔尊不知为何破开封印,重返九幽宫。 但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并不是卷土重来,而是大张旗鼓开始成婚。 在仙门众人疑心这其中有诈的时候,魔尊甚至给云水宗送来了请柬。 给陆无涯的。 “本尊与夫人将于一月后成婚,特请鸣霄仙尊前来观礼,也算全了仙尊与阙阙的师徒之情。” 陆无涯脸色阴沉,看着那封红色的请柬。 带着熟悉的灵力。 怪不得桑阙阙的命灯一直未灭,原来是没有死。 为何她会到了魔界,为何她会成了寒悬冰口中的“夫人”…… 陆无涯只觉心中思绪翻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一旁的云水宗众人则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这……”同昊长老眯了眯眼。 且不提陆无涯与那个弟子的丑事,这魔尊送给他请柬是何意?总不能真的是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江禾看了,则是嗤笑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把大家都叫来就为了这一张请柬啊?这么大的阵仗,本尊以为至少要一人一张呢。” 来的是寒悬冰的得力手下,魔界左护法年奎。 他面无表情,只是双眼中一片寒光,“落月仙尊若是有兴趣,魔尊大人自然也是欢迎。” 江禾笑了笑,“本尊若去了,只怕他没那个命成婚,到时候喜事变丧事,想来不太好看。” 年奎红眸中的怒意一闪而过:“仙尊当真好胆量。” 江禾只是笑了笑。 岂止好胆量,她还有一身好修为呢。 只是不知道寒悬冰能受她几剑,会不会一杀就死呢? 她可以把孤夜给洛珩处置,但唯有寒悬冰,江禾一定会亲手折磨死他。 江禾垂眸,唇边的笑意带着冰冷,心底细细想着该怎么处置寒悬冰。 而此刻被江禾惦念的魔尊,正在九幽宫里陪伴着他的未婚夫人。 寒悬冰一身黑衣,剑眉星目,一双赤红眼眸此刻带着柔情,注视着身侧绿衣的少女。 “阙阙,我给你准备好了修炼用的东西。” 桑阙阙回过头,她脸上带着妖异的黑色魔纹,那张脸更显惊艳。 她朝寒悬冰笑了笑,“多谢了,魔尊大人。” “与我何必说这些,你为我打碎封印,让我得见天日,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与你。” 他笑得邪肆,一双赤眸中暗含着占有欲。 这个女人,格外有意思。 她说需要谢礼,那寒悬冰不介意借她一点势,让她享有魔尊夫人的名头,毕竟她确实有功,而且她又那么有意思。 以妖躯入魔,竟然有着如此醇厚的灵力,丝毫不像寻常入魔了修士那样疯癫。 桑阙阙转身走向门外,见到了寒悬冰送来的东西,或者说——人。 寒悬冰笑着揽着她的肩膀,“都是冰灵根的好东西,定然能助你修为大成。” 桑阙阙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多谢。” 她会好好享用这些,也会变得更强,然后—— 亲手杀掉江禾那个女人。 到时候,到时候……陆无涯就只是她的了。 到那时候,她就能永远和陆无涯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分开他们。 听闻陆无涯与江禾已经解除了道侣,她特地让寒悬冰送了请柬。 桑阙阙扬起唇。 师尊,来找我吧。 第119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49) 陆无涯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来到九幽宫。 他隐匿灵气,悄无声息来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日夜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少女。 桑阙阙警觉地出手,看到是他,才又笑着放松下来。 “师尊,你来了。” 她唇边勾起一抹艳丽的笑,以往她不会这么笑的。 陆无涯面色冷淡,但那双眼中的情绪太杂乱了,暴露了他所有的不安。 桑阙阙变了很多,陆无涯一时之间不敢上前。 “师尊,你来找我,却一句话不说吗?” “你为何要来到魔界,又为何……要与魔尊为伍?” 桑阙阙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也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师尊,事到如今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你当真不知?” 桑阙阙上前几步,几乎贴着他,“师尊,当然是为了你啊,我入魔是为了你,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 陆无涯却按着她的手,“你跟为师回去,我会告诉宗门你是被魔尊逼迫,也会保全你,你不要一错再错。” 桑阙阙却转而抓着他的手。 “我为何回去,我还能回哪?” 她一双眼在黑夜中死死盯着陆无涯,“师尊,我哪也回不去,只有你能陪着我了。” 陆无涯皱眉,“你难道真的要当一只魔不成?我会为你去除魔气,你与我回去。” 桑阙阙当然不肯。 “魔又如何?我如今能变强,都是因为修魔,这又有哪里不好?师尊,我还不配喜欢你吗?” 她说着,踮脚吻上陆无涯的唇。 陆无涯想退,却又一瞬间动不了,甚至身体还慢慢有了反应。 情雾,用魅魔的血炼制的东西,有蛊惑人心,令人动情的作用,常作男女欢好调情之用。 魔界的东西是好用。 桑阙阙扬起一抹笑,动作温柔地抚弄着陆无涯的脸。 “陆无涯,你不喜欢我吗?” 陆无涯双眼迷离,看不清眼前的脸,只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眉眼,与那一身红衣。 陆无涯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腕,吻在她唇上。 “我……喜欢你。” 桑阙阙笑着搂住他,两人倒在身后的床上。 陆无涯凶狠地咬着她的唇,而桑阙阙则是予取予求,笑着回应他。 而后她听到了陆无涯在她耳畔的话。 “我喜欢你……江禾,我也配得上你……” 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掌心,桑阙阙的笑意尽数化作杀意。 一夜过后。 陆无涯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结界里,是桑阙阙设下的结界。 “阙阙,你……” 桑阙阙则是笑着,“还要劳烦师尊在这委屈几日,一月后,我便放了你。” 陆无涯蹙眉,昨夜的事他没有忘记。 “你竟然用情雾!”他气得胸膛起伏。 “是又如何?与你有夫妻之实的是我,爱着你的也是我!”她语气尖利,可随后又温和下来。 “师尊,你不过是被江禾那个贱人蒙蔽,你也是爱我的,你早晚会看清自己的心。” 而她,早晚会杀了江禾。 “再过一个月,到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你我了。” …… 魔尊的大婚很是隆重,似乎是为了彰显他对这位夫人的爱,办的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血红的月华锦缎铺了百里,魔界也一片喜气。 鸣霄仙尊没有出现,有人说是他与徒弟恩断义绝,也有人传言是他不忍看着旧情人成婚,特地没来。 但无论如何,这场婚礼照旧举行,风平浪静到有些不可思议。 正值月圆之夜,到了寒悬冰在血池疗伤的时间,那次仙魔之战,他被江禾重创,到现在还没好。 桑阙阙与他同去。 她支开了寒悬冰的左右护法,面带笑意。 而后,趁着寒悬冰松懈之时,毫不犹豫地用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寒悬冰反应迅速地击退她,但是晚了,那把剑上被桑阙阙提上涂抹了镜池水。 奉觞派人送给她的。 镜池,妖族圣地,其水可诛邪魔。 桑阙阙笑了笑,“这样强大的力量,你拿着似乎也没什么用,不如给我。” “你这贱人!” 寒悬冰还要挣扎,拿出他的招魂鞭,但是还未甩出,他身上的魔气四散,浑身无力地倒地。 而桑阙阙则是步履从容地走向他,心魔巨大的虚影从她肩头浮现,贪婪地吞噬寒悬冰。 正在此时,九幽宫外忽然动乱不堪。 桑阙阙警惕地感到一股灵力,躲过了一道凌厉的剑气。 她皱眉看去,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江禾正缓步走来。 “是你!你竟然敢来魔界!” 江禾没顾得上理她,只是看向地上不知死活的寒悬冰。 啊,这种被抢人头的感觉。 好在还没死。 她指尖灵力一点,注入寒悬冰体内,勉强让他死不了。 寒悬冰恢复的第一瞬间便是挥着鞭子向桑阙阙,“你这贱人,竟敢伤本尊!” 桑阙阙如今吸收了他的修为,自然毫不畏惧。 她一剑刺向寒悬冰,是一击必杀的剑势。 但江禾却提剑挡了,甚至由于剑气太重而让桑阙阙吐出一口鲜血。 桑阙阙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禾。 她这段时间用心魔的能力化用了无数妖魔甚至修士的修为,更何况是刚刚还吸收了寒悬冰的一身修为,怎么会被她打伤。 桑阙阙大惊:“江禾!你竟然救魔尊!” 江禾只是笑了,将寒悬冰收在一个瓶子里。 “本尊怎么会怜惜一只坏事做尽的魔,当然是要带回去好好折磨才对。” 这话实在不该是一个仙门之人该说的。 桑阙阙一时之间恍惚,可就是这片刻恍惚,让她来不及躲闪江禾挥来的一剑。 在关键时刻,是一道白衣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接下那一剑。 鲜血从他口中吐出,染红了地面。 江禾十分不走心地表示遗憾,“哎呀,你怎么来了,我都来不及收剑了。” 怎么会来不及,她故意的。 她掐着时间踩着点,就为了拉开这场大戏的帷幕。 第120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0) 男女主,虐虐才叫甜。 果不其然,桑阙阙比自己受了伤还要难过,哭着扑上去。 “师尊!” 而陆无涯则是拿着剑挡在桑阙阙身前。 “江禾,这是一个误会。” 陆无涯张嘴就是误会。 江禾颇觉好笑:“你总说是误会。” 什么都是误会。 桑阙阙打碎落月峰结界是误会,桑阙阙用了她的法器灵兽是误会,桑阙阙的裙下臣来伤了她是误会,桑阙阙放出魔尊是误会,连他和桑阙阙师徒乱伦也是误会。 江禾低着头笑出声,随后便是不可抑制的大笑。 陆无涯不敢看她。 “阙阙是我的弟子,她被魔气侵染,所以才会这样,我会带她回去给宗门一个交代。” “那不如先叫她给我个交代吧?” 陆无涯一顿,“什么?” 江禾只是看着他:“陆无涯,你知道这只青雀为什么能天资出众,为什么能修炼迅速,又为什么还未成年便能化形吗?” 江禾笑了笑,指尖的光芒越过血池,直指桑阙阙。 桑阙阙心中一跳,一阵莫名的恐慌从心底传来,她想逃开,但是却又浑身无法动弹。 陆无涯一惊:“江禾!你竟然用搜魂术!” 搜魂术,能看到被施术者过往的记忆,这是绝对无法作假的。 但修真界中少有人会用,因为这样的术法对神魂影响很大,甚至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急什么?我自然不舍得伤了她。” 毕竟要男女主互虐才叫好玩。 江禾扬起唇,“你要看看吗?” 她是说的是询问,但是却没有给陆无涯第二个选择,搜魂术已经施展。 陆无涯于是看到了桑阙阙记忆中的那场仙魔之战。 一身红衣的江禾剑势磅礴,斩杀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妖魔,最后用尽全力封印魔尊,而后便是力竭倒地。 尚且还是一只青雀的桑阙阙便是此时上前。 江禾满身是血,躺在地上,被啄食血肉,被窃取内丹,被毁伤一只眼睛。 而后是逃脱的桑阙阙炼化了那半颗内丹,修炼、化形,而后是遇到他。 陆无涯觉得咽喉像是被人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而桑阙阙则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你骗人!我没有,那才不是我……”桑阙阙转而怒视江禾,“你是故意的,故意捏造这样假的幻境,就是想骗我师尊!你当真歹毒!” 江禾只是笑了笑,那张脸笑起来灿若繁花。 桑阙阙只觉得心中升起的痛恨几乎灼烧五脏六腑。 她看向陆无涯,满脸泪痕:“师尊,我没有,我没有……” 陆无涯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满眼失神。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天赋,相似的灵力…… 这么多的熟悉,他早该想到的。 那江禾呢?江禾这么对他,是不是因为她生气了? 是因为他收了一只伤害过她的妖为徒,所以她不高兴,才会与他解除道侣的。 他没有背叛道侣,没有爱上别人,只是被欺骗了,只是被这只妖蒙蔽而已……他没有错。 他没有配不上江禾。 陆无涯眼底暗潮汹涌,想得几乎失了神。 江禾朝陆无涯走过去。 “陆无涯,我那时真的很疼的。” 她歪着头朝陆无涯笑了笑:“所以你准备怎么赔我?” 那是陆无涯曾无数次期盼着的笑。 江禾以前从未这样对他笑过。 是了,他该是喜欢他的道侣才对,他没有背叛,没有不配。 于是陆无涯也笑了。 “我知道了。” 而后他转身走向桑阙阙。 桑阙阙看着陆无涯走向她,害怕地蜷缩了起来,手指紧攥。 “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的……” 可陆无涯少有的温和,“没关系,阙阙。” “既然是错了,那便尽力让一切复原吧。我会让一切回归正轨。” 可桑阙阙看着他的表情,心底却更加不安。 江禾颇为悠闲地在一旁看着。 看着陆无涯剖出桑阙阙的内丹。 看着陆无涯挖出桑阙阙的左眼。 看着陆无涯满面笑意地拿着那颗金色的内丹与血红的眼珠走向她。 桑阙阙在他身后哭喊尖叫,但那些噪音似乎都没有打扰到他。 他一步一步走向江禾。 鲜血从他掌心滑落,染红了地面,染红了他的双眸。 他朝江禾伸出手,露出笑意:“江禾,给你。” 江禾笑吟吟地拿出雪色,剑尖指着他。 “陆无涯,你入魔了。” 陆无涯怔怔地看着掌心的一片血色。 良久,那些东西从他手中滑落,他才从一旁的血池中看到自己的样子。 妖异的魔纹爬上他的脸,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四溢。 他竟然入魔了。 正在这时,门口又走来几位云水宗的长老。 今夜正是仙门众人计划趁着魔尊大婚一举进攻,现在九幽宫外已有众多修士在于邪魔厮杀。 “落月仙尊,此处可有什么……”来人话说了一半,就看到了入了魔的陆无涯。 陆无涯一身白衣沾染鲜血,眼眸变为赤红色,身上更有魔气不断涌现。 “鸣霄仙尊!你竟然入了魔!” 陆无涯恍然清醒,面上略带几分惊慌。 “不,我……” 他怎么会……入魔? 但众目睽睽,自然百口莫辩。 陆无涯下意识看向江禾。 江禾则是笑了笑,那笑只有他看见了。 “云水宗叛徒陆无涯,私通妖邪,勾结魔族。江禾在此以宗主之名发布诛杀令,凡所见者,格杀勿论。” 女子清冷的声音通过灵力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抬头,便看到了数百年前一样的红衣,一样高高在上的女子。 云水宗变天了。 或者说,整个修真界变天了。 第121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1) 陆无涯堕魔叛逃的消息令整个修仙界震荡。 而桑阙阙则是趁乱也逃走了。 她本就靠着修炼魔功,修为大增,又吸收了无数妖魔修士,还有寒悬冰的力量,受的伤不致死。 在众人一片慌乱之时,她碰到了找到她的苏华誉,而后为了逃出去,竟然直接残杀了苏华誉,化用了他那满身灵力。 啊,至于苏华誉为什么偏偏这么巧能碰上她呢? 善良又无辜的落月仙尊怎么会知道呢? 总不能是她安排的吧? 他们不是都爱说天命,那就大概是天命的错吧。 谁知道呢? 江禾悠闲地回了落月峰,发现某只总会巴巴凑上来的粘人精不见了。 她可爱的小徒弟芝芝则是满脸担忧不安。 显然是知道了这凌乱的恩怨情仇,十分心疼无辜的江禾,萧锦芝说了许多话来安慰她。 江禾揉了揉她的头,聊了一会儿,把人哄回去睡觉了。 今天也是很和谐的一天呢。 江禾睡前这么想着,陷入了安详的梦乡。 妖族—— 洛珩目光幽幽地看着传闻中的圣地镜池。 其实不过是个破水池子罢了。 传得跟有多了不起一样。 此刻,镜池中锁着两道身影。 一边是渡青的残魂,一边则是妖王奉觞。 身后阴影中走出一个蓝衣的少年。 少年一身妖气,上前向洛珩行了个礼,但却更像人族的礼节。 “大人,已经照您的安排做了,听闻魔界今晚被一众修士围剿,鸣霄仙尊入魔,魔尊与其夫人似乎也都不见了。” 洛珩低头笑了笑。 “只是珂实在不知,大人为何要送镜池水过去?”还是用前妖王奉觞的名义。 洛珩只是看着池中的奉觞,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自然是帮她一个忙。” 蓝衣少年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他”是男是女,但也识趣地没多问。 洛珩看向他:“你又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兑现了承诺,你如今当了妖王,难道还有什么要求?看在你帮了我一点忙的份上,你可以说说看。” 蓝衣少年只是笑了笑。 “大人误会了,珂并无他想,本就受了您的大恩,保全性命已是意外之喜,如今珂只是来看看……他。” 他说着,目光落在池中的奉觞身上,有一瞬间阴狠。 洛珩皱眉,“他可不能给你处置。” 江禾似乎对奉觞很感兴趣,还说要他的狼牙。 他准备之后找个什么机会把奉觞给江禾,想来她会高兴。 “无碍,只要知道他不好过,珂就心满意足。”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镜池中,看到奉觞扭曲痛苦的脸,才笑了笑。 月色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与奉觞有七分像的脸。 洛珩没兴趣理他们的父子纠葛。 他今晚来这里当然不是怀旧,也不是为了看看池子里两个人。 而是为了来拿一些东西。 现在东西拿好了,他自然也就不想继续待在这了。 他踏着月色回了落月峰。 少了令人厌烦的人,连这云水宗都顺眼许多。 洛珩脸上带着笑意,熟门熟路地到了江禾的房间。 看到了那个在床上的人影,裹着锦被像是一个团子。 洛珩就在她床头坐着,而后轻轻搂住那一团被子。 江禾是睡了不是死了,那么大个人压她身上她睡得着才怪。 根本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打他:“大半夜干什么?” 洛珩笑嘻嘻地把她的被子拨开,露出了她睡得凌乱的样子。 “阿禾,你都不担心我,我今天都没回落月峰,你竟然还睡得这么香。” “我当然是信任你的能力,你肯定出不了事。” 洛珩笑了笑,嘴上却委屈道:“阿禾好冷漠,一点都不在意我。” 江禾迷迷糊糊地乱应了几声。 洛珩却没放过她,“我想起来妖族有种灵果味道很独特,所以回去找了找,特地带回来给阿禾,还做成了你之前说的果汁。” 江禾困得很,“你自己喝,我明天再尝。” “可这是我跑了好远带回来的,你不喝我好伤心的。” 他抱着江禾烧撒娇,声音软的很,那股黏糊劲几乎让江禾没了脾气。 他还特地喂到了江禾唇边。 “大半夜喝果汁,你什么毛病……” 虽然吐槽,江禾还是张开嘴给喝了。 确实还挺好闻的,江禾喝之前想着。 但喝了之后,她就不太好了。 她根本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只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灵力,以及几乎算得上冲人的香味。 江禾直接戴上痛苦面具。 那一瞬间几乎嗅觉味觉一起失灵。 她甚至觉得自己尝出了血腥味??? 绝对是味觉系统被破坏了吧? 江禾满头问号,被这果汁给香清醒了。 “……你这不会是浓缩香水吧?” 洛珩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会,还有果子呢,阿禾尝尝看?” 他拿出一颗粉色的灵果,确实是一样的味,江禾将信将疑,凑上去闻了闻,淡香。 她试探性地咬下去,那股冲人的香又从嘴里传来,冲得天灵盖发麻。 江禾冷静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还有吗?” 洛珩乖巧地给她倒了一把。 然后那把粉色的灵果被江禾全塞他嘴里了。 江禾眯着眼笑得阴森森的:“你自己好好品品这什么味。” 洛珩被她捂着嘴,听话地咽下了那一把果子。但是却丝毫没有痛苦的样子,反而笑得灿烂。 等他吃完了,江禾还捏着他的脸,轻佻地拍了拍,“好吃吗?” 洛珩纯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尝出来味道。” “哦?那再吃一把?”江禾说着要去拿。 洛珩却拉住了她的手。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阿禾喂我尝尝就好了。” 他说罢吻在江禾唇上。 那股香味便在两人口中交换了一番。 江禾都不知道到底是被这个灵果香得晕乎乎的,还是被他吻得晕乎乎的。 最后,这个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江禾的觉没睡成,但是却额外附赠了一个满是香味的睡前礼物。 行吧,勉强不算亏。 洛珩情动时咬着她的唇,却依然控制着力气,但是那双眼却紧紧盯着她,像是狼崽子一样凶狠。 江禾失神地伸出手搂住他,少年乌黑的发落了她一身。 她没听清他的话。 “阿禾,阿禾……我的阿禾肯定会活得长长久久,活得比谁都高兴……”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威胁她。 不需要那群疯子心心念念的“神骨”,不需要那种残次品。 如果她想要,他会用自己的骨铺就她登天的路。 粉色灵果有些落在床上,被压碎了,浓郁的香气盈满一室。 妖族特产的棂香果,香气馥郁,能让这一室都满是香气,自然也能掩盖江禾饮入口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腥。 第122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2) 几日后,江禾在枕峄山找到了桑阙阙的踪迹。 她似乎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 江禾一步一步走向她,十分轻松惬意,像是散步一样悠闲。 枕峄山就是当初江禾封印寒悬冰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江禾笑了笑:“你真的很会选地方。” 枕峄山当埋骨之地也是挺不错的。 桑阙阙一身红衣,在看到江禾的一瞬间眼神便阴沉下来。 她冷笑一声,满是讽刺:“落月仙尊,你来杀我吗?” 短短几日罢了,她那颗被陆无涯挖出的眼珠已经换上了新的,原本失去了内丹修为大损,但是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股魔气也越发浓郁。 江禾看着她,满目的柔和,像是大人看着闹脾气的孩子,耐心十足。 “傻孩子,我当然不杀你呀。” 但下一瞬,她话锋一转,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却带着刻骨的冷意:“当然要你最亲最爱的师尊亲手来,才足够肝肠寸断。” 看着桑阙阙瞬间变了脸色,江禾忍不住笑了。 男女主若是爱得不够虐身虐心,那就是她的错了。 她可不是什么胡乱扰乱剧情的坏人,而是全心全意撮合男女主的红娘。 今天也是为剧情劳心费神的一天呢。 真是辛苦善良的自己了。 桑阙阙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心思阴险,过去装的清高冷傲,其实也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江禾低笑一声,这次是被逗笑的。 “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抢了我半颗内丹百年化形?还是嫉妒你汲汲营营到头来众叛亲离?亦或是嫉妒你用药物引诱换来师徒相残?” 这话实在刻薄。 桑阙阙果然怒意上涌,像是被人剥光衣服,只觉羞辱万分。 “住口!都是你的错!” 她用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冲向江禾,尖利的长剑直指江禾的心脏。 江禾提剑轻轻松松挡了,桑阙阙这点修为,实在不够看的。 那道红影被击退,落在不远处。 桑阙阙吐出一口血,看着江禾的目光格外阴狠。 “看来陆无涯把你教得不怎么样,你的剑甚至无法伤我分毫呢。” 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配着这样的话,分外气人。 果不其然,桑阙阙双目赤红,提着剑又要上前。 但这次江禾没挡,因为有人挡住了。 陆无涯站在江禾身前,白衣胜雪,哪怕他入了魔,还是那一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要不怎么说是男主呢? 江禾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二人,仿佛在看戏。 陆无涯还是那一身云水宗的白衣,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魔气, 他无声地与桑阙阙对峙。 桑阙阙双目赤红,看着他入了魔的样子,分外心痛:“师尊,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女人!她早就与你没关系了!” “只有我才爱你!与你有夫妻之实的是我,你该喜欢我才对!” 她说着,激动地要走上前去。 但是陆无涯眼神凌厉,满目冰冷,剑尖指着她。 “放肆!是你勾引我。”陆无涯看着她,现在那双眼中再没了以往的柔和,只有厌恶与冷漠。 桑阙阙心如刀绞,又听到陆无涯继续道:“你只是一只妖,窃取了江禾的内丹、容貌,还要欺骗我,是你用了药物引诱我,才害得我犯下大错。” “我没有!” 桑阙阙以往最恨旁人口中的“替身”二字,如今最恨的便是这“窃取”二字。 她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意识地那么做了。 她化形前的事情根本就不记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这么指责她! 再说了,江禾又没有怎么样! 她醒来照样是云水宗的长老,是修真界的强者,为什么又要死抓着这点不放! 她瞪着一双赤红的眼,重复道:“我没有!我也没有对不起她!师尊,你忘了吗?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只是被她骗了!” 她说着走上前,但是陆无涯的剑直直地刺进她的胸口,阻拦了她的步伐。 陆无涯看着她心碎的目光,面上没有丝毫怜惜不忍,仿佛看着的只是一只毫不相干的妖魔。 鲜血从桑阙阙胸口流出,染红了陆无涯的剑。 “师尊,你……” 陆无涯冷漠道:“我早就不是你的师尊。” 桑阙阙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不愧是鸣霄仙尊……” 她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了,满心的仇恨与怨念都汇聚在一起,最终随着眼中的泪水与胸口的鲜血一起落下。 她看到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江禾,她像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可凭什么?凭什么江禾就能什么都有,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她的? 凭什么连陆无涯都喜欢她? 桑阙阙一掌拍向陆无涯,而后在陆无涯避开的时候顺势后退几步。 黑雾缠绕在她身侧,不过片刻,她胸口那道伤便恢复如常。 她一双眼中满是阴狠与偏执,死死盯着陆无涯,“师尊,既然你不爱我,那你也休想爱别人!” 说罢,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是还没等她做什么,就看到远处的江禾动了。 江禾就在陆无涯身后,她的剑径直刺穿了陆无涯的胸膛,偏了几寸,死不了。 陆无涯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怔然地看着江禾。 桑阙阙大喊:“不!江禾,你做什么!” 江禾只是笑。 她可是非常仁慈的,甚至故意偏离了心脏几寸,可不像陆无涯当初那一剑,直接刺穿她的心脏呢。 在陆无涯不解又痛苦的表情下,江禾指尖光芒轻绽,一道灵力注入他眉心。 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脑海。 凌乱不堪的破碎画面中,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一生。 他看到江禾苏醒,因为结界破碎而受伤。 他看到江禾收了苏华誉为徒。 他看到自己与桑阙阙越发亲密,而江禾则是痛苦又难过。 他看到寒悬冰率魔军杀上云水宗,看到江禾痛哭着搂住贺拂楹的尸体。 他看到自己与桑阙阙相爱相伴。 他看到自己亲手刺穿了江禾的心脏…… 那不过片刻,却像是过了一生。 陆无涯回过神时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听到江禾带着笑意的声音:“陆无涯,你欠我的。” 第123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3) 是,他欠了江禾的…… 可那些记忆是什么? 是幻境?可为何那么真实? 是真实吗?那现在的又是什么? 他还未想清楚,就看到了桑阙阙直指向江禾的一剑。 江禾没动,只是在那看着他,脸上是那种带着冷淡的笑意。 陆无涯那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去想,径直奔向她,挡下了那杀意满满的一剑。 这次的一剑正好穿透心脏。 陆无涯向一侧倒去,江禾身形微动,避过了他伸出的手。 他的指尖最终没有碰到江禾的衣角。 她的红衣不染丝毫尘埃。 桑阙阙只觉得心神恍惚,悲痛地大喊:“师尊!” 她那一剑用了十分的力气,为的就是要了江禾的命。 可如今……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江禾挡那一剑? 她慌张地来到陆无涯身旁,想要救他,却只看到他开始破碎的躯体,她的灵力注入陆无涯的身体,但却如没有丝毫作用。 “不!不!师尊……” 陆无涯却只看向江禾:“你,为什么……” 江禾只是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想说很多。 想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恨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一点机会…… 可他说不出话了。 到最后,他也只看到了江禾的笑。 陆无涯的躯体最终破碎,化为了一阵烟雾,随风消逝。 魔是没有来世的。 江禾好心情地弯了弯眼笑了。 桑阙阙则是崩溃癫狂。 “你害死了他!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明明修为那么高!” 她恨恨地瞪着江禾,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她。 江禾无辜极了,“怎么说是我害的呢?不是你亲手杀了他吗?” 她语调温和,但字字句句却如尖刀刺入桑阙阙的心中。 “不是我!我是想杀你的!是你害死了他,要不是他为你挡了一剑,又怎么会这样……” “不,都怪他不爱我,我本来也是要杀他的!”桑阙阙愈加疯癫,在原地神经质地走来走去。 江禾则是笑吟吟地添了一把火,“可是他不是爱你爱得入魔了吗?你这么不在乎他吗?” “你骗我!你骗我!他不爱我,他根本就不爱我!他是为你而死,是你害死了他!” “你以为他真的爱我呀?傻孩子,我与他认识几百年了,若真的相爱,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江禾无辜地笑了。 “我骗他的。因为他爱你,所以我不高兴,故意用幻境让他误会你呀。” 江禾抬手幻化出一个幻境,里面是虚假的江禾在“欺骗”陆无涯。 她为了让男女主虐一虐心,实在是费尽心思。 “你以为他为我入魔,假的。” 江禾笑吟吟的样子格外和善,慢悠悠地说出诛心的话,“他为了你入魔,你却亲手杀了他,真是让人唏嘘。” 桑阙阙又哭又笑,状若癫狂,不敢相信自己中了江禾的计,还亲手杀了相爱的人。 她想亲口问陆无涯,可是陆无涯躯体与元神尽数消散。 于是她只能看着那一地鲜血,满脸泪痕,痛苦万分。 江禾只是慢悠悠地欣赏这一地凌乱。 陆无涯爱谁? 他爱着符合他要求的人,他爱的不是江禾不是桑阙阙,他爱的仅仅是一个影子,符合他所有要求的影子。 他最爱自己。 但是江禾才不会好心告诉男女主。 就让陆无涯被自以为的所爱之人陷害致死,就让桑阙阙以为自己亲手杀了爱人。 替身文就得这么玩才对味。 最后,江禾把已经崩溃且毫无反抗意思的桑阙阙装进了法器中,转身回了云水宗。 她步调悠闲,身上的愉悦几乎是肉眼可见。 “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自己动手。”三七不知何时爬到她肩上。 按照她对江禾的了解,江禾应该最喜欢那种痛快的凌虐,比如把人关起来,然后小黑屋和刑具伺候。 “偶尔换个方式应该也不错吧?” 江禾垂着眼,拿下了落在袖子上的落花。 “完美的受害者怎么能双手染血呢?我可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呢。” 她没有杀任何一个“好人”,她只是如所有正道应当做的那样,追杀入魔的叛徒。 她没有做任何一件“坏事”,她只是按照规矩逮捕妖魔。 没人知道那就是没发生,所以她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她清清白白。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道侣背叛又背刺的落月仙尊罢了。 仅此而已。 江禾又笑了,低眉垂眼,笑得满脸岁月静好。 三七:“……我求你别笑。” 文字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江禾大概不知道她这种低着头温温柔柔的笑,真的就是狗血言情小说里干坏事的恶毒女配的专属笑容。 仿佛下一秒就要领盒饭那种。 江禾的所作所为简直刷新了三七对她的认知,变态成这个样子真的世间少有。 三七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表情包:连我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jpg 三七忍不住吐槽,“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变态,真的很离谱。” 江禾装作思考的样子,而后笑着道:“大概是熟能生巧吧?” 她拈起那朵花,用那朵花挡住了远处刺眼的太阳,眯着眼笑。 她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 “如果你也想像我一样,漫长的岁月全是为了报复而活,那你大概也会这么熟练。” 除了报复,她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那千年的漫长生命里,她只有两件事:强大,以及报复。 强大是她的工具,报复是她的目的。 他们说弱小是罪,弱小者就该用命去供人取乐,任人玩弄。 那么她就学着变强大,变得比所有人都强,然后让他们都尝一尝弱小的“业果”。 她没有归处,只有一条命,只有满心的仇恨。 她必须变得强大,必须去报复。 那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死亡也无法让他们真正地学会为曾经的错误忏悔,他们感到后悔的是杀得不干不净,留下后患。 真正让他们低头的只是力量。 只能是力量。 江禾最初只是杀了那些人。 有的人会求饶,会跪着痛哭流涕,会推诿责任,甚至想和她做交易,愿意为她找更多修士杀。 丑态百出。 而另外有一部分,不怕死,不怕疼。 凭什么做了坏事的人能这么坦然无畏呢? 所以江禾学着去找寻他们的弱点。 人心都有弱点。 贪财、好色、惜命、重情……找到那个弱点,才能让他们真正尝到痛苦。 尝到江禾曾品尝了千年的痛苦。 宣溯问她杀人会高兴吗? 她说会。 她当然高兴。 她必须高兴! 那是她生命的唯一意义。 血债压在她双肩上,她怎么敢累。 她怎么敢不高兴。 第124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54) 江禾把桑阙阙带了回去,交给宗门处置了。 桑阙阙被关押在云水宗的囚牢里。 江禾没去杀她。 因为不需要。 女主活够了会自己死。 亲手杀了所爱之人什么的,足够她心如死灰,再难复燃。 如果江禾不把人带回来,说不好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女主踏遍九州四海寻找一个复活男主的方法,然后历经千辛万苦来个前世今生文学。 搞不好还又要把天下苍生叫出来当他们y的一环。 但是如今桑阙阙被关押在云水宗,她又能去哪呢? 这一次,江禾保证不会再有那种女主一碰就碎的结界。 处理好一切之后,江禾把宗门以及自家小徒弟一起托付给贺拂楹,自己愉快地去游历了。 贺拂楹知道她那种不着调的本性,扶了扶额,却还是挥挥手表示同意。 而萧锦芝则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师尊~” 她那柔肠百转的调子一出来,江禾就捂住了她的嘴。 萧锦芝:“呜呜呜!”师尊我也要跟着你! 江禾的良心不会痛,所以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芝芝,为师只是出去一趟,此次有正事,带着你不方便,听话。” 萧锦芝终于挣开她的手,满眼的楚楚可怜:“那你为什么带师弟?” “我也不带他。”江禾眨了眨眼,十分无辜。 萧锦芝这才勉强接受,于是在江禾临走前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江禾失笑,把她的小徒弟搂在怀里,眼神是少有的柔和。 “芝芝,为师与你总还会见面的。” 萧锦芝没注意到这句话的怪异,只以为她是在安抚自己,于是应道:“那师尊你记得早点回来哦,我会天天等你的。” 江禾就这么走了,十分洒脱。 几日后,发现自家师弟也不见了的萧锦芝一脸悲痛。 可恶,终究是低估了师弟的心机。 彼时,洛珩正跟在江禾身边,两人正在妖族的熙空山看风景。 熙空山寒风凛冽,最有名的景致就是烈风过后,悬崖上绽放的曦照花。 洛珩打了个喷嚏。 江禾笑他:“肯定是芝芝在骂你。” “小朋友总是这么无聊。” 洛珩不甚在意,甚至带了几分好心情,没有小讨厌鬼的日子果然更好了。 江禾想象了一下自家芝芝满脸悲愤的样子,有些心虚。 但随即释然了。 她确实没有带洛珩,是他自己跟来的。 这锅给洛珩背。 …… 三年的时间似乎转瞬即逝,江禾与洛珩去了很多地方。 这一次来到了雪山。 这还是当初江禾找到冰晶,炼出雪色的地方。 江禾看着漫天飞雪与一片冰霜,只是笑了笑。 洛珩给她堆了个雪人,小巧可爱。随后又堆了一个放在旁边,刚好凑成一对。 他笑得很灿烂。 江禾则是盯着那两个雪人,眸中一片清明。 等太阳出来,雪人就要化了。 就像再过几日,她的时间就要到了。 这一日来得如意料之中。 江禾并没有太大反应,或许该说是坦然。 毕竟她确实惨死过很多次,这种“时间到了”的死法还算从容。 灵力四散,油尽灯枯之相。 洛珩不敢信。 她是落月仙尊,是这修仙界的最强者,为什么无缘无故就会这样? 荒谬又滑稽,像是玩笑,但却是残忍的事实。 洛珩抱着他,往日里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手却有些发抖。 “三年前你无缘无故地受了伤,你说是修炼时没注意,是骗我的,是因为那只青雀死了你才受伤的,是不是?” 洛珩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要多。 事到如今,江禾也没必要继续骗他,她点点头:“是。” 洛珩闭上眼,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我最开始以为,是那半颗内丹曾被她化用,她或许是用了什么邪术与你有了联系,一损俱损。但是这样一来又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目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你出来游历,其实是为了等死,对不对?” 江禾顿了顿,答道:“……对。” 其实不全是。 至少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是确实想和他一起出来。 “你都不告诉我,瞒着我那么多,如今想让我亲眼看着你离开……”洛珩用力抱住她,像野兽困住猎物。 可他的声音却满是哀求一般的意味:“阿禾,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江禾下意识地想说句抱歉,但是她又知道他根本不需要道歉,她甚至没力气抬手。 洛珩却吻上她的唇。 不再温和的吻,他语气发狠:“可是你休想!” 他咬破了江禾的舌尖,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口中,让这个吻带了些凶狠的意味。 “你休想甩开我,休想就这么一个人去死,江禾,你别想着和我再无纠葛。” 江禾身上的灵力已经散了,但他不知用了什么样的秘术,硬生生地止住了。 江禾有一瞬间的心惊,“你做了什么?” 洛珩第一次这么直视着江禾,那双幽绿的兽瞳此刻显现出来,他眼底的偏执与狠厉不带丝毫掩饰,笑得像个疯子。 “阿禾,没关系的。”他语气如旧,仿佛还是那个张扬又听话的弟子,“天命也好,因果也罢,都不能带走你。” 江禾眼睁睁看着他挖出了自己的妖丹,替换了江禾那颗已经破碎的内丹。 他笑着吻在江禾唇上,语气轻松地问她:“阿禾想不想成神?” 这像话句玩笑,可江禾知道不是玩笑。 因为她看到了洛珩取下自己的妖骨。 那根玉白的妖骨不染鲜血,径直飞入她体内。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一地白雪。 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笑着。 可江禾知道他疼得手都颤抖。 洛珩依然笑着看向江禾,却再也无力做出任何动作。 他语气愉悦:“阿禾,你甩不掉我的。” 他的妖骨,他的妖丹,他的心头血。 他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了江禾,他们永远都会纠缠不清了。 多好。 第125章 白月光提剑赶来(完) 他那一身灵力堪称骇人,让江禾的身体一瞬间修复好了所有伤痕。 不知何时聚集的天雷纷纷落下。 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像是天地都在震怒。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严重,但那些黑紫的天雷却再也无法伤她分毫。 江禾看向洛珩。 他满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看着江禾,笑得灿烂。 他、妈、的、 江禾咬牙切齿,想要上前狠揍他一顿。 但是就在此刻,熟悉的扭曲感再次出现,时间到了,她的神魂被强制踢出了世界。 于是最后她也只看到洛珩满身是血的样子,以及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副已经成神的躯壳逐渐消散。 洛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双目赤红:“不!”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明明已经是神躯,怎么会还受这些天雷的影响? 他死死盯着江禾,挣扎着到了她身边,血迹拖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可那具躯体却没有她的气息了,那不是他的阿禾。 天地间再无他与她的联系。 他的阿禾不见了。 洛珩死死咬着牙,鲜血从他身上不要钱地往外流,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紧紧搂着那具冰冷的躯体,血液弄脏了她的衣服,她如果知道肯定要生气的,可她现在却连骂都不骂他了。 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绝对不可能死。 血咒生效了,如果江禾的魂魄散了他也不会活着。 现在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会有事的,只要找到她就好。 她不会有事的…… 洛珩低着头去找引魂灯。 他有很多东西,一定能再次找到她。 指尖触摸到引魂灯,他露出一点笑意,但随即他动作一僵,那抹笑意渐渐消失。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还是那张脸,浑身的气质却又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只静静落在江禾的身体上,一双绿眸看着江禾逐渐飘散的身形,眼底依旧满是依恋,但却多了几分柔和。 “阿禾,我来晚了。” 他俯身吻在江禾唇上,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生我的气。” 江禾不喜欢他死,可他这个世界却用这样的方式想留住她。 她肯定要生气的。 他没再做什么,只是贪婪地注视着江禾,像是要把那些思念都填补。 直到她化成点点星光,再不见踪影。 这个世界再没有她的气息。 他起身,看到了那一对雪人,想到这个世界里江禾与他的事,微微弯了弯唇角,把那两个雪人收了起来。 “很快就会结束了,阿禾,再等等我。” …… 修真界再次动荡,是因为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 能有那样震彻天地的动静,甚至吓得许多人以为是天罚。 持续了七日后,那些乌云才散去,黑沉沉的天再次恢复光明,烈阳灼灼。 只是自此以后,云水宗的落月仙尊再无踪影,甚至灵息全无。 但她的命灯依旧亮着。 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正是她渡劫成仙的证据。 云水宗因此更是声名显赫。 而修真界的所有人也都记住了那位落月仙尊。 在那样强大的修为与丰功伟绩之下,那些零散的流言蜚语似乎都消失不见。 人们只记得那位朗月清风的落月仙尊。 她曾封印魔尊,一生诛杀妖邪无数,最终功德圆满,成为修仙界有史以来第一位渡劫成仙的圣人。 第126章 番外:妖兽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天开始有生命,或许太久了,他也忘了,但总归毫无意义。 妖兽不会生来就有名字,所以他最开始还不叫洛珩。 那些人拿剑指着他,称他妖兽,唤他穷奇。 他们说他该死,说他作恶。 他们畏惧他,又前赴后继地拿着剑来杀他。 他们厌恶他,又用垂涎贪婪的目光注视他。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想。 穷奇以恶为食,所以他虽觉得厌烦,但也没拒绝。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食物呢? 为首的修士被称为渡青仙尊,格外受人尊敬。 他仙风道骨,满面悲悯,一身青衣无风自动,倒真的很像画中仙人。 穷奇认得那套衣服。 青霄宗,据说很厉害的第一大宗门。 渡青,据说是很厉害的修士。 他笑了笑,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男子身上的“恶”,多有意思,最正气凛然的人,竟然会有那样的恶。 这样好玩的事,千百年赶不上一回,他实在不忍心这么错过。 于是他没有吃掉那些人。 他故意纵容他们,又每次都“差一点”没被他们抓住。 而后他终于知道了一个不那么有意思的故事。 这个世界不会有神,也不会有仙。 无意中得知了真相的修士们惊恐万分。 那渡劫之后是什么? 那修炼千万年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残酷的真相只被少数人知晓,那些人疯的疯,死的死。 到最后,竟也只剩下渡青一人。 渡青疯了一样地不肯接受,而后更是把主意打到了邪术身上。 最后他竟也确实想出了一个法子。 神佛血、恶鬼魂、妖兽骨。 以神佛血洗净恶业,以恶鬼魂抵消灾厄,以妖兽骨重铸躯壳。 渡青称之为“神骨”。 以此“神骨”,铺就他登天的坦途。 于是他暗中杀害了无数修士、凡人、妖兽,只为了取其血、魂、骨。 他野心勃勃,想要最好的“神骨”,于是看中了那只镜池蕴养出的妖兽穷奇。 渡青费尽心机引来许多强者围攻穷奇,于是穷奇也顺势被封印在镜池。 彼时,渡青已经屠杀了许多人族,想要用血哺育出世间最凶恶的鬼,诱使那一缕鬼魂作恶,又将它镇压在未孤山,只待来日炼化。 妖兽非常好心地借他人之口把渡青的秘密告诉了那些修士。 既然是你口中的“好东西”,那不应该让所有人一起享用一番吗? 人的贪婪比之妖魔鬼怪毫不逊色。 于是那个一点都不坚实的结盟瞬间便化作飞灰,随风而逝。 在渡青前往未孤山封印恶鬼时,那些知晓“神骨”秘密的修士们,矛头转而指向渡青,并合力重伤他。 若非他用法器护住残魂,只怕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于是渡青的残魂只能先在未孤山隐藏,期盼着将来恶鬼炼成,他就能趁机吞噬,来日他便能重获自由。 而那些自相残杀的修士们,最终也都化作穷奇的腹中餐。 修仙界的修士们很无聊——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很无聊。 而后他又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了。 他也不知为何,但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焦急。 他需要做些什么,需要出去找谁。 可是找谁呢? 在他垂眸思考的时候,镜池外一片动荡。 镜池是妖族圣地,其实也算妖族禁地。 很少有妖能进来。 他抬眼看了看,是一个浑身鲜血的半妖。 但只看了一眼,他就一点兴趣都没了。 这只半妖身上的气息太纯净,他还是更喜欢吃那些带着恶意的东西,那才是他的食物。 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半妖少年跪在他面前,连气都只剩一口了。 没救了。 哦,或许有救,其实可以和他那些傀儡一样好好活着。 但那个少年不求生,只求复仇。 “我愿以血肉、性命、以我的一切为祭,只求妖兽大人为我杀了那些害死我母亲的妖族。”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献祭仪式,现在已经很少有妖知道了。 他对这个半妖的血肉不感兴趣,也不想理他。 但正是此时,那种熟悉的气息又浓郁了些——在西方。 他必须去那里。 要挣脱那个封印其实很简单,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 他等不及了。 于是他收下了供奉,收下了这只半妖的那一半人魂,缔结了一个小小的契约。 行走世间总需要些身份,所以他也收下了这个“妖王私生子”的身份。 从镜池走出来的妖兽,随手翻开一本书,找了两个字当作名字。 像是曾有谁也这么随意地取名字。 他忍不住笑了笑。 所以世间少了一个叫阿珂的半妖,多了一个叫洛珩的少年。 第12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 空间中,江禾绷着脸,身上的不悦几乎化作实质。 良久,她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狗、东、西。” 要不是为了文明和谐,她高低要骂句傻* 她算计男女主算计的好好的,怎么就忘了宣溯那个恋爱脑!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还搞什么献祭? 你没事吧? 江禾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 那么喜欢死,下次她亲手杀了他!杀他一百次够不够? 有病! 三七在一旁默默看着江禾生气的样子,不敢上前。 她觉得现在就是有个蚂蚁路过,江禾都得上去踹一脚。 只能等江禾自己气消了。 江禾过了一会也冷静下来了,只是眼中依旧满是不悦。 她现在一闭眼就是洛珩满身的鲜血和满脸的笑。 她恨不得撕了他那张笑脸! 事到如今,也没心情休息了,索性直接叫三七开始下一世界。 在一片白光过后,那股空间扭曲的感觉逐渐消失。 江禾的第一反应是好吵。 像是被一大堆人围着,还要在她耳边嚎叫。 还好不是。 是一堆丧尸围着她。 江禾:…… 她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满是腐肉与血迹的丧尸脸,几乎凑到她脸上。 高大的丧尸狰狞地呲着牙,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 江禾面无表情地一拳打碎了丧尸的头,绿色的黏液四溅。 三七惊恐的声音从脑海传来:“我……草,一种植物……” 三七刚刚连接这个世界就看到被江禾打碎的丧尸脑袋。 那幅画面像是放慢了一样,因为距离太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丧尸青绿的皮肤、突出的血管、破碎的骨骼与喷溅的液体。 三七:呕…… 江禾没什么感觉,她解决一个丧尸后,又迅速地闪身躲过身后另一只丧尸抓过来的手。 转身一个飞踢,直接踢断了一只丧尸的腰。 三七则是在短暂的不适过后,直接被她这利落的身手惊呆了。 这个力道,这个速度…… 这是人该有的吗? 真的不怪三七没见识。 之前几个世界江禾基本不怎么动手。 哪怕在那个修仙世界里,三七见到了她那堪称恐怖的实力,但是修仙人士打架是靠着武器与灵力,一招一式都挺美观的。 和这种血腥又暴力的拳拳到肉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直接把丧尸拦腰踢断啊! 简直离谱! 不一会儿,那一群丧尸就都被江禾打趴下了。 四肢与躯体凌乱地躺了一地,周围还流着绿的、红的液体。 三七怂怂地拍马屁,却掩盖不住那点激动:“你打架好厉害哦!” “力量系异能。” 被放大的力量,与她本就精湛的格斗技巧结合,很难不厉害。 江禾弯了弯唇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因为在她死在丧尸堆里的那一世,这个世界体系是不存在异能的。 而且时间也不对,这个剧情是江禾在原剧情中登场的时间,而不是原文开始运行的时间。 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江禾看了看四周,除了她和那一地丧尸就没其他人了。 附近一个大型商场,江禾很熟悉,毕竟是在这里死过一次。 她径直走了进去,在服装区找了干净的衣物换上。 三七激动地在她脑海里叫:“这是末世诶!” 呜呜呜传说中的末世! 江禾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兴奋,但是你先别兴奋,看一看我的剧本再说话。” 三七转头去看原剧情了。 而后她沉默了很久:“草。”一种植物。 三七看着她换衣服时露出的手臂。 “你被丧尸抓了!怎么办怎么办?你会不会变成丧尸啊!” 她急得团团转。 江禾只是垂着眼笑了笑。 “十五分钟了,没有丧尸化的反应。” 江禾看着从那些丧尸脑子里扣出来的晶核,末世文里是叫晶核吧?在原剧情中可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非常怪异。 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异能、晶核,以及这个怪异的时间。 这个世界很奇怪,连体系都变了。 这是一篇末世穿书文,女主凌蜜,穿到末世文当中,成了原本的女配凌蜜儿。 这本末世文的原剧情是个很老套的温柔女主与霸道男主的爱情故事。 末世来临,丧尸肆虐,女主苏葵从祖传的玉佩中得到了空间与灵泉,而后遇到了强大的男主顾司辰,两人相爱,并在末世中建立了基地,庇护更多的人。 这大约是一个末世中弱小的人对抗灾难,艰难求生的故事,倒也算温馨。 然后这本末世文就被穿了。 原女主苏葵降职成了女配。 这本书变成了抓马又新颖的恶毒女配上位文学。 穿书的现女主凌蜜儿,黑莲花恶女人设。 她不满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配最终惨死,于是写下差评吐槽了这本末世文。 随后一觉醒来就穿到了末世前几天,穿到了那个同名女配身上。 所以穿书而来的凌蜜儿先是用了手段,偷走了女主那块玉佩,拿到了原女主的金手指,而后一路开挂,把原女主炮灰了,最终与原男主顾司辰达成he。 至于江禾? 哦,无论在末世文还是穿书文,江禾都是惨死于丧尸堆里的女配。 在原本的末世文剧情中,她是纠缠男主的未婚妻,最终被心狠手辣的男主丢进丧尸堆。 不过那个剧情已经成了“书中剧情”,所以不会在这条时间线里发生。 在穿书文剧情中,她依然是纠缠男主的未婚妻,最终被心狠手辣的男女主一起丢进丧尸堆。 这就是江禾曾来过的世界线。 江禾:谢特,我这天选配角人的命。 而现在的剧情就是江禾初登场。 末世时江禾人在外地的房子里,但好在食物都够,于是就这么苟了一段时间。 原女主苏葵已经被炮灰了,因为失去了金手指,没有遇到男主。 顾司辰与凌蜜儿组成的小队来这里搜集物资,凌蜜儿想要提前铲除江禾这个后期搞事无数的“未婚妻”,于是提前设计让江禾被丧尸围攻。 原本江禾应该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却不知为何没有丧尸化,于是隐藏着这个秘密待在主角团中。 在后期被凌蜜儿发现,然后被男女主丢进了丧尸堆。 但是现在……不知道这狗屎剧情被搞成什么样子了。 三七还没来得及吐槽什么,就被外面的汽车声音打断。 江禾包扎好了伤口,穿上一件外套,盖住了手臂的伤,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看着那一群从车里走出来的人,江禾眯了眯眼。 芜湖,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原女主、现女主、现男主都在。 加上她,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第128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 车上下来的一行人装备整齐,看着满地的丧尸残肢,都暗自提高警惕。 灰色衣服的清秀女孩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提醒:“大家小心,这里可能有人了。” 一地新鲜的尸体,只怕人还没走远,甚至是……还没走。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这一行人都懂。 看着这些丧尸的下场,就知道这里的人不弱。 万一打起来,只怕他们讨不到好。 末世人心最是不可信,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杀人越货的事。 为首的男子目若寒星,“小葵,你是治愈系,先回车里,保护好自己。” 一旁的红衣女孩则是不屑地笑了笑,“阿辰,有什么好怕的,这里不会有人的。” 顾司辰皱了皱眉,“蜜儿,警惕些总是好的。” 长相娇艳的女孩就是凌蜜儿,她勾了勾唇角。 心中却满不在意。 这里还能有什么?那个女人是没有异能的,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想到这,凌蜜儿眉眼中多了些笑意。 就在这时,商场的大门口走出一个人影。 女子纤瘦的影子最先出现。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一身裙子,外面是一件风衣。 整个人精致又悠闲,完全不像身处末世的人。 顾司辰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有些失神,随后震惊:“江禾!” 江禾朝他笑了笑:“真巧,顾司辰。” 她的目光越过顾司辰,看向了他身后的……原女主。 苏葵,身处现主角团的原女主苏葵。 真有意思。 苏葵也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与江禾对视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顾司辰只顾着“他乡遇未婚妻”的震惊。 那个在他的认知中本该死了的未婚妻,竟然还活着。 “江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太过惊讶,以至于没注意到凌蜜儿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 但是江禾注意到了。 江禾还特地朝凌蜜儿露出一抹笑。 她长得美艳又凌厉,这一笑格外惑人。 凌蜜儿脸色更难看。 不过这个现女主很有点意思,毕竟走的是黑莲花人设,拿的就是恶女剧本,所以干坏事也不带心虚的。 凌蜜儿确实也只有片刻心虚。 但她随即整理好了情绪。 她都穿书了,这不就是上天要让她做女主吗? 她凌蜜儿天选主角,拥有这个世界的剧本,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 而江禾?不过是一个恶毒女配罢了。 她能干掉苏葵上位,自然也能把这个江禾像苏葵一样炮灰掉。 她知道江禾这个角色,男主的未婚妻,娇纵的大小姐,顾司辰不会喜欢她那种脾气。 凌蜜儿露出了甜甜的笑,亲昵自若地揽着顾司辰的手臂,看向顾司辰:“阿辰,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顾司辰有些尴尬,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情绪。 他声音低沉又有磁性:“这是江禾,我的……一个妹妹。” 凌蜜儿闻言就笑得更加甜美。 她转头看向江禾,一张娇艳的脸上满是笑意,但是露出了只有江禾能看到的挑衅。 如果是原本被剧情控制的江禾,肯定会忍不住中计。 然而江禾现在正在心里给她和男主安排死法,不仅不在意她的没礼貌,反而还有心情朝她笑得很温柔。 凌蜜儿的笑僵硬了一瞬,随即她又继续说:“原来是阿辰的妹妹啊,你好,我……” 但是她的话被江禾打断。 江禾看着顾司辰,似笑非笑:“谁是你妹妹?”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顾家有和妹妹订婚的传统?” 顾司辰脸色瞬间难看。 他身后小队的人则是满脸卧槽,纷纷吃瓜。 毕竟他们可是都知道,顾司辰和凌蜜儿是情侣,平时宠的不行。 现在竟然冒出来一个美得冒泡的未婚妻。 救命,究竟是什么旷世三角恋。 江禾好整以暇地笑着,鞋尖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主是不会容许有人给他难堪的。 江禾当然知道。 但是她就是爱干这种为难人的事。 果不其然,顾司辰面色黑了又绿,十分精彩。 凌蜜儿则是窃喜。 江禾这个女人果然还是那么没脑子,吃醋了就只会给顾司辰难看,那只会让顾司辰更加远离她。 于是凌蜜儿作出一副懂事的样子,给了顾司辰一个台阶。 她落落大方地放开了顾司辰,向前一步,朝江禾伸出手。 “你好呀,这位江小姐,我是阿辰的……朋友。” 江禾没握她的手,只是笑着说:“你好呀,这位阿辰的朋友,我是江禾。” 那样带着戏谑的笑,那种轻飘飘的语气,任谁都会觉得被羞辱。 凌蜜儿自从穿书以来还没受过这种气。 她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但还是自若地收回手,撩了撩额前散落的发。 她咬着牙,心底满是怒意。不过看到一旁的顾司辰,她随即有了想法。 “阿辰,既然是你的未婚妻,那我们总不能放任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 在男主身边的恶毒女配才不会有好下场。 凌蜜儿打定主意要让这个江禾比原剧情里还惨。 “阿辰,好不好呀?”凌蜜儿扯了扯顾司辰的衣袖。 这样的亲昵是故意做给江禾看的。 顾司沉既然遇到了江禾,总不能真的放任江禾在这里。 但是身后他们身后的小队成员却因此看向江禾的目光都不善了。 都已经末世了,谁都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 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小姐,看着就很事多。 凌蜜儿身后的一个男人朝江禾冷哼一声,却没说什么,毕竟不能给自己老大难看。 江禾的目光略过他的脸。 哦,舔狗男二啊,那没事了。 第129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 顾司辰点点头,看向江禾。 “江禾,伯父伯母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你现在孤身一人,我不会不管你的。”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禾身上。 有品的反派可以干出要男女主命的事,但是却不会占男女主便宜。 所以江禾她…… “好啊。” 江禾笑得灿烂。 岂止没品啊,江禾她没人性的。 她文能厚颜占便宜,武能提剑砍四方。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王八蛋不是江禾。 再说了,就冲着男二那么满脸的不情愿不欢迎不乐意,江禾今天非得贩这个剑。 看着他们不爽的样子,江禾觉得能多吃两碗饭。 后面的年轻男人不屑地看着江禾,非常不满地冷哼一声。 凌蜜儿回头嗔怪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郁染,你干什么呀!” 随后她又转过头故作客套地安慰江禾:“江小姐,你别介意,大家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是末世了,大家对那种什么都干不了的人不太喜欢,毕竟谁也不能天天带着拖油瓶不是?” 明着安慰,暗地里羞辱江禾是拖累。 江禾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的。” 她打量了凌蜜儿一眼,随后叹了口气,满眼的怜悯:“哎,你这样一说我真的好心疼你,怪不得你一直围着顾司辰转……不过你确实好像也没什么能干的。” “啊,我不是说你没用啊,只是觉得你,嗯……看着有些,嗯……”江禾掩着嘴,像是说错了话,但她半天没圆好说辞,只能故作抱歉地看着凌蜜儿。 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那种怜悯又暗含鄙夷的眼神、那种高傲的神态,狠狠拿捏了一个恶毒绿茶女配该有的特质。 比绿茶谁更绿茶? 江禾没在怕的,谁还不是个演员了? “江小姐,你……” 凌蜜儿只觉得自己被羞辱,恨恨地咬着牙,但却还是要强撑着微笑。 她自从穿书以来,因为知晓原剧本,一直顺风顺水,也能很好地迎合那些主要角色的喜好,还从没受过谁这样的气。 凌蜜儿咬唇,似是不经意间移开目光,看向了身后的郁染,满眼的委屈,随后她快速低头,像是不堪受辱。 郁染看到凌蜜儿受了委屈,第一个不乐意。 他上前一步,一双锐利的眸子瞪着江禾,“我们好心收留你,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欺负蜜儿?” 江禾满脸无辜,夸张地捂着嘴:“哇,你好会说话,上来就给人扣帽子。” “顾司辰,你是‘收留’我吗?要不要我跟你的朋友们说一说,我的父母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让你来照顾我?” 原文可不敢提这些,只说二人的未婚夫妻关系,只说江禾这位大小姐的娇纵。 末世降临,江禾一个人在外,江禾的父母焦急不安,但又联系不上女儿。后来去世前把物资、家产什么的都给了顾司辰,唯一的请求就是让顾司辰以后照顾自己女儿。 这些东西就是男主顾司辰发家致富的初始资本。 可惜他们终究高看了人性,或者说是高估了男主品性。 男主可不管什么婚约什么请求,后期江禾阻拦他与凌蜜儿在一起,所以他直接痛下杀手。 江禾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郁染只以为是江禾父母把她托付给了顾司辰,对江禾这样的花瓶更是瞧不起。 半点都比不上蜜儿,竟然还敢来破坏蜜儿的感情。 他冷笑着看向江禾:“江小姐,现在是末世,哪怕是司辰他答应了你的父母又怎么样?末世里乱的一塌糊涂,法律都保不住人命,我们凭什么为了一个承诺就带着你一个拖油瓶?” “我们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你又能找谁呢?找警察吗?” 他恐吓着江禾,眼中满是恶意。 江禾纠结地皱了皱眉,仿佛真的很困扰。 “那你要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啦。” 那样的话,她真的没办法继续气人了。 因为她有了直接杀掉主角团的理由了。 光明正大的理由。 因为你们不守信用,收了委托金却违背承诺抛下他们的女儿。 江禾当然可以出于“正义”而进行一些泄愤、或者是报复。 合情合理。 而且还能用他们的逻辑打败他们—— 是你们说末世人心险恶,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侵害他人利益都是理所应当,那我为了让自己高兴而杀了你们,完全合理吧? 杀了主角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江禾甚至是有些兴奋。 她看着郁染的目光都带着跃跃欲试。 江禾当然可以直接上去杀了他们,但是她不喜欢师出无名,要先诱使敌人露出破绽,才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 这样才符合她黑心魔尊、恶毒女配的人设。 谁能有她那么敬业呢? 泪目,今天也是被自己感动的一天。 只可惜顾司辰适时开口:“江禾……我既然答应了伯父伯母,那就不会不管你。” 随后他转身看向郁染,“郁染,你也不要太针对江禾,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小队的朋友。” “朋友?呵,她也配?” 郁染轻蔑的眼神看着江禾,满脸冷漠。 江禾并不在意,她笑着问郁染:“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啦?” 郁染看到她露出笑,只以为她是讨好自己,心底更是不屑。 “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该知道没人欢迎你。” “啊?”江禾做作地皱眉,像是苦恼,可她眼底的高傲的笑意不加掩饰。 她语调婉转,清晰地吐出气得人牙痒痒的话,“那你不得气死啊?不欢迎我也要欢迎,不高兴就忍着,实在不行的话——” “那你就报警吧。” 字字句句针锋相对。 江禾扬着下巴,那副刻薄高傲的样子比之男二更甚。 江禾心底忍不住给自己的表演打满分。 很好,恶毒的绿茶女配,拿捏了。 第130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 男二刻薄冷漠,江禾早就知道。 因为这个男二走的就是只对女主温柔的冷漠变态风,并且兼职女主嘴替,女主不便于说的话都可以借着他的嘴说出来。 女主不方便手染鲜血,所以让女主不高兴的人他替女主干掉。 堪称舔狗界的劳模。 其实细想下来,主角团根本没一个正常人。 江禾抬眼看了一圈这些人,目光颇有些玩味。 这一堆人,怎么说呢……原文的描述是“都不是善茬”,但那显然是美化过后的说法。 为了让黑莲花女主显得合群且不那么恶毒,这本书的文风就是暗黑风。 穿书而来的女主凌蜜儿,黑莲花绿茶,心机深沉,偷窃抢夺原女主的机缘、剧情甚至是伴侣,但是她清纯无辜。 男主顾司辰,杀伐果断的霸道型男主,可以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但是他一往情深。 郁染,阴郁薄情的痴情男二,反社会型人格,为了女主杀过各路女配,但是他情深似海。 唯一还算好一点的是这个聂烟。 美艳风流的恶女型女配,末世前,是以玩弄人的感情为乐趣的富二代,专爱养鱼当海王。 当然江禾觉得这没什么,养鱼海王什么的,纯属个人兴趣,江禾不在意别人私生活。 但是这个聂烟有个独特的爱好,专爱搞有女朋友、有老婆的,以此证明自己的魅力。 剧情将她的过往用一句“看似风流浪荡,实则缺爱薄情”的评价轻飘飘翻过,并对这种知三当三的行为加以掩盖美化,谁看了不说一句离谱。 江禾一个没三观的人都觉得三观炸裂。 所以主角团的每个人她都没好感。 江禾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色卫衣的女孩身上,目光顿了顿。 这个女孩与别人的神色不一样,她只是静静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甚至在与江禾对视时,那双眼中还微微露出一些笑意。 哦,或许可以除去这个“原女主”,这个苏葵看着倒是个很有礼貌的小朋友。 她喜欢有礼貌的小朋友。 气氛很是僵硬,郁染和江禾还没认识就发生了矛盾,让江禾瞬间到了主角团的对立面。 三七气得咬紧了小手帕,在识海里嗷嗷叫,都快把牙都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化形飞出来大杀四方, 江禾并不在意。 她本来就不打算和主角团打好关系,她从来都不委屈自己迎合他人。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凌蜜儿低着头,整理好思绪后,又温温柔柔上前:“江小姐,郁染,你们别吵了,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 她面上委屈又强作温柔,心底却是在嘲笑江禾。 这个女配果然还是那么蠢,受不了一点气,这样下去只怕她会得罪小队里的所有人。 得罪了男主小队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哼,不足为惧。 凌蜜儿拉了拉郁染的袖子,有些嗔怪一样地开口:“郁染,你也少说两句,改改你的脾气。” 郁染听了她的话,这才收敛怒意,后退一步。 但是依然用阴沉的目光注视江禾。 江禾也退了一步,但是那双丹凤眼中写满高傲,不屑的目光几乎化作实质,让郁染更觉得生气。 啊?干什么这么生气,你不是最爱这种表情吗? 江禾心情更好了些。 最后还是顾司辰出来打圆场。 “好了,天快黑了,我们还要在这里找到物资,之后还要赶路。” 提到赶路,郁染这才冷静一些。 “物资?”江禾笑了笑,“你在这里可找不到物资。” 顾司辰看向她:“这里附近是个大型商场,应该会有一些能用的物资。” “物资没有,丧尸倒是有挺多的。” 郁染冷笑:“说得好像你搜过一样。” “那可不?本人向来奉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原则。” 说着江禾又突然捂着嘴,故作惊讶道,“啊,你不会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只会说不会做吧?” 郁染气得就要上前,他指尖已经有凝聚的火焰。 江禾眯了眯眼。 玩火的啊? 那这么点东西在她面前真的不够看的。 顾司辰上前拦住了郁染,转头问江禾:“你一个人搜过?” “不然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重点,“那边的一堆丧尸是你……” 江禾笑了笑:“我杀的。” “什么?!” 是凌蜜儿的惊呼。 她瞪大了眼,满脸的不信任,“你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丧尸?” “你们都刚学会中文?为什么每一个问题都要我重复很多遍?” 凌蜜儿甚至都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满心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明明她特意引来那么多丧尸。 不对……她现在好好活着,那就说明确实很有可能是她反杀了那些丧尸。 可是江禾她明明只是个花瓶,为什么…… 等等,不对,不对,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很多。 凌蜜儿脑海中灵光一闪,“你觉醒了异能!” 江禾在她的目光中缓缓扬起一个笑,点了点头。 众人看向江禾的目光又瞬间变了,从轻蔑到思索。 江禾坦然地任由他们打量。 顾司辰问她:“你是什么异能?” “力量强化。” 顾司辰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心情。 凌蜜儿更是心中愤愤不平。 她是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末世的,在穿书之前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 凌蜜儿自认为不是个好人,她就是喜欢好的东西,就是想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哪怕要做一些坏事她也愿意,但她同时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自从穿书以来,她要改变这具身体死亡的结局,她要抢走顾司辰这个男主。 她追寻更好的生活,这有什么错? 所以她先一步拿走了女主的金手指玉佩,她提前救了男主,抢了女主与男主相遇相识的剧情,又让男主爱上了自己。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可以趁着末世来临的时候彻底甩开苏葵,然后跟着顾司辰,陪着他一点点登顶,最后她就会是原文中那个被无数人敬仰的救世主、神女。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个原本惨烈又艰难的末世文,竟然多了“异能”这个设定! 女主苏葵更是觉醒了稀有的治愈系异能。 那可是治愈系异能! 在末世里简直是比空间更逆天的金手指。 凌蜜儿最开始恨得咬牙切齿,可惜异能无法夺取,她再眼馋也没办法。 她自己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又舍不得苏葵的能力,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作出一副友善的样子,让苏葵跟着他们。 可现在,这个原本惨死的恶毒女配江禾竟然也有了异能。 哪怕是很鸡肋的力量系,但也让凌蜜儿恨得咬牙。 第131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5) “那你真的好幸运啊,江小姐。” 凌蜜儿强撑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江禾点点头,“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可能这就是我人美心善的福报吧。” 凌蜜儿只想撕了她那张嘴。 郁染则是愤愤不平:“你随口一句,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自己想侵吞物资,故意骗我们。” 江禾无所谓,“那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男主生性多疑,怎么可能信她。 但是那又怎样? 反正再去搜一遍也不是她去搜,累的也不是她。 最后,江禾悠闲地在原地等着,而他们一行人又去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郁染看着江禾的目光更是阴沉。 江禾特地关照了他一句:“哎,别这么生气嘛,我向来敬佩不听人劝的人,虽然蠢了点,但是蠢到极致就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你也还有点用的千万不要自卑哦。” 郁染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但此刻他看着江禾,却想上前杀了她。 江禾则是笑着与他对视,然后问顾司辰:“顾司辰,你们是要去哪里?” “去海城。”顾司辰回答。 “海城……去那干什么?” 江禾垂眸思考。 又变了,海城就是隔壁的城市,主角团原剧情中可没跑到那里去。 原剧情现在是一点用都没有,这崩得连妈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基地发现赵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都被困在海城,我们需要去把他接到基地。他很重要。” “……赵教授?” “嗯。你可能不知道,就是a大的那个赵清辉教授,他在基因工程方面很有研究,说不定可以研制出药物解决这些丧尸,他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江禾倒不是不知道他,而是没想到赵清辉这次出来的那么早。 毕竟在那本穿书文里,男女主在最后才找到这个赵清辉,甚至到了大结局都没说到底解药研发功没有。 不过…… 江禾看向他:“就你们几个人去找他们?” 那基地老大也太“慧眼识珠”了吧?难道一下看出主角团天赋异禀,区区几个人就能带回赵清辉? “当然不是,基地派出了很多小队一起去寻找。” 顾司辰说着,看向远处的眼眸中燃起几分势在必得。 要想往上爬,就必须率先找到这个赵清辉。他现在算是基地中的佼佼者,但是不够,他要站在最高处。 江禾对他的雄心壮志不感兴趣。 她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那就赶紧走吧,不是急着去吗?”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车。 他们一共两辆车,之前一直是顾司辰和凌蜜儿一车,郁染、聂烟和苏葵一车。 顾司辰转头看向江禾,正要说什么,但是江禾已经跟在苏葵身后上了他们那辆车了。 车子缓缓行驶。 车内气压很低,郁染在边开车边放冷气。 不是空调冷气,是他自己。 神经病,以为自己是制冷冰箱? 而他旁边的女二聂烟对江禾也没什么好脸色。 当然了,她在文中是男二的舔狗。 江禾笑了笑。 想到有个经典老剧的名台词:你们真是最奇怪的命运共同体。 江禾对主角团的人也没有结交的想法。 她还是喜欢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大概就像她的小徒弟芝芝、越鹭歌、或者万剑宗那个小朋友那样的。 车内气氛很严峻,但是江禾不care,她正准备闭目养神挂机一会,看到了身侧的苏葵。 对视了一瞬,苏葵笑了笑,她长了一张很温柔的脸,毫无攻击力的长相,让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江禾也回了她一个笑。 苏葵率先打招呼:“江禾小姐,你好,我是苏葵。” 江禾也笑了笑,“你好,叫我江禾就好。” 苏葵点点头。 “好。江禾,你好像对外面都不怎么了解?” 苏葵注意到刚刚说到基地时,江禾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之前一直在家里,没敢出去,所以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葵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主动告诉她一些消息。 于是江禾知道了很多这个世界的变化。 这个世界现在一共有三个基地,人们为了方便,一般以建立顺序称呼。 主角团就隶属于第二基地的异能小队。 并且顾司辰现在是基地里众所周知的强者。 江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刚刚说第二基地的创立者叫什么来着?” 苏葵笑了笑,“叫宋渠应。” “哦,那可真巧啊。” 可不是巧了么? 宋渠应就是江禾那本该死了的一堆亲戚之一。 她那护犊子的小舅舅。 既然宋渠应活着,还建立一个基地,那大概是死伤不算惨烈。 江禾略微一想大概也就想明白了。江家家大业大,军政商各方面都涉及。 当然这个背景倒也不是为了给她这个女配加buff,因为女配不配。 在原剧情中他们一家的主要人物都死在末世前几天,那些物资、人脉什么的就全成了男主的。 但是现在因为这个“异能”的设定存在,所以可能有些人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怪不得顾司辰今天跟个孙子一样任劳任怨,还这么心平气和。 江禾嗤笑一声。 苏葵又给她讲了一些外面的事,也算相谈甚欢。 随后各自无话,江禾闭着眼休息。 三七在她识海中开口,很稀奇地问她:“你今天好不对劲!” 难道还在为上个世界的事生气吗?看着也不像还在生闷气的样子。 江禾反问她:“有什么不对劲。” “你今天刻意针对主角团,太明显了吧。” 简直把“我是恶毒女配”“我要下线”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们恶毒女配不就该这样吗?我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罢了。” “真的吗?我不信。” 江禾:“?爱信不信。” 三七气哼哼的,但是随后又蔫巴巴地说,“可惜我都没办法出去玩了。” 哪怕像上个世界一样也好啊!起码还能吃能跑呢! 她以前被封印好久,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再被一直关在一个地方了。 “江禾,你有没有办法把我变成什么东西啊,我不想再一直在识海了!” 三七说话时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撒娇语调。 江禾回答:“不行。修仙界的法术在这用不了,次元都不一样。” 这狗设定就很离谱,剧情能崩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但是战力体系却依旧划分得很清晰。 江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试过,完全不行。 真要细究,那女主那块玉佩和里面的灵泉还算修仙界体系里的东西呢,怎么就能用了? 离谱。 剧情果真平等地歧视每一个非主角。 三七失望地叹气:“好吧。” 江禾不喜欢她蔫了吧唧的样子。 “不过……等我搞完这个世界,回空间以后可以先借你一点灵力,让你能自己维持本体跟着我。” “真的啊?” “嗯哼。” “江禾!你太好啦!” “不客气,我们反派是爱这么助人为乐的。” 三七激动地嚎了半天。 第132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6) 等到晚上,几人停车下来,准备在这里解决晚饭并休息一会。 食物和用品都存放在那块玉佩的空间里。 凌蜜儿没有战力,所以以往她一边伪装成空间异能,一边主动揽下这种后勤工作,为的就是刷顾司辰他们的好感。 可是今天,她特地看向江禾:“江小姐,我们一起做饭吧?” 江禾故作疑惑的目光看向她,“不了吧,我又不会。” 凌蜜儿笑得温柔,但却满眼的不赞同:“不会可以学,女孩子怎么能不会做饭呢?” 江禾轻笑,“反正总有人会,以后抓一个会做饭的天天给我做就好了。” “但是如果今天不为小队做些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江禾笑意盈盈:“没关系,我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好,不在意这些,你不用担心。” 凌蜜儿气得心里发堵,连笑都快绷不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品还不要脸的人! 活该她以后被男主扔进丧尸堆。 就江禾这个样子,说她是男主顾司辰一生最大的败笔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家世容貌样样都好,凭什么能和男主自带羁绊。 凌蜜儿咬咬唇,犹豫地看向顾司辰:“可是……” 江禾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正走来的男主。 所以江禾顺手把责任抛给他,“顾司辰,你会做饭,既然她一个人没法完成,那你作为队长不该帮帮忙吗?怎么能完全让她一个人做,也太没人性了吧?” 顾司辰满脸疑惑地看向凌蜜儿,明显还在状态之外。 “这是……怎么了?” 凌蜜儿满脸委屈又强作坚强。 “没事的,只是江小姐她……算了,没什么,你不用管我们这些事,先去忙吧。” 她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让顾司辰更加心有疑虑。 “蜜儿,你……” 他随后将危险的目光移向江禾,皱了皱眉。 但是江禾先发制人。 她一脸的不赞同与鄙夷,对着顾司辰的。 “顾司辰,你也太过分了!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没品的人,你们小队这么多人,还有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然忍心把所有的杂事都给她一个人做!” 江禾一口气说完,又继续用苛责的目光进行道德审判:“你没看到她一个人压力大到向我一个外人哭诉了吗?你完全不心疼吗?哪怕她只是在小队里毫无贡献,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压榨她!我真是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最后,江禾来了一记绝杀,她满眼失望:“顾司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这一通发疯文学让顾司辰直接懵了。 什么哭诉?什么压榨?他到底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凌蜜儿在一边都被这一通乱拳打晕了。 可是看到江禾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她又恨得咬牙。 江禾的气抖冷是假的,她的气抖冷是真的。 “蜜儿,你是不是累了。如果你不愿意,你就直接和我说,不要这样……” 凌蜜儿当然不愿意给人做饭,但是她要刷好感,就必须这样。 她咬了咬唇,摇摇头,再抬眼看向顾司辰时已经满眼笑意,“怎么会呢?阿辰,我没事的,只是江小姐误会了。” 江禾笑了,“原来是误会呀。” “……当然,只是误会而已。” 最终,还是凌蜜儿咬牙切齿去了。 顾司辰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性格,他哪能不知道江禾的脾气什么样,又哪能不知道凌蜜儿的性格。 但是他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能甩开江禾。 所以他语气暗含警告:“江禾,现在是末世了,你不要太任性。” “任性又怎么了?”江禾依旧笑得很张扬。 顾司辰冷着脸说不出话。 当然不能怎样。 顾司辰有所图谋,自然不敢真的把江禾怎么样了。 江禾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到了吃饭的时候,江禾拿了一份到一边去了。 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食物。 丧尸化开始后根本不用进食,也不怕生病什么的,如果能保持神智,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算得上方便。 但是总要做做样子。 不过总归恶毒女配的人生不会顺风顺水,连安安心心看个月亮都会被人打扰。 女主的嘴替郁染走来,满眼鄙夷与气愤。 大概是知道了刚刚的矛盾。 “没有为小队做出一丝一毫的贡献,你竟然有脸吃我们的东西,你不过是仗着男人罢了。” 江禾还坐在那,动都没动一下。 三七激动多了:“啊啊啊气死我啦!你不是有晶核吗?我记得末世里晶核是可以当货币的,你直接甩他一脸!让他知道你是富婆不是菟丝花!我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三七气得面目狰狞。 “可是我是恶毒女配,占男女主便宜为什么要给钱?给钱还叫恶毒女配吗?” 江禾语气无辜。 三七冷静地想了一下:“有道理。” 随后她恶狠狠地嘱托江禾,“你多吃点,吃穷他们!饿死郁染这个狗!” 吃穷是不可能的,只能给人添添堵这个样子。 但是江禾正是为了给主角团添堵而来。 于是她故意拿起那一份食物,矫揉造作地当着郁染的面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吃一口挑衅一次。 “我吃了一口,我又吃了一口……” “你会不会被气死呀?好可怕,万一你被我气死了,那警察会不会来抓我?” “啊,不对,是你说的,警察管不了诶,那你要是被气死了可怎么办呀?” 第133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7) 那种得意洋洋的小人面孔格外气人。 可连郁染都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明艳娇俏,连气人都仿佛理所应当的样子,有种孩童般纯粹的恶意。 郁染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可恶到这种程度,偏偏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 他冷笑一声,“你再作妖又怎么样,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就是硬呆在这里,你的未婚夫也有了喜欢的人!你比不上她一分一毫!” “同样的话送给你呀。”江禾坐在那仰着脸看着郁染,但是气势却不输丝毫。 什么叫杀人八百,自损一千啊? 江禾不在意顾司辰,但郁染可是喜欢凌蜜儿喜欢到愿意为她杀人放火。 郁染这不是搞笑吗? 为了刺激江禾先刺激自己。 不懂,但鉴定为有大病。 她的语调幽幽,像讥讽又像可怜,端的是一个恶毒女配的范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围着另一个人转,感觉如何呢?” “无论如何我还算是个正牌未婚妻,你呢?啊,备胎?噗嗤,不好意思,我绝对是在认真地可怜你,完全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 郁染果然生气了,暗含怒意的视线注视着江禾。 江禾笑了一下:“哎呀,别这个表情呀,这不是事实吗? “你不要随意污蔑我和蜜儿!” “你怎么又给人扣帽子,难道把事实说出来就叫污蔑吗?好可怕,你完全不讲理吗?” 郁染本来的人设就是不善言辞,看谁不爽就杀,他当然气得说不出话。 于是他索性也不说了,直接召唤出一团火焰,向江禾攻击。 其实就这么一点东西,真的不够看的。 江禾已经在那一瞬间给郁染安排好了无数种死法,她的手都已经准备掐断郁染的脖子了。 但是就在此刻,一道雷电劈开了那团火焰,也让郁染保住了一条命。 是男主的异能。 江禾很是失望。 她转头看到了赶来的几人。 顾司辰脸色不好看,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郁染:“郁染,够了!你竟然对自己人出手!” 郁染冷笑:“她算什么自己人,不过是一个靠男人的花瓶。” 顾司辰脸色更黑。 这句话简直是把江禾和顾司辰一起骂了。 如果江禾是“靠男人”,那么那个“男人”岂不就是色令智昏。 江禾都被逗笑了。 顾司辰这么生气当然不是为了江禾。 江禾现在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提出带着江禾的,郁染却这么屡次三番地针对江禾,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他! 男主当然不可能容忍别人驳了自己的面子。 顾司辰冷声喝止:“够了!郁染,你的风度和理智都没了吗?” “怎么,难道你现在也开始怜惜你的未婚妻,怜惜到连思考都不会了?你有没有想过蜜儿,她可是你的……” “够了!”顾司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针锋相对。 江禾则是颇为玩味地旁观。 郁染本来就对顾司辰没什么敬畏之心,也他能那么听话地待在主角团小队,就是因为凌蜜儿。 一旦凌蜜儿与顾司辰之间产生分歧,顾司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凌蜜儿。 甚至真要说起来,郁染会真心顺服男主这个“队长”吗?看着男主拥有他爱的凌蜜儿,看着男女主天天你侬我侬,郁染真的完全没有一点对男主的记恨吗? 江禾觉得未必。 毕竟郁染本身可是一不高兴就要杀人的反社会人格呢。 主角团有着看似坚固的“友谊”,但是事实上,一群杀人的、偷东西的、知三当三的,能有什么感天动地情谊? 郁染和顾司辰两人剑拔弩张。 远处的凌蜜儿连忙赶过来打圆场。 “阿沉,郁染,你们……这是干什么?” 凌蜜儿上前拉住顾司辰,又转过头不满地看着郁染。 郁染见状更是心中恼怒,他上前一步抓住凌蜜儿的另一只手。 “蜜儿,你不要护着他,今天一定要让他说清楚,如果他有未婚妻,那他该怎么给你一个交代!” 男主、女主、男二,三个人手拉手的场景实在壮观。 再加上一个被cue的未婚妻江禾,直接四足鼎立。 芜湖,刺激。 江禾喜欢这种修罗场。 所以她也毫不犹豫地搅了一把浑水:“对啊,顾司辰,你不打算给你的未婚妻一个交代吗?又或者你想好了怎么给宋渠应一个交代了吗?” 她声音带着故作的娇柔,但是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不带丝毫掩饰。 顾司辰一听到宋渠应的名字就狠狠皱眉,连生气都顾不上了。 “你……”顾司辰欲言又止。 郁染一看他那副样子更是替凌蜜儿觉得不值。“你既然和你的未婚妻感情那么好,又为什么要来耽误蜜儿!” “我没有!这一切我会跟你解释。” 江禾笑了笑,“我也很想听听,你准备怎么接解释你有了一个未婚妻还有了一个女朋友的事。” 顾司辰看向江禾,双目赤红:“那时候末世来临,一直没找到你,也没有你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后来遇到蜜儿,才和她在一起的。” 凌蜜儿适时地红着眼眶,满脸愧疚地看着江禾:“江小姐,我……真的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竟然……” 竟然什么呢?竟然还活着? “哦。” 江禾毫不在意,看向顾司辰:“那你们是哪一天在一起的?” “……两个月前。” 江禾低着头笑了。 “末世一共到现在三个月不到,你们在一起了两个月,除去最开始没遇见的时候,那你坠入爱河的速度可比你和我订婚的速度快多了。甚至是……我的父母还没死的时候呢。” 说到最后,江禾眼中满是杀意,但她低着头,所以没人看得见。 凌蜜儿美目含泪,“江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怪我吧,真的很抱歉。” 江禾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当然没关系啦,毕竟你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小三的人而已,如果你是知三当三,我肯定要报复你,但是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当然不会怪你呀。” 凌蜜儿脸色并不好看。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她确实是处心积虑接近男主,但是她也确实感觉被江禾这种话内涵到了。 她说不出话,但是一直没动静的聂烟却在此刻开口了。 聂烟在书中担任着女主闺蜜的职责。 她声音柔媚,长相也美艳,那双媚眼一弯:“江小姐,你看,他们真心相爱,你又何必强求呢?而且你也只是个未婚妻罢了,结了婚还能离婚,你们这连婚都没结,又何必这样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 第134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8) 她语调温柔,但句句都是软刀子。 江禾挑眉,随即了然。 她说的那句“知三当三”大约是扫射到了女二。 毕竟人家专业的。 江禾做作地捂着嘴惊讶道:“哦,真爱啊?那也太高贵啦。” 随后她拿捏着气质,突出一个恶毒与绿茶,用眼尾扫视了聂烟一圈,轻蔑地扬唇笑了。 没有刻薄的话,却用刻薄的眼神让聂烟感到像是被人羞辱了一样。 江禾没再管她,笑着把目光投向顾司辰。 “所以你和我家人说了你有真爱了吗?” 江禾眼中的戏谑不带掩饰:“你想好怎么处理我们的婚约了吗?” 顾司辰没再说话。 江禾哪能不知道,顾司辰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他舍不得江家的资源,也不想放手自己的真爱。 他想一边糊弄江禾,对自己的恋情含糊不清;一边与自己的女主凌蜜儿相亲相爱,想着等将来大权在握之后再清理掉江禾这个威胁。 啧啧啧,想得真是美。 原本的剧情也确实是按照他的想法走的,但是可惜江禾现在不吃那套。 江禾活着回去,那么这个婚约顾司辰就不会主动提出解除,但江禾又不按他的想法来。 男主会怎么办呢? 江禾低笑了一声,轻柔的笑声却像是巴掌,狠狠拍在主角团脸上。 “哦,这就是真爱啊。”江禾像是从他的沉默中得知了回答,而后用着慨叹般的语调,语气中带着怜悯带着嘲讽,“真可惜呢。” 真可惜呢,她专爱撮合男女主的“真爱”,最好是生死与共那种。 毕竟双死也算he呢。 演完这一场恶毒女配棒打鸳鸯的戏,江禾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给主角团留下一地狼藉。 主角团那边又在争吵,但已经不关江禾的事了。 江禾走远了一点。 末世的月色倒是依然不错。 江禾仰着脸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久没有动作。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禾没回头。 那个人直接走到了江禾身侧。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不错,倒是让人很放松。” 江禾转过头看向苏葵,“我倒觉得那边的戏更不错,你竟然错过了。” 苏葵低着头笑了笑,“你真的非常有意思,江禾。” “谢谢,我就先把你的话当作夸奖。” “确实是夸奖。以一己之力让四个人争吵,真的有点厉害。” “可能我就是单纯的人菜瘾大。” 苏葵又笑了,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江禾。 “你得罪了我们整个小队,不怕我们杀人灭口吗?” “你们?这个词似乎不太准确。”江禾挑眉,也笑了,“这算是好心的提醒吗?” “只是我的玩笑而已。” 苏葵忍着笑意点点头,“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两人略过了这个话题。 江禾问苏葵,“你是什么异能?” 贸然询问别人的异能其实是不礼貌的,大部分时间,异能是一张底牌,不会轻易示人。 但是江禾知道,这个苏葵不会在意这些。 果然,苏葵很痛快地回答了:“我是治愈系异能。” “这样啊,听着很厉害的样子。”江禾大约知道了为什么原女主能呆在现主角团了。 治愈系是非常、非常稀有的一种异能。 “其实还好,我在努力变得更厉害。”提到这些话题,苏葵显然高兴很多,眼神都柔和了。 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江禾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至少她确实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姑娘。 “祝你顺利。” 这句话像是敷衍一样,但是苏葵感谢得很认真,“谢谢,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很强,但聊胜于无。当然,最好还是祝你永远不会受伤。” 江禾把之前从那些丧尸身上获得的晶核递给苏葵。 “给你了,算是我对你变厉害的祝愿。” 异能是有分阶的,一共十阶。而升阶的办法就有些类似游戏,基本就是战斗获取经验值,或者使用晶核。 丧尸也有自己的等级,不同的丧尸产出不同等级的晶核。 从苏葵告诉江禾的消息来看,现在还是末世初期,最厉害的几个异能者也不过五阶。 男主五阶,苏葵、聂烟是四阶,而苏葵是三阶。 苏葵却惊讶地看着江禾手中的那一堆绿色晶核。 四阶晶核。 高阶丧尸和高阶异能者一样稀有。 那些丧尸果然是江禾一个人干掉的。 苏葵很快回神,礼貌地拒绝了,“你留着自己用吧,这太贵重了。” 她好笑地摇摇头:“财不外露,末世里还是要小心些,你未免太信得过我了。” “真的不要?” 苏葵笑着,但态度却很是坚决:“不要诱惑我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收。” “好吧。”江禾又收了回去。 又聊了几句,两人各自回去睡了。 至于男女主,谁在意呢? 第二天—— 天还没亮,一行人就起来了。 倒也并非主观意愿,而是因为不知哪里来了一群丧尸。 四阶丧尸,一大群。 于是兵荒马乱之间,众人只能被丧尸追赶。 江禾拿了车钥匙率先上了车,坐在了昨天那辆车的驾驶座,发动车子。 苏葵紧跟着她上了车。 聂烟离男女主那一辆比较近,上了那一辆车。 所以……现在只剩下男二兄在外面了。 男女主的车子已经发动,紧闭车门,开始向前行驶了。 江禾发动了车子,却开着车门等人。 她可是非常好心的。 郁染离这辆车近一些,他身后跟着一群丧尸。为了救女主,他特地留下断后,引走了大部分丧尸。 江禾表示:嘤,感天动地捏。 苏葵坐在后面,倒也很淡定,不见丝毫慌张。 郁染拼命往这边跑。 江禾还特地朝他挥了挥手。 在郁染的手扶着车门,快要上车的时候,江禾笑着问了他一句:“郁染,你去丧尸堆里玩过吗?” 郁染还没来得及听清这句话。 他只看到车上那个女人笑得很灿烂,红唇上扬,而后一脚踢在他胸口。 那力道大的惊人,郁染直接被他踢出老远。 江禾则是大笑着关上车门,随后一脚踩下油门。 那辆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 风中只留下她畅快的笑声和话语:“郁染,祝你玩得开心,不要太感谢我。” 第135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9) 身后是丧尸的嘶吼与郁染的怒骂,以及隐约传来的男女主惊慌的声音。 那些都被江禾甩在身后。 江禾哼着轻快的小调,风吹起她一头长发,格外动人。 她真的非常好心,还大发慈悲地让郁染摸了一下车子呢。 这种离生还只有分寸距离,却最终堕入地狱的感觉,是否会让郁染觉得熟悉呢? 毕竟在原剧情的中后期,郁染为了给女主出气,在江禾逃生的时候故意踩着江禾的手指,害得她从高处坠落,狼狈地被丧尸追赶。 要不是后续剧情还需要女配作妖,江禾就死在那里了。 江禾可是非常心善地没有踩断他的手指呢。 ——当然,如果郁染福大命大还能活着,江禾不介意费点力气,一根一根地、把他的十指踩碎。 江禾想到了坐在车后座的苏葵,非常不走心地向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抢了他们的车,你现在只能被迫跟着我逃亡啦。” 苏葵先是低笑,而后笑声变大。 “哈哈哈……江禾,你真的非常有意思。” “不要这么笑好吧?麻烦给我这样的坏人一点排面。” “或许你在我这里不算坏人,而是救世主呢?” “深感荣幸。”江禾勾起唇角,“不过你这么和背刺你同伴的人谈笑真的好吗?” “我觉得还好,至少比起故意引来丧尸围攻我,并借此卖我一个好的人,你看着实在友善很多。而你没有要杀我的意思,甚至我们还能愉快地聊天,不是吗?” 苏葵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仿佛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江禾则是有些惊讶,她想过很多次原女主在现主角团的原因,却没想到是这样。 “你选择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四个人的车里果然还是太拥挤了,无法放下第五个人,所以来了我应该来的地方。”苏葵的表述很有意思。 江禾点点头:“好吧,但是你跟着我也不见得有好前程,我一个力量系的,你一个治愈系战力为零,还没有物资。你不怕我只是人菜瘾大脾气差的骄纵大小姐吗?” “大概是相信我的判断以及直觉吧。”苏葵却并不在意的样子。 “哦?”江禾挑眉,似是很有兴趣,“说来听听。” “那个商场外面的一群丧尸最低有三阶,从尸体来看,处理的手法很利落。你说是你一个人处理的,我在里面搜寻物资的时候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那就证明你没说谎。而且,我猜你长得更像母亲一些。”苏葵说着笑了一声,“你和宋渠应长得真的很像。” 像到苏葵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二人的联系,所以她故意透露基地的消息给江禾。 “你昨天挑衅郁染,在他使用异能攻击你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后退。我看到你的动作了,你完全不在意他的异能,那只有两个原因——无知或无惧,我猜是后者。” 有能力、有背景、有脑子。 苏葵勾起一抹微笑,“至少你人不菜,脾气也不差。” 当然,有更重要的一点—— “此外,我知道你受的伤。被丧尸抓咬后,最迟二十分钟会出现异变反应,随后一小时内会彻底变成丧尸,但是你却依然维持着正常人的状态。” 江禾连头都没回,“治愈系异能这么逆天,连这都知道?” 这就是直接承认了。 苏葵眼底多了些温度,“这大概不是异能的作用,而是因为我嗅觉比一般人灵敏。而且你攻击郁染的时候下意识伸出左手,但是据我观察,你是右撇子。” 所以从江禾手臂略显不自然的动作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难察觉这些。 现在初秋而已,什么样的伤需要用外套遮掩? 苏葵只是大胆地一猜。 只是她没想到江禾会承认得那么痛快。 江禾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不怕我先杀了你灭口吗?” “以你的能力和背景,如果要杀我是很轻易的事,我甚至连背叛你的机会都没有,第二基地都是你的靠山,我没必要用着样的借口要挟你。而且我愿意用自己的异能试着为你治疗,虽然不一定有效果,但是总还算有些希望。” “当然,我也有些私心。以你现在的情况,我猜你肯定会支持丧尸病毒的解药研发。第二基地都会为你提供助力,所以我大概能派上些用场,我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 苏葵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江禾现在不知底细,但至少对她没有恶意。 相比于凌蜜儿一群人,江禾这里是她最好的去处。 “我能提供更多的价值,不会让你为难的,只要带着我就好,情况紧急的时候可以扔下我。” “而且我有空间系异能,所以物资也可以为你提供。” 苏葵目光看着她,很是诚恳。双系异能是她最后的底牌,她谁都没告诉过,但是她选择告诉江禾。 江禾倒是不知道,原文中的温柔圣母女主,竟然还意外的十分聪明。 治愈系,空间系,简直绝世辅助了,实在是惊喜。 在那本末世文中,只描述了她的“幸运”与“善良”,像个假人一样,只有爱情二字为主。 她像个“摄像头”,记录着男主的英武与风采,沦为工具人一样的女主。 而在穿书文剧情中,她又成了匆匆下线的炮灰。 而现在看来,她倒是很有意思,理智、清醒、果断。 聪明得有点可爱了。 虽然江禾根本不需要苏葵的异能,但是留着她似乎也很有意思。 江禾笑了一声,“你把理由都给我想好了,那我再扔了你好像也有点不人性化。” “那我就先谢谢阿禾了。” 苏葵笑起来唇边的梨涡浅浅,格外可爱。 于是这个二人团体就这么形成了。 还不错,至少苏葵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而且该可爱的时候可爱。 她大概就是那种完美的同事,要能力有能力,要情商有情商。 两个人一番交流,最后决定了先去海城找到赵清辉一行人,随后带回基地。 路上,苏葵和她聊天,提到了顾司辰。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竟然会和顾司辰订婚。” “怎么,我配不上他啊?” 苏葵摇摇头随后说道:“他配不上你。” 按照她对江禾的看法,江禾实在不像那种会订婚的人,而且她看着也不像情根深种的样子。 江禾笑弯了眼,“我也觉得,按照我的想法,全世界我最好,没人配得上我。” “这种想法很好。如果以后有需要,那就在这些不配的人里面找一个顺眼的留着看,似乎也不错。” 江禾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都笑了。 “你倒是很合我的眼缘。” “谢谢,但是我目前没有找同性伴侣的想法。” “真巧,我也没有。我还是更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的。” “那就祝你能早点找到他。” “还是祝他赶紧滚到我眼前吧。” 不然江禾真的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先砍他一剑。 第136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0) 两人下午就到了海城,随后很快找到了赵清辉所在的实验室。 按照苏葵所知道的消息,这附近应该是被很多丧尸围困了,但是现在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只剩下风中萧瑟的树叶,连个人影或者丧尸影都没有。 江禾直接下车,回头看向苏葵,“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苏葵眨了眨眼,她本来以为江禾会把她反锁在车里,毕竟她这样没有战力的治愈系,去了只能是添乱。 虽然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等着,那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但她还是说:“我跟在你身边可能影响你发挥。” 江禾倒是无所谓:“想去就去,你都说了我很厉害了,保你安全。怎么,信不过自己的判断?” 苏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随后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内一片狼藉,毁损的仪器和不明的各色液体到处都是。 苏葵盯着墙上的痕迹:“这里有和丧尸打斗的痕迹,但是丧尸都不见了。” 到底是谁竟然有这种闲心处理? 江禾目光冷淡,却并不在意,依然轻松地向里面走去。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按理来说男女主来之前不可能被别人截胡,赵清辉这么重要的npc怎么可能被其他势力带走。 正向前走着,江禾突然一把将身侧的苏葵拉到自己背后。 随后一抬腿踢在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头上。 一脚就踢掉了丧尸的头。 苏葵眼皮狠狠一跳。 她猜到了江禾能力不弱,而且看之前那些丧尸残肢的样子就大概了解了她的风格。 但是她确实没想到,江禾是这种打法。 确实有些太残暴了。 但不得不说,也确实很符合江禾的风格。 只有这一只。 非常怪异。 江禾向丧尸出现的方向走去,又出来一只。 一只一只的,渐渐地把人往实验室里面引。 实在很像诱饵。 江禾还不知道,有什么丧尸能有这种能力,新的异化吗? 不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江禾也懒得想那么多,反正都是要被她杀掉的。 她索性带着苏葵一路前进。 苏葵想要提醒,但看到她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 最深处是一间放满玻璃器皿的屋子,江禾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两侧都是巨大的玻璃罩,都已经破了,里面只剩下一部分不知名液体。 苏葵安安静静跟着江禾,但是她拉着江禾的手,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 这里没电,光线昏暗,窗户上是特制的玻璃。 江禾于是索性打碎了一旁的窗户。 随着“哗啦”的清脆响声,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 也在一瞬间惊动了躲藏在暗处的丧尸。 “吼——” 眼眸血红的丧尸迅速扑上来,勉强能看出是中年男子的样子。 他还穿着一身白大褂,大概是变成丧尸的研究员。 江禾抄起一旁的一个椅子残骸,直接砸在丧尸头上,但是这个丧尸却不像之前的一样一打就死,他半边脑袋被砸掉,但是却还是冲上来。 江禾于是又补了一下子,丧尸这才倒下。 他似乎格外坚韧些。 丧尸的吼叫从深处传来,这一次不止一只。 江禾于是快步走上前。 正好看到了里面被一群丧尸围着的一个男人。 江禾上去几下解决了那几只丧尸,然后她居高临下看着一旁的男人。 “喂,你……”死了没?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穿着研究服的男人抬起头,就这么看向她。 剩下的话就这么消失了。 江禾看着那个人,沉默良久。 哦,某个人这么快滚到她面前了。 男人一身狼狈却依然难掩矜贵,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疏离的气质。 他朝江禾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那种疏离感就消失了,谁看了都要说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他走上前几步,和江禾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你好,我叫池慕,谢谢你刚才的帮助。” 他还穿着研究员的服装,白色外衣上染了血迹,甚至有些溅在他脸上、眼镜上。 但是他彬彬有礼,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江禾声音依旧冷淡:“江禾。” 池慕点点头,“你好,江小姐。你是荀先生派来接我们的人吗?” “不是,我来自第二基地。” 江禾问他,“赵清辉呢?” 池慕垂着眼,“赵教授和其他研究员都……” 他似是不忍多说,闭了闭眼,而后解释:“本来我们在实验室内还算安全,但是两天前突然有一大批丧尸进来,很多人受伤。我们一路躲到了最里面的实验室里,但是没想到里面也有丧尸。” “有些人被抓伤了,我本来想着能不能救他们,就先把他们绑起来,让他们无法伤人,没想到他们挣脱了。” 随后他抬眼看向江禾,透过镜片,那一双桃花眼中多了些柔和,“多亏了江小姐,如果不是你,我只怕已经丧命了。” 江禾不置可否。 这个池慕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看着就一肚子坏水。 江禾还记着他上个世界伪装成人畜无害小狼妖骗了自己的事。 现在江禾不信他真的会那么清纯无辜。 第13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1) 身后的苏葵走到江禾身侧。 “我认得他。”苏葵看着池慕。 “他真的是赵教授的学生池慕,我们a大的博士,我以前见过他一次。” 她还真认得池慕。 苏葵也是a大的学生,也是和池慕一个专业。 说起来,池慕还算是她的直系学长。 池慕比她高好几届,年纪虽然只比她大了四五岁,但是人家早就博士毕业了。 他其实一直在a大很有名,但是由于本人过于低调,很少露面。 苏葵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很久之前赵清辉的讲座,他来送什么资料。 池慕看着苏葵,良久,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苏葵笑了笑,“只是我单方面见过你而已,不用在意。我以前还想过考研考到赵教授那里,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末世来得这么突然。 似是想到了这些,池慕眼中也多了些沉重和伤感。 江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既然只剩你一个人了,那你知道赵清辉的研究数据吗?” 人没了,起码数据要在。 池慕点点头。 “教授他前一段时间都在研究这些丧尸,那些数据都被放在密码箱里。就在里面那间实验室存放着。” “哦,那个什么荀先生……” “我没有见过他,只知道荀先生是教授的一位朋友,也为实验室投入很多资金,支持了教授的很多研究项目。” 江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清辉既然死了,那就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了。池慕可以先留着,既然是赵清辉的学生,带回去让他跟着研究丧尸病毒。 “你研究水平怎么样?” 这就几乎是在明码标价地进行交易准备了,江禾的声音依旧冷淡。 池慕似乎是愣了一下,他不蠢,不会听不出江禾的意思。 所以他温和说道:“关于丧尸病毒的研究,是我和教授一起做的,所以在这方面除了他大概就只有我还算了解。” 苏葵在一旁示意江禾,这话可信度还挺高的。 这个池慕确实在学术上还挺有成就,他跟着赵清辉做出了不少成果。 不过他为人低调,要不是苏葵当初为了了解赵清辉而特地去问过其他学长学姐,估计她也不会知道。 江禾点点头,转而看向池慕,却看到对面的男人正静静看着自己,哪怕一言不发,但是那双眼睛中带着专注和柔和。 这样的柔和让他整个人身上那种清冷禁欲的感觉一下子消散许多。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到他身侧,也映照出他眼眸中的光。 江禾还没说什么,他先朝江禾开口:“江小姐,还是要先谢谢你。如果刚刚不是你来,恐怕我已经死了。我没有异能,身手也不太好……” 说着,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随后看向江禾,露出一个笑,“仅凭我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去任何一个基地的,可能也活不了几天。所以……能不能麻烦江小姐带我去第二基地?我现在没什么东西能当作酬谢,不过等到那里之后,我大概能在基地的研究室工作,所以之后我就能报答你了。” 江禾看着他没说话。 池慕似乎以为江禾是不愿意,又继续说:“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太为难江小姐了,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但是我会尽量不给你惹麻烦,如果途中有什么危险,扔下我也没关系。” 他说完又看向江禾,透过镜片,那双桃花眼依旧温柔,带着十足的诚恳。 其实江禾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有点恍惚。 有那么一一瞬间,她想到了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相对而视,然后他就朝她笑。 很像个傻子,刚见面就朝人笑。 江禾承认自己是带着点上个世界的恩怨,见到他就生气,想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想到他用那种和以前一样炽热明亮的目光看着她。 她压抑着心底的烦躁,恨不得回去再杀他两次。 所以在见到池慕的时候才会带着情绪。 可是现在看到池慕这样,江禾又觉得自己仿佛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他原本的样子。 真是…… 江禾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不去看池慕。 她心底却有些咬牙切齿地骂宣溯。 都怪你宣溯! 你的恋爱脑影响到我了! 等我回去先砍你几遍! 看着江禾满脸不爽的样子,苏葵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嫌再带一个拖油瓶麻烦?但是以江禾的身手,带一个带两个似乎都没差。 难道是因为江禾厌男? 苏葵回想了江禾对顾司辰、郁染的态度,以及她看着池慕时那种格外冷淡的眼神,感觉似乎是这么回事。 大概是末世后看透了这些,对男的都生理性厌恶。 苏葵有些理解。 但是这个池慕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现在赵清辉死了,所以他作为赵清辉最得意的学生,也确实挺值得带走。 苏葵拉了拉江禾的衣袖,用眼神示意:这个,有用,带走。 江禾不知道她脑瓜子里百转千回,已经进展到江禾看透男人封心锁爱了。 江禾看向了池慕,露出了自见到池慕以来的第一个笑:“会做饭吗?” 池慕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愣了一瞬间,随后点头,“会。以前我一个人生活,都是自己做饭。” 江禾扬起的唇角更明显了一些。 “好啊,那你就负责做饭。” 池慕显然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走向,他失笑,“这就是江小姐要的报酬吗?” “这只是你需要负责的暂时工作,报酬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既然你暂时无法履行,那我现在开价不就很吃亏吗?” 池慕轻笑一声,又颇为认真地看着江禾应道:“好,那等之后江小姐想好了再告诉我。” 于是这么一桩交易就愉快地谈妥了。 “那江小姐,我去拿实验数据。”池慕指了指那间实验室。 “需要我陪你吗?”江禾声音有些戏谑,毕竟眼前的池慕可是菜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真·小白花,想想还真有意思。 池慕像是有些羞赧,“谢谢你江小姐,但是不用了,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走到里面那间实验室。 沉重的金属门后面,是一片阴暗的房间。 池慕走了进去,直到走到墙边,他伸出手,而后墙面后突兀地显现出黑色长廊。 他丝毫没有意外。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但是眼神却只有一片冷淡。 两侧保存完整的柱形容器中是绿色的不知名溶液,溶液里泡着各式各样的丧尸,与现在外面肆虐的人形丧尸不同,这些丧尸身体更加畸形,也异变的更加可怖。 异化的触角、扭曲的躯体、开裂的皮肤、尖利的爪牙…… 简直像是另一种生物。 第138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2) 池慕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容器。 里面装着一个穿着研究服的中年男人。 和其他生死不明的怪异丧尸相比,他是个人——至少维持着正常人该有的外表。 中年的男人浸泡在那种绿色的溶液中,诡异地呼吸着。 他睁着眼,直勾勾盯着池慕,随即剧烈地挣扎,但这些是他特地购入的特殊材质制成的容器,自然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池慕对中年男人笑了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哪怕这间诡异的实验室里除了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 “小声些,不要吓到她。” 他的声音原本是清冷的,但此刻却刻意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与轻柔。 容器中的中年男人看到他的笑容,更是愤怒,眼底深处还藏着几分恐惧。 他激动地说着什么,使劲拍打容器,用尽了各种办法。 但是在容器外的人看来则像是一场哑剧,滑稽又好笑的哑剧。 所以池慕也满意地笑了笑。 “真可惜,我要走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他们陪你玩。” 里面的男人读的懂唇语,所以他一瞬间明白了池慕的意思,双目圆睁,满眼的惊恐。 池慕现在没时间看着他自食恶果。 不过好在他并不遗憾,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事。 还有人在等他。 池慕静静站在那,但却像是有无形的开关被打开,两侧容器中浸泡着的丧尸睁开了双眼,异变的丑陋躯体扭动着,像是活了过来。 畸变的怪物们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幽绿的、赤红的、灰暗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紧紧注视着中年男人,怪异的躯体不断撞击容器。 好在这里的隔音效果实在惊人。 池慕走到一侧的机器边,按下了几个按钮,不再欣赏中年男人的歇斯底里。 这个恶心的实验室很快就要和罪魁祸首一起覆灭了。 当然,在那之前,该有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些许代价。 容器中绿色的液体慢慢减少,原本无论怎么撞击拍打都不动如山的容器也开始有了些晃动。 池慕笑了笑,不再耽误时间,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黑色走廊与那间实验室都被一同掩藏,仿佛从未出现。 或许不久之后里面的东西也会随着爆炸而一起被掩埋,仿佛从未出现。 …… “抱歉,我在里面又检查了一遍东西,让你们久等了。” 江禾回过头,正看到池慕提着箱子匆忙走出来。他像是有些拘谨,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江禾点头示意后,转身向外走了。 “既然东西拿了,那就走吧。” 池慕笑了笑跟上她。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上路了。 傍晚,车停在了另一个废弃破旧的商场外面。 江禾下车看了看,“今晚就在这凑合一下吧,明天大概能到基地。”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清理一下里面的丧尸。” 苏葵已经对她的战力有所了解,并不担心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池慕则是稍显忧虑:“江小姐,你一个人小心。” 江禾点点头就走了。 她依旧步调悠闲,随手拿了个一旁的球棒就进去了。 然后苏葵和池慕看到她几分钟搞定了一堆丧尸。 江禾回头向他们两个示意。 饶是苏葵见了很多次,依然忍不住感慨。 如果这都是丧尸病毒的作用,那么这个病毒真的说不好会不会成为一个有利于人类的东西。 江禾还在那里挖晶核,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用手,要不然只能暴力锤爆丧尸的脑壳捡出来了,但那样画面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所以她就在那里一个个挖。 红色绿色黄色的不明液体沾染了她的手。 三七十分嫌弃:“江禾!你不要让我看到这个!我不要看啦!” 三七隔着次元都觉得窒息! 江禾闻言,特地故意掏出来一块,让三七能三百六十五度欣赏。 反正她也是丧尸了,无所谓了。 三七在她脑海里嗷嗷叫。 正逗着三七,一个人影走向她。 江禾抬头就看到池慕站在那。 “江小姐,我正好需要一些丧尸的基因样本,如果你要晶核的话我来帮你找吧?你也刚好能休息一下。” 江禾颇为冷漠:“所以你准备一会用挖了丧尸的手做饭?” 池慕失笑,“我会洗手的,苏小姐刚刚说有一些消毒水,请放心,食物不会有卫生问题。” “算了。”江禾朝他伸出手,“我来给你弄那个什么样本,你把东西交给我。” 她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满是血腥,就这么伸向池慕。 池慕看着她伸向自己的手,有些失神。 他也下意识地伸出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禾见他半天没动静,抬头看向他:“嗯?” “好。”池慕一瞬间整理好情绪,自若地收回手,笑着看向江禾:“抱歉,我刚想起来忘了拿专门的器皿,稍等一下江小姐,我现在去拿。” 不一会儿,池慕拿着东西来了。 “江小姐,麻烦你了。” 说着,他又跟江禾说了该怎么收集,以及收集哪些部分。 江禾点头表示理解。 “你可以先和苏葵进去搜集一些物资,不用管我,里面已经清理了,没有丧尸。” 池慕应了声好。 江禾于是也没在意他,动作利落地按照池慕的要求收集好了。 等她完事以后,才发现没地方清理手上的污秽。 于是江禾走进商场找东西。 好在这里偏僻,这个商场里面还没有被洗劫一空。 江禾顺着路走过去,先到的是服装区。 她随手拿了件衣服擦手,虽然没法完全清洁,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她正要继续去找东西,一回头就看到了从一旁更衣室走出来的池慕。 池慕大概是没注意到外面有人,一件衬衫穿了一半就出来了,正低着头专心系纽扣。 他长得很高,身形挺拔,整个人站在那就一股高冷禁欲的气质。 而现在那件白色的衬衫随意地穿在身上,纽扣还没扣好,大片的胸膛露了出来,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衣服底下的鼓起的肌肉。 江禾视力好,看清了,八块。 夕阳的余晖洒在室内,照着那片胸膛都显出几分诱人的色泽。 说句秀色可餐毫不为过。 江禾觉得此处应有口哨声。 第139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3) 池慕抬起头正对上她戏谑的目光。 “江,江小姐……” 高大清冷的男人脸上一下子红了,他慌乱地捏着扣子,一下子忘了动作。 江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 池慕更是脸红地转过身。 “抱歉,江小姐,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抱歉。”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吧。”江禾十分不怀好心地道歉,“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便宜呢。” 确实是很大的便宜,至少江禾觉得很不错。 池慕手忙脚乱地穿好之后,才转过头看向江禾,已经没那么慌张了,但脸上还是带着一片绯色。 “没,没事。” 池慕估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 江禾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天色渐晚,池慕从车里拿出来食物。 苏葵早在之前就把一部分物资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车内,用以掩盖她的空间异能。 江禾之前说过让池慕负责做饭,他倒也真的很听话地照做。 而且还很像模像样,甚至是色香味俱全。 哪怕是那么简陋的设施和食材,依然香的离谱。连不需要食物的江禾都想尝尝了。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厨房白痴,江禾确实有点子敬佩他点满的厨艺。 最后池慕还特别主动地收拾好了一切。 三七看的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那什么,他竟然是这么……贤良淑德的人,有点不可思议。” 事实上宣溯在她心里一直都是笑着杀人当肥料,还敢自碎神魂的狠人。 而现在呢? 活像是清纯无辜的白莲花本花,简直贤惠过头了。 江禾也有点沉默。她面上不显,其实内心也惊讶不已。 她当然知道宣溯不是什么清纯无辜小白花,他根本不懂人该是怎么样的,根本不会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想一件事。 可是这个碎片看上去真的…… 神魂是本体的一部分,自然每个碎片都是他的一部分。 江禾脑子里全是和宣溯初见那次,以及和池慕初见那次。 太像了。 那种非常亮又非常蠢的眼神。 所以……大概这个碎片是他最初那种状态的样子?又傻又蠢? 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所以,可能她真的是被情绪左右误会池慕了。这个碎片真的就是单纯的傻子。 江禾远远看着忙左忙右的人,罕见地在发呆。 真是的,要真是那么又傻又蠢,江禾多少有点负罪感。 不对不对,她是人渣!不能有这种想法…… “江小姐?” 男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江禾被打断思绪,而后抬眼就看到让自己心烦的人。 她没好气:“有事?” 池慕像是并不在意她的脾气。 “江小姐,你现在如果没事的话,我能和你聊聊吗?” 江禾有些稀奇:“找我聊什么?” 池慕又上前几步,脸上是那种温和的笑意,冲淡了身上的清冷。 他没戴眼镜,所以那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就这么看向江禾,比月色还柔和些。 “江小姐,你好像……很反感我?” 他礼貌地微笑,眉眼间带着几不可查的失落。 “为什么这么说。”江禾正视他。 “只是感觉。江小姐救了我,又同意带着我,按理说至少不会厌烦我,不然也不会好心救我。可是江小姐好像很排斥我,这让我很困扰……是我有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江禾仰着脸看他,近到能看到池慕垂着眼望着她时眼底的柔和。 江禾问他:“你为什么困扰?我救了你,也答应带着你,无论如何,你赚了便宜。在我没杀你之前,你一直都是赚便宜的状态,有什么好困扰的?” 池慕的那双眼睛就静静注视着她。 “江小姐是我的恩人,我当然心怀感激,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不高兴的话,我实在心有不安。所以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江小姐告诉我……我不希望自己惹你不高兴。” 他一双眼比月色更柔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江禾,仿佛天地之间只能看到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禾觉得这种感觉简直该死的熟悉,像他死之前,像他跟在她身边时,像以往每一次。 蠢到没边。 有些抑制不住的恶意涌上来,江禾突然轻轻笑了。 “是有些,你的感觉实在很灵敏。” 池慕听到她承认了对自己的厌恶,在片刻的失落后,又笑着问她,“是为什么呢?我有什么能改的吗?” 江禾笑着,“不是你的原因,或者说,不全是你的原因。” 她一字一句,“只是你和一个我讨厌的人有点像。” “讨厌的人?”池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对,一个非常讨厌的人。” “是长相吗?” 江禾:“是感觉。” “大概就是你给人的感觉和他特别像,一样有点惹我讨厌。” 池慕低着头,像是很内疚,“抱歉,江小姐。” 江禾失笑,“你道什么歉?” “我让你想起讨厌的人,惹你不高兴,真是抱歉。” “惹我生气的是他。” 池慕突然问道:“江小姐说的人是……” 江禾笑了笑,眼中却一片冷淡。 “我死了的前男友。” 死了还阴魂不散,和活着一样蠢到没边的蠢货。 第140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4) 池慕有些惊讶,随后垂眸道歉:“抱歉江小姐,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我不该问的。” 江禾皮笑肉不笑,“没事,我不伤心,反正他早死了。前男友这种生物,只有死了才最好。” 他人虽然死了,但他的神魂没死,还会跟着江禾,可怕得很! 池慕看着江禾,忽然笑了,“……江小姐很讨厌那个人吗?” “当然。” “可我觉得江小姐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讨厌他。” 池慕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思绪,江禾只能看到他唇边温和的笑意。 江禾顿了顿,嗤笑:“怎么讲?你比我还了解我前男友?” “当然不是,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因为我发现江小姐在提到他的时候,虽然表情不太好,但是似乎也并没有自己话里那么讨厌的意思。” “哦?你难道要告诉我说,你这种天才学霸除了在自己专业内颇有建树,还精通心理学?” “这和心理学倒也没关系,虽然我确实辅修心理学。”池慕低笑着,甚至开了个玩笑,“只是觉得能和我相似的人,或许也没那么讨人厌吧?” 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江禾,“江小姐介意和我说说吗?也好让我改过自新,变得更讨喜些。” “也不是不行。” 江禾看着他,目光十分不怀好意,开始当面说一些坏话。 “他啊,脑子不太好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大概就是世界上千百年出不了一个的蠢货。” “哦,长得倒是很不错,但是太蠢了,还恋爱脑,总是做出很傻很蠢的事。” “活着的时候就总是烦我,死了也阴魂不散,不让我清净……” 江禾最开始还是在恶意吐槽,到后来就几乎要忘了初心,沉浸在对宣溯的怨念中。 池慕就在一旁静静听着,从她的话语中拼凑出那个男人的模样。 相貌俊秀,木讷痴情,不善言辞,以及……很得江禾喜爱。 真是让人不高兴的答案。 他看着江禾的语调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愤愤不平,也许江禾自己都没发现,在谈到那个她口中的“蠢货”的时候,她眼中没有丝毫怨恨厌恶,甚至是带着几不可查的柔情,整个人不再像平时那个冰冷的强者,而更像娇俏任性的姑娘。 江禾不知道,但他看到了,看到她提起那个人时就忍不住扬起的唇角和弯起的眉眼。 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那种感觉,或许该叫……嫉妒? 他在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嫉妒那个让她一提起就满眼温和的人。 好在夜色和他额前垂落的发丝掩盖着他眼底的神色,不至于吓到她。 “……你说,他是不是特别烦人!” 江禾说完,抬头看向池慕,因为正在气头上,甚至有了一种让外人评理的语气。 池慕在那一瞬间换上一副表情。 “听起来他似乎也并不是太糟糕,感觉人也不错,对江小姐也很好呢。但是……”他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江禾的目光里带着理解和怜惜。 “似乎有些过于热情,这样不顾江小姐感受地一味付出浓烈的感情,似乎会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呢,可能江小姐也是因此觉得在这份感情里不高兴吧。” “啊,当然我并没指责的意思。或许他只是心思坦率赤诚,却忘了顾虑江小姐的意愿,似乎很多男性都会在恋爱关系中忽略女方的感受呢。” 江禾垂着眼想他的话。 “过于热情”。 确实是这样的,大概宣溯那样过于明亮的双眼,以及面对她时过于灿烂的笑意。 他并不是不懂迁就,也不是不顾江禾感受地一味自我感动付出。 恰恰相反,他简直蠢得离谱,一切都以江禾的感受为前提。 江禾说不喜欢他挨得太近,他就真的会保持好距离。 江禾说不喜欢他说爱她,他就真的很少再说这样的话。 江禾说她不会给予他丝毫情爱,他就真的没再向她索取,只说让她收下。 甚至是在最后江禾发疯那段时间,她说要拿宣溯的血去用,宣溯也面不改色地取血,还笑着安慰说一点都不疼。哪怕江禾那时候根本不心疼他。 那些往事是做不得假的。 她那么气宣溯,却也不得不承认,宣溯除了蠢和喜欢她这两点,根本没什么错。 而她真正生气的点似乎也就是这里。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或者说是,为什么世界上竟然有宣溯那样傻到献出一颗真心,哪怕被践踏也毫不悔改的人呢? 太浓烈的感情会让江禾不适应。 他看向江禾时笑得太温柔,他那双眼太深情,他怀里太温暖,他奉献出的所谓爱意太过赤诚。 江禾不想接。 她不想去信那些一吹就散的誓言爱语,不想向谁付出一颗真心,不想去要谁的爱。 她不需要。 所以她最初拒绝宣溯的好,后来她发现拒绝不会让他收回那种感情,于是她开始为难她。 她其实对宣溯一点都不好。 但是宣溯就很烦人,每次都让她的为难落空。 第141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5) “江小姐?” 耳边响起池慕的声音,江禾才从思绪中回神。 “嗯?”江禾看向他。 池慕笑了笑,“真是抱歉,提出这样的问题,让江小姐想起不太好的事。” “算了……和你无关。” 江禾垂眸,确实和他无关。 说起来,他确实也就是无辜地被牵扯进来而已。 如果江禾那次没有去浮玉山,没有遇到宣溯,没有把宣溯带回来,那这一切都不会有。 江禾有些烦躁,她抬手掐了掐眉心。 她想了一会,又开始生气了。 每次想到宣溯她都要生气。 她讨厌思考这些。 所以她习惯把这些麻烦——包括宣溯,一起扔掉,越远越好,那样才不会影响她。 “江小姐,或许只是你和他的观念不同。或许对他而言,爱人会比自己更重要一些。” 江禾轻笑一声,但是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悦,她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这世界上会有人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你见过吗?” “我没有见过,但或许真的有。” “你也说了,只是或许而已。”江禾像是跟他杠上了,话语变得十分刻薄,但她自己根本没注意到。 池慕看向她,十分认真地回答:“可如果是为了自己爱的人,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江禾无语哽住:“……倒倒你脑子里的水。” 池慕来这么一下,给她无语的都顾不上生气了。 简直了。 他的恋爱脑这辈子都没得治了。 池慕只是笑了笑,那双桃花眼温柔的能滴水,就那么静静看着江禾。 江禾觉得黏糊得受不了,她不想和恋爱脑说话。 池慕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生下来就注定会死,死亡并不可怕,这只是自然的规律。” 江禾听他胡扯:“话虽如此,为了别人去死你不觉得听着就很离谱吗?” 谁听了都要笑两声。 这不脑残吗? “但是因疾病而死、因年老而死、因意外而死……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吧?都是死,或许我会更喜欢能让我开心的死法。” 池慕不以为耻,他甚至还能平和地和江禾说话,“如果我的死能为她带来一些好处,或许我会高兴。” “什么时候恋爱脑能入刑?”江禾十分无语地闭上眼。 所以她没有看到对面的人注视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池慕在他对面站着,低着头看她。 他的声音很温和,其实他整个人都是温和的。 他戴着眼镜不笑时清冷而疏离,可他现在满眼柔意,仿佛安静的溪流,澄澈而温和,让人不会有丝毫防备。 所以江禾会觉得他蠢爆了,会觉得他满脸写着“人傻好骗速来”。 等江禾在心里骂了一圈宣溯,也懒得理他了。 “恋爱脑离我远点,我怕传染。”她转身走了。 池慕在原地站着,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其实池慕不喜欢看着她的背影,每次看到她纤瘦的背影和挺直的脊背,总会心疼地想上前抱住她。 像是看过许多次。 但是明明他们才遇见没多久。 这种想法很奇怪,谁都会觉得疯狂,像个变态。 池慕并不在意,这个世界都是疯狂的,应该也不介意再多一个疯子或是变态了。 等到江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池慕也回到了自己睡觉的地方。 他躺下,却并没有睡着。 江禾心中有了一个人,这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消息。 但是池慕不需要着急。 那个男人是愚蠢的,他把所有的爱意一股脑地献上,却不知道江禾不敢要。 她踟蹰不前,犹豫不决,用厌恶掩盖着慌乱的心。 江禾怕喜欢他,也怕太喜欢他。 她不敢交出真心,所以不想接受真心。 她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勇敢那么冰冷。她是个胆小的姑娘,她会害怕。 池慕看着窗外的月亮,无声地笑了,他伸出手,像是要触碰那一轮明月。 相似吗? 有多像?够不够让你分不清我和他呢? 池慕不介意。 江禾喜欢那个人,所以他会和那个人相像又不同。 先让江禾看清她对那个人的喜爱,再用这几分相似让江禾把那份爱移情到自己身上,最后用两人的不同让她分清。 时间会让那个人彻底从江禾心中消失。 池慕不在意时间,他有的是耐心。 他会和江禾在一起,长长久久。 至于那个人——等他消散在江禾心中就好。 已经死去的人,还是就此消失吧。 第142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6) 第二天,三人起来后解决了早饭,就坐上车前往基地。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江禾正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身后追上来的一辆车。 很是眼熟。 末世里的人烟少得可怜,更不用说这么大一辆车。 苏葵回过头看着那辆车,皱了皱眉:“是顾司辰他们。” 真快啊,江禾还以为主角团会在实验室那边开什么副本,耽误一段时间。 毕竟怎么说实验室也是末世高能地点之一。 池慕听到苏葵的话,也看到了那辆车。 他有些疑惑:“江小姐,你认识那辆车里的人?” 江禾笑着点头:“认识,有点交情。” “这样啊,原来是江小姐的朋友,那我们要等他们一下吗?” “是我的仇人还差不多。”江禾皮笑肉不笑,“我们有点把人推进丧尸堆的交情。” 池慕皱眉,黑眸中暗色一闪而过,“这些人未免太过狠毒。” 江禾:“是我把人推进丧尸堆。” 池慕继续皱眉,抬眼看向江禾,满是怜惜和担忧:“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知道江小姐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坐在后面的苏葵:“……” 略无语。 她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高智商清冷学霸,竟然是个为了救命之恩抛弃脑子的傻白甜。 看他的神色,似乎真的对江禾的人品深信不疑。 苏葵拂了拂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感觉今天的风还是太喧嚣了些。 就在说话间,那辆车已经离得越来越近。 那辆车的车窗落下,顾司辰气得发黑的脸就出现在江禾眼前。 顾司辰神色阴沉:“江禾!停车,下来!” 江禾降下车窗,大声说:“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说罢她先大笑起来,挑衅拉满。 “江禾!你还有没有人性,你最好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江禾只是笑着,脚下踩着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一下子把那辆车甩在后面。 顾司辰还在喊什么,然后声音越来越远。 江禾好心情地哼着歌。 那辆车很快又追上来,甚至想直接挡在江禾前面,逼停那辆车。 顾司辰声音都带着气急败坏:“江禾!你再不停下就不要怪我。” 江禾会怕?她或许会怕男主不敢撞上来。 “那你就试试,刚好我也想知道被碾死的人会不会死相很好看。” 窗外的风吹气她的发丝,也让她脸上的笑和眼中的漠然一览无余。 她不但没有停车,也没有减速,反而猛地踩下油门,竟然是要直直地撞上去。 顾司辰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他只是想让江禾停下来,不是想让江禾带着大家一起死。 他迅速调转车头躲避,车子没有相撞,但他的车却一下子甩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树上。 江禾已经走远了,只能从后视镜看到那辆车,可惜没能看到他们的表情。 至于主角团的人会不会死呢? 江禾表示:nbcs 哦,不对,其实她是care的,她刚刚看到了车里坐着的郁染。 可不是巧了吗?江禾之前可是说过的,如果男二福大命大活了下来,她就要一根一根地踩碎他的手指,十根。 江禾可是非常期待的。 所以她希望主角团平平安安,这个杀孽不要落在无辜的车辆身上,还是留给她承担吧,她命硬,不怕。 正愉快地想着,副驾驶的男人看向她:“江小姐,你的车技真是非常……嗯,厉害呢。” 江禾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赞美。 池慕脸色有些苍白,他顿了顿,又说:“江小姐,如果你累了,就换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会?” 江禾看出了他的顾虑,也看出了他的难受。 怎么那么菜,飙个车都不行? 江禾十分坏心眼地装糊涂:“我不累。” “……我觉得江小姐可能有点累。” “你感觉错了。” 池慕再迟钝也知道了她故意的,所以笑着求饶:“江小姐,饶了我吧。再坐这样的车,我还没到基地可就要先散架了,那样的话江小姐找谁要酬劳?” “似乎有点道理。”江禾点点头,“那就谢谢你舍己为人了?” 池慕笑了:“应该是我谢谢江小姐善解人意。” 江禾下来和他换了位置。 车子再次启动,和江禾相比起来,池慕开车简直不要太稳,甚至在这样末世后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也稳得像是在兜风。 苏葵在后面慢慢睡着了。 江禾也歪着头,觉得他确实是有点让人提不起防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困了,迷迷糊糊地倒向车窗,池慕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挡着她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但是江禾一瞬间警惕地坐起,眼神带着清晰的杀意和戒备。 只有一瞬间而已,池慕像是毫无察觉,转过头笑着看向她:“江小姐,你没事吧?” 江禾调整好状态,还是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事,你开车还挺催眠的。” “我就当江小姐在夸我好了。” “当然是夸奖……”江禾的话说了一半,又看到了身后的车。 她一瞬间笑的很是阴鸷,“啧,真是命大得很。” 第143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7) 江禾看向远处,已经快到基地了。 她勾起唇角,朝池慕命令道:“你开快点,别让他们追上来。” 池慕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却也听话地提速,“好。” 车外的风呼啸着,卷起江禾的一头长发,发尾调皮地勾着池慕的肩膀。 池慕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当作没看见,面色如常地继续开车。 江禾她只顾着回头看那辆车,丝毫没有注意到,甚至头都没回。 “快快快,赶紧开快点。” 她幼稚地催促池慕,“快点,别被他们超过了,不然唯你是问。” 过了一会儿,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车,江禾愈发不爽,“池慕你是不是没吃饭,不然换我来?” 池慕失笑:“江小姐似乎格外在意那辆车里的人,不过还是安全第一。” 江禾摇摇头,非常不满,“我开车绝对安全,你太菜了,还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车子猛然一震,随后停了下来。 车胎被打爆了。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后座的苏葵,她一抬头就看到紫色的雷电从后面劈来,正对着江禾那边的车窗。 她见过那种雷电。那是雷系异能,顾司辰的。 苏葵惊呼:“江禾!” 车内空间狭小,根本无从躲避。 江禾也不需要躲,又死不了。她甚至都抬起了一只手,准备用手挡一下。 但是就在关键时刻,一旁的池慕却伸出手揽住她,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在一片黑暗里,江禾只能听到车窗破碎的清脆响声,以及池慕喉间压抑的闷哼。 “江小姐……你没事吧?” 池慕松开她,一双眼满是担忧地看着江禾。 粘稠鲜红的液体从他背上、手臂上落下,还有尖锐的玻璃碎片扎进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江禾冷笑一声:“我觉得我没你有事。” 她眼中的不悦几乎化作实质。 池慕垂眸,看到了她身上有自己滴落的鲜血,连忙起身,“抱歉,把江小姐的衣服弄脏了,等到了基地之后我帮江小姐清理吧?” 江禾都被他给气笑了。 你是什么品种的活菩萨,帮人挡伤还要愧疚自己的血溅别人身上。 她笑眯了眼,正要骂人。 那辆车追上来了,顾司辰率先下车走了过来。他手上拿着一把枪,面色阴鸷。 “江禾,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 话语中全是威胁。 江禾扯了扯唇角,眼中的杀意不带掩饰。 苏葵皱眉,“我和你一起下去。” 江禾却拒绝了,“你们两个都碍事,在车上等我。” 江禾下了车,甩上车门。 顾司辰上前一步要拉住她的手。 “江禾!你总算敢出来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解释?”江禾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笑得灿烂。 顾司辰不悦地皱眉,满脸阴沉的样子也格外有压迫力,男主嘛,总会有些气势惊人。 不过他的逼格没有维持几秒,被江禾一拳打碎的。 江禾一拳打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整个人打懵了,趔趄两下。 “解释?这个解释够不够?”江禾一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拎过来,另一只手直接利落地扭断了他的两只手腕。 “你——啊!你竟然敢——”顾司辰目眦欲裂。 人质就该有人质的样子,这才对。 江禾觉得自己刚刚从池慕犯蠢开始积蓄的怒意都消散了很多。 她拿了顾司辰手里的枪,十分嚣张地拍了拍他的脸。 “我只是想让郁染去死,你竟然拿枪打坏了我的车,还要拿雷劈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嗯?” 因为是背对着江禾,顾司辰根本没看到江禾的神色,只觉得荒谬。 他没想到江禾竟然有胆子杀人了,还敢劫持他。 不远处的车里的几个人见顾司辰吃亏,连忙下来。 “江禾,你做什么!” 凌蜜儿急忙冲过来,却又在几步外止住,不敢上前。 江禾抬眼看着他们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郁染脸上,笑了,“看起来你还生龙活虎的,真是了不起。” 郁染目光比以前更阴沉。 “江禾,你现在自己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死的不那么难看。” 江禾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要是现在看破红尘过来受死,我也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江禾是说真的,毕竟她向来言而有信。 郁染眉毛一竖就要发怒,掌中的火焰已经挥了出去。 男二不听劝,正常。 江禾只是笑,拿手中的顾司辰挡了,并反手朝郁染开了一枪,正中小腿。 郁染猛地跪在地上,鲜血不住地流淌。 顾司辰被那火焰灼烧,发出一声痛呼,郁染连忙收回火焰。 “你不听我的劝,我也很遗憾呀。”江禾假模假样地感慨着,眼中却没有丝毫感情。“刚好还有几颗子弹,再来一枪吧,给谁呢?” 江禾笑着,冷淡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脸上晃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也随着她的视线晃动。 “当然还是给你啦。”江禾笑着,又一枪打在郁染右手臂,鲜红的血喷溅,画面很是不错,至少江禾高兴了。 看着郁染那种几乎喷出火的眼神,江禾笑得很开心:“哈哈哈……别那种眼神,别怕,我当然不会这么杀你。” 这么杀了有什么意思,她还等着踩碎郁染的手指让他死在丧尸口中呢。 凌蜜儿紧抿着唇,“江禾,你之前抢了我们的车和队友,还把郁染推进丧尸堆里面,我们都没有怪罪你,你竟然还要一错再错吗?” 江禾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我当然不打算杀人的。” 凌蜜儿松了一口气,却还没有完全信她,“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阿辰?” 第144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8) “你们打坏了我的车,当然该赔我一辆车。”江禾笑着看向顾司辰,“你觉得呢?” 顾司辰瞪着她,“那本来就是我们的车!” 江禾只是笑着:“现在不是了。” “江禾!你也太不讲理了,你敢在这里杀了我,我看你回去怎么跟基地交代!” “把你们都杀了,我还需要向谁交代吗?”江禾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对面的三人,突然笑了,“啊,这可是郁染说过的话。” “江禾,你别冲动。”凌蜜儿脸色发白,江禾这个疯女人是真的敢开枪,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不是要车吗?我们给你。” 江禾笑了,“你真上道啊。” 凌蜜儿看她的样子,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可以放了阿辰了吗?” “不能。” “你——” “这只是一个条件而已……”江禾笑着和她说话,另一只手却猛地抓住顾司辰的头发,按着他的头狠狠撞在了一旁破碎的车窗上。 这一招来的猝不及防,顾司辰手上那点刚刚凝聚着的雷电也因此消散。 “说了不要耍花招,别想着你的异能了。”江禾冷眼看着,笑弯了眼,用冰冷的枪口抵着顾司辰的咽喉,“五步以外枪快,五步以内枪又准又快,你猜猜是真是假?” 顾司辰冷着脸放下手,眼底一片血色,额头的青筋暴起。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放了他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比较喜欢看人为难的样子。” 她笑得不怀好意,事实上确实如此。 江禾笑着一手按着顾司辰的头压在车窗上,一手拿枪指着郁染,拿捏着反派的恶毒与无聊,“二选一的游戏永远这么有趣,你来选一个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 狗血小说都多少年不写这样的情节了,凌蜜儿没想到自己今天碰上了! 凌蜜儿咬碎了一口牙,在心里呕到不行。心底不停咒骂江禾这个恶毒女配,这么无聊这么损的招都能想出来,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选择确实两难。 顾司辰是男主,将来飞黄腾达不可限量,而郁染则是事事为她,以她为中心的深情男二,这样的两个人,凌蜜儿哪个都不想舍弃。 她在那一瞬间思绪翻涌,心中早已有了选择。 但是她不能这么快就选,不然只会落人口舌。 一旁的聂烟比凌蜜儿更激动,毕竟郁染是她的心上人,“你凭什么这么威胁人!” “当然是凭我手里的两个人质。” 聂烟一双媚眼此刻早就满是怒火。 “你不要以为你挟持老大就了不起,你别忘了,你身后的车子里还有人。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人。” “随意,自便。”江禾忍俊不禁,笑着朝车里的人喊道:“苏葵,听见没,你碍我事了,怎么办?” 苏葵的声音依旧轻柔,不慌不乱:“我的异能可以可以治疗大部分伤害,只要不是一击必死,就多少有点机会。如果你解决他们的速度够快,我应该能撑住。” “不过应该有点疼,但不至于疼死,池先生觉得可以接受吗?” “我不怕疼的。”池慕温和的声音传来,“江小姐,不要为我们分心。” “哦,你听到了。”江禾朝对面三人笑了笑,“队友给力是这样的,你可能没感受过,真遗憾。” “你!你这种毫不在意队友的人……”聂烟被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她气急败坏地朝车内大喊,“苏葵!你就是为了这样的人抛弃原本的队友,你不怕她哪一天有难了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吗?” 车内的苏葵笑了笑。 低劣的挑拨离间。 苏葵并不回应,跳梁小丑罢了,她知道江禾不会在意。 车外,凌蜜儿泪水盈眶。 “江禾,你不要伤害他们,如果你是气我和阿辰的事,我自动退出,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别伤害无辜的人。” “哦,你的意思是不想选?” 江禾拒绝煽情,她油盐不进,“既然你都不要,那我都杀啦?” 说着,她作势要对郁染开枪。 凌蜜儿大喊:“不要!” 顾司辰头上的血流进眼里,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而郁染则是半跪在地上捂着手臂,身下一滩血,看着狼狈极了。 凌蜜儿脚步微动,正要向前几步。 一旁站着的聂烟则是惊慌地挡在郁染前面,拉着她的手臂,“蜜儿,你不要中了她的计,哪怕你真的选了她也不会放人的!” “你这是污蔑啊。”江禾这就要开口辩解了,“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选一个,我真的会放的哦。” 聂烟怒视她,“你怎么保证你会言而有信?” “我为什么要保证?我明明能两个都杀了,但是还给你二选一的机会,你竟然还要威胁善良的我给你保证,太不讲理了吧?” 江禾谴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聂烟气得说不出话。 江禾也不理她了,只是看着凌蜜儿,“想好了吗?你选谁呢?” 凌蜜儿咬紧牙关,目光落在郁染身。 郁染心中知道她爱着顾司辰,但是一对上凌蜜儿的目光却又止不住心生妄念。 明明我也陪你走了那么久,我也一直陪伴着你,一直为你做这样那样的事,我的爱不会比他少…… 你会不会选我? 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两人对视着,凌蜜儿最终先别过眼,双目含泪地看向江禾:“……放了阿辰。” 江禾勾起唇角,“选好啦?” 这句话像是游戏里弹出的确定选项,但是江禾没有给凌蜜儿任何思考的机会。 枪口正对着郁染,她笑得冷漠而残忍,像死神降下审判。 “碰——” 枪响划破天际,一朵血花从郁染胸口绽开。 第145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19) 聂烟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郁染倒下的身体,“郁染——” 郁染说不出话,唇角涌出大量的鲜血,看着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模样。 “好啦,逗你玩玩而已。”江禾笑弯了眼,看着很是和善。“人还有一口气哦,我又没对准心脏。” 那一枪她故意打偏了,保证郁染死不了。 至于会不会疼?谁知道呢? 江禾弯了弯唇角,“都说了我是言而有信、买一赠一的好人,不要太感谢我。” 聂烟更是痛苦万分,“我要杀了你!” 江禾还以为她要上来打自己,好整以暇地等着。 却没想到聂烟双目赤红,恶狠狠瞪着江禾。 对视的一瞬间,奇异的眩晕感传来,江禾一瞬间提高了警惕,但是聂烟趁着这短暂的对视有了机会,出其不意,让江禾中了招。 江禾只觉得有些恍惚,有了短暂的失神,随即四周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眼前的景象彻底消散前,江禾果断地一手刀砍在顾司辰后颈上,把人打晕了。 四肢僵硬麻木的感觉,仿佛要不受自己控制。但是江禾的意识还算清晰。 大概是异能? 这个世界的异能五花八门,并不只局限于水火雷电这一类。 比如苏葵的治愈系,比如江禾的力量系。 而聂烟这种用眼睛发动的异能,有点像狐妖一族的魅惑之术。 江禾想到了两人刚刚的对视。 眼睛吗? 江禾还有心情勾起唇角笑了笑。 那就让她没有眼睛,这种异能自然就没法发动了。 再不济,直接杀了她,异能总该失效了吧? 身体的感知麻木,四周只剩一片虚无的空白,无所谓。 江禾抬手朝着记忆里聂烟的位置开了一枪,哪怕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见聂烟一声痛呼。 打中了。 但是自身的状态却没有丝毫改变。 江禾努力保持着神志,心中的烦躁逐渐升腾。 杀了她。 她再次抬起僵硬的手,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杀了她就好,异能会随着主体的消亡而消失。 江禾面色冷淡,双目空洞地举起枪,宛如一尊杀神。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聂烟。 但是就在开枪的的瞬间,聂烟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江禾只觉得身体逐渐恢复感知,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清晰。她因为这诡异的现象而有一瞬间停顿,那一枪原本对准聂烟的眼睛,此刻偏离,擦着她的额角而过。 ——miss 而聂烟此刻捂着头趴在地上。 江禾挑眉。 第一枪在肩膀,第二枪可没打中呢,捂着头几个意思?这是碰瓷吗? 江禾皱眉走上前两步。 一旁的凌蜜儿则是下意识地后退。 “你……江禾,你不要过来,你都打伤我们这么多人,你要赶尽杀绝不成!” 她说的义正辞严,但是整个人却害怕地瑟缩着。 “怎么会呢?我只是关心关心你们而已,你的队友受伤,你都不关心的吗?” 凌蜜儿死死咬着唇才没惊叫出声。 她是真的没想到江禾一个无脑的恶毒女配竟然能让他们吃这么大的亏。 那自己之前引来丧尸围攻她的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了…… 不!绝对不能让江禾知道! 凌蜜儿低着头掩藏着眼底的惊慌。 现在顾司辰晕倒,郁染生死未卜,聂烟又不知道怎么倒在一边。她自己没有异能,如果江禾要杀她,根本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江禾,我……我知道你喜欢阿辰,你是她的未婚妻,我和他之间,只是一个误会……我会退出的……你不要做出什么错事,阿辰肯定不会……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她磕磕绊绊说着,生怕江禾一个不高兴拿枪崩了自己。 江禾笑了,女主是有点能屈能伸在身上。 不过江禾现在不准备杀凌蜜儿,她更好奇聂烟。 怎么,异能也能走火入魔?还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江禾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到底什么原因。 凌蜜儿则是瞪大了眼惊慌地后退,以为江禾要杀自己。 “江小姐——”池慕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小姐,你没事吧?” 江禾回过头,看到他脸色苍白,身上是之前挡下男主异能而受的伤。 还有玻璃碎片扎在血肉上。 江禾不悦地皱眉,调转方向走到他面前,“你来干什么?” “江小姐,我和苏小姐刚刚看到你一直站在那里,怎么叫都没反应……” “所以你下来送人头?” 江禾神色更冷淡,隐含几分怒火。 池慕垂着头,很愧疚的样子,“抱歉,江小姐,我是想着……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也可以给你争取一个逃生的机会。江小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 “滚滚滚。”江禾被他气得头疼。 他那个脑子能想什么办法,当肉盾是吧? 什么蠢货。 恋爱脑退退退。 圣父也退退退。 他看着江禾,“江小姐,我……” “你闭嘴吧。”江禾打断他的话,回头叫上苏葵,“苏葵,你和他先上车,我——” 江禾本来还想留下来再看看聂烟怎么回事,但是目光看到池慕身上的伤就很烦。 “……算了,上车走吧。” 江禾说着先走向那辆车。 她身后,池慕垂眸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捂着头的聂烟,纤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底的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池慕,你不走是吧?那你就在这留下。” 江禾不耐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池慕抬头朝她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跟上去。 “江小姐误会了,我只是……” “你只是蠢对吧?”江禾脸色很不好地甩上驾驶座的车门,看到他满身的血更是烦躁。 池慕也不生气,“我只是在看他们,江小姐就这样把他们放在这里吗?” “不然呢?我把他们带走好好治疗,再养个一年半载?”江禾嗤笑,“哦,我忘了你是活菩萨。” 第146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0) “你们菩萨有kpi是吧?不普度众生不高兴是吧?” 这一番话说的实在刻薄又阴阳怪气。 池慕却笑了。 他脸色苍白,笑起来却多了些生机,那双眼中水色潋滟,格外勾人。 江禾更烦了,“笑什么笑,一会把你扔下去。” 池慕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的,他们不是江小姐的仇人吗?我只是在想,这样放过他们会不会留下祸患?万一他们以后来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江禾神色冷淡,“你管那么多?” “我只是有些担心江小姐。” “……担心你自己去吧。” 苏葵在后座坐下,江禾朝她招招手,“苏葵,你的异能给他治一下,别让他死了。” 苏葵有些无奈,“刚刚在车里我就说过了,池先生不肯让我给他治疗。” 池慕解释说:“江小姐,我的伤没事的,异能有限,还是让苏小姐留着等你们需要的时候用吧。” “你闭嘴吧。” 池慕一双眼盯着江禾,而江禾则是不耐地挥开她。 “治好赶紧走,我不想闻着一车血腥味。” 池慕看到自己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目光落在不知何时沾在江禾衣服上的血色,这才没有拒绝。 苏葵的治愈系异能确实厉害,原本狰狞的伤口不过几息之间便恢复大半,虽然没有恢复如初,但是已经愈合了。 苏葵抬头朝江禾笑了笑,“我的异能等级还比较低,只能治疗成这样。” 池慕朝她感激地笑了笑,“已经好很多了,麻烦你了苏小姐。” 苏葵摇摇头示意没事。 池慕又笑着看向江禾,“江小姐,已经好了,你不要担心。” “我担心什么?”江禾嗤笑。 “我知道刚刚江小姐说的话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受伤而已,江小姐放心,我没事的。” 江禾懒得理他。 脑子不正常的男妖怪是这样的,和他说不明白。 他以前也这么离谱,江禾已经麻木了。 “安静,闭嘴。” 池慕眨了眨眼,满眼疑惑,却还是听话地静静坐在一边。 世界都安静很多,江禾心里的烦躁少了点。 至于被她扔在那边的主角团,江禾并不在意。 今天这个无聊的二选一游戏主要是基于她本人的恶趣味。 垃圾剧情不是爱看她这个恶毒女配和女主争男主吗? 那不如今天她来当这个助攻,争取让男主男二为了女主而打起来。 郁染是男二,可他和男主一样是个男人——同样野心勃勃,同样天资出众,同样不择手段,并且爱上同一个女人。 他可以是因为爱女主而自愿跟随男女主的深情男二,为什么不能成为因对女主的爱而与男主敌对的恶毒男二呢? 修罗场才有意思,不是吗? 江禾爱看。 积压的不满、嫉妒、怀疑、贪欲……谁知道会在未来哪一天爆发。 这个本就不牢固的小队,会不会分崩离析,又会不会让原本就崩的一塌糊涂的剧情再稀烂一点呢? 这盘棋下得有点大,但江禾多的是耐心。 哦,至于主角团怎么回去。 谁在意呢? 反正江禾不在意。 …… 下午,江禾三人到了第二基地。 从外观来看,这里倒是井井有条。 入口处有人排查,苏葵领着他们两个去登记。 登记处负责的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看着满脸匪气的青年男人远远看到走来的苏葵,连忙上前,态度都带着几分恭敬,“苏小姐,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小队的没和你一起吗?” “他们还在后面,大概之后会回来。” 至于到底能不能回来? 苏葵想到之前在车里看到的局面,忍不住笑了笑。 男人有些疑惑,但是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苏葵又问他,“慧姐和孩子好些了吗?”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好多了,小满也好着呢。昨天她还说什么时候请苏小姐来我家坐坐,我们也好感谢你。” 苏葵笑了笑,“谢什么,慧姐和小满没事就好,等到小满她满月了,我去给她送个礼物。” 提到妻子孩子,男人眼底带着掩饰不了的笑意。 “送什么礼,要不是苏小姐,我们一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 “言重了,越哥,说了这都没什么。” 两人一番寒暄,苏葵指了指身后的江禾与池慕。 “这两位是我路上碰见的朋友,一位是异能者,一位是研究员,麻烦越哥帮忙登记一下。” 男人笑了笑,他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两人,一个是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人,一个是戴着眼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 “好说,苏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几位先来这边吧?” 末世里还能活得这么精致的人肯定不简单。 他自认为有几分眼力,苏葵的治愈系异能没有攻击力,那么这个异能者能带着两个没有攻击力的人到基地,还这么轻松,肯定厉害。 于是他也没有多问,按照流程办安排好一切。 只是到了安排住处的时候,他有些犹豫。 “苏小姐,这个……没有异能的只能暂时先住到四区,不知道这位先生……” 第二基地分为四个区,各区待遇、环境也依次递减,要想获得住所、物资都只能用贡献换取。 按照规定,新来的异能者可以居住三区,而普通人只能先去四区。 苏葵刚想说什么,池慕却笑了笑,“没关系的,按照规定来吧,哪里都一样。” 男人心中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不用他为难了。但是他看向池慕的眼神十分隐晦,像是看傻子。 江禾听见池慕的话嗤笑一声,“我住他旁边。” 池慕有些惊讶地看向江禾。 “江小姐,没关系的,三区会好一些,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男人,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还朝江禾笑了笑。 在江禾看来,他满脸都是清澈的愚蠢。 第14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1) 江禾都被他逗笑了。 他自己一个人去,江禾估计他都活不到第二天。 四区鱼龙混杂,缺少管束的人会穷凶极恶成什么样? 就这张脸,和他战五渣的实力,基本上是给人送菜的料。 “至少我得确保你的安全,你之后好好地给宋渠应的实验室卖命,也能好好地攒一攒给我的报酬。” 池慕张了张嘴,还想说拒绝的话,但是看到江禾不悦的眼神,也不再说什么。 他点点头朝江禾笑:“谢谢你江小姐,我真是太麻烦你了。” 苏葵带着两个人去四区。 “宋先生不知道在不在,我也没办法贸然去找他,你先在这里等两天。” 江禾倒是不在意,只是问她:“你呢?” “什么?” “你以前应该是和顾司辰一个小队住在一起,现在你去哪里?” 苏葵垂着眼,“无所谓,他们要是能回来我就搬走,我的贡献点足够换取住所。没有人会刻意为难一个拥有治愈系异能的人。” 在末世,医疗物资最紧缺,而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简直是能再给人一条命的存在。 “而且不是有你吗?我现在可是跟着你混的。”她说着又笑了。 说的好像什么流氓组织一样。 江禾也笑,“跟着我混也不是不行,先叫声大姐头听听。” 苏葵从善如流,“以后全靠大姐头保护我了。” 说笑间已经到了四区。 四区看着很萧条,破败的墙壁,凌乱的涂鸦,污水、血迹凌乱地在看不出颜色的地面上流淌。 两侧路边偶尔有几个骨瘦如柴的人,死水般的目光注视着进来的三人。 也有面容凶恶的人不动声色打量着几人。 至少没有谁上来找她的晦气,所以江禾也不介意被看几眼。 但是显然“一帆风顺”四个字女配是不可能拥有的。 “苏葵?” 一道轻佻的男声传来,随即走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人,个个都是异能者。 男人长得还算清秀,但是眼中带着淫邪的光,就显得格外猥琐。 他肆无忌惮地看着苏葵,“好久不见啊苏葵,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怎么今天一个人来了四区?” 男人笑着走上前,抬手就要搭上苏葵的腰,被苏葵巧妙地避过。 苏葵还是那副礼貌的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林少,真巧。今天我是来安排我的朋友的。” 被叫做林少的男人见苏葵躲避了,有些不满,他依旧上前,目光赤裸,令人作呕,“怎么跟我还这么见外?” 苏葵眼底的笑意更淡了些。 “林少,我今天确实有事,改天我们再聊。” 她说着就抬脚要走。 男人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还伸出手想拉扯苏葵。 “诶?走什么?这不是才刚见面,你急什么?” 江禾一把将苏葵拉到身后,苏葵身子一晃,只能看到江禾微卷的发尾,她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瘦女人,有些失神。 男人见有人出头坏他的好事,眼神阴鸷。 “你什么东西,在这……”话说了一半,他看到了挡在苏葵面前的女人。 她高挑纤瘦,身穿长裙,外面是一件黑色风衣,脚下踩着高跟鞋,衬得那一双腿越发笔直,整个人透着美艳又凌厉的气息。 因为侧着身,他只能看到这个女人的半张侧脸,但是这半张脸也足够惊艳。 他来了兴趣,“哦?原来也是个美女,这位小姐是苏葵的朋友吗?” 男人邪肆的目光打量着江禾,“这位小姐,不知道怎么称呼?我看着你很是眼熟,说不定是上辈子的缘分啊。” 江禾轻笑一声,艳红的唇微微勾起,“或许是我们以前见过呢?林少?” “我也觉得我们肯定见过,既然这么有缘,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你说呢?” 男人说着伸出手,笑得意味深长,以为面前的女人是个有眼色的,比苏葵上道多了。 江禾笑着回过头。 双目对视的瞬间,林孟冬觉得这个女人确实眼熟的厉害。 然而没等他想起来什么,只觉得眼眶猛地剧痛,随后有一片温热从眼中流出来。 随后那个女人一脚踢在他腿窝,他不受控制地跪趴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他身后的一群异能者反应过来,林孟冬已经被江禾踩着头,整张连埋在污水里。 “臭娘们你干什么!” “还不快放了林少!” 几个大汉说着上前想拉开江禾。 江禾一拳一个小朋友,把上前的几人给打到一边。 剩下的人这才发觉这个看着柔弱的女人恐怕也是个异能者,正要用异能攻击。 “诶,可不能过来啊,万一我一个不高兴,踩爆了你家少爷的脑袋,那你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江禾说着脚下踩狠了些,林孟冬发出几声惨叫。 “臭娘们,你还不放了林少!不然我们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江禾拿出枪朝朝说话的男人开了一枪,正中膝盖。 随后她又拿枪指着林孟冬的头,“要谁好看?” 她声音不大,但此刻整条接到只剩下一片死寂,几个异能者站在远处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拿枪下一秒对准他们。 江禾踩着林孟冬的头用了点力,水面上便浮起了林孟冬挣扎时咕噜咕噜冒的泡。 苏葵看了都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这一声笑格外突兀。 江禾一手抓着林孟冬的头发,几乎要拎着头发把人拎起来,又一脚踩着他小腿,让他整个人跪在地上。 江禾凑上前阴森森地笑着,“林孟冬,你再看看我,眼熟不眼熟?” “臭娘们,你还不放了我,我杀了你全家信不信!” “回答错误。”江禾又把他按在污水里,数到了十,把人拉上来。 “再想一想。” 林孟冬怒火更甚,他瞥见一旁的苏葵,激动地喊叫,“苏葵!你造反是不是!” 江禾又按了一次,这一次二十秒。 腥臭的污水令人作呕,如此往复几次之后,林孟冬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 “别啊,好好想一想,我的耐心有限。” 林孟冬心底的怒火被一次次折磨的污水浇灭,他看着一旁被打趴下的保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认识你……姑奶奶,你放了我,我有钱,有晶核,你想要什么东西都行……” 林孟冬压抑着心底的杀意,只想着先稳住她,以后非得让这个臭娘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禾轻笑:“真的假的,你真的想不起来?” “我真的不……” “哦?我订婚那天你不是还跟着顾司辰来的?” “什么……”林孟冬眼睛猛地瞪大。 顾司辰,订婚…… 第148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2) 他看着江禾脸上的笑,这才猛地将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脸对上,“你是江禾,对不对?你是辰哥的未婚妻!” 江禾笑而不语。 林孟冬连忙求饶:“江禾,嫂子,嫂子……这是误会,是个误会……嫂子,你饶了我吧,我不是东西,我一时糊涂,你就放我一马……” “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林孟冬是谁?他是男主顾司辰的表弟,为人浪荡下流,最喜欢仗势欺人,末世前就仗着自己的家世为非作歹,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姑娘。末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仗着自己表哥顾司辰的势力,干的坏事只多不少。 说起来,江禾还和他有点仇来着。 在穿书文中,江禾后期作为惨兮兮的恶毒女配,那叫一个人厌狗嫌,谁都能欺负一把。 而这个浪荡的林少爷,在知道顾司辰彻底把江禾当作一个弃子的时候,就曾趁半夜去了江禾的房间,想占江禾的便宜。 但是他没占上。 当然并不是因为江禾运气好,也不是江禾赶跑了他。 因为那时候正赶上丧尸暴动,林孟冬逃命跑了,而江禾也被迫去走剧情,被郁染踩着手指踢进丧尸堆里了。 江禾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我也很意外啊,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本来江禾都快不记得林孟冬了,现在他非要凑上来,江禾不揍他一顿都觉得亏了。 “嫂子,这是一个误会,我刚刚没认出来你……嫂子,你饶了我一回,咱们一家人,别这么大动干戈。” 江禾轻笑,却没理他,而是看向远处。 刚才有个林孟冬的狗腿子跑走了,估计是通风报信,江禾没管,现在不就来了。 闹大了正好,省了她去找宋渠应的力气。 左侧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脸冷肃,目若寒星。 他身后是几个干练的男女,看样子也是异能者,还是很强的异能者。 右侧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目光阴狠,死死盯着这边。 还没走到这里,林孟冬已经朝他大喊,“爸!救我!” 江禾皱眉,一脚把他的头踩在地上,“安静。” 中年男人见气急败坏,“你还不快放了孟冬,你现在求饶我们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郁染也好这么说,江禾都快听烦了这句话。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一众人,笑了,“好久不见,宋渠应。” 宋渠应远远看着就觉得那个人影眼熟,但是背着光,他也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样貌。 直到走近了,他才看清江禾的脸,也听见了那句问好。 江禾以前也这么直呼他名字。他和江禾就差了几个月,因为他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夫人的老来子,一次意外怀上的,所以他辈分大但年纪小。 江禾以前也不爱叫他舅舅,小的时候两个人玩的好,也就都不怎么在意,后来江禾大了,脾气还是任性的像个小孩,宋渠应倒是会经常拿出舅舅的架势。 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没大没小,什么长幼尊卑,愣了许久,以为是幻觉。 直到江禾向他走来,他身边的异能者和保镖纷纷严阵以待,宋渠应才连忙制止他们。 “小禾!”他几步走上前,把江禾抱在怀里,满身肃杀的男人,此刻却眼含热泪。 “你没……你还好好的,我……”他说着有些哽咽,“你怎么来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舒服?” 江禾等他情绪平静一些才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路上遇见了苏葵,和她一起回来的。” 宋渠应还有很多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仅剩的亲人,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小禾,我先带你回我那里,你歇一会,我们再说。” 说着,他拉着江禾的手就要走。 一旁的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 “渠应!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升刚刚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扶起来,回头就看到宋渠应拉着罪魁祸首要走,当下就怒火中烧。 “都是一家人,江禾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难道不给个说法吗?” 林孟冬此刻也恶狠狠瞪着江禾。 “宋叔,嫂子她可是差点打死我,你可不能护短。” 宋渠应怒斥他,“小禾还没和顾司辰结婚,你叫的哪门子嫂子!” 他本来就不待见顾司辰,现在听见林孟冬喊江禾嫂子更是生气。 他发怒的样子骇人,林孟冬一直都害怕他,此刻不禁瑟缩两下:“那,那我这伤总是真的吧?她别想抵赖,那么多人看着呢!” 林升也站在自己儿子身旁,满脸不悦,“渠应,大家亲眼所见,你总不能不认吧?” 宋渠应低下头,轻声问江禾,“小禾,你打他了?” 江禾点头,坦然承认,“打了。” 林升一双吊梢眼里划过精光,“你看,江禾她都承认了,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要是不惹小禾生气,小禾怎么会出手打人!你难道不该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混账事吗?” 宋渠应冷着脸,本就严肃的人,此刻更是骇人,“林孟冬平时什么德性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追究他的过错,你还找我要上说法了?” 林孟冬指着江禾大喊,“她打人还有理了?” 宋渠应阴沉的目光盯着他,让林孟冬觉得腿肚子都软了。 良久,宋渠应皱着眉,“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你要是没做错事,小禾为什么打你?我看你还是先反思反思自己。” 林孟冬都被他这种流氓说法给震住了,他这辈子没踢到过这样的铁板,气得说不出话。 江家的人真是个个神经病! 但是到底还是硬刚不过宋渠应,他也只能恨恨地盯着宋渠应几人远去的背影。 第149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3) 宋渠应拉着江禾几人回去,听完江禾简单地说完了经过。 “……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胡闹!你简直……你一个人就不怕路上出了什么……”宋渠应说着要数落她,但是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实在气得厉害。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宋渠应也不舍得说什么狠话。 “顾司辰呢?”他突然想起来,“他既然找到你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来?他怎么不跟着你。” “我有异能,不需要他保护。” “你……” 江禾语气轻飘飘的,“他有了女朋友,等他回来你记得把我们婚约取消了。” “什么?”宋渠应狠狠蹙眉,除了错愕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他竟然敢这么对你!你们只是两个多月没见,他竟然……”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不喜欢他了呗。” “你还要替他说话!”宋渠应以为她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顾司辰喜欢到什么都不管,连他有了女朋友都要自动退出。 “我哪是替他说话,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宋渠应冷哼,“你但凡懂得心疼家里人一点,我都不会气成这样。” 他们家宠的不行的宝贝孩子,竟然要受顾司辰的气,之前就被顾司辰忽悠的非君不可,为了和顾司辰在一起要死要活的,现在更是委屈到这种程度! 简直欺人太甚! 宋渠应想着就感觉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的火。 江禾开始一些胡言乱语:“我亲爱的舅舅,你看看,我来这里第一个不就是找你吗?什么事都和你说,还关心你身体,你为了他生气我还心疼捏~” 她说着,还扯了扯宋渠应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又乖巧又可爱。 宋渠应被她一句乖巧的“舅舅”和这撒娇的样子弄的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还从没见过江禾这么听话的模样,什么气啊火啊都蔫了,哪还记得训她。 他心底乐得找不着北,不过为了维持长辈的面子,还是咳了两声,勉强撑着冰冷的语调,“你以为你能糊弄我?” “哪能啊?你可是我亲舅舅,我怎么会糊弄你呢?” 江禾说着还用诚挚的大眼睛看着他,满眼真诚无辜。 宋渠应压抑着唇边的笑意。 “算你长了点脑子。” “哇,你说话好伤人,你这不是骂我吗呜呜。” 宋渠应抬手轻轻敲了敲她脑袋,“少装模作样,我还不知道你。” 他们俩一起长大,就江禾那个性子,他还不了解? “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啊,他不喜欢我我也不稀罕他呀,这个破婚约也没什么意思。” “你但凡早几年跟我说这话我都会信。” 宋渠应不是没看过她为顾司辰发疯的样子,要不是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亲外甥女,他都快忍不住上去帮她倒倒脑子里的水。 “真的真的。”江禾点头如捣蒜。 宋渠应还是满眼写着“不信,我看你憋什么好屁”的样子。 江禾:“……” 她一把拉过宋渠应,两个人背对其他人走到一边。 宋渠应还能不知道她:“快放。” “是这样的,亲爱的舅舅,我呢,主要是突然看开了,觉得顾司辰那种人实在配不上我高贵的气质优雅的谈吐,他既然有了朱砂痣我也该有白月光,他既然有了新欢我也该找个旧爱,他有喜欢的人我也该有个喜欢的人,总不能我看着他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我一个人在一旁恰柠檬对吧?” 宋渠应满头问号:“说人话。” “我看上别人了。”江禾无辜眨眼。 这一通话加上最后那句,直接给宋渠应cpu干烧了,“……你说什么?” 不怪他不信,实在是江禾以前对顾司辰实在是迷恋到离谱的程度。 “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看见没,长得最好看那个,这不比顾司辰好?” 江禾悄么声地指了指池慕,毫不心软地给他甩了个锅。 宋渠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和池慕对视。 池慕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看到江禾指他,宋渠应也看向他,于是也礼貌地微笑。 宋渠应咬着牙,才克制了揍人的冲动。 冷静,冷静,冷静!江禾最会胡扯,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所以你是看顾司辰找了个女朋友,心里不高兴,所以想找个男人气他?” 江禾夸张地瞪大了眼,“怎么会,舅舅,我可是真爱!” “你救人家,是因为看上他了?” “昂。”江禾理直气壮,“他还能扔实验室做实验,一人两用,是不是比顾司辰好多了。” 什么鬼的“一人两用”! 宋渠应咬的牙都快碎了。 看江禾的表情,还是真的不能再真。 听到唯一的亲人又陷入“真爱”,这比他听到当年江禾非要和顾司辰订婚还要生气! 可恶的男人,只会带坏他的乖乖外甥女! 宋渠应看着不远处的池慕,眼神都阴森森。 池慕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如脱缰野狗,十分无辜地用一双清澈的眼看过来。 宋渠应看到他那张好看的有点离谱的脸,恨恨地磨了磨牙。 可恶的小白脸! 江禾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亲爱的舅舅,我有了喜欢的人,你也会祝福我吧?” “看着他就不安分,谁知道会不会和顾司辰一个样子。” “这不是有您给我看着呢?反正他在基地,有我英明神武的舅舅看着,他能出什么花样,对吧对吧?” 又是一番彩虹屁吹下来,江禾都快吹出花来了。 宋渠应这才勉强接受。 等他和江禾再回到桌上,一双鹰目盯着池慕,简直如刀剑一样锐利。 良久无言,气氛凝滞,还是江禾偷偷拍了拍他,他才冷哼一声,对着池慕开口,“你既然是赵教授的学生,那以后就去实验室,之后的安排就看你的本事。” 池慕朝他和江禾笑了笑,“谢谢您,也谢谢江小姐。” 宋渠应冷哼,眼神越发不满。 狐狸精!小白脸!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勾引小禾了! 第150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4) 宋渠应心底冷笑,“虽然你是赵教授的学生,但是你毕竟初来乍到没什么贡献,所以还是要一点一点从头来,我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池慕笑着点头,“我知道的,宋先生,能在基地实验室工作已经很感谢您了。” 宋渠应气得牙痒痒。 可恶,鸡蛋里挑骨头都让人完全挑不出来!更生气了! “那你之后去实验室,等他们查验过后可以开始工作了。” 把池慕安排好,宋渠应转头看向江禾,“你就住在我旁边那栋别墅,等我一会找人……” 江禾故意笑他:“哇,你以权谋私!” 宋渠应敲她的脑袋,“这算什么以权谋私,那本来就是我的,我想给谁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江禾却摇摇头,“我要去四区住。” 宋渠应差一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他就知道小白脸不安好心! 看看,看看,这才多久,八字还没一撇,就把小禾迷的要跑过去一起住! 宋渠应阴森森的目光正要看向池慕,就被江禾满脸笑意的脸挡住了。 “是你说的不能开后门,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名声。” 宋渠应被她气得堵着一口气。 林孟冬那样的垃圾都能因为他爹的老脸混了个四区管理,他宋渠应就算是真的给江禾开个后门又怎么了? 更何况他只是让江禾住在他自己的地方,根本轮不到其他人指手画脚。 江禾这么说,不过是想找借口和那个小白脸一起去四区罢了! 还拿他的话噎他! 还没等他生闷气,江禾又笑嘻嘻地哄他,“你就瞧好了,我可是很厉害的,过不了多久,整个基地都会知道。我保证能亲自走到你面前。” 宋渠应最后轻声笑了笑,还是松口,“行,那你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大不了他就安排那边的人照看着,现在是在基地,他总不会让江禾再出什么意外。 江禾领着人走了,宋渠应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 真是,多大了都不叫人省心。 但是唯有他自己知道,在见到江禾这个唯一的亲人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他有多激动高兴。 无论如何,这世间总还有他血脉相连的的亲人陪伴。 只是……宋渠应想到顾司辰,眼底的墨色更浓了一些。 不识好歹的东西,总要让他尝到点苦头,也要让他知道惹了小禾的下场。 …… “就是这里吗?”池慕抬头看了看这里的房子。 苏葵点点头,“就是这里了,这是你住的地方的,旁边那个是江禾的。” 池慕朝她笑了笑,“谢谢你苏小姐,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葵看向江禾,见江禾也点头,也就不再客套什么。 等到苏葵走后,池慕问江禾,“江小姐,你为什么非要来四区呢?宋先生是你的长辈,又是基地首领,你在他身边肯定安全。” 江禾叹了口气,十分语重心长又有些忧愁的样子——如果忽略她眼底不怀好意的笑。 “说起来,我可能要拜托你一件事。” 池慕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应答,“可以的,江小姐请说吧。” 江禾勾起唇角,“我刚刚和宋渠应说我最近喜欢上你了,所以才跟着你来,所以——要麻烦你配合我演演戏。” 池慕先是一愣,随后冷白的面皮一下子通红,“可,可是……我们才刚刚见面没多久,这……” 说着,他自己先想到了之前宋渠应和江禾的谈话,说的是她的婚约。 “江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因为你的……未婚夫?” 江禾点头,“我的前未婚夫他没有男德,我还活着他就有了女朋友,但是宋渠应又怕我恋爱脑还喜欢他,所以我就和宋渠应说我现在变心了,麻烦你来配合配合我。” “我的前未婚夫,你也见过。” 池慕努力回想,随后皱了皱眉,“那天用雷系异能的男人就是你的……未婚夫?” 江禾笑着纠正,“前未婚夫。” 池慕看了她一眼,忽然朝她笑了,“如果江小姐需要,我肯定会配合的。”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江小姐这么好的人,他没有珍惜是他的损失,你……别为那种人伤心。” 江禾看着他,觉得他脑子还是不好使,忽悠两句就把自己卖了。 就这种古早“契约恋人”梗,连玛丽苏小说都不敢用了,也就他还傻乎乎信了。 哦,还有闲心去担心别人伤心呢。 什么绝世白莲花。 江禾看着他那双微微弯着的桃花眼,明亮的,柔和的,像是盛了一池月色。 她率先移开目光,良久,才又扬起笑,“多谢安慰,但是我不会为垃圾伤心。” 池慕这才又松了口气,“那江小姐等我一会,我去把这两间房子收拾一下。” “好啊。” 江禾于是真的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他忙前忙后。 她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大概是今晚的夜色太过宁静,让她有些难得的悠闲。 又或者是池慕他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让她高兴了点。 所以江禾看他忙碌的身影看的津津有味。 “要我帮忙吗?”江禾问他,哪怕她整个人窝在被收拾好的沙发上毫无动作,这句询问也毫无诚意。 池慕百忙之中回过头朝她笑,“不用的,已经快要好了。” 池慕动作很迅速,很快就把这两间屋子都打扫了一遍。 随后他又做了个饭。 江禾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和桌上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颇有些叹为观止。 他是有点田螺姑娘的真传在身上的。 而此刻,“田螺姑娘”本人正担忧地看着她,“江小姐,你不喜欢吃这些吗?我看你之前吃饭就只吃了一点,是不合胃口吗?” 看着那双诚挚的几乎像是狗狗一样单纯的眼,江禾不知怎么就下意识别过眼。 她能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你好,我们丧尸是这样的。” 第151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5) 江禾:“还好,我就是吃的少。” 他眼中的担忧并没有变少,“但是异能者似乎更需要食物来补充能源,不然那么大的能量消耗,身体很难承受得住。” 确实是这样,但关键江禾现在是丧尸。 “可能我比较特殊。” “是这样吗……”池慕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江小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是需要的东西?” “晶核吧。” 江禾随口回答道。 大概对丧尸来说最有吸引力的就是晶核。 “这样啊……” 池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禾已经去吃饭了,也没在意他。 她看到餐桌上还有一杯果汁,一时之间有些惊奇,末世里的食物珍贵,更何况是水果,她不记得他们回来的时候去摘过什么水果。 池慕朝她解释,“之前在那个商场里找到的果汁,还没有过期。” 江禾尝了一口,草莓味的,还挺甜。 等到吃完饭,池慕还要送她回去。 江禾:??? 别太离谱。 “等一会你送我回去,我还要把你送回来,你别太搞笑。” 这样的话简直明摆着说他弱,池慕也没在意,依旧笑着,最后还是在门口远远看着江禾回去。 等到江禾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回去收拾了餐桌。 桌上的菜他一样一样记着,哪一样动的多,哪一样动的少。 她似乎很喜欢甜口的东西,不喜欢太酸的,也不喜欢辣的。 池慕看着空空的杯子,江禾喝完了。 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甜的东西。 她其实很挑食,又不爱吃饭。 池慕想着她说的话,晶核吗? 异能者确实是需要大量的晶核才能变强的,可能她的异能就是需要以晶核作为能量源。 或许可以豢养一些丧尸,来为她供应晶核,这样她也不用亲自和丧尸战斗了。 不过现在这些丧尸养起来有些麻烦,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而且她或许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 那就先放一放。 等到隔壁的灯光都熄灭了,池慕也收拾好了一切。 他关上了窗户,目光略过旁边巷子里阴暗的角落,却并没有多停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 这一夜似乎格外安静。 江禾躺在床上,竟也很快就入睡了。 但这一觉显然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江禾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杀戮的渴望和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让她想杀人。 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现,江禾觉得头疼。 她正抬手要去揉揉额头,但是有另一双手比她更快。 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气萦绕身侧,他的手一直比江禾的手更暖,现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为江禾揉着额角。 轻柔的力度,温暖的指尖,在一瞬间驱散了心中那股烦躁。 江禾的情绪平静了些许,但是她眼中依旧是一片阴沉的墨色。 “头又疼了吗?”身后的男人声音清澈柔和。 江禾没回答,只是问他,“交代你的事办好了?” 男人笑了笑,“她的人头我已经带回来了,阿禾有没有高兴一些?” 他低头抱住江禾,如雪的白发落在江禾肩上,与她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江禾看着地上那颗染血的头颅,确实是那张脸。 “阿禾高兴吗?” “当然。”她眼底一片漠然,却扬着唇笑了。 身后的人闻言笑意更浓,他亲昵地贴上来,又用了些力把江禾搂在怀里。 “阿禾还有要杀的人吗?” 江禾闭着眼,一只手按在他脖颈上,“宣溯,你最好一直这么听话。” 这句话说的很轻,宣溯听清了,他吻着江禾的侧脸,“我当然听阿禾的。所有惹阿禾不高兴的人,我都会替阿禾杀掉。” 江禾嘲讽地笑了笑,“是吗?” “嗯。” 当然不是。 江禾知道,这是一个错乱的失误。 这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漏洞,是她机缘巧合捡到的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哦,不算机缘巧合,毕竟这个世界的机缘不该属于炮灰。 不过女主死在男二手里可真有意思,不是吗? 她看着月秋岚那颗脑袋,目光阴沉。 明明都是人,流出的血一样是红色的,被砍掉的头颅一样会掉在地上沾染灰尘,血肉与白骨同样会化为黄土,凭什么他们就必须是给主角铺路的炮灰? 凭什么她就理所应当的不该、不能拥有任何东西。 亲人、友人、故土,甚至连她捡到的东西都不能是她的。 那是她捡回来的妖怪,是她带回来的,凭什么就该因为所谓的剧情,就必须属于别人呢? 江禾想的有些魔怔,眼中的血色一闪而过,胸口杀戮的欲望升腾,几乎热血沸腾,连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就是死,也只能被她杀死。 “阿禾?” 宣溯不喜欢她这样不说话沉着脸的样子,不是和他生气时那样冷着脸,而是浑身只剩下一片沉沉死气,像是下一刻就要离去。 “阿禾,要是不解气的话,我把她救活再杀一遍,或者用业火焚烧她的元神,要不然扔到洗灵海也可以,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又带着些讨好,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却依然一片澄澈。 宣溯的声音让江禾回神,江禾笑着吻在他唇上,问他:“宣溯,你是不是我的?” 宣溯笑弯了眼,“我当然是阿禾的。” “好孩子。” 江禾也笑了。 宣溯浑身都是暖的,而江禾的手总是冰凉,现在那只冰凉的手按在他脖颈,感受着他皮肉下涌动的血液和跳动的脉搏。 折断他的颈骨,或是割开他的喉咙都可以。 但是江禾想要咬下去。 他的血没有铁锈一样的腥气,而是带着他身上的淡香,江禾尝过。 是不是死在她手上,才能永远属于她? 到那时候,才是谁都抢不走了。 那才叫属于她。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吃了他,江禾头一次从杀欲中感受到同时苏醒的食欲。 所以你会不会同意呢,宣溯? 让我杀了你。 江禾着了魔似的咬在他颈侧,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咬破皮肉,咬断他的喉管。 宣溯没有推开她。 他依然伸出手抱着她。 江禾脑海中一阵嘈杂,尖锐的声音混乱不堪。 “江禾!江禾你醒醒!” “你快醒醒啊啊啊!你再不醒你前男友要死啦!” “啊不对,你也快死啦!呜呜呜!” 第152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6) 江禾艰难地睁开眼,室内是一片黑暗。 她浑身都是滚烫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热而疼痛,很渴,很饿。 三七还在叽叽喳喳,“江禾!你终于醒了!我叫都叫不醒你,而且你还好痛苦的样子!你怎么啦?” 江禾按着头,痛觉从手臂传到整个身体,而后是又冷又热的感觉。 “……可能是丧尸病毒。” 江禾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那种奇怪的,不知道发生什么异变的病毒,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异能这种不属于世界观设定内的东西,也让她变成了有理智的“半丧尸”。 大麻烦。 不过还没等江禾继续思考,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从隔壁响起。 江禾皱眉看过去,发现池慕那边吵吵闹闹,似乎隐约有人影打斗。 三七也猛地想起来。 “池慕那里有人过去了,刚刚一直没叫醒你。” 江禾面色不善。 令人不悦的回忆、越发棘手的身体异变,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贼,最重要的是那个牵动她情绪的人——烦死了。 江禾直接顺着墙跳到了隔壁,一脚踹开了大门。 …… 池慕是夜半醒来的,门外的动静很小,但是那些手段在他看来都无比拙劣。 那个藏了很久的小偷——或者说强盗,从他和江禾搬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窥视,并且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来。 黑暗中,池慕静静睁开眼,站在那个男人身后的暗处。 看着在一片漆黑中四处翻找的男人,池慕眼中一片寂然。 是个强壮的青年男人,看着肌肉虬结,背影格外骇人,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是异能者。 这也是池慕犹豫着的原因。 如果需要晶核的话,其实异能者也有。 大概没有人知道。 毕竟也没有谁会像他一样,会挖出异能者的大脑看看和丧尸有什么不同。 杀,还是不杀呢? 他垂着眼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目光如同看着死物。 杀了似乎有些难办,大概会给江禾带来点麻烦。 但是不杀似乎结果也不会太好。 正在他想着,那个男人回过头,看到了池慕。 男人吓了一跳,随后面露杀意,恶声恶气地威胁:“我劝你把物资交出来,我还能不杀你。” 他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所以果然还是杀了吧。 池慕依旧没有表情。 男人挥舞着手里的刀,但这一刀落空了,被池慕避过。 而那个男人也因为惯性摔在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这点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又提刀上前,池慕只是躲避,没有出手。 池慕一点点引着那个男人破坏屋子里的一切,破碎的窗以及家具,声音绝对够大。 隔壁的灯没有打开,那边一片寂静。 不应该的,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江禾会注意到。 难道是这个男人有同伙去了那边?可按照江禾的能力,不应该会吃亏。 或者是用了药物? 一想到那种情况,池慕眼神愈发冷淡。 耐心一点一点耗尽,池慕忽然开口问他,“你有同伙去隔壁了吗?” “死到临头,你小子还有胆子担心女人。” 男人眼底一片恶意,带着些下流的、恶心的笑,“放心,等杀了你,我就亲自去拿下隔壁那女人。” 池慕最后一点耐心在对面男人恶心的嘴脸中告罄。 他淡淡道,“你没有机会了。” 池慕不准备让他活着了。 哪怕他现在觉得这个人脑子里的晶核大概也脏的很,但是他还是要杀掉这个人。 池慕面无表情时有几分渗人的肃杀意味。 对面的男人拿着刀要上前,却不知为何一下子双目失神地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刀也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池慕一步一步走近,拿起他的刀,在脑海中粗略估计了一下。 他确实没学过什么格斗,但是好在个子不是白长的,他有着成年男人该有的力气。 ——至少有杀人和分尸的力气。 刀尖闪烁着寒光,但是就在他要下刀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是江禾。 池慕在一瞬间改了想法,他用刀在自己身上划了几下,随后解除了精神控制,扔下那把刀朝门口跑去。 身后的男人醒来后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到池慕要逃跑,男人连忙捡起刀追上去。 池慕要的就是他追上来。 大门被一下踹开,身材高挑的女人逆着月光,影子被拉长,像是天神降临在那里。 池慕想,那大概是他的天神。 在这样污浊扭曲的世界里一步一步走向他。 …… 江禾眼神阴沉,踹开门之后正要查看情况,却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撞在那人胸前。 等江禾抬起头才发现是池慕。 别说,池慕看着挺菜,胸肌还挺实在的。 池慕眉眼中带着慌乱,在发觉自己撞到江禾之后,还来不及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把避无可避的刀,猛地把江禾搂在怀里。 江禾满脑子问号。 发什么神经,上来就抱人? 但是随即江禾也看到了他身后拿着刀的歹徒,刀尖逼近,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禾眼中一片寒意,冷冷笑了。 被池慕气笑的。 什么智障,专爱给人挡刀? 江禾力气当然比池慕一个普通人大,她推开池慕,一脚踢到了那个人持刀人的手腕上。 江禾今天本来就暴躁得很,杀意沸腾,现在则是能有了个发泄的出口。 砍刀应声落地,而江禾也两三下搞定了那个男人。 月色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室内,照出一片狼藉。 江禾先把那个人打晕了。 她抬眼看向池慕,“有事吗?” 池慕神色还有些怔愣,听到她问话,猛地回神,他朝江禾笑了笑,哪怕那种笑很勉强。 “我没事的,多亏了江小姐。” 江禾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和身上大概是打斗时留下的污迹,皱了皱眉。 池慕像是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凌乱,他慌张地解释:“只是一点小伤,没什么问题的。” 江禾更是不悦,几步走上前,捏着他的手臂就要去看那道伤痕,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那道伤实在碍眼得很。 江禾开口想要说他,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被那种血色迷了眼,只怔怔盯着那道伤。 像是被放了慢镜头一样,她能清晰地看到血液一点一点从伤口流出。 身上还是忽冷忽热的痛苦,喉咙干渴,浑身叫嚣着饥饿。 她真的有……食欲。 第153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7) 她脑子里想到之前那个“梦”。 其实不全是梦,事实是她那天没有咬断宣溯的脖颈,但是她确实差点杀了他。 可现在她真的很想尝一尝。 很想很想。 他的血液是温热的,或许能解她喉中的渴。 池慕见她一直发呆,担忧地看着她。“江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伤了?” “宣溯……”江禾抬头看着他,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诡异,双眼失神没有焦距,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她问他:“我能不能吃了你?” 池慕还没反应过来。 她这种状态太异常了。 但是江禾没等他回答,她掐着池慕的手臂,格外用力,低着头含住了那道伤口。 流出的血液被她饮下,温热的液体被她吞咽入腹。 她像是嫌那些不够,用牙咬着他的手臂,想要伤口流出更多的血。 池慕疼得皱了皱眉,但是还是没有推开她。 “……江小姐?” “江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又说了什么,江禾听不清了。 他总是话很多。 江禾听不到声音,只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气息让她放松了警惕,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也安心地晕了过去。 彻底昏过去前,她还迷迷糊糊嘟囔,“你的血怎么还是香的……” 而池慕则是抱着她倒下的身子,眉眼有些焦急,他甚至都没心思去想她刚刚口中喊的那个人的名字。 池慕把她放到自己床上,正要去给她检查,却猛地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 那种伤他再熟悉不过。 z病毒,也就是所谓的丧尸病毒。 她大概是出来的太急,没有包扎那片伤口,也忘了穿外套掩盖。 池慕眼中一片阴暗,死死盯着那片伤。 怪不得她不像一般的异能者对食物需求那么大。 怪不得她刚刚会那么想喝他的血。 池慕甚至觉得有些荒诞,这算什么?因果?哪怕真的算是他的错,那这所谓的命运也未免太荒谬了。 池慕伸出手,轻柔地为她擦拭唇边沾染的血液,眼中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为一片晦暗,全被他藏在眼底。 …… 江禾悠悠转醒时,窗外还是一片黑暗。 池慕在她旁边守着,江禾一醒来他也就睁开眼。他朝江禾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江小姐,你醒了?” 他眼中还带着血丝,担忧地看着江禾,“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禾其实有点心虚。 尤其是随着之前的记忆一点点记起来。 不能吧,虽说她以前确实是想过杀了宣溯,但也没有到要吃人的地步吧。 她不是那种变态……吧? 池慕还在关心她的身体,江禾却觉得有种“常常因自己过于变态而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池慕继续说着,“江小姐,我刚刚把那个人绑起来放在那边了,原本想交给宋先生,但是江小姐刚刚在昏迷,我担心宋先生来了之后会发现你现在的情况,所以就先把那个人绑了起来。” 他说着顿了顿,有些犹豫,“我不会把江小姐的事情告诉别人的,江小姐放心。” 江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臂。 啧,大意了。 刚起床头疼还脑子不清醒,连外套都忘了带了。 不过她想到自己之前那个要吃人的架势,又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池慕看到她失神的样子,依然很担心。 “江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而且你现在能保持神智,和普通异能者没有什么区别的,你不要太担心。” “是吗?”江禾笑他,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心情好了点,忍不住逗他。 她冷着脸,从床上站起来,几乎抵着池慕的额头,“可是我刚刚在喝你的血,这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只能算个开始,或许我以后会更可怕,不但会喝血,还会吃人。” 她压低的声音像是恫吓又像蛊惑,“万一我要吃了你,你怕不怕?” 池慕一双眼静静看着她,一片澄澈,“江小姐,没关系的……” 随后他又笑着补充:“江小姐一定不会那样的,我会努力研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你一定会没事的。” 哪怕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的那一天,无论是其他人,还是自己的血肉,都没关系,他总会让江禾活下去的。 丧尸还是异能者,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都只是z病毒带来的异变。 江禾则是嗤笑,“你很自信嘛。” “哪怕是为了江小姐,我也会努力的。” 他这句说的很认真。 江禾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问池慕:“为什么?” “因为……江小姐救过我很多次,我应该知恩图报,而且,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什么事,什么都好,能帮到你就好。” 池慕说着,那张清冷的脸上多了一片绯红。 “你喜欢我吗?”江禾凑近他耳畔,像是蛊惑一样。 “我……”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坚定地回答,“我喜欢江小姐,我喜欢你。” 江禾却笑得很冷,“但是你和我才认识了几天,你说喜欢,不觉得很荒唐吗?” “哦,还是说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她下一句就想问池慕,如果救你的不是我呢? 就像如果当年我没有去浮玉山,我没有阴差阳错打开浮屠仙境,那么现在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了? 那么你是不是也会为另一个人碎神魂,追随另一个人跑到一个又一个世界? 江禾总是希望人也像物品一样,能够确切地判定归属,或是能永远握在手里。 那样她才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会被夺走。 “不是的。”池慕打断她的话,双眼与她对视,“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恩情是恩情,但是喜欢是喜欢,我能分得清。” “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心动,也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第154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8) 池慕看着她笑,眼睛弯了弯。 江禾不喜欢和他对视,尤其是他这样笑的时候。 但是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对面的人,有些失神。 她真的不是很明白。 她从来都不理解宣溯的想法。 就像她从前曾无数次夜半惊醒,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教她只爱自己的亲人会为了救她而被巨石掩埋。 不是一直让她只爱自己,不是总要求她做什么事先考虑自己吗? 她告诉江禾——世俗如此,所以所有人都要如此。 那她为什么要违背她遵守的世俗,为什么要做出和世俗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江禾真的想不明白,可那个人没办法再为她解答了。 她不明白宣溯为什么会在胸口被剑穿透时依然走到她面前抱着她。 她不明白宣溯为什么会在苏醒后还要自己打碎神魂来找她。 ……明明江禾最后都决定放过他了。 那场必死的一战,江禾是抱着毁灭一切的决心去的。 她想用一切换来那个世界的新生,准备独自一人奔赴地狱。 没关系的,她不怕,她也不在意。 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要追上来,他想要救她,想要拉住她。 江禾抬手触碰他的眼睛。 人的眼神是会变的,会沾染情绪,会被时间侵蚀。 高尚者眼中沾染欲望,深情者眼中沾染虚伪,这从来不少见。 可他的眼神却似乎从未变过,永远清澈而柔和,永远诚挚而专注。 江禾问他:“你为什么要为我去死……我不明白。” 她仰着脸看向对面的人,露出了一些迷惑,像个得不到答案而困扰不已的孩子。 池慕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他。 可他还是回答:“因为喜欢和爱。” “因为喜欢你,因为爱你,所以想让你高兴,想让你平平安安,只要看着你,甚至不需要看着你也行,只要知道你会在世界某个地方活的很开心就好。” 池慕不喜欢那个男人,他会嫉妒,也会想杀了那个人。 他甚至想过,那个人活着才好,那样才能设计让江禾彻底厌弃他,让那个男人再没有一点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存在江禾心底,成为扎在她心底的刺,成为她放不下的执念。 可他看着江禾这样无措的样子,那些阴暗的想法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只想让江禾别再伤心。 池慕低着头,任由江禾的指尖落在他脸上。 她指尖是冰凉的,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却又像漫不经心。 就这么过了很久,江禾也盯着他看了很久。 江禾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许久才像是有了说话的勇气。 “如果……” 可刚起了个头,后面的话又被她吞下。 如果什么呢? 江禾不安地发现,那一瞬间她想的是如果一切结束,她或许会想见到他,或许会愿意接受那么一个麻烦跟在她身边,或许…… 她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爱他? 江禾不敢再想,她不喜欢想这些。 她甚至是带着几分慌乱收回自己的手。 但是却被池慕的手按住。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他压低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掌心的温热传递到江禾手上,江禾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收回手。 “阿禾……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慌乱中,江禾的目光和他对视。 池慕注视着她,朝她露出一抹笑意,“你说过我和他很像……把我当作慰藉也好,替身也好,哪怕是想从我身上看到他的影子也好,怎么样都好。” “可不可以让我也喜欢你?” 池慕看着她,察觉到江禾没有挣扎,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拉近了距离,“阿禾,不需要你的付出,也不需要你的回应,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只想你能允许,能收下就好。”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皱眉。池慕眸光微动,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笑着说:“喜欢只是我的事,你收下最好,不收也没有问题,你不该为此苦恼,而我也不能让你因此苦恼。” 他的眼睛实在温柔。 人们把“爱”当做赌注,不敢付出,甚至不敢让别人发现,生怕露出底牌的自己被看轻,被辜负。 可宣溯不是,他把所有的底牌都给了江禾,他孤注一掷,却不是为了交换等额的爱意,而是想要全部送给江禾。 江禾抬头看他,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他双眸中,那里一片清澈。 江禾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觉得……不值吗?没有人会做无本买卖。” “可我的喜欢不是商品,不需要卖出高价,我也不想凭此赚取利润,我只希望它能属于你。” 池慕专注地看着她,“我只希望你能收下它……收下我。” 最后那半句他说的很轻,像是怕被江禾拒绝。 可他的双眼中却是一片坚定和赤诚,坦然地表达着爱意。 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为人付出。 这世间总是冷漠而自私的,所有人爱别人的前提都是爱自己。 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父母爱子女也会有条件,也会有一个“限度”。超越条件的、超出限度的,那都是不会被爱的部分。 江禾见过很多。 杀了父母的孩子、杀了孩子的父母。 这样的事情太多,多到江禾都觉得麻木了,心中再也泛不起一点波澜,连嘲讽都不想。 甚至是太多太多损人利己、拿别人的命来垫脚的仙人们。 不会有谁像他一样。 这非常愚蠢,像是束手就擒不作反抗,任由他人欺凌。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受人欺凌呢? 江禾捏着他的下巴,和他对视。 “你不会后悔吗?或许你以后就会觉得后悔,觉得现在这种想法蠢爆炸了。” “理论上来讲,未来的事我无法保证。但是出于私心,我想向你承诺……”他看着江禾,字字句句都是坚定,“我不会后悔。” 江禾别开眼,依旧冷漠说着:“空口无凭,我不信这种话。” 池慕却笑,“这不是空话,你可以随时杀了我,只要你觉得我惹你不高兴了,或是你觉得我后悔了,我没有怨言,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反抗你。” 他按着江禾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我的命一直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处置,任意处置。对你而言,我是没有反抗力的,你永远都绝对安全。” 所有主动权都在江禾手上。 江禾指尖微微摩挲着他的脖颈,最终没有收紧,她放开池慕。 “那么为了保命,你要听话一点。” 池慕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是我的荣幸。” 他伸手握着江禾的另一只手,低着头落下一吻,像最忠诚的臣民宣誓效忠于他的国王。 第155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29) 第二天,江禾把人处理了之后去找了宋渠应。 “怎么了,小禾?”宋渠应还是笑着的,似乎一无所知。 江禾都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哼,你还跟我装?” “我装什么?”宋渠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故意安排他在四区。” “你也说过,这确实是规矩。” “他是赵清辉唯一的学生了,他的资料你应该比我清楚,该怎么用他,怎么让他发挥最大作用,你最清楚。以他现在的价值,你不奉为座上宾都是礼数不周,你还把人扔四区。” 江禾都觉得宋渠应简直越活越幼稚。 “你就是看人好欺负,非得上去欺负两下。” “难得你这次脑子还算清醒。”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渠应也不想再糊弄她,“他要勾引我外甥女,我不能为难一下了?” “要是我昨天没及时去,他说不定就活不下来了。” 宋渠应冷笑:“如果他连那些杂碎都应付不了就敢招惹你,那他死不足惜。” “这个世界上能研究丧尸病毒解药的人多了去了,可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小禾,他对我来说不可能比你重要,我也不可能会为了他的价值而让你处于危险之中。”宋渠应眼底划过冷色,“他该庆幸他没有心怀不轨,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杀了他。” 你这个舅,当的跟个爹似的。 不过这种来自亲人的关心和偏爱实在让人贪恋。 江禾有些沉默,随后笑了笑,“行呗,你就是担心我是恋爱脑嘛。” 她像是撒娇一样,宋渠应心底松了口气,幸好她没生气,也没有像之前喜欢顾司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 至少她的恋爱脑有好转。 “希望我有一天能开心地恭喜我的外甥女脱离恋爱脑行列。” “那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宋渠应一本正经,“我觉得还要再考察一段时间,你不要让我失望。” 江禾忍俊不禁,“首领放心,绝对不让您失望。” 宋渠应也笑了,颇有种吾儿长大的欣慰。 “那我先走了。” “嗯……等等,还有件事。” “嗯?”江禾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早上,顾司辰带着小队里的人回来了。” 江禾来了点兴趣,“死了几个?” 宋渠应摇摇头:“没死,两个重伤。” 江禾意味不明地笑了。 “真遗憾。” 她眼中可看不出一点遗憾。 宋渠应看她的样子,犹豫着开口问她,“你之前说的……解除婚约的事?” “认真的。” “我知道了。”宋渠应点点头。“既然你不喜欢他了,那你也不要亲自去了,我去给你处理好。” 江禾特地拐回来走到他面前:“你不会还怀疑我痛改前非的决心吧?” 宋渠应失笑,“哪能啊,你可是我的小祖宗。” “好吧,我又不是傻子。”江禾看着他,“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顾司辰的婚事不能留,顾家——也不能留。” 她的目光和宋渠应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幽深。 良久,宋渠应朝她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小禾也长大了,会考虑那么多了。” 虎视眈眈的顾家,以及和顾家有这样那样牵连的林家。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有利益,就会有斗争。 顾家的人想要占据这个基地,却又贪婪地想要压榨基地里所与人的价值。 像是恶心的蛀虫,要让这棵大树从内部烂掉。 宋渠应自认为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也不想做救世主,但是他有了一份力,就想在有限的范围中做好该做的。 至少在他的基地里,不允许这样的蛀虫生存。 江禾朝她摆了摆手,准备走了。 宋渠应在她离开前开口:“小禾,你知道的,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不可能放过他。” 如果以前还是碍于江禾对顾司辰的喜爱而有所顾忌的话,那么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宋渠应根本不需要再给顾司辰,乃至整个顾家一点面子。 而有一些事情,他也更能放开手去做了。 宋渠应很认真地看着江禾,似乎要看清江禾是否真的如她所说那样放弃了顾司辰。 江禾朝她笑了笑,“随意,一个不值钱的男人而已,比不上我亲爱的小舅舅。” 宋渠应没忍住露出一点笑意。 “那我和那个新来的小白脸掉水里你救谁?” 江禾:??? 话题跳跃的太快,别太荒谬。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当然救你,谁让你是我唯一的舅呢。” 而且池慕会游泳。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有一种会叫江禾觉得会,所以池慕不会也得会。 “嘿嘿,咳咳……”宋渠应拿手抵着嘴唇,却止不住上扬的唇角。 “算你这次脑袋清醒,没有被男人骗。那个新来的男人你有兴趣就和他玩几天,只要记得别投入太多感情,男人嘛,玩玩就行,你想要那不是一大堆,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他要是敢背叛你,就不要手软。” “不,根本不要给他背叛你的机会。”宋渠应说着,眼神带着几份狠意,像是露出獠牙的猛兽。 江禾轻笑,心想着真不愧是一家的,一样的反派风格。 “行,放心,这不是还有你呢。” 宋渠应被哄得心神愉悦,而江禾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很是祥和平静的一天。 而另一边,则显得凄风苦雨了很多。 车胎被打爆,他们又伤的伤,晕的晕,最终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才遇到了同样出去的顾家人的队伍,这才被带回来。 第156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0) 或许是因为正在疗伤,男主一行人根本没时间作妖,更没时间来找江禾的麻烦。 江禾度过了很是平静的两个月。 ——当然,仅仅是她的新概念平静。 在这两个月里,她说服宋渠应,组建了自己的小队,忙的脚不沾地。 说是小队,其实也只是一个人的小队罢了,偶尔会带着苏葵。 而她完成任务的效率简直刷新了整个基地高层的三观,一举成为第二基地内最炙手可热的异能者。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竟然只是一个力量系异能。 无论如何,江禾的出现让第二基地里心怀鬼胎的人更加犹豫不决。 这天,江禾又外出斩杀了一只高阶丧尸,回到基地时正好撞见池慕。 池慕有些惊讶,随即那双冷冷清清的眼中盈满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江禾面前,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脸:“总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他的视线不带任何侵略性,像是水一样,但是江禾却忍不住别过眼。 “明明才……额……大前天见过。” 江禾有点心虚。 说起来,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其实是经常见不着面的。 池慕被宋渠应压榨,经常连续三五天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而江禾一出任务往往也要一整天,长的时候更离谱。 江禾现在想想,总觉得宋渠应是有点不安好心,夺笋啊。 “已经三天了呢。感觉好漫长啊……”池慕走上前,轻轻抱住江禾。 “每天都很想见你。” 他闭着眼静静地抱着江禾,声音低沉却温和,没有撒娇,也没有刻意的亲密,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 江禾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烫。 虽说,他们本来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干过了,但是总感觉和他相处老是……嗯,怎么说呢,怪怪的。 江禾不想去思考,于是从他怀里出来,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这个话题转移的相当拙劣。 因为江禾听到了脑海里三七那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 “笑死了,您吃了吗?吃的什么?哈哈哈哈江禾,不会转移话题可以不转。” “爬。” 回应她的是三七更加放肆的嘲笑。 江禾脚趾抓地,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但是池慕朝她笑笑,“还没有,我刚刚从实验室回来,一出来就遇到你。” “你也刚刚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会回去做?” “啊,对了,今天实验室里培养的草莓结果了,刚好可以给你尝尝。” 江禾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这年头还有草莓?实验室那么大闲心吗?” “本来是在研究一些粮食作物的,我上次为了做实验试了试其他的种子,刚巧新的异能者可以用异能促进作物生长,这是第一批,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池慕拉着江禾的手,两个人并肩向住处走去。 “好吃吗?”江禾双眼小幅度发亮。 池慕笑了笑:“会比一般的草莓甜,给你留了一些,幸好你回来得早,不然就赶不上了。” “那我果然还挺幸运的。” “当然,阿禾一直都是很幸运的。”池慕注视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垂眸笑了笑,“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吧。”江禾想到了自己现在的体质,“其实我不吃也行。” 不过,虽说她不需要食物,但是她很需要过过嘴瘾。 池慕眼中的情绪有一瞬间晦暗不清,但是江禾正看着前面的路,没注意到。 他手中握着的手纤细却不柔弱,冰凉的仿佛不带有人的温度。 池慕忍不住微微握紧。 江禾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嗯……没有。”池慕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在想今晚做什么饭,所以有些走神。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要不随便做吧,我又不挑。” “那好,不如就……” 两人笑着谈论晚饭,渐渐走远。 如火的夕阳映出两道长长的人影,亲昵地纠缠着。 …… 两天后。 江禾完成任务回来,径直去找了宋渠应。 宋渠应黑着脸看着她身后探出头的少年。 “这,这是……” 江禾扶额,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倒是那个少年,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后皱着眉潸然欲泣,“阿禾,这个人好凶啊,他是谁呀?” 第15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1) 江禾咬牙切齿地开始在心底辱骂宣溯。 这要从何说起呢? 她今天接了任务,去清理一只盘踞西侧不远处的丧尸,据说是最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在那边已经伤了许多人了。 因为难度不大,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哪有什么丧尸,空荡荡的,连个活的东西都没有。 江禾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提高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崩坏的世界绝对没憋好屁。 江禾在四周探查一遍,结果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简直正常到反常的地步。 但是却总有一种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这里曾经是富人区,到处是别墅,一时半会倒也真的不太好找。 就在江禾思考的时候,一只丧尸出现在她身后。 江禾敏锐地察觉到,随后下意识地攻击,那只丧尸竟然也没有反抗,麻溜地受死了。 随后是下一只出现、被杀。 如此循环往复。 像是来送快递,存心给她刷经验。 简直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玄幻发展。 那些丧尸也不攻击江禾,只是一个一个前赴后继,把江禾引到了山顶的别墅门口。 这些没有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就像是尽心尽力的奴仆,荒谬又惊悚。 三七觉得这莫名就很悬疑惊悚片的发展,抖着声音让江禾别进去。 江禾则是冷笑一声。 她倒是真的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装神弄鬼。 不顾三七的阻拦,她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 和外面的荒无人烟不同,这座别墅在荒凉的末世中显得格格不入。 攀爬的蔷薇肆意绽放,西式的建筑精致华丽,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像童话里神秘又优雅的古堡。 血红的蔷薇铺成一条路,通向别墅的深处,仿佛在引诱着猎物前来。 江禾扬起唇角,抬脚走了进去。 蔷薇的尽头是一张床。 确切地说——是躺在床上的人。 男人,或者该说……男孩。 那个男孩静静躺在那里,安静祥和,像是置身一片童话。 江禾离得有些距离,只能看到少年纤细的身形,半长的黑发,以及面庞流畅的线条。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没闲心去看看这装神弄鬼的罪魁祸首,只是掏出枪,给那个人狠狠来了一下。 枪声响起,却是被一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丧尸挡住了。 丧尸的身体倒在地上。 一声轻笑从那里传来,那个本来躺着的少年也悠悠苏醒。 他睁开双眼,黑曜石般的双眸中映着蔷薇,竟然隐隐显露几分和蔷薇一样的血色,如同他艳红的唇,美丽又危险,像蔷薇花中生出的精魅。 “童话里说,王子会亲吻睡美人,然后睡美人会醒来,从此以后王子和睡美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你应该来亲吻我而不是杀我,好过分呀,我的王子殿下。” 少年的声音轻柔又缱绻,带着说不明的怪异腔调,仿佛真的是从哪里跑来的贵族少爷。 而江禾也彻底愣住了,飞速运转的大脑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石子的精密机器,彻底宕机。 因为随着少年的起身和走近,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更加浓郁明显。 哪怕他的容貌变化很大,但是那种神魂相连的羁绊是无法作假的,所以…… ——玩的可真花啊,宣、溯。 同一个世界,竟然会有两片神魂碎片的存在,简直疯了。 少年见江禾不说话,故作不满地凑近,然后迅速地在她唇上偷亲了一下。 他身上的蔷薇花香铺天盖地,像是要让她都染上他的气息。 “没关系,现在王子亲吻公主了。”少年笑得弯起双眼。 他湿漉漉的双眼注视着江禾,眸子是如墨的黑色,却又映着蔷薇的血红,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江禾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仿佛蛊惑。 “王子拯救了公主,我们可以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了,我的……王子殿下。” 脑海中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声音,江禾有些失神,但是不过瞬间,她的目光再次锐利,用虎口堵住了少年的嘴,手指狠狠掐着他的脸。 江禾冷笑:“中二病还想学人拐卖人口?” “唔唔……”少年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却又说不出话。 脸上白皙的皮肤被手指压出一道道红痕,他也不挣扎,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故作可怜地看着江禾。 手中传来湿润柔软的感觉,江禾震惊地忘了动作。 像花妖一样的少年伸出艳红的舌,绕着圈舔舐她的虎口,而后是掌心。他温热的吐息洒在江禾皮肤上,烫的灼人。 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但是那双眼中依旧是清澈明亮的笑意,只静静注视着江禾。 江禾一把松开了他,指尖发颤,恼羞成怒地指着他,“你……” 不讲男德的男妖怪! 她枪呢?她枪呢! 少年笑嘻嘻地凑近,拉着她的手,不知从哪拿出的帕子,为她擦拭掌心留下的水痕。 “不要生气呀。”他眉目温柔,低眉顺眼的样子格外乖巧,“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是我的王子殿下拯救了我,所以现在你拥有我了。” 江禾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吃这套。”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瞬间蓄满泪水:“你讲话好冷漠,明明刚才还吻过我。” 字字泣血,句句哀戚,活像是被抛弃的苦情剧主角。 那是她吻的? 难道不是她被占便宜了? 江禾伸手捏着他的脸,毫不怜惜地用了点力气。 带着冷意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而后在江禾的注视下,他眼中蓄着的泪水滑落。 大颗的泪珠咕噜噜地顺着他的脸庞滚落,砸在江禾指尖。 江禾:??! 真哭了? 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凄凄惨惨地看着江禾,“可是,你是第一个亲吻我的人,你要对我负责。” 第158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2) “我的清白已经给你了,你要是不负责的话,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他说着,眼泪竟然还能一颗一颗落下,在维持美感的同时哭的梨花带雨,柔弱无助之中带着清纯无辜,好似一朵洁白无瑕的水莲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哦,江禾除外。 江禾现在就是一整个路过被碰瓷好无助的状态,面无表情毫不动容地看着他哭。 等了半天没等到江禾说话的人停止了哭泣,抬眼望着江禾,被泪水浸透的双眸可怜巴巴,眼尾还带着一抹红。 “你,你真的不对我负责吗?” “嗯。” “你好绝情,明明刚才还和我那么亲密,现在竟然转眼就要抛弃我了……” “搞清楚,你上来就亲我,难道不是我吃亏吗?” “那我来负责吧!”他的泪一下子止住了,破涕为笑,变脸速度让江禾叹为观止。 “不需要。” “要的!我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让我对你负责吧!” 江禾想到什么,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但是我有男朋友哎。” 少年瞪大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半天没说话。 江禾饶有兴味地想着,是不是又该哭了,然后巴巴地装可怜装柔弱。 别的不说,他哭起来真的很好看。 果不其然,少年眼中的泪水渐渐蓄满,而后从眼眶中滑落。他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然后他看着江禾,目光脆弱而坚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一直旁观的三七讷讷无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超荒谬。” 江禾也被噎了一下。 “……我又不喜欢你。” “那,为了你,我可以当第三者!” 更荒谬了! 江禾婉拒:“不需要。” “呜……唔……” 他眉头一皱就要哭,但却被江禾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能无声落泪。 不一会儿,泪水就打湿了江禾掌心,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江禾,吧嗒吧嗒掉眼泪。 真能哭啊。 江禾都有些佩服他发达的泪腺。 就是有点不老实,一边哭还一边用脚踢她,看不出来脾气还挺大的。 江禾低头一看,哦,不是用脚踢,是尾巴。 ……? 是什么? 江禾瞪大了眼,有些呆滞地低头看着那条晃动着的鱼尾。 白色的鱼尾流光溢彩,散发着珍珠一样莹润的光泽,正一下一下蹭着江禾的腿。 而顺着向上看,那条鱼尾连接在他腰腹的部位。 但这是鱼尾啊! 不是,这是童话世界吗? 他不是睡美人而是人鱼公主? 但这不是末世穿书文吗? 这是末世对吧? “这……尾巴,是你的?”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嗯。” “哦。那什么,你尾巴还,还挺好看的……”江禾彻底呆滞,已经开始不知所云了。 少年一下子高兴起来,顶着满脸的泪痕笑得灿烂:“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我的鳞片好不好?” 他身下的鱼尾高兴地甩了甩,闪着珠宝般耀眼的光。 江禾被那光闪得眯了眯眼,“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我的就是你的呀,都是你的。” 说着他就要拔鱼尾上的鳞片。 那些排列整齐的白色鳞片格外精致,他却想要硬生生拔出来,丝毫不手软也不怕疼的样子。 江禾按住他的手,“不用。” “你不喜欢吗?”他慌了,撒娇一样用鱼尾蹭了蹭江禾的手,“很好看的,你看一看呀。” 他带着江禾的手抚摸那条鱼尾,像是在抚摸冰凉而华贵的珠宝。 江禾点头,“确实很好看。” 他又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不过我还是觉得长在你身上的时候会更好看些。” 他倚靠在江禾怀里,撒娇一样把脸贴着江禾的脖颈,“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江禾已经无力吐槽,只能说:“你阅读理解真不错。” 他当作没听见,又粘人精一样贴上来抱江禾。 “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以后就永远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江禾的手放在他肩上,正要推开他,听到他的这句话,却顿住了动作。 似乎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提出这样明确的请求。 江禾最后拍了拍他的头,“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也先回答我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吧!” 他兴奋地抱紧了江禾,像是生怕江禾反悔。 “首先,你为什么会是一条鱼?” 这个问题江禾问出来都觉得十分抽象。 他委屈地眨眼:“我是人啊……” “那尾巴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会出现尾巴,有时候就是腿。”说完他又问江禾,“你没有尾巴吗?” “……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尾巴?” 江禾沉默,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人没有尾巴真的好奇怪呢……才怪! 超荒谬啊! 不过看到他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江禾又无奈地扶额。“算了,这个问题先略过。你的尾巴能变回来吗?” “应该一会就好。”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啊。” 江禾挑眉,“住在这里打家劫舍吗?” “才不是。我在这里等你啊,沉睡的公主会被王子吻醒,我在等你来。” 江禾冷漠:“哦。” 这鬼话江禾是一句不信。 完全无法沟通,一律打成恋爱脑。 “行吧。”江禾说着准备起身。 少年以为她要走,急忙拉住她,谁知江禾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行了,走吧,小美人鱼。” 比她还要高的少年被她抱在怀里,长长的白色鱼尾搭在她手臂上,江禾拿自己的外衣盖住了鱼尾,往外走去。 怀里的少年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笑得像朵花,乖巧地把脸埋在她怀里,满是依赖的样子。 “……你真好。” 那句话太轻,江禾只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洒在自己颈侧。 “少趁机占我便宜。” “我才不是那种人。”少年笑嘻嘻地又贴着江禾的锁骨蹭了蹭,“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叫十一,你呢?” “还不知道名字就敢上去乱亲?” 他歪着头看江禾,笑得乐颠颠的,“因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呀。” “那你的感情也太草率了。” “明明是因为你太好了,喜欢你、爱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他目光坚定而坦然。 “花言巧语倒是很有一套。” “怎么会呢?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江禾想到那些诡异的丧尸和这里的一切,明知道他有古怪,但是也不想多追究,只是威胁他:“再敢装神弄鬼,挖了你的眼珠子。” “呜,好过分……”他柔柔弱弱地装可怜,“那挖出来以后你可不可以天天带在身边,或者天天拿在手里玩?让我陪着你,偶尔看看我,或者让我的双眼看一看你呀?” “少发疯。” 直到到了车上,江禾被他问烦了,才告诉他名字。 车开了半路,江禾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要泡水里吗?” 鱼是不能离开水的,对吧? “应该不需要。” “应该?” “我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没有泡过水,但是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是泡在水里的,唔……想不起来了。” 江禾调侃他:“所以你真的是从海里跑出来的美人鱼?” “说不定我也是和女巫做了交易,为了来岸上找到我的王子。” 这样的傻话简直惹人发笑,可偏偏他晃着尾巴坐在车后座的东张西望的样子真的很像从童话里跑出来的人鱼公主。 和这个凌乱破碎的末世格格不入。 江禾回想了一遍那个故事,“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可一点都不幸运。” “我很幸运的。她的王子不喜欢她,但是我的王子不一样。” 他注视着江禾的侧脸,目光灼灼。 …… 第159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3) 江禾把事情简单概括,并且适当删减后告诉了宋渠应。 宋渠应目光森然看着那个躲在江禾身后的人,由于心情欠佳,语气也很不好:“所以,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屁孩就是新缠上你的小白脸?” 十一顶着一张在宋渠应看来写满了“狐狸精”三个字的脸,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对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禾捂住嘴,外加瞪了一眼。 江禾是真的担心宋渠应会一气之下把某只鱼扔出基地,“咳,主要是看他脑子不好使,一个人在那里也不是很安全,所以给带回来了。” 被阿禾包庇,罪加一等。 宋渠应觉得这个叫十一的男孩就是继池慕之后最令人讨厌的小白脸! 比池慕还讨厌! 十一像是这才意识到什么,在江禾的眼神威胁下,他乖巧又内疚地改了口:“对不起。” 在宋渠应冷酷的视线下,他哀哀戚戚地湿了眼眶,“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阿禾了,我只是想和阿禾一直在一起。” 宋渠应牙都快咬碎了。 还是个绿茶心机男! “咳咳,那我就先走了,你先忙。” 江禾见情况不对,连忙捂着十一的嘴把人带走了。 他的腿其实不是很灵活,被江禾这么一架起来,也没法反抗。 当然他也根本不想反抗,乖乖巧巧地靠在江禾身上走了。 徒留宋渠应在身后捏碎了一个杯子。 而离开的江禾带着人走了一会,还没多久,十一开始撒娇,“阿禾,我好累啊,抱抱我吧。” “比我还高的男人被我抱回去,你要脸不要?” “不要。” “不抱。” “呜……可是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江禾气得额角青筋都出来了。 “这么远”是多远?十分钟的路! 而且他还是全程半挂在江禾身上。 “阿禾……” 他软着声音趴江禾肩上撒娇,浑身上下写着“我好柔弱啊”。 江禾低着头伸手去推八爪鱼一样粘人的少年,也因此没有看到少年揽着她的脖颈,朝着不远处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长。 他的声音依旧无辜:“呀,这是谁呀?” 黑发的少年像是缠绕在江禾颈侧的蛇,吐着艳红的蛇信,又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敌人。 池慕的目光有一瞬间阴沉,但是在江禾看过来时已经整理好情绪,笑着走过来。 “阿禾,这是?” 江禾有一瞬间僵硬。 脑海里传来三七啪嗒啪嗒嗑瓜子的声音。 江禾语气幽幽:“你在我脑子里嗑瓜子?” 三七压抑着兴奋。 “我下载的电子嗑瓜子音,正好配上这种修罗场情节食用。”虽然没有实体,但是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她是个注重仪式感的系统! 江禾气得拳头硬了。 明明她才是宣溯发疯的受害者,却有一种cpu被干烧了的焦灼感,以及一种脚踏两只船被抓包的脚趾扣地感。 “嗯……这个……” 她还没说完,被十一接过话,“我是阿禾的新男朋友。” 他扬着下巴,那张美得很有攻击性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据我所知,阿禾还没有跟我提分手。”池慕只是轻笑,垂眸看向江禾,“对吗,阿禾?我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吧?” 那双眼温柔的不可思议,连江禾都被勾了一下,“咳,当然,你别听他发疯。他脑子不好使。” 池慕又扬了扬唇角。 “小孩子是会喜欢开这种玩笑,阿禾救了的人很多,你喜欢阿禾也正常。”他自若地牵起江禾的手,同时不动声色地把十一从江禾身上扯下来。 “但是这种话,还是少说比较好。”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偏偏十一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羞耻心和三观,他直接拉住了江禾的一只手腕。 少年和他针锋相对,笑得灿烂:“好吧……那我就是阿禾的小三。” 江禾已经被他的“坦然”给吓到了。 她怎么不知道宣溯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十一毫不在意一旁的池慕,反而贴着江禾,“我说了,我又不在意别人,我只喜欢阿禾,不当男朋友当小三也可以呀。” “多一个人爱阿禾,你作为阿禾的男朋友也会高兴吧?” 池慕眼中的晦暗不明,几乎是如同看死人一样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而十一也笑着,毫不避讳地满眼挑衅和他对视。 直到江禾打破这种气氛,她麻溜地捂住了十一的嘴。 “你闭嘴吧,整点能宣传正确价值观的行不行?” 十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看着眼里的泪水又要开始吧嗒吧嗒掉了。 江禾先一步打断施法,“我现在要回去吃饭,你要是碍着我吃饭,我保证你会很惨。” “好吧……”十一不满地撇嘴,却还是把眼中的那一点水光收了回去。“那我也要和阿禾一起去吃。” 这种说变脸就变脸的技能,哪怕江禾曾经是影后也觉得佩服。 “饭是池慕做的,我不会。” “啊……池慕?”十一带着笑意的目光打量着对面高大的男人,笑得意味不明,“那我可不可一起去吃?毕竟我可是要一直、一直陪伴阿禾的,离开阿禾我会死的。” 江禾都被他那股子黏糊劲惹炸毛了,“十一!” 反倒是池慕,最终笑着朝江禾摇了摇头,“没事的,只是多做一份而已。” 于是,江禾在诡异的气氛中吃了一顿饭。 其实十一倒也没继续发疯。 在吃饭期间最多只是装可怜吸引江禾的注意力。 最让江禾不自在的是,对面两个人吃的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她吃。 以前池慕一个人总喜欢有意无意看着她吃饭也就算了,现在两个人一起看着她,多少有点离谱。 江禾用了最快的速度干饭。 十一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禾:“阿禾,我今晚都没有地方住了,睡你床上好不好?还能给你暖暖床。” “咳,咳咳……” 这次江禾是真的呛住了。 十一根本没有住的地方,现在太晚了,而且哪怕是有地方去,估计按照他那个娇气的性子也不愿意。 池慕适时开口,“还是去我那里吧,正好有多余的房间,不要打扰阿禾了,她很累。” 江禾感动死了。 十一虽然不满地和江禾撒娇了一会,却还是同意了。 这回竟然也没闹,只是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上演苦情戏。 江禾点点头,放心了一些,安详地回自己床上睡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毕竟宣溯脑子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而他正常的那一部分大概都在池慕这一块碎片身上。 感动,这大概是这个荒谬世界最靠谱的一点了。 只要十一不作妖,池慕应该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再说了,本来就是他自己,总不能上演我打我自己吧? 应该没事。 第160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4) 这边,江禾在轻微的感动中安详陷入梦乡。 大概是太久没好好休息,她睡得格外熟。 而另一边,踏进家门的两个人在门关上后彻底放下伪装,撕破脸皮。 黑暗中不知何处飞出来几只虫子,飞蛾般的翅膀,钢针一样尖利的口器,猩红的双眼。 十一轻笑一声,飞虫像是得到了命令,呈现包围的攻势向池慕飞去。 一双双猩红的眼在暗夜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池慕却没有动作,只是神色冷淡。 那些飞虫在靠近他时骤然停滞在半空中,连双眼中都有一瞬间失去光亮,而后猛地坠落,破碎成了一片黑色血肉。 黑色的液体从那一堆碎肉中流出,在地上腐蚀了一片。 池慕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想用这些东西杀了我吗?” “能杀了你最好,杀不死也无所谓。” 对面的少年不屑地嗤笑,再没有之前在江禾面前的柔弱娇气。 十一当然没指望着仅凭这些杀了他,他打量着室内,黑暗似乎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视线。 当看到那些属于研究员的东西,他古怪地笑了一声,眼神阴恻恻地睨着池慕,“想不到你现在也成了实验室的研究员……” “怎么,不会想起曾经的自己吗?哈哈哈哈……”他笑得难以自抑。 池慕倒是没什么想法,这些东西,或者是曾经的那些东西,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十一自顾自地挖苦完,看见他那副样子又觉得没意思。 “呵,装模作样,在阿禾面前倒是装的很好。”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真该叫阿禾看看你的真面目。” 池慕甚至好心情地勾起唇角,语气却是针锋相对:“是吗?我猜你更怕她知道这些。” 这话显然是戳到了十一的痛处,少年的眼底划过一丝阴狠。 确实如此,这些话十一嘴上说说,心里想想也就算了,却并不敢真的告诉江禾。 这是池慕的把柄,同样也是他的把柄。 十一冷笑着,心中杀意盎然。 果然,还是应该杀了他——太碍眼了。 “你还真是阴险狡诈,自己一个人找到了阿禾,还特地屏蔽了精神联系,阻止我来找她。” “现在你也找到她了。” “呵,我可不信你有那么好心。”十一不屑地嗤笑。 他想杀了池慕,池慕同样想杀了他。他们是一样的,又怎么会真心希望对方活着出现在江禾身边。 池慕也不卖关子,而是直接告诉他原因:“阿禾被丧尸抓伤了。” “什么?” “z病毒,你知道的。”池慕垂着眼,语气有些阴沉,“而且是……劣变。” “她根本没有那些劣变实验体的表现!” 十一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怒意,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 池慕冷静地指出事实,“劣变的后果根本就无法预知,那些实验体的劣变现象也都不尽相同。” 除了最典型的丧尸化,还有躯体异化,四肢畸变等,毫无规律可言。 十一咬着牙,心里也知道池慕说的是对的。 池慕继续说,“关于z病毒的研究数据根本不在那个实验室里,要让我一个人重新研究,哪怕加上你也需要一段时间,而按照她现在的状态……她等不了那么久。” 那句“她等不了那么久”引燃了十一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双眸骤然染上血色,正如蔷薇一样炽烈。 “什么叫她等不了那么久?”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呢喃着,“早该杀了那些人,都杀了才对……”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一声,“没关系的,我差点忘了,你和我还活着……没关系,其他人都杀了,拿我们的血肉供养她,阿禾一定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呵,哈哈哈……” 池慕静默无言,一室黑暗中只剩下十一诡异的笑声。 少年的红眸如泣血一样瑰丽绮艳,原本落在肩上的黑色长发不知何时蔓延,蛛丝一样爬满了地面。 池慕皱了皱眉,释放了些精神力控制住十一,那些黑色的发丝却如刀刃一样准备绞杀他。 池慕面不改色,只是冷淡地对他说,“要吵醒她吗?” 十一闻言也清醒了一些,僵持了一会,他冷哼一声转过身。 过了一会,他双眼中的红色褪去,也冷静下来。 “说说吧,我不信你特地引我来是为了说些难听的废话。”十一抬眼看向他,“所以说,你有办法?” “数据在荀铭那里,有了那些数据,我可以很快研制出试剂。” 十一倒是对他的能力很放心,毕竟要说起那些试剂,没有人会比池慕更熟悉。 因此,十一还有心情刺他两句,“你竟然没有毁了那些东西,我以为你会连着那些人一起全都毁掉呢。” 池慕并不说话,也不理会他。 十一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嗤笑一声,“装什么?我推波助澜,你冷眼旁观,你比我清高到哪里?” “所以我在后悔。”池慕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看着窗外,那边是江禾睡觉的房间,似乎隔着墙壁能看到她的睡颜。 为过去后悔是一件很怯懦的事。 池慕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甚至算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但是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从来不是个怯懦的人,他从来没有后悔什么,无论是他的遭遇还是他的选择。 可是看到江禾那时痛苦的模样,他不止一次想回到过去。 是不是他再早一点阻止就好了?是不是再早一点找到她就好了? 这算因果吗?那么恶果为什么要由无辜者承担? 为恶主使者偏偏能置身事外,旁观者如他也能全身而退。 过去他不会可怜那些无辜受难的人,因为人与物在他眼中也没什么不同。 但当江禾也成了那些人中的一员,他才会为她悲愤怜惜,以至于为其他所有无辜者动容。 荒谬可笑。 自私到极点的人竟然会有这种近乎良善的愚蠢。 池慕勾起唇角,笑自己虚伪不堪,唯独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窗户,那里藏着他所有的温柔。 第161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5) 十一当然知道他说的“后悔”是什么。 他垂眸想着,眼底一片幽深。 不知何时生长出的尖利指甲狠狠刺破了指腹,十一这才回神,伸出舌尖舔舐了伤口的血珠。 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笑愈发阴狠,“是啊,我也很后悔……” “没能早点杀光他们。” 早杀光了也就不会有这些事。 他心头烦躁不已,语气也不好,“数据我来解决,到时候我会拿给你。” “不需要你给我。如果只是需要数据,我自己也可以找。我让你来,是为了借助你的那些东西,把一些他们应该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 “你……”十一皱了皱眉,“明明只要有数据能研制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个功夫?你也说了她根本不能等。” “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东西只会带来更多麻烦,要想让所有人接受,只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池慕目光淡淡,“至少要知道一部分真相。” 十一冷笑一声,显然不接受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发慈悲。 “真是稀奇,你什么时候还学着兼济天下了?” “顺手而已。” 十一不应声。 池慕看着他,眉眼微沉,“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趁早打消那些念头。” 十一挑眉,笑得讽刺,“知道又如何?我偏偏要做又如何?” “她不会同意。”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那么多无聊的人为什么要来分走她的视线。”少年的眉眼间尽是凶狠,显得那张精致的面容都有些狰狞。 “她既然喜欢我,那我们就该在一起,碍眼的人,碍眼的事物,都该全部被我清除掉。” “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他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上挑的眼尾尽是讽刺,“哈哈哈……你当然想过。你知道我的想法,我当然也知道你,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我怎么会害她呢?你和我都清楚,我——”他笑着又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是一样爱她的。” “她的身体里有我们的血啊,你敢说,你不希望拥有她,独占她吗?” “就像你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你,你连和‘自己’分享她都不愿意,更何况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我们可以留住她,让那些碍眼的人,该死的人全都消失……” “闭嘴。” 池慕那种冷淡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一丝怒意从中显露。 “哈,还是说……”十一低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翻涌着压抑的阴狠,“你想再次亲眼看着她死去吗?” “够了!” 这句话让池慕再也无法维持虚假的冷静。 精神力的攻击猝不及防,是奔着要十一的命去的。 十一却不知为何不躲,只是眼角流下一行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指尖拂去那些血迹,依旧笑着,“生气什么?你不是很大度善良吗?何必生气呢?” “你该清醒一点啊。我们这样的怪物,为什么非要学着那些人装出衣冠楚楚的样子,又为什么非要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只有她,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 十一笑得灿烂,“只有在我们身边,她才是安全的。” 夜色浓稠如墨,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兽,贪婪又狰狞。 …… 第二天。 江禾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昏昏沉沉,这觉睡了跟没睡一样,血亏。 还没等她睁开眼,耳畔传来一道欢喜的声音,“阿禾你醒啦!” 随即一个人影扑在她身上,亲昵地搂着她。 伴随着“啾”的一声响,一个温暖的唇贴在她唇上,一触即分。 “早安吻,阿禾早上好!” 这一通操作都不带停顿的,江禾大清早给气清醒了。 她抬手就是一拳,结果被十一躲了过去。 十一顺势倒在江禾胸口,抱得更紧了。 “呜,阿禾好过分,我来叫你起床你还要欺负我。” 那双桃花眼泛着泪意,楚楚可怜。 江禾再次感慨他发达的泪腺,并且毫无怜香惜玉之情:“滚。” “你讲话好冷漠,我的心都碎了。” 江禾笑得十分温柔:“再不起开,我会把你的牙打碎。” 心碎的人一秒愈合,虽然还是软的没骨头一样贴她身上,但是好歹没继续压着她了。 “没有牙齿一点都不好看,阿禾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江禾冷漠地起床穿衣服,并抽出时间敷衍他:“哦。” “好吧,阿禾虽然可以直接打我,但是却要提前告诉我一声,你心里是有我的。” 江禾:“……?” 江禾无言和他对视,双眼中写着省略号。 “别太荒谬。”江禾自顾自地穿衣服,顺便拍开他伸过来乱摸的手,“再烦人就把你做成清蒸鱼水煮鱼红烧鱼。” 十一反而跃跃欲试:“那阿禾会来吃我吗?” “不吃,你看着肉质不怎么样,又娇气又烦人,脑子还不好使,估计也不好吃。” “怎么会!” 那双放在江禾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力气很大,江禾都被他拉到怀里。 始作俑者满脸无辜地吻上江禾的唇,这次不再是一触即分。 等到分开后,某只鱼眼尾都泛着红,明明是他先找事,还能装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活像被辣手摧花的那朵花。 柔弱的小白花贴着她的颈侧,“怎么样,味道其实是不错的,可以考虑尝一尝,对吧?” “太匆忙了,没尝出来。” 十一的双眼亮晶晶的,“那阿禾再来尝一尝吧。” “好啊。” 江禾笑着抱住他,然后……把人一甩,甩出了房门。 甩人关门一气呵成,同样不带停顿的。 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被扔在门外,却笑弯了眉眼。 “好过分,好伤心,我的心好痛,快要死了。” 门外的声音传到江禾耳中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可是那些委屈巴巴的语气实在是无论隔了多远都能听出来。 更清晰的是他打的噼里啪啦响的算盘声:“但是爱能止痛,如果我的阿禾能亲我一下或者抱我一下,那我就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第162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6) 江禾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现在可以入土为安了。” “阿禾,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明明刚才还在和我抱在一起……” 门外的人又开始用哀婉凄凉的语调说话,像是被渣女抛弃的小可怜。 江禾选择无视之。 谁知道他真的是天赋异禀,竟然真的在门外碎碎念那么久。 等到她收拾好出门后,一开门就对上那双满是笑意的眼。 “阿禾今天也好看,今天也是喜欢阿禾的一天。” 江禾懒得理他。 “阿禾不理我的时候也有种冷酷无情的美。” 他不但要在江禾耳畔叭叭叭个不停,还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江禾身上,推都推不开。 忍无可忍。 “闭嘴。”江禾语气森然:“你是喇叭花成精吗?” 不但缠人,嘴巴还一天到晚叭叭叭的。 十一的耳朵选择性过滤了一些话。 “夸我像花和向我表白有区别吗?没有。” 他自问自答,并得出结论:“阿禾心里有我,我也接受阿禾的表白了。” “再不闭上你的嘴我就要忍不住杀鱼了。” “我不听我不听,你说假话,我不信你你心里没我。” 他柔柔弱弱地看着江禾,目光中是满满的破碎感。 “……”江禾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问他,“你以前看的什么书?” 十一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回答:“《睡美人》《海的女儿》《西厢记》……” 嗯,还挺正常的其实。 “《霸道反派小娇妻》《替身娇妻上位记》《冷面总裁狠狠爱》《我的命,都给你》……” 十一掰着手指一个个报书名。 “停!”再多听一秒江禾都要爆炸了! 该说他阅读面真广吗?古今中外都有了。 看到他眼中清澈的愚蠢,江禾总算知道他脑子里都是什么了。 全**是狗血爱情故事和灌进去的水! 江禾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十一不解地看着她。 “虽然你现在是水产,但是脑子含水量太高不行。” 江禾一脸冷漠:“一张纸可能吸不干你脑子里的水,回去以后记得倒立三天三夜,把水倒出来。” 随即,江禾在脑子里三七那放荡而没有礼貌的奸笑声,以及身后十一期期艾艾的哀叹声中冷酷无情地离开了。 她在末世里待了这么久,她的心已经和手里的枪一样冷了。 江禾觉得自己的血压日益飙升,这日子真是一天都没法过。 等到晚上江禾回来的时候,十一竟然还在早上江禾离开前那个地方站着。 看到江禾回来,他高兴地挥了挥手,像个招财猫,“阿禾,你回来啦。” 江禾笑他,“像个傻子。” 他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呲着大白牙傻乐。 十一也不在意,又贴上来,欢欢喜喜地把江禾拉到屋子里,然后献宝一样捧着一个装在瓶子里的花。 “这是……喇叭花?” “嗯!”十一笑着凑上来,“好看吗?阿禾喜不喜欢?” 蓝紫色的花装在瓶子里,有些萎靡,但是还没蔫,长得秀丽又可爱,看得出摘下来后是被精心照料了。 在末世里很少见这样生机勃勃的浓艳色彩。 但是出于对某只鱼行为逻辑的不信任,江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花?” “我出去玩的时候路过旁边,有个小孩家旁边有花。” 江禾觉得头开始疼了,“所以你抢了人家小孩的花?”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瞪大了眼,十分无害的样子,“我和那个小孩换的。” “……你拿什么换的?” 想到他第一次见面就要拔鳞片送人的样子,总不能是拿鳞片换的吧? 江禾头更疼了。 “就是你留给我的那些食物,我拿食物换的。” 行吧,还算没那么离谱。 “所以阿禾喜欢吗?” 江禾失笑,伸出手戳了戳喇叭花的花瓣,“有点可爱。” 看着柔柔弱弱又粘人,蔫巴巴垂着脑袋的时候可怜兮兮,谁知道憋着什么坏心思。 “那我就当阿禾是在夸我好了。” “我在夸这朵喇叭花。” 十一不以为耻:“为了阿禾,让我当一朵喇叭花也可以的。” 江禾再次婉拒:“谢谢,不需要。” “没关系,我心甘情愿的。” “我不心甘情愿!!” 江禾掐着他的脸,“什么时候治好你的恋爱脑什么时候和我说话。” “阿禾帮我治一治吧,只有阿禾能救我。” 斜倚在沙发上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大半个身子靠在江禾身上,画面格外旖旎。 黑色的长发和江禾栗色的发丝缠在一起,十一看到了,愉悦地扬起唇角。 江禾不为美色所动:“没救了,建议火化。” “好冷漠。” “嗯,就是这么冷漠。” 十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下巴压在江禾肩上,“好吧,幸好我是暖的,让我来温暖阿禾吧。” “我记得我看过的有一本书就是男主角温暖了冷酷无情的女主角,故事的最后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本书叫……” 江禾及时按住他的嘴:“闭嘴。” 并不是很想听一些恋爱脑文学。 三七却是在脑海里激动地嚎叫:“我看过我看过!这个小世界的小说我都下载过,是不是那本《心上月色》,这个文在这里可是超级超级经典的作品!曾经火爆全网并且拍了剧,我还下载了剧看,真的好看呜呜呜……” 三七当场化身为书迷并要和十一展开探讨。 江禾冷漠:“你也闭嘴。” 三七:“呜呜……” 十一:“唔……” 被捂着嘴的十一无辜地眨了眨眼,手却极其不老实地抱紧了江禾。 第163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7) 最后,在江禾的暴力镇压下,十一的恋爱脑短时间内不再发作。 池慕今天再次被关在实验室受尽压榨,所以十一自告奋勇去做饭。 最初江禾是不太信任他的厨艺的,并且特地选择在旁边监督,以防厨房爆炸。 只是没想到十一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是每个步骤都是正确的,做出来的成品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不可思议,可能这就是天生厨艺点满的人吧。 可恶。 饭桌上,江禾淡定吃饭,吃了以后更生气了。 能吃,好吃。 和江禾十几年厨艺苦练出来的那种勉强称为食物的东西完全不同。 更可恶。 十一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撑着下巴看着江禾吃饭,眉眼弯弯。 “阿禾喜欢吗?” “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话虽如此,她吃饭的表情和速度完全不是这么说的。 江禾不承认自己这是酸言酸语,不承认自己是出于对他厨艺技能的嫉妒。 十一也不戳破,笑着应答,“我以后肯定能做出更多好吃的,都给阿禾。” 江禾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句“都给她”,恰好是她最喜欢的话。 她用喝水的动作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等到吃完,十一又巴巴跑去收拾好一切。 就在江禾以为他收拾好一切要走的时候,他竟然赖在江禾的沙发上,抱着江禾的腰不撒手。 “好晚了,阿禾,我不能留下吗?” “不能。” “外面好黑,我好害怕,我不能出去,我会死的。” 江禾抬眼看着窗外还没完全落下的夕阳,“我有灯,可以给你用。” 十一继续哭诉:“没有阿禾的气息我睡不好的。” “我的衣服你带走。” “不要,衣服冷冰冰的,没有阿禾的温度。” 这就更胡扯了,江禾现在基本就和丧尸一个体温,有没有衣服的温度高都不一定。 江禾比他更能扯:“拿开水烫一下就好了。” 十一泪眼朦胧:“好冷漠的话,我的心被伤到了,现在动一下就会死,阿禾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那你别动,我抱你回去。” 十一心里打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被江禾抱回去和不被江禾抱留在这里应该选哪个。 随后他想好了:“太远了,我不忍心让阿禾跑这么远,阿禾抱我回你床上就好了。” 江禾一拳捶在他后脑勺。 十一应声倒下,柔柔弱弱又动作优美地倒在沙发上。 “好痛,我要死了,阿禾在我临死前亲我一下吧。” 不怀好意的某只鱼不知何时又化出鱼尾,在室内的灯光下,那条鱼尾更加绚丽夺目。 此刻,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江禾的腿。 十一眼尾有些红,长发也因为刚刚撒娇有些乱。 “我现在是一点路都走不了,只能麻烦阿禾收留我了。” 字字句句相当恳切,如果他能遮掩一下眼中的开心的话。 江禾又给他额头来了一下,这次却被他抓住了手。 十一拉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幼鹿懵懂无知的眼眸,却又是充满引诱意味的,像是挂在树梢上递出苹果的毒蛇。 可他说的却是:“王子殿下,救救我吧。” 鱼尾人身的少年伸手抱她,把脸贴在她腰上,他黑色的发丝也随之贴在江禾身上,像缠人的藤蔓,想要紧紧束缚她。 江禾轻笑,“那么,你会给我什么回报呢,小鱼?” 柔弱无助的人鱼把脖颈放在她掌心,“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听起来是个很值的买卖。” “你不会亏的。” 江禾把他抱到怀里,“那么我收下了。” 等到把人抱到房间里,江禾又给他拿了一床被子。 十一颇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用一床被子?” “睡我的床就算了,还要抢我的被子?” “我睡觉很安分的,才不会抢被子。” “我就喜欢一个人独占被子的感觉。” 十一万分遗憾,却还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好吧。” 等到江禾要睡的时候,他又在江禾耳畔碎碎念。 “阿禾你睡了吗?” 江禾捏进了拳头,“你说我睡了没有?” “阿禾还没睡!” 他隔着被子就要往江禾那边贴,却被江禾一把推开。 “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进行一些成年人该做的事,按照书里的说法,进展到这里,我们应该顺理成章地……” 后面的话被江禾大声打断:“少看小说!” 十一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应该准备一些什么,比如道具,或者阿禾有喜欢的装扮吗?我可以穿给你看。或者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不穿也……” 江禾捂着他的嘴:“讲点能过审的行吗?” 十一黯然失落。 江禾觉得如果他是犬形,那现在肯定是耷拉着耳朵的。 不过他的失落也没维持一会,转眼就想到了其他的。 “那我唱歌给阿禾听吧。” 想一出是一出。 江禾:“别了,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十一无辜地表示:“?” 并且自作主张地替江禾选择了同意,自顾自地抱着江禾开始唱歌。 江禾以为他故意戏弄自己,没想到他还真的会唱歌。 是某种不知名的小调,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感觉,但是很好听。 他的歌声柔和空灵,倒真的有几分鲛人的意思。 江禾听着听着,感觉自己置身一片水域,温柔的水包围着她,她仿佛也变成一滴水,再也不用思考什么。 “你真的好像是人鱼公主……” 十一笑了笑,“那我只当阿禾的人鱼公主,只唱歌给你听,可惜我流下的泪水不能变成珍珠。” “如果我不是王子怎么办?” “那我也只是你的人鱼公主。” 在睡着之前,江禾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是算了吧。 “人鱼公主太惨了,不好……” 江禾已经睡着了,十一静静看着怀中的人,在她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是他愿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梦中的人。 “不用为他感到遗憾,给他一点爱就好。” 我所有的歌声给你,眼泪给你,我的双腿给你,血肉给你。 直到我化为泡沫,也会把最后的绚丽给你。 这个世界的灵魂光怪陆离,扭曲如恶鬼,唯有江禾是一片黑暗中屹立不倒的光亮。 他想追寻,想抓住,更想占有。 但最想江禾能永远在那里发光。 他不是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他不是海的女儿,他没有善良纯洁的品格。 他只是爱一个人。 他只爱江禾。 他不需要分享她“不灭的灵魂”,他只想让江禾永远强大而恣意。 第164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8) 江禾罕见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被窝里暖烘烘的。 一低头,正好看到某只抱着自己睡得发丝凌乱的鱼。 他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躺在地上,而他整个人不但跑到了江禾的被窝里,还缠着江禾睡觉。 被子里的暖来自于他的温度。 江禾:拳头硬了,诡计多端的绿茶鱼。 而后的几天,某只鱼顺理成章地赖在了江禾这里,天天软磨硬泡地不懈努力进行爬床。 无论江禾前一天晚上把他扔多远,第二天他都会在江禾被窝里睡醒,并呲着个大牙朝江禾说早安。 并且得寸进尺,从最开始贴上来亲江禾一下,变成了非要拉着江禾亲个一分钟,美曰其名“充满爱意的早安吻能为江禾带来一天的好运”。 江禾笑着点了点头。 给了他一拳。 然后整个早餐过程中面临着不断的碎碎念,某只鱼哭诉身体以及心灵受到了双重伤害,包括但不限于心碎心痛,并表示希望江禾听听他心慌不慌。 江禾冷漠地吃早餐。 但是在吃完后却被十一找到了机会,然后被缠着被迫完成了今日的早安吻kpi。 十一比她高很多,他总是装可怜装柔弱还装嫩,但是在他抱着江禾的时候,这种虚假的“柔弱”才彻底褪去,显出他原有的模样。 高大的少年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低着头亲吻江禾时,他黑色的长发掩盖着江禾的半边身子,一只手揽着江禾的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处,几乎是要把江禾彻底裹住一样。 他吻得很深,舌尖炽热的温度像是要融化江禾。 江禾仰着头,双眼微微失神。 等到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还不肯放开江禾,“阿禾这个样子真好看。” 被他吻得泛红的唇,弥漫了水汽的双眼,和眼中只倒映着他的样子。 他声音低哑,“就是这样,真好。阿禾再看看我吧……” 十一低下头再次吻了一下她的唇。 只是这次,门口传来的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两人闻声看过去,看到了站在门边黑着脸的宋渠应。 江禾还愣了一下,随后满脑子完蛋完蛋完蛋。 宋渠应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小白脸抱紧江禾的样子,怒火中烧。 还没等江禾说什么,大步上前,一把扯着十一的衣领把人扔到了一边。 是物理意义的扔到了一边。 十一呈现一条抛物线落在墙角,看着十分可怜。 江禾看着宋渠应,感觉头疼:“……你的一下很可能把他摔死了。” 回答她的是宋渠应的一声冷哼,听得出舅舅的不悦。 江禾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 一个柔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阿禾,不用担心,我还没死……” 宋渠应冷笑,“没关系,你今天离死不远了。” 十一垂着头跑到江禾身后哭唧唧。 “我是阿禾的男朋友,你为什么打我!”说着还拽了拽江禾衣角,“阿禾,你说是不是!” “你骗谁呢?”宋渠应目若寒星,满眼杀意,“不知检点蓄意勾引的小白脸,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少来带坏小禾!你再敢当着我的面拿你那一套勾引小禾,我就打断你全身的骨头。” 十一眼中的泪水应声坠落,哭得梨花带雨,“你这是棒打鸳鸯,我和阿禾是真心相爱的。” 江禾捂住他的嘴。 影帝求你别演了别演了,说不好宋渠应今天真的会杀鱼。 十一顺势抱住江禾,哀哀戚戚地倒在江禾肩上,营造出了一种小情侣惨遭封建家长迫害,凄风苦雨的样子。 江禾心底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她一抬头看到宋渠应眼底都快冒火了。 宋渠应怒极反笑,声音阴森森的,朝江禾伸出手,“小禾,过来。” “咳……小舅舅,我……” 江禾小声解释:“那个……其实他也是我男朋友。” 某种意义上,他还真是。 宋渠应:“……?” 江禾:“……” 所以,他的外甥女同时谈了两个男友。 这…… 宋渠应在和江禾对视的短短三秒内cpu极速运转。 池慕是江禾上上次带回来的男朋友,还没分手。 这个小白脸是江禾上次带回来的,现在是男朋友。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俗话说男人越多越气派,阿禾这么好的孩子,要内在有内在要外在有外在,值得所有人爱,多玩几个男人也没什么错。 宋渠应冷静了一下,“找男人眼光要好一点,这种看着就不靠谱的小白脸玩玩就算了,看着就不中用。” 十一闻言红了眼眶,“阿禾,舅舅他讲话好过分。” 宋渠应瞬间冷脸,“谁是你舅舅?” “可是我是……” 他还想要继续输出,被江禾一把捂住嘴,并加以眼神威胁。 十一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故作哀伤地垂着头靠在江禾肩上。 江禾干笑两声,脚趾抓地,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亲爱的小舅舅怎么大早上来找我啦~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宋渠应本来还要继续发火,看着十一的目光都带着刀子,被江禾这么一打岔,理智也回笼了。 确实是有正事来着,都被这个小白脸气昏头了。 “有点事,你先跟我走。” “好嘞,亲爱的小舅舅我……哎哎哎我自己能走……” 但是愤怒的舅舅选择扯开小白脸,手拎着江禾把人带走了。 还不忘回头瞪十一。 十一则是在那乖巧地朝他笑,满脸贤良淑德。 但显然,他在宋渠应这里已经被打上了“狐媚勾引毫无男德”的烙印,所以只收获了宋渠应更冷漠的目光。 十一毫不在意,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能看到江禾像是在和宋渠应解释什么,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真是还不错的喧嚣。 她笑起来最好看了,十一想着。 第165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39) 到了宋渠应的办公室,江禾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连池慕也在。 池慕看到江禾,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江禾坐到他身边,没注意到宋渠应那带着刀子的森寒目光。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江禾粗略一看,大多是基地高层,包括上次那个林升,以及顾家的几个老头。还有一部分是基地里强大的异能者小队队长。 看这架势感觉事不小。 等到众人到齐了,宋渠应准备开始讲正事。 林升却先开了口,“渠应,这么大的事却让江禾一个小娃娃来这玩,不合适吧?” 宋渠应不气不恼,只是淡淡回应:“异能者按能力说话,他们有什么能力就坐什么位置,不和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样按年纪排资论辈。”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骂人,但是偏偏说的让林升无法反驳。 这些基地高层大多是什么家什么族的,而异能者们多的是以前籍籍无名现在威名赫赫,互相瞧不上是常有的事。 但是在座的异能者都是基地的强者,哪怕这些老东西也不敢得罪太过。 而江禾无异于是这些强者中的强者,短短几个月她已经用实力站稳了脚跟,哪怕没有宋渠应,以她的能力也是炙手可热的异能者。 宋渠应现在几乎是明着和顾家撕破脸了,自然两边没什么好说的。 林升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下不来台。 顾老爷子咳了一声,眼底闪过精光,“既然是正事,还是赶紧说吧。” “当然。”宋渠应叫了一个名字,“雁归。”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起来,江禾认得,就是常常跟在宋渠应身边的异能者,楚雁归。 “是,老大。” 他眼底还带着乌青,有些憔悴,却还是有条有理地一一讲述。 …… “……新的丧尸?”江禾皱眉。 宋渠应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那已经不能算是丧尸了。” 楚雁归抬起头继续解释,眼底有些畏惧,“那些东西简直……就是怪物。” 昨天晚上,第一基地的实验室发生暴乱,不是由异能者挑起的权利争端,也不是丧尸围攻,而是从第一基地的实验室里跑出来了一大堆怪物,随后在基地外也出现了同样的怪物。 在实验室暴乱的时候,关于那所实验室的事情也彻底无法掩盖。 秘密进行的实验和诡异的实验体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唯一活着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研究员坦白了一切,这里正是所有丧尸病毒的源头,并且也在说出真相后死亡。 而后那些人形的、不成人形的怪物,几乎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基地。 江禾听完后脸色发沉:“所以现在第一基地的人都……” 楚雁归摇头,“那些东西很诡异,先是占领了实验室,又蔓延到整个基地,但是却并没有像丧尸一样到处吃人,所以我们才能逃出来。除了实验室的那些人不明生死,基地里的人现在都跑的差不多了。” “它们好像能精准确认自己的目标。”想到那一双双诡异至极的眼睛,楚雁归只觉得胆寒,“简直……像是有思想一样。” 这话也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原文根本没写过什么基地,江禾也无法判断这些所谓的怪物是个什么东西。 异能者现在拼死拼活也不过是在丧尸手底下勉强讨个活路,更不要说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如果那些不怕疼不怕死只知道吃人的丧尸像人一样有了思考的能力,那绝对是最糟糕的事。 江禾垂眸思索,“那些东西竟然是第一基地搞出来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这条消息,倒也能顺着查一查。” 关于丧尸病毒的研究始终停滞不前,而现在第一基地实验室的暴露相当于给所有人指明了方向。 倒也未必那么糟糕,至少丧尸病毒的事有着落了。 宋渠应点了点头,目光略过池慕,淡淡开口:“目前已经确认了,病毒的源头是第一基地的首领荀铭,而帮助他研究病毒的人就是……赵清辉。” 江禾这次真的绷不住了,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看向池慕。 池慕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十分黯然,“是……荀铭就是以前一直资助着实验室的人。最开始我们一行人在那里等待的是第一基地的人,只是没想到大家都在那里丧生,阴差阳错没有等到他们。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教授他……” 房间的气氛一时间十分凝滞。 江禾更是觉得烧脑。 按照原有剧情,赵清辉是本该在结局的时候还活着并且兢兢业业研究丧尸病毒解药的大功臣,没想到现在他不但中道崩殂,还在死后爆出惊天大瓜,疑似末世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简直他*的叹为观止。 剧情已经如脱缰野狗一去不复返。 顾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既然这样的话,这位……” 他那双三角眼看向池慕,“这位池先生,既然是赵清辉的学生,基地又怎么敢继续放心用他呢?更何况是在实验室里研究丧尸病毒,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林升得了机会就开始跳脚:“是啊,我看还是要避避嫌,可不能因为私人关系祸害了整个基地。” 明面上池慕被算作宋渠应那一派的人,他们当然乐得看池慕倒霉。 宋渠应抬眼看池慕。 池慕朝他抱歉地笑了笑,“这也是情有可原,我愿意接受基地的任何处置。” 宋渠应点点头,目光淡淡地看向林升,“可以,那就按你们的意见来……” “不行啊宋先生!” 话说到一半,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阻止宋渠应。 正是目前实验室的总负责人薄融。 “宋先生,不能把小池调走啊,小池现在手上好几个实验项目,都进展到一半了。” 林升冷笑一声,“怎么了,实验室没了他不能活?真要是那样,我看你们实验室也能砍了。” 薄融又不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当然不怵他,他直接翻了个白眼,“实验室没他能活,但是他手底下几个项目没他会死。那些东西都是真金白银和我们研究员心血堆出来的,现在那些东西就差临门一脚,你上去给人掀翻了摊子,不合适吧?” “你这是把基地的安危置之不顾!” “之前关于几种作物的改良,还有稳定剂和其他药物的研发改进都是在他手上做出来的,你是没吃基地的粮还是没用基地的药,咋啦?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来了?” 林升气得拍桌子:“薄融!你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我在和你摆事实讲道理,你在和我聊态度?” 薄融直接不理会他,转头看向宋渠应,“宋先生,池慕是什么人品众所周知啊,实在不行你把他交给我,我给他担保?” 第166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0) 池慕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江禾一把按住。 她的手很凉,池慕抬眼,只看到她扬起的唇角。 “他可以走。” 江禾站起来,一只手按在他手上,转头看向林升,“后续关于丧尸病毒的研究难道由您负责吗?” “哼,难不成实验室那么多人没一个可以胜任?” “要想找人当然能找到,但是要让一切重新开始,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知道由谁负担。” 林升沉着脸不说话。 江禾继续说着,“除此之外,外面出现了新的问题,你现在让一切研究清零,这中间耽误的进程、浪费的时间,以及因此而死伤的人,又要谁来负责?谁负得起?” 江禾看着他,似笑非笑:“为什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你这是危言耸听!江禾,你少来在我头上扣帽子,不过是换了一个研究员,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而且现在说的是他来历不清白的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既然说到来历……作为赵清辉的学生,肯定有些过人之处,至少他最开始带回来的数据确实对基地的研究有大用。” 江禾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薄融身上,“您应该最了解的,池慕的能力,以及他对丧尸病毒解药研制的重要性。” 薄融点了点头。 “那么,林老爷子没事的时候找薄院长聊聊,充实一下知识匮乏的大脑,也好好了解一下基地的各方面事务。” 林升被这一番阴阳怪气气得发抖。 “抛开其他不谈,对于第一基地的新型怪物肯定需要有研究员去探查,既然他现在要被怀疑,不如就让他跟我去,我会全程监视他。” 林升睁大了眼:“你,你……你这简直是……万一他不安好心,你带着他去第一基地,岂不是让他有了机会逃跑作恶?” “他要是包藏祸心,我会亲自杀了他。” 江禾不知何时手上拿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升的脑袋,她笑着,笑容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所有包藏祸心的人,我都会一一清除。” “为了基地,您说呢?” 江禾在笑着,但是在林升眼里,这张脸和宋渠应那张脸在某一刻重合。 林升当然不敢说。 他无力地倒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冷汗沾湿了额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顾老爷子又咳了几声,他垂着眼,意有所指,“老林啊,别这么急躁,都是为了基地着想,何必与自己人吵的不可开交呢?” 宋渠应也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是啊,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基地的安危,那么也不需要争论什么了。这次叫大家来,也是为了准备人手去第一基地探查。” 大概是江禾拿枪震慑的后果,林升全程安静如鸡,不再作妖。 关于这次的安排又细细说了许多,直到几个小时后,众人才都散去。 每个人离去时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凝重。 池慕跟在江禾身侧,两个人一起回去。 江禾的左手一直被他牵着,本来没觉得怎么样,但是每当对上池慕的眼睛,江禾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语气有些不自然,“你看我干什么?” 池慕朝她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江禾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不满地瞪他,“你也太腻歪了!” “我的错,我尽量克制一下。”池慕轻笑,“不过阿禾今天当着很多人的面为我说话,我太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 “什么叫为你说话,我只是本来就瞧不惯林老头!” 池慕点了点头,“他确实很烦人。” 重点是那个吗? 江禾声音变大,“而且你本来就是我带回来的人,他直接把你换掉不是在打我的脸吗?你懂不懂?而且你就是你根本你简直就……” 看到池慕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和眼中的笑意,江禾觉得泄气,懒得理他:“……算了,你就是个恋爱脑。” 她不能和恋爱脑交流,会被气死。 池慕认真地点点头,很坦然地承认了。 “但是阿禾这么好,我是恋爱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江禾被他不以为耻的态度震惊了,感觉脸有点红,不过还是嘴硬地呛声,“少来,你是恋爱脑我不是,你要是哪天真的惹我生气了,我就……真的杀了你。” 那双柔和如水的眼眸此刻静静地注视她,认真听她讲话,江禾下意识地别过眼。 身侧传来池慕的轻笑声,“阿禾做得对,惹阿禾生气的人确实该杀掉。如果我以后惹你生气了,杀了我也毫无怨言。” 江禾给了他一个白眼,自顾自先走了。 “什么时候你和十一两个人一起倒倒脑子里的水。” 池慕则是面带笑意看着她的背影。 …… 因为事态紧急,所以众人决定第二天出发。 临行前的晚上,江禾去和宋渠应见了一面。 宋渠应面色有些凝重,看到江禾来的时候才好一些。 “小禾。” “怎么了?看着可不像要给我祝福的样子,脸色都黑得和黑炭一样了。” 宋渠应笑了笑,眼中的疲惫驱散了一些。 “这次的队伍由基地的高层一起划分,所以……” “顾家又从中作梗了?” 宋渠应眼神有些狠厉,“……是,他们提出要让两个小队一起行动。并且在抽签抽出的分组里,你和顾司辰那一队一组。” 第一基地的毁灭太过突然,但是对于这群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混乱就意味着机会。 顾家已经蠢蠢欲动了,基地异能者出动,势必造成内部空虚,但是去的异能者少了又无异于送命。 这本身就是两难。 江禾垂着眼,忽然笑了,“我猜顾家是准备接着这次机会夺权。” 宋渠应也不隐瞒她,“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派出去的异能者也不一定安什么好心。” 宋渠应看着江禾,“明天你和雁归他们几个一起,到时候……” “那你呢?” “我在这里还有吴培他们几个陪着,你不用担心。” 江禾叹了口气,“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应对。”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危险,我找几个队友。” “有什么队友会比雁归他们更可信?” “我已经和他们说好报上去了,你不用担心,肯定靠谱。” “你看着就很不靠谱。” “什么?伤心了小舅舅,你竟然是这么看待我的,你不信我,好伤心……” 江禾故作伤感,宋渠应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我相信你。”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往常宋渠应哪有这么好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 “你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了,一点不像你。”他以前简直恨不得把江禾塞到象牙塔里,让江禾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宋渠应只是笑,“你长大了,我有时候会很难记起,其实你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是个真正的、优秀的大人了。” 他抱住江禾,从小时候到现在,怀中的女孩总是比他矮很多。 所以他总是会忘记,其实那个会流着泪打他的小萝卜头、那个戴着小皇冠穿着公主裙扬着下巴的小女孩、那个会娇纵任性惹人生气又惹人怜爱的少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小禾,我感觉很不安……以前虽然也是末世,但是总感觉还能再保护你一段时间,但是最近,我总是感觉以后会越来越……” 他说不出那些话,“或许有一天我就死在哪个丧尸口中或者哪颗子弹下,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万一我死了就没法陪着你了。” “怎么突然这么丧气……”江禾垂下眼。 她不喜欢关于死亡的话题。 “我不能把你保护成一个柔弱的孩子,哪怕我一直希望你永远当一个孩子。” “但是末世容不下那种人,所以……尽可能变强大吧,强大到哪怕没有我、没有任何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笑着抱紧江禾,所以江禾看不到他泛红的眼眶,“小禾现在已经很好了,以后也会更好。” 江禾也伸出手抱住他,声音很轻,“你也会一直好好的。” “好,我们都会好好的,我等着你平安回来。” …… 第16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1) 第二天,当宋渠应送江禾的时候,看到她口中“靠谱”的队友,什么离愁别绪都没有了。 江禾还嬉皮笑脸,“小舅舅,安心等我回来就好……哎疼疼疼,别揪我耳朵呀,疼疼疼死了……” 宋渠应冷着脸把人拉走,其实根本没用力,但江禾主打一个碰瓷和蒙混过关,装的楚楚可怜。 “这就是你的队、友?” 在江禾的那辆车旁边,站着池慕、十一、苏葵三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小白脸、一个不要脸的绿茶小白脸、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治愈系异能者。 一个队伍四个人,敢情江禾是一个人带三个? 宋渠应感觉自己都被气昏头了。 他阴森森的目光看过去,池慕微笑,苏葵礼貌微笑,十一无辜微笑。 苏葵暂且不说,至少治愈系异能是很实用的。 池慕因为昨天江禾的提议需要跟着江禾,也先放一边。 这个小白脸是怎么回事? “他有什么用,能去干什么?拖后腿吗?” “舅舅你讲话好刻薄。”十一眼中水雾渐起,“阿禾去哪里我肯定就要去哪里呀,离开阿禾我会死的。” 宋渠应气得手抖,甚至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气到英年早中风。 江禾毫不怀疑宋渠应会在这里一枪崩了十一,连忙上前解释,“其实他也不是毫无用处,他是精神系异能,有点用的。” 这还是江禾昨天临时去给十一登记上的,十一说他什么也不懂,但是能控制一些低级丧尸。 江禾半信半疑,但是这种能力说出去少不了一顿麻烦,毕竟这个末世的异能虽然五花八门,但是还没有这种操纵丧尸的。 所以江禾干脆在那边登记的精神系异能。 宋渠应才不管他什么异能,这种男人只会坏小禾的事!只会影响江禾杀丧尸的速度! “不行!” “都这个时候了,换也没法换了。” 宋渠应十分坚定,“那他也不准去,谁知道他会怎么坏事。” 十一在一边泪眼朦胧:“舅舅,你这是棒打鸳鸯,要我和阿禾分开不如让我死好了。” 江禾瞪他:闭嘴吧你! 宋渠应气极反笑,“那我先杀了你!” “别别别,这大庭广众呢,我亲爱的舅舅……” 江禾一边糊弄一边把人往回送。 身后传来十一的声音:“舅舅,我一定会保护好阿禾的,你不用担心~” 我求你闭嘴! 江禾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偏偏他笑得像朵花一样,乖巧得很。 宋渠应差一点转过身掏枪,被江禾制止并且把人推走了。 路上少不得被一顿念。 等到江禾回来的时候,某只鱼柔柔弱弱满脸无辜地贴到她身上。 “阿禾刚刚为我说话,阿禾心里有我。” 要不是人多,江禾高低得把他揍到说不出话。 他不但脑子里都是水,还都是坏水! 没多久,男主一队人也来了。 顾司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另外三个人。 几个月没见面,顾司辰看着倒是阴沉很多,目光死死盯着江禾。 “好久不见,各位。” 江禾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手脚俱全的郁染身上,“你的命还真大啊。” 郁染眼底的满是杀意,却被凌蜜儿一把拉住。 他冷哼一声,死死盯着江禾,最终也只是咬着牙阴沉地说道:“希望你的命也够大。” 江禾笑得灿烂:“你人还怪好的,那就先谢谢你的祝福了。” “江禾,你……” 顾司辰脸色阴沉地开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能不能不要找阿禾说话。” 江禾身后走出一个少年,此刻正满脸不耐地看着他——或者说他们四个人。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 无他,这位美得实在太抢眼了,站在那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也显得画风精致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看着你的面相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能不能不要出现在阿禾面前?” 顾司辰一时拿不准,问他:“你又是什么人?” 十一扬着下巴,“我当然是阿禾的心上人。” 顾司辰看到他这副样子,只以为他是攀附江禾的小白脸,不禁冷笑,“靠脸和身体强依附强者的菟丝花,你也配在我面前说大话?” 正常人都忍不了这种挑衅。 但是十一不是正常人,他的注意点全在另一个地方,“菟丝花?你竟然说我是菟丝花?” 他低着头,随后笑着扭头看向江禾,“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那以后我就不是阿禾的鱼了,我是阿禾的菟丝花。” 他说罢,亲昵地搂住江禾的腰。 第168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2) 不知羞耻!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顾司辰心底鄙夷,小白脸做到这个份上也没谁了。 十一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嬉笑着凑近江禾,然后被江禾按着脸推开。 顾司辰看的怒火中烧,“江禾,想不到你和我解除婚约就是为了这么个吃软饭的玩意?看来你的眼光不怎么样,脑子也糊涂了。” 江禾也不惯他,似笑非笑地嘲讽回去:“怎么,这碗软饭你没吃到嘴里,很遗憾吗?” 顾司辰气得说不出话。 十一不忘拱火,柔弱无助地倚在江禾肩上,把无脑恶毒小白脸的形象演的栩栩如生,“阿禾,他骂我吃软饭……” 出于整治小绿茶的心理,江禾决定无差别攻击:“他说的也是事实。” “好冷酷无情的话。”他撒娇一样说了一句。 随后也不装柔弱了,扬着下巴向前两步走向顾司辰,左脸写着恶毒,右脸写着娇纵,上挑的眼中满是挑衅:“我吃阿禾软饭怎么了?” 他不以为耻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深刻震惊了除江禾以外的几人,因为江禾已经见识过了。 “怎么了?以为曾经当过阿禾的未婚夫就了不起了?可惜你现在是个外人,哪来的资格管我们的事?哦,瞧不得别人恩爱和睦是吗?哼,阿禾又不会要你,你来犯什么贱?”他眼神阴沉,再没了和江禾撒娇时矫揉造作的样子。 “滚、远、一、点——可以吗?” 十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仿佛刚刚恶声恶气口出狂言的人不是他。 顾司辰本来就气急,只恨不得立刻出手杀了这个人。 “阿辰!”凌蜜儿及时按住了他的手,朝他摇摇头。 这是在基地,他们现在起冲突只会落人口舌,更何况,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十一却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哒哒哒地跑到江禾身边告状:“阿禾,他好可怕,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就要打我,不会有什么暴力倾向或者精神疾病吧?还好你没有继续当他的未婚妻。我还是比他好多了吧?人美嘴甜还比他年轻。” 他满脸的后怕,装的真的像那么回事,如果他眼底的笑意能再掩饰一下的话。 连凌蜜儿都看不下去了,“江禾,你们这么恶意挑衅未免太过分了,大家可是要一起合作出任务的。” “恶意挑衅的可是他。”江禾伸手指了指十一,“揍他吧。” “好无情的三个字……”十一哀戚地皱眉,眼中水雾聚集。 池慕看了看手表,打断他施法:“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江禾点点头:“可以,走吧。” 十一不满地瞪了池慕一眼,也跟上了江禾。 池慕走在江禾右侧,低头看着江禾,“我来开车吧,你……你们也正好休息一下。” “好,两个小时后换我。”江禾点头。 池慕轻笑,“好。” 十一连忙挤上来,却是找苏葵说话,满脸的乖巧可爱,“苏葵姐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坐前排呀?我离开阿禾太远会死的,想坐在阿禾旁边。” 苏葵旁观一场大战之后也对这个有着乖巧外表的年轻弟弟刮目相看。 池慕是江禾的男朋友,江禾自己承认,已经众所周知了。 而这位来基地一段时间也一直自称江禾男朋友。 嗯……难办。 无论怎么选都感觉自己是电灯泡。 苏葵头一次觉得有种脚趾抓地的焦灼。 但是还没等她纠结完毕,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江禾忍无可忍地拎着十一把他甩到了副驾驶,并且狠狠关上车门,自己和苏葵坐在后排。 十一在副驾驶上歪着头闭眼,“啊,我死了,阿禾救我。” 江禾看向苏葵解释,“别理他,他就是显眼包,脑子不好使。” “我听到了!阿禾说我坏话,好过分,我要记仇了,除非阿禾亲我一下。” 江禾拿了一瓶水狠狠对着他的头砸过去,被他笑嘻嘻地接住,并恶意曲解:“好吧,看在阿禾给我水的份上我就勉强不记仇了。” 江禾翻了个白眼,看向苏葵:“不用管他。” 池慕微笑着向苏葵解释,“小孩子总是爱开这种玩笑,阿禾不会当真,你也不用在意。” 十一冷笑,“哇,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听不懂。但是你怎么知道阿禾前两天亲口承认我是她男朋友的?” 苏葵:“……” 在旁观一场雄竞之后,苏葵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看了看一旁的江禾。 江禾勉强保持微笑,“……不用管他们。” 狗东西。 她今天就要看看宣溯表演我撕我自己,我茶我自己的样子。 苏葵选择换了个话题。 两个人聊了些基地里的事,车内倒也算是和谐。 江禾随后睡了一觉,总感觉最近很容易犯困,难道是因为快冬天了吗?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来了,她抬头看了看,车内只有一旁的苏葵在闭目养神,察觉到她醒了,正朝她笑。 “阿禾,你醒了。” 江禾震惊:“我睡了这么久?” “还好吧,刚好赶上午饭。”苏葵笑眯眯的,“说起来,沾了你的光,一路上还能吃到好吃的,过得舒坦多了。” “本来我还想下去帮忙,毕竟蹭了你的车还蹭了吃到,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可是他们太客气了,主动包揽了一切,非要我在这。”苏葵眼中满是笑意,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那边,满脸吃瓜。 江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池慕和十一在那边的准备午饭。 起猛了,看见他们两个和谐相处。 但仔细一看,十一翻着白眼满脸不屑地在输出,池慕维持微笑偶尔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却让十一脸色更难看。 哦,还是在掐架啊,那正常了。 江禾也懒得理他们两个,干脆也不下去了,在和苏葵聊天。 “别理他俩,烦人。” 苏葵只是笑笑,“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肯和我组队带我来,要不然我可能来不了。” “举手之劳。”江禾其实有些不解,“但是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来,这里可比实验室危险多了。” 在基地里,苏葵有实验室的工作,又有治愈系异能,根本不用担心生计,也没有什么危险。 只要她愿意,至少在基地彻底覆灭之前,她都会是安全的。 “大概是因为有些事总还是要亲自去才觉得有意义,比如对丧尸病毒的研究,比如找到真相。” 苏葵笑了笑,那双眼依旧温柔,“你也知道,池慕和你现在被基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很多研究员没法来,总要有人来,那个人可以是我,而且最好是我。空间系的异能可比其他的保险措施强多了。” 江禾点头。 确实,苏葵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你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毕竟从相识以来,苏葵表现出来的都是理智且果断的一面,她会审时度势,也足够聪明。 显然,来这里是相对不那么聪明的选择。 苏葵垂着眼笑了笑,“明哲保身是很好,只是可能总还会有一些尚未磨灭的理想主义,人嘛,总是不能永远理智的。” 第169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3) 在基地里这几个月,江禾倒是经常和苏葵碰面。 最开始苏葵还没去实验室,一直在基地医疗站工作,江禾日常出去做任务,回来的时候会遇到她。 作为一个稀有的治愈系异能者,她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异能救助那些人。 在末世里,这种行为和撒钱没有区别。 江禾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那个曾经受过苏葵帮助的男人,真的在女儿满月时特地给苏葵送上礼物,并且邀请苏葵去他们家,正好遇到江禾,把江禾也叫走了。 他的妻子是个病弱温柔的女人,那个小孩子很可爱,眼睛很大很亮,牙齿都没有,只会傻呵呵地笑。 那双眼睛纯真又清澈,还没有沾染半点末世的风沙,江禾看了很久。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但因为在末世里,又显得弥足珍贵。 江禾也是在他们的聊天里知道了这一家和苏葵的事。 这对夫妻在末世里先是因丧尸来临而东奔西走,又因为遇人不淑而被同行的人打伤抢夺物资。 丈夫为了保护妻子而受了重伤,妻子也一下子动了胎气。 恰巧遇到了苏葵路过,于是救下了两人。 在末世里,这是一个说出来都不稀罕的悲惨故事。 真幸运。 江禾那时是这么说的。 她突然笑了一声,看着身旁的苏葵,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还挺爱多管闲事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有了一些能够让我多管闲事的能力。”苏葵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几声,“力量真的是一种很好的东西……” 她扬起唇角,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江禾摇摇头,“我不能理解你,你和末世有点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江禾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理解你。” 苏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理解?” “你明明也不是一个真的心善到无私奉献的人,比如你会记仇,会衡量得失,甚至会报复,为什么会愿意去救那些人?他们无法为你提供切实的利益,至少‘声望’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没太大用处。你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利益,应该知道把能力用在哪些人身上。” 所以江禾不能理解,苏葵的行为也是在她的认知之外的东西,她无法为这种行为下一个定义。 她有城府有能力,在这个混沌的末世里,就类似在曾经那个修仙界里高高在上的仙人,她拥有了可以尽情伤害别人的能力,亦或是冷眼旁观独善其身的能力。 可她的行为和那些人不一样。 苏葵笑了笑:“那么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些问题吧。” 这只是一点闲聊,又不是谈判,江禾也不在意谁先问的,应了:“说吧。” “最初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选择带我走?” “因为你很有意思。” “你为什么会带走池慕,明明当时我们可以丢下他在那里,还省力气了。” “他长得好看还有用,我对他不安好心。” 苏葵笑出了声,不过很快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一个月前出去执行任务时救回来的一对母女?” “那不是救回来,杀完丧尸顺手带回来的。” “几天前听陈哥说他们清理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差点被丧尸围困,是你帮了他们。” “路过顺手。” “前两天出任务带回来的几个人呢?听说是一些被囚禁起来受到虐待的女孩子,这次是偶然还是顺手?” 江禾:“……” 苏葵笑得从未有过的灿烂,连眼中都满是笑意,“是不是我不说出来,你也没感觉到自己其实做了和我差不多的事。” “你的嘴硬程度可比我的圣母光环厉害多了。” 江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苏葵颇为诚恳地道歉:“哈哈哈……抱歉抱歉,没有嘲笑的意思。” “完全没有感受到歉意,有被冒犯到。” 苏葵笑了一会之后才缓过来,她正色几分,指了指自己被裤子包裹着的小腿。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在末世的第十四天,有一群丧尸来到了我躲藏的地方……”说到这里,苏葵的神色有一瞬间冷厉,但那一点情绪转瞬即逝。 “在逃跑的时候,我的腿差点被砸断,是我的异能救了我。我每时每刻都在感谢我的异能,它让我救活了很多人,包括我自己。” “你说你不能理解,可能是我的行为让你有了一点误解,我不是无私向善的人,也没那么高尚。其实我和末世里的绝大部分人是一样的。” “我只是看到并且选择在我能力范围以内、在不危及我自身的情况下,无偿献出一些对我而言可以舍去的东西,并且恰好有很多人需要那些。” 苏葵还有心情调侃:“毕竟我又不是真的巴黎圣母院在逃圣母。” 江禾扯了扯唇角,“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行为了。” “你不是做过同样不可思议的事吗?” 苏葵眉目温和,却笑着把刚才江禾的句式还给了江禾:“你真的还挺嘴硬的。” “你不是和我一样吗?只是我比你坦诚多了。” 第170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4) 苏葵说:“无论如何,我的一点举手之劳,能让这个末世好那么一点,也算不错吧。” “这是根本看不到回报的投资。” 就像是精卫填海,一颗一颗石子扔下去,只能听到那代表着希望的一声响,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 苏葵只是笑了笑,“至少我所付出的每一分力都是在让这个世界向好的方向发展,或许等以后这个世界就会好很多。” “那也太久了。”江禾低声说着,像是呢喃。 真的非常久。 至少在最初的那本“末世文”里面,哪怕苏葵的一生都奉献于那个基地,但直到书的末尾,那个世界的人们依然在挣扎着艰难求生。 并且按照现在这个剧情来看,如果赵清辉是罪魁祸首,那么在那个世界他又会做出什么事可想而知。 人真的太渺小了。 在那个没有异能的时代,渺小的人在丧尸与天灾面前更显得脆弱无助。 “他们很弱小。” 苏葵歪着头,好笑地看着她:“你可不像是歧视弱小的人,怎么总说这样刻薄的话来伤人。弱小的人多了去了,每个都该死吗?那就没道理了,哈……虽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讲道理。” “但是弱小不是错误,错误的是这个末世,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只是倒霉了一些,碰上这么个疯狂的世界。或许哪一天强者也会在更强者面前变成弱者,谁知道呢?” 江禾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 “是吗?你觉得,弱小……不是错误吗?” “你觉得是吗?” 江禾回答不上来。 最初她是怀着弱小者的愤怒去思考的,她拿着世人口口声声鼓吹的、书上圣贤宣扬的道理,想让每个人听到她的声音,后来她觉得好笑,因为那些话其实只有她信了。 书面上的、口头上的道义,骗的就是她这种蠢货。 在被定义为可以随时舍弃利用的“弱小”时,她的反驳不会被人听到,她的挣扎不会被人看到。 蝼蚁的奋力挣扎引不起他们的一点注意。 而后江禾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知道了没有意义。 她一点一点变得强大,也就不再需要别人为她解答那个问题。 她不再需要让那些人承认弱小无罪,因为她会用手中的剑让那些人为“弱小”付出代价。 她抬头和苏葵对视,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弱小不是错误吗?” 苏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又回答了一遍:“不是。” 她的眼睛是温柔而坚定的。 江禾曾经以为仙人会是这样,同样温柔而坚定地守护弱小的人们,可惜不是。 而现在那双眼睛告诉她答案。 弱小不是错误。 江禾垂着头,她想笑,但是唇角动了动,却扯不出一个笑。 良久,江禾才开口:“……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迟了很久的答案。 苏葵没去问那句“谢谢”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笑着回应。 过了一会,江禾开口,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松语气:“和你聊了之后感觉我自己也是个不错的好人了。” “嗯,那就是我的中心思想。”苏葵煞有介事地点头。 “你是和十一进修的拍马屁课程吗?” “那我之后可以找他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江禾低笑:“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之一。” “你是我见过最别扭的人,没有之一。”苏葵则是笑得很灿烂,“我很喜欢你。” “是吗?”江禾挑眉,看到她点头。 江禾笑了,“你也不错,虽说我讨厌圣母,但我也挺喜欢你的。” “万分荣幸。” …… 过了一会,十一在摸鱼的时候跑到车边,发现了醒来的江禾。 他眼睛一亮:“阿禾醒啦,我刚刚做好了饭,快来吃吧!” 旁观他半程划水的江禾:“……” 这很难评,但是一想到是他,似乎这么无耻也很合理。 “我看到你摸鱼划水。” 十一不满地撒娇,“阿禾刚醒来肯定看错了,我当然是很辛苦地为阿禾准备午饭,你看,我脸都晒黑了。” 他说着把脸凑近了让江禾看。 江禾信了他的鬼话! 他的皮肤比江禾还白,说他公主真的不是没道理,除去长相精致得像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角色以外,他的皮肤确实有那么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的意思。 江禾一度怀疑他偷偷保养,被他发现后自豪地解释为“天生丽质”。 总之就是恃美行凶以美杀人。 现在又是故意用美色引诱人,把那张脸凑到江禾面前,那双眼因为外面太阳光太亮,微微垂着,纤长的睫毛半遮半掩,遮掩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眸。 十一主动拉着江禾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无辜地眨了眨眼,“阿禾看到了吗?没看到可以再凑近一点。” 江禾已经免疫了这种美貌攻击,冷酷无情地推开他走了。 留下身后他的哀叹。 第171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5) 一行人在短暂的休整后继续赶路。 由于不能确定原本的道路上是否有那些新型的怪物,他们特地绕了路。 等到月上中天,距离第一基地已经没多远了。 顾司辰过来和江禾他们商量:“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去里面探查,你觉得怎么样?” 江禾点点头:“可以。” 再往前就是第一基地范围,几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大半夜贸然进入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夜色深沉,江禾躺在帐篷里面休息,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计划。 苏葵在她旁边睡下。 说起这个帐篷分配那也是十分艰难……江禾拒绝回想。 总而言之最终是在江禾的武力镇压之下才成功制止了某个人“三个人睡一个帐篷,苏葵自己一个”的神经病想法。 三七闲的没事和她聊天:“你干嘛不睡觉。” “睡不着。” “哎……我也睡不着。”三七语气有些郁闷。 江禾觉得有意思,“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哎……”三七又叹了一口气,“我在想我以后找到我的主人之后怎么办,万一她生我的气不要我了……哎……” “你也知道怕。” 江禾一想到她的怂样就不自觉想笑。 她以前可是日天日地的,拽得尾巴都能翘天上。 “就是有一点嘛……万一她还生我的气怎么办……” 三七连还嘴都没心思了,语气恹恹。 “既然那么怕她,为什么还想找她?” 江禾语气中带了点笑意,“你那么怕她,干脆别找她了,自己一个人不也挺好的。” “可是她是我的主人。” “你们现在又没有契约,某种程度上不算。” 三七一听就要哭,“呜呜……呜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她哭得江禾头疼。 “好了好了别哭了……骗你的还不行吗?我保证给你找到。” 三七过了半天才止住哭声,好半天没说话。 江禾都以为她生气了,又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我有点想她……” “我记得她对我很好,虽然我也记不清了……” 她碎碎念了很多,说她记得的那些零星的回忆。 说她的主人和她一起过了很多年,说她的主人给过她好吃的,说她的主人以前会保护她…… 到了最后三七似乎也睡迷糊了,声音很低:“我有点想她了……” 江禾没再说话。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那么好。 也就业火没个见识,那么点小恩小惠被她记了那么久。 毕竟当初可是她亲手将业火镇压在洗灵海之下。 江禾想到那些事,心里烦躁,索性翻了个身也睡觉了。 …… 午夜时分,江禾察觉到细微的声响,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放在枕下的匕首。 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枯叶落在地上的声响。 但江禾知道不是,她感受到了属于生命体,或者说“变异生命体”的气息。 是高阶的丧尸……还是那些所谓的新型丧尸? 不管是什么,这种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袭的东西都不会太好对付。 她伸手想去叫醒一旁还在睡梦中的苏葵,却不想下一秒变故骤然发生。 帐篷被什么东西撕裂,而后一只类似章鱼触手的东西探进来,径直伸向躺在左侧的苏葵。 电光火石之间,江禾一个翻身,连带着把苏葵一起拖到了帐篷边上,躲过了那只触手。 苏葵也因此醒来。 “阿禾,怎么了……” 话音未落,江禾一把将她推到角落,大喝:“躲好!” 那只触手似乎也知道自己惊动了里面的人,立刻又调转了方向,继续跟随苏葵。 江禾却没给它这个机会,尖利的匕首利落地从正中间砍断触手。 只是这只触手并没有死,断掉了一半的触手似乎也呆滞片刻,随后伤口处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的触手,并且依然锲而不舍地追着苏葵。 江禾暗骂一句神经病。 苏葵到底哪一点那么吸引它? 原文可没说过苏葵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者血脉是专门招怪的。 苏葵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个东西是冲她来的,在江禾的示意下,她很快想明白,于是拔腿往外跑。 那根触手扭动了一阵,发觉苏葵跑了以后想要去追,却被江禾拦住。 帐篷早就被这只触手撕破,一片狼藉,苏葵想跑远也容易很多。 江禾扯了扯唇角,匕首迅捷地一次又一次拦住它。 那只触手怪一时被江禾牵制。 它像是没有智商没有脾气一样,哪怕被一次次斩断依旧傻傻地伸过去,甚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力,仿佛只是想抓走苏葵。 江禾觉得有些诡异。 很不对劲…… “啊——” 一道惊呼传来。 江禾听出了是女主凌蜜儿的声音。 “什么东西?啊——” “救我……阿辰救我……” 凌蜜儿被同样的一只触手卷起,整个人在半空中。 顾司辰的雷系异能和郁染的火系异能落在那只触手上,那只触手不为所动。 江禾猛地反应过来,如果这只触手不是它的本体而只是一部分,那么触手怎么会只有一只? 遭了! 江禾看向苏葵,想开口提醒她,却发现已经晚了。 一只触手悄然在苏葵背后。 江禾想过去,可此时面前的那只触手却一改之前的呆滞,灵巧又狡诈地拦住了她。 可恶! 这东西不只是有智商那么简单,它知道声东击西! 这么大的打斗动静传来,两边的人都醒了过来。 池慕和十一也向江禾这边赶来。 好在那只触手愈合再生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江禾的匕首快,江禾几下把它彻底斩断,就要跑过去救苏葵。 可那根抓着苏葵的触手已经开始向远处逃走了。 江禾扭头看向另一边,抓着凌蜜儿的那只触手也往同样的方向逃走。 可恶,被这种东西摆了一道。 江禾脸色黑沉。 十一跑到她身边,看到江禾身上的血痕后脸色十分难看,“阿禾受伤了!” 池慕也皱着眉上前要给江禾看伤口。 江禾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不是我的血,是那个触手的,它把苏葵抓走了……先上车。” 另一边的顾司辰也看出了她的意思,立刻明白了什么,几人也各自上车。 两辆车追上那两只触手。 江禾注意到这就是往第一基地去的方向。 而那只稀奇古怪的触手,江禾到现在都没看到它的本体。 太奇怪了。 江禾按下心底的那一点疑虑,狠狠踩下油门。 第172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6) 两辆车追到了一道高墙外,那两只触手轻车熟路地翻过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果然,是第一基地里面跑出来的怪物。 这里就是第一基地的外墙,原本是为了抵御怪物,没想到时过境迁,反而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多少有些讽刺。 江禾冷着脸下了车,随后把钥匙扔给了池慕。 “在这里等我。” 池慕接住钥匙,他还没说什么,十一就开始嚷嚷:“阿禾不带我吗?” “你也拖后腿,在这等我。” “好吧,好伤心……” 江禾扔了把枪给他们留在车里。 高墙内盘踞着强大的怪物,那么外面反而是安全的。 顾司辰三人也下了车,脸色凝重。 顾司辰走上前和她交谈:“我们一起进去,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那种怪物的威力他们是见识过的,哪怕本身和江禾有矛盾,现在也不是清算的时候,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郁染同样明白,他神色阴鸷,却还是沉默着认同顾司辰的话。一旁的聂烟咬了咬唇,却并没有说什么。 江禾笑了笑,“好啊。” 几个人一起进入第一基地,因为提前已经拿了地图,所以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很快就找到了路。 等到几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高墙外只剩下一片寂静。 车里的两人也都下了车。 十一站在车旁边,不知何时,他身侧出现了一只触手。 细看就会发现,这只触手和之前掳走苏葵凌蜜儿的触手一样,显然是来自于同一只怪物。 这只触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攻击性,反而温驯顺从地在他身侧等待什么。 十一轻笑一声,赞扬道:“干的不错。” 那只触手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等到我处理完之后,那几个人都可以给你吃。” 触手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一点,像是在欢呼。 “行了,回去吧,叫那几个丑得离谱的躲远点,不要吓到她。” 触手再次晃了晃,随后很快消失在原地。 池慕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凌厉,眼底压抑着几分杀意:“你太妄为了。” 十一看到了,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都到了这里了,我只是不想再做无谓的等待。” “我已经……等太久了。” 池慕闻言嗤笑,冷淡的眼中染上些嘲讽,“难道不是想趁机先下手?” 之前那只劣变体掳走苏葵的时候,十一同样控制另一批劣变体来杀他。 只是来杀他的那一群就没那么温柔了,都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没能顺手杀了你,我也很遗憾呀。”十一语气幽幽,“真可惜,要不然阿禾就只有我了。” 池慕冷嗤:“自作聪明。” 十一也不恼,只是针锋相对:“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同样是被剥离的欲望,你不过是比我多沾染了一点他的愚蠢。”十一笑得眉眼弯弯,只是那笑意里带着无边的浓稠恶意。 “像他一样压抑自己能换来什么?你已经看到了结局,还要重蹈覆辙吗?” 池慕眼底神色更冷,可他不是傻子,知道十一这时候说这些不是什么大发善心,“你只是没办法一个人留住她。” “对啊。”十一反而大方承认了,“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接受让你也活着……虽说我也很想杀了你。” 十一笑着看向他:“所以,你呢?”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池慕最终抬眼看向他,“我会解决其他问题。” 不出所料的答案。 他们是一样的,他们的选择自然也会一样。 十一并不意外,他挥了挥手:“东西和人应该都在实验室,你自己去找。” 池慕转身离开,从另一侧进入了基地。 他没有看地图,轻车熟路地越过破败的道路来到实验室。 占据实验室的那些劣变体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而畏惧,并不敢阻拦。 诡异的怪物褪去,露出实验室本来当然面目。 池慕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间实验室。 他打开门,一片黑暗中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而后是咔吱咔吱的诡异声响此起彼伏。 池慕神色未变:“安静。” 在这句话之后,诡异的声音渐渐停止,那一双双红色也都重新隐于黑暗。 他找到电源,灯光打开后,室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白色的蛛网遍布整个室内,一只又一只巨型的蜘蛛一样的生物攀爬在上面。 在角落里还有一只人型的“茧”,粘在巨大的蛛网上。 池慕走过去,附近的蜘蛛随着他的动作纷纷如潮水般褪去。 他走到“茧”的旁边。 那是个露着头的人,被蛛丝裹得动弹不得,正在昏睡。 池慕看向一旁的另一只蛛型劣变体,它听话地顺着蛛网爬到了那个人面前,尖利的前肢刺入茧中,同时口器靠近茧中人,发出尖利的叫声。 被裹在茧中的男人嚎叫着醒来,又被近在咫尺的怪物吓得失声。 池慕旁观着这一幕,神色淡然,“荀先生,好久不见。” 男人这才注意到有别人在旁边。 可当他看到那个人是谁的时候,连恐惧都抛之脑后,只剩下震惊。 “你,你是……二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池慕并不回答什么,知道他现在神志清醒,于是问他:“实验数据在哪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逃出实验室……赵清辉呢?他在哪……你怎么会……” 池慕有些不耐,那只蛛型劣变体察觉到他的情绪,伸出前肢再次刺入荀铭的身体,恐吓般地靠近。 “啊——不要过来!” 在生死面前,荀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真有意思,明明这些都是他往日里最爱的宝贝实验体。 池慕没什么心思去欣赏他的丑态,他冷声问:“实验数据在哪里?” “703……在703实验室……” “放了我……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什么都好……” “救命,救救我……” “啊——啊啊——” 啃食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池慕不为所动。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惨叫声,径直离开。 第173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7) 703并不在七楼,而是在地下一层。 荀铭建造这座实验室的时候耍的小心机。 这是整座实验室最隐蔽的地方,入口却在一楼一个不起眼的电梯旁边。 池慕在703内找到了被锁在保险箱内的数据。 他眉目微微松动,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外面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哪怕来人刻意压抑了行走间的动静,但还是被他察觉。 这里过于隐秘,连满实验室的劣变体都没有找到这的。 池慕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拿走了需要的数据,而后打开门出去。 他一出门,就被外面的人察觉。 来人警惕地止住动作,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池慕开口:“苏小姐?” 对面的人看清了是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池慕……是你?” “苏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池慕倒是没想到她能从那只劣变体手里逃出来。 苏葵从暗处走了出来,她一身狼狈。 那只诡异的触手怪物卷走她之后一路到了这里。 但是最奇怪的是明明那只触手战斗力很强,却并没有攻击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吃人什么的。 她假装晕倒,用袖子里藏着的匕首砍断了触手,又在逃跑中无意找到了这里。 苏葵长话短说,把这些事告诉池慕,又告诉了池慕,又问他:“阿禾去哪里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禾先去了其他地方找你,我来这里找实验数据。” “原来是这样。”苏葵神色有些凝重,“我们要快点找到她,这里有古怪,我怀疑这些怪物是受人控制的……” “苏小姐很聪明。” 苏葵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猛地想起,江禾怎么可能让池慕一个人单独行动? 而池慕又是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苏葵只觉得脑海闪过什么,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下意识按住了头。 苏葵曾经和池慕有过一面之缘,是上学那会赵清辉开了讲座,池慕给赵清辉来送什么材料,她恰好去听了那场讲座。 那时候苏葵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的男人长得瘦高,他把那份材料给了赵清辉之后低着头走出去。 苏葵猛地回想起那张脸。 那张侧脸和这个“池慕”的脸——绝对不可能符合! 苏葵瞳孔紧缩,“你……你根本就不是……” 池慕目光微微闪烁,他没想到苏葵竟然能摆脱他曾经设置的精神暗示。 苏葵后退了一步,又握紧了匕首。 如果他不是池慕,那他是谁? 为什么要伪装成池慕,为什么会在海城的实验室出现,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葵后脊生出一阵冷意,有些事情根本经不起细想。 “苏葵姐姐,真巧,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身后传来十一的声音,苏葵回头,那个少年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苏葵大喝:“快走!” 十一似是对这诡异的氛围无知无觉,“这是怎么了?” “他根本就不是池慕!这里有古怪,你快去找江禾!” 十一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苏葵姐姐真是好人,怪不得阿禾喜欢你。” 说到“喜欢”两个字,他语气幽幽,眼神都带着凉意。 苏葵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更何况她在十一身后看到了那只追赶她的怪物! “你,你们……”是一伙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池慕的声音响起。 “苏小姐,真是抱歉。” 听到他那句话之后,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 苏葵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了。 在她彻底昏倒前,那只触手接住了她。 它有些害怕地缩在一边,察觉十一并没有生气的情绪才怯怯地爬到他身侧。 “这个不能吃,你和476看着她。” 476是一只会散发致幻气体的蝴蝶劣变体。 触手有些萎靡。 不过十一又说:“另外的几个都可以,你们自己去玩吧。” 触手很快又有了精神,带着苏葵离开了这里。 ……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的另一边,几个人正在对峙。 江禾手中的枪指着郁染的脑袋,而顾司辰则在对面。 至于为什么这个样子,这就说来话长了。 几人进入实验室后就先遭到了几个蛇一样的变异生物袭击。 这些“蛇”,或许已经不能叫蛇了,它们有两人高,粗壮如桶的身躯上裹着一层铠甲一样的鳞片,一上来就张开獠牙朝几人攻击。 几个人颇费了些功夫才躲开。 而在被这些蛇型怪物追赶的时候,聂烟被郁染拉过来挡了一下,死的不明不白。 连江禾都被这种神发展震惊了。 要不怎么说全员反派,这杀人的利落程度都叫人叹为观止。 几人是一路无言,渐渐被追赶着进入了实验室中心的区域。 正中间是一片环形区域,地面上爬满了藤蔓,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平静有一丝诡异。 只有这一条路,所以他们三个人只能向那里走去。 在顾司辰将要向前走的时候,江禾突然察觉什么:“别动!” 顾司辰已经踏在那一片地面上,他疑惑地回头,却在下一瞬间也察觉到不对。 地面上原本攀爬着的植物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开始动作。 还没等顾司辰作出反应,就已经用藤蔓包裹住他,飞快地掳走顾司辰。 郁染迅速聚集一团火焰向藤蔓砸过去,另一根藤蔓伸过来,一下子抽散了火焰,并且把郁染也困住。 短短几秒,这里就只剩下江禾一个人。 实验室又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呵……” 江禾忽然笑了一声,只是眼底一片晦暗。 她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寒意:“滚出来。” 脚步声从唯一的入口处传来,越来越近,而后一个人影慢慢显现。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阿禾讲话好过分。” 那些原本嚣张无比的诡异怪物非但没有阻拦他,反而随着他的动作逐渐退散。 江禾拿出了她带来的那把手枪,冷冷地看着来人:“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你最好是能编出个好听的理由来骗我。” 枪支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 十一笑了笑,毫不意外的样子。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又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枪口前方,握着江禾拿枪的手,把枪口抵在了自己胸口。 “虽然这样杀不死我,但是如果阿禾要开枪的话,我不会躲的哦。” 他看着江禾,脸上笑意灿烂。 第174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8) 故事的最初来源于一个可笑的妄想——永生。 这真是千百年来无数人绕不过去的话题。 无论何时总会有异想天开的人妄想永生。 人们总说,至少在死亡面前众生是平等的,而可笑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傲慢地想要抹除这“唯一的平等”。 在以荀铭为代表的权贵们的资助下,赵清辉暗地里为他们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当然,更主要是为了他自己的爱好。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耗费了十年,用了无数实验都无法窥见永生的秘密。 契机出现在十几年前,荀铭带来了两个新的实验体。 除了荀铭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被命名为“zero”的计划彻底拉开序幕。 零,终结,亦是起始。 正如生命——死亡,亦是新生。 赵清辉称之为:人类旧世纪的结束与新世纪的开始。 他野心勃勃地想要成为新世界的创世神。 那对实验体被送到赵清辉的实验室中,以供他们研究。 被挖下的血肉会迅速生长,被剖开的躯体会恢复原样,甚至是取下脏器,也会继续存活。 这样堪称不死的怪物,在赵清辉眼中却是希望。 “zero”计划也因此细化为两个部分——进化和永生。 一号实验体用来研究“进化药剂”,融入其他优等基因,并提取出来运用到其他生命体之中,以实现“进化”。 二号实验体用来研究“永生药剂”,以他身体内的基因为蓝本,试图将这种永生基因运用于更多生命体,最终运用到人类身上。 实验均以失败告终。 从二号实验体身上提取研制的永生药剂试用于实验体后,确实让那些实验体具有了血肉再生的能力,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不死的设想,但也让实验体失去了“思想”,彻底成为了行尸走肉。 而来自一号实验体的进化药剂则创造出了更为恐怖的存在,新实验体的“进化”难以控制,那些劣变体甚至差点毁灭了整个实验室。 在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之后,对于“进化”的研究被暂时搁置,相关研究人员和实验体被严加管制。 赵清辉等人着力研究永生药剂,试图将两个药剂的功能中和改进,并得到了最终成品——名为“zero”的试剂。 赵清辉如获至宝,将试剂用在人类身上,祈盼着神迹降临。 而后,随着第一批丧尸的诞生,末世开始了。 赵清辉的实验室建造的固若金汤,他龟缩在里面,等待着荀铭的人救他。 只是令他和荀铭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实验室里真正危险的并不是那些丧尸和劣变体。 …… “梦是什么?” 这是一号实验体进入实验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一旁的研究员连忙记录他的反应,那些人走上前给他安装什么器械,和以往一样。 可他这次显然没有以前那么耐心,不再像以前一样对这些不作反应。 在一个研究员拿着检测仪和取血的器具上前时,他蔓生的长发骤然变成了最具攻击力的武器,紧紧包裹住那个研究员,直至绞杀。 从人变成尸体,最终彻底消失,总共也没有几秒。 实验室内部的保安系统骤然响应,无数探出的枪口对准了中心的实验体。 赵清辉一惊:“不准开枪!” 一号实验体只是看着那个唯一会说话的人,再次问道:“梦是什么?” 赵清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梦是人类在进入睡眠状态时大脑皮层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生理现象。一般来说,梦中所形成的事件及场景来自于人们已有的认知以及记忆。” 他强撑镇定,想要和一号对话:“你做梦了吗?是什么样的梦?” 一号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那‘等待’是什么?” 他的眼中出现了名为疑惑的情绪,“人为什么要等待?我在……等待什么?” “等待?”赵清辉先是一愣,可随即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那火焰让他忘记了眼前的危险。 “等待……每个人都在等待,我们就是在等待着新世界的到来,而你——你就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是人类的希望!” 一号不理解赵清辉的疯狂,他只是知道了一个叫等待的词。 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已经在懵懂无知时铭记的——等待。 他在等待。 而那个和他一样的,能够在意识中感受到的“另一个自己”也同样在等待。 他们是一样的。 对于这些研究员而言,一号和二号也是一样的,他们同样珍贵,世间唯有两个的完美实验体。 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一号实验体的攻击性较强,总会三五不时地虐杀几个研究员,因此每次来到这里的研究员都会先写好遗书 。 不过哪怕是带着畏惧来的,他们依然为了自己的贪婪而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永生”的幻想。 而二号实验体则是从始至终对他们的实验毫无反应,也因此实验的难度大大降低。 直至末世彻底爆发那天。 在死于怪物口中的时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才猛然惊觉,最大的怪物就在他们身边。 是他们造就了这样的怪物。 一号实验体趁乱搅了一滩浑水,将那些实验室里稀奇古怪的药剂“送”给了外面肆虐的丧尸们。 那些不同批次的进化药剂残次品让丧尸们再次发生变异,晶核、异能由此产生。 ——这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进化”吗? 而池慕,或者说——二号,并没有做什么。 当然,他同样也并没有阻止。 于他而言,死了一个人或是死了一群人并没有区别。 这只是个数字,由一群贪婪的人造就的、用血肉堆砌的数字。 他甚至不介意旁观一场荒谬的灾难,没准还能让他在无聊之余找到些许乐趣。 哪怕这是无数人用鲜血与生命上演的闹剧。 但是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剩下的人不是照样活得有滋有味吗? 有人死亦有人生,有人哀亦有人乐…… 哪有要求每个人都以他人的悲喜为准则的呢? 这本身就是荒谬的。 更不用说连人类自己都在亲手创造灾难,创造出这样的怪物。 他只知道,他要等待什么,他要等谁。 而在江禾站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 他等到了。 第175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49) “是很无聊的一群人,对吧?” 十一的视线落在江禾手臂上,仿佛注视着在衣袖下狰狞的伤口。 “真是抱歉,阿禾手上的伤口归根结底是来自我。” 可随即他又笑了,“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阿禾就能好了,阿禾别生气。” 他亲昵地搂着江禾,完全不在意江禾满身的杀气。 江禾声音冷淡:“起开。” “我不!” “起开!” “不要不要!”十一耍赖一样开始装可怜,“阿禾,我好可怜的。” 十一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 江禾的掌心下是他跳动的心脏。 “这里……”十一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又向下了一点,“还有这里,他们都打开过哦。” “我的内脏也和其他人一样的,但他们就是很好奇,总是时不时要取一点去研究。” “怪物是不会死的。” 他抱着江禾,用着如以往一样撒娇的语调,“可是阿禾,真的好疼……阿禾心疼我一下好不好?” 江禾闭了闭眼,把手抽了回来,“我可以帮你抓住那些人,杀了他们,或者其他的,你想怎么报复他们都可以。” 十一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沉默了一会。 “阿禾明明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不恨他们,也并不在意那些事。我只是不想再离开你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如果那些曾经能让江禾动容,他不介意用这样血淋淋的伤口向江禾讨爱。 江禾抿了抿唇,“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 十一却笑了,“阿禾又骗我。” “你会离开。像以前一样,像每一次、每一个世界那样,一次又一次死去,一次又一次离开。” 他注视着江禾,声音都带着偏执,那双眼中的情绪再也没有丝毫遮掩,血色的双眸像烈火一样灼人。 “我已经在‘记忆’中看过很多次了。” 一次又一次,从很多年前开始,那些记忆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或者说,他们。 而直到最近的一段时间,他们才终于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原本的一切。 真荒谬,谁会信自己是某个人的一部分什么的。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都这么疯狂了,这种事倒也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禾猛地睁大了眼:“什么?” 十一只是笑,却并不再说什么。 江禾的大脑飞速运转,感觉自己cpu要被干烧了。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找错人了吧? 这是宣溯?这tm是宣溯的神魂碎片? 她怎么不知道宣溯还会整这死出?! “三七,你……” 话说到一半,江禾才发现她联络不上三七了。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你把三七怎么了?” “那个在阿禾意识里的东西叫三七吗?” 不是十一开口,声音来自江禾身后。 不知何时,池慕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面上的笑意依旧温柔。 就是这样的笑让江禾在最初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放松了警惕。 明明……明明那么多可以想到的破绽。 只要她细想就会发现一切的不合理,偏偏被她忽略。 池慕伸出手拂了拂她在一路逃离时变得凌乱的发丝。 “那个东西寄居在阿禾的意识中,很讨厌。”池慕垂着眼注视着江禾,“就是它逼迫阿禾的吗?” 仿佛只要江禾说个“是”,他下一秒就会要了三七的命。 “和她没关系!” 十一在后面轻哼一声,“阿禾可真在意它。” 他不满地从背后抱住了江禾,丝毫不被江禾满身冰冷的情绪影响,像只缠人的大型动物。 “放了三七。” 池慕摇了摇头。 “我不会放了它。阿禾要生气也好,要杀了我也可以,我不会有怨言。” 江禾气极反笑:“你不会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我知道阿禾会。” 他从来不怀疑她的果决。 “杀了我也可以,但我不会让阿禾离开。” 江禾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是已经晚了。 “睡一会儿吧,阿禾。” 他的精神力强大到不可思议。 江禾觉得意识渐渐远离,仿佛坠入一片海洋。 他的声音悠远而柔和,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把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都忘了吧,从此以后,这里再也不会有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 江禾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直下坠。 直至坠入温暖的水底。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想。 真的可以吗? 那些压在肩上的、那些深埋心底的、让她彻夜难眠不敢安睡的……都可以不去想吗? 可是真的好累。 这千百年来,真的好累。 每一天都好累。 那就先睡一会吧。 一会儿就好…… …… 江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头有点疼。 还没等她回神,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江禾下意识一拳打了过去。 “阿禾好过分!” 明明没被打到还非要卖惨的某人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禾冷笑一声:“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再敢像个变态一样趁我睡觉的时候凑到我脸上,我就打得你满脸开花。” 十一委屈巴巴的:“我只是想让阿禾一醒来就看到我。” “我看你是想吓死我。” “吓到阿禾了吗?” 江禾翻了个白眼:“被你一吓,现在总感觉像失忆了一样,脑子都不清醒了。” 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但明明才过了一夜。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但是细想之下明明什么也没忘。 比如,末世来临后,丧尸横行,她的小舅舅建立了基地,而她也在这个基地,并且经常出任务。 再比如,她有两个男朋友,一个是基地实验室的研究员,一个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白脸。 对,两个男朋友。 都末世了,两个男朋友怎么了? 再再比如,她有个前未婚夫,不怀好意不守男德,已踹。因为基地内部斗争,所以上次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把人处理了。 现在…… 嗯……现在就是没什么事干的养老退休状态了……吧? 江禾觉得头疼。 懒得想,算了,不想了。 江禾最终决定归咎于十一,谁家包养的正经小白脸大早上只会吓人啊。 十一皱着眉一脸正色:“可恶,竟然是失忆梗吗?那我也瞒不住了——” “其实我就是阿禾失忆前的正牌男朋友,是恶毒男配为了抢走阿禾而陷害我,阿禾为了救我受伤失忆,一觉醒来忘了我。不过没关系,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让阿禾爱上我的!” 江禾冷笑着听他胡扯:“编,继续编,我倒要看看你装满狗血小说的脑子能编出什么故事。” 江禾瞪了他一眼,十一笑着又凑了上来。 还没等江禾把人推开,他低头吻在江禾唇上。 一吻结束,他压抑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早上好,阿禾。” “新的一天也要开心。” 他眼底藏着一片晦涩,江禾没有看清。 江禾只知道:“十一!我还没刷牙洗脸!!!” 十一无辜眨眼:“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 第176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50) 吵吵闹闹的一天从每一个鸡飞狗跳的清晨开始。 “阿禾,让我来帮你洗脸。” “我自己可以。” “阿禾,让我来帮你……” “放开我!十一,我自己有腿!” “走路太辛苦了,还是我抱着阿禾吧。”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吃饭还要嚼,你干脆也代劳算了??” “也不是不行……唔……阿禾又打我,好过分。” 江禾用武力压制了某只叽叽喳喳的粘人精,换来了片刻的安静。 怎么办,每天都好想刀了他。 怎么会有小白脸画风这么清奇。 江禾开始自省,到底当初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让他吃软饭。 一抬眼,江禾看到了对面笑得像朵花一样的某人。 可恶,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十一眨了眨眼:“阿禾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眉眼带着笑意,故作无辜的样子也像是在勾人一样。 ……江禾不得不承认,长成他这么好看确实了不起。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就是在看阿禾,一直在看着你。”他坦然的承认,然后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我喜欢阿禾,所以看着阿禾。那阿禾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看我?” 他那双眼睛弯得像月牙,近到江禾能看到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江禾后退了一点,别过眼不敢看他,只说:“你长得好看,我当然喜欢你的脸。” “喜欢我的脸,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这个人了。” “四舍五入是能这么用的吗?” “为什么不行?” “建议你去基地小学重新上学,省得以后出去了连小学生的知识量储备都没有。” 十一满脸委屈:“可是我本来就没有上过小学啊……” 江禾都哽住了。 可恶,果然又是个文盲。 ……等等,为什么要用“又”? “阿禾怎么了?” 就一会的功夫,十一又蹭到江禾身边,还把江禾抱在怀里。 江禾忍无可忍把他揪到一边,结果……根本揪不动。 他就像长江禾身上一样,死死扒着江禾。 扯不开一点! 江禾忍无可忍:“不准贴我身上!” “可是我是阿禾的男朋友,挨近一点怎么了嘛……”他不满地抗议,“我都听阿禾的了,又没有在白天做什么,阿禾好过分。” 江禾气得脸都红了:“反正就是不行!” 十一同样耍无赖:“反正就是不要!” “放开!” “不放!” 等到江禾终于吃完早饭并从自己的房子离开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可恶。 江禾气哼哼地出了门。 她走向去实验室的路,准备去找一趟池慕。 上次出任务受了点小伤,池慕担心她,所以非要她今天去打一针什么新研制的试剂。 江禾看着四周,明明还是那个基地,却总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来去匆匆的行人,以及他们脸上的笑容。 这里一片宁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让江禾有些……诡异的违和感,连心跳都急促了一些。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到了实验室外面。 “江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江禾的思绪,江禾闻声看过去,是薄融,基地实验室的负责人。 “薄教授?” “哎,是我。江小姐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找池慕……” 她话还没说完,薄融拍了拍头,“哦,池慕啊……哎呀,我老糊涂了,差点忘了。” 他的表情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我来这里是有正事……” “哦哦哦,我懂,我懂。” 不,你不懂! 薄融满面慈祥,笑吟吟地给她指了指路,“走西边走廊去四楼,他今天临时有点事,去了四楼那边的实验室。” 江禾谢过他。 那点思绪也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禾回头望去,金色的阳光像是碎金一样,仿佛要照亮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连末世的阴影都逐渐远去。 这是好事。 随着基地的发展,这里的人也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不用担心流离失所,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沦为丧尸口中的食物。 或许在不久的以后,这片废土能重现往日的繁荣。 江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金色的阳光同样落入她眼底。 她眯了眯眼,随后笑了。 那些凌乱的思绪也都抛诸脑后。 果然,最近有些太多愁善感了,难道是因为谈恋爱……可恶,被恋爱脑传染了! 这笔账记在十一头上。 …… 实验室内部外人进不去,所以她要在外面等一会。 没过多久池慕就下来了。 “抱歉,让阿禾等久了。” 江禾摇摇头,“没有,你动作还挺快的。” 他笑了,“当然,快一点就能早点来见阿禾。” 突然大庭广众说这些,江禾还……怪不好意思的。 江禾瞪了他一眼。 他仿佛无知无觉,依然笑意盈盈,“先走吧。” 池慕拉着江禾的手,带着江禾回到他的办公室。 “阿禾坐一会,我去准备试剂。” 他走之前还贴心地询问江禾要不要吃什么小零食。 江禾吐槽:“我又不是小孩子,打针之前还要吃颗糖哄一下。” “阿禾当然不是小孩子,不过想吃什么都可以,这是阿禾的特权。”他轻笑补充,“比基地里小朋友的特权还要高一级。” 针剂都准备好之后,池慕低着头给她的手臂消毒。 冰凉的液体在皮肤上,江禾下意识身体紧绷。 池慕伸手安抚她,他的声音总是很温和,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信服,让人安心。 “别怕,不会很疼的。” 江禾不满:“我才不怕疼!而且只是打针!” “嗯,我知道。阿禾从来不怕疼。” 他笑起来,完全不带一点不好意思。 “这都是我的借口,其实是我怕阿禾疼。只要一想到阿禾以前受的伤……总会很在意。” “又没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江禾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但是我还是希望阿禾以后都不会再受伤。” “好了。” 江禾一抬头,这才发现和她说话的功夫池慕已经给她打好针了。 “阿禾真厉害。”池慕笑着拿了一颗糖喂给江禾。 “唔又不系小孩!” 江禾口齿不清地反驳。 池慕笑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嗯,阿禾是最厉害的大人。” 可恶! 明明就是哄小孩的话! 第177章 丧尸如何包养研究员(51) 江禾回去后又去见了宋渠应和苏葵。 自从上次完成任务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见他们。 宋渠应不出意外地絮絮叨叨了一堆,耳提面命地要江禾出任务注意安全。 苏葵上次也受了点轻伤,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等到见完他们后,江禾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 江禾忽然看向了身后,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梨树,树上开满了梨花。 雪白的梨花堆在枝头,又染上夕阳的颜色。 风一吹,满树梨花簌簌落下,树叶摇曳的声音像一首悠扬的曲子,让人无端觉得心安。 江禾脚步顿了顿,她朝那棵树走近几步。 她一走到树下,树干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惊喜!” 十一笑着从树后出来,他笑得眉眼弯弯,黑色的长发随着落下的梨花一起被风吹动。 “……幼稚。” 江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我可是等了阿禾很久的,就是为了给阿禾一个惊喜。” 他又跑过去抱住江禾,拉着江禾走到那棵树下。 “阿禾喜欢这棵树吗?” 江禾伸手,花瓣落到她手心上。 “……很好看。” “阿禾都夸好看了,肯定是喜欢,就像喜欢我一样。” 他说着,突然改口:“不对,我当然和它不一样,我比它更好,阿禾更喜欢我。” 江禾低笑一声。 “无聊到和一棵树计较,你真幼稚。” 十一不以为耻,一脸认真地强调:“这是非常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和幼稚不幼稚无关。” 他摘了一簇梨花别在江禾耳畔,然后实力表演如何犯花痴:“阿禾真是太好看了!被阿禾美晕! “倾国倾城阿禾!笑靥如花阿禾!眉目如画阿禾!天下第一阿禾!守护世界上最好的阿禾!” 江禾冷脸没绷住,没忍住笑出了声。 “鉴定为脑残粉,开除粉籍。” “这对我太残忍了!”十一故作伤心,“我可以接受阿禾的潜规则,让我继续当阿禾的头号粉丝吧!”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江禾想忽视都难。 “叉出去吧,没救了。” “太过分了!我要脱粉了!我真的要脱粉了!” 十一作西子捧心状,他蹙着眉,满眼忧愁的模样倒真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看了都要怜惜几分。 江禾低笑:“尊嘟假嘟?” 她都不记得自己哪学来的流行词,估计又是跟十一学的。 十一回答:“假嘟。” “脱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人活着就是为了阿禾!” 他笑起来时很孩子气,虎牙尖利,像某种小动物。 嗯……小狗。 江禾又笑了。 十一回头去折了几枝梨花,编了一个精巧的花环。 江禾出声恐吓:“破坏花草树木,等我回去举报你。” 他笑得狡黠,“这棵树是我种的,所以基地没法罚我。” 等到编好后,十一把花环给江禾戴上。 “阿禾真好看。”他走近了一些,眼神认真地注视着江禾,“我可以亲阿禾一下吗?” 江禾故意为难:“不可以。” “嗯,我听见阿禾说可以了,阿禾真好。” 他笑着吻在江禾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可他却贴着江禾的唇不肯分开。 还是最后江禾忍无可忍把他推开的。 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江禾笑。 江禾气哼哼地走远,十一也巴巴地跟上她。 “阿禾别生气,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 他满脸无辜地凑上来。 江禾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脸,狠狠扯了两把。 他又闹了江禾一会,直到天色渐晚,他们该回去了。 江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梨树。 它静静矗立着,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像雪一样漫天飞舞。 江禾心脏一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阿禾怎么了?” 江禾掐着指尖,最终别过头:“……没有,该回去了,很晚了。” “好,那我们快走吧。今晚我来给阿禾做好吃的。”十一笑着拉过江禾的手。 一路上都是他在不停碎碎念。 “等到那棵树结梨子了,就给阿禾摘下来吃。” “还可以做成其他好吃的,不过我还没做过,等我回去多练习一下。” “嗯……我记得梨花好像也能做吃的?不确定,等我回去查查……” “……” 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江禾耳边响起,却让江禾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拉着江禾渐渐走远。 江禾不自觉用了点力握住他的手。 两道人影渐行渐远,唯独身后的树寂静无言。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偶尔江禾会觉得有些怪异。 可宁静安定的生活为什么会怪异? ……不。 没有。 应该这样的。 生活应该是宁静如水的,应该是平和安定的,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谁会颠沛流离,没有谁会无家可归,一切都很好。 ……这样就很好。 江禾归结于自己经历了末世,神经紧绷,太过疑神疑鬼了。 偶尔她会下意识想要叫谁的名字,但是在叫出口之前,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喜欢那棵梨花树,闲着的时候经常会去那里。 那棵树的位置稍微偏僻了些,倒也很少有人打扰她。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次在那棵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不知不觉就睡过去,最后被十一或者池慕抱回去。 她似乎变得很嗜睡。 但又好像也没有睡很久。 江禾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再次睁开眼时,江禾看见了抱着自己的池慕。 他像是才把江禾抱起来,还在那棵梨树下。 池慕朝她笑笑,“阿禾太不小心了,又睡在这里。” “睡了很久吗?” “……没有,天色还没有很晚,阿禾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他笑了笑,“阿禾下次不要睡在这里了,我会担心你。” 江禾点点头:“好。” 池慕抱着她回去,他的步子很稳,稳得江禾都觉得昏昏欲睡。 “阿禾……” 江禾眨了眨眼,把那一点困意驱散。 她盯了池慕一会,忽然问他:“你也喜欢梨花吗?” 池慕点头应道:“喜欢。只要是阿禾喜欢的我都会喜欢。” 江禾有些沉默。 她看着池慕,问他:“那棵梨树会不会结果?它什么时候结果?” “会,阿禾想吃梨子了吗?”他抱着江禾的手紧了紧,“很快就会结果了,阿禾再等几天就好。” “好。” 池慕低头吻在她额头上,“别怕,阿禾,休息一会吧。” “等你醒来以后那棵树就会结果了。” 那声音低得江禾听不清。 他的怀里很暖,像置身一片温暖的海水中。 江禾不自觉地浑身放松,在他怀里睡去。 这天的晚饭江禾还是没吃上。 她仿佛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太长了。 第178章 泽川江畔 边春山下,泽川江畔。 依山傍水的小村落仿佛与世隔绝,无纷无扰。 村口有一棵高大的老梨树,遮天蔽日,像守护神一样静静庇护着世世代代生长在此的人。 这个小村子被称为梨花村。 在某个梨花盛开的三月,这个村子多了一个新生命。 顺着江水漂流到此的婴孩被浣衣的老妇人打捞上来。 襁褓里只有一根麦穗。 生于江水,怀抱穗禾,所以老妇人给她取名江穗禾。 暖黄的烛火里,陈阿婆眯着眼缝着衣服。 “所以说你不能跟我姓,知道了吧?” “为什么不行啊?别人捡到小孩都跟自己一个姓的,等到以后让她养老。” 她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不满地嘟嘴。 “你算是生于江水,受江水庇佑,算泽川江的孩子,我可不能托大让你随我姓。” 陈阿婆笑了一声,又说,“再说了,我又不需要你给我养老,等你长大自己养活自己就行。” 江穗禾不满地凑到她跟前:“为什么呀!小孩长大不是都要给大人养老吗?程大牛不是就要给程叔程婶养老,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养老?” “他们是要报父母生养之恩,我又没生你。” 陈阿婆说着笑了笑,“等你长大我都多少岁了,能不能吃上你的喜酒都不一定。” “你要想吃喜酒我可以赚钱给你买!” 小孩子的话幼稚可笑。 陈阿婆缝好了最后一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好好,那你以后有钱了就给我买,快去睡吧” 江穗禾这才满意,“我以后肯定有钱,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好。” 小女孩爬上床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门外传来女孩清脆的喊声。 “穗穗姐!你起来了没?” “起了起了……” “穗穗姐,我都准备好东西了,你快出来呀!” “好好好,来了来了。” 江穗禾从床上起来,揉了揉脸,麻利地穿上衣服,给外面的女孩开门。 门外站着个更矮一些的女孩,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刚起床。 “穗穗姐你又骗我!明明你才起来!” “咳咳,这不是你来得太早了嘛……” “都快中午了!” “哪有啊,别急别急,等我吃个饭。” 江穗禾揉揉她的头,带着她进了屋里。 等到她风卷残云地吃了饭后,带着女孩拿着工具就往外跑。 “婆婆我出去玩啦!” 陈阿婆习以为常地叮嘱,“记得别带着他们往水边跑,早点回来。” “好嘞,我保证不跑远!” 江穗禾带着女孩跑到了村口那棵高大的梨树下,附近早就聚集了好几个小孩。 一见她们两个人到了,叽叽喳喳地上前。 “穗穗姐你怎么那么慢?” “穗穗姐你终于来了!” “穗穗姐你是不是又睡懒觉啦!” 江穗禾听到这连忙否认:“没没没,我们路上走得慢了一点……” 名叫夏瑶的小女孩气鼓鼓地拆穿:“我去找穗穗姐的时候她才刚起床!” “哈哈哈……我就知道穗穗姐又睡懒觉啦!” 在几只小萝卜头的吵闹声里,江穗禾转移话题,“不是要摘梨吗?还摘不摘了?” “摘!” 江穗禾点点头,“来,用这个。” 她拿出自己做的专门摘梨的工具,刚好给这些小萝卜头用。 “拿着这里,伸出去之后,看准了,然后一拧就好了。” 她说着,做了个示范,摘下了树梢上硕大的一颗梨。 “看明白了?” 几个小萝卜头齐声道:“明白了!” 等几个小孩去摘梨之后,江穗禾挽了挽袖子,准备爬上那棵树。 这棵老梨树不知道长在这里多少年了,年年开花结果,结出来的梨还特别好吃。 不过因为太高,倒也没多少小孩乱爬。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江穗禾。 她从小就在顽皮爱动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上树掏鸟窝,下河逮鱼虾,从来就没比她更熟练的小孩。 没一会儿,江穗禾就爬到了树上,底下的小孩子仰着脸看着她。 “穗穗姐!你又爬那么高!” 夏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她。 “不能爬那么高的树,不然会摔下来受伤的!” 江穗禾笑着哄她:“我这不是给你摘最好吃的那个梨子吗?长得越高肯定越好吃!” “真的吗?”夏瑶眨了眨眼。 “当然是真的,你别告诉婆婆,我一会就给你摘最好吃的梨!” 夏瑶想了半天,才说:“那……好吧,那你不要摔下来。” 其他的小孩也上前。 “穗穗姐,我也想要……” “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树上的女孩点头:“好好好,都有,我把最好吃的几个摘下来给你们。” 一直到大中午,村落里飘出袅袅炊烟,几个小孩也都玩累了。 江穗禾带着他们回去。 几个小孩每人拎着一篮子梨,满脸的笑意。 “穗穗姐,我们下次还去吧!” “好,下次有时间带你们去玩。” “那我们下次去后山,后山有个大洞,说不定有宝贝,就是那种大盗留下来的宝藏!” “我想去村西头!” “去溪边抓小鱼!” 江穗禾一一应下,“等有时间我们挨个去。” 等到一个一个送回家,江穗禾篮子里除了梨,还有各家各户送的其他东西。 宋婶晒的果干,王婶腌的咸菜,夏奶奶塞的糖块,刘叔给的腊肉…… 还收到了一堆的吃饭邀请,不过她都婉拒了。 一般来说,顽劣的孩子王会很讨嫌,但是江穗禾不一样。 她见哪个大人都表现的乖巧懂事,那些个小孩又听她的话,也都乖巧得很,所以在大人眼里,她就是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 村子里各家各户都喜欢她。 江穗禾在这个村里简直混得如鱼得水,哪怕惹了陈阿婆之后她一个人跑到外面,也能挨家挨户蹭吃蹭喝到饱。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遇见认识的人少不了一番闲聊。 这一篮子的梨送出去不少,她也不在意,反正她和陈阿婆又吃不了那么多。 到了家门口,她笑着朝门口等待的人挥手,“婆婆,我给你带了梨!” 陈阿婆看了一眼就笑她:“你又爬树上了?” “没有!不信你问瑶瑶他们,我们是拿这个摘的。” 她扬了扬手里竹竿一样的工具。 陈阿婆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我还不知道你,他们肯定和你串通好了。” “嘿嘿……” “好了好了,以后不许爬那么高了。快进屋吃饭,一会就好了。” “好,婆婆吃梨!” 第179章 炼狱 岁月悄然流逝。 似乎也不过眨眼间,那个顽皮爱闹的孩子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就像绽开的花苞,娇俏可爱,带着年轻人的活力。 陈阿婆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知在想什么。 “婆婆?婆婆!你怎么了?” 少女笑着跑到她跟前,“你看我好不好看?” 陈阿婆这才回过神,嗔怪地看着她:“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大人的样子。” 女孩不满地撒娇:“我才十四,还是小孩子呢!” “十四的女孩都快出嫁了……”她话说了一半,又忽然顿住。 “……不过咱们这里倒不用再讲那些东西。” “为什么要出嫁?就没有女子不成婚的吗?我以后和婆婆住在一起,就和以前一样,不行吗?” 老人看着她的脸,恍惚间想起曾经的景象。 记忆里那个娇俏的少女也是这么天真……天真到妄想以一己之力反抗家族、反抗世俗。 老妇人微微一笑,眼底却带了些许讥诮,“人人都说女子活于世间不能没有依傍,哼,可我瞧着这世上有了‘依傍’的女子也未必都过得顺心如意。嫁娶之时倒是满嘴的两心相悦胡言乱语,真过了几年……谁还记得什么山盟海誓?” 少女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还是点点头:“不是有句话,叫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阿婆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正是这个理,相识了几十年的尚且不知是人是鬼,你以后可不要被别人几句话骗得找不着北了,到时候来找我哭鼻子我可要笑你。” “我才不笨呢,也没那么容易被骗!” “穗穗是个好孩子……”陈阿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世上有好人有坏人,只有一种——不爱自己却爱别人爱得不顾生死的是蠢人。当什么人都好,当个好人最好,当不成也行,唯独不要当蠢人。” “那我最爱婆婆嘛,我才不蠢!以后我和婆婆两个人生活,才不嫁人!” 陈阿婆轻笑,“你懂什么爱不爱的,你还小呢……” 江穗禾不满。 “你刚刚还说我是大人!” “那穗穗是个笨孩子。”陈阿婆笑着敲她额头,“等以后有危险了,我就扔下穗穗,一个人跑,才不管你,叫你笨。” 女孩更加不满,嘴撅得老高,不过老半天,还是哼哼唧唧地凑上前,“有危险了我肯定保护婆婆,这样婆婆就不用一个人跑了,我们俩一起跑!” 陈阿婆眼神柔软许多,但还是说:“人活于世,就该更爱自己一些,否则那就是圣人了。这圣人谁爱做谁做,反正穗穗不要做。” “但是我还有婆婆,婆婆和我一样重要。” “……笨死了,怎么养出个小傻子来。” “今天是我生辰,婆婆还骂我傻!” 陈阿婆轻轻笑了,“好好好,不傻。” “过来吧,给你做的长寿面,再不吃都不好吃了。” 少女很快又开心地跑到桌边。 陈阿婆看着她,不自觉笑起来,“愿穗穗以后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 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本该如此的。 正如这座村落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平凡普通,有这样那样的琐事要去烦恼,却又一天一天过得满足而宁静。 在泽川江的庇护下,在边春山的恩泽下,一代又一代延续这种生活。 本该一直如此的。 江穗禾十五岁那年,见到了真的仙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些只存在旁人口中的仙人。 村子里的老学究孙夫子教过他们很多字,很多词,但那些都描绘不出那些仙人出现时的感觉。 他们像是站在云雾之中,站在边春山之上,像庙里的佛像,无喜无悲,只用冰冷的眼俯视着众生。 巨石落下的声响如同山崩地裂,不明所以的人来不及逃跑,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彻底掩埋在巨石之下。 明明上一秒还在谈笑,还在讲谁家的孩子又淘气,还在讲一会儿该做什么饭…… 惊叫,哀嚎,哭喊……转瞬之间只剩下一片炼狱。 鲜红的血染红了梨花。 江穗禾想去救人,可已经晚了,巨石滚滚而下,不过片刻便拦住了所有的路。 “穗穗,快走!” 陈阿婆出来拉着她,想带着她往屋里跑,下一瞬却又有巨石落下。 往日遮风挡雨的坚固木屋如今却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化为齑粉。 江穗禾强忍着恐惧,拉着陈阿婆跑向没有巨石的地方。 “婆婆,往这边!” “咳咳……穗穗,别管我了,你先……” “婆婆!别说了,我带着你走!” 她们沿着山脚,倒也躲了不少巨石,可仍然被碎石砸在身上,不多时就是满身血痕。 江穗禾的手紧紧拉着陈阿婆的手,另一只手护着她,一直不敢放松。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个山洞。 那个山洞就是她以前和夏瑶她们经常玩的山洞,不过洞口太深,她们从来也没往里面去过。 江穗禾像是看到一线生机,扶着陈阿婆就要往山洞走去。 “婆婆,我们先躲到……” “穗穗!” 陈阿婆的声音尖利,下一瞬,江穗禾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推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朝洞口那边冲了过去,摔在那个山洞里。 与此同时,滚石落下,遮天蔽日的阴影像是骇人的野兽,张着大嘴想要吞噬一切。 ——直到它也确实吞噬了一切,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暗。 江穗禾甚至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 “婆婆!婆婆!” 那块石头太大了,砸在洞口挡住了唯一的路,任她怎么拍打都纹丝未动。 只有粘稠的血腥味从巨石下流淌。 连大山都开始晃动。 江穗禾只能往唯一的前方跑去。 那个山洞真的好黑好长。 她从前和那些玩伴一起在里面探险时从未觉得有那么长。 满身伤痕的女孩一路跌跌撞撞,哭着摔倒却又不敢停下,只能不停地往前跑。 …… 山洞的那头不是宝藏,是山外。 她跑了很久,那个山洞里黑得见不到一点光,她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又只能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几天,她才看到光亮,走出山洞。 走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脚步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陌生的地方,空荡的山林。 浩大的天地显得人格外渺小。 她抬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却又流下泪来。 第180章 业火 “你要的东西。” 面色冷淡的黑衣女子走进客栈,把锦盒放在桌案上。 “多谢阿禾啦~” 狐狸眼的女人声音娇媚,笑起来时双眼都像带着钩子,只是此刻她的目光却并没有看向那个盒子,而是盯着面前的人看。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冷着脸的样子,笑着伸出指尖挑起她的下颌,垂眸打量着面前的人,“阿禾又变美了,这样不笑的时候也格外动人呢……” “叙月!” 江禾微微皱眉躲开她的手,哪怕知道她没有恶意也始终不习惯她这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毛病。 叙月笑着收回手,“别生气呀,我不过是夸夸你。” “哎,这才多久,感觉你都长大好多。” 五年前她从河边把人捡回来的,满身伤痕的女孩不知遭遇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醒来后双目无神,可怜得很。 她说她叫江禾。 还是个小姑娘呢,眼底却是痛苦和仇恨。 真可怜,叙月觉得有意思。 妖族漫长的生命实在太过无趣了,无趣到遇到这样一个人叙月都想看看她能活多久,能活成什么样。 她确实没有让叙月失望。 她在人界辗转,叙月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但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比以前更强。 她的剑杀过很多人,甚至斩杀了很多妖。 明明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 该说稀奇还是该说厉害呢? 她眼中逐渐变为一片死寂和荒芜,不变的是深藏其中的仇恨,像暗夜中的烈火,只等着某天焚尽一切。 叙月用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江禾无视她的目光,拿出一块令牌放在叙月面前。 是上次叙月给她的,说是帮她一个忙。 她拿着令牌去了传说中的千金楼,千金楼里一片吵闹,里面有一个又一个小展台,上面是展示的“商品”。 灵丹妙药、武器符纸、天材地宝,甚至是……人,不仅仅是人。 纯阴体质的少女、具有一半狐族血统的妖奴、长着猫耳猫尾的半妖……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样,连“商品”本身都乖巧地笑着,顺从地向顾客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江禾往旁边走去,看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乌黑的匣子打开还能闻到些许飘散的血腥味,里面是晶莹的像冰块水晶一样的东西,还沾着些许血迹。 上品冰灵根。 她看到竞拍的人脸上带着笑,那些“商品”脸上带着笑,台上的人也在笑。 所有人都在笑。 江禾最后离开了那里,她走得很急,却在穿过树林的时候依旧敏锐地听到声响。 江禾顺着声音谨慎地靠近,看到了两只虎妖围攻着一个孩子,正伸出利爪剖开那个孩子的腹部。 暗夜里也能看到他伤口里露出的一点金色。 大约是他体内的妖丹或是其他的什么宝贝。 这样的事多到江禾都不觉得稀罕了。 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可江禾又想到千金楼里的“商品”。 那个少女,那个半妖……那个冰灵根又来自哪个“弱小”的人呢? 她该走了,但最终她还是停下来,用了她以前攒着的符纸,废了些力气杀掉了那两只妖。 那个孩子跌倒在地上,满眼警惕,凶狠地看着江禾。 他满身的伤痕,腹部还有一道大口子在不停流着血,但江禾知道并不致命。 她收了剑,冷漠地转身离开了。 …… 江禾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连同杂乱的情绪一起甩出脑海。 “我没有买……东西还给你,抱歉,辜负你的好意了。” 叙月却不在乎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转眼你都二十了呢,时间过得还是这么快啊……”她像是有些感慨,“说实话,你实在是让我惊讶。” 至少作为一个人而言,江禾现在的实力绝对是令人叹服。 “但是阿禾,你只是一个人,是人就逃不了生老病死,哪怕你不死在一次次任务中,又能为报仇活多久呢?” 她的语调从来都带着狐族特有的柔媚,但话语却是近乎尖利冷漠,“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又或者更多一点?但再多又能怎样,人能活多久呢?寿命最长的人也活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不是吗?” 叙月指尖勾着那块令牌,“你不做坏事旁人也会做,没有你永远会有别人,多你一个也不多,你又何必在意?” “……那少我一个也不会少。”江禾神色淡淡,态度却是格外坚决。“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或许我也会同样丧心病狂,但至少不是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 叙月则是叙月笑意柔美,吐出的话却如冰凌一样。 “这世道,好人是不配活着的。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就祝你多活几年吧。” 叙月歪着头看江禾,许久,她又问道:“你可有想好其他的办法?” 江禾沉默片刻,“……传闻浮玉山机缘无数,有小仙境之称,那里灵植妖兽众多,我会去那里。” 叙月闻言嗤笑:“异想天开。浮玉山若真有那么好,早就被仙门搬空了,还等着你去?连仙门的人都知道远离,你还偏要送死。”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试一试。” “自寻死路。”叙月难得冷了脸。 可在江禾临走时,她又扔了个什么东西到江禾怀里。 “一些小玩意,说不准能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我可不会千里迢迢给你收尸。” 江禾看向她,眼中多了些温度:“多谢。” 江禾最终还是进入了浮玉山。 她当然要去。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正如叙月所说,人又能为仇恨活多久? 孤身一人的她又能做什么? 她能杀欺男霸女的恶人,能杀鱼肉百姓的贪官,能杀盗贼榜上的第一人,却又如何与仙门对抗。 边春山的事像是与世隔绝,这世间似乎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还有那一场灾难。 世人皆知仙门众人合力使灵脉复苏,恩泽天下,谁又知道边春山下的累累白骨? 江禾每夜的噩梦都是边春山的一片血色,滚滚巨石埋葬了一切,包括她活过的十五年。 可惜命运似乎总爱愚弄她。 她没找到洗筋伐髓的仙草,却被浮玉山中的魔气侵蚀。 以凡人之躯如何能抵抗魔气?那是连修士都不能抵抗的东西。 她毫无修为,凡胎肉体,彻底被魔气侵蚀后就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江禾死死撑了七天,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坠入山崖之下。 有诡异的火焰在她周围燃起,但她的身体砸在山石之上,骨头断裂,再也无法动作。 她大概要死了。 江禾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空旷的山崖下回荡着她的笑声。 传闻地狱中的业火会焚尽一切罪业。 可她有什么罪? 边春山那么多人又有什么罪? 想要活着是罪,弱小得没有反抗之力是罪。 可凭什么呢? 这又凭什么呢? 在业火焚烧她的躯体时,在魔气撕扯她的理智时,江禾只觉得满身的鲜血都像烈火一样。 血泪从她眼中流下,也在火焰中消失不见。 直到她的肉身化为灰烬。 魔气凝成了新的躯体。 火光中只有她带着滔天怨气的白骨。 第181章 红莲魔尊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久到做了很多年魔的江禾以为自己再看一遍也不过是麻木以对。 可当那些画面又出现的时候,就像结痂的伤疤被猛地撕开,露出底下恶臭腐烂的伤口。 伤口从来都不会愈合。 正如仇恨从来都没有散去。 业火焚而未死,她阴差阳错地在业火的炼化下拥有了一具强大的魔躯,所以注定开始了一场更荒诞的人生。 修仙界里的人都知道,红莲魔尊是个残忍嗜杀的疯子。 魔域动荡混乱,魔物横行,甚至是蔓延到人界,老魔尊指挥手下的魔物肆虐。 新任魔尊斩杀老魔尊,镇压了叛乱的三位城主,坐稳了魔尊的位置。 而真正令她名声大噪的是她令人胆寒的手段。 魔尊以业火杀修士无数,魔域百里严寒,众修士尸骨折裂,如红莲华。 所以人称红莲魔尊。 站在高处才能看到从前看不到的风景。 拥有力量后,才能拥有权力。拥有权力后,才能做到更多的事。 比如,江禾在成为魔尊之后就知道了很多曾经不知道的事。 江禾在报复。 在知道当年群仙宴后仙门众人一同作出决定之后,在知道边春山的“牺牲”原来是为了让边春山下的灵脉滋养仙门之后,在知道明明可以让边春山的人离开腾出地方,却根本不给他们一点活路之后…… 渺小的人,谁又会在意呢? 就像是走路的时候遇到一只蚂蚁挡在前面,踩死就好,谁会在意? 只要一想到仙门的那些人踩在他们的尸骨上,生长在他们的血肉上,江禾就觉得血液中的烈火在燃烧。 他们过得真好啊。 江禾去仙门看过,那里和魔域不一样,和人界不一样。 仙门的建筑气势恢宏,那里云雾缭绕,灵力充沛,恍若仙境。 那里人人都过得安定,人人都在追求大道,人人都道貌岸然,人人都—— 该、死。 所以江禾也开始玩一些游戏。 仙门三宗五派,这些宗门都是当初决议的参与者。 所以江禾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既然他们都觉得弱小是罪过了,那么如今该轮到这些弱小的修士为他们的罪过受到审判了。 从这些宗门的掌权者开始算起,一个又一个。 今日抓走某位家族的长老,明日带走某位仙尊的亲传弟子。 想让她放人? 可以,以命换命。 只可惜仙门的人可比凡间的人惜命,也没见几个乐意献身的,所以往往最后闹得都不太好看,不见半点平日的端庄高雅。 或者是强迫某位大义凛然的宗主在子嗣与几个弟子中选择,再让他们自相残杀。 又或者是找到了某位宗主的私生女,暗中推波助澜,最终看着他们家里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伦理惨案。 再或是设计了一出大戏,暗中帮着某个与仙门有仇的人祸乱仙门。 仙门的龃龉和秘辛可真多啊。 光鲜亮丽的皮下是烂透的一堆人,反正都不是好东西,不如就在死前多演些好戏吧。 江禾就这么戏弄了他们几百年。 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折磨所有的人,让仙门众人都活在不安中。 几百年了,江禾从不觉得无趣。 除此之外,江禾最常做的事大概就是满世界地跑。 或许是因为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生者可以死,死者又为何不能复生呢? 仙门的人让他们死不叫违逆天命,那江禾想让他们活又哪里轮得到天命管呢? 江禾找了很多复生之术,却都没有成功,甚至连他们的魂魄都搜寻不到。 可她始终不肯放弃。 报复一些人,以及挽回一些人,这就是她活着的全部。 妖族中的引灵禁术、仙门的回生之法、仙草丹药,法器灵阵……江禾能试的都试过了。 古书残页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妄生”的花,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聚残魂引生灵。 但是太过久远,真假也就不得而知,修仙界少数知道的人也并不把它当真,只当是前人杜撰。 毕竟要真有那么好的东西岂不是人人都要抢破脑袋? 本来江禾这次又来浮玉山也不过是再碰碰运气罢了,却没想到进入幻境,还重温了一次过往。 江禾从幻境中醒来,满眼寒意。 她很久没有中过幻术了,更不用说是在这个幻境中重温了并不愉快的记忆。 江禾目光冷漠地打量着这里,却不想与一双眼睛对上。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剑,指着对面的人。 是一个男子。 他浑身赤裸,一身肌肤白得像玉,被及地的雪色长发掩着,此刻他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江禾,双眼直直盯着江禾。 那是一双好看的眼,像草木,更像春日的湖水,只有一片碧绿澄澈。 “妖?” 不,才说出口江禾自己就否认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气,而是充满了令魔族厌恶畏惧的纯粹灵力。 江禾再次打量四周,却只探查到草木的气息,连走兽都没有。 万物各有造化,除了化为妖,还有可能蕴生出各种各样的灵。 当然,概率特别小罢了。 这里灵力充沛,他大约是什么东西化的灵。 江禾并没有放松警惕,问他:“你是谁?” 男子没有反应,依旧看着江禾,听到江禾说话,还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惊奇。 江禾只是冷漠地站在那,剑尖依旧对着他。 他眨了眨眼,开口的声音清越,语调却十分怪异:“你,是……谁?” 像是在模仿江禾说话。 看起来只是一只与世隔绝的灵。 哪怕他身上灵力充沛,足以让无数妖魔修士抢红了眼,但对江禾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她又不缺。 虽然他的出现太过可疑,也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或许是他的那双眼睛太清澈,让江禾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些孩子……至少现在江禾还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 江禾收了剑,也不再理会他。 准备离开的时候,江禾脚下却被什么拦住,像蛇一样想要缠住她的脚腕。 江禾的目光瞬间锐利,长剑出手,转瞬之间便已斩断那些东西。 ——是藤蔓。 她从未在外界见过这种灵植。 而那些藤蔓来自她身后的男子,那些藤蔓从他脚下蜿蜒。 江禾这才发现这里遍布着那种藤蔓。 她大概知道眼前的男子是个什么东西化的灵了。 江禾心下杀意翻涌,不过转瞬又想到什么。 目光转向那个男子,江禾问道:“你见过这种花吗?” 她指尖幻化出一副画卷,那上面画着的花正是妄生。 是那张残页上绘制的。 “……花?” 男子眨了眨眼,像是在疑惑。 江禾心下失望。 也是她病急乱投医了,明明找遍修仙界都找不到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在这里轻易找到。 她心中叹了口气,也不想和这只刚开智的灵计较什么。 但对面的人朝她伸出手。 他掌心生出一朵花,白色的花。 花生九瓣,形似萱草。 朱蕊青叶,中藏仙露。 内蕴灵力,可育生灵,故名—— 妄生。 他看到江禾没有动,向前走了一步。 “花,给……你……” 第182章 捡到一朵小白花,他自愿跟我走 若仅仅是相似倒也罢了,可那朵花中蕴藏的灵力是作不得假的。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妄生。 江禾指尖微颤。 “你是妄生花灵?” 对面的人依旧困惑地看着她,把手中的花又向前送了些,重复道:“花。” 他还要再往亲江禾面前走,江禾忍无可忍,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穿上衣服再跟我说话!” 多少年了,都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耍流氓! “衣……服?” 他眼中有一丝困惑,看到江禾后,又低头看着自己。 这层东西叫衣服,他没有那一层东西在身上,这和“记忆”里那些人不一样。 他心念微动,原本赤裸的身上便出现了一件黑衣,和江禾身上的黑衣一样。 他又看向江禾,清澈的眼似乎在说“现在我们一样了”。 “幻境是你弄的?”江禾眼底有些冷意。 他幻化出衣服的时候,江禾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这足以说明他的强大,或者说……古怪。 江禾不能确定到底是作为“妄生花灵”的特殊性,还是他确实强大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江禾,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幻境?” 一问三不知。 江禾从来没有和谁说话这么费劲过。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 江禾心底盘算着自己强行把他带回去的难度,以及把人拐走是否可行。 半晌,江禾朝他露出些许笑意。 她眉眼凌厉,这么一笑便冲淡了许多清冷。 “我误入此地,多有打扰。” 江禾看向他,问道:“你一直生长在这里吗?” “生长”这个词他是可以理解的,于是点了点头。 江禾状若无意地上前一些,他立刻有了反应。 还没等江禾警惕,就见到他又伸出手,把那朵花送到江禾面前。 “花。” 他看着江禾,一双绿眸清澈地倒映着江禾的模样。 江禾从他手中接过那朵花。 一触摸到,便立刻感受到花中蕴藏的灵力。 对于魔来说这样纯净的灵力无疑是难以忍耐的,但江禾这种程度的魔已经不会畏惧了。 只是依旧免不了下意识地抗拒。 江禾把花收了起来,再看向他时,眼底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多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听不懂,直愣愣地盯着江禾看了很久,傻傻地凑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江禾的眼睛。 江禾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还是忍了下来。 他的手指很轻地落在江禾眼睛上。 “眼睛。” 他认识的,从那些凌乱的“记忆”中学习到的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在“记忆”外见过。 他几乎凑到江禾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禾的眼睛看。 “眼睛……” 他指尖抚摸着江禾的眼尾,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他却感到熟悉。 他另一只手同样伸手按着自己眼尾。 江禾这才发现他眼尾有一颗血红的痣,衬得那双干净的眼眸都多了几分妖异。 本来被长发遮掩着,若非两人凑得这么近,根本就难以发现。 江禾耐着性子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再说话。 这对话是进行不了一点。 谁家正经花灵见到陌生人之后,不杀人就趴脸上看? 怎么?没见过活人? ……哦,他确实没见过。 江禾觉得沟通不了就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也该让这天生地长的花灵知道人心险恶了。 她一把推开人,从储物戒中拿出缚仙索。 连仙门长老都躲不掉,就不信还抓不住一只花灵。 结果还没等她施展,那被推开的人又过来了。 倒是没有再凑那么近,只是伸手来拉着她的衣袖。 他对眼前的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很想再靠近一些。 他那双眼太好懂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掩饰,更确切地说,是他根本还没学会掩饰。 所以江禾很容易透过那双眼看出他对自己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 江禾不能理解,但大约就像雏鸟会亲近睁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 或许这只花灵也一样,亲近见到的第一个人。 江禾看着他,又笑了:“你想跟我走?” 她一只手还拿着缚仙索。 毒蛇吐出艳红的蛇信,但他不懂得危险,只是疑惑:“走?”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他看着江禾,指尖抓紧了江禾的衣袖,对她点头,重复道:“一起。” 江禾满意地笑了。 啊,这可不能怪她不怀好意了。 毕竟是他自己说要和她走的。 江禾没有丝毫愧疚地把人拐走了。 …… 魔域。 魇月宫,历任魔尊居住的地方,象征着魔族至高无上的力量与权力。 江禾刚回到魇月宫,就有一道红衣的身影撞向她。 “江禾!你又一个人出去玩不带我!” 那是一个红衣红眸的少女,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和江禾有五分相似,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邪气阴鸷。 江禾敏捷地避开她,微微皱眉,“我不是让你去洗灵海?” “我在里面好久了,时间已经到了我才出来的!” 江禾点了点头,大约是自己在幻境中浪费了太多时间。 业火不满地谴责她:“你趁着我去洗灵海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去玩,太过分了!” “没有。我有正事,改日带你去玩。” “好好好,下次就去兰若寺,我看那些秃驴不爽很久了!到时候就把他们扔到火里,看他们能不能坐地成圣,叫他们天天说些骗人的鬼话,哈哈哈哈……”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格外乖巧,话语里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嗜血。 业火口中的“玩”就是杀人。 当年在浮玉山之下,江禾绝处逢生变成了魔,却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业火,成了人人畏惧的红莲魔尊。 原本的肉身被焚烧殆尽,唯独留下一根带着怨气的骨头,不灭不散。 江禾最终用那根骨头铸成了她的剑,取名业火,为的就是亲手诛杀所有的仇人,让他们也尝尝因果的滋味。 业火剑自铸成之日就诞生了剑灵。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那根骨头上的的怨气,剑灵身上也带着那股阴煞怨气,邪性无比。 为了防止自己的剑灵也英年早入魔,江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她扔到洗灵海之下。 业火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注意到江禾身旁站着的人。 一个男子,和江禾穿着同款衣服。 业火很确定他不是人。 她皱着小脸,不满地瞪着这个“外来者”,稍微走进了几步,想闻闻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刚下一秒—— “呕……” 业火发出一声干呕,捂着口鼻满眼嫌恶恐惧,恨不得手脚并用地远离眼前的人。 他看着这个和江禾很像的人,歪着头满眼疑惑。 江禾:“……” 好丢人的剑灵。 第183章 传闻魔尊都会遇到命定的修士 业火不满地朝江禾喊道:“江禾!他是谁啊!” “捡回来的,你不要欺负他。” “我不喜欢他!他身上的气息好讨厌!” 他身上纯净的灵力正好与满身邪煞之气的业火而相克。 江禾拎着业火的衣领把她扔到一边。 “那你离他远点。” 业火更是不满,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看着他的目光也充满杀意。 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不但带着她讨厌的气息,还让江禾这么护着,就是让她很不爽! “我要杀了他!” 她说着眼眸中的红色愈发浓烈,身上也隐隐浮现一阵黑红雾气。 江禾一脚踹在她屁股上,熟练得不行。 她眸色微冷:“业火,你想回炉重造就直说,洗灵海底下随时可以腾出一个位置给你。” 业火闻言动作一滞,灵力慢慢收回,满脸的怒意,最终还是没动手。 她知道江禾肯定说到做到。 “哼!!!” 业火拍拍屁股冷哼一声,瞪了那个讨厌的男人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狠狠撞他一下。 结果没撞动,自己反倒差点摔倒。 业火气得更狠,狠狠跺了跺脚,头都不回地跑了。 站在原地满眼困惑的某只花灵:“?” 江禾:“……” 头好疼。 反正业火自己会跑回来的,她好吃懒做还喜欢日天日地,没几天就会回来催着江禾去搞事。 江禾带着人回了魇月宫。 一进大殿,就有一只魔进来禀报。 “尊上,客殿的姑娘醒了,说是想要见您。” 江禾脚步一顿,“知道了……她伤好了?” “渡影大人亲自为那位姑娘看过,已无大碍。” 江禾点点头,准备先去看她。 但是江禾脚步一动,身后的男子也跟着她走,寸步不离地跟着。 江禾强忍着打晕人的冲动,耐心解释:“我有事,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安排你。” 他眼中迷茫,显然听不懂,唯独拉着江禾衣袖的手一点不松开。 “……算了,你跟我走。” 硬要跟他讲又要讲半天,江禾放弃了。 江禾就这么带着个大型挂件走了。 留下身后的那个魔满眼震惊。 尊上已经很久没有笑……哦不对串台了,尊上根本就没容忍哪个男人靠她那么近过。 这位穿着和尊上一样的衣服,恃宠生娇让尊上为之让步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知道他们尊上出了名的嗜杀成性心狠手辣,就连业火大人也是经常被尊上用脚踹,更别说对谁这么容忍了。 虽然外界总传言他们尊上淫乱嗜杀,各种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实际上他们尊上只是爱杀人,根本不近男色……当然也不近女色,所有黄色谣言纯属瞎说。 但是今天见了这一幕,他不禁思考。 难道传闻中“魔尊总会爱上一个清纯不做作的仙门之人”的诅咒是真的吗? 他仔细一回想,坏了,那位长得确实很仙气飘飘,还白发,浑身灵力和魔族格格不入,看着就像修仙的。 完了,魔族危矣! …… 江禾不知道今天有一只魔在忧心魔族的未来。 她只知道自己好想杀了这个男妖怪! 他跟着江禾也就算了,抓着江禾衣袖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他不小心碰到了江禾的手指,于是对江禾的手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看到自己也有手之后,十分稀奇地不停把玩。 看完自己的手看江禾的手,摸来摸去,一点点对比,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物。 是,他长得好看,眼神澄澈不带一丝一毫的污浊,哪怕做这样的事也只是显得略微奇怪。 任谁看着他那张脸也骂不出一句猥琐。 但是……真的很想打晕他! 江禾思考着把他做成傀儡后能不能不损毁药性。 正想着,已经到了客殿。 客殿里的人见到她进来后,朝她笑了笑,依旧是很多年前的熟悉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阿禾。” 叙月眉眼弯弯,似乎一点也不畏惧恶名累累的魔尊。 “……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未见。 从江禾入魔未死归来后就没再试图找过她。 魔是与其他几界对立的,哪怕妖族也可能与仙门和平相处,唯独魔是其他几界共同的敌人。 勾结魔族的罪名在任何一界都是重罪。 所以江禾并没有再去找她。 “哎呀呀,怎么这个表情?”她笑意未变,恍惚间还似以往。 “还没跟你道谢呢,多亏了你救我,要不我可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不必。”江禾语气有些冷硬,“伤好了就该离开,魔族并不安全。” 魇月宫更甚,不知何时就会有前来暗杀的魔族乱党或是仙门之人。 叙月轻笑,“你还是这么冷冰冰的,说句关心我很难吗?” “……并没有。” “哎呦,好啦好啦,和我还装什么魔尊的派头。”叙月笑着坐到桌边的凳子上,还倒了两杯茶。 随后才注意到江禾身后还有一个人,又倒了一杯。 “这位是?” 江禾回答:“捡来的,不用理会他,他听不懂人话。” 他全程乖巧地跟着江禾,在江禾的示意下学着江禾的样子坐下,目光没有分给旁人半点。 叙月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顿一秒,也并不多问,只是喝了一口茶,吐槽道:“都当了魔尊还是这么不会享受,这魇月宫的床睡着都硌人,还没我的床舒服呢。” “没必要,一般也没有人住。”江禾问她,“你怎么会昏迷在那里?” 两个月前,江禾路过一座仙山,在山中峡谷处发现了昏迷的叙月。 “受伤昏迷呗。”叙月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江禾也不再问。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那只花灵摆弄江禾的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 叙月放下茶盏,看向她:“阿禾,你的仇报完了吗?” 江禾抿着唇没有回答。 可她却像是知道了答案。 “阿禾,我见过被仇恨蒙蔽的人,只有两种下场——死、生不如死。” 她又笑了一声,眼神似悲似悯:“阿禾,别像他。” 江禾并不知道叙月口中的“他”是谁,也并不说什么,只是垂眸。 良久才开口:“你该走了,魔界从来不安生。” 叙月轻叹一口气。 “阿禾……保重。” “……嗯。” 叙月走了。 江禾看见她的背影,转过头没有再多看一眼。 叙月不知道,她早就死过,活着的每一天也都生不如死。 仇恨永远不会停止。 至少是在她杀尽三宗五派的掌权者之前不会。 第184章 一出门喜当娘 “阿禾……” 江禾回头时还有些愣神。 那只花灵又叫了一声,“阿禾……是什么?” “是我的名字。” “名字?” 他眼中还是困惑,但是又叫了一声:“阿禾。” 江禾不再应了。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名字,我?” 没有名字确实也不是个事。 江禾索性拍了拍他的头:“你就叫小白吧,大白也可以。” 他点点头,显然接受良好。 “走了。” 江禾抬脚走向书阁,准备再去查看一些古籍,看看传闻中的妄生到底该怎么用。 新得了名字的小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阿禾,阿禾,阿禾……” 他像是得了趣,一遍又一遍叫江禾的名字。 江禾听着跟叫魂一样,忍无可忍道:“闭嘴,不然我把你也扔洗灵海。” “洗灵海?” 江禾冷着脸恐吓:“血海,扔进去就死。你再烦我就把你扔下去。” 妖族绮羽山,魔界洗灵海,并称为“尸山血海”。 老妖王曾被手下叛党毒杀夺权,而后满族覆灭。多年后妖王之子重返妖族,杀尽叛徒。 妖王将叛徒悬挂于绮羽山之上,使之日夜受山上鸟类啄食,直至化为枯骨。 据传,新妖王掌权后,悬挂在绮羽山上的尸体数不胜数,一眼望去不见青山,故名尸山。 而魔族洗灵海是由红莲魔尊所造。 魔尊嗜杀成性,每逢杀人时火光一片,过后只余血肉枯骨。 据传红莲魔尊杀妖魔修士,血流成河,汇入其中,形成洗灵海。魔尊又以业火注入其中,使之如火海绚烂,寻常妖魔修士触之即死。 由于洗灵海艳红如血,故称血海。 绮羽山江禾没去过,不能确定“尸山”是真是假。 但是“血海”是假的。 洗灵海不是海,里面的更不是什么血。 业火能焚尽一切,所以江禾杀人之后他们连血都留不下来,当然不可能“汇集成海”。 洗灵海本来叫魔族禁地,下面一片空洞,由于深不可测,一直没有人敢靠近。 江禾索性废物利用,用火填满,经年累月的,倒也使里面灵力颇为充沛。 一般是当作给她的小剑灵压制邪煞的地方,所以叫洗灵海。 不过偶尔也会用上面的火杀几个人。 一般人难以靠近业火,自然“触之即死”。 称为“火海”还差不多。 不过传言嘛,越恐怖越好,江禾也没去管过。 但眼前的小白显然不能理解,只是依旧看着她。 江禾带着他去了藏书阁。 江禾一看便是几天,根本顾不上理他。 而他也在江禾身边,就这么看了江禾几天,仿佛真的一点都不会无聊。 “没有……” 江禾脸色难看。 她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什么记载。 原本那一卷对妄生有记载的书也只有那一页而已,语焉不详,基本没什么用。 ……算了,是她太急躁了。 大约是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些希望,就多了些往日没有的幻想。 慢慢来,她有时间的……不能急…… 江禾眸中最终沉静下来,抬脚往外走,结过一动就发现衣袖被什么扯着。 她一回头,看到了小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阿禾……”他又叫江禾的名字。 江禾几乎要忘了他也在这。 江禾现在急着去丹房,于是把他带回了自己寝殿。 她的寝殿四周布下无数阵法,比她弱的根本进不去,比她强的基本没有。 所以不担心他会被谁掳走。 江禾随口敷衍他:“我有事,你先在这里等我,不准出去。” 说罢,江禾去了丹房。 这一去就是很多天。 可惜的是江禾依然没有研究出什么。 妄生花里蕴藏灵力不假,哪怕是修仙界人人追捧的上品朱紫草也无法与之相媲美。 但是如何使灵力作用于人,如何使人死而复生呢? 江禾苦思冥想,始终没搞清楚。 所以她准备先出去再搜罗一些禁术丹方什么的。 一出丹房大门,江禾就听到业火的声音。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江禾的女儿,江禾是我娘,你这样的就叫小三!要被浸猪笼的!你少来破坏我的家庭!” 业火还是那一身如火的红衣,语调飞扬跋扈,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正对着对面的人说话。 江禾也没注意她到底跟谁说话。 进丹房几天出来就喜当娘,气得江禾额角的青筋都绷不住了。 这剑灵根本不能要了! 江禾飞过去一脚踹在业火屁股上,又趁着业火飞起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啊啊!谁啊?敢碰本大人!” 业火手脚并用地挣扎,满脸怒意地扭头,就看到了江禾难看的脸色。 业火瞬间蔫了。 江禾语调阴冷:“来,跟我说说,我什么时候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业火?” 业火瑟瑟发抖,然后眼珠子转了一圈,手指一伸指着对面的人:“都是他先气我的!他还趴到你的丹房外面,不知道藏什么坏心思!” 江禾顺着她的手指,这才看到了对面站着的人,也是一愣。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把你放寝殿了?” 业火眼睛一亮:“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不怀好意不是好人!他肯定是仙门的老东西派来暗杀你或者刺探情报的,杀了他杀了他……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江禾我错了!” 江禾又一巴掌打她头上:“闭嘴!” 业火不满地闭上嘴。 她还被江禾拎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男人。 第185章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至于这件事到底要从何说起呢?要从江禾去丹房开始说。 江禾转身离开寝殿,气息一下子消失。 站在原地的小白迷茫地睁大了眼,随后皱着眉,循着江禾的气息出去。 那些阵法禁制安安静静,丝毫没有被催动的迹象。 感受到江禾的气息在里面,他抬脚就要进去。 “公子!不能打扰尊上!会惹得尊上不悦的!” “不悦?” 他对这个词有一些印象,但是不能完全理解。 那只魔一见能沟通了,连连点头,“对,就是生气,不高兴。尊上最讨厌别人打扰她,你要是去了,她会不高兴的,一不高兴说不定就要杀人。” “不高兴……” 他想到江禾之前和那个人说完话以后,那种情绪大约就叫“不高兴”? 他不喜欢江禾不高兴。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丹房外一动不动。 “公子?要不先回去吧?” 他还是没有动作,此后不管那个魔又劝说多久都无动于衷。 他就像一座雕塑,或者是一棵树木,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站在那等着江禾。 到最后,那个魔实在没法,只能在外面和他大眼瞪小眼。 但是,他实在太离谱了! 看守他的魔来来回回都倒了几次班,他依然不动如山。 要不是他有呼吸会眨眼,身上还带着灵力,那些魔几乎要以为他是尊上炼制的傀儡。 终于,在第十天,业火从外面跑回来了。 打听到那个男人在这里,特地跑过来准备给他找点不痛快。 她一到这里,就看到了站在丹房外面的男人。 “业火大人。”一旁的魔看见她,上前恭敬行礼。 业火贱兮兮地幸灾乐祸:“他怎么跑到这里了?江禾罚他了?” 看上去像罚站,虽说不知道江禾什么时候罚人都这么无聊,但是看到这个男人不好过她就高兴了。 就是说嘛,男人什么的肯定比不上她在江禾心中的地位。 看守的魔族显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回答道:“尊上在丹房内,这位公子……额,是在外面等尊上。” “江禾什么时候还需要人在外面等她了?” 若是需要护法,那也该是她业火!而不是这个男人!怎么不叫她等?! “咳咳,这……这倒不是尊上的吩咐,是这位公子自己……” 业火了然,目光转向一旁像是在发呆的男人,语气嘲讽:“哦,是你自己巴巴地赶上来。啧啧啧,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而被她指着的男人没有一点被骂的自觉,连目光都没分给她。 业火抓住机会说风凉话,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把“尖酸刻薄”四个字演绎得生动形象:“像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江禾才不会放在眼里呢,哼!” 她越说越觉得有点莫名的优越感。这个男人比她厉害又怎样!长得好看又怎样! 江禾才不会喜欢这种无聊的男人,而她业火就不一样了,她是江禾唯一的同伴,是这世间与她最亲密的人。 虽说江禾一直不承认,但她总比这个男人好。 越是想着,业火就越趾高气昂。 她去人界玩的时候常常看到人和人掐架。 最常看的是那个什么……打小三? 业火不懂什么是小三,但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人就是小三! 她脑子一抽:“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江禾的女儿,江禾是我娘,你这样的就叫小三!要被浸猪笼的!你少来破坏我的家庭!” 一旁的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好好,他出息了,上班摸个鱼都能吃到顶头上司的惊天大瓜。 不对,好什么好?他的小命是不是有点危险? 还没等在场的人从这“惊天大瓜”中反应过来,业火就被凌空飞来的一脚踹飞了。 …… 江禾拎着业火的衣领,呵呵冷笑。 “你继续说,我在听。” 业火蔫巴巴地垂着脑袋,坚持装死。 遇事不决,装死就对了。 江禾总不会为了这点事杀了她,大不了再踹她屁股几下。 这个仇她记在那个男人头上! 早晚有一天要让这个男人知道惹了她业火大人的下场!!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站在那一直没动静的男人跑到江禾身边,指着业火:“你,气息……不是女儿。” 江禾挑眉,总感觉这几天功夫,他好像驯化了语言系统,说话水平提高不少? 江禾问他:“你怎么在这?怎么跑出我的寝殿的?” 业火闻言一下子在江禾手底下扭动起来:“你还让她睡你寝殿?你都不让我去!江禾你太过分了!” 说着还趁机偷偷伸脚踢那个男人。 江禾忍无可忍把她扔了出去,威胁道:“再发疯我把你扔洗灵海关一百年。” 业火原本还要爬起来,一听这话立刻原地躺尸装死。 江禾:“……” 江禾扭头看向他:“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他拉着江禾的衣袖,不解地看着江禾,“找你的气息,走出来。” 江禾的目光落到一旁那个魔族身上,他上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江禾垂眸听着,眼底有些烦躁。 啧,难办。 那么多阵法愣是没困住他,看样子似乎还是根本就没惊动阵法。 怎么可能呢? 妖、魔、鬼、修士……但凡是踏入其中的都不可能不触发阵法。 难道是因为他是灵? 修仙界的灵太少了,江禾都没怎么见过,自然也不太了解。 这样一来,她怎么才能控制住他,又怎么确保他不会落到别人手里?难不成天天带在身边?虽说也不是不可以,但也太麻烦了。 江禾揉了揉眉心。 “你不高兴?” 小白拉着她的手,那双绿色的眼眸盯着她的双眼。 江禾避开他的目光:“没有。” 他又问:“为什么?不高兴?” 江禾随口敷衍他,“你要是听话些我就高兴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兴,听话。” 江禾低笑一声。 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罢了。 若是以后他懂了人情世故,只怕也会觉得自己现在蠢。 那样就不好控制了。 ……不过江禾倒也没想着一辈子困住他,事成之后她会放了他,还能保他以后平安无恙。 当务之急还得是先去找到靠谱的方法。 思索间,外面又来了一个魔前来通报。 “尊上,阙萧大人回来了。尊上吩咐的事已办妥,此刻阙萧大人正在洗灵海等候。” 一直趴地上装死的业火一下子支棱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禾,是不是兰若寺的那群秃驴来了!今天要用洗灵海的火烧死他们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第186章 血海 江禾这才想起来,她确实在离开魇月宫之前给阙萧安排了点事。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 江禾眼底闪过些许狠厉,“走吧,去洗灵海。” 业火哪还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得到江禾的允许后欢天喜地跑远了。 而小白则是跟在江禾身侧,依旧拽着她的衣袖。 洗灵海附近,黑色的地面被火焰灼烧出血色的裂痕,乍一看像是干涸的血迹。 也因此作为魔尊好杀戮的佐证。 洗灵海的正中间是一片跃动的业火,远远望去像流动的血海。 见到江禾到来,四周守卫的魔族纷纷行礼。 江禾径直向前走。 “江禾!你好慢啊!快点快点!” 业火在那边挥着手,急得不行。 她身后站着个锦衣华服的紫衣男子,他面容俊秀,手执折扇,浑身珠光宝气。 见江禾走了过来,他上前恭敬行礼:“参见尊上,阙萧此行幸不辱命。” 江禾冷眼看着他装模作样,吐出两个字:“无聊。” 阙萧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的折扇打开,半掩面容,叹息般开口:“几日不见,尊上还是这么无趣。” 整个魔界也没几个敢这么和江禾开玩笑的,但阙萧一直这个性子,江禾也懒得管他。 “人都带回来了?” “尊上的命令,阙萧自然无不遵从。” 阙萧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但是通身气派却让他不显浪荡,反而有些风流恣肆的意味。 江禾一直觉得他像只花孔雀,性格像,外形也像。尤其是阙萧还爱穿锦衣华服,浑身珠光宝气,恨不得晃瞎眼。 江禾无视他,抬脚走向洗灵海。 阙萧目光流转,见到江禾身后的男子时笑意停顿了一瞬,“这位公子是?” 江禾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道,“贵客。” “贵客?”半晌,他轻笑一声,“既是尊上的贵客,自然也是魔界的贵客。” 他说话的调调向来谜语人,江禾只当他例行阴阳怪气。 小白像是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是低着头拉着江禾的手,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玩具的稚童,不为外物所动地沉溺自己的世界。 业火不满地造谣:“他肯定是仙门的奸细!就跟之前的那些一样,想爬江禾的床当江禾的男宠,然后刺杀江禾!” 江禾一拳打在她头上,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提溜走了。 阙萧轻笑一声,跟上她的脚步,折扇指向被挂在洗灵海上方的两个笼子。 “兰若寺的四十人,引云宗的十二人,其余各宗门凑了二十八人。” 江禾抬眼看了看,正是当日在秘境中的几个。 “死了?” “当然是活的,只不过太吵了,我给他们闻了点魔族的香。” 阙萧最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什么毒蛊邪物最是擅长。 江禾收回目光,淡淡回应:“不错。” 阙萧摇了摇扇子,揶揄道:“要听尊上一句嘉奖可真难得。” “通知了法空?” “那是自然,法空主持不来,今日干看着尊上杀人多没意思。” 他说罢,眼中染上几分嗜血杀意,“只可惜,今日遭难的是兰若寺,若是什么时候轮到万剑宗才好。” “总归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禾眉目间一片冷意,满天火焰映入她眼底,却好似被霜雪凝结。 阙萧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笑得畅快。 “那属下就等着那一天了……想想还真是期待。” 两人说话间,外面来了一只魔通报。 “尊上,兰若寺法空住持正在魇月宫外求见。” 阙萧笑了起来:“可不是巧了么,尊上可等了许久了,还不快把人带上来。” 江禾点了点头,那只魔得了令便也下去了。 片刻后,洗灵海附近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 他眉须皆白,浑身的灵力却精纯,只是眉目之间多了几分谨慎和忧愁。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魔尊。” 业火笑出了声:“你这老秃驴在这念佛号?这是魔界魇月宫,佛祖可不在这,自然也听不到你念的鬼话。” 法空自然认得她。 跟在魔尊身边的剑灵,嗜血邪煞,一出手非死即伤。 法空双手合十,向江禾行了一礼。 “魔尊既然通知老衲前来,想来是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还请魔尊明示,放了那些无辜的弟子吧。” 阙萧闻言,满眼同情:“住持当真是大义,惹得我都不忍心为难了。” 他说罢,折扇朝着洗灵海上方的两个笼子一挥。 笼子里的人悠悠转醒,又猛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少不得一阵骚乱哭喊。 那两个笼子本就悬挂在细细一根丝线下,看着摇摇欲坠,原本笼子里的人昏迷,笼子还能不晃动,此刻里面的人一个个醒来,惊慌失措之下笼子晃动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下方是凶名在外的“血海”,身在笼子里的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洗灵海外围的业火,吓得肝胆俱裂。 一时之间惊呼哭喊不绝于耳。 阙萧拿扇子挡了半张脸,似是不忍地叹息,“哎呀,看着真是可怜呢。” 第187章 焚尽罪业 法空看向江禾,眼底多了几分挣扎之色。 “江施主,如今你已为魔尊,权势滔天,又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何必徒增杀孽?” 江禾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凉,却笑了一声。 “住持这话没意思,什么叫够不够?按照兰若寺的说法,死为登极乐,本座的所作所为又怎么叫杀孽?明明是渡人渡己,堪称无上功德。” 法空闭了闭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江禾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被挂在笼子里的人,自顾自开口:“本座数月前在秘境里遇到了这几位仙门弟子,巧了么,还是兰若寺的几个在领路,满口的阿弥陀佛,本座最讨厌。” “他们说了些本座不爱听的话。”江禾笑着看向法空,“住持可想知道是什么话?” 法空闻言以为还有转机:“若是弟子们有所冒犯,任由魔尊责罚,仙门亦愿意赔礼,还请魔尊留他们一条性命。” “那可不行,他们惹我生气了。” 江禾指尖轻轻点了点洗灵海,这片血海之上的火焰迅速往上爬,差一点就要攀上笼子。 这一举惹得笼中的人更加慌乱,惊叫声不断。 看着这一幕,江禾眼底多了些笑意,“他们说的是,‘多亏了仙门前辈开启灵脉,当真是无边恩泽’……哈,住持觉得好笑不好笑?” 法空猛地瞪大了眼,满眼惊慌。 “佛修不是爱说因果吗?‘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你们口中的话,本座恰好只喜欢这一句。” 法空神色之间有几分痛苦,“冤冤相报何时了,即便仙门血流成河也无法改变往事。” “果然。”江禾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漠然,“住持果然是知道了我的来历。” 法空垂着眸不敢与她对视。 江禾眼底一片血色:“住持既然知道我是从何而来,又岂会不知我为何如此?还是说……住持以为你的几句空话能抵得过上千血债?” 法空字字句句说得艰难:“江施主……往事已矣,冤冤相报,六界难宁……回头是岸吧。” “六界不宁的罪魁祸首之一不就在我面前吗?” 江禾叹息般地开口:“住持,千年前的群仙宴可有说这句‘回头是岸’?想来是没有吧?” “一人之血,不足以开启灵脉。本座说的对不对?” 法空面色一白,几乎掩饰不住眼底的惊惧。 江禾低笑,眼底却压抑着疯狂。 边春山一事,不是天灾意外,也不是仙门的人不屑于救助一群弱小的人。 而是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想过放过这些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要用这上千人的血来开启灵脉。 用这上千人的命灌溉枯竭的土地,换回他们的生机。 “住持可不要告诉本座,‘当日之事,一概不知’。” 他是兰若寺的主持,怎会不知。 法空无力地跌坐地上,满面颓然与挣扎之色。 江禾嗤笑一声。 她站在法空前方,俯视着地上的人,如同诸天修罗降下审判:“住持,所有受到灵脉恩泽的人——都该死。” 法空手中的佛珠坠落在地,充满灵力的佛珠四散,有几颗滚到了洗灵海之中,不过瞬间便被业火燃尽,不留一点灰烬。 良久,法空跪在她面前:“江施主,老衲愿以这条命消解怨恨,只求施主放下仇恨。” “住持当真大公无私,真叫人动容。”江禾冷嘲一声,“只可惜你一条烂命,还不起这笔血债。” 可随即她又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不准备全杀了。” “住持选一个笼子,本座会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剩下的——”江禾轻笑,“就当用他们的血给这洗灵海添些色吧。” “他们的生死,今日就由住持来定。” “不,不……” 法空猛地看向她,却只看到她满眼冰冷的杀意。 “住持当日未曾出手,所以本座也不让你做这个恶人,住持只需选就行,不用亲手杀。” 江禾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要知道,越宗主的弟子可是他亲手杀的,而他自己又被他的亲儿子杀死,死得确实不算体面,尸骨还挂在城墙上晾着呢。” 从前法空袖手旁观,如今江禾也让他只能“袖手旁观”。 “还不选吗?住持,这些人的生死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呢。” 江禾走回去,闲适地饮了一口茶,温声催促道:“还请慈悲为怀,救人于水火之中吧。” 她指尖一点,洗灵海上方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烈,有几簇火焰落到笼子里,随后便怎么也熄不灭。 一阵哭喊传来,像是求饶,又像咒骂。 眼看着笼中火焰逐渐扩散,哭喊声响震天际。 法空最终颤抖着指尖做出了选择。 江禾起身,懒懒地扬手:“放人。” 立刻有几只魔上前,放下了右侧的笼子。 ——那里关着的是其他各宗门的弟子。 在他们慌张逃窜时,另一边的人彻底被火焰吞噬,哭喊声震彻天际。 业火看着这一幕,惊奇地睁大了眼:“哇,这老秃驴不救自己的弟子,竟然救别人的弟子!” 阙萧向她解释:“若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葬身洗灵海,兰若寺的人却全须全尾地回去了,只怕明日便是各宗共审。” 仙门最爱这一套。 不得不说,他们尊上就是会整这些磋磨人心的手段,偏偏对仙门的人屡试不爽。 阙萧的折扇打开,掩下了唇边笑意,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讽刺。 江禾看着满面惊慌的仙门弟子和一脸颓唐的法空,心情颇为愉悦。 “业火燃烧的声音配上哭喊声格外悦耳,诸位也陪本座共赏吧。” 法空跪在她面前,头颅狠狠磕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江施主,请饶他们一命吧!老衲愿意投身洗灵海之中,只求你开恩放他们一命吧!” 江禾笑着走到他面前,“那可不行,住持既然昔日冷眼旁观,今日也要看完这场戏。” 艳红的火焰像是要染红魔界暗色的天,衬得天边晚霞都更艳丽。 等到业火燃尽一切,江禾看了眼天边血色的红霞。 “戏看完了,送客吧。” 几个魔族出现,迅速带走了他们。 业火不满地上前,抱怨道:“你都没让我出手!我都等了好久了!” 江禾随口敷衍她:“改日一定。” “哼!” 业火又跑走了。 随后阙萧也笑着告辞,“下次若有这么好玩的事可一定要叫属下来干。” 江禾懒得理他,只随意挥了挥手。 洗灵海一片寂静,没了哭喊与皮肉灼烧的声音,只余面前的火焰被风吹动时的声响。 真安静。 江禾走到洗灵海前,跳动的火焰红得像血。 很熟悉的颜色。 她伸出手,那些火焰便包裹着她的指尖。 其实是会痛的,被业火炼化的魔躯又不会彻底免疫业火,只是强大到可以抵御。 这是会焚烧一切罪业的火焰,江禾身上的“罪业”可太多了。 只是她不会再怕疼,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被业火焚烧至死。 指尖的疼痛传来,江禾神色未变。 但是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隔绝了那些火焰。 第188章 文盲男妖怪 江禾回头就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 “火。” 他用手捂住江禾的手,把她的手从烈火中带出来。 他看到刚刚那些在火焰中的人,会消失的。 他不想阿禾消失。 江禾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的手覆上自己的手时,业火灼烧的痛感……消失了。 而且他和业火接触之后,也并没有被那些烈焰沾染上。 江禾微微眯了眯眼,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隐藏的危险。 “碰到它,你不疼吗?” 他眨了眨眼,看着很是疑惑的样子:“疼?” 江禾不确定他到底是不知道疼,还是没感觉到疼。 所以她伸出一只手掐着他的脸,一点点用力,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好像是不懂江禾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确实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看样子痛觉是正常的。 江禾又拉着他的手,再次伸到火焰中。 他想把江禾的手拉回来,但是江禾强硬地不肯放手。 “不准动!” 看到江禾眉眼间的冷意,他停下了动作,乖乖地任由江禾拉着他的手一起放到火焰之中。 江禾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也看着江禾,一双绿眸映着眼前的火海和江禾的身影。 半晌,江禾抽回手,问他:“疼吗?” 他摇摇头,满脸无辜。 江禾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释放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他好奇地看着,却没有挣扎。 那团火焰跃动着,却并没有侵蚀他的肉体。 江禾看着这一幕,心中烦躁。 ……更麻烦了。 万物生而身负罪业,业火恰巧就是焚尽罪业的地狱之火。 不该有业火烧不掉的东西,除了江禾和她的剑灵业火。 江禾的躯体本就被业火焚烧殆尽,这具魔躯算是被业火炼化的成品,所以不会再被焚烧。 而她的剑是由那根焚而不毁的骨头化成,又用业火炼化,蕴生的剑灵自然也不畏惧业火。 可他又为什么会毫发无伤? 难道因为是灵? 江禾收回了那团火焰,问他:“有什么感觉?” “感觉?” 江禾指了指旁边的洗灵海:“刚才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他像是思考了一下,从脑子里那些记忆中搜寻到一个词。 “凉。” 江禾没忍住,满眼惊奇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凉?” 他认真地点点头,又拉起江禾的手,用自己的双手捂住。 “凉的。” 江禾:“……” 原来是说她的手凉。 江禾的体温确实比他低很多。 但这个回答还是让江禾无语,她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算了,先回去吧。” 江禾把他带了回去。 原本江禾是准备先安排一下他,结果他本来乖乖巧巧的,一到安排住处的时候却坚决地摇头。 他抓紧了江禾的手,眼中写满抗拒:“要一起。” 江禾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起来了,她气极反笑,“好啊,那你睡我寝殿的地上?” 谁知他点点头,又恢复了乖巧。 江禾觉得头很疼。 第无数次想要把他做成傀儡。 话说上次不知谁进献的傀儡线放在哪来着? 这边江禾还在想制作傀儡的一百种方法,那边他正好奇地观察江禾的寝殿。 略显空旷的室内并没有太多布置,房间的两侧放着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旁边是一张书桌。 这些地方残留的她的气息最浓,所以他很喜欢。 他好奇地拉着江禾的手,走到书架前,指尖触摸到一本书。 江禾抬眼一看,那是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她为了方便把很多常用的稀奇古怪的书都放在了寝殿。 “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这里的书……对了,你识字吗?” 他扭头看向江禾:“字?是什么?” 可恶,果然是文盲妖怪。 看到他满眼清澈的愚蠢,江禾第一次觉得再骗他就不礼貌了。 “……你要是一个字不识,我是不会教你的。” 他听不懂,只是依旧看着江禾。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江禾先泄气。 算了,反正都准备利用他了,就当给点利息哄着他玩好了。 江禾随手拿了本书,翻开指着里面的字给他看,“这就是字。” 他看了许久,指着里面的字:“玄、天、守……” 他一个一个指着里面的字,跳过了一些,但其他的字似乎都认得。 但他似乎完全不懂意思,只是单纯地“认识”。 更离谱了。 江禾问他:“你怎么认识这些字的?” 他有些疑惑,随后指了指头:“记忆。” “……你别告诉我说,是失忆梗?” 不怪江禾太潮,实在是仙门这些年狗血爱情故事太多,多到江禾都叹为观止,学到了无数潮流词汇。 什么失忆、坠崖、np、师徒不伦、嫂子文学……哦,前不久还有个仙门堕魔的想要当魔尊,死外面了。 想到仙门过得不好,江禾就开心了。 江禾心情好了一些,对面前的人也更包容。 对面的男人歪着头满脸不解,根本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看他这满眼清澈的愚蠢,也不像狗血爱情故事的男主。 “只要你乖乖听话,在这里想干什么事都可以。” 江禾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还别说,他那头长长的白发摸着手感确实不错,江禾多摸了几下。 他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抹笑,微微弯腰把头靠近江禾,方便她的动作。 等到江禾收回手的时候,他却按住江禾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还要。” 他比江禾高很多,此刻低着头抬着眼,满眼的期待。 像等待奖励的温驯宠物,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人,充满期待地翻出肚皮,露出所有弱点,交付所有信任。 江禾喜欢这种不会反抗,仿佛被她彻底控制,牢牢抓在掌心的东西,包括人。 她轻笑:“以后也要这么听我的话。” 他点点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禾:“听阿禾的。” “不错,很有觉悟。” 江禾又拍了拍他的头,牵着他的手走出去。 “走吧,一会带你去外面玩。” 第189章 只是单纯的不怀好意 从那以后,魔尊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江禾出现,她三尺之内必然有一个男人。 而后“魔尊身边有个仙气飘飘的男人”这条传闻逐渐传遍修仙界,并且传来传去,又有了很多不可描述的有色版本。 比如“魔尊喜欢搞强制爱”、“魔尊后院的男宠多到魇月宫都住不下”…… 最终江禾知道的时候,那条传闻已经变成了:震惊!魔尊丧心病狂,喜欢抓仙门弟子当炉鼎!这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江禾看着自己旁边正认真看书的某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挺冤的。 天地良心,江禾只是单纯又不怀好意地想利用他。 外面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事实上江禾都没有好好看过他。 这么一看,他确实挺漂亮的,至少在江禾见过的所有人中,还没有比得上他的。 据说仙门引云宗多出美人,江禾以前去找他们麻烦的时候看了,也就一般,一个个骨头软的很,气质这块不行,让本就普通的皮相更显得雪上加霜。 察觉到江禾的目光,本来看书的人抬起头,抬头就对上江禾的视线。 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绿色的眼眸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阿禾怎么了?” “没有。”江禾收回视线,问他,“书看完了?” “昨天的已经看完了,这是新的。” 他拿过那本书,把封面展示给江禾看。 上面龙飞凤舞的硕大几个字——替身王妃狠狠爱。 江禾觉得眼睛被什么辣了一下。 她没忍住闭上了眼,一瞬间有种脑袋被锤子锤了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在知道他识字后,江禾准备给他一些书,也省的他乱跑或者来烦自己。 江禾那些书大多是什么秘法禁术,总之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所以她特地让手下的魔从人界带回了一批书。 谁知他们买下好几间书店,那些书除了什么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名家典藏,还有很多话本子……对,没错,就是那种写爱恨情仇狗血故事的话本子。 和仙门狗血故事不相上下的那种。 不过他看得倒是津津有味,或者更准确来说,他看什么书都津津有味。 太荒谬了,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学习能力还挺强的,现在基本已经能正常交流。 “不过我不明白……”他像是困惑,翻到某一页递给江禾看,问她:“为什么这个人要在爱人死后再找一个相似的人替代?” 江禾随意翻看了几页,嗤笑:“因为那根本不是爱人,他只爱自己。” 他更加不解。 “但是他说他很爱。” “假的。”江禾随手把书放到桌上,“人是会说谎的。在喜欢不喜欢、爱不爱这种事情上更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要说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大约是因为……有利可图?可以从中得到一些东西。” 他看着江禾,继续问:“那会得到什么呢?” “不知道,或许很多,或许什么也得不到。” 他想了很久都想不通,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这世上不明白的人多了去了。”江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下次带你去仙门看看,他们的戏可比话本子更有意思。” 他的注意力果然又被吸引,也不想刚才的问题了,笑着朝江禾点头:“好。” “走吧,今天需要用一下你。” “阿禾要花吗?” “不。”江禾轻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今天有点不一样,需要你帮我个忙。” 他也不问什么,依旧回答:“好。” 江禾拉着他去了丹房。 炼药的丹鼎下方是燃烧的火焰,四十九天,只差最后一步。 这里面是她曾经在藏书阁看到的复生丹,说是复生,但却只能救治濒死的人,即便如此也是修仙界有价无市的宝贝。 原本是用朱紫草和其他仙草灵物炼制的丹药,书末写着那张丹方作者的畅享:“以朱紫草之灵息可融汇灵力盈于躯体,有复生之效。若有无上灵物,焉知不可生死逆转。” 江禾本来就试过一次,那次在最后加的引子是妄生花,但失败了。 其实不算失败,那一炉“复生丹”比市面上所有的都更好,只是依然没有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 所以她想到了新的方法。 既然要以灵物为引,那么比妄生花更富有灵力的是什么? 自然是身为花灵的小白。 江禾并不准备杀他,至少目前不准备。 所以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子,朝他伸出手,“来。” 他不知道江禾想要干什么,却乖顺地把手递到她手中。 他的手也是漂亮的,手腕一片雪白,像天鹅的颈项,脆弱又美丽,被抓住时只能任人宰割。 江禾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怕吓跑猎物的猎人。 “别动,只需要一小会儿就好。” 她掌心浮现的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割开他腕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出,全部流淌进她手中的琉璃小瓶。 他果真听话地没有动。 那种陌生的被刀刃割开皮肤的感觉从手腕蔓延,比那更明显的是他的手腕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抓住的感觉。 她掌心的温度似乎能顺着他的手腕爬到心口。 很奇怪。 他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片刻后,江禾松开了他的手腕。 “好了。” 江禾收好了东西,看了看他手腕上那道血痕:“别怕,不会有伤口的。” 她的指尖落在伤口上方,用了点治疗法术,青绿的光芒散去后,伤口便彻底恢复如初。 江禾摩挲着那块皮肤,因为事情顺利,心情也不错,抬眼朝他笑了笑:“你看,不会有伤口。” 他愣了许久才回神,看着她笑了笑:“嗯。” 江禾去把他的血加进了丹鼎之中,艳红的液体没有丝毫血腥味,反而带着些淡淡的香。 一落入丹鼎,血中蕴藏的磅礴灵力激荡开,比那日加入妄生花时更甚。 江禾催动下方的火焰,许久才稳住晃动得丹鼎。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火焰熄灭,哪怕隔着丹鼎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灵力。 江禾心神一动,指尖有些发颤,上前拿出了炼出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第190章 复生 江禾收起那些丹药,随后去找渡影。 魔尊座下有三位尊者,厉尧、阙萧、渡影。 厉尧是个只知道打架的疯狗,原本是占据魔界南部的魔尊,后来江禾当了魔尊后把魔界统一了,厉尧不死心地来找江禾打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赖着不走了,江禾索性拿他当牛马。 阙萧则是因为和仙门有些恩怨,和江禾属于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两个人经常琢磨损招。 而渡影不一样,她不是天生的魔,也不是心魔导致的堕魔。 甚至说起来她还曾是个根正苗红的仙门弟子。 成为魔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主动挖出根骨,废弃一身修为,成了一个魔修。 四百年前,引云宗大师姐叛离宗门。 渡影浑身浴血,背上背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闯入魇月宫却只为了见江禾一面。 那一双冰冷的眼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江禾喜欢那种眼神。 带着恨意,带着疯狂,带着求生欲,带着所有血色与黑色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所以江禾接受她的“投奔”,并且和她达成了一些协议。 …… 不过片刻就到了渡影居住的地方。 她院子里和魔界其他地方不一样,放眼望去一片生机,草木茵茵,种着许多修仙界里千金难求的灵花仙草。 渡影在院子里摆弄一盆花,见到江禾与她身后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尊上怎么来了?” 江禾也不啰嗦,拿出刚炼制出来的那瓶丹药递给她。 “新炼出来的复生丹。” 渡影了然地点点头,打开那瓶子一看,却瞬间有些震惊, 这根本就和她以前见过的复生丹有天壤之别。 “这是……” “加了些新的药材。” 渡影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知道了,尊上随我来……只是这位……” 她隐约记得似乎最近魇月宫内有传这是江禾的……男宠? 她都不知道江禾什么时候近男色了,明明以前那些蓄意接近不怀好意的都被她干脆利落地砍了。 江禾本来想让他先在外面等着,不过想到他刚才确实帮了自己大忙,也就算了。 “没关系,他不碍事。” 渡影很信任她,闻言点点头。 三人来到内院,走进了一个房间。 雅致的房间内还萦绕着淡香,安神宁心。 穿过重重帷帐,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只是面色太过病态,看着脆弱不堪。 江禾看了后微微皱眉。 “她的灵息越来越淡了。” 渡影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少女,伸手为她整理额上的发丝,“上次的复生丹效果比以前的都好,只是一颗也只能撑一个月左右。” 四百年前,渡影叛离引云宗,打伤一众同门,还挟持了自己的师妹,更丧心病狂地为了提升修为而挖出她师妹的灵骨为己用,所以被引云宗追杀。 ——当然,这是官方版本。 引云宗瞒得很结实,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知道就肯定能知道。 所以江禾知道的版本是:月长歌天生灵体,却在某次受伤后被师尊挖出灵骨,渡影知道了这件事后想要找宗门要个说法,却反被诬陷,随后只能带着月长歌的尸体逃到了魔界。 对,当初的月长歌就是一具尸体。 没有灵骨,修为散尽,只剩魂魄没散了。 哪怕是用了江禾给她的复生丹,也不过是在最后魂飞魄散之前吊住一口气。 渡影为了救她,把自己的灵骨给了月长歌,这才让她勉强维持着生机。 只是月长歌现在的躯体本就破败不堪,又无法运转灵力,哪怕有渡影的灵骨撑着也无济于事。 就像一个漏斗,无论多少灵力进去都如泥牛入海,最终只会消散。 这么多年全靠各种天材地宝撑着。 是的,这就是渡影与江禾的交易。 渡影曾是引云宗年轻一辈最优秀的丹修,她为江禾提供她知道的全部丹道知识,并研制丹药,而江禾为她提供所有她需要的东西,并给她和月长歌一个庇护。 渡影知道江禾也在研制这些东西,她不会去好奇什么,她也知道江禾之所以把这些东西送给她,也不排除有拿她试药的心思。 但是她不在乎,她本来就无路可走,这些年的每一天都是她偷来的。 至少在她死之前,月长歌不会先死。 渡影看着手中那瓶泛着金色的复生丹,良久才倒出一颗喂给月长歌。 喂下去后,月长歌的面色好了些许,那些灵力让她的躯体刹那间有了些许生机。 江禾眼中原本带着几分紧张,指尖忍不住掐着手心。 察觉到她的动作,一直拉着她的手的小白皱了皱眉,轻轻把她的手指分开。 江禾没有注意到,她眼中只看着床上躺着的月长歌。 但可惜的是,最终那颗丹药带来的灵力依旧和以往一样在缓缓从她的躯体中流逝。 月长歌依旧躺在那,如往常每一次。 渡影也有些失落,不过或许是失望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她总有时间等待。 江禾则是看着这一幕,感觉心中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如果连月长歌这样的情况都药石无医,那她所想要复活的那些人,连魂魄都没有找到,岂不是更加天方夜谭。 “阿禾……阿禾?” 耳边传来的声音唤起了她的思绪,江禾闭了闭眼,掩盖眼底的失望。 小白看着她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阿禾不高兴?为什么?” 江禾没有回答。 但是他却像是感受到江禾的情绪,看到了让江禾不高兴的源头——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女。 她死了,所以阿禾不高兴吗? 他松开了江禾的手,走到床边,并且伸出了手。 “你要干什么!”渡影一瞬间拔出剑,杀意涌现。 江禾也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止。 但是就在此刻,从他指尖绽放的光芒落在月长歌的额间,随后翻涌的至纯灵力几乎让身为魔的渡影感到不适。 那些灵力进入月长歌体内,竟然在修复她破败的躯体。 等到光芒散去,床上的少女身上已经恢复生机。 渡影几乎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在眼前,月长歌身体里的灵力不再往外泄,那个原本只能勉强维持她不死的灵骨也彻底开始与她融合。 那个奇怪的男人走到江禾面前,拉着她的手,满眼笑意地看着她:“阿禾不要不高兴。” 第191章 妖王宴请 死而复生,哪怕是在修仙界都显得太过玄幻。 更何况他身体里所蕴含的灵力远远不止于此。 渡影惊喜交加,只顾着给月长歌检查身体。 等到她冷静下来,也明白了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 渡影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少女身上,冰冷的眼里露出些许柔和。 无所谓了,其他的东西她全都不在乎。 渡影的目光看向江禾,扬起一抹笑:“尊上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也请尊上放心,今日之事不会有旁人知晓。” 江禾当然信得过渡影。 更确切地说,江禾信得过自己手中的剑。 忠诚还是背叛都无关紧要,没有人能在她剑下活命就够了。 渡影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想的什么。 不过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如今也算是各自得偿所愿。 至少渡影是很满意现在的情况。 她笑着送客:“我要先为她准备些东西,无法再陪着尊上了。” 江禾点点头,拉着身后的男人离开了渡影的院落。 等到出去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江禾眼尾,眼中满是担忧,“阿禾怎么不高兴?” “……没有。” “阿禾在说谎。”他很是执着地继续问,“那阿禾说谎是为了什么?” 他凑近了些,那双澄澈的青绿眼眸里倒映着江禾的模样。 江禾的目光看向他,沉默良久。 为了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她那点还没死透的良心。 在知道他的“价值”之后就一直不怀好意的自己,其实也和当初仙门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利欲熏心。 江禾觉得可能这就是永远无法拔除的劣根,无论如何,虚伪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非要说点区别,那可能是江禾在“利诱”,而当初那些人是直接强取豪夺。 ——当然,更显得虚伪了。 江禾其实对他有着比面对旁人时更多的包容,不止是因为他身上“有利可图”,还因为他那双眼睛。 可是现在江禾甚至有些不敢对上他那双眼睛。 看到他那双眼睛,江禾总是很容易想起记忆里那些孩子。 一样的纯粹,一样的无辜,一样的信任,一样的笑意。 像是要用那种眼神映照出江禾早就千疮百孔的腐朽心肝。 …… “阿禾?” 江禾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他凑到自己面前。 那张脸上写满无措和担忧。 “阿禾别不高兴,给你花。” 他记得阿禾看到花的时候会高兴。 从他的掌心长出许许多多的白色花朵,清丽的花在江禾眼前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扑鼻的香气萦绕周围。 那些花疯狂生长,几乎要淹没两个人。 江禾透过花叶间隙,看到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她唇角轻扬,语气却依旧恶劣:“……蠢死了。” 不过,看在他这么蠢的份上,江禾可以对他多容忍一点。 嗯……也就那么一点点吧。 …… 不久后,江禾又去了下一个秘境。 复生只之法已经有了,那么现在只需要搜集当初的残魂。 她这次没带小白。 自从他一本接一本地看书之后,总是在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把王妃挂在城墙上?为什么会因为救命恩人是谁就喜欢谁?为什么…… 当然,比较喜人的一点就是他更容易交流了。 比如这次,江禾严词拒绝了他一起去的请求,他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装听不懂糊弄过去了。 江禾在几个月之后才回来。 回来之后才发现魇月宫正门前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一棵参天的巨树。 是真的“参天巨树”,都快和魇月宫一样高了。 她站在地面都没看到树顶,简直像是要遮天蔽日。 江禾仰着头,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树。 那是一棵梨树。 枝干上是青绿的树叶,和满树的雪白梨花。 很多年前的江穗禾笑着仰起脸,看着那棵对她来说太过高大的梨树。 很多年后的江禾依旧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棵参天的巨树。 簌簌落下的梨花像雪一样轻盈柔软。 有那么一瞬间,江禾觉得像是有一根绳子勒在脖颈,几乎让她窒息。 她的眼底有血色蔓延,几乎要控制不住杀意。 枝干间有一阵轻微的动静,而后树影晃动,从树上落下一团雪色。 那团雪色朝江禾奔来,一下子抱住她。 “阿禾,你终于回来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比满树的梨花还要显得夺目。 在那样的笑意里,江禾心头的杀意也散去很多。 她问道:“这棵树是哪来的?” 眼前的男人拿出一个锦囊,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种子:“就是从渡影那里拿的种子,她说我无聊了可以种花,等你回来给你。” “这里面好多种子,我都种出来了,阿禾有没有喜欢的?” 他说着指向梨花树下。 刚才江禾都没注意到,那棵巨树之下有各种巨型植物,半人高的朱紫草,长到膝盖的地衣草,拳头大的雨露果…… 明明它们原本也就巴掌大小。 江禾都快气笑了,渡影肯定是看上了他种什么活什么的奇特能力,拿他当变异植物培养基了。 呸,学丹道的心都黑。 “阿禾,你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我把它们扔掉重新种,阿禾喜欢什么?” 江禾看了那棵梨花树一眼。 “……算了,放在那吧。” “好,都听阿禾的。” 他正要拉着江禾回去,却有魔上前,说是有要事。 江禾点了点头,那只魔恭敬禀报。 “尊上,前些日子妖族使者前来给您送请帖,请您参加妖王寿宴。” 江禾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尊上忘了?之前妖王还和魔界有过交易,那时您和他见过。” 倒是没忘,只是江禾疑惑的是…… “他生辰?” “正是,妖族使者说一月后是妖王的,额……九百二十一岁生辰。” 江禾:“……?” 来通报的魔族:“……” 不是很懂妖族的庆生习俗。 一般妖魔修士这一类哪怕过生辰宴请他人,也都是趁着千岁、百岁,再不济也会凑个整十年份,怎么他这生辰就整了个……多少?九百二十一? 以前谢流玉生辰也给江禾发过请帖,上次请她好像是他八百岁的时候……? 不过江禾总是忘了,不是闭关就是外出找不到踪影。 “妖族又有叛乱了?” 难不成是想趁机再向她借点什么? “近来妖族并无异动。” “真稀奇,无缘无故过这么个生辰。” 江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的样子。 “对了,妖族使者还说,妖王想趁此机会和尊上叙旧,听闻尊上对绮羽山颇有兴趣,也正好请您去绮羽山游玩。” 说到绮羽山江禾倒是有了点兴趣。 “这样倒也不错……那就告诉他,本座会去的。” 第192章 仙门外卖 妖王生辰那天,妖族各部族的族长都收到了请柬,也都如约而至,毕竟谁都知道,他们这位王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妖族王宫内宾客往来,一片热闹景象,点燃的灯火亮得如同白昼。 迎宾的小妖笑容满面地接过请柬:“这位大人,请……” 当他看到请柬上的字后,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猛地瞪大眼。 来人一身黑衣,满身的魔气,哪怕不刻意释放也依旧让人忍不住畏惧。 “魔,魔尊……” 江禾看了他一眼,“怎么,请柬不对吗?”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可那只小妖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不,不不……” 那只小妖说话都不利索了,急得满头汗。 就在这时江禾身后的白衣男子走到她身侧,皱着眉满脸的怨气,“那个妖王好没礼貌,都不让你去,果然请你来一点都不诚实。” 江禾无语地给他纠错:“要用诚心。” 他改口:“一点都不诚心。我们回去吧,不喜欢这里。” 一听这煽风点火的声音,小妖感觉cpu要爆炸了。 总感觉看见太奶在朝他招手。 “乍见魔尊,实在是惊为天人,这才失礼了,魔尊息怒。”他擦了擦额上冷汗。 江禾点点头,并不在意什么。 “王上特地交代过,您若是来了一定奉为座上宾,魔尊请进。” 说罢他叫来一个引路的小妖。 江禾跟着那只引路小妖进去,小白也拉她的手紧跟着她。 身后的小妖看见她走远,这才舒出一口气。 好险,保住小命了,幸好他是高情商。 他们王上已经够凶残了,这位魔尊凶名在外,和他们王上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往年他们王上办宴每次都邀请她,但她一次都没来过。 实在不知道一时之间该震惊自己见到真魔尊了,还是该震惊魔尊竟然真的来了妖族。 回想刚才自己命悬一线的险境,他心中忧愁,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样下去还怎么在五百岁之前升职啊! 回去还是要再好好研读一下《职场高情商话术》! ……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 当然,仅限于江禾入场之前。 江禾进去后,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不过在座的也没几个蠢笨的,至少面子上都过得去,虽说有几个吓得跟抖筛糠一样。 只是身为宴会主人的谢流玉却不在上方。 江禾挑眉,叫了个小妖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谢流玉办宴会办得那么勤快,但每次生辰宴他自己都不一定出席。 什么毛病? 办宴会自己不出席,难不成是单单喜欢花钱时那种奢靡无度的氛围? 江禾打眼一看,雕金镂玉,富丽堂皇,连盛放食物酒水的杯盏都是金银玉器。 嗯,那确实挺奢靡的。 她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落座,小白跟着她坐下,但是却一直意兴阑珊。 “怎么了?你不会怕妖怪吧?” 江禾好笑地看着他,随手捏了一颗桌上的什么果子扔给他。 他接东西倒是快,看不出半点不愿意的样子,只是语气依旧幽怨:“我不怕妖怪……不想阿禾来这里,讨厌他们。” 说完他又低着头把江禾扔给他的果子剥了皮,然后喂给江禾。 江禾接了过来尝尝,味道倒是不错。 “你和谢流玉有仇?” 他诚实地摇头:“不认识。” “书上说生辰要庆生,要送礼物。阿禾都没有给我庆生,也没有送我礼物。” 她就说他怎么一整天都这么奇怪,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禾没忍住笑了:“你个男妖怪哪有生辰?” 他天生地长,谁知道活了多久,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诞生。 他也不在乎江禾对他的称呼,倒是因为没有生辰而失落了一会儿。 “那我见到阿禾那天不能当生辰吗?” 他期待地看着江禾。 “也不是不行。”江禾低笑,“那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心情好了就给你送个生辰礼物。” “求求阿禾!”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羞耻,直勾勾地看着江禾,眼睛里满是期待。 “口头上求人有什么用,来点好处让我看看你的诚实。” “是诚心,我已经记住了。” 江禾唇角微微勾起,“不错,有长进。”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面前盛放了一盘灵果的的盘子。 里面是妖族特产的青雾果,味道甜脆爽口,只是吃起来特别麻烦,果壳如鳞片一样严丝合缝,剥果壳的时候十分费手。 “先剥一盘青雾果让我看看实力。” “好,阿禾等我一会。” 他欢欢喜喜地接过那个盘子,低着头仔细又认真地在剥果壳。 江禾尝了尝桌上其他的食物,其实味道倒是不错。 还没挨个尝完,就又有人来了。 他匆匆忙忙的,径直向江禾这边走来。 紫色的衣角出现在江禾眼前,江禾还稀奇谁那么大胆竟然不会怕她。 一抬头发现是个唇红齿白的紫衣少年,看着还有些许眼熟。 他停在江禾面前,发丝还有些乱:“……你怎么坐在这?” 江禾:“?” “这不能坐?” 这里看着也不像贵宾席吧? 他古怪地看着江禾,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脸一黑。 “魔尊来参加本王的宴会,却根本认不出本王?” 诡异的沉默后,江禾开口:“……怎么会,本座只是喜欢清净。” 说起来他们几百年没见过了,江禾对他确实也没什么印象。 为了转移话题,江禾拿出了给他的贺礼。 “妖王生辰,本座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 说着她把那个匣子递给谢流玉。 谢流玉脸色稍霁,抿了抿唇收下匣子,“……多谢。” “此处太过冷清,魔尊是本王的贵客,自然不能怠慢,还请随本王移步到前面。” 江禾点了点头,叫上了还坐在那的小白。 他抬头有些苦恼地看着江禾:“还没有剥完。” “带着到那边继续。” 他点点头,小心地护着那盘青雾果。 谢流玉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 谢流玉坐在主位之上,左右两侧的首位都是空着的,他示意江禾随意落座。 江禾走到一边坐下。 或许是因为谢流玉的到来,宴上气氛多了几分热闹,宴上的妖族纷纷挤出笑意,一片和乐。 丝竹歌舞不停歇,一片靡靡之音。 表演好看,食物也不错,只是江禾兴致缺缺。 她看向谢流玉,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谢流玉目光有些闪躲,最后还是问道:“这些表演魔尊不喜欢?” “好看,只是比起这些,本座对绮羽山更感兴趣。” 谢流玉笑了笑,“宴后本王会带魔尊去看绮羽山。” 过了一会儿,场上的舞姬有序地退下。 而后上来另一批,她们穿着鲛绡织就的水蓝舞裙,各个蒙着面,行走时足下绽放成片的冰莲,缥缈轻盈,恍若仙子。 江禾却看出来了,这些是鲛人。 鲛人放在修仙界也是稀罕的。 场上的鲛人少女歌声空灵,颇为悦耳,舞动时若水中精灵,不少宾客都沉醉其中。 江禾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某个“鲛人少女”身上,随后笑了。 哪怕她掩藏得很高明,但是鲛人唱歌时的歌声带着他们独特的灵力,这一点却是模仿不来的。 那么拼命地掩藏身上的气息,大约来自某个仙门。 搞刺杀的? 那这也太蠢了,这个场合刺杀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不过江禾倒也不准备提醒谢流玉。 她乐得看戏。 江禾随手拿起手边的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了唇边的笑意。 …… 与此同时,台上混在鲛人堆里的少女正在偷看高处王座上的妖王。 同时在脑海里激动地和系统说话:“我去,这男二也太好看了吧!” 第193章 混乱的世界线 冰冷的系统声音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宿主,检测到当前世界故事线与预设故事线有少许不同,请宿主谨慎行事。” 月秋岚并不在意:“知道了知道了,你以前也说过有变化是正常的,反正无论如何我是女主,女主总不可能出事,你就别瞎担心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反驳她。 它其实也不觉得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是说要攻略男二?你快把剧情告诉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响起:“剧情已传输。” “妖王蒙梧生性多疑阴狠,但为人浪荡不羁,以你现在的容貌一定可以吸引他。” “花花公子?”月秋岚唇边扬起笑意,“再花心不还是会成为我的裙下之臣?” 想到剧情中最后妖王蒙梧为了她舍生忘死,月秋岚看着王座上那个紫衣男子更是燃起了征服欲。 …… 一舞毕,鲛人少女们的水袖落下,空灵的歌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她们却并没有退场,而是上前为宴会上的宾客斟酒。 月秋岚迈着莲步走向高处王座,面纱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秋水眸,婉转动人。 凑近看发现妖王真是越看越好看。 这眉眼,这嘴唇,这身材…… 只是她随即失望地发现妖王根本没看她。 王座上的妖王看向下方某处,问道:“魔族以为此曲如何?” 魔尊! 月秋岚一瞬间瞪大了眼,为了不在妖王面前露出马脚,强撑着没看过去。 她根本没想到魔尊也会在妖王的生辰宴会上。 魔尊孟由容本是上任魔尊强迫某个仙门女修生下的孩子,天生半魔,那女修士生下他时本想杀死他,却还是用了自己的满身修为封印了他身上的魔气。 而后孟由容在仙门生活多年,直至半魔身份暴露被宗门厌弃。为了报复,孟由容带着恨意彻底入魔,并且逃到魔域成了新的魔尊。 孟由容杀了无数修士妖魔,平等地恨每个人。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魔尊孟由容是男三,最后还是被女主给治愈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是差不多了。 但是!关键是!魔尊和妖王本该不对付啊! 原剧情里他俩本来就看不惯对方,最后还为了女主大打出手过不知道多少次。 月秋岚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佯装上前斟酒,竖着耳朵听着魔尊那边的动静。 而后,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禾称赞:“都说鲛族歌声醉人,果然名不虚传。” “之前就听闻魔尊曾苦寻鲛人而不得,若是喜欢,这几个鲛人就送给魔尊?” 谢流玉笑了笑,眼底甚至有些期待。 江禾:“啊这……” 说到这个江禾多少有点尴尬,她当初是看古书记载的食鲛人肉可长生,想找几个来试试看能不能研究复生之术。 后来她确实也在啸风诡海找到一个鲛人,她和那个鲛人做了点交易,拿他的血肉眼泪制过药,只是很可惜都没用。 从那以后江禾也就没提过这个事。 谢流玉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于是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鲛人,“你——去给魔尊斟酒。” 看到那个鲛人少女满脸呆愣的样子,谢流玉皱了皱眉,“怎么?他们怎么教导你的?” 听出他声音里隐藏的怒意,月秋岚连忙回神。 “是,是……” 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了那个——魔尊。 魔尊为什么会是女的? 孟由容呢? 她满脑子疑惑,快走近时没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一袭黑衣的女子坐在那看着她。 她面容冷清,一双凤眸像是浸在冰里,带着无边寒意。明明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人不禁有一种想要跪拜的感觉。 只看了一眼月秋岚就觉得像是有一把刀架在自己脖颈上,那个人眼中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 她呼吸一窒,脚下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手中酒盏倾倒,下一秒就要落在江禾面前的桌子上,还要砸到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白衣人。 但是在她倒下之前,那个白衣人一挥衣袖,她整个人被一片灵力裹挟,猛地飞了出去。 有一块玉佩从她身上落下,碎成几块。 她身上的伪装再也无法维持,从她身上散出的仙门灵力,几乎是让在座的强大妖魔在一瞬间察觉出来。 始作俑者丝毫不知自己的举动炸出了惊天大瓜。 他还抱着那盘青雾果,满脸的不悦,“差一点就要被别人弄脏了。” 江禾看着他那副真心实意为手上的青雾果担心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他发现江禾笑了,虽不知原因,但是就是很高兴。 他把已经剥好的青雾果递到江禾手上:“已经好了,阿禾要现在吃吗?” 江禾随手喂给他。 “现在先吃瓜。” 他囫囵咽下青雾果,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江禾:“阿禾要吃什么瓜,我给阿禾切。” “你已经帮我切好了。” 江禾笑着把目光移到正中间。 谢流玉脸色难看地走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就用阵法束缚住了中间的少女。 “仙门的狗?” 他目光冷淡,眼中的不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月秋岚吓得忍不住发抖,最后掐着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有女主光环。 她拿出之前制定好的攻略计划,再抬起头时,脸上的面纱顺势落下,露出底下那张柔美的脸庞。 她杏眼含泪,贝齿咬着红唇,娇软柔美。 “蒙梧大人……我,大人可还记得昔年救过一个人族女孩,我正是为此特地来的……还请大人原谅……” 说罢,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满眼仰慕。 “蒙梧?”谢流玉垂眸看着她,唇边带着几分笑,只是眼底是她看不清的杀意。 他嗤笑:“连救命恩人都记不得了,那想来也没什么真心。” 第194章 仙门秘辛 月秋岚有些呆愣:“什……么?” “看来仙门的人确实不行了,连刺客都蠢成这样。” 谢流玉看着眼前的少女,笑得残忍,“不过,你不是想见蒙梧吗?本王倒是可以成全你。” 说罢,谢流玉抬了抬手,几只妖族上前想要捉拿少女。 江禾看着那个女孩,目光在她和谢流玉之间流转。 真是稀奇,怎么会有来刺杀妖王却根本分不清现任妖王和前任妖王的人。 谢流玉本是妖王独子,在他幼年时,妖王亲信蒙梧勾结他族,率叛军生生屠戮了整个王族。 只是他依旧棋差一招,没想到王族残部拼死相护,保住了谢流玉这个王储,更没想到谢流玉会在多年后杀回妖族,重新夺回王位。 说起来,要是绮羽山的传闻属实,那蒙梧一族似乎现在还挂在绮羽山上。 江禾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倒是多了些期待。 少女在妖族的围困下显然也慌了神。 月秋岚在脑海中不停地呼唤系统:“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妖王怎么不是蒙梧?那个魔尊又怎么会是个女的?孟由容呢?!” 系统语气也有些凝重,但是好在还是冷静的,“未检测到世界漏洞,目前还不能确定小世界变化的具体原因。” “你是废物吗?这还没漏洞?男二男三都不见了!” “女主光环依旧存在,按照系统演算,宿主不会有任何危险,请宿主冷静应对。” 月秋岚根本冷静不了一点! 那些凶恶的妖物可不会“没有任何危险”!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可以用十点点积分换取上品《惊鸿剑法》十分钟使用权限,有90%几率可以脱险。” 十点积分! 她到这个世界那么久,攻略男主和众多npc也才一百多积分! 怎么不去抢! 但是那些妖物已经伸出利爪,月秋岚受困于阵法,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月秋岚看着逐渐靠近的妖族,咬了咬牙:“换换换,快给我换!” 【已换取《惊鸿剑法》】 【已扣除积分十点】 月秋岚顾不上肉疼,兑换完成后她立刻召唤出本命剑。 几乎是瞬间,从她的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剑意。 一把玉白的剑在她掌心,随着挥舞还有飞花散落,而后那把剑一挥出去就破开了谢流玉的阵法。 在那几只妖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施展剑法,击退了围攻的妖族。 “哦?” 江禾挑眉,多看了两眼,倒是来了点兴趣,“剑法倒是有点意思。”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刃挥出时,婉转中带着几分凌厉杀意。 只是总觉得她施展起来有几分怪异? 力道不够,动作也带着生涩,但是却能在有些高难度的动作时接上。 少女不多时就把那几只妖族打趴下。 谢流玉见此情形只冷笑:“没用的东西。” 他的身影猝然消失,而后在那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时,她脚下再次浮现一个亮起的阵法。 月秋岚想逃跑,但是晚了,她双脚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谢流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面色冷然如修罗。 月秋岚整个人动弹不得。 “系统、系统,快救我!” “检测到当前角色武力过高,以宿主现有积分无法兑换相应的功法秘籍。” 也就是说这个妖王她根本打不过! 月秋岚觉得头皮都快炸了:“那你就让我死这?!” 系统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主曾经给你一块玉佩,里面是他的一缕神魂,打碎玉佩可以释放,有他的神魂帮助,你有80%几率逃离。” “我……根本动不了……咳咳……” 脖颈上的手如铁钳一样,月秋岚已经快呼吸不过来了。 【已换取“狐惑之目”】 【已扣除积分二十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自作主张地为她换取物品。 与此同时,谢流玉原本正低着头看着少女,却不知为何被她的双眼吸引。 那双眼娇媚柔弱,像一泓秋水,映着泪光点点,如星辰坠落其中,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谢流玉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万籁俱寂,面前似乎只剩下那双眼,像漩涡,引着人堕入深渊。 可随后他心中浮现出另一双眼,冰冷的凤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那双眼中没有秋水和星辰,只有剑光与鲜血。 他骤然回神,却看到原本在他手中的少女已经逃离。 谢流玉心中一怒,正要继续出手,却看到那个少女摔碎了一块玉佩,而后磅礴的灵力从玉佩中散出。 大殿之内骤然狂风大作,修为低的妖族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而后狂风停止,在那少女身侧出现了一个执剑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秀,神色清冷,一双眼无悲无喜,似天上仙人,冷眼俾睨众生。 他看到身侧狼狈的少女,眼中终于多了些情绪:“岚儿,你受伤了?” 月秋岚眼中的泪珠滚落,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阿墨哥哥……” 他心疼不已,碍于场合却只能伸手揽住她,把少女护在怀里。 谢流玉看见他,更是厌恶:“飞羽剑尊,好大的阵仗。” 男子闻声回头,只淡淡道:“今日之事不过误会,还请妖王见谅。” “你一句误会就能扰乱了本王的宴会?” 谢流玉嗤笑道:“想来是仙门的日子太安生了,忘了以前仙门因为与妖族的‘误会’而死了多少条狗。” 千万年前,妖族与仙门还是和睦相处的。后来以凤凰一族被仙门构陷开始,妖族与仙门关系恶化,直至彻底开战。 在那场战争中仙门死伤惨重。 后来战争停止,两界也往来甚少。 而妖王谢流玉正属凤凰一族,对仙门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那男子闻言神色更冷。 “既然如此,那便是妖王不肯行这个方便了?”他手中隐隐浮现一柄把长剑。 还没出手,有什么直冲他面门而来,他挥剑斩断,才发现是酒杯。 “飞羽剑尊,墨、浮、白。” 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而后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他。 墨浮白抬眼看去,只看到黑衣的女子那双带着杀意的眼。 第195章 魔尊是不会累的 墨浮白拿起剑抵挡,却还是被剑势震得后退了几步。 “你……魔尊?” 他皱着眉看向对面的女人,终于从她满身魔气与手中那把漆黑长剑中判断出她的身份。 江禾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飞羽剑尊,你可真是叫人好找。” 飞羽剑尊墨浮白,有剑圣之称,仙门的最强者,也是当年群仙宴的发起者。 那么多年了,仙门当初参加过群仙宴的人江禾都找到了,唯独飞羽剑尊不知为何闭关多年,江禾半点有用消息都没有。 真巧啊。 江禾只觉得压抑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杀掉他。 唯有杀掉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浇灌,才能熄灭这火焰。 江禾眼底浮现一丝血色,那把长剑上浮现一股黑气,而后化为跃动的赤色火焰。 而后江禾身形微动,长剑再次挥出,墨浮白也迅速反应过来。 二人缠斗之时,大殿内一片狼藉。 江禾一挥衣袖,灵力卷着一旁将要被剑气扫到的妖魔,把他们扔到远处。 墨浮白有剑圣之名,倒也不是花架子,对战之时剑势如虹,一举一动皆带着肃杀。 可在江禾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之下,墨浮白依旧渐渐落于下风。 墨浮白咬牙,只觉得眼前的魔尊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红莲魔尊!你想挑起仙魔大战吗?” “倒也未尝不可。” 江禾唇边笑意更甚,她的剑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刁钻,直逼得墨浮白节节败退。 而后趁着墨浮白长剑离手的瞬间,江禾的剑狠狠斩断墨浮白的头颅。 没有鲜血,只是一部分神魂罢了。 业火瞬间吞噬那个躯壳,而后彻底消散。 江禾有些遗憾。 她伸出手,指尖抚摸过剑身,像是要拂去剑上的污秽。 “啧,原来所谓剑圣也——不过如此。” 她笑得实在挑衅。 大殿之内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虽然一片狼藉,但也没什么血色。 江禾环视一周,看到了那个一直躲在角落的女子。 她一步一步走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秋岚吓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江禾见她不回答,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她。 良久,月秋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叫月……月秋岚……” “哦,这样。”江禾并不在意她叫什么。 看到她满脸惊慌畏惧,不走心地温声安慰:“别怕,本座又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魔头,不会无缘无故杀你的。” 哪怕她的话荒谬到可笑,但是没有人敢出声,月秋岚更是死死咬着唇才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目睹了江禾那变态的实力,月秋岚再面对她时只觉得腿软。 那可是男主! 可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魔尊,竟然能打败男主! 哪怕那是男主的一缕神魂,但是这怎么可能!男主也是有男主光环的,怎么会输给一个无名女配! 更可怕的是,不知为何她联系不上系统了! 从刚才这个魔尊和墨浮白打斗的时候开始,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都得不到回应。 月秋岚心慌意乱,没有了系统她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本座不杀你,留着你的命,回去告诉墨浮白,就说……”江禾轻笑,眼底一片阴狠,“下次再见到本座的时候,本座杀的就不只是他的一缕神魂了。” 月秋岚就这么脑袋晕乎乎地离开了,那些妖魔没有动作,甚至是连作为宴会主人的妖王也没有说什么。 等她跌跌撞撞离开后,大殿之内只剩下一片寂静。 谢流玉看了江禾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江禾率先开口:“妖王不会想让本座来赔吧?” 谢流玉闻言轻笑,打破了原本清冷的氛围。 “怎么会,魔尊出手为本王赶走了扰乱宴会的人,本王感谢还来不及。” “那本座就收下这谢意了。” 谢流玉问她:“事已至此,宴会也无法进行,不如本王就邀魔尊同游,也正好再招待魔尊一次。” 江禾摇摇头,“本座今日有事,改日再聚吧。” “你要走了?” 谢流玉皱了皱眉,有些急切。 江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宴会结束,本座不好叨扰。” “……那便下次见面再带魔尊去绮羽山看了。” 江禾调侃:“说不准你我下次见面,就是我挑起仙魔大战时了。” 谢流玉应了一声:“真要到那时,魔尊可千万记得与妖族结盟,让本王也分一杯羹。” 江禾笑了笑,却不再说什么。 她看向不远处一脸幽怨的某人,招了招手:“走了。” 小白跟上她,临走还不忘怒视谢流玉。 直到江禾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他才扭头跟上。 江禾御剑飞行,离开了妖族。 小白就在她身后,江禾这才发现他还拿着那盘剥好的青雾果。 “阿禾……你为什么在生气啊?” 他依旧拿着那盘青雾果,满脸疑惑和担忧。 江禾看了他许久,从他双眼中看到现在的自己。 眉目狠厉,嘴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意。 真是…… 江禾扭过头不再看他。 “当然是因为有人惹我生气。” “是那个逃跑的男人吗?” 墨浮白的那一缕神魂消散后,灵息四散,有少部分会回归本体,所以在他看来是“逃跑的男人”。 “墨浮白?他算一个,还有其他的人。” 他皱着眉,表现出几分不悦:“好过分,为什么他们要惹阿禾生气?” 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江禾觉得有趣。 她随口胡扯:“谁知道,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想被我杀掉吧——如他们所愿。” “他们好奇怪。” 他真信了,随后纠结许久,“他们好讨厌,可是杀他们好辛苦,阿禾累不累?” “……魔尊是不会累的。” “魔尊不会累,那阿禾会累吗?” 江禾沉默了一会,告诉他:“……不会,我不会累。” 他只会信任江禾的话,可他依旧用这双眼睛看到了江禾的情绪。 “阿禾为什么不高兴?”他皱着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伸出手抚摸着江禾的眼睛。 或许是他的手实在太过温暖,或许是他的眼睛实在太干净,又或许仅仅是江禾懒得推开他。 江禾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到他们被我杀尽,我就会高兴了。” “我可以帮阿禾杀掉他们吗?” 他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认真地想要帮助江禾,想要让江禾高兴。 哪怕是帮助江禾杀人。 他指着西南方向:“那个逃跑的男人在那边,很远,但是我可以找到他,我们去杀他吧?” 第196章 丢大脸 江禾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 云雾缭绕,仙山隐现,可江禾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 西南梦隅山,引云宗。 江禾有些疑惑:“你怎么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依据灵息追踪的本事不算什么,可是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墨浮白,又怎么能凭空搜寻墨浮白的踪迹? “就是感觉到,他在那里,那个和他一起的人在那里。” 他又指了妖族某个地方,江禾看过去,是那个叫月秋岚的女修士。 “阿禾怎么了?” “没有。”江禾收回目光,只觉得他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算了,先回去。” 他点点头:“好。” 二人御剑凌空。 江禾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夜风吹拂她的长发,有几缕吹到了他的脸上。 那种感觉应该叫痒,好奇怪的感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伸出手,可是等到他回过神时,那一缕发丝已经被他抓住了,和他的发丝一起被他抓在手中。 黑色的头发,和他的头发不一样,却和他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直到江禾扭头似乎有所察觉地回头,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慌张地松了手,掩饰一样地左顾右盼。 而后看到下面的灯火,连忙指着问江禾:“阿禾,那是什么?” 江禾的注意力被转移,向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回答道:“人界。” “人?”他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就是写那些话本子的人吗?” 江禾:“……都说了少看话本子。” 他眼底有些向往:“那里有很多人吗?他们都和话本子里一样那么有意思吗?” 他一提起话本子,江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挂在城墙上的王妃、生吃王妃尸骨的王爷…… “话本子都是假的。” “可是那里看起来好好看。” 他指着人界各色的灯火,眼里有些向往。 “阿禾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那里?” 江禾冷漠:“不能。” 可他眼巴巴地看着江禾,不知哪里学来的,还拽着江禾的衣袖晃了晃。 “去吧,我保证只要一小会就好,我一定不乱跑。” 他比江禾高很多,低着头朝江禾撒娇的样子十分荒谬,要不是全靠一张脸撑着美感,江禾一定把他踹下去。 江禾依旧心冷如铁:“不去。” 他垂着头,像是放弃了。 可是没一会他又抬起头,满脸笑意,手中长出很多很多花,全都送到江禾面前。 “都给阿禾!阿禾有没有高兴一点?”他笑得很灿烂:“我们一起去吧?” 那一堆花都被送到江禾面前,他和江禾本来就靠得近,这么一来整个人几乎贴到江禾身上。 江禾下意识地后退,然后……忘了这是在剑上! 她骤然从剑上跌落,整个人往下坠落。 “阿禾!” 江禾:……?!!! 有一句脏话要讲。 这辈子没遇到这么蠢的情况!江禾甚至一瞬间忘了是该先召唤她的剑,还是该直接传送到某个地方。 在坠落的时候,江禾的大脑甚至卡顿了一瞬间。 直到她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有灵力可用,就看到上方一个白色身影落下,先是拉住她的手,而后直接抱住她。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下落?!! 那些花纷纷落下,环绕着两人,而后像是化为一片云,接住了坠落的两人。 江禾就这么被抱着落入花中,像是落入一片柔软的云里。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发现眼睛被一朵花瓣挡着。 浑身被困,江禾手都动不了,在她耐心告罄想着要不要拿剑砍他一顿的时候,眼前的花瓣被一只手拿走了。 江禾看到他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 那双青绿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自己,他像是也有些呆愣,傻乎乎地抱着江禾,也不松手,就这么看着。 有一些妄生花还在落下,像极了……氛围组。 江禾气得牙痒痒:“起开!” 他这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江禾,连忙认错:“阿禾,我错了,对不起。” 认错倒是很积极,气人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江禾冷笑一声,抬脚准备走了。 结果发现四周全是人。 围观的人一圈一圈的,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被花簇拥着落下的某个男妖怪。 “这是今年的花神吗?” “这花神是哪家姑娘扮的?真好看!” “怎么两个,往年不是一个?” “了不得了不得,真还得从空中落下来,真是废了心思。” “……” 江禾这才发现他们误入了人界。 花神?倒是听说过人界某些地方有花神节。 怎么会这么巧? 多少年没丢过这么大的脸,江禾脸黑得像炭一样,但各色的灯火掩盖着根本看不出来。 两个人废了一番功夫离开人群。 原本小白还不明所以,傻乎乎站在那,还是江禾硬给拽走的。 到了不知道哪个小巷子,江禾松了一口气。 “阿禾……” 江禾语气阴森:“闭上嘴,否则我不确定会不会就地杀了你。” 第197章 仙女姐姐 “阿禾不喜欢人界吗?” 江禾冷着脸回答:“不喜欢。” 他看出了江禾的不悦,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江禾,眼中带着愧疚和担忧,“都是我不好,那我们回去吧,我以后再也不来人界了,阿禾别生气了。” 江禾对上他的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别过眼。 一时静默无言。 她当然讨厌人界。 讨厌喧嚣,讨厌热闹。 讨厌烟火气,讨厌往来的人群。 讨厌所有她本该拥有又失去,却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拥有的东西。 每次看到这些,都只会让她更想杀光仙门所有人。 江禾没说话,小巷中没有了声响,只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嘈杂的脚步和话语,笑声喊声叫好声…… 太吵了。 外面灯火通明,一片热闹,似乎天地间只有这片小巷中黑暗又寂静。 江禾心绪不宁,只觉得烦躁。 越是烦躁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声音。 而后,她突然发现小巷深处的一道气息。 江禾朝那片黑暗中冷声道:“出来。” 好半天,黑暗里走出一道身影。 一个瘦小的女孩犹犹豫豫地从小巷深处走出来。 女孩声音就像小猫的叫声一样细弱,带着几分怯意:“姐姐,哥哥……你们要不要买几朵花?” 她看着大约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服,瘦骨伶仃,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意,手上还挎着一个很大的竹篮,里面装满了花。 对上江禾的视线,女孩吓得咬着唇。 还没等江禾说什么,她自己先抖着声音交代:“我,我没有偷听……我只是刚好在那里,然后你们就……就到这里了……” 她也没想到只是回来一趟,就发现巷口多了两个人,还听到了他们说的“人界”什么的。 女孩本来想等着他们走了以后就好了,谁知道会被那个看着就很凶的姐姐叫出来。 “你也有花?” 一直站在一旁的男人看着那个女孩……篮子里的花。 女孩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尤其他还是一头白发,她连忙伸出手:“哥哥姐姐要是想要的话,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他语气更是不悦,瞪着女孩:“阿禾才不要你的花,阿禾只要我的花!” 女孩满眼茫然无措:“……?” 江禾:“……” 什么鸡同鸭讲。 江禾就是再烦躁,这么一出也给她整无语了,她实在没忍住以手扶额。 “阿禾,我们快走吧,这些人果然都好坏!太讨厌了!” 他满脸愤然,拉着江禾的手就想拽着她离开。 江禾反而不走了,好笑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要来?” “不要了!” “那我现在想在这里了,怎么办?” 他皱着眉,直到发现江禾确实不准备走了,整个人蔫巴巴的,“那,那我要和阿禾一起……但是阿禾不要他们的花!” 江禾轻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可能就是欺负傻子有益于身心健康吧。 她回过头看到那个女孩,招了招手,“过来,问你点事。” 小女孩走到她面前,乖巧地叫了声姐姐。 “今天这里过什么节?” “是我们这里的花神节,今天是花神的诞辰,年年这个时候都要迎花神,这样花神就会保佑我们。” “哦?那有什么好玩的吗?” 女孩想了想:“城南的庙里有很多人,街上都是卖好吃的和好玩的,河边有河灯,旁边那个最高的楼上还会有人扮演花神。” 她说着说着,眼神渐渐有了神采。 江禾看着她,问道:“那你要卖花怎么跑到巷子里卖?” 女孩眼中一黯,“我本来是想趁着花神节卖点花赚钱的,但是李婶说我娘刚才醒了,我就回来看看她……” “你娘?”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谁说那么多话,女孩反倒没了刚才的畏惧,自顾自地说了许多。 “我娘病了,大夫说治不好,只能吃着药……花神节上有很多人会来买花,我就去采了好多来卖。” “要是都给你了,我就没钱给我娘买药了……仙女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把花拿完,要不然今天我先去外面卖掉,改天再给你送花。” 江禾低笑,“你还挺会做生意。” 女孩见她笑了,连忙问她:“仙女姐姐,你不生气了吗?你不会杀我了吧?” “你都叫我仙女了,仙女怎么会杀人?” 女孩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可是李婶说她们老家那个村子,以前就有几个仙人去那里,然后就因为她隔壁那家的小孩不小心撞到一个仙女姐姐,后来就死了。” 女孩瞪着双大眼,巴巴地望着江禾,“我还想和我娘待在一起,仙女姐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杀我好不好?” 她看起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人情世故,想要求饶还说得一点都不动听。 江禾见多了向她求饶的人,没有一个人是这么瞪着双大眼,干看着她,说着“不要杀我好不好”这种蠢话。 他们大概会跪着哭着求饶,或者是给出一堆自以为的好处来向江禾换命。 江禾笑了:“那怎么办?以前有人跟我求饶可都是会给我好处的。” “那……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花,砍的柴给你也可以,还有挖的野菜……不过,不过不可以都给你,要给我娘留着……” 江禾看着女孩一脸肉痛的表情,眼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岁岁。” “……岁岁?是哪个岁?” “是岁岁平安的岁。” 女孩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但是提到自己的名字时非常自豪:“阿娘说是我阿爹给我起的,是岁岁平安的意思,大家都说好听!” 江禾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瘦瘦小小,眼中却始终带着笑意,带着光芒。 许久,江禾扬起一抹笑:“嗯,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禾拍了拍她的头。 随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符纸,叠成了寺庙里常用的平安符的样子,递给了女孩。 女孩新奇地看着,问道:“这是什么?” 江禾想了想:“嗯……是个平安符,仙女给你的。” “就祝你……岁岁平安。” “真的有用吗?”女孩眼睛一亮,“可以保佑阿娘吗?” “当然,仙女的平安符,可比庙里的厉害多了。” 女孩满眼的渴望,但是随即黯然:“可是阿娘说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我也买不起。” 江禾拿走了她花篮里的一朵花:“那就当我和你换的,这朵花归我了。” “可是我的花很便宜的,不值一个平安符。” 江禾把符纸放到她手里。 “我喜欢的花就值得。好了,仙女要走了。” 女孩愣了一会,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衣袖。 “仙女姐姐!这些花都给你!” 她把篮子递给江禾,仰着头看着比她高了很多的仙女。 “谢谢仙女姐姐,我以后一定会记得你的。” 随后女孩像是怕她拒绝,很快回去了。 江禾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没有再说什么。 还是不要记得她了,万一以后她发现仙女是魔鬼可就太糟糕了,堪比童年阴影。 花篮里各色的花开得很好,江禾仿佛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是怎样满怀期待地打理它们。 一回头,江禾看到了某个人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阿禾……” “来,给我拎着。” 江禾使唤他使唤的十分顺手。 他不满地看着花篮,却还是顺从地接过。 “阿禾,可不可以把它扔掉。” “不可以。” “我也可以给阿禾花,可是阿禾都没有给我平安符……” “她是小孩子,你也是小孩子吗?”江禾笑得很是促狭。 就在他纠结自己为什么不能和小孩子一样的时候,江禾扬声:“走了,跟上。” “阿禾要去哪里?” “去……杀一只小鬼。” 第198章 谁的花神 江禾身形消失,而后准确地找到那个女孩的家。 她站在窗外,隐于暗处,静静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昏黄的烛火映着破败的小屋。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躺在床上,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平安符放在了她枕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什么。 江禾拿出了一个青铜铃,轻轻摇了摇,她手中的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床上的女人却如同受了酷刑一般,猛地开始抽搐。 而后不过片刻,女人力竭般地晕了过去,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青黑烟雾从她额前消散。 女孩惊慌地上前查看,床上的女人也悠悠转醒,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异样毫无察觉。 暖黄的灯火映出两个人影,看着很暖的样子。 窗外的江禾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身后跟着她的小白好奇地问道:“阿禾,那是什么?” “一只倒霉鬼。”江禾低笑。 可不就是倒霉鬼么,要是不倒霉怎么遇到她。 “她被鬼缠上了,所以才生病吗?” “你还知道被鬼缠上?” “话本子里有说,鬼会缠着人,然后有好多鬼,会吃人,还有会害人……” 他讲了许多,然后总结,“人真的很容易死。” 江禾笑了笑,眼底一片凉意,“那确实,六界之中,人族最是弱小……谁都能踩一脚。” “可是鬼为什么要害人呢?” “谁知道呢?可能想害就害了吧。” 他不能理解:“好奇怪。” “这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奇怪。”江禾嗤笑。 两人说话间快要走到了巷口,江禾忽然停下脚步。 “你这副模样太显眼了。”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江禾笑了。 “没事,我帮你掩饰一下。” “好,听阿禾的。”他对江禾满是信任。 江禾十分好心地给他施了个法术。 当然,这个“好心”的全称是——不怀好心。 他的一头白发变成了及腰长的黑发,还挽了一个发髻,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珠翠簪花。 对,就是江禾照着本来扮花神的女子的装扮变的。 江禾看着眼前清丽动人的“花神”,实在没忍住笑了。 他长得实在好看,挽着女子的发髻也一点不违和,只让人觉得真如花神下凡。 江禾又施了点障眼法,让他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高。 嗯,这样就是一个真花神了。 婉约俏丽的花神不谙世事,好奇地看着她,问道:“阿禾笑什么?” 江禾笑得很没道德:“你太好看了。” 随后江禾又低头看着他拎着的那个花篮,在里面找了几朵花,一朵一朵地簪在他发间。 白衣的花神满身花香,他站在昏暗的小巷里,似乎连这条小巷都显得神圣很多。 那双青绿的眼眸承载着一片澄澈的生机,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江禾轻笑一声,问他:“真好看,花神会保佑我吗?” 他点头,一脸认真地回答:“会的,阿禾是世上最好的人。” “那如果我不是了怎么办?” 他语气很是坚定:“阿禾一直都是,只保佑阿禾。” “真好,花神只当我的花神吗?” “嗯。” 江禾低笑:“真好。” …… 江禾本来是想出去逛一小会儿,故意让他扮女装也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但是,当他们两个走在路上,第六次被不知道哪来的男子拦住的时候,江禾忍无可忍把人赶走,然后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具。 江禾特地挑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给他戴上,恶狠狠地命令他:“不准摘下来。” 青面鬼点了点头,看上去一点不凶,反而蠢蠢的。 谁能想到这么丑的面具他戴上之后也沾上了他的傻气。 江禾戴上了另一个黑的面具,两个人这么走在街上,虽说回头率高了些,但好在没那么烦了。 他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满眼的好奇。 江禾按照之前那个女孩说的地方一个个逛,到了最后看到了那个很热闹的庙。 果然很热闹,全是在姻缘树下求姻缘的男男女女。 从旁边几人的闲聊中江禾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花神节也是他们这里专门供男女谈情的节日。 江禾看着庙门口大大的姻缘庙三个字,实在是哽住了。 怪不得一路上那么多给他们俩送花送香囊的。 耳畔是男男女女的笑声,说话声。江禾实在烦躁,拽着他跑到了后面那条小河旁边。 她第一次有了点后悔的感觉,自作自受了属于是。 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江禾准备召出剑直接走了算了。 结果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声响,远处的天上炸开了绚丽的烟花。 江禾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身边的人也抬着头呆呆看着天空。 第199章 活死人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也都驻足抬头观看。 嬉笑惊叹,亦或是欢呼吵闹。 明明也没什么好看的,随意一个法术就能比这粗糙的烟花绚丽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在一片吵闹中绽放的烟花,似乎比那些灵力化作的烟花要温暖许多。 江禾索性也抬头看着,看了许久。 等到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却又猛地撞进一双眼眸。 他直勾勾看着江禾,不知道看了多久。 青面獠牙的面具后,那双眼睛被灯火照亮,灿若星辰。 江禾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你这样子看着蠢兮兮的。” 她看不到自己眼底的笑意,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被她的笑晃了眼。 似乎连对岸的喧嚣也全都消失,耳畔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凑近江禾,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一点点靠近,而后和江禾脸上的面具撞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那一点声音被烟花炸开的声音掩盖,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江禾耳中,像一朵烟花在耳畔炸开。 他依旧看着江禾,江禾也因为这个姿势而只能看着他的双眼。 那的确是一双很美的眼睛,江禾不得不承认,大约就像池中春水,也像那棵梨树上春日里开的花。 良久,江禾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心脏几乎漏了两拍,江禾悉数归咎于他的奇怪行为。 他像是也愣了一下,傻乎乎地看着江禾:“啊,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那个时候看到江禾的眼睛,和她眼底的笑意,感觉心脏有些很奇怪的感觉。 阿禾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阿禾喜欢花神节吗?” 江禾冷哼:“无聊,一般般吧。” “可是阿禾刚才很高兴,是喜欢烟花吗?” “把仙门的人绑到烟花上我会更高兴。” 她冷笑,心中十分烦躁,非常想杀点人,“我要回去了,你要是不走就把你扔这里。” “不行,我要和阿禾一起。” “那就赶紧走。” …… 回到魔界以后,江禾先是撞上了渡影。 渡影面色难看,满眼阴沉地站在那,见到江禾回来,大步走向她。 “尊上,听闻尊上今日在妖王宴上见到了墨浮白。” 渡影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想来宴上的事已经传了出去,难怪往日基本不出门的渡影都特地在这等她。 渡影显然也没什么耐心绕弯子,她面上难得多了几分急切的情绪:“请尊上告诉我墨浮白的下落。” 江禾只是冷声道:“你想去送死我不拦着,只是可要想好了你院子里的人。你一死,我可没那个善心去养着她。” “……是我太急切了。” 渡影闭了闭眼,“只是数百年了,难得有他的消息,我实在冷静不下来。” 渡影再次睁开眼看向江禾,那双眼里已经恢复了冷静。 “听闻今日只是他的一缕神魂出现,是为了救一个仙门弟子?” “一个叫月秋岚的女弟子,大约是引云宗的,你认识?” 渡影闻言皱眉,竟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眼中难掩震惊:“月秋岚,月秋岚……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不可能?” 江禾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渡影神色凝重,眼底一片晦涩:“尊上应该知道,长歌就是墨浮白的弟子,而月秋岚,正是墨浮白的第一任弟子。” “长歌出身仙门月家的旁支,月家曾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世家,天资出众的族人数不胜数。而在一千多年前,月秋岚正是当时年轻一代最出众的几个人之一,也是当时的月家家主之女。” “月秋岚后来拜墨浮白为师,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据传她容貌出众,性情温和,因此在当时也颇有美名。” “只是后来似乎是在妖族受了伤,然后就这么香消玉殒。之后无论是月家还是引云宗都甚少提及,久而久之也就没几人记得。” 渡影眼中神色不明:“她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 “是替身文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小白忽然开口,“话本子里说,有人会因为爱人死了所以找一个一样名字一样长相的人当替身。” 凝重的气氛被打破,江禾都绷不住了:“说了让你少看话本子。” 江禾看向渡影:“我是不知道此月秋岚是否彼月秋岚,但是我不会看错——那是个活人,她亲口说她叫月秋岚。” 渡影当然知道江禾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没有生命的也是活人吗?” “你说什么?”江禾看向开口的小白。 他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江禾身边,此时却满眼疑惑地看着江禾:“书上不是说,有生命有生机的才是活人吗?” “你为什么说她没有生命?” 任谁看到那样的人都不会认为她是没有生命的死人。 “就是没有啊,她和阿禾不一样,和她也不一样。”他指着渡影。 江禾皱眉看着他:“那月长歌呢?就是上次躺在床上的人。” “她有生命,但是她身上的线断了。” 他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断了,然后可以接上,就接好了。” 他显然无法清晰地表述他的想法,但是按照他的说法,那个月秋岚似乎有些古怪。 渡影垂眸沉思,她对这个男人的话是有几分信任的。 一方面他救了月长歌,另一方面,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也算是明白了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些很奇怪的能力。 可江禾不可能连活人死人都分辨不清楚。 第200章 幼稚的讨好 渡影垂眸片刻,而后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凉意。 “罢了……她是不是月秋岚倒也不重要,不过既然她能让墨浮白的一缕神魂现身,倒是有些可用之处。” 渡影看着江禾,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还请尊上将调查此事的任务交给属下。” 除了在月长歌的事情上,她少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对她而言,若说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那就是杀了墨浮白。 “好啊,只是你可要惜命些,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渡影领命。” 江禾倒也不急着杀墨浮白,不然早就提着剑杀到引云宗了。 毕竟死从来不可怕,她还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才能让高傲的飞羽仙尊死得惨烈些。 该让他的每一滴血都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心底杀戮的渴望如烈火燃起,江禾垂眸掩盖了眼底的血色。 小白似有所觉,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阿禾?” 江禾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走了。” 她抬脚离开,小白紧跟着她。 “等等……”渡影出声叫住了他们,略有些尴尬地开口,“白公子,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江禾听到她喊“白公子”时,眼神古怪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小白回过头:“?” “咳咳,就是,你上次种下的冰魄兰,出了些……小问题。” 小白疑惑:“问题?” 渡影眼一闭心一横:“那些冰魄兰长在茧心草周围,根系被茧心草裹住,所以出了点……事故。” 怪她,都怪她,她当初实在是太馋他那个神奇的种植技术,所以为了让他多种点东西,也没和他说过什么,只是给他很多种子。 自那以后,小白为了感谢她给的种子,种出来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留着的,剩下的都允许渡影用。 哪个丹修能拒绝这种诱惑?这简直就是丹修天堂。 那些茧心草还是上次渡影拜托他帮忙种的,他倒是很好说话,随手就给种了。 之后茧心草长得很好,但就是长得太好了…… 茧心草根系发达,为了维持自身常常会裹住其他植物的根部汲取养分,所以丹修种植时一般会单独安排好茧心草。 而冰魄兰恰巧有那么一个致命的点:未长至成熟时受伤,则如冰晶遇火,融化为水。 渡影当时根本忘了这一茬,直接给了他种子,所以小白帮她种的茧心草把所有的冰魄兰都给嚯嚯了。 渡影难得有些心虚:“……就是这样,所以那些冰魄兰……融了。” “那是要给阿禾的。”小白皱着眉,眼中不悦。 那个叫做冰魄兰的花也是白色的,他想阿禾看到了应该会高兴,特地照顾了很久。 “实在抱歉,不如这样,我改日再帮你种冰魄兰,算作赔礼?” 渡影说罢又看向江禾,“不知尊上觉得如何?” 她知道求情还得是向江禾求情,毕竟这位奇怪的公子确实很在意江禾。 “罢了,一点小事。”江禾随意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小白跟上她,语气有些不满:“那是我要给阿禾的。” “魇月宫都要放不下了。” “阿禾骗人,放得下,你今天还收了那个人的花带回来。” 原来还是在计较那个小女孩的花。 “幼稚。” 江禾眼底闪过些许笑意。 他倒是不知为何格外在意这件事,一路上委委屈屈地说了半天。 江禾索性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想要怎么办?” “阿禾不可以只留下我给你的花吗?”他眼神澄澈一片。 江禾笑了,“想给我送礼的人能排着队围着魇月宫几圈,各个都想要我收下,但他们,连着你,凭什么让我收下?” “阿禾有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阿禾找到,不要其他人的。” “好大的口气。” “我不会骗阿禾的,阿禾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会给阿禾找到的。”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认真,江禾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你来说说,你给我送礼是为了什么。” 那些人跪拜她,奉承她,为她献上各种有用的没用的,天南海北搜罗的宝贝,是因为有求于她,或是求生,或是求利,无一例外。 “为了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看向江禾回答道:“为了让阿禾只收下我送的东西啊。” “除此之外呢?或者说,在这之后呢?你想要什么?想要我给你什么?” “嗯?之后就是不要其他人送的,只要我送的。”他眼中一片坦然,“想要什么?嗯……想要阿禾给我的生辰礼物!” 他忽然想起来,有些兴奋:“阿禾说过了要给我生辰礼物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禾,明明他比江禾高了很多,但他低着头看向江禾的时候,总像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大狗。 “阿禾不能反悔,我已经剥好果子了。” 这大概是江禾听到过的最无聊的“请求”,也是最幼稚的讨价还价。 江禾唇边带着些许笑意,故意逗他,“那我就是反悔了又怎样?” “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后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笑着看向江禾,“那我再给阿禾剥一盘果子怎么样?” “阿禾还有其他想要的吗?给阿禾什么东西阿禾会高兴一点呢?” 傻兮兮的。 但是他那双眼睛太过认真,认真到江禾都觉得嘲笑是不礼貌的。 半晌,江禾笑了一声:“你就是这么讨好我的?” “讨好?” 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嗯,讨好阿禾,阿禾高兴吗?” 外界都传魔尊的男宠受尽宠爱,心机深沉,不然也没办法跟在魔尊身边那么久依旧安然无恙。 事实上传闻中的男宠是个傻子。 江禾难得心情好些,大概就是……故意逗一个貌美傻子会让人心情愉悦吧? 她调侃道:“按照你这个智力水平,以后哪怕放你走,你也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料。” “放我走?”他疑惑地看着江禾,“可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要走?阿禾不想住在魇月宫了吗?” 江禾沉默了片刻,“总有一天你要离开这里的。” 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江禾说的走是指让他走,是指离开她。 “……为什么?” 第201章 阿禾:气得头晕 他有些慌张地拉着江禾的手。 那只冰凉的手落入掌心的时候,他才有一种抓住什么的感觉。 “阿禾不要我了吗?是因为我要生辰礼物吗?那我不要了,阿禾别让我走,我想和阿禾在一起。” “阿禾,你生气了吗?” “……” 江禾有些烦躁,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也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该怎么样找到复生的方法,该怎么样解决仙门的人,该怎么样安排他……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巨石压在心上。 她有非常非常多的事情要去思考,需要她一刻不停地思考。 很累,很烦,很想杀人。 江禾神色阴鸷,但是下一瞬,却猛地被他抱住。 他身上的淡香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是要把江禾彻底裹挟在其中。 那种香气竟然诡异地让江禾原本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江禾冷声道:“你干什么?” 他没出声,只是紧紧抱着江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她。 事实上他今晚和江禾一起从剑上坠落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抱”不只是话本子里的两个字,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江禾气息的。 像是近在咫尺,伸出手就能抓住,就能把那种温暖填满自己的心脏。 他喜欢拥抱。 他喜欢拥抱江禾。 “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会砍断你的手。”江禾阴恻恻地恐吓他。 可是他这次却没有听话地放开。 “阿禾,我会很听你的话的,你要花也可以,要我的血也可以,要我的肉也可以,要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很听话的。”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哀伤的情绪。 “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疯了吗?” 江禾生气地皱着眉。 说出这种鬼话,和疯了也没什么两样。 先是自说自话地要被江禾利用,又说出什么想和她在一起的鬼话。 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东西。 江禾有些羞恼,说话就说话抱着人干什么,她现在脸埋在他胸前,根本动弹不得。 “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要,阿禾生气的话肯定会扔掉我走了。” 江禾气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现在不生气吗?” “但是这样阿禾就没办法把我扔掉了。” “……” 好好好,好样的。 江禾气得说不出话。 实在是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气她,哪有人敢上来抱她,别说抱,就是来刺杀的那些人都没几个碰着她衣角的。 江禾狠狠磨了磨牙,语气阴森:“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放开,我今天砍了你的手。” “一。” 他摇摇头:“不放。” “二。” 他语气坚定:“不放就是不放。” 江禾咬了咬牙,已经准备拔剑了。 结果剑还没拔出来,一道尖锐凄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 “江禾!你干什么和他抱在一起!!” 业火声音尖得像厉鬼,脸上表情也扭曲得像鬼。 “我都说了他不是好人!他肯定不是好人,你竟然还和他抱在一起!” 她气冲冲地走向两人,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 “你还不快放开江禾!我都说了江禾不会喜欢你的!像你这种小白脸我见多了……” 她怒气冲冲一顿输出,但是她面前的男人却不动如山。 “不放。” 业火血色的双眸中仿佛燃起了小火苗。 “啊啊啊!江禾!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你竟然让他对我冷嘲热讽!” 她气得跳脚,上前想要从他怀里拽出江禾,结果被他躲过去了。 业火扑了个空,正想继续上去,脚下却陡然生出一簇一簇的花,而后疯狂生长的藤蔓阻拦着她的动作。 那些花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反正杀完一茬又一茬,永远拦在她面前,上面还带着业火最厌烦的,和那个男人身上如出一辙的灵力。 “江禾!他已经敢对我下手了!你看看他!我都说了他不是好人,你还不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业火气得要哭,但是一看这种男人依旧仙气飘飘的脸,又觉得自己哭了真是太丢人了,她拼命忍住泪意,喊叫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活像杀猪。 江禾:“……” 所以说她讨厌熊孩子,尤其是吱哇乱叫的熊孩子。 江禾咬牙切齿地开口:“立刻,马上,放了我。” “不要。” “……你现在放了我,我暂时不讲让你走的事。你要是不放,我就打断你的双手双脚再扔掉你。” 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后半段,只听到了前一句。 “那阿禾保证不会反悔吗?” “我、保、证。”江禾咬牙切齿地保证。 下一秒,她终于从他怀里重见天日。 她忍着砍人的冲动整理了自己衣服。 业火的一通喊叫引来了一群魔族的守卫,他们刚刚赶到,正看着眼前的一幕:吱哇乱叫疯狂砍什么的业火大人,冷着脸站在一边的尊上,以及在尊上身后的大型挂件知名男宠。 守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江禾无力扶额,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江禾!你都不救我!!” 业火的声音如泣如诉,简直悲愤欲绝。 “你要是这么点本事都没有,我看你可以回炉重造了。”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有了小白脸忘了我!呜呜呜呜哇哇哇!!!” 业火化悲愤为力量,从她脚下蔓延的火焰顺着藤蔓开始燃烧,而后她在脱困后哭着跑了。 江禾:“……” 气得头晕。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业火的安全,从来只有业火让别人不安全的份。 江禾先回了自己寝殿。 身后的大型挂件依然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或许是江禾之前要“扔掉他”的想法吓到他了,他现在像个木头娃娃,也不再说话来烦江禾,只是跟着她,乖的不像话。 虽说他以前也听话,但和现在这样还是有些区别的。 江禾走在前面,不经意地低头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他的影子就在江禾脚下,紧跟着她。 江禾的每一步都踩在他影子上。 不知为何,江禾忽然笑了。 她回过头,正好撞进他的双眼中。 那双青绿的眼眸还带着没藏好的惊慌,以及其他什么情绪。 但是在对上江禾的目光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下一片如春水般温柔的绿意。 他依然傻乎乎地朝江禾露出笑意。 第202章 宣溯 “阿禾为什么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你哪只眼看见我笑了?”江禾板着脸。 他乖巧地点头,“那好吧,阿禾没有笑。” “阿禾还生气吗?” “生气,一会就趁你睡着把你扔到洗灵海里面。” “可是我不睡觉的。” 江禾:“……” 确实,好像他一直以来也没怎么睡过觉。 虽说江禾这种魔已经不再需要睡眠了,但或许是当人的习惯使然,江禾偶尔还是会睡觉。 每次江禾睡觉他就会守在一边,然后在睡醒的第一眼都能看到他凑得很近的脸。 打过几顿之后他好不容易才改掉这个臭毛病。 江禾冷哼一声走了,他连忙跟上。 “你以后不许看话本子。” “好。” “那块地我收回了,你以后不许种花,也不许送我花。” “……好吧。” “以后你不许跟着我。” “……” 江禾回过头看他,“嗯?” “可是我想跟着阿禾。”他声音低落,“不看话本子也可以,不种花也可以,不出去玩也可以,只要让我跟着阿禾就好,我保证不惹阿禾生气,保证听阿禾的话。” 他眼巴巴看着江禾,想要拉着她的手,但是又怕她生气,像只要被丢弃的大狗,可怜兮兮的。 “……毛病。” 江禾冷哼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觉得他脑子有病。 不过他确实脑子不好使,要不然怎么会被她骗到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真的不再去倒腾他的花花草草,也不再看话本子,甚至什么书都不碰了,整天只跟在江禾身后当个小尾巴。 有时江禾忙着翻古籍找秘术,整日整日地泡在藏书阁,他倒也不嫌无聊,就这么整日整日地看着江禾。 任何时候,江禾一抬头就能对上他那双眼睛。 无聊,江禾想,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看着手中的书,江禾难得有些走神。 直到有一只魔族前来求见,江禾这才回神。 她掩饰了眼底的情绪,冷声道:“何事?” “尊上,白公子在药园种下的仙草近日不知为何有些枯萎,属下等实在没有办法,亦不敢轻举妄动,特来向尊上禀报。” “白……公子?” 江禾还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这个“白公子”指的是小白。 她当初随口瞎取的名字,她自己都不怎么叫,魔族众人也不可能直呼其名,于是都称他为白公子。 本来没什么的,但是前些天遇见墨浮白之后,江禾对这个“白”字生理性恶心。 原本那天晚上听见渡影那么叫就想着回来给他改名,结果整那么一出她根本忘了这茬。 现在再听还是觉得晦气。 她默默给墨浮白记了一笔账,挥了挥手让那只魔下去了,随后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眼神诚恳:“阿禾,我保证不会再种花了,真的,也不看话本子。” 江禾:“……哼,搞的我好像欺负人一样。” “阿禾没有欺负我,都是我自己保证的。” 这么一听更像卖惨了,江禾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但是他眼神实在澄澈,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禾……行吧,就是傻子。 江禾觉得自己大人大量,懒得和傻子计较。 “算了,你去吧,喜欢种花就种花,喜欢看书就看书。” 他一脸认真:“真的可以吗?” “嗯。” “阿禾真的不会生气吗?” “嗯。” “那阿禾还会扔掉我吗?” “嗯……看你表现。” “好吧,我肯定听阿禾的话,阿禾不要赶我走。” 没有听到确切的答案,他有些失望,不过依然很高兴。 “那我现在去药园,阿禾等我一会。” “等等。”江禾忽然叫住他。 “嗯?” “你先改个名字。” 小白满眼疑惑:“……?” “可是那是你当初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 江禾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多少有点离谱,不过她还是强作镇定,“当初随意起的,而且我突然发现这个字和我讨厌的人名字相同。” “是阿禾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吗?” 他记得江禾曾经说过,那个人叫墨浮白。 江禾点头:“嗯。” 他对墨浮白更是不满,“那个人好讨厌,不但惹阿禾生气,还抢走了我的名字。” 他这个脑回路可以说是相当清奇,理不直气壮得有点离谱。 不过江禾也很愉快地甩锅给墨浮白,点头附和:“没错,我也觉得他讨厌。” “一定要改吗?” “嗯,你去自己想一个。”江禾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书扔给他,“或者去翻翻书,随便找个。” 他接过书,却没有翻看,只是看着江禾,“那阿禾可以给我想一个新的吗?喜欢阿禾给我起的名字。” 江禾随口应了,“好啊。第十二页第三行第四个字。” 他低着头去看那本书,按照江禾说的找到了那个字。 “……溯。” “嗯?”江禾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是哪个字,笑了,“逆流而上曰溯,听着真惨。” 世俗洪流之下,谁又敢逆流而上?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的逆流而上呢? “阿禾不喜欢这个字吗?” “说不上,你的名字当然看你喜不喜欢。” “喜欢,这是阿禾给我挑中的字,而且它和阿禾的名字有点像。” “……哼,无聊。”江禾走到书桌前,拿了张纸,写下这个“溯”字。 “名有了,你打算姓什么?” “不可以和阿禾一个姓吗?这样我们的名字就更像了。” “不可以。”江禾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垂眸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 “花生九瓣,形似萱草……这个字倒是可以当姓。” 江禾在纸上写下“宣”字。 “可是萱草的萱不是有个草头吗?” “有长进,不过我不喜欢草头。”江禾放下笔,“好了,你有新名字了。” “阿禾可以把这张纸给我吗?” “自己拿。” 他欢欢喜喜地拿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谢谢阿禾。” 他朝江禾笑了起来,眼底都是笑意,看着傻傻的,但是美得实在有些晃人眼。 第203章 真相 从那以后,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宣溯的身影时常出没在药园、藏书阁,以及江禾身边。 墨浮白的事交给了渡影,所以江禾留在魇月宫,整日里找一些复生之术。 江禾不知道宣溯的能力到底算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好,江禾不在乎。 当下只需要再找到他们的魂魄。 很久以前江禾以为他们可能是投胎转世,但她用引魂灯也找不到他们,所以江禾觉得他们的魂魄一定还在某处。 那么一点希望,大约就是江禾暗无边际的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几日后,渡影回来了。 她面色难看,“尊上,墨浮白不见了。” 自从那日出现过一次之后,墨浮白没有回引云宗,反倒再次失去踪迹,对外只说是游历,渡影用尽手段却也找寻不到。 “属下失职,请尊上责罚。” 江禾只是笑了笑,“无事,大不了是多等些许时日。” “尊上知道他去了哪?” “不知道啊。”江禾低笑。 “不过一年后,他肯定会回引云宗。” 渡影恍然大悟,“祭仙礼!” 宣溯好奇地看向江禾:“阿禾,祭仙礼是什么?” 江禾心情颇为不错地笑着:“大约是,一些人的死期。” 千年一度的祭仙礼,仙门最隆重的日子,各宗各派都会出现。 墨浮白自然不可能缺席。 江禾等着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送给整个仙门一份大礼。 只是江禾没想到的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先得到了“大礼”。 祭仙礼的前一个月,江禾得到了墨浮白的消息。 也正是那天,月长歌醒了。 让江禾意外的是,她醒后竟然先来见了江禾。 月长歌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沉睡太久,她的眼睛看上去总显得太过稚嫩。 “见过尊上。” 江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觉得有意思,“你醒来不先和渡影叙旧,却来找我?” “我已经见过她了,来见尊上是因为一些事。”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江禾,“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尊上一些问题。” “你自己来求见我,却要向我提问?” “我知道这有些失礼,但是我想要知道……尊上是否来自边春山。” 江禾眼中有几分危险:“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渡影说,你厌恶仙门,又寻找复生之术,而据我所知,那些你杀的人恰好又都是与变春山有关的。” 月长歌看向她:“尊上,你与仙门的仇怨是边春山一事吗?” “是又如何?” 她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我想,我或许能告知尊上一些……真相。” 江禾眼中带着些许杀意:“你最好是知道你在说什么。” “绝无虚言。” …… 月长歌出身其实并不算多好,月家旁支的身份并算不上显赫。 但或许是因为天赋颇高,她自幼被接到主家,一切都按照直系的规格来供应,也因此,月长歌向来敬重月家的长辈们。 月长歌后来拜入引云宗,同期的弟子们不是没有比她天赋更高的,但是不知为何,墨浮白选中了她作弟子。 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待她如同亲女的家主,多年栽培的师尊。 月长歌一直觉得自己太过幸运,也因此一心报答家族与宗门。 直到她那年为救同门,被妖兽重伤,众人都以为她药石无医。 月长歌夜半痛醒,恰巧看到了她的师尊,她的亲人围在她床前。 她最初还以为他们是担心她,直到她看到往日里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家主冷眼看着她,满是厌恶。 他催促墨浮白:“死尸的灵骨可没有用处。” 她的师尊也只是漠然看着她:“长歌,你不该醒来。” 是,她不该醒来。 不该撞破这残忍又恶心的真相。 从月家家主口中,月长歌这才知道自己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是一颗棋子,是月家和墨浮白养着的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们想要救活一个人,甚至为此不惜花费了数百年,不惜耗费一整条灵脉——哪怕那是要是用无数生命去填补的错误。 …… “月秋岚当年重伤濒死,一息尚存,所以他们才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原本的灵脉为了维持她的生机而彻底干涸,而后他们才想着开辟一条新的灵脉。” “……我那时才知道,修仙界无数人歌功颂德的‘共启灵脉’竟然是这样来的。” 月长歌甚至不忍看向江禾,沉默良久也只道:“抱歉。” 出人意料的是,江禾却并没有如月长歌想象中的暴怒。 她只是笑了笑。 “你道什么歉呢?” 始作俑者逍遥自在,如她们一样的受害者反而要心怀愧疚?真没道理。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月长歌又说了一声:“……抱歉。” 江禾走了。 当晚,引云宗彻夜灯火通明。 魔尊一剑劈碎了引云宗的大阵,正当人人自危的时候,她却只抓走了一个女弟子。 正是月秋岚。 月秋岚被带回魔界后全程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江禾垂眸好笑地看着她:“你好像很怕我。” “我,我与你……无冤无仇……” “确实,你我本来是无冤无仇的。” 月秋岚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放了我?” “当然……”江禾语调温柔,“不能。” 月秋岚呼吸一窒,“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江禾没有回答她,只是问:“你知道你的灵骨是哪来的吗?你知道你的命是怎么换回来的吗?” 月秋岚先是一愣,而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慌:“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哦,原来你知道。” 江禾轻笑,而后认真地看着她。 “真奇怪,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地接受呢?为什么你连一点愧疚不安都没有呢?” 这不公平。 第204章 血帖 祭仙礼一般都是在傍晚举行。 所以江禾选择在祭仙礼当天的下午与墨浮白见面,在边春山。 墨浮白眼中一片寒意,“我应邀而来,魔尊该让我先见一见她。” “自然。” 江禾扬了扬手,身后的两只魔族上前,带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女子。 “岚儿……”墨浮白愤怒地瞪着江禾,“你对她做了什么?” “本座可没怎么她,只是她实在胆小,自己被自己吓晕罢了。” “放心,当然是活着的。”江禾指尖轻点,血色的烈焰在月秋岚脚下燃起,她吓得惊惶大叫。 “你看,只有活人才会在疼的时候叫喊。” 江禾垂眸看着墨浮白身后的人,“说好的只身前来,怎么会多了这么几个人呢?” 江禾看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昔年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人们,如今一个个如临大敌。 她轻笑一声。 “真热闹,飞羽剑尊这么兴师动众,看来那个女子对你来说颇为重要。” 墨浮白身后,一个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原来你就是边春山的漏网之鱼,哼,果真低贱,竟然成了魔物。” 江禾也并不生气,“我道是谁,原来是儿女乱伦,兄弟相残的容宗主,怎么,孙儿可出生了?这都是容家第几个乱伦产子的了?本座有些记不清了。” 那男子气得涨红了脸:“你!你这胡言乱语的妖魔!” 江禾却只轻笑一声。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背地里也一个比一个恶心,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如今骤然被江禾戳破,自然惊慌。 另一人上前,恼怒道:“浮白,休要与这魔头多言。” 身后的几人纷纷应和,拿着法器,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拼命。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江禾却站在原地,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而后墨浮白率先有了动作,饱含杀意的剑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并不是朝江禾,而是朝着他身后的一群人。 这一招太过迅速,他身后的那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成了剑下亡魂。 江禾轻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只可惜他们死得太轻松了,看着一点都不过瘾。” 墨浮白冷声开口:“魔尊,你所说的我已经做到了,还请放了她。” “可歌可泣呀,为了救心上人,哪怕是杀光自己的同伙也毫不在意。” 墨浮白脸色难看。 “魔尊难道要食言吗?” “放心,本座说话算话,还请剑尊——接好了。” 江禾把月秋岚朝他扔过去,墨浮白飞身上前想要接住。 正在此时,一道红影陡然出现在半空,是业火。 她比墨浮白更快地触碰到被扔出去的女子,而后在月秋岚惊恐的视线中,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她的脖子。 “岚儿!”墨浮白肝胆俱裂,双目赤红。 业火扔掉那具尸体,甩了甩手,神色颇为满意:“颈骨断裂的声音最好听。” 江禾轻笑着拿出剑:“我猜剑尊的骨头声音会更好听。” 墨浮白抱着那具尸体,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没了生息。 “啊——” 他发疯般地提剑朝江禾攻击。 一招一式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江禾与他缠斗,被他的剑气割伤皮肤也视而不见,反而出手更加狠厉。 爆发的灵力与魔气纠缠,乱石爆裂,几乎打得天昏地暗。 最后一剑,江禾砍断了他的脊骨。 剑刃割开骨头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禾笑了。 “原来所谓剑圣的骨头也这么软,真没意思。” 墨浮白经脉俱断,灵力散尽,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江禾接过身后一只魔族殷勤递过来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了剑上的血迹。 她随口吩咐:“把他的血放干,皮剥下来,骨头剔干净送回引云宗。” “啊,对了,记得挂在引云宗的大门上,让他们都看看,剑尊的骨头也不过如此。” “是。” 那只魔见她心情不错,大着胆子提问:“尊上,那剩下的血肉……” “赏给你们了。” “谢尊上!” …… 祭仙礼当日,魔尊斩杀各宗宗主,并以人皮为纸,鲜血为墨,制血帖,宴请六界。 魔界之中无数妖魔宴饮,血流成河。 江禾坐在最上方的王座上,无聊地看着底下的妖魔乱舞。 刺耳的笑声和喊叫声,头一次让她觉得热闹。 让人安心的热闹。 身侧出现一道陌生的气息,江禾没回头,那人却像犹豫片刻后率先开口。 “江禾……” “妖王找本座有事?” 谢流玉踟蹰片刻,最终大步走到她身侧,看着她许久却没说出什么。 江禾疑惑地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江禾:“你……你可还记得我?” 江禾笑了一声:“妖王还计较上次生辰宴的事?是本座的错,如今万万不敢忘。” “哼,你果真……”他语气羞恼,随即更是不满,“你难不成真忘了,我与你很久以前就见过!” “那时我流落人界,被几只妖追杀,还是你出手救了我……你当真不记得了?” 谢流玉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江禾看了他许久,忽而轻笑:“妖王或许记错了,本座并未见过你,也未曾救过你。” 谢流玉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只觉不满,正要再上前说什么,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是藤蔓。 一瞬间疯狂生长藤蔓几乎要吞噬他。 谢流玉眉眼一凛,正要出手,却听见江禾冷斥:“你在干什么,宣溯!” “他好讨厌,不喜欢他。” 白衣的男子走到江禾身侧,看向谢流玉时眼底却带着不悦。 谢流玉认得他。 外界传闻他是江禾的男宠,最初谢流玉是不信的,但是直到这个男人在江禾身边待了很多年都没有消失,谢流玉实在坐不住了,这才又宴请江禾。 也就是那一次,江禾带着这个男人出席。 谢流玉知道他对自己有敌意,恰巧谢流玉也不喜欢他。 江禾瞪了宣溯一眼,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让那些藤蔓消失。 “妖王,失礼了。” “无碍,只是这位公子……真如传闻所说,是你的……” 谢流玉目光灼灼,却只看向江禾。 江禾不蠢,她就算以前没注意到,现在听了谢流玉那些话,也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心思。 江禾没兴趣玩弄别人感情,尤其是和她没仇没怨的。 所以江禾笑了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的冷意消散,如冰雪初融,倒真有了几分风流意味。 “他是我的男宠,这不是众所周知吗?” 第205章 杀掉那个大反派 宣溯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嗯!是的,你不要来打扰我和阿禾,不要做小三!” 江禾:“……见笑,他脑子不好使。” 他一天天看的什么东西,早晚把他的话本子都扔了。 谢流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化为一句:“……无碍。” 他也知道现下并不适合再说什么,更何况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流玉向她告辞。 临走之前他看向江禾,目光依旧有些执拗:“无论你记不记得,至少我不会认错人,也不会忘记。” 江禾没应声。 宣溯在他走后,气呼呼地凑到江禾身边说他坏话:“他好讨厌!阿禾不要喜欢他!” “无聊。” “他就是很讨厌!” 江禾喝了一口酒,罕见地应和一声:“是挺讨厌的。” 谢流玉让她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至少现在,江禾很讨厌他。 江禾不记得谢流玉,但是江禾怎么会不记得她当年救下的那只小妖。 那只妖弱小又可怜,像那年的江禾,像边春山的每个人,像这世间所有弱小的生灵。 那是她曾经作为“人”的坚持,也是她早已在无尽的仇恨中被搅碎抛弃的良心。 那年她告诉叙月:“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或许我也会同样丧心病狂,但至少不是现在。” 哈……现在要论“丧心病狂”,谁还能比得上魔尊呢? 江禾垂眸,敛去眼底的神色。 她拿起手边的酒又饮了一口,辛辣又呛喉,不好喝,江禾从来不习惯这种味道。 宣溯好奇地拿过另一只酒杯,问她:“阿禾为什么要喝酒?” “遇到高兴的事,不就是该设宴款待,饮酒作乐吗?” “高兴的事?阿禾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江禾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杀掉那些人难道不算天下最值得高兴的事吗?” 带着暖意的指尖落在她眉心,江禾抬眼便对上宣溯的视线。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禾,“可是阿禾不高兴。” 又是那种奇怪的,仿佛看穿一切又包容一切的眼神,仿佛在那双眼中能触碰到温暖,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忧愁。 江禾愣了片刻,挥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 “我没有……” 宣溯有些委屈,眼神落在她脸上,又被她唇上沾染的酒色吸引。 他也不知为何看了许久,久到江禾发觉他的视线,不满地看向他。 宣溯这才回神,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阿禾,酒好喝吗?” 江禾扬起有些恶意的笑。 “想知道什么味道,尝尝不就好了?” 她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宣溯。 在江禾的注视下,宣溯接过喝了一口,眉头紧皱。 江禾一直笑着看着他,宣溯以为这是她喜欢的东西,把“好难喝”三个字咽下去,良久才扭曲着吐出三个字:“……有点辣。” “哈哈哈哈……” 江禾笑得难以自抑,等到笑够了,还不忘继续为难他:“你自己要喝的,记得全部喝完,一点都不能浪费。” 宣溯看着她,她今晚都没有笑,现在好像才有了一些像是“高兴”的情绪,所以宣溯并不拒绝她的要求。 “嗯,我会喝完的,不会浪费。” 看到他被坑还要一脸认真地点头的模样,江禾就笑得更厉害。 宣溯并没有什么酒量。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喝酒,他就喝了一杯,整个人视线都不清晰了。 平日里看着就傻,现在看着更傻。 江禾一看见他眨巴着眼睛使劲盯着自己的样子就想笑。 她一个人坐在属于“魔尊”的王座上,高高在上又形单影只。 宣溯本来是站在她身侧,也不知何时竟直接坐在地上,就在她旁边。 他拉着江禾的衣袖,大概是喝酒了有些脑子不清醒,忘了江禾讨厌别人碰她,宣溯枕在她膝上,雪色长发从江禾膝上铺到地面。 江禾或许也是喝得脑子不清醒,竟然也没踢开他。 他抬起头,眼神模糊,不停碎碎念。 “喜欢阿禾……” “好喜欢阿禾……” “最喜欢阿禾……” 江禾也醉眼朦胧,嗤笑道:“你懂什么喜欢?你才见过几个人,就说什么‘最喜欢’。” “就算见过别人我也一定最喜欢阿禾。”他看着江禾,肯定地重复,“阿禾就是最好的人!” “那等你见过很多人之后再来跟我说吧,哈哈哈……” 宣溯却认真点点头:“嗯,我会的。” 江禾只是随口敷衍,并没放在心上。 所以她也没有看到宣溯看向她的视线执着又坚定。 宣溯眨了眨眼,又问她:“只有人才会喜欢吗?” “或许吧……或许连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谁知道呢?哈……反正大家都一样,世间万物,最终不是都要归于毁灭吗?” “都一样的……大家都该毁灭……”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她醉了,却笑得从未有过的开心。 宣溯看着她,从她眼中只看到一片荒芜。 她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大概是在之后见到一个仙门少女的时候达到顶峰。 因为宣溯清晰地看到江禾那时眼中燃起的杀意。 那个本该死去的名叫月秋岚的人,再次诡异地“活”了过来。 彼时魔界又是某个宴会。 江禾似乎也喜欢上这种喧嚣吵闹的气氛。 更准确来说,她喜欢这种带着血腥杀戮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前来刺杀的各界“义士”,越来越狠厉的处罚手段,越来越血腥的宴会。 江禾从来只是笑着饮酒,看着下方的一切,仿佛被刺杀的不是自己,下令酷刑处决刺杀者的不是自己。 直到那一日,这种诡异的血色平静被打破,在那个死而复生又来大胆行刺的少女出现时。 “你的命还真是够大。” 江禾是笑着的,只是面色实在算不上和颜悦色 。 “真稀奇,这次又是谁用了什么代价救你呢?” 被扣押着的少女面色一白。 月秋岚死死咬着唇,她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地又失败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变态! 她一边强作镇定,一边死命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系统!我怎么办啊?都跟你说了这个女人能单杀墨浮白,我根本打不过她,你非要我来杀她!你快想想办法!” “冷静一点,大不了就是死一次。” “你说得轻巧,要死的是我!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变态,死她手上简直惨绝人寰!” “我会在必要时候为宿主屏蔽感官,也能为宿主提供足够复生所需积分,宿主只有一个任务——” 它冰冷的机械音在月秋岚听来有种诡异的阴冷。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江禾。” 第206章 梨花 滴答—— 鲜血缓缓从她手脚中流出,坠落在地面上,汇集成一片血泊。 “这是第……六次?”江禾垂眸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的嘴倒是比命硬多了。” 月秋岚死死咬着唇,眼中满是恐惧,但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哪里是她嘴硬,但凡可以,她能当场跪下来全交代了! 死系统!竟然直接让她说不出任何与系统有关的东西! 太可怕了……她已经被江禾虐杀五次了! 想到前几次各种各样的死法,月秋岚只觉得胆寒。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恶魔!疯子!神经病! “我真的很好奇,你一次又一次死了又活,到底是谁在帮助你。” 江禾当然能看出来这个女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那双眼睛就写着蠢货两个字,所以究竟是谁,或者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让她数次复生。 江禾下意识想到宣溯。 但是宣溯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任何时间去帮她。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江禾看着月秋岚,眼中明明带着笑,却凶狠如修罗恶鬼。 月秋岚吓得发抖,但是她已经被吊在这里两天了,江禾这次是想生生放干她的血! “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月秋岚咬着牙恨恨道。 她巴不得江禾赶紧杀了她,也省的她受这么多折磨了。 江禾嗤笑一声,“来,我今日心情好,你求求我,我就杀了你。” 月秋岚是想干脆求饶的,可是她又觉得江禾肯定是故意这么说骗她,到时候求死不成还白白受她嘲讽。 在她自顾自纠结的时候,江禾叹了口气,遗憾道:“唉,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求我,那就慢慢来吧。” 说罢,江禾挥了挥手,几个魔族守卫上前继续行刑。 “在她的血彻底流干之前,人不能死。” “是,尊上!” …… 月秋岚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三四天之后才死的。 在意识消散前,她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悠悠铃响,像是天外的梵音,空灵幽远。 再次睁开眼,又是熟悉的系统空间,这让她松了口气。 系统冰冷生硬的声音像以往一样响起:“你又失败了。” 月秋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这是我想失败的吗?” “江禾那个神经病,竟然活生生放干我的血!变态……她就是变态!” 她在一边碎碎念,神经质地咬着手指。 系统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时间有限……” “够了!有限有限!我的生命也有限!我受不了了,我都死了这么多次,你还要我怎样!我要休息!休息!” 系统语气也不好,“如果不是你迟迟杀不了她,又怎么会这样?” “全怪我吗?她强得变态,你还没有跟我解释到底为什么说好的小世界会有这么大的bug!”月秋岚也忍不住发脾气。 “要是你有办法,也不至于让我死那么多次!你的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凡你不那么蠢,也不至于浪费我那么多积分复活。” 月秋岚气得发疯:“是是是,我蠢,是我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把宿主传到这个小世界,是我修不好bug让男女主都死了!行了吧!” “……够了,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 “哼……算了,我要先休息一会,什么任务,都之后再说吧。”月秋岚累极了,闭着眼睡去。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处散去,月秋岚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也因此没有看到,在这属于她的“空间”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等她再次醒来时,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被眼前的人吓得清醒。 “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她发现了自己?发现了系统?她是来斩草除根的! 她心中疯狂呼叫系统,却惊恐地发现根本联系不上。 不,不对! 江禾不可能回到系统空间里!绝对不可能! 江禾只是笑着看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手中露出一串精巧的小铃铛。 叮铃铃…… 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可奇怪的是,传到她耳中时变得格外空灵。 在听到那种铃声时,月秋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再次侵袭她的大脑。 月秋岚猛地反应过来,是幻境! 她根本没死,一切都是江禾的幻境! 大费周章弄出幻境到底是什么目的,又不能直接杀了她和系统……等等,系统! 如果刚才江禾一直看着她,那岂不是已经发现了系统的存在!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情绪,江禾指尖浮现一个发着光的圆球,“你的记忆,就当是送给我的玩具吧,算作这次饶你一条命的谢礼。” 月秋岚惊恐地看着她,牙齿忍不住发颤。 她不敢想象,江禾看过她的记忆后,发现系统后,究竟会怎样折磨她。 可是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禾的身影消散,再次昏睡过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 江禾确实从她的记忆中得到了许多答案。 耳畔又嘈杂起来。 江禾只觉得头疼。 她听到自己的笑声,像是要笑断气一样的,难听的,痛苦的笑声。 大约是在笑这场荒唐,在笑这荒唐的一切。 丝丝缕缕的魔气蔓延,一张张奇怪的脸,又变为她记忆里熟悉的那些脸。 他们在她耳畔哭喊又嚎叫。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让一切都消失吧……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是业火的声音。 “江禾!你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曾经!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你自己!” 是她的声音。 “你只是认错人的雏鸟,是被我刻意驯化的狗,你所谓的喜欢、爱,都是假的!是错觉!” “任何人、无论是谁,只要在那个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你面前,你都会这样对她!会自以为喜欢她,会为她付出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用声音和情绪证明话语的真实,证明她从未动摇的心。 是宣溯的声音。 “阿禾,别怕……” 在她的神魂所经历的剧情中,出现了那么一个人。 无数个世界,他这么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别怕”。 剑刃的寒光、业火的血眸,以及她身上翻涌的魔气,到最后定格在宣溯那双青绿的眼眸之中。 …… 江禾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草地上。 蔚蓝的天空,青翠的树叶,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梨花翩翩飘落,有一朵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的身躯由紧绷变为放松,仰面躺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好半晌,她伸出手,捏起脸上的那朵梨花。 那些很久远的记忆,如今想来还是晦涩。 譬如业火入魔,她也因此一度差点失去理智沦为魔物。 譬如她从那份被早就系统修改过的记忆里得到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记恨了宣溯那么久。 譬如她其实可以不死,却又带着那么点难以言说的念头赴死。 那朵花捏在她指尖许久,沾染了她手指的温度。 江禾忽然开口说话:“不出来吗?我以为你会想见我?” 脚步声在不远处出现,又渐渐向她靠近。 第207章 久别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男子的身影出现在梨花树后。 及地的长发是雪一样的颜色,而他的眼睛如青绿的湖水,在看到江禾后,微微漾起涟漪。 江禾没看他,只是笑了一声:“我还不想让你跟着我,你不照样跟过来了?” “……嗯。”他声音沉闷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江禾身前,挡住了刺眼的太阳。 江禾抬眼看着他,伸出了手,他也自然而然地把她拉起来。 二人相对而立。 江禾轻笑:“怎么不说话?” “我想……看着你。”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禾脸上。 “哦,就这样?”江禾站在原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下一刻,她被宣溯揽入怀中,周身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听到宣溯压抑的声音。 “……我好想你。” 江禾的手落在他背脊之上。 这是江禾与他之间少得可怜的拥抱之一。 她大约,也有点想他……就那么一点吧。 江禾伸出手圈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就从这一吻开始,一切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等等,这里……” “没有人。”宣溯搂紧她,堵住了她的唇。 “唔,你简直……疯了……” …… 再次醒来后是在她的床上。 宣溯紧紧搂着她,正睁着眼看她。 江禾被吓了一跳,任谁睡醒对上一双眼都会觉得荒谬! 她伸手拍宣溯脑袋:“你什么毛病!” “想看你。”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禾身上,不舍得移开。 “哼,装可怜的本事倒是有所提高。” “那你要可怜我吗?” 他的眼睛盯着江禾,似乎在颇为认真地思考。 江禾轻笑,“你可怜什么?” “掌控着一个世界的生死,可怜的应该是旁人才对。” “……你在生气。”他下意识地又抱紧了江禾,像是怕她再离开,“对不起。” 江禾没有挣扎,却让他更加惊慌。 “你在为什么向我道歉?为你的欺瞒?还是为你对我的愚弄?” “不是的!” 宣溯急切地想要向她解释,“我没有想要欺瞒你,我只是在那里太久,久到根本不记得那些事……后来才想起来。” “我也不是故意愚弄你,我以前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封印了起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生那些事。” 没想到被他剥离封印的“欲望”会随着神魂落入世界,并且对江禾做出那种事。 可是连他自己都心虚,因为那确实也是他的一部分,他无可辩驳,只是怕江禾会因此厌恶他。 “阿禾,你别生气好不好?”他俯身去吻江禾的唇,想像以前一样,让她忘记那些生气的事。 但江禾推开了他。 “阿禾……” 宣溯有些慌乱。 江禾思绪也乱,她想起在她找回自己记忆后,触碰到的其他记忆。 大约是因为二人的神魂一同坠落小世界,所以宣溯在修复她的神魂时,她也看到了宣溯的部分记忆。 他可真是……老得离谱。 说他老牛吃嫩草都便宜他了。 从上万年的混沌之中孕育,在一片荒芜之中诞生的世界意志。 宣溯毁灭那个系统后,得到了系统所知道的一切。 他们的世界被称为“荒无之界”,即未诞生世界意志的荒芜之地。 系统本想借助骗来的宿主在荒无之界中汲取世界的气运,可它没有想到,这里并非没有世界意志,而是世界意志一直选择沉睡。 一直到江禾出现,才从浮玉山唤醒了他。 江禾想起来就觉得荒谬的有点好笑。 怪不得宣溯那么异常,那么奇怪。 怪不得那个系统临了还要编出一个男二的身份给宣溯。 它太怕死了,可是它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它最后还是免不了毁灭。 “阿禾,你别生我的气。” 宣溯低头吻她,他太害怕了,所以想用这种亲密来确认江禾不会再次离开。 江禾没躲开,抬手抚摸他的发丝。 “那里……怎样了?你离开那个世界,那里不会崩溃吗?” 宣溯沉默了一会儿,不敢看她。 “对不起,阿禾……那里会恢复到最初的状态,重新开始……或许会重新孕生新的世界……我无法再干涉那里。” 江禾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 “……对不起阿禾。”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过这个小世界本来便是依托于我的灵力构建,我可以用能力重新塑造这个世界。” 他搂着江禾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江禾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近乎蛊惑的声音。 “从此以后,这里可以变成你熟悉的地方,你喜欢魇月宫,还是浮玉山?怎样都可以,这里可以按你的喜好来建设。” 他说话间,周遭的场景变换不停,一会儿是浮玉山二人相遇的山林,一会儿是魇月宫她的寝殿。 江禾有些无力地闭上眼:“……够了。” “你都不喜欢?你喜欢以前那些小世界吗?变成那样也可以。现代的也可以的,或者是这个末世?你想要怎样的世界,都可以的。” “这里不会再有让你伤心难过的地方,阿禾……留在这里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哈……”江禾把脸埋在他胸前,觉得有些无力,又有些想笑,“你倒是学会说谎了。” 宣溯沉默了一会儿,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像是要把她揉入骨血。 “阿禾……那里不好,别回那里了……好不好?” 他几乎是乞求着江禾。 第208章 愿意(完) “你想把我困在这里?” “我想你留在这里,不是困住你。” “有什么区别吗?” 宣溯沉默了片刻,“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像以前一样。” 他记得那些事,知道她曾经有多痛苦。 “这里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想怎样都可以。阿禾,别去那里,求你了……” “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还是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没有,我知道你会。”宣溯没有丝毫畏惧了,他只是抱着江禾,“杀了我也可以,你留在这里吧,这里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江禾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因为曾经的事,所以就给她一个任由她摆弄的新世界? 她又不是中二病,她要什么世界??? “你等等,我们说清楚。” “我不想说这些……阿禾,你在这里先冷静一下,你会喜欢这里的……” 江禾觉得需要冷静的是他! 可宣溯却铁了心不和她谈,甚至说完以后直接原地消失了。 江禾:“……” “宣溯,你有毛病吗?还玩藏起来这一套!你是小学生吗?!” “我没有藏起来。” “出来。” “那你留在这里吗?”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江禾气得头疼,“你先出来,我们先好好谈谈,我……” “……我不想谈。” 然后不管江禾怎么说,他都不再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这里一切都照常运行。 除了少了宣溯。 还是那个安乐和谐的基地,却仿佛童话里的乐园。 基地里随处可见的梨树,到处是飘扬的梨花清香。 但现在七月啊! 闻着空气里那股梨花香,江禾觉得这个世界在宣溯的影响下都变得癫癫的。 江禾头几天想着干脆晾着他,反正宣溯肯定比她难受。 可是她不管做什么总能感到那股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简直……何苦呢?倔得像头驴! 江禾气得咬牙。 半夜,江禾气得睡不着。 “宣溯!你不准睡觉!”她睡不着,罪魁祸首也不准睡。 这次宣溯倒是说话了:“我没有睡。” “……你竟然半夜不睡偷窥我!” “嗯……我想看你。” 江禾气笑了。 “出来。” 宣溯又不回话了。 江禾从床上坐起来,“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去找别人了。” “哦,对了,你说过的,杀了你也可以,那我之后把你杀了,以后找很多其他人不是也挺好?嗯?你觉得怎么样,或者说,你有推荐的人吗?” “要不然更简单一点,你干脆按照我的喜好给我捏几个我喜欢的,让我想想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头发长的,最好脑子不太好,我喜欢没我聪明的,长相最好是唔……” “不是不出来吗?” 宣溯出现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唇,不想再听她口中那些话。 他搂紧了江禾,细密的吻落在她唇边,又到了她耳畔,声音都带着喘息:“你说过……你喜欢我……” 江禾故意逗他:“床上说的话,你信了?” “你喜欢!”他气呼呼地在江禾耳垂上咬了一口,重复道,“你喜欢我。” “确实有点喜欢,不过仅限于……”江禾的手顺着他胸口一点点向下滑,“……这里。” 宣溯不满,却又不知怎么反驳,“反正……反正那也是喜欢我,你就是说过!” 江禾低笑,“那等以后杀了你,我就会找新的喜欢,也许会更喜欢,比喜欢你还要更多,谁知道呢?” 宣溯只觉得心中闷闷的。可他确实说过,也早该有这种觉悟的,但他就是心中难受。 他搂紧了江禾的腰吻她,吻得比平日里还要深,也比以往更加磨人。 第二天江禾睡到大中午才醒。起来一摸,身侧空空如也,宣溯又不见了。 而后的每天晚上,宣溯都会出现在江禾身边,天亮又找不到踪影。 江禾简直服了他! 这是什么凰文发展?! 他就像凰文里每晚来给渣女送炮的小傻缺。 专门在“死前”送上门给江禾白嫖。 江·渣女·禾:……够了! 这晚,没有约但也如约而至的人又来到她床边。 “站住,不准动。” 宣溯看出她脸色不好,担忧地上前,“阿禾,你怎么了?” 江禾闭了闭眼:“……腰疼。” 宣溯上前,伸手去掀开她的衣服。 江禾拍在他手上,“真的疼。” 宣溯更是担忧,江禾受过很多伤都鲜少这么萎靡。 “很严重的伤吗?” 江禾:“?”你现在跟我装无辜? 在她的死亡视线下,好半晌,宣溯才后知后觉,脸上有些泛红。 “那我给你揉揉。” “嗯……” 他揉的力道倒是挺轻的,江禾昏昏欲睡。 他以为江禾睡着了,收回手,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又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不沾一点欲望的吻,只是……很想吻她,想在她身边,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永远……如果能永远就好了。 好半天,他才舍得起身,却被江禾圈着脖颈,又亲了一通。 “你没睡……” 江禾本来就睡得浅,他又在那磨蹭半天,江禾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她故意说:“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睡着来点限制级的东西。” 宣溯却很认真地回答:“不会的,你不是腰疼吗?我不会碰你的,睡吧。” 江禾沉默了一会,又低笑。 “……那你躺我旁边陪我睡。” “怎么了吗?” “想让你陪我,不行吗?” 宣溯愣了许久,却也点点头,顺从地躺在她身旁,搂着她,“睡吧。” 第二天他没有消失。 江禾睁眼就看到他站在床边,看着窗外。 那里是一片梨花,因为江禾喜欢,所以她屋外种的全都是梨树。 察觉到她醒了,宣溯走到床边。 “阿禾……我……” 他像是准备说什么,却犹豫良久始终没有开口。 江禾从床上坐起来,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宣溯被她的异常扰乱心绪,“阿禾?你……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回去?” 宣溯沉默很久,“……那里只会让你痛苦,我不想让你再回到那里。” 江禾低笑,“可我从前也只会让你痛苦,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 “你收下了我送你的花,带走我,还让我跟着你,你说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爱你,我不在意那些,只要在你身边就很好。” 江禾的声音闷闷的:“……你笨死算了。” 过了半天,江禾又开口说道:“可那里有我的亲人,我想见她……见见他们。” “以前那些事已经连同系统一起消失了,所以不会再有什么痛苦,你在怕什么?” “我……” 宣溯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边春山的那棵梨花树,我小时候很喜欢它。” “不是因为我喜欢梨花,才喜欢那里。宣溯,是因为我喜欢那里,所以才喜欢梨花。” “我小时候……其实也就那几年,活太久,我都快记不清了。” 她靠在宣溯怀里,向他讲述自己本就没多少,也没多有趣的童年。 “宣溯,我真的……很喜欢那里……你懂吗?” 良久的沉默后。 “……我知道了。” 宣溯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我……会让你回去的。” 江禾拉着他的手,“你呢?” “什么?” “你……”江禾顿了许久,手指很用力地抓着他的手。 她看着宣溯那双眼睛,与他对视。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所以我想带你回去看那里的梨花。” “你呢?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宣溯怔怔看着她,像是不敢置信。 直到他从江禾眼眸里看清自己的模样,才如梦初醒般紧紧抱住了她。 他眼中滑落的泪水落在江禾颈侧,江禾听到他的声音。 “愿意……我愿意的。”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