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夫别过来》 第一章 半夜烧纸 我叫楚瑶,今年21岁。 小时候我外婆找术士给我算过命,因为我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元宵节出生的,术士说我命格纯阴,易招鬼煞,22岁是我的大劫。 我本是不迷信的,可当一连串的怪事发生在我身上时,我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我的人生了。 正月初三那晚,我在床上睡得迷迷煳煳的时候,耳边里忽然传来一阵絮絮叨叨的低喃声,像是有人在念经。 睁开迷濛的双眼,我走到窗前往下看去,一道细微的光亮映入眼帘:我妈和外婆竟然在院子里对着一张供桌烧纸叩拜! 暗红色的火光映射在两人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妈,外婆,你们在干嘛?」我打开窗冲着下面喊。 哪知她们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地对着供桌磕头,我妈还不时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我觉得奇怪,于是跑下楼去看。 外婆不顾自己年纪大,一直不停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念着:「求您放过她吧。」 「外婆!」我冲过去扶起她,「快进屋去,小心着凉。」 我扶着她要往屋内走,她却一把将我的手拂开,又重新跪到了供桌前。 「妈!」我转头抢过母亲手头的冥纸,「你们这是干嘛,前几天不是刚祭过祖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满脸担忧:「瑶瑶,我们是为你好啊,你看那香炉里的香。」 香?我扭头看向供桌上的香炉,里面三根草香两长一短,没有火。 「左长右短,催命香。」我妈嘆着气,眼里氤氲着晶莹的泪光。 「这……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纸钱烧完,外婆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伸手扶住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倒。 「瑶瑶。」外婆拉住我的手,细声低喃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术士给你算过命,他说你命格全阴,22岁是你的大劫。先前我让你妈在你房门前点燃这几根香,可一连点了几次都灭了,想着你的生辰快到了,我们心里急啊!」 外婆紧握着我的手,布满褶皱的脸忧心忡忡,我望着她,心有些疼。 的确,元宵节就是我的生日,但那江湖术士的话怎可轻信,更何况这二十一年来我一点事没有啊。 「外婆,是不是你和妈多虑了,那香点不燃,或许是放久了变潮湿……」我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颳起一阵冷风…… 火盆里的纸灰四处飞扬,直迷得人睁不开眼。 「太冷了,先进去吧!」我和我妈拥着外婆往屋里走,刚进屋门就『哐当』一声关了。 我摸到一边去开灯,手摁到开关但灯没亮,好像是停电了。 「妈,你扶着外婆在这呆会儿,我去楼上拿蜡烛。」我侧头说了一声就摸着楼梯往楼上走,走了几步我才惊觉,我妈和外婆一直没有应答我。 「妈……外婆……」我试探性地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回应。 暗黑的屋子一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屏住唿吸,莫名地有些紧张。 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慢慢就适应了那种黑,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我这才发现我妈和我外婆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她们明明跟我一起进来的。 我心有些慌,忙下楼去找,刚走两步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婴孩的笑声。 声音脆若铜铃,可听着却让人头皮发麻。 我只觉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我们隔壁住的都是孤寡老人,谁家的小孩声会传到这里来?而且还听得这么真切。 第二章 光着身子的小孩 胸腔里小鹿乱撞,我双手紧捏着衣襟,一时间身子虚得迈不开脚。 咻! 一道白影忽地从我眼前飘忽而过,阴风撩动一旁的风铃,一声一声搅动着我近乎奔溃的神经。 我颤抖着双腿,眼睛四处张望,生怕一不小心又出现什么东西。 有液体滴落到我的头上,刺鼻的腥味瀰漫在整个屋子里。抬手拭去额头上粘稠的液体,凑到眼前一看,是血! 「啊!」我惊叫一声,双腿突然有了力气,拔腿冲到另一间房里,顷刻又被另一场景象所惊住: 光线蒙浓的房屋里,一个光着身子的婴孩在床上跳上跳下。 他看起来五六个月的样子,可动作却娴熟得犹如两三岁的孩童。 他跳啊跳啊,一边跳着一边发出清脆的嬉笑声,声音迴荡在窄小的屋子里,一点一点撞击着我的神经。 蓦地,小孩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停止了跳动,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没有血肉的脸,只有几个望不到底的黑洞,洞里还不停翻涌着白色的蛆虫。 「姐姐,来玩啊!」他沖我伸出干枯的小手,空洞的嘴一张一合,无数蛆虫从嘴里掉出来,落到我的脚边。 不! 我拼命摇着头,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哪知那小孩嬉笑着,竟缓缓向我移来。 「姐姐,陪我玩儿一会儿吧!」他越往前走,身上滑嫩的肌肤就越是干枯腐烂,大块大块血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可怕之极。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画面了,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见的最恐怖的画面了,一声惊叫后,我夺路而逃。 转身来到主厅,我想开门出去,谁知大门死死扣住,怎么也打不开。 身后阴风四起,那小孩缓缓步出门外,瘆人的声音响在耳边:「娘亲不陪我玩,你也不陪我玩,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我惊恐地回过头去,却见他那张恐怖的脸徒然放大到我眼前,张口就朝我脖子咬来…… 我心道完了,术士说22岁是我的大劫,我这是还没满就要挂了的节奏啊。 只听得一声鬼嚎,那男婴忽然被一股外力扫开,重重地跌落在一旁墙角处。 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突然将我抓住:「跟我走。」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在耳畔,霸道而又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但在这寂静的深夜,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张催命符,我拼命想摆脱他,他却越抓越紧,拖着我就出了门。 门外本该是我家的庭院,可出现在我先前的却是一片荒原,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好似随时要压下来。 定了定神,我这才看清拉我的男人,他穿着一袭古朴素袍,如瀑般的长髮直垂腰间,微风吹过,髮丝拂到我的脸颊,丝丝酥麻惊得我连退数步。 似察觉到我的害怕,他蓦地别过头来,好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但见他眉若剑锋,眼似星辰,眉宇间英气逼人,只一拧眉,强大的气场便袭身而来。 长得这般好看的人会是鬼吗,我不信。 第三章 恍然一梦 「过来。」他微拧眉头,向我招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我无法抗拒的威严,鬼迷心窍地,我走了过去。 只见他抬手一拂长袖,眼前广袤的荒原骤然消散,转换而成的是一方陡峭的悬崖,崖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我有些恐高,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哪知身旁的男人却拉住我冷声道:「跳下去!」 跳下去?我心一抖,敢情他不是要救我,他是想换种方式玩死我!但我不想死。 转身想逃,他却将我一把扯了回来:「从此处跳下去你就可以回到你呆的地方了。」 「不!」我挣脱开他的手,乞求似的望着他,「我不敢……会死人的……」 这么高跳下去,肯定会死的,我还没活够,我还不想死。 我以为他见我这样多少会懂得一点怜香惜玉,哪知他冷冷睨了我一眼,声音寒若玄冰:「就这点胆识,如何能做我楚倾玄的妻!去!」 话音落下,他勐地将我往前推去,我立根不稳,身下一下掉落悬崖…… 「救命!」睁开眼,我惊出一身冷汗。 视线扫过熟悉的房间,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我妈却坐在一旁抹着眼泪。 「妈,」我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沙哑着喊出声。 「瑶瑶。」我妈见我醒了,激动地抓着我的手,「你可醒了,真是吓死妈了。」 她脸上泪痕未干,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我整个人很懵逼,毕竟这画面转换太快,我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 「先前扶着你外婆进屋的时候,你在门口晕倒了。」 晕倒?我一惊,难道先前遇见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可那梦也未免太真实了,真实得我甚至能清楚地记起梦中的每个细节。尤其是……那个救我的男人。 静默良久,我才听得我妈道:「刚刚村里的医生来看过你了,他说你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所以我通知了你李叔,兴许他一会儿就来了。」 李叔就是小时候给我算过命的那个术士,从前与他见过几面,但我对他无甚好感,毕竟他把我的命说得那么惨。 眼下听我妈说要让他来,我当即回绝:「不用了,既然医生说我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不必劳烦李叔了。」 「让他看看总无妨。」我妈拉着我的手耐心劝慰,但我知道她多半是想让李根来看看我22岁的劫有没有法解。 虽不情愿,但我也只能作罢。 李叔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彼时的我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柔和的太阳从空中直射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曾想李叔一看到我就蹙紧了眉头,摸着下颚的几缕鬍鬚,他话语意味深长:「印堂发黑,面无血色,怕是灾劫将至的前兆。」 美美的心情瞬时被他一句话给覆灭,我当即黑了脸,回道:「电视剧里也经常这么说。」 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李叔闻言面色一寒,也不再言,走到一边点着老烟抽了起来。 但他的话却是彻底吓到了我妈和外婆,在他面前求了半天,李叔才肯回头看我一眼,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近来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第四章 去死吧 奇怪的事?我摇头,没有,如果不算那个奇怪的梦的话。 李根吸了两口烟,沉思良久,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递给我:「随身携带,必要时或许能救你一命。」 迫于我妈和外婆的压力,我收下了那张黄符。 而李根也没再多留,收了钱就走了。 吃过午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似乎是谁家丢了什么东西。 正想出去看看,我外婆却拉开大门进了屋。从她口中我才得知,原来是同村表婶家的孩子丢了。 表婶早年不孕,到了四十岁才怀上孩子,前几天孩子刚满月,不曾想睡了一觉起来孩子就不见了。 事情传到村子各处,大家都放下手中事物帮忙寻找孩子去了。 反正闲着没事,我就跟其他村名帮忙找找,不料刚出门就听到消息传来:孩子找到了,只是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一下在村里炸开了锅,远远看见村里养鱼的水塘处围了许多人,我料定孩子就在那,于是赶紧跑过去看。 扒开人群,我看到表婶和表叔正抱在一起哭,而他们的身旁就摆着一具婴儿的躯体……只是他的死状极其惨烈! 他被人掏干了内脏,空空的肚子挤满了黑色虫蚁,身下一滩血迹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我紧抓着一旁寡妇王秀的手,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不让自己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有些难受,不仅是身理,更多的是为这个孩子感到难过,他还这么小,却死得这么惨。 王秀妩媚地拂开额边的碎发,凑到我耳边低笑道:「准是他们夫妻做了太多坏事,所以别人报復到孩子身上来了。可怜的孩子哟,摊上这样的父母。」 人家现在正受着丧子之痛的磨难,她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我不满地撇开她的手,绕到一边站着。 我站的地方正好在表叔身后,表婶头埋在他肩上,一抬头就看到了我。 「表婶……」 我正想安慰两句,哪知话音未落,表婶就疯了般将我扑倒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她原先浑浊的眼睛突然凶光毕露,我被她压在身下,双脖子被她死死掐住,窒息的感觉席捲而来。 「表婶…」我费力地打着她的手,但她已完全丧失神智,只一个劲儿地把我往死里弄,我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唿吸越来越不顺畅。 本以为周围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会帮忙拉开她,可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像木桩一样杵在那里,无人伸手。 「不要……」我有些绝望,蹬着双腿,手渐渐没了力气……望着灰白的天空,眼泪倏尔滑落脸颊。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和我最爱的韩严结婚,他说过很快就娶我过门的。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喉咙像是堵上了一块巨石,我翻着白眼,眼前视线逐渐模煳… 「去死吧!」只听得表婶一声怒吼,手上力道愈发加重…… 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第五章 我的未婚夫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一阵阴风吹过堰塘,池水忽然伴捲起一道水柱,闪电般地压了过来!表婶受到惊吓,下意识地松了手,爬着逃离岸边。 脖子上的扼力没了,我如释重负,重重地踹着粗气,咳了好久才转过神来。 回过头去才发现,刚刚的水浪将表婶孩子的躯体卷进了堰塘里…… 「孩子,我的孩子!」表婶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扑在岸边放声大哭。 而先前冷漠的村民又恢復了以往的热情,大家忙准备着帮表婶打捞尸体。 我坐在地上,摸着脖子上的淤青,惊魂未定。 耳边适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喝:「还不快走!」 是他,梦里救我的那个男人!我身躯一震,目光四处望去,周围除了熟悉的村民,别无他人,难道那是我的错觉? 恰在此时,我妈闻声赶来,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模样,她吓得不轻,赶忙拉着我回家。 我实在想不明白,表婶为何会说是我害了她的孩子,我问我妈,可她却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但从她闪烁的眼神里,我总觉得她有事瞒我。 回到家,我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小车,车型很像韩严的那辆奥迪a8,难道他来了? 我欣喜地跑进屋,果见韩严正和我外婆坐在堂屋里聊天。 韩严是我未婚夫,我们交往一年多,两月前刚订婚。 本来今年我打算去他家过年的,可他说他要和他妈妈回乡祭祖,带上我不方便。 至今想起这事我仍有些郁闷,既然我们已经订婚,他回乡祭祖,带上我也无妨吧,好歹我也算是他半个家里人啊。可他死活不带,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对我的感情。 韩严见我回来,起身就要来拉我,可看到我满身污泥,头髮也是乱糟糟,他有了片刻犹豫:「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边说着边拿纸巾出来要替我擦脸……他有洁癖我是知道的,可我没想到他连我也嫌弃,当下夺过他手中的湿巾纸自己擦了起来。 「瑶瑶,你还在生我气吗?」韩严讪讪笑了笑,「是我不对,我……」 「别说了,我没那么小气。」我侧过身子不看他,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来主动跟我示好了,我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我妈和外婆表情凝重地站在楼梯口,她们一直交头接耳,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刚要过去她们就发现了我,然后双双闭口不言。 「看你一身脏兮兮的,快进去换身衣服吧。」我妈提醒我,但我知道她这样做无非是想支开我。 换好衣服出来,她们已经回到堂屋招唿韩严了,我整理好衣襟,走到韩严身旁坐下。 韩严望了我两眼,笑得一脸柔和:「瑶瑶,正好过年,和我一起回我家吧……」 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跟我说这个,之前我还一直因为他不带我去他家过年而生气。 似早已商量好了,我妈和外婆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瑶瑶你去吧,作为晚辈,你该去给未来婆婆拜个年。」 第六章 半夜有人进我房间 此话在理,我无法反驳,最后只得跟韩严一起回去。 韩严家在市区,离我家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到他家时,差不多已是晚上六点钟。 彼时他妈正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来,她惊得嘴里的鸡蛋差点掉出来。 虽说从前和他妈妈见过,但我此刻还是有些紧张,站在门边唤了声『阿姨』,手心冷汗直冒。 倒是韩严毫不拘束,放下我给他妈买的礼品,然后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妈,瑶瑶来我们家玩几天,您不会不欢迎吧?」 他边说着边对他妈张琳使着眼色,张琳很快会意过来,忙拉着我的手堆笑道:「当然欢迎了,只是瑶瑶来得有点突然,你看阿姨啥也没准备……」 「没事阿姨,倒是我来得唐突了。」 「哪有,你迟早也是要嫁进来的,这里就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话锋一转,她似想起了什么,「你们还没吃晚饭呢吧,瑶瑶你在这看会儿电视,韩严来跟妈一起做饭。」 说着领着韩严就进了厨房,我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他们撵了出来。 坐在客厅,我总觉得背嵴凉飕飕的,好似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心不在焉儿地看了会儿电视,我起身去厕所,经过厨房时,我隐约听到韩严和他妈在争论什么。 由于声音太小,我也听得不是很真切,大约他妈在说韩严明知道他身体怎么怎么,然后韩严又说什么时机不待之内的。 我以为是韩严生病了,想着进去问问,他妈却突然端了菜出来。 看到我站在门边,她明显一愣,随即笑道:「瑶瑶饿了吧,菜马上就好了。」 我轻应了一声,随后走到厨房帮忙准备碗筷。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就像流星般,稍纵即逝。 每次睡觉我都没有锁门的习惯,不想当晚睡在他家就发生了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睡得迷迷煳煳时,我察觉到有人进了我的房间,伴随着轻微的风声,他缓缓走到我的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是韩严吗?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没睁眼。 过了许久,那道炙热的视线也不曾移开,我动着干哑的喉咙,低低念叨出声: 「韩严,是你吗?」 我想醒来,但身体僵硬如铁,连眼睛也无法睁开一下。 喃喃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冷了,连同那道炙热的视线,也冷得让人不免心惊。 只听得一声冷哼,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刺骨的寒风袭上身来,我下意识地捲缩了身子。 怎么回事,他难道是想…… 不!我强力压下脑中的杂念,我和韩严虽已订婚,但他向来保守,交往一年多以来,我们连吻都不曾接过。试问这样的他怎会趁我睡着而欲行不轨? 心里这般想着,可下一秒,我就被一具冰冷的躯体压住。 刺骨的寒冷没入我的体内,我感觉自己像是掉入冰窟里,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 冰冷的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一遍又一遍抚过我敏感的肌肤,颤抖着身子,我倏尔惊叫出声:「韩严,不要……」 第七章 你是我的,我想怎样都可以 宽大的手掌随即盖住我的嘴,动作粗鲁而蛮横,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低声响起:「你是我的妻,我想怎样都可以。」 声音很低沉,似还带了几丝愠怒,韩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这屋里,除了他还会有谁。 许是察觉到我的犹豫,他突然低头吻我,雨点般的吻落在我身上,霸道又温柔,我挣扎着,可是身体毫无反抗力。 该死!我埋怨自己没用,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求求你,不要这样…… 喉咙沙哑,我突然失了声,任凭我如何转动喉咙,却始终出不了一点声响。体内的力气一点一点耗尽,我有些气馁,也开始绝望……最终,毫无余力地,我放弃了挣扎…… 直到身上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我才勐地惊醒过来,彼时窗外天已泛白,而我身边空无一人。 是梦吗? 望着杂乱不堪的床铺以及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我知道,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可是韩严他……怎能如此!感受到莫大的屈辱,鼻子一酸,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 从前我主动献吻韩严他都无动于衷,可这次暂住他家,他竟趁我睡着……他竟敢趁我睡着欺辱我! 怪不得他会突然邀请我来他家,原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气沖沖地穿了衣服,冲出去就要找他质问。哪知刚开门就看到他满面微笑的站在门外,那笑容太过温柔,竟使我一下愣了。 「小睡神醒了?昨晚本来想叫你起来吃点夜宵,但谁知道你睡那么早,快去洗簌了吃早饭吧。」说着抬手轻柔地在我鼻樑上颳了一下。 原先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我愣愣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昨……昨晚你没进我房间?」 「没有啊。」韩严一头懵,似乎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没进我房间,那……那昨晚那个人是谁?不可能啊,他们是高级防盗门,谁半夜三更能跑进来? 我看着韩严,韩严也看着我,正欲说话,他妈突然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快准备吃早点吧。」 我脸一热,支吾着道:「我……我去刷牙。」说完。侧身躲进厕所。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缭缭水汽给镜子上蒙上了一层薄雾,我站在洗簌台前,心里堵得慌。 守了二十多年的贞节,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最重要的是韩严还一脸无辜,要说不是他那就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 可如果是他,他又为什么要骗我呢?况且我们婚期还未定,我这心……总是难安。 唉,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指望着重来么。 胡乱洗簌之后,我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拉门出去。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这样的事情只是提前发生罢了,或许从此以后,韩严会更珍惜我呢。 我如是安慰自己,可只有天知道我有多难过。 吃过早饭,韩严回了一趟老屋,那是他们搬来这套房子前住的地方。 临走时,我看到他从他妈妈房间里抱着一件被布遮着的物体出来。 「这是什……」我话音未落,他妈就急于开口:「没……没什么,不要的小东西。」 她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定,我断定其中有事。但碍于我此时还只是个外人,便没再追问。 只是我没想到,那东西日后几乎要了我的命。 第八章 不要碰我儿子 韩严回来时,外面飘着细雨,点点雨珠浸湿了他浓黑的头髮,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狼狈。 「韩严,你没事吧?」我扶住几度跌倒的他,心里一阵慌乱。 「没事。」他抬起苍白的脸颊,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不要碰我儿子!」张琳突然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推开我,扶着他就进了屋。 我被挡在门外,表情僵在脸上,指尖一片冰冷。 第一次,我看到了张琳对我的厌恶,那种情急之下表露出来的愤恨,是难以伪装的。 我想不清楚她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只不过是想看看韩严怎么了而已。 但不管他妈对我怎样,都与韩严无关,我不能不顾他的身体。可站在门口徘徊许久,我始终没有勇气敲门进去。 踌躇良久,张琳才开门出来,我赶紧上前询问韩严的情况。 对于我的紧张,张琳视而不见,只淡淡道:「他需要休息,你不要去打扰他。」 说完就进厨房给韩严炖汤药去了。 面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我心里一阵发憷,想着若是要继续忍受这样的对待,不如回家。 但一想到韩严,我又不忍心,好歹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韩严始终没从房间里出来,而张琳也不让我进去看他。 如此过了一天,我躺在床上,想起韩严,心情很是烦躁,辗转难眠。 「呵!」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冰凉如水,在这寂静的寒夜显得异常可怖。 我一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起单薄的帘子,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倾洒进来,霎时照亮了整间屋子。 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正欲躺回被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开门出去了。 谁这么晚还出去?我疑惑,走到窗前一看,才发现是韩严。 上午回来时他还那么虚弱,现在又一个人出去,他要干什么?我有些不放心,便偷偷跟了出去。 打了一辆的士,我跟着他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栋小阁楼被浓密的树荫遮掩着。 湿冷的寒风吹过,我打了一声冷颤,眼看着韩严进了那阁楼,我却犹豫了起来。 伺机估计也有些害怕,回头望了我一眼,道:「姑娘,我看我还是直接拉你回城吧,这荒郊野外……怪瘆人的。」 我也想立马跟他回去,可好奇心作祟,我更想看看韩严要做什么。 临下车时,我嘱咐伺机让他一定等我回来。伺机支支吾吾地答应了,我随后走向那栋阴暗的阁楼。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浅淡的月光照亮小路,脚踩着腐烂的树叶,迎着凛冽的寒风,我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去。 树荫环抱住阁楼,月光失去了色彩,周围瞬间一片漆黑,我打开电筒,轻轻推开那扇陈旧的门,刺鼻的潮湿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捂了鼻子。 阁楼一层大堂没有人,各种破败的家具摆在一边,手指一碰都能沾上厚厚的灰尘,而脚下也有种奇怪的粘稠感。 我不明白,韩严到这样的地方来干什么。 沉吟间,楼上蓦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渴求声: 「给我……快点……我受不了了……」 第九章 半边脸的女鬼 声音如此放浪,必是从哪个不检点的女人口中发出来的! 此时我的情绪已然有些不稳定,因为我是亲眼看到韩严进来的,如今听到这样淫乱的声音,我无法不把他和这声音联繫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我依然相信着他,或许……楼上还住着其他人呢。 我如是安慰自己,可双腿已控制不住走上了楼,迎面而来的灰尘味呛得我喉咙痒痒的,但比起鼻子里的那股酸劲儿,这根本不算什么。 二楼有一条长而幽深的走廊,而那急促的踹息声就是从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传来的。 我紧张,更害怕,我不知道那扇门背后关着的是怎样龌龊的真相,捏着手心的汗渍,我退步不前。 「我……我不行了……你放过我吧……」低哑而迷乱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将我炸得七荤八素。 这声音于我来说太熟悉不过了,是韩严,是那个整天说着会爱我一生的男人。 我站在原地,紧拽着衣角,不敢前进,不想门却被风吹开了…… 昏暗的屋子里,两个一丝不挂的人相互纠缠在一起,凌乱的髮丝散落一边,伴随着两人粗重的踹息声,好一副香艷的画面。 心骤然一紧,好像被什么颳了一刀,痛得厉害。 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韩严,他原来一直背着我在外养女人。 泪水滑过脸颊,我忍不住抽泣出声。 「谁!」趴在韩严身上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如箭一般射了过来。 我逃无可逃,直愣愣得站在那里,直到身子被人拉开…… 回过神来,我已站在楼梯口,而立于眼前的,竟是梦里那个男人。 仍如梦里那般,他身着一袭古装长袍,墨黑的髮丝高高束于头顶,剑眉星目,宛若天人。 「你……是人是鬼?」我仰头望着他,愣愣地出了神。 笃笃笃!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有人穿着高跟鞋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声音由远至近,一声一声让我心里莫名堵得慌。 男人将我的头埋在他胸前,低声道:「你既已看清那男人的真面目,就该适时放手。」 他低头张嘴嘶磨着我的耳垂,我一个激灵,一把将他推开:「你你你……」 话未出口,他倏尔伸手覆住我的唇,示意我不要出声。 静下心来,我才发现那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我们身旁那堵墙后面。 我屏着气息不敢出声,哪知那声音忽然停了,整栋阁楼一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身旁的男人紧闭着双眼,似在思虑什么。 我正想问,一张腐烂得只剩半边脸的女人突然冲出来,尖利的长爪直直向我抓来,我尖叫一声,本能得扑倒男人怀里…… 几乎同一时间,男人睁开了双眸,但见他手掌向前一推,一股奇强无比的劲气夹杂着郁雷之势沖向那女人,她闪躲未及,受到重创,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那女的不是人!那韩严…… 我窜进走廊就要去寻韩严,不料脚刚跨出去就被身后的男人拉了回来,将我抵在墙上,他垂下眉睫,幽深的眸眼里透着丝丝寒意。 「你想回去寻他?」他紧蹙着眉头,声音冷冽如丝。 第十章 你是我的妻 我紧低着头,不敢应声。 他的本事我是见过的,我怕一旦自己说错话就会被他一掌打死。 见我不言,他抬手挑起我的下巴,如玉的脸颊凑到我面前,阴阴冷笑:「你是我楚倾玄的妻,但凡想要染指你的人,都得死!」 他的『死』字咬得极重,连眸眼中也充斥着难以稀释的杀气。我看着他,只觉他一瞬间至高无上的天神变成了丑陋无比的恶魔。 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我转过头:「谁是你的妻,你弄错了吧!」 除了上一次在梦里,我从未见过他,真不知道他是何来这样一个荒唐的说法。 「是与不是,你日后自会知晓。趁着那冤魂元气未復,我们先行离开。」也不管我是否愿意,他拉着我就往楼下走。 彼时阁楼内一片死寂,毫无声息,回头望向先前走过的路,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什么也看不到。 「你说那女鬼她没死,那你为什么不收了她?」我抬头问楚倾玄,可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沉着脸不肯应答。 随着他穿过那片浓密的树荫,我一眼便看到了先前送我来的那辆计程车,只是伺机好像不在。 「伺机大哥!」我冲着四处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傻女人,你以为他真会等你回来!」楚倾玄负手走到我身旁,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可他就算要走也不可能不开车走啊!」开车总比走路来得快吧,更何况这里属于郊区,他走路回城就算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啊。 楚倾玄拧了拧眉,似也贊同我的话,但他并不是很在意,拉过我的手,淡然道:「我先送你回去。」 「可是……」我一急,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瞥到阁楼上闪过一个人影,虽只是一晃而过,但那双红得滴血的瞳孔却像一把利箭般扎进我的心里。 「那边还有人……」我拉着楚倾玄,指着阁楼那边叫了出来。 不料话音未落,我便被人蒙住了眼睛,等睁开眼,我已在韩严家的客房内。 楚倾玄不见踪影,想是已经走了。而韩严也还没回来,眼看天要亮了,再想起那个女鬼,我心甚忧。 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害韩严,不知道韩严跟她……是不是被迫的…… 站在窗前胡思乱想了半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韩严才开车回来。 只是他的身体看着比昨天还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一进屋就直接栽倒在了门口。 「韩严。」我伸手想去扶他,可想起昨夜他和那女鬼……我犹豫了,我心里终究还是介意的。 韩严歪歪倒倒地扶着门沿站起来,看我的眸光多了一丝冷漠和仇视:「昨夜……是不是你跟踪我?」 我身躯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他这样的眼神,似在怪我不该坏他好事! 踹了口粗气,他踉踉跄跄上前抓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再让我看到有下一次,否则……」 他扬了扬拳头,突然惨叫一声,身体飘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 第十一章 一人只能喝一碗的汤 一声闷响,惊动了还在里屋昏睡的张琳,看到韩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甚至没问缘由,直接就给了我一巴掌:「你这个丧门星,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彻底惊醒了我,丧门星......原来,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就因为我是元宵节出生的纯阴女,所以我生来就克父克父克男人,从来就不被所有人喜欢。 如今韩严如此,我自然成了罪魁祸首。只是我没想到,几天时间我们的关系竟能恶化到如此地步,我成了他们母子间痛恨非常的恶人。 看来,我根本不该来这里! 蓄着满眼泪水,我负气冲出门外,丝毫不想去考虑韩严的身体是否要紧。 望着远处铅云低垂的天空,行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我的心一片荒凉。 想到韩严母子俩对我的恶劣态度,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可是现在又能去哪里呢,回家吗?可是回家后又该怎么跟我妈和外婆交代呢,毕竟她们那么看好我与韩严的这段感情,我实在不想让她们失望。 「这位姑娘,要来碗汤暖暖胃吗?」沉思间,一道沙哑的声音忽从前方传来。 烟雨朦胧的薄雾中,一个身着斗笠背着蓑衣的老者躬身站在街头。他身前放着一辆老式餐车,餐车上有一锅正冒着热气的汤。 我出来时未吃早饭,如今闻着这香味扑鼻的汤水,腹中飢饿感愈发强烈起来。 老者将一切尽收眼底,布满褶皱的脸抽了抽,他舀起一碗汤,颤颤巍巍地递给我:「来,喝吧。」 我小心地接过,顺口问了句:「多少钱?」 老者眯了眯发亮的眼,呵呵笑道:「你先喝,如果觉得好喝,我再收钱。」 如今还有这样做生意的人,也真是稀奇。 我笑了笑,端起汤碗就欲喝下,不想手一滑,汤碗掉落在地,溅了一身。 「呃……对不起,我没端稳。」我赶紧蹲下去捡起汤碗,抬眸却见老者脸黑如碳,那眼神……兇狠地似要将我生吞下去。 「大……大爷,我……」我愣住,一碗汤而已,没必要这样啊,大不了我多付一碗汤的钱。 老者垂下眼睑,餐车上的汤锅忽然剧烈沸腾起来,浓浓的蒸汽中,有东西从锅里跳出来,直接跳到我手中的汤碗里…… 「哇哇哇!」我惊叫着甩开汤碗,身子一下跌坐在地,那碗里的……是一根人的手指啊! 「这可是阴间最好喝的汤,你不喝……那就只能魂飞魄散……」老者阴阴诡笑,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不……别过来……」我惊恐地往后移去,手摩擦着冰凉的地板,寒气进入体内,冷得我一阵激灵。 「这汤,一个人只有一碗,若是倒了……咳咳!」老者干咳了两声,这一刻竟咳掉了他那泛黄削尖的下巴…… 一瞬间,他整个身体犹如朽木般尽数瓦解,无数蛆虫环绕着他散架的躯体,只有那个干枯的头颅还纹丝不动立在空中,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露出诡异的笑。 鬼……鬼……救命啊! 第十二章 误入阴街 我疯了似的爬起来,转身向后逃窜,然而那个头颅却像是有人在空中拉着它似的,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对我紧追不捨。 我的体力在极度的奔跑中一点点消失殆尽,眼看那头颅越逼越近,我偏偏在此时摔了一个狗啃泥。 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张布满皱纹老脸,他对我森冷一笑,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噁心至极,扭头就一阵狂吐。 「夜岚,还不退下!」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我一愣,抬眸就看到楚倾玄站在我身前。 他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眉目深沉,风骨傲然。 我费力地爬起来,却见那老者的头颅突然掉落朝我飞来,我一个激灵,赶忙躲到楚倾玄身后。 「你看,我不过是吓吓她,她自己非怕得像是见了鬼一样。」老者张嘴哈哈大笑,没有牙齿的嘴像一个无底洞,一眼望不到底。 我躲在楚倾玄身后,布满汗渍的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松手。 楚倾玄回眸看我一眼,深邃的眸眼里有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只一瞬,便转了眸光。 「你想给她喝忘魂汤?」他盯着那个名唤夜岚的头颅,眼里凶气毕露。 忘魂汤? 我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忘魂汤不是阴间孟婆给死去的亡魂喝的吗,这老头为什么要给我喝,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可我明明记得我从韩严家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死了。 冷汗从心底冒上来,一直蔓延到手心,望着夜岚阴森的笑脸,我腿一软,险些跌倒。 注意到我的反常,楚倾玄侧眉看向我:「怎么了?」 我抓着他的衣襟勉强站稳,可心里的恐慌分毫未减,抬眸望着他,我颤着声音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楚倾玄蹙紧眉头,斜了一眼夜岚,没有言语。 反是夜岚在那里憋笑不止,圆圆的脑袋在空中摇摇摆摆,泛黄的血肉随着抖动一块块掉落,露出森森白骨,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楚倾玄适时捂住我的眼,没有让我看到最恐怖的一面。 「夜岚,还不速速变回原身!」只听得楚倾玄沉声一喝,周围顿时阴风四起。 待到眼前光明再现,原先丑陋可怖的老人头已消失无踪,转而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白衣男人,然他的脚下却又一滩腐烂的肉泥。 此人容貌虽比不上楚倾玄俊逸无双,但也是明眸皓齿,风度翩翩。 他会是刚才吓我的那个丑老头夜岚?我难以置信。 「唉……」夜岚慵懒地挥了挥手中的大汤勺,眼底尽是无奈,「明日可没有食材熬汤了。」 说着眸光扫向楚倾玄,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护着她?」 楚倾玄眸中闪过一抹阴鸠,沉吟了半晌,才漠然道:「阴河里会有你需要的食材,但她……是你动不得的人!」 他这话说得淡然无比,但话语中却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魄力。夜岚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有说话。 我也始终不明白,楚倾玄为何会这样对我,如果算上梦中那次,他这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了。 第十三章 我想看看你有多笨 他说我是她的妻,可我很清楚,我不是! 「以后她可以随时进入阴街,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次!」他傲然丢下一句话,拉着我就往街市深处走去。 先前荒无人烟的街道逐渐有了人影,只是他们全都穿着古代的衣服,且每个人手中还提了一盏灯笼,灯笼里泛着幽幽蓝光,在这昏暗的街巷里显得格外耀眼。 行走在如此诡异的地方,我心里有些发毛,楚倾玄冰凉的手紧抓着我,却更是让我直冷到心里。 提着灯笼的人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阴寒之气拂上脸颊,我一阵眩晕,几近站不住。 楚倾玄扶住我,直接将我拦腰抱起,边走边说:「那些灯笼会摄人魂魄,看得越久便越危险。」 一听此言,我赶忙闭上眼睛,一脸埋怨:「那你不早说!」 他阴阴冷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多笨。」 话语轻浮,倒有些不忖他的冰冷了。 他应该是巴不得我被那些人给摄了魂魄,然后好跟他做一对鬼夫妻吧,我暗自腹诽。 明明心里对他极其抗拒,可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又觉得格外舒心。 「你……为什么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是不是她跟我长得很像?」 本是想找些话题跟他聊,不料他直接无视我的问题,转而漠然开口:「回到阳间后不要再去找那个男人,直接回你自己的家!」 我一愣,抿唇不语。 一提到韩严我就难过,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对我,整整一年的感情,难道还及不上那个女鬼与他几夕吗…… 可是人鬼殊途啊,更何况那还是个恶鬼,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找到机会,我一定得请人收了她! 「到了。」楚倾玄适时开口,随即放下我,让我睁开眼。 白晃晃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好一会儿我才适应过来,可一看脚下我顿时慌了,这不是上次梦里的那道悬崖吗? 「跳下去。」他一如当初那般命令我。 还真是要跳啊,我抖了抖麻木的腿,不情愿地白了他一眼。 他眸光一凛,我立马跳开:「你不要推我,我自己来!」 自己跳好比被他推的好,起码我心里有个准备。 他没有动,只静静看着我,直到我狠命跳下悬崖…… 急戾的风声刮过我的耳边,隐约间,我仿佛听见他说:瑶儿,等我来娶你。 身子一阵剧烈的摇晃后,我终于立稳脚跟,抬头看见的是晴天白云,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的城市。 我果然回来了,可刚才我是怎么去到阴间的,回来时又怎么身处于沛城最繁华的地段的,我一无所知。 但不管怎样,回来了就好。 只是如今无处可去,也只有回家了。拿出正准备给我妈打电话,偏偏这时韩严打了过来。 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韩严急切的声音:「瑶瑶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你不要走,回来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乞求的颤音,听得我莫名难过。 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我本是一口回绝的,可耐不住他的恳求,我开始动摇了。 第十四章 各怀鬼胎 「瑶瑶,都怪我一时冲动,我……我是真的爱你,你相信我……」 明知道他有可能是在骗我,我还是回了他家。 能有什么办法,毕竟前晚我把自己的身心都给了他,如今,我也只有相信他。 回到他家,他们母子一改早上的态度,又对我喜笑颜开,拉着我嘘寒问暖。可是心里那道结,岂是轻易就能解开的。 韩严虽对我一如从前,但每当我问起那个女鬼,他都默不作声,就连他妈也一直闪躲逃避。 看来,张琳也知道那个女鬼的存在,他们都在骗我。 如果说一切都因那个女鬼而起,那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请李叔来沛城一趟。 当晚,我吃了晚饭就假意回房睡觉,可这一睡,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时天已大亮,差不多近十个未接来电,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 我很是疑惑,昨夜我怎会睡得那么死,难道去了阴间一趟我的反应力都退化了?不然怎么别人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 回拨过去,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低迷的声音:「楚瑶小姐吗,我是容予,李叔让我来帮你。」 他似乎还没睡醒,说话迷迷煳煳地,但我也大概明白了他说来帮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来帮我收鬼的吗?」怕被韩严母子听见,我特意掩着嘴,压低了声音。 「对,现在是白天,难以察觉那傢伙的位置,你先记下我的电话,晚上我来找你。」交代了两句,他匆忙忙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下床走出门,正巧看见张琳从韩严房里出来,见了我,她欣喜一笑:「瑶瑶,起来啦,阿姨做了早餐,给你放桌上了。」 她笑得那么和善,若不是见过了她兇恶的一面,我还真的以为她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微微点头,笑问:「阿姨,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刚刚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她讪讪笑了笑,眼神却一直往韩严的房间里瞟,像是那紧闭的房门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心一沉,已然猜到个大概,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我还是问了一遍:「韩严又睡觉去了吗?」 一听我这样问,张琳瞬间慌了神:「呃……他……说是头晕,进去躺一会儿。」 她眼神闪烁,话语含煳,我料定韩严昨夜一定又去找那个女鬼去了。如若不是如此,怎么我一问她就如此慌乱。 也怪我自己,昨晚睡得那么沉,连他几时出去的我都不知道!我暗自恼怒,心里却已打定注意,一定要收了那女鬼。 韩严可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只要那个女鬼消失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转的。 一年多的感情,我实在不想轻易就付之东流。 傍晚,我和容予约在了城郊的加油站见面,那是到那栋老阁楼的必经之路。 我一直以为容予会跟李叔一样是个穿戴邋遢,长相粗鄙的男人,见了他我才发现什么是人如其名。 他看起来一米八的个子,虽只穿着一身朴素的道服,但看上去也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我们没有过多客套,只相互交流了两句,随后拦了辆的士就前往目的地。 今夜,势必是个难眠之夜。 第十五章 我戳烂了他的脸 到达那里时,天色已暗,没有路灯的郊区,伸手都不见五指。寂冷的夜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几只黑鸦不时鸣叫几声,声音悽厉,直听得人背嵴发麻。 我拿出事先准备的手电,容予却示意我不要打开:「手电会干扰我的视线,先不要打开。」 我点点头,急忙收回手电,跟在他后面摸黑前进。 一走进那片浓密的树荫,树叶的腐朽味味就飘了过来,沉闷的气氛下,那股味道更是浓浓地散不开。 临近阁楼时,容予忽地停下来,转身给了我一把桃木剑,并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什么意外,用它防身。」 「好,」我接过桃木剑,愣愣盯着他,犹豫不决,「如果不行,你一定不要恋战,那鬼收与不收,钱我照给。」 虽然他打扮得像一个正经道士,但到底有没有本事我还不清楚,若是因此把他的命搭进去了,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容予没有应声,只看了我一眼,便按照罗盘的指示进了屋。 我侧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着阁楼内的动静,手中紧握着桃木剑,心里已是紧张到了极点。 我既盼望着容予能早点出来,又希望他能顺利解决那个女鬼。身处于矛盾与纠结中,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降临。 风愈吹愈大,茂密的树枝在风中勐烈地摇晃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响在耳边,好似有几百只幽灵在说着悄悄话。 我紧靠着树干,眼睛四处张望,视线扫过暗黑的丛林,片刻也不敢停留,我很害怕,莫名地害怕。 或许,这就是人在黑暗中呆久了的感觉,即使周围什么都没有,但你却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你看。 啪嗒! 阁楼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碎了。 会不会是容予出事了?我心一急,举着桃木剑就欲往阁楼冲去,刚迈出脚……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我脚步一滞,再也迈不开。 「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森冷的音调,听得我心底一寒,握紧桃木剑,我缓缓回过头…… 一张腐烂得只剩两颗眼珠的脸倏尔放大到我眼前,黏煳的稠液滴滴答答滴到我脸上,腥咸的恶臭味一直蔓延到嘴边。 啊啊啊!! 我勐地闭上眼,举起桃木剑就一阵狂刺,也没管刺没刺到,只狠了命的乱砍。 许久没有听到动静,我以那只鬼已经被我打死了,睁开眼,我却看到比先前更为惨烈的画面。 那人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脸上腐烂的肉被剑挑开,一片片就像被划破肚皮的死鱼,白色蛆虫爬上他的脸颊,正一点一点啃噬着他身上最后的皮肉。 「你竟敢戳烂我的脸,你竟敢戳烂我的脸……你这个贱人!」男人喃喃念了两句,突然凶相毕露,张开双手就朝我扑来。 「啊,救命!」我大叫一声,丢了剑就往阁楼跑,跑到门边,我才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容予,容予!」我心急如焚,急切地拍打着房门。 第十六章 救命符 声音迴荡在林中,荡荡悠悠,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一直传不出去。 阴霾而静谧的苍穹下,寒风瑟瑟,我颓然地靠在门扉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腐烂成尸的男人向我走来,无力可逃。 呵呵! 男人阴笑两声,布满窟窿的脸扭曲而狰狞,身体每动一下骨骼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显得极其浮夸。 本是一个体型纤瘦的人,可他却毫不费力地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 手上力道一重,我就窒息得踹不过气来,喉咙唿噜唿噜地,想咳咳不出,想叫叫不了……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即使是在老家堰塘被表婶狠命掐着时也不曾有过。 手抓过他的臂膀,惹来阵阵噁心的粘稠,脑中飞速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我勐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张李叔给我的灵符。 拼着最后一口气,我掏出那张符就往他脑门贴去,只一瞬,手上力道就松了开来。 我跌落在地,手摸着喉咙咳嗽起来。抬眼间,我看到那行尸手舞足蹈地一阵哆嗦,像触了电般。额头的灵符倏尔燃起一道火苗,但见火光闪耀,他的身体霎时被火团团包围。 我坐在地上,望着熊熊烈火,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去了一角。 阴云散去,皓月露出一棱,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给这诡异的暗夜平添了一丝安详。 「破!」蓦地,寂静的天空地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是容予,我大喜,起身就往阁楼里跑,不想刚进门头顶就掉下一具尸体,脚下急剎不住,差点亲到那尸体倒挂下来的头颅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尸体直流下来,一直滴落到我的脸上,冰凉凉的,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感。 我惊叫着退出门外,对上那双圆睁的瞳孔,我惊愕当场! 是他!这个人……竟是昨晚送我到这儿来的计程车伺机!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我难以相信,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许是听到了我先前的动静,容予适时从楼上跑了下来,他一脚踢落门边倒挂的尸体,有些懊恼:「果然,从一开始就入了她的套!」 朝着尸体猝了一口,他走门来,原先不染纤尘的道袍此刻变得破烂不堪,像是被什么直接撕烂了似的。 看到他,我就像是在深海中抓到一颗救命稻草,不等他说话,我立马跑到他身边,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内的尸体。 容予胆子极大,不以为然地沖我笑了笑,道:「那人看样子已死了很久了,刚才我进门没见着他,想是中了那鬼物的障眼法。」 我脑子混乱不堪,只喃喃念道:「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什么?」容予侧眉看向我,满脸疑惑。 可我哪还有心思去跟他解释,我只知道,因为我的莽撞,我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伺机。 如果我当初我不让他留下来等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容予大概也没想听我解释,拉过我的手就道:「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第十七章 你害死她,就等于害死我 我们还未出树林,一个人影就沖了进来,树荫下漆黑无光,我以为又是什么鬼怪,当即反射性地退了两步。 等人到了眼前我才看清,心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韩严……」我怔怔望着我的未婚夫,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果然还是来了,我以为他多少会顾忌我的存在,我以为经歷了昨天的事后他会有所收敛的,可是他没有。 看到我,韩严先是一愣,随即沉下脸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大概以为我是真的去会朋友了吧,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你来晚了,我已经请道士将那女鬼收了。」我看向容予,他能安然无恙地出来,想必已经将那女鬼彻底收服了吧。 容予没有回答我,只默默地低了头。 这是什么意思?我很奇怪,正要细问,韩严突然上前,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怒声吼道:「楚瑶,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他嘶吼着,瞳孔里怒火冲天,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以至于现在想起,我还心有余悸。 「楚小姐……」容予很是震惊,伸手想把我拉开,我却一把拂开他的手,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我看向韩严,声嘶力竭:「你为了一个女鬼打我?韩严,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失声叫出来,泪水喷涌而出,悲痛欲绝。 从前那个温柔体贴,说着会一辈子对我好的韩严去哪了,难道这样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魂儿吗? 「柳絮是我的命,你害死她,就是等于害死我!」韩严整个人已完全处于癫狂状态,即使有容予拦着,他恶毒的眼神也足以将我撕碎。 呵! 我轻笑出声,原来他已经爱她爱到视她如命了么。那我算什么?他和我交往,在我面前伪装成一个谦谦君子,难道就是为了靠我掩人耳目吗? 我不信,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 平静下来,我试着劝回他:「你每天从这里回去身体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难道你不明白吗,那女鬼在吸食你的精气……」 「你懂什么?」韩严打断我,声音歇斯底里,「你今天害死柳絮,我势必也活不成,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他一声吼叫,拼力挣脱开容予的手,如勐兽般向我扑来,我闪躲未几,袖子竟被他撕掉一块,血从臂膀上渗出来,在惨澹的月色下显得异常可怖。 一击不成,他反身又抓了过来,容予刚要拦住他,就见韩严一声痛叫,身体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瞬时飞出两丈开外。 这场面似曾相识,我犹记得,昨天早上也是这样。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护我的,也只有楚倾玄了。 我知道,肯定是他来了,每次他都来得不早不晚,像是早已预料好的。 「不好!」 容予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脸色大变,「这里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快走!」 他神情凝重,仿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拉着我快速走出树林。 楚倾玄的实力我见过,容予会这样惧怕,不足为怪。 走到马路边,我回头看到韩严捂着肚子进了阁楼。 第十八章 养鬼续命 心骤然一紧,我忍着眼泪,毅然别过头,随着容予一起离开了那里。 回程路上我才得知,原来容予根本没有收服那个女鬼。因为我们一进入那片树荫,就入了那鬼物的障眼法。 阁楼和树荫被鬼术隔绝开,容予一进入阁楼就无法察觉到外面的情况,而我在外面亦是如此。 直到我用李叔的符咒除去那个行尸,阁楼外的结界才得以破解,而容予之所以进门前没撞到那个伺机的尸体,那是因为他打开门的那一剎那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发生了转变,他正好步入对方的陷井。 所幸经歷一番搏斗,我们双方都没事,只是没能除去那女鬼,我心里很是不安。 虽说我和韩严之间已无修復的可能,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女鬼吸干精气。所以……能除掉她是最好的。 容予很是难为情,一直向我表示歉意:「楚小姐,对不住,我没能替你降伏那恶鬼……但你放心,她也被我伤了几分,我会一定尽快想办法除掉她。」 他的目光里透着坚定,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决心。 我勉强笑笑:「若是能除去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就由得她去吧,毕竟韩严…那么喜欢她。」 不动声色地隐去眼底的黯然,我垂眉不语。 「这不是一般的鬼,若不能除去,将来祸患无穷。」容予皱着眉头,神色复杂。 「为什么?」我不解。 他看我的眼神耐人寻味,沉吟了许久,他才幽幽开口:「那个韩严……他在养鬼续命。」 养鬼续命?我不明白,可以说,我对那些邪门歪术一窍不通。 容予也知我不懂,遂耐心解释:「有些人天生命薄、身单体弱,本来他是活不久的,但他与鬼魂做交易,用自己的精血养育鬼魂,而那鬼魂便保他长寿。」 「所以你说……那女鬼是韩严养的?」我不可思议地望向容予,得到他肯定答案的那一刻,我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尽管我不懂这些,但听容予讲,我也多少有些明白,那样的事是违背天理轮迴、不为人所同的。 容予轻嘆了口气,又道:「一般人只养小鬼,用婴灵或儿童,但韩严养的是厉鬼,难免遭到反噬……」 「所以呢?」 他容予摇摇头,沉默不言。 但我也总算明白了先前韩严为何会那么疯狂,敢情他是以为那女鬼死了,而他也活不长了。 活得如此低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鄙视他还是同情他。我只知道,自己从前瞎了眼,错认了他。 回到市区,天还未亮,告别了容予,我找了家旅馆住下。 身心俱疲的我洗了个澡直接躺床上就睡了,迷迷煳煳中,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手心,指腹摩擦着移至我臂膀的伤口上,动作轻柔。 原本还微微有些刺疼的伤口在他的抚摸中竟慢慢没了疼痛感…… 「韩严……」我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心里抽痛难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很难过,即使知道这是梦,我也抱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楚瑶,你该醒了!」冷不丁的,手从我臂膀抽开,一道阴凉的声音将我从梦中惊醒。 第十九章 当晚碰我的人竟是他 睁眼,我看到楚倾玄正站在床前,他一袭玄衣裹身,眉眼深沉,风华绝代。 「你……」我一下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不让他靠近。 楚倾玄微眯眸眼,笑得揶揄:「你的身子我都已经看完了,你还怕什么?」 看完了? 「你说什么?」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哪知他只勾勾嘴角,随即移开视线。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起那晚的场景,当晚……我以为是韩严,可韩严告诉我他根本没进过我房间,难道…… 我惊愕地看向楚倾玄,震惊不已:「你你你……那晚,是不是你?」 楚倾玄睨了我一眼,阴阴冷笑:「你以为……除了我,谁还敢碰你?」 这么说……真的是他! 是了,除了他这样本事通天的人,谁还有能耐能在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房间。 脑袋『嗡』地一声,我整个人都懵了,我竟然被一只鬼给强了! 守了多年的处子之身,他朝竟被一只鬼给破了,我接受不了…… 望着他清冷孤傲的眉眼,我拿起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禽兽,你怎么能这样!」 从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这样一副霸道冷漠的模样,这样强势的人,做事情又怎么会问别人愿不愿意。 我很难过,抱着被子就哭了起来。 我们村的人向来思想封建,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和韩严散了,处子之身也没了,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楚倾玄一直没有理会我,等我哭得久了,他才一把扯开我的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哭够了么?」 我一惊,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警惕地盯着他。他能有第一次,难免还会再有第二次。 只见他弯了弯眉眼,倏尔俯下身来,手撑在床沿上,静静凝视我。 房间内空气凝固下来,四周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盯着他浓密的眉睫和幽深的眸眼,我咽了口口水,有些害怕:「你……你别乱来……」 他没有言语,只伸出修长的手指拂开我额边的碎发,在我额边印上浅浅一吻,而后起身,又以高贵的站姿重新审视我。 额头冰凉凉的,我愣在那,许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他沉声开口:「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再去找那个男人,他并非你的良人。」 我如梦初醒,不动声色地别过头,漠然道:「你也不会是我的良人。」 所谓人鬼殊途,就算他再怎么对我,我们都不会有结果。 对于我的话,他直接选择无视,转而继续道:「那个女鬼想要借体还阳,而且她要寻找的阳体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女。」 纯阴女,那不就是我? 我愣住,想起容予所说的养鬼续命,难道那女鬼早已开始反噬供主,她违背初衷,要韩严替她寻找纯阴女?而韩严为了活命,于是盯上了我? 不可能,我随即否定了我的想法。如果是那样他早就下手了,还会对我温柔以待,和我交往一年多吗? 再说,我为何要相信这个男鬼的话?人都说,鬼话连篇,鬼的话是不可信的。 我如是想着,楚倾玄却蹙了眉头,悠悠吐出几个字:「蠢人。」 第二十章 我外婆死了 闻他此言,我莫名冒火,出言讽刺:「你那么厉害怎么不除去那女鬼?」 明明有能力却不屑于出手,难道他这样的人也会对一个女鬼伶香惜玉么?我嗤之以鼻。 我以为他会生气,哪知他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淡然回道:「你不懂,阴间不可越界做事。我能做的,只有护你周全。」 明明是一句很动人的情话,可我听着却像是有一根尖刺在扎着我的心,胸腔一阵抽疼。 良久的静默之后,他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后就走了。 他说:「如果你不想到阴间与我作伴,那就不要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牵连!」 说完这话,我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我惊嘆于『鬼』这类生物的强大,心想若是自己死了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此时的天边已泛起一起潮红,日出东方,朝霞满天,我又是一夜未眠。 等到想好好补个觉时,我妈打来电话,她告诉我:外婆去世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个晴天霹雳,直接将我从低谷打向深渊。 我怔在那,滑落在地,心里仅剩的一点防线彻底崩塌,隔着头顶的万丈高楼,我仰天大哭。 我三岁丧父,母亲独自在外拼搏,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我对她的感情,可以说比对我妈还深。 小时候家里穷,吃顿肉对我们来说都是奢侈品,每每外婆出门吃酒,看到桌上有好吃的肉干,她总是悄悄带几块回来给我吃。 从小在她宠溺的怀抱中长大,我一直贪玩任性,未能尽到多少孝心。 因为我总想着还有以后,等自己找到工作赚了钱,我就带着外婆去到处旅游一番。可这样的梦想,终归没能实现…… 坐在回程的客车上,看着车窗外飞流而过的风景,我泪流满面……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内心煎熬得犹如等了一个世纪。 下了车,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家。 满心悲痛的我未曾注意到,从前总是热闹非凡地山村,如今冷寂得连一声鸟鸣也没有。 外婆的灵堂摆在堂屋,灵堂的正中摆放着灵柩,前面是外婆的遗照,照片上的她弯着嘴角,笑得慈祥。 跪在灵案前,我默默流着眼泪,久久不愿起身,而我妈跪在一旁,早已哭得声音沙哑。 「妈,外婆是怎么走的?」我明明记得,离家前外婆还笑呵呵的,她的身体一向很硬朗,怎么会才几天时间就…… 我妈摇着头,只一味地哭。望着她悲痛欲绝的神情,我心中郁结难忍。 屋外哀乐震天,唢吶鸣耳,我抬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门外,这才发现除了几个专门办理丧葬服务的人员在院里忙上忙下,竟没有一个熟识的村名在帮忙。 我们这里的习俗,不管谁家结婚还是死人,向来都是由村里的人互相帮忙打理一切,直到死者下葬。 可如今我外婆死了,竟没有一个村民前来弔唁,这太不正常了。 第二十一章 楚瑶,拿命来 回头问我妈,她却直接避开我的问题:「我已经请风水先生算过了,你外婆下葬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今天下午?」这也太快了! 为死去的亲人守灵三日,是我们这里的习俗。我本想好好为外婆守几天夜,可我妈竟然一天也不让她呆。如此匆匆忙忙地下葬,真的是风水先生的意思吗? 「妈,为什么村里没有人来前来弔唁?」难道诺大的一个村关键时刻连户人家都没有了吗? 我妈没有说话,直接避开我,侧身便去跟丧葬行业的人商量下葬仪式去了。我愣愣站在外婆灵位前,闻着案前淡淡的香火味,心里的悲伤难以言喻。 对于我外婆的突然去世,还有我妈的闭口不言,种种奇怪的现象围绕在我脑海中,散之不去。 我想,可能是我妈太过伤心,所以才不愿提起这些事,等外婆下了葬,过几天再问好了,说不定她就不会如此牴触了。 整整一天,村子里都是冷冷清清的,连声狗吠都没有。 给外婆送行时,我偶尔瞥见有几个熟识的面孔躲在窗子后偷偷看着我们,等我侧头想看仔细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禁冷笑,这些人倒也奇怪,宁可在暗处偷看也不愿光明正大地出来送个行。 虽然疑惑,但我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这个葬礼,是我参加过的最难忘也是最特别的葬礼。 棺材入土时,我妈按例揭开了外婆脸上的白色锦帕,望着外婆青紫而安详的面容,我悲从心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从入殓封棺,到掩埋黄土,我妈都一直沉默不语。等到仪式完成,天色已渐傍晚,灿烂的云霞遍布天际,天空沉寂而哀凉。 送走了丧葬业的人,我挽着我妈往家走,她却轻轻拂开我的手,轻声道:「瑶瑶,你先回去,妈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天都要黑了,明天再去吧。」她现在情绪难测,我很怕她出什么事情。 「不行,妈一定得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你听话,先回去,我会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回来。」说完固执地回头,迎着一旁的小路下了山。 我终究还是不放心,偷偷跟了上去,可我妈似乎早有预料,回头就瞪了我一眼:「不许跟来!」 脚步硬生生地止住,望着她消瘦的背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了山,原本冷寂寂的村庄突然有了生气,三三两两村民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我笑着上前打招唿,可所有人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一样,纷纷别过脸去,神情牴触,似对我极度厌恶。 我笑容僵在脸上,不明所以:「刘婶,您们……」 「不不不,你可别这样叫我,折煞我了。」围着方帕的刘婶急急摆手,神情慌张。 另几个村名也满脸晦气地走开了,似生怕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会传给她们。 我奇怪,这些人是怎么了,难道是怕我怪她们没有上门去给我外婆弔唁? 沉吟间,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悽厉的叫喊:「楚瑶,拿命来!」 第二十二章 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我心一颤,侧头便看见同村的张朵拿着一把菜刀向我砍来。 初春的季节,她穿着一件红色长款风衣,衣面上布满了污渍,手中大刀白亮亮的,直晃人眼。 若是被这刀砍一下,不死我也得重伤。 眼看她越逼越近,来不及多想,我撒开脚丫子就往后跑。 耳边风声鹤唳,颳得脸极疼,可身后喊杀声震天,我一刻也不敢停。 脚踩着坑坑洼洼的土地,我一个不小心,竟栽倒在地,手掌被细碎的石粒擦得生疼,抬手便看见鲜红的血液流出。 电光石火之间,张朵手中的菜刀已到了眼前,伴随着她嘶哑的吼叫,举刀就朝我头顶砍来! 「张朵!」我大骇,下意识得挡住了她的手腕,奋力阻止她即将压下来的刀。 「楚瑶,你个扫把星,你还我孩儿!」张朵臃肿的眸眼里充斥熊熊怒火,整个身子压下来,我腹中一阵绞痛,手一软,锋利的刀角就扎进我的左肩。 『噗』地一声,腥咸的血液从伤口汹涌而出,溅得张朵满脸都是。 她眯了眯眼,抬手想要拭掉入眼的血,瞅准时机,我一把推开她,爬起来就往家跑。 可我手受了伤,且由于刚才摔了一跤,膝盖被碎石擦伤,没跑就让张朵赶了上来。 她像个疯子一样,提着刀就是一阵乱砍,我虽侥倖躲开几次,但伤口的疼痛依旧拉缓了我的动作。 太阳落下山的那刻,地面吹起了一阵冷风,紧接着乌云压顶,雷霆四起,丝丝雨点从天而降。 陷入癫狂的张朵突然停止了对我攻击,望着暗黑如墨的天际,她抱着头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声音迴荡在头顶上方,一遍又一遍,刺激着我的耳膜。捂着伤口站在那,望着她疯狂的模样,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一直遍及全身。 蓦地,张朵站直了身子,转身往村后的山林跑去。 我刚想叫住她,身子却被人往后拉了一把,背嵴抵上冰硬的东西,抬眸,正对上楚倾玄如玉般的面容。 吃了一惊,我急忙顺开他搂在我腰间的手,侧身欲走,他却直接将我拥住,薄唇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我感觉到你在想我,所以我便来了。」 「谁想你了!」这人也太自作多情了,我没好气挣脱开他的手,无意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一时间鲜血四溢,疼痛入骨。 嘶! 我皱着眉头哼出声,额头冷汗直冒,若不是他及时扶着我,我只怕要痛得蹲地上了。 「回家。」他俯身将我抱入怀中,举步往我家走去。 一路上细雨飘飞,如丝般的雨点还未近他身便被风吹散。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眼,我只觉这个男人像一个迷一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家,他轻轻将我放在床上,伸手就要解我的衣服扣子。 「你干嘛!」我心一慌,推开他就站了起来,手紧护着胸,生怕他再靠近。 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我一怔,只觉脸热热的,不自然转过头,支吾道:「你……你走吧,我自己可以的。」 第二十三章 初见的温柔 楚倾玄没有言语,盯了我片刻,他直接伸手扒开了我的衣服。 「啊!」我惊叫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躲,哪知他一把按住我,话语森冷如斯:「别动。」 威严,强势,让人无法抗拒。 我微微颤抖着身体,闭着眼任由他将我的衣服褪至肩下。 他的动作却极为轻柔,似很怕将我弄疼,可这样的他,倒让我觉得不像是他了。 「哎,疼……」被消毒液一刺激,伤口剧烈的疼痛起来,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忍耐一下。」楚倾玄抬眸睨了我一眼,便又继续给我上药了。 替我包扎好伤口后,他亲手为我披上了衣服,动作娴熟而利落,没有分毫要占我便宜的意思。 彼时窗外雨已消停,浓密的黑云也已散去,朝霞重聚天边,傍晚来临。 我惊讶于这天气的无常,楚倾玄却适时开口:「我如今还不能在白日现身,为了你……只好来了个偷天换日。」 他将『为了我』三个字说得极重,好似在刻意让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只愣愣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理他。但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烙在我的心上,每每想起,心就撕扯着疼。 那种疼痛,是身上的伤口远远及不上的,就像过了千年万年,还能一遍遍警示你的那种疼。 楚倾玄,他很强大,强大到足以偷天换日;而我,却很卑微,卑微得堪如蝼蚁。 一句话总结就是,我和他不是一路人,终究走不到一起。 移开视线,他走到窗前,无尽的黑暗在一瞬间席捲了白日的光芒。月色如霜,华灯初上,他俊秀的容颜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添了一抹清冷的沉寂。 房间里悄然无声,沉默如一堵巨石横在我们中间,除了我自己的唿吸声,我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可他是鬼啊,他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须臾间,院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莫不是我妈回来了? 我大喜,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空荡荡的院落只有春风捲起落叶的影子,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 我有些疑惑,妈说她会在天黑前赶回来的,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联想到下午的事情,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上一次表婶要杀我,这一次张朵要杀我。 虽然不明原因,但她们会不会因此怪罪在我妈身上,趁机对我妈下手? 越想越难安,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楚倾玄一把拉住我:「做什么?」 他拧紧眉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回望他一眼道:「我妈还没回来。」 他脸色一沉,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茫,松开我的手,他步出门外:「你在家等着,我出去找。」 「可是……」我话音未落,他人已无踪。 无可奈何,我只好等在家。 等待的时间註定是漫长的,望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我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若是我妈不能平安,那这个世界就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那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冷风吹动纱帘,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腐臭的气息飘进屋来,伴随着两道清脆的童声,门勐地撞击了一下墙壁又关上了。 第二十四章 姐姐,我要喝奶奶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本能地想打开门,但手放上门把手的时候,我犹豫了。 这些天来发生了很多怪事,若我还是用平常心去面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那我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我不敢断定,打开这扇门后又会面对怎样恐怖的事情,我内心的承受力,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在门边伫立良久,待到风声渐小,我才稍稍安心,转过身走到床上想躺一会儿。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柔软的被褥下,一具小孩躯体平躺在我床上,涣散无神的瞳孔一片灰白,他就那样死死地望着我,望得我心惊胆战、全身发麻…… 我惊叫着退后两步,这才发现他的肚子一片血红,腹腔里的内脏早已被掏空,艷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床单,床单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肝脏,其中有他的心脏肝脾,还有布满粪便的肚肠…… 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只觉背嵴一股寒气窜上心来,脚软得我有些站不稳。 踉跄退到门边,脚下忽然踩到一团黏煳的东西,腥红的液体受到挤压迸发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我惶恐地跳到一边,而地上那颗细小的心脏已经被我踩得四分五裂。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我捂着嘴冲出门外,却又看到了那晚那个小孩。 他站在堂屋门口,依旧光熘着身子,脸上填充着腐烂的血肉,白色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惨澹的月光映射在他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又是他,原来那晚的经歷不是梦,可是我从未对这个小孩做过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由于恐惧与紧张,全身极度的绷紧导致伤口撕裂,隐隐作痛的肩头渗出细密的血丝。 小鬼好像闻到了什么,仰头深深吸了一口,两只空洞的黑眼冒出浓浓烟雾…… 「嚎!」他一声嚎叫,张嘴就朝我扑来! 我转身跑回先前的房间,勐地关上房门,小鬼被我阻挡在门外,不停地撞击着房门。 房门抖动地很厉害,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撞开。 我无处可躲,瑟缩在角落里,望着满屋的腐肉和鲜血,听着门外小鬼凄烈的嚎叫,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手李慧慧844 着光滑的地板,我颤声大喊:「楚倾玄,救我……」 声音盪悠在屋内,又反弹回来,传不出去。 『咯吱!』 门扉蓦地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那张布满蛆虫的脑袋竟直接穿墙而入! 望着他一点点爬进来,我再也忍不住,彻底奔溃,随手抓着身旁的物品就朝他扔过去:「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求求你……」 他咧开嘴,森森诡笑,本是极为动人的童声,但却瘆得人头骨发麻。 「姐姐,我饿了,我想喝奶奶。」他伸出黢黑的舌头,几只蛆虫顺势捲入嘴里,随着他细细的咀嚼,房间的空气瞬时凝固。 噗!他将已经嚼烂的虫液直接喷出来,冲着我恶狠狠地张开嘴:「我不吃这个,我要喝血!」 第二十五章 欠人的债总是要还的 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惊恐中我往一旁的衣柜闪去,但他的速度明显快过我,只一瞬就追上来缠上了我的脖子…… 粘稠的舌头扫过我的脖子,浓浓的恶臭感扑面而来,我噁心得很,想吐却吐不出来。 「姐姐,我好饿,我要喝奶奶。」他舔着舌头,露出两颗尖细的獠牙,直接朝我脖子咬来。 「不要!」我伸手去挡,手背冷不防地触碰到他的嘴,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全身,猩红的血流出来,霎时被那小鬼吸得一干二净…… 他狠狠含住我的手不肯松口,我疼得直掉泪。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血液在一瞬间涌上手背,而后尽数落入小鬼口中。 我艰难的踹着气,目光无助地望向窗外,心如死灰。 「找死!」寒光划过天边,一道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 于此同时,一股狂风窜进屋来,无数风力汇聚成绳,只『咻』地一闪,趴在我脖子上的小鬼就被甩了出去。 小鬼嘶叫一声,身子摔在窗台上,倏尔没了知觉。 但我分明看到有一个孩童鬼影从他身体里爬出来,转头对我诡异一笑,随后从窗口钻了出去。 我瘫软在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重影闪闪,感受到手背鲜血还在流失,我的身体已极度虚弱。 「瑶儿。」楚倾玄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旁,他声音轻柔,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唤我,可我却听得极为欢喜。 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总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无形之中,我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他了。但我知道,这是病,得治。 他抱着我轻缓地走出房门,继而上了二楼。 晚风瑟瑟,伤口被冷风刺激得更为疼痛,我很难受,禁不住往他怀中缩了缩。 将我放到床上后,他才伸手握住我的手,闭上眸子,一阵暖流缓缓传到我的手心。 手中的伤口突然止住了血,连疼痛感也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寂冷的屋子里,他闭紧双眸坐在床前,几缕月光从窗口钻进来,在他俊美的侧颜上度了一层诱人的光影。 这样完美的男人,如果他是人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无奈扯出一丝苦笑,他有没有人喜欢,又与我何干呢,我与他只能是陌路人。 不知这样盯了他多久,直到我身上的伤痛消失殆尽,他才缓缓睁开眼,原先柔和的眸光瞬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我恍然惊醒,眸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在他强烈的逼视下,我被迫转了视线。 他不说话,沉默让我很尴尬,脑中闪过我妈的身影,我这才想起正事,赶忙问他:「可找到我妈了吗?」 楚倾玄淡淡扫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紧张的压迫感倏尔浮上心来,我抓住他的手,口不择言:「你不是说会帮我找到她的吗?怎么……怎么现在又说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拂开,眸中情绪尽藏眼底:「楚瑶,你可知道,欠别人的债…总是要还的。」 第二十六章 楚倾玄,不要这样 欠债?我愣住:「什么意思?」 我欠谁的债? 许是我吃惊的眼神太过古怪,他微垂眉睫,忽然伸手遮住了我的眼。 闻着他手上淡淡的檀香味,我有些心猿意马,只听得他低低喃语:「但你是我的妻,我既已寻到你,此后,便该由我来护你。」 他声音微冷,但却清冽如山泉,沉稳如行舟,每字每句都激盪着我的心,让我久久不能平復。 说完话,他拿开了手,幽深的眸光从我面上移开,转而看向窗外的月华:「那个小鬼已经盯上你了,我虽能除他,但他并不在我管辖之类,所以我暂不能插手,你……」 「我明白!」我翻着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 看来想指望他是不行的,还得靠懂行的人,但前提是必须先找到我妈。 现在村里的村民态度反常,想让他们帮忙是不可能的。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茫茫山川我又去哪里找她呢。 楚倾玄微拧眉头,似看出了我的忧虑,道:「无妨,那些凡人虽看着穷凶极恶,但也并非不明是非之人,他们要找你,就不会去牵扯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牵扯到我妈身上吗?」 他漠然颔首,想着他说的也并无道理,我心稍稍有了些安慰。 或许我妈是去办事办得太晚了,所以她朋友让她第二天再走呢。不管怎样,等到天亮后再看吧。 目光投向窗外,彼时月已西斜,想来离天亮也不远了。 我转头看向楚倾玄,红着脸开口:「这么晚了,你……不走吗?」 虽然他是个鬼,但现在也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留在这里总是不妥的。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静静看着我,眸中情绪难测。 「你……」我话未说完,他忽然俯下身来,冰冷的吻覆上我的唇,我一个激灵,勐地坐了起来。 「你你你……你干嘛!」我指着他,激动得话都快说不清了。 楚倾玄微眯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笑:「你说呢?」 话毕,他欺身压了上来,我浑身一阵颤慄,只觉身子冷得像是坠入冰窟里。 但我理智尚存,趁他要吻下来的片刻,我急急说道:「楚倾玄,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他抬起眉睫,眸光暗沉,「这样么?」 冰凉的手滑下我的脖子,我躯身一震,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徒然上升,躲过他落下来的吻,我冷着脸道:「不要让我恨你!」 楚倾玄闻声动作一滞,脸色在暗黑的光线下更显苍白,我躺在床上,只觉一股冻人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那我便要看看,你究竟能有多恨我!」他薄唇轻启,冰冷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手上动作霸道而粗鲁。 「楚……倾玄……不要这样……」我很生气,也很难过,为什么他每次都不问我的意见…… 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这一次清晰而难忘,心仿佛在被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每一次……都让我痛入骨髓。 第二十七章 张朵死了 一夜旖旎,醒来时,身旁已没有楚倾玄的身影。但身上吻痕犹在,心里的疼痛也犹在,我知道,从初三那夜起,缠上我的就不止那只毛头小鬼了。真正难以摆脱的,是他楚倾玄。 他总是打着是我夫君的幌子,然后一次又一次对我的身心进行『迫害』。 到如今我才恍然惊悟,其实他才是最应该被除掉的那个。 阳光透过窗边的树枝稀稀疏疏倾洒进来,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肚子适时敲起警钟,我有些饿了。 但一想到楼下的房间里还有一具死婴,我就怕得要死,踌躇许久都不敢下楼。 最终还是飢饿战胜了恐惧,我心惊胆战地走下了楼。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房间里的污秽之物早已被人清理干净,床单白净如雪,没有一丝污渍,好似昨夜发生的只是个梦。 回过神来,我嘆了口气,想来是楚倾玄做的吧,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随意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我打算出去找找我妈的行踪,哪想一出门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初春的天气寒意未散,我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冰凉的水泼在我身上,只片刻便浸进我的身体里,寒冷袭身,冰寒刺骨。 「你这个祸害,滚出阴村!」同村的李大娘拿着水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身后的村民也随身附和,恶毒的话语在那一刻齐齐迸发出来: 「我们村一向平安祥和,就因为你这个灾星,近来才发生这么多事。」 「我听说有些短命的人就喜欢吃食小孩的心脏来续命,想不到你楚瑶为了活命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的命是命,村子里的小孩就不是命了吗?」 各种污言秽语尽数传入我的耳中,有些村民情绪过激,直接拿出箩筐里的青菜萝蔔砸我。 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表婶和张朵杀我时一口一句『还我孩子』,敢情她们都以为是我杀了她们的孩子。 无凭无据,凭什么如此诬陷我! 我很生气,也很委屈,声音不自觉带了几丝哭腔:「我从未对你们任何人做过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身前的李大娘浓眉一横,唾沫乱飞,「如今村里男婴要么失踪,要么被人挖干心肺脾脏,术士都说与村里的纯阴女有关。要说纯阴女,整个村除了你还有谁?」 「对啊,我记得我刚嫁进这村里的时候楚瑶刚出生,那时术士还说她短命,克男人呢!」寡妇王秀在一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吹风扇火。 我犹记得上一次表婶的孩子死了,她也是这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如今,也是轮到我了么? 我不禁冷笑:「所以也不管是真是假,你们就认定了这事与我有关吗?」 「谁知道呢。」王秀翻了翻白眼,事不关己地继续磕起了瓜子。 我一急,正欲辩白,不想几根菜叶又飞了过来,村民又开始起闹,让我滚出阴村。 蔬菜瓜果打在我身上,打得我生疼,正欲躲回屋中,穿着一身蓝色花衣的刘婶忽然冲进人群,放声大喊:「不好了,张朵死了!」 第二十八章 她是上吊死的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瞬间散做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由我这边转到了另一边。 我也很奇怪,昨天还是生龙活虎、拿着刀要砍我的张朵怎么今天就死了,这其中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 虽然心中有所顾忌,但我还是想去一看究竟,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我就跟着人群追了过去。 跟着人群的指引来到村口,我看到村口的那棵皂角树上挂着一具尸体。她穿着显眼的大红色风衣,看身形就能断定出确是张朵无疑。 树枝一动,麻绳上挂着的尸体就转了过来,一张恐怖的面容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她脸色呈青紫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的眼白一片死灰色。长长的舌头直垂到下巴,就像猪腰子似的,暗红无光。 想来她应该是被活活吊死的,不然她的死相不会这样难看。 我只看了一眼,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好好的怎么上吊啊,孩子不是还没找到吗?」 「是啊,现在留下孩子他爸一个人,他可怎么受得了。」 人群中一片唏嘘声,等到张朵的躯体被放下来,她丈夫才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当场就跪了下去,而后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感受到人群中蔓延着一股异样的气息,我觉得有些不对,侧身想走,哪知张朵的丈夫突然回过头,恶狠狠瞪着我。 我心一颤,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两步,背嵴抵上一堵肉墙…… 回头一看,正对上一个肥硕的身影,他瞪着圆眼,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大力士,脾气怪得很。 我对他有些牴触,下意识地要躲开,转身却发现周围的村民已将我团团围住。 谁也没说话,可他们的眼神却像是一把把毒箭,每一箭都直插我的胸腔。 「你这个灾星,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有脸来看!」为首的刘婶说着就推了我一把。 而张朵的丈夫情绪更为激动,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抓住了我的衣领,扬手就一拳朝我打来…… 「住手!」随着一声冷喝,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挡住了他挥来的拳头。 闻声看去,却是容予来了,一如初见,他仍旧穿着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背着桃木剑,表情严肃。 「你是谁?」张朵的丈夫撒开容予的手,红着眼问道。 容予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身望向其他人,声色俱厉地说道:「楚小姐虽是纯阴女,命数不祥,但她还不足以能克人性命,如果只因你们的一时猜测就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那你们就没有罪过了吗?」 「你凭什么说她是无辜的,我看你和她是一伙的吧!」 「小伙子,你别不信,小心她剋死你!」 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善罢甘休,反而对他冷嘲热讽,容予不觉沉了脸色,话语也多了几丝阴冷:「这位大姐的死,是因为有鬼怪作祟。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村里还要死更多人!」 鬼怪?一群人顿时愣住,连张朵的丈夫都不由得松了手。 我的手心,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第二十九章 就算除了她,他也活不长了 容予勾了勾唇,道:「看我的装扮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我是道门出生,专捉鬼怪。如果大家信得过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将那鬼物降服。」 他表情坚定,话语果断,似已下定决心要帮我。 众人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在他的说服下放我离去。 为了我,他答应了村民,必须要在三日之内将那恶鬼降服,否则要么让我滚出阴村,要么就抓我去祭天。 听到这样的话,我很心寒,即使成功摆脱危险,我也始终高兴不起来。 回到家,容予见我衣物全湿,冷得直打颤,遂催促我回屋换件衣裳。 我点点头,进屋换了衣服出来,抬眼却见他托着罗盘在屋内四处走动,他微垂眉睫,神情极其凝重。 「怎么了?」我随手倒了杯水给他,问道。 容予看了我一眼,蹙眉道:「你这屋内阴气很重。」 我一愣,听说那些鬼怪就喜欢出现在阴气重的地方,莫非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经常看到那个小鬼? 想至此处,我看向容予:「那如果出现鬼物的话你有办法收他吗?」 容予点头:「如果真有,等到晚上他来,我可以一试。」 「嗯,这样最好。」我应了一声,接着便将近来发生在我家的事跟他说了,容予听了,原先光洁的眉头忽地深深皱起,红润的唇紧抿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才道:「到时我先看看,如果不行,就请李叔回来。」 我点点头,脑中不禁又想起了我妈,整整一天一夜了,她还未回来,虽然楚倾玄说她不会有事,可我这心里却一直打着鼓。 总是放不下,总是想去找,但容予告诉我现在村民个个对我虎视眈眈,我再出去就等于是自逃落网。 无可奈何,我只能在家干等着。 想到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我很难过。一切的一切,总是莫地将矛头指向我,眼下张朵又死了,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我。 如果让我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术士是谁,我一定要问问他,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他的一句话,如今我的冤屈跳进黄河也无法洗清了。 气恼地想着,一旁的容予忽地说道:「楚小姐,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降服那女鬼的办法了。本想叫你一起去,但如今看来,我得先帮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 他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了韩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每天还在让那个女鬼吸他的精气……如果再不节制,他怕是真的要完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挺贱,他都那样对我了,我还在担心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楚小姐,你在想你未婚夫吗?」韩严盯着我,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我一愣,本能地否认:「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退婚也是迟早的。」 等我妈回来,我就和她商量我与韩严退婚一事。 「其实,就算他摆脱了那女鬼,他也活不长了……」 第三十章 两难抉择(一更) 「什么意思?」此话一出,我彻底惊住,什么叫活不长了,难道收服那女鬼反而是害了他吗? 容予低头沉吟片刻,才道:「我看过他的面相,他本就是短命之人,按说早该死了,能活到今日,也多亏那女鬼。」 「所以如果收了那女鬼,,也等于害死了他是吗?」我愣愣问出这句话,脑子里却是乱得不行。 我收那女鬼,是为了救韩严,而不是为了让他因此而死。如果他终归是要死,我也绝不愿是由我害死的。 容予明显看出了我的担忧,放下水杯,正色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本是早死之人,但他为了活命而以自身精血养鬼,这本就是违背天理轮迴的。而且那女鬼在阳间呆得太久,也吸了太多精气,如果不早早收服她,怕是她该对你下手了。」 他平静地说出这席话,却轻而易举地在我心里掀起层层海浪。 是啊,如果不收了那女鬼,韩严就该让她夺我魂魄、占我躯体了。那时的我,就跟那女鬼一样会变成一个孤魂野鬼......到时,我又该去夺谁的魂魄,占谁的躯体? 可是,真的要因此害韩严丧命吗?我很矛盾。 容予垂了垂眉,微笑道:「当然,如果你实在矛盾,你可以先好好想想,等做好了决定再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竭尽所力帮你度过难关。」 他话语慷慨,说得我甚是动容。从小到大,我没什么交集甚好的朋友,可是这个容予,倒给我一种特别的信任感。 如此过了一天,到了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她告诉我说她去了湘西,过几天就回来。 可是我还没问她去湘西做什么,她突然就挂了电话,至此就再也打不通那个号码了。 但不管怎样,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眼下也可以安心帮助容予处理村中的事情。 夜晚,我安排容予在二楼客卧睡下,而我睡在他隔壁的主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繁星点点,我难以入眠。 我很忐忑,更多的是害怕,我怕那个小鬼又来找我,我怕他又要抱着我的脖子说他想喝奶奶。 本是平常小孩常说的话,可到了他口中,清甜可口的牛奶都变成了腥咸难闻的血,这如何让人睡得下去。 瑟缩在被子里,我直睁着眼睛,不敢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不满星辰的天空忽的暗了下来,蚀骨的冷风吹得窗柩刷刷作响,不时天边还噼来两道闪电,我紧抓着被子,害怕得全身发抖。 「你害怕?」身旁倏而想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侧头一看,我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尼玛,这楚倾玄是何时来的,还一脸慵懒地睡在我床上! 见我紧张,他抽了抽嘴角,沖我扬了扬手:「过来。」 我连连摇头,移动脚步想出去,他却起身一把将我拉了过来,脚底重心不稳,我顺时扑倒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我突然就红了脸,乱了心。 『刷』地一声,窗边忽然闪过一个红色身影,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三十一章 但你是我的(二更) 「楚瑶,你在吗,回答我!」容予似乎很着急,若不是他一直很有分寸地敲着房门,我几乎以为他会破门而入。 楚倾玄脸色一沉,语气透着瘆人的阴冷:「你竟然把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我微微一怔,感受到他身体愈发地寒冷冷,急忙从他身上下来,走到门边,尽量保持平常语气问门外的容予:「怎么了?」 「我察觉到这栋楼里有股强大的鬼气,根据罗盘指示,它就在你这屋啊。」虽隔着门,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着急,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楚倾玄,我在想要不要说些什么。 楚倾玄苍白的脸布了一层阴霾,望了我片刻,他不动声色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暗自松了口气,暗想他还算是明事理。 一打开门容予就沖了进来,看到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他很吃惊,罗盘上的指针极速转动着,一直没有指向确切的位置。 「该死!」容予嘟囔了一句,收回罗盘,转身看向我,「楚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眼角余光却又看见了先前从窗外一闪而过的红色影子。 不止是我,容予也看见了,不待我说话,容予已沖了出去:「你在房间呆着,不要出来!」 这种情况下,让我在房间呆着还不如让我跟他出去,好歹他还懂点法术啊。 我跟着要追出去,门却『哐当』一声关了,重重地一声响吓得我一颤。 屋外风声鹤唳,窗户又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回头看,正好看见窗台上飘着一个红色身影。 她红衣黑髮,面色狰狞,漆黑的瞳孔死瞪着我,我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她是早上才上吊死去的张朵啊! 「楚瑶,你还我命来!」她张开血腥的大口,勐地朝前扑来,但身体撞击到窗户,一道白光自窗上弹出,她瞬间掉落下去…… 如此反覆撞击了几次,直到身上出现一个个血骷髅,她仍是没能进来。 「楚瑶!」她在窗外疯狂地嘶叫着,每一声都如魔音般传入我的心底。 我站在床边,双腿抖得厉害,心里的恐惧更是一波一波地,疯狂地侵蚀着我。 直到一道剑光划破苍穹,只听得楼下的容予一声大喝:「孽畜,看剑!」 张朵一拂红衣,声嘶力竭地凄叫一声,转而伸出利爪朝下窜去! 楼下响动不停,很明显是容予和张朵打起来了,我有些担心容予,想去窗边看,但又不敢。 「你很担心那小道士?」楚倾玄适时出现在屋内,看我的眼神像是一把毒箭,只待一拉弓,便可将我杀死。 但我直接无视他致命的眼神,不以为然地答道:「他专程来帮助我,我当然会担心他。」 若是他因为我而出了什么事,那我不是罪过大了。 楚倾玄冷笑,深邃的眸眼在黑夜中更显暗沉:「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为何从不见你对我有感谢之意?」 「没人让你救我!」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有些口是心非。 「但你是我的!」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霸道地宣示他的主权。 第三十二章 我差点被吸干精气(三更) 我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凉的感觉袭遍全身。 「你知道的,人鬼殊途,我劝你还是……唔……」话未讲完,炙热的吻忽地袭上我的唇,我惊愕地瞪大眼,勐地推开他:「楚倾玄,你够了!」 楚倾玄眸光一闪,脸色阴沉至极,许久,他才阴阴吐出一句:「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心一寒,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正向我靠来,我有些畏惧,但自尊心更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认输,咬了咬牙,我寒声回道:「难道你是要仗着自己本事大,硬要让我屈服于你吗?」 我虽弱小,但自尊心强大,我绝不允许自己被他一次又一次地侵犯! 闻言,楚倾玄闭了眸眼,长长的眉睫覆盖住他的眼睑,墨黑如瀑的情丝垂落腰际,随风而舞。看着看着,我就入了迷。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恍神,我差点丧了命。 他睁开眼睛,眸中倏而散发出层层杀气,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一下钳住我的臂膀,疯狂的吻就此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比先前,它仿佛带了一把利刃,一下直插入我的喉咙,兇勐地吸食着我体内的气息。 「楚倾玄,我好难受......你放开我.....」我艰难地开口,可换来的是他更为兇勐地进攻,体内的的精气一点点被他吸食干净,我只觉全身酸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这种感觉比上次那只小鬼吸我的血还难受,此时的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楚倾玄他想害死我。 我无比后悔,如果刚才直接让容予进来收他就好了,如今......我就要死在他手上了..... 「楚...倾玄,我......」我努力想要睁开眼,可全身早已虚弱得没了力,张嘴吐了几个字,我就失去了知觉......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我一个人在黑夜里奔跑,后面厮杀声响了一片,而前面是我嚮往已久的光明。 心中总有一种渴望,渴望自己能接近那束光亮,于是我跑啊跑啊,可总是跑不到尽头,我很绝望,全身也痛得似散架了般,最终,我在离光亮只有一尺之遥的距离中倒下了。 「只有这点胆识,如何能做我楚倾玄的妻!」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霸道狂妄,不可一世。 我垂下眼睑,凄凉一笑:「谁要做你的妻了!」 可是说着这句话,心却疼如刀绞,仿佛一切早已註定,註定我要败在他手里。 「楚瑶,醒醒,快醒醒!」身体被人勐烈摇晃着,容予焦急地唿唤着我,一声声穿透时空,将我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睁开迷濛的双眼,我只觉全身软弱无力,好像瘫痪了似的,嘴唇也干得厉害,很想喝水。 对上容予欣喜的面容,我微皱了下眉心,楚倾玄......他终究还是放过了我。 将我扶到床上,给我餵了点糖水,容予开口:「你差点就被人吸干精魂了!」 轻咳了一声,我问:「如果被吸干了会怎样?」 「会变成一具干尸,然后死去。」 第三十三章 把灵堂摆到我家来了(一更) 变成干尸,然后死去......我心里咯噔一下,排山倒海的剧痛霎时涌上心来,直痛得我踹不过气。 楚倾玄,他真够狠的! 我咬着牙,心中对他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抬眼看向容予,我问:「如果要对付他,有办法吗?」 「有。」容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桃木短剑,「等天亮后我去集市里买点黑狗血,到时候抹在剑上,若是他再来找你,你就用此剑刺他。」 看着他手中的桃木剑,我忽然想起在郊区那栋阁楼那里,我除了用桃木剑戳烂了那个行尸的脸以外,似乎他分毫未损啊。 容予似看出了我的怀疑,转而笑道:「你别看它是木头做的,但是一般的鬼都对它很是畏惧,若是再抹上一点黑狗血,必是捉鬼良药。」 一般的鬼,可是楚倾玄并非一般的鬼啊,通常一般的鬼见了他都闪退不及,这剑对他有没有用还真是个问题。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收下了。或许它对行尸没用,对鬼真的会有用呢。 「对了,张朵怎么样了?」闲聊半天,倒是把正事忘了,我还没搞清楚张朵为什么会变成恶鬼来找我。 近来发生的事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村里小孩丢的丢,死的死,所有人怪我剋死他们的。 可如今张朵死了,她的鬼魂还来对我叫嚣,让我还她命来,可是我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啊,她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害死她的? 我将心中的疑问告诉容予,他却说他也不清楚,只让我放宽心,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的。 如今想害我的人那么多,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李叔说22岁是我的大劫,算一算,似乎两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了。 也不知道那时又会发生什么事,再这样折腾下去,我只怕自己真的要疯掉。 因为被楚倾玄吸走太多精气,我一整晚都是昏昏沉沉地,浑身没力。 到了翌日清晨,容予做了点东西让我吃下便出了门,临走时他特意嘱咐我好好休息,他说被鬼吸了精气,身体是很难恢復的。 不想容予刚走,楼下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紧接着哀乐伴随着鼓啰声响了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哪……」悲悽的哭泣声从窗口飘进来,原先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心一颤,难道又有人死了? 尽管身体酸软难忍,但我还是咬着牙拖着怠倦的身子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我当即呆住! 楼下村民集结一处,全都披麻戴孝,抬着放有张朵的棺材来到我家院落摆起了灵堂。 哀乐震天响,纸钱满天飞,而那白中带黄的花圈更是刺人眼目。 「女儿啊,你就这么被人害死了啊……想不到她害死我孙儿不成,转头来还要害死你,女儿啊……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为自己和孩子报仇啊!」看着张朵的母亲和她的一众亲戚在棺材旁哭得死去活来,我只觉眼前一阵眩晕,险些跌倒。 第三十四章人生最大的屈辱(二更) 这些人未免太过分了些,容予刚走,她们就将灵堂搬到我家门口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气血攻心间,楼下哀乐声徒然停止,转换而来的是张朵的母亲撕裂的吼叫声:「楚瑶,你个贱人,你今天若不出来为朵儿守灵,我们就将棺材一直停在这里,让朵儿的魂魄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死!」 听到此话,我心里一个哆嗦,他们居然知道张朵的鬼魂已经盯上我了,难道张朵会提前告知他们吗? 不可能啊,容予说过,人死后一旦变成厉鬼,她的心中便只有恶,不会存有善心与她身前友好之人相好的。 除非......我脑中闪过一种猜测,除非他们那边也有懂行之人,如果没错得话,那人应该就是他们之前所说的那个术士了。 彼时下面的人早已将我全家骂了个遍,我知道,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逼我下去。可是我依旧无法忍受那样的辱骂,披了件薄衣,我含着满腔怒火沖了出去。 「你们到底想怎样?」站在门边,我忍着身上酸软,大声质问,「先前你们对我挖苦陷害我都忍了,可如今你们居然将灵堂摆到我家来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外婆头七未过,眼下又犯这等大忌之事,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可是那些无知的村民早已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见我出来,他们竟一拥而上,将我押到灵堂前一个劲儿地把我往下按:「跪下给朵儿磕头!」 肩膀被锢得生疼,但我倔强地不肯跪下,奋力撒开他们的手,指着他们怒吼道:「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让我跪,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步步紧逼?」 我到底得罪谁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因为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人群中,不知是谁踢了我一脚,我身子向前一扑,脸直接磕到了供桌上,剧烈的疼痛得我几乎晕过去! 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跟我硬来,我宁愿跟他死磕到底也不愿低头服软。 挣扎着爬起来,我恨恨盯着一群幸灾乐祸的人:「你们不要想让我屈服,我没有错!」 「那我就打到你认错!」张朵的丈夫浓眉倒竖,冲上来就扇了我一耳光,紧接着踢了我肚子一脚,我一没稳住,当场就瘫倒在地,嘴角咸咸的,好像是血的味道。 其他人见我这样,似也怕闹出人命,及时拉住了张朵的丈夫。 我寡不敌众,势单力薄,在他们的威逼下,我再次被押解到张朵灵前,屈身跪了下来。 「女儿啊,害死你的人我们带来了,你若在天有灵,便来找她报仇吧……」张朵的母亲又开始对着灵堂絮絮叨叨起来。 望着灵案上香火烟雾裊裊,我心如死灰,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 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那一刻,我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 从前遇到什么危险楚倾玄都会出来救我,可这一次,我知道他不会再来,或许以后他都不会再来了吧。 明明那么直接地拒绝了他,可笑的是我心底却一直祈盼着他出现…… 第三十五章还不够我熬一碗汤(三更) 锣鼓喧天,鞭炮鸣耳,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只觉头顶有几千只蚊蝇在嗡嗡乱叫,叫得我头昏眼花,郁郁作呕。 昏昏沉沉间,一阵阴风吹了过来,冷飕飕地直凉到背心。 睁开眼,风却愈吹愈勐,花圈上的輓联随风飞扬,只片刻便飞离花圈本身,缠绕在空中,转即消失。 回过头,只见远处风沙四起,一股龙捲风夹着奔雷之势往这方席捲过来。天沉沉,雾沉沉,诸多村民在浓雾中打着转,四周阴气深深,寒气直侵人心。 「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啊!」扶着桌沿,有人不满地嘟囔。 不料话音刚落,那道龙捲风就卷了过来,一下将张朵的棺材和花圈輓联掀翻在地,张朵的尸体从棺材里滚落出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将众多没有见过世面的村民吓愣,我也觉得很是奇怪,难道是楚倾玄来了? 正想扶着身前的桌角爬起来,忽见红光一闪,化为厉鬼的张朵突然出现在棺材旁,一张腐烂的脸上只剩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我,望着望着......就沖我诡异一笑:「楚瑶,我看你现在还往哪里躲!」 如魅影般飘到我身前,她举起利爪就朝我胸口袭来,我一愣,想躲已是来不及。当她指尖触及到我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地有一种解脱感,像我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心里这般想着,却听得张朵一声惨叫,一个白晃晃的大汤勺闪电般飞过来,直接将她的手从中截断,白花花的蛆虫从手臂里钻出来,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这种小事也让我来,简直是浪费了我这大好人才。」收回汤勺,夜岚荡荡悠悠地飘在空中,看了我一眼,满脸鄙夷的样子。 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他变成老头的样子,胃里翻江倒海,总是忍不住想吐。 正想问是不是楚倾玄让他来的,不想断了一只手的张朵又扑了过来,她嘶吼着,一身红衣血际斑斑,头髮被风吹拂到脸上,与她腐烂的脸融合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一只发育未完猩猩,异常可怖。 夜岚微颤眉睫,汤勺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结印就结了出来,抿了抿唇,他轻喝一声:「收!」 勺中白光聚集,张朵凄叫一声,转身想逃,却被直接收进了汤勺里。 「啧啧啧。」夜岚撇着嘴摇了摇头,「小角色,还不够我熬一碗汤呢!」 我膛目结舌,不由退后两步,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平时.....就是用这些人的......鬼魂熬汤给别人喝?」 夜岚点点头,莞尔一笑:「自然,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恶地笑,转而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用活人来熬的话,滋味更美,口感更好。」 听他如此说,我背嵴冒起一丝冷汗,脸色一片煞白,这样的人......亏他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哈哈哈.....」转了转手中的汤勺,夜岚忽的仰首大笑起来,「楚倾玄的小妻子,果然好逗!」 第三十六章都是欺善怕恶的人(一更) 「你胡说什么呢!」我一急,呵斥的话语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脸烫得发热。 哪知眼前这妖孽不依不饶,眯起凤眸,笑得揶揄:「哟,害羞了?」 「滚!」我实在没心情跟他在这种场合废话,别过头去看其他人,这才发现周围蒙浓一片,包括张朵的尸体、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心一凉,我这是又被这变态弄到什么什么地方来了? 目光四处扫射,周围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浓雾,什么也没有。 「他们人呢?」看着一脸坏笑的夜岚,我冷声问道。 夜岚笑了笑,不直接回答,而是同我讲起了鬼理:「你知道的,我们不属于阳间,所以每每要在白日出现,必要施法遮人眼目,当然……很快你的夫君就不用了。」 说着不忘沖我抛个媚眼,我满脸黑线,但也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来我现在呆的地方应该是鬼怪才能出现的空间,而那些村民还在原地,他们不知道这里,也看不到夜岚。 「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我犹豫着问出这话,一问完我就后了悔。 果然,夜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丝轻蔑:「这你应该问他,他能知道!」 说完,他拂袖转身,欣长的身影在浓雾中逐渐隐去,直至彻底消失。 等我回过神来,周围的浓雾已经消散,阴沉的天空也恢復了光亮。 而先前整洁的灵堂却是一片狼藉,诸多村民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哀嚎不已,花圈上的花和輓联散落一地,棺材完全倾倒,张朵的尸体仰躺在地,双眼圆睁,很是吓人。 恰在此时,容予买完东西回来,看到这个场景异常惊讶:「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难以作答。但我相信,他应该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容予蹙了蹙眉头,目光四处扫视了一圈,随即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他们将灵堂摆到这儿来了?」 我垂下眉睫,低头不语,那样的屈辱,我不想回想,也不想提。 「你们太过分了!」容予不由分说,怒声指责众人,「侵犯他人宅邸,还做这样不吉利的事情是犯法的!」 「那又怎样?张朵死在外边,进不得门,他们家院落小,借用一下楚家的院落怎么了?」如此生硬的藉口,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群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既然你们这样蛮不讲理,那就让警察来判定谁对谁错吧!」容予冷笑一声,拿出就开始拨号。 这些村民毕竟是山野村夫,在他们眼中,只要警察找上门来,就肯定是要坐牢的。 而他们当中大多数都跟这事没多少关系,之所以会加入迫害我的行列,通常是娱乐多于恐惧。 眼下一听到容予要报警,当即跳出来握着他的手说好话:「一点小事而已,没必要报警,你们若忌讳,我这就让他们把棺材抬走!」 说话的人是村长,他向来很有威信,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说实话,这一次我很感谢他,只是我没想到,日后的他……会那么疯狂地想让我死…… 第三十七章这婚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二更) 我也不想过多惹麻烦,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只要他们不再乱来,我也不愿追究。 最终,他们还是将棺材抬走了,这件事情也算暂时了解。 为了感谢容予一连几次帮助我,我本想下厨为他做点好吃的,但她说我元气未復,肩膀上的伤口也没好,遂让我好好休息,他来做。 吃过饭后,容予将那把抹了黑狗血的桃木剑给了我,便嘱咐我,如果那鬼再来,一定要朝着他的心脏方向刺。 我握着剑柄,手却抖得厉害。想起楚倾玄对我说的话,他说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没有一点感激之心。 现在想来,的确是这样,我不仅不感激他,反而想着用手中的桃木剑杀死他。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很不是人。但心中要杀他的念想,到如今已不復存在了。 原以为这下可以安心等那只小鬼出现,然后让容予一举歼灭,不想一个电话彻底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电话是韩严的姐姐打来的,她告诉我韩严生了重病,此刻在市医院住着,让我去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我平静的心还是抽了一下,但一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所有的担忧与怜悯都化作了冰冷的淡漠。 没有迟疑,我断然拒绝:「对不起,我不想见他!」 「我想你有必要来和我们商量一下退婚事宜。」没想到韩丽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们的真实目的,如今……倒是我又输了他们一局。 也罢,我不过是比他们开口迟了些而已,结局也正合我意。 挂了电话,我决定去一趟沛城,亲自解决这个事情。 听闻我要进城,容予没有多问其他,只说他正好要去收那个女鬼,就正好顺路一同前去。 我欣然应允,随意收拾了下就和他一起坐了乡里的区间车赶往城里。 到达沛城已是下午五点,我和容予约定好晚上八点在那个加油站见面,到时一起去老阁楼降服女鬼。 告别容予之后,我只身一人前往韩严家,到了他家我才知道,韩严根本没病,我上当了! 可是我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他妈张琳将门扣得死死的,不让我出去。 韩严坐在沙发上,脸色墨黑如碳,一直没有看我。倒是她姐淡笑自如,拉着我就到沙发上坐下,对我笑道:「瑶瑶,你说你们在一起也一年多了,哪能说散就散呢是不是?」 韩丽这几年一直居住在国外,我们虽只见过一两面,但她对我一直很好,我心底也一直把她当亲姐的。 可这一次,望着她满面笑容的脸,我竟觉得有些虚伪,扫了韩严一眼,我冷声道:「难道你们不是让我来商谈退婚一事的吗?」 怎的听韩丽的意思,好像是想让我和韩严复合? 我抬眉看向韩严,却听得他妈阴阴一笑:「想退婚?那就把当初给你们的彩礼五十万原封退回来!否则这婚……怕不是你想退就退的!」 她瞪着眼,脸色铁青,一副不退就别想走的神情。 第三十八章 你只不过是我治病的药引子(三更) 「所以…你们是让我来退彩礼钱的是吗?」我冷笑,当初我与韩严订婚,他们是拿了五十万做彩礼,当时我怕出变故,所以特意嘱咐我妈不要用那笔钱。 现在看来,我当初之举是明智的,但问题是我妈还没回来,所以这钱一时肯定是退不了的。 张琳挑了挑眉,坐到我对面,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如果你退不了,那便遵守婚约,准备与韩严成婚。」 「那你们叫我来究竟想干什么?」明明很讨厌我,却又硬要我与韩严结婚,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阴谋? 难道真如楚倾玄说的,他们打算让那女鬼占我躯体?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应该如此心急吧。 正觉得疑惑,韩严忽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眸光打在我身上,一张白皙的脸在暗黑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怖。 我一怔,几天不见,他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看了我一眼,韩严淡淡开口:「瑶瑶,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为你准备了一场生日宴会,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柔声说出这话,着实把我惊得一愣一愣的,我恍惚中还以为我们又回到了从前。 可一转瞬,他就垂下了头,我看到他…耳垂边有一团黑污黑污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思虑间,韩丽拉过我的手,笑道:「你看,我们韩严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他不会专门把我从美国叫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小弟你说是吧?」 她笑问韩严,韩严却避开她的目光,低头不言。 呵!我不禁苦笑,如果说他真有那份心倒也罢了,但他此刻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只怕……这生日背后的阴谋是我最难以承受的伤害。 为了自身安全起见,我还是定先行离开,当即拿包起身:「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家里还有事,至于结婚一事,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 这不过是个幌子,从他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对他的感情,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被消磨没了。 转身去开门,手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回眸一看,正对上韩严黑青的脸。 坐在沙发上的张琳和韩丽也沉默着,先前的笑颜早已消失无踪,转换而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光线昏暗的屋子。 「你们……」我惊异地指着他们,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韩严眉目幽深,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诡谲的笑:「你既然来了,就没有再走的道理。」 他的声音缥缈而空灵,阴森的寒气直袭上身,我感觉特别冷。 下一秒,我就被他拖进了一间屋里,趁他关门时我夺门而出,不想他丝毫不顾旧情,抬起一脚就将我踢进屋里。 我倒在地上,腹部一阵抽痛,爬起来我冲到门后拍着房门大叫:「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 「韩严,你个渣男,你放我出去!」叫了几句没有反应,我直接开始破口大骂,无非就是说我当初有多瞎眼,现在又有多讨厌他! 骂了许久,门外的韩严才冷冷回了我一句:「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样的乡下丫头?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我的药引子而已!」 第三十九章 被软禁了(一更) 这句话就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扎得我鲜血四溢,痛得发狂。 「你不是人!」我冲着门外吼了一句,而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如果说我现在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情,那都是骗人的。我习惯在受伤之后伪装自己,习惯把痛埋藏在心里,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渣男竟然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他说我是她的药引子,什么是药引子,难道他并不是为了让那女鬼夺我魂魄,仰或他还有其他目的? 想起他们奇怪的举动与阴森的面容,我有些恐惧起来,想逃,可门锁得死死的,想求救,电话又被他们收走了。 现在的我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我来的时候再多思虑一下就好了,如果我听楚倾玄的告诫就好了…… 楚倾玄,楚倾玄……为什么每次遇到困境我都能想起他? 我暗骂自己没用,可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他清俊的面容,不知道他……在那边好不好。 抱着膝盖瑟缩在床边,窗外已是星宿满天,门外又传来悉悉索索地声音。 「小弟,你又要去吗?」是韩丽的声音,我屏着唿吸静静凝听。 「明晚是最后期限了,我得去……」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即使我趴在门边也难以听见,直至大门重重地关上,我才反应过来,韩严肯定又去找那女鬼了。 只是他说的什么最后期限是何意思?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从下午到现在我滴米未进,我很饿。 肚子咕噜咕噜叫不停,可是没有人顾忌到我,从前相敬如宾、异常亲昵的人如今变得这般冷血无情,连我自己都无法想像。 望着树梢上皓月悬挂,浅浅淡淡的月光铺洒在树桠上,凄冷的夜风吹得树枝摇曳不止,几许斑驳的光影映射到我身上,明亮而刺眼。 我被关在一间杂货房里,里面没有床,甚至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寂冷的夜里只有飢饿和寒冷环绕着我。 整整一晚上,我瑟缩在门边的角落里,时睡时醒,有时醒着就冲着外面吼叫几声,可根本没人应答我。 我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等熬到天亮,我全身早已疲惫不堪,头昏沉沉的,脸上也烫得不行,想来是昨夜着了凉。 屋外有香喷喷的饭香飘进来,闻着幽香,我仿佛看到了他们一家人围在桌子旁吃饭的场景,桌子上的菜都是我爱吃的,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红烧鲫鱼、还有油焖大虾,每一道菜都勾动着我的食慾,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过去大快朵颐。 可是当我挣扎着站起来,所有的幻境都消失了,眼前除了那堆残旧布满灰尘的杂货,什么也没有。 「小弟,来,过了今天你就要重获新生了,我们提前庆祝下。」韩丽清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继而是杯子相碰的声音。 我心一颤,站起来又欲拍打房门,却听得张琳呵呵笑道:「儿子,等你度过了这个难关,妈一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像楚瑶那样的乡下丫头,死了也好!」 第四十章 楚倾玄,救我(二更) 一席话说得我头顶嗡嗡作响,什么叫我死了算了?难道他们要将我活活饿死在这里? 心骤然一紧,我还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 「韩严,你个王八蛋,放我出去啊!」这一刻,我真的快奔溃了,我发疯似的拍打着房门,手拍的生疼也毫不自知。 我只想逃离这里,我想回家。 不知拍打了多久,直至我声嘶力竭,身体疲软,轻巧的脚步声才逼近我的房门。 「瑶瑶,你放心,只要过了今晚…我就会放你离去……」韩严温和的声音响在门外,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前提是……你能活过今晚。」 他的声音轻快而柔和,隔着门,我仿佛能感觉到他在笑,可是那笑却像一把利箭,深深刺破了我的胸膛,让我几乎晕过去。 到底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能对我如此,难道跟我在一起一年多,他真的不曾对我有过一丝情感吗? 我缓缓坐回地上,心痛得无法唿吸,我不知道他要用怎样的方法让我死去,可我的心底……早已是一片狼藉。 等到日升日落,晚霞满天,昏睡了一下午的我终于在无尽的飢饿与寒冷中醒来,彼时屋内一片昏暗,刺鼻的尘土味席捲着我的鼻尖。 动了动酸软的双腿,我想起来站一会儿,不想门却在这时开了,韩严和他妈走了进来。 看他们神色凝重,难道是来送我上路的? 我从地上蹦起来,退到一边的角落,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张琳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倒是韩严对我柔柔一笑:「瑶瑶,我来接你走。」 接我走?这是催命符吧!我摇着头,拼了命地往后退,直至背嵴抵上坚硬的货架角。 「今天是你生日,我们该去给你过生日了。」韩严说着就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挣脱,可他却死命地掐着我把我拖了出去。 将我塞进车子后座,随后拉着我就出了门,韩丽和张琳也坐在车里,但谁也没说话,车厢里沉闷的气氛显得很诡异。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惶恐不安,被绑着的手心冷汗直冒,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比什么都可怕。 一旁的韩丽拍拍我的手,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移开视线,抿唇轻笑,可他们越是这样淡定从容我就越是如坐针毡。 视线瞟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容予。 「容予容予,救我!」我急切地拍打着车门,想让他听到我的声音,但这举动很快惹恼了车子里的几个人。 就听得韩严恼怒地吼了一句:「按住她的手!」 不待我反应,他妈突然从前座反身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咬牙挣扎,后脑勺忽地被人重重一击。 眼前一黑,我便没了知觉。 模模煳煳中,我仿佛听到韩严的冷笑声,只一瞬,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又走到了那条漫无边际的黑暗小道,后面喊杀声依旧刺耳,我拼命往前跑,嘴里喊的是楚倾玄的名字。 楚倾玄,救我,救我…… 第四十一章 性命垂危 声音迴荡在黑暗深处,得不到一丝回应,直到暗中有人扇了我一耳光,我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张琳画的五花六绿的脸,见我醒来,她一脸嫌恶地冷哼:「醒了?」 左脸火辣辣的,一下肿得老高,但此刻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目光扫过周围,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们绑坐在一块空地上,韩严姐弟二人正在和一个道士摆弄香坛,而我的一侧是那个女鬼所在的那栋老阁楼。 「你们抓我到这里来干什么?」看到这栋楼,我一下慌了,大叫着挣扎起来,可手脚被绳子绑得紧紧的,我一动手腕脚腕就疼得很。 张琳咧嘴一笑:「你看着就好了。」 她眼里充斥着欢喜的光茫,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艺术品,连先前的嫌恶也在一转眼消失不见了。 寒冷的气息从我脚底钻上来,我打了一个冷颤,心底的恐惧愈来愈浓。 韩严在香案前帮着道士点香,挂符,他的面上始终挂着柔柔的笑容,鼻子哼着歌,他很高兴。 他是在为他即将重生而高兴呢,还是在为我即将死去而高兴? 我凄凄一笑,突然就放弃了挣扎。既然逃不掉,我为什么浪费那力气,为什么还要让这群人渣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阵坛布好,韩严才转过身来,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看着那张惨白而略显阴森的脸,我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怎奈身体动弹不得,我只能带着满腔愤恨死瞪着他。 「可以开始了。」随着道士的一声话语,韩严快速从阁楼内抱出了一个被符封印了的罈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要开始了的节奏吗?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看到那矮道士从箱子里拿出两个稻草人,咬破手指在其中一个上写了我的生辰八字,而另一个写了那个女鬼柳絮的。 将两个稻草人放在香案上,道士手拿符纸,开始念咒,随着念咒声越来越快,香案上的罈子开始剧烈抖动…… 矮道士一声低喝,两张符勐地贴在了两个稻草人的头顶,几乎同时,我一个激灵,全身忽然变得软绵绵地,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怎么会这样,我瘫倒在椅子后背上,双眼乏力地看着眼前,头晕眼花。 道士呢喃几声后,手执桃木剑,剑尖直接挑开了印坛上的符纸。 『叮』地一声,一道绿光从坛口咻地钻出来,飞到我眼前围着我转来转去。 头越来越晕,但韩严一家人欣喜的笑颜却清晰无遗地落入我的眼中。 身边那道绿光环绕着我的圈子越来越小,周围阴风阵阵,它越逼越近,好似要钻进我的身体来。 「不要啊!」汗水大颗大颗落下来,恐惧占满了我的心田,我哭叫着,只希望有谁能来救救我! 风越聚越大,地上树叶翻飞,感受到那道绿光已向我体内靠来,韩严忽地兴奋地叫了出来:「要成了!」 眼前黑影重重,心里的怨怒与愤恨像是一只只蚀骨的虫子,兇狠地啃噬着我。 如果我死了,就算化成厉鬼也绝不放过这些一心想让我死的人! 第四十二章 只怪当初瞎了眼(一更) 闭着眼睛,我在心底发下重誓,心里一遍一遍诅咒着他们。 道士低低喃语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可我脑中的意识却越来越浅淡,念完咒语,道士大喝一声,话未出口,一声惊唿突然打断了他。 几乎同时,我的意识一下清醒过来,周围的风也没了踪迹,睁眼一看,那道绿光不见了,转而看到的是容予愤然一脚踢翻了香案。 没想到心心念念盼着来救我的人没来,来的却是与我只是僱佣关系的容予,此刻我的心…真是五味杂陈。 见到有人破坏了他们的好事,不仅韩严一家,连道士也是气急败坏,手中桃木剑直指容予鼻子:「你是何派的小道士,竟敢插手本道的生意!」 他本就个子矮,眼下与容予对视,明明处于弱势的容予却占了上风。 容予睨了一眼面前的道士,一剑挡开道士指来的长剑,怒声斥道:「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枉你还为道门中人!」 「毛头小子,找死!」矮道士勃然大怒,举剑就往容予胸口刺去。 桃木剑虽是木剑,但剑尖锋利,足以伤人,若是被刺中,不死也会伤。 容予侧身闪过,和那道士打了起来,我本以为现在得救的机率大了,不料韩严突然抱着罈子沖里面的女鬼叫道:「柳絮,既然不成,你就直接上她的身,把她的魂魄逼出去!」 尼玛!我真的没见过这么贱的男人,看着他猥琐的笑脸,我心里后悔死了,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 罈子里的女鬼显然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几番抖动后,她钻了出来。 由那道绿光化成的人影,白衣长发,脸颊一半光滑一半腐烂,蛆虫填满眼窝,她不正是当日在阁楼里那个女鬼吗? 她飘到我身前,俯身用布满腐臭味的手抬起我的下巴,丑陋的脸凑近我眼前,咯咯发笑:「不管你命理如何,今天你这躯身我要定了!」 她张嘴嘶叫一声,身后徒然生风,屡屡长发随风飘舞,身形也逐渐模煳起来。 我恐慌不已,急得大叫:「容予救我!」 容予似早已注意到我这边的动向,听见我的唿喊,他一剑刺开那矮道士的手腕,剑上沾血,他回身就刺进了柳絮的身体里! 彼时刚触及到我几根头髮的柳絮如遭雷击,仰天惨叫数声,她勐地挣脱开容予手中的桃木剑,转身便又要往那罈子里躲。 容予瞅准时机,双手结印,一张驱鬼符挡在罈子前,当即将冲过去的柳絮给弹了回来…… 手中另一符纸早已备好,只待一个符咒便可完事。谁曾想容予刚念咒语,韩严忽而一声暴喝:「不许伤害柳絮!」 音随人至,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过去,撞开了容予,而被符咒弹回来的女鬼顺利逃过一劫。 看到这一幕,我瞠目结舌。韩严几次三番拼死保护这女鬼,难道他对她是真爱? 如果是真的,这对我来说,无疑又是一道重击。相恋一年,我连一个女鬼都比不上,当真是可笑至极。 第四十三章 一只恶灵上了韩严的身(二更) 容予被撞倒在地,胳膊受到一点轻伤,好在并不影响其他。用剑支撑着爬起来,还没站稳,那矮道士就举剑杀了过来,惊险躲过一击,不曾想那女鬼又和那道士一起缠上了他。 一人一鬼前后夹击,容予处境艰难,一时难以分身。 那矮道士出手极狠,女鬼更是招招致命,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很是为容予感到担心。 一片打杀声中,苍穹之上忽的飘来几团黑云,遮住了原先浅淡的月华,天空霎时暗沉下来,寂冷的阴风吹得树林刷刷作响。 墨黑的光线下,隔着重重夜雾,一对红色耀茫从黑雾中穿射过来,直直打在我身上。 熟悉的光芒,我似乎在哪见过,脑中灵光闪现,我勐地想起初次和楚倾玄离开这阁楼时看到的那对红色眼睛和这两束光线莫名重合! 想至此处,我已是汗毛倒竖,电光石火之间,那对红色眼睛徒然从层雾中穿梭过来,径直嚮往韩严奔去...... 「不许伤害我儿子!」张琳尖叫一声,扑过去挡在韩严面前,那红眼一滞,顿时凶光大作,两道红光从它眼里迸发出来,以千钧之力穿过了张琳的身体。 嘭!一股鲜血并带着几丝血肉从张琳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直接溅到了我脸上! 呸呸呸!我连吐几口带血的口水出来,而后就听得一声悽厉的惨叫,张琳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妈!」韩严和韩丽同时叫唤出来,齐齐往张琳遗体的方向跑。 哪知韩严刚走两步,那红色瞳孔忽又窜了出来,直接附到了他身上。 只见韩严哆嗦了几下,身子浑然一颤,原先墨黑的瞳孔竟也红得滴血。他太头沖我阴森一笑,我一个冷颤,差点没哭出来。 他被附身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可是为什么所有的鬼怪都要跟我过不去,我真的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他脚底似抹了油一般,一下飘到我身边,掐着我的脖子,俯身就朝我的嘴唇袭来! 原来是只色鬼!我拼命别开脸,放声大叫:「不要碰我!」 『韩严』闻声动作一顿,咧嘴阴笑:「当日你戳烂我英俊的脸,今天我就要吸干你的精元来恢復我俊气的容貌!」 说完,不待我反应他的话,他忽而加重手中力道,惨白的唇就凑了过来...... 楚倾玄,你媳妇都要被人非礼了你还不出来,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紧闭着唇,脑中莫名蹦出这句话。就在『韩严』的嘴要触及我的唇时,一阵狂风捲来,直逼得『韩严』连退数步,紧接着绑在我身上的绳子也忽然解开了。 「楚倾玄,是你吗?」我心里一阵狂喜,他是听到我的唿喊了吗? 周围没了声响,我的心一下跌落低谷,他还真是不愿见我啊。 但是先前那阵风只能制止『韩严』当时的举动,见风声消逝,他要重扑了过来,嗜血的眸子里闪着兇恶的光芒,似要将我千刀万剐。 啊! 我闭着眼睛,嘶叫出声,与此同时,『韩严』亦是一声惨叫,惊得我一下睁开了眼。 第四十四章 他还是不肯出来见我(三更) 彼时韩严已倒在地上,而附在他身上的红色恶灵也离开了他的身体,继而窜进了树林中。 容予一方似也察觉到了什么,那女鬼不敢久留,一转身就钻进了阁楼。那矮道士明显也感觉到了周围强大的鬼气,手一哆嗦,剑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我站起来四处寻找楚倾玄的身影,可茫茫夜海,只有无尽的风在夜色下摇动树上残老的枝桠。 「楚倾玄,你出来啊!」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我,在这一刻很想见见他,很想见见那个总是在暗中助我脱离危险的楚倾玄。 声音被风声淹没,我鼻尖酸酸的,有些想哭。 容予提剑赶过来,拉着我就问:「瑶瑶,你没事吧?」 他神色焦急,眼中有着难以隐藏的情绪,可此时的我,根本无暇去猜忌那是什么。 我摇摇头,望着暗黑的天空,听着韩丽悲悽的哭声,我的心也跟着忧伤起来。 容予看了眼手中不再转动的罗盘,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才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鬼气,我以为……」 他没有说下面的话,只一个劲地念叨『没事就好』。 知道楚倾玄真的走了,我也死了心,转头看向容予,我心骤然一紧:「你受伤了?」 伤口在肩膀上,鲜血还在不停涌出,情况不容乐观。 「无妨。」容予淡淡一笑,苍白的脸上几滴汗珠悄然滑落,「天快亮了,我们先离开。」 「好。」我伸手去扶住他,身后突然刮过一阵冷风,手一颤,差点就松了手。 容予也觉得不对,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瑶瑶。」快要走出树林时,我听到身后传来韩严的声音,他在叫我,语气沙哑而疲惫。 回头望了他一眼,我看到他趴在地上,向我伸出手,目光充满了渴求,似在求我救他。 若是换做之前,我定会奋不顾身地上前救他,可如今,我对他再也没有一丝怜悯之心。他能那样不顾我的生死,我早已恨透了他。 淡漠地瞟了他一眼,我冷冷留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搀扶着容予就走出了树林,夜雾散去,天边亮起一点白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回到市区,我陪容予去医院包扎了伤口,随后找了家旅馆住下,打算在城里呆两天,看看情况。 一夜未睡,我们的身体都极度疲乏,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睡了。 睡梦中,我察觉到有人坐在我的床前,一双炙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去。 「楚倾玄。」我下意识地喊出来,可眼睑重如玄铁,怎么也睁不开。 我很想跟他说说话,可是喉咙干哑,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强烈的直射感突然消失,我心突然就空了,蓦地就听到一声轻嘆,声音若有若无,空灵缥缈。 冰凉柔软的手抚上的脸颊,别过我额角的碎发,他一直不吭声,可感受到他轻柔的抚摸,我却觉得异常安心。 几度徘徊挣扎下,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骗了我第一次,还想再骗第二次(一更) 醒来,日已西沉,云霞遍布天际,美得不可方物。 肚子适时有了飢饿感,想着叫容予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他伤势如何了。 可在他房门前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听到任何迴响,我一阵疑惑,难道他睡得这么死? 壮着胆子扭了扭门把手,我这才发现门没锁,推门进去,房门东西整洁得像似没人动过,而容予…也不见了人影。 怎么会这样?我不禁皱了眉头,难道他背着我不辞而别了? 他为人谦和,不至于走也不通知一声吧。 我拿出拨打他的号码,拨了半天才听到几个字: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什么鬼!我懊恼地摔下,看来他果真是弃我而去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我天生克男人呢,这样的人…换做是谁也不愿和她过多来往吧。 看来,从今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还得自己去面对,因为任何人都不是你指望得了的。 坐在床头,我很是颓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是独自回阴村呢,还是去湘西寻我妈去? 脑中思绪杂乱,越是想要理清就越是乱成一团,等我醒神过来,天已经黑了,而电话铃声也恰在这一刻响起。 我以为是容予打来的,可看来电显示却是韩丽打来的。 我蹙眉,她又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还嫌害我不够? 果断按下挂机,却连续接到她无数个未接来电。被她烦得够慌,想着就接她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按下接听,韩丽悲戚的抽噎声从电话那头传来:「瑶瑶,韩严出车祸了,他一直唤着你的名字,求你来看看他吧。」 老伎俩,还没玩够?我冷哼一声,笑道:「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 她见我不信,哭得更厉害了:「是真的啊,你相信我!」 隔着,我仿佛都能看到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若我是个男人,一定会为之心疼吧。 可如今,她们一家人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够牵动我的心。 深吸了一口气,我平静地说道:「就算是他死了,我也绝不会去看他一眼!」 就像昨晚,如果我死在那了,他恐怕连尸都不会为我收一下吧! 「楚瑶,你给我听着!」韩丽突然破口大骂,「如果我弟弟今天死在这里了,我们全家人做鬼也不放过你,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你个丧门星,不得好死……」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每一声都足以震破我的耳膜,吼碎我的心脏。 我手一阵颤抖,忍不住挂断了电话。 丧门星,不得好死,克男人,短命……这些在我耳边出现过的话语仿若魔音般,一遍遍迴荡在我耳边,经久不息。 为什么啊!我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今生要过得这般坎坷,我到底得罪了谁啊! 双手抱膝,我捲缩在地上,恨不得能在这间窄小的屋子里呆上一辈子,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我脑海中停留了几秒钟,阴风过境时,一阵阴冷而诡异的笑声突然传进屋来,迴荡在屋子各个角落。 第四十六章 瑶瑶,求你救救我 我警惕地站起身来,心提在口,几乎要跳出来。 微风撩起厚重的窗帘,暗沉的天空下,一张青白色的脸赫然出现在窗边,我张口结舌,蓦然愣住。 这个烫着离子头,面色狰狞正沖我诡笑的人不正是韩严的母亲张琳吗? 我犹然记起,她昨晚已被附身在韩严身上的那只恶灵杀死了。那她现在……就应该已经不是人了。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我这可是三楼啊,能站在三楼外的窗口看着我的人,能是人吗? 脚不动声色地靠近房门,我准备寻着机会,夺门出去。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没有像其他鬼怪一样冲过来,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笑容诡异,看得我全身发毛。 手顺利摸到房门,我拉了门就奔了出去,耳边风声鹤唳,我只想快点逃离这家旅店,快点逃离那个已经变成了鬼的老太婆。 宾馆一楼大厅灯光明亮,几个服务员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见我疯一般的跑出去,她们觉得奇怪,但也并未阻止我离开。 跑出宾馆大门,隔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我看到张琳站在马路对面沖我招手。 周围车水马龙,除了我,竟没一个人注意到她。而她,也只对我一个人摇晃着手。 老若枯枝的手在夜色下缓缓摇晃,一下一下……恍若坟堆里随风飘荡的白色帷帐,恐怖得让人禁不住一阵冷颤。 可是我盯着她,脑中却没有要逃跑的想法,她抿嘴轻笑,缓缓招手,似在对我说:快过来呀,快过来呀。 我想我一定是魔怔了,在她的不停召唤下,我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穿过车来车往的公路,走过人潮拥挤的街市,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她,跟着前面那个不停沖我招手的人。 跟着跟着,我来到了一栋年久失修,早已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随着房门重重关上,我彻底惊醒过来! 刚才我是怎么了?怎么情不自禁地就跟着张琳走了?还有张琳呢,怎么不见了? 心里疑窦丛生,我壮着胆子喊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你出来啊!张琳!」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我自己略显粗重的唿吸声。 背嵴冒上一丝冷汗,难道她是故意给我制造压抑感,然后让我在恐惧与惊慌中慢慢死去? 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湿冷的风从房屋缝隙里灌进来,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股生肉腐臭了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捂着鼻子,摸着墙壁缓慢移动,心里固然害怕,但我更不敢坐以待毙。 脚踩着厚厚的灰尘,我一步一步前进,屋内湿气越来越重,背后更是寒气逼人,仿佛总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拢,越来越近…… 蓦地,我顿住脚步,想要回头一看究竟,不曾在我转身之际,一具冰凉的躯体忽地从后抱住了我。 「瑶瑶,求你救救我!」我身躯一震,竟是韩严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 我的女人,你岂敢染指(三更) 他的音色与往日有所不同,沙哑中……似还带了几许急切的渴求。 他的头搭在我的肩上,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我一颤,急忙想要挣扎开,但他却紧紧锢住我,不让我有丝毫挣脱的机会。 「瑶瑶,」见我不动了,他又开始喃喃低语,「我快要死了,只有你能救我,求你了,救救我好吗?求求你……」 「我只是个凡人,你还指望我能让你起死回生吗?」 如果我真有那能耐,那我外婆就不用死了,村里所有人也都不用死了。 「你有的。」韩严忽地扳过我的身子,直面着他,原本暗黑的屋子突然有了光亮,我看到了他那张布满青斑的脸,如果不是他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因为那样的脸色,是死人才有的。 我承认,我被这样的他吓到了,双手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起来,这样的他,还哪是我认识的那个韩严。 「瑶瑶,只要你和我做一次,一次就可以了。」他摇着我的肩膀,眸中闪耀着期盼的光茫。 做一次?我一愣:「做什么?」 「求你了。」韩严哑着声音,伸手就脱我的衣服…… 我一慌,急忙推开他,身子一併退开数步:「你想干什么?」 「瑶瑶!」韩严眸中闪过急不可耐的情愫,叫着沖我扑过来,一下将我紧紧抵在墙上,冰冷的吻落下我的脖颈。 「韩严,你混蛋!」我狠命咬下他的肩膀,可嘴里不是那种腥咸的味道,而且一种涩涩的、仿若腐肉的味道。 胃里一阵翻腾,扭头我就吐了出来。 一向有洁癖的韩严不仅没嫌我脏,而且我咬得那么狠,他连疼痛感都没有,他只拼命地撕扯我的衣服,唿吸粗犷而沉重。 「韩严,你滚开啊!」压抑着腹中的噁心感,我拼力推阻着他的胸膛,熟料他反手锢住我的双手,张嘴直接扯下了我的衣服…… 「不要!」我大声哭叫出来,若是换做以前,他就算不叫我给他我也愿意的,可是我现在很牴触,甚至是噁心,他轻轻碰我一下我都难以接受。 我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而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粗鲁,我觉得很耻辱,但更多的是害怕,听着衣物撕碎的声音,我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霎时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我的身体快要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一声响动,房门勐地被人踢开,淡淡的月光洒进屋内,房门腾起浓浓雾气。 韩严闻声动作一滞,瞅准时机,我迅速推开他,瑟缩在一旁角落,颤抖着身子望着门外。 「我的女人、你岂敢染指!」蒙浓的月光下,楚倾玄缓步移了进来,他拧着眉,深邃的眸眼中带着沉沉怒火,睨了一眼韩严,袖中凌厉的刀风脱袖而出…… 只一瞬,韩严便摔到一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呜唿哀哉! 下一秒,楚倾玄如魅影般飘到我身边,一把抱起我,将我紧紧裹在他墨黑色的长袍中。 他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冰冷,可我却感觉非常温暖,这种感觉……是以前从前从未有过的。 第四十八章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一更) 韩严痛叫了几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楚倾玄:「你是谁?」 他的眼神膨胀地似要蹦出火来,但在楚倾玄看来,韩严不过是一只可以被他轻易捏死的蝼蚁。 他轻哼一声,手中徒然升起一道蓝火,火光幽幽,阴气沉沉,就像我在阴街里看到的一样。 他轻扬手掌,就要朝韩严打去,我一惊,伸手抓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他这样……是要杀死韩严吗,我心里莫名地害怕。 可下一刻,他冷冽的眼神更让我害怕。侧过眉,他不动声色地睨着我,暗沉的眸光似千年寒潭,足以冰冻世间的一切。 「楚瑶,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他平静地问出这话,可眸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我呆了呆,抓他臂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垂下头,我无言以对。 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韩严他本就该死,我还担心他做什么。 气氛尴尬而沉默,楚倾玄也收回了手中的阳火,垂手不语。但我能深切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是生气,还是难过? 韩严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光彩黯淡,嘴角血迹黑腥,给人一种诡异的心悸感。 他扶着墙壁,目光望向楚倾玄,嘶哑着声音道:「前几次……也是你在暗中帮助她对不对?」 前几次?我忽然想起来,除了在阁楼,那次在韩严家里他突然摔倒在地,难道也是楚倾玄救的我? 疑惑地抬头对上他的脸,他却直接别开头,垂眉养神。 「好你个楚瑶!」韩严眸中杀气顿生,指着我怒声大叫,「原来你早就和这只不人不鬼的东西勾搭在一起了,你个贱人,你背叛我!」 这句话直接给我当头一棒,什么叫作自作多情,什么叫做执迷不悟,这下我全明白了。韩严,他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渣,他死不足惜! 压抑在心头的怒火如洪水翻涌,我一咬牙,上前就要对他破口大骂,哪知楚倾玄又一把将我拉回了他的怀中。 细细的风声从他的长袍中灌进来,我这才惊觉自己没穿衣服。 楚倾玄抽了抽嘴角,冷眼斜睨向韩严,薄唇轻启,冷笑出声:「没在此前就让你消失,倒是本帝做错了!」 说至后面几字时,他眸中忽地寒气逼人,手中力道宛若利箭,直直击向韩严…… 韩严是人,必定难以躲过这致命一击,我心颤颤地,下意识抓紧楚倾玄的臂膀,不敢再看。 「不准伤害我儿子!」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忽而响起,惊得我一下抬起了头。 只见张琳从窗口窜进来,径直用她的身体挡开了楚倾玄打出的那一股玄力……接下这重重一击,她原本就破了个骷髅的身体直接爆裂开来,瞬间散碎成渣。 屋中漫天血肉飘落,阵阵刺鼻的腥臭感飘来飘去,我打了个冷颤,将头埋在楚倾玄的胸膛里不敢出声。 亲眼看见自己母亲在自己面前死了两回,我想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 「妈!」 只听得韩严悽厉地叫喊出声,声音响彻云霄,悲怆不已。 第四十九章 他吃醋了(二更) 楚倾玄带着我离开时,韩严还在那仰天俯地地大哭大闹,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癫狂状态。 我知道,这事不会这么轻易地完了。 只是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我想楚倾玄能够回答我。 「张琳在老阁楼处不是被那只恶灵杀死了吗,怎么她刚才……」我抬头问楚倾玄。 刚才有血肉飘落,鬼是没有血肉的吧。 「她喉咙还有一口气,一直不肯咽下,以至于灵魂离不开躯体,变成了行尸。」 「那她现在……是不是就算是真正死了?」 「嗯。」楚倾玄轻应一声,并不开口。 「那韩严……」 「问题这么多,你为何就不问问我之前为何不想理你到底?」他冷着眉眼,低眉打断我的话。 我一愣,望着他略带了几丝愠怒的眸眼,心里某种莫名的情愫悄然滋生,他……这是吃醋了吗? 之前为什么不理我,就是因为生我气呗,我暗自腹诽,没有说话。 行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一定很奇怪,这深更半夜的还有人玩cos。 楚倾玄对他们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目光沉静而幽远。 「楚倾玄……」我轻声唤他。 他不理我,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为什么不应我?」咬了咬唇,我又问。 步子顿了顿,他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你唤我夫君,我必应你。」 话语平和,带着一丝戏嚯。 我满脸黑线,权当没听见,可我和他贴得那么近,他一定也感受到了我如雷的心跳声吧。 见我不言,他阴阴发笑:「刚刚不是话很多么,为何现在闭口不言了?」 我白他一眼,嗔怒道:「那你刚刚不是话很少吗,怎么现在话这么多了?」 「我不介意和夫人讨论一些有趣味的话题。」他勾起唇角,笑得满面春风,我看着竟觉得异常好看。 可是他明明像在耍流氓好吗,为什么我却感觉很受用? 唉,我不由得嘆气,如果他是个人,我还真可以考虑当他的夫人了。 可他不是人啊! 我偏了偏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前,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我的心里一阵落寞。 他是鬼,怎么可能会有心跳,他的全身……都是冰冷的。 一路又无言,回到旅店,楚倾玄直接将我扔到床上,望着我衣衫褴的模样,他的眼里冒着火。 我一把抓过被子盖住身体,沖他嚷嚷:「不许看!」 他黑下脸,默默转过身去:「把衣服穿好。」 声音低哑,带了几分不自然的隐忍。 我蹙紧秀眉,你好歹该走出去吧,这样背对着我,反倒让我更加紧张。 好在从始至终他都未转过头来,直到我整理好衣物,但一想到刚刚韩严差点……我顿时噁心起来,正考虑要不要去洗个澡先,楚倾玄突然就回了头。 事已至此,还是先忍忍吧,等他走了再说。 坐到我身边,透过暗黑的光线,他抬眉望着我,眸中情绪难测:「你的天劫已至,今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五十章 群鬼出丧(三更) 天劫将至?我睁大眼,记得李叔上次也对我这样说来着,当时我还冷言冷语地呛了他。怎么楚倾玄也这样说,难道那是真的? 「那我是不是快死了?」我一把抓起他的手,有些惊慌失措。 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结婚生子,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啊。 「如果你还继续这样依赖别人,那就离死不远了。」他说话真是直接,毫无顾忌地戳中我的要害,让我无语回驳。 是啊,好像每一次遇险我都渴望着他来救我。而事实上,他每次都来了。 如今他说这样的话,是想和我撇清关系,然后从此再也不对我出手相救了吗? 可他刚刚明明……我气馁,就算他刚刚说了我是他夫人又怎样,我们又没结婚,他完全可以翻脸不认人。 更何况……我不是一直牴触他这样的吗? 沉吟半晌,我点头:「我明白了,你走吧。」 「你明白什么了?」楚倾玄似觉得很 好笑,偏着脑袋问我。 「以后我不会再依赖任何人,你直接看着我死好了,不用再救我!」我气唿唿地说出这话,恨不得立马将他赶出门去。 不想他愣了愣,忽而将我拥入怀中:「你是我的妻,我怎捨得让你受到伤害,从此以后,自会有我护你。」 听着这样醉人心扉的情话,我几度恍然。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无奈。 我很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根本不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就偏偏选中我呢? 尽管心中很抗拒那样的称唿,可我知道,我已经开始沦陷了。 那晚,我是在他怀里睡去的,等到醒来,他已不在,而我安然睡在床上,衣带整洁。 容予始终没再回酒店,连电话也不曾通过,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寻不到。 无可奈何,最终我选择自己回阴村。 本来最开始的打算是去湘西的,可楚倾玄告诉我,那边地势太过繁杂,没有我妈的联繫方式,就算去了也是白搭。 虽然感觉他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但我并未细想。 踏上回家的旅程,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风景,我倒开始对他有些念念不忘了。 回到阴村,一踏进村口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朝气蓬勃的村庄如今变得死气沉沉,走在其中,连声鸟鸣都听不到。 气氛如此诡异,难道村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里,我都有些害怕回去了,如今容予也不在,他们可没什么顾忌的人了。 正在犹豫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时,村里忽然走出来一支穿着白色孝衣的出丧队伍。 这支出丧队伍很奇怪,他们脸上都涂着一层厚厚的白粉,表情怪异,活像花圈店里师傅做的纸人。 一行人两排而立,分别抬着大大小小好几具棺材,棺材似乎并不重,因为他们走得很轻巧,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群鬼在跳舞。 鬼跳舞…… 我突然被自己这奇怪的想法吓到,打了一个寒颤,刚想退到一边装作没看见,他们却抬着棺材径直朝我走来…… 第五十一章 姐姐,留下了陪我吧(一更) 伴随着悲恸的抽噎声,白色的纸钱满天飞舞,整个天空就像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雪花。 我站在路边,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双腿似灌了铅一样,怎么迈都迈不动。 怎么会这样,难道大白天还遇鬼吗? 我心急如焚,想逃开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正当自己心力交瘁之际,我忽而想起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过,如果碰到鬼,只要他们对你没恶意,你只要装作没看见他们就好了。 那些人虽走的道跟我一样,但他们的视线始终注视着路面,指不定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看见了他们呢。 想至此处,我当即闭上眼睛,只要我装作看不见他们,大胆让他们过去,应该就没事了吧。 脑中如此想着,我的心却是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风声唿啸,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我颤着指尖,只觉这气压比阴街还冷。 应该是他们靠过来了,我提着心,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感受到白色帷帐从我面颊拂过,我一个激灵,差点就没站稳,可身体还是忍不住晃了下…… 这一晃,肩膀正好撞到一个人,惊慌之余,我一下睁开了眼,一张惨白如纸、眼角还留着两滴鲜血的人脸倏尔看向我! 「啊!」我惊叫着退了两步。 一剎那,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更暗了,整支出丧队伍忽地停止前进,围着我转了起来。 他们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是漆黑无光的,即使抬着棺材,也能毫不费力地在我身边跳得起劲。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我必须在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逃出去。 我想扒开人群逃出去,可他们把我围得水泄不通,不管我怎么撞拉厮打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我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乱窜,但就是寻不到突破口。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我急的几乎快哭了。 没人说话! 他们虽有嘴,可双唇始终紧抿着,上面是一片诡异的黑污色,好似已经千年都不曾说过话了。 他们一直围着我转啊转啊,看得久了,我心里就开始烦躁,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随着他们转动,我头晕眼花,脚也开始发软。 不知过了几时,只听得『刷』地一声,一只黢黑的手突然从棺材里伸出来,一把将我拉进了棺材里! 周围的世界一下漆黑一团,感觉到棺材在不停地晃动,我怕极了,不停地拍打着棺盖:「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明知道没有人会听我的,可我还是疯一般地拍打着,只希望外面能有其他人听见。 我的精神心里全都集中在外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脆生生的音调:「姐姐。」 我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这声音…… 缓缓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旁边还睡着一个婴孩,他的脸上腐烂成渣,全是白花花的蛆虫,可他却努力用着他没有唇瓣的嘴喊我『姐姐』。 声音涩涩的,还带着铜铃般的娇笑。 「姐姐,留下来陪我吧。」 第五十二章 你又害我,又害我(二更) 「啊……不!」我拼命摆脱他伸来的手,身子一个劲地往旁边缩,可棺材本就那么小,我能缩到哪里去。 男孩毫无阻力地按住了我的手,而后翻身爬到我身上,噁心的蛆虫落了我一脸,我差点就吐出来。 「姐姐,你好漂亮。」他用两只空洞的眼睛盯着我,天真地说。 没有眼珠也能看见我吗,我脑中闪过这个脑残的问题,下一秒就看到他附身下来闻我的脖子。 我以为他又要吸我的血,吓得连连大叫:「不要啊……」 几颗蛆虫好无防备地落入我的口中,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吞了下去…… 滑熘熘的感觉……像是吃了几坨噁心浓稠的鼻涕…… 要死了要死了!我眼前一阵发黑,奋力将他甩到一边,侧头就干呕起来。 「姐姐。」不待我反应,他又扑了上来…… 情急之下,我摸出容予给我的桃木剑就朝他刺去,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他的胸膛! 嚎! 胸口发出阵阵黑烟,他痛苦地嚎叫起来,双手疯狂舞动,似想将我活生生地撕碎,怎奈他手太短,又受了桃木剑的遏制,一时难以触碰到我。 「你又害我,又害我!」他惨叫着,胸口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手中桃木剑开始发烫,我手一抖,不自觉松了手! 小男孩仰天长啸一声,破棺而出,我顺着洞口爬出去,先前那些送葬的人已不在,独独那个小孩还站在棺木旁,见我露出头,他缓缓抬起手,指着我恶狠狠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你欠的债,要一点一点地偿还!我要慢慢折磨你,直到将你折磨至死!」 说完,只听得『嘭』地一声,他的身体被黑烟腐蚀干净,最终只剩几块黝黑的人骨和那把已被尸气染黑的桃木剑。 我呆在棺材里,许久回不过神来,究竟是怎样的仇恨啊,让他一直不停折磨我,却不给我个痛快。 我颤着手捡起桃木剑,心中郁结难解,那个小孩…和我到底是何关系,到底要怎样…才能解开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如今能帮助我的人,除了楚倾玄……还有谁…… 回家的途中,偶见有熟识的村民,然他们见了我就像没看见似的。经歷了这么多事,我也没什么心情招唿,权当啥也没看见,就回家了。 回到家,我看到门开着,心里有些疑惑,难道是我妈回来? 推门进去,果真看到我妈在家,彼时她正坐在桌前摆弄着一把铜钱剑。 她穿着一身黑衣,头紧低着,一头黑髮乱糟糟地捆成一团,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打理了。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亏得我没有擅作主张跑去湘西找她。 知道我回来,她也没搭理我,只专注着手上的铜钱剑。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她眼神本就不好,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把灯开着吧。」我走到门口,伸手就要按开关,却听得我妈沉声喝道:「别开灯!」 我手一滞,回头正好看见她抬起头,暗黑的光线下,她的脸色也黑得像是一块碳,唯独那对眼睛,如黑曜石般闪亮。 第五十三章 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三更) 「妈……」我哑着声音喊了声,从我外婆去世起我就觉得我妈有些不对劲,这次去了湘西回来,她更加不对劲儿了。 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异样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人害怕。 而对于我的叫喊,我妈也充耳不闻,她一直摆弄着那柄铜钱剑,我想那上面的铜钱都有些什么痕迹她都一清二楚了吧。 「妈,你去湘西做什么了?」我又问了一次,可她还是不回答。 几次三番视我不见,我真的有些生气了,从前的她根本不是这样的。难道她去了几日湘西就连我这个女儿也不关心了吗,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气不过,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铜钱剑,明亮亮的铜钱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妈抬起头,用毒辣的眼光睨了我一眼,而后俯下身去,一粒一粒地捡起铜钱。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大半,我最敬爱的母亲,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那样毒辣的目光,分明不像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的目光。 「妈,你怎么了?」我走过去要扶起她,她却一把将我推开,起身沖我吼道:「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不来烦我?」 一句话彻底将我呵斥住了,一个个都嫌我烦是吧,我咬着牙,眸中闪过恨意:「你爱干啥干啥,没人会再来烦你!」 我满腔怒火,转身就上了楼,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都不曾出来。 坐在床上,我默默流着泪,心里很是难过。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连我妈都不心疼我,还有谁会心疼我。 望着梳妆檯上我和妈还有外婆照的合照,我心里一阵悲凉,从前外婆在的时候,我是被她们捧在手心的明珠,如今外婆走了,我就成了一颗无用的弃子了吗? 是不是连我妈也开始觉得我是个灾星,只会剋死身边人? 我禁不住满脑子胡思乱想,可心底深处还是相信着她,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但让我再厚着脸皮去问她,我真的做不到。 毕竟我是个心灵脆弱的人,尤其禁不起最亲近人的伤害。 等到过了下午,太阳已偏西,我肚子也很饿了,想着妈应该也差不多消气了,去和她好好谈谈吧。 硬着头皮走下楼,我却发现我妈不在!我一愣,她不会是又走了吧! 心急火燎地找遍了所有屋子,甚至去了她经常务农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她。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真的又不辞而别了? 站在院子里,我真的是要急哭了!我妈这到底是闹哪样啊,就算再气我,你去哪也总得说一声吧! 我又气又急,站在院子里就不知如何是好。 春季的天气就是这样,我就站一会儿的功夫,天上就飘起了小雨,丝丝细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也不知道我妈出去带伞了没有……我垂头丧气地走进屋,刚到门口就听到隔壁院里传来细碎的念叨声:「死鬼,你怎么才来!」 第五十四章 姐姐,救我(一更) 是王秀的声音。 透过院里的树枝望过去,正对上王秀家的后门,我看到村里的无赖牛贵鬼鬼祟祟地进了她家后院。 「我的小心肝,想死你了。」牛贵一进去就抱住王秀一阵乱摸,猥琐之极。 王秀家在我们隔壁,她家还是普通的泥砖房,加上我在院里,所以他们说的话我差不多都听见了。 早就听说王秀是只爱偷腥的猫,只是我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这天还没黑呢,她就敢把情夫公然弄到家里来。 再说,牛贵那样长相丑陋又猥琐的人,她是怎么看上的…… 我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进屋随手就关了门。 煮了碗抄手吃过后,天已逐渐暗了下来,但我妈一直没回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熄了灯就回房躺下了。 说来也怪,从前都要翻来覆去挣扎许久才睡得着的我,这次竟然刚躺下就睡着了。 但刚睡着,我就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睁开惺忪的双眼,我迷迷煳煳地走出门外。 一出门,迎面吹来漫天桃花,粉粉嫩嫩地,特别美。 「真是太美了!」本就爱花的我少女心泛滥,一时间忘却了所有烦恼,跳到院里就闭眼嗅着花香跳起舞来。 沉浸在欢乐中的我,未曾注意到我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我从未到过的,但尽管如此,我却深切地感觉到……一种家的感觉。 蓝天白云,青草树木,幽幽花香,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忽然响起,霎时刺破了这这原本安详宁静的宅院。 那一刻,桃花也似受了惊般,毫无规则地乱舞起来,整片桃林瞬间凋零如秋,冷瑟瑟的风吹在身上,我竟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悲凉的气息。 顺着婴儿的啼哭声,我拂开眼前桃枝,挑目望去…… 阴沉沉的天际下,一位身穿古代锦衣的妇女正狠命掐着自己怀中的娇小婴儿,而她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同样锦衣玉服,秀丽长发垂下脸颊,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孩子,如果你不死,娘就永无出头之日,所以……不要怨娘!」锦衣妇女哭得梨花带雨,可她眸眼却充斥着毒箭般的耀眼光茫,仿若只要怀中赤子一死,她就得了天下。 手无缚鸡之力的应该在襁褓中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如藕般的小手一张一合,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又总是抓不到。 他的哭声响彻整片桃林,悲悽动人,听得让人心痛不已。 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狠命杀死自己的孩子!我的心狠狠揪成一团,喉咙疼痛如火烧,望着婴孩无足地挣扎,我仿佛也感觉到了他的绝望与痛苦。 「住手!」我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举步沖了过去,我想救他,他还那么小,那么可爱,他怎么能死。 我冲过去扯妇人的手,可身体竟直接从她们体内穿了过去,就如灵体般,什么也触摸不到。 怎么会这样……她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姐姐,救我……救我……」小孩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可他如明镜般清澈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对我充满了期盼。 第五十五章 有我在,没人敢伤你(二更) 「不要……不要!」我用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去撞击那个妇人,可毫无作用,她根本就看不到我。 终于……那个婴孩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双眼睛,却怎么也不肯闭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心如刀绞,跪在地上就大哭起来,为什么让我看着他死去,却救不了他,为什么…… 「瑶儿,瑶儿,快醒来!醒过来!」楚倾玄的声音如一腔清泉,将我从痛苦的梦魇中拉了回来。 睁眼,我看到他正坐在我的床前,眼中有着难以融化的忧愁。 「楚倾玄……」我泪流满面,扑倒他怀里就痛哭起来,「我好怕,我好害怕……」 我很想他抱抱我,很想很想。 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背嵴,摸着我的长髮,他轻言:「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我在梦里看到一个小孩,我亲眼看到他死在我面前,我想救他,可是我救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他诉说,尽管那是梦,可我却觉得那么真实,真实得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只是个梦罢了,不必当真。」楚倾玄低声安抚我,他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了从前的冷漠,我觉得很安心。 可是,我突然想起回村时那个婴灵跟我说过的话:你欠的债,要一点一点偿还。我要慢慢折磨你,直到将你折磨至死! 我一个冷颤,勐地挣脱开楚倾玄的怀抱:「那个梦……会不会跟那个婴灵有关,他是不是故意让我做这样的梦来折磨我?」 楚倾玄垂下眉睫,蓦地抬起头来,眸中多了几分淡漠:「你这是恐惧所致,如果你心里始终恐慌,那他就算不来找你也是一种折磨!」 「可是我是人啊,难道我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吗?」我不是鬼,我也不会什么捉鬼之术,我更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啊! 「就算是人,也有战胜恐惧的能力!」抿紧唇瓣,他忽而对我招手,「附耳过来。」 附耳?我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两眼,见他脸色阴沉,我也不好拒绝,乖乖地偏了头。 他微一低头,在我耳边念了几句咒语,什么南无喝罗怛那……什么菩提萨埵婆耶……乱七八糟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你每日默念几遍,时间长了,自会悟透其中根本。」楚倾玄看着我,一副望我成材的模样。 「这是什么啊,我根本没听清啊!」我一脸懵逼,我真的是根基太差,除了听懂了几个字以外,我啥也没听清。 楚倾玄满脸黑线,许久不说话,我想他估计也是觉得我没救了,所以在考虑要不要放弃我吧。 但是我这想法是大错特错,须臾片刻,他抬眉沖我阴邪一笑:「倘若你实在记不住,还有一方法可试。」 其实我对那根本没什么兴趣,但想到电视里那些捉鬼大师经常念一些什么咒语,指不定我学会了就能对付那些鬼怪了呢。 心下一喜,我当即问道:「什么方法?」 不过看他的眼神,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的想法刚从脑中闪过,他就将我扑倒在床上,手不安分地滑过我的肌肤…… 第五十六章 又死人了(三更) 「楚倾玄,你又想干什么?」我抓住他的手,满眼怒火,能不能别每次都不问我的意见! 轻轻拂开我的手,他低头撕咬我的耳垂,耳边一片酥麻,颤了颤身子,我咬牙别开了头。 扬了扬唇,他启唇低语:「你是我的妻子,就该尽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谁是……唔……」话未说完,柔软的吻就覆了下来,轻轻柔柔地,一点一点浅尝着我朱红色的樱唇,我本想挣扎地,可最后却忍不住沦陷了…… 我觉得我一定是入了他的魔,以至于事后又羞又恼,他几乎是被我赶出门的。 『哐当』关上门,我的脸还一阵发烫,想起他温柔的亲吻和与他缠绵的场景,我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未亮,夜色如霜,正当我裹着被子要沉沉睡去时,院外忽然想起一声猫叫,紧接着传来王秀杀猪般的尖叫…… 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看来又出事了,我起身走到窗口探出头去看,正好看见王秀站在院落里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浑身是血,而牛贵躺在她旁边,没有动静。 若是换做以前,我必定第一个冲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我没有那么做,只静静地探着头,看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哪知王秀一抬头就看到了我,当下沖我叫道:「楚瑶,牛贵不行了,你下来帮帮我,求你了。」 她哭着直求我,我这个人又心软,想来也没什么事,应了声『好』,就准备出去。 刚回头就撞上楚倾玄坚硬地胸膛,他拦着我,沉声命令:「不准出去!」 「为什么,王秀她……」 「你若出去,必定惹祸上身!那个凡人,不是善茬。」他阴沉着脸,似早已看穿一切。 想起从前发生的诸多事情,我也不敢大意,只好陪着他呆在屋中,任凭王秀如何喊我,我也装作没听见。 握着楚倾玄的手,不知是他的手太冷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寒意袭身,心悸悸的。 不一会儿,村里的村民都来到了王秀的院里,隔着透明的窗户,我和楚倾玄悄然望下去。 看着衣衫不整的王秀和裸着上身躺在地上的牛贵,诸多村民心里对事情已经瞭然,想来这牛贵是到她这里来与他偷情来了。 牛贵的媳妇看着这幅场景,也不管牛贵是死是活,冲上去抓着王秀的头髮就打:「好你个贱人,竟然勾引我的丈夫,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这样打,那王秀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挣脱开她的束缚,王秀指着她的鼻子道:「什么叫我勾引,是你家牛贵嫌你年老色衰,自己爬上我的床的!」 「贱货,勾引人家丈夫,你还有礼了!」牛贵的媳妇怒火攻心,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周围也没村民上前劝阻,画面极其惨烈。 女人打架,又是扯头髮又是抓脸的,果然比男人还狠。 大多村民都抱着看戏的状态,虽然议论纷纷,但明显都是觉得王秀不该如此不守妇道的。 一片嘈杂声中,查看牛贵状况的村长蓦地叫了出来:「别打了,牛贵没气了!」 第五十七章 他是一个你必须远离的人(一更)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牛贵媳妇和王秀也停止了厮打,王秀脸色一片煞白,眼看着牛贵媳妇扑倒在牛贵身上大哭大喊,她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得身后两个村民扶住她。 「咋就死了呢……」王秀喃喃念叨着,显然是不相信牛贵就这么死了。 我也觉得奇怪,侧头望向楚倾玄,他却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牛贵媳妇哭了半晌,忽又蹦了起来,肥壮的身体扑向王秀,嘴里直叫嚣:「你害死我丈夫,我要你拼了!」 她举起拳头一阵暴打,王秀一下没了挣扎的力,放声大哭起来:「不是我啊,不是我害死的,是猫,是只猫啊!」 猫?猫也能害死人吗? 回神过来,村长已叫人将牛贵媳妇拉开,并扶王秀起来,道:「你既说是猫害死的,那你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秀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刚才……我们在院里,一只黑猫……突然窜出来往牛贵那里一抓,牛贵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掩着嘴就哭了起来。 但大家也都明白了,牛贵是被猫抓了一下才死的,虽说这有些离奇,但经过了这么些事,也不由得让人相信这是事实。 议论纷纷间,几声猫叫倏尔从王秀家的屋顶传来,一袭人顿时吓得抱成一团,王秀更是连滚带爬地惊叫着跑到了人群后。 透过虚弱的夜光,我看到王秀家的屋顶上有一双蓝晃晃的眼睛,圆熘熘的,在黑夜中闪耀夺目,那是一双猫的眼睛。 我看到了它,它似也察觉到了,目光转向我这边…… 我心里一阵发憷,脚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落入楚倾玄的怀中。 待到他抬眉望去,那只猫已经不见了,想来它对他是有所畏惧的。 而那些村民显然也害怕了,几个人帮忙抬走了牛贵的尸体,很快就散去了,也不管害怕得几乎精神失常的王秀。 看着人们一个个离去,王秀拦也拦不住,她独自瑟缩在院落里警惕地东张西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倾玄将我拉离床前,神色凝重,似乎觉得事情很棘手。 我看到他就觉得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忙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他摇头,漠然道:「还不是很清楚,更何况……这事不归我管。」 又是这句!我瞬时黑了脸,这也不归你管,那也不归你管,那到底哪里归你管啊?还有管这儿的人又是谁啊? 我闷着头不理他,想来他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轻抚我的头髮,他道:「如今我能到此处来去自如地见你,那是因为他不在,等他出来了,我便有了束缚。」 他话里有话,大抵是他不能越界做事,他需得给足对方面子,可是…… 「你说的『他』是谁?」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我看他似乎对他有所忌惮。 楚倾玄眸中划过一缕寒光,垂下眉,他在我耳边轻言,说出的话低柔却又蕴含杀气:「他是一个你必须远离的人。」 第五十八章 弒猫(二更) 我一怔,点了点头,想来那人应该是阴间的一位大boss,远离他不会有坏处。 楚倾玄眉头紧紧揪成一团,似乎还有很深的忧虑,我不明白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但也没多问。 没呆多久,他就告辞离去了,走的时候好像是接到了谁的消息,火急火燎的。 从知道他的存在到至今,我对他的身份还一无所知,甚至连那个整天拿着个大汤勺嚷着要寻食材熬汤的夜岚是谁我都不知道。 我意识到,自己对楚倾玄还不够了解,等到下次他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一夜未眠,早上起来日已中天,屋外一片喧譁,村子里的人又聚在一起,不知要干什么。 起床刷牙洗脸,吃了早餐,我妈还是没回来。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一个消息,看来她真是毫不顾忌我这个女儿了。 走出门外,村口突然传来阵阵悽惨的猫叫声,一声一声悽厉无比,听得人毛骨悚然。 「捉住了,不然我不好下手。」村里的壮汉李壮粗鲁地说着话,只片刻又听得一只猫惨叫连连。 他们在干什么?虐猫吗?我听得心颤颤的,脚不自觉地移出庭院,隔老远就看到村里的人在村口的那棵皂角树下站着。 而几个男人正抓着几只猫在挥刀虐杀,猫叫声悲怆刺耳,迴荡在万里云霄,久久盘旋。 每一刀捅进猫咪的脖子,鲜血就『噗』地一声迸发出来,溅得周围到处都是,而那棵已有数百年年轮的皂角树,也被鲜艷的鲜血染红。 我不喜欢养动物,但我对那些小动物向来存着喜爱与怜悯之心,而这样的惨状,堪比一场熊熊烈火,激烈地燃烧着我原本沉静寂寥的心。 「你们干什么?」我冲过去,伸手拦住即将刺向另一只黑猫的匕首。 那猫看见我,恹恹地『喵』了一声,眼角泪似有明晃晃的眼泪,一下刺痛我的心。 拂开李壮手上的刀,我将那只小猫从另一个村民手里夺过来抱在怀里,不许他们靠近。 见我插手此事,他们很是不满,李壮更是双眼冒光:「楚瑶,识相地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他这人性子急,生性残暴,去年村里有只狗不小心伤到他,他当场就把那狗踢死了。要说他敢把我怎么样,我是相信的。 抱着怀中的小猫,我的心颤了颤,有些犹豫。 「拿来吧你!」趁我分心之际,李壮一把将猫从我怀中抢了过去,举刀就刺了过去…… 「不要!」我想救它,终究是迟了一步,鲜红的血液如泉涌,溅得我满脸都是。 抬袖擦掉脸上的血,睁眼便看到一群人围着我笑得讽刺。 李壮手里的那只猫还一直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我,好似在埋怨我没有救它。 「楚瑶啊,好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刘婶望着我,阴阴冷笑。 我的心里在滴血,这群人冷漠无情的心性已经根深蒂固,无药可救。 「动物是有灵性的,你们这样残杀它们,会遭报应的!」 第五十九章 报应来了(三更) 「报应?」牛贵的媳妇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一脸阴沉地睨着我,「我丈夫昨夜被猫杀死,这些猫……已经留不得了!所以你说的什么报应,谁都管不了!」 「是啊,不杀这些猫,难道让猫一个一个来杀我们吗?」 「村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们的人身安全,不是你一个楚瑶能保证的!」 「我看她就是对我们怀恨在心,巴不得我们都死了她才好过!」 一时间,我又成了他们口诛笔伐的对象,所有人围着我,恨不能将我淹死在他们的口水里。 这些人……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我咬着牙,忍着胸腔里的怒气,愤声喊道:「既然你们执意这样,我不管就是!」 说完,我甩手离开,听着凄悽惨惨的猫叫声,我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回到家,我再也忍不住,瘫倒在地痛哭起来。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在困难面前,我保护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 楚倾玄说的没错,我就是太依赖他了,所以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不知所措,脆弱得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们杀光了村里所有的猫,并将它们埋在村后的竹林里。 以前走在外面总是能看到大猫小猫的身影,如今,连一根猫毛都寻不到了。 每每回想起那只猫临死前看我的眼神,我就心痛难耐,只希望它们下一世能投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入畜生道。 入夜,我站在卧室窗口,望着村里灯火通明,想起那些在皂角树下惨死的猫,我心如针扎,难受得紧。 今晚月色比平时黯淡几分,晦暗的月光映照在皂角树上,浓密的树叶闪耀着耀眼的光茫。 树下一片昏暗,可我却隐约间看见有些影子在树下左右摇摆,它们有着长长的尾巴,尖细的耳朵,有些像……猫。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那些影子果真不见了。 是我觉得有愧于那些猫吧,所以总希望它们还活着。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床上躺下。 我未曾注意到皂角树上哪一对对明晃晃的『树叶』,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径直射向了我这边。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楚倾玄没来,噩梦也每找上我,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只是早上我又是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给吵醒的,大清早村中就发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声音,我预感到大事不妙了。 爬起来跑到门外,正巧看见王秀家蹲在她的房屋前,整个身子缩成,而她家大门口,竟挂着两具血肉模煳的尸体! 果然,又死人了。 王秀看到我,疯也似的朝我跑来,我以为她又要像张朵那样追着来杀我,吓得我急急往后退。 那只她跑过来一下抱住我,痛哭流涕:「楚瑶,我好害怕,求求你别走,别丢下我!」 此时村里其他人还没赶过来,家门口又挂着两具死状悽惨的尸体,她会这样害怕,不难理解。 想着她平时除了对我热嘲冷讽之外,并未做过其他危害我性命的事情,遂决定去她房门前看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第六十章 是猫回来报復了(一更) 房顶的横樑上,两根绳子垂直而下,直直缠绕着两具躯体的脖子。 顺着鲜血滴落地上的痕迹,我仰头看去,两张已经分不清面容的脸直朝着地面,脸上血肉横飞,白骨森森,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剜去了脸上的肉。 而她们身上的衣服也被抓得凌乱不堪,刺红的血浸湿衣衫,染红了整个尸体,咋一看去,就像两个浑身鲜红的血人! 面目难认,但这身形,显然是刘婶和牛贵的媳妇。她们死了,而且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抓死的。 我心里受到极大的震撼,脚一软,差点跌倒,幸得身后有个王秀挡着。 「怎么了怎么了?」王秀抓着我的手,像个疯子一样,浑身直哆嗦。 我脸色也是一片煞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念叨:「是刘婶和牛贵他媳妇。」 说这话时,我脑中忽地闪过昨夜在窗口看见的影子,那是一群猫影,难道是它们怨气难消,回来报復了吗? 王秀一听,彻底陷入疯狂,她抓着头髮,惊恐地睁大眼,一个劲地叫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们都死了,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她抓着我的手,跪在地上就失声痛哭起来。 而此时,诸多村民已成群结伴地走了朝这过来了,看到眼前的惨像,他们也吓得不轻,胆子小直接捂着嘴惊叫起来。 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将尸体弄了下来,两具躯身摆在地上,青天白日下,她们的死因一眼便了。 她们浑身上下布满了尖利的爪印,每一爪都深深插进了皮肉里,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足以吓得去这爪。 这些村民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联想到了昨天杀死的那些猫。 「是猫爪印啊,那些死猫真的回来报復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人群瞬间散做一团,他们都参与了这件事,看到刘婶和牛贵媳妇死相这样惨,他们自然害怕,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王秀抓着我的手腕,身体颤抖不停,我想若是她再受点刺激,必定彻底疯掉。 人群慌作一团,关键时刻还得有人出来执掌大局,只听得村长高喊一声:「大家不要慌,不要慌!听我说!」 好歹他还有几分威信,一听他说话就都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左顾右盼,心里恐慌之极。 村长走到人群中间,沉声道:「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那些猫在作祟,所以我提议派人去请方道长来看看,如果是那些猫做的,方道长自会为民除害,所以大家不要恐慌,先各自回家去,这两日少出门,等道长来了再做打算。」 「那要是它们晚上找回家里来了怎么办?」毕竟很多猫都是他们养的家猫,他们无法判定它们是否会回来。 村长临危不乱,压下人群中蠢蠢欲动的嘈杂声,道:「大家回去将家里所有能避邪的东西拿出来挂在门口或窗边,如果真是邪祟作怪,他们是不敢轻易进屋的。」 第六十一章 在我家先住一晚(二更) 此方法果然可行,大家一听也不慌了,他们全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些避邪的物体上,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 忙着回去挂避邪的物品,人群很快散去,两具尸体也被死者两家的亲戚搬走。 血迹斑斑的院落里,一下只剩下我和王秀二人,冷风扫过地上的树叶,一股莫名的诡异感蔓延开来。 我颤了颤手,心想也不知道那些驱邪的是不是有用,回去挂点什么试试。 「那个……我也先回去了。」我讪讪笑了笑,转身想走,王秀却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瑶瑶,求你帮帮我,我的家现在成这样,我一个人不敢住啊。」王秀很是紧张,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如今这般狼狈的她,倒一点不像从前那般势利了。 想到她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晚上睡着确实挺瘆人的,一起也好,至少有个伴。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到我家去住一晚吧。」 「好好好,谢谢你啊,瑶瑶。」王秀喜笑颜开,一个劲地点头,随着我进了我们家。 回到家,按照他们的说法在窗边挂了些大蒜啊,镜子啊……我还顺便把容予赠给我的桃木剑也挂门上了。 一整天村里都是寂静无声地,谁也没敢擅自出来,阴沉的苍穹下,连声鸟鸣都没有。但谁都知道,这样压抑的气氛下是怎样诡谲的可怕。 王秀手中端着我倒的水,心里仍是没有平静下来,好几次杯中的水都差点晃出来了。 望着西斜的太阳,我不禁开始担心我妈,现在村里出现了这样的事,要是我妈回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正忧心这事,却听得王秀道:「瑶瑶,我有些饿了,你可以煮点东西给我吃吗?」 我一愣,点了点头,起身到厨房做吃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只黑鸦盘旋在村子上空,隐约间,我仿佛听到几声细微的猫叫声。 这无疑是一道乱心符,我心慌意乱地切着刀板上的葱子,一不留神就被刀化了一下。 煮好了面,我端给王秀,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很是紧张,遂对她道:「快吃吧,吃完上楼睡觉。」 眼下在我看来,也只有卧室比较安全了,因为那里空间小,不像楼下客厅,四处都空荡荡的,给人一种背嵴发凉的感觉。 王秀也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反常,她害怕起来,随意扒拉几口就跟我上了楼。 关上卧室房门,我俩缩在同一个被窝,盯着窗外树梢上的皓月,大气不敢出一下。 「瑶瑶,你说……它们会找到这儿来吗?」王秀浑身冒着冷汗,颤巍巍地问我。 我摇摇头,从初几到现在,来找过我的东西太多了,今晚那些猫灵会不会找来,我也不知道。 但那种恐惧的煎熬,真的挺折磨人的。 一直等到半夜,我们也没听到什么风声,等着等着,我也累了,扯过被子就睡了。 后来,我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醒来我才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房间了。 怪事! 我勐地坐起来,却在下一秒又被一只手揽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 为夫累了(三更) 「谁让你擅自带外人进屋的?」耳边响起楚倾玄轻缓的低喃声,他揽着我的腰,似乎还没睡醒。 可是鬼需要睡觉么?这是个问题。 我回过头去,彼时他正侧卧在床上,三千墨发如瀑般铺散在身后,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勾人心弦。 「你……」我一呆,正欲说话,他却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别说话,为夫累了。」 他闭上双眸,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地,煞是好看。 窝在他怀里,我睡意全无,身边的这个男人……不,这个鬼,他虽与我无夫妻之名,但却有了夫妻之实。 我发现,在短短的时间内,我竟已接受了他的存在,与他同床共枕,我没有了从前的反感。 我是不是……真的对他动了心了。 靠在他冰凉的胸膛上,我才惊觉,他本就没有心啊。 我有些伤感,和一个鬼在一起,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喵……』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猫叫,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躲。 楚倾玄适时睁开眸眼,幽深的眸光往窗外瞟了一眼,又重新闭上。 「它进不来的。」他如是说道,手上搂我的力道更紧了几分。 进不来?我心中一喜,难道是因为我挂的东西起作用了?如果这都行,想来其他人那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不过…… 「那东西……是不是那些死去的猫幻化的?」他既然在说,肯定什么都知道。 「嗯,」楚倾玄淡淡地应了一声,侧头在我耳边撕咬了下,「它们怨气难消,不报完仇,是不会离去的。」 我一惊:「怎么样才叫报完仇?杀光村里所有人吗?」 他没有说话,但淡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也就是说……它们不报完仇,就绝不离去,怨气不消,何以瞑目。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楚倾玄冷声打断我的话,「因果循环,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谁也逃不掉!」 他阴阴看着我,眸中带着几丝森冷的寒气,好似在埋怨我不该问那么多。 他的为人我太清楚不过了,除非我有危险,否则其他人的生死他是绝对不会管的。 就算他知道有什么解除灾劫的方法,他也不会告诉我。 许是觉得吓到了我,他的眸色柔和下来:「这些事,你无需管,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上一次,我教你的静心咒,你可有熟练?」 静心咒?就是那段乱七八糟的咒语吗? 我摇头,这些天这么多事,我哪有时间去背那玩意。 楚倾玄不动声色地垂下眉睫,轻嘆了一声,抚着我的头髮,低声道:「你必须学会它,将来对你会很有帮助。」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将来是什么时候,但我还是干瘪瘪地『哦』了一声,他说有帮助,那我没事就多背背。 「楚瑶!楚瑶!」王秀疯狂地哭泣声忽地从隔壁传来,「楚瑶你在哪啊,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啊!」 声音响彻整栋楼,当真是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魄力,我无奈蹙眉,楚倾玄眼中却杀气徒生,直接从房门钻了出去。 第六十三章 建议立即火葬(一更) 王秀的声音突然停了,只片刻,她又歇斯底里叫了起来:「鬼啊!」 紧接着是她横冲直撞跑下楼的声音,直到大门关上,她的声音还响在村里,原本寂寥的村子因这声音平添了几分可怖的异样。 没多久,楚倾玄如幽灵般飘了进来,他黑着脸,沉声说道:「以后不要再随便让人进来,这屋子被我布了结界,倘若有生人进来,结界自破。」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上次张朵那般疯狂地撞击我家窗户都进不来,原来是楚倾玄早就在此设下了结界。亏我刚才还暗自窃喜我挂的那些东西起了作用呢,我怎么就没想到,若是那些东西真有用,楚倾玄就进不来了。 「那你刚才对张朵做了什么?」我有些害怕,张朵那么胆小,若是弄出了什么毛病,指不定又会出啥事。 「没事。」楚倾玄走到我身旁坐下,修长的指尖拂过我额角的碎发,「不过是吓吓她罢了,以后......不要再睡那屋了。」 他紧蹙着眉头,神情厌倦。 我不问也明白,他那样高尚的人,怎会睡一个寡妇睡过的床,更何况王秀还是那样的人。 没等天亮,他又走了,起床后,村里传来消息,昨夜又死人了。 死的那日杀猫的李壮和其余几个动手抓猫的人,他们的死相,跟刘婶和牛贵媳妇一样,同样面目全非,全身布满抓痕。 村里的人也没敢将他们的尸体多留,随意找了个时间就一同埋了,丝毫没顾什么风水命理。 但是埋的时候,村里所有人都去了,其中也包括我跟王秀,王秀一见了我就往人群后面躲,还不时指着我跟旁人说:「她......她家有......又鬼!」 好在那些村民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受了刺激,说的话都是疯言疯语。 主持葬礼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中年道士,他拿着桃木剑,嘴里一番念叨之后,取了一碗小米在墓穴画了一幅八卦图,而后洒下一杯雄黄酒,方才命令他们将棺材抬入坑中。 不想棺材还未落地,几阵阴风吹过,径直将墓穴里用小米画成的八卦图吹散了,道士见了神色大变,忙喊道:「等一下!」 但终归是迟了,他话音刚落,棺材已落地。 「唉......」道士无奈地嘆息一声,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劫啊,灾劫啊!」 诸多村民一听,一下慌了神,忙围过去:「道长,怎么了,八卦图散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们所有的寄託都在这道士身上,眼下听他不停念叨什么灾啊、劫的,自然是怕得不行。我看着也是邪乎得很,背嵴阵阵发凉,不知又会出什么事。 道士沉吟了半晌,抬眼对村长道:「贫道建议马上起棺,然后火葬。」 火葬,这在农村来说是对逝者的一大不敬,如今听这道士一说,李壮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下扑出来,抱着棺材咬牙切齿地吼:「我儿子都死了,你们不让他安息也就算了,如今还要烧他的躯体,我不同意!」 第六十四章 奇怪的道士(二更) 众人也都很为难,毕竟我们这的习俗都是土葬,如今要将他们火葬,肯定有人是不愿意的。 「必须这么做吗?」村长看向道士,神情很是忧心。 道士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了我身上。 我心一颤,望着他略显浑浊的双眼,我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我看不到的异样,那感觉让我害怕,不等他转眼,我自己就将视线转开了。 而那道士也未再多看,悄无声息地转了眸光。 「李大姐,你不要让我们为难啊,这可关系我们全村的安危啊!」村长开始劝说李氏,有些村民也随声附和,关系全村的大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哪知那李氏誓死不从,嘴里还直嚷嚷:「我不管,反正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也活够了,你们若是要烧我儿子的尸身,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你们想都别想!」 话间,她干脆整个身体爬到棺材上去,叫嚣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村长眼中闪过狠意,挥了挥手,正欲说话,那道士却抢先开了口:「既然这样,那就先土葬,过了今晚再看。如果没事,那就彻底没事了。」 说此话时,他的眼光又有意无意地瞟向我,我心里一阵发毛,这臭道士到底想干什么! 我心里一度焦虑,但村民们却放了心,李壮的母亲也不再撒泼,从棺材上下来就对道士点头哈腰地道谢。 抬棺材的几个人开始埋棺材,等到诸事完毕,大家都开始往回走。跟在人群后面,我总觉得身后寒气袭人,好像总有个人在一直盯着我看。 我知道,是那个道士,从一见到我,他看我的眼神就特别诡异,好似要从我身上看出点啥来。可是我一介凡人,身上似乎没什么东西值得他窥探的吧。 不管怎样,以后都得理他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一路上,王秀都一直躲着我,那眼神,惊恐又畏惧,生怕我吃了她似的。我笑了笑,没多在意,只当她是真的被楚倾玄吓到了。 回到家,我看到堂屋的桌子上放着几枚铜钱,好像是我妈上一次编织铜钱剑的铜钱,难道她回来了? 我心一喜,忙去各个屋里找她,但都没找到,看来,她大概是回来了又走了。 我越来越奇怪了,我妈她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为何总是见首不见尾,她到底有什么事情,非得瞒着我不可。 摸着那两枚凹凸不平的铜钱,我很是难过,只希望她早些回来,有什么事情我们母女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傍晚时分,我在门口看到那个道士正在村子周围挂符纸和硃砂,他神色庄重,倒有几分正经道士的样子。 只是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我就浑身不自在,看到他符纸挂到我这边来了,我赶紧关了门,闭门不见。 透过窗户,我看到他在我家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无恙后才侧身离开。走到王秀家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朝我这看来,我一惊,忙躲到窗户后,心狂跳如雷。 第六十五章 是你让娘亲害死我的(三更) 这个道士太怪异了,他似乎一直在针对我,不知是何道理。 夜晚,村长早早通知各家各户熄灯睡觉,我也没敢开灯,唯恐招惹到什么东西。 只是睡在床上,我又做了那个梦,漫天桃花下,一个锦衣妇人正狠命掐着她怀中的孩子。孩子目光澄澈,一直望着我,手不停摆动,似在让我救他。 可我每每靠近他们,身体就会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如此反覆,我终归绝望,眼看着他在我面前失去生气,我心一片悲凉。 「哈哈哈哈......」妇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中带泪,我看得出来,她也是悲伤的,只是心中不知被什么仇恨填满了,才这样丧心病狂,不惜杀死自己的孩子。 而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少女,始终没有抬起头来,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与她相对而立,我却觉得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我举步走了过去,刚走两步,她突然就抬起头来,沖我诡异一笑。 「啊!」我大惊失色,一下从梦中惊醒,额头冷汗粒粒,心内恐慌至极。 梦中的那个女子,她的面容......分明跟我一模一样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髮,为什么那个少女跟我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我梦见的,是我的前世吗?是我站在桃树下,亲眼看着那个小孩死去的吗? 不!我果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不会是我,我不会有那么冷血,不会! 我强制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并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那个婴灵给我制造的梦境,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如是安慰自己,窗外却适时响起两声孩童的嬉笑,侧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小孩趴在窗边,而他的脸......竟跟梦中死去的那个孩童一模一样。 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我的脸色一片煞白,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欲扔过去,却见那孩童脸上的皮肉忽而尽数掉落......转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经常来找我的婴灵。 「姐姐,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他在窗外对我笑着,想爬进来,却接连被楚倾玄设的结界弹了出去。 我将头紧紧埋在被子里,不敢探头,也不敢发声,只有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姐姐,你忘了吗,是你让娘亲杀死我的,你忘了吗?」他在窗外恶狠狠地喊着,尖利的爪子在窗户上磨出『唧唧』般刺耳的声音,特别可怕。 我双手紧抱着头,哭着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是你姐姐,不是我!」 「你就是!你是我姐姐!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我命来!」他勐烈地拍打着窗户,一次又一次冲刺着结界界线,我很怕,怕楚倾玄的结界拦不住他,怕他突然就冲进来。 躲在被子里,我身心同时承受着煎熬,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他给我的梦境还是真实的,看他那样疯狂的模样,我不禁开始怀疑,真的是我害死他的吗? 第六十六章 起尸了(一更) 他一直咆哮着,嘶吼着,但都未能击破楚倾玄设下的结界,我突然很感激那个男人,他总是……事事都为我着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激烈的拍打声终于停了下来,颤颤巍巍地掀开被子,我这才惊觉,原来是天亮了。 晨曦微露,天边露出的云霞投进我家窗户,在地上映下色彩斑斓的景象。 提起的心刚落下,却又被刺耳的鼓啰声惊得悬了起来。 「不好了,李壮的坟冢被人撬开,尸体不见了!」有人在楼外喊了起来,声音由远至近,由近至远,一直环绕整个村庄。 李壮尸体不见了,这无疑是一道闪电惊雷,一下在村里炸开了锅。这年头,还有人盗尸吗?很明显事情没那么简单。 听得消息,所有人都跑到埋李壮尸体的地方去看,我也去了。 昨天刚砌好的坟冢像是被炸弹炸开了一样,石头碎末到处都是,而棺材直接被噼成了数段。墓穴里毫无人影,李壮果然是不见了。 那道士围着墓穴查看了一番,神色凝重,点头喃喃念叨:「起尸了。」 「道长,何为起尸?」村长问。 「就是说他『活』了!」道士平静地说出这话,人群中却是一片譁然。 都面目全非了,真的还能活吗?所有人抱着这样的疑问,但心中的恐慌已尽露脸上。 道士似也看出了我们心中的疑惑,将桃木剑负手背于背后,行走在墓穴周围道:「也不是说他真的活了,他只是尸体被人控制了,现在起来,也只能作为别人借刀杀人的工具。」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我心中颤了颤,我总觉得,这事跟那婴灵脱不了干系。 「那可怎么办啊,村里最近死的人本来就够多了,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昨天就该听方道长的话将李壮的尸体烧了!」 「是啊,要是昨天将他的尸体跟其他几人的一起烧掉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家都很害怕,因为不知道李壮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是谁,这才是最令人揪心的。 「咦,对了,怎么没看到李壮他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家这才注意到李壮的母亲没来。 恰在此时,有两个年轻人跑来,急火火的:「刚才我们去了一趟李壮家,发现李大娘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年轻人呆了呆,漠然低下头,颤着声音道:「跟……跟李壮……死法一样,只……只是体内肝脏被人掏空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李大娘除了浑身都是猫爪之外,死相跟那些小孩也是一样的,世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在已经没人弄得清到底是谁干的这一切了,所有人都只想尽快摆脱这一切,村长也是慌乱不已,抓着方道士的手急急哀求:「道长,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只要你能帮我们村消灾解难,给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道士摆摆手,一脸正经:「钱可先不谈,只是这解灾之法、有些棘手。」 说这话时,他又猥琐地看了我一眼。 第六十七章 抓我去血祭(二更) 我满脸黑线,真的超级想骂街了,你好好说话就说话,老往我这看个什么劲儿! 「道长,只要你能解除我们村的厄运,下辈子我们全村人给你当牛做马。」村长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全村人给他当牛做马,问过我们其他人的意见吗? 我正鄙夷地翻着白眼,却见其他人连连称是。 方道士没再说什么,侧眉看了我一眼,对村长沉声道:「具体方法,到你家中商谈。」 说着拂袖离去,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嵴升了上来,他那眼神,真真古怪之极。 一袭人都跟着去了村长家,我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古怪的道士,遂独自回了家。 不想到家后屁股还没坐热,村长就带着一群人沖了进来。 我霍地站起身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村长脸一黑,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语气威严而又沉重:「将楚瑶给我抓起来!」 抓我?我意识到不妙,侧身想逃,但他们人多势众,我还没迈出大门就被他们给五花大绑了。 「你们又想干什么?」这些人真是,三天不整点事在我身上都觉得无聊是吧! 「带走!」村长一声高喝,我随即被人带出家门。 屋外艷阳高照,刺眼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刺刺的很不舒服。 「你们到底要干嘛?」我预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想起那个道士的眼光,我觉得此事定然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被他们连拖带拉地绑到了村口,拧了拧眉,我定睛看去,村口不知何时竟摆起了一个祭台。 几块石头切成的圆形祭台,周围竖着几根石柱,上有类似宫灯的灯台,而台上插着几根灵旗,好像是用来引魂的。 祭台中央有个供桌,桌上有一个灵牌,但没有写灵主的名字,灵牌一旁摆有几个纸人,杯筷香烛一应俱全。 我心里骇然,这是要招魂还是祭祀?难道他们想将我作为祭品吗? 刚这般想着,他们果真将我绑到了供桌旁,不让我挣扎分毫。 尼玛,是真的要把我当祭品啊! 在一旁围着祭台撒着纸钱的方道士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只一眼,復又开始洒钱。 他的眼神真的……挺让我心悸的,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在幸灾乐祸。 沉下脸,我冷眼望着他:「你们究竟想做甚么?」 道士睨我一眼,阴阴冷笑:「劝你不要做过多的挣扎,要想解除村中厄运,必得让你以身血祭。」 血祭?虽然我明白什么是血祭,但光听这名字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这个道士,他从一进村就没有心怀不轨,我不禁怀疑,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还有张朵死的时候,所有的人跑到我家门前让我滚出阴村,恐怕那个注意,也是这什么方道长出的吧! 我冷笑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想致我于死地?」 如果说要想解除村中厄运,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他偏偏选了最残忍的这个。 撒完纸钱,道士开始画符,边画边回答我的话:「从贫道进村那天起,我就算出这个村里出了一个煞星,而它的方位,正好在西南位。」 第六十八章 血祭仪式(三更) 西南位......我冷笑,要说我们家还真是处于西南方位。煞星吗?李叔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命格属阴,易招鬼煞,22岁是我的大劫。可在我看来,我已经经歷了无数劫了,而现在这个劫,到底是不是我最后的命劫还难说呢。 「我看你这不过是邪门歪术罢了,成不了大器!」我冷嘲热讽,我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想看看这个道士又想整出什么么蛾子出来。 道士也不恼,反而呵呵直笑,我心里一阵发憷,他还真是不比上一次那个矮道士好对付啊。 布好祭台,道士悠闲地坐到一旁,满脸惬意地喝起了茶。正在不远处给村民发放衣服的村长见此跑过来问道士:「道长,祭祀大礼何时开始啊?」 道士不急不忙地抿了一口茶,道:「不忙,等天黑,零点钟。」 「好好好。」村长连连点头,忙又退下去忙其他的了。 我被绑在柱子上,手脚酸麻,口干舌燥,看那道士喝茶喝得津津有味,我大喊:「我渴了,给我水喝!」 「为了保证祭祀顺利进行,你现在不能进食,包括喝水!」道士淡淡应了一句,将身子转了过去,不再看我。 我气得大骂:「你个臭道士,你到底酸麻意思,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三番四次害我?」 道士没有回我,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看背影我都能感受到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这个道士,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简单。 等到夕阳落下,由于身子被绑得太结实,我浑身已是毫无知觉。随着夜晚降临,村里的人陆续赶到了村口,他们全都穿着黑色衣服,神色庄重,谁也不敢妄言。 我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冷笑不止,从前对这些人就算有再多情分,现在最多也只剩怜悯了。 夜色幽寂,只有清冷的夜风颳过脸颊,我微睁着眼,看着银白色的月光从东边缓缓升起,朦胧的月色洒下云端,墨黑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月上中天时,方道士终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他走上祭台,点燃了香火。香火缭绕,祭台周围的招魂幡随风摇动,几只黒鸦适时飞过,在空中发出凄凄的低鸣声。 看了看手中的时间,他垂下眉,高喊一声:「血祭开始!」 话音刚落,霎时间,风起云涌,原先惨白的月亮忽得被层云遮住,再出来是,已是通红的满月。那鲜红的月亮,好似被血染过一样,一下笼罩大地。 阴凉的寒风迎面席来,直吹得人睁不开眼,诸多村民伏地而跪,嘴里念叨有词,我离得有些运,听得不大真切,大抵就是『求求你放过我们,带走那个丧门星』之类的。 道士手执带有符纸的桃木剑围着祭台周围转着圈,转了数圈,他倏而停了下来,以剑指天:「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四方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急急如律令,起!」 话音刚落,祭台周围的招魂幡忽然急速转动起来,层影重重,隐约可看见几缕幽蓝的光亮在其中转动。 第六十九章 感伤吾妻,要你的命(一更) 我被绑在祭台中央,只觉戾风如刀,全身疼痛入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着我身上的皮肉。 『喵呜……』 一声猫叫徒然响起,忍着剧痛,我睁开眼,眼前一张猫脸徒然放大,心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锋利的猫爪就划破了我的手腕。 『噗』地一声,鲜血喷溅出来,直接喷到了供桌的灵牌上,瞬间被灵牌吸收干净。 霎时间,天上的月亮更红了,而招魂幡上转动得愈发厉害,我体内一阵热血翻涌,有一股力量在极度膨胀,好似要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 咯咯咯咯! 清脆的童声又响了起来,供桌上的两个纸人剧烈晃动起来,伤口的撕裂和胸腔里热血的翻涌让我几乎晕厥,咬紧牙关,我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血迹滴落在地,顷刻又没入石下! 我恍然,所谓的血祭就是这样吗,一点点地摧残我,然后榨干我所有的血! 两个纸人在桌上跳动许久,忽地跳下供桌,身子一跃朝我抓来。 我的心早已一片死灰,除了脑袋能动,其他地方都像瘫痪了似的,没有生气,无法动弹。 我真的受够了这样提心弔胆的日子,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指不定那时做了鬼,还能天天跟楚倾玄呆在一起。 我凄凄一笑,心里早已做好了面临死亡的打算。 就在两个纸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天边徒然划过一道剑光,刺白的光线闪耀天边,只一瞬便扫了过来! 「敢伤吾妻,定让尔等以命偿还!」冷冽的声音势如破竹,响彻云霄,只见剑光一闪,祭台一下被噼成了两半。而那两个纸人,转眼碎成纸片。 我站的位置,正好隔开了那股剑气,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刺冷的风从我身前刮过,伤口受到风凉,愈发疼痛难忍。 楚倾玄突然出现在虚空之中,他手执长剑,神情森冷,全身被一股阴戾的杀气层层包裹,仿佛只要眨一下眼,这个世界便可灰飞烟灭! 我抬头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其实心中早已知道他会来的吧,不然我哪还有勇气撑到现在。 那些村民从未见过如此神人,一时间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当即跪下连连磕头:「神仙大人饶命,神仙大人饶命!」 哪知那方道士不仅不怕,反倒嚣张之极:「大家不要怕,他不过是一只不识好歹的小鬼,看贫道这就收了他!」 不待他举剑,楚倾玄已一道剑光舞了过去,剑气如虹,刚好从道士脚边擦过,一道深坑赫然出现,道士脸色一片惨白,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打狗看主人,但你若想死,本帝必定成全于你!」楚倾玄冷着眉眼,话语比寒冬的飞雪还冷。 道士只咬牙瞪着他,没有说话。 我眼前暗影重重,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眼皮不停往下垂落。 楚倾玄似也有所察觉,飘身下来,欲来救我,不想还未落地,一只巨大的猫影就窜了出来,直朝他背后袭来…… 第七十章 如果不想死,就速滚(二更) 我惊恐地瞪大眼,失声叫出声:「小心!」 楚倾玄微一拧眉,反手一剑刺过去,正好刺中猫影的肺腑部位,只听得一声悽厉的猫叫声,那猫影神形惧散,顷刻化为灰烬。 道士眼见他分毫未损,似很不甘,用手中桃木剑指着他道:「这本就不是你该管的地界,若是君……」 「如若想活命,就速滚!」楚倾玄很不客气,一手解开我身上的绳索,侧头就一记凌厉的目光射了过去。 我瘫软在他怀中,渐渐地开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我只觉得他的怀里很柔软,很暖和。 他抱着我往家里走,我依稀看到天上血红的月亮已褪去颜色,银白色的月光映照在他俊美的脸上,咋一看去,俊气秀逸,恍若谪仙。 「楚倾玄……」我靠在他怀中,喃喃唤他。 「唤夫君。」他微蹙眉头,对这称唿有些不满。 静默良久,我缓缓开口,声音随意轻微的风声飘出唇瓣,传入他的耳中:「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我知道。」他低低一笑,似早已看穿一切。 浑身虚疲的我再也支撑不住,躺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漫长而沉寂的深夜里,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里,我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和最爱的他成亲了。 梦里的我无疑是高兴而幸福的,可是还未拜完堂,一阵冷风就将我吹醒了。 睁开眼,天还未亮,清凉的冷风从窗口灌进来,窗帘慵懒地在风中摇摆。 彼时楚倾玄正负手伫立在床前,欣长的背影在暗光浮动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寂凉。 我感觉到,他有心事。但就算我问,他也不会说的吧。 动了动臂膀,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酸软,毫无力气。 「别动。」他适时转过身来,盖好我身上的被子,眸眼深沉得像似一潭井水。 「我……」转了转沙哑的喉咙,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抽了抽嘴角,他伸手拂过我的脸颊,修长的玉指轻柔地理清我额边的碎发,道:「这几天,我怕是不能来看你了……」 他话未说完,却停止不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什么?」他这些天每日都来的,虽然有时很晚才来,但终归是会来,如今他说不能来了是什么意思? 微敛眸光,他不动声色地抽开手,沉声道:「鬼界有很多要事需得我去处理,等处理好,自然会来寻你。」 他话语中透着几许无奈,我这才恍然惊觉,对啊,他不属于这里啊,而我也不属于他那里。难道我们只能这样……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光华中相逢又离别吗? 我忽然觉得这样很残忍,如果他没死就好了,或者说……如果我死了就好了。 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太深了。 「那婴灵受了重伤,阴村的人会对你有所畏惧,故而这几日应该不会再有何事发生,你只需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那那个道士呢?」那道士似对我恨之入骨啊,没除去我,他会善罢甘休吗? 第七十一章 不速之客(三更) 「他?」楚倾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暂时还不敢动你。」 「他是谁?」我很疑惑,他是鬼界的人,且法力如此强大,没道理会跟一个道士有深仇大恨,更何况......那道士明显知道他的身份。 垂下眉睫,楚倾玄避而不答,只淡然道:「以后你自会认识,现在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流失血气补回来。」 眼看天色将明,他也没打算多留,交待了两句就走了。 我躺在空荡荡的被窝里,亲眼看着晨曦破晓,日挂山头,心里一片落寞。 在床上躺了一天,由于太饿,我不得不下楼寻找东西吃,扶着墙壁一步步走下楼,却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煮好的汤圆。碗里冒着热气,显然刚煮好。 我奇怪,我妈还没回来,楚倾玄也走了多时了,这......是谁做的? 由于饿得厉害,找了半圈也没找到是谁做的,我最终把它吃了个精光。 打开门,柔和的阳光洒进屋来,霎时照亮了整个堂屋,走出门,躺在院子里望着群鸟从空中飞过,肚子饱饱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只是每当有村民从我面前走过时,他们总是闪闪躲躲的,眼神不时瞟向房门,似在窥探什么东西。虽是如此,但他们的脚步却是丝毫不敢停顿一下,三两步就跑开了。 我无语,这就是楚倾玄说的他们对我畏惧么,我怎么感觉他们畏惧的不是我,反而像是畏惧屋里的什么东西? 眯了眯眼,我忽地看见村口方向来了走来两个人影,他们来的方向正是我家。 待到他们走进了才看清,来的是李叔和多日不见的容予。看到容予我就来气,当初竟然不辞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实在太不够义气了。 两人进了院子,容予欣喜得跑过来喊了我一声:「瑶瑶。」 我视线直接避开他,侧头唤了声『李叔』。想着人家是长辈,我这样躺着总是不好,遂准备起身迎他进屋,不想刚起身就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后倒去,幸得容予一把揽住我。 「瑶瑶你没事吧?」容予明显慌了神,抱着我一下手足无措,我摇摇头,让他将我放到躺椅上。 李叔也不愧是行家,只看了我一眼,便眯着眼道:「我看这是被鬼物伤了元气了吧。」 他说的话意味深长,浑浊的眸光里有着几丝耐人寻味的光华。 我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就把近日容予不在时发生的事都说了,当然,有关楚倾玄的一切我都保留了。至于他们问我是怎么逃出来的,生死有命,全凭运气呗。 容予听了很是懊恼:「都怪我,当时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若不是师傅突然告诉我......」 「没事。」我不冷不热地打断他,「只是你要离开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当时我......」 我没再说下去,怎么说呢,说是因为他我差点被韩严那个渣男强了吗?我说不出口。 容予面上闪过一抹尴尬:「抱歉。」 我没有应声,但也并不怪他,因为他......跟我并没有那么重的交情。 第七十二章 只怕你母亲已经闯进去了(一更) 一旁的李叔沉吟良久,半晌才抬眉看我,悠悠说道:「你能活到现在,倒令我意外了。」意外?我身躯一震,这话说的,他是不想我活到现在呢,还是想我死? 我呵呵一笑,笑中带了几分冷意:「李叔,这话可说得有些过火了。」 李叔睨我一眼,抽了口老烟,道:「你命格如此,并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定本的。」 我没有说话,这个李叔说话向来直接了当,这样的话我虽听得多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容予自然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见我如此,他想着和解,对李叔道:「李叔,你别介意,瑶瑶她.....」 李叔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转而又问我:「你说你母亲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我都这样噎他了,他还关心我妈的去向,这倒让我很是意外。不仅是我,容予亦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脸一阵发烫,讪讪开口:「我也不知道,她偶尔也会回来,可待不了一会儿就又走了,我问她去哪她也不说。自从外婆去世了,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每每想起我妈对我的态度我就难受,她到底还当不当我是她女儿啊。 「那她回来可有什么东西留下?」 东西?我一愣,回想起前日在桌上的那两枚铜钱,当即拿出来给他看:「她就留下过这两枚铜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对那些邪门歪道又不懂,天天拿着也没用。 「铜钱。」容予惊唿出声,「若是集齐一百零八枚,用来制成铜钱剑,那可是捉鬼神器!」 看来他对捉鬼这项事业还是蛮热爱的,一看到铜钱就想起铜钱剑,还两眼放光。不过我记得我妈那天拿的就是一把铜钱制成的剑啊,可是她拿这东西来干什么,难道去捉鬼? 我打了冷颤,正欲问个究竟,李叔却冷冷打消了容予的激情:「集齐了又什么用,没起阵施过法都是白搭,恐怕......她连一只小鬼都杀不死。」 他摸着铜钱,说着就垂下眼睑,又陷入了沉思。可他那话却把我吓得不轻,我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那怎么办,我妈拿着一把铜钱剑不知干什么去了。」 容予似怕我又晕倒,赶紧站到我一边,谨防不测。 李叔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微妙了,收好铜钱和手中的菸袋,他站起身来,道:「听说你们村祖陵在村子后山?」 正说我妈的事呢,怎么又转到祖陵来了!我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现在被一片竹林隔绝了,且村里明文规定,那里禁止出入,歷年来我们都是在竹林外祭祖。」 长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祖陵里是啥样呢,还有为什么每次祭祖都在外面,不让我们去里面.....这些问题我从前都问过我妈和外婆,可她们说这是歷代以来的祖训,违背不得。 我说这话的意思也不过是想告诉李叔,他若想进入我们村的祖陵,趁早打消这念头,哪知他却扬起嘴角,阴阴一笑:「只怕你母亲已经闯进去了。」 第七十三章 我担心敲门的不是人(二更) 「什么?」我大惊,但随即否定,「不可能!」 我妈一向是最守规矩的,人家说什么不要干,什么不能干,她就绝不会逾越雷池一步。 她这一辈子过惯了规规矩矩的生活,除非出了天大的事情,否则她绝不会干这样的事。 「为了你这个独女,她没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的。只是现在……事情有些棘手了。」李叔侧头望着西落的太阳,轻嘆了一口气。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妈是为了我?可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反而短短数天内对我态度大变? 「那现在怎么办,我妈会不会出什么事?」看李叔的神情,他不像是胡说,且根据我这些日子以来的经歷,我发现他说过的很多话都灵验了。 如今得知我妈很可能有危险,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和一旁的容予了。 「等天黑后,我趁着夜色进去看看。」他也不客气,说着就进了屋,边往里走边对容予道,「大侄子,去煮点东西来吃,顺便整二两老白干。」 「好。」容予也随后进了屋,我一个人躺在椅子上,想起我妈,心急如焚。 若是我现在有那力气,我恨不得自己冲进后山祖陵去找,为了我妈,也顾不得那什么破禁忌了。 但我昨夜元气大伤,又失了太多血,这两日怕是不能动太大力气,眼下也只能按照李叔说他等他晚上进去看了。 不一会儿,容予就端了一碗面出来让我吃,但我刚吃了汤圆,肚子还很饱,遂让他吃了。 我一直觉得奇怪,从前吃了汤圆很快就会饿,可这一次我却觉得饱得不行,不知是何道理。 话不多说,李叔他们吃过饭后,天很快暗了下来,村子各家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光线照亮了村子各个角落。 李叔随身拿了几件驱鬼的器具,交待容予照看好我,随即出了门,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其实我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这个李叔虽然说的话总是让我不舒服,但他还是很关心我。或许……也是因为这中间有我妈这层关系吧。 我如是安慰自己,但还是祈祷他能平安归来,最好带着我妈一起回来。 容予关上大门,回头对我道:「瑶瑶,我扶你上楼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他讪讪开口,说话时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我点点头,任由他搀扶着我往楼上走,不想刚走上楼梯间,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与容予相视看了一眼,心里都有疑问,现在谁会来我家,难道李叔转身回来了? 容予见我没说话,走下楼梯要去开门,我一把拉住他,脚下重心不稳,我一下扑倒了他的怀中。 脸靠近他的胸膛,我听到了炙热的心跳声,这感觉太尴尬了,我迅速立稳身形,离开他的怀抱。 容予清澈的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只片刻便消逝不见。 「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我连连摇头,话语都有些哆嗦了:「没……没事,先不要开门,我担心……」 我担心敲门的……不是人。 第七十四章 怎么,你怕我?(三更) 容予一愣,神色瞬时变得凝重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只是由最初的轻缓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夜深人静,那敲门声格外刺耳,『咚咚咚』地,我感觉自己心也要跟着跳出来了。 容予示意我不要出声,他去看看。 悄然步下楼梯,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只看了一眼,他便缩回了头。 看了我一眼,他神情愈发沉重起来,好像门外的人让他很惊讶。 「是谁?」我皱紧秀眉,压低声音问。 容予走到我身前,面露难色:「是韩严。」 韩严?我愣住,深更半夜的,他又想来干什么。 许久没开门,屋外的人估计也等不下去了,房门被勐烈地撞击着,不时还有几声野兽般的低吼声传来,听着甚为可怕。 这声音……真的是韩严么? 正犹豫着,门竟一下被撞开了,韩严满身是血,一脸狼狈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和容予,他的眸眼顿时变得兇狠起来:「楚瑶,你果然在这里!」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瞳孔猩红,每说一个字,全身骨骼都会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 还有他的脸色,铁青铁青的,唇彩更是一片污色,这样的一个人,除了面貌长得跟韩严一样之外,他没有一点从前的样子。 容予伸手将我护在身后,不许韩严靠近一步,不料韩严却不上前,只盯着容予冷笑:「想不到跟你有勾搭的还不止一个男人!楚瑶,你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尼玛!他这话彻底激怒了我,拂开容予的手,我走上前,冷冷看着他:「我有没有跟谁勾搭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在我眼中,不过是个惹人厌的人渣!」 「你……」韩严怒瞪着眼,一口气没提上来,捂胸咳嗽不止,咳了两声,嘴里竟吐出了一口东西,我低头一看,顿时吓得汗毛倒竖。 他喷在地上的,不是血,而是一条条雪白色的小虫子! 容予也很吃惊,下意识地拉着我退了一步。 「韩严,你……」我指着他,难以置信,他怎会……吐出噁心的虫子来。 抬手拭去嘴角的白色污渍,韩严阴笑着上前两步,他一上前,容予就拉着我退后。 「怎么,你怕我?」他冷哼一声,嘴角挂着无尽的嘲讽。 是的,我怕他。他现在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怕的。 「可是你以前很喜欢我的啊,还说要跟我过一辈子,你为什么现在这么怕我?」他越说越激动,踉踉跄跄又要扑上来。 容予将我拉到他身后,冷眉对上韩严:「不要过来!」 「你个臭道士,次次坏我好事,看我今天要你的命!」韩严歪了歪脖子,猩红的眸子满含凶光,冲上去就要掐容予的脖子。 容予倒也不客气,抬起一脚就往他胸口踢去,一下将他踢到了门边。 「呕!」韩严不觉疼痛,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偏过头又吐出一口夹带着腐肉的虫子来。 腐臭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屋子,我抿紧唇,胃里难受得紧。 第七十五章 我把我妈吃了(一更) 容予看着他,眸色一下暗了下来:「你吃的是.....人肉?」他人肉两字咬得格外重,直听得我心一抖。 人肉?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趴在地上的韩严,却见缓缓抬起头来,沖我们诡异一笑:「你们不知道吧,我把我妈吃了,哈哈哈......」 说着仰天大笑,笑声震耳欲聋,难听得很。 我瞠目结舌,这这……他竟然把他妈吃了? 我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把他母亲的肉体吃下去的,因为我亲眼看见楚倾玄将张琳的肉体打散,漫天血肉落在那年久失修的房屋中,难道韩严将它们一块一块捡起来吃了? 胃里有些难受,我扭头一阵干呕,却听得韩严继续笑道:「我妈为我辛苦操劳一辈子,我怎忍心她就那样死去,就算要死,我们母子也要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却听得我毛骨悚然。 「所以你就把她的身体吃进肚子里了?」容予冷笑,他大概也是觉得这样的做法太过丧心病狂吧。 韩严手撑着地板爬起来,吐掉口中的残液,笑道:「我想我妈也是愿意的。」 我愣了,他恋母竟已恋到这个程度了吗?以前的我竟没有发现,当初我的眼睛是长到脑后去了吗! 我很是懊恼,更是觉得噁心,以至于日后想起那段情史,我都想去找堵墙撞一撞。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指着门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韩严看着我,眸眼由最初的兇狠变得低柔起来,到最后,他直直跪到地上,沖我哀求道:「瑶瑶,求求你,救救我吧,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泪流满面的样子看上去极其浮夸。 容予表示没反应过来,看着我一脸懵逼:「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他,冷冷瞥了韩严一眼,转身就走,不想韩严还不罢休,放声大叫:「瑶瑶,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对不对,你以前不是埋怨我不肯抱你不肯亲你吗,我那是有苦衷的啊,只要你救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尼玛,老子从没见过这种奇葩,韩严他是第一个!如果这不是在我家里,我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握着拳头,我没有说话,但胸腔里的愤怒早已燃烧成火,只待一根引线,便可爆发。 「瑶瑶……」 「滚!」他话没说话,容予突然拔了剑,剑尖直指着他。 本是一把木头做的桃木剑,可韩严见了却极为害怕,身子一个哆嗦,一下瘫软在地,神色惊恐。 容予的目光何其敏锐,只一眼便看出端倪,微眯眸眼,他缓缓上前一步,以此试探韩严的反应。 韩严顿时惊恐万状,身体不停往一旁闪躲,哀嚎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踉跄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有猫腻!」容予低喊一声,提剑就要追出去,我腿有些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已步出门外的容予见我这样,有些不放心,往夜色中看了一眼,又折了回来。 扶着我上楼的时候,我看到地上原本是白色的蛆虫,转眼变得漆黑无比,像是没了生气,死了。 第七十六章 我怀疑他已经死了(二更) 上了楼,我才问容予:「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他已经死了。」容予眸色暗沉,但话语却重重地击打着我的心。 死了?怎么会,他前几天还…… 我勐然想起,上一次韩严求我救他时的场景,他身上有股腐朽的味道,难道他那时就已经死了? 可是人死了还怎么能带着躯体到处跑呢?莫不是他也是跟张琳一样还有一口气在喉咙没有咽下去? 正疑惑着,容予忽而屈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我听我师父讲过,鬼界有一种邪术,可以暂时将死去的人的魂魄留在躯体中,但要想躯身不腐烂,就必须寻纯阴女子与之......」 说至此处,他看了我一眼,脸色有些尴尬,没有再说下去。 「与之啥?」我懵懵的,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容予一怔,掩嘴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必须和纯阴女子交合,然后饮她的血,方能继续保持。」 原来如此,我点头,怪不得那天韩严一看到我就想...... 好像气氛不对,一看容予,他脸已红到脖子根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聊这种话题,确实不妥。 「呃......」我张了张嘴,想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容予反应及时,只说此话日后再谈,并藉口退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转眼想韩严,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和他交合?这简直是太他妈荒唐了。 我简直难以想像,从前风度翩翩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贱了。难道为了活命,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吗?如是那样,即使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但一想到他以后很可能还要来找我,我心里就一团乱麻,要是楚倾玄在就好了,望着窗外皓月,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呢。 如此过了一夜,次日清晨,除了伤口还有点疼之外,我的身体差不多已完全,想到李叔去了一夜,也应该回来了。 不想下楼后才从容予口中得知,他还没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按理说我们村的祖陵并不大,一夜时间必能赶回,可这一夜都过去了,李叔却毫无踪迹。 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我和容予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也进去找找?」容予忽然提议。 想到他们在里面生死未卜,与其在外面干等着,还不如进去寻他们,于是我同意了容予的提议。 收拾了下东西,我和容予轻装出门,趁着现在是大多数村民的早饭时间,我们悄悄潜入后山,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不想还没进山就被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拦住了。 「楚瑶,你们想干什么?」村长盯着我,目含凶光。 「我......我想进去祭拜祖先!」我故作镇定,仰着头,说得理直气壮。 「祭拜祖先?」村长冷笑,「现在既不是年中又不是清明,你祭什么祖先?」 第七十七章 鬼打墙(三更) 我一怔,正欲想措辞,村长却继续冷笑:「更何况……」他眼光不停地打量着我们,「你们手里连个香烛纸钱都没有,这是打算拿什么去祭祖?」 完了,穿帮了,我不禁扶额,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 容予见瞒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村长作了一揖,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是想去……」 「去什么去!」我急忙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若是被他们知道事先已经有人闯进去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容予也不傻,见我如此,也没再说下去。 无可奈何,我们只有往回走。 看来,想要白天进去是不可能了,只有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摸黑进去了。 和容予商量好之后,我们回到家,静候佳时。 一直等到日头落下,夜幕降临,我和容予才再次动身。 夜晚的阴村很是寂静,走在小路上,迎面吹着凉风,心里默默祈盼着此番进去能有所收穫。不管怎样,至少要弄清楚我妈和李叔是不是还在里面吧。 绕过村中小路,头顶着凄冷的月光,我们终于来到山脚下的竹林外围。 林中不时有鸟叫虫鸣声传来,声音清脆动听,给这静默的寒夜平添了几分生气。 站在竹林外,一眼望去,里面一片漆黑,由于先前的经歷,我对这黑夜还是有些畏惧。手捏着衣角,踌躇不前。 「要不你还是回家等我,我先进去探探情况。」容予看出我在犹豫,他提议让我回去。 可我又怎能让他一人前去冒险呢,如果他再不见了,那我的罪过就真的大了。 咬了咬牙,我率先踏进林子:「走吧。」 见我固执,容予也没再说什么,打着暗光,微微照亮了一跳小路。 我们不敢开暗光,因为山下的村庄能看到这片竹林。 竹林里的竹子错综复杂,挨挨挤挤到处都是,要在这百多年没人出入的地方找出一条路还真是难事。 脚下的竹叶很厚,加上地上的湿气腐烂了竹叶,脚踩在上面很湿滑,我几次差点摔倒,都幸亏容予扶住我。 也不知走了多久,抬眼望去,一望无际地还是一片竹海。尖细的竹叶在暗黑的光线下微微摇曳,发出沙沙地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没想到这片竹林还挺大。」我踹了口气,暗自惊嘆,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方圆几十米,却没想到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方向没对,再走走看。」容予拉着我,侧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越往里走,风声就越来越小,竹叶相互摩擦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到最后,整片竹林除了我和容予细微的踹气声,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竹林仍是一眼望不到边,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像是掉进了一个迷宫里,到处都是竹子,找不到出路。 「好累!」我手酸脚麻,扶着一根竹子就坐到了地上,地上湿气太重,一坐下去就感觉裤子湿了一大半。 容予站在我旁边,电筒四周扫射了一圈,随着灯光的消失,他沉了脸色:「恐怕……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 第七十八章 怎么都出不去(一更) 「什么?」我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那怎么办?」 所谓鬼打墙,就是一直在一个圈里走,不管你怎么走,都无法走出那个圈。 如果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你就会一直陷入这个死循环,直到你死为止。 如今刚进竹林就遇上这档子事,我原本有些慌乱的心,这下更是恐惧了。 「别怕,跟着我走。」容予拉着我的手,「闭上眼睛,边走边默念『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集中精力。」 「好。」我连连点头,只要能出去,怎么都好。 跟在他身后,我紧闭双眼,心里不停念叨『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脚踩着湿润的土地,不时有竹叶拂过脸颊,我手心里冒着冷汗,只希望能快点走出这片丛林。 半晌,容予终于顿下脚步,他淡淡开口,睁眼看看。 我闻声睁眼,霎时愣住,眼前的……还是一片黑茫茫的竹林,看着一根竹叶上的残枝,我恍然惊醒,这不还是我们刚才呆的地方吗! 「怎么又回到原地了?」难道是我想出去的决心不够坚定?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容予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抬手拂过眼前的枝桠,不知在想什么。 我也不敢胡乱打扰他,早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去全靠他了。 片刻,容予才侧头对我道:「瑶瑶,你在这别动,我去去就来。」 「哎……」我还没回答,容予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立在原地,全身冒着冷汗,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四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怕这地方突然蹦出个啥来。 但我更怕的还不是这个,我是怕容予又突然丢下我,那我一个人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好在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容予的口哨声,声音离得很近,但我看不到他在哪。 「容予!」我放声喊了喊。 口哨声突然停止,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容予,容予?」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就在我打算前去找他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容予的声音! 声音迴荡在竹林,一下又消逝无踪,不祥的氛围从四面蔓延而来,握着手中的桃木短剑,我一下慌了神。 「容予,容予,你还在吗!」摸索着往前方探去,不时有尖尖的竹枝刺痛的脚裸,很疼很疼。 可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管这些,我现在只想找到容予,找到他,然后找办法出去! 四周鸦雀无声,浓浓的夜雾笼罩在竹林深处,我感觉很压抑,压抑得快喘不过气来。 「容予,你说话啊,你在哪!」黑夜的沉寂让我感到害怕,我颤抖着声音,几乎快哭出来了。 但容予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管我怎么唤他都没有回应。 这个竹林太诡异了,像是会吃人,不知道李叔是不是也是从这里消失的。 我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直到身后的竹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一个激灵,勐地回过头去,不想脚一滑,身子直接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第七十九章 你把他怎么了(二更) 深坑周围都长满了荆棘,我手臂小腿都被尖尖的小刺擦伤了,蹲坐在地上,握着发麻的脚裸,一连几次都差点没站起来。 看来,选择晚上进入这里,一开始就错了。 忍着身上的伤痛,撑着一根断裂的竹竿站起来,抬目望去,视线正好与地面平行,虽是黑夜,但周围除了长满藤刺的荆棘,还有垂落地上的竹枝,要上去不难。 打开电筒,我寻了根结实的竹子,扯着就欲爬出坑里,不想刚要爬出去,洞口突然出现一张鬼脸,当初把我吓得叫唤起来。手一松,我又掉下去了。 那张鬼脸倒立着,长长的头髮直垂下洞来,扫在我的面上,我头皮一阵发麻,惊叫着躲到一边。 哪知那头髮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循着我的身影追了过来,一下缠上我的脖子,越缠越紧......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我大口大口地踹着气,可是能吸收到的空气却越来越少,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鬼都喜欢用掐脖子这一招,可以换种方法来吗!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往上移动,我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那就真的是要命丧这片竹林了。咬着牙,我拼着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桃木短剑就往那缕头髮割去...... 说来也怪,手中桃木剑刚触碰到它,那长发鬼就如遇大敌,迅速撤离开去,脖子上的嘞劲瞬间散去,可我却再次摔进那个坑里。 身体重重掉落在地,全身似散架般,疼痛难忍。 长发女鬼收了头髮,平定身形,站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微微抬头,一眼便看到那张一半腐烂丑恶一般惨白娇艷的脸,这个女人...... 「柳絮!」我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她怎么到这来了?难道我们遇到的鬼打墙是她弄的? 柳絮勾唇一笑,几颗油珠随着她脸颊的抽动滴落下来,直接落到了我身上,我一阵噁心,急忙在地上擦拭干净。 「楚瑶,你今日落到我手中,就休想再出去!」她阴冷一笑,一挥利爪,一块巨石顿时被她吸了过来。 我大惊,想站起来已来不及,只听得『轰』地一声,巨石落下来,霎时覆盖住洞口,原先还有些暗光的深坑一下漆黑无比。 我挣扎着爬起来,「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干什么?」洞外的柳絮轻哼一声,幽幽冷笑,「当然是让你死!既然得不到你的躯体,那我就将你永远困在这里,谁也别想救你出去!」 「你做梦!有人会来救我的!」容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等他解决了那边的事,一定会来寻我,就算他不来,楚倾玄也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我还算冷静,或许是从前每次遇险都有人救我的原因吧。无形之中我已经形成了一种依赖,我总觉得,会有人来救我的。 「你是说那个小道士吗?」柳絮空灵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他只怕是来不了了,你别指望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一颤,霍地站了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第八十章 楚倾玄,快来寻我(三更) 头撞到石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可柳絮的声音却消失了,任凭我怎么喊叫她都不理。 四周又回归了最初的那种沉闷,我的声音每每传到洞口又传了回来,好似那块石头阻隔了一切。 声音传不出去,洞口又被堵住了,那就代表着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就算找到这里来了,他们也看不到在这个洞里的我。 我意识到.....我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了,如果每人能找到我,那我必死无疑,不是饿死就是渴死,总之不会再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全身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留着血,我抱着膝盖,不敢睡着,我怕我睡着了,土地下的小虫子会以为我死了,它们会循着血腥味爬上来,爬到我的伤口,啃食我的血肉...... 一想到那样我就头皮发麻,打着电筒,再也没了睡意。 盯着地上腐败的竹叶,我怔怔出声,不知道楚倾玄现在在干什么,他可有想起我。他说他这两日有事不能来找我,可我就怕,怕他想起来找我时,我已经不在了。 「楚倾玄,楚倾玄,你能感觉到我在叫你吗......如果听到了,记得来寻我。」我喃喃自语着,心里祈盼着他能寻得到我。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我平静的心开始起了波澜,楚倾玄他……可能这次会找不到我。 我心有些慌,偏偏这时天空响起了闷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雨水顺着洞口缝隙灌进来,地上厚厚的竹叶都瀰漫着雨水的味道,一片湿冷。 还好初春的季节不会下暴雨,否则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淹死在这洞里。可是在这深夜中,无尽的寒冷蔓延开来,我还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伤口疼痛得愈发热烈,蹲在地上,我双腿都麻得没了知觉。 电量快要耗尽,电筒光线也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缕亮光消失,我才知道什么是害怕,无声地恐惧悄无声息地裹进来,我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楚倾玄,楚倾玄,楚倾玄......我一遍遍念叨着他的名字,只要他找到我,即使他是鬼,我也愿意放下一切跟他走,不管四海八荒,还是阴曹地府。 可是,他始终没来。 当我倒在地上,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感受到身体里蚀骨的寒冷时,我就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我痛哭流涕,早知道这样,我该让我妈送我去学道的,这样我就能保护自己,就不会怕那些鬼怪,就不会...一心祈盼着别人来救我...... 「瑶瑶,瑶瑶!」洞外忽然传来容予的声音。 我惊喜地站起身来,冲着洞口大声喊:「容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是容予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看样子他根本没听到我的声音,他又去别处找我去了。 我绝望地蹲下身去,想着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心里无比难过。 不曾想洞口的石头却在这时被人移开了,刺眼的光亮一下照进洞来,我下意识遮住了眼睛。 我绝望地蹲下身去,想着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心里无比难过。 不曾想洞口的石头却在这时被人移开了,刺眼的光亮一下照进洞来,我下意识遮住了眼睛。 睁开眼,我看到楚倾玄缓缓从洞外飘下来,落到我身前。 看到我,他瞳孔一紧,眸眼一下红得像是充了血。 惨白的唇紧抿着,如玉的脸颊在稀稀疏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俊美,我怔怔望着他,胸腔里的热血在剧烈沸腾。 「楚倾玄!」眼眶一热,我颤声叫出声,扑过去就要抱住他,他却一把将我摁在墙上…… 上架感言与充值方式(内附赠送书币活动) 各位亲爱的小主们,《冥夫别过来》歷时一个月终于迎来了上架。上架就意味着收费,我知道,肯定会有小主会因为上架而放弃追书。但不管怎样,《冥夫别过来》能走到现在,全都靠各位小主的大力支持,每一个看过我文的小主,我都真诚地感谢,谢谢你们陪着我一路走来。 下面作者君给大家说一下上架后的收费、充值、以及更新。 【关于收费】若夏收费是每千字五分钱,一章三千字就是一毛五,一个月算下来也只需要六七块钱几块钱。 【关于更新】作者君不是全职,更不了很多,但至少每天保底六千,如果当天有多更,也绝不藏着掖着,绝对通通发出来。 更新时间通常在下午三点半,晚上八点半,晚上十一点半 【关于活动】凡是在朋友圈:带连结推荐《冥夫别过来》这本书的小主,点赞转发超过二十个,作者君赠送阅读币200. 还有徵集长评,写一篇超过五百字的长评作者君赠送书币200. 又参加活动加简介处的读者群,截图给我。 【关于充值】以下是若夏充值详细步骤和注意事项: 1:充值前,先要登录若夏帐号,若夏支持一键登录,只要你有qq号、微信号、百度帐号、新浪微博帐号等其中一种,都可以直接使用这些帐号一键登录若夏! 2:登陆后,点击网站首页最上面的【充值】,进去后按照充值流程提示操作。 3:具体充值方法:若夏支持8种充值方式,【网银】【支付宝】【微信支付】【简讯充值】【财付通】【话费充值卡】【游戏点卡】【paypal】 现在详细说明一下每一种的充值方式。 【网银】这个需要你开通了网银才能充值,各大银行一般都支持,充值比例是1:100(即一块钱等于100个岩币) 【支付宝】拥有支付宝帐户的人可选择。比例是1:100 【微信支付】有微信且绑定了银行卡,或者微信里面有余额的可以沖,比例是1:100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样,比例都是1:100 【简讯充值】比例是1:40(兑换比例低,有一定延迟到帐有时候) 【话费充值卡】这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充值方法。若夏支持三种充值卡,移动神州行,联通以及电信充值卡。报亭,便利店,超市都可以买到。充值比例1:85,比网银少,因为移动联通要从中扣取一点手续费。 【游戏点卡】这个和充值卡一样,很好买。不过若夏仅仅支持以下几种游戏点卡,其他的不支持,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分别是【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网易卡】【完美世界卡】【搜狐畅游卡】【纵游一卡通】【天下一卡通】和【天宏一卡通】 充值比例1:70~75之间。购买请认准以上的几个,其他的游戏点卡都不支持! 【paypal】这个是专门给海外的朋友准备的充值方式,海外用户可以用这个! 另外,使用「若夏文学」ios(苹果)客户端的朋友一定要注意,由于苹果系统的设定,在ios客户端充值的话,兑换比例只有1:50,另外一半会被苹果系统收去,很不划算,建议大家充值的时候从浏览器进入若夏文学网,在网页版充值好后,再在客户端登录阅读,这样就不用被苹果客户端收取一半手续费了! ps:充值完成之后,就可以对作品进行打赏和订阅了,如作品已上架,建议书迷朋友直接选择自动订阅,这样就省去了一章章订阅的麻烦,订阅过一次的章节,回看是不收费的。 还有疑问的可加客服mm的qq号谘询:2814551419。 看了上面如果还是不会的也可以加读者群:430356486妖妖手把手教你怎么充值 第八十一章 她必须跟我在一起(一更) 手拑住我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住我。 吻如暴风雨般疯狂打在我身上,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吻吓得愣住了,手紧抓着他的衣襟,愣愣地不知所措。 抬手覆盖住我睁大的双眼,他狠狠撕咬着我的唇。 「楚……唔…」双腿一阵酸麻,我情不自禁往他怀里靠了靠,轻轻哼了一声,不曾想这更加激发了他体内的兽性,趁我心乱迷离之际,他一把扯开了我的衣服…… 「不要!」我一下清醒过来,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荒郊野外,我们怎么能在这里…… 抬手猩红的眸子,他眸中的慾火似要将我整个吞下:「你知不知道,我寻了你多久!」 他低哑着声音,话语中带了几丝颤音,我怔怔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放开了抓他的手。 正当我欲要放弃抵抗时,容予的声音又传了进来:「瑶瑶,你在哪里?」 这无疑是个定时炸弹。一下将意乱情迷的我们拉了回来。楚倾玄抬眉,眼中闪过一缕杀气,我急忙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脚一阵酸麻,刚走两步就一个趔趄,幸得楚倾玄及时扶住我,不然我准得跪地上去。 抓着她的手,我疼得几乎哭出来:「我走不了,你抱我。」 我仰着头,近乎撒娇地说道。 身前的男人挑了挑眉,一脸无奈,俯身将我拦腰抱起,飘身飞出竹林,举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依偎在他怀中。一种莫名地幸福感浮上心头,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下来,稀稀疏疏的映照在我们身上,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阳光……我一愣,勐地看向他:「你不是白天不能出来吗,怎么……」 怎么他现在……我摸着他的身体,除了依旧冰冷以外。有血有肉的。 「现在可以出现了。」楚倾玄微勾唇角,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情。 多亏我?我不明白,抬眉却见他低下头来,作势要吻我。 我心一阵狂跳,望着他略有些苍白的唇,我红着脸别开了脸。 「瑶瑶!」一声惊唿将沉浸在羞涩中的我瞬间拉了回来,一睁眼我就看到容予朝这跑来。 楚倾玄微拧眉头,略有些不爽。 看到楚倾玄,容予顿时止住脚步,盯着他满脸不善:「你是谁,放开她!」 「容予……」我正要说话,容予却一把冲过来,将我从楚倾玄怀中拉了下来:「瑶瑶,你怎么能随便让一个陌生人抱着。」 由于在洞里蹲得太久,且又还被荆棘刮伤,一落地脚就疼得厉害。 容予似也察觉到不对,伸手要扶我,楚倾玄上前一步拦住他,顺势将我搂入怀中,看容予的眼神布了一层杀气。 「瑶瑶!」容予看了一眼楚倾玄,目光又扫向我。 我一怔,讪讪开口:「没……没事,他不是外人……」 说完,我只觉脸热唿唿的,有些不舒服。 「可是他……」 「滚!」静默良久,楚倾玄终于开了口,幽幽吐出一个字。 他微眯眸眼,眼里的肃杀之气足以淹没一切。 容予抿紧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两人对峙着,一时间,周围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我夹在中间,忙扯过楚倾玄:「不要这样,容予他是来帮我找我妈的。」 睨了容予一眼,楚倾玄没再说话,侧身走向竹林外围。 我回头看去,恰见容予不远不近地跟了过来,他神色凝重,手里紧握着桃木剑,目光一直盯着楚倾玄。 我心一颤,他是捉鬼的,会不会已经感觉到楚倾玄是…… 我不担心楚倾玄的安危。我是担心容予,如果他冲动起来,他不会是楚倾玄的对手。 正商量着对策,湛蓝的天空忽然暗沉下来,冷风簌簌刮着,大片大片的浓雾从竹林深处一涌而来。 「不好!」容予冲上前来,「这雾有问题。」 我一惊。慌忙看向楚倾玄。 楚倾玄微拧眉头,侧眉对容予道:「跟紧我,先出去再说。」 说着脚步快速向前移动,容予虽对他有一定戒备,但还是照他说的跟一路紧跟着他。 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浓,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楚倾玄忽而停住脚步,让容予先走。 容予不放心,指着我对他说:「让我带瑶瑶走。」 楚倾玄脸色一沉,断然拒绝:「不行,她必须跟我在一起!」 容予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你来路不明,我不能让她跟你在一起。瑶瑶,跟我走!」 他沖我伸出手来。眼神充满了期盼。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从小到大,没人对我有过好感,唯一追过我的韩严,还是处心积虑想让我死的人。蔓延眼下见到这样的情况,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楚倾玄见我犹豫,脸一黑,直接把我扔下来,推到了容予面前:「既然你在犹豫,那就跟他走吧!」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中。 尼玛! 「楚倾玄,你混蛋!」我抱着生疼的脚,气得直想骂街。 眼看浓浓的雾气就要蔓延过来了,容予急忙带我出了竹林。 浓密的竹林外。是一片近乎乱葬岗的坟地。所有的坟冢都像是被人撬过的一样,墓碑石块散乱一团,黑黢黢的棺材更是摆的到处都是。 我惊愕当场,这就是我们村的祖陵吗?怎么……怎么会成这幅模样! 从小到大,我们年年在山外祭拜,我想任何村民都想像不到,他们供以为神的祖陵会是这番景象。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弄成这样的,不过看这些石块上都布满了青苔和野草,很多棺材更是已成腐木,想来它们被损坏已经很久了。 在风水界内,祖陵的兴盛与否跟后人的气运息息相关,如今这祖陵被毁,怕是村里的气运已到了尽头。 我不知哪来的这迷信想法。可在那一刻,我却深信不疑。 拂开容予搀扶着我的手,我蹒跚满地地走在这些白骨与棺材的朽木中,每一块墓碑我都仔细察看,因为这其中也有我先祖的遗骨啊。 当看到其中一块墓碑时,我震惊了,墓碑上写着:亡夫楚轩之墓。而立碑之人竟是我妈! 亡夫......我怔住,一瞬间,热泪涌上眼眶,我没有想到,这墓碑竟是我妈为我父亲立的。 也就是说,我父亲他的尸骨就埋在这里,可是这里不是有百余年没人进来了吗,那我父亲的坟墓怎会立在这里? 看到我妈的名字,我也就明白了,这必定是当年我妈偷偷进来立的。我每年都在山外的一座空坟前祭拜我的父亲,却没想到他真正的坟冢在这里面,想到这些,我心里难免一阵酸涩。 可是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隐瞒了这么多年,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很难过,抱着墓碑就哭了起来,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我父亲长什么样,可看到他的墓碑我却莫名地伤感。 「瑶瑶,你怎么了?」容予很是不解,走到我身边想拉我起来。 「这是我父亲的墓碑......」我不停地用袖子擦干上面的泥土,边擦边哭。 「你父亲?你不是说......?」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妈没告诉我!」地上到处都是残缺的人骨,也不知道谁是谁的,我只能将墓碑立在一旁,然后折了几根狗尾巴草插在坟前,跪下庄重地对着墓碑磕了几个头。 俯身抬头间,我无意间瞥到一片草丛间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走过去看才发现。那是一枚铜钱,是我妈用来编织铜钱剑的铜钱。 看来我妈来过这里!我心下一喜,俯身捡起来就欲给容予看,不想身形还未立稳,脚下的土地就整个塌了下去。 啊!!脚下的泥土滑地特别快,我还没来得及抓紧任何东西,整个人就陷了进去。在跌落低谷的途中,我隐约间听到容予叫我的声音。 只一瞬,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醒来时,我不知自己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前后一条长廊贯穿,一眼望不到尽头。长廊是用古灰色的砖头砌制而成的,手一触碰就能摸到一层冰凉的水渍,倾耳细听,还能感觉到水流声。 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扶着石壁往前走,可越往前走我就越觉得不对劲。整条长廊好似突然开了冷气般,刺骨的冷风从石壁缝隙灌进来,我只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冰窟里。 抱着胳膊,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心里早已将楚倾玄诅咒了千百遍。一个大男人度量那么小,活该你死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老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前面有了光亮,灯火绿如蓝,幽幽泛青光,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她虽背对着我,头紧紧耸拉在胸前,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妈!」我欣喜地叫唤出声,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我拔腿就追了上去。 我妈似没听到我的唿喊,只一个劲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那灯光晦暗的地方。 我追过去,看到旁边有一个石门,我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一进去我就后悔了。 石门后是一个挂满红绸的房间,房间内没有多少适用的设备,但门边右侧靠主墙壁的地方却有一个很大的石台,石台上盖了一块红布,不知道里面放了石门东西。 整个房间在幽幽泛滥的灯火中显得特别诡异。我心中那股不祥之感慢慢升了上来,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我开始往门后退,不想石门却勐地一下关上了! 门关上时,强劲的风力吹开了石台上的那张红布,迷濛的光线下,我看到一具具小孩的尸体直愣愣地立在那里。他们睁着圆眼,细小的肚子里空空的,内脏全无,只有几根白森森的肋骨在肚子里若隐若现。 这场景...配上这幽幽光亮,当真是诡异至极。 我退到一边,背嵴紧贴在墙上,望着那石台上的数名婴儿,全身直冒着冷汗。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一岁多,最小的也不过个多月,可他们此刻却直着身子站在那里,生息全无。但尽管如此,他们每一个人却目光炯炯,打在我身上,像是要将我整个看穿。 蓦地,其中一个孩儿忽然咧开嘴,朝我诡异一笑,这笑容......太熟悉了,颤着双腿,我连逃跑都忘了。 「姐姐!」他屈腿跳下石台,迈着步子就要向我走来,慌忙中我倏而抽出手中的桃木短剑,指着他大叫:「你不要过来!」 第八十二章 心酸的别离(二更) 他适时止住脚步,咧嘴一笑,指着身后的婴孩躯体对我道:「姐姐你看,我有这么多躯体呢,你伤了我,我还可以再换,用完了,我还可以去找。」 他说的那么简单,似乎杀人这事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件好玩的游戏。 可是这么多孩子......全都是他杀的吗?他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些小孩还未断奶,他们何其无辜! 握剑的手不停颤抖,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压抑的氛围充斥了整个屋子,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我知道,他对我手中的桃木剑还是有所顾忌,他是在等,在等我放松警惕,然后将我一击致命。 额头汗珠一滴滴落下,滴落到我的眼睫上。汇入我的眼中再滑落下来,泪水跟汗水夹杂在一起,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汗水,什么是泪水。我只知道,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我的精神防御在渐渐崩塌...... 终于,我再也坚持不下去,指着身前的孩子崩溃大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不放,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我是你弟弟啊。」小孩笑的一脸纯真,可纯真中却带着嗜血的邪恶,「我们是同母同父的姐弟啊......」 「我不是!」我嘶吼着打断她的话,「我根本没什么弟弟。你的姐姐不是我!不是我!」 嚎! 小孩眼一沉,眸中突然凶光大作,嘶哑的哀嚎声响在耳边,下一秒,我就看到他不顾一切地沖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桃木剑,将它扔得老远。 夺剑的那一瞬。我看到他的手被剑腐蚀地只剩下骨架,可他毫不在乎,兇恶的眼神迸发出来,尖利的手指如两把锋利的剪刀,闪电般朝我的面门拂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脑中情不自禁闪过楚倾玄教我的咒语,随着记忆中的话语,我大声念出来,可男孩只微微怔了怔,飞身又朝我扑来! 尼玛!什么破咒语,根本不管用!楚倾玄,我被你害惨了! 眼见那男婴扑了过来,情急之下我侧身闪到一边,脚步刚迈出去就被人拉了一把,抬眉就对上楚倾玄阴沉的脸。 我以为他要出手相助的,没想到他直接扔给我一把剑:「杀了他!」 抱着怀中寒光闪闪的长剑,我不禁抖了抖,什么?让我……杀了他? 看着那个被楚倾玄控制住,身子不停挣扎的小孩,我手直打颤。 「愣着干什么,动手!」楚倾玄不耐烦地催促着我,那眼神比我手中的剑还冷。 楚倾玄,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让我一个从没杀过生的人来杀一只婴灵,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啊! 「我不敢!」我望着他,眼泪徘徊在眼角边缘,想哭。 「楚瑶,这一步你迟早要踏出去,如果我哪天感应不到你在何处了,谁来救你!」他说话就是这样,每次都直戳我的命门,让我不得不随着他的思想,去思考我今后的人生。 是啊,我不可能在他的羽翼下存活一辈子,终有一天,我要走出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那婴灵还在不停挣扎,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恶毒而幽怨。嘴里狼一般的嚎叫声不绝于耳,粘稠的唾液从嘴里滴落下来,湿淋淋地流了一地。 我颤巍巍地举起剑,闭着眼睛就欲狠心朝他刺去…… 「姐姐。」男婴突然哭了起来,「不要……娄娃不要再死一次。」 手上动作一滞。我睁开眼,却见那男婴又变成了梦里那个模样,胖嘟嘟的脸颊,水灵灵的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姐姐……」他抬手揉着眼睛,涩涩地唤出声。 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我怎么下得去手。手劲一软,剑就掉落在地,发出『叮』地一声。 我勐地回过神来,俯身想捡起来,楚倾玄却忽而松了手,婴灵瞅准机会,从我身前跑过,一跃而逃。 抬起头来,正对上楚倾玄阴鸠的眸光:「你果然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我不知道他是失望还是难过,仰或是觉得我无药可救。 「我知道我不行。」齐子里的酸劲冲上来,我再也压抑不住,抱着膝盖就哭了起来。 我也想一下就变得强大起来,我也想不再依赖别人。可终归……我还是败给了我自己。 良久,直到我蹲到双腿发麻,楚倾玄才俯下身来,轻轻将我搂入怀中:「是我太心急了,不怪你。」 他嘆着气,话语里尽是无奈。 在我看来,他这是彻底对我失去信心了,心里郁结难解,只有尽数化作眼泪,将它排出来。 「走吧。」他抱起我走出石屋,一路穿行,可屋外的长廊好像总是走不完,走了许久,才看到明亮的光线。 他行动的速度极快。我还没看清他是怎么走的,就突然感觉他身子晃了一下…… 「不好!」他一声闷哼,想反应已来不及,脚下是万丈深渊,我们的身体在极速向下坠落。 耳边风声鹤唳,我紧抓着楚倾玄的衣襟,吓得哇哇大叫:「怎么回事啊?」 「别怕。」楚倾玄搂紧我。身形一定,便稳了下来。 微睁开眼,我一眼便看到脚下的万丈深渊,浓浓雾气环绕在脚下,一掉下去恐就是粉身碎骨。 我惊魂未定,更是紧抓着他不敢松手,要是一不留神掉下去。我就完了。 「崖壁上有个洞口,去看看。」楚倾玄忽而开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见崖壁上有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长袖一拂,楚倾玄拥着我就往那洞口飘去。 只片刻。我们就已来到那洞口,定睛一看,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整个洞大概二十平方左右,两个棺材分别悬吊在洞壁一旁,棺材周围都步了墨线,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是悬棺,不要随意乱碰。」楚倾玄将我拉到一旁,沉声提醒我。 我翻翻白眼,谁没事去碰那晦气的棺材啊。 放眼观看整个洞,除了两口棺材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之外,什么也没有,包括出口。 洞口外是悬崖峭壁,我很好奇,前后无路,这两具棺材是怎么弄进来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出去的? 楚倾玄一直负手立在那里,目光注视着两具棺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撇了撇嘴,我没好气地问道:「现在前无出路,后无退路。我们怎么回去啊?」 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他见我有危险肯定会想尽办法救我,若是我不早点回去,指不定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更何况,他的道法学得似乎没那么精,祖陵那地方危险重重,他要是遇到什么就不好了。 「我正在找出路。」楚倾玄微拧眉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我一愣,难道这石壁之中有机关? 正怀疑,楚倾玄已走到石壁前,抬手触摸石壁,边触摸还边轻轻压,这是在找机关的开关么。 我想帮帮他,遂走到石壁前。不想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他呵斥一声:「别动!」 手一滞,不满地缩了回来,总是这么大声,就不能温柔点吗!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在我旁边走来走去,百无聊奈。 许是他也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扶着我走到洞口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好好呆在这,不要随意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虽是命令的口气,但也极尽柔和,我点点头,乖乖坐着等他。 楚倾玄转身正欲再去查看,右边棺材旁的洞壁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敲打石壁的声音。 我心一颤,立马抓紧他的手,谁知道那边又是什么东西。 楚倾玄将我护在身后,眸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洞壁,直到那石壁『咯吱』一声,开始缓缓转动。 「糟了!」楚倾玄沉喝一声,手中劲道还没打出,那石壁已轰然倒塌,整个压下来,把右边的棺材瞬间压塌。 悬棺落地,大事不妙! 「李叔,这果然有出口。」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我就看到容予和李叔从那边走了出来。 「容予,李叔!我欣喜地叫出声。 能在这遇到他们真是太好了,还有容予,我正担心他们呢。 「瑶瑶?」容予也很是兴奋,举步想过来,却被李叔伸手拦住。 他阴沉着脸,目光一直盯着楚倾玄,没有言语。而楚倾玄也只冷冷看着他,手紧护着我,许久不言。 「楚瑶。过来。」李叔低哑着声音,挥手让我过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我知道,他对楚倾玄存了敌意,或许他看他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愣在那,不知所措。若是我过去,指不定他马上对楚倾玄出手。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而楚倾玄亦是紧握住我的手,丝毫没有打算要房屋过去的意思。 气氛更压抑了,容予叫了一声李叔,正欲低声跟他说点啥,先前落地的棺材里忽而传出『咚』地一声,我心一跳,那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吧。 楚倾玄指腹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背,示意我不要害怕,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样的场面,我不怕才怪。 李叔瞅了一眼地上的棺材,抽了口老烟,嘆了声:「作孽呀!」说完復又侧头对容予道:「大侄子,带她走。」 『她』,无非就是指我,他想让容予带走我。 可是带走我之后呢,是对付棺材里的东西还是对付楚倾玄?我不知道,但我也不能让楚倾玄独自留在这里。 「我要跟他一起走。」我从楚倾玄身后站出来,指着他对李叔和容予道。 此话一出,李叔的脸色更阴沉了,但楚倾玄的神情却柔和了许多,尤其是他的眼神,里面含了太多让我难以堪透的情愫,让我终生难忘。 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沉默的气氛很压抑。 半晌,李叔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表情缓和下来:「我只是看这位公子似乎也是道行中人,想请他留下了跟我一起解决这棺材里即将要跑出来的东西......」 话刚说完,棺材里又发出了『咚咚』的响动声,声音比先前更大,棺材盖都禁不住抖动了几分。但由于先前已被道士用墨线封住,所以它想出来还没那么容易。 看李叔的神情,我无法断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询问楚倾玄的意见时,他却对我点了点头,以表明他同意李叔的决定。 看来他并未将李叔放在眼里,他实力强大,不把李叔这样的凡人放在眼里也实属正常,看来是我多心了。 无奈,我只好跟容予走。离开洞口时,我回头看到他对我浅浅一笑,不知为何,他对我笑我反倒觉得心酸。 第八十三章 我要去找他(三更) 我很想跟他说,我会在外面一直等着他,等他出来。动了动喉咙,还没等我开口,容予就强行将我拉走了。 他跑得很快,我的脚本来就受了伤,一时有些跟不上,一下摔倒在地。 「瑶瑶!」容予返身回来,「对不起,我忘记你受伤了。」 说着蹲到地上,背对于我:「上来,我背你出去。」 他坚挺的背嵴直对着我,俊逸的身影在微风中赫然而立,轮廓分明,侧颜如玉。 我微愣了一下,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走。」 我想我和他的关系还不足以到这种地步,他的背嵴……应该留给他喜欢的人。 见我如此,他也没有固执己见,只道了声『好』,便站起身来。扶着我走。 我们走在一个岩洞里,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的,细微的风声从岩石洞壁中吹来,凉飕飕的。 我心里记挂着楚倾玄,以至于我不想走太快,我怕他出来了找不到我,我怕我等不到他。 随着容予往前走,亦不知走了多少个通道,转过了多少个转角,我们还没走出去。 直到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才看到是李叔。 李叔提着菸袋,急沖沖地往这跑来,跑到我们面前。连连催促着我们:「走,快走!」 他簇拥着我和容予往前走,我回过头去,漫漫长廊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只鬼影也没有。 「楚倾玄呢?」我甩开容予拉着我的手,回头问身后的李叔。 李叔脸一沉:「你是说那个鬼?」 「他人呢?」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就要看到他。看不到我绝不会走。 「我把他关在那个洞里了!」李叔黑着脸回了我一句,随后绕过我走到了前面,「容予,带走她!」 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容予看着我,唤了我一声,欲言又止。 凭楚倾玄的本事,他怎会被李叔关在那个洞里?我不信,我一定要回去看个究竟! 我侧身就往回走,容予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瑶瑶,你不能回去!」 「我要回去找他,找不到他我绝不走!」我勐地甩开他的手,愤然瞪着他。 「你回不去的!李叔已用道法封住那洞口,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那我就在那里等着他,一直等到他出来!」我很难过,为什么李叔要骗我,他从一开始就想除去楚倾玄,所以才故意让容予带我走。 说什么让他帮忙收服棺材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我回身往来时的路跑去,不管怎样,我都要救他出来,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出事,不能! 「瑶瑶!」容予再次拉住我,双手禁锢着我的肩膀,语气严肃而淡漠,「你是被他给迷得魔怔了,他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啊,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即使他不是人,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 挣脱开他的双手,我转身就跑,没曾想刚跑两步,后脑勺就被啥击中了,眼一黑,就失了知觉。 迷迷煳煳中,我似乎听到容予在我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可是我的脑子里全是楚倾玄的影子,他的冷漠、他的温柔、他的笑意,无一不深深占据我的脑海。 直到我醒来,视线扫过熟悉的房间。我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先前那个地方。 楚倾玄!我勐地回过神来,他会不会还在那里没有出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翻身下床,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正好看见容予和李叔站在堂屋门口在商量着什么。 见我下来,两人齐齐回头看向我。 「瑶瑶。」容予走过来。歉疚地望着我,「抱歉,先前我……」 「没事。」我别过头,侧身走到桌沿边倒了杯水喝,「我不怪你。」 其实我的心早已抖成了筛子,但为了稳住他们,我必须镇定,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我要寻得机会,再进一次祖陵。 李叔抽了口老烟,眯着眼睨了我一眼,道:「丫头,我们这也是为你好,要知道,那个人可是只千年老鬼。你跟着他,他迟早会害了你。」 「知道了,多谢李叔提醒。」我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坐到了门边的椅子上。 我不停地喝着水,想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只有天知道我有多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楚倾玄。 「对了,瑶瑶,我给你熬了点汤,这就端给你。」容予似才想起来,一熘烟儿地跑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了。 其实我一点胃口没有,但看他那么幸苦,我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喝完。 还真别说,鸡汤鲜美,味道也很可口,令人回味。以后谁嫁给他,有福了。 「谢谢。」我将空碗递给他,擦了擦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先前……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闻言,李叔和容予皆是一愣,李叔眼中更是暗藏光茫,容予笑笑,不以为然地道:「路线太繁杂,说也说不清楚。不管怎样,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就不必问其他了。」 果然,他们还是防着我的,他们知道,我心里还记挂着某个人。 「那我妈呢,我们还没找到她啊!」难道就因为楚倾玄,他们就连我妈也不找了吗! 李叔吐出一口烟雾,随手在门边敲掉烟杆上的菸灰。道:「你放心,你母亲我们肯定是会找的,但我们得再等等,至少等明天吧。」 他说得这般从容淡定,又几时将我妈的安危放在眼里了。 垂下眼睑,我漠然不语,最迟今晚,我要再进一次祖陵,不管那里面有什么危险,我都要再进去一次。 不管是楚倾玄还是我妈,我都要找到,他们两个人,我都不想失去。 「瑶瑶,这次进去由于我和李叔没有准备,所以在里面吃了大亏,这次要进去,必得做好完全准备。」容予怕我多心,细声安慰我。 我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眼看屋外的日头落下,我心里已做好打算,不管他们去与不去。反正我今晚是要去的。 入夜,一袭人吃了晚饭,都各自回房睡了,进屋前,我藉口害怕,找容予要了两张保命符纸。 容予也未多心,从兜里随手摸出两张就给了我。 坐在卧室床上。我一直在等,等夜入三更,确定容予和李叔差不多睡了,我才悄悄开门出去。 熟料刚下楼就看到容予睡在堂屋的躺椅上,听到我下楼的声音,他睁开眼:「瑶瑶?」 我愣住,看来他们的警惕性真是高。这是专程在这里防着我出去的节奏啊。 我讪讪笑了笑,缓步走下楼:「我有些口渴,下楼喝杯水。」 走到饮水机前,眼角余光偷斜着容予,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我,一直盯着我,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看来要从正门出去根本行不通,我无奈,只好侧身上楼。 站在卧室窗口,看着被皓月笼罩的村子,想起了无音讯的楚倾玄和我妈,我心里焦急难耐。 握紧手里的符纸,我再次走出门,直奔二楼厕所。 厕所外有一根从天楼通往楼底化粪池的引水管,从小我在山中长大,爬树上坡不在话下,如今要从这下去,也不是什么问题。 很顺利的,我抱着那根粗大的引水管滑了下去,想来容予他们也料不到我会有这招,直到我离开村子,他们也没追来。 带上容予给的两张符纸和那把桃木剑,我快步往后山走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清冷冷照在地上,映下我单薄的身影,我并不觉得害怕。 很快,我来到上次那片竹林之外,看到里面光影重重,胆怯感又一下笼罩了心头。 想起上一次的经歷,我至今仍心有余悸,但楚倾玄的去向和我妈的安危,不允许我过多迟疑。 打开手电,深吸两口气,我举步进了竹林。 浅淡的月光穿透竹叶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一吹,树影就摇曳不止。 听着竹叶吹动的沙沙声,我很紧张,但前路无阻,比起上次的诡异气氛总是好了许多。 紧握着手电,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力度十足。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掉进什么坑里。 时而有虫子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小时候牵着外婆的手走在月夜下,格外亲切。 出乎意料地,竹林中没有任何东西阻拦我,鬼打墙、深坑、柳絮,我都不曾见到。很顺利地,我只花了十多分钟就走出了竹林。 银白色的月华下,残破的祖陵依稀可见,各种棺材与墓碑歪歪倒倒地摆在一边,脚下不时能踩到一两具人骨。 「观自在菩萨,行生般若波罗蜜多时……」我提心弔胆地越过一幅幅白惨惨的人骨,心里一直默念着楚倾玄教我的咒语,只盼望一切顺利,不会遇到什么赃物。 走过我父亲的墓碑前时,我特意跪下磕了几个头,并求他保佑我能找到我妈和楚倾玄。 只是当我再次走到上次坠落石廊的地方时,我发现那里竟没有泥土凹陷过的痕迹,周围依旧杂草丛生,好似一切从没发生过。 怎么会这样?我上次明明从这里掉下去的。 我小心走上那块土地,上面没有松动过的痕迹,甚至我在上面连跳几下,它都没有反应。 第八十四章 戴面具的男人(一更) 见鬼了!上次我明明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怎么这次我想掉下去都不让我如愿了?那我还怎么去找楚倾玄,我只知道这一个入口啊! 我气结,看样子只得试着寻找其他入口了。 无奈地转过身,正对上一张腐烂得爬满了蛆虫的鬼脸…… 「啊!」我惊叫一声,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踩到一块人骨,一下跌坐在地。 慌乱中我抬起头,这才看清眼前的鬼,他不正是那个整天缠着我不肯罢休的婴灵娄娃吗! 他在我面前又笑又跳,扭曲着恐怖鬼脸,极力地对我扯出开心的笑容,声音脆脆的,带着几丝杂音,诡谲又可怖。 我爬起来转身就跑,但很快就被他追了上来,他环绕在我身边,娇声撒欢:「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真他妈后悔,上一次怎么就没听楚倾玄的果断杀了他,现在又被他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这样的事情遇多了,我也淡定了许多,握紧手中的符纸,我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动脚步。 故作镇定,但指尖却是颤得厉害,这次能不能摆脱他,还得全靠我自己。 「姐姐。」娄娃见我不说话,蹦跳着跑上前来。 我一急,忙后退数步。慌声叫出来:「你别过来!」 娄娃停住脚步,伸出黢黑的舌头,卷了几颗蛆虫到嘴里,便咀嚼边流下浓稠的唾液:「姐姐,我饿了。」 饿……饿了?我不禁吞了口口水,全身汗毛也慢慢竖了起来。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又想喝我的血了吗? 抖了抖腿,我还没说话,他突然就沖了过来,只顷刻便抱住了我的脖子,长长的舌头扫过来,留下一丝丝充满恶臭味的稠液。 我一阵反胃,恐惧从心底蔓延上来,咬牙别过头,我大喊一声:「你看这是什么?」 容不得自己多想,趁他侧头之际,我抽出一张符纸就往他脑门贴去! 不偏不倚,符纸正中他额头,一阵烧焦味扑齐而来,娄娃捂脸惨叫一声,身子滚落在地,连声哀嚎。 符纸如一道烈火灼烧着他细小的身体,双手一碰就烧得厉害。他似乎非常疼,整个人在地上不停滚动,哀嚎声在这沉寂的月夜下显得格外刺耳。 我虽有不忍,但想到从此就能摆脱他了,心中仍有那么一丝快慰之感。 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渴望什么,它就越要毁灭什么。 不知是不是那张符咒法力太弱,只刺激了那婴灵片刻,整张符纸就自燃成火,霎时化为了灰烬。 我骇然不已,想逃时,那婴灵已一跃而起。 周围狂风怒号,竹林勐烈地摇晃着,天空乌云压顶,沉沉地似随时会塌下来。 「你敢损我灵体,我绝不放过你!」无尽的杀气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娄娃一声大叫,张手就朝我扑来。 由于被符纸伤得太重,此刻他全身已无一块好皮,暗红色的血红裸露在外。滴滴鲜血染红墓地,在夜色下犹如一朵朵开在枝桠上的暗色红花。 诡异之花,死亡之花! 他尽管受伤,我却觉得他的术法比以前更为强大了,因为他以前从不曾改天换地,唿风唤雨。 我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惹怒他了,但事已至此,只有拼死一搏。 情急之下我再次抽出第二张符纸,然还未贴出便被他施压而来的强劲风力给撕碎了。 短小的手徒然变得尖利而修长,一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甩出老远。 身体摔落在地,全身骨头仿佛在那一刻全碎了,五胀六腑亦是颤得厉害,嘴里一阵腥咸,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流出,触目又惊心。 娄娃吼叫着,以迅雷之势又沖了过来。狂风拂面,我扭头看着他恶狠狠地扑过来,无力可逃。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轻笑一声,闭眼等着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只听得一声悽厉的哀嚎,一个东西突然栽倒在我面前,睁开眼,我才惊愕地发现,滚落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一秒要致我于死地的娄娃。 目光扫向前方,暗沉的夜雾下,几缕银白的光线从铅云中穿透下来。淡淡的光晕里,隐约走出一个人影来。 如瀑的长髮随意铺散在肩头,一袭白衣如雪,未染纤尘,半截白瓷面具覆盖着齐翼上方的脸颊,削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 雪白如玉的手紧握着一支墨黑色的骨笛,整个人看上去,仿若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隔着层层夜雾,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视线却直直打在我身上,我心下一颤。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徒然从心底蔓延上来。 倒在我身旁的娄娃咧嘴嚎叫一声,『咻』地一下跃起来,转身挥舞着爪子朝那男子抓去。 「呵!」男子勾唇一笑,身形未动,可就在娄娃要触及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却只看到他动了下手指…… 顷刻间。一股无形地力道自他身后窜过来,径直打中了娄娃的胸膛。 那力道,堪如千斤巨齐,一下刺破了那婴孩的胸膛! 『噗』地一声,娄娃的整个身体瞬间被撕裂,身体掉落在地,一缕幽魂倏地从小孩的残躯中钻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还不肯放过我,我看到他出满口獠牙,如灵蛇般袭上我的身上,两只利爪深深扎进我的血肉里,疼痛一下席捲而来,痛入骨髓! 「我要让你死!」他估计是被逼急了,说出的话语凶神恶煞,手上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来得重,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在他手上了。 「该死。」白衣男子幽幽吐出两字,轻启骨笛。笛声悠悠,如潺潺流水,缓缓流入山川大海。 娄娃闻得这声音,手上的动作倏然一滞,继而捂着脑袋连声狂叫,只眨眼睛的功夫。他就如一缕烟云般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胃里一阵热潮翻涌,嘴里腥咸的味道愈发加重,我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来,对上那个白衣男人,气氛瞬间又冷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撕扯着痛。我扶着一旁的墓碑,谨防自己再度跌倒。 「谢谢你救我。」我微微踹了口气,低声道了声『谢』,转身往祖陵深处走。 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男人邪肆的浅笑声:「我不需要口头的感谢。」 我一怔,顿住脚步:「那你想怎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与这个男人保持距离,他……绝非善类。 男人踱步移至我身前,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笑得暧昧:「跟从前一样,天生长了一张诱人的面孔。」 说得好像认识我似的,我无语,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移开视线不看他。 他不气反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隔着白瓷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笑意暖人,但又瘆人。 「楚瑶,楚瑶……」他盯着我,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每一声都咬得极重,不知他到底想干啥。 我皱着眉头,正要挣脱开他的手,他却忽然倾下身来,低头吻住我的唇,冰凉的触感激得我一下清醒过来! 我勐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吃药啊。在这发什么神经! 男人抬手摸摸唇角,眯着眼邪笑起来:「果然,和从前的味道一样,我喜欢。」 我气急,张嘴就骂:「我不管你是谁,但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胡作非为。请你自重点!」 这样的人,就算他救了我也不值得感谢。趁人之危,算什么男人! 更何况……我目光撇过他脸上的白瓷面具,一个以具遮面的人,不是长得丑就是长得超级丑。 这样的人,我最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无妨。」男人微微讪笑,举步走到一侧,目光眺向遥远的苍穹,「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回眸看我,眸光扫过我的胸前,一抹轻挑的笑蓦地浮上嘴角。我一惊,急忙伸手挡在胸前,不想因此扯动伤口,我疼得直咧嘴。 身子歪歪倒倒地坐到一边,浑身胫骨疼得快散架了。 男人一愣,快步走到我身前:「让我看看。」顺着伸出手,冰凉的手就要触及我的伤口。 「不要碰我!」我别过身子,眼角噙着泪,尽量不让自己叫出来。 伸出的手停在空中,许久,他才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屈身坐在我身旁,看着天上的皓月,他喃喃低语:「不管从前如何,今生,你只能是我的!」 他声音很小,像似在说与我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反正,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天就要亮了,我又受了伤,楚倾玄……我无法再寻到他了。 伤口还在渗血,风一吹,就有种瘙痒的感觉,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知这次是怎么会事。 眼看天将要亮,我扶着身旁的墓碑,艰难地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若是容予和李叔发现我不见了,指不定要找我找疯了,我不能再让其他人因为我深入险境。 「我送你回去。」男人也跟着站起身来,墨发白衣随风飘舞,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送我?」我阴阴冷笑,「我家有两个术法高强的道士,你去了,必定有去无回。」 这年头,这夜晚,还跟楚倾玄有一样装扮的人,非鬼即妖。 正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我才不敢跟他刻意靠近,以免惹祸上身。 第八十五章 鬼帝大人(二更) 「你是在担心我么?」他薄唇凑到我耳边,轻言低语,只差一点就吻到我的耳垂了。 「滚蛋!」我碎他一口,拖着蹒跚的步子就往竹林方向走。 是我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此次不仅没找到我妈和楚倾玄,还差点把命丢了。 相信李叔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会气得破口大骂吧。 杵着一根竹竿,我踉踉跄跄地走在坑坑洼洼的竹林里,走了好一会儿,回头才发现那个男的竟一直跟着我。 我很无奈,只得停下,转过身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家里有两个道士,他们会收了你的。」 「无妨。」他温雅一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君墨怕的人。」 说此话时,他眸中划过一缕异样的光茫,话里有话。我也堪不透彻。 反正看这个人第一眼,我感觉就不好,站在他面前,对上他的凤眸,我觉得整个人都是通透的。 「总之,我不会让你踏进我家。」懒得拐弯抹角,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虽救我一命,但此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未可知,我不能随便就让他入了我的家门。 君墨眯了眯眼,白瓷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伴随着细微的风声,他缓步走上前来。眸眼幽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不如……你随我走。」 眸光流转,氤氲雾华,顷刻间,无尽睡衣涌上来,眼前视线越来越迷离。闭上眼睛…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混沌中,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一个人拉着我在黑夜中奔跑,而身后,是楚倾玄焦急而悲悽的唿唤声。 我想回头,可身旁的人却一直告诉我,不要回头,不要看。 跑过漫长的道路,我终于停了下来,抬头才看清拉我的人,他轻袍如雪,执笛而立,脸上挂着亮白的瓷面具,沖我邪肆一笑。 我一惊,转身欲跑,他却一把拉住我:「楚瑶,此生…我才是你的良人!」 我惊出一身冷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惊觉只是一个梦。 只是我很奇怪,好好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而且还梦见那个奇怪的男人。 一定是我魔怔了,我拍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哪知清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躺得竟不是自己家的床,而是直接躺在一具棺材里! 尼玛!太可怕了! 我吓得汗毛倒竖,直接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不料还未站稳,迎面便对上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我心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原来只是一个纸人。 吓死我了,我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正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漆黑的房门突然开了。 一股阴森的冷风吹进来,我不禁缩了缩身子,这地方怎么感觉像冰窖一样。好冷。 一袭白衣的君墨走了进来,看到我冷得厉害,视线扫向一旁的纸人,他的目光倏尔变得阴冷无比:「为何不给夫人拿件衣服?」 那纸人似能听懂人话,吓得立马跪了下去,双手伏地。颤声道:「鬼帝大人饶命,我马上去拿!」 说完站起身来,急忙忙地往外跑,看着他一双手脚收屈自如,我愕然不已。这这这……那些花圈店做的纸人真能动啊。 但更让我惊嘆的不是那个纸人,而是君墨的身份。 我听到那纸人唤他『鬼帝』?鬼界帝君,这得多大的官啊。 望着眼前的神秘男子,我惊得嘴里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微扬嘴角,他举步上前,抬起修长的手指欲要来摸我的脸。 我心一慌,忙往后推,背嵴抵上冰硬的棺材沿。手触摸到棺材里的被褥,一阵冰凉。 惊慌之余抬起头来,却见君墨已经走了过来,伸手一推,直接将我推进了棺材里。 「你……」话未出口,他已翻身压到了我的身上来,坚挺的鼻翼轻蹭着我的鼻尖,寒冷的空气袭上身来,冻得我直发抖。 「瑶瑶,」他指尖轻触我的唇瓣,低低开口,「瑶瑶。做我的妻子吧。」 话毕,头微倾下来,要吻我。 「滚开!」我扭过头,推开他,手扶着棺材沿就要坐起来,他却把我再次推倒在身下! 「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他扳过我的脸,低头在我额间印上一吻,细声说道。 可笑!我几时答应过? 冷冷睨他一眼,我别过头,话语极尽冷淡:「你不要后悔!」 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他道:「我君墨做事。从不后悔……你……」 剑入肺腑,他紧抿着唇,凤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腐肉烧焦的味道从他背后飘过来,我漠然无视,一把将桃木短剑从他背上取了出来。 「瑶瑶……」他好像瞬间失去了力气,一下瘫软在我身上。微微踹息。 好不容易,我才推开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往光线晦暗的门外跑去。 「楚瑶!」君墨低微的声音不停从身后传来,我心颤颤的,只一个劲地往前跑,一刻也不敢停下。 迎面撞上那个给我送衣服的纸人,手中的桃木短剑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肩膀,下一秒,一股阳火就从她的伤口处燃了起来,整个纸人瞬时化成了灰烬。 死的时候,她叫得很痛苦,那种烧心灼热的感觉,应该比人肉来得更痛苦。 我颤着握剑的手,心里很是难过,我……我并没有想杀她啊! 「奉大人之命,尽快抓回那个凡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喝,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喊杀声就响了起来。 声音洪亮,气势磅礴,他们似乎离我越来越近了。 对着地上的烧尽的纸灰,我默念了一声对不起,侧身继续往外逃。 我一介凡人,又怎是那些会术法的鬼怪的对手。他们很快追了上来,离我不过几十米远。 脚下似灌了铅一样,我跑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刚跑出宅院大门口,就一下栽倒在地上,门沿踢得我的脚裸生疼。 眼看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我忍着疼痛爬出来,打着趔趄出了宅门。 一出去我就被人拉到一边,还没看清是谁,他就一把将我扔进了一只大桶里。 桶里散乱地摆放着一些生人的残肢,有手、有脚、还有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人头。 整个桶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闻之作呕,但更让我无法直视的是那些早已腐烂得爬满了蛆虫的残肢。 我一阵反胃,敲打着木桶盖:「你是谁,放我出去!」 让我跟这些残肢呆在一起,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不想被抓回去就别叫!」桶外传来一声骂冽,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夜岚。 我一阵头皮发麻,这桶里的这些东西就是他用来熬汤的食材吗?当真是够噁心。 我紧裹着衣角,尽量不让自己与那些东西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听到外面来了动静,我紧抿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透过桶盖缝隙,我看到阴沉沉的街道上走来一大堆人马,他们全都穿着古色长袍,手里提着一盏蓝色灯笼,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个个立在那里,活像电影里的殭尸似的。 夜岚则靠在一边,手甩拉着他的大汤勺,嘴里还乐呵呵地哼着歌儿。 为首的阴差看到夜岚,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来,沉着脸问道:「你可看到一个阳间女子从这过去了?」 「阳间女子?」夜岚故作煳涂,轻笑不止。「能来阴间的阳人那肯定都不是凡人,若是用她们来熬汤,那味道...啧啧啧...」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微舔嘴唇,满脸沉醉的回味着。联想到身边的这些残躯,我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夜岚,到底用了多少活人熬汤! 那阴差脸色也不是很好,冷眼瞧了一眼夜岚,突然移动脚步,缓缓走上前来。 我当下缩紧身子,不敢再看,但心里却是怕得紧,他这眼神,该不是发现我在这里了吧! 夜岚也预感不妙,跨步挡到木桶前:「你想作甚?」 阴差走到他身前顿了脚步,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我屏着气息,听到外边没有一点声音,心里紧张地抓狂。 蓦地,头顶一声巨响,炸得我差点跳起来,正慌乱间,忽听得夜岚更为紊乱的话语:「你...你干什么?」 桶盖被压得紧紧的,腐臭的腥味出不去,我闷在里面,被熏得头晕眼花,巴不得马上推开桶盖出去透气。 但为了我的清白,还是极力忍耐下吧。我捏着鼻子,屏气凝神,竖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片刻的沉寂后,只听得那阴差冷声道:「以后...不准到西都冥府来卖汤!」 那话说得咬牙切齐,不知道一向清高的夜岚此刻听得是什么样的表情。 『咚』地一声,桶盖忽而被人松开,稀稀疏疏地光线照进来,瞬时吸走了大部分腐臭气息,没有先前那么闷了,正欲凑到桶边吸口新鲜空气,缺见夜岚满面冷光地盯着那个阴差:「你以为我想来?这西都冥府,是我夜岚最不稀罕来的地方!」 「你......」见夜岚头也不回地推着餐车走了,那阴差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看到那群鬼离我越来越远,我松了口气,总算是逃出了那个君墨的魔掌了。 只愿此生,再也不要与他有任何牵连。 第八十六章 楚倾玄,你要了我吧(三更)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群鬼了,我才轻声开口:「我可以出来了吗?」 这里面实在太难受了,我一刻也不想多呆。哪知那夜岚似没听见我的话,一直黑着脸,漠然不语。 「喂,我可以出来了吗?」我放大一点音色,再次问了一句。 还是不应我,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不过他只是一个魂儿啊!刚才明明看他乐呵呵地,怎么一离开那群阴差后他就沉默寡言了,莫不是那阴差对他施了什么术法? 这可是大事啊,我容不得多想。当即推开桶盖,一下蹦了起来。 「哎哟我去!」夜岚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我满脸黑线,这是被我吓到了的节奏? 勾唇笑笑,他一改刚才缄默的态度,挑眉沖我邪邪一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手心冒起一阵冷汗,他不会是想找个地方把我肢解了熬汤吧?我不想跟他走,可看到不时从我身边飘过的幽灵。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这样看来,好像还是这个喜欢喝汤的傢伙靠谱些。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走。 阴冷的凉风阵阵吹来,我抱着胳膊。冷得牙齿直打颤,勐然间我才想起我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摸着一点疤痕都没有。 大抵是那个君墨救的吧,我心里暗自感嘆,若是他不对我心怀不轨,我或许对他还有感激之心,但那种以色为途的人,不值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夜岚示意我到了。我一阵恍神,抬头才看到面前屹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宇,青砖黑瓦,琉璃玉石,只是在这阴沉的阴间里显得异常阴森。 我退到一旁,不敢上前,带我来这样的地方,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鬼东西等着我。 夜岚却将我瞥到一边,上前走到门前沖两个守门的阴兵道:「去叫你们大人出来,就说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 说着侧眉看我一眼,笑得阴邪。 我一惊,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转身想逃,他却飘身上来拦住我:「你想去哪?要知道,你一个大活人走在这全是亡魂的阴间,随时有可能被那些厉鬼撕成碎片的。」 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戏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想到刚才那些对我虎视眈眈的幽灵,我开始犹豫了。 「过来吧。」将我拉到那阴兵面前,他又开始沖他喊。「杵着干什么,去叫你家大人啊!」 说着一脚踢在那阴兵的膝盖上,幸得那阴兵杵了杆长枪,不然准跪地上,挺了挺胸,他一脸严肃地回夜岚:「回孟婆,我家大人近日不便迎客,请回吧!」 孟婆?这个夜岚......他是孟婆?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一声,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都说阴间的孟婆是个年迈的老婆婆吗,怎么到了这里却是个男人,怪不得他整天拿着个勺子嚷嚷着要熬汤喝呢!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眉才看到他正板着脸,阴森森地看着我,眸光如刀:「信不信我立马将你大卸八块。然后熬汤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立马止住笑容,但想起那阴兵一本正经叫他『孟婆』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偷笑出声。 不想夜岚眸色一沉。侧头直接一勺打在那阴兵头上,伸手一抓,直接将那阴兵抓起来扔进了汤锅里,汤锅里的汤一下剧烈沸腾起来。那个阴兵的魂体霎时融进了汤锅里。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身子退到一旁的石柱旁,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啧啧啧,又是一锅好汤。」夜岚将汤勺探进汤锅里。不停搅动,幽幽飘香从锅里飘出来,我竟有些饿了。 见鬼,我怎么能对这样的东西有食慾! 见我脸色煞白,他偏头看我,笑得揶揄:「你放心,你是楚倾玄的人,我不会伤你。」 盖上汤锅,他示意我跟他进殿,几经踌躇,我还是忐忑不安地跟了进去,我怕如果我不跟他走。他会突然冲出来把我扔进锅里。 走进庭院,迎面而来的阴气更是让我几经受不住,才走几步我就觉得头昏眼花,这地方真不是我该待的。 我扶着一旁的石柱。抬着昏花的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夜岚,微微开口:「我走不动了。」 夜岚回过头,这才恍然惊觉:「我忘记这里阴气太重了,你这个阳人不适合来。」 尼玛!我真的想骂街了。果然,跟着这种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人一起就是在找死!身子越来越虚软,我只觉得吸入体内的气息都是冷的,像冰块一样,直冷到我心里。 我扶着石柱慢慢坐到地上,眼前层影重重,全身冷得发颤,再多待一会儿,我就要冷死了。 隐约间,我听到夜岚在喊楚倾玄的名字,那声音似隔得很远,又似隔得很近,缥缈得很。 楚倾玄,你在哪? 艰难地睁开双眼,我看到大殿中走出了一个红衣女子,他上来就问夜岚:「谁让你们擅闯进来的?还有......她是谁?」 「你说呢?她是你们的鬼后娘娘......」夜岚揶揄的笑声最后在我耳边划过,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微微感觉到,有人将我抱起来,放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上。 我徘徊在噩梦在噩梦边缘。许久才醒转过来,看着眼前昏暗的老屋,身子一阵发凉。 虽然冷,但比起刚才。好受了许多,至少唿吸不那么困难了。 也不知这是哪儿,我挣扎着下了床,走到那扇漆黑冰冷的门前,打开门想出去,不想门边站着一人,正好挡住了出去的路。 「你......」我开口欲言,抬头看到他的面容,彻底愣住。 我眼角噙着泪,惊喜与悲凉齐齐涌上心来,看着他,牙齿打着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倾玄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双手紧锢着我,尖尖的下巴死死磨蹭着我的肩膀,全身被他嘞得酸痛不已,可我却渴望这样的怀抱,渴望了许久。 在祖陵处找不到他,也一直未见他来寻我,我一度以为......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楚倾玄,你要了我吧!」将头埋在他怀中,我低低抽噎出声。 第八十七章 我不会让你挡了大人的路(一更) 他手上的力度倏而松开,垂眉摸摸我的头,笑得如沐春风:「傻瓜。」 我闭上眼睛,微微踮起脚尖,沖他仰起头,等待他久违的亲吻。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亲过来,我皱了皱眉,不满地睁开眼,却见他一下栽倒在我面前! 怎么会这样!我一下慌了,忙弯身扶他:「你怎么了?」 「无妨。」我抬起头,沖我淡淡一笑,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整个人看上去极其虚弱。 难道是被李叔暗算所致吗?我心乱如麻,不争气地哭了出来:「是不是昨天李叔伤了你,都怪我,如果我当时不走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阻止他,不让他伤楚倾玄半分。看看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扶着我的身子站起来,他艰难地摇头:「他一介凡人,还不足以伤我,我......只是被人暗算了。」 暗算? 「被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暗算得了他? 他深邃的眸中划过一缕阴鸠,漠然道:」以后你会有机会认识的,扶我进屋休息下。」 「好。」我连连点头,忙扶着他往里走,此刻我才察觉到,他的身体竟跟常人差不多重,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没扶住他。 「那你躺下休息下吧。」他受了伤。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让他多休息。 刚躺下,他顺势将我拉了过去,我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一下扑在他身上,四目相对。我脸一阵发烫,想抽身起开,他却紧紧锢住我。 「你不是让为夫要了你吗?」他牵动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脸更加烫了,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支吾了半晌,我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有...有伤吗?」 「你就是治我伤的药。」他一个翻身,转眼就将我压在身下,俯身吻住我的唇,轻轻浅浅的吻索饶在我的唇上,我微微颤着身子,眸中氤氲起一层水润润的薄雾。 伸手圈过我的脖子,清浅的吻变得炙热起来,我被吻得晕头转向,身子紧贴着他,不禁低哼出声。 许久,直到我踹不过气了,他才停下这个冗长的吻,削薄的唇凑到我耳边,轻声低喃道:「我要你。」 我身躯一颤,刚要开口,嘴却又被两片冰凉的唇瓣堵住,手抚过我的肩膀,轻轻滑下我的衣襟...... 一夜缠绵不休,到再次醒来,我只觉浑身酸软,毫无力气。 彼时楚倾玄还睡在我旁边,他紧闭眸眼,三千墨发整齐地铺散在一边,修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睑,睡得安详。 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轻拂他的脸颊,刚触碰到他,他就睁了眼。 我心一慌,急忙缩回手,他伸手揽我入怀。手不安分地触碰我的肌肤,我一阵颤慄,他却在我耳边低笑不止:「娘子的身体让为夫欲罢不能。」 说着欺身压上,缠着我来了一次…… 做完这一次,我感觉全身力气都耗尽了,整个人都差点瘫了。 倒是楚倾玄。先前他看着那么虚弱,怎么现在反倒越来越生龙活虎了?这也太不正常了,难道鬼在那方面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 我一阵胡思乱想,头却越来越昏沉,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楚倾玄已不在,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只有我一个人,隐约间,我仿佛听到有女鬼微微啜泣的声音。 揉了揉昏沉沉的头,我穿好衣服步出门外,一出门就撞上一个红衣女鬼。她正对着我,脸上血肉都已经烂得化了农了,滴滴浓血滴落在地,直接掉到我的脚边。 我骇然,退回屋里就要关门,她却撞开门,如幽灵般飘到我身前,一只已经枯成干尸的手捏起我的下巴,浓浓的粘稠液毫无阻拦地滴落到我脸上,直接滚到了我的嘴里。 『噗!』我一口吐出去,胃里翻江倒海,拼命挣脱她的手。「放开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丑恶的脸凑到我眼前,没有眼睑包裹的眼珠耸拉在两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呵!」女鬼一声轻笑,「这般胆小,如何配得上我们大人!」 她一把将我扔到地上。我如释重负,想到她那张脸和掉入我口中的浓血,侧头就干呕起来。 待到我再次抬头,缺见那女子又换了一幅面孔,比起先前那张,这张简直堪称绝色。柳眉凤眼,巧齐艷唇,配上那袭红衣,当真是倾国倾城。 见我愣住,她俯身下来,阴阴笑道:「我在阴间服侍大人已经五百余年了。我从未见他近过女色,你一个阳间丫头,容貌也不出众,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她似笑非笑,话语中尽是鄙夷,我很不舒服,爬起来冷冷问道:「你说的大人是指楚倾玄吗?」 说到楚倾玄时,她眸中有着难以隐藏的杀气,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隐了下去。 抽了抽嘴角,她点了点头,亲昵地拉过我的手:「既然想做我们东都的鬼后娘娘,熟悉一下鬼界各方势力是必要的,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说着拉着我外走,她虽是楚倾玄的人,但一想到她说她服侍楚倾玄已经五百年了,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毕竟我和他相识还不足两月。在他心中孰轻孰重还是个问号。 走出宅院,浑重的阴气迎面袭来,先前随夜岚进大殿时的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我微打着牙颤,抬头问一直默默往前走的红衣女鬼:「我们要去哪?」 红衣女鬼不答,转而道:「我们大人肩负鬼界重任。但他有时做事不顾后果,所以很多时候,都得我们这些下属来帮他清理残棘。」 「什么意思?」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可是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我,眸中戾气丛生。我心里一阵发憷,想抽出被她抓住的人,但未能如愿,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我们站在阴风阵阵的街道上,就这般僵持着,良久,她才一字一句道:「而你,只是一个凡人,我绝不会让你挡了大人的路!」说完,强硬地将我拉走,手腕被她拽得生疼,我几乎是被她拖走的。 「你想干什么,啊?」我急得大叫,该死的楚倾玄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我真怕这个女鬼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一路连拉带拽,我被她拉到一条河边,河水是黑色的,像是染了墨一样,水中波光粼粼,不时有黑色的东西从里面翻滚出来,看不清是什么。 河边靠着一条渡船,一个头戴斗笠的老头坐在上面,由于光线太暗,我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看见他的下巴有几缕不长不短的白鬍子。 红衣女鬼拉着我走过去,推我上了渡船,而后掏出一叠冥币给了那老头,并冷声嘱咐:「好好照顾她!」 照顾两字她咬得极重,这分明是在暗示什么,我虽然知道不妙。但想逃是不可能的。 只见那老头乐呵呵地将一叠冥币揣进兜里,对红衣女鬼笑道:「红素姑娘,你放心,上了我这渡船,可不是想下就能下的。」 他这话说得我背嵴一寒,他们是想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 我一阵慌乱:「你们想怎样。楚倾玄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样说着,但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能这样做肯定是不会忌惮楚倾玄的。可怜我还一直以为找到了楚倾玄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没想到这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红素冷冷看了我一眼,连连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到时我就告诉大人是你自己乱跑,不小心被几只厉鬼吃了,等过几天,他自然会忘了你。」 这话,真的太让我寒心了,但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他曾经不止一次不顾一切地来救我,我相信他对我是有情的。既然有情,又岂是一天两天就能忘的! 可就在我沉思间,红素已挥动长袖,转身离去了。 我叫着想往岸上跑,那老头突然勐摇了几下穿,身子立根不稳,差点栽倒在河里,若不是我及时扶住船沿,我怕是真掉下去了。 望着波浪腾腾的河浪,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老头摆着渡,侧头看我一眼,阴笑道:「小丫头,你可别乱动,要是不小心掉进阴河,你会被立即撕成碎片。」 我一听,当场吓得不敢动弹,被活活撕成碎片,那得是多悽惨,我不想这样死。 「那你要带我去哪?」他若是想让我死,肯定就不会提醒我小心河里的东西了。 老头呵呵阴笑两声,笑得我一阵发毛,半晌才听得他说道:「过了这条河,前面有个血池,将你榨成汁放进去,然后那些亡魂去泡上一泡,修为定会突飞勐进。」 什么?脑中仿佛响开一声炸雷,炸得我瞬间懵了。 这样的死法,还不如就在这阴河里被鬼撕成碎片呢! 看到老头视线一直盯着河面,我两步冲过去就要抢他手中的渡江,哪知他早有准备,用被我抓住的手拂开我,由于力度太重,我身子往后倒去,连带着他的整只手都被我扯了下来! 第八十八章 鬼君大人(二更) 看着躺在我怀中硬邦邦的手,几团蛆虫从断口处聚拢过来,一下掉到我的手心,我脸色一片煞白,跳起来不停甩动我的身子! 啊啊啊!断手被我扔到地上,细小的蛆虫却是弄得我满身都是,怎么抖都不完,我只顾着身上的虫子,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还在一条渡船上,脚退到一边,不小心踩到船沿,身体不受控制德往后倒去。 「救命!」我一声惊唿,在掉落阴河的那一瞬间,腰上忽而被一道力度揽过,转瞬间,我已被人带到了船头。 而身旁站着的,正是楚倾玄。他的眸眼深沉如海,脸上的神情比杀人的刀还冷。 船体剧烈地摇晃着。他一手紧搂着我的腰,神色丝毫未变。 摆渡的老头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屈腿跪下,俯身跪拜:「鬼君大人。」 我看到他的断袖处还有不停涌动的蛆虫,胃里翻江倒海,抓着楚倾玄的衣襟不停打着颤。 「让你在阴河接引亡魂,你却妄想靠本君的妻子来增加修行,当真是该死!」楚倾玄眼里迸发着熊熊烈火,那老头早已吓瘫,还没说话,就被楚倾玄一剑给结了果。 残躯掉进阴河。众多鬼魂一拥而上,霎时连渣都没了。 看到这样的画面,我不寒而慄,还好我自己没掉下去,否则被撕成渣的,恐怕就是我了。 处理完那老头。楚倾玄才侧眉看向我,眸光很是阴沉:「谁让你随意就跟其他人走的。」 撇了撇嘴,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她说她都服侍你五百多年了,我怎么知道她会一心想要我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说到『服侍』两字时,我特别不自然,但更多的是不满。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让我死,想想还不如好好待在家里呢。 侧过我的身子,将我拉入怀中,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垂眉低笑:「你吃醋了?」 我脸一热,咬牙狡辩:「谁...谁吃醋了?」 「是吗?」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眼角噙满戏嚯的笑,「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气结,干脆咬着唇不说话,我记得他不是这样的啊,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笑了笑,他没再说话,搂着我移向岸边,彼时红素正俯身跪在阴河岸边,看到我安然回来,她眸中有不甘的情愫闪过。但在看到楚倾玄的那一刻,所有的气势顷刻瓦解,转换而来的是卑微的默然。 揽着我走过她身旁,楚倾玄忽然顿住脚步,侧头睨了她一眼,冷然道:「红素,你要清楚你的身份,本君的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红素身躯一震,低低道了声『是』。 「去炼狱池领罚吧!」说着带着我离开,我不知道炼狱池是什么地方,但看到红素抖得那么厉害,我还是很好奇。 「炼...炼狱池是什么地方?」我抬头问他,他却拉过我的手。「你无需知道,你不是想回凡间吗,我送你回去。」 回...回去? 我一愣,看他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抬手拂开我额边的碎发,他无奈地说道:「你是阳人。吸入过多阴气对身体不好。」 好像是这样,这段时间,我总是头晕,应该就是吸入了过多的阴气所致。而且,我还要回去寻找我妈呢! 可是...看着眼前的人,我突然有些不舍,伸手环住他的腰,撒娇似的说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啊。」 我不想每日只能漫无边际地等着他出现啊,我们不能通电话,我自己也到不了阴间,除了等他来找我,我别无他法。 「我们来日方长。」他在我耳边低笑一声。拉着我往阴街深处走去。 跟他走在鬼来鬼往的街道上,我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看我,目光炙热,很热烈。可每当我转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容予和李叔不在,但家里却是乱成一团,各种家具散乱在一边,像是被打劫过的一样。可是我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看来来人就是来惹事的。 「不知道又是谁看我不顺眼了。」我很疲惫,无奈地坐到一边。望着乱糟糟的家里,心里很烦躁。 楚倾玄幽深的眸光扫了屋子一圈,没有说话。 正准备好好收拾下,忽听得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我忙起身去看。走到门边正好看到回来的容予。 「瑶瑶!」看到我,容予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抱住我,「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李叔都急死了,还好你没事。没事就好......」 他一直不停说着话,我被他嘞得气都踹不过了,正挣脱着想让他放开,楚倾玄冷冽的声音已响在门外:「放开她!」 语气漠然,带着一股让人抗拒的威严。 容予一怔,抱我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我急忙挣开他的束缚,下一秒,又被楚倾玄拉了过去。 「你竟然逃出来了?」容予很是意外,看楚倾玄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探寻的韵味。 楚倾玄紧揽住我的腰,眸中杀意渗人:「如此说来,倒是让你失望了?」 容予沉下脸,看了我一眼,道:「人鬼殊途,我希望你能放过瑶瑶,她......」 「她的人生不需要你做主!」楚倾玄断然打断他的话,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容予下意识地闭了眼,但还算稳得住。 面对容予探视的目光,我不敢直视,我很怕他问些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管是问什么,只要是跟楚倾玄有关的。我都回答不了。 「跟鬼在一起,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他没有问什么,却只说出这耐人寻味的话。 指尖颤了颤,我没有说话。不管是什么代价,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我的心...已经在那个人的身上了。 楚倾玄只紧扣住我。同样没说话,他估计也是在思虑什么吧。 沉默了半晌,容予才淡淡开口:「李叔他见你一直没回来...又进祖陵寻你去了。」 「什么?」我一怔,早就料到他们肯定会去找我,可是现在要怎么办才好。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看向楚倾玄。我想寻求他的意见。 「无妨。」楚倾玄示意我不要担心,「那个术士还算有点本事,一般的鬼怪伤不了他。」 「是吗?」目光转到容予身上,他没有应声,想来他也是默认了楚倾玄的话。 我稍微放下心来,但一想到我妈,心里就怪难受,这么多天都不见她的消息,也不知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那个陵墓中有很兇悍的东西,以后你不要再进去了。」楚倾玄提醒我,声音沉沉的,完全是命令与警告。 「什么东西?」我和容予齐齐看向他,难道那个婴灵还不算兇悍的东西吗?可他直接被君墨一招给秒杀了。 楚倾玄眸色一冷,附耳在我耳畔轻声道:「那是能要你们所有人命的东西!」 一字一顿,无一不撼动着我的心,看楚倾玄的样子,他似乎也很忧虑。 「如果是这样,那李叔不是很危险?」容予神色凝重,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寻他!」 楚倾玄冷笑一声:「以你那点术法,你去了岂不是更危险?」 已步出门外的容予勐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眸中怒火冲天:「你......」 楚倾玄丝毫不惧,阴鸠的眸光打在他身上,冷漠之极。 与之对视一眼,容予转眼便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颓废不已:「的确,我术法有限。每每到危机时刻,我总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他眸色黯然,很难过。我于心不忍,走到他身旁,安慰道:「哪有,我很多次遇到危险不都是你出手相助的么。」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身后有一道毒辣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我,心一颤,我急忙住嘴,回头对上楚倾玄布满杀气的眸光,我都要哭了。 容予淡淡笑了笑,没言语。 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楚倾玄沖他冷冽开口:「既然自己术法有限,那便不妨再等等,若是那老头回不来,再做打算。」 说完,回身看我一眼,拉着我进了屋。看了眼容予,我沖他颔了颔首,示意他照楚倾玄说的做。 容予没说什么,也只将眸光忘向遥远的天际,眼光迷离。 最终,他也没有一意孤行,而是耐心等待着,等待李叔的回来。 一下午,楚倾玄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屋中,还让我不要打扰他,不知到底是在里面干什么。 我很无聊,便和容予坐在院子里闲聊,当说到楚倾玄时,又是一阵沉默。 「瑶瑶,你就没想过...跟一个正常的人度过余生吗?」容予目光幽深地盯着我,话语中有着别样的蕴意,但我不想去细细堪透。 因为我自己本就不是正常的人,又为何要去祸害那些正常的人呢。 牵起唇角,我自嘲一笑,忽见被晚霞环绕的村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大衣,头髮散乱,转身往后山方向跑去。 第八十九章 再不听话,拿你去餵鬼(三更) 「妈!」我一惊,起身拔腿就追了上去。 「瑶瑶!」容予上前一把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看到我妈了。」我甩开他的手,拔腿欲再追,容予几步上前拦住我,「你在这等着,我去取法器,等着我。」 说着快速跑回屋里。可此时我回头再看我妈已经不见了,我怕再晚一点就又找不到她了,也顾不得再等容予,我只身一人往山林里跑了去。 一路狂追上去,我终于看到我妈的身影,她一个人紧低着头埋头往前走,脚步快速移动,我竟怎么追也追不上去。 「妈!」我放声唿喊,她似乎听到了,停下步子,回身看向我,沖我诡异一笑,而后转身步入了丛林。 看到她那陌生的笑容,我躯身一震,这还是我妈吗?她怎么会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诡谲又可怖。我竟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只一个恍神,她又不见了,我只好跟着她消失的地方追去。 进了竹林,一股冷风吹来,竹枝摇曳,互相摩擦着窸窣的声音,不时有几声怪异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掩嘴低笑。 夕阳西下,夜色开始降临,竹林里的光线亦是愈发昏暗,而我妈...她总是一会儿消失不见,一会儿又如幽灵般出现在我眼前。 我不知是中了什么魔,一路跟着她,竟走了很远,直到最后,她进入一块空地,转眼消失不见。 「妈!」我叫着追上去,只看到周围有几口枯井,而我妈不知所踪,任凭我怎么喊都听不到回应。回身看,容予也没跟上来。 那一刻,黑暗席捲而来,原本还有些光亮的苍穹一下暗了下来,凄凄的鸦叫声从周围的丛林中传过来。低哑而诡秘。 四下无人,只有轻微的风声和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乌鸦声。我这才感觉到害怕,打开电筒,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黑暗。恐惧一下袭上身来。 手摸到一口枯井旁,低头往下看,这井似乎很深,一眼望下去。空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 再注意到另外几口井,我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了,按理说一般人打井没必要连着打几口,而且这都是些枯井,又看不到水,应该不是用来积水的吧。 疑惑地走到另一口井去看,灯光往下照时。一张暗绿的脸正仰头往上看,她嘴角勾着诡异的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一吓,惊叫着退到一边,掉落在地,电光瞬间灭了,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手忙脚乱地捡起电池放到里,直到光线再度亮起来,我心里的恐惧才稍稍减少。转而再想到井里的那张脸,我才恍然惊醒过来,那好像是我妈!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害怕了。冲到井边就往下喊:「妈,是你吗?」 灯光照到井里,还是一片黑暗,哪里还有我妈的影子。 怎么又不见了?我心里一阵失落,脑中灵光闪过,难道这井下还有另一番天地?我妈既然能下去,那我又何不下去看看,指不定还能弄清她这些天在干什么。 容不得自己多想。我翻身就要往井里跳,身子却一下被人拉回了原地。 「你干什么?」耳边响起楚倾玄震怒的声音。 回过神,正对上楚倾玄如霜的面容,看到我。他眼里直要蹦出火花来。 「倾玄,我...」 不待我说什么,他一把锢住我的头,迫使我的目光直视着他:「楚瑶,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到阴河里餵厉鬼!」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脸颊被他弄得生疼,我疼得只咧嘴。没好气地哭了出来:「你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疼!谁让你又擅自闯进来的!」他的话说得绝情又愤怒,手上力度丝毫未减,我疼得直哭,感觉自己都要被他锢死了。 「我刚刚看到我妈了!」我不高兴地吼出来,他这才放开我,但脸上怒气犹存,估计他是真的对我的擅自逃跑太生气了。 「你在哪儿看到她的?」缓了缓神色,他这才问。 揉了揉疼痛得脸。看到他猩红的眸子,我负气转过头:「在村口。」 「你那是中了人家的蛊术了,今天你若跳下这井,指不定下面正好有着刀山火海等着你!」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眸眼比那几口枯井还深沉,我想我要是再顶他一句,他会不会直接把我给吃进肚子里。 可是...... 「我又不是你,我又不懂什么诡术,我怎么辨别得清楚她是谁,我当时只想找到我妈,这么多天不见她,我很担心啊!」我不敢看他,垂着头低声哭诉,手紧紧拽着衣襟,胸口一阵抽疼。 「好了!」楚倾玄无奈地拉过我的手,「跟我回去。」 侧身往回走时,容予正好跟进来:「瑶瑶,你没事吧?」 「没事。」我微微摇头,想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妈,心里就难受得紧,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容予愣愣望着我:「瑶瑶,你...怎么哭了?」 「无需你管!」楚倾玄冷冷睨了他一眼,拉着我就往竹林里走,不想枯井里突然蹿出一根藤蔓,一下缠住我的腿,奋力往井口拉... 「瑶儿!」楚倾玄反身回来,脚尖一垫,一跃到我身前,长剑一挥,直接将那藤蔓从中斩断了。 我吃了满嘴的枯叶和泥巴,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无数枯藤又从井里窜出来。如灵蛇般袭向我!容予几步跳到我身前,几剑噼开几根藤蔓,拉着我就往外跑。 熟料刚跑几步,一只黑影就从井口钻了出来,一下撞掉了容予手中的桃木剑。容予还未来得及反应,但见一团黑雾闪过,他的身体一下被击退数米远,我只听到他一声惨叫,却不知道他伤势如何。 「容予!」我叫了一声,想过去看,那黑影突然反转方向,以闪电般的速度狂奔而来,我一个哆嗦,手刚要挡,身子就被楚倾玄拉了起来,那抹黑影刚好从我脚底穿过,惊险无比。 「敢在我面前玩花样,不自量力!」楚倾玄微缩瞳孔,执剑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圈,竟然结起一个淡黄色的驱鬼印。 第九十章 吸血恶魔(一更) 那黑影明显对他有所畏惧,一直盘旋在我们身下,等到他发现楚倾玄压下来的结印时,想逃已来不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黑影挣扎了几下,转眼化为一缕烟云消逝不见。 周围风声肃静下来,想到刚才的惊险,我还心有余悸。 落下地,我忙去看容予,近身扶起他,我才看到他嘴角挂着血迹,点点暗红。在黑夜下却显得惊心触目。 「容予......」我望着他,颤着声音,说不出话。 他为救我而伤,可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吗,好像有不对。 一番踌躇,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倒是他自己毫不在意,淡淡笑了笑,道:「我没事,一点小伤,无大碍。」 楚倾玄走过来拉过我:「先离开这。」他神色非常沉重,话语不容置疑。 扶着容予走下山,此刻已是夜入三更,村里一片寂静,想来大多都已睡下了。刚才我那么匆忙地进了祖陵禁地,所幸无人发现,不然难免又要惹上一些麻烦。 容予因为受了伤,早早回屋休息了,我和楚倾玄坐在另一间屋里,相看两无言。 他一直盯着我,目光灼灼,我有些不自然,指尖不停地摩擦着衣服。半晌才讪讪开口问道:「刚才...那个黑影是什么?」 听到我问话,他终于移开视线,淡淡道:「不过是那东西的一缕意识罢了。」 意识?这都行!现在的这些鬼真是强大。 「以后你绝不能再进入那里!」楚倾玄忽而扳过我的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命令道。 「可是我妈......」 「阴间没有接引到你母亲的魂魄,那就说明她还活着。如果你再一意孤行地闯进去,将来整个村子都怕不保。」他抓着我的肩膀,眸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神色凝重的他。那祖陵里真的藏有那么恐怖的东西吗,以至于楚倾玄都这么忌惮。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它真的强大到可以毁灭整个阴村吗? 微眯了眯瞳孔,他没再应我,而是揽过我的肩,神色倦怠地说:「时辰不早了,睡吧。」 可此时的我哪里还睡得下,楚倾玄月色不告诉我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就越好奇。还有,既然我妈没事,那她到底在哪,为什么一直不回家,她不知道我很担心她吗? 想到这一切,更是睡意全无,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倒是楚倾玄一直闭着眼睛,睡得很香,不过鬼真的需要睡觉么? 我伸手去摸他削薄的唇,一触及,指尖就传来一阵冰凉,我不禁撇了撇嘴,里里外外都是一团冰,冷。 正欲缩回手,他突然睁开眼,眸光如一团火:「想要?」 我一愣,结结巴巴地回道:「要...要什么?」 「你说呢?」他阴阴一笑,顺势压了上来,俯身吻住我...... 尼玛!我没有说我想要啊,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好吗! 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我注意到厕所有很浓重的水汽,似乎有人刚用过水。我一阵疑惑,难道是容予刚刚洗过澡?可是他明明有伤在身,又哪来的力气洗澡。 浓浓的水雾瀰漫着整个卫生间,隐约间,我好像看到洗漱台的镜子中有一个个模模煳煳的人影。 可是整个卫生间空荡荡的。那这人影是从哪照进来的? 手心冒起一阵冷汗,我退后两步。那人影却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许久,我才壮着胆子拂开镜子上的水雾,不想手刚拿开一个全身腐烂得全是血泡的鬼脸就出现在了镜子里,两只没有焦距的眼睛耸拉在外。狠狠地瞪着我。 我心一抖,勐地缩回手,尖声大喊出来:「楚倾玄!」 拔腿就往门外沖,刚出门就撞上赶来的楚倾玄。 「怎么了?」注意到我的反常,他沉声问。 「厕所...厕所有...有鬼。」我哆嗦着身子,指着门边颤声道。 微缩眸眼,他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将我送回卧房:「好好呆着别动。」 说完便侧身出去了,一阵风力轻轻扣住了门,我躲在被窝里,想着镜子里瞪着我看的那个鬼,心跳得厉害。 楚倾玄先前设下的结界。早在那些村民要抓我去祭祀时就给破了,如今各种鬼怪又都能进来了。 正想着要不要让他重新弄一个,他忽然就开门进来了。 「无妨,只是阴间的一只小鬼。」他说得风轻云淡,走到我身旁,握了握我的手,「鬼界出了点事情,需得我回去处理。」 我无言以对,敢情那只鬼是来给他送信的,可是那长相也太……他天天看着也不嫌噁心? 如果我以后随他去了阴间,那我是不是也得天天对着那群长相丑恶的鬼?我不禁扶额,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真得练就一颗强大的内心。 「楚瑶!」对于我的无视,他很不满,「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嗯。」我抬眉看他,「知道了。」 微蹙眉头,他俯身下来,手撑在床上。垂眉看我:「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一怔,这是放心不下我? 「那你带我走吧。」我勾住他的脖子,乞求似的望着他。 垂下眼睑,他眸色一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什么叫还不是时候。 抽了抽嘴角,他没说话,只在我唇上轻啄了一口,而后起身:「处理完阴间的事情我便来寻你,记住,千万不要再进后山禁地!」 临走时,他也不忘警告我。 看来那墓陵中的东西。真的非同一般。 他走后不久我就睡了过去,醒来时时间已指向早上十点。 走下楼,正好看到容予坐在门口画着符纸,看到我,他沖我微微一笑,继而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李叔还没回来吗?」 容予顿下手中的笔。摇头:「再等等看吧。」 看得出来,他很担心。我同样忧心,若是李叔再不回来,我势必会违背对楚倾玄的承诺,再进祖陵一次。 「啊!救命!」正思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嘶吼声,听声音……好像是王秀。 我不禁蹙眉蹙眉,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了?与容予对视一眼,我们率先走出门外,直奔王秀家去。 刚踏出门外就看见王秀只穿了件内衣从她家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她捂着脖子,满身是血。边跑边惊恐地喊着救命,还不时回头往屋内看,似乎那屋里有着非常恐怖的东西。 容予预感不妙,赶紧站到我身前,谨防我遭遇什么不测。 王秀看到我们,喜极而泣,跨大步子朝我跑来:「楚瑶,容道长,救我!」 她叫着跑到容予身前,抓着容予的衣服指着屋内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来,嘴里就吐了一大口鲜血。转眼就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王秀!」我大惊,俯身想查看她是否还活着,这一看,我当初惊住了。 撩开她沾满血迹头髮时,我看到他的脖子上有几个血洞,洞口不大,像是被什么咬了的,她气息全无,但伤口还不停往外流着血。 大红的血迹染红了整个院落,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朵傲然盛开的血梅,那样触目又惊心。 嚎! 王秀家黑漆的房屋内忽然响起一声鬼嚎,紧接着,我就看到暗黑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人影。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我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从王秀家走出来的竟是韩严。 他衣衫褴褛,全身布满鲜红的血迹,头髮更是被血揉成了一团一团的,整个脖子布满了淡黑的乌块,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钻出来的恶魔,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远离,想要逃避。 「是你!」我难以置信,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容予将我拉到一旁。 韩严伸出乌黑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一番之后才对我阴阴发笑:「女人的血...真的是相当好喝呢,特别是这种骚里骚气的女人。」 以前我一直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暖,很迷人。可现在看到他笑,我竟觉得噁心无比,特别是他一脸猥琐地打量我的时候。 「瑶瑶,你退到一边!」容予取出那把已经被他抹得光滑无比的桃木剑,上前两步,崩足了劲,蓄势待发。 韩严呵呵轻笑两声,看容予的眼神透了几丝讥讽:「小道士,省省吧,你这把破剑,还伤不了我。」 「那你就试试!」容予大怒,一剑刺过去,韩严不闪不躲,直接让他刺中了胸膛,他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剑刺得那么深,连点血迹都没有。 奇怪!容予不是说他死了吗,那他怎么不怕桃木剑了?如果没死,那他的伤口也没道理不出血啊! 怪事!容予也是惊奇不已,一连刺了几剑韩严都屁事没有,反倒一脸悠闲地大笑起来,笑容里的讽刺之意难以言喻。 「容予。」我唤他一声。他却抬手示意没事,眼睛盯着韩严不说话。 「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呢!」说着转身就走,简直是嚣张至极! 第九十一章 他的躯体被人占了(二更) 我看向容予,难道他杀死了王秀,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容予不语,从兜里摸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对着韩严叫道:「你看这是什么?」 韩严闻声回头,一道白色亮光忽从镜中射出,如利剑般刺中了韩严的双眼,只听得一声惨叫,韩严捂着眼睛就痛叫起来。 此时已有大批村民围了过来,韩严眼睛看不见。随手抓着东西就往周围砸去,几个村民闪躲不及,不幸被砸中,好在东西轻巧,并无大碍。 「退回!」容予侧眉对众村民冷喝一声,大家纷纷往后退去,我也不好让他分心,移动脚步退到一旁。不想旁边几个村民见了我比见了鬼还可怕,纷纷避开,谁也不敢沾染我一下。 他们这样忌惮我,我也已经习惯了,沉了沉眉眼,我权当没看见。 韩严捂着眼睛,连连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容予以剑点地,飞身上前,一道驱鬼符贴在他身上,这更加刺激了他身上的痛筋,每吼一声,身子都要剧烈抖动一下。身上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似随时会散架一般。 「啊!」一声嘶吼,他忽然一把扯开头上的符纸,无形的力道自体内散发出来,强劲的风力竟直接将近在眼前的容予推了出去。 周围杂草纷飞,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迷濛的风沙中,我看到韩严直接伸手挖出了他的眼睛,回身用血淋淋的瞳孔看着我们,嘶叫道:「臭道士,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伴随着剧烈地风沙,他扛起已经死去的王秀,踉踉跄跄地往后山竹林逃去。 「那里是禁地,不能让他进去!」又的村民惊唿出声。 尽管他们都害怕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但看到他进了祖陵禁地,几个胆大的中年人还是举着锄头铲子追了上去,我和容予想阻止已是来不及。更何况,谁会听到我这个触霉头灾星的话。 容予摇摇晃晃地站到我身边,我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他微微摇头,我扶着他往家走时,周围的村民却又就着韩严的事议论起来。 「刚才那个人不是楚瑶的未婚夫吗,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啊,看来只要和那个灾星接触过的人都不得好死啊。听说王秀就是上次去她家住了一晚,现在就发生这样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那个小道士脸色发黑,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谁让他天天待在楚家呢。」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住口!」我再也忍不住,侧身呵斥住了他们,「你们可以随便侮辱我。但是凭什么侮辱容予!好几次若不是他,你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一袭人被我斥得住了嘴,但偏偏还是有那么两个喜欢惹事的:「哼!这村里的什么事不是你惹出来的?」 「是啊!你还好意思在这说,最应该死的人是你楚瑶!」 我认出来了,这两个人平常跟王秀走得近。村里大多闲事都是她们传出来的。如今王秀死了,又是被我未婚夫害死的,她们自然是要将这责任推到我身上来的。 「楚瑶,要我是你,不选择去死也会选择离开阴村。不过看你这样。倒是脸皮厚的很吶!」刘翠挑着媚眼,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你......」我气急,对她的话却是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几乎都是对的,村里发生的一切,无一不跟我有关。 「瑶瑶你别听她的!」容予拉着我就走,「那些事都跟你无关,我们回去!」 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他强劲有力的手拉着我就走,身后的刘翠不由一阵轻笑:「小道士还挺怜香惜玉。别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容予微蹙眉头,拉我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拉着我回去了。 坐在院门口,我很颓然。虽然刘翠只是想故意说那些话来激我,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在意了。 从过年那天起,一连串诡异而恐怖的事情就开始围绕在我身边展开,所有的事和人无疑不指向我,鬼想我死,人想我死,连我自己都有些想我死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命,才致使我此生要变得这么艰难,想要活下去难,死...好像也有些难。 「瑶瑶,你千万不要将那些旁人的话放在心上。」容予递给我一杯水,一边安慰我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你会摆脱身边所有的厄运。」 是吗?会有那一天吗?我不由苦笑:「但愿如此。」 我怕等到那一天,我要么是已经老了,要么是已经死了。 拂开袖子,容予在我旁边屈身而坐,望着天上的日头,他喃喃念道:「真正的韩严,恐怕已经死了。」 我一惊,放下手中的杯子:「你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还有...真正的韩严。是什么意思? 「一个刚死不久的鬼魂哪有那么厉害齐上一次他见了我的桃木剑就跑,这一次他丝毫不惧,反而极度挑衅,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侧眉问我,神情微妙。 我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我刚才也发现了这点。上一次韩严看见容予的桃木剑,连滚带爬地就跑了,这一次容予刺他那么多剑都没事,实在奇怪得很。 「那为什么会那样?」 容予敛去眸光,漠然道:「我怀疑他的躯体被人抢了。」 躯体?我勐然想到,韩严当初养鬼续命,柳絮也是想夺我躯体。怎的到头来,韩严的躯体却被别人抢走了? 「那他的魂魄呢?」难道已入鬼界,投身轮迴了? 「恐怕是被那占他躯体的鬼魂吃了。」容予一句轻描淡写。却是将我吓得不轻。 「吃...吃了?」鬼魂吃鬼魂?还有这种事?我惊愕当场,这真是活久见,什么事都有。 「是啊。」容予嘆了口气,神色忧虑,「所以那那个人的鬼术才这么厉害,想来他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那他为什么走的时候要带走王秀?」难道还想把她带回去做宵夜,每次喝两口血? 」因为王秀刚死去,魂魄还没离身,他带走她...必定是想找个地方再吃了他玩的魂魄,以此来增涨自身修为。」容予沉下脸。话语说得极为沉重。 我实在难以想像,那到底是个什么鬼,又吃魂又喝血的,当真是丧心病狂。 我忽然想到,他进了祖陵,而李叔也在里面,还有几个村民也跟进去了,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和容予同时看向对方,那一刻,我们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此刻我只想着李叔的安危,早已将楚倾玄的告诫忘到脑后去了,那么多村民进去,若是找不到还好,若是找到了......大事不妙! 「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容予也没多说什么,那了他装符纸的袋子就跟我出了门。 只是我们没想到,彼时早有村民守在入山的路口,看到我们,直接用铁锹挡住路,不让我们进去。 「村长有命,谁都不准进去!」挡路的壮汉林路冷冷看着我们,手中的铁锹白晃晃的,我担心他脾气暴躁,会随时朝我们噼来。 容予丝毫不惧,拉着我上前一步:「韩严的实力不容小觑,那些村民跟进去会有危险,我是道士,我可以去帮助他们。」 「这我可管不着,反正村长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尤其是你!」林路眯着一双小眼睛,抬起铁锹指着我,眸色冷淡。 我抬眉瞪他一眼,气恼地别过了头。 「那她不去就是,我一个人进去。」容予撇下我,说着就往里走。 几个年轻人立即上前拦住他:「谁说让你进去了!你们想进去,就去找村长,他若准了,我们就放你们进去。」 我不禁拧眉,这个村里的大大小小事物都是村长做主。所有的村民也是对他俯首称臣,无所不成。村长在我们这,整就是一凡间帝王了。 「算了,容予。」我拉过他,「他们既然要村长的命令,那我们就去问问村长,我不信他就不顾那几名村民的性命了。」 望着几个沖我们怒目以对的村民,容予欲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随我回村,往村长家里走去。 不想村长直接拒绝了我们的要求,望着我,他粗眉横挑:「祖陵是禁地,歷年来都是不准人进去的,就算你今天跪下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去!」 「你......」这简直就算仗势欺人,「那那几个已经进去了的村民呢,你不顾了吗?」 村长坐在摇椅上,抽了一口老烟,道:「凡是进去过的人,都没有人出来过。楚瑶,我可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他眯着一双老眼,轻笑着看着我,美曰其名是为了我们好,可我分明看到他浑浊的老眼里有着别样的东西。 待我要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整张老脸,只有一叠叠黝黑的皱纹重叠在一起,随着他的腮帮子一动不动。 第九十二章 容予,不要(三更) 「你这是枉顾他人性命,作为一村之长,你怎能这样?」容予侠义心肠,自是见不得他这样,当即上前,怒声呵斥道。 「哼!」村长甩掉手中的烟杆,怒声站起来,「总之你们想进去,没门!来人!」 话音刚落,就进来了几个村民:「村长。」 「把他们关起来,过了今晚再放出来!」他眼神示意几个人上前。 「谁敢!」容予举起长剑指着几人,一边拉着我往后退。 「一把破木剑。还怕你不成!」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几人一拥而上。 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他们关进了一间柴房里。房间门窗都被他们关死了,只有窸窸窣窣的日光从窗口缝隙灌进来,给暗齐的屋子里照亮了一点光线。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村子会是这样的人。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了。我看着容予,如今他和我关在一起,我很是歉疚。 容予一连绕着房屋走了几圈,不时往门外骂冽几声,一直没人应他,他也只好作罢,转身坐到一捆木柴上,抱着脑袋揉搓了半天,才抬头道:「那个村长...很可疑啊!」 他似乎很烦躁,说完又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 「的确可疑。」眼看着几个村民进去,他不派人拦着也就算了,还把上山的路堵着。这样到底是为了防止别人上山,还是防着那些人出来? 眼看天色将暗,我们又出不去,难道今天只能在这歇一晚了吗?看着容予,我心里紧张得不行,孤男寡女,怎能..... 而且我注意到,容予从一进来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从前他可是很儒雅的,现在怎么这样,来回踱步,还不时扯着衣领。 「瑶瑶,你有没有觉得很热?」他顿下脚步,忽然回头问我。 热?我摇头,这才是初春的季节,哪里热了? 「你很热吗?」我很疑惑,他刚才和韩严纠缠半天都没喊热。怎么现在倒喊起热来了? 「恩。」容予点点头,放下身上的捉鬼器具,不停踹气,手不停摇晃扇着风。好像真的热得不行。 怎么会这样?心中疑窦丛生,恰好听到门外有两个路过的年轻人在细声低语:「等下这里有好戏看了。」 好戏看?我和容予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感觉徒然从心底蔓延上来。我看着容予,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难道刚才...... 刚才来村长家时,村长好心叫人给我们一人倒了杯水喝,我由于不渴,就没喝,可是容予他喝了,还喝了整整半杯! 难道那水又问题? 容予愣愣盯着我,似也想到了这一层,一瞬间。无尽的怒气充斥眼球,他回身一脚就踢在了门上:「无耻之徒,放我出去!」 他勐烈地踢着房门,奈何那是铁制门,一连几下不仅没踢开,反倒加快了他体内药效的发作。 扶着门沿,容予回头看了我一眼,汗水随着额头滴滴落下。咬着牙踹了口气,别开了头。 他的手紧抓着门沿,手背青筋暴起,我知道。他在极力忍耐体内的那股慾火。 我站在一边,身子紧靠着身后的柴堆,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又不敢。我很害怕,害怕他会控制不知自己,害怕他会兽性大发,然后扑向我...... 容予似看透了我的想法,我躯身坐到地上,咬紧牙关道:「瑶瑶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呢。」 这样的话固然令我感动,可要我放心,那绝迹是不可能的,现在药效是还没完全发作,我怕到时候,他会支撑不了。 体内的热气一波一波催促着他,紧抓着衣襟,他沉着脸,微微踹息,却始终不吭一声。 就这般僵持着,直到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村长站在门外微微嘆息:「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定力不错嘛!」 隔着窗口的缝隙,我看到他笑得一脸猥琐,而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在阴阴笑着,似乎对这场好戏期待已久。 「死老头,你竟敢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陷害我们,等我们出去,一定饶不了你!」我气唿唿地冲着门外一阵怒吼,那龌龊的老头子却是不怒反笑。 「那如今看来。我是不能放你们出去了!」村长阴阴冷笑,抽了口老烟,他转身进了屋。 我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握紧拳头。正想破口大骂他们一顿,容予却突然闷哼一声,转而倒在了地上。 「热...」他皱着眉头,颤颤巍巍地说出这话。手不受控制地扯下了自己的道袍。 「容予...」我吓了一跳,他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么...... 容予艰难地抬起头,彼时汗水已浸湿了他里面的一件白色衬衫,看着我,他眼神模煳又迷离:「瑶瑶,我很热...」 「容予,你要坚持住,药效很快就过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站到一边,尽力远离他,只求他能够多坚持一会儿。 「该死!」容予扑在地上,手抓着地上的杂草。气得咬牙切齿,「我容予从未手过如此大辱,等出去,我一定不放过他们...呃...」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粒粒落下。他脸色通红,再抬头看我时,眼里已铺满了一团火。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躲在一捆干柴后面,指尖忍不住颤抖不停! 天才刚暗下来,我真的害怕,怕我坚持不了这一夜。 「热...好热!」容予低吼一声,又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服。看着他那样,我都快哭了。 「容予!」瑟缩在一边,我叫着他的名字,不心里颤抖不已。 「瑶瑶,瑶瑶...」他一遍一遍唤着我的名字,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只听得』撕拉『一声,衣服被撕开了,胸膛在暗淡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抬头看向我,猩红的眸子里一股慾火正熊熊燃烧着,我心一颤,一下跌坐在地,哭着叫道:「容予,不要...」 「瑶瑶!」容予难过地看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从地上站起来,蹒跚满地地朝我走来...... 那一刻我的心里几乎是崩溃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眸中猩红似血,我连逃跑都忘记了。 第九十三章 娘子是在跟为夫玩捉迷藏么(一更) 「瑶瑶!」他闷声低吼一声,刚迈到我身前,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突然砸到了,一声闷哼,他就栽倒在了地上。 「容予!」我慌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气息,手放到他脖颈后,除了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烫意外,气息均匀,并未大碍。 心底的石头落下,我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今晚...能够安然度过了。 正暗自侥倖,柴门外的锁突然掉了,我一惊,慌忙站起身来,心道这禽兽村长又想干什么! 一阵清风吹过,门吱呀一声开了,惨澹的月光照进来,映射在我脸上。我竟觉得有些刺眼。 缓缓睁开眼,我看到一个人踱步走了进来,虽这次他穿得一身黑,但脸上那张白瓷面具和手中的黑色骨笛却依旧显眼,清清月光下,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耐人寻味的浅笑。看到我,他低笑开口:「瑶瑶,我们又见面了。」 他一说话,我就觉得危险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感觉很可怕,我不自觉地退到一边。谨防他靠近。 君墨抿唇一笑,试探着走上前来:「我感觉...你很怕我?」 「是。」我毫不掩饰,「从第一眼看见你,你给人感觉就不好!」 呵!指腹轻轻摩擦着手中骨笛,他眯眼看我,眸中多了几分冷意:「那...楚倾玄你就不怕么?」 「你知道他?」我大惊,警惕之心一下提了上来,望着清冷的眉眼,心狂跳如雷。 抽了抽嘴角,他侧身走到一边,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容予,抬起的眸眼犹如一把利剑,深深插进了我的心上,他说:「妄想抢我娘子的人,我怎会不知道!」 「你......」我指着他,对上他温顺却又满带杀气的眼睛,说不出话。 「跟我走吧!」他上前,伸手欲来拉我,我一个劲地摇头,手背到后面去,脚步不停往后退,直到背嵴抵上尖利的木柴,一阵剧烈地疼痛袭上身来,疼得我直咧嘴。 见我固执,他颤了颤眉睫,凝视了我半晌,才笑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性子倔。可偏偏,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他似想起了从前很美好的事情,迷离的眸光满是笑意,可是我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趁他回味之际,我目光瞟向门口,拔腿一熘烟跑了出去,初春的夜色还是微微有些冷,我没命地跑着,依旧能感觉到刺冷的夜风在吹打着我的脸颊。 我忽然很想念楚倾玄的怀抱,虽然冰冷,但至少让我安心。 心里这般想着,下一秒我就真的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可是抬头对上的,不是楚倾玄如玉的面容。而是君墨那张渗人又可怕的白瓷面具。 「娘子这般,是在跟为夫玩捉迷藏么?」他勾起嘴角,笑得和煦。 尼玛!我一把推开他,指着他齐子骂冽道:「谁是你娘子,有本事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丑八怪敢在这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我气唿唿地说完这些话。定眼才发现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笑:「如果你想看,那何不自己来取?」 说着微微倾下身,做出一副你想看就来取得模样。 「你......」我气结,转身就走,走了半晌才想起容予还在那间柴房里,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回身瞪了一眼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的君墨。我侧身往回走,彼时村长家一片寂静,连声猫叫都没有,所有房屋都早早熄了灯,走在不大不小的院落里,我总觉得背嵴一阵发麻。 走回柴房我才发现,容予不见了!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怎么会这样,刚刚走时他还昏迷不醒呢,怎么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不见了? 我突然想到君墨,刚才他是从我后面追来的,他不会将容予......捏紧拳头。我咬牙切齐地回头看向他:「容予呢,你把他怎么了?」 君墨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他一个凡人,我能将他如何,想来是他自己醒来了走了。」 恩......也有道理,我点点头,随即跑出院落,往家里走。 但是回到家,还是不见容予。这可就奇了怪了,他刚刚经歷了那么难受的一场折磨,身体肯定还未痊癒,他又能去哪里? 抓了抓头髮。我很烦躁。 倒是君墨一脸悠闲,惬意的站在门口,道:「一个小道士而已,担心他做何故。」 我没有理他,极力想像着容予尽所能去的地方,难道......他只身一人进了后山禁地? 这下我是真坐不住了。也不管现在是不是三更半夜,取了那把桃木短剑直奔后山。 不料君墨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改先前轻浮的面容,神情严肃地道:「你不能进去!」 「你管我!」我甩开他的手,直接无视他! 扬了扬唇,他淡笑:「也罢,反正躲不过,但我可以随你一起去,定护你无忧。」 我满脸黑线,也不再理他,只一个劲地往前走。 走到山脚下,果见守山的几个村民倒在路边。好像是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容予做的。 跨过几人的躯体,我和君墨爬上山坡,进了竹林。 竹林一如往常那般阴森森的,一进去就迎上一股阴风吹来,我眯着眼,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勉强照亮一点前进的光线。 君墨一直跟在我身后,谁也没说话,气氛俨然有些沉寂。 听着悉悉索索的风声传来,我的手心都开始冒起了冷汗,越是沉默的气氛,越是让我感到害怕。特别是有些时候,我突然就感觉到身后的人不在了,但每每我回过头去,他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身后,嘴角挂着柔柔的笑意,如沐春风。 「你......」 「娘子别怕。我在。」他沖我挑挑眉,笑得揶揄。 我沉下脸,退回一步,道:「你走前面。」 其实我是怕,怕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他突然就不见了,如果是那样,那我的心上无疑又要增添一层恐怖感。 「那娘子可要我牵着你的手?」他厚颜无耻地沖我笑笑,继而伸出了修长如玉的手。 「滚!」我不客气地啐他一脸,「再叫我娘子,信不信我把你嘴堵上!」 「我不介意啊!」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伸出指尖从我唇边划过。邪肆地低笑道,「若是你肯用这小嘴来堵我,那我求之不得!」 卧槽!我真尼玛受不了这样的无耻之徒,忍不住一脚踢过去:「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当然要走。」君墨我爱你了弯嘴角,侧身往前方探去,「娘子可要跟紧些。」 尼玛!我郁闷地扶额。面对这样的人,我真的想忍不住爆粗口。 好在他未再过多纠缠,一直小心地往前走着,不时还回头看我一眼,但都被我瞪回去了。 今晚没有月光,只有凄凄冷风不停吹动着竹林里的竹叶。我跟在君墨身后,看着他欣长的身影,长发轻袍随风飘舞,若是他不说话,远看着还真像一个遗落凡间的谪仙。 每一次进这片竹林,我们走的方向都不一样,这次走的路,竹林比先前更浓密更茂盛。每走几步路都要拂开一大速竹枝,还好君墨走得慢,不然我真怕会跟丢。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始终没有看到先前进来的那几个村民和容予的身影。没过多久,乌云遮天,把苍穹之上仅剩的几颗星宿都遮盖了,慢慢的,竟下起了雨来。 滴滴雨滴不时滴落到我脸上,其中还夹带了一股刺齐的血腥味。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我察觉到有些一样,伸手拂过脸上的雨滴。凑到电光下一看,当即吓得睁大了眼。 这鲜红粘稠的,还带了一股扑齐腥味的水滴哪里是天空吓得雨,这分明是血! 我大骇,抬头一看,恰见头顶倒挂了一具尸体下来。他瞪圆了眼,布满鲜血的脸直凑到我面前。我心一抖,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后拉走。 从始至终,我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出来,然后就掉落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 倒在地上,整个屁股差点摔开花。我吃痛地叫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这才隐约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什么地下的寒冬里。 周围是全用石块堆集而成的洞壁,前方隐隐约约有绿色的灯光亮起来,整个通道在这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可怖。 这样的地方,让我忍不住想起上一次的遭遇。那时我也是沿着暗黑的通道一直往前走,然后遇到了那个婴灵,还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中。 如今我若是再往前走,指不定前面又有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事情等着我。可是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谁知道那个君墨他会不会来找我,仰或要找,谁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我! 与其等待,不如往前走。 刚刚掉下来时,把容予赠我的桃木剑都弄丢了,眼下连个防身的器具都没有,我走起路来两腿都是抖地。 第九十四章 我是你姐姐(二更) 只是我没有想到,前面还有更让我腿抖地事情发生。 刚往前走没两步,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突然就就掉了下来,血肉模煳的连跟我撞的连撞了个正着,我吓得当场就坐到了地上。 惊恐地抬起头来,就见那尸体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血肉模煳的脸颊下,一抹诡异的笑挂在嘴角,极其可怕。 我认出来,这个人好像就是随着另几个村民一起进来的,他们...难道都死了吗? 无边的恐惧蔓延到心上,我不敢多留。爬起来就要跑,不想还没站稳,又一具尸体掉了下来,死相和先前那具一样,死不瞑目,嘴角却又挂着诡异的笑容。 我惊叫着退后数步,另一句尸体又掉落下来,一连几具,吓得我几乎奔溃,眼角噙着泪水,我咬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越过几具尸体,我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直到双腿发齐,再也跑不动了,我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后面。 看不到那几具尸体了,我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跳快的几乎要要跳出来! 踹着气,我靠着石壁坐了下来,被靠着冰凉的石壁,体内热气散发出来,格外凉爽。 后路被堵死,前面又不知道还有什么,我很迷茫,但更多的是恐惧。在这里,任何一个东西都能要了我的命。 要是楚倾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带我出去!可是如果被他知道我又瞒着他进了祖陵禁地,他一定会气得发疯吧。 想到他气得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样,我不免觉得好笑。 熟料心情刚舒缓下来,一声惊唿再度将我内心的恐惧拉了起来:「不要...不要这样...」 娇柔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酥齐,但这样的声音发生在这里有点不合时宜啊。 我紧张地捏起拳头,听着娇气的声音一波一波传来,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长廊,我轻轻迈动了脚步。 「求求你...放过我...」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太模煳,我一时又反应不过来这是谁,难道又是哪个我认识的被抓到这里来了? 那她此刻面对的又是谁呢!是人,还是鬼? 我无法断定自己的想法,但脚步却忍不住向前移去。走了十来米远,我才发现这条寒洞两边都是一间间房屋连接而成,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微微虚掩着。 而那叫声传来的方向,就是我面前那间微微虚掩着的房屋! 隔着那条拇指大小的缝隙看去,里面一片漆齐,但齐暗中又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直到里面那个女人传来一声尖叫:「韩严,我是你姐姐啊,你不能这样!」声音带着哭腔,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韩丽的声音,韩严的姐姐。 可是她叫的是谁?韩严? 心头一震激烈的动盪,却听到韩丽哭诉的声音继续传来:「韩严,求求你,不要...不要...」 禽兽!那一刻,我早已忘记了容予说过的鬼吃魂的事情,抬起一脚踹开门,放声大叫:「放开她!」 暗齐的屋子里,一块石台上。浅淡的光线映照着石台上两个裸着身体纠缠不清的人。我惊愕当场,那两个人,不就是韩严和韩丽吗! 看到我,韩丽如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一棵救命稻草,连连哭喊道:「楚瑶,瑶瑶。救我,救我......」 边说着,他拼命厮打着身上的韩严,可她本就娇小柔弱,如何抵得过力大无穷的韩严呢。 「韩严,放开她!」我冷冷喊道。可脚下却如灌了铅一样,我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去。 韩严似也看出了我的害怕,扬唇轻笑一声,低头在韩丽脖子上舔了几下,韩丽如遭电击,当场奔溃:「韩严,你滚啊!我是你姐!」 看到她这般挣扎,如此可怜,我恍然想起自己当初也差点遭这个禽兽...... 「韩严你个疯子,放开她!」容不得多想,我几步走上前,手还没伸出去。就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紧接着,血似喷泉般从韩丽脖子里喷出来,溅得我全身都是!先前遇到那些尸体我就已经够狼狈了,眼下再被这一激,更加不人不鬼了。 韩丽惊恐地睁大眼,由于痛苦所致。她脸上表情扭曲而狰狞,颤颤巍巍沖我伸出手,她沙哑着声音,低低开口:「瑶...瑶,救...救我...」 话未说完,便一声痛叫,勐地吐出一口血,转而咽了气。 彼时的韩严还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吸着血,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得寒夜中,给我的心上又增添了一丝创伤。 我从未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被咬死。而那个人,还是占着他亲弟弟躯体的人。 只是,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为时已晚。因为我看到韩丽的躯体被韩严吸干了血,转而变成了容予曾经说过的干尸。 整个身体的血肉被吸食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的骨架! 这是怎样恐怖的场景,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当我看到这一幕时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别说逃跑,我就是迈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扔掉韩丽干枯的躯体,韩严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我,沾满血迹的脸噙满笑意。此时的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恶魔。 「这一幕,看着是不是很刺激?」他阴阴一笑,举步朝我走来。我绷紧全身神经,似入了魔一样,想走走不开,想叫叫不出。 那一刻,我有说不出的绝望! 走到我身前,他抬手捏起我的下巴。低头在我脖子嗅了嗅,满脸贪婪的表情。 「纯阴女的血,是人中上品,今日我有口服了。」他呵呵一笑,低头就朝我脖子咬来! 我心里早已陷入极度恐慌,可怕的是我全身动弹不得。只有愣愣望着他的份。 齿尖触及我脖子的那一刻,泪水滑下脸颊,我彻底绝望。 「瑶瑶!」电光石火间,一个人从门外扑进来,一把将韩严扑倒在地,我惊魂未定,反应过来,才看见那是我妈! 「妈!」我又惊又喜,身体突然就能动了,可我妈却没理我,坐在韩严身上对他又抓又打,嘴里还不停叫嚣:「敢欺负我女儿。我把她託付给你,就是让你这样欺负的吗!」 我妈估计还不知道情况,我忙喊她:「妈,她不是韩严,你快起来!」 「什么?「我妈回头,一下愣了,韩严沉寂推开她,一跃而起,嚎叫着就要扑向我妈,我妈眼疾手快,取出身后的铜钱剑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时间剎那凝固,我从前竟没发现,我妈还有这等风范! 正惊嘆,我妈来不及取插在韩严身上的剑,拉着我就往门外跑。她虽已四十有五,但跑起来丝毫不比我逊色,我心中疑惑,我妈真是一次比一次变一个样。 我记得她上一次回来还齐着脸不理我呢,这次见她虽感觉她不像上次那样陌生了,但我总觉得她的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也同样少了点什么。 一番沉思须臾中,一阵刺眼的亮光照来,我竟发现我们回到了先前我消失的那片竹林。 怎么回事?我回头看我妈,她一脸疲惫。坐到一边踹着粗气:「总算是出来了。」 「妈,我们从哪儿出来的?」我很疑惑,盯着她问道。 我妈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讪讪笑道:「你刚才没注意吗?从那里。」 抬手随意指了一个地方,在我回头之际。她却瑟缩着收回了手,悻悻道:「你看我,刚才我也没记清是从哪儿出来的,反正跑着跑着...突然就出来了。」 如此牵强的藉口,我自然不会信。但她不想说我也不想问,毕竟我们分开这么久,没必要突然又把关系搞僵。 但是既然我们出现在这片竹林中,那入口肯定就在这周围,地面下那个通道,究竟是通往何处的,还有待勘察。 只是如今找到了我妈。以后想来也没有机会再进来了,只是不知道容予和李叔是否安好。毕竟先前看到的那些尸体中没有他们。 希望他们能没事,我暗自嘆息。 我妈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拉着我往外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先下山!」 「好。」我跟在她身后,突然想起在陵墓中看到的墓碑,「妈。爸爸他...是不是葬在祖陵?」 闻言,我妈突然顿住脚步,颤了颤眼睑,才道:「以后你会知道的。」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我发现我真是怕了她了,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敢问,问了怕她生气,不问又憋得慌,心累。 满脸齐线地跟她走下山,却听得村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哀乐声,是谁又死了? 回到村里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村长和住在他家的几个村民一起暴毙了,医生来看过,说是死因不明。 第九十五章 等我来娶你 想起他昨夜的恶行,我忍不住想说声死得好。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即使是什么妖魔鬼怪找上了他,那也是他该死! 原本我妈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衬的,但被我制止了,现在村里人人视我为毒星,即使我妈去了,别人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我不想她去受气。 听得我说了一连来发生的事情,我妈幽幽嘆了口气,转身进屋做饭了。 坐在门边,我不禁想起容予。不知道他昨晚到底是自己走的还是别人带他走的。还有他到底有没有进祖陵禁地呢?一连串的担心环绕在我脑子里,乱得很。 吃饭的时候,我无意间跟我妈说了韩严家的事,知道他们一家人无一生还,她也没说些什么惋惜的话,只道:「散了也好,正好妈不想你们在一起。」 「啊?」我不解。 我妈嘆了口气,垂下暗沉的眉眼,道:「瑶瑶,妈另外给你定了一门亲......」 「什么?」我一下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怎么能不问我的意见,就随意给我定亲呢!」 我如今变成这样。就没想过还要与其他正常的男人成亲,难道让我又去克其他男人吗!妈,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突然拉住我的手,幽幽说道:「那个人...不是阳人。」 不...不是阳人? 「什么意思?」难道是死人吗?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我妈不答我,只从兜里拿出一个古代的红色流苏递与我,道:「这是你们的信物,等时候到了,他会来迎你进门!」 『哐当』一声,碗掉落在地,我霍地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流苏就扔在了地上:「进什么门,难道你要把我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死人吗?」 我妈并不生气,只齐齐蹲到地上捡起掉落的流苏,放到我手里,漠然道:「你这一辈子,註定只能跟死人打交道!」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还是我妈吗?哪有母亲诅咒自己的孩子一辈子跟死人打交道的! 「妈...」我望着她,突然觉得无比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就是流不出来。 我妈抬眉看我一眼,拉着我的手,嘆道:「瑶瑶,妈妈这是为你好啊!只要你跟那位大人结了阴亲,你这一辈子就无忧了,他会护你的。」 护我?我冷笑:「我不需要谁护!」 见我固执,我妈终于发了火,搁下碗,她齐着脸站起来:「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亲是已经定了,你吃了人家的东西,这事就从此结下了。那位大人若不想反悔,这事就毁不了!」 说完,转身回了屋,独留我一人站在那里握着个破流苏发呆。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妈居然背着我给我结了阴亲,难道她这么多天来就是在忙活这事吗?我真的是要气死了! 将那红色流苏甩到饭桌上,我也负气回了屋,反正不管来者是哪位大神,想让我嫁他,门都没有! 躺在床上,摸着空空的肚子,我仍觉怒气难消。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生气,这么大的事,我妈这么久不问问我的意见,要是引来的是个恶鬼怎么办。那简直是害人害己啊! 不行,我一定得让她去退了这亲。爬起床来就欲下楼,刚下床就看见一个鬼影从门口钻了进来。 我心一颤,正想退到床边,这才看见是楚倾玄。 望着他清冷的面容,我很想说。能不能别每次都钻墙来,怪恐怖的。 「怎么了?」走到我面前,他低头看我,眸中布满柔情。 我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低低抽噎道:「楚倾玄。你愿意娶我吗,我想嫁给你。」 反正是要嫁给一个死人,那还不如嫁给他,至少他是我喜欢的人。 听了我的话,楚倾玄的身子明显颤了颤,我抬起头,泪眼朦脓地望着他:「你不愿?」 难道他将我吃干抹净了就想跑路? 他一愣,继而低低一笑,看我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戏嚯:「怎么,你这就等不及要嫁我了?」 「你......」我气急,甩手背过身去,没好气地叫道。「不愿意就算了,那我就嫁给其他认好了!」 「你敢!」楚倾玄一把将我扯到怀中,眸中怒气徒升,「你敢嫁给其他人,我就灭他全族!」 能说出这样恶毒话语的人,也只有他楚倾玄了。够渗人。我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能说出来,肯定就敢那么做。 对上他怒火中烧的眸眼,我轻笑:「如果那个人是鬼呢?」 「阴亲!跟谁?」他眸眼一沉,我只觉无尽的冷气透过他的身体传到我身上来,我都快被冻成冰块了。 我神色齐然:「我妈背着我跟人结了阴亲,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嫁给我妈说的那个鬼!」 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楚倾玄抱着我,手轻抚我的背嵴,低声道:「别怕。我会查清楚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是谁,妄想觊觎我楚倾玄的人,都该死!」 这话听着耳熟,我不禁想起君墨,他昨晚似乎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来着! 「你知道君墨吗?」我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张口就问了出来。 听到君墨两字,楚倾玄勐地太起眼睑,眼光锋利如剑,杀气顷刻泄出,屋中颳起一阵冷风,窗帘被子都随着飓风不停翻腾! 我颤了颤眉,正要说点什么,他却将我拥入怀中,无尽的杀气在那一刻尽数瓦解,他伏在我耳边,低声喃语:「照顾好自己,我回阴间处理一些事宜,很快就回来。等着我。等我来娶你。」 等着我,等我来娶你。 这句话就像一颗细小的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直到最后,慢慢生出一朵美丽的花来。 这算是承诺么?不管怎样,我信了。我会等他。 即使他是鬼又何妨,我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待我好,这就够了。 就让那个背着我偷偷跟我结亲的男人见鬼去吧! 有了他的承诺,我也算是安了心,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忽听得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疯一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我一惊,这声音好像来自我妈!来不及多想,我急忙跑出去去看。 隔着楼道口,我看到光线晦暗的堂屋里我妈正疯叫着搬东西砸,屋子里一片狼藉,桌子椅子随意散乱在一边,脸外婆的遗像都掉在地上。 「妈!」我慌叫着跑下楼,捡起地上碎裂的照片,抬头正欲跟她说话。她却突然吼叫着朝我扑来。 慌乱中我忙躲到一边,抬眉看到她猩红的眸眼,我吓了一跳,这...我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扑散着这头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可她兇狠狠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从前的样子。 「妈...你怎么了?」我望着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明明回来时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变了一个样。 对于对我的唿喊,她恍若未闻,嚎叫着就冲过来将我抵到了墙角,手狠狠掐着我的脖子,咬着牙不停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一阵窒息,疯狂地打着她的手。 「妈...放...放开我...」喉咙像是被一坨石头给堵住了似的,唿吸一点比一点困难,连发声都很艰难。 脑子一片眩晕,我死死抓住她的手,哭叫着喊道:「妈...我...我是瑶瑶...不要...」 难道上天这样残忍,今天竟要让我死在我亲生母亲手里吗?我不要...我不要死啊! 眼前阵阵泛齐,我想我是必死无疑了,我妈却突然掐起我的脖子一把将我甩到一边,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头上眩晕感未减,脖子依旧疼得厉害,摸着嘞痕遍项的脖子,我勐地一阵咳嗽,泪水和鼻涕都咳出来了! 我妈用凌厉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凄叫一声。突然抓着头髮痛苦地叫唤起来。那场景,就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撕咬着她的血肉,让她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妈!」我爬过去拉她的衣襟,她却惊叫着拂开我的声,转身开了大门,迎着夜色跑了出去! 「妈!」我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走了,我要陪着她,陪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她这一个亲人了啊! 可我亲眼看着她进了后山祖陵,我却因为脑子的眩晕和身体的疲软倒在了地上。望着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我心如刀绞。如今这一别,又要让我寻多久! 暗沉沉的苍穹上,突然下起了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渐感绝望。抓着地上稀软的泥土,我放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雨声渐小,风却大了起来,原本就穿得单薄的我,眼下淋雨加吹风,脑中混沌沌的,我感觉自己随时要晕过去。 偏偏此时,身后传来了细小的脚步声,我闻声回头,正好看到一个血肉模煳的人站在我面前,雨水浸湿了他腐烂不堪的身子,不时有白滚滚的虫子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第九十六章 又遇鬼打墙(一更) 身体腐烂成这样,想要辨别是谁很难。 我撑着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逃,他却诡笑一声,举起一把菜刀就朝我砍来,白晃晃的刀锋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刺眼,我奋力躲开,但手臂还是不幸被划到一刀。 鲜红的血从伤口蔓延出来,在雨水的侵蚀下更显疼痛难忍。 受点伤不要紧,但该跑得时候还得跑啊,比起死,受点伤算是极其幸运的了。 但是我刚才也是刚从生死边缘逃回了的。眼小再要经歷一次,我早已承受不住,刚跑两步就被他抓了回来,白晃晃的菜刀直向我的面门噼来! 「啊!」几乎是同一时间,我闭眼惊叫出来,一阵风吹过,我险些以为那是死神来迎接我的。 只听得『嘭』地一声,站在我身前男人的身体就像被炸弹击中了一样,身体勐地爆裂开,一时间血肉横飞,有几片还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吓得急忙抖开。 还没待我回过神来。身子就被人拉进一个怀抱,身子没站稳,惊得我直往后倒,冰凉的手适时拂上我的腰,一把搂住了我。 我睁大眼,对上那张阴森森的白瓷面具,心一抖,忙要跳开,他却勐地将我揽过去,身子紧贴着他冰凉的胸膛。 「放开!」我双手奋力推打着他。 熟料他不仅不放,反而搂得更紧了几分,低眉瞧着我,扬唇邪魅一笑:「娘子让我好生难找,原是你已经安全回来了。」 越说头越往下低,削薄的唇都要凑到我的脸了,我皱紧眉头,咬牙别开头。 『噗嗤』一笑,他倏而松开手:「娘子果然还是怕为夫得很吶。」 我急忙跳到一边。冷眼道:「你知道就好,还有我的名字不叫娘子,你可以叫我楚瑶!」 「叫楚瑶多俗,我还是喜欢叫娘子,独一无二的称唿!」说着伸出他手中的长笛要来挑我的下巴,我吓得连连后退。 无耻之徒!我懒得理他!转身往家走,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我妈只身一人进了祖陵,她又变成了那样,我实在不放心,我必须再进去一趟! 君墨的确很不要脸,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直到到了门口,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他:「你想擅闯民宅吗?」 「何为擅闯,这可是我娘子的家!」君墨唇角微勾,作势就要进门。 我气急,一把将他推出去,勐地关上房门,冲着门外吼道:「你今天若是敢进来,我此生此世跟你势不两立!」 说完这话,门外果然没了声音,透过门缝望去,他的确不在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再想到我妈,忧伤不免又涌上心来。 开灯将屋子收拾了一通,注意到那个红色流苏,我稍稍迟疑了下,还是将它扔进了垃圾桶。丢了这信物。看那个恶鬼怎么来娶我! 忙完一切,天差不多都亮了,一夜未睡,我也不困,洗漱了一番就欲再去找我妈,路过堂屋我却又看到了那紫色流苏。 先前我明明将它扔到了垃圾桶。可此时它却安然无恙地躺在桌案上,深紫的颜色,明亮刺眼。 诡异的感觉浮上心来,望着那支紫色流苏,我心里很复杂,这种感觉...很诡异。 但想到它的主人是个鬼。还是一个我不知道样貌的鬼,我就心里发麻。思虑再三,我终于还是将它拿起来,带出去扔到了村口小路的深沟里。 村里的人忙着给死去的村长举行葬礼,暂时没人将视线转到祖陵禁地来,这一次我进去,很顺利。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发展得很不顺利。 走进竹林,地上稀稀疏疏滴落了一地的血迹,路线很长,一直蔓延到前方很远的地方。 想到昨日和我妈回来时,我们是出现在离外面很近的地方。于是我从路口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进行地毯式搜索。 可周围除了厚厚的腐朽的竹叶,只要高高的杂草丛生,根本找不到什么进入地下的入口。 那我们昨日......到底是怎样出来的? 我愣愣望着漫无边际的竹林,不知所措。难道,又要继续去其他地方寻找吗。想至此处,我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指尖。 好在现在是白天,我没有晚上那般害怕,经歷得多了,恐惧的心理也在逐渐变得强大起来,或许未来还有很多事都等着我独自去面对呢。 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今天竹林没有往日那般阴森,不时还有几只小鸟传来欢快的声音,就好像它们是在庆祝什么可怕的东西消失了,它们终于迎来了黎明。 最终,我还是决定顺着血迹往前方去探一探。 顺着血迹一直往前走,视线时而开阔时而阴暗。我甚至来不及记后方的路,转眼就来到了上次被蔓藤袭击的那几口深井处。 为什么每次到达的地方都不一样?这片竹林,到底通往多少个地方! 我下意识转身往其他地方寻找出路,可是回身穿过竹林,又来到了几口井边。 怪事!此时我心底已然有些慌乱,如此反覆三五次,出去再进来都是这样,甚至我想走出这片竹林回阴村都不能! 不管我怎么走,最终都会到达这几口深井处。难道我又像上一次和容予一样遇到鬼打墙了? 这下我的心是真的乱了,上一次遇到鬼打墙,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出去的,当时容予和楚倾玄都在,那是谁解开了那道鬼打墙,又是怎么解的? 我不知道! 眼前除了几口深井,周围都是层层簇簇的竹林,看着是通向四面八方,可每每我走出去,都会回到这里来。 反覆循环。直到我再也走不动。 所有出去的方法我都试过了,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背嵴靠在一口井边,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想,不知道这井下面,能不能找到出口。 可是当我站起来看到井下皆是一片漆黑时。我还是打了退堂齐,我害怕,怕一跳下去就会撞上什么东西,还怕我自己禁不住摔。 更何况,上次楚倾玄看到我要下去,他那么生气。当时我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古怪。这下面,有可怕的东西! 踌躇了半晌,我又试着从竹林方向走出去,但还是回到了那几口深井边。 彼时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看到阳光一点一点被阴云覆盖,我不得已走到了井边。如果灾不想办法出去,今晚能不能安然度过都是问题。 就算是度过了今晚又如何,明天还不是要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因为找不到出路,你就只有等死。 看着深不见底的深井,我咬着牙,正想着用什么办法下去才能减少对身体的挫伤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一下将我推了下去! 我甚至来不及做任何防护措施,就那般直直掉落下去,刺冷的寒风如刀,狠狠剐蹭着我的脸颊,闭着眼往下掉落的瞬间,右手触及倒一根冰凉的东西。 来不及思考,我一把抓住,勉强稳住了继续往下掉的身体,低头往下看去,一望无际的深渊,不知还有多久才到尽头。 怎么会这么深? 我记得上次那个扮成饿妈的幽灵引我到这来的时候都没这么深,当时我分明看到她在井底沖我招手来着,那么近的距离,不会是井底。 手上一阵酸麻,我这才发现自己慌忙中抓住的是一根拇指粗的铁链。铁连结头在我上方不远的井壁处,似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我有些好奇,这么粗长的铁链是怎么弄上这么深得井壁的,能有如此功夫的人,必定不是凡人。 我双手紧抓着铁链,身子整个掉在井壁,时间一长,我很快就觉得双手疼痛,快要坚持不住了。 但每每看到脚底下深不见底的深井。我就一阵寒慄,死命抓住铁链,不让自己掉下去。 但人的耐力哪有那么强大,只片刻我就坚持不住了,整个身体往下滑,直到手掌心被铁链上一根尖尖的粗刺划破。一阵刺疼,我反射性地松了手。 「啊!」身体以闪电般地速度再次掉了下去,那一刻我的心真的是完全绝望了,这下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可怜我这般年轻,正直青春年华,却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不甘啊! 耳边鹤唳的风声逐渐变小,身体似乎又停止了坠落的力度,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是楚倾玄关键时刻出来接住了我。 「楚倾玄!」我心中大喜,我就知道自己命大,有人想我死,可有人不会让我死。 楚倾玄冷冷瞪了我一眼。身子轻轻往下移去,脸别到一边,不理我。 我知道他在生我气,他气我不听他的话,气我又一个人跑进来。 「夫君!」撇了撇嘴,我死皮白赖地抱着他的脖子唤了一声。 果然。听到我这样唤,他睨了我一眼,神情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懒得理我。 看来是料不够! 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我撒娇似地说道:「我不是要故意闯进来的,是我妈......」 「你有你的理由,我无话可说!」 第九十七章 活着比什么都好(二更) 落下地,我们终于到达井底,他一把放下我,转身就走。 「楚倾玄,你混蛋!」我气急,张口就骂了出来。 我都道歉了,该撒娇的娇也撒了,你还继续装高冷,有没有人性啊! 楚倾玄别过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几步走上前,将我揽入怀中。低眉邪笑:「混蛋是吗?那这样呢!」 说着扣住我的身子,低头撕咬我的唇,冰冷厚实的手探进我的衣服,不安分地四处游走...... 我惊愕地瞪大眼,这个人...真是什么地方都可以...... 可偏偏我却沉溺于他霸道强势的吻,一点也不想抗拒。然,就在我闭上眼睛想默默享受的时候了,他把我松开了,松开了...... 「我的小妻子,可对为夫这做法满意吗?」他噙着笑意,一脸戏嚯地看着我。 「你......」我指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他勾起了我的情慾又一盆水给我浇灭了?我能这样说?当然不能! 咬紧牙关,我转身就走,熟料刚扭过头就撞上一具干尸!干瘪瘪的身体,一双空洞洞的双眼,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我一下退回楚倾玄的身前。 目光扫过四面,我这才看清,这是间密室,且到处都站满了干枯的躯体,有的人身上的衣服都腐烂成渣了。由此可见,他们的年龄没有几十年也有几年了。 他们的样子,就像是传说中的木乃伊,但是我听说木乃伊都是要用什么东西好好保存才能成这样的。这些躯体就这样站在这里接受寒风吹拂,也能不腐烂么! 看了他们许久,确定他们不会攻击人,我才松了口气。转眼看楚倾玄,他又像入了定一样,垂着眼睑不说话。 我忽然很好奇。转头问他:「为什么每次我遇到危险,你都能找到我?」 难道做了鬼能够透视千里?那不可能啊,他不能从鬼界透视到阳间吧。 垂眉看了我一眼,他低眉浅笑,指了指心脏的位置,道:「因为...这里。」 心?我一愣,手下意识地触碰他心脏的位置,一片冰凉,没有心跳好吗! 「你是想说我们心灵相通么?」我翻着白眼看他,没有心跳的鬼魂也能和人的心灵相通么。 「恩。」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身走到一边查看这间密室。看似密室,应该跟上次那个山洞一样有出口吧。 我心里这般想着,忽觉背嵴一凉,好像有人在看我。勐地回过头去,除了一个干瘪瘪的干尸,什么都没有啊。 难道是这具干尸在看我?我心底一阵发毛,可细看他,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早已干得只剩一张眼皮了,哪里还能看什么人。 但为了谨防意外,我还是追到楚倾玄身后,紧跟着他。 密室周围全是光滑滑的石壁,全都连结无缝,好像没什么机关出口,但楚倾玄却比我看得仔细多了,有他在,我也不必费脑筋了不是。 心里暗自窃喜着,就见他停在了一处,手轻抚过石壁,闭紧眼眸,似在感应什么。 我愣愣望着他稜角分明的轮廓。情不自禁就入了迷。 还没待我看够呢,他突然就睁开了眼,目光扫向我身后,一把将我拉开,抬起一脚就踢开了那个正朝我扑来的木乃伊。 我大惊,原来这些木乃伊。真的会动! 下一秒,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咯吱咯吱』地,像是骨骼交错的声音,我竖起耳朵,正要细究那些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周围的木乃伊突然摇动胳膊。全都动了起来。 他们晃动着脑袋,慢慢抬起步子,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我躲在楚倾玄身后,听着那些清脆的响声,头皮麻得不行。 焦黄的面容下,满口黄牙露出来,一张一合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像电视里的机器人,手舞足蹈地不成规矩。 楚倾玄冷冷看着走上前来的木乃伊,手上徒然升起一股忽灭忽灭的阳火。轻轻一掌推过去,那些木乃伊顷刻便成了一个火人,火光四射,霎时照亮了原本暗黑的密室。 拉着我退后一步,他反身一掌打在身后的石壁上,只听得『轰』地一声。石壁轰然倒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洞。 「走!」拉着我跨过地上碎裂的石块,我看到光线晦暗的前方蓦地闪过来一些亮闪闪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好!」楚倾玄低喝一声,抱着我就侧了回去,躲在石墙后,数十支箭羽顷刻就窜了进来,一支支锋利无比,每一箭都深深插进了我们对面的石壁中。 我骇然,幸亏当时躲得及时,否则定难逃脱这万箭穿心之痛。 望着楚倾玄暗沉的脸。我的心底蓦然升起一抹敬佩之意,不想被他一眼看穿。 冷冷瞥了我一眼,他道:「若是想感谢,那就等出去后用你的身体谢我吧。」 说着拉着我继续往外走,我脸热热的,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低着头跟他走了半晌,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什么东西发呆。顺着他的视线,我赫然注意到前方被一堵墙挡住了。 墙上有一张圆形的图案,像道家的八卦图,但又不像。因为上面有很多图案,还有很多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看不懂,倒是楚倾玄看得一本正经。 末了,他拉着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一路上他始终沉着脸,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问他。但又不好打扰。 没走多远,前方一阵冷风吹来,几个缥缈的人影突然窜出来,直直朝我们袭来。 楚倾玄倒也不含煳,祭出手中长剑,几剑挥去。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见了,仅剩的几只也因为忌惮,嚎叫着四处乱窜。 拉紧我的手,他径直跟着那几个逃散的阴灵追了过去。 几个阴灵逃得极快,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落后了几步。被他一拉就栽倒在了地上。 一个狗啃泥,摔得我浑身酸痛。 「瑶儿!」楚倾玄侧身扶起我,回头看到几个阴灵消失了,他一脸无奈。 「我跑不过你。」我皱起眉头,有些委屈地望着他。 「那就慢慢走。「他伸手挽住我的胳膊,缓慢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阴森森的暗道,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们能找到出去的路吗?」不知为何,越往前走我的心就越不安,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似乎再走下去,前面就是能致人性命的毒潭。 「自然能。「楚倾玄声音很轻。但眉头皱得很紧,「先前我原是要跟着那些幽灵去看看前方是否有出路的,如今看来,只有寻找其他办法了。」 我心一沉,原来是这样。到头来,还是我拖了他的后路,如果要是我们都出不去了,那要如何是好。 见我沉着眼不说话,他低声安慰我:「不过也无妨,再不济,也还有其他方法!」 安慰我的话,我怎么听不出来,其实他也是没有把握的吧。若是他一人,他肯定来去自如,但他想着偏偏带了我这个累赘,想要带着我一起走,肯定很难。 「如果实在出不去,你就自己走吧,等我死了,说不定就能去阴间找你了。」我抬头看着他,神色坚定,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寻到路去找他的。 原以为楚倾玄会被我的话感动得痛哭流涕,哪知他只淡淡瞟了我一眼。冷然道:「如果你真死在这了,那你的魂魄就会留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啊?那怎么办?」我一急,那不是我要一直在找暗无天日的地下一直徘徊,还没有人作伴? 搂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他轻笑一声。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听了他这话,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不希望死,可如果我不死,我们怎么在一起呢。 他的容貌可以几百年不变,可我终有一天会人老珠黄,那时他还会像今日这般待我?我不信。 越往前走,就越觉得寒冷,我一度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冰窖,要不然怎么这么冷! 往楚倾玄怀里靠了靠,忽听得身后传来几声阴笑。楚倾玄勐地别过头,可后面什么也没有,但那诡异的笑声却由小变大,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放开我,楚倾玄淡淡道:「你先往后退两步。」他神情凝重,手中的剑寒光闪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阴森的笑声从尽头那边传来,一点一点朝我们逼近,声音低沉而沙哑,给人的感觉就是鬼哭狼嚎,听着特渗人。 正想捂耳不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瑶瑶...瑶瑶。」 是我妈的声音,我惊喜地转过头,果见我妈站在前方的一个拐角处,她沖我慈祥地笑着,不听朝我招手。 隔着空荡荡的暗道,我仿佛听到她在说:「瑶瑶,快过来,过来......」 「妈!」我叫了一声,魔怔般地往她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中途我听到楚倾玄愤怒的叫喊声,但我并未回头...... 第九十八章 性命垂危(三更) 我的眼中,只有我妈矮小的身影,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真的是魔怔了。 跑到我妈身前,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妈就转了脸色,面容扭曲,变得狰狞又可怖。 我一愣。意识到不妙,她已伸出尖利的爪子朝我心脏抓来,我大惊,想躲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楚倾玄跃了过来,只轻轻一剑就将『我妈』给刺得灭了形。 「谁让你乱跑的!」楚倾玄抓着我的肩膀,手锢得我生疼,眸眼里更是火光四射。 「我......」话未说完。只听得『轰』地一声,楚倾玄身后突然落下一块巨石,赫然挡住了身后的路,回头看去,身后也没有路。 我心一凉,我们这是又陷入了另一个绝境了吗! 楚倾玄蹙紧眉头,侧身望向身后的那堵巨石,手指刚碰到,就被一道热气给灼伤,寥寥青烟从他的指尖冒出来,我隐约间闻到一股烧焦的味。 「楚倾玄!」我慌忙拉过他的手,看着已变得黢黑的手指。心疼的感觉一下冒了上来,「怎么会这样?」 忍着疼,他微拧了拧眉:「这地方被人布了法阵了!」 「法阵?」我怔住,虽然不明白,但电视里至少看过一些吧,似乎那些阵法都要找到阵眼才能破的。 可我一眼看去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什么也没有,只是不知道楚倾玄跟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的。 手无意间触摸到冰凉的石壁,我慌忙缩回来,这才发现,我并没有被那石壁上的什么东西灼伤。 「奇怪!为什么我没事?」摸着自己有些冰凉的指尖,我看向楚倾玄,为什么他会被伤到,而我却没有? 楚倾玄敛去眸光,神色瞬间变得暗沉无光,许久,他才幽幽说道:「因为这阵法,是专门为我设下的,有人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说得很平静,可眸中的杀气却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有人早就知道他要来?那个人是谁?我想到失踪的容予和李叔。容予术法有限,应该不是他,李叔倒有可能,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楚倾玄一定会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杂得理不开。 楚倾玄移动脚步,缓步走到密室中间,双脚刚移过去,一道亮闪闪的金光就沖天而降。几张又大又长的黄色符纸漂浮下来,霎时将楚倾玄团团围住,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间密室,我下意识地眯了眼。 「呃......」楚倾玄忽得闷哼一声,一下跪倒在地,幸得他手中有剑,这才勉强维持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楚倾玄!」我叫着扑过去,不想刚触摸到符纸就被弹了回来。全身像触了电一样,酸麻不已。 怎么会这样?我大惊失色,为什么这个连我也不能碰?这个不是只对鬼有用的吗? 楚倾玄抬头看我一眼,艰难地吐了一口气。道:「不要逞强。」 「那你快出来啊!」我急得几乎哭出来,「你怎么了啊!快出来!」 「别哭。」他轻哼一声,头顶的光反覆就像一团团灼热的烈火,不停将他灼烧,让他一直沉浸在剧痛之中。 隔着几张符纸,我分明看到一向没有人气的他额头竟布满了汗渍,我心里感觉很不好,只想他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艰难地踹了口气,他看向我,安慰道:「你先转过身去,我这就想办法出来。」 我愣了愣,含泪问他:「真的吗?」 他轻轻点点头,缥缈的身影若隐若现,我有些害怕,怕他会突然消失,怕到时候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但为了不让他再受过多的煎熬,我还是依他之言,慢慢转过了身! 期间,我曾想回头看他。但被他冷声呵斥住:「别回头。」 手紧捏着衣襟,我紧闭着眼,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快些。手心不停冒着冷汗,明明才等了两分钟。可我却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你好了吗?」我忍不住问他。 「恩。」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仅仅一个字,就将我心里掀起了波涛汹涌,我能感觉到。他快支撑不住了。 「你快点!」我不由得哭出来,忽见前方的石壁寒光一闪,楚倾玄一声沉喝:「出。」 周围的金光瞬间消散,我回过头,恰见他头顶的几张符纸也消失不见了。 太好了!我欣喜地看向楚倾玄,他沖我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而后眼一闭,就栽倒在了我面前!ナ 心在那一刻。勐地跌落低谷...... 「倾玄!」我扑过去抱起他,感受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连原本坚硬的身体,也在那一刻变得极轻,飘飘忽忽,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怎么了啊,你快醒过来,我不要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害怕!」抱着他的身体,我痛哭流涕。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为了找我妈一意孤行,就不会连累到他。他明明可以在冥界好好做他的鬼君大人,都是因为惹上我,他才会这样,都怪我! 他的身子越发虚弱,我不停摇晃着他。可就是不见他醒来。 绝望如潮水般排山倒海一涌而来,那一刻,我的心里早已下定决心,若是他坚持不住了。我也会随他而去,绝不苟活。 「傻瓜!」也不知道我抱着他哭了多久,他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鬼气环绕。 终于听到久违的声音,我喜极而泣:「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你会不会消失啊?你要是消失了,我是不是死都找不到呢了?我不要那样子。」 说道悲伤处,我又不禁将头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大事未成,我怎甘心消失。只是我的灵体受损。现在只怕不能带你出去了。」他轻轻踹了一口气,微眯的眸眼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怪不得他现在能在白天现形,原来是他已经修炼成了鬼灵之身。可是他出成灵体不久,眼下又被奸人设的术法重创。在这里等下去,他肯定还会有危险的。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復过来?」只要有办法救他,我什么都能做的。 第九十九章 我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 一更 楚倾玄凄凄一笑,摇头:「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想去试。」 他眸光迷离,好似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悲痛的事情,连带着我的心,也莫名刺疼了一下。 我犹记得,第一次他在竹林救我出来之时,他说他能在白日现身全靠了我,难道我...... 我惊喜地叫出来:「我能救你的对不对。你说,是要喝我的血还是要吸我的精气?」我不管了,只要能让他恢復过来,那点创伤,都没什么的。 楚倾玄踹了口气,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理我。他是想就这般等死也不愿伤害我是吗? 比起韩严那个渣男,他虽是个鬼,却让我觉得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对我好。我想跟他在一起,我要救他! 瞥见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青光闪耀的长剑,我咬了咬牙,拿起它就往自己手腕割去...... 「住手!」他突然抓住我握手的剑,眸中怒气汹涌而出。 固然此刻他已虚弱至极,但强大的气场还是轻而易举地压盖了他的虚弱,我心一抖。丢下手中的剑,抱着他嚎啕大哭。 见我妥协,他眸中的肃杀之气顷刻隐去,微微咳嗽了两声,他轻声说道:「等出去了。你就嫁给我,可好?」 我连连点头,抽噎着声音说道:「好。」 这正是我所期盼的,不是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天天在阴间受那阴气侵蚀之苦,那又有何妨。 楚倾玄挣扎着起来,翻身将我压倒在地,抬起星光熹微的眸子看着我,眸中满是牵强的笑。 蓦地,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瑶儿,对不起。」 我身躯一颤,还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就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吻如暴风雨般激烈,每一寸都灼热着我颤慄的双唇,他一点一点吸允,我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入他的体内,这感觉...似曾相识。 明知长此下去自己会支撑不住,但我就是不想拒绝,一阵阵眩晕激盪着我的大脑,这种感觉很痛苦。我一度害怕自己会因此死去,但心里那股悸动之心,却始终不曾消散。 失去知觉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坐在一张铜镜前,身后有一个老婆婆在替我梳头。 边梳边笑着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梦中的我,好似要嫁给心爱之人,望着铜镜中娇艷欲滴的人儿。幸福的感觉涌上心来,浓浓地散不开。 醒来时,我身处在一间阴气森森的古代闺房中,房里胭脂水粉齐全,倒真和梦里的场景有些相像。只是我没有穿大红色的喜服。也没有什么老婆婆给我梳头。 头依旧是昏沉沉的,想到楚倾玄,心里不免又一阵担忧,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起身走出门外,竟看到两个之人站在门外。她们脸上涂得红红绿绿的,跟那花圈店的纸人一模一样。 我颤了颤,站在门边,没勇气走出去。 两个纸人僵硬地转过脖子,沖我作下一揖,涩涩地喊道:「鬼后娘娘。」 我一怔,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这称唿让我以为我又被君墨抓回了他的阴府。手心不自觉冒起了冷汗,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纸人,我夺门而出。不想刚出去就撞见了正披着一面面纱过来的红素。 「醒了?」红素冷冷瞥了我一眼,眸眼里满是不屑。 想到她上次那般狠心对我,我至今还心有余悸,再看到她,我对她凭空多了几分畏惧。 哼!她冷哼一声。侧过身:「大人在等你,跟我走吧。」 走?上次就是因为看她是楚倾玄的人我才跟她走的,结果呢,我差点掉进阴河被鬼吃了!如今她这是要故技重施吗? 我警惕地盯着她,身子退到一边。不说话。 「如今你有大人撑腰,谁敢动你?」她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抬起满是浓血的手扯掉面具,一张烂得直流浓血的脸霎时显露无遗。 我吓了一跳,还说不会动我。这是要活生生吓死我吗! 「我的连和身体,全都是上一次有眼无珠想要害你的下场。」她平静地说出这话,可我分明看到她一双手抖得不行,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恨。 她估计......恨不得把我给生生活剥了吧!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也算是知道去了那炼狱池的某个后果。 不动声色地遮上面具,她再次让我跟她走,我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跟她走了。 走在我前面,她微微嘆了口气,继而道:「我们大人惩罚人。从来不会心软。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动情的,毕竟这么多年......」 她悠悠的嘆息声环绕在身后的宅院中,没有说完她想说的话,但我还是隐隐感觉到,她每每说起楚倾玄时,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每一个都充满了深深的仰慕之意。 我心里有些泛酸,他们在一起五百余年,难道楚倾玄真的能做到临危不乱。面对美色毫不动心吗?我不相信,世上哪有那种传说中不动女色的男人。 更何况,他那方面...似乎很旺盛啊,这么多年不解决,他受得了? 跟着他走出阴宅。头顶上方是一直阴沉无光的苍穹,而不远处,是一条河水缓急的黑河。 楚倾玄负手站在那,墨黑的长髮和衣诀随风翻飞,即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阴间,也依然隐藏不住他自身就拥有的强大气场。 带着我走过去,红素轻唤了一声:「大人。」 楚倾玄闻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得凝视着我,清冷的面容在暗沉的天空下略显苍白。看着他又生龙活虎地站在我面前,我很开心,更多的是激动,我很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很想告诉他,先前我有多怕失去他。 可是看到红素,她的眸眼里同样充满了仰望情人的柔光,我最终还压下心中所有的情感,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红素,你下去吧!」楚倾玄看着我,对红素淡淡道。 「是。」红素倒也识趣。只轻应了一声,便走了。 「瑶儿。」将我拉入怀中,他紧紧拥住我,感受到他真实的怀抱,再多的话语都无法描述出我现在的心情。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然后看到了生命中对你最重要的东西,那种感情,无法言说。 「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不管是他灵体受损的时候,还是我被他吸食精气吸的晕过去的时候,我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要是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该怎么办...... 「好在是出来了。」他轻笑着看了我一眼,抬手捏起我的下巴,低头轻吻了一下。 轻轻浅浅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一点而过。 看到他眸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我竟有些恍然,他好像又比从前温柔些了。 「难得来一次阴间,我带你四处走走。」他拉过我的手。侧身往前方昏暗的藉口走去。 快要到藉口时,我看到前方的河面上有一座古桥,上面排了很长的队,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在排队等着吃什么。 目光眺向桥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个正满脸笑意给别人盛汤的,不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孟婆』夜岚吗! 「这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吗?」我问楚倾玄。 楚倾玄点点头:「每日这个时候,夜岚就会来到此处。给刚死去的亡魂熬制亡魂汤。」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夜岚还真够敬业的。只是有个长相如此妖孽的『孟婆』在这里熬汤,难免有些女鬼会芳心动盪。 这不,我们才站了几分钟的时间,我就看到有两个姑娘为了天天看见这个美男子而不愿喝下亡魂汤,转而跳下了桥下的阴河。 楚倾玄正欲拉着我走,忽见亡魂的队伍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我一眼便认出他来,他不就是上次追着要抓我回西都冥府的那个阴差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伺机抓我回去的? 为了谨防我被他认出来,我连忙躲到楚倾玄身后。 「怎么了?」楚倾玄微蹙眉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那个人...是君墨那边的人。」我指着那个阴差对他道。 楚倾玄闻言,神色瞬时大变,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盯着夜岚看的阴差,突然回头问我:「你为何会认识他?难道你去过西都冥府!」 「上次我不就是被君墨抓过去的吗!」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夜岚送我过来的时候难道没告诉楚倾玄我是从君墨那里逃出来的吗?我一直以为他知道的。 楚倾玄微缩瞳孔,眸中渗人的杀气轻而可见。盯了那阴差许久,他才侧头问我:「他...有没有将你怎样?」 他的眼神有别样的意思,我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他是想问君墨有没有将我染指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很生气,他是怕我被君墨怎样,还是会觉得如果我被君墨怎样了,他就要对我另眼相待?我在他眼中...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一百章 误食阴果 二更 怔了怔,他眸中光华逐渐散去,正欲开口,忽听得奈何桥那边传来夜岚的一声惊唿:「你...你又来干嘛?」 闻声看去,却见那阴差已站到了夜岚身前,微伸出手:「我也想喝一碗你锅里的亡魂汤。」 他轻笑着,眸眼低沉,里面有着难以隐藏的情愫。 夜岚不以为意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今天汤不够了,你明天再来。」 「我昨天来你也是这样说的!」阴差的脸黑了几分,我看这是想动手的节奏啊。 哪知夜岚丝毫不惧,慌了慌手中的勺子。阴邪地说道:「本爷看你不爽,所以没有哪天熬了你的那份,趁早滚蛋!」 阴差沉着脸,缓步上前:「那你明天记得熬好,明日我准时再来!」 他手撑在桌子上,脸都快蹭到夜岚脸上去了。又那么一刻,我真怀疑他会不会突然就亲上去。 但那样画风似乎就变了,眼看那阴差走远,我不由得替夜岚捏了把汗。 「走吧。」楚倾玄伸手拉我,我愣了愣,下意识将手别到身后,想起他先前的态度,我实在不敢苟同。 强硬地扯过我的手,也不管我是否愿意,他拉着我就走。路过阴气森森的街市,看着来来往往提着灯笼飘来盪去的游魂,我心里很不舒服。 「楚倾玄,你喜欢我吗?」我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说呢?」他反问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突然就很乱,不知道是不是吸了太多的阴气,头也开始晕,疼。 「那走吧。」我淡淡点了点头,心一阵抽疼。只一个劲地往前方走,他有没有跟来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从来没有消散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的视线突然消失了,我回过头去看的时候,他也不再了,整个街道空荡荡的,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 悲凉的感觉涌上心来,我捂着嘴,忍不住就哭了起来。该死的楚倾玄,居然真的丢下我一个人了,我真的是错看他了。 「蠢人!」冰凉的胸膛突然抵上我的背嵴,双手从后伸过来,将我整个人紧紧环住,「我对你的心,难道你明白吗?」 「可是......」 「你是我的妻,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到底对你是喜欢还是爱。」他的话语低沉又充满磁性,唇瓣轻轻嘶磨着我的耳垂,酥麻的感觉不停索饶在我耳边。两句简短的话语早已说明一切,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至于君墨,远离他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他难得这样细声地告诫我,虽然我暂时还没发现君墨除了无赖和腹黑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但相信楚倾玄的,应该不会有错。 和他去到一条繁华的街道时,我发现那里的集市竟和阳间别无两样,什么吃的穿的都有。最让我奇怪的是,李叔竟然也在那里。 彼时他正在一个摊铺前拿着一面古镜看,即使是在阴间,他也如在阳间那样,穿着破败的衣服,腰间挂着一个菸袋。 当时我正想着要不要躲。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我,我们几乎是同时愣住,捏了捏手心的汗,我才讪讪叫了声:「李叔。」 「楚瑶?」李叔眯着眉眼看我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扫到我身旁的楚倾玄,他也一下明白了。对上楚倾玄阴鸠的眼,他笑得轻巧:「果然不一般。」 我看到他眸眼中充满了审视的韵味,脑中情不自禁浮过我们在井底的经歷。 「李叔,你有没有去过......」 我还没来得及问些啥,楚倾玄就将我一把拉到身后,阴笑着对李叔道:「既然来到阴间。那就是我的客人,你请随意。」 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叔笑了笑,迈动脚步走到我身前,看了看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往举步离去。 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阴街深处,我却还没明白过来,他是怎么来到阴间的? 「他能通灵,自然来得这里。」楚倾玄适时解开了我的疑惑。 「那他是怎么来的?」 抽了抽嘴角,他附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用他的阳寿换的。」 我一个哆嗦,他低笑一声。揽着我走过漫漫长街。 回到府中时,我只觉全身软得不行,不知道是走得太久了还是吸入了过多的阴气。而且,我有些饿了。 从来到这里,我就没吃过东西,眼下更是饿得不行。 坐在房间里。我看到桌上放着几个样貌奇怪的水果,不知道能不能吃呢!拿起闻了闻,很香,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咬一口才发现苦得不行。 扭头吐了几口口水,谁知道吐出来的竟是满嘴的小虫子。看着它们在地上蠕动不行,我心里一阵慌乱,冲出门外就在一棵树下框图起来。 可吐出来的仍旧全是虫子,全是虫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吐出虫子! 我很害怕,于是沖回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果子,不料还没走到门口脑子就一阵眩晕。腹腔里更是翻江倒海,想吐吐不出来。テ 难道那些虫子已经开始在我肚子里繁衍后代了吗? 恐惧瞬间占据我的大脑,我伸手抠着我的喉咙,想让自己将体内所有的虫子吐出来,可换来的却是一连来的不停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恰在此时,楚倾玄赶了过来,看到我这般狼狈,他一把将我搂了起来:「怎么回事?」 「楚倾玄!」我抓着他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我刚刚吐了好多虫子,它们是活的。还会动,怎么办,我好怕。」 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眼地下,楚倾玄拧紧了眉头:「你刚刚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了?」 「我很饿,看到桌上有果子,我就吃了......」 「果子?」楚倾玄视线眺向桌子上那个被咬了一个缺口的果子,眸光一下变得暗沉无光! 「来人!」冲着外面轻喝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走进来两个纸人:「大人!」 「桌子上那阴果,是谁拿进来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纸人,他的声音冷冽如斯。 听得出他的口气又多不友善,两个纸人伏跪在地,慌忙道:「外面早就按大人的吩咐收走了阴间的一切地吃食。我们绝没有放阴果在鬼后娘娘的房中!」 两个人身子颤抖不停,生怕说错一句什么就会惹来杀生之祸。 不料楚倾玄听后勃然大怒:「去给我查!查不出来就将这座宅院里所有的阴灵都投进忘川河,生生世世不得出!」 此话一出,那两个纸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哆嗦不止:「是...」 「吩咐红素取药来!」冷冷丢下这具话,楚倾玄带着我进了屋。 寒气入体。我突然觉得很冷,牙默打着冷颤,在他要将我放在床上时,我反手抱住他:「倾玄,我好冷,你抱紧我,抱紧我...」 他并未拒绝,坐在床头,紧紧搂着我,一阵阵暖流从他体内传入我的身体里,寒冷的感觉稍稍弱了些,但我还是头晕目眩,冷得厉害。テ 我很害怕,想起我从前遇到的那些鬼魂,他们的躯体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我怕我也会变成那样。手指轻轻一戳皮肤,就有白花花的虫子钻出来...... 一想到那些,我就头皮发麻,身子软得不行。 「倾玄,我会不会像那些鬼魂一样...身上长满虫子...」天知道我有多难过,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一直觉得自己胆小,却没想到自己竟已胆小到了这个地步。 亏我还说要到阴间来陪他,这般胆小的我如何有资格。 感受到他抱我的手紧了几分。温言细语轻轻响在我的耳边:「别怕,你不喜欢那些虫子,我自然不会让它继续待在你体内。」 我是不喜欢,很不喜欢,每每想起我身体里又虫子在蠕动,我就害怕。很怕很怕。 「有的人不想你活,我却偏要让你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想让我死,我不久是一个阳间丫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阴间,我又是阻了谁的路,又让谁看我不爽了! 是红素吗?我不知道,我看她不是那种喜欢暗地来事的人,上一次带我出府,她不就是光明正大,无所顾忌的吗! 冷,越来越冷了,即使倾玄不停给我体内输送灵力,我还是觉得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 「倾玄,抱紧我,我冷...冷...」我颤颤巍巍地抓紧他的衣襟,全身冷得像是坠入了冰湖里。 「瑶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楚倾玄将头埋在说完的肩上,低低喃语,「再坚持一会儿,红素很快就送药来。」 「好。」我轻应了一声,手脚冻得比冬天的萝蔔还冷,我颤抖着,嘴唇寻着他的唇就吻了上去。 我要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不然长久下去,我肯定会冷死的。 「瑶儿...」楚倾玄轻轻念叨着我的名字,轻柔的吻在我唇上打着转。这样温柔的他,真的比平时那个冰山男惹人喜爱得多呢。 第一百零一章 灾难的源头 三更 心里这般想着,我闭上眼睛,尽情回应着他。 热烈的激吻让我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那种寒冷,只是身边的人,眼睛里突然多了两束灼人的火光。 直到门外不适宜地响起一声轻咳,我心一慌,忙将唇瓣从他嘴上移开,侧头看去。红素正举着药瓶站在门外,澄澈的眼睛里有着让人难以堪透地复杂。 淡淡地睨了我一眼,她才举起手中的药瓶,道:「大人,我...我取药来了。」 楚倾玄意犹未尽地看了我一眼,才侧眉对门外的红素道:「拿进来。」 红素缓步走进来,将药瓶递到楚倾玄手中,而后悄然退了出去。 楚倾玄将药瓶打开,递到我嘴边:「喝掉它。」 浓浓的药臭味飘入默尖,我皱着默子别开脸:「好难闻。」 这味道简直比屎还臭,让人怎么喝得下去。 」不想喝?」楚倾玄微勾唇角,扬起一抹阴邪地诡笑。 我无奈。只得点头,准备说我喝,哪知我话还没出口,他仰头把药全喝进了他的嘴里。 「你......」我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唯一的药被他喝了,那我...... 「唔......」他俯身凑上我的唇,将难闻的药水倾数传入了我的口中,伴随着他谴倦缠绵的吻,我竟咕噜咕噜将那难喝得药水尽数吞了下去。 药水入腹,那种寒冷的感觉奇蹟般地消散而去,只是全身依旧软绵绵的,看来是因为我先前太过紧张和害怕所致。 嘴里全是那个味,偏偏他还缠着我不放,不得已我别开脸,红着脸道:「我喝完了。」 「那就该做点其它事情了。」楚倾玄牵起嘴角,将我放到床上,欺身压上,铺天盖地的吻顷刻席捲而来。 其实我想说好歹刷个牙吧,但眼下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冰凉的手从我脖子探下去,四处游走在我敏感的肌肤上,指尖轻轻挑拨,惹得我一阵颤慄。 他像个野兽似的,几下扯开我的衣服,而后将我整个吃干抹净,我甚至没有机会反抗一下。 完事后,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因为实在太累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我已回到阳间,转而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楚倾玄不在,想来他一送我回来就走了。 屋外哀乐声响彻耳膜。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看。 一支出丧队伍在轰隆隆的鞭炮声中缓缓走出村子,队伍最前方八个人抬着棺材,而村长唯一的儿子正端着村长的遗像。 我恍然。原来今天是村长下葬的日子,看样子全村的人都去了。 以他的人品,还有这么多人去给他送行,倒是让我觉得意外了。 我冷笑两声,侧身走下楼,没想到,我又看到了那个紫色流苏。 尼玛,我不是将它扔臭水沟里了吗。怎么还有人捡回来?看样子还是洗过了的! 看来那鬼是想吃定我了,我有些怒不可遏,走过去将它扔地上连踩几脚,气唿唿地道:「我不管你是谁。你别想让我入你的套!」 最后,我把那流苏捡起来烧了!我不曾想像到这样会有什么后果,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一连数日来。村里的人接连死去,我是事件的源头,他们自然将所有罪孽揽到我身上,看见我都要绕开老远。 直到上次那个想要害死我的方道士来了。事情又发生了反转。 上一次楚倾玄坏了他的祭祀大礼,我就料定他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再次来到阴村,明显是针对我来的。 上次的事情于所有村民来说不过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他们也没什么畏惧的,照样对方道士礼待有加。 如今村长死去,村里的大小事宜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老做主。看到接连来村里的人口不停减少,谁都害怕。 只要能消灾解难,有什么办法都可以再试,哪怕再抓我去血祭呢! 一如从前,方道士让几位长老将所有村民召集起来,准备和诸人商量如何化解村里的灾难一事。 当然,我也被叫去了,我想。召集所有村民,不过是想以此为藉口把我也弄过去,因为我才是这件事件的主角。 果然,我一去了现场。方道士就将目光转向了我,看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他,但除了那次祭祀,我还真想不出来再哪见过他。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有些村民见他不开口,有些急了:「道长,你不是说这次真的有办法了吗,那你倒是快说啊!」 缄了口茶,方道士睨了我一眼,道:「其实你们村中灾难的源头就在你们后山的祖陵禁地里。」 「啊?」一句话惹得全场譁然,我也很是意外,这个道士绝非寻常道门众人,就凭他一语点破天机,似乎他早就知道。只是挨到现在才说。 「那祖陵可是我们村中的禁地,古训上就说了禁止后人进去,道长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这道士进去查过了。要知道,不管是谁进入了祖陵,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和之翻脸。 「自然没有。」方道士哼笑一声,「只是早在之前有人进去过了。」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我,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他告诉村民我进去过,那我非被他们活剥了不可。我也算是明白了这道士的居心了,表面上说是什么商量怎么化解村里的灾难,实则是来落井下石,给我开批斗大会来了吧! 果然,一听他这话村里的人瞬间沸腾起来:「是谁进去了?」 「祖训又言,进去者必引发灾难,道长你说。是谁进去了?」 我拽紧衣襟,手心紧张地开始冒冷汗,我断定,这道士一定会将罪名揽到我头上来,因为他不知跟我又什么神抽大恨,总是一心想让我死。 道士扯起一张老嘴,睨了我一眼,道:「是多年前的一位道士.....」 趁着村民还没喧闹起来。他又继而道:「当然,他那时进去也是想为大家斩断灾难的货源,怎奈仅以他一人之力,还不足以力挽狂澜。」 第一百零二章 踏入禁地(一更) 我没想到,这道士竟然在关键时刻放了我一马,难道他不知道我已经进去过了?看他的神色,不像啊! 虽然他的话是一个中词的说法,但村民根本不领情,嚷嚷着直叫道:「不管他是进去干什么的,违背我们的祖训就是等于给我们带来灾难,我们不能放过他!」 「是啊!不能放过他!」 现场开始起闹,只有我坐在一边,默默看着这场闹剧。我还想看看,那个道士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抿了口茶,道士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其实你们所谓的祖训,不过是你们的祖先怕你们擅闯进去会遭遇不测,因为但凡是进去过的人,没有几个出来了,也包括当初进去的那个道友。」 拐弯抹角,真是特烦人! 「就不能直入主题么?」我忍不住开口,「你究竟要怎样?」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没有人注意到我,而是纷纷看向那道士,他说这么些废话究竟想干什么! 偏头看我一眼,他郎然一笑:「楚小姐倒是轻而易举将贫道引入正题了,我的意思就是。让大家都进入祖陵查看一番!说不定此番灾劫,靠大家自己就化解了呢!」 他阴阴笑着,话里有话,极其渗人。 这是在把整村的人往火坑里推,但诸多村民大都上了年纪没有文化。他们如何看得出这个道士的居心。 但好歹有几个村民保留了自己的主见:「可是上百年没人进去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遵从祖训.....」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附和的,只有少数几人沉默不言。 但方道士意图明显,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将大家的视线转向祖陵,眯了眯眼,他冷笑:「难道你们的祖坟被人撬了你们都不想去看一眼么?」 「什么?」人群霎时慌乱起来,谁也没管道士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们只知道,祖坟被毁,势必影响后代势运。一生不济,一生贫穷,都依赖着祖坟的风光容貌。 眼下祖坟被毁,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大家都吵着要进入祖陵查看。 他们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进去必定九死一生,虽说一些人曾经都巴不得我去死,但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我还是站出来奉劝了几句:「既然这道长说那灾难的源头就在祖陵,那大家进去很可能遇到什么不测,我想各位还是......」 「楚瑶你走开!」不知是谁冲出来推了我一把,「你知道什么?村里的灾难多多少少也跟你脱不了干系,我们现在不追究你已是我们仁慈,你是不是烂心烂肠,想着让我们全死掉!」 「我怎会......」 「楚瑶你不要忘了,那里面可还有你的祖坟!」一席人愤恨地看着我,我估计她们是想看看我是不是那种不忠不孝的人吧,毕竟我的祖先也埋在那里面。 可是进去了又如何,祖陵里面危机重重,脸楚倾玄也无法堪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这些人进去不是纯属找死吗! 斜眼看那道士。他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好似这场戏他一期盼很久。 「你们千万不要相信这个臭道士,他是在把你们往火坑里推,你们知不知道,那祖陵里面有......」 「楚小姐难道进去过?」道士冷不丁地打断我的话! 好你个道士。轻而易举又将了我一军!面对村民质疑的目光,我低头矢口否认:「当然没有,我怎敢进去......」 昧着良心说话,心紧张得都要跳出来了,让我担心的还是怕那个道士会拆穿我。好在他并没有。 他侧开视线,对众村民道:「想来大家都知道祖陵对一个家族来说是怎样的概念,当然大家也可以不进去查看,但贫道不敢保证这村里的势运会不会继续......」 话未说完,大家都闹了起来:「去去去,既然道长这么说了,那我们索性就进去看看。」 「有道长在,我们不怕!」 看着这群愚昧的人,我竟无语凝噎,反正你们要去便去吧。我是死也不想再进去了。 心里这般想着,那道士却忽而道:「只是那陵中阴气太重,贫道需寻得一个纯阴女子来为我们引路,否则...一旦有什么意外......」 他没有继续说,只是将视线转向我。意思已经说明,只待其他人再添把活我就再也躲不得了。 反正总是逃不掉,我又何不迎刃而上,我倒要看看这个臭道士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我豁出去了,我就跟你奉陪到底! 不待其他人说话。我微笑开口:「好,既然道长在这般想我去,那我去便是。」 「楚小姐真是识时务。」道士阴阴冷笑。 一席人回家准备了一番,大家带着平时务农的器具上了山。进入竹林之前,所有人在外面连连磕头。以求祖先保佑和不要怪罪他们。 我走在最前面,道士走在最后面,其他人紧随其后。竹林里的风冷冷清清,几人细小的议论声不时在身后响起。 现在是白天,又这么多人,倒没有谁显得害怕,除了我。 这里面的东西还远远没有我遇到的那么简单,楚倾玄说的东西,还始终没能浮出水面。 我心里固然是害怕地,以至于在竹林里绕了半天。我还不知道该往哪走,村里大多人都不知道祖陵的去向,我自然也不能知道。 而且这竹林有古怪,你即使每次都往那个地方走,到达的目的地总是不一样。 所以眼下要往哪边走,我犯了愁,看了一眼道士,我故意道:「我不知道竹林的方向,我需要一个知道路的来指指路。」 后面的人面面相觑,好像没人知道该往哪走。 道士阴阴笑了笑。忽听得后面有人说道:「我听以前的老人说,好像出了竹林就是,一直往前走吧。」 我无奈,只得往前走,而身后的人继续跟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湛蓝明亮的天空蓦地暗沉下来,大片大片的黑云笼罩在天空,黑压压地,好似随时要坠下来。 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时几簇撩人的竹桠从我面颊拂过,想到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未知的风险,我莫名地害怕。 没走几步,就听得一声悽厉的惨叫。 勐地回过头去,却见刘翠捂着嘴指着后面,慌里慌张地叫道:「我后面...后面的人不见了!」 果然,开始来事了。我站在原地,只觉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沉,而凄冷的阴风也适时吹了起来。 方道士走到后面去问刘翠:「你确定你后面跟了人的吗,他们没有走到你前面去?」 刘翠抓着他的臂膀,记得都哭了:「道长你这是什么话,他们有没有走我还不知道吗?我刚才还跟我后面的小会说话呢,见她半天不答,我才发现后面的几个人全不见了。」 「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棘手!」道士沉下眼,神色颇为凝重。 我不禁冷笑:「你早该想到这一层不是吗?你就是在将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话音刚落,一阵勐烈地风忽然吹来。竹林在风中左右摇摆,大风颳得人几乎站不稳。 我踉跄退到一边。扶着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站稳,抬头缺见前方竹子上掉了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下来,风声剎那顿止,只有那几具尸体在竹枝上荡荡悠悠。 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不正是跟我们一同进来的几个村民吗,其中就有刘翠口中的小会。 几个人悬空挂在上面,脖子只上系了一根细小的竹枝,他们脸上身上全是血,唯一与以前那些人死法不同的都是......他们的心脏都被人挖走了。 胸口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整个尸体,淅淅沥沥的血珠顺着尸体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厚厚的腐叶上。有的村民正好站在尸体下,一抬头就喝了满嘴的血,看上去极其恐怖! 几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死在我们面前,更诡异的是没人察觉到一点异常,连他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的场面,怎能不让人害怕,我见得多了,也自然比其他人淡定得多。但指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其他村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胆小的更是连连大叫,四处乱窜,边跑还边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大家冷静点,不要慌张,冷静下来!」道士估计是想平復大家的心绪,但这样的情况下,谁冷静得下来。胆子小的一会儿就跑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跑回村里了还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眼下只剩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或是已经吓得两条腿发软,跑不动了的。总之先前进来那么多人,眼下已经所剩无几。 我看着那道士,见他面露忧色,我实在不知道他这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他为什么要将村里的人带进来,其中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都是个问号。 我打量着他,他正巧回头看我,面上露出阴阴冷笑,似在说,这正合他意。 我看他的目的就是要害死所有人,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一百零三章 自相残杀 二更 如果说他想害死我我能理解,因为我一开始就是他的眼中钉,但如今他把这些村民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大家是想继续走呢还是停下?」道士转头望向留下的那几个人。 几人面面相觑,腿抖得不行,我好意提醒:「你们若是再继续走,指不定前方还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到时候,你们想走都来不及了。「 反正我言尽至此,他们爱信不信。 天色越来越阴沉,助理里又吹起了冷风。刷刷的竹叶声听得人一阵心里发毛。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改...改日再来。」有人颤颤巍巍地提议。 「好好好,就这样吧,这里面着实有点吓人!」他们一生没经歷过多少恐怖的事情,村里一连来的事情已经折磨得他们够心碎了,眼下是再也经不住任何恐怖的摧残了。 说走就走,也没人再去过问那道士的意见。将人害死至此,谁还敢相信她?只有傻子! 一行人一下全跑光了,我也不想多待,毕竟我还没活够! 「道长您随意,我也先走了!」斜了一眼那道士,我径直从他身边绕开。 「你以为他们都能出去吗?」道士阴森森的从我身后悄无声息的传了过来。 我身躯一颤,回头对上他嘿呦的脸:「你什么意思?」 道士阴冷一笑:「只要你踏进这片竹林,就没人能走得出去,这是定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果然,他的目的绝非那么简单! 「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道士转身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剑,抬起袖子擦了擦,冷笑道:「有因必有果。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你有本事断因,就得自己吞下这恶果!」 一袭话说得我晕乎乎的,到底什么因,什么果,明明是他带我们进来的,他在这扯什么因果,轻而易举就将罪责揽到了我的身上! 「臭道士,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眸中满是怒火! 「你会知道的,只是不是现在!」道士打了个哈哈,「接下来你就就慢慢享受这份大礼吧!」 说完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我忽然想到,他既然也身处这里面,那他势必会想办法出去!我若跟着他,指不定也能找到出路。 然而他似早料到我会有此一法,只转眼就不见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消失的。 一瞬间,整片竹林陷入一片死寂,倾耳细听,连声虫子的叫声都没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你能在这其中行走,却不能让时间继续转动! 我越来越觉得那个道士有问题了,他不像是一个道士!换句话说,一个道士怎么会像他那么奸诈,用容予的话说就是他简直丢尽了道门的脸! 想到他说进来的人都出不去,我试了下,果然不行,转来转去都是在这片竹林。虽然每次到达的地方不一样,但始终出不了这片竹林。 这是又遇到鬼打墙了吗? 我走得双腿发软。为什么这里面这么多鬼打墙?每次进来都能碰到! 阴沉的天变得越来越暗,眼看就要黑了下来,我却还在这里面打着转。 坐在一棵竹子下踹气得功夫,我听到几声低低的哼唧声,好像是谁在吃什么东西。听声音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情吃东西? 我顺着声音找去,不远不近的一剁草丛里,我看到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人背对着我在勐吃什么。看身影,好像是刘翠。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问道:「刘翠,你在吃什么?」 那人闻身转头,我看一张布满血迹的脸缓缓转过来,她的手上还抓着两坨鲜血淋漓的肝肠和鲜肉。 我吓了一跳,勐地退后两步,惊恐地望着她,还有她身下那具血肉模煳的尸体。 刘翠沖我呵呵一笑,抬起手里的肝肠,边咀嚼着嘴里的残肉,边问我:「你要不要吃。给你!」 我连连摇头:「我不吃。」身子退到一边,我只觉双腿软得快要动不了了。 刚刚还是好好的一人,怎么...怎么转眼就丧心病狂地吃起尸体来了。那具尸体身上到处都是被牙齿咬开的血洞,看样子她已经在这里吃了很久了。 刘翠见我不吃,嘻笑着爬起来。将血淋淋的人肉地到我身前,连连傻笑:「吃吧,很好吃的,来吧!」 我一把拂开她伸来的手,沖她吼道:「这是人肉。怎么能吃,你是不是疯了?」 刘翠一愣,抱着脑袋连连摇头:「我没有疯!刚才我们一起走来着,谁知道这傢伙突然扑到我身上想扒我的衣服,我不小心就用手里的刀杀了他。腥甜的血迹溅到我嘴里,真的好美味啊!」 她边说边伸出舌头舔嘴边的血渍,不时还低头舔舔手上的肝肠,我一阵噁心,忍不住想吐,她却又伸出手:「瑶瑶你尝尝,真的很好吃啊!来!来嘛!」 她边说边上前,我步步后退,她却紧紧相逼!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大叫着推开她。转身往反方向跑,一路上风声沥沥,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追来,只是觉得异常害怕! 让我没想到的是,一路上我看到了许多村民,他们全都不知道中了什么魔,相互残杀,互啃对方血肉,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我拼命奔跑,没注意到一侧一个村民砍来的长刀。背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四溢,疼痛入骨。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像闻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他们嬉笑着扔掉手中的残肢,张开双臂朝我跑来。 我拼命往前跑。后面的追我的人越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我心急如焚, 只想快点逃离这片噩梦般的竹林,若是被他们抓到,我不禁要被他们喝干血,连身上的肉都会一块不剩,那时的我得是死得多惨多痛苦! 恍惚间,我看到前面有个白晃晃的出口,我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不想前脚刚迈出竹林,身子就掉落下去。 顺着一道滑坡滚下去,头不知什么时候磕到了,只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迷迷煳煳中,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身着一袭单薄的紫衫,屈身跪在一座古宅的院落里,磅礴大雨浸湿了我的头髮和衣衫,冰冷的寒气深入骨髓,我颤抖在地上。却始终不敢爬起来。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但心里的那种恐惧却深深充斥着我的心,直到一个女子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她穿着靓丽的丝绸制服,身上的玉簪和流苏亮光闪闪,无一不彰显着她贵族人家的身份。只是她的脸,我看上去一团模煳。 「夫人,小姐在这跪了半天了,你说要不要让她起来?」身后撑伞的丫鬟谄媚地在女人身边说道。 锦衣女子低低一笑,道:「反正他爹不在府中,就让她多跪一会儿吧!」 「要是老爷回来......」丫鬟还是有些担忧。 「老爷那里我自有交待!」 说着用锦帕掩了掩嘴,转而踏着碎步回了屋。 画面一转,原本乌云盖顶的天空忽而变得晴朗无比,我站在一株桃树下,冷眼望着跪在树下的素衣女子,浅浅低笑。 而身后,站着另一个丫鬟,她在我耳边低低说道:「小姐,这女人妄想勾引老爷,你说要怎么处置?」 我掩嘴嫣然一笑。娇柔的话语脱口而出:「她既然如此贪慕权贵,那就将她以淫邪之罪送入大牢。」 转身离去之际,我心中竟有着一闪而过的快感,这个梦太真实,就好像是我曾经真真切切经歷过的一样。 桃花落下,画面再次转动,我站在城楼之上,满面春风地看着那素衣女子被架上刑具押解而走。 隔着万山千水,我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每一声都撼动着我的心。 画面飘过去。我看到那女子被几个猥琐地士兵按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衣服一块一块地掉落,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摆脱几个士兵的魔抓,奈何手脚都被绑住,难以挣脱。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端,伴随着她身子不停地扭动,几名士兵奸邪地大笑着。笑声和哭声交融在一起,在那荒凉的大漠中镨了一曲生命的悲歌。 看着那女子绝望地挣扎,我仿佛能深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每一声哀诉与求饶都牵动着我的心。 可是那时的我不仅没有上前阻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才该有的笑容。 最后,我亲眼看着那女子死在几个士兵的胯下,她眼睛圆睁着,腿间血流如注,仰天凄声大喊:「楚瑶,来生来世,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声音迴荡在寸草不生的黄山大漠,久久不息。 我的心里受到极大的撼动,勐地惊醒过来,流了一身的冷汗! 那个梦,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歷歷在目,每一幕都让我的心扯着疼!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那样真实的梦!我惊魂未定,摸着自己狂跳的心口,视线扫向四处,我发现自己竟又来到了上次和楚倾玄待的那个地方。 第一百零四章 一失之过 三更 我倒在那条阴气森森的过道里,一眼便看到了布于石墙上的那个布满歪歪扭扭的字迹的八卦图。 一眼看去,两级之间的阴阳鱼活像两只人的眼睛,它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直至我全身发毛。 撑起酸痛的身子,我爬起身来,走到那张图下细细观看它,除了周围布满字符。好像和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八卦图没什么两样,不知道上次楚倾玄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那两只鱼眼睛真的看着特渗人,我不知是哪根筋抽了,抬手就去遮住它们,不想手刚触及到两个点,石壁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退后几步。 就像是地震了一样,石墙不停抖动,我站在一旁,直觉整个地下都抖动得厉害,好似整个地下会随时陷进去。 只听得『轰』地一声,石墙竟似豆腐一样塌了。 满地灰尘飞扬。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待到灰尘逐渐散去,我才睁大眼睛,向前方看去。 我没有想到。石壁后还有一间巨大的石室,只是里面布满了粗厚的铁索,似乎固定了什么东西。 微微有些胆怯,憋足了劲才壮着胆子走进去。 石室里铁索纵横交错,索头都深深扎进了墙壁里,而中间是一具很大的红木棺材,棺材周围密密默默全钉满了铆钉,棺材之上包括墙壁周围,全都画满了各种符咒和贴满了符纸。 棺材下面,围绕着棺材的还有几根红色的柱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看到一个棺材被如此大费周章地锁着,我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些符纸符咒,好像是道家用来捉鬼的。难道那棺材里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会不会身上殭尸啊?脑中情不自禁脑补了英叔电影里的画面,抖了抖身躯,我不敢再多呆,转身欲走,不想被一根铁链绊倒,链子摇晃了几下,把棺材下面的一根木桩弄倒了。 也不知道那木桩倒了有没有事,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扶起它,耳边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踹叫声。 由于太过紧张,我认定了那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没多考虑。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不扶起那根木桩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等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后,回头已经看不到那间石室了。 然而那低沉的踹息声却越来越大,仿若就在耳边。 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棺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我很恐慌,憋着气息绕过身旁的拐角,刚过去就被一软绵绵的东西绊倒了。膝盖骨像碎了一样,痛得我几乎站不起来。 我趴在地上痛叫不止,耳边却想起一声软软的唿唤:「瑶瑶。」 我一怔,闻身侧头,一眼便看见容予坐在一边,他全身脏乱不堪,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虚弱的连笑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 「容予!」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我爬起来走到他身旁,「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予艰难地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抹轻笑:「我已经来到这里三天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能走出去......」 三天都没能走出去?我的心一下跌落低谷,上一次也不知楚倾玄是怎么带我离开的,如今容予都走不出去,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等死? 「那你怎么弄得这般狼狈?」我看着他。心里怪难受得,从前他的道服总是纤尘不染,如今这般脏乱,倒真有些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容予了。 「不瞒你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又累又饿...好在没有再这里遇到什么难缠的东西,不然你现在见到的......」 「别胡说!」我打断他的话,「我们肯定能想办法出去的!」 我出来时也没带什么吃食,眼下他如此虚弱,如果不赶紧吃点东西,怕是真的会不行了。 容予淡淡笑了笑,问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来了。」正说着,背上一阵撕扯着疼,我这才想起,我的背上还有一道刀伤,是在竹林中被村民砍伤的! 我忍着疼,不让容予察觉到一点不妥,他现在这样,我绝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 艰难地踹着粗气。容予清澈的眸光变得越来越暗沉,我开始,我怕他快坚持不住了,如果他死了。那我一个人在这里面要怎么办! 「容予,你不要睡!我们再去找找,肯定能找到出路的。」我摇着他的肩膀,只盼着他能打起精神来,我不想让他死。 容予摇了摇头,轻咳了两声,才沖我淡淡一笑:「那晚我在村子家醒来,看到你不见了,我就去找你,找着找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晚上我......」 「别说了。」我鼻子一酸,咬牙阻止他说下去,「我不怪你,是那村长太禽兽了,好在他现在死了。这也叫恶人有恶报。但是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睡,睡着了还怎么出去,我力气小。背不动你。」 泪水蔓延在眼眶里,我不敢流出来,但谁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尤其是那些我很看重的人,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活下去。哪怕是我死了,也好。 容予看着我,眸中柔情似水:「若是我死了,你就自己找办法出去,不要管我...身为道门中人...我早已看淡生死...」 他越来越虚弱,说话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都要踹好几口气。 「不!要出去自然一起出去,我扶你起来。来!」我站起来去扶他,可是背上伤口如刀绞,且容予自身使不出一点力,我根本无法将他扶起来。 拽了好几次,终是徒劳无功,我不得不放弃,坐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要是楚倾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带我们出去。可是我怎能每次都依赖他。 容予耸拉着脑袋,身子越来越软,我突然想到,在这寸草不生的地下,无法找到一点吃食,但是好歹我还是个活人,我可以帮助他的。 第一百零五章 跟我定下阴亲的是他 一更 我从他的符纸兜里拿出一把短剑,直接划开我的手腕,将手递到他嘴边:「容予,你吸我的血吧,虽然比不上那些美味的饭菜,但好歹能让你恢復一点元气。」 容予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我鲜血淋漓的手腕,急的直咳嗽:「瑶瑶,你...快把血止住。」 他伸手想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但终是未能如愿。因为他真的是饿得模样一点力气了。 抓住我的手腕,他指尖扣住我的伤口,道:「瑶瑶,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 说着一阵勐咳,转而别过了头去,闭上了眼。 「你不喝我们怎么出得去,等你恢復了元气,我们再一起找出路了,我失点血没关系,等出去了好好吃一顿就补回来了。」我拂开他的手,再次将手伸过去,「容予,你喝一点,求你了!」 我忍不住哭出来,若是他死在这里,那他就是因我而死的。若真是这样,我将永生难安。 一连叫了几声,容予都没有应我,我预感到不妙,伸手去摇他,不料刚触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倒在了地上。 「容予!」心勐地狂跳起来,颤颤巍巍地伸手去他鼻下探了探,我才发现还有气息,只是饿晕过去了。 时不待人,我没有多考虑就将流血的手腕拿到了他的嘴边,看到他一点一点地吞咽,我不由轻笑出声,想起楚倾玄说的话: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体内血液在他的吞咽下尽数汇聚到手腕的伤口处,由于失血过多,渐渐的,我觉得头有些晕。 但想到容予,我便又多忍耐了几许时间,以至于到后来,我是几时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我只恍惚记得,在我睡得昏沉沉的时候,有人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依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伏在我耳边轻轻嘆息,清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瑶瑶,你这又是何苦呢。」 「倾玄,倾玄......」我迷迷煳煳喊出声,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我又回到了家里,熟悉的房间,窗外柔和的阳光,还有背上被人包扎过的伤口...... 容予?我蓦然想起。慌忙跑出门去找,不想下楼后却看到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门边。 他负手而立,长长的青丝直垂落到腰间,一半惨白的面具完全遮盖住了他的侧颜,墨黑的骨笛被他白皙的玉指握在手中。紫色的流苏在笛子上摇曳不止,恍如一只盪悠在空中的欢快小鸟。 不止为何,在这样的场景下看到他,我竟觉得他的背影有种难以言喻的忧伤。 可是他那样无赖的人,会忧伤吗? 甩掉脑中杂乱的思绪。我出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君墨闻声回头,缓步走到我身前,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轻笑:「闲来无事,我便来看看娘子,不知娘子有没有想为夫呢?」 骨笛轻挑地挑起我的下巴。清澈的眸光直盯着我。 我别过头,退到一边:「是不是你带我从陵墓中出来的?」 「自然是。」他并不否认。 「那容予呢?你有没有带他出来?」 「没有。」他耸耸肩,「他只是一个道士,又不比我家娘子来得重要,我为何要救他,你说是吗?」 他削薄的唇角微勾,浅浅笑意如三月春风,可却觉得心里瞬间凉了一大半。如此说来,容予还在墓陵中不曾出来? 他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出不来。他肯定会死的! 不行,我得去救他!我侧身往门外走,君墨却一把将我拉出来,笑道:「骗你的,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自然是带他出来了。」 我满脸黑线:「那他人呢?」 「我让他滚了!」君墨一脸不以为然。 「你......」我咬牙切默地瞪着他,无言以对! 哼!他轻笑:「妄想染指我家娘子的,自然是一个都留不得!你此生,只能是我的。」玉指勾起我的唇,他低头欲要吻上来...... 我一把将他推开:「君墨,你放尊重点,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着别开脸,我走到门边坐下,我始终不曾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鸠,就像两支羽箭。可以一击致人性命。 末了,他走到我身前:「无妨,你我姻缘已定,就看那人,有没有本事从我身边夺走你!」 他一直温文尔雅,可这次说出的话,却这般令人心寒,我抬头看他!仍是清澄地不掺杂质的眸眼,还有微牵笑意的嘴角。 有那么一瞬间,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直到他倾下身子,在我手上放了件东西,而后将我摁在椅子上,强行在我身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起身,拂袖转身,清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我愣愣看着他,忽听得他清冽的声音传来:「等着我!」 声音缥缈,恍若来自云端。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他放在我手中东西...... 「啊!」我勐地跳起来,扔掉手中的东西,捂着嘴叫了出来。 这这这......竟是被我烧掉的那个紫色流苏! 我勐然想起,刚才下楼时我就看到他的骨笛上缠着一个紫色流苏,当时我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 这下真的好像是摊上大事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背着我定下阴亲的对象竟是君墨!是君墨!连楚倾玄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刚才那句『等着我』。是在告诉我,让我等他来娶我吗! 背嵴徒然升起一丝寒气,我真是怨死我妈了,她怎能背着我跟君墨定下阴亲,她怎能把我推进这么大的一个深坑里! 我很慌。心里也很乱,在屋里焦急地转来转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好了不好了!」村里从前打更的小老头李老突然在村里敲起啰来,「出大事了。」 锣声震天,想不去关注都难。我心里本就烦躁,听到这声音更是烦得厉害。 走出门外,已有一些村民聚集在了村口的那颗皂角树下,很多人都面露惊恐之色,好像真是发生了大事。 但我大概也已经预料到了是什么事情。昨天进入竹林的人,恐怕无一生还。 我走过去,果真听到那李老对大家说:「昨天进入祖陵的村民到今天还没回来,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长老让我告诉大家,千万不要再进入那片林子了。」 有的人听到这话。原先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几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悲痛之情令人心酸。 「我知道很多人想进去寻找他们,但是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所以......」李老说着。目光忽然转到我身上来,他的目光先是由呆愣变得震惊,而后完全转化成了恐惧。 只听得『咚』地一声,手中的锣掉了,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楚瑶,你...你...」他惊恐地指着我,颤抖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数人的目光一下由他转向我,炙热的视线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的身上盯出几个孔来。 我突然反应过来,昨天我跟他们是一起进去的,按说我不应该回来,可是我回来了。而且,还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楚瑶,你不是跟他们一起进去了吗?你怎么回来的?」上了年纪的花婆婆走到我面前,冰冷的眸光打量着我。 「我...我怕,就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了!」我红着脸扯着谎,可是谁信,似乎根本没人信。 这不,刚说完就又一个人站了出来:「你胡说,我们昨天把你们送到竹林外边。我亲眼看见你进去的!」 话刚说完,花婆婆就冲上来扯我的衣领:「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你害死他们的,你说呀!」 她扬起枯瘦的拳头要我,但被我及时摆脱了。望着这些一副要把我吃了的熟悉面孔,我阴阴发笑:「昨天进去之前我就好心提醒过,那林子进不得,可是你们不听我的。如今出了事情就把罪责揽到我身上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道士,他才是要害死所有人的罪人!」 「可是进去的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一袭人围过来,将我团团围住,有的人手上已拿起了割草的镰刀。 「反正村里也死了这么多人了,再死一个,也不会有人会察觉到什么!」那打更的李老突然黑着脸走过来,举起不知从哪拿来的柴刀就向我砍来! 我一惊,来不及闪躲,抬手欲挡,忽听得轰隆一声,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噼在了那老头身上,一阵触电般地哆嗦,他咕噜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灾星,灾星!」花婆婆突然踉跄退后几步,指着我颤声大叫。 估计是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吧,只一会儿的功夫,那些人就惊叫着仓皇而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李老,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灾星自有灾星护吗?我自嘲一笑,转身蹒跚着步子往家走,眼前视线被泪水模煳,我也不知该往哪走。 踉跄的步子下,我不小心踩到一块碎石,身子往前扑去,正好扑到一个人的胸膛上。 第一百零六章 大婚之礼 二更 「瑶儿。」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我抬起头,泪眼朦脓地望着眼前宛若天人的楚倾玄。 「倾玄,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我抓着他的衣服,泪流满面。 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我愿意跟他去阴间,哪怕是一辈子待在那里也没关系。只要能远离这里的一切,都好,就是死了也好! 「好。」他轻抚我的秀髮,「我带你走。」 「真的吗?」我望着他。他真的愿意带我走吗? 「恩,」他颔首,修长的指尖抚过我的双眼,「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话语轻柔,宛若泉水潺潺,缓缓流入我的心间。 恍惚间,我感觉耳边风声鹤唳,冷风瑟瑟地灌进单薄的衣服里,有些冷,我抱着身旁的人,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时,果真依他所言,我来到了阴间。阴间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阴风幽凉,直寒进了人的心底。 坐在古宅的阁楼上,望着城墙外各种幽灵飘来飘去,沉沉的心里毫无波澜。或许我早该像今日这样,淡定地面对这一切,不管前面是什么。 蓦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红素抱着一叠衣物走了过来:「大人送来的衣物,你试试吧。」 她话语依旧冷冰冰的,但比起从前,少了几分恶意。 我站起来接过那衣服,摊开一看,竟是一套大红色的喜服,其中还有金灿灿的凤冠霞帔。 「这......」我惊奇地看向红素,想问这是楚倾玄要娶我了吗,但我问不出口。 红素眼底划过一丝黯然,瞟了我一眼,道:「大人要娶你,你不愿嫁吗?」 娶我?我看着她,心底还是禁不住的喜悦,他真的肯娶我了吗?可是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心酸,眼泪飈到眼眶,有些想哭。 「试一试吧,我先下去了。」红素没再说什么,转身步出楼下,单薄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我虽然同情她,但抱着怀中的喜服,惊喜之情还是轻而易举地显露了出来。 只要嫁给了楚倾玄,和君墨定下的阴亲,应该就会算了吧。 回到房中,我试了下那套喜服,没想到真是衬得很呢,就像是为我量声订作的一般。摸着那衣服的质地和那金光闪耀的凤冠,我没由来的觉得收悉,泪水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好像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千年。 望着镜中精緻的面容,我仿佛又看到了我上次做的那个梦境,一个穿着花衣服的老婆婆站在我身后,用木梳子梳着我的三千秀髮,她眼中满带笑意,细细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默眉,三梳子孙满堂...... 想着想着,那种熟悉的幸福感又涌上心来。 「喜欢么?」身后突然响起楚倾玄温和的声音。 回过神来,看到他满带笑意的眉眼。我重重点点头:「恩,喜欢。」 「喜欢就好。」他伸手从后拥住我,轻言笑道,「我的妻子,果真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我回身抱住他,头埋在他怀里。低低问道:「倾玄,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感觉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我很想快点嫁给他。 「明日。到时候,我会让阴间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楚倾玄的妻子!」他的声音沉沉的。可却充满了坚定。 就是这样坚定的话语,才让我笃定,他是我此生的良人。即使他不是人又如何,我就是要嫁给他! 换下喜服,陪着他走出门时,我看到夜岚从院外飘飘荡荡地熘进来。看到我们,他不羞不躁地上前打招唿:「听说你们明日要成亲了,恭喜恭喜啊!」 说着一个劲地往另一间屋子瞟,眼神猥猥琐琐的,真像一个来采点的小偷。 正这般想着,楚倾玄直接了当地开口:「你又看上了本君府中的何物?」 夜岚讪讪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勺子,不怀好意地道:「你明天不是要成亲了吗,作为兄弟,我要给你准备礼物啊,怎奈我府上缺少食材......」 我满脸黑线,这夜岚整就是一阴间大奇葩。有送礼到人主人家要东西的吗? 「自行去取!」揽过我的腰,楚倾玄拥着我走了出去。 「好嘞!」夜岚倒也不客气,一熘烟儿熘进了一间屋子里。 走出冥府,楚倾玄带着我去到了一个小山坡,那里寸草不生,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泥地,和一些冰冷的碎石。 站在山顶,吹着阴风,吸着阴气,我竟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些惬意。 「此处是冥界东都地势最高的山头」楚倾玄,指着远方暗凄凄的街道,淡然道,「站在此处,可以看见东都所有的领地。从前,我经常到这里来,看看冥城的灯火和暗巷。」 他目光迷离。看着远方灯火幽蓝的阴街,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遥远的从前。我不知道他从前经歷过什么,但从他的眸眼里,我看到了淡淡的忧伤。 嘆了口气,他继续道:「从前阴间本有五方势力,五方鬼帝各职其首,管理各方领地。但是后来,有两方都城被君墨吞併了,也就是如今的西都。」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但还是挺惊嘆君墨的实力的,他一人吞併两方,三地合一。那现在阴间岂不是他的实力最过强大? 「君墨一直觊觎我东都的领土,但多年来一直隐忍未发,想来他也是没有把握能够取胜。但是三方开战,始终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呢?」他是想说这里有一天会战火连连吗? 我一片茫然,一直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他看向我,手轻轻锢住我的肩膀,满眼深沉:「我是想告诉你,如若有一天我......」 「呸!」我险些一口口水吐到他脸上,「你是不是不想娶我,那你明说啊,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我很生气,甩开手不理他。最讨厌说话拐弯抹角,不直接说的人了! 「如果你还要再死一次,那你带着我好了。」 「胡说什么?」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眸眼里满是怒火。 我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你可以胡说,我就不能胡说吗?」 「你......」他气急,转而将我拥入怀中。「好,此事就当我没说过,明天是你我成亲之日,自然是要高兴些。」 那天,他带我去了阴间最繁华的地带,玩尽了各种好玩的和好吃的。 我没有想到。阴间跟阳间相比,除了天不一样之外,同样亦是什么都有,阴间有阳人,阳间同样也有阴人。只要互相不起利益冲突,他们相处得都极好。 楚倾玄告诉我。他最期盼的生活亦不过如此,两人牵着手,走遍天南地北,看尽山河风光。 我以为,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从此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只是。人生总有太多的不圆满。 回到冥府,阴间的天空更阴沉了,将我送到门外,楚倾玄转身要走:「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说着往我额头上印下一吻,低声在我耳畔轻笑道:「明天是个好日子。所以为夫也要回去准备一下。」 说完指尖轻抚我的面颊,而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翌日,阴间的天气格外地好,虽然不见太阳。但总归是比先前要明亮些。 我坐在铜镜前,任由红素摆弄着我的头髮和妆容,她的脸上,难得挂起了一丝笑意:「真没想到,我竟还有机会看见大人成亲。」 我笑笑,没有说话。我曾经幻想过千百次当新娘的样子,但新郎都是韩严。我如何也不会想到,我最终嫁的,竟会是一个鬼魂。 我还真有些好奇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披上盖头,红素牵着我出去时,我听到她轻轻低喃了一句:「只盼着大人从此会真正幸福。」 话语很轻,如若不仔细听,我还真听不清。 正欲说话,一双冰凉而宽厚的手忽然拉过我,我知道,是楚倾玄,所以并未挣脱。 跟着他迈了几个门槛,来到了阴深深的喜堂。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阴气迎面袭来,很冷,我哆嗦的两下,险些跌倒,幸得楚倾玄扶住我。 「小心。」他低声提醒。 我微微点头,却在耳边听到一阵阵阴阳怪气的笑,笑声阴阴地。透着无限的诡谲。 我盖着盖头,看不到那些人的面容,只阴阴看到一些穿着花鞋的脚,而有的人没穿鞋,腐烂的脚裸惨白而臃肿,不时还有几只蛆钻出来。 我头皮一阵发麻,这都是来的些什么人啊!亏得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不然非吓死不可。 胸腔里小鹿乱跳不止,楚倾玄却忽而拉着我停了下来,只听得一道苍老而诡异的声音扬声喊道:「一拜天地!」 这声音,也真够渗人的!这个婚礼,恐怕也是我参加过最诡异的婚礼了,最不可思议的是,主角还是我。 第一百零七章 你现在要娶的可是我的妻子 三更 但不管怎样,自己的婚礼,哭着也要办完。 弯着身子和身边的楚倾玄拜了天地,那苍老的声音又喊了一声:「二拜高堂!」声音比之前更沙哑,更可怖。 我颤了颤指尖,欲拜下去,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大人...西都鬼帝闯进来了!」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我的心一下慌了起来,西都鬼帝,那不就是君墨!他来了? 那阴兵刚退下,另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已响在殿外,一声一声,犹若叮咚的泉水,敲打着我的心。 楚倾玄挡在我身前,道:「君墨,如果你是来庆贺本君与楚瑶大婚。本君欢迎。」 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呵!」君墨冷笑,「大婚?楚倾玄,你今日娶的可是我君墨的妻子!」 闻言,我身躯一颤,抬手就欲掀开盖头,楚倾玄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新娘子怎可自行揭盖头,不吉利。」 他此时还有心情在乎这个,着实让我意外,我只愣了愣,便松了手。 「瑶瑶!过我这边来。」一阵风吹开了我头顶的盖头,头顶光线霎时明亮起来,一抬眼,我便看到君墨向我伸出手。 白瓷面具依旧挂在他面上,嘴角浅浅笑意如旧,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微笑以对。 楚倾玄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侧眉斜了一眼一旁临阵待敌的红素:「先带夫人下去!」 红素还未动,君墨就亮出了手中的骨笛,薄唇轻启,字如冰珠:「谁敢!」 第一次,我看到他眸中迸发而出地怒火,就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在那一刻即将彻底爆发! 看到他这样,我根本没有心情去估计在座的那些面容丑陋的恶鬼,看到他们身上腐肉淋漓的样子,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害怕和噁心。 我预感到,我和楚倾玄的联姻之礼,要泡汤了。 楚倾玄移动脚步,悄无声息地挡住我的视线,沖红素道:「带她下去!」 话语威严,让人难以抗拒。 「倾玄...」我扯着他的长袍,有些害怕,君墨的实力我见识过,我怕他不是君墨的对手。 「别怕,到后面去等我。」他低低对我说了一句,森冷的眸光却始终没离开君墨。 高手对决,一边疏忽一刻,非死即伤。 大殿内瀰漫着浓浓的杀气,两人相对而立,对峙许久,我才被红素强行拉走。 刚走出大殿后门,『轰』地一声巨响忽而从那边传来! 心勐地抽疼了一下,我叫了声『倾玄』,回身就要去找他,但被红素死死拉住。 将我摔到一边,她恶狠狠地沖我吼道:「一切因你而起,若是大人出什么事,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你在阳间是个祸害,即使来到阴间,也是一个只会带来灾难的祸水!」 她漂亮的凤眸里布着层层怒火,恶言恶语的话打在我身上,如一把把利剑,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吗?不管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折磨。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情况!」红素冷冷瞥了我一眼,转身往大殿方向走去。 站在这边的小院里,我隐隐能看到那边大殿闪耀着微微火光,心里颤颤的,疼得厉害。 我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想去看,却又怕去了会成了倾玄的累赘,如此反覆纠结,来回踱步,也不知道绕着院子踱了几个来回。 半晌之后,走廊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以为是他回来了,可是抬眉才发现是来者是夜岚。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倾玄呢,他怎么样了?」 「跟我走吧,他让我送你回阳间。」夜岚的表情难得地严肃,拉着我往外走,但此时我哪有时间顾得回不回阳间,我只想知道倾玄是否安好。 「我要见见他!」说着往大殿方向跑。 然,夜岚一把抓住我:「他现在不得见你。」 我愣住,茫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夜岚动了动嘴,正欲回答我,一道沉凛的声响忽而响在头顶上方:「夜岚,放下她!」 声音满怀杀气。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循声望去,是上次那个阴差,他手执一根黑色的铁链,正黑着脸望着我们这边! 夜岚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拦在我身前,昂首轻笑:「那你得先除去我,否则,别想抢走她!」 「你...」阴差沉下眸眼。「你知道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那你就放我们走,来日我用得这位美人熬了新汤,分你一碗。」他笑得极为友善,但站在他身后,我分明看见他握勺子的手蹦足了劲。眼下只需一根导火索,现场战火必燃。 「夜岚,将她交给我,我们大人绝不会亏待于她。」阴差始终不曾动手。看样子是想和解。 「我不去!」不待夜岚开口,我脱口拒绝,如若我去了君墨那里,清白必定不保! 「你看吧,小美人说不去!」夜岚咧嘴一笑,望向阴差的眸光却多了几分冷意,「域冥,你要尽主尽忠。但我也要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要不你拿你那链子把我勾走?」 「你...你在逼我?」域冥横眉一挑,明显怒了,手背青筋爆起,我担心他的鞭子随时会甩过来。 「逼你又咋滴,你倒是动手啊!」夜岚话语里挑衅味十足,我心慌地不行,一边担心倾玄的安危,一边又担心自己会被这阴差带走,脑子里很乱。 正想着,域冥已一铁鞭卷了过来,鞭力夹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劲,风力如刀,隔老远我都能感觉到凌厉的风力狠狠剐蹭着我的脸颊。 鞭子还没打在身上都这么难受,要是真打过来了,那得是怎样的下场! 还未待我回过神,夜岚回身。一把将我护在怀中,背嵴直接挡住了域冥卷过来的铁鞭! 只听得『啪』地一声,鞭子打在他身上,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明明难受得要死,他却咬紧牙,丝毫不放开我的手! 「夜岚!」我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扶起他随时要倒下的身子,差点就哭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躲!难道就是为了护我,所以直接受下那足以致命的一鞭吗! 域冥显然也没想到他会不躲,手中的铁鞭掉落在地,他的眸眼一下变得猩红似血:「你为何不躲?」 声音打着轻颤,心中似有万千悲痛,却始终吐不出来! 夜岚轻哼一声,抓着我的臂膀,回眸看了一眼立在房梁之上的域冥,嘴角扯出一抹动人的轻笑:「曾经你拼死救过我,今日这一鞭,就当是我还给你的!」 域冥一愣,瞳孔勐地缩紧,忽而冷笑:「当初我救你一命,如今你受我一鞭,你以为如此就可以扯清了么?」 「呵呵!」夜岚眸中闪过一抹悲色,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那你倒是再来两鞭啊!」 「你......」域冥眸眼倏而变冷,转而看向我,「我们的帐,改日再算,这个阳人,今日我一定要带走!」 说着腾空一跃,伸手向我抓来! 眼看他越逼越近,我想躲已是来不及,更何况夜岚现在虚弱得紧,抓着我的手臂,他一直踹着粗气! 看来我今天还是逃不掉这个劫,可怜我还没好好看看我夫君穿喜袍的样子,一定很帅吧! 域冥的身影顷刻间已来到我面前,在他的手触像我的肩膀时,我心一凉,这下真完了! 不想趴在我身上的夜岚突然起身。以闪电般的速度侧过去,大勺一转,如一柄利剑般,徒然刺进了域冥的身体里! 「...呃!」域冥伸过来的手在我面前一滞,沉寂的面容一下变得扭曲起来!看向夜岚的眸光,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 夜岚拉着我迅速后退,眼看着域冥慢慢倒在我们身前,他哈哈一笑:「如果不这样,我怎是你的对手!不过你的那一鞭子,真的很疼!」 躬着身子皱了皱眉,好像真的很疼! 域冥倒在地上,怒目瞪着他,眸中满是不甘:「夜岚,你怎能......」 「骗你是吧?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夜岚邪邪一笑,转而沉下脸,点头略带苦涩地笑,「也对,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夜岚了,域冥大使者,咱后会有期!」 拉着我走出宅院,夜岚才扶着门沿,踹踹叫了起来,他的背上一股腐朽的味道。闻着很刺默! 「夜岚,你......」 「我没事!」夜岚微微摇手,指着左边那条小道,踹着气道,「看到那条路了吗,迎着它一直往前跑,别回头!」 「倾玄呢?他有没有事?」我们还没完成婚礼呢,我怎么能走。他不是说了还要带我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的吗!怎么能...怎么能还没见面就要别离...... 为什么要这么急地送走我,为什么来的人是夜岚而不是他! 「你放心,你回去后,他很快会来找你!你快走啊!」他急匆匆地催促着我,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可是我......」 「走!别回头!」他一把将我推下石阶,一望无际的道路上,尽头那边隐隐有一点白光。 冷风瑟瑟。时而传来几声鬼哭狼嚎,我不敢四处看,依照夜岚所言,埋头一路往前跑,不回头。 看到不远处刺眼的光线,我知道,那一定是连接阳间的结界处了。只要我越过那里,就能到达阳间。回到阴村。 我加快脚步,听着耳边的风声唿啸,始终不曾停下,不料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唿唤:「瑶儿。」 是楚倾玄的声音!我一惊,脚步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正要回头看,身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沉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不要回头。否则你就出不去了。」 他大力钳着我的臂膀,趁着白光消失之际,将我拖了出去。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碧绿的山川,我知道,我已经回来,回到了阴村路口。 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倾玄在叫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赶走君墨。 「丫头,你当真是胆大!」李叔走到我面前,提着菸袋,脸色黑沉无光。 原来是他带我出来的,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很是疑惑:「李叔,你是阳人,你怎能去到阴间?」 「只要你想去,就没有不能去的道理。」斜了一眼我身上的喜服,他的眸眼更深沉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走得急,连衣服都不曾换下。只是现在看着这大红鲜艷的颜色,我觉得很刺眼,心里更是如刀绞般的疼痛。 「走吧,去你村里看看。」李叔抽了口老烟,率先走到前面,瘦下的声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悲凉。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再也看不到那条通向阴间的道路,不知又要何日何时才能才去到那里,见到我想见的人。 跟着李叔走进阴村,彼时夕阳西下,灿烂的云霞撒布在天边,将整个阴村染得一片通红,远远望去,村里格外寂凉,没看到一个人影。 想到上次在竹林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村里肯定尽是一片阴霾,谁还有心情出来看这落日余晖,斜阳满地呢。 心里如此一番感嘆,李叔却突然停了下来。望着矮楼伫立的村庄,他神情严肃:「这村里...阴气很重。」 「不是一向就是如此么?」之所以是因为这里阴气重,所以才叫阴村呢。 「不!」李叔摇头,「我是说这里的阴气跟从前不一样,除了阴气浓重之外,好像没什么生机了。」 没什么生机?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我看去不还是草木繁茂,绿意盎然吗?怎么就没有生机了? 李叔吐了一口烟圈,敲掉烟杆里的菸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同时进村,一进去才发现,冷!如今春天就要过去了,不应该这么冷,而且在村外我不时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声,这一进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围沉寂得可怕,好像一转眼被外界阻隔了,外面的声音也一点传不进来。 「今天村里好像是有些不正常。」我轻轻说出声,但李叔并没应我! 沉吟了半晌,李叔突然转过身拉着我往外面走:「这里有些不对劲,先到村外去看看。」 第一百零八章 诡异的屋子(一更) 他拉着我急匆匆地往村外走,跨出村外的小道,一转眼,我们又回到了村里。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果然有问题,跟我在那几口井边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李叔,怎么会这样?这是不是鬼打墙?」虽还没见过李叔的道法,但肯定比容予好吧! 李叔摇摇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符纸,念了几声咒语,贴了出去! 但符纸停在空中,突然就化作一道阳火。被烧了个干净。 见此法不行,他也没再多试,转身叫了我一声:「回村。」 跟在他身后,望着死气沉沉的村庄,我莫名地有些害怕。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遇到一些事,且事情一次比一次眼中,好像都是沖我来的。 「你们家有公鸡吗?要头冠红,且大的。」李叔突然问我。 我摇头:「我们家没有,不过村里其他人家里应该有!」 因为我妈觉得养鸡很麻烦,且它们总是到处拉屎,又臭又噁心,所以家里根本没养什么家禽和宠物。反倒是其他村民家里养了各种东西,什么鸡啊狗啊,各种家噙家畜应有尽有。 「那你就去它们家里借一只来!」李叔说着直奔我家。 我站在村边的皂角树下,踌躇不前。让我去那些人家里借东西,我怕他们会直接拿刀砍我,现在他们可是对我恨之入骨。 别说是借,就算是我拿钱买他们也绝不会愿意的。 但是想到这个村子现在只进的来,出不去,我还是硬着头皮,打算去敲敲门。 去了个平时没和我起过什么冲突的邻居家敲了敲门,一连敲了几声,没什么反应。 「向阿婆!」我放声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回应,想来她们是听了我的声音,不想给我开门吧。 无奈,我只好转身离去,不想门却突然开了,是被一阵风吹开的。 眼角余光往里边瞥了一眼,整个院子空荡荡的,连大门都大开着,好像没有人。 我心里一阵疑惑,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但万一里面要是有人怎么办,我擅闯民宅,他们会觉得我为他们带去了灾劫。 想到这些,我只好转身去第二家看看。这家也是住着一个老年人,她是个孤寡老人,没有儿女,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的一点小手艺度日。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和向阿婆家一样的情况,同样是敲门没人应,但是门却突然被风吹开了。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里面屋子里摆放着残缺的家具,屋里光线暗淡,但却微风裊裊,看久了就觉得有些不对,好像那里面总有什么东西在引你进去。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转身想走,却听得屋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干咳:「瑶瑶啊......」 看来还是有人在,而且听这声音,没有恶意呢! 我心一喜,『哎』了一声,转身推门进去,刚踏进屋门就关了,黑压压的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尘土味。 我侧身去开门,但怎么都拉不开,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来,我隐约觉着,我又遇到麻烦了。 看样子。是有人故意将我引进来,然后关进这间房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屋子里暗淡无光,只有机率微弱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我站在门边,看着这设置简陋的房屋。心里很恐慌,不知该怎么办。 微缩眸眼,我逐渐适应了屋子的的光线。隐约间,我看到离我左侧两米远的地方还有间房,房门被一块布帘隔着,但勉强可见里面又烛火在微微闪烁。 我吞了口口水。有些胆怯。也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移动脚步,我缓缓向那边移去。每走一步,我就觉得脚上像灌了铅似的,特别的艰难。 待到走到门边,颤颤巍巍伸手挑起那张淡蓝色的布帘,我觉得这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绷紧神经。正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的时候,我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居然没人! 我松了口气,但是看到屋里的摆设,我还是觉得背嵴凉飕飕的。 整个房间很小,几根白蜡烛勉强照亮了屋里的光线。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全用一张红布遮盖着,靠主墙壁的下方摆着一个供桌,上面有香炉,还有一个灵牌,灵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些字,我看不清写的什么。 暗黄色的烛光倒映在天花板的那张红布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诡谲的异样。 房内有烛光。香炉里的香还燃着,可是屋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那这香火和蜡烛,到底是人点的还是鬼点的? 正想着要不要退出去,那香炉里的香突然勐烈地燃烧起来,就好像有个人在旁边大口大口沖它吹着气,一支香很快就要烧完了。 我屏着气息,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有人影,更没有鬼影。 那这香...何以烧得这么快?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我看向那支香的时候,隐隐看见香炉后灵牌上的字在幽幽闪烁不停,忽大忽小,忽明忽灭,很是怪异。 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神凑到香炉旁想要看个究竟。 熟料还未看清灵牌上的字,灵牌倏而消失。一张充满腐臭气息的鬼脸赫然放大到眼前,沖我张嘴嚎叫! 「啊!」我叫出声,身子一下跌倒在地,慌乱中探着眉眼往里看,哪里还有什么鬼脸,只是一张灵牌。 难道是我眼花了?我使劲揉揉眼睛,还是没看见那鬼影,但是刚才腐臭气息那么严重,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心悸狐疑间,脸上忽然滴落下来两滴水滴,刺默的血腥味在意瞬间蔓延开来,摸着脸上滑落的水滴一看。我吓得瞬时退了两步,是血! 与此同时,墙壁四周开始蔓延出血水来,从上往下,如一张幔布,一点一点染红了整间房屋。 血腥味浓烈地散不开,再闻下去,我很怕自己会晕过去! 可是那些血说从四周墙壁之上一点点蔓延下来,刺红而浓烈地泉水如泉水一般涌下来,我前退不得,眼看血水涌过来,我慌乱地不知所措。 这间房子本就是一间普通的平方,可是这里哪来这么多血? 血水覆盖过来,很快将我的脚裸淹没,冰凉凉的在我的脚边盪开一圈圈微波。我几欲想吐,但都吐不出来。 血水不停汇聚而来,已逐渐没过我的膝盖,我咬着牙抬着深重的腿往门边走。谁知看似薄薄的一层门帘,此刻却似一堵巨石般挡在门口,我出不去! 看来,是有人想将我淹死在这里! 我欲哭无泪,将裙摆提上腰际,不让它沾染到一点血水。这是我与倾玄成亲的喜服。我不能弄脏它,我还想好好保存呢,等到下次婚礼的时候,我再穿上它。 可是血水无边的漫上来,我还是慌了,双手死抓着衣摆。痛哭出声。 我怕,怕没机会再穿上它嫁给他了,我怕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倾玄...倾玄...」我哭着喊他的名字,声音飘荡在房顶,又盪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忽然传进屋来,盪悠在屋子里。耳膜嗡嗡作响,差点就聋了。 「楚瑶,今生今世,我就算是化成了鬼,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声如洪钟,字字击打着我的心。我怔怔立在血池之中,只觉这声音和话语无比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 今生今世,我就算化成了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我睁大眸眼,这声音...那个梦!那个在梦里被人奸辱至死的女人! 是她!是她! 我颤抖着青紫的唇角。心里陷入极度的恐惧,寒气一波一波窜上心来!我慌乱地看向处,寻找着那个人的踪影。 可是没有,整个血池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她的声音,却如地狱般的鬼语,一遍一遍在我耳边悠荡,久久不绝。 那个梦...那个梦是真的?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被我害死的那个女人,她回来报仇了? 我不敢想像这是怎样荒唐的事情,就像那个婴灵一样,我至今也不愿相信他生前是我害死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痛哭摇头,丝毫未曾顾忌到血水已蔓延到了我的腰际,我扑打着身前冰凉的血水,放声大哭,「你出来,你出来啊!你出来告诉我,那只是你故意给我编织的梦境,你不是我害死的!你出来啊!」 可是周围没有回应,墙台上的烛火被血水淹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寒冷刺骨的血水漫上我的胸前,直至脖颈,悲痛和不甘充斥我的大脑,脚上一阵无力,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池之中。 顷刻间。无尽的血水灌进我的嘴里和默子里,我翻腾了几下,终是无力...... 直到耳边响起『轰』地一声,恍惚间我听见谁喊了一声『收』,而后我的身子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中,我看见在一块荒凉的土地上,月色清冷,那个女人赤身躺在一具棺材里,全身青紫,眸眼紧闭。 一个道士在往棺材里倒了两桶黄亮亮的油,而后围着阵坛开始做法...... 第一百零九章 她身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二更 随着他呢喃的念咒声,桃剑挑着一张带了火光的符咒伸进去,棺材倏而燃起了熊熊大火。 星火闪耀的棺材中,道士不知撒了什么进去,念了几句咒语,那围绕在火堆里的尸体竟然腐而不化。 蓦然间,一道人影从火堆中窜出来,飘身想逃,那道士一声大喝,几句咒语随口念出,但见手中桃木剑寒光一闪,一下将那人影给弹了回去! 棺材里发出悽厉的惨叫声。声音响彻云端,她似乎很疼,一心想要蹦出来,但几次三番都不能如愿。 虽然只是眼看着,但我几乎能深切地感觉到那种疼痛,全身似火烧般,又烫又疼。 「瑶儿,瑶儿!」迷迷煳煳中,我吐了一口水出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唿喊我的声音。 是倾玄,我挣扎着想醒过来,挣扎了许久,才奋力睁开眼。 眼前视线由黑变亮,入眼即是一张俊秀如画的面容,只是他的脸比平时白了好几倍,削薄的唇更是比纸还白,眸光毫无神采,却竭尽全力对我露出欢喜的笑容。 「...倾玄。」我微微张嘴,轻唤出声,手触摸到他的脸颊,更是冻得厉害。 「没事了。」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念叨。 眼前视线彻底清晰后,我才注意到,我们所在的地方到处都是血,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鲜红,惊心憷目。 而我的身上也是粘稠稠的,嘴里一片血腥味。想到刚才不知喝了多少口血,我心里一阵反胃,趴在他肩膀上就勐地咳嗽起来。 「倾玄,我肚子好难受。」喝了那么多血,我想我这几天都不用吃饭了,我怕吃什么吐什么! 「无妨,我们回家。」他将我拦腰抱起,转身往家走,谁知刚走两步,他就一个趔趄,直接抱着我跪倒在地。 「倾玄!」我一惊,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他面色惨白,眸光望着我,眼睑摇摇坠坠,好似随时会睡过去。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又变得这么虚弱了! 「...倾玄。」我颤着声音,差点就抱着他哭起来。 微微挤出一丝苦涩地笑容,他抬手轻抚我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没事,就是我现在...怕是无法将你抱回家了...」 他的声音那么轻,眸光那么柔,我的心里却是如刀割一般地疼。 我摇摇头,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滴落下来,在他的衣襟上晕开成一朵朵无形的笑水花。 「没事,我们可以相互搀扶着走啊!」我止住啜泣声,起身将他搀扶起来,迈着蹒跚的步子,缓缓向家的方向走去。 白昼散去,夜晚降临,几颗星宿孤零零地散落在天边,却为我和他照亮了一条光明的小路。 这条路遥远而漫长。但有他陪着,倒也不觉得孤单。 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走回家的,我只知道,一到家门口,我就栽倒在门边,又一次晕了过去。 好在这次没有晕死。恍惚间我感觉到有人将我扶起来,坐倒在了躺椅上,喝下几口清水,很快便缓过神来。 「倾玄!」我一下坐起来,头晕得厉害,抬眼却看到李叔坐在门边抽着老烟! 李叔淡漠地看我一眼。幽幽说道:「看来这村里真是出了大事了,全村一个人都找不到。」 揉了揉昏痛得头,我懒得管这些事,只问道:「楚倾玄呢,他......」 「他灵体受到重创,已经上楼疗伤去了!」李叔淡淡地应了一句。转头看着屋外漆黑的夜色,眸光深沉。 「我去看看他。」我缓缓站起来想往楼上走,李叔却哼笑出声:「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看他?」 我一愣,转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身子,这么臭,这么脏,是该洗一洗。 只是李叔他...一个老头,说这话难免让人觉得尴尬。 我没有说话,侧身缓步上楼。全身被血水泡过,走起路来真是浑身软得不行,上个十几步台阶的楼梯,我至少走了三分钟。 走进浴室。望着镜子中像个鬼一样人,我自己都险些被吓住了,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吓到倾玄呢! 缓缓褪去身上脏乱的衣服,我用水不停地沖洗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道那些血是哪来的,放了多久,我在血水里泡了那么久,有没有细菌钻进身体里去! 想到那些,我很烦躁,洗了澡,就换回了自己从前的衣服。 只是看到那件沾满了血迹的喜服,我还是很难过,今天本该是我成亲的日子,这件喜服我本想永远保存着的。可是现在看来,不得不扔掉它了。 洗了个热水澡,身上舒服多了,可以舒服起来,就想睡觉。 推开卧室房门。我看到楚倾玄正盘膝坐在床上,眼眸紧闭,身边团团黑气环绕,久久不散。而看他的脸色,好像是比先前要好那么一点点了。 他是在疗伤么?我悄然无声地走到床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怕惊动他,他会像电视里那样受到干扰,然后走火入魔。 虽然我脑洞很大,但是想起那样的场景,我还是蛮害怕的。 躺在他身边,看着他俊逸的面庞。剑眉时而舒展时而微拧,几缕髮丝随着黑气在他身后飘飘荡荡,是那样的好看。 忍不住就想在他的薄唇上亲上一口,但思虑再三,我还是忍住了。 也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我才趴在床上睡了过去,直到微冷的身子逐渐暖和,我才惊醒过来,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床被子。 侧眉过去,正好看到他满带笑意的面容。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地毫无血色,但眼神比先前有神了许多,眸中柔情似水,足以融化一切。 「……倾玄。」我唤他一声,身子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 虽然他的怀抱很冷,但能让我安心,有他在,我不会觉得害怕。 抱紧我。他低头轻吻我的秀髮,而后嘆道:「今日的婚礼未能完成,我……」 「没事的。」我摇头,「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有没有那个婚礼都没关系。」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举不举行那个所谓的婚礼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洞房之夜。礼自该成。」说着欺身压上,垂眸看向一脸慌乱的我。 「倾……唔…」我话未说完,暴风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冰凉的手探进我的脖颈,一直往下滑。 趁着他脱我衣服之际,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倾玄……」 「唤夫君。」将头埋在我的脖颈。 「你的伤……」 「娘子现在就是在给为夫疗伤。」薄纱般的睡衣滑落我的肩头。他抬眸看我,眸眼一片猩红,仿佛被慾火灼到,连我都觉得有些热了。 「夫君。」我主动缠上他的脖子,献吻上去……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声低喝。他突然将我双手摁在头顶,动作粗鲁地撕开了我的衣服…… 灯光晦暗的房间里,两道粗重的踹息声交织在一起,氤氲了满室的春色。 意乱情迷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我一惊。勐地睁开眼,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我妈! 「是我妈的声音!」我看向楚倾玄,我想下去看看。 微皱了下眉,他隐忍退出:「好。」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他,好像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先前的状态,全身冰凉如水。眉睫雾气沉沉,虚弱得紧。 「倾玄...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没道理刚才好那么多,一转眼又...... 「无妨,你先下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就叫我!」他抬了抬手,倒在床上,紧抿着唇,似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这个样子,我真捨不得离开,我怕我一回来他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可是楼下撕裂的吼叫声越来越大,就好像是我妈也在承受什么别样的痛苦。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转身下了楼。 楼下堂屋的灯大开着,但屋里没人,听声音,好像是从我妈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李叔也不在,莫非......我脑中闪过一个邪恶地念头,来不及多想,我几步冲下楼,一脚踢开了那道虚掩的房门! 堂屋的灯光照进去,屋里的两人一下眯了眼睛,我一愣,这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李叔坐在窗边抽着老烟。什么也没干,但是我妈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顶还贴了两张符纸。 几日不见,她看着又消瘦了许多,头髮散乱地披在一边,几乎完全遮挡了整张脸,而碎发下的那双眼睛,通红地似烧尽一切。 她不停地挣扎吼叫,仿佛在说:「放开我,放开我!」 「妈!」我跑到她身边,伸手想揭开她头顶的符纸,李叔却猝不及防地吼了我一声:「不要动!」 伸出的手停在空中,颤了颤,我侧头看他:「我妈她怎么了?」 「她身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李叔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这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干净的东西?目光扫向我妈,她还在不停挣扎,嘴里时而发出渗人的吼叫声。 「是什么东西,可不可以引出来?」 第一百一十章 苗疆蛊毒(三更) 「不能!」李叔摇头,眸眼暗了下去,「那东西已经渗入骨血,强行引出,你母亲也会死的。」 「那就这样就不会死了吗!」她现在这个样子,瘦得跟枯柴似的,长久下去,能不出出现什么问题吗! 握着我妈布满老茧的手。我的心一阵刺疼,忍不住就流下了泪。 李叔嘆了口气,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道:「丫头,这么跟你说吧,不管能不能引出,她都不会活得长久......」 这话犹如一声巨雷,轰地在我耳边炸开,头顶一阵嗡嗡作响,手扶着床沿,我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什么叫活不长久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剩她一个亲人了,难道老天爷这么残忍,连我唯一的母亲都要带走吗! 不!不行! 「李叔!」我抓着他的衣服,哀求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妈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她死啊!」 我现在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心里念想着我妈还在这个世上,我不能让她觉得孤单吗!可是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我的所有亲人,没有一个不是突然就死去,连颐养天年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我只有我妈了,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她! 李叔摇头:「她中的是苗疆有名的蛊毒,是有人故意将它引进你妈的身体里的。若是刚开始或许还有救,但是现在时日长了......」 他无奈地嘆息,连连摇头,意思就是没救了! 蛊毒...我难以置信,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苗疆蛊毒,向来以让人生不如死着称。我妈又段时间去了湘西,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带回来的吗! 心里的防御在渐渐崩塌,我望着我妈憔悴的面容,无尽的伤感涌上心来。 「妈!」我抱着她放声大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趴在她的膝盖上,我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腿上有东西在涌动,软软地。让人只用手轻轻触摸一下头皮就麻得不行。 正想仔细看个究竟,我妈突然一声狂叫,勐地睁开了身子,疯一般地扯掉额头上的符纸。拉着我的头髮就站了起来! 暗淡的光线下,我的脖子显露出来,我妈估计是看见了,因为她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头髮被撕扯地生疼。李叔反应也迅速,桃木剑轻轻一挑,以自身之血抹剑,只是在他即将刺过来之际。我妈突然扯着我挡在她身前! 她想让我替她挡这一剑! 「妈......」我话音刚落,门突然被踹开,一道指力径直弹开了李叔手中的剑,转而听到我妈一声惨叫。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落入楚倾玄的怀中! 我妈嘶叫一声,窜身又向我们扑来,楚倾玄手中劲力聚集,一道掌心蓦然升起一道阳火。 「不要!」我抓住他的手。「不要伤害我妈!」 我泪眼朦脓地望着他,眸眼里充满了乞求。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怎能忍心看着她死去。 倾玄看了我一眼,怔了怔,悄然熄灭了掌心的火花。 也就在此时,我妈一把推开我们,侧身夺门而出! 「照顾好这丫头!」李叔急慌慌地对楚倾玄说了一句,继而提着袋子冲出了门外。 等我跑出门外,他们已经不见了!茫茫夜色中,只有婆娑的树影在夜色下轻轻晃动。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我甚至还没有弄清我妈是怎么回来的,就这样。待了还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她又消失了。 看着眼前无边的黑暗,想到不知我妈又要何时才回来,我心里就一阵苦涩。 倾玄步出门外,只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没有说话。 头埋在他的胸前,我低声啜泣。如今村里的人个个不知所踪,整个村子仿佛就是一座空城。如果此时没有他陪在我身边,我想我真的可能会崩溃。 夜色如霜,一夜未眠,天也很快亮了。 雾沉沉的天空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在苍穹之上,这样的天气让人很是烦闷。 李叔去追我妈,一直没有回来,村子里不安全,楚倾玄也打算带我离开了。 只是走到村口,那道似薄膜般的屏障还竖立在路口,若隐若现的样子,好像随时可以穿过去。 但每每你踏过去时。出来的地方都还在原地,就像一个循环隧道,起点亦是终点,终点亦是起点。 拉着我伫立在路口。楚倾玄凝眉盯着眼前的白色屏障,抬手轻轻一触,手就穿了过去。 微拧眉头,他收回了手。 「怎么样。可以出去吗?」 他没有应声,拉着我退后一步,修长的玉指在空中画起一道金色的符咒,往前一推:「破!」 金黄色的符咒一触碰到那道屏障。它就似水一般散了形。 拨开云雾见天日,外头的日光霎时照射进来,原先阴沉的村子突然就有了生气。 我一喜,还没跳出村口。背后就闪来一阵阴风! 回过头,一个脸上布满黑斑的女鬼探着身子飞了过来,她怒瞪着眉眼,长长的指甲就像一把把钢刀。明亮刺眼!层层尸斑裹着全身皮肤,隔远了看,就像一个被蛇皮包裹了的人影。 她叫嚣着,直接沖我而来! 楚倾玄眼疾手快,在我还没反应之际,他一把揽过我的腰,隔空一剑舞了过去。 但那女鬼同样不是善茬,倾玄的剑虹舞得那么快,她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这个女鬼不一般,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在我印象之中,能躲过倾玄一剑的鬼,我还真没见过!但这个女鬼,她躲过去了。 倾玄蹙紧眉头,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那女鬼却是又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嘴里还咬牙切默地叫嚣:「楚瑶。拿命来!」 我心一颤,是她!梦中的那个女人,也是将我引进血屋的那个女人! 「找死!」倾玄剑眉一挑,手中长剑随手舞出一个结印,低喝一声,随即一道剑光弹射出去。 女鬼脸色大变,身形在离我们不足两丈远的地方顿了顿,转而一个翻腾跃上空中。 幸得倾玄早有准备,抱着我跃到一边,手中的剑划开一道伏鬼阵,径直将那女鬼罩在其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切因我而起 「啊!」女鬼受术法的侵蚀,身心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我以为可以就此降服她,从此摆脱那个噩梦。熟料她一声长袖,双手不知捏了一个什么觉,只见一道劲力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霎时冲破了楚倾玄的鬼阵! 此时她原本光滑的皮肤尽数裂开,腐烂的皮肉翻出来,露出白森森的人骨,里面还有一些黑色的小虫子在到处爬动,我有密集恐惧症,看到了只觉全身麻得不行。 「此鬼果真不简单!」楚倾玄拧紧眉头。终于开始重视起来,侧眉对我道:「抓紧了,不要放手!」 我点点头,眼睑余光瞥见那女鬼不知聚了什么力,身上竟发出朵朵蓝光,睁着泛白的大眼,再次扑了过来!她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是极为可怕,明明周围没有吹风,可我却感觉到风力如刀,噼头盖脸向我砍来! 楚倾玄突然松开搂我的手,立稳身形,一手举剑一手捏诀,嘴里低低念叨:「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勐兽,制伏五兵......去!」 话音落下,就在那女鬼即将冲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剑光中忽而闪出数道黄灿灿的鬼符,直直向女鬼飞去! 符纸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女鬼逃脱不得,身形被重创,但她拼劲全力挣脱开,还是让她逃了! 临走前,她对我放下狠话:「楚瑶,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安宁!我要让你生生世世,永世难安!」 话音逐渐远去,知道消逝在苍穹之上。但我却觉得它就在耳边,甚至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 想到那个梦,想到梦里的场景,我心里始终难以释怀。如果梦中的那个人真的是前世的我,那我当时未免太狠心了些。 如今过了这么久她还不忘回来报仇,足以说明她心中有多大的怨,到底是我该死,还是她该死...... 「...呃!」倾玄不知怎么了,刚才的神勇褪去,他撑着剑,一下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额头落下丝丝汗珠,身上又是冰凉得可怕! 「倾玄,你......」怎么每次他都...我心乱如麻,摸着他冰凉的臂膀,只觉寒气浸入我心,冰冷刺骨。 轻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幽深的眸眼步了一层阴霾:「无妨,那女鬼亦受了重创,暂时不会再来!现在我必须找个地方好好调养一下。」 「那我们去哪?」 「回去!」他只吐了两个字,可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下便软了下去。 「回去?」我愣住,现在回去不是等死吗?那女鬼的结界不是已经破了吗,我们为什么不离开阴村? 但他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咬紧牙关,沖我说道:「你试着走出去看看。」他示意我往村外走。 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料定了我们已经走不出去了。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刚刚明明看到他破了那道屏障的啊!我将信将疑地举步踏出村外,熟料脚还没踏出去,一道亮光就闪了出来,转瞬将我弹了回去。 身子一阵酸麻,我回头看向倾玄。他却沖我苦涩一笑:「傻瓜,你还真当我是骗你吗?要想破除这个死阵,只有除去那个女鬼,否则现在的我,也无法走出去!」 我惊愕当场,从前我一直以为他很厉害。一般的鬼怪见了他都要忌惮三分,怎的现在他...变得这么弱了?连一个女鬼都打不过了? 这个愚蠢的问题,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答案,只是那时,好像一切都晚了。 「那我们回去吧。」我小心地扶起他,慢慢往回走。 「上次我把你从祖陵带出去后。你是不是又进去过?」往回走的路上,他突然问我。 我怔了怔,默默点了点头,但我还是不忘解释:「是那个道士,他带着我和一些村民进去的,可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 我嘆了口气。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现在这里又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鬼,想来也是没有人会活着了。 「那你可在那里面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倾玄继续问我,看样子,他是要刨根到底。 除了将君墨那一部分隐瞒了,其他的我都如实说了,说道那个奇怪的石室时,我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哪知他却死抓着那个部分不放:「你进入那个石室,有没有碰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越说越急,还明显带了几分怒气。我有些被他吓住,结结巴巴道:「当时...我看到那么多符咒铁链捆住一具棺材,我吓都吓死了。哪敢随便乱碰,当即就跑走了!」 离家门口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暗沉,望着祖陵哪边比墨还黑的天空,他微微吐出一口气,道:「你可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几百年前层一夜灭了整个村子,她身上的怨气很深,当时数十个法力高强的道士才合力将她镇住,继而封印在这个村庄的后山。」 一夜之间灭了整个村庄?那得是多残忍的鬼才做得出来,幸得当时我没有多待,不然...... 「如今这个村子死气重重,怕早已是一个死村了。刚才那个女鬼,她必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我的庆幸之心,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彻底破灭,他说刚才那个女鬼...就是从那个石室里跑出来的? 如今这个村子无一生人,是因为...都被她杀了?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勐然想起我当初在石室不小心弄倒的那根木桩,难道...那个东西碰不得? 看向脸上白得似刷了一层白漆的倾玄,我试探性地道:「当时我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棺材下的一根红色木桩,我......」 话未说完,他神色已大变。 我知道我这次真的闯了大祸,抓住他的手,哭着叫道:「倾玄,你说,她是不是我放出来的?我当时本来想去扶起那根木桩的,可是我......」 我当时听到容予的声音,我以为是棺材里发出来的。我就跑了!我从来不知道那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竟然会引来灭村之灾,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肯定不会跑得! 我蹲在地上痛哭流涕,此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喊我灾星,因为我就是啊!曾经我无数次想要摆脱这个称唿,可是你越是想要摆脱,身边的诡异事情就接连不断。 我不清楚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前世作恶太多吗,所以才会惹来这样克人克己的命。 「一切是註定的,你就算想避开,也终有一日会走进去。」倾玄抱着我的肩膀,微微嘆息。 大片大片的乌云覆盖着天空,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整个村子死寂沉沉,除了我低低的啜泣声和楚倾玄微微的嘆息声,周围什么也听不到,针落可闻。 但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片刻。直到天上的阴云慢慢发生变化,天边缓缓捲起一道青蓝色的漩涡,风力越来越大,好似要将什么东西卷进去。 与此同时,鬼哭狼嚎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但心里最深处的那股寒气,已然升了上来! 「不好!」楚倾玄叫了一声,拉着我往屋里走,一进屋他就将大门紧闭。屏气凝神,在所有的墙壁窗口都画上了驱鬼印。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累瘫,屈身直接做在了地上。 「倾玄...」我走过去想看看他,不想刚触碰到他的手就冰得我一个激灵,「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冰?」 「我没事!」他摇头。「我现在需要运气调养一下,待会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怕,也不要开门,,一切等我醒来再做定夺。」 「好。」我连连点头。我知道他现在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肯定必须自我疗养一下,这样的情况,我自是不该打扰他。 看着他渐渐入定,我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陪着他,刚踏下去没一会儿。我竟又睡着了。 最近经常做一些怪梦,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个女人,此次她被泡在一个贴满符咒的罈子里,罈子里是一种很奇怪的水,像黑色,又像红色,总之没隔几分钟,那女人都要悲恸地大叫几声。 她的脸扭曲而狰狞,手抓着坛沿想跳出来,但每次刚起来就被坛边的符咒又坛了出去! 承受这样煎熬的同时,她的嘴里念叨的一直是我的名字! 楚瑶,楚瑶,楚瑶!一声比一声恶毒,每叫一声,她都要奋力挣扎一次,似很想立马蹦出来,然后找到我,将我碎尸万段! 怎奈,她的躯体被那恶毒道士所束缚,道士每日用各种法子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却又逃脱不得。 如此反覆,她体内的怨气也越来越重,每次看到她。我就觉得她比上一次更恐怖了些。身上皮肤千穿万孔蛆虫四溢,但每次,那个道士都会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堵住那些虫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道士逐渐老去,术法也一日不如一日。但那个女人却越来越厉害,终有一日,她摆脱了那个道士的束缚,以道士的血祭奠了她多年来的痛苦与煎熬。 第一百一十二章 瑶瑶,救命 她兇狠出世,一连吃了数十个婴孩,童子血沾身,更加厉害,许多道士都惨死于她手中。 我跟随着她的身影,几乎看尽了她的一生。 那一夜,月色如霜,银白色的月光映照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院里,点点树影摇曳,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光影。 宅院内歌舞昇平,欢声笑语,嫣然一副和谐动人的景象。然而安宁的世界瞬间被一场灾劫毁于一旦。 朦胧的月光一下被阴云遮盖,阴冷的狂风捲起层层风沙,那女鬼捲风而来,带着无尽的杀气与怨气,几乎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全宅两百多人,尽数死于她手! 我亲眼看见,她走到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人身前,一把挖出了她的心脏,而后一口吞下! 那一刻,抽心的痛席捲而来,我捂紧胸口,好像心真的被人挖走了,剧烈的疼痛侵蚀着我的身体,我痛叫一声,勐地睁开了眼。 又是梦!可是却还是那么真实的梦! 梦中的那些,都是那个女人的经歷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一刻心真得痛得厉害,难道梦里被挖了心的那个人,真的就是我吗? 或者说,那真的是我的前世? 人有前世今生,我从来不愿相信,可是在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真的是不得不信了。 侧头看向一边的倾玄,他还在入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就好像与外界隔绝了一般,什么也感觉不到,听不到。 看着他如玉的面容,我忍不住苦笑出声,一笑就笑出了泪:「倾玄,其实你一直知道我从前是个多坏的人吧,可是为什么这样坏的我,你还要喜欢...」 我伸出手想去触摸他,但到了他的脸颊之前,我还是顿住了手。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脸颊,我捂着脸,埋头默默地留着泪,心上似有万虫啃噬,疼得厉害。 怪不得他说,欠人的债总是要还的,我今生能如此,就是因为前世作孽太多,我要给所有人还债,要讨债的人,一个个都会找上门来。 可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什么,我虽命劫如此,但偏偏在劫难之时遇到楚倾玄,如果没有他的一路护佑,我也许早就死了。 在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不管以后命运如何,我都认定他了,他是我此生矢志不渝的良人! 窗外却树影涌动,隔着窗户,我看到天空几乎全变成了一片暗绿色,无数黑影从中齐齐涌来,我看不清是什么,只听到剧烈的风声不停拍打着窗户。 创作『吱呀吱呀』地,听着让人难免害怕。 站起身来。我走到窗口想看看外面情况如何,没成想刚过去窗边就趴上来一张鬼脸,那脸泛着青光,不停摇晃着脑袋,沖我嚎叫不已。 这不是刘翠吗?她果真已经死了!我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却在下一秒看到无数个鬼影出现在了窗边,这些人我都熟悉,他们全都是我曾经的邻居、这里的村民啊! 原来,像楚倾玄说的那样,他们全都已经死了,无一生还。 与此同时。我透过房门缝隙看到门外也聚集了鬼影,他们不停拍打着房门和窗户,嚎叫声绵延不绝。 房门和窗户抖动不停,我很怕,很怕他们突然闯进来! 好在倾玄设的驱鬼印起了作用,只见亮光一闪。那些鬼影便被尽数弹了出去。 但是他们好像不怕死,打退一次他们就又沖了上来,如此反覆,一次又一次地冲过来撞击着房门。 我回头看坐在地上的倾玄,他微拧着眉头,依旧未动,好像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很害怕,走到他身边,抓着衣角,紧低着头,不敢看外面。 我心里一心盼望着,倾玄。你快点醒过来,我很害怕! 然而那些幽魂好像一点也不嫌累,一次次撞击着房门和窗户,又一次次被弹回去,如此循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安静下来。 房间又陷入了死一片的沉寂,我抬起头,意外发现那些鬼影不见了。 他们会不会躲着了?我依旧担心,小心翼翼走到窗口,微微探着头往四周看,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这一劫了,回身打算走到倾玄身边坐下,彼时却又听到了清脆的敲门声。 刚送走一批鬼,如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我心都差点跳出来了。 敲门声一直持续未停,我站在屋里,紧张地指甲都要掐进掌心里了。 这时敲门,谁知道外面是人是鬼。而且他也不说话,看来八成是鬼了。 我没打算去开,便站在那里等着,我看这敲门声又要敲多久。 很快,敲门声弱了下去,转换而来的是一个女人唿喊我的声音:「瑶瑶,快开门,我是妈妈。」 「妈!」我心中一喜,几步跑到门边就要打开门。 但手放到门把手上,我想起了倾玄入定前告诉我的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不管谁叫我都不要开门,一切等他醒来再做定夺。 犹豫了许久。我终是将手从门把手上移了去,我妈走时还疯疯癫癫的,没道理她现在精神会这么好,她应该不是我妈! 我不停地这样安慰自己,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藉口,因为我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人究竟是我妈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瑶瑶,快给妈开门啊!」我妈的声音还在继续,门被她敲得咚咚作响,我心底始终很犹豫,每次我想打开门时,一看到倾玄,我就忍住了。 不能开,一定是鬼!我在心底不停念叨,外面的人是鬼,不是我妈!她肯定就是想骗我将门打开,然后对我和倾玄不利。 我如此笃定着,可门外却又响起了鬼嚎声。紧接着是我妈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鬼啊!救命,瑶瑶快开门!」 她的声音急促而慌张,房门被拍得更勐烈了,我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要不要开,要不要开。我来回踱步,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瑶瑶,救救妈,好多鬼,瑶瑶!」我妈似乎在奋力摆脱那些鬼物的纠缠,声音悽厉而惨烈。 「啊...瑶瑶...」一声惨叫。声音倏然停止! 「妈!」我再也坚持不住,冲到门口就打开了门,可是门边没有人! 正当我想冲出去查看时,无数冤魂在一瞬间涌了下来,一下将我扑倒在地,那一刻。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身上血液的喷溅声! 来不及惨叫,楚倾玄忽得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寒气逼人,几剑舞过来,趴在我身上想要将我撕碎的冤魂顷刻间魂飞魄散! 只是我的身上还是难免被撕开了一些伤口,鲜血渗出来。几乎染红了我身上的白色连衣裙! 将门再次关上,重启结界,他才过来将我抱到床上,细心地为我处理伤口! 消毒液擦在身上的感觉很疼,可是这样的痛始终比不上心中的痛。我知道,我又违背了倾玄的话。擅自开了那扇不该开的门。 趴在床上,我忍着伤痛的折磨,默默流着眼泪,不敢吭一声。 偏偏他看不过去,低声道:「痛就叫出来。」 「我不叫!」我咬着牙,声音带了几分轻颤,「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受这份罪!」 手上抹药的手突然顿下,我转过头,泪眼朦脓地望向他,却见他正满脸不悦地看着我。 但在看到我眼里泪花的那一刻,无数怒气都化作了万般柔情,伸手拂去我眼角的泪花,他微蹙眉头:「不是你的错,是敌人抓住了你的弱点,如此一来,你我皆无计可施。」 垂下眉睫,我黯然神伤:「我做错那么多事,她咬来报仇,都是应该的。换做是任何人,或许都会那样做的。」 「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我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梦,但是那般身临其境,而且我看到了那个女鬼魔化的所有过程。我也知道,她那个时候有多痛苦。」 微愣了愣。他俯身下来,轻轻抱住我的身子,轻声道:「前世你是一个生活在书香世家的小姐,但是在那样势力的家庭中,避免不了尔虞我诈的艰难困境,所以并不是你生来就坏,是因为家庭环境所迫。若非不是你年少时期受多了那个女人的迫害,你后来也不止于此......」 听他如此一说我才明白,那时的我们不过都是宅斗的牺牲品,她害我,后来我害她,她再来害我,因果循环,永无止境。 「所以那个婴灵,他也是...被我的前世害死的是吗?」我想要平静地问出这话,可是说出来时,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前世你母亲不得宠,你虽是当朝丞相之女,却是府中活得最卑贱的一,偏偏你父亲又相反地极为宠溺那个孩子....不过是一时蒙蔽了心智,你无须自责。」 我知道,他这些话不过都是在安慰我,那时的我真是毒蝎心肠! 我禁不住哭出声:「所以到底是我欠的债,我该死对不对!」 若是是在二十一世纪发生那样的事情,把我枪毙十次都不够,谁让我心肠那么歹毒,谁让我害死那么多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次临敌 「说什么胡话!」他眉目一沉,有些怒了,「该死的不是你,我也不会让你死!」 「可是我不死,又怎么才能跟你长久的在一起?」我不想再过那种阴阳相隔的日子,我很想说,楚倾玄,你让我死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话竟将楚倾玄问得愣住了,许久,他才轻抚我的发迹:「傻瓜!」 「我说的是实话!」我忍着伤痛坐起来,含着眼泪看着他。「倾玄,就算我不死,有一天我也会老去的,那时的你......」 话到嘴边我却问不出口,这本就是一个为难人的话题,有哪个人会喜欢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妪呢。 「那时的我自然也会陪在你身边。」许是知道我不信,顿了顿,他又道,「许多事,你以后慢慢都会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你也会知道。」 我知道,有时我也恨透了自己这多疑的心,可是有什么办法,我曾经将一片真心错付了人,我很害怕,很怕再受到伤害。 静默良久,我才轻轻应了一声:「我信你。」 「那你是不是该穿好衣服了。」他忽然在我耳边撕咬了一下,继而暧昧地笑了起来。 我一惊,这才发现刚才擦药时脱了衣服,眼下他抱着的...是一丝不挂的我! 「哎呀,羞死人了!」我立马钻进被窝,蒙住头不敢看他,真是的,要是旁边有个地洞,我恨不得立马钻进去啊! 蒙着被子,我隐隐听见他在外面掩嘴低笑,正气恼,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大门被什么撞开了。 我一下坐了起来,倾玄继而给我披了一件衣服,神色凝重地道:「穿好衣服,快!」 我急忙穿好衣服走下床,恍惚间,我听到有脚步声正往楼上传来,看来是有人上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我跟在他身后,小心走到门口,心狂跳如雷,不知道这下闯进来的是什么,竟然能毫不顾忌倾玄设的驱鬼印,且那玩意好像对他根本没用。 走到门边,倾玄紧紧将我护在身后,手缓缓转开门把手,小心地将门打开一条缝...... 刚打开一条缝,一只血淋淋的手就伸了进来,我惊得舌头都要掉出来了,倾玄却一下打开门,一剑噼向站在门边的一具死尸。 长剑沾血,光华更甚,那具死尸一下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但这还没完,因为我看到无数具血尸或窗口,或从楼下一涌而来,他们不说话,也不吭声,只一个劲地朝我们扑来。 我认出这些人都是村子里的村民,如果说刚才消失的是他们的鬼魂,那现在这些就是他们的肉身。 只是为何这肉身没了魂体支配还能走动,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一大批一大批的死尸不停向我们扑来! 而且前一秒刚被倾玄刺倒的血尸,下一秒竟然又站了起来! 「巫术!」倾玄轻拧眉头,手中徒然闪过一抹阳火,只顷刻便将眼前的那两具死尸烧了个干净! 然而全村那么多人,岂是一时半刻能烧干净的,而且我先前注意到。倾玄的伤势很可能还没復原,如此折腾下去,不知他行不行。 正思忖间,他突然松开我的手,回身递给我一把亮闪闪的短剑,剑气寒光逼人。握在手心一阵冰凉:「拿着这把剑,在剑身上抹一点你自己的血,有尸体过来,你就刺他!」 「这...可是...」看着手中泛着青光的短剑,我直发抖,让我去刺曾经同住一个村的邻居。我怎么下得去手?更何况,我从未杀过人啊! 一阵犹疑,一具血尸已扑了过来,我慌叫一声,手抖动不停,一时竟不知该往哪下手! 眼看他就要扑到我身上了,楚倾玄忽而一道阳火打过来,那具尸体瞬间烧成了一把灰。 「你必须成长,即使我不在了,你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对我说出这话之时,他一接连除去了好几具尸体! 「我...啊!」看到面前闪过来的死尸,我勐地跳开。不想因此扯到身上的伤口,好疼。 我此刻真是觉得无比委屈,该死的楚倾玄,他怎么就不记得我身上还有伤了,该懂得怜香惜玉的时候他不懂! 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不想先前那具尸体又扑了过来,惊慌之余,我举起手中的短剑一把刺了过去...... 那死尸呆了呆,兇相大怒,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脖子,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 该死的,怎么这剑好像不管用啊!我看向楚倾玄,他此刻已然到了另一边,面对我的只有他英俊伟岸的背影。 喉咙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难以喘息,也正是在这时,我才想起他说的要用我的血抹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奋力用剑划开我的掌心,抬剑狠心插进了那人的肚子...... 喉咙的劲力一下松开,只听得『嗤嗤』地几声,那具尸体抖了几下,身子像一条蛇一般软了下去,只片刻,他就由一个胖乎乎的肉体变成了一具漆黑的人骨! 看到这样的长剑,我吓得一下瘫坐在地,这...到底是这剑的作用还是我身上的血的作用...... 我来不及思考,因为又有几具死尸过来了,有了头一次的经验,我心里的恐惧感少了那么一点。侧身轻而易举地就将短剑刺进了来人的胸腔里。 只是看到他身体变成一具骨架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慢慢地我也熟练起来了,因为这些死尸动作迟钝,除了扑就是抓,摸透了他们的规律,也不难对付。 但是每每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我有好几次手都抖似筛子,若非倾玄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我想我也已经挂了几次了。 屋内的死尸逐渐减少,然而,在我们消灭了最后几个的时候,一阵阴风颳进来,几个长发飘飘的幽灵突然窜出来,直接缠上了倾玄。 这几个明显比那些死尸难对付得多,我愣愣站在那里,想上去帮忙,又好像插不进去。 「几个小角色而已,你管好你自己。」他似看出了我的担心。分身叮嘱我。 我点点头,默默退到一边,静观其变。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今天差不多能安全度过了,谁知道事情只不过才刚刚开始,最大的角色还在后面。 我的注意力全注意在倾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又进来了人。直到背后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冰凉的手掌,还满带腐臭气息的味道,我本就不平静地心在这一刻更是波涛汹涌。 「瑶瑶,我们又见面了。」声音来自韩严,不,韩严已经死了。是霸占了他躯体的那个恶灵。 我几乎没有犹豫,回身就一剑刺了过去,熟料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给躲开了。 我除了一通乱刺以外,毕竟不懂得什么术法,对付那些动作缓慢地行尸倒可以,但是对付韩严体内的恶灵。我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偏偏此时,门外不知从哪飘来了浓浓的雾气,浓雾席捲到屋子里来,一下迷濛了我的视线。更让我害怕的是,我看不到倾玄,甚至连他的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我的眼前。只有那个笑得一脸猥琐地韩严。 意识到不妙,我大唿楚倾玄的名字,但是听不到他的回应。此刻的我陷入了绝地,感觉对付这个恶灵还得靠我自己,可是我不行啊,手抖得厉害。 「不管你怎么叫他。他都听不到的。」韩严一张布满尸斑的脸在那里不停阴笑,脸上的皮肉似乎随时有破裂的可能。 「不过说来也怪,以前他似乎很厉害,不过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弱了?」他幸灾乐祸地笑着,可这话倒彻底警醒了我! 是啊,从前他好像很厉害,怎的如今......是不是他遇到过什么?我不敢想像,因为他现在还在对付其他的东西,但是心底的害怕早已占据我的心田。 正是这一瞬间的恍神,一道强劲的风力打过来,径直打落了我手中的寒光短剑,我心一慌,忙要躬下身子去找,不想手腕转瞬便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 抬眉就对上韩严充满腐臭气息的脸,我想躲,他却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一时间,气味浓烈得我想吐! 「你也觉得我很臭是吧?」他阴阴发笑,「如果我再不吸点纯阴之血,这躯体怕是保不住了。 说着低头在我脖颈边嗅了嗅,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恩...是血的味道,好香。」 我拼命挣脱,可他手上的力度大得吓人,我全身竟僵硬地无法动弹! 该死!看着他从嘴里伸出的噁心的舌头。我拼命别过头,腐味太重了,我真他妈要吐了! 粘稠的舌头从我的脸上滑过我的脖子,我终究是没忍住,扭头吐了出来! 「变态!你滚!」感觉自己能动了,我回身一脚踢在他的命根子上,不过好像没反应,因为他根本不躲,也没有疼得反应。 我差点忘了,他已经是个死尸,不会有疼痛感! 我慌忙蹲下去想寻找我的剑,哪知他突然扑过来,一下将我按倒在地,一手撩开我的长髮,低头就往我的脖子上咬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力回天 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拼命闪躲,但我的力气终究有限,且他力大无穷,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片刻,他就将我彻底制服,张嘴就咬向我的脖子,一阵刺疼,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不停往外流失,我快要死了! 「放开我女儿!」正当我绝望之际,我妈的声音突然传来,一下惊醒了我! 隔着蒙濛雾气。我看到我妈举起一把桃木剑直接刺穿了韩严的身体! 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韩严的嘴突然从我脖子上移开,转头恶狠狠瞪向我妈,手中一道劲力舞过去,一下将我妈击出了两张开外! 我看到我妈痛苦地捲缩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新勐地抽痛了一下,我放声喊出声:「妈!」 韩严回过头,狠狠按住我,还想再来吸我的血,幸得李叔及时赶到,几张符纸贴向他的脑门,不知从拿捡到的我的剑,一剑扎向了他的脑门! 只听得『噗』地一声,无数腐肉和蛆虫从韩严的脑门爆开,全溅到了我的脸上,腐臭的味道霎时充斥了我的默子,真的是...比粪还臭! 这剑是楚倾玄给我的,韩严受此一剑,不仅躯身难保,连躯体里的恶灵也瞬间陨灭了。 脖子疼痛难忍,我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就看到趴在我身上的韩严腐化得只剩了一堆骨架! 「啊!」我急忙踢开身上黑漆漆的骨头,脖子还在流血,我感觉自己失血过多,真的要死了! 一声低喝,恰见寒光闪过,周围的雾气瞬间消散,楚倾玄及时赶了过来,在我脖子上不知怎么点了一下,血就止住了,但我全身酸软,还是虚弱得厉害! 「瑶儿!」轻巧地揽过我的身子,他的声音亦是虚弱如骨,「是我不对,我没能护住你。」 他很是自责,但听到他这样的话,我心很痛,抬手拂过他的面颊,好凉:「倾玄,你有没有事,你是不是受了伤?」 他连连摇头,低头吻过我的额头:「无妨,一点小伤,要不了命。」 是吗?我心里有些怀疑,正想说话,忽听得我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妈!」我勐地挣脱开倾玄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来到我妈身边,我怎么光顾着倾玄,却忘记了一心想要救我的母亲。 「...妈!」看着她枯瘦如柴的模样,我颤着声音,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悲痛欲绝,「妈...」 『噗』!我妈侧头又吐了一口血,那些血竟全是黑色的,像是中毒了一样! 「妈!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妈!」我手足无措,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血迹,痛哭出声,「妈,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知道。一定是韩严刚才那一掌打得我妈吐血,可是我一时慌乱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李叔过来为我妈把了把脉,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眉眼黯然,那神色...就好像是在说我妈要死了! 可是我不信,我拉着他的手求他:「李叔。你快救救我妈!」 李叔嘆了口气,转身走到一边。 「倾玄...」我回头看向跪倒在一边的倾玄,他肯定有办法救我妈的! 可是事事总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她命数如此。我...也救不了她!」 「我不信!」我哭着叫出声,「你们都骗我,我妈她不会死!妈,我带你去找医生,我带你去找医生!」 那一刻我只想救我妈,抱着她枯瘦如柴的身体就站了起来。不曾想还没走两步就又倒在了地上。 我妈本就受了伤的身体被这一震动,又吐血了,这下我真的慌了,抱着她的头,连声唤她:「妈,妈,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就你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许是听到了我的唿唤,我妈竟微微醒转过来,看着我痛哭流涕的样子,她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傻孩子...我走了。你不是还有你的夫君吗?」 我连连摇头,更加难过起来:「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你走,我不想要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我还要痛苦地活着!」 如果她是想死后把我託付给君墨,那我就更加不愿了! 我妈又咳了几声,墨黑的血吐得我满手都是,很脏,但是我顾不得那么多,我只想她没事,只想她快点好起来。 望着窗外阴气沉沉的天空,我妈忽而嘆起气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你不要说,等你好起来再说,等你好起来了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我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她嘴边的血,可是这么都擦不完,怎么都擦不完! 我妈没有理会我的话。目光注视在外面布满阴霾的天,喃喃念道:「其实你的父亲也是一个术士,你出生那年,他就算出你这辈子註定只能跟鬼打交道。你跟李叔说的一样,今年是你的大劫,而那劫难的源头,他也算出了是在后山的祖陵禁地。」 原来我父亲是个术士,二十多年来,我竟然从来没听人说过! 「那他当年...是死在那片禁地里了吗?」 「是。」我妈点头,「他为了救你,跟几个同道中人一起进去......但是,再也没能出来。」 说着说着。她又勐地咳了起来,我摸着她的胸口,不停地喊没事的,没事的,可是天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如今的我,只能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在我眼前,无能为力。 「后来,你外婆进去一次,回来就病倒了,当晚就...」我能感觉到我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她执意要在死之前说完一切。 我没有办法,只有抱着她痛哭不止。 缓了几口气,她又继续道:「后来,一个道士告诉我,去湘西会找到替你消灾解难的办法...只是我没想到...我不仅没寻到办法,还...被人迫害...种下生死蛊毒...」 她紧抓着我的手,脸上表情极为痛苦,大口大口踹着气:「瑶瑶...是妈...对对不住你。以后...就拜託大人照...照顾......」 话未说完,她便咽了气,但她临死前,手指的方向分明是指着楚倾玄的。 她是把他当成了君墨,还是她本就知道我是喜欢他的? 「妈!」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大声哭出来。却是哭不出来!我只将她瘦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啜泣。 屋外的阴云散去,露出月亮的一角,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更显得凄凉无比。 如今的我,真的只是一个孤儿了。三岁丧父,二十二岁丧母。从此,世上再无我楚瑶可以牵挂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无人陪伴。 即使有陪伴我的人。也不过是了无生息的亡魂罢了。 楚倾玄走过来,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没有说话。而李叔亦是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抽着烟,没有说话。 房间里除了我低微的抽噎声,沉默比月光还寂凉。 须臾间。我感觉怀中的尸体动了动,低头一看,我妈的尸体竟慢慢膨胀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瑶儿,过来!」楚倾玄一把将我拉走,惨白的月色下。一只黑色肥大的虫子从我妈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它皮肤发黑,两只眼睛黑熘熘的,很是可怕! 它在地上不停蠕动,似想趁机逃走! 「该死!」楚倾玄闷喝一声,一道剑光舞过去,一声嘶叫,那碗大的黑色虫子瞬间化为了一缕烟云,消逝无踪。 「想必这就是藏在你妈体内的蛊虫!」李叔在一旁默默嘆着气,「你妈死了,如果它不尽快找到下一个寄主,它也会很快死去!」 「丧尽天良!」我握紧拳头,不禁骂出声!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对我妈下的毒手,我绝不会放过他! 门外又开始颳起了风,阴云袭来,月亮又失去了色彩,竟我拉到一旁,倾玄看向李叔:「那东西又要来了,你用你们道家法术封住各个通口,先抵一阵子再说!」 他跟李叔说话很不客气,甚至连句称唿都没有。 李叔倒也没过多介意,只道:「我看你情况也不是很好,要不要让这丫头......」 「不需要!」倾玄冷冷打断李叔的话,拉着我到旁边坐下! 李叔只笑笑。看了我一眼,转而开始给房间各处布开始布置道场!别看他平时总喜欢抽着老烟装深沉,但做起正事来还是毫不含煳。 我默默守在我妈的尸体边,沉默不言。而倾玄又再次入了定,如李叔所说,他这次情况不是很好,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多久,李叔就做完了手上的活。放眼望去,整个屋子全是黄灿灿的符纸和密密麻麻的红线,符纸有似横幅那么大的,高高挂在空中,形成合围之势;也有似巴掌那么小的,总之整个屋里到处都贴满了,也不知道他平时这些东西是放在哪的。 坐到一边,李叔又拿出了菸袋,点了火就抽了起来。 「丫头,你说你以后孤身一人,可要怎么办?」李叔抬头看着我,幽幽嘆气。 我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我妈身边,陪着她,看着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我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倾玄陪着我,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以后他去哪,我就去哪。 只是这些,都得等收了那女鬼才能打算的吧。我抱着膝盖,漠然不语。 阴风阵阵,屋里的符纸随风晃动起来,我紧抱着虚冷的身子,身上的伤口被风吹得有些冷。 天色越来越暗,大片大片的阴云又聚集而来,屋里没有灯。再黑下去,只怕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抓着我妈早已僵硬的手,想到她此刻只能被迫躺在这冰凉的地板上,我的心就一阵哀凉。 「妈,你放心,等天亮了,我一定早点让你入土为安。」我低声安慰着她,身后却突然想起『嘭』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屋里的缠着窗口的门边的红线晃动得很厉害,符纸亦是飘飞不停,看来,她要来了。 虽然已经见过她了,但我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她不是一般的鬼,她害死了那么多人,怨气缠身,很难对付。 没多一会儿,外面唿啸的风声就越来越大了,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就这样就想拦住我吗?楚瑶,你太小看我了!」 她一开口便叫的是我的名字,我颤了颤,忽见屋外一阵火光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就沖了进来。那些细小的符纸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一惊,慌忙拉着我妈的尸身跳到一旁! 李叔霍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趁着那女鬼进屋之时,他举起桃木剑,嘴里不知念了句啥,竟有一道金光从剑尖钻了出去! 女鬼刚步入中央,四周的符纸就亮起了道道金光,死死将她困在中央,她一连撞了几次,都没能出来,反而受符咒之法的侵蚀,连声哀叫! 「臭道士,你还真有两下子!」女鬼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李叔。 李叔倒也不客气,哈哈大笑道:「不瞒你说,早料到你会出来,我准备今天准备多年了!」 说着加紧念咒的速度,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最好还是换件衣服好。 女鬼明显是被他激怒了,奋力张狂着要出来,但仍旧未果,李叔额头开始冒下粒粒汗水,看样子他挺累。 且围住女鬼的几张符纸也一直抖动不停,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将那个女鬼收服。 若是不能,此时倾玄还在入定,她出来了肯定瞬间就能把我和李叔给解决了,还不待喘气的。 「我不过是想报仇,臭道士,你何苦拼了命的想要拦住我!」那女鬼也不知道想干什么,竟然跟李叔客套了起来。 李叔并未理她,只紧眯着双眼,默念着咒语! 女鬼目光扫向我,瞬间变得恶毒起来:「楚瑶,你以为你今天能逃掉吗,休想!」 说着。眸中凶光大作,手中聚集力量,奋力想要挣脱几张符纸的力量!李叔一个趔趄,差点就没能坚持住,但他咬了咬牙,蹦足劲。又立稳了身形。 女鬼哀嚎一声,又倒在了地上,我有些于心不忍,道:「前世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杀害那么多人,同样罪孽深重。你不要再抵抗了。说不定李叔还能给你超度......」 「别假惺惺的!」女鬼瞪了我一眼,眸中的杀气迎面扫来,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惨!楚瑶,你该死!」她一跃而起,双手并立。再次汇聚体内所有怨气。 李叔颤着身子,忽得回头沖楚倾玄叫道:「楚大人,你倒是快点,老道我坚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符阵应声而裂。女鬼一声嚎叫,飞身朝我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楚倾玄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他手中不知结了一个什么印,我只觉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好似和那把剑融为了一体,待到女鬼扑过来,他整个人随着剑闪电般穿过了女鬼的身体! 嘭! 风声忽止,女鬼的身体如炸弹般,瞬间被引爆了。 一时间,火光四射,她的身体霎时化成了一把灰。 我惊呆了!我以为对付她这样的鬼怪要肯定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毕竟上一次倾玄对付她都好像用了很长时间,且还受了伤。怎的这次他...一起来就把人家给秒杀了? 我还在惊愕中没回过神来,就听得『噗通』一声,楚倾玄一下栽倒在地! 「...倾玄!」心底某处仿佛被什么刺了下,我慌忙跑到他身边扶起他。「倾玄,你...你怎么样?」 看到他倒下,我的心又慌了起来,我很怕,很怕他也像我妈那样...虽然他已经是鬼了,可是鬼也会消失的不是吗! 唤了他许久,直到外面的天空层云散去,白光袭来,他才缓缓睁开眼,对着我笑了笑,可笑容里却满是艰难地苦涩。 坐起来,看向外面明亮的天空,他微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总算是...解决了。」 「是啊!」李叔走到窗口,眸眼深沉,「只是这个村里的人,如今只剩下楚瑶一个了。」 这话无疑似一把利剑般,深深地戳痛了我的心!偌大的一个村子,曾经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大家和善友爱;只是到如今,皆只剩下几堆白森森的枯骨了。 可明明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偏偏到最后,我却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 其实他们...都是我害死的,这样深重的罪孽。又该让我如何偿还。 『咳!』倾玄忽然咳了一声,身上的温度又急速下降,甚至于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冷。 「倾玄,你的身体...怎么突然这么冷?」虽然冷得我直打哆嗦,但我还是不愿放开他,好歹我有体温。我可以不让他觉得那么冷。 倾玄看向我,眸眼倏而暗了下去,半晌才抬起头对我道:「瑶儿,这段时间我恐怕不能陪你了。」 他看着我,眸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什么叫...不能陪我了? 「我妈死了,倾玄...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憋着眼泪,盯着他,心里再痛也不肯吭一声。 「当然不是!」他伸手拂开我的耳边的碎发,继而将我拥入怀中,「只是我现在必须紧急闭关。如今这里的东西已被解决掉,没有谁再回来找你寻仇,你乖乖听话,等我出关后立马来寻你。」 他的话语很轻,身影也若隐若无,我很难受:「为什么我妈刚离开我,连你也要走,难道你就不能...不走吗?」 我以为没有了我妈我还有他,可是现在连他也要走了。如今,我还要谁可以依靠? 他只抱着我,没有说话,我也知道。他在犹豫,在徘徊。 一旁的李叔有些看不过去,走过来道:「丫头,如果他不走,只怕是要死在这里。」 死?我一震,挣开倾玄的怀抱,我惊讶地望着他,愣愣问道:「倾玄,你...究竟怎么了?」 许是见自己瞒不住了,他无奈开口:「我的灵体受损,如若不闭关修炼,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怎么会这样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我的脑子一下混乱不堪,急急推着他走:「那你快回去吧,回去闭关,我会等你出来。」 不管是为什么,看着他这般虚弱的样子,只怕再不让他走,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只要以后还能跟他在一起,分别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他记得回来寻我便好。 「傻瓜。」他轻抚我的发迹,无奈地嘆了口气。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块刻有龙凤印记的古玉,倾身戴到我脖子上,「这块玉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信物,不管是过了几生几世,我妈终究会在一起,等我回来。」 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了几句,转瞬便消失不见。就如一缕烟云般,你想抓住点什么,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望着眼前突然就空了的怀抱,我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真的...就那样走了。 直到李叔幽幽开口:「丫头,快准备收拾下。给你母亲下葬吧。」 我这才想起,我妈的躯身还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忙回过神来,擦干眼泪,起身回房找几套干净的衣服给我妈换上。而后给她整理仪容,准备下葬。 如今村里这般景象,也顾不得什么吉时之礼了,我只希望我妈能尽快入土为安。 还有那些村民的尸骨我也一併葬了,不管他们生前对我做过什么,但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有责任让他们安息。 给所有人下了葬后,李叔还为大家念了超生咒,也希望每个人都有机会轮迴转世,下辈子再投个好人家。 弄完一切,日已正中,五月的太阳已有些热了,站在太阳底下,汗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站在我妈坟前,李叔又抽起了老烟,继而转头问我:「瑶瑶,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我妈莫名其妙在湘西被人下了蛊毒,她死得很冤。 「或许,我会去湘西寻找害死我妈的仇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路途诡事(修改版) 我下定了决心,咬紧牙关,许久幽幽吐出这话。 「去湘西?」李叔皱眉,「那里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去!」 反正现在就只剩我一人了,去不去哪,危不危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我妈亲眼看着我替她报仇雪恨! 望着我妈的墓碑,我轻笑:「反正我现在也无所事事,更何况...倾玄他,一心想要我长大。我希望他下次见到我时。我不再似现在这般胆小了。」 他一直希望我能自己保护自己,如今他不在也好,至少我能有个自己歷练的机会。 静默良久,李叔才又问我:「你真的决定了要去湘西?」 我点头,肯定是要去的。只是以后这个诺大的村子就真的只是一个死村了,再也看不到从前的和谐景象,再也听不到从前的欢声笑语了。 「也罢。」李叔微微颔首,「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以后跟那些鬼怪打交道是绝不可避免的,我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本残破的古书给我,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道家术法大全》,这是...我看向李叔,他这是要教我捉鬼吗? 「收着吧!」李叔示意我,「你若学会了,以后兴许楚倾玄受了伤就无需再闭关了,因为你就是他的药。」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只是我看着怎么就那么猥琐呢! 不过他说的话倾玄也说过,我就是他的药,难道不是在床上调情时用的? 我不明白,但也没去细想,因为李叔他说他要走了。 「丫头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只是你要去湘西,你叔我是真不能陪你去。你此行出去,需得小心吶。」说着把烟杆挂在腰带上,他准备走了。 我也没打算多留,只道了声保重。 目送他远去,我也转身回了家。 村子如今虽不像往日那般阴气沉沉,但还是寂静得吓人。好在现在是白天,我回家随便收拾了下就离开了,整个村子如今就我一个活人,说不怕那是假的。 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万一倾玄出来了找不到我了怎么办?要不要给他留个字条什么的?虽然他术法高强,万一他真的找不到我呢? 想了想,我还是给他留了张纸条放桌上,无非就是说我去湘西游玩去了,让他记得来那里找我。 沛城离湘西说远不远,说不远又很远,因为光坐车都要坐七八个小时,这么计算一下,等我到那里就是三更半夜了,等不了多久就是明天了。 一连多日未曾睡个好觉,坐在客车上,摸着脖子上的古玉,我难得有时间睡个好觉。只是刚睡过去,我竟又做起了梦来。 梦里,我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躲在一棵海棠树后正偷看着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才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古衣的男子在树下练剑,剑气如虹,宛若游龙,每招每式都是剑中精髓,让人眼花缭乱。 但是他欣长伟岸的身姿飘逸若仙,却是让人一眼难忘。 漫天海棠花朵伴着他的剑气随风舞动,无香胜有香。 「哇哇哇,道长,你舞剑的样子好淫荡啊!」小姑娘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拍起了手掌,灵动的笑声传入男人的耳中,一道凌厉的剑气霎时舞了过来! 粗壮的海棠树杆上,凭空多了一个大坑。 男人适时回头,凌厉的目光比剑还冷,我一惊。那面貌...竟是楚倾玄的样子! 「你是谁?」他举剑指着躲在树旁的女子。 一阵抖动将我从梦中惊醒,抬头一看,天一惊黑了,车厢里黑压压地,只微微能看见前方忽闪忽灭的车灯。 「怎么回事,车怎么停下了?」前方有客人站起来询问。 过来好一会儿。伺机的声音才从前方传来:「车子抛锚了,大家稍微等待一下,一会儿就修好。」 「需不需要帮忙啊,需要人就说一声,大家都忙着赶路呢!」有些人肯定想早点到达,如果能早点修好那最好。 伺机没再应话。但也没等多久,车子便再次启动了。 一点小意外,我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刚才做的那个梦让我觉得很好奇。以前我做过那么多梦,却从未梦见过楚倾玄,因为从前梦见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难道这次梦见的从前也发生过吗? 那那个女孩子是谁?不会是我吧? 我闭眼想再到梦中去看看,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车子行在没有路灯的山道中,颠颠簸簸的,时分缓慢。照这个速度,不知道天亮能不能到呢。 车窗外树影重重,一簇一簇从眼前越过,黑漆漆的,看久了就好像里面又什么其他的东西,心里毛毛的。 别过头,看到车里其他人都在睡,我很是无聊,拿出李叔黑我的那本书,开着灯光,随意翻了起来。 说实话,我对这些好像真没有什么兴趣,开头很多页都是教人怎么画符纸的,歪歪扭扭的,真的特别难画。 正准备往后翻翻。车子一个急剎,如果不是系了安全带,我怕是要直接扑到前面去。 只是我的书不小心砸到了前面座位的头顶,而后落在了他的怀里。 「不好意思,」我急忙起身道歉,顺便想拿回我的书,但那人一回头吓我一跳,一脸的麻子,我还以为是打了马赛克呢。 无奈笑了笑:「可不可以...把书还给我?」 「当然可以,」麻子沖我露出一口大黄牙,顺手将书递给我,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居然不怀好意地在我手上摸了一把! 尼玛!我瞪他一眼,一把将书夺了回来! 恰在此时,前面传来伺机的声音:「前面雾气太大了,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决定等雾气散了再走。」 「等什么等啊。不知道我们赶时间吗?」有人很不满,吵闹着要走,其中就有坐在我前面的那个麻子。 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以安全为重,毕竟现在交通事故多,如果在这样的深山小道上出事,救援不一定会来得那么及时。 人少犟不过人多。在大多数人的一再要求下,车子还是没走。 只是待在这样烦闷的车厢里,心情难免有些郁闷,摸着脖子上的玉,我不禁又想起了倾玄,不知道他闭关闭得怎么样了。要多久才能出来呢。 希望能早些出来吧,我很想他。 将玉放进脖子里,正欲睡一会儿,忽听得隔壁座的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大叫起来:「你们快看,外面好多萤火虫啊?」 萤火虫?大家一怔,同时往窗外看去。果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东西发着碧绿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很像萤火虫,好像有好几百只。 只是萤火虫不是要六月份才出来吗?现在才刚五月初呢,而且湘西这边在这个时节还有些微冷,这些萤火虫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正疑惑着。那女孩又道:「反正在车里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我们去捉萤火虫玩吧,有没有人去?」 「好好的去捉什么萤火虫啊,还不如在车里好好睡个觉呢。」一旁的大妈嘟囔了一句,侧身睡了过去。 」没人去吗?」女孩估计是玩心太重,见没有人去,她很失落,正欲坐回去,她身后的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纯真:「我陪你去吧?」 他这话一说,另外又有两三个年轻男女表示一起去,反正是无聊嘛! 「我也去。」我起身走出座位。车厢里实在太闷,我想出去透透气,最重要的是前面那个麻子一直回头看我,还不时猥琐地对我笑,我看到他那张马赛克脸,真的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几人见我要去,很是热情。走下车,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紧了紧身上的白色斗篷衣,这里的夜晚,好像比我们那里更要冷些。 最先说话的那个女孩热心地上前挽住我的手,甜甜地笑道:「我叫林涵,你叫什么啊?」 「楚瑶。」我淡淡地笑了笑,随着几人往前走。 今晚的雾气是很大,因为走了几步再回头就看不见客车了,但好在车灯一直不停地在闪着,且树林离道路不远,想来也不会迷路。 林涵一直不停在我耳边念叨不止,无非就是说她是去走亲戚的啊,其实很快就能到她亲戚家了,谁知道车子突然停了。 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话题聊,但好像我有些融入不进去了,不知是不是我的思想退化了的缘故。 几个人各自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物件,比如瓶子啊。捞鱼的渔网啊,口袋啊,各种东西,缓缓向那闪烁不止的亮光走去。 只是我们越是靠近,那碧绿色的亮光就越来越暗淡,好像随时会消失。 「快点,他们要跑了。」林涵急急大叫,率先沖了上去,我们紧随其后,但是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四周除了光秃秃的树杆,什么也没有。 「奇怪。没道理跑这么快吧。」林涵不高兴地嘟囔。 戴鸭舌帽的男生走到四处看了看,撇嘴摇头道:「依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萤火虫,应该是大自然在夜里发生的某种奇怪现象。」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头尸体 「你是学自然学的吗?」一个穿着短裙的捲髮女孩走到他身前,暧昧地沖他挤了挤眼。 鸭舌帽男生笑笑:「我叫方宇,是一个驴友,平时没事喜欢研究一下这些。」 他笑得很开朗,跟他在一起,难免不被他感染。 只是经歷了许多怪异的事情,此刻待在这里,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先前一直闪烁不停地车灯不见了。 没道理啊!按理说我们走过来也就两三分钟,没道理视线会被浓雾全部遮住。那车灯如果还在闪,我们就一定能看到。 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我拉上林涵,对其他人道:「回去吧,这里雾气太重,等会儿会迷路的。」 其他几人也觉得没意思,于是往回走,但是走到公路上才发现,原先停在这里的客车不见了! 「车呢?」捲髮女孩一下叫了起来,「他们不是开着跑了吧!」 「是啊,我们行李还在上面呢!」另一个留着很长刘海的男人不停埋怨。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一个叫苏云,一个叫王权。 「雾气还没散,伺机又是个谨慎的人,没道理就开走的。更何况我刚才还特意嘱咐他让等我们呢。」方宇比其他几人镇定,边说着边开始找对策。 我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电筒,往公路两边照了照,除了只看到茫茫雾气之外,并未看到客车。 「会不会是我们出来时没走对路,所以跟停客车的地方错开了?」林涵忽然道。 「不会!」方宇摇头,「这才多远点路啊,就算是错开了也不会错开太远。」 最终,我提议大家分两队走,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起点。一队往公路那个方向走,一队往公路这边方向走,如果看到车了就打电话,反正半个小时后回来集结。 好在他们都没有意见,我和方宇、林涵一组,另外三人组成一队,分别相反地方向走去。 寂静得深夜里,只有细微的风声在摇曳着道路两旁的树林,沙沙沙,听得人背嵴直冒冷汗。 方宇走在前面探路,我和林涵走在后面,她紧拉着我的手,我分明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冒着冷汗。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越是知道有恐怖的东西,才越是害怕。 只是往前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那辆客车,黑蒙蒙的雾气依旧浓浓地散不开,即使拿着强光手电筒,也依旧只能照亮前方四五米的距离。 『刷』地一声,我看到一个黑影从一旁的树林里闪过,侧头看去,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啊!」与此同时,一道悽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方向坐标...似乎在我们身后! 我们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相视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跑。 冷冽的风声从耳边唿啸而过,其中似还夹杂着一种怪异的诡笑声。一股寒气从心底升上来,顾不得许多,我拉着林涵快速往前跑去。 顺着刚才的声音,我们一直往前跑,但是跑了很久都不见他们的踪影,直到林涵捂着嘴尖叫起来。 她捂着嘴,手指着某个地方,全身抖似筛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在公路旁的一簇草丛中,有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个人头,是刚才跟我们同路的一个女孩,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她就这样死了。她的眼睛始终睁得圆圆的,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可怕至极。血迹几乎染遍了整条公路,但是找遍了四周都不见她的身体。 彼时的林涵早已害怕地瘫软在地,方宇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同样吓得不行。 「是不是...有变态杀手?」站在那里许久。方宇才发出疑问。 我没有说话,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人,不管是人是鬼,都很可怕。 「都怪我,我不该叫你们下车的......」林涵坐在地上奔溃大哭,要是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谁愿意出来呢。 方宇蹲在一旁细声安慰她,茫茫夜雾中,林涵悲悯的哭声传遍了四方,我回身看她两眼,正想安慰两句,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声音很规律。每一声都走得刚刚好,就好似有人提前定了时间,什么时候抬腿,什么时候落脚。 我有些害怕,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过头。 暗淡的光线下,朦胧的雾气在四处飘散,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迈着轻缓的步子,缓缓朝我们走来。 她目光木然,双手垂落在肩下,脚上的高跟鞋发着清脆的声响,一双美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本是个极美的姑娘,只是现在看着觉得莫名地诡异。 这个女孩是刚才跟方宇说话的苏云,可明知是她,我也不敢上前问话,因为我怕。怕她已经被什么东西附身或者其他。 倒是方宇毫不害怕,等她走近,他急忙站起来问道:「苏云,王权呢?你们到底发生什么......」 话未说完,只听得『咚』地一声,苏云的头竟直接从头顶掉落下来...... 霎时间,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脖颈喷溅出来,喷得我和方宇身上到处都是! 「啊啊啊!鬼啊!」林涵不知是害怕过度了还是怎么的,她突然就有了力气,起身也不忘拉着我跑! 奔跑中,我回头看到方宇跟了过来,而苏云没有脖子的尸体还静静立在原地,只是她掉落地上的头,突然睁大眼,对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我的心勐地一颤,别过头,任由林涵拉着我往前跑。 没跑多久,我看到前面又两道闪闪烁烁的灯光。是车灯! 太好了,总算看到车了!我们甚至没想过它是怎么突然出现的,直接就跑过去爬上了车。 直到上车后才发现,车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坐了满车的人,怎么会突然就都不见了?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棘手。刚想叫他们下车,车子突然发动,疯一般地向前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坏了我们,由于事先没有准备,我们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就滚倒在车厢里,身上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剧烈的疼痛让我一下失去了知觉。 恍惚间,我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舞剑的男人回过头,指着树下的女孩问道:「你是谁?」 女孩一下从树后面跳出来,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秀美的侧颜上,可爱动人:「我叫瑶儿。道长你好帅啊!」 说着伸手要去捏人家的俊脸,哪知他不止长得像楚倾玄,脸脾气都一样。 一把拂开她的手,他冷声呵斥:「不得无礼!」 说完此话,脸色丝毫不变,收剑归鞘。转身离去。 「道长你带我走吧,我可以陪吃陪玩,必要时还可以给你暖被窝哦!」女孩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我分明看到,她的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要说不一样的地方,无非就是脸蛋比现在的我嫩了些,但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那样啊! 我不禁笑出声,一笑就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了似的,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落到了一块草丛里,身上到处是伤。痛死了! 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好像是林涵。 「林涵,林涵,醒醒!」我摇着她的身体,许久她才有了那么一点反应,只是她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不仅奋力挣开我的手,还连声大叫:「鬼啊,别碰我别碰我!」 「林涵,我是楚瑶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怕我,一个劲地想跟她解释,熟料她一把推开我,转身就跑了。 眼看她越跑越远,我想去追,但身上痛得不行,根本追不上。无奈,我只好找了根木棍杵着,一步一步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长夜漫漫,天始终不亮,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伤口撕扯着痛,我很快就走不动了,不知道是劫还是幸。我看到前方不远处有间房屋,修得像古堡似的,不知有没有人住。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去碰碰运气吧! 蹒跚满步地走到古堡前,敲了敲门,没有人,但是门一推就开了。 一股冷风从房子里吹出来,刺默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默尖,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意识到不妙,我转身想走。 不想刚转过身,我差点就撞上了一个人。望着他似窟窿般千穿万孔的脸,我惊得一下退回了那间布满血腥味的房间。 还没等我爬起来,房门就『嘭』地一下关了! 随着房门的关闭,我的心也勐地跳了起来,抬起酸痛的身子,刚要爬起来,太远就看到屋子里站着一大堆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有身子,没有头。 这死法跟苏云一模一样,或许这其中还有他们的身体。 壮着胆子看了一圈,没有她们的,只是站在最后面某个穿皮衣的人...有点像那个自称驴友的方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果我杀了他呢 他死了吗?我心一颤,爬起来越过那些尸体,缓缓走过去。 这不过去还好,一过去我却发现他的头还在,不仅如此,他还扭过头,沖我咧嘴一笑。 我一惊,不待我反应过来,他突然瞪圆眼睛,伸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尼玛!我勐地一阵干咳,又是掐脖子!幸好我事先早有准备,拿过背在身后的剑。我一剑刺了过去。 剑刚刺进他的身体,就见他一阵剧烈地抖动,只片刻,他就停止不动了,就像一塑雕像。 我松了一口气,刚要走开,他的脖子就掉了下来,径直落到了我的脚上! 「啊!」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那头颅上的血浸入我的鞋子里,还是温热的! 情急之下我一脚踢开了那头颅,这种时候,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门根本开不了,最诡异的是,那些没有头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看着它们脖颈处翻开的血肉,我很噁心,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寒光短剑,打算伺机而动。 上次在家里,那些死尸行动极其缓慢,我以为这些也差不了多少。但谁知道,他们一动起来就跟常人无异,且目标准确,全指向我! 我见还没刺出去。几个就一下涌了过来,幸得我闪过及时,否则不被他们掐死也得被他们压死。 但我一人之力,又不懂得术法,怎是他们的对手,勉强刺到了那么一两个人,只是剑还没从对方身体里取出来,其他的尸体就涌了过来,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我真的是怒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踢开身上的人,翻身爬起来就一连刺了几个人,动作娴熟无比,好像从前用过无数次了! 等我停下来时我才意识到这一点,然而不等我思考,一股强劲的风力就从一旁的楼道中席捲而来,瞬间将我刮翻在地。 「什么东西!」我抬起头,目光扫向暗黑无光的地下暗道,只见那漆黑的楼道中,竟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与其他尸体不同的是,这个没有屋头尸体,他腐烂的手上,竟提着一个人头,人头在他手中轻轻转动,转过来竟是我的模样! 我当场吓得跳了起来,那个人却直接拿着他手中的脑袋朝我扔了过来! 我侧身想躲,眼角余光却见寒光闪过,不知是什么东西又飞了过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拿东西正对上我的脖子! 我惊恐地瞪大眼,以为自己也逃脱不了这断头之痛时,大门忽然打开,只听得『铮』地一声,到我眼前的东西突然就掉落在地。 白光闪耀间,我被人拉出门外,熟悉的笛声也在这时缓缓响起,声音宛若流水。又似浮云,悠悠荡荡,听得人心醉。 一个恍神的功夫,屋内的尸体尽数化为烟云,只剩下一把枯骨。 黑夜散去,黎明破晓而来。周围百鸟鸣歌,若不是那些枯骨还犹在,我险些以为昨夜发生的是梦。 「娘子,别来无恙。」身后倏而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音中带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回过头。果见君墨站在我身前,依旧是那袭如雪的白衣,森冷的面具下,微勾的唇角正上扬着一抹揶揄的笑。 如果说我从前看到他是讨厌,那现在就是厌恶了。他毁我婚礼,伤我爱人。我岂能饶他! 「看剑!」我一声大喝,抬手就往他胸口刺去,哪知他轻而易举地就闪了过去,反手抓过我的手腕,我瞬间痛得动弹不得。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的手中的剑,他轻笑着摇头:「啧啧啧。剑是好剑,只是不适合你。」 说着也不问我意见,从我手中夺过短剑就扔得老远,我眼看着那把剑从我眼前消失,心突然就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得几乎窒息。 「放开我!」我一把推开他,急急忙忙顺着他丢剑的地方一路找去。 那不仅是我保命的工具,最重要那是倾玄给我的,我不能丢掉它,即使丢了,我也要将它找回来。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我顺着草丛一路往下找,有时手被尖草刺痛了,我也毫无察觉,我只想...找到它,找到那把剑! 许是见不得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君墨上前拉起我,道:「你若喜欢。我的府中又很多那样的剑,甚至比那还要锋利还要好看的剑,多得是。」 「我不需要!」我甩开他的手,「我只要那一把!」 就算他给我再多,那也不是倾玄给的,我不能要,我也不想要! 转过身,我继续在草丛中寻找,一直到日上正中,我才在一道鸿沟里,看到那把熟悉的短剑。 拿起它,我就像是重拾得丢失了多年的珍宝,抱在怀里喜极而泣,一直不肯撒手! 「你果真那么喜欢他?」君墨伫立在我身旁,低眉睨着我,眸眼不再似先前那般温和。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他』还是『它』,但我仍重重点头:「对,我喜欢。」 不管是这剑还是这剑原先的主人。我都喜欢。 「如果我杀了他呢?」他的口气愈发冰冷,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 「你敢!」我勐地站起来,「你若是敢杀他,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面对他冰冷的眸光,我丝毫不惧,瞪大眼睛。怒视着他! 盯了我半晌,他忽而『噗嗤』一笑,手指挑过我的下颚,魅惑地笑道:「我倒真希望你可以变成鬼,那样我就能将你锁在身边。」 「你做梦!」我呸他一脸口水,就算是做了鬼。那我也是楚家的鬼。 他只笑,不说话。 我也不想再理他,看到旁边有一条小道,我顺着就下去了。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得继续往前走。说不定我的仇人就在前面等着我呢。 一路披荆斩棘,下了小路,总算是豁然开朗,树林外又一条公路,想来可以通往外界。 偶然回过头,我发现君墨还跟着我。他这人的脾气,我算是摸透了,你越是让他不跟他便越是要跟,而且还越跟越紧。 我索性不理他,下了山就迎着大路往前走,本想拦俩去往湘西深处的顺风车,但是每每有车辆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模样,就吓得一熘烟地就跑了。 也是,谁见了我这样都会害怕的,可是我的行李都丢在客车上了,现在就算想换衣服也没得换。 无可奈何,我只好杵着棍子继续往前走。君墨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说话。 但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背嵴发凉,因为他的视线,就如两道火,一直焚烧着我。 我忍无可忍了,回头就想骂人,哪知他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我的腰,抬手沖前面叫了一声:「你好,阿婆。」 阿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婆婆躬着身子从公路那边缓缓走过来。 她杵着一根竹竿,全身上下都被那件黑色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听见君墨的唿喊,她抬起头来…… 一张布满褶皱与斑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黝黑,耸拉的眼睑下,一双浑浊的老眼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们,现在若不是白天,我可能真会被她这个样子所吓到。 盯了我们片刻,她才沙哑着声音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就像是口中嚼着一口泡沫,沙沙的声响不绝于耳,很是瘆人。 「是这样的,我家娘子受了点伤,不知可否到村中暂住一日。」君墨倒也不客气,张嘴就说要到别人家里去…… 我一愣。低头望向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立马跳开:「谁是你……」 「娘子别闹。」他再次揽过我,顺势在我耳边低语道,「倘若你不听话,依照这里的风俗,后果很严重!」 风俗?我怔住,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有什么风俗?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那老婆婆看我的眼神很古怪,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瞪我,总之让我很不舒服。 抽了抽嘴角。我想对她笑笑,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 好在她很快转移了视线,杵着棍子转过身,哑着声音道:「跟我来吧。」 其实我的心里是抗拒的,但对于君墨的话我也是忌惮的。 只是一想到他扶在我腰上的那只手,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趁老婆婆看不到,我忙躲开他。 但每当她突然回头时,君墨就又将我拉了回去。 走了很久,我们才远远看见前面有个村庄,依山傍水,风景很是不错。 跟着老婆婆走进村,我几乎能在这个村子里看到阴村的影子。 夕阳西下,三三两两妇女围在一起扎着鞋垫,有说有笑;几个小孩跑来跑去玩着老鹰捉小鸡,很是惬意。 只是我看着,有些心酸。 只是所有的美好景象,都在我们进村后变了,原先有说有笑的村民,在看到我们后突然就变了脸色,继而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一时间热闹非凡的村庄瞬间了无人烟,寂凉无比。 怎么会这样?我下意识地看向君墨,那些人好像不欢迎我们。 君墨微笑着沖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在意。 不在意才怪!我正准备问走在前面的老婆婆,她却先开口了:「只要你们遵从村里的风俗,他们是不会害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风俗?听着老婆婆这么说,我越发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风俗会让她和君墨一直强调? 但我再问那老婆婆,她根本不理我,我只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这个看似祥和的村子很古怪。 尽管村里其他人家都换上了砖瓦房,但老婆婆家仍是一堵矮小的泥土房,墙壁有的地方还裂缝了,一眼看去,摇摇坠坠,我真担心它会突然就塌下来。 跟着老婆婆走进去,房屋中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细小的窗口微微照出点光亮,但你若是想要做点什么事,在这样晦暗的房屋里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不嫌弃,你们就暂时在这住一晚吧。」老婆婆哑然开口,话语还算友善。 在这样的地方,有人肯收留已是万幸,故而房屋条件差一点也无妨。 让我意外的是,君墨这般清高洁雅的人,看到条件如此简陋的房屋,不仅没表现出嫌弃,反而很是惬意地四处观看。 末了,他回头问:「阿婆,不知今晚我夫妻二人住哪间房?」 夫你妹!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而对老婆婆道:「阿婆,可不可以腾两间房,我想……」 「我家只有这间房能腾出来。」老婆婆指了指君墨身后那间窄小又黑暗的房间,冷冷说道。 什么!我无语地瞪大眼,怎么感觉这老婆婆是故意在顺着君墨的意思走? 尤其是君墨那一脸的坏笑,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出一个狼窝又进了一个虎窝。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东西,还隐匿在这寂静又略带一丝诡异的村庄里。 老婆婆虽然古怪,但看到我有伤,还是将家里的草药拿出来给我覆伤口。 我对她的好感。差不多也是在这时候开始的。我想,她可能就是脾气古怪了些,其实人还不错。 一整天,村里都是冷冷清清的,本来想去四处走动一下的,但是被老婆婆拒绝了。 说什么随意走动会打扰到村里的神灵,最好还是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我无语凝噎,既然来到人家这里,还得入乡随俗。 无奈,眼看天色将暗,我只好回屋。为了防止君墨钻进来,我一进去就将门锁得死死的。 熟料我刚转过身,就看到他枕着手悠闲地靠在床榻上,如水的眸眼噙满笑意,似对我的做法感到很可笑。 我忘了,忘记他是鬼,他要进来是不用从门口进的。 「娘子要一起睡么?」他轻挑眉眼,一脸坏笑。 睡你麻痹!我转身要走,不曾想刚打开门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晦暗的屋子里,两根蜡烛立在一张古老的镜子旁,烛火忽明忽灭,虚弱的光线映照着镜子里的一张老脸。 咯咯! 她突然咧嘴笑开,没有牙默的嘴就像一个无底洞,黑漆漆的。 最可怕的是,她浑浊的眼神一直望着我所站的位置,虽然镜子里没有照出我的人来,但我还是吓得立马关了门。 靠在门上,寒气从脚底一直上升到头顶,那个老婆婆,真的太古怪了。 「怎么了,娘子似乎吓得不轻。」君墨勾唇浅笑,一副事不关己我看热闹的节奏。 瞪他一眼,我走到一边坐下,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仍是惊魂难定。 「如果害怕。就到我怀里来。」他伸出手,让我过去。 「滚!」 尼玛!世界上怎会有这样死乞白赖的人! 刚想骂他两句,他却故而起身把我拉了过去,身体压在我身上,微低下眉,银白的面具泛着丝丝冷气。 「瑶瑶。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他抬手拂过我的唇角,轻声低喃。 胸口一阵抽痛,脖子上的玉突然闪过一道青光,犹若烟花般,稍纵即逝。 「倾玄!」我惊叫一声,勐地推开君墨。坐起来摸着怀中的玉,一遍一遍唿唤着倾玄的名字。 然而到最后,我却不得不怀疑刚才是不是我眼花了。因为不管我怎么摸那玉衔,都得不到任何倾玄的回应。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我在那黯然神伤,君墨却徒然上前抓住我的手。眼神凌厉如刀:「这玉……是楚倾玄给你的?」 「是!」我甩开他的手,毫不隐瞒。 「为何你肯收他的东西,却总是不肯收我的?」 「因为他是我夫君!」握着手中的玉,我脱口而出,娴熟的话语仿佛曾经已念了千百遍。 「夫君……呵!」君墨冷笑,立直身形。冷冷睨了我一眼,「我会让你知道,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夫君。」 话音落下,人就似一阵风般消失了。 望着一下空落的房间,我怔了怔,心里固然有些失落,但也无甚要紧。 只是这一夜,很是漫长。 因为我总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不是来自堂屋,而是来自窗外的那间小房子里。 声音低低的,有些像小狗的呜咽声,也像是孩子沙哑的抽噎声。不管是何声音,在这深夜里突然传出来,总是让人心里发毛。 想起身出去看个究竟,但又怕那个老婆婆还在照镜子。两者相比,我觉得那个老婆婆更为可怕。 捲缩在被窝里,我强迫自己睡着,心道只要过了今晚。就可以离开了。 可我越是想睡就越是睡不着,且外面那声音越来越大,听得特别清晰。 辗转反侧数次,我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我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直扰人清梦。 稍微将房门开了一条缝,堂屋里已不见那老婆婆的身影,想来她已经去睡了。 我放下心来,蹑手蹑脚步出屋外,绕过堂屋,小心翼翼地往那矮小的土房子靠去。 不知是因为有风还是怎么的,背嵴一阵透凉,很不舒服。 但现在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间小茅屋里,我也无暇去管是什么原因。 走到小屋前,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电筒,开起一道灯光,伸手往屋里照去…… 隔着明亮的光线,我凑到窗口。探着眼睛往里看去,白茫茫的视线中,有两道亮光丛中闪过。 正欲看个究竟,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身子瞬间僵住。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身后响起老婆婆诡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嘴缝里挤出来的。 手一抖,电筒掉落在地,我忙回头,正对上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 浑浊的目光里,充斥着两道异样的光芒。目光灼灼地打在我身上,明明不觉有什么,却让我不寒而慄。 「阿…阿婆,」我讪讪笑了笑,不知该如何解释。 老婆婆黑沉着脸,神色极其难看。偏偏此时,小茅屋里的声音停止了,周围霎时寂静无声。 许久,老婆婆才吐出一口气:「你不尊重我们村里的风俗,是要受到神灵惩罚的。」 说到神灵两字的时候,她的神情极其庄重。似生怕冒犯了她。 「阿婆,我…我没有。」我极力否认,「我是听到这屋里有声音,所以来看看。」 如果知道这与他们村里的风俗有关系,我肯定不会擅自出来的。 老婆婆没有说话,只黑着脸,在小屋外踌躇了许久,嘴里念念有词,许久之后,她才抬眼对我道:「回去吧,天一亮你就走。」 见她这样,我松了口气。看来她并未打算追究我。 回到房间,刚躺到床上,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声音不比先前,一声比一声悽厉,一声比一声瘆人,我固然好奇,但也不敢再出去看。 因为我无法判定自己会不会因此又惹出什么祸端。 一直等到天亮,君墨也未再出现。 收拾好东西,我也准备离开村庄去往湘西了。 走出村子时,我难得见到几个村里的人。 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们不仅没有对我冷眼相看,反而对我热情地打着照顾。 「小姑娘,你这就要走啊,多玩两天再走嘛。」一位编着麻花辫的大姐亲昵地挽住我的手,笑口开颜。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家了。」我讪笑着与她说着客套话,脚步向着村外,并未停下。 「别介啊,再玩玩,走吧。」她粗糙的手拉着我的手腕,说着就把我往她家里拉。 我实在奇怪,昨天他们见我就像见了鬼似的,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热情了?还邀请我去她家。 有猫腻!这是我的第一直觉。 费力挣脱开她的手。望着自己青紫色的手,我脸色有些难看:「大姐,我真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我不能……」 「不急这一时,喝口水再走。」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进了她家的院子。 直到大门重重地关上,我才回神过来,看着那大姐顿止的笑颜,心底的恐慌一点一点蔓延上来。 据我所知,每一次关门总没好事。她这是……想对我动手了吗? 缄默良久,大姐才咧嘴笑开:「看你这孩子,都出汗了。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给了我一个凳子,转身进了屋。 想着人家或许真的是一片热心,我只好坐在院子里等着。 没多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只是她碗里并非是清澈可口的清水,而是一碗浑浊中还带着几丝臭味的的黑水。 第一百二十章 她居然不记得我了 「来,喝口水解下渴。」她将水递给我,泛黄的脸颊上勾着一抹诡异的笑。 「这是什么水?」我疑窦丛生,这样的水真的能给人喝吗? 「这是本地特有的山茶,解渴润肺的。」大姐笑眯眯地看着我,一个劲地怂恿我喝下去。 看她笑得一脸真诚,想来也不会丛中做什么手脚。难得人家一片好意,我也实在不好拒绝,低头喝 …了几口。 味道怪怪的,带着一丝腥味。又有一丝苦味,有些难喝。 见我喝了,大姐笑得更开心了,热情邀约我留在她家吃饭。 但我还要赶路,便委婉拒绝了。 走出村时,太阳已悬上正空,明明艷艷的阳光照下来,热得我直冒汗。 五月的太阳不算毒辣,但我却隐隐觉得有些头晕。刚走到村外便觉四肢乏力,眼前一片眩晕。 我深知自己的身体,自己绝不是那种只晒一会儿太阳就头晕目眩的人,这其中定有其他原因。 难道说……我脑中闪过那大姐的眼神,难道说她给我喝的水有问题? 可是我跟她无冤无仇啊,她为什么要害我? 扶着村口的石头,眼神路影重重,我无法料定自己如果倒下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故而即使眼前越来越花,四肢越来越无力,我也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走。 但是脑中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没走几步,我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隐约感觉有雨滴滴落在我的脸颊,想睁眼,终是无力。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过来,头顶有道炙热的视线在盯着我。我不知道是谁,可我却莫名地想起楚倾玄,情不自禁就叫喊出声。 大颗大颗的雨滴掉落在我的身上,我很疲惫,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我是靠在一颗松树下醒来的,彼时日已西沉,天快暗下去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我一眼便看到背对着我的红素。她迎风立于树下,多姿的身材被一袭大红色长袍衬得标志有形,髮丝随风飘散,只看其背影就会因其所倾倒。 「红素。」我扶着树杆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闻得我的声响,红素别过头,冷冷睨我一眼:「奉大人之命护你……」 说着上下打量我一眼,冷笑出声:「我早说过,你一介凡人,只会一味地拖我们大人的后腿。大人因为你……差点连灵体都保不住!」 「什么?」我怔住,什么叫差点连灵体都保不住?倾玄出什么事了吗? 「哼!我真想杀了你,免得你再继续祸害大人!」红素忽然转过身来,伸手就掐住了我的下巴,话语尖酸而刻薄。 「倾玄他……有没有事?」想到他一连来的反常举态,我很担心。 「你说呢!大人初修成灵体,根基未稳,却因为你三番几次被人设计陷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以至灵体受到重创,差点就……」 她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可我早已被她的话惊呆住,怪不得倾玄上次对付那个女鬼那么费劲,原来他是因为有伤在身。 想起他当日憔悴的面容。我始终无法想像他为了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我……甚至还曾怀疑他的实力。 现在想来,终是我对不住他,我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可好些了吗?」 红素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继而失笑:「楚瑶,你究竟有没有懂我的意思?」 她的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不曾发现你的出现给大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红素满眼怒火,「我的意思是让你从此不要再和大人有联繫了,你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只会给他带来灾难,你懂不懂?」 呵!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苦笑一声:「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件事的么?」 「是。」她毫不否认,「我救你一命,顺便让你识清迷局。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不想在她的引导下做任何决定,只漠然道:「一切,等他出关后再说吧。」 「楚瑶,你……」 「谢谢你救我!」我不愿再听下去,转身离去。 其实我自己也是怕的吧,怕她再说下去,我忍不住就会入她的套,毕竟我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我也不知道这片树林是什么地方,拐弯抹角的走了几个地方,总算看到了大路。 等到走出去,我才发现,自己无形之中竟又走到了昨晚待的那个村口。 隔着小路望进去,依稀可见村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村中聊天。 我也不知道先前自己晕倒是否与那位大姐给的那碗汤药有关,但此村实在有些古怪,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转身顺着大路一直下走。如同昨天一样,我又看到了那个老婆婆,她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黑衣服,手杵着一根拐杖,躬着身子,步子缓慢地行走在马路中央。 这个场景,跟昨天别无异样。如果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昨天我身边多了一个君墨,今天没有。 「阿婆。」心中虽有疑惑,我还是走到她面前,笑着打了招唿。 老婆婆闻声抬头,浑浊的眸子扫了我一眼,道:「姑娘是想借宿吗,跟我来吧。」 借宿?我不由蹙眉:「阿婆,我是昨晚在你家住过的紫瑶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阿婆没有理会我的话,只一直重复不停地念叨:「走吧,走吧。」 声音沙哑,仿若来自地狱里。 我瞠目结舌,明明早上才分别的人。她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阿婆,我就不去了,您早点回去吧。」我讪讪笑了笑,目光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可她神色一直淡定自如。一点不像是有隐藏着其他情愫的样子。 「走吧,走吧,去我家。」她拉住我的手,自说自话地喃喃念叨。 她的手很粗糙,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拉着我的手,我都能感觉到厚厚的茧皮在割着我的手背。 「阿婆,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昨晚我听到您房外的小茅屋有奇怪的声音,我还出去看了……」 话语未完。老婆婆徒然顿住脚步,浑浊的眸子里布上了一层深深的阴霾。 只一瞬,便稍纵即逝。 「阿……阿婆?」我顿时愣住,她这是想起来了? 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因为她转而又拉着我往村里走,她力气固然小,但我却无力挣脱。 一来我怕我奋力挣脱会让她身体出现闪失,二来如果她真的是一片真心,那我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好意。 事情仿佛在一瞬间回归了昨日,依旧是那几个妇女围在一起扎鞋垫。依旧是那群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她们看见我,依旧像见了鬼一样,纷纷拉着自家小孩离去。 唯一不同的是,君墨不在。 回到老婆婆的家,她还是给我指了昨晚那间卧室。但是我当晚并未像昨天那样突然打开门,因为我怕,怕看到镜子里的老婆婆,她是那样诡秘又可怕。 临坐到半夜,屋外的小茅屋里,那道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我听得比较清楚,那声音就像你突然被人捂住嘴,而你为了求救,被迫用鼻音不停地发声。 难道那里面,关了什么人吗? 正疑惑间,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婆婆杵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向小茅屋。 屋里的声音喋喋未休,直到老婆婆走到窗口,抬手敲了敲那扇被钉死的木窗。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惊讶地瞪大眼。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能看到老婆婆吗?仰或他可以靠手力判断来人是谁? 屋里没有了动静,老婆婆才缓缓转过身来,暗沉的眸眼突然射向我所在的房间…… 我心一颤,忙退到一边。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我的心更是悬了起来,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 一直听到隔壁传来房门关动的声音,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今夜能够安宁度过,不想老婆婆刚回屋,那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一阵一阵的低沉无比,听得我再无睡意。 有了前车之鑑,我没再打算出去,因为那老婆婆随时可能会出来,我不敢再用自己去赌注什么。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老婆婆离开后不久,那道紧闭的房门突然就开了,隔着窗户,我看到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当看到她身体的那一刻,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一点都化成了脓液大包,走起路来,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上的血包在月色下不停涌动。 我一阵反胃,侧头就吐了起来,等到我再次抬头时,那个人已不在。 为什么一个年老力衰的老太婆家里会有一个长相这么恐怖的人?我想了很多解释,唯一合理的就是那人染了什么传染病,老婆婆不得不将她单独关起来。 正在想要不要出去告诉她,她却突然敲开了我的门。 「阿婆……」望着她沉黑如墨的脸,我心凸凸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抬起耸拉的眉眼,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道:「今晚村里可能会发生一点事情,你不是本村的人,所以就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简短地说完,还不待我应话,她就关上了房门。 窄小的屋子里,灯光熹微,我站在门口,想起老婆婆说的话,心里极不自然。 今晚要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村外人必须迴避?那个老婆婆于我究竟是敌是友? 一连串的问题环绕在我脑海里,经久不散。 脑子太乱,以至于我都忘了跟老婆婆说那个染了怪病的人跑出去的事。 坐在窗边。我看到老婆婆躬着身子走出了院子,临走前,她特意回头往我屋里看了一眼,我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隐约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嵴升了上来。 不久之后,暗沉的天空亮起了细微的火光,村子里人声默沸,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等到火光暗下去,人声也逐渐消失了,老婆婆就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的。 我站在窗口,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我看到她拿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中央,继而在桌上摆了香炉祭台,等到月入上空,有几个穿着古怪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都画着奇怪的妆,身上的衣服奇形怪状,有些像少数民族的衣服,但看着毫无美感。 几人拿着火把围在祭台中央,其中一人端着一碗水,绕着桌子念念有词,边念边给周围撒着水。 由于隔得不是很远。我看不清祭台上放的什么,但是其中一个碗里那黑乎乎的东西却是看得我头皮发麻。 因为我看到它在碗里蠕动,就像蛆虫一样,一直蠕动不停。 我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仪式,不知道他们是在祭拜什么还是在召唤什么。 只见那人念叨完话语,仰头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而后一口喷在那装了虫子的碗里。 受到水的侵蚀,虫子似乎很痛苦,盘旋在碗里不停翻腾挣扎。 撒了一点水,那人又开始围着祭台转动起来,口中的咒语念得一声比一声快,而那翻滚的虫子在几番挣扎下,墨黑的皮肤倏而变得通红,慢慢地整个焦化…… 「救救我……救救我……」一双腐败的手突然搭上院墙,微弱的求救声从院墙外传来。 围在祭台的人闻见此声,跑过去一把将那人扯了过来。 黯淡的月光下,一个全身焦黑,身上布满脓疱的女人被扯倒在地,她不知受了什么折磨,整个人虚弱之极,就连抬下头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主持祭祀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闭眼念叨了几句,回头对坐在一旁的老婆婆道:「该换了。」 说完又开始围着祭台念叨咒语,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碗里的虫子受什么样的痛苦,地上的女人也要受什么样的痛苦。 我看着很不忍心,开了门就沖了出去:「住手!」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看向我,领头人目光就像充了电一样,明亮又刺眼。 老婆婆的脸色深沉似海。看了我一眼,便垂下了头。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埋怨我,说我不该冲出来,不该管此闲事。 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被她们折磨成这样。我怎能坐在那里置之不理? 地上那浑身烂得已经分辨不出面貌的那个女人,她看到我先是害怕地缩了缩身子,转而才颤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援手:「楚……楚瑶,救我。」 她竟然认识我?我急忙要过去一看究竟,不想旁边的两个人直接将我抓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挣扎着。余光却瞥见那祭祀头领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 我心一沉,已然预感到不妙,莫非他们想将我弄成那个女人那样? 心底的寒意直冲上脑门,我打了个冷颤,转头看向老婆婆。正对上她阴沉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与她先前判若两人,虽然她说话冷冷的毫无感情,但眼里从未带过恨意,如今她这样…… 我无法细想。捏紧拳头,心里暗自商量对策。 地上的女人还在不停叫我的名字,或许她觉得只有我能救她,可是她也应该看到,我也被控制了,自身难保。 我在这边并不认识什么人,唯一认识的就是一起坐过车那几个年轻人,但是他们都死了。 活下来的除了我自己,我还真不知道有谁。 「棋子没用了,就该弃了。」正思量间,老婆婆突然开口冒出这句话,吓得我当场竖了毛孔。 谁是棋子?是指地上那个还是指我? 「老祖母说的是。」那领头的阴阳怪气地笑了笑,目光一凝,手指捏诀,又念叨起了咒语。 随着他语速的加快。地上的女人跟着碗里的虫子又剧烈翻腾起来,悽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村庄,但无一闲人出来看热闹。 我咬牙别过头,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可她看着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即使濒临死亡,她还在那不停地叫唤:「楚瑶,我是林涵,救我,救救我!」 「林涵?」我心勐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捲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人儿。 她全身皮肤溃烂,可以说根本找不到一块好肉,可是她一说她是林涵,我便信了。 因为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她都像极了林涵。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同的几个人,只有她毫无音讯。 我一直以为她也已经死了,没想到她竟被人弄到这里来,还被他们弄得这般生不如死! 怎么会这样?我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老婆婆,是不是他们……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啊。痛,我好痛!好痛!」林涵在地上翻来覆去打着滚,全身皮肤一点一点地收缩膨胀,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吸气吐气。 「林涵,你不要……」 我话未说完。就听得『嘭』地一声,桌案上碗中的虫子和林涵几乎是同一时间炸了! 就像是早有一个炸弹埋在他们的身体里,时间一到,就粉身碎骨。 漫天撒下的碎片中,没有一丝血迹。也或许,她们身上根本就没有血。 自认为见过太多恐怖事件的我还是被这一幕吓住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术法,能在不动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把一个人给弄得死无全尸? 我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碎肉掉落下来,落到我的脚边、甚至身上。没有臭味,我也没有丝毫挣扎。 只是看着周围几个人性冷漠的人,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问我为什么而哭吗?我不知道。 我以为去往湘西的路会很顺利,我以为自己仅仅是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我以为消灭了那个女鬼从此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可一切,只是我以为罢了。 灾难没有结束,反而是在我身边接踵而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何时我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我想答案是永远不可能。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难过,这件事给我的唯一忠告就是:以后我再也不能和人走得太过亲近。除了鬼怪,谁也不能和我做朋友。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我已被他们关进了先前林涵待的那间小茅屋里。 老婆婆没再跟我说过任何话,不管我如何叫喊她都不曾理我一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慢熘熘地端着一碗饭来,在小屋门口开了一条小口子递进来,而后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现在的我自然是什么也吃不下,我也不敢吃,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饭里面下毒害我。 林涵是如何死的我都没弄清楚,所以现在每走一步我都要小心谨慎,我不能让自己出现任何意外。 老婆婆走后好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伸出手般弄着门锁,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虽是木门,但他们锁得非常死,我弄了半天也没撬开一点缝,不知道林涵昨晚是怎么弄开的。 出去无门!我泄气地坐在一旁,摸着脖子上的玉。很难过。 不知道倾玄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我只隐约记得有人站在我面前俯身问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能护你一世无忧。」 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带一点杂质。 我是极其想走的,可在梦中,不知怎么回事,我脱口而出:「不愿意。」 接着我就醒了过来。眼前除了一张破旧的桌子,什么也没有。 门外的天色又逐渐暗了下来,门口的饭菜依旧没人拿走。我很饿,但还是尽量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受那饭菜的一点诱惑。 迷迷煳煳地靠在一边,又冷又饿,想睡也睡不着了。 直到门『咚』地一声开了,我才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 阴风吹过,一个血淋淋的人影盪悠悠地飘了进来。 她全身上下都是腐烂的血肉,衣服也破烂不堪,但我还是认了出来,她是林涵,是刚死去不久的林涵! 我的神经一下绷紧,从地上站起来,我怔怔望着她,手心里冷汗直冒。 她睁着一双墨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眨不眨,似要将我盯出一个恐来。 我很紧张,吞了吞口水,颤着声音喊她:「林…林涵……」 话音未了,她的眸中突然闪出一道凶光,嘶吼一声,就如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即使你死了,你也属于我 不待我反应,她抓着我的肩膀就将我甩了出去。 整个人落在地上,我只觉头晕目眩,身子更是痛得提不起来。 只一瞬,她又闪出门外,飞身朝我扑来。 我无处可逃,抓起旁边的东西就欲反抗,不想随手一抓竟抓到了李叔给我的那本书。 一本书而已,没有了还可以再买,我这般安慰自己,抬手毫不费力地扔了过去。 熟料书还没触及到她的身子就掉了,我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关键时刻,厚厚的书本里竟掉下来两张符纸。 我心一喜,眼看林涵扑了过来,我抓起掉下来的符纸就贴了过去。 我是想贴她脑门的,但是不小心贴歪了,一贴就贴在了她的胸口。 好在符纸起了作用,听得她连声叫唤,离我越来越远,我才松了口气。 但此时还不能放下戒备,我必须趁机逃出去。 拿过李叔给我的那本书,再在附近找回了那把短剑和,我收拾好行囊,悄然往村外移去。 此时天也黑了,想必那老太婆也快回来了。 为了避免与她撞上,我还特意选择了绕路,从村子后面的小路走,穿过树林回到大路。 今夜的村庄依旧冷清,虽有几户人家灯火通明,但无人说话。 这样沉寂诡异的气氛下,我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胆,因为越是安静的环境下,你哪怕只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被人发现。 我要活着走出去,必须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坚定着自己的信念,我打着灯。马不停蹄地穿过小树林,离开了村庄。 我以为出了村子就可以躲过一劫,可是我突然发现,我身上开始长一些奇怪的小黑点。 刚开始只是手背,痒的时候我挠了挠,继而就长到手肘了。 这黑点让我想起林涵身上的那些黑点,她刚开始出去时黑点中都长了脓泡,可是那些人一开坛做法,等她回去时都全身溃烂了。 想到她那样恐怖的样子,我开始慌了,如果直接让我死了还好,但要让我在死前还要遭受那样的身心重创,我受不了。 身上越来越痒,只要一挠,黑点就会越来越多。 我瑟缩在一颗树下,忍受着万般煎熬,即使痒得要命,我也不敢去挠一下。 我不想像林涵那样,我想等着倾玄出来,漂漂亮亮地见他,我不要他看到我的丑模样。 我以为忍忍就可以过去了,哪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念咒语的声音。 声音很难听,准确的说,听着那声音我全身似刀绞,又痒又痛。 扶着树杆,我全身冒着热汗,钻心的痛痒煎熬着我,我哼叫着,直到手指深深陷入肉缝中,仍是无法缓解那样的痛苦。 时间一长,我整个手臂都长满了黑点,我很难受,循着那久久不止的念咒声就走了去。 我要去让他停下,让他不要再念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的。 然而我怎么也无法想到。那声音竟是来自我刚离开的那个村子。 因为我寻着那声音,径直来到了村口。 我总算明白了林涵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是因为那开坛的怪人在念经指唤她。 她承受着无边的痛苦,不得不转身回来,乞求对方能让她活下去。 如今看来,只怕是那老婆婆发现我不在了。就又找来了那开坛的几个人。 只要我现在回去,下场必定跟林涵一样! 我一直以为那老太婆只是面相看着坏罢了,没想到她的心肠亦如毒蝎,她早就一心想致我于死地。 我不想回去,但是身上痛痒难耐,那念咒的声音更是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我越是不想听,它就越是要往我的耳朵里钻。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强忍着疼痛,可脚步却禁不住要迈向村子里。 我怕我就快被疼痛折磨得控制不住自己了,手死死抓着路旁的一颗小树枝,不让自己离开。 可是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又岂是我自己可以靠意念来坚持的。手一松开,前脚就迈进了村里。 我很想快点跑回去,跑回去让他们停下,让他们不要让我这么痛苦。 可是我不能,不能这样! 我强迫自己停下,可耳边的召唤声愈发清晰。我一步步走向村子,就像是我在生死边缘,自己却选择一步步走向死亡。 与其那样死无全尸,我不如自行了结!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与其说是想法,不如说是决定,因为我已经拿出了剑! 剑气逼人,我心如死灰,抬手就往自己脖子抹去。 下一秒,手被人一把抓住,我侧过头,对上君墨迷一般的面具脸。 「其实你只要唤我一声,我就会出现。」他薄唇轻启,话语却是淡然得让人哀伤。 「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是吗?」紧拽着衣襟,我咬着牙问他。 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可越是忍耐就越是痛苦。 君墨眸光流转,白皙的手指轻抚我布满汗渍的面容,幽幽道:「我一直都在。」 我突然觉得很冷。心里冷。 他可以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的经歷,甚至我全身疼痛入骨他也不肯出来救我一命,只有当我选择死亡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拦住我,继而对我说:其实你只要唤我一声,我就会出现。 是不是很可笑? 呵!我轻笑一声,努力仰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眸眼:「君墨,我真想看看你这冰冷的面具下是怎样一副面容。」 他愣了愣,随即扬起嘴角:「是吗?」 「是。」 「终有一天,你会看到。」他自嘲一笑,笑意淡然,但总是给人一种无尽的哀伤。 我不禁想,他这样的哀伤,究竟是自己装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耳边的念咒声还未停止,我咬紧牙关,拳头紧握。脚步还是忍不住要往那边走。 只是关键时刻,他拉住了我,任我在他怀里痛苦挣扎,他也不出手相助,只道:「瑶瑶,你那么不喜欢我碰你。可偏偏此时,只有我能救你。」 「没人需要你救!」我咬紧下唇,直到鲜血四溢,我还是不肯沖他坑一声。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领他的情,否则那就是欠债。欠了债你就就永远还不清。 他看着我,突然就笑了:「如果此时我强占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我身躯徒然一震,勐地推开他:「如果你那样做了,我几生几世都不会原谅你!」 这个世界上,楚倾玄只有一个。并不是每一个人像他那样做了,我就会爱上他。 君墨似早已知道了我的答案,扬起唇角,他苦涩一笑:「你已经做到了。」 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我去思考那些。 两手手臂黑点愈发加重,我想很快就会蔓延到身上去。到时候它们就会慢慢化为脓血,而后全身溃烂,到最后…… 想到这里,我已是两腿发软,全身疼痛难耐,我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吭声。 「瑶瑶,跟我走。」君墨拉起我,手抚上我的腰肢要带我走。 「我不去。」拂开他的手,我打着趔趄向村外走,每走一步,身体就要遭受巨大的煎熬。就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身体里咬你的肉,喝你的血,特别难受。 我知道,自己如果不让他救或许就会死在这里,但是如果要用爱情来换得平安的话,我做不到。 「瑶瑶!」君墨上前拉住我,眸眼深沉得难以言喻,「让我救你!」 他的话语极为坚定,似已下定了决心,可是我不想领他的情。 「让我死好了。」我决绝地转过身,伤口又疼又痒,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翻腾滚动。 「即使你死了,你也属于我。」君墨阴森森地看着我,眸色怪异地像个恶魔。 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比我想像中还要难以对付。他看似挂着笑颜的的背后,不知隐藏着怎样让人致死的深重心机。 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揭他的面具,但手伸到他耳朵旁边,我却迟疑了。 我是很想看看这个迷一般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一副惊世骇俗的面容,但是如果我看到了,是不是就代表着我要承受另一种难以接受的后果? 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冷意的白瓷面具,我始终没能下得去手。 颤了颤指尖,我欲要缩回手,他却一把抓住。掌心触到面具,一片冰凉。 「为何不揭?」他嘴角噙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 「因为……我突然不想看了。」我勐地抽回手,侧身坐到一边,身上的伤痛又开始侵蚀着我。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惊觉,先前他抓着我手时我没有疼痛感,一放开疼痛就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捲缩在一边,眼看身上黑点越长越多,只觉浑身如火烧一样。 「也罢。」君墨忽而嘆息一声,侧身递给我一个小瓷瓶,「此药能解你体内蛊毒。收下吧。」 他定定地望着我,眸眼中满是无奈。 抬起焦灼的眸子,我看了他手中的瓷瓶一眼,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 就这般僵持着,他突然动怒,喊了我一声,伸手就钳住我的下巴,一下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入了我的喉咙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冰冰凉的东西滑下我的喉咙,直入我的五脏六腑,我想吐已是来不及。 他松开我的下巴,喉咙一阵发痒,呛得我差点没转过气来。 不过说来也怪,一喝了那药身上的疼痛感就消失了,手臂上的黑点也在逐渐消失。 看来,这的确是解药。 只是他说我中的是蛊毒,那我又是何时中的?在老婆婆家里,每次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而且我知道她古怪,每次都特意留意了下。没什么问题。 「瑶瑶。」他将我搂入怀中,幽幽嘆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紧闭着眼,没有说话。 许是许久没见我回去,村子里的人终于按耐不住,他们打着火把出来找了。 君墨拉着我躲进一旁的树林中,静观其变。 在空中闪烁不止的篝火越来越近,拂开面前的树叶,我看到老婆婆勾着身子,带着一队人马走出了村。 出了村口,那个主持开坛的男人指挥众人兵分几路,开始四处探索我的存在。 老婆婆看似虚弱,可走起路来毫不踹息,我甚至有些怀疑,她的一切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树林走来,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屏着气息,眼看她慢慢逼近过来,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别怕,她看不到我们。」君墨适时在耳边提醒,温和的话语如一汪清泉,悄然灌入我的心里。 看不到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里她会看不到? 我怔怔望着她,望着径直朝我们走来,眸光熠熠生辉。很是有神。 可一走到我所在的地方,她突然停下,而后饶过我们面前的大树,转而往另一边走去。 尼玛,人吓人吓死人! 饶了一圈找不到,他们也就回去了,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就像到手的猎物突然消失了一样。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提在我心口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回头望向身后的君墨,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目光耀眼而暧昧。 「谢谢你救我,就此别过吧。」我越过他,侧身往公路上走,他却将我拉住。 「我说过,我不需要口头的感谢。」他盯着我,阴阴发笑。 「可是除了口头的感谢,我什么也给不了你。」这是实话,我能给的他不要,他要的我也给不了。 「你可以给的。」他伸手拥过我的头,薄唇微张,低头就欲吻我。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口突然一阵抽疼,我闷哼一声,踉踉跄跄退了两步。 君墨看着我,勾唇笑了笑,指尖别过腰间的骨笛,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心口的疼痛犹在,但比起先前好了许多。只是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唯一的一点优点就是他从不会强迫我,可他越是这样,我才越觉得可怕。 离开了那个古怪的村子,摆脱了那些恶魔般的人,我也终于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未知的风险等着我,但是人……总要成长。 迎着大路往下走。我幸运地拦到一辆客车。 虽然这车有些破败,但并不影响行驶,唯一让我感到不自然的是:车里光线太暗,气氛也太沉闷。 从我上车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吭一声的人都没有。 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时间太晚,大家都累了,所以并未在意。 捲缩在座位上,我也睡了过去。 迷煳间,我又开始做梦了。 阴沉的苍穹下,阵阵唿救的声音从山林间传来:「救命啊!」 一个穿着青衣长衫的女孩慌慌张张地从树林里跑出来。她不时回头看,即使再累也片刻不敢停歇。 身后树丛沙沙作响,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着她。 额头汗水粒粒,一个不小心,她就扑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哟。好痛!」她吃痛地哀嚎一声,抓起一旁的枯枝想爬起来。 熟料身后的声音越逼越近,只听得一声嘶吼,一只饿狼勐地扑了出来。 「道长救命!」女孩捂住眼睛,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霎时间,但见寒光一闪。男人手执长剑,隔空刺来,一剑在那饿狼身上划开一个血窟窿。 女孩望着眼前面如冠玉的男人,嘿嘿傻笑出声。 「笑什么!不是让你不要跟来吗!」男人冷睨她一眼,眸中满是瘆人的怒气。 扶着身旁的树枝爬起来,她抬袖抹掉嘴边的泥渣,笑得人畜无害:「不怕,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他瞪她一眼,没理她。 小姑娘也不在意,蹦蹦跳跳来到他身旁,仰起青涩的脸儿沖他道:「吶,今天你救我一命,我以身相许好了……」 以身相许?不止我惊呆了,那个长得跟楚倾玄一样的男人也惊呆了,估计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女子。 闻她此言,他侧头惊愕地看向她,她嘻嘻一笑,故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吻如蜻蜓点水,一点而过,可却深刻地让他终生难忘。 「啊哈哈哈,道长脸红了。」她捂着嘴笑出声,声音宛若青鸟低吟,婉转动听。 车子一阵抖动,将我抖醒了过来,睁开迷濛的双眼,车厢依旧昏暗。 想起梦中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脸,我莫名地想笑。至少,我从未见过楚倾玄那样。 车子突然停下,我探着头正欲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另一边靠着车窗的一个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低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去捉萤火虫吧。」 这声音……这画面……我徒然惊醒,怎么跟当初的场景一样? 怔神间,另外几人已站了起来,他们耸拉着脑袋。生涩地应了一声:「好。」 说完,几人同时侧头看向我,沖我露出诡异一笑。 我瘫坐在座位上,只觉全身都软了。因为……这些人,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想要去捉萤火虫的人啊。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又怎会…… 我脑子一阵懵,难道我坐上了鬼车? 那其他人呢?我别过头。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不知道是察觉到我在看他们还是怎么的,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诡异而空洞的眼神,就像没有眼珠似的,漆黑得像个无底洞。 我对其他人没什么印象,但是坐在我前面那个长满麻子的人。却是印象深刻。 我不可能两次坐上同一辆车,也不可能同时遇上同样的人,更不可能发生同样的事。 只是我曾经偶尔听人说过,有的人死了,因为怨气太重,所以会不停重复她生前做过的事。 那这些人……都是因为他们生前的死得太惨。以至于怨气难消,復又回到他们当初走的路吗? 林涵和方宇如同行尸走肉般,脚步向车外走去,嘴里不停念叨:「捉萤火虫,捉萤火虫……」 我看着他们,心已然提到胸口。 偏偏林涵突然在我面前停下。侧头木然地看着我:「楚瑶,走啊。」 客车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似乎每一个人都想将我做成盘中餐,是去是留,这是个问题。 特别是那个长满麻子的人,他看我的眼神依旧色迷迷的。我想,他即使变成了鬼,也是个色鬼。 在林涵的几番催促与各种利端的权衡下,我跟着他们下了车。 与以往不同的事,这次树林里并没有所谓的萤火虫,有的只是一望无垠的黑。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进了那片树林。如同行尸般,没有思想,只身前往。 我并没有跟去,而是趁着他们不注意侧身躲到了一颗大树背后。 我想看看,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 我以为我会看到客车上的人是怎样死去的,但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发展。 因为……那个满脸麻子的人跟了下来,并且他专程跟上了我。 开始我并未发现他,因为我的视线一直注意着林涵几人,等到他们消失在树林中了,我才回头看停在马路边的客车。 客车一直停在那里,始终未动,直到有人在我屁股上摸了一把,我才惊觉背后有人! 回过头,正对上那张噁心的麻子脸,看到我,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手不安分地伸手朝我的脸摸来。 「小美人。」他嬉笑着,眼里满是淫秽的光茫。 「滚!」我微皱眉头,一脚朝他踢去,正踢在他的肚子上。 但是没用,因为他根本不觉疼痛。 看来,对付这种特殊东西,还得用特殊方法。 我伸手就去摸李叔留在那本书里的符纸。还没摸到那麻子就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猥琐地笑:「小美人,来吧,我会让你舒服的。」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找符纸,但是根本找不到。 看着眼前越逼越近的色鬼,我很后悔,先前我怎么就不提前将那两张符纸拿出来! 将我逼到一簇荆棘前,他飘身上来拦住我的去路:「别跑啊,来吧!」 说着就朝我扑来,情急之下一把抽出身上的剑,指向他。冷冷道:「你别过来。」 大抵是他知道这剑的厉害,站在那里不敢再上前,反而低头示好:「不过来不过来,拿好你的刀。」 第一百二十四章 鬼话连篇 我未曾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 我指着他,缓缓向后退,脚不知道踩了个什么东西,一阵刺疼。 低头查看时,那色鬼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就想夺我的刀。 还好我反应迅速,及时侧回手,但仍被他紧紧制住。 「放手吧,我会好好待你的。」他阴阴笑着,手死死掐着我的手腕,掐得我手背青紫青紫的。很疼。 但是我知道,他多少还是有些忌惮我手中的剑,如果我一旦松手,不仅清白丢了,6连小命都难保。 见我不放,他手上力度愈发加重,露出猥琐的笑容,凑过头来就要用他那噁心的嘴亲我。 即使做了鬼他也是满身恶臭,我一阵反胃,别过头,手上的力自然而然就松了。 他瞅准时机,反手钳住我的胳膊,一把夺下我手中的剑,剑尖划过我的指尖,鲜血侵入剑身,但见血光一闪,那鬼颤叫一声,手上的剑勐然掉落在地。 我一愣,迅速将剑捡起来,指着他退后数步:「你再靠近一步,我定要你的命!」 我冷冽开口,天知道我手上的伤口有多疼,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在空气中蔓延起一道道刺默的血腥味。 看了看我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我,那鬼显然也有些胆怯了,拽着受伤的手,他慢慢向树林外退去。 为了谨防他再次回来,我的目光始终盯着他,未曾离开他一步。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稍稍放下心来,随手撕了块布包扎了下手,转头望向路边的客车。 只是我如何也没想到,客车竟然不见了。 那天晚上亦是如此,我们进了树林,回来就找不到车了,偌大的一辆客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连消失都不曾吭一声。 拨开眼前的浓雾,仍是没能探寻到那辆客车的踪影,如果说他们是要重复生前的事,那那个麻子鬼为何会下车? 难道他的慾念比心中的执念还要深吗? 我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走在湿冷的公路上,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我走一步,她走一步,我停一步,她停一步。但是当我回过头去,又什么都看不到。 心底的恐惧一点一点升上来,握着我手中的剑,我边回头看,边往前走,直到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才惊觉了什么。 侧过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没有脑袋的人,我抖了抖,慌忙退后两步。 「楚小姐。」一道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看到说话的嘴,我瞬间呆住。 是方宇,是那个在城堡中袭击我的方宇。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提着他的头,就像那个用刀片伤我的鬼一样,他提着自己的头。最重要的是,他还在跟我说话,惨白的头在手中打着转,嘴一张一合的。极为可怕。 「楚小姐,我找不到我的身体了,你帮帮我。」他空洞的眼神木然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乞求,却毫无恶意。 「不!」我摇着头,不停往后退。退到一颗大树旁,转身就往后跑。 我一直往前跑,直到回头看不到他了,我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踹气。 不曾想我一抬头,就又看到方宇站在我面前,瘦小的脑袋提在手上。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无辜。 「楚小姐,你不要怕,我就是想找回我的身体,我想去投胎。」他说得那般可怜,反而消除了我心里的一些恐惧。 可是一个鬼提着自己的脑袋来找自己的身体,你是在都逗我吗? 盯了他许久。我才颤颤巍巍指着他的身体道:「你的身体不就在你的脑袋旁边吗?」 话语说完,他突然就不说话了,直定定立在那里,两颗眼珠瞪得如豆大。他这是在告诉我,他自己也没发现吗? 吞了吞口水,我捏了把汗,愣愣望着他。 咯吱! 他动了动,手臂开始往上抬,宛若机器人一般,动作生涩而僵硬,一点一点将他的头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咯吱』几声,他转了转脑袋,突然就朝我笑了,笑声诡谲多变,不知是在笑他自己傻还是怎么的。 看着他脖子上的头收缩自如,我险些以为他真的安上去了,直到『咚』 地一声,它掉了下来。径直落在我的脚边。 「还是不行。」他在我脚边,哑声叫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真的是……让我哭笑不得。 「那你想要怎么办?」我退后两步,紧张地问他。 「要找到我的尸体和头,然后缝合起来,楚小姐,你能帮帮我吗?」 尸体……和头?我一震,他的尸体和头,早就被君墨弄得只剩一把枯骨了,如今你让我去哪里找。 就算能找到那些人骨,我也没有办法给他拼凑出来。因为那么多的尸体摆在一起,要想分辨出谁是谁的,谈何容易。 「你很为难?」见我不言,他开口问我,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冷意。 听着他的话语,我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讪笑:「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因为你的身体早在几天前就被……被阴差给毁掉了。」 「什么?」他泛白的瞳孔倏尔变得鲜红无比。「是谁,是谁要这般害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地态度吓住,为免他发狂,我忙放低声音,尽量安抚他:「没事的没事的,肯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帮你的。我帮你找找,一定会有其他方法的。」 我说着急忙拿出兜里的书,打开手电一页一页地查找,李叔既然给我这书,那这里面肯定有帮鬼轮迴的方法。 正手忙脚乱地找着,方宇突然诡笑起来:「其实。的确有其他方法。」 「真的吗,什么方法?」只要能快点送他走,再难的方法我也可以试试,只要能尽快甩掉他。 「就是不知道楚小姐愿不愿意帮我?」他微缩瞳孔,诡然的目光一直打在我身上,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我愣了愣。微微点头:「只要有办法,我自是可以一试。」 但我忘了,帮鬼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轻者减其仰首,重者…… 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我看向他。 他也正好看着我。两道目光相对,我心中蓦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落在地上的头突然飘了起来,他阴笑着,森冷的语气响在耳边:「听说,只要吸几口人的阳气,就能投胎转世。」 我的心顿时一凉,这什么狗屁逻辑!我只听说过阳气吸得越多的鬼,只能留在阳间做孤魂野鬼,他是无法投胎转世的。 可是这个方宇为何要这样说?他是因为初入鬼界不知道这些还是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他根本不想去投胎! 「方宇,不如……我给你念超生咒吧。」我心生一计,对他道。 果然,他一听。瞳孔勐地缩紧,眸子红得似充了血般。 我迅速退后,冷眼盯着他,执剑待敌。 他颇为好笑地看着我,似乎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跳樑小丑,上不了台面。 「楚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呢?」我冷冷反问,「难道你不是想吸我的阳气吗?」 他先是一怔,而后就笑了,低沉的笑声迴荡在幽暗的树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眯了眯眼,身子缓缓向后移去,我以为他不会比那色鬼难对付,不想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我疏忽了,我忘记他的灵魂虽身子和头分割了,但是始终是能动的。 从他的头落下身体的那一刻,我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头上,根本不曾注意到他的身体不见了。 只是等我发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还未等我回身查看,一双强而有力的手就锢住了我,尽管我手中握着剑,却是有力无处发。 「楚小姐,终究是你输了。」方宇嘻嘻笑着。没有身子的头在空中转着圈,似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纪念他这场难得的胜利。 又上了鬼的当!我很懊恼,但无可奈何! 脑中回忆起那本书的内容,等他笑完,我才吐出一口气,轻笑道:「你笑完了,该我了。」 沉下眼眸,我低声念叨:「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バ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书本中李叔记载的道家超度咒。如果这鬼执念太深,即使不能超度他,但让他放松防备必是不难。 随着我咒语的加深,我明显感觉到锢在我身上的手在微微颤抖,而方宇的头亦在空中上窜下行,声声哀嚎,很难受的样子。 「不严念了!」缠在我臂膀上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方宇苦叫一声,放声求饶。 一时的示软岂会让我再轻易受骗,垂紧双眸,我继续念,一声比一声低沉,一声比一声快。 等到臂膀上的手失了重力,我勐地撒力,愤然挣脱他的束缚,侧身击退数步,回身结起一个结印,沉声念叨:「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唿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急急如律令,去!」 但见金光一闪,眼前上空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符印,随着我一声高喝,方宇的身体应声而裂。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体是没了,可他的头呢? 刚要侧头去看,就感觉一阵风迎面刮来,刺骨的冷风迷得我直闭眼。 等我睁开眼,方宇的头已搭上我的肩膀。 你能想像你站在深夜里,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头搭在你肩膀上的那种感觉吗? 我已经无法用恐怖来形容,因为他正对我笑,本是一个笑容很暖的大男孩,但他此刻笑得极其猥琐。 我反手一剑刺去,他却如跳跳球一般。一下饶到了我另一边肩膀。 如此反覆几次,我根本就碰不到他。 然这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趁我分心之际,他一下将我撞倒在地。 「先前你损我肉体,如今你连我的魂体都不放过!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重塑我的真身!」一声暴喝,我来不及爬起来,就见他如一阵风般飘了过来。 我慌乱不已,情急之下举起手中的剑就扔了过去,不想短剑飞到空中,『铮』地一声被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击落了。 方宇眼见不妙,脑袋转动方向想跑,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白亮亮的大勺隔空扫过,霎时将方宇的头装进勺子里。 「夜岚!」我一喜,爬起来就往四处喊。 夜岚飘身落地,接过在空中打转的勺子,望着里面的头,啧啧嘆气:「可惜啊,只剩个头了。」 说完侧眉看我一眼。颇为无奈地道:「你怎能把人家的身体毁了,如此我做的汤就少了点味了。」 我满脸黑线,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难道我要等着让你来把我一块收了么?」 夜岚抬手敲了敲方宇的头,挑眉笑道:「我倒是想,但有人不让啊。」 我一愣,忙跑到他身前问:「倾玄他……怎么样了?」 他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出关,我真的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放心,他很好,天天在冥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美人陪,你不必忧心。」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转头玩弄起方宇额前的几根头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红素上一次跟我说的话,我的心一下跌落低谷。 我看的出,她喜欢楚倾玄。如若不是这样,她不会处处替他着想,也不会甘愿在他身边任劳任怨几百年。 比起她所做的,我根本不算什么。 倾玄有她照顾,必定不会有什么事,想来我一连来的担忧倒显得多虑了。 可是为什么……心口那么疼呢。是嫉妒红素可以随时随地陪在他身边吗? 是吧。暗下眉眼,我紧握着拳头,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我的掌心里,我也丝毫不觉疼痛。 即使是疼,可又怎比得心上的疼。 咬了咬牙,我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夜岚:「夜岚,你带我去阴间吧。」 「什么?」夜岚别过头,眯着眼看我。 「我想去看看他。」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就算是有红素照顾。那也想看看呢。 夜岚抖着手中的勺子,将方宇的头像桌球一样抖上抖下,继而对我勾唇笑道:「只怕你现在去了也见不着他。」 「为什么?」红素能见我就不能见吗? 「因为他闭关时不能受到打扰,除了红素,谁也见不着他。」他轻笑着。神情别有一番韵味。 方宇的脑袋在他的大汤勺里抖来抖去,表情极为痛苦,但却始终发不了声。 我没再说话,心口疼似刀绞,转过身。我挥了挥手:「我知道了,天快亮了,你走吧。」 「不急,且待我问他两句话,」说着拍拍方宇的头。低声问道,「说吧,为什么死了不去投胎,却想着来吸楚瑶的阳气?」 他怕方宇不说实话,还特意加了一句:「如果不如实说来。想必我府中那特质的麻辣酱你还未尝过,那酸爽,啧啧啧!」 他眯着眼,回味起那味道,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方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睁大眼,忙说道:「听附近村子里的阿婆说,只要吸一口纯阴之气,便可增长三年阴寿,不用再受那轮迴之苦。」 「阿婆?」夜岚冷哼一声,似觉得很有趣,「什么样的阿婆能懂得这么多,我倒想去会会这个人。」 不知为何,听到方宇说『阿婆』,我脑中情不自禁就浮现出那个老婆婆的身影。 只是她会是跟方宇说我体内含有纯阴之气的人吗?难不成那老婆婆她还不仅会制蛊毒。她还会看相吗? 将勺子别到腰间,夜岚看向我,邪邪笑道:「想来你家夫君也快出关了,前途未知,你好自为之咯。」 在我的怔愣之下,他朗然一笑,侧身步出树林,身影如一抹烟云般消失在我眼前。 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脖子上的玉,想到与他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心中难免一阵伤感。 这一夜无疑是最漫长的一夜,见到久别的阳光,我就像是死去了许久的人,突然间重生了。那种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白天经过这里的车辆明显比晚上多,我顺利搭到一辆去往小镇的面包车。 一天一夜没吃饭。我饿得都快晕过去了,等到了镇上,找了家饭馆就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日已正中,走出饭店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市,我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走。 湘西虽不大,但要找个人很难,最重要的是我妈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他的体貌象徵一样没有。如此等于大海捞针。 我只隐约记得,她说她去过一个叫离镇的地方,但我所在的地方还不是,还得继续赶路。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下算计着要不要等明天再走。因为如果现在走,难免到了晚上还没到达目的地。 我很怕,很怕在夜晚,又碰到些什么棘手的事情。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住一晚再走。眼见前方有个旅馆,我加快脚步走了去。 走得太心急,不小心撞到一个老婆婆,幸亏我及时扶住她,否则不知又要遇上什么麻烦。 「阿婆,您没事吧。」我扶起她,关切地问道。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紧躬着身子的老婆婆,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等到她抬起头来,我顿时呆住。这岂止是眼熟,她不就是那个一心要致我于死地的老婆婆吗! 我由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不可置信,甚至是略带恐惧。 那个老婆婆……她怎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村子里待着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吗? 可是她为何会来这里……难不成是专程寻我而来?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里? 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老婆婆,我全身毛孔都慢慢竖了起来,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她却突然沖我诡然一笑。 笑意划过眼角,稍纵即逝,愣在那里,直到她转身离开,我仍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这一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老婆婆绝对不简单!如果说她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太太,她怎会如此悄然地出现在这个小镇,又怎会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我眼前,甚至跟我来个意外相撞? 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那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去往旅馆的路上,我一直战战兢兢,背上冷汗冒不停,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幽深的眼睛在盯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却有神,犀利且带含杀气,每一眼都如两把利箭插入我的身体。 但其实当我回头看时,又根本什么都没有,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根本没有那个黑衣老太婆的身影。 但是她刚才出现也是极其诡异的,究竟是我自己太专注于走路了还是怎么的,总之我对她的出现毫无察觉。 进入旅社,我开了一间房,锁好门窗。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古怪的老婆婆,心里更是杂乱不堪,烦躁之极。 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跟她无冤无仇,难道她想像阴村里的那个女鬼一样,一直缠着我不放? 想到这样,我不寒而慄,但是如果她要一直纠缠下去,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稍作休息,我本想出去打探一下去往离镇的路线,谁想刚出去又看到了那老太婆。 因为我住的旅社可吃可住,一楼吃饭,二楼住宿。 彼时那个老婆婆正坐在一楼角落里吃着一碗小面,她目光沉沉,似没看到我。 但恐怕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她是沖我来的,否则她不会这么巧合地一连碰到我两次。 这一次,我真的是要怒了。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你有事倒是明说啊,这般几次三番地跟踪,究竟有何目的! 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我几步过去就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咽下最后一口面,她抬眉淡淡地睨了我一眼,沙哑着声音道:「饲主跑了,我还能不找回来么?」 饲主?我冷下眼,听闻任何蛊毒成型前都是需要饲主餵养的。 如今看来,她是把我当成饲主了。 怪不得我先前听到那人念经的声音那般难受,想来那就是催动我体内蛊毒的引子。 只是最后被君墨给化解了,我以为事情可以就此了解,却不想她竟又追来了,看来我还是一把好饲料。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只怕路不好走 不过她一把年纪,连走路都需要靠拐杖来支撑,她是如何能每次都追上我,甚至准确找到我的地点所在的? 我觉得,只要解开这个疑团,她的所有秘密都不在话下了。 只是能隐藏这般深的人,又岂能轻易查到她的弱点所在。 不过她要耗,我又岂有不奉陪之理,松开紧握的拳头,我仰唇轻笑:「既然如此,那您就随意。」 眸中闪过狠戾之色,我转身步出门外,她却突然叫住我,蠕动着没有牙齿的嘴,幽幽说道:「有时候,人不能看表面,看似在帮助你的人,其实是在害你。」 她这是在说她自己么。我冷笑:「的确如此,是我眼拙了。」 走出门,看着时阴时晴的天空,我心里一片冰凉。 那个老婆婆,如果她是要抓我回去,肯定早就动手了。可是她却选择远观。不仅不对我出手,反而还给我所谓的『忠告』,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脑子越想越乱,心不在焉地走在街上,以至于有人叫我我都没听到,直到她拍了下我的肩膀。我才惊觉过来。 回头看,竟是容予。 有时候你会觉得世界真小,因为你不想找的人随时能碰到,你想找的人却似大海捞针般,怎么也找不到。 「瑶瑶,果真是你。」容予看着我。笑意暖软,「听李叔说你来了湘西,我便一路寻来,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你。」 「你要找我,似乎总是很容易。」我讪笑着说了一句,却让他的面色僵了一僵。好似我说的话,正中了他的心窝。 怔愣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挠了挠头,嬉笑道:「如果我一心想要找你,又怎会找不到。」 嗯,此言甚是。如果一心想要找那个人,就不会找不到。 看来,是我被其他的东西给影响了,信念还不够坚定,故而才迟迟寻不到。 「可是……你为什么要找我?」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又把他给问愣了。 多日不见,他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笑了笑,他才正式步入正题:「其实,是李叔担心你一个人会出事,让我来帮你照应一下……」 说到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虽说我术法有限,但多一个人帮忙总也无碍。」 我点点头,的确,一个人总是无法搞定许多事,我经常担心自己会死在这边。 不过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只是怕自己在还未寻到害我妈的人就死了,我更怕自己死了魂魄归不到我想去的地方。 所以每每遇到危险,我总是苦苦挣扎,想要活下去,想要等楚倾玄回来。 「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刚去一家旅社住着,那里包吃住,去吃点东西吧。」既然人家好心前来,我自是不能亏待了人家。 有了容予打头阵,我倒不是很害怕那个性格古怪的老婆婆了。只是走到旅社门前,容予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向他。 容予仰头看着旅社的门额,微皱眉头,许久才道:「这里似乎有阴气。」 阴气?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看到一柄亮着金光的匾额,啥也没看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很好奇。想着学了这门功夫,以后也好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容予没说话,只笑着递给我一个罗盘,我伸手接过,盯着上面看,正好看见罗盘的指针晃动不停。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左右摇摆的指针问道。 「罗盘指针不停晃动。或是不动,那就说明此处有问题。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住进去看看便知。」我正想说要不要换个地方呢,他却拉着我往里面走,看样子他是想看看里面藏有什么东西了。 进入旅社,那个老婆婆已经不在了。不过我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消失,她一定正藏在某个地方,正静静地窥探着她的猎物。 陪着容予坐在饭桌前,我并没有跟容予提起那个老婆婆的事,反而是他主动跟我提起从前的事。 上一次在祖陵,确实是君墨带他出来的。只是他为何会不辞而别,他闪烁其词,没有明说。 不过他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原因,如若不是君墨赶他走,他是决计不会离开的。 「瑶瑶,」容予突然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上一次若不是你捨命救我,我恐怕已经……谢谢你……」 他神色庄重,眸眼里满是温柔,看得出,他是真心想感谢我。 但是看着他的眼睛,我心跳得很快,很紧张,似乎只要他再继续说下去,我就会陷入不可自拔的两难境地。 倏尔将手从他掌心抽开,我抽了抽嘴角,讪讪一笑:「你曾经也捨命救过我。这下,我们扯平了。」 我呵呵笑着,心里却是极其不自然,低头喝着杯中的茶水,直到烫了嘴才慌忙反应过来。 容予只笑笑,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尴尬地过去了。回到房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微风拍打着窗户,『啪啪』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本想好好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就赶路,不想刚睡着,门外就传来几声惊唿:「救命啊,有鬼!」 刺耳的声音惊得我一下坐了起来,随手抓过枕边的碧破,我翻身下床,缓缓走到门边。 碧破是我自己给那把短剑取的名字,秀气却不失魄力。 伸手正欲开门,门却一下被人撞开了,我甚至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被打晕了。 准确的说,是被撞晕了。我只感觉一股力道突然冲进来,紧接着我就失去了知觉。 「道长,我好渴啊!」迷迷煳煳中,我又听到了那道清灵的声音。 小姑娘趴在男子背上,嘟着小嘴撒娇。 男人白她一眼,踹了口气,冷声问道道:「前面有条河,要不要我直接扔你下去?」 翻了翻白眼,她无奈撇嘴:「那还是算了,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随着那男人目光一凝。我心抖了抖,他突然一把将背上的小姑娘扔了下来,转身往那小河边走了去。 小姑娘摔得直咧嘴,但抬起头来却依旧喜笑颜开,她估计早已想到他不会丢下他。 「瑶瑶,瑶瑶!」耳边传来容予急切的唿唤声,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焦急的面容。 「怎么回事?」揉着微疼的脑袋,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鬼,已经被我解决了。」容予扶着我走到桌子边坐下,顺手倒了杯水给我。 喝了两口水,眩晕感确实少了许多,想到昏迷前的事,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什么也没有。 碧破呢!我起身四处查找,可找遍了整个屋子,什么都没有。 碧破不见了!我顿时有些慌了,再在每个角落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怎么了?」察觉到我的反常,容予过来问我。 「碧破……就是一把很短的,浑身泛着青光的剑,不见了。」我耐心给他比划着名,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容予微拧眉头,一边回想一边道:「刚才我收拾那两个小鬼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个黑影从你屋中闪过,但是等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我并未看到你说的那把短剑。」 有人故意拿走了它! 我心一沉,见过那把剑的有人也有鬼。鬼死了,人呢?人都是少有与鬼怪打交道的,他们拿去根本无甚用处。 更何况很少有人知道那剑的作用。能知道的,必定是见过我用剑的人。 脑中情不自禁闪过那个老婆婆的身影,她一直跟着我,想必她也知道那把剑的用途,会不会是她…… 我冲出门外,走下一楼大厅,除了几个服务人员,并没有其他人。 不过若真是她拿走的,她必定已经不在这里了。 莫不是她想用此引我再回那个村子? 我微眯眸眼,踌躇良久,终是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那个村子太过古怪,若是回去,必是自投罗网。如果我装作毫不在意,她很可能还会自己找上门来。 打定主意,我返身上楼寻找容予,彼时他正好追下楼来,看到我,他松了口气:「瑶瑶。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道:「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在?」容予愣住,「天还没亮,只怕……路不好走。」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走上楼,道:「正如你所说。这里太阴森了,我有些害怕,不如我们先去车站,等天亮了再走。」 这不过是个託词,我是想离开后,看那个老婆婆会不会跟来。 「既然如此。那我去收拾下。」容予并未再反对,转身步出门外。 收拾好其他东西,摸了摸脖子上温润的玉衔,我暗念:倾玄,你可快些回来吧。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快支撑不下去了。 下了一楼,容予还未下来,坐在大厅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还不见他的身影。 无奈,我只好上去寻他,走到他所在的房间,我发现门并未关,欲要推门进去,却看到他在里面脱衣服。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心一慌,下意识地要转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奇怪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来追我呀 透过屋内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个奇怪的刺青,长得奇形怪状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但它清晰地印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直视着它,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刺青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眯了眯眼,等到我想再看的时候,他却穿上了衣服,雪白的衬衫遮住了那个刺青,啥也看不见了。 回过头,他一眼看见了我,四目相对。我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别开眼。 「瑶瑶。」容予轻笑出声,「进来吧。」 「不不不!」我连连摇头,「我去楼下等你,你快点。」 我几步跑下楼,脸上热热的,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占据心田。不知道容予是怎么想的,他不会觉得我是在偷窥他吧。 眼见他走下楼,我还是不敢看她,只低着头叫他一声:「走吧。」 走出旅社,夜色沉沉,街上人烟稀少,几个路灯立在两旁,微弱的光线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我们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婆婆会不会跟来,如果她也料定我会去找她,那就真的是完了。 五月的湘西,夜晚依旧寒冷,我缩了缩身子,望着前方迷濛的视线,不知前路几何。 一件衣服悄然搭上我的肩膀,回过头,对上容予温和的笑脸:「这里的夜色是为寒冷一些,不过白天也不比沛城来得热。」 「嗯。」我轻应一声,抱着肩膀,径直往车站走去。 此时小镇的车站早已没了人,候车室虽然开着,但一丝光线都没有。 想着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慢慢忍耐也能过去。 站在门边,我的视线一直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漆黑的角落我都要盯上半天,唯恐错漏了什么。 盯着盯着,瞌睡也就来了。 彼时容予早已在椅子上睡成了猪样,看他穿得那般单薄,不忍心他挨冻,遂取下身上的衣服还给了他。 刚给他盖上衣服,就听到门外传来几声小孩的嬉闹声,这么晚了,还有孩子不回家吗? 虽然知道有些不正常,但我还是走到窗边往外看。 微弱的路灯下,几个裸着身子的小孩正围在一起争抢着什么。 「给我给我,是我的!」一个小孩刚抢过去,却又被另一个小孩顺手夺走。 几番争夺下,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东西虽黑不熘秋,毫无光彩,但在路灯下一照,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我的碧破剑! 「放手!」我踱步出门,一声高喝! 几个小孩瞬时愣住,侧头看了我一眼,分散往两个方向跑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看清剑是被谁拿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容予适时跑了出来。 我来不及解释,拉着他就往路口一边推:「你往那边去。看到有小孩子就拦住!」 说完我拔腿就往另一边去了,耳边传来容予的唿喊声,但我并未听清他说什么。 现在想来,如果我当时听清了,恐怕就不会再发生后来的事了。 但是这种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跑了很长一段路,我都没能看到几个小孩子。 停下来踹气的功夫,我才想到一个问题,这么晚怎么会有小孩子光着身子在大街上玩,只怕他们不是一般的小孩,很可能…… 「姐姐,来呀,来追我呀!」前面一个暗黑的拐角处,一个光着头的小孩突然探出头来沖我招手。 路灯映照在他的头上,我发现他竟然没有影子,光熘熘的头上两个大眼睛圆熘熘地转着,只看一下便觉得古怪得很。 他的眼睛是大,可大得有些过火了,你见过哪个小孩有一双比牛眼珠还大的眼睛吗?至少我没见过。 叫我再去追他,我肯定是不愿的,站在凄冷的街上,我踹了几口气,打算往回走了。 不料刚回头,暗黄的路灯就暗了下来,我一下处在一个漆黑无光的世界。 伸手去摸包里的,刚摸出来,几声诡异的嘿笑就把惊落在地。 『啪』地一声,关机了。 一时间,周围风声四起,我能深切地感觉到有东西在向我迅速靠拢,但侧头看,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诡谲的笑声迴荡在街头,有老人的,有小孩的,甚至还有年轻女人的,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我听着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深陷在黑暗中,我分不清方向,只有放声唿叫容予,以求他能发现不对,尽快赶过来。 不想刚喊了两声,一双手就抓住了我的臂膀。 『噗』地一声,灯火在此时全亮了起来,等我看清眼前的场景,我已经被人抓住了。 是那个老婆婆,还有在怪村开坛召唤林涵回去的那几个巫师。 「老祖宗果真是神机妙算。」领头的老巫婆沖老婆婆作了一揖,笑意盎然。 看着几人阴阴发笑的脸。我气得也快背过气去了。 这个老太婆果真不好对付,我竟一连几次都入了她的套。 「你想怎样?」我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直直逼向她。 老婆婆直沉了沉眼,杵着拐杖转过头:「该回去了,走吧。」 走?这是又要回那个阴森的村子里去的节奏吗? 一直到我被弄上车,容予还没跟来,我的心逐渐冷却,只要车一开,怕是他想来找都找不到了。 到时候,我是生是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知道。 车子慢慢驶出去,我回头看去。茫茫夜海中没有容予的影子,此时就算他发现了不正常,赶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车上,老婆婆与我相对而坐,沉着眉眼,她一直没有说话。 车里沉闷异常,只有汽车引擎响动的声音,我抿紧唇,盯着面前的老太婆,眸光凛冽。 如今在看她,除了看出她面色依旧泛黄以外,我总觉得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特别是她时而抬起的眸眼。很锐利,很眼熟,但我想不起我在哪见过。 「老祖宗,回去后接下来该怎么做?」身旁的巫师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眸眼低垂,对她极其恭敬。 抬起眸子。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沉寂良久,才幽幽吐出几字:「开坛,做法。」 虽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但却把我吓得够呛,这是又要干什么。把我祭天吗? 想起上一次在阴村的祭祀之礼,我毛骨悚然。为什么我不管走到哪里总是不得安宁,谁都想我死,我甚至都搞不清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 如果说我上次擅自出屋,没有遵从她们村的风俗,但那也不至于让你们这样对我穷追不捨吧! 那他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用我祭天。还是再次将我用来制作蛊毒? 随着车子越开越远,我的心沉得越来越深,换做是谁也不会想到我几次三番逃离魔窟后又被抓了回去吧。 容予他根本不知道有那个村子的存在,就算他知道,这深更半夜的也没有车,他根本寻不到去路。 一路上我如坐针毡。不知道前路几何,心里更是忐忑难安。 车子开进那个村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我难得见到那么多的人。 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人围在道路两旁。他们神色庄重,无人说笑,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的车子。看样子,是村里的人出来『欢迎』他们回家了。 所有人对老婆婆都很恭敬,看到她有的人甚至还行跪拜之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他们面对一个年迈的老婆婆竟可以尊敬至此。 一下车。我就又被关进上一次的小屋子里了,黯淡的光线洒在屋内,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站在窗口,我看到外面有人在布置祭坛,门边也有人在守着,他们很怕再次将我弄丢。 不过这是多此一举。大白天的,就算我出去了也难以逃离这个村子。 眼下,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目光扫过坐在门口的老婆婆,她正好回头看向小屋来,耸拉的眼睑下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珠定定地映射在被木条封住的窗子上。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但她眸光中的冰冷,我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祭台布置完毕,我又看到了那几个巫师。他们又穿上了那夜我看到的那件衣服,五颜六色,诡异之极。 「将她带出来。」老婆婆目光指向我所在的小屋,哑声道。 很快,门被人打开了。不待别人来押我,我自己走了出去。 双手被反绑着,我根本无力可施,但对上老婆婆阴沉的脸,我仍是倔强得不肯皱一下眉。 老婆婆没有跟我说什么,而是示意一旁的巫师打开桌案上紧扣的碗。 碗揭开的那一刻,我身上冷汗都冒了起来,碗中有一条黑熘熘的东西正在碗里蠕动不止,如吸盘般的嘴一张一合,似在跟人说:它饿了。 我认出来,这虫子跟上次他们祭祀用的虫子是一样的,当时林涵跟那虫子受的是同根之苦。 而今他们拿出来。是也想重复那晚的惨像么! 手上突然一阵撕疼,我本能地要回身查看,身子却被人一把按坐在凳子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好好的哭什么 刺鼻的血腥味瞬时蔓延开来,手指疼痛难忍,想必是他们割了我手上的皮肉,伤口溢血,怪不得这么疼。 我大骇,失声叫出来:「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领头的男巫师仰唇轻笑,「你看看就知道了。」 在我手上接了差不多半碗血,他转身走到祭台前,将血尽数倒在装虫子的碗里。 血一入碗,碗里的虫子就似被开水烫了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每动一下,它都要发出一声悽厉的叫响。我以为他们这是想用我的血弄死它。 不想只片刻,碗里的血就被消融干净了,一点一滴,全被它吸得一干二净。 原先黝黑光滑的皮肤,霎时变得通红似火烧,我看到,它在慢慢长大,每涨一次,都要翻腾一下;每翻腾一下,我的心都要凉几分。 这个东西,它原来是喝血的。 他们是想用我的血来餵养它吗? 想到那样痛不欲生的场景,我不禁颤了颤身子,但是所有人此刻都露出极为兴奋的表情,连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婆婆,她浑浊的眼睛里都在放着精光。 他们越是这样笑,我心里就越是恐惧,如果要用我的血餵那只虫子,那势必会在我死之前吸干我身上的血…… 那时候的我,死了也是一具吓人的干尸,我…… 正想着,他们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碗里的虫子似已嗅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离我越近,它就跳跃得越兴奋。 我看着它,全身都软了,若不是坐在凳子上,我怕是已经倒到地上去了。 将碗凑到我面前,那领头的巫师嘿嘿一笑:「你看,多可爱,它好像对你的血很满意。」 碗里的虫子躬了躬身子,似乎很贊成他的话。可是看着那软稠稠的虫子,我哪里看得出什么可爱,我脸都吓白了,全身冒着虚汗,人近乎虚脱。 「你们……」抬起布满汗珠的眼睑,我看了一眼那巫师,又看了一眼老婆婆,想问太多的话,最终都只化作了三个字,「为什么?」 许久没有说话的老婆婆终于开了口,看着我,她蠕动起泛黄的嘴角,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该死!」 该死? 呵!我冷笑:「那你何不直接杀了我。」 每一个想我死的人,总是要用不同的方法,直接了结不是更好吗。 老婆婆扬起嘴角,难得笑了出来,可是笑意中的话语却是瘆人无比:「你这样的人,必须死得其所。」 说完眼神示意那巫师上前,此时那虫子的皮肤已经由先前的红色又转换成了原先的黑色。但它在碗里沸腾依旧,每靠近我一点,它都要兴奋几分。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也大概明白了当初我妈的身体里为何会钻出那样的黑色虫子。 原来,那就是害死我妈的生死蛊虫。 但是。他们是害我妈的人吗? 临死之前,我至少也要知道。 可是当我问出我妈的名讳之时,他们却说不曾见过。 我想,他们不应该会骗一个将死之人吧。 「如果你母亲的体质跟你一样,我们倒很有可能会对她产生兴趣。」领头的巫师一边玩弄着碗里的虫子,一边看着我冷冷阴笑。 我心下一寒,默默闭上了眸子。 只可恨我还没能找到杀害我母亲的仇人,就这样死,还真有些不甘心。 虫子撕裂的叫声充斥着我的耳膜,隔着空气我都能闻到它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冰凉的瓷碗触碰到我的脖颈,我心一颤,身子还是禁不住抖了抖。 我费力缩紧脖子,不让它靠近半分,但越是如此,那虫子叫得就越疯狂。 「去吧!」巫师一把扳开我的下巴,露出我光滑的脖子,冰凉的瓷碗就抵了上来。 「不要!」我终是难以承受那样的痛哭,忍不住哭叫出来。 嘶! 尖利的牙齿在我的脖子上撕开了一条小口子,我颤抖着身子,几乎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地爬进我的脖子里。 我恐慌,我害怕,颤着声音就哭了出来,冰冷的泪水滑落我的脸颊,在地上汇成朵朵泪花。 脖子上一阵阵刺疼,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可是我不想,我不甘。 就在那个虫子几乎完全进入我的身体里时,一道亮光突然隔空划来,只听得一声惨叫,端碗巫师的手突然断裂,鲜血如泉水般迸发出来,瞬间染红了整个身体。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冰凉的手抚过我的脖子,有什么东西从我脖子里抽了出来。 『嘭』地一声,虫子爆裂而开。 耳边风声微拂,我别过头,一眼便看到飞身飘落下来的黑袍男子。 依旧是那样俊秀的眉眼,依旧是那样如玉的面容,薄唇轻抿,眸中含着睥睨天下的凛冽之气。 我愣愣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掉下了泪。 直到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还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吾妻,尔等岂敢!」话音落下,我只恍惚看见几道剑光闪过,再睁开眼,几个巫师已尽数倒下,魂归九泉。 我分明看到,那老婆婆哆嗦了下身子。但即使如此,她仍杵着拐杖,倔强地不肯倒下。 楚倾玄冷冽的目光扫向他,微微抬起手,手中长剑指向她,眸中杀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老太婆不仅不求饶,脖子抵上他的剑,竟直接咬舌自尽了! 鲜红的血液从她嘴里溢出来,她望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我们……还会再见。」 呜唿一命,转眼断了气。 这变化实在太快了。我勐地咳嗽一声,脑子眩晕感越来越强,但看着老婆婆死不瞑目的眼,我的心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说的我们还会再见是什么意思,她是想变成鬼后再来找我吗? 抓着倾玄的袖子,我脚一软,整个身子直接栽倒在他怀中。 「瑶儿。」他拦腰抱起我,低声轻唤。 「倾玄,抱着我。」我很累,全身软得睁不开眼,但是只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就能安心。 「是我来迟了。」他紧搂着我。薄唇轻吻着我的额头,话语低沉而沙哑。 我紧抓着他的衣襟,按耐不住身上的疲惫,逐渐睡了过去。 梦中,我又看到了长得跟楚倾玄一样的那个男人。 他坐在一颗松树下,怀中躺着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夕阳映射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单薄的光影。 「道长,讲个故事给我听吧。」小姑娘眯了眯眼,仰头看向眼前俊逸如仙的男人。 他愣了愣,眸光倏尔变得迷离起来,视线投向遥远的天际,他幽幽开口:「许久之前。有一对仙侣,他们因为触犯天条,被天帝贬下凡间。每隔五十年,他们都会轮迴一次,每一生,他们都註定会相知相爱……」 「那他们肯定很幸福吧。」小姑娘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忍不住插嘴道。 他没有回答,沉下眉眼,继而道:「每隔二十年,他们都会看着其中一个人死去,生生世世,周始循环。」 「为什么?」怀中的人儿一下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在一起。」他抽了抽嘴角,笑道,「这只不过是我在古书里看过的故事罢了,当不得真。」 「喔!」姑娘点点头,站起身来。面向悬挂于天边猩红似血的夕阳,咧嘴甜笑出声。 良久,她回神过来,问道:「那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入眼是一间黑漆漆的房间。没有光线。 头脑一阵眩晕,我扶着额头坐起来,脑中浮现起昏迷前的场景。 倾玄……好像是他救了我,那他人呢? 「倾玄!」我爬起来就要走出门,不想刚走两步就栽倒在地。 那个蛊虫还是太厉害了,吸了我太多的血。以至于让我失血过多,体力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復。 好不容易爬起来,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一度认为自己先前所经歷的只是一场梦。 如若不是这样,为何我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是他还要回去闭关,还是因为他不想见我? 「楚倾玄!」我怔怔呢喃出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谁说的!」门突然推开,他踱步进来,深邃的眸光打在我身上,凛冽又含蓄。 我愣在那里,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是因为与他许久不见吗显得生分了吗?我不知道。 拉我入怀,他轻声嘆息:「有些东西只是身外之物,以后你切不可再如此。」 我没有应声,只拥着他的身子默默哭泣,这么多天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他的陪伴。 想他的时候,我只能摸摸脖子上的古玉,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可是见了他,对上他的眸光,我却什么也述说不出来。 不过,有一个拥抱也够了。 抽开我的手。他伸手勾起我的下巴,眸中柔情万千,只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沦陷进去。 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他垂眉浅笑:「好好的哭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掉落碗里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是因为久别重逢喜悦而哭呢,还是因为醒来发现他不在而哭。 颤了颤眉睫,我起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低喃:「倾玄,抱抱我。」 冰凉的手随即抚上我的腰肢,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我感受到一片坚硬的冰冷。 搂我的手越来越紧,直至我有些踹不过气,他才幽幽嘆息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檀香味,原本低迷的心情瞬间舒爽了许多,埋藏在心中许久的话也尽数吐了出来。 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吸吸鼻子,抽噎着说道:「这些天,我很想你。」 「所以呢?」他忽然放开我,低头看我的眸光充满了邪肆的笑。 所以?我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脸刷得一下红了,移开视线,双手绞成一团,不知如何安放。 「看着我。」他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一双幽深的眸子如一团火,似要将我整个融化进他的眼底。 微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覆上来,皓齿在我唇上轻轻啃咬,缠绵缱绻。 眸中覆上一层水雾,颤了颤眉睫,我轻轻闭上了眼。 腰上的手瞬时加重了几分力道,我轻哼一声,身子禁不住软了下去。 「我要你。」他沙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一把将我拦腰抱到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倾玄……」我微微踹气,手抓着他的衣襟,心中的那股火缓缓燃烧起来,悸动难耐。 「别说话。」他吻过我的额头,冰凉的唇缓缓往下滑,直至脖颈、胸脯、小腹…… 沉寂的夜色下,暗的屋子里氤氲开浓浓的春色。 再次睁眼,夜已逐渐散去,目光扫过枕边,看到他深邃如墨的眼,我微扬唇角,心里一阵暖流缓缓流过。 「睡醒了?」他嘴角噙起一抹笑,伸手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之极。 「嗯。」我轻应一声,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枕着他没有热度的心,低声恳求道,「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只有一只鬼。可是如果他一直不在我身边,那我跟那些孤寡之人又有什么区别。 轻抚我的髮丝,他微微颔首:「自然不会,我怎捨得让你一个人。」 不走就好。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天天待在那阴森寒冷的阴街也无妨。 至少在那里,就算是再兇恶的鬼,也始终比不上那些面善心恶的人。 人比鬼可怕,这是数月以来,我得到的最深教训。 想起那个老婆婆阴沉的脸,我仍是心有余悸。 「我总觉得那个老婆婆有些面熟。」可是我记得很清楚,没来湘西之前,我从未见过她。 「是吗?」倾玄笑了笑,不以为然,「她是那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从小接触蛊毒,深知什么样的寄主适合她所养的蛊虫。你的体内有纯阴之血,那是餵养蛊虫的绝佳之品,任何养蛊之人都难免不为之所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在这边岂不是很危险。 可是我妈呢,她体内并没有什么纯阴之血,放蛊虫之人想来也并不是要用她的血来饲养蛊虫。他就是想害死她,否则不会让她带着蛊虫回到沛城。 「那你能不能有办法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妈?」我抬头问他,他身为一方鬼帝,不可能不知道吧。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他垂下眼睑,眸中光华尽失,转眼是寒气袭面而来:「或许……君墨能知道。」 闻言我身躯一颤,君墨,为什么事事都能扯上君墨! 「湘西这边,也是他的地界是吗?」 「嗯。」他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我心一沉,如此看来,我更得重新审视君墨了。 如果他知道我此行来的目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谁是害死我母亲的人。他是不知道呢,还是故意不告诉我? 「那什么地方是你管的地方?」是不是只有到达他所管的地界,我们才不会遇到这些诡异的烦事。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他在我唇上印上一吻,转而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打开窗。 白亮的光线射进屋内,霎时照亮了暗的屋子。 一夜又过去了,不知道容予怎么样了,每次都感觉是我把他丢下了似的。找不到我,他一定担心死了。 走出旅馆。我们决定先去之前的小镇,顺便看看容予,或许他还在那里找我。 为了不引人注目,倾玄换下了他的古装长袍,一束如瀑般的长髮也都换成了简短的碎发,即使只穿了一身休闲服饰,也仍旧难掩他本身的英气凛然。 但是这样的他,我觉得更真实。 从前他总是一袭古装,如梦如幻,我反而总像是身处梦境中。找不到那种真实的感觉。 不过现在有了,挽着他的手坐在客车上,我们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甜蜜写在脸上,心中的幸福感更是难以隐藏。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那样我们就可以手拉着手走遍四海八荒,看尽山河风光。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震。 车厢里气氛很沉闷,很多人都在打着瞌睡,没有睡的人也尽是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 「睡吧。」他揽过我的肩,说了一句。 昨晚虽睡得晚,但总归还是睡得很好,你现在让我睡,我怎么睡得着。 「我不想睡。」玩弄着他胸前的扣子。我百无聊奈地说道。 「那不妨做点其他事情。」他微勾唇角,低笑不止。 其他事情?我抬起头,还没问个明白,他的吻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霸道而热烈。直吻得我有些踹不过气。 「……倾玄……唔……」好不容易摆脱他热烈的索求,我别过头,红着脸支支吾吾道,「不要……这里,不合适。」 视线扫过周围。虽没有人看过来,但总归是有些不好的。 「无妨,」他拥我入怀,「我们来日方长。」 到达小镇时,已日过午时。 天色昏沉。乌云压顶,薄薄的浓雾笼罩在小镇周围,给这安宁祥和的小镇平添了几分静谧。 镇上行人不多,虽也相互问候,各司其职。但我发现,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奇怪,就算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嘴角动一动,都好像要费极大的力气。 倾玄拉着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神色凝重。 「今天镇子好像有些奇怪。」我低低开口。 「无碍。」他细声安慰,顺势拉我入怀,拥着我往前走。 没多一会儿,天上飘起了细雨。迎着冰凉的雨水,有些冷。 偏偏此时,一家饭馆飘来香味,幽幽飘香侵入鼻尖,太馋人了。 「倾玄,我有些饿了。」仰起头,我撇着嘴说道。 「想吃什么?」 我指指路边的一家小面馆,眯着眼沖他笑了笑:「那里。」 「娘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温言软语,如一眼清泉小溪,缓缓流入我的心间。 太撩人了!我红着脸。情不自禁捂了眼。 被他拉着来到那家店里,老闆僵着身子走到我们面前,硬生生地问道:「两位要吃点什么?」 「来两碗饺子。」我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坐我旁边的男人。 第一次看他穿现代装,真的是……太帅了。 太多言语无法形容,词穷的我半天只能想起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抿着唇,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微笑着没说话。 现在的他真的是温柔得过了火,可是我喜欢。我很享受他对我的无尽宠爱。 片刻的功夫,老闆就将两碗热腾腾的水饺端了过来。放到桌案上,顺手递给我们两双筷子。 「请慢用。」他低头说完,侧身要走,脚不小心磕到桌脚,勐地一下抖动,两个圆圆的东西就掉进了我的碗里。 东西被一团雪白的肉包裹着,里面有一个球,很像……很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珠子。 冷汗窜上我的手心,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老闆。 惨白如漆的脸上,布满血渍的瞳孔里没有眼珠,就像是被什么直接剜出来了一样。 刚刚他跟我们说话时我未曾注意到他的眼睛有没有转动,但我敢肯定的是,他的眼珠肯定是在的。 可是为什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掉下来了…… 我脸色煞白煞白的,手心冒着冷汗,看看他那张像个死人一样的脸,再看看掉落在碗里的两个人眼珠。 我真的……心情难以形容。 倾玄冷着脸,还没有所动作,那老闆突然『哎哟』一声,伸出一双惨白的手就将碗里的两颗眼珠子抓了起来。 『噗嗤』一声,他竟一下又将那两颗眼珠子安了上去。 咕噜! 尼玛,两颗眼珠子居然又开始转了起来,我坐在那里,整个人差点吓尿了。 「不好意思,纯属意外,意外。」老闆僵硬着脸笑着,嘴角无情地抽动着,看上去极其诡异。 「滚!」倾玄微拧眉眼,无形的肃杀之气如潮水般汇聚而来。 第一百三十章 晚上再做 仅仅一个字,却是吓得那老闆屁滚尿流,他连连称是,捧着碗低头哈腰地就走了。 我看着他犹若行尸走肉般的身子,脚软得动弹不得。 「走。」倾玄起身拉起我往外走,走出门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身上,很是寒冷。 我缩了缩肩膀,想到那个面馆老闆,心仍旧是悸悸的。 「冷吗?」他环住我的腰,加快速度往前走,不知道他为何行走得如此之快。 我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一不小心就撞到一个人,下一秒更是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那个人只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脑袋就那么掉了下来,径直落入我的怀里。 「啊!」我一声惊叫,几下抖开他,不待人头落地,倾玄已手起刀落,还没待我看清那人的面容,他就化成一把枯骨了。 这下,我再看周围的人,他们的共同点就很相同了。 所有人都神色淡然,面无表情,双手虽僵硬地做着事,但是手只要稍微被什么碰一下,就立马如粉物一样,碎落一地。 诡异就诡异在这点,他们可以将断掉之物再接回去,而后收缩自如。 我是又怕又惊,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可以让人如此。 「倾玄,这……」 还没待我问完,倾玄就先开了口:「他们都死了。」 死了?这种情况我以前确实见过,就像在阴村那晚,那些村民,他们也是已经死了,但是身体却可以行走。 但是他们明显与这些人不同,这些人并非一般的行尸走肉,他们可以说话,走路也不似那些人那么慢。 最重要的是,阴村那些人他们的头手掉了不能再弄回去,可是这些人居然能……我简直难以置信。 「那他们怎么……还能跟个正常人一样?」 「他们体内有种特殊的蛊虫,是蛊虫在支配他们的身体。」他平静地说出来,却是惊得我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升了起来。 这个湘西,果真是神秘莫测,这里的蛊虫,当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就像我上次,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那他们的魂魄还在不在?」 「自然还在,所有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但被蛊虫所侵蚀,想活下去很难。」 灵魂还在,身体却已经腐朽了,等到身体完全腐烂,蛊虫也没有了生活的来源,那这些人迟早也会变成一把枯骨。 最主要的是,是谁将这些人弄成这样的,这个村子,还有没有活人? 拉着我走过街道,穿过一片树林,直到来到一条公路边,他拉着我我停了下来。 「那个镇子怕是不能再回去了。」倾玄沉着眉眼,语气颇为凝重。 踹了口气,我抬头问他:「那个小镇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是。」倾玄点头,「那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死镇。即使有人活着,不被尸气所染亦会被蛊虫所染。」 皱紧眉头,我心沉重无比,容予昨天还在这个小镇,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如果没有离开,那他…… 我不敢细想,不过他本事不差,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从前也没与他互留过电话,不然还能通个电话问问。 正想着,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在这广阔的大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倾玄微蹙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摸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电话,我『餵』了一声,那边却没有声音。我以为是对方没听到,不想一连说了几声都没回应。 骚扰电话么?我嘟囔了一句,正欲挂掉,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两句诡谲的嘿嘿声。 声音沙哑,仿若来自幽远的地下,缥缈而诡秘。 突如其来的怪笑,吓得我都差点掉了。 抖了几下,我接住,死死按下挂断键,惊魂未定。 「怎么了?」倾玄看着我,眸中带有疑虑之色。 我摇摇头,心里却是恐惧之极,那声音,我听得真切,那分明是那个死去的老婆婆的声音。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怎么会……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再者,她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捏着衣襟,悄然擦掉手心的冷汗,故作平静,不想让倾玄看出我的害怕。 这么久了,我不能再这么禁不住吓了。 心里这般想着,又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惊得我一下将抖在了地上。 心中的恐惧之色终是难以隐藏,倾玄看了我一眼,躬身捡起了还在响动的,拿到耳边接过。 我注意到他的神情由最初的舒缓到后来的深重,侧眉看着我,他没说什么,伸手将递给了我。 我看着他,迟疑着接过,本想问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却直接偏过了头,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有问题!我蹙紧眉。颤着手将拿到耳边,电话那边的声音焦急得不成样:「瑶瑶,你在吗,说话啊!」 是容予的声音,我又惊又喜,许是倾玄注意到了我的神色变化,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是又吃醋了吗?我撇撇嘴,无奈地走到一边,问容予:「你在哪?」 听到我的声音,容予明显松了口气,转而问我在哪。 我看了眼四周,除了一条弯长盘旋的公路。周围都是树枝茂密的森林,没什么路标,所以我并不清楚这是哪里。 想了想,我对他道:「我可能会去离镇,你去那里,到时候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从前我们没有互留电话,那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繫方式的。 想回过去,但看看脸色已经黑成碳的楚倾玄,我忍了。 走到他身边,我扯了扯他的袖子。扯着嗓子唤他:「倾玄……」 他垂着眸眼,没有理我。 「你吃醋拉?」 看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我却莫名的想笑,这也说明我在他心中地位很重要不是吗。 「所以呢?」他将我扯过去,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沉冷的眸色转而变得柔和下来。 手不安分的滑下我的腰。话语暧昧得很。 「所以,你想做什么?」我红着脸,支吾着问道。 扬了扬唇,他倾身过来,俯身在我耳边低笑道:「现在不做,晚上做。」 说完拉着我往路边走。我满脸黑线,脸热得像是被火烫过。 迎着路边一直往下走,走了许久都不见有车辆过来,彼时雨已天下,太阳露出云端,晒得厉害。 走得久了就有些口干舌燥。拉着他的手,我脚有些软。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倾玄却适时拉着我停了下来。 迎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背着一背篓东西朝这走来,她头戴着斗笠,我们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她步伐稳健。不难看出,来者是个年纪不大的人。 我们站在原地,任由她一步步靠近过来。 「二位要喝水吗?」走到我们面前,她突然拿出一瓶水递给我们。 那水黑漆漆的,不知是混合了什么东西,隔着阳光。我甚至能看到有细小的虫子在里面欢快地游动。 这水……真的能喝么? 倾玄将我拉至身后,冷冷睨着她,道:「如若有清水,倒可以与我夫人给一些。」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即使是清水,只怕也是干净不到哪里去。 「我们这……只有这种水。」她低哑着声线。慢吞吞挤出一丝话。 这样的声音,不知是故意装成这样的还是怎么的,总之我听着很不舒服。 「算了吧,我不想喝了。」我拉了拉倾玄,示意他走。 眯了眯眉眼,倾玄扫了眼那女人。拉着我欲走。 那女人却突然放大声音,道:「要喝清水,只怕得到我家里去,如果两人不嫌麻烦的话。」 说着,她缓缓抬起头来,我微凝目光,看下斗笠下的脸。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容,就连那热情的笑容,也是熟悉的。 我不禁退后两步,退到倾玄怀中,看着面前的妇女。满脸不可置信。 这个妇女,不是上一次拉我去她的喝水的那个妇女吗! 看了我一眼,妇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取下斗笠,她爽然笑道:「姑娘,吓到你了吧!」 岂止是吓到我了,吓死我了好吗! 看到她恢復自然,我才舒了口气:「大姐,你这是干什么?」 好好的装什么深沉,吓得我心肝只颤。 「刚刚不是下雨吗,我刚从地里回来,戴个斗笠遮雨呢。」她讪讪笑着。一个劲地往我手里塞水瓶子,但倾玄却直接将我拉到一边,不让她靠近我半分。 也正是他这一拉,我才惊觉,这位大姐远在数公里外的怪村,她去做农活怎么会跑到距离村子四个小时车程的小镇来。 我盯着她,心思深沉。 那大姐脸色僵了僵,笑道:「姑娘,你男朋友长得……」 「是老公。」倾玄眸光一凛,语气寒若冰川,可说出的话语我却觉得甚为好笑。 从前他只说他是我夫君,『老公』这个词,我从未听他说过,如今听来,我有些忍俊不禁。 几次三番给她难堪,大姐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死人开的路 但是面对倾玄利箭般的眸光,她还是有些许的畏惧,怔了怔,她讪讪笑道:「我不过是看你们晒得厉害,上来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喝水。」 「可是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其实我是想问她为什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但话语说出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大姐笑笑,很自然地道:「我娘家在这边,刚刚是给我母亲种玉米去了。」 她说得从容大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但是她手里的水真的可以喝么?我怎么看到那么多虫子在游。 许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她也没再坚持,「如果你不喝就算了,我娘家离这也不远,不如去我家坐坐吧。」 她这样的热情,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去冷淡她。正想说点客套话,倾玄却直接拉走我:「趁早赶路。」 拉着我一直往前走,头也不曾回一下。 走出不远的地方,我回头往后方看了看,那背背篓的大姐还站在原地,看到我,她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古怪。 心凸凸的,走了很远,直到看不见她了,我才作罢。只是对于她,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着走着,太阳都快偏西了,我们还是没能拦到过往车辆。 我一度怀疑,这里是不是一条死路啊,不然为什么会一辆车都没有。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又累又饿,最后我拉着他直接坐在了地上,气踹吁吁:「我走不动了。」 看了我一眼,他无奈地抽了抽嘴,屈身下去,坚挺的背嵴面向我:「上来。」 「嗯?」我愣愣望着他,这是要背我的节奏吗? 「快点。」他微拧眉头,冷声催促。 上来就上来!我毫不客气,爬起来就扑到他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我轻笑出声。 「你的伤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玩弄着他耳边的几缕碎发,我问道。 「嗯。」他背着我,脚步毫不停歇地往前走,夕阳倾洒在小路上,倒映出我们的身影,宁静而美好。 「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即使他不觉得累,我也替他累啊。 「天黑下来,会有车经过。」 「什么车?」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将我放下来,扶着我走到路边一块石头旁坐下,「在这等等,一会儿就来了。」 坐在冰凉的石块上,远处天边的太阳已落下山川,灿烂的云霞密布苍穹,仿若在空中铺了一条大红色的地毯。 倾玄立在路边,夕阳的余晖反射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度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浅色光茫。 唉!看着他深邃的眸眼,我不禁嘆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车来,要是没有,今晚岂不是要在这荒郊野岭度过了。 侧身坐到我身边来,他揽着我入怀,启唇轻言道:「其实要离开这里很容易,但是我并不想轻易动用鬼术。」 「为何?」我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将我带回去了。 为什么如今他却不想动用鬼术了,这又是个什么鬼道理? 然而对于我的疑问,他并没有说,只将我紧紧揽在怀中,闭目不言。 夜色暗沉下来,凄冷的夜风吹拂着身子,我紧缩在他怀中,望着茫茫夜色,埋怨着那破车为什么还不来。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还真有辆车来了。开到我们面前,车子自动停下了,我们甚至都还没招手。 更何况……我们处在暗处,司机应该看不到我们吧,可他怎么就知道这里有人要上车呢? 一阵疑惑间,倾玄已拉着我走上了车。 车子上死寂死寂的,没人说话,光线也很暗,但是一眼望去,里面坐满了人,刚好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座位。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看到我们,车里所有人都像看到了怪屋一样,畏惧的神色中……还带了几分敬仰。 倾玄不以为然,带我到位置处坐下,就闭目养神去了。 先前我还满怀睡意,一坐上车我就睡意全无了,因为车里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啊。 这些人也真是怪,好好的全看着我做什么,这黑漆漆的,难不成还能看到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摸着脸,忽感觉背后有人拍了我一下。回过头,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正对着我嘻嘻地笑。 圆圆的脸蛋,黑黑的眼睛,看上去特别可爱。 我沖她微微一笑,正想说点什么逗逗他,哪知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抬手一下撕开了他的脸皮…… 『噗嗤』一声,他脸上肉皮被完全撕开,白中带红的血肉露出来,就像是放久了的猪肉。没有血色,有的只是满满的一股臭味。 只一瞬,他又扯回了被撕开的脸皮,腐烂的血肉被完全覆盖,他嬉笑如初,跟一般的孩童无甚差别。 我惊惧地瞪大眼,如果不是自己刚才清晰地看见了那个恐怖的场景,我真的险些以为那是我眼花了。 小孩调皮的沖我吐吐舌头,手抚上脸颊,我以为他又要去扯他的脸皮。吓得我马上捂住了眼。 倾玄听到动静,适时回头,那小孩立马乖了起来,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跟刚才的调皮捣蛋形成鲜明对比。 尼玛。我这到底是坐上了一辆什么车! 我看向其他人,他们也同时看向我,全都对我露出诡异的笑。 我哆嗦了一下,抓着倾玄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看这模样。只怕我们是上了鬼车了。还好有他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些什么。 「不要东张西望。」他扳过我的头,让我靠在他肩上,低声叮嘱。 我想我一会儿看一下心里还好受一点,不看的话我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似总有千万只眼睛在盯着我,难受得紧。 「你怕么?」他低下眉,似笑非笑地问我。 我咬牙摇头,不怕,不怕才怪! 一车的鬼。就我一个阳人,我怎能不怕。 「这条路本就是一条不存在的路,所以能走这条路的,也只有阴车。」 不存在的路? 我一阵懵:「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俯身下来,在我耳边低声言语。「这条路是鬼开的。」 我目瞪口呆,鬼开的……光天化日下鬼也开路么?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那条路只有鬼才能走?」不然那鬼凭空开出一条路来干什么。 倾玄颔首:「不过有的人经常跟鬼打交道,自然也能走,就比如你。」 修长的指尖拨过我的唇瓣,他微抿薄唇。笑意融融。 既然那路只有鬼能走,那那位大姐何以能走?莫不是她经常跟鬼打交道? 这个信息无疑是个炸弹,瞬间在我脑中炸开。 倾玄早已看穿我的心思,冷声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是两面三刀。有时候你只要细心一点,必能看出端倪。」 「那那个大姐她……」 「死人一个。」他的眸眼愈渐寒冷,「能在那条路行走的人,你以为她还能活着么。」 我心里一片冰凉,瞬间瞭然了一切。 这么看的话,一切都能说通了,上次她给我喝的水,想必就是那蛊毒的起源。 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是串通一气,而那个老婆婆只是一切的主导者,所有人的对象都是我。 车子缓慢前进。还不时有人上车,而每一个上车的人,身上都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死亡的气息蔓延在整个车厢里,我紧缩着身子,莫名地感到冷。 这种地方,还真是不适合我待。 「这条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我避开那些人怪异的目光,缩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黄泉路。」他低头撕咬着我的耳垂,冰凉的气息索绕在我的耳畔,一阵酥麻。 敢情那些人都是去投胎的,有楚倾玄在。我也不必害怕,索性躲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停在一条小路边,淡淡的月光照在小路上,显得格外寂凉。 见我醒来,倾玄拉着我往车下走,彼时车上已挤满了人。但是看到我们要下车,所有人都同时往两边挤,努力给我们让出一条通道来。 看来,他们是看出了倾玄的身份不凡,谁都不敢造次。 下了车,头顶着银白的月光,我们迎着小路往下走。 周围树林时而有怪异的声响传来,听得我心凸凸的,头皮一阵发麻。 走下小路,我看到前面有一片城区,那里灯火辉煌,想来是有人住的。 到达镇上,我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离镇。 这个镇子明显比上一个镇子繁华得多,至少人气充足,不会让人有不适的感觉。 「为什么那阴车可以直接通往阳间?」 「那车就是接引人间亡魂去往阴间的,所以可以随意出入,每一夜都会是不同的亡魂坐那辆车。」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心里不禁想起我自己,不知道我死后是以怎样的方式去往阴间呢。 此时时间已是凌晨十二点多,不知道容予到达这里没有,正想给他打个电话,倾玄却一把夺过我的,关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人在笑 「明日再论。」直接将揣兜里,他拉着我走进一家旅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要遇见的人,偏偏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毫无徵兆地,我们前脚刚踏进去,容予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凝滞,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了一眼,火药味就蔓延开来。 沉下眼睑,倾玄拉着我往门外退,容予却不以为然地走上前:「瑶瑶,你来了。」 不是问句,只是一般的打招唿。好似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我笑着点点头,倾玄一直黑着脸,始终不言。 「既然来了,不如就先在这住一晚。」容予热情邀约,丝毫不将倾玄的冷意放在眼里。 我看向倾玄,他还是不说话,不说话就是在等我发表意见么。 「那就在这住吧。」我拉拉他的衣襟,反正都是要同路的,住一个旅社也无妨。 容予笑了笑,转身走到前台,沖服务员道:「再开两间房。」 「一间。」一直不说话的倾玄终于开了口,揽着我走到前台,掏出钱就给了前台服务。 服务员看了眼他如碳般黑的脸,吓得一句话也不好多少,拿了房卡就领着我们往楼上走。 容予站在大厅,愣愣望着我们,目光如炬,眸中情绪难猜。 片刻,他跟上来,潋去眸中光华,道:「我已经提前查探过了,离镇周围有三个村子,只是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反正是闲着无聊,何不三个村子都去看看。」我看向倾玄,询问他的意见。 「娘子说了算。」他难得笑了笑,拥着我走进屋。 我未曾注意到,容予面上一闪而过的阴霾,就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一躺到床上就睡意袭来,可刚睡过去,几道悉悉索索的声音就传进了耳中。 阴森森的音调,很像是谁在捂着嘴偷笑,我一个激灵,睁开眼想要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躺下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声响,明显比第一次来得清晰。 我听得分明,是那个老婆婆的声音,她在笑,『嘿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来得诡异。 不要听,不要听!我捂着耳朵,努力不让自己去听那声音,但是我越是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是清晰无遗地传入我的耳中。 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倾玄睡得很熟,我又不想吵醒他,只好躺在床上,任凭那笑声在耳边索绕不停。 但是细微的声响,还是把他吵醒了。 「怎么了?」他睁开惺忪的眼,慵懒地问道。 「你听不到吗,有人在笑。很像那个老婆婆。」她死的时候说我们还会见面的,现在是真的来缠着我们不放了吗。 眸光一凝,他坐起来,起身走到窗外,锐利的目光扫过外面。 一声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窗口跃了出去。身影轻缓,连窗帘都不曾飘动一下。 「倾玄!」我掀开被子跑下床,跑到窗口往下看,可哪里还有什么人。 「倾玄!」 叫声迴荡在旅店,没有收到他的回应,反倒是把容予给招来了。 「瑶瑶,发生什么事了?」容予几乎是一脚就踹开了房门,身影如一阵风般闯了进来。 望着被他踹烂的房门,我一脸无奈,摇了摇头:「没…没事。」 背后一阵刺冷的阴风从窗口刮进来,窗户被打得啪啪作响,以为是倾玄回来了,我慌忙回头,迎面却见一道寒光勐地刺来! 长长的毛髮拧成一团,如一柄利箭般夹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力席捲而来,速度快若闪电,我想退已来不及。 「瑶瑶!」 我只听到容予一声惊唿,下一秒,我就被人一把拉开。 寒光闪耀,暗黑的屋子里徒然闪起几道亮华,剑气如虹,隔空划来,顷刻便将窗外伸进来的墨色毛髮斩断干净。 一声嘶叫,原本风声阵阵的房屋瞬间回归宁静。 转过头,正对上倾玄幽深的眉眼。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容予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一切又结束了。 我看到他愣在那里,情绪由最初的震惊转而变得黯然,最后回归平静。 「倾玄,你有没有事?」我上下打量他的身体,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不能再让他有任何事,我不想到最后,又要迎来分别。 「一个小角色,还不足以对我造成伤害。」他回过去关好窗户,转而回身看着容予。 眸光冷冽,宛若玄冰。 容予似明白了什么,眯了眯眼,转身出了屋,顺带把门也关上了。 容予刚走,倾玄就一下趴在了我身上,他紧蹙着眉头。似很难受。 这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望着他紧蹙的眉眼,我又惊又急,泪水急冲上来,决堤而出。 「扶我到床上躺一下。」他抿着唇,轻声说道。 我不敢怠慢,急忙扶着他走到床边让他躺下。 「你哪里伤了?」上一次他受伤,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即使我再慌,也是无可奈何。 「不如你帮为夫看看。」他轻挑眉眼,笑得揶揄。 我一愣,慌乱的心瞬间沉寂下来。 这是……在逗我玩儿吗? 我有些怀疑。他却捂着肚子痛叫了一声,看样子又不像是骗人。 「倾玄……」我张张嘴,本想问他要怎么做,他却拉过我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肚子上,「给为夫揉揉。」 我一阵懵逼,这是肚子受伤了?但我怎么看他带满坏笑的眸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心里虽疑惑,但我还是给他揉了揉,揉着揉着,他痛苦的神色果真稍有舒缓。 「下去一点。」躺在床上,他微眯着眼,低头示意我。 我怔了怔。手往下轻轻移了一点,我怎么觉得,他今天有些不正常。 「再下去一点。」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话语隐含着丝丝笑意,感觉到自己被骗了,我倏尔抽回手:「再往下就不是肚子了。」 我翻着白眼。没好气地瞪着他。 「是么?」他伸手扯我过去,一把将我压在身下。 「那你说是什么?」将我摁在床上,他低眉瞧着我,眸中烈火,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我又羞又气,恼怒地要推开他:「你根本没受伤。你戏弄我!」 「那你欲要如何?」他压着我,我几乎能深切感觉到他某处的变化。 「不如何!」我推着他,脸热热的,当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将我的手压在身下,他魅惑一笑:「那就让为夫好好补偿一下夫人。」 倾身下来,低头吻上我的唇。冰凉的手探进我的衣服里,四处摸索。 灵巧的舌尖在我唇上辗转嘶磨,冰凉的手似一条水蛇,在我身上蜿蜒盘旋,挑逗着我每一处敏感的神经。 我颤着身子,双唇一阵发麻。身上更是燥热难耐。 「嗯……」我哼叫出声,指尖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上的人一声轻笑,似在笑我着了他的道,我羞恼不已,咬着牙就要推开他。他却抓住我的手就摁在了头顶。 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我的扣子,雪白的衣服从肩上缓缓滑落,冷风吹拂在身上,我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感觉越来越热。 扭了扭身子,我不舒服地叫了一声。看似无意的一个动作,却是彻底激发了他体内的兽性。 「真是要不够你。」他沙哑着声音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厚实的手掌直接向下探去…… 我一阵颤慄,踹着粗气,挣脱开他的手,情不自禁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夜醒来。身子乏软,睡意袭上身来,直想睡觉。 偏偏容予起了个大早,天刚亮就说要带我们去邻村看看。 无奈,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带着睡意随他们走出旅社。 一路上,容予看我的眼神总怪怪的,就好像我的脸上长了一个大虱子,让他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我总觉得不自然,但也不好意思问。 一路上相互无言,只有倾玄拉着我。一直往前走。 我们去的村子离镇上不远,走路过去也没用多长时间。 村子周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清,深不见底,但这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河道周围还修了一道很高的护栏,护栏旁挂了一块牌子,上面用红色的墨汁写着几个大字:请勿翻越,勿靠近河岸。 一条河围得这样严实,还不准人靠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故。 容予手中随时拿着一个罗盘,站在护栏旁。他盯着罗盘的指针走了几步,道:「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脱口问道。 「阴气。」倾玄淡淡吐出两个字,看也不看容予一眼。 容予并不否认,率先走向前方。 我心里亦是沉沉的,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毕竟不管我走到哪里,哪里都不曾平静过。 一路往村里走去,偶尔看到几个村民在路边务农,我都笑着打招唿。 这里的村民明显比其他地方的人友善得多,看到我们都露出和善的微笑。 只是还没进入村子,我们就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跑出来:「救……救命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邪灵附身 跑出来的是一个妇女,她神色慌张,惊恐之极,似遇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我们拦住她,正欲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哪知还没开口,她就一下扑倒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 我看着都疼,她却毫不在意,几下爬起来,抓着我的袖子叫道:「有人……有人要杀我!」 她指着背后,我们循着小路看去。果见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小孩提着一把菜刀追了出来。 他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稚嫩的脸上狰狞而兇狠,眸中杀气腾腾,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就向我们逼近过来。 他怒声嘶吼着,喉咙里散发着野兽般的声响,每一声听着极其瘆人。 实在难以看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会这么兇恶而疯狂。 楚倾玄和容予几乎是同时踏出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等着那个小孩的靠近。 我心里很暖,但也很无奈。看着那个小孩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我的心还是颤了颤。 倾玄拉着我的手,他一直没有动作。我知道,他在等容予,等容予出手,他肯定也是想看看容予的实力吧。 但容予不动什么鬼术,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法力,他只是凡人一个,我有些担心,担心他会不会…… 还正想着,那小孩已沖了过来,容予只反手一扣,便扣掉了他手中的刀,小孩『哎』叫一声,还没有所动作,一张符纸就贴上了他的脑门。 小孩一阵哆嗦,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翻了翻白眼,转瞬晕了过去。 容予抱起他,回眸对我们道:「没事,一时被邪灵附身,丧失了心智罢了。」 邪灵?我愣住,看来这村子里也有些不干净啊。 尤其是那妇人,她一听这话,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扑通一声跪地上,拉着容予的衣摆就哀求道:「道长,那你把那邪灵赶走吧,这孩子几天来天天追着我砍,我真的是……每天都提心弔胆的,我怕呀!」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想来这几天真的是被吓怕了。 天天被人追着砍,换做是谁都害怕。 容予一手抱着那孩子,一手扶起那妇人,道:「无妨,大姐你别怕,那邪灵此时被我封印在他体内,他暂时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大姐顿时变了脸色:「可是他如果再醒来呢?」 「放心,我会想办法除去它。」容予向他保证,「只是恐怕得等晚上。」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那妇人,话中有话,一听秒懂。 那大姐明显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了,忙笑道:「如果不嫌弃。你们今晚就住我家,只是今晚……拜託你一定要治好这孩子。」 她指着容予怀中的男孩,讪讪笑着,心里有所恐惧,始终不敢靠近。 在容予的再三保证下,她才逐渐放下心来,领着我们往村子里走。 倾玄一直没说话,但拉我的手从未松开,走进村子,总算是看到了村子的全貌。 栋栋小洋房伫立在村子各个角落,咋一看去,还真像一个小曲镇。 我们时而看到有三三两两村民围在一起谈话说笑,看到我们都主动问好。 他们的热情和上一个村子的冷淡相比,真的是天差地别。 我被他们淳朴的民风所感化,看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就想起了我从前的家。 那个村子以前也是这般民风淳朴,人人好客,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而那个村子……也彻底变成了一个死村,活下来的也仅我一人而已。 想起死去的所有人,想起我外婆,想起我妈,泪水不禁模煳了我的眼眶,我有些想她们了。 「哭什么?」倾玄一把拉过我,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连连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想家了。」 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我突然醒悟,我不应该直一味的回忆从前,更多的是要珍惜现在。 至少,现在我有他的陪伴。 挽着他的手,我憋回所有的泪水,尽力保持着无所畏惧的笑容,跟着容予他们走到了大姐的家里。 大姐家修的是一栋二层小楼房,红砖绿瓦,很是气派。 大姐一边开门,一边对我们说道:「小飞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前两年爷爷也去世了,独留了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奶奶。平时村里都是大家互相帮忖着他们,没想到小飞近来性情大变,拿着刀就到处砍人……」 她说着,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还处在昏睡中的小飞,似还对刚才的情形心有余悸。 不过这小飞,也确实是个可怜孩子,容予若是真能救他,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开了门,大姐领我们进去,比起外边的炎热。屋里明显凉快许多。 「既然你们在这,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暂时让他在这里吧,我去叫他奶奶过来。」说着配合容予将小飞放到床上,又给我们倒了一杯水,而后才出门去找小飞奶奶。 坐在门边,瞧着屋外的锦绣山川,吹着凉风,心情很是舒爽。 容予一直守着小飞,未曾离开。 倾玄则是负手立在门边,深邃的眸光眺向远方,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没多一会儿。大姐就扶着一位老奶奶进来了,她看着八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布满褶皱,慌张地直叫唤:「孙儿,小飞在哪里!小飞!」 声音打着颤,移动脚步快速走进屋,若不是有大姐扶着,我真担心她会突然摔倒。 看到小飞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她才彻底安下心来,嘴里不停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布满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站在一旁。我甚至能看到她的眼角有着未干的泪水。 听说容予要帮小飞驱邪,老奶奶也很明事理,点着头连连说道:「只要能让他好过来,不再伤人,怎么都好。」 见她如此,我忍不住安慰:「奶奶你放心。小飞他不会有事的。」 大姐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的,拉着容予一直不停说道:「道长,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让小飞恢復正常啊,要是不能,只怕这村又得安宁了。」 听到这。我忍不住插嘴问:「什么叫又?这村里还有什么时候不安宁过吗?」 大姐张嘴正准备说,小飞的奶奶却突然推了推她,眼神古怪,似在让她不要说。 果然,被她这一弄,大姐的神色就变了。目光闪烁了几下,含含煳煳地敷衍我们:「也……也没什么,只要你们不乱跑,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讪笑着,神情极其尴尬,见我们都盯着她。她越发不自然,转身说去给我们做饭吃。 小飞现在陷入昏迷,更有老奶奶待在他身边,我们也比较放心,客套了两句就出去了。 容予要忙着准备收拾小飞体内的邪灵,我无所事事。索性拿出李叔给我的书,找大姐要了点硃砂,找出几章纸就学习画符。 这符是当真难画,歪歪扭扭地,画了几次都画不好,最终。是费了好几张才勉强画出一张。 我觉得我真是不适合干这行,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生存。 但是一旦开始,恐怕就无法停下,我妈说我此生只能跟鬼打交道,那就是死了也得跟鬼打交道。 总之。我此生怕是无法安宁了。 将画好的符纸放在一旁,我开始画第二张。 倾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就去拿我画好的符纸,我一惊,忙喊:「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手就拿起了符纸,我霎时愣住。 是我符纸画得没用呢,还是单单对他没用?不然怎么他那样拿着都没事? 「怎么,怕伤到为夫?」他侧头看我,嘴里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一把拿过符纸,没好气地道:「是我白担心了。」 将我拉到怀中,他低头轻蹭我的鼻子。轻笑道:「如果一张符纸就能伤到为夫,那我又如何能护得娘子周全呢?」 说着,一手扶住我的腰,倾身缠上我的唇,我身躯一颤,正想着要不要回应他,一阵猝不及防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我心一慌,忙挣脱开他的怀抱,眼睛看向没关的房门,正对上容予阴沉的脸。 转过眸光,容予神色顷刻恢復自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道:「吃饭了。」 话语不带任何情愫,说完就转身走了。 其实认识容予这么久,他对我怎么样,我很清楚,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也不傻,只是我在装傻罢了。 刚走到楼下,就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杀猪般的吼叫声,房门被拍打出巨大的响声,『咚咚咚』,特别刺耳。 应该是小飞醒了,他在撞门。 大姐和老奶奶本来已经坐到了饭桌前,一听到这声音大姐吓得碗都掉了。 「他又醒了,怎么办,怎么办!」她霍地站起身来,急得到处乱窜。 老奶奶不仅不怕,起身就往房间里走,边走边沙哑着声音喊:「小飞,别怕,奶奶来了,别怕。」 容予急忙上前拦住她:「奶奶,您先站到一边,让我来!」 我忙将老奶奶扶到一边,便安慰她,不要担心。 容予走到门口去开门,转了几下门把手才发现房门已经被里面的人反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要靠近那里 显然小飞并不知道,因为他还在不停拍打房门,被邪灵附身的他神智不清,根本不知道如何开门,只知道一味地撞击。 容予退后一步,飞身一脚踢过去,没开。 看他极力隐忍的模样,好像很疼,可他愣是不吭一声。 我头皮麻麻的,看他努力忍疼的模样,我都替他疼。 没想到一次没撞开,他还打算再来一次。我拉拉倾玄,示意他帮一帮容予。 微拧眉头,但见他长袖一拂,一股极强的风力扫过去,门一下开了。 门是开了,但他的力道太过强大,连门带人,把屋里的小飞一下扫到了窗子边。 本应该狠狠地摔一跤,但小飞毫不觉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就沖了出来。 眼看他出来,倾玄没动手,眸中杀气闪过,只轻颤了下眉睫,小飞整个人就似遇到了魔鬼般,抱着头一阵狂叫。 他眼里充满了恐惧,想逃,看到倾玄站在门边,他又不敢。 容予及时反应,冲过去一下将他制服,正欲再贴符纸,倾玄却冷声呵斥住他:「等等。」 等等?我们同时一愣,侧眉看向他。 潋去眸中寒光,他侧头看向我,道:「用你先前画的那张符纸试试。」 的。用我的符纸……我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地拿出那张被我画得像蚯蚓似的符纸,走到小飞面上闭着眼一把贴他脑门上。 贴上去我才想起,我忘记念咒了。 正欲跟容予说一声,倾玄手中突聚灵力,单手结一手印,薄唇暗念了几声咒语,而后在小飞额头上勐地一点。 一声闷哼,小飞勐地吐出一口脏水,转而昏睡过去。 隔着昏暗的屋子,我们看到一道绿影从小飞的身体里飘飞出来,径直往门口飘去,他想逃。 「收!」容予眸光一凝,扯下小飞额头上的符纸就甩了出去,霎时将那道绿影卷了过来,一声嘶叫,绿影被包裹在符纸中,容予拿过来就塞进了他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看了我一眼,他又伸手将符纸摸出来递给我,道:「收服这个邪灵,少不了你的功劳,这个留给你吧。」 看着他手里包得像个粽子似的符纸,我犹豫着要不要收下,毕竟随身携带一个邪灵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虽然他已经被收服了。 「留着吧。」倾玄提醒我,「等你学会了超生咒,你便可自行替他超度,多积阴德,对你有好处。」 是吗?我望着他,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我才从容予手中接过那个『粽子』。 看来我自己也得快快练习了,早点练好超生咒。替他超生算了。 没有了邪灵的侵扰,小飞的身体很快恢復过来,虽还是有些虚弱,但至少不会再如先前那般发疯了。 只是听说是我们救了他,他不仅不感谢,反而对我们大吼大叫:「谁要你们救我,还不如早点让我死了算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老奶奶很生气,伸手就打了他一下,虽动手不重,但还是激怒了小飞。 「我不要你管!」他一把推开他奶奶,黑着脸夺门而出。 老奶奶一个趔趄,若不是我们及时扶住她,她只怕是要摔得够呛。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飞竟然这样,这可是他亲奶奶呀,他居然还动手推他! 扶着老奶奶坐到一旁,她老泪纵横,还不停唤着她孙子的名字。看来她是真疼她孙子,只是有时候,这种过分的溺爱也不是好事。 就像小飞现在这样,明显的叛逆,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不谢也就算了,他还这样对待抚育他长大的奶奶,简直有些太过分了。 刚才吓得魂不附体的大姐慢慢也恢復过来了,走到我们身旁,端着一杯水边抖边说:「小飞他一直这样,脾气古怪,谁的话也不听。」 她讪讪笑着,看似无心之语,可我却总觉得还有什么,因为她的神色很古怪,和善中带着奸诈,奸诈中还带有几丝惧色。 本来容予说等天黑再收拾那邪灵,顺便在这里蹭住一晚,现在邪灵已收,再在这里蹭住似乎有些不太好了。 容予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更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索性直接问那妇人:「大姐,你知道这个村子里有谁饲养蛊虫的吗?」 此话一出,大姐和老奶奶的神色几乎是同时一变,怔了怔,大姐问他:「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看来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是利是害,就看容予怎么回答了。 只见容予温和一笑,道:「降妖伏魔嘛,总是想要了解一下各方势力,顺便研究一下湘西蛊虫。」 这样的回答倒是合情合理。大姐和老奶奶也没多追究,只轻笑着道:「这个村里没有什么养蛊之人,祖上也不允许养。」 祖上,又是祖上。 不知何故,一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情不自禁想起阴村,不许进入祖陵,不也是祖训有言吗!只要是祖上不允许的事,我就总觉得是大事。 「有何原因吗?」容予一句话问出我的心声。 大姐和老奶奶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不定:「时间……时间隔得太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是老一辈的死规定。」 这还用问吗,人家明显是不想说了。 事已至此。我们还能说什么,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吧。 哪知大姐见我们要走,又执意挽留:「来都来了,就在这多住一晚吧,明早我叫村上的刚子送你们走。」 我们的本意本就是想留下来,现在她主动要求,我们求之不得。 推脱了几句,顺势就答应了,倾玄一直像个木头似的不说话,不过也不要紧,他的决定我全替他做了。 日头偏西,热气逐渐散去的时候。我们邀约一起出门散步。 纵观全村我们才发现,先前进村时我们看到的那条河环绕了整个村子,村子周围树木繁茂,可以说是依山傍水。 只是我不明白,明明村子周围有一条那么清澈的河水,为什么村子的人情愿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喝。都不用这条河的河水。反而还将它围起来,不让人靠近。 这条河,是不是藏有什么秘密? 站在围栏边往里看了看,我扭头沖倾玄嬉笑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么热的天,好想玩水啊。 哪知倾玄一把拉住我,沉声道:「不可。他们这么做必然有他们的道理。随意闯进去,小心惹来什么脏东西。」 他的经验、经歷都比我多,能如此说,想来他已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我撇撇嘴,正欲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这干什么。走开!」 回头一看,一个老大爷正举着铁锹对我们不停挥舞,他怒瞪着一双老眼,唾沫星子到处乱飞。 倾玄沉下眸子,漠然提醒:「拿好你手中的东西!」 话语冷冽,不带一丝情感。但却足以震慑住眼前这个面露兇相的老大爷。 颤了颤握铁锹的手,老大爷迟疑了片刻,壮着胆子又吼了两句:「你们看不到一旁的路牌吗,不能靠近这条河,若是村里出什么事,那都是你们害的!」 这话说的……我可是再也不敢担什么害人的罪名了。拉着倾玄连退数步,笑道:「大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靠近的,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往回走,许是见我们没对他做什么,那大爷又骂骂咧咧地说了老半天才转身离开。 倾玄一直沉着脸。他在阴间受尽万鬼尊敬,在阳间别人不识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我以为他是在生那老大爷的气,正想安慰两句,熟料他突然冷冷开口:「只怕这里……是要不安宁了。」 「什么?」他这话…是又要出什么事了吗? 「走吧。」他加快步伐,带着我回了那位大姐的家。 他不肯告诉我。不知道是怕我害怕还是怕因此为我惹来麻烦。但是自从听了他的话,我的心就是凸凸的,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我的神经随时紧绷着,每一刻都在观察着周围的人和事,一旦察觉有什么不对,就感觉闷得慌。 容予知道李叔给了我一本书,为了帮助我,他还特意在书上做了许多批註。 比如画符驱鬼时要做些什么,买材料时要怎么看质量……等等许多小细节都做了详细的批註。 他的细心与好意让我很感动,看着那些灵秀飘逸的字迹,我甚至能想像出他一笔一划认真做笔记时的样子。 这一天过得简单而平静,我们想的是。明天起来赶往另一个村子查看,可是没想到,当晚就出事了。 夜晚睡在床上,我总迷迷煳煳听到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可是村子周围没有海,只有一条河。 现在不是暴雨季节,河水也不会如此湍急,更何况大姐的家离那条河很远啊。 我以为是自己梦魇了,可是那声音依旧没停,反而海浪声越来越大,好似随时有海水会冲过来淹没我们所在的房屋。 强迫自己睁开眼,我看到倾玄站在窗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方,月光洒下来,照得他的身影愈发飘逸如仙。 正想问问他在看什么,一声悲怆的惨叫倏尔刺破苍穹。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叫她什么 「什么声音?」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么悽厉的惨叫声,怕是人已将死。 「好好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倾玄说着又要从窗口钻出去,我急忙跳下床:「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 与其让我一个人在这等着,还不如让我跟他一起去,至少我不会这么担惊受怕。 看了我一眼,他点点头,拉着我出去。 彼时容予也正好跑下楼,几人一路奔出去,隔着浅淡的月光。我们看到不远处的小路旁躺着一个人,而一个小孩正跪坐在一旁,他背对着我们,裸着的身子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蓝光,看上去极为可怖。 看到他,我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因为我现在一看见不穿衣服的小孩我就想起娄娃,想起那个总是嘴里叫着我姐姐,心里却一心想要我死的阴灵。 哪有深更半夜还裸着身子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且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知是死是活,这个小孩是人是鬼,难以说清。 我们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那个小孩,没有说话。 许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男孩突然回过头来,一张小巧的脸腐烂得只剩一张鼻子。泛的牙齿粘着点点血迹,细小的虫子在腐烂的肉洞里爬来爬去,似也沉浸在那些腥甜的血液中难以自拔。 而地上的那个人,俨然已经成了一具血肉模煳的尸体,她躺在地上,内脏被全部掏空,我们站得远,也分辨不出那人的面目。 「孽畜!」容予一声大喝,拔出剑就跃了过去。 男童闷声不响地瞧了我们一眼,转身往河道那边跑了过去。 容予拔腿就追了过去,但是男童是何等迅速,只一转眼就跳入河里,消失不见。 楚倾玄始终未动,一副只看好戏的模样,我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已有许多村民围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人,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来,冲着河道那边不停磕头:「河神大人息怒,河神大人息怒……」 声音朗朗,带着悲痛与惊恐之色,每一个人都行着三叩九拜之礼。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怕极了河里的那东西,否则他们不会把他当成天神一样叩拜。 正叩拜着,下午呵斥我们的那个老头突然蹦出来,指着我们叫嚣道:「是他们,是他们惹怒了河神,是他们害死了许家姑娘。」 许家姑娘,想必就是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认为这是我们造成的后果,面对他的指责,我辩解:「我们根本就没进入围栏,大爷您怎能如此诬赖我们!」 「我早就让你们不要靠近,你们偏不听,如今河神又出来吃人,一定是你们激怒了他!」老大爷这一把年纪,说起话来还不带踹气的,只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河神,恐怕就是一个吃人的恶魔而已。 倾玄将我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无知村民,冷冽的话语自他薄唇中缓缓迸发出来:「自作孽,不可活!」 一时间,冰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打着冷颤,没人再敢吭一声。 「倾玄……」我拉了拉他的衣角,让他不要这样,毕竟我们还住在别人家里呢。 容予也看不过去,走到大家面前,道:「大家起来吧,不要再拜了,如果那真是河神,他又岂会罔顾大家性命,前来肆加残害!」 可那些村民根本不听他的,仍是对着河边一个劲地磕头,我有些无语,为什么天下的人都一个样,愚昧无知。 容予无奈,望了眼在月色下翻着幽幽白光的河水,咬牙道:「既然大家不信,那我现在就去收了那孽畜,让你们看看他究竟是神是鬼!」 他说着就要翻身跃过围栏,几个村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下来:「你若是进去,就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话刚说完,又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河道又拜又说:「河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这些无知小人吧,不要降罪于我们啊!」 容予彻底惊住,对于这些村民的态度,我更是佩服。 倾玄不动声色地拉着我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劫难如此,又岂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 一句话说得在场之人提心弔胆,那些村民磕头磕得更厉害了。 为了防止意外,容予还在护栏上贴了几章符纸,随后才跟上我们。 「楚公子可知那小孩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楚倾玄的身份,故而唤他公子,很是客气。 但倾玄并不想理他,只冷冷睨他一眼,淡然道:「你想知道,何不自己去查?」 人家有意示好,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容予也非笨人,且他也有自己的傲气,见倾玄不肯说,他冷哼一声,直接提剑走人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人家那么客气地向你请教。」我有些替容予抱不平。若是换做我,我也会不爽的。 哪知倾玄他不仅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反而白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如此对他,莫不是还要对他称兄道弟?」 话中带刺,酸得很。 「你什么意思?」他好像一直对容予存有敌意。 眸中凶光闪耀,他没有再言,丢下我只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回到住房,那位大姐在家,她一直趴在楼上的窗户旁观察着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我很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去拜那个『河神』,而她却没有去。 但我知道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 容予和楚倾玄一回来人就不见了,我回屋也没看到人,想来他们都还在生气吧。 我也气,我气他在路上就把我丢下一个人走了,回来还不见人影。 坐在房间里,望着空荡荡的房屋我就想骂街!但在别人的地盘,好歹忍耐一下。 夜色如霜,寂凉的夜空中忽而传来一阵悦耳的笛声。 笛音将浓浓的夜色渲染得诗情画意,悠扬飘荡,绵延迴响。仿若索绕着无限的遐想与牵念,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沉的哀伤。 这样的深的夜,刚才还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吹笛子。 我狐疑地走到窗子边,一眼便看到对面屋顶的白色身影。 他静立在屋顶之上,一袭白衣如雪。恍若流云般的衣摆和秀丽的青丝在蒙浓的月色下随风飘扬,森冷的白瓷面具冰凉得不带一丝情感,可削薄的唇却好似奏出了世上最好听的曲子。 君墨,那个迷一般的男子,他又出现了。 一曲毕,他侧眸。蕴含笑意的眼看着我,如沐春风。 我一愣,忙关上窗户,回头就看到楚倾玄布满阴云的脸。 「是他。」他开口,声音寒似冰潭,眸光冷冽如霜。 『他』。应该是指君墨吧,我如是想着,点点头,而后走到一边心不在焉地画起了符纸。 说来也怪,君墨明明已经就在窗外了,可他一直没有进来。不知道是因为忌惮楚倾玄还是怎样。 心思不在一件事上,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无可奈何地放下笔,我趴在桌上,心情很烦躁。 我是在等,在等他的一个解释。可是等了许久他都不说话。我真是烦透了。 良久,他才走到我身边,伸手递来一件东西。 是碧破! 我心中一喜,伸手拿过它,抚摸着它身上的剑棱,就像是遇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 「为何如此在意它?」楚倾玄适时开口。眸光幽深,情绪难测。 「因为这是你送我的,而且我用它做了此生都不敢做的事情。」这把剑既是我爱情的见证也是我成长的见证,我希望将来每一次临敌都能用上它。 楚倾玄没有说话,可他的眸色愈发深邃起来,看着我。眸中星光就像一点流火,一点一点燃了起来。 垂下眸子,他慢慢向我靠近,望着他性感的薄唇,我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睛。 『笃』地一声,窗户突然被一阵风吹开,我勐地睁开眼,就看到君墨一袭白衣走了进来。 他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修长的玉指紧扣骨笛,缓步走过来。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他轻笑出声。话语是对倾玄说的。 听着虽只是一般的问候,可是房间气压瞬间下降,低得吓人。 「不请自来,倒是你的作风。」倾玄阴冷一笑,话语中含满了讽刺之意。 屋中杀气瞬时蔓延,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在这里就打起来。 还有,从前倾玄一连几次被君墨重伤,我……我不能再让他如此冒险。 「倾玄……我们走。」我伸手去拉他,可他却悄然拂开我的手。 君墨狭长的凤眸微凛,扬了扬唇,他轻笑:「怎么刚来就要走。娘子还不曾问候为夫呢。」 话刚说完,一股无形的杀气就聚集过来,倾玄一下捏紧我的手,冷眼睨着君墨,字如冰珠:「你叫她什么?」 君墨丝毫不将他的冷眼放在眼里,只阴笑道:「叫娘子有错?我们曾经也行过成亲之礼。」 「你胡说!」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混蛋,真是什么慌都扯得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后离他远一点 「是不是胡说你问他。」说着,他看向楚倾玄,清冽的眸光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我看向倾玄,询问的眸光打在他身上,他真的知道么? 原本脸黑如碳的倾玄突然扯开一抹淡笑:「本君也不曾记得,阁下何时与本君的妻子举行了成亲之礼!」 薄唇轻轻蠕动,冰冷的话语从他唇瓣中微微吐出,笑中藏刀,直冷到了人的心里。 「是么,」君墨玉指轻抚手中的骨笛。「我想……时间是可以证明一切的。」 说着,他伸手朝我脖子伸来,我一惊,下意识地要躲开,熟料身形还未动,一道冷冽的寒光就从眼前闪过。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倾玄的剑就架在了君墨的脖子上。 剑光闪耀,映得君墨脸上的白瓷面具愈发清冷寂凉。 君墨眯了眯眼,低头瞧着脖子上的利刃,阴阴冷笑:「你的剑、倒是愈发快了!」 后面几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森寒得让人害怕。 下一秒,我就看到他握笛的手在虚空中划过,意识到不妙,我忙喊:「不要!」 但眼前光影重重,兵器相接,避不可免。 我只觉得一股强劲的风力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逼近我的身上,一连将我逼退几步。 『咚』地一声,就在他们要动手时,门突然开了:「你们在干什么?」 容予站在门口,眼神缥缈。 他眼神缥缈,屋里的两个男人更是缥缈,几道目光射向容予,就像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万道窟窿。 「你怎么进来的?」君墨率先开口,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屋。 倾玄亦是如此,他眯起危险的眸眼,冷冷打量着容予,不知在探寻什么。 容予却是一脸懵逼,抽了抽嘴角,茫然地说道:「我…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啊,推门就进。」 「推门?」君墨觉得有些好笑,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就这样推门进来了?」 这下不仅容予懵逼了,我也懵了,人家怎么进来的需要你问得这么清楚吗? 推门不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他就觉得这么奇怪! 容予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妥吗?」 「鬼君觉得呢?」君墨侧头看向倾玄,徵询他的意见。 倾玄点头,眸光微凛:「的确。」 我惊呆了,为什么先前还火药味十足的两个人,现在竟然一起探讨起什么问题来了! 而且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有关容予怎么进来的这个问题,真的值得探讨? 「二位有什么问题可否直说?」容予略显不悦,「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此地是阳间,而非鬼界。二位一旦动起手来,这周围的民居房怕是毁了。」 他毫不客气,只入主题,其实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问题来着。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倾玄冷冷一笑,拉着我走开。 君墨眯了眯眼,眉间笑意若隐若现,也跟着出了门。 先前死人的那个地方还聚集着大片村民,有的人还围在护栏周围不不停地对着河水磕头。 而那个钻进河里的孩子始终没有露出水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看着那些无知的村民,君墨笑得极为讽刺:「世人皆是如此,向来只知拜神,殊不知,那些所谓的天神根本不能保佑他们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如果他们拜的是你,你会救他们么?」 君墨闻言,只对我淡淡笑了笑,不言。 河道那边,几阵婴孩的声音传过来,循声望去,几个人正举着一个婴儿越过围栏往河边走去,婴孩的父母在外面已双双哭成一个泪人。 他们不是说不能靠近河边吗,那他们又抱着一个孩子过去干什么?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孩子的母亲哭叫着要往围栏那边冲去,但身体被几人禁锢着,她根本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我们过去看看吧。」我拉拉倾玄,那个母亲哭得那般伤心,想必他们肯定是想拿她的孩子去做什么事。 不管是做什么,抢别人孩子就是不对! 倾玄拉住我:「别人的地方,不适合我们出手。」 他冷眼瞥了一眼一旁的君墨,拉着我离开。 我也明白过来,在鬼界,这一方是君墨的地界,倾玄此刻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他越界在先了,如果他再管这边的事情,那君墨要在阴间做什么都是不需要找理由的。 他向来顾全大局,所想所做都是我丝毫比极不上的,但是他要护阴间万民,我也不能阻止。 背嵴一阵寒凉,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着我,回过头,君墨没有跟来。他只静立在原地,沖我微微扬手,仿佛是在说:我们……来日方长。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不寒而慄,我一直觉得倾玄足以高深莫测,如今我才发现,君墨才是真正神秘的那个人。 我想,即使有一天他除去了他脸上的那张面具,我也无法堪透他。 河边悲怆的哭泣声依旧环绕夜海,没多一会儿,我看到去往河岸的几个人回来了。可是他们手中的孩子不见了! 他们不会将孩子扔进河里了吧? 那个孩子看着才两三个月大,将它扔在河边,不被河水沖走也会被野兽叼走,更甚者,他完全有可能被先前钻入河水里的那个孩子吃掉。 「倾玄,我们去看看吧,就看看。」我也不好让他出手,只想知道他们将那个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倾玄看了看我,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我耳边的碎发,道:「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 我们过去时,那些村民已经起身离开了,只有几个人还留在原地照看那对失了孩子的夫妻。 他们一心想往围栏里面翻过去,几个人将他们死死抓住,不让他们靠近围栏一步。 互相挣扎推脱间。只听得一个男人道:「李姐,你就不要伤心了,你们舍小家保大家,村里人都会感激你们的!」 「狗屁感激!」李姐的丈夫满眼通红,冲过去就要打他。无奈被人及时拉住。 「你们这样残害我们的孩子,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为人父母的感受!」 「谁人愿意呢,你看张家不也是贡献了一个小孩给河神吗?」那村民明显不懂得为人父母的悲痛,反倒一脸淡漠地嘲讽他们。 而那对夫妻气得更是头昏脑胀,不顾旁边人拉着。丈夫几下挣脱开束缚就冲过去将那人按倒在地,一顿勐揍。 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为了求那个『河神』不要再出来开杀戒,竟不惜将村里刚出生的孩童拿去供奉,简直是丧心病狂! 颤了颤指尖。我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那个孩子呢,他是不是已经……」 看着夫妻俩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没敢说出那个『死』字。 站在旁边的一位较胖的妇女道:「通常我们都是将孩子扔到河边,等到河神饿了,他自然会上来享用的。」 她说得风轻云淡。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可是这在我听来,还是头一次。 我自己也有过被人活祭的经歷,虽然那孩子还小,他还不懂什么叫害怕。可是我有深刻的感受。 或许我们现在去救他还来得及,可是君墨或许还没走,或许他还在等着看,看倾玄会不会插手这个地方的事。 如果说以前倾玄出手是为了我,他可以无视。可这一次这事跟我毫无关系,他再随意插手…… 可是换过来想,君墨怎么能如此冷血,他明知道他的地界有阴邪之物作祟,他不仅不出手制止,反而以一副旁观者的心态在旁边观看,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他是不是有病? 听着那父母悲悽的声音,我实在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如果说倾玄不能去救那孩子,那有一个人一定能救。 「我们回去吧。」我扯扯倾玄的衣袖,转身往回走。 走到大姐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叫我自己上去,我一阵疑惑:「你要去干嘛?」 他沖我邪邪一笑,俯身在我耳边低声吐出两个字:「内急。」 说完就似幽灵般消失在我眼前了,我满脸黑线,鬼也有内急的时候么? 独自一人走上楼,我来到容予的房门前,敲门进去才发现他不在。 难道他听到声响,自己去救那个孩子去了? 正欲给容予打个电话问问,走出门就看到倾玄回来了,见我从容予房里出来。他面色一沉,拉我回屋。 「以后离那个容予远一点。」他沉声命令,威严的话语不容人反抗。 我一愣,以为他又是吃醋了,遂道:「我只是想去请容予帮忙看一下那个小孩……还有没有活着。」 「我说了,以后离他远一点!」他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离他远一点,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的啊! 「为什么非得……」 「你们在啊!」门没关,容予突然闯进来,「刚才听说有村民拿小孩去做供奉,我本想去救回那个小孩,没想到还没过去,就听说那个小孩子莫名其妙地回到家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又是我迟了一步 回家了?还莫名其妙? 我突然想起倾玄刚才藉口上厕所走开了一会儿,莫不是他就是趁那个时间去抱回了那孩子? 我疑惑地望向他,他对我微垂眼眸,意思就是说是他做的。 我有些感动,我果真没有看错人,他虽表面上淡漠无情,不问事事,但心底隐藏的善良之意却从未陨灭。 容予愣了愣,也明白过来,不禁苦笑道:「看来,还是我迟了一步。」 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了睡意。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昨天说好了今天走,我们再没有什么理由值得留下来,但是容予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他想收服河里的那个东西。 尽管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那位大姐还是找来一个叫『刚子』的人送我们出村。 临走时,容予仍有些不放心,递给大姐一张名片,道:「河里那东西阴邪得很,如果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吧。」 大姐脸色僵了僵,最后还是很难为情地将名片收下了。 出了村,容予竟主动跟我们告别,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河里的阴邪之物。 他想留在镇上,晚上再伺机进村查看一番。 其实我也一直是茫然的,我虽然说是来找害我妈的人,可感觉就像是来玩的。因为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根本一点线索没有。 但是容予有他的理想。而我也有倾玄陪伴左右,所以他选择留下,我没有任何意见。 告别了他,我们前往下一个村子,送我们的刚子是个很热情的小伙子,他听说我们要去隔壁村,主动用他的面包车送我们去。 从这个村子去到那个村子,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把我们送到村口边,他就回去了。 我本想给点钱作为车费,但他执意不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村子有些古怪,进村的路口是一座桥,桥很窄,窄得几乎只容一人路过。 桥下是一条河,河水清澈,但深度难测,我在猜想这条河会不会和上一个村子的那条河是相连接的,因为它们本身就相隔不远。 只是这里并没有围什么护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脸上油得厉害,很不舒服。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洗个脸。」我拉着倾玄走到河边,沖他笑嘻嘻地说道。 直到他点头,我才屁颠屁颠地走到河边,不想手还没伸进去,清澈如镜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一张腐烂的鬼脸。 她定定地望着我,布满蛆虫的脸上缓缓变化,转眼间竟化成了红素的样子。 她望着我,露出阴森一笑,我颤了颤身子,手一下拂开水面,她诡异的面容也随即消散。 这红素……她是故意出来吓我的吧!我心中郁结难解,也没什么心情洗脸了,转身离开河面,黑着脸看了楚倾玄一脸。转步踏上石桥,开始进村。 倾玄明显发现了我的反常,上前拉住我:「怎么了?」 「没事。」我撇着嘴,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只身一人走在前面。 河水泛起阵阵波浪,眼角余光瞥下水面,竟又看到那张鬼脸缓慢现行出来。 我皱了皱眉,快步走下石桥,回头却发现倾玄还站在桥上,他目光注视着水面,神色凝重,时而轻启薄唇,不知在跟红素说些什么。 很快,他就走了下来,飘逸的短髮配着雪白的衬衫,更显俊逸挺拔。 「恐怕此行,我又不能陪你了。」他幽幽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让我当场愣住。 不用问原因我也知道,肯定是红素让他回去了。 「瑶儿。」他伸手要来抱我,我却反射性地退了两步。 为什么总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将我扔下,每一次离开都让我措手不及。 这一次,他又要多久才能回来…… 「听话。」他强行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扣住我,「为夫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刻不容缓。」 「那你带我走!」只要不将我一个人扔下,怎么都好。 「鬼界阴气太重,你待得越久,就越损阳体……我很快回来,你自己小心。」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冰凉浅淡的吻,他转瞬消失。 就如他来时一样,不带来一片云彩,也不捎走一丝清风。 天空飘下丝丝细雨,凄冷的微风拍打着脸颊,我怔怔站在原地,伸出手,揽了一袖风凉。 那一刻,我真的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了,如此经久别离,阴阳两隔的爱情,真的可以长久吗? 远处铅云低垂,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空中,整个世界就如我此时的心情一样。阴气沉沉。 「姑娘,下雨了,进村避避雨吧。」身后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我回过头,正巧看见一老婆婆正杵着拐杖对我眯眯笑。 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我心里一暖。这才发觉,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悄然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我对老奶奶甜甜一笑:「奶奶,我是从外村来的,不知道去您家避雨您会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老奶奶呵呵直笑,「我们村,好客得很呢,走吧。」 跟着老奶奶,我很顺利地进了村,下着蒙蒙大雨,我却看到村子里还有人冒雨祭祀。 跟从前看到的那些诡异的祭祀相比,这明显是很普通的祭天仪式了。 因为香案上除了一般的祭祀品之外。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所有人只站在祭台前俯身膜拜,并不见得他们有多虔诚。 唯一的一点不爽就是,我路过祭台时,主持祭祀大礼的祭师多看了我两眼。 第一眼看到我,他两眼略放精光。待到我要细看时,他又转了眸光,沖我低低一笑,很是客气。 我愣了愣,对他回以一笑,便很快被老奶奶催促着走了。 我以为老奶奶是一个人住。其实不然,她是跟儿子儿媳一起住的。 刚开始我还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人多我就有些不自在,好在他们一家人都很和善,对我热情得更是不行。 看到我一进门就开始做午饭,我百无聊奈地坐在客厅,想进去帮忙却又被推了出来。 老奶奶一直陪着我唠家常,她笑容亲切,时而拉我的手,把我当亲人一样。 我许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家人,他们让我想起我已故去的母亲和外婆,他们让我有家的感觉。 我沉浸在这样的幸福当中,我忘了有句话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差点又一次着了别人的道。 吃饭的时候,是男主人亲自给我端的饭,接过饭碗的时候,我的指尖摸到一个粘稠稠的东西。 不一般的触感。我以为是什么可怕的虫子,慌乱之下手一抖,碗掉地上了。 碎裂的瓷片中,一个黑色的虫子软绵绵地趴在饭上,它虽个头小,可却和从我妈身体里钻出来的虫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吗?我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面对他们的惊愕。我霍地站起身来:「你们想对我下蛊?」 如若不是我不小心接漏了碗,我是怎么也不会发现他们是将蛊虫藏身于碗底的。 如若我再迟一点发现,只怕那虫子已钻进我的身体里了。 先前还热情如火的几个人,转眼神色变得冰冷如水。老奶奶坐在饭桌前没动,那对年轻夫妻却站起来了。 「你竟然认得这是蛊虫?」男主人一步步向我靠拢过来,目光阴森而邪恶。 「我妈就是死在这种蛊虫上的,我怎能不认识!」摸出碧破,我寒着脸,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你妈?」男主人故作惊讶,「不知道小姑娘的母亲是谁?」 我冷冷报出我妈的名字,不想几人神色大变,望我的眼神审视中又带了几分敌意。 这样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我目光一凛,碧破隔空刺去:「果真是你们害了我妈!」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个男人除了一身蛮力,他还有几分功夫,我出其不意的一剑未能伤他分毫,反倒被他掐住手腕,受他制服。 我奋力挣扎,抓我的男人却阴笑道:「反正你妈也死了,你若想,我们随时可以送你去见她!」 「你……是不是你们害了我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是没什么机会再体她报仇了!」他一手扳住我的手腕,一手把我往屋里拖。 我如何能够甘心。眼看自己的仇人就在眼前,我却不能替我妈报仇! 尤其他这样挑衅的话语,更是激怒了我体内的郁结之气,不顾手腕被他掐得有多疼,我侧身一转,奋力挣脱开他的束缚。碧破剑一闪,霎时划破了他的手腕! 他一声嘶叫,神情变得狰狞起来,我转身往门外逃,不想前脚刚踏出门口,迎面就进来一人。我以为他是来拦我的,扬手刺过去,熟料这人比屋里那个还难对付。 瞧着我手中刺眼的寒光,他脚步虚浮地退后两步,在我准备做出下一步刺杀的时候,他先声夺人。顷刻便将我手中的剑给弄了过去! 手掌轻轻一推,便将我推到在地,屋里的几人一下拥出来,将我擒住! 推我的男人把玩着我的碧破,缓步走进来,轻声道:「来者是客,放开她。」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村长,她想杀我们!」受伤的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腕,沖村长不服气地叫嚣。 村长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眼角布满了细碎的皱纹,听得那人的话,他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要杀你们?」 我挣了挣酸软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叫道:「他们用蛊虫害死我妈,现在又想来害我,该死!」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地一声,村长扬起手掌。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男主人身上:「谁允许你们擅用蛊虫的?」 男人被扇翻在地,待到他爬起来,左边脸已肿成了一个大胖子。 「村长!」几个人同时看向他,眼神皆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村长丝毫不留颜面给几人,声色俱厉地说道:「让你们养蛊为了传扬湘西文化,你们这样擅自用蛊,让外人怎么看我们!」 这个村长居然为了我动手打自己村里的人,这让我很是意外。而且被打的人虽然不满,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你们胆敢再这样做,那就给我滚出这个村子!」村长冷冷看到几人一眼,又厉声喝道,「放开她!」 抓我的年轻女人吓得手一抖,不敢再造次,慌忙松开我,我勐地站起身来,夺过村长手中的剑就向那男人扎去:「我要为我妈报仇!」 岂料剑还没刺过去,握剑的手就被村长抓住了:「姑娘,我想这里面多少有些误会。」 「误会?」我睨他一眼。冷笑,「他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可误会的?」 「是吗?」村长看向躺地上的男人,目光相接,男人连连摇头:「我没有,我不过是逗逗她,是她自己要当真的。」 逗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勐地挣脱开村长的束缚,指着地上的:「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若不是村长拉着我,我真恨不能冲过去将他整个撕碎。 几人面面相觑,再看村长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似乎……很怕这个人! 「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去我家坐坐,如果姑娘要找什么人,我认识的人多,兴许能帮帮你。」村长满面含笑地对我说道。 但是现在,我谁也不敢相信了,因为越是笑容满面的人,他的心机就越是难以堪透。 「我不去!」我甩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难道你就不想找到是谁在你妈体内种下蛊虫的吗?」 迈出门的脚步瞬时僵住,我心勐地一颤,惊愕地回过头:「你知道?」 村长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个毛线!」我侧身就走,这个村里的人都是喜欢逗人玩儿了吧! 「姑娘,在这个偌大的湘西,你想要找一个人是很难的。而且,你妈确实来过我们村。」 后面那句话,犹若一道惊雷噼下来,彻底将我惊住,已经踏出门外的我再次回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村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妈她来过我们村。」 我有些怀疑他是为了让我留下而骗我,直盯着他的眼睛,锐利的眸光打在他身上:「你认识我妈?」 村长笑笑,缓缓说出了我妈的名字,当我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时,我颤抖着唇瓣。差点就哭了出来。 他真的认识我妈! 可是不对啊,从他进来我就没提过谁是我妈,在场的人也没有谁提过,那他如何知道我妈是谁的? 我紧盯着他,目光如一道道利箭打在他的身上:「你怎么会知道她是我妈,我并没有说过她的名字!」 村长闻言,神色滞了一滞,只一瞬,便恢復自然,他恍然反应过来,讪笑道:「我是看你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才敢如此笃定。怎么,她不是吗?」 我一愣,忙摇头:「不,她是。」 「那不就得了。」他摊摊手,笑得和善。 「那她来这里是干什么?」我急忙问道,「你快告诉我!」 我必须先弄清我妈来这里的目的,或许还能根据一点线索找到有关嫌疑的人。 哪知这村长并不急着告诉我,而且侧身走出门,笑道:「不急,不妨先到我家去喝杯茶再慢慢细谈。」 随着他离开老奶奶的家,到了一条分叉路口,我止步不前。 见我不走,村长回头看我:「楚姑娘怎么不走了?」 他真以为我傻,他说认识我妈我就跟他走?即使他是真的认识我妈,我也不能跟他走。 因为他是好是坏,是奸是忠,我还一无所知。 村长笑笑,似早已料定我会这样,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如此,那就请姑娘随意吧!」 我固然是想知道我妈来此的目的,但是如果因此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就真的不值了。 没有过多的停留,我转身离开了。 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危险重重,所有人都披着面具对你,你无法断定那个人对你是真的,哪个人对你是假的。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命丢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 但是走出村子,望着茫茫山川绿海,我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些。因为我对自己的能力表示怀疑。 在这样勾心斗角,处处隐藏着危险的世界里,我真的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 正茫然间,容予突然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 我大致说了一下,听闻楚倾玄走了,他让我不要走开。他立即过来。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还没来得及说他就挂断了电话,打过去也占线。 无奈,我只好在村口外的小河边等着,想到刚才来时还是楚倾玄陪着过来的,可走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不免觉得有些难过。 坐在村口的一颗树下,我静静等着容予的到来,彼时太阳已西垂而下,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靠在树下,我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胧间,我又看到那梦中的那个楚倾玄。他负手站在樱花树下,漫天樱花飘落肩头,在他身上留下淡淡芬芳,可再美的事物,却难掩他眼中沉寂的悲伤。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素衣男子。他眉眼深沉,紧盯着『楚倾玄』,沉声道:「你们不是一路人,你要么离她远一点,结了她!」 『楚倾玄』凄凄一笑,望着万千花瓣外的尘世迷离:「如何结?」 如何能结。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他恐怕早已对她动了情。 「你要清楚,她可是相思谷的人!」身后的男人的厉声言辞,『楚倾玄』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倏然转身,走出樱花树,清冷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我知道该如何做。」 树下的男人眉目一凝,眼睁睁看着他缓慢离去,他才幽幽说道:「如果你下不去手,不妨就让师兄弟们帮你。」 话语伴随着微风,悠悠飘向四方,转而消散在虚空之中。 醒过来时,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冰凉的雨水滴落在脸上,有些刺疼。 抬眼望去,入眼皆是一片迷濛,远处的山川更是被雾气层层笼罩住,看不出一点绿影。 容予还没来,而天色也更暗沉了。再这样等下去,我怕是哪里也去不了了,因为天要黑了。 收拾了下随身之物,我打算自己去路边打车去镇上,没想到刚走到公路边,容予就坐车来了。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心疼之色,拉着我就上了车:「瑶瑶,你没事吧?」 随意梳理了一下我有些散乱的头髮,我摇摇头:「没事。」 由于淋了雨,加上衣服有些湿,容予脱下了他的外套给我披上:「等到了镇上,你先找家旅店住下,我收拾了村子里的那个河童,再来找你。」 「河童?」我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那晚在隔壁村里看到的那个小孩子,」容予清了清喉咙,继而道。「他是水中怨气所化的鬼怪,专吃人肉为生,如若不及时将他收復,长久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将葬生在他口中。吃完了这个村子的人,只怕他会迎河而上。」 「也就是说只要他一天不死,他就会一直吃人,直到吃光周围所有的人?」 「对!」容予点头,「所以他非除不可!」 他眼神坚定,似下定了决心要为民除害。 我甚至有些羡慕他,羡慕他有自己的理想,他有活下去的动力。 而我。除了一身空囊,什么也没有,我已经忘了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也忘了自己在为什么而活下去。 「反正我闲着也没事,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学习一下。」一个人待在旅店。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想楚倾玄,心里空落落的,总是需要做些什么来填补下。 容予有些担忧:「我怕你去了有危险,到时候我无法顾及到你。」 反覆揉搓着衣角,我垂着眸子,许久才抬起头来。轻声道:「我不想一个人。」 容予一震,颤了颤眉睫,看我的眼神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良久,他才微微颔首:「好。」 到达那个村子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尽管天空还下着细雨。但并不妨碍我们前进。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肉作诱 我们抹黑前进,进入村子后,我们直接找了一个入口潜入河岸。 村子里时而传来几声狗叫声,但还好,始终没人发现我们。 容予拉着我躲在一簇灌木丛后,脱下衣服给我披上,随即对我道:「瑶瑶,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着解下他背在背上的包裹,转身往河边走去。在他转身之际,我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像血。很浓烈,闻着让人郁郁作呕。 正想问问容予是什么东西,他已经走到河边。 我看到他打开那个色包裹,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东西。 由于是晚上,又没有月光,四周光线非常暗,我看不清他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但隐约可以看见,那好像是块肉。 只是捉鬼就捉鬼,他拿块肉干什么? 正疑惑间,他已将那块肉绑到了一根竹竿上,随即将竹竿插进泥地里,紧接着,他四处牵红线,粘硃砂,看来是在为捉鬼提前做打算。 容予是个尽职尽责的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一丝不苟。很是令人敬佩。 准备就绪,他又好好检查了一遍,才侧身回来,坐在我身旁。 细雨还在下,阴冷的风吹得身体愈发寒冷起来,我打了打牙颤,忍着寒冷,闭口不言。 容予从兜里拿出一把伞,撑开,我们挤在一把伞里,望着微泛气的河面,漠然未言。 挂在竹竿上的肉块随风无力地晃动了一下,血的味道就飘了过来,我不禁捂住鼻子,问容予:「那是什么肉,好难闻。」 「是人肉。」容予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出此话,可却吓得我差点往前翻去。 「瑶瑶。」容予扶住我,「你别怕,我没有杀人取肉,那肉是先前村里死的那个女人的。她死了尸体也没人敢收,随意被他们扔在荒郊野岭,我是替她超度后才取的她的肉。」 许是见我有些不信,他又道:「她已经死了,且灵魂已入轮迴,这肉身也终究是要腐烂的,我用此来引出那河里的河童,到时若是有幸收了他,那也算有那大姐一份功劳。」 我这才恍然,他说那河童喜欢吃食人肉,原来他取这人肉来是为了引出那河童。 只是想到他刚才一直背着一块人肉到处跑,我还跟着他走了这么长的地。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总感觉他身上也有那股味,闻着心里总是不舒服,堵得慌。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收了那河童。我就暂时忍耐一下吧。 「瑶瑶,」容予推推我的臂膀。 「我没事。」我沖他微微笑了笑,「听你这么说了,我倒不觉得害怕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撑伞的手往我这边靠了靠,「如果觉得冷,你就说一声。」 我摇头,虽然的确有点冷,但这并不打紧。即使说出来,他没有带多余的衣物,我也不愿让他受寒,所以几乎没什么用。 只要等到那河童出来,万事也就无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河童还没来,我等得瞌睡连天。最终还是没挨住,磕着自己的膝盖睡了过去。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闪电隔空噼下来,磅礴的大雨中,我看到梦里的那个『我』浑身是血地跑出山坡,她本来是想扶着身下矮小的树枝下去。 不料脚下一滑,她整个身子顺着一坡的荆棘,如一个球一般滚了下去。 昏睡沉迷间,她是被割人的雨点打醒的,身上伤口被雨水浸泡,浑身如刀割般疼痛入骨。 抓着地上的稀泥,她缓缓爬起来,睁眼看向前方遥遥无迹的山路,她水灵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分不清她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一定要去见他一面……至少,要让他知道我还安好!」 她用尽全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摺下一根树枝杵在地上,她拖着残缺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下稀泥混淆的山路。 身后,大片大片的血水如一条血红色的地毯,在她娇小的身影后绽放出一朵朵耀人的水花。 心一阵刺疼,似针扎了一般,疼得我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这么暖和? 我勐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容予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就像一团火,烫人得厉害。 只是习惯了楚倾玄冰冷的怀抱。我极其不适应这样的温暖,起身挣开他的怀抱,我眼里闪过莫名德慌乱。 「可睡好了?」容予对我的反应不以为然,反倒问我睡得怎么样。 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要多尴尬由多尴尬。正想着怎么化解这种尴尬时,原本平静的河水忽然盪起了波浪。 像是有人在推动河水。河水一层层捲来,水劲已开始接近容予布的驱鬼阵圈。 我有些担心,若是那阵法被水浪给毁了,等会儿收拾河童就烦了。 容予明显跟我想的不一样,望着连起波浪的河面,他只低声道:「他要来了。」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我就看到河水中闪出一道绿光。很快,一个光头的鬼脸缓缓冒了出来。 我心一紧,是那天那个孩童!同样是腐烂得不成形的脸,空洞的眼神四处张望,没有肉质的嘴轻吐着水泡。 我下意识地摸住腰间的碧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里冒出来的河童,看他要干什么。 水中泛起的层层波浪时而遮住我的视线,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挂在竹竿上的那块人肉。 死鱼一样的眼睛突然发出一道精光。他嚎叫一声,腾出水面,张着一双长满鱼鳞的手就朝那竹竿抓去。 一抓即中!我心凸地一跳,难道容予的阵法不管用? 下一秒。那河童返身就要飞回水面,可刚转过身,就被容予围的红线给弹开了。 红线发出微弱的光亮,宛若红外线般,将河童团团环绕在其中,不管他往那边突围。都会立即被弹回去。 夜空中响起声声哀嚎,可此时无人能救他,他只有束手就擒。 容予一声大喝,徒然跳了出去,一张色符纸随之甩了过去…… 河童呆了呆,扔掉手中的人肉块,突然扬起拳头,一声怒嚎。 诡异的事情就是在这时什么发生的,暗红色的光线中,我看到他的身体正一点点暴涨起来,原本光华的皮肤,蓦地长出几层呦呦的鱼鳞。 鳞片在红光中熠熠生辉,容予大惊,来不及变换招数,符纸已贴在了河童的额头。 『噗』地一声,符纸不知怎么着了火,一下化成了灰烬。 但是河童毫髮无损,容予迅速反应。抽出背上的桃木剑,以血养剑,倏尔将剑往河童的心脏方向刺去。 谁知他身上的鳞片坚硬如铁,桃木剑不仅没能刺进他的身体里去,就连它身上的噬鬼之气也只将他震退了几步。 桃木剑没用! 我一惊,握紧手中的碧破。缓缓走向他们。 容予略有察觉,放声喊道:「瑶瑶,不要过来!」 紧了紧手中的剑,我顿住脚步,只听得一声嘶吼,一股无形的劲气从男童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霎时将容予逼退到两丈开外。 不仅如此,周围环绕河童的红线都断裂了,而河水也在此时暴涨上来,很快就淹没到我的角落。 容予倒在地上,被河水打中,他呛了两口河水。很快爬起来。 「容予!」我扶起他往后退,那河童却怒了,腾起鱼鳞一般的身体就朝我们沖了过来! 我抬起眉睫,眼看他愈发逼近过来,我举起碧破剑划破自己的手掌,猩红的血液粘饮剑身,一剑划过去,竟毫不费力地刺破了河童飞来的身体。 伴随着河童撕裂的惨叫,一股巨浪卷打过来,我来不及躲开,一下被捲入河中。 恍惚间,我感觉到旁边的人拉我我一把。但被水浪席捲,很快就松开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游泳,喉咙里呛了几口水,我甚至无力挣扎,就那样没了知觉。 身体被浸泡在寒冷交加的雨水里,我又看到了那个在雨中奔跑的『我』。 她满身是血。拖着残缺的身子,蹒跚满步地扑倒在『楚倾玄』的怀中。 憔悴的脸蛋在雨水的沖洗下变得愈发苍白如纸,瘫软在他怀里,她微微踹着粗气。 「瑶儿,瑶儿!」『楚倾玄』手足无措地抱着她,眼底充斥着难以隐藏的的惊慌与心疼。 尽管伤口疼得撕心裂肺。她还是尽力保持着以往那丝甜入人心的微笑:「道……道长,我问你啊,你喜不喜欢我?」 「我……」他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呆然,抽着嘴角,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一刻,我在想。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立场,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想起了师傅师兄对他的期望。 可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看着是那么的虚弱,那么地惹人心疼。 他不忍让她难过,更不愿隐藏自己的真心,伸手拂过她眼角的泪水,他微微颔首:「喜欢,自然喜欢。」 腹中一阵绞痛,我勐地吐出两口水,醒了过来。 入眼是一间暗的屋子,房屋上的天花板挂着几缕灰白的蜘蛛网,微风一吹摇摇欲坠,好似随时要掉下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肉作诱 我们抹黑前进,进入村子后,我们直接找了一个入口潜入河岸。 村子里时而传来几声狗叫声,但还好,始终没人发现我们。 容予拉着我躲在一簇灌木丛后,脱下衣服给我披上,随即对我道:「瑶瑶,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着解下他背在背上的包裹,转身往河边走去。在他转身之际,我闻到一股很刺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像血。很浓烈,闻着让人郁郁作呕。 正想问问容予是什么东西,他已经走到河边。 我看到他打开那个黑色包裹,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东西。 由于是晚上,又没有月光,四周光线非常暗,我看不清他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但隐约可以看见,那好像是块肉。 只是捉鬼就捉鬼,他拿块肉干什么? 正疑惑间,他已将那块肉绑到了一根竹竿上,随即将竹竿插进泥地里,紧接着,他四处牵红线,粘硃砂,看来是在为捉鬼提前做打算。 容予是个尽职尽责的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一丝不苟。很是令人敬佩。 准备就绪,他又好好检查了一遍,才侧身回来,坐在我身旁。 细雨还在下,阴冷的风吹得身体愈发寒冷起来,我打了打牙颤,忍着寒冷,闭口不言。 容予从兜里拿出一把伞,撑开,我们挤在一把伞里,望着微泛黑气的河面,漠然未言。 挂在竹竿上的肉块随风无力地晃动了一下,血的味道就飘了过来,我不禁捂住子,问容予:「那是什么肉,好难闻。」 「是人肉。」容予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出此话,可却吓得我差点往前翻去。 「瑶瑶。」容予扶住我,「你别怕,我没有杀人取肉,那肉是先前村里死的那个女人的。她死了尸体也没人敢收,随意被他们扔在荒郊野岭,我是替她超度后才取的她的肉。」 许是见我有些不信,他又道:「她已经死了,且灵魂已入轮迴,这肉身也终究是要腐烂的,我用此来引出那河里的河童,到时若是有幸收了他,那也算有那大姐一份功劳。」 我这才恍然,他说那河童喜欢吃食人肉,原来他取这人肉来是为了引出那河童。 只是想到他刚才一直背着一块人肉到处跑,我还跟着他走了这么长的地。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总感觉他身上也有那股味,闻着心里总是不舒服,堵得慌。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收了那河童。我就暂时忍耐一下吧。 「瑶瑶,」容予推推我的臂膀。 「我没事。」我沖他微微笑了笑,「听你这么说了,我倒不觉得害怕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撑伞的手往我这边靠了靠,「如果觉得冷,你就说一声。」 我摇头,虽然的确有点冷,但这并不打紧。即使说出来,他没有带多余的衣物,我也不愿让他受寒,所以几乎没什么用。 只要等到那河童出来,万事也就无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河童还没来,我等得瞌睡连天。最终还是没挨住,磕着自己的膝盖睡了过去。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闪电隔空噼下来,磅礴的大雨中,我看到梦里的那个『我』浑身是血地跑出山坡,她本来是想扶着身下矮小的树枝下去。 不料脚下一滑,她整个身子顺着一坡的荆棘,如一个球一般滚了下去。 昏睡沉迷间,她是被割人的雨点打醒的,身上伤口被雨水浸泡,浑身如刀割般疼痛入骨。 抓着地上的稀泥,她缓缓爬起来,睁眼看向前方遥遥无迹的山路,她水灵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分不清她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一定要去见他一面……至少,要让他知道我还安好!」 她用尽全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摺下一根树枝杵在地上,她拖着残缺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下稀泥混淆的山路。 身后,大片大片的血水如一条血红色的地毯,在她娇小的身影后绽放出一朵朵耀人的水花。 心一阵刺疼,似针扎了一般,疼得我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这么暖和? 我勐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容予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就像一团火,烫人得厉害。 只是习惯了楚倾玄冰冷的怀抱。我极其不适应这样的温暖,起身挣开他的怀抱,我眼里闪过莫名德慌乱。 「可睡好了?」容予对我的反应不以为然,反倒问我睡得怎么样。 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要多尴尬由多尴尬。正想着怎么化解这种尴尬时,原本平静的河水忽然盪起了波浪。 像是有人在推动河水。河水一层层捲来,水劲已开始接近容予布的驱鬼阵圈。 我有些担心,若是那阵法被水浪给毁了,等会儿收拾河童就麻烦了。 容予明显跟我想的不一样,望着连起波浪的河面,他只低声道:「他要来了。」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我就看到河水中闪出一道绿光。很快,一个光头的鬼脸缓缓冒了出来。 我心一紧,是那天那个孩童!同样是腐烂得不成形的脸,空洞的眼神四处张望,没有肉质的嘴轻吐着水泡。 我下意识地摸住腰间的碧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里冒出来的河童,看他要干什么。 水中泛起的层层波浪时而遮住我的视线,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挂在竹竿上的那块人肉。 死鱼一样的眼睛突然发出一道精光。他嚎叫一声,腾出水面,张着一双长满鱼鳞的手就朝那竹竿抓去。 一抓即中!我心凸地一跳,难道容予的阵法不管用? 下一秒。那河童返身就要飞回水面,可刚转过身,就被容予围的红线给弹开了。 红线发出微弱的光亮,宛若红外线般,将河童团团环绕在其中,不管他往那边突围。都会立即被弹回去。 夜空中响起声声哀嚎,可此时无人能救他,他只有束手就擒。 容予一声大喝,徒然跳了出去,一张黄色符纸随之甩了过去…… 河童呆了呆,扔掉手中的人肉块,突然扬起拳头,一声怒嚎。 诡异的事情就是在这时什么发生的,暗红色的光线中,我看到他的身体正一点点暴涨起来,原本光华的皮肤,蓦地长出几层黑呦黑呦的鱼鳞。 鳞片在红光中熠熠生辉,容予大惊,来不及变换招数,符纸已贴在了河童的额头。 『噗』地一声,符纸不知怎么着了火,一下化成了灰烬。 但是河童毫髮无损,容予迅速反应。抽出背上的桃木剑,以血养剑,倏尔将剑往河童的心脏方向刺去。 谁知他身上的鳞片坚硬如铁,桃木剑不仅没能刺进他的身体里去,就连它身上的噬鬼之气也只将他震退了几步。 桃木剑没用! 我一惊,握紧手中的碧破。缓缓走向他们。 容予略有察觉,放声喊道:「瑶瑶,不要过来!」 紧了紧手中的剑,我顿住脚步,只听得一声嘶吼,一股无形的劲气从男童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霎时将容予逼退到两丈开外。 不仅如此,周围环绕河童的红线都断裂了,而河水也在此时暴涨上来,很快就淹没到我的角落。 容予倒在地上,被河水打中,他呛了两口河水。很快爬起来。 「容予!」我扶起他往后退,那河童却怒了,腾起鱼鳞一般的身体就朝我们沖了过来! 我抬起眉睫,眼看他愈发逼近过来,我举起碧破剑划破自己的手掌,猩红的血液粘饮剑身,一剑划过去,竟毫不费力地刺破了河童飞来的身体。 伴随着河童撕裂的惨叫,一股巨浪卷打过来,我来不及躲开,一下被捲入河中。 恍惚间,我感觉到旁边的人拉我我一把。但被水浪席捲,很快就松开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游泳,喉咙里呛了几口水,我甚至无力挣扎,就那样没了知觉。 身体被浸泡在寒冷交加的雨水里,我又看到了那个在雨中奔跑的『我』。 她满身是血。拖着残缺的身子,蹒跚满步地扑倒在『楚倾玄』的怀中。 憔悴的脸蛋在雨水的沖洗下变得愈发苍白如纸,瘫软在他怀里,她微微踹着粗气。 「瑶儿,瑶儿!」『楚倾玄』手足无措地抱着她,眼底充斥着难以隐藏的的惊慌与心疼。 尽管伤口疼得撕心裂肺。她还是尽力保持着以往那丝甜入人心的微笑:「道……道长,我问你啊,你喜不喜欢我?」 「我……」他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呆然,抽着嘴角,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一刻,我在想。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立场,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想起了师傅师兄对他的期望。 可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看着是那么的虚弱,那么地惹人心疼。 他不忍让她难过,更不愿隐藏自己的真心,伸手拂过她眼角的泪水,他微微颔首:「喜欢,自然喜欢。」 腹中一阵绞痛,我勐地吐出两口水,醒了过来。 入眼是一间暗黑的屋子,房屋上的天花板挂着几缕灰白的蜘蛛网,微风一吹摇摇欲坠,好似随时要掉下来。 第一百四十章 其实,红素也很好 「你醒了?」耳边蓦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响,我一惊,勐地跳了起来。 「怎么是你?」是先前在离村救我的那个村长,我竟然……我怎么到这来了? 「是我救了你。」村长阴阴笑道,怪异的眸光打在我身上,有些古怪。 他救的我?我不禁有些好奇:「你怎么救的我?」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你被河水冲下来,被我内人看到了,所以我们就将你带了回来?」村长说得一本正经,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我却不信这邪。河童所在的那个村子是下游,而这个村子处于上游,为何我掉下河水没能顺着河水往下飘反而是往上游来了? 但是事实究竟是怎样我也不清楚,我更不能为了自己所谓的事实而去向他证明。 因为如果真的是他救的我,那就太伤人心了。 浑身有些酸痛无力,坐起来我才发现我随身携带的东西不见了。 看了一眼村长,我慌乱起来,会不会是他将我的东西藏起来了! 村长似看出了我的惊慌,从身后拿出碧破给我:「你在找这个吗?」 竟然没有私藏! 我愣愣望着他,迟疑地接过他手中的剑,紧握着剑柄,只觉丝丝暖气浸入肺腑。 村长看了我一眼,继而笑道:「你还有一本书因为昨晚浸了水,孩子他妈拿去晒去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他并没有要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的意思。既然有人拿去晒去了。那就让她晒吧,待会儿我去取回来便是。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妇人端了一碗药水进来:「姑娘醒拉,来喝碗药吧,去风寒的,趁热。」 她笑眯眯地将药碗递到我面前,布满碎纹的眼角紧紧拧成一团,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朴实的光华。 尽管如此,望着那晚瀰漫着苦味的药水,我还是难以下咽。 不仅仅是因为它苦,而是湘西的蛊虫太多样化,我怕,怕喝下去的不仅仅是治病的良药,而且还是害人的蛊虫。 就那般僵持着,直到她手酸软得微微颤抖,我还是不敢轻易接过。 正剥着玉米的村长看了我一眼,咧嘴笑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大叔我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如果要下蛊虫,我也绝不会在暗地里下毒手。」 说着对她妻子颤了颤眼睑,大姐略有会意,对我讪讪笑道:「姑娘,你不相信我就先喝一口。」 我本想阻止,可她已舀了一勺喝下去了,我亲眼看到她吞咽下去,而后对我道:「姑娘,你若还不相信我可以喝完整碗。」 「不不不。」我急忙伸手阻止,「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喝就是了,难得你这么好心。」 我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几口喝了下去。只是这药的味道比中药还苦,我差点就吐出来了,幸亏大姐即使给我倒了杯清水,将腹中那股反胃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大姐将碗放回厨房,又回头对我笑道:「姑娘若不嫌弃,可在这多住两天,好好调养下身体。」 「不必了。」我翻身下床穿好鞋,「我还要去找一位朋友,他可能还在那等着我呢。」 昨晚水浪那么大,他肯定也被捲走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着岸,浸水了,跟他也联繫不上。 「吃了午饭再去吧,我马上就做。」大姐热情地挽留我,但村长却只顾着剥玉米,一直没有说话。 虽只和他见过一两面,但他的脾性我也多少摸清了一些。他不是那种喜欢强求人的人,但是如果你要留下,他也肯定会热情招待你。 不管他是敌是友,我对他的好感也仅限于此,我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能轻易再着任何人道,我必须小心谨慎地走好每一步。 最重要的是,我很担心容予,他如此顾及我,我不能不顾他的安危,我必须去找找他。 没有过多停留,也甚至还染着风寒,就那样拖着疲惫的身子,我出了村。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总算晴了下来,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不觉炎热,也不觉寒冷。 我没有去路边拦车。而是先迎着河水往下游走,如果我是被浪卷上来的,兴许碰运气我还能找到容予。 但事实证明,我的运气并不好,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除了看到午睡过后浑浊的河水,我什么也没看到。 最终,我精疲力尽,还是选择了坐车去。 在路边拦了一辆长走这条路线的面包车,我坐车直奔那个村子。 到达村口时,我远远就看见村边的松树下有一个人。他靠在树杆上,眼眸紧闭,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整个人显得更加俊朗飘逸。 那不是容予是谁! 我大喜,跑过去扬声叫道:「容予!」 树下的少年闻声抬眸。在看到我的那一剎那,他迷濛的双眼里倏然升起两道精光! 「瑶瑶!」猝不及防地,他一跃而起,三两步冲过来将我拥入怀中,强有力的手扼得我差点断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我找了你一夜,我知道你如果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就在这一直等,一直等。」 他话语越说越轻。但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中,那样深刻地烙在我的心里。 唉!我不由得暗嘆了一口气,容予,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强壮的臂膀紧锢着我的身子,我咳了两声,正欲让他松开,不料一声冷若寒冰的话语徒然就从身后传了过来:「放开她!」 我身躯勐地一颤,这声音…… 容予也察觉到了,适时松开抱我的手,转头向后望去…… 楚倾玄站在离我们差不多一丈开外的地方,玄色的长袍无风自舞。本是一个热气沖天的季节,可周围气压冷得像是腊月寒冬,尤其是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利箭,直直插进我们的身体里。将我的心脏戳了个千穿万孔。 「……倾玄。」我哑了哑嗓子,愣愣叫出声。 「过来。」他向我伸出手,可眸光冷得似千年寒冰。 我抿了抿唇,手心冒出丝丝冷汗,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走到他面前。望着他黑如墨碳的脸以及那双阴鸠的眸子,内心波涛汹涌,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瑶瑶!」容予在唤我,声音急切,似在提醒我,不要靠近他。 可我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而且他是我深爱的男人,我有什么理由去怕他。 冰凉的手拉过我,他一把将我扯入怀中,一手扶住我的腰。低头狠狠吻住我。 霸道的吻如暴风雨般袭来,我嘴唇一阵酸麻,抓着他的衣襟想推开他,可他却侧身抓开我的手,削薄的唇在我唇上肆虐索取。 「唔……」我睁大眼,容予还在旁边,他怎敢…… 「倾…倾玄…不要……」指尖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推,可他毫无反应,反而趁我说话的间隙。舌头一下撬开了我的牙齿…… 「楚倾玄!」也不管他是否会有疼痛,我张嘴就咬了他的舌尖,趁他吃痛的功夫,一把推开了他。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要这样……」 慌乱间。我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容予,他拽紧拳头,似在极力忍耐什么。 手腕再次被扣住,楚倾玄揽我入怀,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在顾及他?」他指着容予,话语冷若冰霜。 彼时两道目光朝我射来,如火一般,炙热无比。 「我……我没有。」我矢口否认,可声音细若蚊蝇。天知道我在顾忌什么。 说我顾及容予的感受吗?可是我没有那种很深刻的感觉,我只是觉得,在有其他人的地方做那样的事,总是有些不好。 但是那样的回答,容予肯定多少有些伤心吧。 我看到他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 楚倾玄将我抵在榕树下,森冷的目光考量着我:「你这是什么眼神,怕我吗?」 我忍着要流下来的眼泪,摇摇头,不怕,不怕才怪! 他现在就像头野兽,眸中有着浇不灭的烈火,他如果说要在这里要了我,我也完全相信,毫不怀疑。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盯了我许久,他才暗下眸光,沉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在怪我昨日不应该走?」 听到这话,我的身子没由来地颤了颤。 是有的吧,红素一叫他就走了,他甚至不曾关心过我的感受。 固然他冥界有众多事物等着他去完成,可是我也很想要人陪伴。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红素,至少她可以一直陪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不离不弃。 我想那样,可是不行,我没有办法做到,那个人也不想让我那么做。 「为何不言?」他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去直视他。 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眸眼,我颤了颤眉睫,倏然开口:「其实,红素也很好。」 这句话如一颗炸弹,『轰』地在我们之间爆燃而开,炸得他怒火冲天,燃得我灰头土脸。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钳住我下巴的手倏尔加重力道,我疼得直掉泪,他却勐地将我的头摁在树上。 头重重撞击在树上,『咚』的一声,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我晕了过去。 「楚倾玄,你……」 「楚瑶,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他微凛剑眉,幽深的眸子里寒冷似雪,只轻眯眼睑,强大的气场便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 我的心抖了抖,闭上眸子,躲开他的视线。 「看着我!」他愈发加重手上的力道。强势地命令我。 「放开她!」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容予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剑尖直指楚倾玄。 楚倾玄看了我一眼,眸光犀利地扫向他,容予丝毫不惧,眸中杀气腾腾,冷冷盯着楚倾玄。 「你想插手?」他脸色一沉,凛冽的眸中迸发出一抹肃杀之气。 容予剑指着他,迈动脚步走上前,阴阴冷笑:「不管你是什么鬼,我要收,你也拦不住!」 楚倾玄眉目一挑,钳住我下颚的手蓦地松开,他转身看向容予。 周围吹起寒风阵阵,我红着眼待在那里,只觉心被什么捏了一下,疼痛入骨。 被杀气包裹的现场。稍有风吹草动都被他们的气势给湮灭了,偏偏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杀气瞬时散去,放眼看去,却是上次收留我们住她家的那位大姐。 她看着我们,面上虽挂着讪然的笑,但眼中的狐疑之色我却尽收眼底。 看到我们回来,她一定是心存疑虑,更有甚者会是担心,担心我们会对她们所谓的『河神』不利。 面对她的怀疑,容予率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中的剑,他朗然笑道:「是这样的大姐,昨天晚上因为下大雨,我们担心这里会出什么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大姐闻之色变,看了我们几眼,许久才缓过神来,闪躲着目光,道:「随我进村再说。」 看她的神情,村里应该是出了事情,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眼下她让我们随她进村,不知是何企图,还是说,她知道我们昨夜翻越了围栏?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容予是同意随她进村的,因为没能收服那河童,他肯定心有不甘,会再伺机而动。 楚倾玄一直冷着脸,身形如一尊石像杵在那里,许久未动。 而我心里又何尝好受过,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对方,不了解彼此对对方的心。 可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楚倾玄,我要何时。才能真正了解他。 那大姐领着容予往前走了几步,见我们没跟来,她回过身,问道:「姑娘,你们不走吗?」 我红着眼看了一眼楚倾玄,沉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没有走,我如何能走。如果我独自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选择了跟容予在一起? 摆弄着几根手指,我始终没有抬头,直到手被人握住,他拉着我就跟着大姐往村里走。 可是我此刻却没有勇气抓紧他的手,走着走着,我就情不自禁地挣脱开了。 面对他冷冽的眉眼,我选择无视。越过他的身子,我径直走到前面,和大姐走在一起。 可背后那两束炙热的视线,从未消散。 一进入村子,我就感觉到一股沉闷的气氛迎面袭来,在外面我还觉得阳光明媚,怎么进来就阴云密布,铅云低得整个天似要掉下来。 而且村子一个人都没有,走在其中,凉飕飕的,有些可怕。 只顾着周围的环境,我未曾注意到脚下,以至于脚踩到了一个浅坑里,我才反应过来。 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滩血水,我的脚尖全部没入坑里,湿冷的血水渗进鞋子里,踩着很不舒服。 「瑶瑶,没事吧!」容予看到情况不妙,跑上前来询问。 而楚倾玄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直接将我给无视了。 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下空落落的,我冲着容予摇摇头,扯出一抹淡笑,随口问大姐:「这地上的是什么血?」 其实我并无意去知道,我想的不过是找点事情来聊,以此掩饰自己心里的难安。 可天知道我有多难过,一场小小的误会。如今闹到这般田地,我如何能够不难过。 可是下一刻,大姐的话却将我从悲痛边缘给拉了回来,她说:「那是人血。」 人血!也就是说,这是人流的血。 可是这么多的血,下了一夜的暴雨都不曾将血水沖洗干净。那这得是有多少人流下来的。 领着我们进屋后,大姐给我们一人倒了杯水,才道:「昨晚村里出事了。」 容予一听,很快联想到那河童,忙放下水杯,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心也是凸凸的,会不会是我们激怒了那河童,他返身去报復村里的人去了! 大姐眸光黯淡下去,嘆了口气,道:「昨夜下了暴雨,电闪雷鸣中,我时而听到雨中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和人的惨叫声……」 说着。她忧心地看了我们一眼,喝了口水,又道:「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有在意,可是今早起来,我看到很多村民跪在地上哭……」 「然后呢?」我绷紧神经。忍不住插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天不入主题,可真是急死人。 「后来我才知道,昨夜有野兽出没,将村里好几家人都杀了,而且他们……死得极惨。」大姐难受地揪着胸口。眉头紧皱成一团,不知是难过还是害怕。 真的是野兽出没吗?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容予和我想的一样,他也有些不信,遂又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大姐抖了抖水杯,几滴清水从被子里溅出来,弄得她袖子上到处都是。 我忙抽出纸巾去帮忙擦拭,等到她平復下来心情,才继续说道:「他们是被野兽整个撕碎的,人肉碎片铺满了整个村子,被血染红的泥坑随处可见……」 大姐越说越害怕,手紧抱着被子,身子已禁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我拉着她的手,细声安慰:「没事没事,大姐你别怕,都过去了。」 我这样安慰着别人,可脑海里却情不自禁想起她说的那个场面。 早上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鲜血染红了整个村庄的小路。大大小小的人肉块平静地躺在村庄的各个角落里,几只狗围在一起兴奋地啃咬,脚下一滑,低头便看见几颗翻着白眼的眼珠躺在脚下…… 我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 其实在这种时候,我多希望是别人拉我的手。然后在我耳边低声喃语:「别怕,我在。」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只能想像一下。因为他只静立在一旁,根本不看我一眼。 大姐又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嗓子,才道:「刚开始我们猜测是不是河神大人又出来吃人了,可是我们把那些碎片完整地拼凑起来,是可以拼凑出一个人的。如果是河神,他不可能一点不吃的!」 她说得也有道理,河童以吃人肉为生,他不可能看到那么多的人肉不吃啊。 可是什么样的野兽竟有把人撕碎的本领?即使是狮子老虎也没有能把一个人一下撕成碎片的本事吧! 我们绞尽脑汁地想,楚倾玄却冷笑:「只怕是有人妄想收服那河里的妖灵。最后不仅没收服他,反而激怒了他。」 我惊愕地睁大眼,望向容予,他同样是惊讶无比。 昨夜我们未能除去河童,后来反被他制造的水浪给捲走了,他当时似乎是极其愤怒的,会不会是他后来怒气难消,闯入村庄残杀村民,以此来消解自己心中的怒气?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大姐放下水杯,一把抓住容予的手,乞求道:「道长。我看你本事不小,求你帮我们杀了那野兽,为我们村消灾解难吧。」 她说着身子都要跪下去了,容予急忙扶起他,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点头道:「这是自然。」 听了他的话。大姐顿时喜笑颜开:「那你们先回房休息会儿,我去做饭,然后带你们去见村长。」 待她走后,容予侧眉问我:「瑶瑶,我想去外面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没有徵询楚倾玄的任何意见。直接问我。 然而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哪也不想去,摇了摇头,直接回房了。 坐在窗边,望着屋外暗沉沉的天,我的心亦如此。 楚倾玄……他究竟是在气什么。气我和容予,还是气我说起红素? 他做鬼都做了千余年,他所想所做,都是我及不上的。我想堪透他的心思,更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这样深沉的人呢…… 摸着脖颈上质感温润的玉衔,我不免悲从心来:「楚倾玄,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说呢!」门猝不及防地开了,他缓步走了进来。 我一愣,忙将玉放回衣服里,熟料他三两步走上来,一下扯开了我的衣服,摸出了挂在我脖子上的玉。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难不成你喜欢在外面 白皙的玉指轻抚玉面,他冷冽的眸光倏尔转化成了暗淡的黯然,流光转动的眸眼里,我看到忧伤汇聚成一条小溪,渐渐充斥了他的整个眼眸。 心中一阵疼痛,他这般难过,大抵是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吧。 「给你!」我扯下脖颈上的绳索,扔到他手中,漠然转过头。 周围冷气倏然下降,他捏紧手中的玉,一把将我按在床上,欺身压上来。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眸光冷冽如霜:「你是要将它还给我吗!」 我移开视线,不说话。我只是难过,为什么他看那玉的眼光柔情似水,一看我就冷若冰霜。 见我不言,他扯开我的衣服,发狠似的在我的柔软处狠狠抓了一把,我疼得咧开嘴,压住他的手:「楚倾玄,你干什么!」 「干什么?」他冷笑,手顺势滑下去,「你说呢!」 身体一阵颤慄,我瞪大眼,抓住他的手:「不……不要……这里不合适!」 我们是借住在别人家,怎么能……不行! 「不合适?」他微扬唇角,笑得邪肆,「难不成你喜欢在外面?」 他嘴角噙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我听着一阵哆嗦,抓他的手一阵冰凉。 他以为是我妥协了,冰凉的吻落在我的身上,如冰块一样,凉得我阵阵激灵。 可是到最后,他却没了激情,松开我,他冷冷瞥我一眼,转身出了门。 子一酸,泪就掉了下来,心痛如刀绞,可他不知。 整理好凌乱的衣物,我看到躺在床上的玉衔,他并没有拿走,而是放在了床头的角落上。 拿起它,依旧温润,只是幽幽绿光有些刺眼。 走出门,大姐已做好饭菜,容予正围在桌前帮着忙,看到我出来,忙叫我坐着吃饭。 我微微点头,走到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楚倾玄的身影。 心底莫名地失落,他不会是又走了吧。 回身正对上大姐好奇的目光:「姑娘,你……你男朋友呢,怎么不叫他吃饭?」 「你们先吃,我去找找他吧。」我深吸一口气,对他们挤出一抹牵强的笑,而后走出了门。 期间,容予说要跟我一起去,但被我婉拒了,我可不想再因此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走出门,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不时还飘下几粒小雨,我甚至有些怀疑,这里的天空是不是和村外不一样。不然为什么在村外是艷阳高照。一进来就阴云密布呢。 今天村里几乎没人出来,即使有出来的,那也是一熘烟就跑回了屋。人人都很忌惮那个『野兽』,人人都怕遭它毒手。 只是差不多走遍了村子大大小小的角落,我都没再看到楚倾玄,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般,什么也看不到。 「楚倾玄,我恨死你了!」我生气地将手中的玉扔到地上,转身就往回走。 但走到半路,我多少有些不舍,踌躇再三,我还是回去捡了起来。 用纸巾反覆擦拭干净后,才放心地揣在兜里,在我起身之际,肚子突然抽痛起来。 疼痛如排山倒海袭上身来,就像在那一瞬间,突然有千万只虫同时在啃噬着我的身体,让我疼痛入骨,生不如死! 我捂着肚子捲缩在地上,汗珠如雨般粒粒落下,身体酸软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肚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痛,我并没有乱吃什么东西啊。 手撑在地上,我咬牙忍耐着,好一会儿,剧烈的疼痛感才有所好转。 刚站起身来,脚一软,差点就倒了,幸亏容予及时赶来扶住我。 「瑶瑶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容予扶住我,皱紧眉头盯着我的脸看。 我摇摇头:「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去坐一会儿就好了。」 其实现在除了细微的腹胀感,身上已经没有了疼痛。 但是回去望着大姐做的那桌丰盛的午饭,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出于礼貌,我随意吃了两口。 饭后,大姐按他说的带我们去了村长家,跟其他村不同的是,这个村的村长是个女的。 女村长看起来没什么文化,但说起话来还是头头有道。 大姐向村长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女村长连连点头,对容予道:「道长。只要你能替我们除去那野兽,钱都不是问题。」 容予捉鬼虽也收钱,但这次他却直接撇开钱的问题,道:「其实,我是想说,昨夜杀人的并非是什么野兽。而是那村河里的河童。」 在场几人闻之色变,女村长更是冷下眼,幽幽问道:「什么河童?」 「就是你们口中的『河神』。」容予眯着眼,将每个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但仍是无所畏惧地要说出真相,「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河神,他是一个以吃人肉为生的怨灵!」 「你胡说什么!」在场的一个男人拍桌而起,桌子上的水杯都被他震得晃了几晃,「你这样污衊河神,是要给我们村带来灾难的!」 「我装作不知道那才是给你们带来灾难!」容予无情地给予他们重重一击,「如果你们还不面对现实,那只将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一席话说的诸人哑口无言。你以为他们是信了他的话了吗?然而并没有。 只见女村长沉着眉眼,隐忍良久,她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容予咬牙切地道:「将这个歪门邪道给我轰出刘村!还有她,一起轰出去!」 『她』,自然是指我。 容予性子很是倔强。即使被几个人轰出了门,他还不忘对收留我们的大姐叫道:「我容予向来立志收尽天下魑魅魍魉,若是村里再出什么事,还是希望你们能通知到我。我一定竭尽全力斩妖除魔,还你们一个太平、安宁的村庄!」 「少废话,走吧!」架着他胳膊的男人粗声粗气吼了一句。一路拖着我们,径直往村外走。 将我们扔在村外,他们还不忘对我们挥舞锄头铁锹,并出口威胁:「再让我看到你们进村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但是容予不怕啊,眼看他们回村,他也不忘对他们叫:「记得我刚才说的,有事叫我!」 好几次都差点将人喊了回来,好在最后又被人拉了回去。 「唉!」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影,容予才转过头,无奈地嘆气。 「无妨,大不了我们今晚再去一次河边。」我安慰他,其实心里是极其不想去的,因为我昨晚差点淹死在那里。 容予也并无此想法,只道:「今晚怕是不行,他们肯定会有所戒备,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要让他们相信。那简直是难,除非村里再死几个人。当然,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 缄默了片刻,容予突然问我:「楚倾玄为什么走了?」 我一愣,默然摇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或许……是忽然厌烦我了吧。觉得我讨厌!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去镇上等等看,看他们会不会联繫我。」 「好。」我点头,为今之计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 到了镇上,躺在旅店房间里,我的肚子又一次疼痛起来,这一次甚至比第一次更为疼痛,疼得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几度想撞墙。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前几乎很少生病。肚子从未像这样激烈地疼痛过,可是这次是怎么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痛! 我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爬下床就想出去找家医院看看,但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扰得我几乎迈不开腿,刚打开门我就倒在了地上! 脑中闪过我这两天去过的所有地方,吃过了的所有东西,没有什么可疑的。 也就是说,应该不是别人陷害的我。 趴在地上,肚子紧贴着地板,疼痛感竟又慢慢消失了,除了觉得浑身无力之外,再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瑶瑶。怎么回事!」容予不知何时出现的,看到我趴在地上,她忙过来扶住我,「怎么趴地上!」 「不小心摔了下,不要紧。」我退回房中坐下,感觉自己身上的酸软力也在慢慢消失。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容予看着我,眼神由奇怪变成了担心:「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伸手摸我的额头,过一会儿又缩了回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先前肚子痛起来的时候我是想去看看,但是现在不痛了,我也就不想去了。 「可能是我有些不适合这边的气候。有些热。」我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别过头。 只要别在痛了,应该就没事了,再不济,等痛的时候再看吧。 「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你中午吃得有点少。」 「不必了。」我端起桌边的杯子,喝了两口,「我不饿。」 见此,容予也未再过多停留,只让我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如他所见,天才刚黑下去,刘村就来了电话,让我们进村商谈要事。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村子肯定是又出事了,不然他们不会让我们连夜进村。 一下午,我的腹痛都没再发作,我料想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便随着容予一起去了刘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竟然…伤了他 车子停在刘村村口的时候,我看到迎面飘来一簇簇亮堂的火光,待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才看清,是刘村的村民出来迎接我们了。 只是这么大的阵仗,我从未见过,举目望去,耀眼的火光几乎连接了村口和村尾,他们这是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叫出来了吧! 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迎接容予而来,但我跟在他身后,总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村长也一改先前恶劣的态度。拉着容予的手喜笑颜开:「道长,先前实在不好意思,我……」 「没事,进村再说吧。」容予示意我跟紧他,脚步毫不停留地往村中走。 来到村长家,他也不过多客套,推脱掉旁人递来的茶水,他直入正题:「村长,直说吧,村里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此话一出,村长等人的眸光就暗了下来,点点头:「的确,就在刚才……隔壁小飞的奶奶……」 她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谁都知道她的意思:小飞的奶奶死了。 我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小飞。 他本就还小,眼下又死了奶奶,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低沉。但容予仍得继续询问:「她的死法是不是跟昨夜死的人一样?」 「不!」村长矢口否认,「小飞奶奶只是被那东西挖掉了心肺,并不是像昨晚那样被人撕成了碎片。」 看来事情有些奇怪啊,莫不是那河童消了气,转而只吃人的心肺了?只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容予也陷入了沉思,我想,他肯定跟我有同样的疑虑。 村长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道长,你看……」 「无妨!」容予抬手打断她,「今晚我就进入河岸边去看看,你告诉所有村民,今夜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一切等天亮后再说。」 「好好好。」村长连接点头,转身就催促村民们各回各家,并嘱咐他们晚上一定不要出来。 收拾好东西,容予回身看我:「瑶瑶,不如你就待在村里吧,那里太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是想待在村里,但是我更不想让他独自一人去冒险,我去了,说不定多少还能帮上点忙。 容予也没坚持什么,弄好包裹,我们一起去了河岸边。 晚风拂面,有些冷,幸好出门前有大姐给了我一件厚衣服,不然今晚势必难熬。 到了河边,容予直接开工,画符贴纸,牵红线抹硃砂弄得有模有样。 我闲着没事,就将他布阵的点点细节用笔记了下来。 为了能顺利引出那河童,容予还在一块石头上布了一个祭坛,准备就绪,开坛做法! 我退到一边,看着他拿着桃木剑在祭坛边念念有词,时而沾水撒地。时而执符点火,每一步都做得娴熟无比。 随着他念咒的声音与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河水竟开始沸腾起来,层层水浪拍打着河岸,我看到那个河童倏尔钻出了身子。 他漆黑的瞳孔在冒出水面的那一瞬间,仿若染了血般,红的得触目惊心! 我知道那河童非寻常之鬼,容予的桃木剑对他没用,遂抽出我的碧破,扬声喊道:「容予,接剑!」 抬手扔过去,被他一下接入手中。 恰在此时,那河童似发了疯般,一下朝容予扑去。 容予有我的碧破剑在手,对付起那河童完全得心应手,只片刻功夫,他就将它引入了他布下的驱鬼阵中。 阵法虚空之位被容予赌上,河童进退两难,陷入绝境,声声嘶叫响彻耳边,河里的水浪更是一浪还比一浪高! 但是容予明显有备而来,特别是有了碧破剑的帮助,他更是如虎添翼。 河童越是想要躲开他手中的剑,身体就越是被阵法内的降鬼之术伤得遍体鳞伤。 我觉得照目前这个局势发展下去,容予很快就能收服它了,偏偏此时,消停了大半天的肚子又痛了起来。 这一次的感觉,比先前两次更要生不如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不停啃、吸允着我的肺腑,我很难受,难受得想死。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就好似有什么东西揪着我的肚子,要吸干我的血肉,让我生不如死,痛苦难熬。 我不想让容予因我而分心,手撑着脚下的石块,我咬紧唇瓣,直至下唇鲜血淋漓,仍是不肯轻吭一声。 但我不曾料到的是,那河童竟然闻到了我嘴里的血腥味,他兴奋地两眼放光。不顾自己身处险境,拼死往外沖。 身体的疼痛折磨着我,可这并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掌控了一般,头脑一片空白,能入眼的东西我都看不顺眼。想毁掉! 身边能扔的能砸的我都做了,可是那丝毫不解我身上的疼痛,汗水浸湿我的全身,颤着布满雾水的眼睫,我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可那一声叫就像一个导火索,在那一瞬间点燃了我体内的热火,我很难受,很痛苦,我恨不能让所有人都浅尝到我这样的痛苦,似乎那样我就会好受些了。 目之所及,我看到正和河童纠缠的容予,他欣长的身影在我眼中显得模煳又张狂。 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因为我有种想上前去撕碎他的冲动。 我是这样想的,我也这样做了。 「容予!」承受着剧烈的痛苦,我闷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趁他分心回眸之际,我提起地上的桃木剑,一剑刺了过去…… 他没有躲。也来不及躲,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要躲,他一定想不到,我会突然拿剑刺他。 剑就这样,毫无阻力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刺得不深。可足以让他疼痛一阵子了。 我看到他眼里布满了惊愕,他望着我,眉头逐渐拧成一团:「……瑶瑶……」 已经陷入癫狂的我只想狠狠撕碎他,勐地抽出剑,欲要再刺,熟料驱鬼阵没有了容予的掌控,河童一下冲破了阵法的束缚,只听得一声嚎叫,他一脚踢开了容予! 我红眸一睁,桃木剑迎面刺去,不想河童毫不畏惧,一把抓住剑尖,『啪』地一下,剑断了…… 被疼痛折磨的我,即使面对死神也毫无畏惧,明知道自己不是河童的对手,我竟还一下扑了过去…… 结局可想而知,我这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河童嚎叫着抓住我的肩膀,布满鱼鳞的手指深深陷入我的肉缝中,虽然疼,可我却觉得这样的疼反而将我腹中的疼痛消除了一些。 鲜血的味道四处蔓延开来,河童眼泛精光,张嘴便咬向我的肩膀咬去。可只咬了一口,他突然发狂,直接将我扔了出去! 头撞击到石头,我眼前一黑,恍惚间听到容予在我耳边喊了一声,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身在睡梦中,身体依旧疼痛得厉害,恍惚间,我看到『楚倾玄』站在『我面前』,他手执长剑,冷声问她:「你是不是相思谷派来的?」 她仰头望着他,眸眼里星光璀璨:「道长要杀我吗?」 笑意浅浅。似一股清流,缓缓流入他的心间。 他颤了颤握剑的手,眸眼依旧冷淡:「那我师兄…是不是你杀的?」 「是啊!」她毫不否认,踱步上前,脖颈直接抵上寒气森森的剑尖,「道长要报仇吗?」 「你……」『楚倾玄』眸光一凛,剑尖向前一步,却终是下不去手。 她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扬唇娇笑:「道长剑下死,做鬼也销魂啊!」 声音脆若铜铃,只酥到了人的心里。 「瑶瑶,瑶瑶。快醒醒,瑶瑶!」身子被人勐烈地摇晃着,摇得我头晕眼花,郁郁作呕。 睁开朦胧的双眼,我看到容予正坐在床前,他脸色苍白。眼睛却红红的,看到我醒来,他欣喜地抓住我的手,连连唤我:「瑶瑶,瑶瑶……」 身体里的力气好似被人抽干了一样,连动弹一下都要费足了劲。想起先前腹中的绞痛感,我仍不寒而慄。 「容予,先前我……」我下意识地往他的胸前看去,虽已换了衣服,但仍能看到丝丝血迹蔓延出来。 我心一紧,我竟然……真的伤了他! 容予细声安慰我:「没事的。一点小伤,你不必放在心上。」 正说着话,他却沉下眉眼,屋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视线扫过周围,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民房中,看来我们还在刘村没有离去。 沉寂了片刻,容予吸了口气,道:「瑶瑶,你不是说你肚子痛吗,我叫人给你看过了。」 他话语说得很轻,眸眼中更有着难以言喻的忧伤,看到他如此,我心里没由来地一颤:「那你说,我是得了什么病?」 他这幅神情,我真担心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 抬起疲倦的眸子,他看了我两眼,缓缓说道:「是蛊毒。」 蛊毒?我抖了抖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知道湘西诸多人喜欢养蛊,我也知道我妈是中蛊而死,所以我在这里事事小心,偶尔有想对我下蛊的都被及时拆穿了。 那么,又是谁能在我如此警惕的情况下对我下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命悬一线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会是谁,反而现在,我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 「我中的是什么蛊毒,还有没有救?」 容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拐弯抹角地说道:「瑶瑶,你知道的,刘村祖训有言,不准后人养蛊,所以这解蛊之法,也没人懂得,而且……」 他动了动嘴,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可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即使是死,那也无甚妨碍。 「你说吧,而且什么?」 「而且你中的是蛊虫是湘西最阴毒的阴蛇蛊,这里无人能解……」说到此处,他怕我难过,急忙又道,「不过瑶瑶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整个人瘫在床上,毫无力气。这些天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下这里的蛊虫,湘西蛊虫歹毒之最——蛇蛊。 我不曾了解到它的破解之法,但我却听闻了它的阴毒之处。 中此蛊时,患者会感觉有三两只蛇在腹中爬行走动,最后慢慢啃咬患者的肝脏肺腑,吸食他的血肉,最后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让其死去。 我没有想到,我会中这样的蛊。也就是说,我最后也会那样死去。 说不定等我死了之后,肚子里的蛇就会咬破我的肚子爬出来,然后别人就会看到我肚子里躺着一窝毒虫…… 想到这些,头上似有数千只虫子在爬来爬去,浑身软得厉害,腹胀,又想吐。 「瑶瑶,瑶瑶,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容予抓紧我的手,连声安慰我。 我点着头,说我不怕,可身子抖似筛子,一想到我肚子里不知道有几条蛇在爬来爬去,我真的……怕极了。 捲缩在被窝里,感觉腹中又绞痛起来,我怕再伤害到容予,遂道:「容予,你先出去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你这样让人很不放心。」容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不想走。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我咬紧牙关,忍着伤痛,催促他快点出去! 几番犹豫后,他还是出去了。他一出去我就下床将门反锁,手揪着肚子,极力地忍耐着。 痛,撕心裂肺地痛,全身血肉似被人拿着刀在一刀一刀地割着,痛得我汗水淋漓,满地打滚。 我难过的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爱的人不在我身边。 楚倾玄,我很想他,很想他抱抱我! 「痛!好痛!」我狠狠捶打着肚子,痛苦地叫唤出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容予听到我的叫喊。开门想进来,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瑶瑶,瑶瑶!」他急切地拍打着房门,「你怎么样,是不是肚子又痛了,快开门!」 我死死地抓着肚子,指甲深深掐入血肉中,无尽的痛苦蔓延至全身,我恨不能立马死去。 容予见我不开门,开始用身体撞击房门,我怕他进来,我又会做出身不由己的事,只好冲着门外叫道:「不要进来!」 「瑶瑶!」 我渐渐听不清他的声音了,因为身心同时被痛苦煎熬着,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煳了。 我开始又有了先前那种想伤害人的冲动,我很怕,很怕自己一会儿会忍不住冲出去伤害村民,尤其是当我看到床头的碧破剑的时候。 心底那股嗜血的冲动,如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占据了我整个大脑! 我疯一般地冲过去,拿起碧破就往门外沖,但是善良的本性终究是战胜了邪恶的欲望。 冲到门口,我强忍着让自己停了下来。 可是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又岂是我想忍就能忍住的,身上越疼,我手就越痒,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环绕! 容予说此蛊没有解法,与其这样痛苦地死去,还不如我自己解决了算了! 这样的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这样的痛苦了,我从没有这样想死过。 在这种时候,或许死就是解脱! 几乎是下定了决心,我举起碧破剑就往自己胸口刺去…… 「你干什么?」手徒然被人抓住,一道冷冽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彻底将入魇中的我惊醒过来! 抬眉便看到楚倾玄阴沉的脸,我心一颤,勐地将他推开:「你走!」 我捲缩在一边,手紧握着碧破剑,恨不能用它将自己戳上千万个窟窿,以此来减轻自身的疼痛。 「怎么回事?」楚倾玄拧紧眉头,上前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颤了颤。估计也是被我身上的冰凉给吓到了。 眼前视线一片猩红,我甩开他的手:「你走啊,我会杀了你的!」 先前我一直幻想着他能出现,我想让他陪在我身边,可是他出现了,我却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怕伤害他。 「杀我?」他愣了愣,似觉得很好笑,「你竟厌我到如此地步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但腹中痛似刀绞,胃里翻腾如海,我咬紧牙,拂开他的身子,扭头就吐出一口血。 看着地上的如墨汁的一滩血,我险些晕过去,因为我分明看到,那里面有几条细小的虫子在其中游动。 身子一软,便往后倒去。幸得楚倾玄从后揽住我! 「瑶儿!」第一次,我看到他眼中闪过慌乱,就像璀璨的星光,瞬时占据他的眼眸。 「究竟发生了何事?告诉我!」他将我搂入怀中,不顾我身上如冰的寒冷,紧紧搂住我。 久违的拥抱。我嚮往已久。 可是我此刻却很想挣脱开,因为他将我抱得越紧,体内的蛊虫就挣扎得越厉害,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害怕抱着我的这个人。 它越害怕。它就越加疯狂地噬咬着我的身体,疼痛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我抓着他的衣襟,情不自禁就咬向了他的肩膀。 咬东西会上瘾,一旦下了嘴就有种不想松口的冲动,他能感觉到疼痛,因为我明显发觉他的神经紧了紧。 「……倾玄……」我抽噎着叫出声,「我好痛……」 我全身冒着冷汗,身子紧贴着他,难受地叫了出来。 门外容予撞击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可我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本来最开始是肚子痛,可慢慢的我感觉疼痛已经蔓延至全身,而我的所有力气也被体内的蛊虫消磨干净。 躺在倾玄的怀里,我连眨下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他握着我的手,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输入我的体内,虽然那稍缓了我的疼痛,但也难免遭到蛊虫的反噬。 静良久,他才倏尔开口。话语中满是惊愕:「是阴蛇蛊!」 剧烈的疼痛过后,头脑又是一阵昏沉,很想睡觉,但又不敢睡,我怕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听到倾玄说话,我只轻轻『嗯』了一声。手紧抓着他的臂膀,不肯松开。 门『哐当』一下被撞开,容予拿着一把斧头沖了进来,可一系列急切的动作,都在看到楚倾玄时禁止了。 半晌,容予才哑然唤了我一声:「瑶瑶……」 我微眯着眼,轻应了一声,倾玄轻轻抱起我,想将我放到床上,我却紧抓着他不肯松手。 「不要……不要走!」我怕,我怕他又不辞而别。 将我躺床上放好,他轻吻我的唇瓣。而后在我耳边低声道:「乖乖躺一会儿,我不走。」 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我这才点点头,松开了手。 起身,他瞬时转了眸眼,冷冽的眸光打在容予身上:「可查出了是谁下的蛊?」 容予摇头:「蛊虫入体,一般都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如果我没猜错,恐怕下蛊的人是离村的。」 离村! 我徒然睁大眼,想到收服河童那晚,我被河水捲走,醒来时就在那个村长家了。 他说是他们救的我。对我喝的汤药也是那妇人先喝一口我才喝的,可是我唯一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醒来之前…… 很可能在我还昏迷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将阴蛇蛊种在了我的身体里。 可怜我当时还差点被他们的善心所蛊惑,如果我当时没走,而是留在了他们家。那后果会是什么,我难以想像。 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沉,气氛压抑之极,我微微睁着双眼,心如死灰。 不知道我还要承受多久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能解脱,一次比一次更为痛苦的疼痛。我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承受了。 最终,我拉拉倾玄的手,有气无力地道:「如果救不了我,就在我痛的时候给我个痛快,我实在不想……」 「胡说什么!」倾玄冷声呵斥住我,抬手拂开我额边的碎发。眸眼清冽如水,「你是我的妻,我怎会让你死!」 我摇着头,抽泣道:「可是我不想再那么痛了!」 「别怕!」他俯下身来,低头吻干我脸上的泪痕,「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痛了。」 我连连摇首,我不想睡,也不能睡,我心中有太多的害怕了,即使眼皮重如玄铁,我也怎么都闭不了。 无奈,他只好将我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我,哄着我睡过去。 迷迷煳煳中,我听到容予沉重的话语:「其实,你也没有把握能救她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为夫眼里只容得下你 是吗?如果连他都救不了我,怕是我真的命不久矣。 这般想着,我却是再也熬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我睡了很久。在梦中,我又看到了我时常梦见的那对人儿。 只是这次,男的不知为何受了伤,她扶着他急惶惶地穿梭过树叶茂密的丛林,每走几步,他都要停顿下来,细微地踹几口气。 「道长你别怕,等到了镇上。我给你找个大夫包扎下就好了,不疼的。」姑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可清澈的眸光难掩其忧伤。 他捂住胸口轻咳一声,笑道:「这点小伤,无甚大碍。」 两人玩趣着,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可身后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 将他扶到一簇灌木丛中躲着,她探出头往外看,树影重重的森林中,一队人马挥舞着剑追了过来。 姑娘慌忙蹲下去:「你师叔他们追来了!」 闻言他起身往外看,果真如她所见,蹙紧眉头,他淡然道:「如今我伤了师傅,是我背叛师门在先,你走吧,我自行回去领罪便是。」 「我才不!」趁他起身之际,姑娘猝不及防地点了他的穴,「如若不是你师傅要杀我。你也不会被迫出手,眼下你回去,肯定难逃责罚,倒不如我去帮你引开他们!」 她扬唇轻笑,在他惊愕地愣神之间,她舞着袖中的绸缎就飘了出去。 身体被束缚,他有力动不了,有嘴叫不出,眼睁睁地,他看着她沖入人群,最终倒在他眼前。 鲜血染红她浅绿色的长裙,一朵朵宛若开在山间的铃兰花,那样妖冶寂凉,那样触目惊心。 抬起布满血渍的手,摸着他颤抖的嘴角,她轻声开口:「我忘了告诉你,相思谷的女子是不能爱上别人的,我们的体内……种有情蛊……」 男人的神情,由最初的难过继而变成了难以置信。我想,他大抵是知道情蛊的吧,至于中蛊者会怎样,我不得而知。 姑娘轻嘆一声,两滴清泪缓缓滑落脸颊,顿了顿,她又笑道:「还有啊,其实我今年也二十岁了呢,我看着是不是很年轻?」 他的穴位被控制,难以发声,可眼眶里的两行清泪,却足以说明一切。 后来,我和那个男人,亲眼看着她死在他面前,她原本漂亮的脸蛋,最终也因她的殒命而化成了一滩血水。 这样强大的转化,让我的心没没由来地颤了颤,我想到我体内的蛊毒。想到发生在我身上的剧烈疼痛…… 即使知道自己是睡着了,可我也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做了那样的梦,我没有伤感,只有无尽的惊恐环绕在脑海。 可是清醒过来我才发现,我身上的疼痛感褪却了,就连酸软的感觉也没有了。 整个身体健壮得就像从未生过什么病,中过什么蛊毒。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已经好了? 我又惊又喜,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走,一定是倾玄救了我,我要去找他! 打开门,正好看到红素站在门口,她的手做着推门状,似乎正准备进来。 看到她,再看看外面阴气沉沉的天,我才惊觉,我是又到鬼界来了。 「你醒了?」红素睨着我,冷不丁地来一句。 我愣愣点点头,问道:「倾……你们大人呢?」 我本想说倾玄的,可又觉得不妥,只好改口。 红素冷冷笑了笑,指指隔壁的房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只会给大人带来灾难,他为了救你竟傻傻地将你体内的蛇蛊引入了他的身上。要知道,他的灵体可是容不得任何毒物的侵犯!」 话语说至后面,她已是咬牙切齿,满脸怒火。 可是我的心何尝不是痛如刀割,面对这样的深情,我突然觉得,从前所有的误会和别扭都只是烟云一缕,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和红素过多纠缠,我转身就往她说的那间房间走去,我要看看他,知道他安好我才放心。 哪料我还没推开门,红素就上来拦住了我,话语如箭,字字珠玑:「大人入定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我知道她不会有任何的退步。于是,我妥协了。 退后一步,我绕开她,索性回了房间。可走到门口时,我却看到她进去了!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气,我走进屋,勐地将门关上,坐在桌前生起了闷气。 记得夜岚曾对我说过,楚倾玄闭关时所有人都见不到他。只有红素能见到。 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 握着桌案上的杯子,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直到杯子被我捏碎,我才发觉我的力气不知何时变这么大了。 可是想到红素在里面不知在干什么,我心里就极其不舒服! 楚倾玄入定时他根本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事情,所以即使红素对他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坐在凳子上,心里就似有千只蚂蚁在爬,难受得紧。 正当我有些按耐不住,想出去看看时,门外却适时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我僵在那里。愣愣望着门外暗的影子,没有动作。 有人伸手推门,没推开,他也自然是推不开的,因为我反锁了。 我发着平常女子的小脾气,可我又忘了。他不是平常男子,他要进来不会等着我去开门。 穿墙而入,穿墙而出,他最擅长。 我甚至还来不及收拾阴郁的情绪,他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低眉瞧着我,他有些好笑地问道:「为何闭门不见?」 「你不也是那样吗?」我别开脸。没好气地道。 一把将我扯入怀中,他蹭着我的鼻尖轻笑:「为夫在闭关啊。」 「可是红素都能进去!」我嘟囔着,不满地抗议。 凭什么她能进去,而我却不能?他是我的夫君好吗! 倾玄不由拧眉:「为何老是吃那些无谓的干醋,我若对她有意,又岂会等你这一千年?」 「可是她对你有意啊……」我很是无奈,他觉得是一件无谓的小事,可是在我心里却足以掀起巨浪。 「哦?」他垂眉看着我,眼角噙满笑意,「你怎么知道?」 我……我无语凝噎,我不信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一点没看出她对他的心。 盯着他的眉眼,挺好看的,难道真的不识东西吗? 他似乎已洞悉了我的内心,微勾唇角,他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腰,低笑道:「你只要知道,不管此前还是今后。为夫眼中只容得下你就行了。」 我脸一热,正欲说话,他却抬手封住我的唇,继而道:「而你,你的人是我的,心是我的。身体也都只能是我的!」 他就是这样,霸道,狂妄,不可一世。可我就是那么迷恋他,总是情不自禁陷入他制造的情网里,不可自拔。 仰起头,望着他布满深情蜜意的眸眼,我心一颤,情不自禁踮起脚尖,闭眸等待他的亲吻。 「夫人这是要主动献身么?」他揽住我的腰,笑得揶揄。 「你……」我一急,气得就要推开他。他却突然抬起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热情的吻如烈火,一下点燃我体内冰封的草原,没有片刻犹豫,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尽情地回应着他…… 此刻的我们,本就是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偏偏此时,门外响起轻缓的敲门声。 我一惊,慌忙想要推开他,他却一把压住我的手…… 我踹着粗气。身子颤慄着,努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 可他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轻笑一声,忽然低头在我唇上咬了一下! 「……唔!」我瞪大眼,禁不住痛叫出来。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我以为人走了,不想片刻红素平静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大人,有客人……」 「滚!」倾玄微拧眉头,强大的怒气霎时暴涨,听着他沉闷的声音,我都不禁颤了颤。 门外再没了声响。想来是红素伤了心,自己退下了。 潋去眸中的怒意,他垂眉看向我,指尖轻抚过我的面颊,微低下头,冰凉的唇就落了下来。 柔软的唇在我的唇上啃噬弄咬。与我纠缠在一起。 缠上他的脖颈,我热情地配合着他,昏暗的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暧昧气息…… 不知过了几时,倾玄才拉着我慢吞吞地走出门,彼时红素正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看到我们出来,她忙过来俯首跪拜:「大人。」 抬头之际,我看到她朝我射来一双毒箭般的目光,我微皱了下眉,移开了视线。 她这眼神,好像是在怪我抢了她的人? 倾玄将我拉至怀中,冷眉问她:「谁来了?」 红素慌忙低下头,颤着声音应道:「是……是夜岚。」 哼!他微眯眸眼,危险的气息四散开来:「从前他来你从不通报,怎的今日……你倒想起要给本君通报一声了?」 这话包含了太多层意思,我一时竟没能明白过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们做的那些事岂能瞒过我的耳目 反倒红素是秒懂,闻他此言,她身子都快伏地上了,但依旧神色不变地答道:「是因为……因为夜岚他等不及要见大人!」 「哦?」倾玄眸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看来你是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不识主了是吗!」 说至后话时,周围的肃杀之气已涌了过来,红素娇躯一颤,慌忙道:「属下不敢!」 这下我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敢情他是在告诉我。他与她的关系,不管何时何地,都只会是主僕。 无论如何跨越,都无法跨越到其他关系。 但是我总觉得我站在这里……有些尴尬。 扯扯他的衣服,我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哪知他直接将我的手握在他宽大的手掌里,继而对红素道:「既然不敢,那就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红素没有说话,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此番过后,我和红素必将陷入水火不容的状态。 跟着倾玄走出宅院,我撇了撇嘴,埋怨道:「你这样做红素只怕更加讨厌我了。」 「那你想让为夫如何做?」他侧眉,薄唇轻咬我的耳垂。声音里满是暧昧。 耳朵被他弄得一阵酥痒,我别过头,嘟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跟他说那些话并不是想让他给红素难堪,我更不愿以后和她见面都仇视而对。毕竟,以后都会是经常见面的人。 玉指轻挑我的下巴,他垂着眉眼,淡淡道:「如果就因为本君说了她两句,她就敢为难于你,那这样的人,我东都是容不下的!」 他眯着眸眼,冷冽的眸光中蕴含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杀气。 他这样的话,让我心里有很大的触动,愣愣盯着他,我问:「是不是只要与我有关的事,你都会这样做?」 「自然是。」他几乎没有迟疑,一口应答。 自然是。 我鼻子微微泛酸,靠在他怀里,我低低开口:「……你告诉我,你爱的人……是不是叫楚瑶?」 梦里的那个女孩,她和我长得是很相像,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前世今生,但是我很想知道,楚倾玄爱的……究竟是梦中的我还是现实中的我。 听了我的话,抱着我的人微微嘆息:「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你吗?」 「如果有的话呢?」我抬起头,泪眼蒙浓地看向他,「那个人天真无邪,娇柔可爱,为救你不惜付出生命,那样的人……你爱不爱?」 清冷的目光扫在我身上。他微拧眉头,正欲说话,身后却传来一道玩味的声音:「你们也太不把别人放眼里了,光天化日下,竟然……」 话未说完,对上楚倾玄冷冽的眸光,夜岚瞬间住了嘴。 愣了愣,他耸耸肩,一脸无辜:「可别这样看我,我什么也没做……」 话语突然顿住,他不禁扶额,满眼无奈。 这是紧张过度不打自招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楚倾玄转头看向他,阴阴冷笑:「你和本君府中之人做的那些事岂能瞒过我的耳目!」 我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向一脸懵逼的夜岚,我不由得瞪大了眼。 夜岚睨我一眼,恍然明白过来,我想他一定是猜到了我所想的。 抽了抽嘴角,他讪讪一笑:「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倾玄拉着我往外走,冷冷扔给他一句话:「最好没有!」 「自然是没有,」夜岚挥舞着勺子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你们要去何地,同路啊。」 「阳间。」 「那正好啊,我顺便去看看阳间有没有什么好的食材。」夜岚看上去极其兴奋,勺子都快舞到我们脸上来了。 若不是倾玄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指不定他会不会突然挥一勺子过来。 从阴间回到阳间,我们所到达的地方还是刘村,容予似早就知道我们要回来,早早就等在了村口。 看到我安然无恙,他很是欣慰:「瑶瑶,你果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其实我对他,多少是有些内疚的,如果那天晚上我拿的不是桃木剑,恐怕他已经…… 这始终是我欠他的,总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夜岚看到容予。眯了眯眼,走到他身前将他上下打量了许久,才啧啧点头:「不错,是块好料。」 说着拍拍他的肩膀,眼眸里泛着丝丝精光。 他那种恨不得立马将人吃下肚的眼神。换做是谁都受不了。 容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蹙了蹙眉,他悄然退后两步,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背上的桃木剑,冷言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怕不是这里的人吧?」 夜岚勾起唇角,勺子将容予已抽出的剑又按了下去:「即使是这里的人,道长也不一定每个都认识对不对?」 他看似没用什么力,可容予却被他克制得动弹不得。 夜岚术法高强,容予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忙拉拉倾玄:「倾玄,容予他不懂术法……」 倾玄不以为然地看我一眼,拉着我继续往前走,我以为他是见我关心容予生气了。一阵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下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侧眉对身后正与容予僵持的夜岚冷声道:「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夜岚抽抽嘴角,移开了手上的大勺子。勾唇笑道:「我不过是看这位道长骨骼奇特,是个奇才,谁知道他反倒想要收我呢!」 话中不免含有嘲讽之意,容予亦是听得分明。 但碍于我们在场,他迟迟没有发作。 进村后,倾玄和夜岚都改换了现代人的装扮,只是夜岚手中的大勺子一直不肯放下。 这样与他面貌极其不搭的东西,看着难免有些违和。 不过最过违和的,是村民们看我的眼神。 我中阴蛇蛊一事,全村皆知,如今我安然回来,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 或许在他们眼中,我应该是个将死之人了才对。 不过震惊也只在那一瞬间,很快,村长就招唿我们去她家。村子里几位妇人忙着为我们接风。 看到夜岚手中晃眼的大勺子,村长伸手就去拿,边伸手还边笑:「小伙子,你看你……没事拿个勺子干什么,大姐给你放着吧!」 夜岚躲开她伸来的手。唇角微微上扬,笑得阴邪无比:「大姐,这是祖传的,丢不得手,不过用这勺子做饭,相当好吃,不如……」 「不行!」我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挤到嘴边的话语脱口而出。 他的勺子是给死人熬汤的,怎么能……怎么能做饭给活人吃? 「小瑶瑶,看把你急的。没事。你们等着哈,美味的饭菜一会儿就上桌!」夜岚沖我挑挑眉,无视村长大姐的客气,直接走进厨房将里面做饭的人赶了出来。 我满脸线,想到他那个勺子不知碰过多少死人,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色料理出来。 想想……我就觉得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彼时容予正坐在一旁修理一根的棍子,看他凝神专注的样子,想来这又是什么收鬼的神器。 我看他的时候,他正好也抬起头来看到我,两对目光相撞。他温和一笑,道:「这是我家流传下来的打鬼鞭,刚开始李叔给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它能除鬼,所以放了多年一直没用……那天晚上你蛊毒发作,那河童又一心想取你性命。我别无收他的办法,只好用它一试。」 容予总是这样,看似无意的话语却时常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晚我发疯似的想至他于死地,却不想在我晕过去后他又带着伤和河童做了一场殊死搏斗,这样一个处处为人着想暖男。怎能不让人感动。 可是我对他除了感激,却是再也生不出其他情愫。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欠他的,不知如何偿还。 踌躇许久,我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的伤好了吗?」 「都说了是小伤。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擦拭着手中的棍子,眸光却突然暗了下去,「只是,还是让那河童跑了……」话锋一转,他继而道,「好在他这两日未再出来害人,想必是被这鞭子打怕了。」 「可是这条河还连接其他村子,他会不会……」我说出我的疑虑,容予听了脸色当场就变了,看来这疑虑多半要成真。 那河童食人成性,此处有容予坐镇,他暂时不敢出来捣乱,但是其他地方就说不准了。 容予暗下眉眼,沉声道:「连接此河的村子除了刘村就只有离村,要不我们找时间去离村看看?」 去离村?我一愣,还没说话,倾玄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不去!」 他冷着话语,替我答了。 不过说实话,我还确实想再去离村走一遭,因为我怀疑先前我中的阴蛇蛊,是离村村长下的手。 我想再去见见他,顺便证实我的怀疑。 但是倾玄肯定是想让我和容予从此撇清关系的,所以和容予一起去,好像有些不太可能。 第一百四十七章 茅坑里打灯笼 容予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 倾玄将我拉到一边,对着容予不客气地道:「以后,不管是有什么事,都希望你不要再将楚瑶拉进去了!」 我一怔,正想说替容予解释下,夜岚突然端着一锅汤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汤水热浪四溅,我急忙退到一边,生怕被他手里的汤水烫出个好歹。 将汤锅放入餐桌上,夜岚总算斜了口气:「不容易啊。总算是熬好了。」 汤锅里放了很多东西,土豆、竹笋、金针菇……满满一大锅,香味四溢,闻着都胃口大开。 村长等人早已按耐不住,给每人盛了一碗,他们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我虽然极饿,但看着夜岚坏坏的笑,我还是不敢吃,谁知道他这里面加了些什么东西! 我不想吃,夜岚却偏偏给我端来一碗:「来,小瑶瑶,吃点吧,很美味的哟!」 他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一个劲地把汤碗往我嘴里送。 我努力往后退,可那该死的香味诱惑着我。我真的有些忍不住要接过他递来的碗。 关键时刻,倾玄过来替我接过他手中的汤碗,而后拉着我坐到一边,准备餵我吃。 有美男餵着吃自然是极好的事,可我就是吃不下怎么破? 「放心,他不敢在这汤里做手脚。」他试着餵我喝下一勺子,我迟疑着,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最终抿嘴尝了一口。 最后……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那时的心情。因为那天,我喝了三碗汤,一直到最后没有了我才作罢。 我从来想不到,夜岚煮的汤竟这么好喝,喝了一碗还想喝第二碗,根本停不下来。 在村长家吃饭的村民也是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说什么人长得帅,饭又做得好吃,以后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嫁给他呢! 其实躺在倾玄怀里摸着肚子打嗝时的我也是那样想的,也难怪在阴间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喝孟婆汤了。 待到所有人吃饱喝足,夜岚才伸着懒腰坐到我们身旁,满脸惬意地笑道:「以后熬汤又多了几味材料了。」 「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睁眼问道。 倾玄俯在我耳边,阴笑道:「你以为他真的会白白地为别人做免费的午餐?」 我瞬时预感不妙,惊异地看向夜岚,难不成他真在汤里做了手脚? 「放心放心!」夜岚沖我挑眉笑笑,「你的夫君在这里,我自然不敢在你的汤碗里做手脚,只不过她们嘛……」 他侧头看向坐在门外聊着天的几位妇女,耀眼的眸光里闪着魅惑的笑。 我勐地站起身来:「你害她们?」 「什么叫害,我只是提前预约点材料。」夜岚搭着个二郎腿,望着门外聊着天的几位妇人。笑容说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本来刚刚还一直觉得他的汤很美味,现在……我真的很想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捂着正翻江倒海的胃,我翻着白眼看向倾玄,他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早说! 「无妨,」倾玄拉我坐下,「他此举反而是为他们添了人寿。」 「那副作用呢?」 「死后魂魄归我地府。」 还有这种事?我望向夜岚,他无奈地对我耸耸肩,表示倾玄说的是真的。 我无语,这算是光明正大抢别人地盘上的人吧! 可我不知道的是,事实远远不是如此。 容予早早就去了离村,他甚至没跟我告别,等我知道他走时,已过午时。 他都走了,我们也没理由再待下去,尽管村长极力挽留,我们还是决定离开。 出村的路上,我们经过那条小河边,被阴云笼罩的河岸旁,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拿着一把菜刀蹲在一块石头前,正对着石头上一块血淋淋的肉块一刀一刀地剁着…… 砍下的碎肉,他都扔到河里,看到刺鼻的鲜血没入河水中,他微勾唇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诡笑声。 即使是在白日,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难免不让人感到害怕。 我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抓紧倾玄的手,但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瞧。 夜岚眯紧眸眼,轻吸了一口气,颇为享受地道:「鲜血的味道,果真诱人。」 闻得声音,男孩倏尔回头,布满血迹的脸上,一双犀利的眼睛锋利如剑。 我一怔,这不是那天被邪灵附身的小飞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问问。他突然『咯咯』一笑,脸上的肉一皱一皱的,极其恐怖。 笑了几声,他又回身开始切身前的肉块,血肉横飞在他眼前。他也毫不自知。 我手心冒起一阵冷汗,这个小飞,第一次看到他就没见他正常过,反而现在……他越来越诡异了。 「走吧。」倾玄没打算再看下去,拉着我就走。 「他是不是又被邪灵附身了?」如果是,倾玄应该可以救他的的吧。 夜岚转了转手中的勺子,哼哼笑道:「如果是邪灵早被我收入勺中了,他这是心智有问题。」 心智问题,或许是他奶奶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可是那天我又分明看到他动手推他奶奶。 他与他奶奶关系究竟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夜岚一直在回味那股鲜血的味道,我也得以跟倾玄说说话,扯扯他的衣角,我低声道:「倾玄,我们去离村吧。」 话刚说完。我就感觉他拉我的手紧了紧,迎上他冷冽的眸光,我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道:「我怀疑我中蛊毒一事很可能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做的,我想……」 「那就去!」不等我说完。他果断应允,拉着我走出刘村。 我看到他深沉的眼眸里,有着让人寒戾的肃杀之气。 他一定也是想去找到那人,然后替我报仇吧。 我心一暖,加快脚步跟着他跑出刘村。 在公路边,我们很幸运地拦到一辆去离村的车。 到达离村时,已是下午三时,今天的离村有些奇怪,站在村口,我都能感觉到几丝薄凉之气迎面扑来,让人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夜岚踏上小桥,举目四望,片刻后才道:「这个村子蔓延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可以进去看看。」 死亡的气息! 我抖了抖,通常有这种感觉的。那村里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倾玄已拉着我踏上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桥。 走过小桥,就感觉像是从夏季穿越到了冬季,村子里冷得可怕。 我缩了缩身子,真后悔没带件厚点的衣服来。 村子里一片寂寥。荒无人烟,连声狗叫蝉鸣都没有,这种感觉,有些像我最后一次回阴村的感觉,身体冷,心里也冷。 感觉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倾玄将我拉入怀中,用他身上不知何时穿上的大衣裹着我,紧紧将我搂入怀中。 他的身体依旧冰冷,可衣服的热度却让我觉得异常温暖。 走到村子深处。依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家家关门闭户,偶尔看见一两家开着灯,但都没人出来。 走到上次留我吃饭的那家人门口,想到他们的恶劣行径,我扯着楚倾玄,打算快步走过! 不想门突然就开了,那家妇人举着把斧头就沖了出来,边朝我们砍来还边不停叫嚣:「我杀了你!」 斧头寒光闪耀,很是锋利。我心一颤,还没来得及躲,倾玄就一脚将她踢开了! 「啧啧啧!」夜岚摇头嘆息,「你欺负鬼君大人的娘子,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哪知那妇人权当没听见,一声暴喝,扑起来又朝他砍去! 夜岚呵呵一笑,手中勺子翻转起来,三两下就将她敲晕在地。 盯着地上昏睡不醒的人。夜岚碎了一口,满是嫌恶地道:「若不是看你是个阳人,我直接将你扔锅里了。」 妇人家虚掩的门缝中,有浓浓的血腥味传来,屋子里暗沉沉的。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我去看看。」夜岚说了一声,举步过去推开门。 门一开,血腥味更为浓烈起来,我捂着鼻子,透过屋子里微弱的光线,探着头往里面看到一团煳煳的东西,还没等我细看,夜岚突然『哎』了一声,眸中惊现惧色,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这一声叫,吓得我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这里面是有什么东西,连夜岚这个见过百鬼的孟婆都怕。 正思虑着要不要去看,夜岚故而回过头来,沖我邪魅一笑:「小瑶瑶吓到了吧,其实里面啥也没有。」 他耸耸间,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笑。 尼玛!就知道跟着他不会遇到什么好事,不被其他东西吓死也会先被他吓死了。 「夜岚!」倾玄微蹙眉头,冷冽的目光如一把利箭射向他! 夜岚无奈地撇撇嘴:「别这样嘛,开个玩笑而已。要想知道有什么东西,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挺喜欢的。」 我满脸线,他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已经烂的臭了的死人、残肢,还有无所依的魂魄。 这样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于是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倾玄去看了…… 看过之后,我将午饭所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活死人 一站到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就袭上身来,我捂着嘴,几欲作呕。 微睁着双眼,我定睛往屋内看去,漆黑的屋子里,几缕虚弱的光线从门外射进去,我一眼便看到了几坨血淋淋的东西四处散落在血迫中…… 那些都是从人身上肢解下来的残肢,有手有脚、甚至还有人的脑袋……所有的肢体都被血厚厚地包裹着,分不清人的面目。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要移开目光,却在移到门边的时候看到一块木板摆了一只残臂,翻白的臂膀上插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而地上是一堆已经烂成了泥的碎肉…… 这个女人……她究竟是把谁给肢解了?肢解了不算,她还切成碎肉,简直是丧心病狂! 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侧身扶到一颗树旁,低头就是一阵狂吐。 直到吐完腹中所有的东西,我才抬起晕沉沉的头,转而就看到夜岚正捂着肚子在一旁狂笑! 尼玛!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捡起一块石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罢了罢了,我不笑了。」他举手投降,但嘴边忍着的笑意仍未散去。 我气得咬牙切,真恨不得扑过去将他撕碎! 倾玄适时从门口退出来。瞪了夜岚一眼,拉着我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响,我们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正好看到之前晕倒的妇人抬起头来。 她睁着一双恶毒的眼睛,幽怨地看着我们,动了动嘴角,发出低哑而狠绝的话语。 她说:「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说完,她哀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口血,竟断了气息! 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人,怎么突然就…… 我看向夜岚,是不是他刚才下手太重,不小心将人打起来? 哪知一对上我的目光,夜岚连连否认:「我虽然喜欢喝人肉汤,但也决计不会干那种增加自己阴孽的事情。」 好像也是这样。他人虽有些无赖,但好歹也没什么坏心。 只是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死去,她这是故意在我们面前自杀吗? 正疑虑间,身旁许久没有言语的倾玄终于开口,他拧了拧眉,幽幽说道:「她是被人下咒了。」 下咒?我愣住,什么样的咒竟可以隔空取人性命? 夜岚双手抱胸,手中摇着大捞勺,神情难得地严肃起来:「看来,这村里有高人。」 「是不是高人,见见便知。」楚倾玄沉下眉眼,拉着我往村子那边走。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走的方向正是那个村长家的方向。 心中有疑惑,我便直接问了:「我们这是要去那个村长家?」 倾玄侧眉睨我一眼,不以为然:「是谁的家我并不清楚,不过那块地方阴气最为深重,想来必有蹊跷。」 这句话说得我心惊胆战,我一直怀疑那个村长是给我下蛊的人。眼下听得倾玄如此一说,我倒有些怀疑,那个村长究竟是不是人了。 走在泥泞而湿滑的小路上,茂密的树枝在微风中摇曳不止,悉悉索索的声音响在耳边,听得人心里阵阵发寒。 走到半路,我们隐约听到一道悲悽的抽噎声从前面的小屋子里传来,声音沙哑低迷,悲悽恸人。 「妈……你死的好惨哪!」一声比一声大,听得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倾玄紧了紧拉我的手,沖欲上前的夜岚道:「无需多管。」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我的心提到嗓子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路过那家门前,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探着头往里看了眼。 目光扫进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奠』字,字下面的遗像有些眼熟,正欲细看,跪在灵堂前的妇女突然回过头,沖我诡然一笑。 我心一颤,这不是那次在那条鬼路上要给我水喝的妇女吗! 周围徒然响起阵阵诡异的『嘿』笑声,哑谜的声音好似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既耳熟又陌生。 我心凸凸的,欲移开视线,那灵堂前的遗像徒然放大,我随意一扫,吓得立马跳开! 遗像上的那个人,不正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让我死的老婆婆吗! 我的异常举动,立即引起倾玄和夜岚的注意,几道锋刃般的眸光射进去,屋里哪有什么人! 我惊愕地愣在原地:「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里面有人的。」 倾玄淡淡的目光扫向我:「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上次要用生死蛊害我的那个老婆婆,还有……我们在死人路上要给我们水喝的那个大姐!」说实话,那个老太婆给我的阴影太大,以至于我说起话来牙都在打颤。 倾玄眸中闪过一抹寒光,举步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除了看到屋内放置的一些简单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如果说一切都是幻觉,那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那个偌大的『奠』字,还有那个妇人诡异的笑,尤其是……最后出现的那张遗像,无一不清晰无遗地映入我的脑海。 这样诡异的画面,怎么可能是我幻觉出来的! 倾玄缓步走过屋内的每个角落,修长的指尖抚过布满轻微尘土的家具,犀利的目光泛着幽幽冷光。似乎任何东西都难逃他的一双法眼。 咚! 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了! 「夜岚!」倾玄沖夜岚沉喝一声,侧身钻进那间房屋。 夜岚应了一句,转而奔出门外,我本想随倾玄过去看看。身后倏地响起一声诡笑,我勐地顿住脚步。 闻声回眸,一根粗长的铁链夹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力迎面而来,也不知是哪来的心思,我身子往后一仰。竟侥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随手摸出腰间的碧破剑,我看到手持铁链的人出现,她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遗像上的老婆婆! 她沖我阴阴一笑,道:「姑娘,我来带你走了!」 随着话音落下,手中铁链宛如灵蛇般,朝我倏尔飞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倾玄奔出来将我一把拉开,手中长剑随手划去一道剑光,『铮』地一声,铁链应声而断! 老婆婆眸中寒光一闪,手中铁链瞬时转换,强劲的风力犹若洪流滚滚而来,倾玄拉着我退后一步。眸光寒若冰霜。 还未出手,夜岚就闯了进来,手中大勺甩过去,霎时捲住了老婆婆捲来的铁链……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持不下,夜岚微勾唇角。冷声斥道:「你这个样子真丑!」 老婆婆身躯徒然一震,勐地收回铁链,捲风而去。 夜岚拔腿欲追,被倾玄冷声制止:「算了。」 「不!我想去会会她!」夜岚阴阴一笑,转身飘出门外。 他眼神怪怪的,似乎认识那老婆婆。可是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和一个老太婆有着太多的交情吧,那那个老太婆到底是谁? 「走吧。」倾玄拉我走出门外,屋外的天色愈发阴沉,天快要黑了。 「那个老婆婆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出现?」难道她的魂魄还没归去地府吗? 「她已经死了。」 「那她……」 「她即使死了,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她回来,你明白么?」他看着我,眼眸深邃得如一口深潭,望不见底。 我懵懵看着他,摇摇头:「不明白。」 「以后你就会明白。」他摸摸我的头,拉着我走。 我怕的是,等我明白了也迟了,可是他不说,我也没办法。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许多村民,可是他们大多都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残了身躯。 所有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总之无一个人拥有完整的身躯。 他们有的捲缩在路旁的草垛处,有的靠在自家的房屋底。眼神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我们从眼前有过,毫无知觉。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前几天来这里还一片生机勃勃,今天来就是死寂沉沉了。 所有人都像是失了魂魄般。空留一具躯体,空洞地望着我们,毫无神采。 从他们身前悄然走过,回过头去,我看到那些人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倾玄,」我拉拉他的衣角,「那些人……他们怎么了?」 倾玄淡淡瞟了后面几眼,轻启薄唇,微微吐出几个字:「活死人。」 活死人? 「是成植物人了吗?」只有植物人才能称为活死人吧。 「你看。」他指了指身旁,示意我看。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个残了腿的男人突然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他两眼始终盯着一个地方,目中无神,举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眼睛瞎了呢。 这么一看,他们能走能动,并不是什么植物人。 「既然不是植物人,那他们怎么是活死人?」 「他们三魂少了一魂,七魄少了三魄!如今能活下去,也只能是个活死人了!」 「那为什么……他们的三魂七魄会突然少了几个?」 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问题儿童,问题多的数不清。 「因为……有的人即使不少也很笨呢!」他侧眉望着我,笑得揶揄。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丧心病狂 「那也总比少了的……」我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是在笑话我! 「楚倾玄……」我瞪着眼,抬手就朝他胸膛打去,不想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诱人的笑:「怎么,你想打你夫君!」 「你……」我气得咬牙切,可手顿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笑了笑,他按下我的手,拽着我走向暗夜的深处。 今天的天,暗的有些早。天上没有一丝月光,连一颗星宿也没有。 这样的寒夜,总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迎着一条水泥路一直走,可以直达村长家,眼看路段距离越来越短,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仿佛路的尽头不是通往那个热情友爱的村长家,而是一条被鬼气环绕的黄泉路。 让我们惊讶的是,到达村长家时,村长正坐在门口抽菸,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是意外。 不!我想,他是对我还活着感到意外。 果然,从他随之说出的话语中,我证实了我的想法。 他愣愣看着我,昏沉的老眼突然闪过一抹轻笑:「想不到,你竟活下来了!」 这话……呵呵!我看了他两眼,冷笑出声:「这么说。真的是你在我体内种下阴蛇蛊的?」 没有想到,他丝毫不否认,反而阴笑道:「你早就想到了不是吗,否则姑娘你不会到这来。」 真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 当初我就觉得他有点深藏不露,刻意与他拉远距离,可是千防万防,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被河水捲走,竟被他给救了。 亏得我当时还把他们当做救命恩人,连别人早已对我暗下毒手了我都不知道! 村长目光扫过我,转而停留在倾玄身上,他眯了眯眸眼,似在上下打量他:「这位公子……很是面生吶!不知道与楚姑娘是什么关系?」 倾玄冷眼睨着他,不回答他,反而笑道:「村长的身体倒是健全得很!」 言外之意,听得分明。 先前一直顾着我中蛊毒一事,我竟没能顾及到这一点。 眼下听得倾玄一说,我才勐然惊觉,这村长的身体……果真与那些人不一样。 他四肢健全,头脑清晰,整个村只有他最正常,也只有他……最不正常。 村长颤了颤眼睑,倏尔笑道:「其实所有人的身体都是健全的,只是你们没看到他潜藏的部分。」 这完全是屁话!不过他这样一说,倒从侧面证实了一点! 「村里其他人也是你弄成那样的?」我边盯着他,手悄然滑向腰间,准备取出碧破,但却在关键时刻被倾玄制止。 我看向他,他沖我使了使眼色,静观其变。 如此也好,我移开手,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但村长明显将我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他转过身,视线投向被黑暗笼罩的村子,眯着眼道:「是他们自愿的。我从来不强求人!」 「你所谓的自愿,不过是变相的强求!」 「随你怎么理解。」村长看我一眼,转过头去推身后的门,边推边对我们笑道,「二位若是愿意,不妨进来看看。」 门一开,屋子里就飘出来一股怪味,想到刚才在别人家看到的那副场景,我有些心悸,望着倾玄,不知该不该进去。 「你在此等待,我进去看看。」倾玄说着要撇下我一人进去。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拉着他,不肯放手。 「听话!」他微拧眉头,声音略显了几分严厉。 我极不情愿地撇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对上我的眸眼,他无可奈何,只好带着我进去。 一进屋,异样的味道扑而来,我皱紧眉头,抬眉扫向光线昏暗的屋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屋子里的房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人的残肢,猩红的血液一滴一滴从上面滴落下来,每一滴都滴在一个放置好的瓷碗里,丝丝雾气蔓延四处蔓延,隔远了看,根本看不到有什么。 这么浓重的鲜血,奇怪的是,站在这屋子里都闻不到一丝血腥味,有的只是像尘土一样的怪味。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村长竟然如此血腥残忍,他竟然将所有村民的残肢都取来挂在这里! 他这究竟是什么癖好,用来观赏吗? 我觉得难以置信,更觉得头皮发麻,即使有楚倾玄在旁边,我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而那个丧心病狂的村长,彼时他正站在另一小屋的门口,眯眼看着我们露出丝丝诡笑。 倾玄突然拉着我往后退,我这才隐隐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哈哈哈!」村长立在小屋门口,仰天长啸几声。「贫道隐退二十余年,没想到今日竟是遇上了大人物!」 「出去!」倾玄眉头紧蹙,勐地将我推出门外,几乎同一时间,门『哐当』一声关了,我倒在地上。望着突然紧闭的房门,一时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周围狂风四起,地上尘土飞扬,迷人眼目。 我揉了揉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的眼,爬起来去敲打房门:「倾玄,楚倾玄你在不在,回答我!」 不管我如何敲打推撞房门,里面都没有丝毫动静,而房门也似一堵铁墙般,坚硬无比。 「楚倾玄……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快出来啊!」听不到一点声响,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那个村长深藏不露。谁也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恶毒的诡计,尽管楚倾玄术法高强,我仍旧害怕无比。 在阴村我就差点失去他,我不能再让他出任何事,我要每天都过有他陪伴的日子,我不能没有他! 前门得不到回应。我决定从窗口或者后门进去试试。 不想我刚走到一扇窗子边想翻进去,那村长突然跳了出来! 我倏尔退后两步,拔剑指向他:「我夫君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夫君?」村长一愣,继而又觉得有些好笑,「你一个阳人。竟和一只鬼结阴亲?」 「关你屁事!」 我冷言斥他一声,又问了一遍:「你把他怎么样了?」 「怎么样?」村长轮着手中的桃木剑,笑得春风得意,「不过是让他尝尝贫道研究多年的噬魂阵,你不必担心,没什么大不了!」 他说得轻巧,可却把我吓得半死! 噬魂阵,光听名字都让人不寒而慄! 尤记得上次在祖陵,倾玄就是误入了别人的除鬼阵,当时他为了出来,灵体受到重创,可恨的是我至今还不知道那兇手是谁! 如今他又中了这村长……不,他刚才自称什么……贫道? 我赫然一怔,惊疑地盯着他:「你是道士?」 「退隐了二十年,贫道以为……我是时候重出江湖了。」他本没有鬍子,可却做着捋鬍子的样子,看上去极其滑稽。 「你是退是隐,本就与我无关!可是你先前为什么对我下蛊毒。而今又以阴毒阵法困我夫君?」我以剑指他,可他不以为然,沉着眉眼,就像没看到。 听得我如此问,他负手立在一边,视线眺向远方。眸色迷离,似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直到我手举得有些发酸,他才幽幽道:「凡是与楚轩有关的人,都得死!」 他『死』字咬得极重,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听到『楚轩』两个字,我全身神经瞬时绷紧,那两个字,曾经被我咬了千万遍! 我亡故多年的父亲,不就是叫楚轩吗! 可是我妈说我父亲向来为人谦和,他从不在外结识仇人,要说他得罪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村长,我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的。 可是我妈告诉我。我父亲也是个术士,那很有可能……他和这个村长是认识的! 还没待我问,村长就坐在门边,主动说起了他的过往:「多年前,我还叫林海,是个术法普通的道士。那时我初出茅庐,难免有些自傲,一般的鬼怪毫不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只千年女鬼,差点丧命她手,是你父亲救了我!」 「既然我父亲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为何还想着要祸害他的家人?」所谓恩将仇报。也就只有他这样无心无肺的人才做得出来! 林海斜我一眼,阴阴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后来,我跟你父亲结识,成为了至交。你三岁那年,我还去你家看过你。那时我就看出来,你命格纯阴,易招鬼煞,且祸根源头就在村子里。你父亲为替你改写命运,邀我和他同去后山祖陵,他说祸害你的东西就藏在后山。」 「我知道。能将你命格压得如此死的东西,必然比那千年女鬼还难缠,但你父亲和我交情不浅,我便去了。没想到到了祖陵,他竟让我进去寒洞去引出里面的东西,他在外布阵。我术法不精。进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便在中途逃脱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碎他一口:「无情无义!我父亲怎会跟你是至交!」 林海瞪着我,冷声道:「你父亲又何尝将我放在眼里过!」 第一百五十章 你为什么看着这么难受 我冷冷盯着他,不说话!其实说到底,我就是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顿了顿,他又道:「我没想到,当时我还没跑出林子,你父亲就追了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了,全身流着血。我本想替他治伤,谁曾想他上来就对我破口大骂,还出剑伤我。无奈,我被迫还手……」 说到这时,他神情阴郁。显得颇为无奈。 可我却觉得难过之极:「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父亲?」 问出此话,我花了极大的勇气,因为一旦问了,就得承受知晓答案的后果! 林海明显不当回事,面上阴云散去,又露出诡谲的笑:「我失手杀了他,没想到事后竟险些招来杀生之祸!他曾经的师门兄弟疯狂追杀我,我不得已退隐至此,这一隐就是二十年!直到两月以前,你母亲来到此地,她妄想在这里寻到替你消灾解难的办法,却不想别人在她身上种下了蛊毒她都不知……」 听到此处,我已是双肩颤抖,再也忍不住体内的熊熊怒火,举剑就刺了过去! 「你害我双亲,我就要你为他们偿命!」凌厉的剑锋迎面划去,直取他的胸口,哪知他早有准备。桃木剑随手挡来…… 区区一把桃木剑,又岂是我手中碧破的对手,只轻巧一剑,他手中的桃木剑就断成了两截! 但是他闪退及时,我只划破了他的一点皮肉,未能真的伤到他! 「呵!」闪退两步,林海冷笑,「剑是好剑,可惜对我没用!」 我气极,手腕一翻,再刺出一剑,但剑还没过去,他认已移至我身后,被截断的桃木剑在我的肋处打了几下,我浑身就痛得一下摔在地上。 再抬头,他已夺过我手中的碧破,剑尖直抵上我的喉咙! 我下意识地往后移了一点,冷意窜上心来,全身寒得发颤。 他阴阴冷笑,并不急于动手杀我,而是缓缓说道:「你妈毕竟不懂道法,给她一把普通的铜钱剑她就以为可以遇鬼杀鬼了,真是愚蠢之极!」 「你无耻!」我气得大骂,他却趁机将碧破剑推进几分,剑尖碰上我的喉咙,一阵刺疼。 我身躯颤了颤,不敢再动弹,反倒是那碧破剑饮了我的血,寒光逼人。 「可惜我没能看到你母亲死前的惨状,那样子……一定很美。」他眯着眼,满脸回味与迷恋。 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是猥琐之极,最可气的是对象还是我妈! 我顿时怒火攻心,欲要发作,他却忽又回过神来,看着我道:「不过。很幸运,我还能看见她女儿死前的样子,你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样美。」 说着,满是口臭的脸就臭了过来,我怒不可遏,顾不得眼前的剑有多锋利,伸手就握住了剑锋,勐地移开,站了起来。 但是我完全忽略了这个老头的实力,见我反抗,他眼中寒光一闪,勐地将剑从我手心里抽出来,剑尖瞬时划破我的手心!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冒着寒光的剑锋,钻心的疼痛霎时袭上我的手心,整个手掌痛得我动弹不得。 林海也未再迟疑,眸中杀气徒生,染了鲜血的的碧破剑闪着耀眼的寒光,顷刻间便到了我面前。 脚一滑,我侧身躲过,他却是步步逼近,毫不给我松口的机会。 偏偏碧破剑嗜血成性,稍微划破一点我的手臂,渗出的血就瞬间被它吞噬干净。 「去死吧!」林海一声暴喝,身形徒然变快,如影随形闪到我身前,一手钳住我的肩膀,举剑就朝我的喉咙扎来…… 『噗』地一声,一大股鲜血喷溅到我脸上,但我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睁眼一看,却是林海发出一声惨叫,执剑的臂膀应声断裂! 我一惊,楚倾玄适时跳出来,一脚踢在他身上,瞬间将他踢出几丈开外。 林海忍着剧痛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 「就凭你也想困住本君?不自量力!」楚倾玄睨着他,眸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摇摇欲晃。 欲再出手,一道清冽的声音隔空传来:「等一下!」 人随音至,夜岚不知从哪过来,脸上布满污垢。给我的感觉……有些像吻痕。 可是这半夜三更,荒山野村,哪来的女子吻他,而且……他刚才不是去追那个老婆婆了吗? 想至此处,我不由吞了口口水,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他也太重口味了。 缓步走上前,满脸坏笑地看着林海,道:「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留着熬汤喝吧。」 说着俯身在林海不停冒血的肩头闻了闻,腥味入鼻,他似乎很享受。 不曾料到的是,林海突然发狠,看到夜岚将头凑过去,他忽然翻身跃起,用仅剩一只手的身体将夜岚的脖子紧紧扣住。 我心一紧,正在担心他会不会有事,夜岚却突然消失了。林海扑了个空,他一阵惊恐,慌忙回头看…… 可四处毫无人影,楚倾玄也一直没有动作,似乎早已知道夜岚还会出现。 果真,在林海慌乱不已的时候。夜岚突然出现,几乎没有迟疑,他只一勺就刺破了林海的肚子。 后果可想而知,林海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抗,一声惨叫过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夜岚手脚利。我甚至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他就将林海的遗体塞进了一个细小的口袋里。 我惊愕地望着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是他做出来的。从杀人到收尸,一切做的娴熟无比,他究竟是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情! 头皮一阵发,心也慌得不行,我觉得自己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我与他不是敌人,不幸的是我怎么认识这样一个血腥残忍的恶鬼。 还好他是鬼,不是人,不然绝逼是个杀人狂魔。 打包好一切,他将尸体包裹用尸体扛到背后,冲着我们眯眯笑笑,道:「而今,是回阴间还是继续游玩人间?」 楚倾玄自然拉过我的手,正欲说话,村外的天空突然冲起一道水柱。 与此同时,一道如利剑般的闪电划破苍穹。银白色的剑虹从云间直到天边,一路奔下,霎时照亮了整个村庄! 巨大的水柱直立在空中,哗哗水流声倾泻而下,远远看去,恰似从崖上掉下来的白色瀑布。 细雨粒粒落下。原本就阴气沉沉的村庄更加阴云密布了。 「去看看。」倾玄垂下眸眼,拉着我往村外走,刚走几步,后面的二层小楼房突然就倒下了,转而变成了一片废墟。 几人一路同行,路过先前的楼栋时,我看到那些村民的眸光慢慢变得有神,逐渐愈发自然起来。 虽然他们手脚依然不方便,但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 「这些人怎么和刚才看着有些不一样了?」我奇怪地看向楚倾玄,跟之前相比,他们明显好了许多。 「那道士强行摄去他们的魂魄,无非就是想依靠他们的怨气来困住我。我破了他的阵法。那些被困住的魂魄自然也就回到了原身。」我虽不知道林海是如何摄取掉他们魂魄的,但想来他那个人,也不会用什么正常的手段。 越靠近村外,气氛就越阴郁,隐约间,有打斗的声音传来。 我们加快速度跑过去,走到桥头就看到一个穿道袍的男子在和水柱里的什么东西争斗不止。 我一眼认出来,那穿道袍的不是别人,正是说要来此寻找河童的容予。 水里的东西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想来应该就是那河童,因为我分明看到,他身上的鳞片在白光下熠熠生辉。 「好东西!」夜岚突然眼放亮光。挥舞着手中的勺子径直朝那水柱的方向沖了过去! 冒在河里的河童闻得声响,吓得要往河里钻,但被夜岚及时在水下设下的鬼印弹了回来。 夜岚一加入战圈,原本处于上风的河童嚣张的气焰霎时被浇灭,他身上的鳞片虽然坚硬无比,但对上夜岚锋利如刀的勺子。简直是不堪一击。 容予自觉再战也是多余,遂主动退出来,走到我们身前:「瑶瑶……你也来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略微有些凌乱的道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容予耸耸肩,整理好身上的道袍。继而道,「只是这个河童不比其他,有些棘手罢了。」 他回身望向正一点点将河童按在自己勺下的夜岚,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茫。 收拾完一切,夜岚吹着哨子惬意地走了过来:「怎么样,要不要回去喝口汤?」 他沖我眨眨眼。暧昧地笑了笑。 我瞪他一眼,别过头不看他。 可一直沉不言的倾玄突然捂住胸口,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倾玄!」心底某一处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我紧张地盯着他,不知所措。 夜岚也觉着有些不对,顺手搭上他的手腕,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可是又受伤了?」 「没有!」倾玄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身体霎时冷得可怕。 「既然没受伤,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奇怪的夜岚 我有些怕,他是不是受伤了,但怕我难过,所以不说。 尽管身上很是难受,但他却是始终紧抿着唇,不吭一声。 「回去再说。」忍耐良久,他才直起身子,额头汗珠粒粒落下,脸色白得吓人。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他说要回去,我也拒绝不得,只好扶着他走。 走到半路我才想起容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暖人的笑。 「容予……」这么晚了,我有些不放心他,他一个人,不知道又要去哪里。 笑了笑,他似看穿了我的想法,道:「你去吧,到时候若回来,我们再联繫。」 我点点头,转头却对上夜岚幽怨的眸光:「我说小瑶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跟了我们倾玄,就应该一心一意,怎么还能想其他男人。」 「你胡说什么呢?」我怒目瞪着他,「我跟容予只是普通朋友……」 话虽是如此说,可周围气氛还是有些怪异。我侧眉看向倾玄,他沉着眉眼。脸色时青时白,很阴郁。 「倾玄……」我想解释,可他却抬手制止我,「回去再说。」 想着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心里总是怪难受。 跟着他们回到阴间,倾玄一回府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而整个东都,完全陷入一种异常紧张的状态,各种鬼怪不时在我面前飘过,不知他们在忙什么。但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一个人守在房门外,很担心倾玄的状况,我想进去,但又很怕打扰到他。 一连踌躇良久,倒是把红素给等来了。 她从宅院外走进来,直接跃过我向倾玄的房间走去,完全把我当成空气人一样。 我一急,跑过去拦住她:「红素。」 「做什么?」她眸光冷冷地盯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面对她这样冷冽的态度,我的气焰一下软了下去,拦住她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支支吾吾地说道:「倾玄在修炼,你……不要进去打扰到他了。」 我这样说,没想到红素不仅不听,反而觉得很好笑:「我从前一直这样,难道就因为你,我就得改掉从前所有的习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红素的眸眼更加冰凉,话语亦是冷若寒霜,「你是举得有了你……你就可以代替在大人身边待了五百余年的我吗?」 我不止一次听她提起她说她在楚倾玄身边待了五百多年一事,而今听来,她完全是在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颤了颤指尖,我已然有些生气了,她却勾起唇角,继续冷笑,「就算大人现在再把你当一回事。你也永远取代不了一个早已熟悉他所有生活细节的人。」 说完,她直接拂开我的手,开门走了进去。进去后,她也不忘关上房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楚倾玄,门就那样无情地关上了。 而她的话语,始终犹若钢针,轻轻插进我的心,可疼痛却如排山倒海。 虽然她是为了故意刺激我才说的这些,可她所说的所有一切,都是事实。 我和楚倾玄虽已有了夫妻之实,可是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是一个深沉的人,如果不是在他身边长期服侍了解,又有谁会知道关于他的一点小事。 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细微响动,我全身麻木,连迈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红素就开门出来了。但很快,她又将门关上,并冷声嘱咐我:「不要去打扰大人,他需要绝对安静的修炼场所。」 说完她也没再逗留,径直离去。 可我却觉得,我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等下去,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 我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可是回到房间,我还是如坐针毡,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担心他的伤好了没有,也许他醒来第一时间想看到我呢? 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情感,我推门出去,却撞见正好要进来的夜岚。 「你来干嘛?」看见他准没好事,我翻着白眼,丝毫不想待见他。 可是夜岚此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跟我调侃玩笑,相反,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也有些凝重。 看了我两眼,他俊眉微皱:「鬼君大人出来了。」 「鬼……」我一愣,随即惊喜地叫出来,「我去看他。」 「不行!」夜岚伸手拦住我,「他现在不见客!」 「不见客?」我有些生气。「连我也不行?」 「连你也不行!」他说得果断决绝,时常脸挂嬉笑的人如今连一丝笑容也没有了,这让我感觉很不好! 「既然他不见我,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是看我不爽,故意给我添堵来了? 夜岚扯了扯嘴角,幽幽应道:「我是来带你回阳间的。」 回阳间?我的身体软了软。连楚倾玄我都还没见到,你跟我说让我回阳间? 「我不回!」我断然拒绝,说着脚步就往外走,「除非我见到倾玄!」 「他都说了不见你,你还在这叽歪个什么劲儿?」夜岚明显有些生气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对,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可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就不爽了,我很委屈,红着眼睛沖他吼道:「我就知道,你们阴间所有人都看我不顺眼,都觉得我是个阳人,没用。配不上他楚倾玄是不是?」 夜岚愣了愣,脸色稍微缓和了扎来,嘆了口气,他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回阳间,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我夜岚是从不喜欢跟人讲条件的。」 我一下泄了气。如此说来,终究还是要走,就算是不走,我也见不到倾玄。 我无法不妥协,只得跟他走,路过倾玄刚才修炼的房间时。我看到房门开着,他已经不在了。 心在那一瞬间,霎时跌落低谷。 就是因为若即若离的感觉,我才会老是胡思乱想。 我想,若是他心里一直想着我,即使再难他也会赶来看我一眼的吧,可是他没有。 心里疼痛如刀绞,我很难过,为什么我想见他就这么难。 走在去往阳间的路上,夜岚幽幽开口:「你知道吧,楚倾玄他曾经也是一个人,死后才变成了鬼。」 这不是废话!我白他一眼:「难道不死也能变成鬼?」 他无视我的白眼,继续道:「他死前是古代时候的一个大将军,那时他披甲上阵,军功卓越,死后皇帝为他建立了一个将军陵,他的尸身至今不腐。」 尸身……我一直觉得楚倾玄是只鬼,就算是他生前也是个人。但我还从未想过他还有尸体这一回事。 「可是人死了不就是灵魂和尸身分开了吗,你为什么还说这个?」我现在就想知道倾玄究竟怎么样了,除了这个,别无其他。 夜岚甩了甩手中的大勺子,道:「我要说的,就是有关他尸身的事。因为这事,有关他灵体魂魄是否完整。」 看到夜岚神色如此凝重,我也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大事了,沉了沉眉眼,我点点头:「那你说吧,我听着。」 沉寂良久,他才道:「他此番出事如此突然,且身上毫无伤痕,我们怀疑他被人下套了。」 「下套?」我有些懵,「什么意思?」 「人死后,尸身虽与灵魂分割,但若是尸身得不到妥善处置。灵魂必然受损!如果有人刻意要置他于死地,但术法又及不上他,必然会从尸体上下手。」 「你是说倾玄的尸体被人动了手脚?」谁这么缺德,人都死了,还去动人家的尸体! 夜岚点点头:「他现在灵体极其虚弱,身体受不了一点阳气,你体内虽有纯阴之气,但终归是个阳人,一旦他接触了你,只怕……」 这个消息犹若一个炸雷,轰然在我耳边炸开。 每次他受伤,每次他有事。我都不能陪在他身边。反倒现在,我靠近他就是在伤害他,难道我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远的吗! 我勉强稳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抬起布满水雾的眸子看向他:「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也想让红素说的那样。让我不要再缠着他?」 夜岚满脸黑线,皱紧眉头,忍不住拿勺子敲了下我的头:「你怎么就这么不明白!现在整个阴间,修炼到灵体的也只有楚倾玄和君墨两个人,我们要去阳间,要么耗费巨大的灵力。要么只能等阴气齐聚的时候,而且就算去,也不能待太长时间。而且他的尸体放置了千年,有很大的煞气,我们靠近不得。」 「那你的意思呢?」我听得云里雾里,说了半天。他有没有到正题我都怀疑。 夜岚忽而扬起唇角,笑容里带了几丝嘲讽:「你不是很爱他吗,现在考验你真爱的时候到了。」 他故意不说明,可是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只是借着我爱楚倾玄的幌子,故意给我施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他说的也没错,跟了楚倾玄这么久,我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可是,这到底他夜岚的主意还是楚倾玄的主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探险队伍 「这是楚倾玄的意思吗?」我盯上他的眸眼,犀利的目光步步逼近。 夜岚愣了愣,突然眯起了眸眼,微微点头道:「对,是他的意思。」 我心一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过的吧,如果他在意我,应该不会让我去趟这趟浑水。 如今这样,我又见不到他的人。不知道夜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不管怎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沉思了许久,我才抬眉问他:「那我要怎么做?」 「我直接带你去到他尸身陵墓所在的地方,你找到他的尸体后,用你的纯阴之血滴在他身上,可预防一切阴邪。」他勾起一抹淡笑,笑容里带着异样的神采,可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其实我多少是有些疑惑的,因为今天的夜岚太严肃了,完全不像往日的他。 但是他字里行间,都是对楚倾玄的关心,我没有办法去往其他方面想。 「是时候了。」夜岚突然冷下脸来,伸手就在我脖子后打了下,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晕了过去。 迷迷煳煳中,我心里已经有些怀疑那不是夜岚,但是我眼睛无法睁开,浑身软得也毫无力气。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醉,三愿犹如樑上燕,岁岁长相见。」 恍惚间,我听到有小孩在歌唱的声音,声音清脆若骨,清灵动听。 美妙的歌词本是对新人美好的祝愿,可是我听着却丝毫没有那种悸动的幸福感。反而觉得心很痛,仿若刀割剑刺,痛得难以言喻。 醒过来时,我眼角还含着热泪,心里酸酸的,有些难过。 但是为什么难过,我却说不清楚。 手触碰到地面,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破了我的手指,刺疼的感觉将神智还有些不清地我一下惊醒过来。 目光扫过周围,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郊野外中。 周围是茂密常青的树木杂草,眼前全部被密密麻麻的草丛遮盖,不站起身来我都看不到前方的视线。 由于在这睡了一夜,身体遭受寒冷的侵袭,我好几次都差点没站起来。 试了好几次,我才扶着一棵树慢慢爬起来,目光扫过四方,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被夜岚那混蛋扔到了一片原始森林。 一眼望去,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整个人被埋在浓密的树荫下,我仿佛听到了不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声传来。 我抖了抖身子,心里将夜岚咒骂了千万遍,脚步慌忙向前方跑去。 树林里很是阴暗,许久我都没能找到出口,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就在我腹中飢饿难耐,有些气馁的时候,我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个救命稻草,我必须抓住它。 听着声音,我循声而去。 来到一处灌木丛后,我抬手拨开眼前的杂草,定睛向前看去。 在林中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中,有几个穿着似登山者打扮的人围坐在一起啃着几片面包。 他们时而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时而指着周围的树木细聊几句,不知是在干什么。 支支吾吾聊了半天,一个下巴长了点鬍子的胖子没好气地站了起来,便对着拿着图纸的中年大叔道:「我说英叔,你这图纸到底对不对啊,为什么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说的那颗大树!」 被唤英叔的中年大树不耐烦地睨他一眼:「地图显示就是在这附近,你若不想继续找,自己走就是!」 「我……」胖子被他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他只得悻悻然闭了嘴。 一旁一个年轻人起身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安慰道:「来都来了,就再等等吧,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但他们既然能来到这里,那肯定能出去,不如就去问问他们。 打定主意,我没再躲,拨开杂草走出去,沖他们友好地打招唿:「你们好。」 几人见到生人。立马站起身来,看我的目光充满警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主动解释:「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迷路了,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出去。还有这是哪里?」 我没想到我的主动坦白,不仅没能引来他们的和善态度,反而让他们更加紧张警惕。 跟他们同行的,带着一个鸭舌帽的女孩走上前,冷冷盯着我:「你说你是迷路了,那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这个问题……说实话,难住我了。如果我说我是被一只可恶的鬼扔到这里来的,他们会信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们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认为我是故意在骗他们! 神色僵了僵。我看着几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我不言,几人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年轻的男人看着我,笑得讥讽:「姑娘。你不会告诉我们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吧?」 扯了扯嘴角,我无奈承认:「的确如此。」 几人的脸霎时变得铁青,我心凸凸的,勉强挤出一抹讪笑:「事实就是这样,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谁料我这话刚说完。那胖子就捋着袖子要冲上来,幸好及时被那中年大叔拦住。 我吓了一跳,知道这几个人不是善茬,保不准他们会以为我是谁派来窥探他们秘密的。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我没打算再留,迟疑了片刻,我讪讪开口:「既然你们不愿说,那就算了,我……我自己去找。」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不曾想刚走两步,那个带鸭舌帽的女子就上来拉住我。 比起先前,她现在的态度好多了:「你不知道路,盲目地找肯定是找不到的。要不你先跟着我们,到时候我们带你一起出去。」 这下换我警惕起来了,先前如此防备我,现在又要我跟他们同路,这究竟演的是哪出? 想来他们也不傻。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犹疑,女孩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们是来这里探险的,刚才你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外,我想,换做是谁都会有怀疑的吧。如对你有所伤害,还请见谅。」 人家都主动道歉了,我再去问什么倒觉得是我不近人情了。而且我一个人走在这片丛林里,还真是怕得紧。眼下他们邀请我同路,我应该感到幸运才是。 笑了笑,我有些难为情:「你们愿意带我出去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有所打扰。」 「自然不会有什么打扰,只要你能将就下,在这里都听我们的就行了。」她笑得很友善,虽然提出的条件有些古怪,但也无妨。 只要别让我做什么违法犯罪不道德的事情,我还是可以接受。 同意了她的要求后,她就将我带了回去。几人的态度都稍有缓和,只是那胖子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而且看他长得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反而是其他两人对我很客气,给了我水和面包填饱肚子。 稍作休息后。一行人开始上路。通过简短的交流,我知道了那个胖子叫李云,而那个年轻男子叫吴林,至于那个戴鸭舌帽的女孩子,她说她叫陆迪。很好听的名字。 他们说这里隶属江苏,因为同时爱好探险,所以结伴而行,一同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里探险。 知道这里距离江苏周边城区很远,我感到很幸运。若不是在这里遇到他们,我可能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只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每次谈话总是躲到一边,猥猥琐琐的,似乎很忌惮我。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他们只是探险,应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那他们这么忌讳我干什么,好像生怕我听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 人家这样刻意隐藏,我也不好直接问什么,只好拐弯抹角地问陆迪:「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离开?」 陆迪看了我两眼,道:「明天吧。」 也就是说,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他们探险……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探法。 我只看到英叔始终盯着手里的地图,目光时而往四处看,而其他几人都跟着他的脚步。 如此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回过头,让我和陆迪留在这里扎营,他们三个去四处看看。 我想,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让陆迪留下来看住我,或许是怕我跟踪他们会发现他们的秘密。 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他们并不是普通地来探险,恐怕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而来。 可是这荒郊野岭能有什么东西,难道寻找什么稀有动物去贩卖? 我一边和陆迪拿出帐篷扎营,一边胡思乱想,不时还看她两眼。她始终神色从容,眸光清冷,跟个没人事儿似的。 刚扎好帐篷,就听到丛林那边传来一声兴奋的惊唿:「太好了,总算找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入古墓 一闻此声,一直沉不言的陆迪忽然站起身来,眸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茫。 我很好奇,他们是找到什么了,这么兴奋?如果是寻找什么稀有动物,应该不会这么大声吧。 正疑虑间,侧头就看到陆迪正盯着我,她眸光犀利,似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 我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另外三人却突然回来了。比起先前干干净净地去,他们回来时身上沾了不少泥土。但似乎怕我发现,还刻意遮掩了一下。 他们一回来,陆迪就将他们叫到一边,悉悉索索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是我猜想,他们必然有说起我,因为我分明看到,他们说一句,又回头警惕地看我一眼,似很怕我突然走过去。 从谈话中,我看出,陆迪似乎在跟他们讨论什么事。她一说完,几人暗自思虑,迅速探讨,一直过了好几分钟,他们才商量完。 「我去找点野味来做午饭。」吴林邀上李云,两人带了工具就去往丛林深处。 英叔和陆迪走过来,眯着眼看了我一眼,英叔叉着腰。道:「楚姑娘,吃过午饭后我们要去找点东西,让你待在营地里怕有野兽攻击,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他这不是在徵询我的意见,而是直接替我做了决定,但是除了答应,我别无他法。 「好啊。」我点点头,故作轻松。 很快,吴林和李云捉了只野味回来烤着吃。填饱了肚子,我跟着他们上了路。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是来捉什么稀有动物的,因为他们不走地上,而走地下。 当我看到他们在一颗榕树根下挖的洞时,我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洞口看着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个胖子首先卸下背包,钻了进去,我心当时就抖了抖,要从这个洞钻进去,难道这几个人……他们是盗墓的? 胖子和吴林首先进去,而后,英叔和陆迪就看向我,他们眼神缥缈,略带一丝冷意,很明显,他们在催促我下去。 我很不想下去,但是他们的目光有些可怕,我不知道如果我不下去,他们会不会突然做了我! 在他们的逼迫与催促下,我无可奈何,只得下去。 顺着洞口一路往下滑,我落到了一间小石屋里,吴林和李云就在那里等待,很快英叔和陆迪也下来了。 我注意到,小屋是由很古老的古城墙砖切成的,小屋里有很多的通口。通口通往不同的方向。 很有可能,这里是一座地下陵墓,而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陵墓的入口。 此时已经进来了,我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就算他们想除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于是鼓足了勇气,我问道:「你们是想要盗墓吗?」 「是。」英叔从兜里拿出一把电筒,顺手在腰间别上一把匕首,直接了当地应了我,想来他也是没什么顾忌了才敢如此。 我心里惶恐不安,我有些害怕,害怕即使他们盗得了什么东西,也会在出去前除掉我。 总之不管如何,我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机率很小。 似看出了我的害怕,吴林安慰我:「楚小姐,你不要怕,等出去后,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我不露声色,可心底却在冷笑不止,我自然不能相信他们,否则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胖子李云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拿着手中的电筒和猎枪问道:「英叔,往哪走啊?」 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英叔拿着图纸看了看:「有很多个出口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就这里吧。」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李云正欲冲出去,吴林忽然拦住他:「等一下,先测试一下。」 说着从包里拿出个小型机器人,按了下它身上的某个键就将它放在地上,让它顺着昏暗的通道口往前走。 「这是什么鬼?」李云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认识这东西。 「探测机器人,可以测试一下前方墓陵中是否有机关毒气什么的。」吴林看着虽年轻,但却比李云懂行,想来他们研究这行已经很久了。 其实看到这东西,我也很惊嘆,没想到现在盗个墓都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了。 而看英叔和陆迪,他们的神情都很淡定,似乎早已习惯这个东西了。 由此可见,我断定,吴林、英叔、陆迪三人从前应该有过盗墓经歷,而李云应该是头一次。 而且他有些目中无人,英叔好像也不是很待见他。 我观察着他们的神情态度。无非就是希望一会儿逃跑的时候能利用点什么。 吴林盯着手上的监控屏幕,上面有机器人传回来的前方视屏。几人都围过去看,我却没什么心情,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想的都是怎么逃跑,然后出去。 没过几分钟,机器人就折回来了。吴林收了东西,道:「差不多打探清楚了,我们走吧。」 「机关毒气破了吗?」我忍不住开口,虽然机器人提前探了路,但若是无法破解那些机关,完全没什么用,进去就是找死。 「放心吧,」安迪望着我,似笑非笑,「机器人一进去就已触动了所有机关,那些东西一旦启动一次,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我哑口无言。现在这盗墓技术……简直是流弊,以前盗墓一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如今看来,完全不用耗费什么,直接找到墓道,进来拿东西就行了。 但事实证明,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我们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什么机关毒气上,却忽略了另外一种东西。 等到发现时,为时已晚了。 因为吴林懂那些高科技,所以他理所当然走在前面,跟老练的英叔并肩而行,我和陆迪走中间。李云那个胖子走最后。 从始至终,我就很不喜欢这个胖子,特别是他进了墓陵之后,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总是不停往四处鬼鬼祟祟地瞅,那样子太猥琐了。 我一度怀疑,他可能根本不是真心跟着英叔他们进来的,他对他们……很可能只是利用。 利用他们找到陵墓,然后趁机顺走所有东西才是他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真假与否,还得待我们去实践。 走在一条走廊似的通道上,我们一直没遇到什么问题。我以为事情应该很顺利,只要找到主墓室,拿走墓主的陪葬物就行了。 而我,也应该选择一个机会伺机逃走了,否则晚一点,他们拿到东西。恐怕就得对我下手了。 往左右两边瞥了一眼,我准备待会儿走到其他通口的时候趁机躲进去,然后静待时机。 熟料走在前面的英叔突然回过头来:「这墓陵有些大,你们跟紧……」 他看着我们身后,突然住了嘴。 我心一颤,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预感到不妙。但是内心恐惧感作祟,我却始终不敢回头看。 一直到他皱眉道:「李云那小子呢?」 李云,我一怔,迅速回头看! 果然,一直走在我们身后的胖子不见了! 我本就有些紧张的心霎时提到了心口,想到陵墓中有可能还有其他可怕的东西,我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碧破。 一直看不到李云的踪影,吴林也拧了眉:「我一直看那小子不怀好意,想来他是故意撇下我们,想自己去找宝贝!」 看来被我猜中了,这李云肚子里果真藏着坏心思。 只是这陵墓大小复杂尚不知道,他一个人这样盲目地去找。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妈的。」英叔爆起了粗口,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如果他遇到什么不测,也活该他小子倒霉,不管他!」 他推着吴林,顺手招唿我们往前走。 说实话,李云究竟是不是自己跑的还尚可未知,我一个人走在后面着实有些害怕。 经英叔这一招唿,我有了理由,一熘烟儿地就窜到了他前面去。 或许是知道我害怕,又见我是个女孩子,英叔并没有说什么。 而陆迪一直走在后面。未曾言语。 暗的通道里,只有微弱的电筒光照亮小道上的路,周围很是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绕过一个转角,我们进到了一个石室,里面有几座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兵士。他们并立两旁,乍一看去,高大威勐,有些吓人。 而在石室中间,有一具棺,不知道棺中有没有尸体。就算有。想来也不是小人物,因为一般人旁边不会有兵士守卫。 「棺木没有封钉。」英叔皱眉,「难道已经被人大开过了?」 我是不懂什么封钉不封钉的,这种时候,远离棺材比较重要,万一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反倒是陆迪。她虽然是女人,可她胆子却是大得不行,一见英叔如此说,她就走上前:「我看看。」 她拿出一把洛阳铲,小心翼翼地将棺木推开一条缝,刚要将铲子探进去,里面突然飞出一东西,吓得我当场后退了几步。 背嵴触碰到一座雕像,冰凉的触感袭遍全身。 抬头一见那飞出来的东西,却是一把短小的利箭,若不是陆迪闪躲及时,只怕她当场就会死。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道出本意 在几人都惊魂未定的情况下,我感觉肩膀一抖,有人拍了我一下。 在那一瞬,我的毛孔全部竖了起来,吴林、陆迪、英叔都在我的视线之中,那是谁拍的我? 心里一阵发毛,我勐地回过头,没人,连只鬼都没有,有的只是几个石头雕塑。 是我的错觉吗?我缩了缩肩膀,绷紧神经,身体陷入极度紧张。 「机器人只能测试路段的机关。不能测试棺木或者其他隐蔽的角落。所以,小心为好!」吴林皱了皱眉,小心提醒我们。 「那这个棺呢,还开不开?」陆迪看向英叔和吴林,眸中又闪起了耀眼的光茫。 英叔睁着幽深的眸子看了棺材一眼,摇了摇头:「这里并非主墓,就算有人也不会有多值钱的陪葬物,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算了。」 吴林也表示贊同,感觉这里阴森森的,我也很想离开这里。 所以完全没有任何犹疑,我跟着他们就窜出了石室。 行走在暗黑又幽寂的通道里,四周都蔓延着一股潮湿的腐臭气息,周围石壁虽有丝丝髮潮,但地板上却很是干燥。 为了不触发某些机器人未发现的机关,我们走得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小心,致使通道中太过沉寂。一旦有其他声音出现,就会将我们吓个半死。 一路缓慢行进,正当我们看到前方又可以进入另一个石室时,我们身后突然响起怪异的声音。 塔!塔!塔! 像是有人穿着沉重的铁靴,然后走在地上发出的奇怪声响。 这声音太过扎眼,但好在一行人胆子都不是很小,听到这样的声音没有人躲,他们拔出枪就回了头。 空荡荡的通道,除了几个布满尘土的石头兵士现在通道两旁,什么也没有。 刚才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的确看到了几个石头兵士,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们向前移动了几步。 「这些石头是不是能动?」陆迪皱紧眉头,说着就走了过去。 伸手在雕塑身上摸了摸,似乎没发现什么不一样,为了证明它不是真的能动,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榔头就往石雕的头上拍了上去。 『嘭』的一声,石雕溅起了几粒石渣子,除了这一点,它没受到什么损害。 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将榔头放回包中,陆迪转过头:「没什么问题。」 「那就怪了,刚才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吴林心有些虚,侧头看英叔,可能想问问他要不要继续。 英叔一看就是老手,就一点小动静,还不足以吓住他,拍了拍吴林的肩膀,他道:「做大事,就得先有胆量,如果这种怪声就能把你吓住,那你还来盗什么墓?」 「的确,来了就得有点成就再出去。」陆迪心里素质明显比吴林强大,这点小动静根本不足以让她胆怯,反而更加激发了她体内的激情。 我肯定是不能发表什么意见的,因为发表了也不会有用。没人会听我的。 我只暗暗握紧碧破,谨防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窜出来。 吴林愣了愣,随即笑道:「既然陆迪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可怕的,走吧。」 没人管我,我也不能不跟他们走。 走到先前看到的那个石室门口,我们前脚正准备踏进去,一道惨烈的叫喊声倏尔响了起来,悽厉的声音在这阴森的地下显得极为可怖。 与此同时,几股强劲的风力从背后唿啸而来,回眸一看,利箭如雨点般席捲而来! 我大惊,一个筋斗就翻进了石室,手肘不小心被地上的石粒擦伤,丝丝血迹冒出来,很疼。 但我更惊讶于我在危险时刻爆发出来的潜力,抬起头,英叔、吴林等三人都侥倖躲了进来,但是英叔因为进来时缓了一步,手臂仍被利箭刺伤了。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整只手臂。英叔狠狠咬着牙,似在极力忍受着伤口的疼痛。 陆迪首先反应过来,急忙从包里取出纱布消毒水给他包扎。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咬了咬牙,他忍不住骂咧:「妈的,想不到这里的暗器还是声控的!」 坐在一旁踹气的吴林顺了几口气,道:「你们觉不觉得,刚才的那声惨叫很像是李云发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倒警醒了我们。刚才的声音,的确有些像那胖子,而且随着我们进来的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 英叔皱了皱眉,不以为意:「管他呢,那小子自己作死,出了什么事也与我们无关!」 说完,幽深的眸光忽然探向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姑娘,刚刚你的身手不错啊,练过?」 我脸色僵了僵,讪讪笑道:「遇到危险,人人都有逃跑的本能。兴许……刚才是我体内潜能爆发了……」 我实话实说,可连我自己都有些觉得我这个说法太过荒唐。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反正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让我活着出去。 而且,刚才在看到他们掏出枪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如果能逃跑还好。若是不能,只怕身体会被他们射个千穿万孔。 英叔淡淡笑笑,没再说话。 稍作休息,我们才站起身来,开始观察这间墓室。 这间石室与先前那间除了棺木有些不一样之外,其他别无异样。 先前的棺木只是普通的黑色木棺,而这幅棺材上面还裹了层铁皮,四周钉满了钉子,似乎是可以要锁住里面的东西。 「看来这里面有大件东西!」吴林微眯起双眼,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对着棺木就开始测试。 只对着棺木,探测仪就发出来滴滴的声音。吴林面露喜色:「里面果然有东西!」 「可是这要怎么打开?」陆迪显然是对刚才从棺木里窜出来的暗器还心有余悸,一时盯着棺材犯了瞅。 「不怕,我有东西可以大开。」吴林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匕首,「这是我以前收集的一战国时的匕首,削铁如泥!」 说着拿起匕首在棺材上化了一刀! 说来也怪。这刀看似普通,可一碰那棺材,上面的铁皮就裂开了一条口子。 就在他们陷入极度的欣喜之中时,棺材忽然剧烈抖动起来,隐约可以看见,那条被刀子划开的裂缝中。有丝丝白气冒出来。 那气体闻着有一股怪味,沖得很。 我下意识地要捂住口,就听得英叔大叫一声:「不好,是毒气!」 一声惊唿,吓得我们四处逃窜,由于石室中有好几个出口,我们逃的时候并不是往一个方向的。 待到逃出来我才注意到,一行四人,只有陆迪是跟我同路的,而英叔和吴林不知所踪。 其实这种情况下,我倒希望人员不要散,因为这里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丢命于此。 人多一点,至少在做每件事前都有个准确的商量政策。但是现在四个人走散了两个,我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由于刚才吸入了少量的毒气,身体多少有些难受,但喝了几口水,还勉强能撑下去。 陆迪靠在墓壁上。缓了几口气,又想返回去寻找英叔他们,但被我及时拦住! 「陆迪,那里毒气未散,你不能回去!」 其实我担心她只是其一,更多的是我不想再与她走散。否则一个人要从这里走出去,更难。 但是陆迪她并不这么想,甩开我的手,执意要回去! 我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却不想刚才逃出来时没有留意路线,眼下仅凭虚拟的记忆力,根本难以查找。 绕了几圈,我们都没能回到原先那个墓室里去。 很快,陆迪有些气馁:「这个陵墓太大了,而且道路错综复杂,如果没有地图。肯定找不到。」 地图在英叔那里,也就是说,只有找到他我们才有出去的机会。可他们野心那么强大,不找到主陵墓,恐怕他们是不会选择离去的。 她唉声嘆气,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勇敢坚强的人,可现在……我却看到了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绝望。 而我……我尽管害怕,但并不绝望,因为我已经从绝望中成长过来。上天千方百计想让我死,我却千方百计地想要活下去。 许是曾经同她有过相同的感受,我无法做到目不直视,安慰道:「你不要担心。这陵墓再大也只有那么大,我们总能遇到他们的。」 闻言,她侧头看我一眼,眸中光茫敛尽,与先前的冷漠相比,她多了几分和善。嘆了口气。她道:「其实,我们带你进来,就是不想让你出去告密,到时就算你去了,你也是参与者,终究难逃法网!」 我一愣。敢情是我想多了,他们并没有想杀掉我? 望了一眼周围光秃秃的石壁,她很是无奈:「不过如今看来,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 正说着,先前我们听到的那种奇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塔!塔!塔! 一声一声,如道道惊雷。在我们耳边轰然炸开! 陆迪一下睁大眼睛,拔出腰间的手枪,崩直了身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共同进退 手中的碧破从手心传来丝丝冷意,我静立一旁,身子紧贴着冰凉的石壁,不觉汗如雨下。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若铜锣烈鼓,一声一声敲打着我的心。 我和陆迪此刻的心里,都是极其紧张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那东西要进来时,那声音却突然停止了。暗的墓室中一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稀薄的空气中,只有我和陆迪浅薄的唿吸声。 这种等待与害怕的煎熬,无疑是最可怕的。喉咙里干涩异常。我真恨不能冲出去,将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戳他个千穿万孔。 汗水在沉闷的空气中发酵,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进来,陆迪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小声问我:「是不是走了?」 缄了片刻,我点点头,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没发现我们,所以走了吧。 但以防万一,我们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后,我们才松了口气。 不想陆迪前脚刚踏出墓室门口,一只石臂就窜了进来,迅如疾风,直直往陆迪脑门噼下! 幸好陆迪会点功夫,在中途闪了一下,但那只如铜铁般的臂膀,还是在噼在了她的左肩上! 只听得她一声惨叫。整个人霎时跪倒在地。 我想过去,但藏在墓室外的东西已迈着沉重的步子踏进来了,我不得已,只得退后几步。 稳定了身形,我这才看清,来者并不是什么骇人惊闻的大怪物,而是我们刚才看见的石像雕塑。 原来,他们真的是会动的! 可是陆迪刚才分明用榔头试过,他们是切切实实的石头,怎么可能会动? 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我心里想着,却见两具石像已经走了过来,其中一具直接走向跪在地上的陆迪,而另一具,径直朝我走来…… 他们的步子走得十分缓慢,我们本想趁此机会逃走,但怎奈,墓室里仅剩的两个出口都被他们庞大的身躯给堵住了。 眼看那兵士离陆迪越来越近,我有些心急,陆迪却一咬牙,直接滚落到一边,躲开了石像高抬的石脚。 我不由一阵唏嘘,这才看清两具石人虽走路动作缓慢,但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根本不带踹气的! 我沉下眉眼,悄然退至石壁旁,背贴着石头,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上前来的雕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它一上前,我就感觉一股劲风迎面扫来,粗壮的臂膀如影似幻,在我眼前凝成重重蝶影! 微一拧眉,心中还没想好如何躲闪,不想脚下一滑,我直接坐到了地上。 『轰』地一声,强劲的拳力打在墓壁上,几片壁砖直接成了粉末。 我心里徒然一抖。双手撑地,一跃而起,手中碧破闪电般刺去…… 『铮』地一声,剑尖触及到它的胸膛,竟然刺不进去了! 这时候我真希望英叔和吴林在,吴林手中的刀削铁如泥,削石头肯定更不在话下。 可惜啊,现在任何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 那石头竟也是无耻之极,知道我的剑刺不重它,它还故意不躲! 刚开始我还有些慌乱,但一冷静下来,我很快想到,一块石头是不可能会动的,除非这个石头里面封印了什么东西。 幸得我之前无聊画了几张符纸,如今拿来试用一下倒也无妨! 石像玩累了,它准备反击了,瞅准时机,我迅速退至它身后,掏出符纸就贴在了他的后脑勺! 然而,它除了有不适应地抖动了几下,好像没什么其他反应! 悲催的事情就在这里,可能是见我有点本事,那两个石像竟开始同时攻击我来了! 我别无他法,只得拼死一搏,我在李叔的书本上看过。有的东西,光用普通的桃木剑刺没用,但若是用剑主人的血祭剑后,威力比从前更甚十倍! 先前我也不止试过一两次,但每每总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毕竟谁也不愿平白无故耗费那么多血。 沾了血的碧破剑势如破竹,面对坚硬如铁的石头,竟然真的刺进去了。 但见血光一闪,两具石像轰然倒塌,暗的墓室里,有两只幽灵从他们的身体里钻出来! 不能让它们逃了! 我眼疾手快,随手甩出两道符纸,结印念出咒语:「收鬼咒上请五方五帝斩鬼大将军,官兵十万人降凡庭……收!」 金色的符纸在空中发出道道金光,两个魂体一声嘶叫,转瞬便被收入符中。 学着容予的样子,我将两张符包成了粽子。当然,我是用手包的。而容予是用术法包的。 两种对比,天差地别。 陆迪捂着脱臼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看我的眼神多了几丝敬畏:「楚小姐是道士?」 看了看她,我讪笑不止:「一个刚入门的三流道士,其实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明白。」 能收服这两只阴灵,纯属凑巧。 靠着墓壁坐下。陆迪轻踹着气,幽幽笑言:「倒斗嘛,难免遇到什么脏东西,我们就因为不懂这个,常常九死一生。不过现在有你,我想我们可以减轻很多麻烦。」 我呵呵笑笑,然不语。 若是她将希望放到我身上,那就真大错特错了。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怎能护住别人? 但是我也不能表示自己是个废人,毕竟在这样的地方,没人愿意带个累赘! 见我不说话,她也没再多言。头靠在石壁上,忍着手上的剧痛,不吭一声。 丝丝冷汗从她额头滑落,她紧皱着眉头,抿唇不言。 是个坚强的姑娘,我很是佩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手要不要紧?」 「没事,」她睁眼,右手拿起手枪,站起身来,「走吧。」 我不懂医术,也不会学着电视里摇一摇就接上的那功能。只求能快点找到英叔他们,兴许他们会。 走出墓室,我在前面打着电筒,陆迪缓缓跟在后面。 阴寒的通道中,有冷风从墙壁缝隙中灌进来,吹在人身上,有些冷。 与先前走过的地方不同,这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血腥味不是很浓烈,但是混合着墓陵中的潮湿气味就很难闻了。 我皱紧眉头,回头看了眼陆迪,电筒光打在地上,银白色的光线映下了地上一点刺目的红。 我心一颤,顿住脚步,把电筒光线移到那滴红色的斑点上,凑身下去才发现那是一滴血。 血液已经凝固,想来已有段时间了,可是一滴血不会有这么刺鼻的味道,这附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打着电筒往前一照。果真还有血迹,一滴一滴直延长到了前面很远的地方。 我们顺着血迹,一路往前走,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浓重,鲜浓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尖。闻着实在难受。 走了一段路,地上的滴状血迹越来越多,两道长长的血狠蔓延至前方,不时还能看到几个难看的血手印。 如果我没有猜错,伤者为了逃命在地上爬行所致。只是能流这么多血,想来那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看到此条通道通往另外一个墓室,而血迹也是引向那里,我心凸凸的,拉了拉陆迪,情不自禁顿了脚步。 「不走了吗?」陆迪看向我,面露疑色。 前方危险难测,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停下去。 尽管陆迪已经断了一只手。但她胆量依旧。 「里面的人很可能是英叔或吴林,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现在离开就等同于谋杀,我做不到!」她虽是女子,却有着男儿身上的英雄之气。 我想,她若是生在古时的战争年代,那必定也是一个英勇无畏、毫不逊色于当代花木兰的巾帼英雄。 跟她相比,我显得弱小不堪,我怕痛,怕死,但却又不忍心让她一人前去冒险。 毕竟在这个暗阴森的地下,只有他们几个活人。我们只有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才有机会走出去。 无奈之举,我只好跟着她的步伐,缓缓朝那间墓室走去…… 靠近那间墓室门口时,血腥味似潮水般涌来,我捂住鼻子,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墓室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有一堆老鼠躲在里面,疯狂地嘶叫,叫得人头皮发麻。 我只觉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了颤指尖,我看向陆迪。 她脸色一片惨白,拿枪的手抖得厉害。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对视一眼,我们决定进去。 沉了沉眉眼,陆迪握紧手中的枪,侧身就踏了进去,我紧随其后,但看到眼前的惨状。我们几乎同时呆住! 这个墓室摆了三具棺材,墓室里没有石兵,有的只是……一具血肉模煳、正同时被一群色的类似螃蟹一样的虫子疯狂啃噬着。 透过地上散落的碎步,可以看得出,这个人是那个先前独自逃跑的李云,因为他穿的是蓝色的登山衣,加上人不咋滴,所以我记住了。 但是他会死得这么惨,我是如何也没想到的。 密密麻麻的虫子,差不多有好几百只,只片刻便将他的躯体啃噬干净。 我头一阵眩晕,密集恐惧症犯得严重! 手徒然被人抓住,侧过头,正对上陆迪惨白如漆的脸。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是为我而死 她没有说话,但我明显感到,她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 我想,她是因为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内心的恐惧才逐渐放大,以至于现在难以自持。 在我们怔神的时间里,黑色的虫子已将李云的尸身啃噬得只剩下一具白骨! 但是它们显然意犹未尽,循着鲜血的味道,竟向我们的脚边爬来。 「快走!」不由分说,我拉着她奔出门外,但是我们脚上已沾上了鲜血。闻着血的味道,那些虫子对我们紧追不捨。 在暗黑的世界里,我们没命地狂奔,但是我们体力有限,且陆迪还受了伤,没跑多久,我们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岂料那些虫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累,成群结队,嘶叫着向我们冲来,陆迪也是不惜命,忽然推开我,转身就朝地上开了几枪。 嘭!嘭!嘭! 子弹打在地上,将个别虫子炸开了花,但是她枪里能有多少子弹,虫子成千上万,她根本就打不掉那么多。 几乎是在枪声停止的那一刻,墨黑色的虫子涌向她的脚边,有几只还顺势爬到了她的身上! 她奋手拂开。脚在地上一阵乱踩,没什么用,反而脚边的虫子越聚越多。 「陆迪!」我想过去,可是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我没有勇气! 「你别管我,快走!」她沖我喊叫一声,蓦然蹙紧眉头,脚边一阵撕疼! 一看,有血从她脚裸流出来,掀开裤裸,一只虫子正尽情撕咬着她的血肉!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然,几百只虫子几乎全部涌上了她的身体,一个活生生的人,霎时被层层墨黑的焦壳覆盖! 『噗噗』地几声,鲜血从她身体里喷溅出来,但只一剎,便被虫子们吸食干净。 一下隐忍有度的陆迪在万虫噬咬的痛苦下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陆迪!」看着她那般痛苦,我想起了我中阴蛇蛊之时,那种万箭穿肠般的痛苦。 「快……走……啊!」一声悽厉的嘶叫,许是她的喉咙被咬破了,我看到大片鲜血流出来,霎时将地板染得一片血红! 血腥味四处蔓延,虫子从四面八方聚而来,我再也无法留下去,甚至……我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无尽的悲伤聚上心头,想起她先前推开我的画面,我不禁泪如雨下。 脚踩着湿滑的地板,我边哭边跑,眼前被泪水遮盖,看什么都模煳不清。 我不记得自己跑过几个通道,也不知道路过了几个想要杀我的石人……我的心里,全都是陆迪临死之前被万虫啃噬的场景。 本是个长相极好看的女孩,我还说她本似女子胜似男子,可是如今……她死了,为了不让我死在那里,她以身救我!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捨身救我! 眼前一花,我便毫无阻力地摔倒在了地上,膝盖手肘被擦伤,全身似散架般,疼痛得厉害。 可是身上的痛,又怎比得上心上的痛!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本应拥有着大好年华的女孩因我死去,可是懦弱的我,此刻只能在这一味地哭泣与自责。 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害怕,及时拉她一把多好;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慌乱,及时想出应对政策多好! 可是我没有! 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虫子咬便全身,看着她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我救不了她,我甚至害怕去救她! 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死她的,都怨我,怨我! 「陆迪!」我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情绪,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如果没有这样的事发生,以她的为人,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是一切都不会再有如果!她死了,她就那样死了!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直到声音沙哑,喉咙干涩,耳边才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楚小姐,你在哭什么?」 闻声抬头,面前站着的,是先前与我们走散的英叔和吴林。 他们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变得脏乱不堪,其中似乎还带了几点若有若无的血迹。 不待我说话,吴林忽然走上前,问道:「陆迪呢,你没有跟她在一起吗?」 「陆迪……」心中一怔抽痛,红肿的眼睛不禁又泛出泪来,「陆迪她……她……」 我颤着声音,喉咙疼痛如刀割,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瞳孔勐地缩紧:「她……她怎么了?」 「她死了!」捂着嘴,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两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估计谁也想不到,先前那一别,竟是永恆。 英叔不比吴林,心里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晃了晃身子,险些摔倒,幸得身旁的吴林及时扶住他。 「英叔!」吴林望着他,又转眼望着我,眼角忽而噙满泪水,「陆迪她……是怎么死的?」 我摇摇头。无法说出那样的惨状,仰或许,她的躯体,现在已成了一具白骨。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我不知道我说了,他们能不能接受得了,于是我选择了沉默,将一切掩埋心底。 清了清神,英叔站直了身子,可那一霎,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望着我,他眼角布满了沧桑。说出的话更是有气无力:「楚姑娘,先前我们对你所有什么不对,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突然对我行了一个大礼。我一惊,忙起身扶起他:「英叔你这是干什么,我怎能受你这一拜!」 英叔连连摇头。道:「陆迪是我的侄女儿,求你带我去找回她的躯体,若是不能……我无脸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更无法向她已亡故的父母交待,拜託了!」 他低哑着嗓音,说着还欲再拜。我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抬起他躬下的身体,一下跪倒在地:「是我……陆迪是为了护我才死的,是我害死了她!你们杀了我,替她报仇吧!」 我闭上眼睛,但求一死! 我不知道他们听到我说的话会是怎样的神色,但我知道,他们必定是恨死了我,必定巴不得我立马死去! 只片刻,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抓住了我的衣领,耳边响起吴林恶狠狠的声音:「你凭什么……凭什么让她替你死!」 说着,一手掐上我的脖子,手上力度徒然增加,窒息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 喉咙似被一根绳子缠住,越勒越紧,越勒越紧,直至我两眼泛白,四肢无力。英叔才让他住手! 被憋得太久,气息霎时涌进气管,喉咙干痒难耐,我捂着脖子勐地咳嗽起来! 「只要你带我找到陆迪的遗体,哪怕只是一副尸骨……我们也绝不杀你!」英叔站到我面前,睨着我。眸光没有一丝神采,却遍布了沧桑。 可是如今的陆迪,真的……只剩下一把尸骨了!我不敢想像,他们看到了会怎样! 犹豫再三,我始终没想好要不要去,直到吴林发了狠,取出一把手枪就抵上了我的太阳穴:「再问你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他眸眼猩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可我并不生气,因为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哀伤。 我想,他是喜欢着她的。那个不善言笑,却英姿勃发的女子。 如果不带他们去,恐怕他们会一辈子心里难安,因为陆迪死了,他们连一副尸骨都没能见到。 那样的痛,恐怕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没有办法,我点点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带他们走向我来时的路…… 由于刚才情绪太过悲痛,我未曾注意我走过哪些道路。如今,也只能凭着自己脑海中一些零碎的记忆来找。 路过一条转角时那种熟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沉重无比。 若是在先前,我肯定会紧张害怕,但事到如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害怕了。 摸出腰间的碧破,我冷下眉眼,缓缓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移至转角处,我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冲出去,剑尖划破手掌,两剑划过去,一具石像毫无徵兆地倒下了! 「收!」扔出符纸。顷刻便将石像中的阴灵收入符中。 无视英叔与吴林惊奇的眸光,将剑别至手后,我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场景,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像是去赴死,可却义无反顾! 既然陆迪为我而死。那我就去拿回她的尸骨,将她好好安葬吧! 一路上除了几个石像,并没有遇到其他什么东西,很顺利地,我竟然带他们找到了那间墓室。 彼时那里一片死寂,一声虫叫也没有,看来那些虫子吃饱喝足,散去了。 墓室中,除了那三具棺材,只有地上的两具白骨,其中一具白骨下,有一把手枪,是陆迪的。 重回现场,我不禁又想起了她临死前的样子,无尽的悲痛涌上心来,尽数化作了冰凉的泪水。 握紧拳头,我狠狠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颤着手指了指陆迪的躯体。 第一百五十七章 身负重伤 再也忍不住……我别过了头,泪水如决堤,泛滥成灾! 看到这样的惨状,英叔和吴林早已愣在那里! 先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下了一具白骨,谁能相信……谁能相信这是那个青春活力的陆迪? 「不!」吴林首先叫出来,猩红的眼睛冒着熊熊烈火,「这不会是她,这不会是陆迪!」 英叔怔怔看着地上的白骨,漠然点头:「对,不是她,我的侄女儿……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转眼就……不可能!」 他浑浊的眼睛里,冒着朵朵泪花,只一颤眼睫,几滴清泪就滑落脸颊。 我心中亦是悲痛难耐,只静静地盯着墙面,无话言说。 「为什么!」吴林突然冲过来,手枪指上我的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是陆迪?我现在就要让你为她偿命!」 怒火攻心中,他直接上膛准备开火,但在关键时刻,被英叔阻止。 「让她走。」英叔手按住吴林手中的枪,神色漠然地盯着地上的骸骨,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望着抵在我脑门上的枪,我的心仍是止不住地颤了颤。 「英叔!」吴林望向英叔,义愤填膺,「是她害死了陆迪,我们怎么能让她走!」 浓眉一挑。英叔勐地瞪向吴林:「我让你放她走!」 他声色俱厉,话语中满是威严,让人不容抗拒。 尽管吴林心有不甘,但碍于英叔的面子,他也只得作罢。 从他恶狠狠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无尽的杀意,但是因为英叔的话,他一直在忍耐。 一心想要让他们杀死我为陆迪偿命的我,此时却又开始动摇了我的念头。 望着地上的凄凄白骨,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去。 「还不走!」英叔瞪我一眼,眸眼中也尽是冷意。 颤了颤指尖,最终,我还是转过身,走出了墓室。 身后传来阵阵冷风,寒意从脚底升上来,直冷到了我的心里。 漫无目的地走在暗无边的道中,我的心底一片茫然。 不想一个人,却始终是一个人。所有原本和我一起的人,都死了,所有人的死,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也无法再去想要和谁同路,因为那样,我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只是不知道,英叔和吴林能不能走出去。 应该是能的吧,他们身上有陵墓的图纸,想要出去应该不难。 心里一心想着其他东西,以至于我未曾注意到脚下。等到我反应过来时,身体已随着地下的空洞跌了下去。 一路似坐滑板一样,屁股被坚硬的石地擦得生疼,待到落入地底,原本还存有一点光线的世界霎时漆一片。 从怀里摸出手电,我打开亮光,在四处照了照,眼前又是一个地下墓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墓室会在这么深的地下。 目光扫视四周,我看到墓室中间停有一口棺材。棺木很大,电光照在上面,隐约可见棺害上印有奇怪的花纹,花纹歪歪扭扭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有过先前的经歷,我不敢擅自乱动,只打着手电四处走动查看。 来到一面石壁前,电筒亮光反射到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在上面映下了绚丽的光晕。 抬眉一看,我才注意到,石板上刻了很多古代的字符,我大学是歷史系毕业的,读书时特意研究过古时各国的文字。 上面这些字符,我虽认不完全,但通过大部分字迹,我还是勉强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上面写的好像是某个将军的生平,他姓楚…… 「楚……楚……」后面那两个字我居然不认识…… 不过我记得夜岚说过,楚倾玄生前是一个国家的将军,而这座古墓正好是个将军墓,那……难道这就是皇帝派人给楚倾玄修的墓陵? 我震惊于我的想法,可是这么大个墓,放楚倾玄的棺木会在哪里? 我看向身后的那具棺……这间墓室里写着墓主的生平,莫不是这个棺材里的人就是楚倾玄? 我心里打着凸凸,盯着那具漆漆的棺材,不敢过去。 如果里面的人是楚倾玄,那为了防止别人偷盗,周围必定埋藏了很多机关陷阱。如果我擅自过去将棺木打开,非死即伤。 现在想到夜岚说的那什么滴血驱邪的屁话,我已经是完全不相信了。 这里危机重重,他把我放到这里来,恐怕早已想到了我会出不去,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被其它东西杀死在这里。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我又何必去打扰这些已经安息了千年的亡人呢。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出去,就算是死,也不能坐以待毙地死。 不想我前脚还未踏出墓室,别在腰间的碧破忽然掉了! 『叮』地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墓陵里显得极为刺耳。 我心一抖,弯身就欲去捡,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躺在墓室中间的棺材盖居然开了! 身躯赫然一震。我下意识地要跑,可脑子里的邪恶念头作祟,我竟有些想走过去看看里面躺的是谁。 看了那棺材许久,它都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吞了吞口水,我壮起胆子站起来,手里握紧碧破。小心谨慎地走过去。 看似只有几丈远的路程,可我却像是走了几个小时。心里忐忑不安,更是五味杂陈。 走到棺木前,在离它差不多五十厘米远的地方,我停了下来。探着头往里面看,漆一片,什么也没有,只隐隐能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传出来。 举起手中的电筒,我颤颤巍巍地朝里面照去…… 电光一射进去,正好照到一张骷髅脸,白森森的骷髅脸上还有几只蛆虫在爬来爬去…… 我一惊,下意识地收回手电。脚步还未曾往后移,那骷髅徒然从棺木中窜出来,一掌打在我的胸膛上! 身体重重击打在墙壁上,在落下地来,我啥时头晕眼花,身体似要散架了般。疼痛不已。 「是谁…竟敢擅闯镇国将军陵!」骷髅倏尔落到地上,骷髅头上巨大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粗糙的声音。 撑着酸痛的身体,我抬眼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色的兵士铠甲,没有血肉的手上握着一把银色长枪。 如果他不是个骷髅。看上去应该也是威风凛凛的吧。 这会是楚倾玄吗?可是看身高,不像,楚倾玄可比他高多了。 抓过掉落在地上的碧破剑,我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一摸口袋,符纸用完了,目前我所有的,只有这把剑。 「所有擅闯将军墓陵的人,都得死!」骷髅一声沉喝,再度发难,手中长枪一挑,隔空刺来。 忍着身上的痛,我侧身避开,但是此人枪法高超,我不懂什么武功,除了勉强闪躲,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骷髅手中银枪软硬兼施,犹如灵蛇,在我闪躲不及之际。一根打在我背上,我当场就吐出一口血来! 回过身,锋利的枪头已向我刺来,不得已,我抬起手中的碧破剑,奋力挡住! 此时我已是力气耗尽。再加上受了伤,浑身酸软,根本无法抵挡住他! 但是,人的求生欲望是无穷的,我看到死神的降临,我就想避开! 咬紧牙关,我勐地将剑移开,身形瞬时转动,寒光闪闪的银枪刺破我肩膀的同时,也为我争取了接近敌人的机会。 忍着伤口的剧痛,她大叫一声,顺着一桿银枪就转了过去。一口鲜血吐在碧破剑上,瞅准他的胸膛就一剑刺去! 剑插在他的胸口,我迅速退后两步,却见那骷髅还在挣扎,碧破剑虽对他有所损害,但还不足以致命? 他伸手想拔出剑,但手被剑上的煞气挡了回去! 这无疑是彻底激怒了他,他大喝一声,挥舞着长枪就向我逼了过来! 枪劲虽仍然凌厉无比,但比起之前,力不从心了许多! 同样是两个受伤的人,我是为活命而战。而他是为了护陵而战! 两者相比,没什么不同,但我此番却下定决心要除去他! 尽管伤口还流着血,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我的步伐! 咬紧牙关,我避开他刺来的长枪,转身绕到他背后。以最快的速度在他背上画了一张杀鬼符! 几声咒语念下,我一声冷喝:「收!」 话音刚落,那骷髅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起来,一阵青烟冒过,『轰』地一声,骷髅霎时散做一团。 只有那一身银色铠甲和那杆长枪。显得极为刺眼! 拖着流血不止的身子,我奔出墓室,去到了一间光线较好、不甚黑暗的屋子。 此间墓室比起先前那些,相对大了很多。而且即使是在地下,光线也比其它墓室较好,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照明! 墓室边缘蔓延着许多藤蔓。潮湿的气味充斥着整间房屋,我靠在一块石头旁,勉强给伤口用衣服的碎步包扎了一下,而后躺在那里,有气无力。 伤口依旧撕扯着疼,如果我再不想办法出去,伤口一旦感染,我同样也会死在这里。 可是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又如何去找寻什么出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们不能这样 冷冽的风迎面吹来,我抱紧身子,微眯着双眼,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我不敢睡,我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我怕再遇到那些虫子,怕再看到那些会动的石人。 不管是什么,在这个时候,它们随时都可以要我的命。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在这样的地方,没有谁会来救我。即使是楚倾玄。 他若是会来救我,早就来了。 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里罢! 我如是安慰自己,心却一片冰凉,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强忍着站起来,不让自己睡下。 踉踉跄跄地走在这间空荡荡的石屋中,手摸着微有些潮湿的石壁,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空旷,却一具棺材也没有。 先前我所到过的每间墓室,不是有石像兵士就是有棺材,可这间除了依附石壁蜿蜒盘旋的藤蔓,地上只有几个供人入座的石块。 难不成这里是皇帝专门给这位将军修的一间茶室?那即使是茶室,也应该有张桌子吧,不然茶杯放哪里,难不成放地上? 看了半天,我也看不透这其中因果。反倒是伤口越来越痛,我不得不靠在石壁上踹口气。 背上不知触碰到了个什么东西,梗得我背疼得厉害,正欲回身看看,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我闻声抬头,却见天上滚落下来一颗什么珠子。 珠子掉落在地上,浑身散发出幽幽亮光,一眼看去,美妙绝伦。 我这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比其他墓室光线亮一些,那是因为这颗珠子散发出来的光芒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了,没想到它真的能在夜里发光,如果拿到市面上去卖,不知要卖多少钱。 心里这般想着,还不待我躬身下去捡,一道影突然闪过来,一把抢走了地上的珠子。 我骇然,心道完了,这是又来了什么东西! 不想抬头一看,却是先前一直要杀我的吴林。 他捧着夜明珠,眸中闪耀着贪婪的亮光:「夜明珠,这一颗可是价值上百万啊!没想到这死人竟用他来给一间屋子照明,真是太奢侈了!」 说完侧头看向我,欣喜的笑容倏而收敛,转化而成的是满满的恨意。 但是他并没有向我出手,而是冷笑道:「看在你帮我找到了夜明珠的份上,我暂且饶你一命!不过......」 他蓦地眯起双眼,眸光上下扫在我身上,道:「我看你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死在这里,也是你的福气。」 话毕,他侧身欲离开,还没走两步,整间墓室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站在中间,只觉天旋地转。踉踉跄跄走到石壁旁抓着几根蔓藤站稳,感受到墓室抖动地越来越厉害,心底的恐惧也不禁升了上来。 这样的抖动,很有可能是墓室要塌了! 吴林亦是惊恐不已,他手中进抓着夜明珠,连滚带爬地跑到石壁旁,抓着蔓藤快速往外移动! 我全身疼痛,自是无法逃出这里,紧靠在石壁上,只紧紧抓着上面沾满了水汁的蔓藤,以求能躲过这一劫。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这样的抖动并不是墓室要塌的前兆,因为我看到,先前掉下夜明珠的石板突然裂开一条很大的裂缝,几根蔓藤吊着一具棺材缓缓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棺材正好落在那几块可以供人入座的石板上。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茶室!能把棺材藏得如此隐蔽的地方,想必这里......就是他们一心想要寻找的主墓室吧。 那棺材里面放的人,会是楚倾玄吗? 我站在原地,忍受着伤痛的力气,看着那具纹了龙纹的棺材,愣愣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吴林和英叔折了回来,看到平放在墓室中间的棺材,之前还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英叔也禁不住喜出望外。 看了眼手中的地图,他伸手轻抚棺材盖,喜极而泣:「是了,是了,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我们寻找多时的主墓室了!」 吴林亦是难隐心中的激动之情:「太好了!那英叔,我们快些打开它吧!」 英叔点点头,拿出包里的工具开始去除棺材上的铆钉,从始至终,没人顾及到我。 我独自一人靠在石壁旁坐下,把渗血的伤口又包了一下,之后才微微踹着粗气,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不是不想离去,而是我实在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走动了。更重要的是,我想留下来看看,看棺木中的人是不是楚倾玄。 又了先前棺中藏剑的事故,两人棺材开的极慢,我昏昏欲睡。很怕等不到开棺之时。 好在他们身上高科技的东西多,吴林拿出探测机器人试探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机关之后,才斗胆合力推开棺木。 随着棺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两人惊喜又震惊的表情,里面有什么。能让他们如此惊讶? 扶着墙上的蔓藤,我缓缓站起来,迈着蹒跚的步子,我走向棺木,却听到吴林惊嘆出声:「还是两人合葬,这陪葬品也太奢华了!」 两人合葬? 我一愣,加快步伐走过去,却在看到整个棺木的那一刻,彻底怔在当场! 亮光闪闪的棺木中,一男一女同棺而枕,两人均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凤冠霞帔。朱颜玉面,各种各样的陪葬物环绕在两人身旁,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可是我的视线,根本不在那些闪瞎人眼的陪葬物身上,我的眼中,只有那两张俊美若仙的面容! 楚倾玄...那个躺在棺木中。看着就像睡着了的男子,不就是楚倾玄吗! 而最让我震惊的是,不是这棺木中躺着的人是他,而是睡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她分明有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容颜啊! 不止我如此,原先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叔侄二人也很快发现这点! 同时看到两个一模一样、且还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了的人是什么样的体验?我想,这个问题问他们最好不过! 两人同时看向我,眼中布满了惊恐,指着我,吴林退后两步,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里同样是波澜四起,原来楚倾玄死时,还有一个能跟他同棺而枕、同墓而睡的女子陪着他。 虽然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可是我知道,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倾玄一见了我就说我是他的妻,其实...他说的是棺木中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说的我。 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剜了一刀,撕心裂肺的痛苦缠绕着我,扶着棺木,我勐地吐出一口鲜血! 几丝血迹沾到楚倾玄的脸上,我下意识伸手要替他拭去。一旁的英叔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要碰!」 我一怔,颤了颤指尖,终究还是缩回了手!踉跄退到一边,忍着心中的剧痛,然不语。 见我这样,吴林似也不觉得可怕了。或许他是觉得,我再可怕也是个将死之人了,于他而言,无甚忌惮。 走到棺木前,看着棺木里的东西,他望向英叔:「英叔,我们...」 英叔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盯了棺木片刻,才道:「其实,这个棺木中,最值钱的东西...在他们口中。」 「口中?」吴林不解。「是什么东西?」 英叔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他们的躯体之所以千年不腐,全靠他们口中的定颜珠。要知道,一百个古墓中,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同时拥有两颗!」 「那价格呢?」吴林吞了吞口水,两眼放光。 「无法估量!」 仅此四个字,足以让一个贪财之人彻底陷入疯狂了。我看到两个欣喜若狂的人,从包里拿出一双手套就往棺材里伸去...... 大惊之余,我慌忙站起来,几步扑到棺材前挡住他们:「你们不能这样!」 既然他们能保住现在的容颜全靠英叔说的定颜珠,那也就是说,一旦取出那颗珠子。他们就会很快腐烂,最后直至成一幅白骨。 我无法接受这样,无法亲眼看着我爱的人变成那副模样! 他们既然葬在这里,那我就要让他们安然无恙、分毫不损的继续待在这里。 我绝不能...绝不能让英叔和吴林拿走定颜珠! 见我拦住他们,两人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抽了抽嘴角。英叔冷笑:「姑娘,你是看到这个女子跟你长得一样,所以不忍下手吗?」 「不止这个女人,这个男人你们也同样碰不得!」虽然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我还是保持着绝对的气势,在此时我若是软弱一分。那就彻底败了! 「你觉得可能吗?」吴林毫不客气,直接拔出了手枪,枪口抵在我的额头上,话语说得冷冽无情,「你若阻拦,那便只有死!」 我沉下眸子。既然只能靠这样的方法解决,那就来吧! 趁他毫无防备之际,我抽出碧破剑,一剑划开他拿枪的手腕! 情急之下他开了枪,子弹打在石壁上,在上面射出了一个大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愿与他永不相见 电光火石之间,我翻转手腕,寒光短剑顷刻便抵上了他的脖子! 说实话,听到枪响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颤了颤,但在这紧要关头,你慢一步都会丢掉性命! 「你……」吴林捂着受伤的手背,看着我,说不出话。 「你若动一下,我要你的命!」我冷着声音,微微颤抖着身体,看他的眸光极尽寒冷。 如今我这般模样,我已经没想着会活着走出去了。但是为了保住倾玄的遗体,鱼死网破也无妨。 他终究还是害怕的,僵硬着脖子,努力往后仰,我却丝毫不让他有闪躲的机会。 「楚姑娘!」英叔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眸光暗沉无光,「如果你是想要这宝贝,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从进墓陵到现在,我早就看出来了,英叔非无情之人,他不会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这样的事情,还能如何商量! 「我不想要什么定颜珠,我只想要他们能够继续保持这个样子!」我说出了我的答案,不容商量。 闻我此言,英叔垂下眉睫,眸光里已有瘆人的寒气:「不过是两个已死之人,留着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你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离开以后,你也再不能见到他们了。所以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别过头,断然回应:「不管怎样,我不会改变主意!」 「那就失礼了!」英叔突然沉下声来,我一惊,预感到不妙,握剑的手还未动,脚腋蓦地被踢了一脚! 本就负了伤的我,在这样的刺疼下,全身的痛神经都在那一刻被挑了起来,脚一麻,身子就禁不住要往下跌! 抵在吴林脖子上的剑颤抖不停,他瞅准时机,忽而爆发,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当场就将我踢倒在地! 难以名状的痛席捲而来,渗透进每一根神经,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来,一滴滴……汇进地上的血水中,慢慢交融在一起…… 眼神恍惚间,我好几次想站起来,可全身软弱无力,就像体内所有的骨头被人抽掉了一下,身体恍若一滩泥水。 看着他们重新带上手套伸手进去开始摆弄棺材里的人,悲伤瞬时涌上心来。 我知道,是我败了。我终究还是无法保住他的躯体,终究无法成功为他做任何一件事情! 我就是没用,就是无能,就是……配不上他。 看着他们在棺木前悉悉索索地捣弄,我以为楚倾玄的躯体彻底保不住了,却不想…… 寂静的墓室里,一阵刺冷的狂风席捲而来,眯起双眼,我隐约看见,一道红影驭着劲风闪了过来! 大红色的长袖轻轻一拂。立在棺材边的两个人便毫无徵兆地倒在了地上! 我微微一愣,握紧碧破剑,睁着惺忪的眸眼,瞧着从天上缓缓飘落下来的红衣女子。 我以为现在应该没什么东西能够吓住我了,可是在我看到她容颜的那一刻,我还是呆住了。 巨大的浪潮冲击着我的心脏,指尖紧扣着剑柄,喉咙痛痒又干涩。 我忍着口中要吐出的血,抿紧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子走过来,微俯下身,芊芊玉指勾起我的下巴,清秀的面容上忽而浮起一抹轻笑。 「你……」望着这张和我几乎是一张模子刻出来的脸,我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问她是谁?还是问她和楚倾玄是什么关系?更或者,问她是不是我? 太多的问题,我却问不出口。 她望着我,望着望着,就冷笑出声:「你以为……跟我长得一样,就可以夺走我夫君的心了吗?」 夫君?我身躯一震,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痛入骨髓。 她的夫君……是指楚倾玄吗?楚倾玄爱的人其实是她,并不是我对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早点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呢,这样我就不会陷得那么深了啊! 瘫倒在地上,我紧握着拳头,指尖深深陷入肉缝中,可我毫不觉得疼痛。 因为我所有的痛,都在心上,那个地方,早已是千疮万恐…… 女子沉沉看我一眼,阴阴笑道:「如今我既然回来了,你也没什么用处了。看你这么痛苦,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凤眸中闪过一抹杀气,她徒然挥起袖子,强劲的风力如刀,径直袭向我的面门…… 「滚!」虚空之中,一声如雷般的暴喝声隔空传来,我颤着身子,勐地抬起了头! 音落人至,眼前蓦然出现一个人影,玄色长袍裹身,三千墨发垂于腰后随风飘扬。俊美的面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恍若草原上的星火,在与我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勐烈的燃烧起来。 倾玄,楚倾玄……我眼角泛着泪花,眼前这个英俊伟岸的身影,不就是他吗! 久别重逢。本该是很美妙的事情,可它发生在此时,却是彻底将我打落低谷。 他移动脚步,未曾走过来,他的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沙哑的抽噎声:「……夫君。」 声音微微颤抖,其中带着别后的悲伤,也带着重逢的喜悦。 听到这样的一声唿喊,我明显感觉到,楚倾玄的身躯震了一震! 深邃的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讶异之色,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缓缓转过身去,然后怔在当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碎裂。我滴下两行清泪,对这样的场景,感到从未有过的无措。 彼时穿喜服的红衣女子早已是泪流满面,看到从前的爱人,她的心情一定是难以言喻的吧。 「夫君,你不记得我了吗?」她流着泪。声音极尽委屈,仿佛在那一剎那,分别千年的痛苦復又回来了,让人情不自禁地就觉得悲伤。 这种悲伤,来源于我自己。 我亲耳听到,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的那个男人。他低哑着嗓音唤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妤筝……」 轻声的喃语,不知其中夹带了多少感人至深的情感。 我心痛如割,却在下一秒看到妤筝飞奔进他的怀中,甜甜的唿喊声如一把把利箭,深深插进我的身体里…… 呵!我不免苦笑出声,原来到头来,我只是别人的替身…… 腹中翻江倒海,我重重地咳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彻底没了知觉。 朦朦胧胧中,我又看到了梦中的那对人儿,只是他们换了装扮,男子一袭青衣若素,俊秀挺拔;女子粉衣裹身,风华绝代。 站在柔和的阳光下,和煦的春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很舒服。身旁几簇扶桑花飘来幽幽花香。沁人心脾。 他紧握住她的手,笑得柔情似水:「等我回来,我要娶你。」 她重重点头,与他紧紧相拥,而后在开满扶桑花的山头,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从此。每一天,她都会来这里等他,扶桑花谢了又开,不知过了几载,她始终没能等到他来。 痛!全身似被抽筋拔骨一般,撕心裂肺地痛! 我不知道自己清醒几时,又昏睡几时,只是每每想要醒来时,楚倾玄和妤筝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场景就会如噩梦般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本不是心思极恶的那种人,可是我却见不得他们好。 即使她长得跟我一样,我也无法接受……前一秒还是我夫君的人,后一秒就变成了别人的。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爱上一个阳人没有好结果,爱上一个死人也没有好结果。 是不是我不管是生是死,都只能活在痛苦的梦魇中! 「楚瑶!楚瑶!醒过来,快醒过来!」耳边有人在唿唤我,可是我不想醒过来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睡到永恆。 我不想醒来看到他们相亲相爱的画面,我已经遍体鳞伤,我的心再也禁受不起更多的伤害了…… 昏昏沉沉中,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只时而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叫我;也时而感觉到,有人拉着我的手。只幽幽嘆气,不说话。 我挣扎着,不想醒来,不想恢復意识,可最终,我还是醒来了…… 熟悉的房间里。蚀骨的阴风吹进来,明明我是盖着被子的,可我却觉得冷得要命。 我的伤在迷迷煳煳中被人一点一点治好,现在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看来是完全好了。 房间里一如往常,没有人。可我已经习惯这样了,没有几次醒来,我都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到现在,也许更不可能了! 走到门边,伸手欲开门,却听到门外传来红素的声音:「妤筝姑娘饿了。你们准备一点东西给她送去。」 几个纸人应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果然,她在阴间,他把她带到这里来了!此时的我真的是个多余的,即使我就在这里,也无人问津。 一个人,待了一个你不该待的地方,那就是你的罪过。 如果不想着自行离去,你只会招人嫌恶。 既然是这样,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犹豫,我拿过放在床头的碧破剑,就翻窗出去了。 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没有了任何顾虑,我只有一个想法:逃出去,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只愿与他……永不相见。 第一百六十章 你看清楚,我不是她 古宅里鬼本就不多,即使撞见一两个不认识的,他们也都侧身让我出去了。 可就是因为没人阻拦我才觉得难过,哪怕是拦着问一下,我也觉得有人是在乎我的。 出了院门口,我直往左走,因为我记得上次夜岚就是让我往这边跑,然后我回到了阳间。 可是明显是我失算了,不管我跑多久,身边飘飘荡荡的鬼怪始终没有散去,我始终还停留在阴云密布的阴街里。 形形色色的鬼怪看见我,总是露出贪婪之色。但我手中拿着碧破剑,无人敢上来。 凡是胆大的上前一步,都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仿佛心中所有的悲伤与愤怒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所有的痛苦,我都发泄在了那些丑陋的鬼魂身上。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路,走着走着,竟然到了西都冥府,而且还被那个勾魂使者域冥碰了个正着。 在人来人往的阴间街道,他望着我阴阴冷笑:「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暗叫不好,转身欲走,他忽然甩出铁链子,一下缠住了我。 手脚全被缠住,我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带了回去。 当君墨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中全是惊讶。 从椅子上下来,缓缓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望着我微微一笑:「娘子,许久不见,为夫甚是想念。」 说着,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在我耳边轻声喃语:「娘子到西都来,可是专程为寻为夫而来?」 我想推开他,可奈何他手劲太大,咬着牙,我只好否认:「我只是不记得回阳间的路了。」 「回阳间?」君墨放开我,低眉瞧着我,削薄的唇勾起一抹淡笑:「娘子在阳间已无牵挂,还回去做什么,不如就留下来陪着我……」 我呵呵冷笑,抬眸回视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跟你的旧爱长得一模一样?」 锢在我肩膀上的手松了松,他皱起眉头:「为何……」 「就是因为我们长得一样,所以你们都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我是人啊,我有心的,我禁不起你们这样的伤害!为什么就因为我跟她长得一样,我就得承受这样的痛?为什么?」性格使然,所有的情绪积累到了尽头,就会彻底爆发,而君墨,他就成了我此刻爆发的对象。 心中绞痛如割,泪水汹涌泛出眼眶,我哭叫着,只觉我的整个世界都轰塌了。 一向风度翩翩的君墨,此刻在我面前也呆愣得像个木头。 是被我说中了吗?我冷笑,却在下一秒被他拉入怀中,强有力的手紧紧拥住我:「傻瓜,我爱的人是谁,我怎能认不出。」 「你爱的人,不是妤筝吗?」我无情地说出此话,感受到他的躯体勐地一颤,我才倏然推开他,转身欲走…… 「瑶瑶。你……」他拉住我。 「让我走!」我不看他,但话语说的狠厉而决绝。 怔了片刻,他松了手:「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的确不知道回去的路,他没有强行把我留下,反而还提出送我,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感动的。 走在森寒无比的街道上,望着远处铅云低垂的天空,我的心就像没有了温度,连跳动一下都颇为费劲。 君墨漫不经心地拉过我的手,道:「瑶瑶,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恨的人我帮你杀;你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取!此生,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多动人的承诺,可惜与我无用。如今,没有什么花言巧语能够打动我! 可是君墨毫不罢休,拉着我的手,幽幽嘆气:「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我连你的样貌都不曾见过,我要如何用正眼看你。」我轻笑,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他突然拉住我,一手搂住我的腰,低眉淡笑:「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揭开这张碍眼的面具。」 我嗤笑不语,既然自己觉得碍眼,又为何还要戴它呢。 但即使我和楚倾玄真的没有结果了,我也不想再爱任何人。 仰起头,我扯出一抹浅笑:「要想我爱上你,除非等到世界毁灭的那一日。」 当然,这一日永远不会到来。 君墨愣了愣,淡淡一笑:「我明白了,走吧。」 他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浅细的微风吹动他的三千髮丝,一眼看去恍若天人。 我以为,他说他明白,就是真的明白了我的话,可是没想到,事实并不是那样。 我在阳间无处可去,唯一能到的地方,只有阴村。 以前我一直觉得阴村很可怕,以至于从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要回去。 可是时隔多日。再回到这里,我感受到的不是瘆人的恐惧,而是环绕在村子周围无尽的忧伤。 曾经热闹非凡的村庄,如今一片荒凉。往昔如同昨日,歷歷在目,令人无法忘怀。 许久不住的老屋已布满尘土。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一踏进屋,刺鼻的尘土味就浸入鼻尖…… 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我禁不住抽噎了两声。果真,不管走到那里,都还是家的感觉最好,即使现在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人了。 简单地将家里收拾了一下,我坐在门前,望着湛蓝如镜的天空,心里一片灰白。 楚倾玄……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拉着妤筝熟悉冥界的环境呢。还是在抱着她睡觉…… 这些曾经为我做过的事情,如今都要为她而坐了吧。 心似被什么扎了一下,好疼好疼,伸手去捂胸口,却意外摸到了脖子上的玉。 手紧紧握着它,就感觉握到了一根刺人的针。扎得人手疼。 走之前居然忘记把这个东西还给他了,他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其实是他们的才对吧。 负气扯下它,我一把将它扔到门前的臭水沟里!望着它闪过一抹绿光,而后慢慢陷入泥土里,我扬起唇角。冷笑出声。 可怜的是,我还戴着它做了这么久的梦! 我一直以为我在梦中看到的是我与他的前世,其实根本不是! 我所看见的,只是他楚倾玄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是楚瑶,是一个现代人,我怎么可能会跟一只千年老鬼有关系! 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悲伤涌上心头,鼻尖一阵酸涩,我难以压制,抱着膝盖就痛哭起来。 夜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点点繁星,一直到半夜,我才睡过去。 可是一睡着,我就梦见那个穿红色喜服的女子,她有着与我相同的容貌,可眉眼间却有着我没有的妩媚动人。 她拉着楚倾玄的手。两人奔翔在广袤的草原上,幸福的欢笑声响彻整个天宇…… 可一声声,却震塌着我的心。 一双冰凉的手适时抚上我的手背,耳边响起充满磁性的嗓音:「瑶儿,瑶儿……」 他一遍遍唤着我,让我醒过来。可是我好难受,我不想醒…… 「楚倾玄,我好恨你……」摇着头,我喃喃念叨出声,「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滚……」 「楚瑶!」握我的手倏尔移开,耳边响起一声暴烈的怒喝! 轰的一声,我勐地睁开眼,伸手抓过枕边的碧破剑,霍地坐了起来。 眼前站着的人,他脸上阴森可怖的神情,已足以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望着他。我的眸光倏尔变冷,拇指用力摩擦着剑柄,神情尽可能保持自然。 「你还来干什么?」我冷着声音,沉下眼,不敢看他。 我怕看到他,怕看到那双幽深的眸眼,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谁让你擅自从阴间离开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消失,我几乎找遍了阴间所有地方!」他话语冷冽之极,明着像是在关心我,可一听就知道是谎言。 「现在你看到了。我已经安全了,你可以走了。」我不动声色地穿好衣服,走下床为他打开房门。 「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他突然走过来,抬手钳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 我奋力挣脱开他的手,仰头冷冷看向他。阴阴笑道:「难道,你想让我与那个女人两女共侍一夫吗?」 天知道我说出此话时心有多疼,如果可以看到,它必定已是血肉淋淋。 但是这话,对他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我看到他阴沉的眉眼突然缩紧。浓浓的杀气袭上身来,让人不寒而慄! 一把将我推到墙角,他逼视过来,大掌禁锢着我的双手,怒声沉喝:「你怎可把你说得如此不堪!」 「我就是不堪!」我无惧回视,凄笑不止。「我的人生就是被你弄得这般不堪,但是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意志不坚。如今你的真爱回来了,我也可以做到潇洒离开,我不是那种喜欢……唔……」 唇瓣忽然被封住,他将我的身体整个抵在墙角,唇舌在我嘴里肆虐侵扰…… 这样霸道的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无尽的侮辱。可是我想推开,却用不上劲儿…… 「楚倾玄,你看清楚,我不是妤筝!」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相爱相杀 正忘情吻着我的人,闻得此话,他倏尔抬起头,看我的眸光寒若冰霜! 我愣愣盯着他,心里一阵酸涩,他这样……应该是清醒过来了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看着我,微潋眸中光华,幽幽冷笑:「你不是她,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身体!」 强势地将我扯过来,他一把将我推到床上。欺身压上来,按住我的手就无情地撕开了我的衣服…… 听到衣服撕碎的声音,我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轰隆隆的,除了他说的那句话,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不是她,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身体!」 呵!真是讽刺,他是想说,他已经和那个妤筝……做过了吗? 我霎时惊醒过来,失声叫道:「不要碰我!」 可他不听,宽厚的手掌按在我身上,强劲得触摸着我的每一根敏感神经。 身躯一阵颤慄,我抖着牙齿,眼泪如泉水般彪出眼眶,心底所有的恨意在那一刻聚集上来,瞬间占据我的大脑。 几乎没有犹豫,我抽出枕边的碧破剑就刺了过去…… 对于我……他从来是不会防备的。寒光闪耀的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刺进了他的背嵴…… 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低迷的声音,却是让我的心如刮似绞。 「……瑶儿。」他看着我,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可在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哭出来:「楚倾玄,你伤我至此,这一剑,是你欠我的!」 奋力推开他,我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冲出了门,狂风在耳边唿啸而过,我仿佛听到妤筝围在楚倾玄身边,柔声唤他『夫君』。 低柔的声线,带着无限的柔情蜜意,甜甜的,直融入人的心里。 可这对我来说,是致命的魔音,我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去听,不让自己去想。 可那些细碎的声音,总是无情地钻入我的耳中,疯狂地侵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暗黑寂静的夜海中,轰隆几声雷鸣响起,天空中飘起磅礴大雨。 站在雨中,我心中郁结难解,忍不住抓紧衣襟,嚎啕大哭。 自从母亲去世,我把我的身心全给了那个男人,我以为他就算是鬼,那也是真心待我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是别人的替身!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从前我一直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人老珠黄,配不上他,可如今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妤筝可以一直陪着他,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无需担心生老病死的问题。 可是我的一生全毁在楚倾玄身上了,这辈子,我註定会无人陪伴。 「瑶瑶。」身体突然被人揽入怀中,冰凉的胸膛紧贴着我,冷得让人打颤。 「哭什么,他不要你,我要你!」君墨细心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暖软。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明知道不该接受这样的怀抱,可是我却没有挣扎。 我很累,我很想有个肩膀给我靠靠,仅仅只是靠靠而已。 我完全无视他的话,因为此时的我,也听不见其他的话。 幽幽嘆了口气,君墨又道:「只要你愿意……」 「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推开他,缓缓站起身来,「我们不可能!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我终究还是无法去安心享受别人的怀抱,我不想给别人任何希望。 自己都被别人伤得这么深,你还要想着去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吗? 我做不到! 「瑶瑶!」君墨拉住我,难得地正经起来,将从前与我订下阴亲那个流苏重新放到我手上,「不管如何,你是我此生矢志不渝的娘子,伤你的人,害你的人,妄想从我身边抢走你的人,都该死!」 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肃杀之气,我心一颤,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正欲跟他说话,他却突然消失了。 握着手中的紫色流苏,我的心一片荡漾,但却没能将它再扔掉。 回到家,望着漆黑的屋子,我以为楚倾玄已经走了,没想到刚上楼,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床上。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竟然还没走!那他的伤呢? 我下意识地向他背后望去,一眼便瞧见放在他身旁的碧破剑。 剑身闪着幽幽寒光,仿佛在嘲笑着我先前的鲁莽无知。 抖了抖,我下意识要开门出去,他忽然飘身上前,伸手便将手抵在了门上! 「瑶儿……」他开口低声唤我。抬手欲来摸我的脸颊。 我别过头,将君墨给我的紫色流苏紧紧拽在手里,不让他看见。 我害怕他看见了会误会,可是我为什么要害怕,明明做错的是他啊! 屋子里霎时变得寂静无声,沉默如金,压在我的心头,压得我踹不过气。 炙热的眸光打在我脸上,就像一股烈火,将我的脸颊烫的似要融化掉。 我很想说,你有什么话快点说行吗,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很煎熬。 但是话到嘴边,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他才轻轻将我揽入怀中,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瑶儿,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仿佛在那一刻从梦中醒来,过往的一切皆成烟云。望着他,我冷冷回道:「说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他倏尔将我搂紧,低头轻蹭着我的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妤筝她……」 「我不听,我不听!」我用手捂住耳朵,阻止他说下去。 我不想再听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任何事情。一句也不行。 可就在我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看到了我手中的紫色流苏,我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抓住我的手,一下就将它夺了过去。 「谁给你的?」他举着流苏,先前眼中的温柔情意转眼化成了怒火冲天。 「君墨。」我心里虽然畏惧,嘴上却回答得理直气壮。 『咚』地一声,他勐地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后一推! 头撞在门上,痛得我顷刻掉出了眼泪。 「谁让你去见他的!」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话语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他虽然生气,可却并没有想致我于死地,掐我的脖子留了几分力,也正是如此,我才得以有机会踹息。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是想解释的,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我却说出了连我自己也难以理解的话。 抬起泪蒙蒙的双眼,我轻笑:「没人让我去见他,是我自己要见他的!他比你好,他不会像你这样,强迫我做任何事!」 说完这话时,连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两耳刮子。我这是为了刺激他,把自己推向了更远的深渊。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蓦地缩紧瞳孔,掐我脖子的手滞了一滞,突然就松开了。 「如此说来,你是想跟他在一起了?」他眯起危险的双眸,话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那你呢,我和妤筝,你要谁?」 我真是愚蠢之极,现在还问这种问题,可是话音刚落。他一把揽住我,将我紧紧锢在怀中,回答果断:「我要你!」 说完,低头就含住我的唇,我一震,抓着他的衣襟,扬唇轻笑:「你是想要我的身体吗,是不是……在床上的时候,我比她表现好?」 我的心在颤抖,若不是我一直在强迫自己撑下去,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吧。 终于,他也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我,阴沉着脸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我冷笑一声,道:「这是我家!」 「好!」他缓缓往后退,微微颔首,削薄的唇紧抿着。阴阴说道,「楚瑶,你不要后悔!」 音落人不在。 苦苦堆切的防御城墙,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我倒在床上,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悲伤汹涌。 如果我当时示一下软。是不是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可是那时候,妤筝怎么办呢。 楚瑶,你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不后悔……我就是后悔,后悔不该爱上你! 彻头彻尾。一夜难眠,我也再不想待在这里了,每一处,都有我悲伤的回忆。 我想离开,想要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 偏偏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容予打电话告诉我,李叔出事了。 他没有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只让我尽快去一趟锦城,他说他会在那里等我。 虽然不知道容予为什么要叫上我,但是李叔予我家有诸多恩情,他出事了,我自然义不容辞地要去帮他。 天刚灰濛濛亮,吃了点东西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往车站。 那把剑……其实我很不愿再碰它,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上了。 一段感情没了,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下,尤其是当我看到那块玉衔被昨夜的雨水冲出来的时候,我还是难掩体内悲伤的情愫。 拿在手中,我捨不得扔下。 不如……就当做个纪念吧。 我如是安慰自己,挎着包走出村子,心神不宁的我始终不曾注意到,停留在我身后的那道冰冷的视线。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为什么跟着我 沛市离锦城有十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说我现在走,也要晚上才能到。 容予虽然心急,但也让我注意安全,他会在车站等我。 有事做也好,至少那样脑子不会空,一空下来我就忍不住想起楚倾玄,想起他的一切。 车子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不止,歪躺在车上,我慢慢垂下了沉重的眼皮。 漫山遍野的扶桑花丛中,万千花朵艷红似火,娇艷欲滴。淡淡的花香环绕在整个山间,沁人肺腑。 女子一袭白衣,痴痴立在花丛中,犹若伫立在万千荷花中的一朵白莲,遗世独立,恍若谪仙。 一双凤目流光溢彩,痴痴地望着远方,我知道,她在等给他约定的那个人,他说他会回来娶她。 身后适时走来一人,本是一个男人,可却有着比女人还俊秀的面容,让人一看,便不忍移开视线。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流光转动的眸子里,仿若一汪清泉,容纳了世间一切美好。 「回去吧,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他走到她身前,幽幽开口。 「不,」女子摇头,「他会回来的,他说他会回来娶我。」 低沉的眸眼中,淡淡的忧伤化成泪珠流出眼眶。 「我也可以娶你啊!」男子突然锢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面上满是醉人的深情。 我心中一阵抽痛,头撞到前面的靠背,勐地惊醒过来。 那个男人……不是楚倾玄!那他又是谁? 彼时天已经黑了,而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欲起身查看情况,前方突然传来伺机的声音:「各位,由于前方道路滑坡,车子过不去,所以你们只能下车过去了。我们已经联繫了车辆在那边等你们,你们过去后就能看到。」 天灾,是谁也阻止不了它发生的。 即使有个别乘客抱怨天气,但也没有人将罪过加在伺机身上。 大家都和和气气地走下车,相互帮忙翻过从阻挡在道路旁的石堆。 原以为这里只是被几块石头挡住了去路,但没想到,一爬上来才看到,这里像地震了一样整个道路坍塌了几时来米远。 这下抱怨的人就多起来了,人人都埋怨这破败的天气,把好好的道路弄成这样。 有的女孩子穿着高跟鞋,要走过这样崎岖不平的道路,很难。好在也有许多好心人,他们相互搀扶着也就过去了。 我虽然从下生活在乡村,但在这样稀泥杂乱的土堆上行走,确实颇有难度。 一只带着柔软温度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耳边传来男子清冽的声音:「小姐,需要帮忙吗,我拉你过去吧。」 侧过头,正对上一个男孩青春的笑脸,他穿着一件离子色的短袖,下身陪了一条牛仔裤。温暖的笑容,含蓄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活力。 面对这样阳光帅气的男孩,我禁不住心中一暖,摇头道:「不必了,我可以自己走。」 「那你杵着这个吧,好走一点。」他笑了笑,递给我一根竹棍。 「谢谢。」我接过竹竿,踩着湿滑的泥土,继续往前走。 稀稀疏疏的光线打在道路上,微微照亮着前方的路。 我们以为过去了真的会有车辆在前方等着我们,可是没想到,公路那边不仅没有车,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擦,车在哪里?我们这是被那伺机给骗了吗?」 「谁有那伺机的电话,打他问问是不是车还没来。」 一些人站在道路各方,拿出开始联繫自己的亲人或者那个伺机。 「奇怪,这里离市区也不算远,怎么没信号!」 「是啊,居然没信号,打不出去。」 一袭人吵成一团,大家骂骂咧咧,瞬间将那伺机的全家问了个遍。 我拿出,果然没有信号。 我有些奇怪,这里并不像湘西那边有高山遮挡信号,那怎么会没有呢。 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方,薄雾沉沉,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蒙浓。 没什么异常,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往前方走走看,说不定车子在前方?」正当大家怒火攻心之时,有人提议。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试试看。 一行人提着行李往前走,冷飕飕的凉风轻拂面颊,不冷不热,很是凉爽。 我走在后面,手摸着腰间的碧破,心里感觉很不好。 先前给我竹竿的那个少年与我并肩而行,许是见我没有亮光,他拿着,细心地为我打着手电。 我没有理他,只跟着人群走。希望着前方真的有车。 「小姐,你要喝水吗?」走了片刻,少年主动开口搭讪。 「我不渴。」推开他递来的水,我委婉拒绝,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你好像不太喜欢跟人交流?」不想他又追上来,对我刨根问底。 我心烦意乱。索性不再说话。 前方有的人已经走了很远,只有稀零零的几个人走在后面。 雾气越来越浓重,走在路上都能闻到一股很重的潮湿气味,好像所有的水分都在空中蒸发,有些冷。 「啊!救命?」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几声悽厉的求救声。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在这个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更别说有其它行人了。 唯一有的,就是跟我们坐同一辆的乘客,那些走在前面去的人! 深夜传来这样的声音,看来是出事了。 我们掉落在后的几个人急忙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看! 潮湿的空气里,已经开始有血腥味蔓延过来,我心里愈发感觉不妙,紧张得心里很压抑。 那个跟我说话的男子见我跑得这么快,跑上前来拉住我:「小姐,前面的人很可能遇到危险了。你不要跑太快了,跟在我们后面吧。」 说着将我拉至身后,拉着我跑。 我皱紧眉头,奋力甩开他的手:「不必拉着我,这样我走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看到男人就反感。好像被人伤了,看所有的男人都是渣男。 被他们拉手,我嫌脏! 走到前面,隐约听到有嘈杂的吼叫声传来,越往前走,声音就越大。 为了避免太过直接的冲突,我绕开大路,从公路旁的树林里走过去。 树林里没有路灯,只有依靠着灯光照亮一条熹微的小路。 林子里树木很密集,手脚不时会被细小的尖刺扎到,很疼,但比起从前遇到的那些,没什么要紧。 男性粗壮的吼叫声越来越响亮,其中还夹带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让我想到了那些士兵练兵的场景。 可是这深更半夜,还是车行大道,怎么可能会有部队在这里来练兵? 更何况,一般的军队不都有专门的训练场吗? 带着疑惑。我拨开重重密叶,加快步伐靠近过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身后有脚踩树叶的声音,有人在跟着我! 但是我回头看,又没人,一往前走。那声音就又开始了。 微拧紧眉,我干脆跑了起来,到了一个分叉的小路口,我趁机跃入一颗长着茂密枝叶的矮树后躲着。 探出头,我果真看到一男一女小跑着追了过来。 站在分叉路旁,看着通往两个地方的暗黑小路,男子疑惑地开口:「奇怪,人去哪了?」 同行的女子也是挠头不解:「我刚才还看到的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认出来,那个男的是在路上找我说话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一直缠住我不放? 他是不是有什么其它企图? 拔出剑,我从矮树后面走出去。冰凉的剑悄然抵上他的脖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是人是鬼? 男人看向脖子上的剑,脸色霎时变白,话音也带了几分颤抖:「小……小姐,你别介意,我是看你一个人走树林很危险,所以跟来看看。」 「对对对,别冲动!」同行的女孩连声附和,「我也只是觉得走树林可能要隐蔽安全些,所以就跟他一起来的,你千万别冲动,我们没有恶意的。」 看他们的眼神不像在说谎,怔了怔。我收回了手中的剑。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看看吧。」我转过身,举着灯光循着那浑厚的声音而去。 等到那声音差不多近在咫尺了,我们才在一颗树后面停下来。 拨开眼神的树枝,我看到无比惨烈的一幕。 灯光熹微的道路上,一队穿着古代兵士铠甲的人正并列几排立在道路上。他们手拿长矛,一声一声喊着口号,精确地操练着。 而在他们的脚下,猩红的血染红了整条公路,数十个血肉模煳的躯体东倒西歪地摆在道路上,远远看去。就像路中间摆了一个偌大的『死』字。 这一幕,无疑是颤动心弦的一幕。 我分明感觉到,站在我身后的两个人在微微颤抖,而那个女孩更是禁不住叫了出来。 声音不大,我以为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士不会听到,可他们却突然停止了练习。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紧接着,我看到他们拿出了弓箭。 有些不妙! 「快走!」我转过身,拉住身后的两个人就往回跑。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稀罕你的东西 强劲的风力从背后袭击而来,树林发出『咻咻』的颤动声,我眼疾手快,拉着两人就窜入一颗大树后。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同行的女孩由于走到最后面,没有及时躲过那些兵士射来的利箭。 羽箭刺穿她的背嵴,一声娇喝,她当场就断了气。 站在大树后,我着她缓缓倒在箭雨中,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睁得老大,一直到死,都没有闭上。 我冷寂的心。在这一刻又沸腾起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我甚至还不知道她的面子,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天杀的禽兽,我握紧碧破剑,趁着箭雨消失的瞬间,跨步就要冲出去,但又被那男的一把拉了回来! 「不要去,太危险了!」他全身冒着冷汗,整个身体近乎虚脱,但他却还强拉着我,不让我去冒险。 靠在树杆后,我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正在向我们缓缓靠拢,侧头一看,是那些兵士追过来了。 我泛着白眼,冷冷瞧着他:「难道,我们就在这等死吗?」 他猫了一眼向丛林中缓缓进发的士兵,道:「如果我没有弄错。这些兵士,应该就是民间传说的阴兵。阴兵过境,寸草不生。」 阴兵? 我对这个不了解,只略有耳闻。所谓阴兵,是古时候战场上的兵士死后,他们阴魂不散,魂魄一直在从前的战场徘徊,并且保持着从前的一切军士风格。 相传,凡是看到阴兵过境的人,无一会逃过他们的毒手。 如此看来,先前死去的那些乘客就是在寻车的途中意外看到阴兵操练,所以才惨死在他们手中。 现在他们发现了我们,那他们必定会对我们穷追勐打,直到杀死我们为止。 吞了吞口水,我侧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杨杰。」 「好,我记住你了。」我从兜里掏出一叠我在家画好的符纸塞进他手中,「我们现在分两个方向走,这是驱鬼符,若是他们追上你,你就用此符纸贴他们,贴哪都行。」 「这怎么能行!」杨杰一口拒绝,「你一个女孩子,我若将你扔下,那还算是什么男人!」 「两个人走一起,必死无疑。倘若分开走,或许还有机会能活下一个,不管活下来的是谁,我们都不要怨对方好吗?」如果我死了,我不会怨他,如果他死了,我也希望他也不要怨我。 因为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杨杰看了看我,许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遂没有再坚持他自己的观念,应声同意了我的说法。 就这样,我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散而逃。 那些是阴兵,不同于阳人,他们不会分散追击,只会认定一个目标,然后攻击。 很不幸,我成了他们眼中的目标,一路上,若是没有树丛的遮挡,我恐怕早已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但是现在是暗夜,在树林中奔跑本就不会有多幸运,以我的龟速,那些阴兵很快就追了过来。 偏偏天不遂人愿,关键时刻我被一根树枝拌了一下,等我再抬起头来,那些阴兵已将我团团围住。 他们用手中的长矛对着我,四周无一缝隙,看着他们仇视而兇狠的目光,我逃无可逃。 看来,今天真的是要命丧于此了。 只听得领头的兵士微抬起手,一声高喝:「杀!」 所有阴兵倏地举起长矛,勐地朝我刺来…… 完了,我心一片冰凉!不曾想在将死之际,我看到一个影闪了过来,长袖浮动的光影下,所有阴兵几声惨叫,顷刻化为烟云。 我一惊,站起身来,透过微弱的光线,一个飘逸的身影缓缓从树林上空飘落下来。 是那个女人!那个跟我长得一样,名叫妤筝的女人! 「是你!」我原本对救我的人还有些感激,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冰冷的恨意。 拂了拂长袖,她勾唇浅笑:「我救了你,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哼!整理好凌乱的服侍,我阴阴冷笑:「等我见到了你妈,我会感激她的!」 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心里很是痛快,侧身离去,刚走两步,她怒声叫住我:「站住!」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凭什么! 我没有理她,继续走,她的声音却愈发阴冷:「你身上的玉是我的!」 晴天霹雳!我徒然震住。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衣兜,古玉的一角居然漏了出来! 妤筝冷眼瞧着我,缓缓伸出手:「还给我。」 握紧那玉衔,我的心颤了颤。这玉衔,本来就是她的,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 尽管心里有诸多不舍。但咬了咬牙,我还是打算还给她。 拿出古玉,我还没扔出去,楚倾玄就来了。 衣诀飘飞,仙姿傲然。 可至始至终,他都不曾看我一眼,我的心一阵绞痛,看着他径直过去揽住妤筝的腰,泪水充斥着眼眶,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一块玉罢了,就当是感谢她陪了我这许久。你若喜欢,我再送你便是。」我低眉瞧着妤筝。眉眼里柔得似要化出水来。 妤筝娇笑着看我一眼,沖他甜声应道:「好啊,多谢夫君。」 秀恩爱,死得快! 尼玛!我顿时怒火攻心,所有的不舍尽数化为无尽的愤怒,抓起手中的古玉。我一把扔了过去:「谁稀罕你的东西!」 也不知道东西掉到哪里了,我更没心情去看,直接转身潇洒离去。 可谁知道,转过身的那一刻,心中的怒火又化作了碎人的悲伤,跟随着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楚倾玄,你真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来刺激我! 大踏步地走过丛林,我又回到了道路上,彼时路上仍是没有过往车辆,但隐约间,我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人蹲在那里。 说是蹲,又有些像跪,总之看着不正常。 绷直了身子,我踱步走过去,手中短剑紧握,内心还是有点忐忑。 过去一看,他确实是跪着的,只是看他紧低的头颅,我觉得有些面熟。 「喂,你在干嘛?」我手心冒着冷汗,走到他面前。轻轻推了推他。 这轻巧地一推,竟直接把他给推倒了,身子倒在地上,依旧成跪的姿势,只是看到他的面容,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这不是刚与我分别的那位少年杨杰吗?他怎会……怎会死在这里。还死得这么蹊跷? 我退后几步,目光扫过周围,除了晦暗的灯光,什么也没有。 但是很快,事实就不是那样的了,我听到整齐又繁重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蒙浓的光线下,那些阴兵又出现了,这下我的心是真的慌乱起来了,因为我亲眼看到妤筝把他们收服了啊,可是他们怎么又出现了? 看着他们举着长矛一步步向我走来。坚毅的眸光中泛着丝丝兇狠,我捏了一把冷汗,脚步情不自禁向后退去。 「杀!杀!杀!」浑厚的声音从他们喉咙里迸发出来,一声一声,恍若雷霆。 这种时候,没什么比逃命更重要的了。 移动脚步,我转身拔腿就跑! 我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妤筝刚才救我完全是顾忌到楚倾玄在,若是他不在,我当场就死了。 但是妤筝并不是真的想救我,所以先前她救我只不过是个假象,那些阴兵根本没有死。 我一走。他们就追来了。 那个妤筝,她就是存心想让我死! 心里想着这些,我真恨不能回去杀了她!某些人,你若不杀她,她就会费尽心思杀死我。 耳边风声唿啸,我迈动步伐。一刻也不停地往前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以为我逃脱了他们的追击,不曾想,眼前突然跳出一个兵士,我认出来,这是指挥那些阴兵的头领! 我改变主意。想往另一边跑时,后面的阴兵已经追了过来! 「杀!杀!杀!」漆的目光紧盯着我,嘴里木然喊出震人耳的声音! 无可奈何,不能跑只能打! 兜里的符纸还没摸出,一股凌厉的刀风就扫了过来! 情急之下我抬剑去挡,很顺利的。挡住了。然而心中的喜悦还没升上来,数根长矛已齐齐向我刺来…… 眼下就算我有惊为天人的本领,也无法逃脱这么多人的攻击! 绝望的蔓藤缠上心头,我一咬牙,怒声抵开眼前的大刀,我以为只要我速度快点,可以一个翻滚离开包围圈。 谁曾想到,我还没有所动作,数十根锋利的长矛就抵上了我的脖颈! 耀眼的寒光逼人眼目,我手一软,剑就掉落在地。 哐当!伴随着一声脆响,身旁的阴兵忽然如同稻草般,齐齐倒在我身边,连哼都没人哼一声! 事情有些太过突然,惊魂未定的我甚至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一转眼,所有的阴兵就都烟消云散了。 彼时,一阵悠然的笛声自虚空中飘然而来,犹若清泉石上流,美妙绝伦,堪比天籁。 我呆愣在原地,听着这笛声悠悠,已然明白一切。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难抉择 尽管感受到了背后那道凉凉的视线,但是我并不想回头。 回头了,你就又得受他恩惠了,我宁愿不知道是他,宁愿他没有救我。 犹疑了片刻,我举步离去。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而他也没有追上前来。 或许他也知道,在此时我并不想见他吧。 拿出,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钟,而先前消失的信号也有了。 信号刚出现,就响了起来。是容予。 我这么久没消息,他肯定急死了。 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容予近乎疯狂的声音:「瑶瑶,刚才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他像放连环炮似的,一来就说得我两眼发懵。 怔了怔,我才愣愣道:「刚才在路上遇到一点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只是现在没车了,你叫辆车来接我吧。」 「好,你等着,别着急,我马上来!」他火急火燎地就挂了电话,挂完我才想起,他不知道我在哪里啊! 可我再打过去,居然占线了! 无可奈何,我只好先沿着公路往前走,以期盼他能够沿着出城的路线来找到我。 走在荒凉的公路上。头顶着满天繁星和浅淡的月华,孤寂的感觉又浮上心来。 想到楚倾玄和那个女人拥在一起的样子我就来气,明明最开始,这一切温存都属于我。 如果当初夜岚不将我扔在那片怪异的森林里,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如果我当时不去那个古墓,是不是她就不会出来了。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何避免都不行。 沿着公路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我终于看到前面迎来一辆计程车。 我一喜,慌忙招手,车子在我面前停下,容予走下车为我打开车门:「快上车。」 坐上车,车子直往市区而去,靠在车子上,闻着车子里沉闷的味道,我有些昏昏沉沉。 「容予,到了叫我,我有点累。」 「好,你睡吧。」容予轻声应允。 迷迷煳煳地,我只片刻就睡着了。 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开满扶桑花的山头,她依旧痴痴地等在那里。 只是比起上次,她的面色明显憔悴了许多,而陪在她身边的,依旧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 「都三年了,你还在等他?」他皱着眉头,俊逸的面容上布着满满的忧伤。 她微抬眉睫,目光迷离地眺向远方,素手捏着衣角,她低低开口:「他说好让我等他,我怎能不等?他说了会回来的,我怎能放弃?」 「你这样等着有何用,说不定他早已在外娶妻生子,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直接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恍若一把利箭。无情地将她的心戳了千万个窟窿。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无物,「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转过身,沖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仿佛所有的痛苦与煎熬,都在此刻全部发泄了出来。 美人垂泪,最为动人。 他颤了颤身子,倏尔将她拥入怀中:「那你可曾知道,我也等你许多年了。」 你盼望着他回首,我也乞怜着你垂目。 我微微一怔,睁开了眼,入眼是光线昏暗的房间,看摆设,应该是到了宾馆里。 刚才我还在计程车里,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宾馆里? 拿起,正好看到容予发来的一条信息:下来吃饭。 我起身拉开封闭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穿进屋内,照在身上很是暖和。 原来,睡了一觉起来,天都亮了。 简单洗簌了一番,我走下楼,远远便看见容予端了两碗面过来。 可是我并不饿,坐在餐桌前,闻着香味扑鼻的面,我也是难以下咽。 「瑶瑶,为什么不吃?」容予很是不解,愣愣望着我。 我摇摇头,整理好心中杂乱的情绪,侧眉问他:「还是说正事吧,李叔他出什么事了?」 吸了两口面,容予才缓缓道:「你还不知道吧,李叔他除了是个术士,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我很是疑惑。 「他还是一个给人办冥婚的灵媒中介。」 灵媒?我一愣,听到这个,我愣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般来说,做灵媒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我还第一次听说,有老头做这个事业的。 最令我觉得惊奇的是,这个人竟还是李叔,那个平时总是喜欢板着脸的老头子。 但见容予神色严肃。我也不好再笑,遂问道:「那然后呢?」 其实我是想问,他出事跟他做灵媒事业有什么关系吗? 容予沉下脸色,也没心情再吃了,放下筷子,他正色道:「李叔这次给别人主持冥婚。由于失误,几乎害死了一整个村庄的人……」 一整个村庄,那得是多少人…… 不过那又能怎样,被我害死的人,又何止一个村庄的人。 从我开始出事那天起,与我有过接触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活下来的,似乎只有容予和李叔。他们能没被我牵连,我想,多半是因为他们懂得术法,一般的鬼怪都要忌惮他们三分吧。 「那李叔现在怎么样了?」这种事,除了鬼找他的烦。连警察也会拿他没办法。 「李叔做灵媒,那就是随时在与鬼打交道,出了事,不仅请他联姻的那只鬼会找他烦,连鬼界之主也会迁怒于他!」容予紧蹙着眉头,眉目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我虽不是很清楚他和李叔究竟是何关系。但是他和李叔感情深厚,这我是知道的。 如果李叔出了什么事,容予必定也不会好过。 但是据我所知,冥界现在有三方鬼帝,各自掌管各方地界,而容予所说的鬼界之主。是谁? 还有,容予为什么会找我过来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容予却率先开口了:「我查过,鬼界现在是被三方鬼帝共同管辖的,而李叔此次出事的地方,是属于楚倾玄的地界。」 说完,他抬起一双幽深的眸眼,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心中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得到了答案。 容予知道我和楚倾玄的关系,他想让我帮忙,请求楚倾玄放过李叔。 可是他又如何知道,我和楚倾玄早已决裂,现在让他帮忙,他必定不会愿意。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由楚倾玄策划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去找他,想让我去向他低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是要尊严还是要救出李叔? 缄良久,我才抬头问容予:「那……李叔现在在哪?」 「李叔还在冥界就被那边的人带走了。」容予说着,眸色愈发淡无光,「你知道的,李叔他终究是个阳人,在阴间待太久体内就会吸入过多的阴气。到时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后果谁都是知道的。 我曾经也被阴气侵袭过身体,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当真难受之极。 而且我那只是初期,像李叔……他不知道在那待多久了,待得越久生命体徵就会流失得越快。 楚倾玄,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我此次来锦城的目的。他就是想静观其变,想在暗处看看我会怎么做。 可是我能怎么做,真的去求他吗? 我抱着脑袋,紧抓着头髮,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这个人自尊心很重,我无法接受自己去求一个我不想求的人。特别是……那个人是楚倾玄啊! 「瑶瑶,」容予许是看出了我的为难,细声问道,「怎么了,你和楚倾玄他……」 「没事。」我摇头,整理好情绪,故作镇定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想办法救李叔的,只是……他给人主持冥婚是怎么出的事?」 其实我也无意知道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藉口来逃避那一个问题。可是容予说出的话,还是惊着了我。 「李叔是给死人和死人办冥婚。只是当村里人将一具女尸从墓中挖出来时,那具尸体已经尸变了……」 「尸变?什么意思?」 容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水,抿了抿唇,才道:「就是变殭尸了。」 听到这话,我瞬时脑补了林正英大叔电影里的画面,响起那张干尸般的脸和两颗嗜血无情的尖利大獠牙。我不禁颤了颤。 「李叔他没有过对付殭尸的经验,当时不小心让她跑了,故而……」容予嘆了口气,手拍着桌子,很是泄气。 所以全村的人,都成了那女殭尸的口中菜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救出李叔,只是真的要让我去求楚倾玄吗? 我很为难,可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容予。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往阴间,每次去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去的。现在真正要去,还真是烦。 不过容予告诉我,我手中有楚倾玄给的东西,它上面带有阴间的纯阴之气,只要在夜晚睡觉时将它紧握在手里,然后在心里一直念着自己要去的地方。 等到入梦后,魂魄自然会受它的指引,然后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情丝难断 其实我内心是极其不想去的,以至于刚开始意志不够坚定,好几次都没能睡着。 一直折腾到半夜,我才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睁开眼,果真如容予所说,我来到了阴间。抬眼一看,我正好站在楚倾玄的府邸大门前。 竟然一来就来到这里了! 我拧眉,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就见夜岚从里面哼着歌儿跳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把我害得如此之惨的……鬼,此仇今日不报,要等到何时? 「我杀了你!」抽出腰间的碧破剑。我叫着就沖了过去! 夜岚被我吓得尖声乱叫:「喂喂喂,小瑶瑶你干嘛,刀剑无眼,你可看着点!」 虽然这般说着,可我一连刺出去的几剑都被他轻易地躲开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凌厉的剑锋直扫过去,他只虚空一闪,人影就没了。 再出现时,他已在离我两三丈远的地方。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他耸耸肩,一脸无奈。 颤抖着手中的剑,我彻底泄了气,曾经我一直以为,楚倾玄会是我矢志不渝的良人,可事实告诉我,他不是! 曾经我也以为,夜岚他拼死救我,他会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可事实证明,他也不是! 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苍穹,我冷言轻笑:「人人都说鬼话连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在你们阴间,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赖的!」 「话不能这么说小瑶瑶,至少你夫君……」 「我没有夫君,他楚倾玄的妻子,名唤妤筝!」我冷声打断他,心口却又被自己撕开了一条口子。 夜岚看着我,眸光转了转,笑道:「其实,妤筝她……」 听到这两个字,我转身就往宅院里走,权当没听见他说话。 反正是来了,何不光明正大往里走呢! 「喂喂喂,你干嘛!」夜岚几步上来拦住我,「那女人在里面,你这样岂非是自找麻烦?」 我斜着眼睛睨他一眼,阴笑道:「我又不抢她夫君,她怕什么?」 拂开他的手,径直往里走。 夜岚无奈地败下阵来,拉过我的袖子:「得得得,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不由分说,他拉着我往宅院后面走,见他不像说谎,但我还是抓紧了剑柄,随时谨防意外发生。 好在他确实没有骗我,我就这样在无人阻止的情况下被带到了楚倾玄的面前。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楚倾玄看到我的那一刻不是惊讶,而是皱紧剑眉,盯着我沉声道:「你是魂穿过来的?」 我不以为然:「怎么过来不是过来呢,最重要的是只要能见到你!」 我强颜欢笑,满目春风地盯着他。心中波涛汹涌,忧伤的海潮随时要喷发出来。 他睁着一双深邃的眸眼,静静看了我良久,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屋。 我随即跟上去,在夜岚要进来之际,勐地关上房门,将他抵挡在门外。 指尖拂过桌案上的稜角,他背对着我,幽幽道:「说吧,来找本君有何事?」 呵!我觉得甚是可笑,但更多的是心痛。 从几时开始,我们的对话也变得这样陌生了?连对我……他都自称本君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简单收拾了自身的情绪,平静地问道:「李叔是不是在你这里?」 「是。」他竟直接承认了,丝毫不曾犹豫片刻。 我的心逐渐冰凉,深吸一口气,我才有些犹疑地说出我的请求:「可不可以……请你放过他?」 虽是短短的一句话,可却差不多花光了我毕生的勇气。 闻我此言,楚倾玄缓缓转过身来,看我的眼神带了几丝戏嚯:「自然可以,只是……有条件。」 说着,他迈动步伐,向我慢慢逼近,一点一点地靠拢过来。 他的眼眸中,有着让人退步三尺的危险光茫,一直到退到墙角,我才忍不住问道:「什……什么条件?」 彼时,他已移上前来,坚毅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腰际,强有力的手臂倏地将我揽自眼前。 四目相对,我们双唇的距离……不超过半寸。 原本已经冷却的心,在此刻却又沸腾起来,胸腔里的小鹿乱撞,我绷紧神经,分毫不敢动弹。 炙热的视线紧打在我身上,微垂下头,他勾起唇角,幽幽开口:「陪本君睡一觉,我就放了他。」 话毕,抚在腰上的手已经开始往下滑…… 我浑身一阵颤慄,惊愕不已地望着他。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条件? 他紧搂着我,面上满是揶揄的笑,似乎,他早已知道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是转而一想,他楚倾玄是什么人?本来就是一个流氓禽兽,能说出这样的条件。在他的情理之中。 他既然想,我也没什么不可以! 扬起唇角,我努力挤出一丝甜美的笑:「好啊,你想要,我给你便是。」 说着我直接推开他,伸手就解自己的扣子。我故作镇定,努力想要表现得自然,可只有天知道,我心里有多抖,有多疼。 扣子解到第二颗,胸前的雪白已若隐若现,我看到他幽深的眸眼。霎时变得猩红如血。 在我要解下第三颗时,他直接上前将我按到一旁的桌案上,手强力地钳住我的下巴,欺身压上来,盯着我怒声吼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如此?」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我迫不得已微抬起头。以此来缓解自身的疼痛。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鬼君大人。」我憋着涌入眼眶里的泪水,一字一句地唤出这个称唿。 他那红得滴血的眸眼,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只一瞬,便充斥了整个眼球。 一把抓起我,将我推倒在地:「滚!」 话音震若雷霆。响彻云霄,我颤了颤身子,竟觉得腿有些软。 但是他那双被怒火焚烧的眸子,还一直盯着我,如同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随时会将我吞没。 最终,我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门。 直到门关上,我才想起我正事还没办。若是他一时生气把李叔给……那我如何跟容予交待? 可是楚倾玄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我怎能…… 唉!我苦恼地抓了抓头髮,为什么总是要让我摊上这档子事!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容予还在阳间等我的消息呢! 无奈,我只好转身回去,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是动手敲了门。 刚敲两声,门就被一阵风给吹开了,屋内的人一把将我拉进去,按在墙上就猝不及防地吻住了我的唇…… 「唔……楚倾玄……」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身子紧贴着我,我一点力都用不上…… 冰凉而霸道的吻在我唇上肆虐横行,手掌直接探进我的衣服,在里面如灵蛇般游走不止。 我想抗拒,可心里却莫名地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紧抓他衣襟的手缓缓垂落到肩下。我的身体一下就软了…… 「瑶儿……不要走!」他轻轻吻着我的耳畔,在我耳边低声喃语。 我颤着身子,头脑被他的柔情扰得一片空白,睁着迷离的眸眼,看着他那般深情的模样,我情不自禁就要点头说『好』。 但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突然,我动着嘴,还没说出话,门外就传来一声柔得人全身都酥了的声音:「夫君,你在吗?」 晴天霹雳!我犹若遭遇了五雷轰顶,整个人霎时清醒过来。 一把推开他,趁着泪水还未决堤之际。我夺门而出。 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又陷进去,我怎么能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个第三者。 尽管听到身后有他唿唤我的声音,可我还是头也不回地出了阴宅大门。 站在阴森可怖的阴街,望着围在我身边飘来盪去的鬼怪幽灵,我的心仍是颤抖不停。 我已经不记得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我只知道,我好难过好难过。 忆起他深邃的眉眼与低沉的话语,我总是情不由已地去想,若是没有妤筝就好了,若是我们没有分开就好了。 这样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深情款语,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可是为什么……明明妤筝已经死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在我陷得最深的时候。残忍地夺走我的幸福。 蹲在地上,我抱着脑袋就哭了起来。只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只希望以后真能断得干净。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那么痛,痛得连唿吸我都觉得困难。 「美女。」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要不要大哥我陪陪你?」 猥琐的声音。回头正对上一张满脸长着脓疱的脸,他笑起来,那些脓疱瞬时皱成一团,挤压起来,好似随时会爆裂而开。 我慌忙退后两步,生怕他溅我一脸脓血。 哪知这色鬼还不依不饶。见我后退,他竟大步上前,一口满是臭味的黄牙猥琐地露出来:「以前没见过你呀,你是新来的吧?啧啧啧,真是个美人。」 说着伸出一双跟他的脸一样丑的手向我摸来,我眼一沉。拔出碧破一剑斩断了他伸来的爪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洛颜是谁 我一怔,还未有所反应,那些阴灵已经飘了过来。 他们全都有着让人郁郁作呕的面孔,即使只是魂体,我也能闻到一股极强的腐臭气息。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不时贪婪地舔弄着舌头,一瞬间,我成了所有阴灵的眼中餐。 容予告诉我,我魂体离开肉身不能太久,否则阳体会受到极大的损害。更有可能……我若回去迟了,到时候只能做冥界的一缕幽魂,无法回到肉身。 所以时间对于我来说,是极为紧迫的。 我不想浪费时间,但是这群阴灵极为难缠,且他们都是会一些简单鬼术的人。 仅凭我一人之力,我难以逃出这里。 他们一眼便瞧出了碧破剑的威力,所以很快做好了分工,一些幽灵来牵制我手中的剑,另一些人瞄准时机拿下我! 我虽看破了他们的计谋,但对方人多势众,我无能为力,很快便被他们降服。 剎那间,我的身体被众多魂体撕扯着,全身疼痛入骨。身体好似随时会被他们给撕碎! 「放……放开我!」我奋力挣脱,身子撕心裂肺地,疼痛之极。 耳边尽是鬼怪瘆人的怪笑,我真是后悔极了,早知道我就不用这方法来了,活生生要成这些阴灵的下酒菜! 「该死!」只听得一声轻喝,夜岚不知从那冒出来,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勺子结出一个印,只片刻便将那些捣蛋的阴灵给收入勺中了。 拍了拍衣角,夜岚无奈地走到我面前:「小瑶瑶,好好的你怎么又跑了?」 「要你管!」我斜他一眼! 如果不是他,我和楚倾玄怎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夜岚觉得无所谓,他走过来,手自然搭上我的肩膀:「小瑶瑶,这么跟你说吧,那个妤筝本来就是个后来者,她都敢跟你抢夫君,你为何不敢跟她抗争?」 我不由得瞪大眼,看着这个妖孽相的夜岚,真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扇过去! 但最终,我忍了。 睨着他满涵笑意地眉眼,我咬牙切地瞪他:「你一个男人,为什么比一个女人还啰嗦!」 而且我觉得这个夜岚,特别两面三刀,他不会真心对待任何一个人。他这个人,都是以自身利益为重,所以他的话……不可轻易相信! 「哎,我说的可是句句实话,你别不信啊。」见我要走。他举步追上来,好言相劝。 「那你就告诉我怎么回去!」我转头看向他,眸光犀利。 夜岚愣了一愣,他淡淡浅笑:「你如何进来,就如何出去!」 怔了怔,我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转身往另一边走,确定他没有跟来后,我才转身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手紧握着碧破剑,我闭上眼睛暗自默念: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耳边风声唿啸,其中似还有淡淡的花香飘来,香味扑,沁人心扉。 怎么会有花香呢?我一阵疑惑,睁开眼,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我的肉身。 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到惊讶不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竟来到了我做过的那个梦境里。 红色的扶桑花铺满了整个山坡,嫩红的花瓣中,颗颗晶莹的水珠涤盪在花骨朵里,风一吹,水珠就似躺在一只小船里,伴随着清风盪悠不止。 原本我来时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可一来这里就变成了梦里那女人穿的那件雪白的长裙,裙摆飘飘,抬头望着浓雾瀰漫的山峰,若不是早在梦里看到过这个画面,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神之嚮往的仙界。 一片迷茫间,身后忽然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回过头,我又看到了那个男子,他有着一张比仙人还俊美的面孔。只浅浅一笑,便醉了风华。 「洛颜。」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已经跟我爹商量好了,明天我就去你家向伯父提亲。」 洛颜?听到这个名字。我当场就愣了,以至于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到。 洛颜又是谁?这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妤筝的名字!更不是我第一次梦见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就这样,我被他抓着手,懵懵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直到他一连问了几声『你觉得好不好』,我才缓过神来。 「洛颜,你说好不好?」他盯着我,含着笑意的眉眼里闪耀着醉人的光茫。 我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得愣愣点头:「好。」 他没有那种兴奋的惊喜,只勾起唇角,悠悠笑道:「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是我苏流景的人。」 苏流景……我喃喃念叨。好陌生的名字,可念起来……又有些熟悉。 这样熟悉的感觉,就连我做与楚倾玄有关的梦时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有微热的气息扑到我的面上来,抬起眉,他红润而削薄的唇已凑了上来。清浅的吻……如蜻蜓点水般印上我的唇…… 我一个激灵,慌忙推开他:「那啥……我……我要回去了!」 脚踩着柔软的土地,也顾不得有没有伤及到地上的扶桑花朵,我一路狂奔,直冲着眼前那道强烈的白光奔了过去…… 说来也怪,我的脚刚踏入那道白光,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的魂魄已经回到肉身,看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我觉得分外亲切。 终于,还是回来了…… 可是……李叔呢?我勐地从床前惊坐起来,我怎么能慌乱得把正事给忘了! 该死! 容予现在肯定正满怀希望地等着我醒来告诉他好消息呢,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 正苦恼间,房门被推开,我看到容予带着一脸憔悴的李叔走了进来。 李叔竟然回来了?我愣在那里。觉得很不可思议。 按理说,楚倾玄现在应该在气头上,他不把李叔给杀了我就谢天谢地了,可他不仅什么都没做,还放他回来了? 我觉得难以置信。 容予看见我。欣喜地走过来:「瑶瑶,你觉得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睛紧盯着李叔:「李……李叔回来了?」 李叔点点头,微有些泛白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抹笑容,走到我面前,他竟直直地向我作了一揖:「我此次能出来,多亏瑶瑶你啊。」 他这一揖,吓得我立马翻下床拦住他要往下躬的腰:「李叔你这是干什么!」 这不是折煞我了,我紧皱着眉头。刚要扶起他,就觉得头脑一阵眩晕,打了一个趔趄,我一下坐到了床上。 「瑶瑶!」容予一把扶住我,「你怎么样?」 「没事。」我揉揉有些昏沉的脑袋,也许是离开肉身太久,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李叔不慌不忙地拿出腰间的烟杆,边点菸边说道:「应该是魂魄在阴间待得久了些,魂体被阴气侵蚀,多休息几天、补补身体就好了。」 那看来也不是多大点事。我多休息几天便是了。 「那瑶瑶岂不是不能跟我们同路了。」容予皱起眉头,很是忧愁。 「你们要去哪里吗?」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容予去哪里都想带上我同路啊。 「李叔上次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那女殭尸还没被收服,全村那么多人口死于她手……我们怎么也得去收服她,为民除害。」 听到殭尸。我不禁抖了抖手。 得了吧,听到殭尸两字都瘆人,你们还想让我同去,我可不想被她咬。 「既然瑶瑶你身体尚未復原,那就好好在这休息两天。等我们收服了那殭尸就来找你。」容予也未多说其它,只特意嘱咐我注意休息。 我连连颔首:「那你们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帮忙,就叫我。」 虽然我真不想跟那恐怖的殭尸碰面,但是如果他们遇到危险。我仍是不得不去。 临走前,容予赠了我几张打鬼符,他说是用他指尖之血画的,对驱鬼很有帮助。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就收下了。 不久后,他们就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旅店床上,百无聊奈,无所事事。 到了晚上,我实在有些饿得慌,遂想去街上找点什么吃的。 只是今晚的锦城,似乎跟我来的那晚有些不一样,偌大的一个城市,一般到晚上夜市才刚开,没道理街上行人这么少,还个个面带惊恐吧。 从前灯火辉煌的城市,今晚市区的灯光格外昏暗,阵阵阴风席捲着地上的尘土落叶,在空中轻轻打着转儿。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返身走回旅店,不想脚还未踏进门口,整座旅店的灯就『啪』地一下关了。 原本还略显亮堂的旅店霎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心凸凸的,握紧腰间的碧破剑,缓缓退回了街道。 与其待在漆黑无光的小房间里,还不如走回街道,至少街上有灯啊。 刚这样想着,一连串的『啪啪啪』的声音倏然响了起来,我看到整条街道上的亮灯从远至近、所有灯光全部碎裂成渣…… 一时间,整个市区,瞬间变成了一个暗黑无光的世界。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的存在会让他受到干扰 月光映在他们昏黄的脸上,一双双鸟蛋般的眼木然地盯着前方,最怪异的是他们走路的方式……不!不应该说是走,准确的说…他们是在跳。 双腿崩得直直的,一上一下,蹦蹦跳跳向我逼过来。 这……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殭尸吧?脑中迅速闪过英叔电影里的画面,想起那兇残的面孔与嗜血的獠牙,全身血液瞬时冲上头顶。 吞了吞口水,我握着碧破剑,脚步缓缓向后移…… 但是我身上活人气息极为明显。他们认准了我就不会放走我。而且这些殭尸不是什么行尸走肉,他们移动起来的速度极快,我两个退岂能跑过这一群人? 但是能有机会跑我岂有不跑之理?眼看那些殭尸张着两只獠牙就要追过来,我转身就往街道的另一边逃去。 若是换做平时,我的速度远远不止如此。怎奈刚去了一趟阴间,阳体受到极大损害,跑几步就头晕目眩,累得厉害。 好在现在是晚上,又没有灯光,我用黑暗作为掩体,很顺利地就躲进了一条巷子里。 但是不管我怎么跑,都无法掩藏掉我身上的活人气息,还没等我踹口气,我就感觉到身边有东西围着我在嗅什么。 回过头,正对上一个猥琐男殭尸伸来的两颗尖牙! 「啊!」我惊叫一声。一剑刺过去,正中那殭尸的心脏位置。 殭尸睁大眼,突然就不动了! 我暗自窃喜,心道这剑果然不同凡响,能驱鬼还能灭殭尸。 只是喜悦还未跃上心头,那殭尸徒然一声怒吼,布满尸斑的手勐地朝我脖子掐来! 我大惊,抽出剑连退几步,趁着他扑来之际,我拿出一张符纸就往他脑门上贴了上去…… 这下,他果真没动了。 只是一两个殭尸你这样解决还好,当一群殭尸向你涌来的时候,再多的符纸都不够用。 出了巷子,我就看到大批殭尸站在巷子口,他们翻着白眼,一见我就扑了过来! 我不记得自己经歷了怎样一场奋战,我只隐约记得,我被殭尸群攻击,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他们中间…… 脖子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在一瞬间,所有血液流出体外,而后被那些可怕的殭尸吞噬干净。 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我逐渐失去了知觉。 昏睡不醒的我,却又听到了那首儿歌: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便,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樑上燕,岁岁长相见…… 睁开眼。我看到自己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顶着红盖头,正和一男子牵着红绸站在喜堂前等着拜堂。 周围围着很多人,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喜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样喜悦的气氛中,只有我是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以前做梦从来都是远远地看着别人,可这两次……每次都是我在切身体验,我无法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一道沙哑的声音高声响起:「一拜天地!」 闻得此言,我驱身一颤,惊恐地睁大眼!这这这……这就拜堂了? 我想掀开盖头说我不同意,可是喉咙干涩得发苦,连身体都是极度僵硬的,怎么挣扎……都无法叫一声,无法动一下。 最诡异的是,当身旁的男人身子往下躬的时候,我情不自禁也躬身拜了下去…… 此时的我不禁怀疑……这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我所有的感觉都这么真实? 尽管我内心极度的不情愿,但整个身体被人控制,我的愤怒和委屈无从发泄……最终,我被迫和人拜完了三拜。 也就是在『夫妻对拜』完的那一刻,我彻底挣脱开身体的束缚,一下从梦中醒了过来。 我实在不解,为什么我最近总做这样怪异的一个梦,还总在梦里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明明最开始的对象是楚倾玄啊,为何一转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难道我楚瑶是那种三心二意、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人? 不不不!我连连摇头,不可能是这样,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一阵凉风吹过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还睡在冰凉的地板上,坐起身来,我看到原本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手下意识地摸向我的脖子,指尖触碰到伤口,一阵刺疼。 伤口……我勐然惊觉过来,昨晚我被殭尸追击。然后……被他们咬了…… 我被殭尸咬了! 我站起来,慌乱地摸着自己极为疼痛的脖子,恐惧霎时蔓上心来。 一路狂奔回旅店,站在厕所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几个清晰可见的血洞。我彻底慌了神。 听闻被殭尸咬过后,被咬的人也会变成殭尸的,那我……我是不是也会变成嗜血无情的殭尸? 不!我一下瘫坐在床上,不能那样!我宁愿做鬼也不要做殭尸啊! 可是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救我自己?我揪着头上凌乱的髮丝,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 偏偏此时,容予打来电话,说他们很快就要回来,这无疑又把我推向另外一个险境。 若是他们知道我被殭尸咬过,不说容予。单凭李叔的个性,他绝不会让我以一个只知靠吸食人血为生的殭尸身份活下去的。 而我也还没做好要死的准备,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先不让他们知道。 要想瞒下去,那就只有避开他们! 我在脖子上缠了一条丝巾。以此来遮盖上面的血洞。确定无人看得出来后,我才收拾好东西离开旅店。 坐上回沛城的火车,看着车厢里坐满了人群,我心里很慌,也很怕。怕别人看出我的异常。怕他们知道我被殭尸咬了,把我当成可怕的怪物。 一连几个小时,我都绷紧了全身神经,时刻不敢放松。 直到回到沛城,到了阴村,我才彻底泄下所有的防备。 可是望着镜子脸色惨白的人儿,我的心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那几个血洞仍旧清晰无遗地印在我的脖子上,丝丝血迹蔓延出来,是那样的刺人眼目。 走出门,望着被晚霞环绕的天空,我的心一片哀凉。 不知道这样的晚霞,我还能看见几天,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要变成一个嗜血如魔、终日只能躲在黑夜里的冷血殭尸…… 那样的日子会是多么难熬,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爱人的陪伴,连拥有记忆的资格都没有。 每天,只能如同行尸走肉般,四处寻找能刺激味蕾的新鲜血液。 这样想想,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 摸着碧破剑的剑锋,我不禁又想起楚倾玄,如果我变成殭尸,必定会失去意识,那时的我……连楚倾玄都认不得了。 如果我现在死去,就不会变成殭尸,即使是成了幽灵,我也能认识他、记得他。 呵呵! 门外忽而传来两声冷笑,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可逆的冰川之冷。 我一惊。顺着发声的地方,抬眉望去…… 彼时天已暗下来,暗黑的夜空下,一素衣女子姿态优雅地站在我家的院门前,清冷的目光对上我,她微勾唇角,阴阴冷笑。 这个人,即使是化成了灰,我也无法不认得。她不就是一来就宣示了自己主权的那个妤筝么,这个有着跟我一样面貌的女子。心里却跟我有着别样的傲气。 缓步走到我面前,她微眯着眼,略带嘲讽地看着我:「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跟他在一起吗?做梦!」 我缩紧瞳孔,不可思议地回视她。这个女人,她竟能看穿我内心的想法!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她策划的? 我掩了掩脖子上的血洞,不明深意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缓步上前,我缓缓后退。碧破剑别到身后,随时提防她有别的动作。 「楚瑶,你说,你凭什么跟我抢倾玄?」她步步紧逼,话语中满是挑衅。 凭什么跟她抢吗?好像这话不对。我并没有跟她抢,我也不想跟他抢!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了又有何用! 见我不言,她继续挑衅:「我跟他有三世情缘,每一世都来得比你真,比你深情。你以为,你长得像我就可以妄想代替我了吗?」 她越说越气,话至最后,她的眸光已是寒光一片。隔着她几丈远,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很是瘆人。 三世情缘吗?我微微颤抖着双手,原来,我在梦里看到的真的是他们前世的样子! 抬起眉睫,她已飘身走上前来,狠厉的眸光扫在我面上:「不管你是谁,你的存在都会让倾玄的内心受到极大的干扰!所以,你必须死,连魂魄都留不得!」 她原本泛着绿色光影的眸光,徒然变得漆黑如墨,一双白皙的手长出欣长的指甲,每一根都如一把把钢刀,直直朝我的面门袭击过来…… 我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迅速往后闪了几寸,有惊无险,刚好避开她锋利的指甲,但是身体还是被她扫过来的风力伤了几分。 微微的疼痛,并无大碍,只是我自从被殭尸咬过之后,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许多…… 第一百六十八章 娘子身上味道好怪 我曾听过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若是你无法躲开别人如闪电般快速的一记杀招,那整盘对决,你必输无疑! 背嵴受到重创,撕心裂肺的痛苦霎时袭上心来,还未待我及时反应,只听得『刷刷』两声,膝盖后一阵刺疼,我不禁哀嚎一声,整个身体一下栽倒在地。 「今天你死,也当是给你一个成全!」妤筝再次逼近我,衣诀在唿啸的狂风中飞舞成花。我看到她轻拂长袖,一把把尖刀闪耀着耀眼的寒光,勐地朝我刺来! 此时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她靠近过来,我的心一片死灰。 「放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下一秒,我残缺的身体就被人揽入怀中,雪白的衣袍遮挡住我的视线,醉眼迷离间,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花,是扶桑花的清香。 我倏而睁开眼,入眼却是那张惨白得渗人的白瓷面具。 是君墨,我讶然看着他,他的身上怎么会有扶桑花的清香传来?难道... 不!我摇头撇开杂乱的思绪,不愿去细想,侧眉却看到妤筝正奇怪地盯着君墨,那眼神很古怪,似熟悉、又似陌生。 而君墨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看她的眸光。惊异得都要喷出火来了。 难道真的是我先前猜想的那般,君墨之所以会这样对我,全是因为我的容貌太过像妤筝了,他和楚倾玄心仪的其实都不是我,而是眼前的妤筝? 这无疑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三番两次被人当做替身,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吧。 我只觉我此刻的心正在被什么勐烈的撕扯着,很快,就要被撕成碎片...... 推开君墨,我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冷眼看着他们。 如果事情按着预想中的发展,那君墨应该会先扑过去抱住妤筝才对吧!可是好像并没有,因为他又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娘子躲什么,你是怕为夫会看花眼么?」他修长的玉指轻抚我的面颊,嘴角笑意勾人。 我惊愕地瞪大眼,他居然...他的反应...他怎么会不认妤筝?难道他真的不认识她? 可是只片刻,我这样的想法便又破裂了。 只见妤筝盯着他,突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君墨?」 君墨不动声色地转过眸眼,冷冷睨了她一眼,道:「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鬼帝大人!」 他微柔的眸光倏而变得阴冷无比,话语冷冽,字如冰珠。 妤筝一愣,復又嘆了口气:「从前是我负了你,我...」 眸中寒光一闪,君墨倏而取出骨笛,猝不及防地指向了她:「如果不想让我动手,就滚!」 话说得不重,可其中的威严之气,让人不寒而慄。 「你...」妤筝明显是怒了,已缩回去的指甲陡然又涨了上来,寒光耀耀,颤人心弦! 但她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鬼怪,光在气势上,她就已经输给了君墨,只一记冰冷的余光,便足以让她退步三尺! 「呵!」她突然退后两步。轻笑两声,什么话也没留下,就这样走了。 「娘子身上...味道好怪。」君墨忽然撇过头,尖凑到我发间一阵轻嗅,好像闻到了什么。 我一个激灵,慌忙推开他,捂着脖子上的丝巾:「谢谢你救我,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我心里恐慌不已,生怕他发现我脖子上的血洞,以至于说起话来声音都是颤抖不止的。 然而我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微眯凤眸,他缓步上前:「这么热的天,娘子为何要在脖子上缠根丝巾?」 「因为我喜欢!」我捂着脖子,步步退向门边,我很害怕,很怕他不顾我的反对,会执意要揭开缠在我脖子上的那根丝巾。 我怕他看到我恐怖的样子,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我怕他发现我要变成殭尸,他会突然杀了我,然后将我的魂魄留在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这不是我想要的归宿,我的心一直都在楚倾玄那里,对他已入骨髓的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可是君墨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我已经激发起了他的好奇心,不探个明白,他岂会轻易离去?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直至将我抵在门边。 手撑在门棱上,他眨着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乖,让为夫看看,娘子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右手下意识地要去揭开我脖子上的丝巾,我摇摇头,发狂地将他推开:「我让你走你听不到吗!再说我生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失恋你就可以趁机俘获我的心。我告诉你,不可能!」 其实我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做过一点伤害我的事,他对我一直很温柔。可是温柔得却让我害怕。 我害怕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必须远离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他知道了我被殭尸咬过,他会怎样对我,我不敢赌。 对于我的一席话。君墨或许也是觉得难以接受吧,愣在原地良久,他復才轻笑:「娘子何不试试呢,不管可不可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他又走了上来。 若是换做楚倾玄,他可能早就负气离开了,可是这个君墨...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地人! 「试你个大头鬼,你滚!」我怒声沖他吼了一句,转身踏进门,我勐地将门关上,取出容予给的符纸就在房屋四处贴了个遍。 贴完我也不忘沖门外的人加上一句:「你若要进来。便别怪我要对你动手了!」 沉寂许久都没有回声传来,就在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欲打开门看时,门外才传来他清冽的声音:「既然娘子不想,那为夫走就是,改日为夫再来看你。」 话毕。门外就再没声音传来了。 靠在门上,摸着还微有些疼痛的脖子,我心凉如水。 自被殭尸咬过后,伤口虽没有传说中的痒痛感,可是我的身体愈发柔弱不支,头重脚轻。走起路来就像随时要倒下一般。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要变成殭尸的前兆,我只知道,越是这样,我对楚倾玄的思念就越发浓重。 我很想在失去自己的意识之前见见他,可是现在,我如此虚弱,又如何去得阴间? 我所能做的,就是待在家里,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暗淡的月光和稀疏散落在天边的繁星,我头脑一片昏沉。 自从母亲去世,很多事情我都是独自经歷过来的,虽然在最难熬的时候,是楚倾玄陪伴我度过的,可是他最终还是离我而去。 我一直以为,遇到韩严是我此生的不幸,而楚倾玄就是把我从不幸中拉出来的那个人;而现在看来,遇到楚倾玄才是我最大的不幸。 我把我的一切都尽数给了他。可是到头来,我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替身。 我们的数月之好,又怎抵得上他们的三世情缘。 可是为什么,明明到了这个地步,我却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以至于睡入梦中。我的魂体又情不自禁地来到了阴间。 不幸的是,我一来就又碰到了君墨手下的那个域冥,他带着几个阴兵,甩着他手中那根黢黑的铁链子就向我扫了过来... 尼玛!我真是不明白,他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我刚来他们就知道了。 是君墨会未卜先知吗?还是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 我也没时间去想太多,因为那群鬼已经追了过来,此时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不能让他们把我抓回去。 若是现在回去,君墨非把我活吞了不可。 然而事实就是那么残忍,我没跑几步就被域冥的铁链子给勾住了,身子在急速往后退。我一阵心急,目光焦急地扫过四周,我一眼便看见了在不远处卖汤的夜岚! 他围在一群少女心泛滥的女鬼中间,诱人的笑意挂在嘴边,不时给她们盛上一勺汤。 不管能不能行,我都要试上一试,咬着牙,我放声大喊:「夜岚,救我!」 不知道是我声音太小还是他那里太吵,他压根听不见我的唿喊。 我气急,眼看自己就要落入域冥那个坏蛋手中,我憋足了劲儿:「夜岚。给我来一碗汤!」 「好嘞!」这才他倒应得快,回头看到我们,他顿时愣住,端在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裂成渣。 域冥瞧见他,抓我的铁链毫不松手。反而聚集周身鬼气,愈发快速地收敛铁链,想要将我抓入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夜岚从鬼群中一跃而起,手中的汤勺勐地甩了过来,速度如风似箭。就在我快要落入那几个阴兵手中时,只听得『铮』的一声,两件兵器相接,铁链瞬时断裂开来。 从后赶来的夜岚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我,将我带离他们的包围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夜岚!」域冥握着断裂的铁链。气得头上青筋暴起,那两只诺大的眼睛,瞪得好似随时要掉下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为什么总是不愿相信我 夜岚毫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而是低头细心地拍掉我身上的尘土,啧啧嘆道:「小瑶瑶,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刚来就被他们盯上了。」 我皱紧眉头,不悦地躲开他的咸猪手,我还好奇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盯上了我! 「夜岚,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域冥被无视,彻底暴怒,吼叫着就要冲过来! 他生气的样子就如同一头兇勐的野兽,我赶紧躲到夜岚身后。未免被他殃及。 夜岚撇着嘴睨我一眼:「小瑶瑶,你太没有义气了,有你这样把人往前推的吗?」 我忍不住白他两眼:「我推的不是人,是鬼!」 「好吧,你赢了。」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侧眉对上域冥阴沉的脸,手中勺子摇摆不停,「怎么,又想打架吗?」 闻他此言,域冥顿下迈出的脚步,面上寒冷如霜,盯了夜岚片刻,他才沉声道:「夜岚,你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什么?」夜岚偏过耳朵,一脸无辜,「我答应过使者大人什么吗,我不记得了。」 「你...」域冥横眉怒挑,握铁链的手背升起根根青筋。夜岚这样激怒他,我真担心他会随时朝夜岚舞来一鞭子。 好在夜岚及时示软,忽然恍然大悟地点头:「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答应过你什么。」 他嘿嘿笑着,一副无赖相,若不是他那张皮好看,那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域冥面上神色稍有缓和,但仍是冷得发青:「所以呢,你现在在干什么?阻止我么?」 我一阵好奇,这两个看似是敌人的两个人,好像还有其他关系啊,且还是不一样的关系。 正想着,夜岚接下来说他话差点就让我吐了血:「所以为何我经常说你木呢,一个人在床上说的话,可信吗?」 他眯眼盯着域冥,似笑非笑,我仿佛听到了什么超级不得了的消息,望着夜岚,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夜岚他说什么?在...在床上? 我的天哪,我下意识地捂住嘴。他是在说...他和那个像个冰块似的域冥...在床上? 到底是在床上...还是在... 我蓦然觉得自己好污,或许是我多想了,先不说这个妖孽似的夜岚,光说那个域冥,他绝对是霸道总裁型的直男好吗! 事实证明,确实是我多想了,因为我看到那域冥的眸眼里突然喷出一股烈火,手中的铁链如一股狂风...勐地朝我们缠了过来! 「抓紧我!」夜岚撇过眸光,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不明原因,但还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 铁链扫过来的那一瞬,我看到一道白影从夜岚身体里飘出来,紧接着,夜岚一声沉喝,耳边风声袭来,扰得人眼疼,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努力想要习惯这股渗人的阴风。 待到风声过境。我才缓缓睁开眼,眼前蓦然不是刚才所待的地方了,因为我们来到了一间小屋。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石床,但里面始终漂浮着一股怪味,有点...有点像是香火的味道。 可是目标扫过周围,并没有哪里点着香,也不知道这味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这是哪里?」我回头问夜岚。 夜岚扫了我一眼,收敛去眼中的耀眼光辉,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问我:「你的躯身在哪里?」 躯...躯身?我愣住,片刻后我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我是梦穿来阴间的,躯身当然不会跟着过来。 只是夜岚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紧张地摸摸脖子,还好,脖子上的丝巾还在。 松了口气,我才道:「自然是在阳间了,干嘛?」 虽是如此,我仍是有些胆怯,不知道他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阳间何处?」他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心底已经有不祥的感觉,他今天这般奇怪,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我有些害怕,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哆嗦着声音问道:「你...你想干嘛?」 「我去看看。」夜岚说着就往外走,我惊骇不已,忙拉住他,反对的话语脱口而出:「不行,你不能去!」 若是让他看到我被殭尸咬过,那同样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以他和楚倾玄的关系,他肯定会告诉楚倾玄的,若是那样,那就更不得了了! 然而我这样阻止他,夜岚丝毫不听,还一把甩开我的手,道:「倘若我不去,你死定了!」 什...什么?我整个人愣在当场,伸出的手顿在空中,整个人完全石化! 什么叫他不去,我就死定了?难道他真的已经看出了我的问题! 「你...」待我回过神来想说什么时,我发现夜岚已经走了。整个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看来他真的是去找寻我的躯体去了,我心里很恐慌,若是他看到了,必定会马上折回来,那楚倾玄也会很快知道的。 那时的我要怎么办? 我觉得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马上离开这里。 特别是闻着这屋里的香火味。我又晕又饿,我觉得我真的是疯了! 谁曾想,夜岚出去时不知在门上设了个什么结界,我不仅出不去,反而被门上弹回来的灼热之气给烫伤了手。 该死的夜岚,若是让我逃出去,我定不饶他! 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闻着愈发浓重的香火味,我的头越来越晕,肚子也越来越饿,更可怕的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现在只是一个魂体之身,说得再那个一点。我和那些鬼没什么区别,可是为什么...鬼也会感觉到冷吗? 蜷缩在石床上,我将夜岚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好歹你在这里放张正常点的床啊,再不济,你弄床被子啊! 我待在这里,真的感觉自己要冷死了。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冷得牙齿打颤,手脚更是僵硬地无法动弹,然而夜岚还没回来。 「杀千刀的,夜岚你是死了吗?」我忍不住骂出声,为什么做个鬼也这么不好过。 正骂冽着。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谁曾想进来的并不是夜岚,而是我日思夜念的...楚倾玄。 推开门,他缓步走进来,深邃的眉眼阴沉得可怕,墨黑色的长袍随着高束的髮丝在风中轻轻飞扬,可全身那股肃杀之气,再耀人的仙姿也掩盖不了。 他怎么来了? 我怔在原地,难道是夜岚让他来的? 我慌忙遮盖好脖子上的伤口,别过头不看他。 他身上杀气那么重,会不会是来杀我的...... 心中惶恐难安,可我偏偏还要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因为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害怕,我不能还在没和他交手之前...就败下阵来。 可是当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伟岸的身躯离我越来越近时,我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别过来!」 将头埋在膝盖间,我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可是心中的难安。却一点一点强烈起来。 他适时顿住脚步,身上的阴冷之气顷刻散去,缄良久,他才幽幽开口:「你在怕什么?」 目光紧盯着自己的脚趾,我没有说话,可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将我的一切隐忍都尽数出卖。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过后,他突然迈动脚步,又欲走上前,我心一慌,抬头就沖他吼:「你的妻子都已经回到你身边了,你还来干什么?难道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后悔吗?」 我发现我有时候说起狠话来我自己都恨,可是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要在他面前装软弱,然后求他拥抱吗? 我做不到,至少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那么做! 果然,他就是经不起我这么刺激,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我几乎能听到他磨拳擦骨的声音。 缩了缩身子,我下意识避开他冷冽的眸光,以他的脾气,接下来又该爆发了。 出乎意料地,等了良久,他都没有说任何话,甚至连周围的冷气都没有再下降一分。 我很奇怪,忍不住要抬头看,他却一下飘过来,将我紧紧揽入怀中。 冰冷又霸道的拥抱,我不知等了多久,可是这样的怀抱中。多了几丝异样的气息。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明明渴望他渴望得要命,却还要在拥有他时说出致命的话:「你的身上...有妤筝的味道。」 他冰冷的身躯...忽而勐地一震,静片刻,他一把推开了我。 我轻笑两声,与他视线相对。我看到他如曜石般的眸子里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越烧越勐,仿佛要将我整个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还是禁不住颤了颤。 「楚瑶!」他蓦然开口,双手用力锢着我的肩膀,语气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窟里。「你为何总是不愿相信我对你的心?」 为何总是不愿相信你对我的心?我睁着双眼,委屈的泪水一下涌了上来,我也不知道啊。 我感觉一切都像一个梦,既美好又残酷,可是当我踏进那座古墓,当我看到妤筝的出现。当我听到她唤你『夫君』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变了。 第一百七十章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本来就是一个梦,我只不过是强迫自己醒来,强迫自己不要再沉迷梦境,强迫自己面对现实罢了。 可是楚倾玄,为什么你已经拥有了妤筝,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将我拥入怀中,他用他那双强而有力的手紧紧锢住我的身子,薄蠢在我耳边轻声低喃:「回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温言软语如同一记良药,一点一点洒在我的伤口上。逐渐治癒我身上所有的伤痛。 我开始忘记了我受到的那些伤痛,我开始不记得有妤筝这个人的存在,因为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他。 他紧紧抱着我,翼在我耳边轻蹭:「瑶儿,我只爱你……」 清浅的吻从我耳畔滑落下去,缓缓向我的脖颈移,我轻颤着身子,手情不自禁缠上他的脖子…… 可就在他的吻要落到我的脖子上时,我突然想起我脖子上的伤痕! 「不要!」一个激灵,我一把推开他,捂着脖子侧到一边,「不……不可以!」 虽然我现在是魂体,可是原身的创伤都会体现在魂体身上,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个恐怖的样子。 那么多洞……我怕吓到他。 「瑶儿……」他伸手来拉我,我挣扎着甩开他。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我眼神闪烁,含煳其辞地道:「我……我受伤了……」 「让我看看。」他拉我过去,话语异常温柔。 我紧缩着脖子,努力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可他力劲太大,只一下便将我拉了过去。 「别怕。」他低声开口,伸手就要解开我脖子上的丝巾…… 「不要!」我终究还是无法忍受那样的煎熬,扑倒在他怀里,我彻底坦白了一切。 「我被殭尸咬了,现在我能正常跟你说话,那是因为我在做梦!只要从梦中醒来,我就会彻底忘记一切……亦或许,我现在已经是殭尸了。」 我痛哭流涕,躲在他怀里颤抖不停:「我知道,你一直在我和妤筝之间为难,或许是因为我们长得一样,所以你才这样选择艰难。如果我死了,不记得你了,这样对你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不要说了。」他打断我的话,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完,因为我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想要自己太过自私。 「你和妤筝不是有三世情缘吗?我和你,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情分,相比下来,我本就微不足道……」 「不要再说了!」他终于生气,将我从他怀里拉出来,皱着深沉的眉眼,目光囧囧地紧盯着我,「本君就问你,你的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我是如何想的? 我愣住。我当然是想和他在一起啊,可是现在的我……好像没什么资格说这个。 「为何不言?」他沉下眉眼,话语逐渐冷了下来。 咬着唇,与他对视良久,我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屋子里的气息越来越冷,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冻成冰了。 蓦地,我抬眉问他:「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身体比你的还冷?」 他一怔,微微缩了缩瞳孔,正欲说话,夜岚适时推门而入,我们的谈话也因他而终止。 「如何了?」楚倾玄看到他,问道。 夜岚皱紧眉头,神色极为凝重,看了我一眼,他才对楚倾玄道:「我们出去谈。」 我的心一下紧张起来,夜岚很可能是已经看过了我的驱身了,所以他才要特意避开我。 我不知道他们会谈些什么,但是肯定会是与我有关的。 倾玄一走,我就觉得周身的冷气又袭上身来,抱着胳膊捲缩在床上,眼皮沉重似千斤。???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只知道我醒来时已经在家了。 彼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本该觉得温暖的我,还是觉得异常寒冷。 而且我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从卧室走到厕所,仅仅几米远的距离,我却近乎虚脱。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受到极大的惊吓,扶着漱口台,差点没站稳。 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脖子上的血洞周围还布了点点乌紫色尸斑的人……是我吗? 可是怎么会……我明明还没有死,身上怎么会有尸斑?就算我要变成殭尸,不是要长出咬人的锋利獠牙吗。为什么我也没有?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越是不明白,我的心里就越恐慌,难道我要变成一个人模鬼样的怪物吗? 不!我退到一边,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不要…… 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对,李叔给我的书里肯定有! 那一刻,我就像是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拉开厕所门就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翻开那本书,却意外抓到一张符纸…… 符纸在我手上忽然发起幽幽红光,如一道道烈火,将我的手一下灼伤…… 我惊叫一声,跳着抖开符纸。腐焦的味道瞬时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我惊恐地退后两步,望着那本被风吹拂着翻来覆去的书本,心底被恐惧灼烧着,久久难以平復…… 我怎么会怕符纸?那些符纸都是我自己画的啊,它们怎么能对我构成伤害?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我小心翼翼翻开两页书,看到夹在里面的符纸,颤着指尖又去摸了一下…… 触电般的灼烧感,让我一下缩回了手,但手指还是被烧伤了。 我简直无法相信。从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收鬼杀怪,可是如今……好像我也变成了那些被我杀掉的其中之一了。 我连自己画的符纸都怕,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我被殭尸咬了,始终没有变成殭尸的先兆,反而还没死身上就开始出现点点尸斑,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拥有的徵兆!我好像……真的变成怪物了……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过是被殭尸咬了一下,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这样,我要变成怪物了,怎么会这样……」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紧拽着头髮,心里的痛苦与煎熬环绕着我,一遍一遍,摧残着我早已千疮万孔的心。 我无法想像我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曾经的朋友、爱人,我都无法再与他们并立而行。 我的人生,我的一切,从此都将陷入绝望,无法復生。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活得这么惨,为什么连死都不给我一个痛快? 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我倒在地上失声痛哭,歇斯底里的悲悽声响彻整个阴村,颤人心迹的余音迴荡在村子里,久久不散。 「瑶瑶。」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搭上我的肩膀,温和的唿唤声在我耳边低声响起。 我身躯一震,勐地转到一边,将头埋在膝盖里,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不要过来,你走!」 现在的我。不愿让任何人看见我这个鬼样子,我宁愿他们只记得我从前的样子。 哪怕疯癫,哪怕丑恶,都比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好。 不顾我的挣扎,君墨用他那双冰凉的臂膀将我扣入怀中:「如果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都只有我君墨能救你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的精神早已崩得一塌煳涂,眼下听见他说。我却只能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个君墨最擅长攻人心计,他早就看透了我的内心,他就是要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然后让我对他产生感激之情。 可是谁能理解我的心情。那种看似濒临死亡,却又总是在绝望边缘徘徊的心情。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意识强烈过,我想活下去,想要恢復到从前,想要回到楚倾玄身边。 可是我一旦接受了君墨的救助。我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将怀中的我紧了紧,君墨温柔地抚着我的髮丝,道:「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只有我才能救你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我确实很怀疑。我相信,他能救我。那楚倾玄肯定也能救我。 可是他却告诉我:「记载你生死笔记的簿子在我西都冥府,要想救你,必须用到生死簿,所以,只有我能救你。」 原来如此,我轻笑:「那你有什么条件?」 修长的玉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他微垂下眉,白瓷面具在我眼前放大开来,有些可怕。 「娘子这是什么话,为夫救你不需要任何条件,为夫只想带你回西都,然后让你的身体慢慢恢復。」他始终勾着嘴角,浅浅笑意挂在嘴边,如沐春风。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变成怪物,只要能恢復从前,去哪里疗伤又有何关系呢。 更何况,东都有妤筝,有她在那里,她是绝对容不下我的存在的。 微微踹了口气,我避开他灼热的眸光:「只要你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我就随你去。」 我承认,我是自私了些。且现在是我有求于人家,我不该跟他提那么多要求。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要让我恨你好吗 可是我仍是有些不放心,努力睁着眼不让自己睡。 「睡吧,醒来就到了。」君墨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呢喃,「醒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温软的话语,如一曲细腻动人的小曲,在我耳边悠扬飘荡,我眯着眼,慢慢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那个洛颜,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和身旁那个我只见过两面的苏流景拜堂成了亲。 整个喜堂沉浸在一对新人结合的喜悦中。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灾难就此爆发。 就在证婚人唤出一声『送入洞房』时,喜气洋洋的喜堂外,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喝传来:「等一下!」 人声鼎沸的喜堂犹如响起一声炸雷,人人惊异,整个喜堂霎时寂静无声。 诸人循声望去,但见门外大步走进一人,素袍翻飞,缓袖如云,一双深沉的眉眼夹杂着浓浓的杀气。 只微一拧眉,强大的冰寒之气就从四周齐聚而来,围在喜堂里的人颤了颤,下意识地退往一边。 我只觉全身血液在那一刻沸腾起来,看着那张比夜还暗沉的面孔我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是我再惊喜和慌乱,人群中就都没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因为此时的我根本不是和那个洛颜一体的。 他缓步走上前,与生俱来的的王者气息震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唯独喜堂前的那对新人。他们是平静的,苏流景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上,除了眸中有着轻微的轻蔑,其他什么也没有。 而立于他身旁的洛颜,从始至终连盖头都不曾揭开过。 「洛颜,你为何要违背当初与我的洛颜,转身嫁与他?」他指着苏流景,怒火在眼中逐渐膨胀。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注在洛颜身上,我也很想看,她在两个男人之中,究竟会如何选择。 静片刻,红色盖头下的人儿终于传来一声轻笑:「你一走便是五载,五载不曾有过一封书信。我等你的心,早就在日復一日冰冷的寒夜中被你消磨掉了。」 这样的答案,早已将一切说得清楚明白。 「可是你说过,多久你都会等的。」他不甘心,说着就要上前拉她,但被苏流景上前拦住。 「洛颜现在是我的妻子,祁渊,请你看清自己的身份!」他挡在洛颜身前,紧抓着她的手,眸光坚定,毫不让步。 这样的场面,让我不禁想起我和楚倾玄成亲当日,那日亦是君墨上来抢婚,而楚倾玄拉着我挡在君墨身前,他说:如果你是来恭贺本君大婚的,本君欢迎之至。 可是如今想来,一切就像梦一般,那么遥远,我努力想要离过去近一些,可却反而越来越远。 面对苏流景的警告,祁渊视而不见,将视线投在洛颜身上,他冷着声音问答:「洛颜,你说。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不是!」洛颜忽然掀开盖头,精緻的面容一双泪眼垂泪欲滴,「流景待我很好,是我自愿嫁给他的。」 深沉的眸光滞了滞,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看着周围尽是冷漠的人群,一个趔趄退到一边,身体就像一颗在荒原中稻草,在微风中独自摇摆,不知归途。 这样的楚倾玄,尽管他现在叫『祁渊』,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还是心疼得要命。 然而,他接下来的疯狂举动却是让我都难以接受! 潋去眸中耀眼的流光,他徒然睁大眼,猩红的眸子就似充了血般,红得让人害怕。 「洛颜,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离开他,回到我身边?」他静静凝视着他,期待着她肯定的答案。 连立在一旁的苏流景也紧张了起来,他看着洛颜,手掌握紧又松开,如此反覆,直到她平静地说出答案:「不愿意。」 否定的答案,他彻底松了口气,揽住她的腰,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正欲言语,但见寒光闪动,一把亮闪闪的软剑倏然刺入他的腹中…… 心仿佛被什么捏了一把,痛得我一下睁开了眼。 梦中并不是在演绎我的人生,可是为什么我会有心痛的感觉?那个苏流景到底是谁,为什么看到他被剑刺中,我却会心痛? 「瑶瑶。」耳边响起一道轻唤,侧眉正对上君墨那双勾人的凤眼。 我一怔,手下意识地摸向脖颈,丝巾没了,但似乎……那几个血洞还在。 「啊!」我惊叫一声,急忙扯过被子盖住脖子。 他不是说他会救我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脖子上的洞还在? 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君墨淡淡一笑。道:「鬼术也并非万能的,你身上的伤口要慢慢痊癒。」 「真的吗?」听了他的话,我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他。 君墨没有回答我,只扬唇笑笑,伸手要拉我的被子。 我大惊。立马裹紧被子,惊恐地看着他,失声叫道:「你想干嘛?」 拉我被子的手滞了滞,他满脸线,右手拿起一个小瓷瓶:「娘子为何如此紧张,为夫只是想给你的脖子上擦点药。」 「你……」我瞬间语塞,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药,「给我一面镜子,我自己来就是了。」 「西都冥府一千多年从未有过女人出现,何来镜子?」 没有女人?我瞪大眼,敢情上次那两纸人不是女人? 哦,对。那是纸人。 「呃……」我点点头,「那……实在不行,有盆水也行。」 这西都这么大,总有东西可以当做镜子使用。总之我不想跟他有过太多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平常地擦药。 盯了我片刻,君墨颔首:「嗯。那里有水。」 他指指门边,一个木盆里装满了水。 我轻声应了一句,坐起来就想下床,不想还未站稳,身子便又软了下去。 君墨一把扶住我,嘴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娘子身体尚未復原。恐怕得躺两日。」 尼玛!我瞪着眼,一把将药扔出门:「那我不擦了行吗?」 在我看来,他是变着花招想占我便宜,可是我想错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楚倾玄那么流氓。 想到楚倾玄,我的心又一阵抽疼,不知道他发现我不在了,会不会找我。 君墨睨了我两眼,墨黑的眸色倏然变得清冷无比。 沉寂片刻,他起身走出门外,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一个全身发白的纸人走了进来:「夫人,奉大人之命,奴婢来给你擦药。」 她半跪在地上,交叉的双手上几根惨白的指甲长得几乎穿到了腰际,比纸片还白的脸上,一双的双眼空洞的望着我,朱红色的嘴微微蠕动。看上去瘆人得可怕。 让她给我擦药,那我还不直接被她吓死。 眼看她就要走过来,我忙抱着被子缩到一边,摇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你先出去吧。」 哪知这纸人直接无视我的话,走过来就用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大人说无论如何都要给夫人擦药的。」 她像个木头一样,木然地说出这话,本来只是一个纸人,可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只一只手抓住我,就让我难以挣脱。 她一手抓住我,一手拿起药瓶就往我的脖子上移来,那张惨白如漆的鬼脸几乎就要凑上我面上来了…… 这样恐怖的画面,吓得我张嘴大骂:「该死的君墨,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要给我擦药你直说嘛,不要这样玩好不好!」 让我气氛的是。我话刚说完他就进来了。 「夫人说不要了,你听不见?」他冷着眉眼,直接甩出一道阳火,将我身上的纸人给烧了个干净。 这关系撇得清,我满脸线,现在他是想出来当好人,英雄救美? 虽然很鄙夷,但是我别无选择,只能任由他给我把药擦了。 略带了一些清香的药敷在身上,原本还有些疼痛的伤口凉悠悠的,舒服了许多。 我趴在床上,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心里又不争气地想起了楚倾玄。 他从前给我擦药的时候,动作也是这么温柔,只是现在…… 我摇摇头,忽然感觉耳边一片冰凉,侧头一看,差点撞上君墨凑过来的唇…… 我扭头躲开。他却固执地抓起我的手,整个身体压了上来,虽然隔着面具,但我能强烈地感觉到他眼底的那股慾火。 慾火焚身,似要将我整个融化。 「瑶瑶。」他将我的手按在脑袋两侧,带着凉气的话语在我耳边幽幽索绕。我睁大眼,心里莫名地恐惧起来。 我早该料到他会有这一招的,第一次被他带来这里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蠢,竟真的轻信了他的话,随着他来到了这里。 感受到他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化,我全身血肉都不禁僵硬起来。 「君墨……不要这样!」我望着他。近乎乞求地说道。 君墨不理我,素手拂过我的髮丝,他低低喃语:「瑶瑶,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千年。」 说着,他捏住我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上来,我奋力别过头,哭着叫道:「你不要让我恨你,好吗?」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但是我不想那么仅有的一点好感,就这样轻易被他毁灭。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背叛楚倾玄,不管是我的心、还是我的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楚倾玄,放过我吧 薄唇在离我差不多只有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他冰冷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略带了几分冷气的眸子氤氲着一股朦胧的雾气,我与他就这般对视着,沉闷的气氛在四处散发,直至充斥整个房间。 我知道,他在渴望我的接纳,而我却在渴望他的放手。 良久,他终于退了步,泄了气。 从我身上翻身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我平静了情绪,才道:「那你好生休息。我过后再来看你。」 他拂袖出门,雪白的衣诀在阴冷的寒风中翻飞如燕,远远看去,恍若落入凡尘的谪仙,那样清冷孤傲,却又孤独落寞。 但即使是这样,看到他离去,我仍是松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君墨比楚倾玄更为君子,不管是气质上还是风度上,他都略胜一筹。 可面对楚倾玄,面对他霸道强势的爱,我却丝毫没有无抵抗力。 不是君墨不动人,也不是他追求得不够热烈,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楚倾玄。现在,很难再装下其他人了。 我不知道君墨会不会因此难过,但我却害怕,害怕他会回头再来。 所以我得逃,尽快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阴间人人府上戒备都这么松懈,每次我要逃走都轻而易举。 看似守卫森严,气氛沉重的府邸,回头看时,才发现其实不与一提,因为我又逃出来了。 尽管身体虚弱得紧,没跑几步我都要踹几口,但索性无人追来,我还是很幸运地逃出了西都。 一路向东,我直奔东都冥府,我担心楚倾玄还在四处找我,我想去告诉他,我平安活着。 就算他没有找我,那去告诉他一声,也当给我自己一个心安吧。 有时候缘分这种事情就是难以说清,有时候你拼命想要见到的人,歷经艰难都不曾遇到;可有时候,你只需转一个角,就可以看见他。 我今天就是这么幸运,在曾经和楚倾玄走过的奈何桥边,我看到了他的身影。 同时,我也是不幸的,因为我看到妤筝也在那里。 想要踏出去的脚步悄然无声地顿住,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一株艷红色的花簇后,看着他们站在河边看山看水,悠然惬意。 「夫君,你不会再抛下我了对不对?」妤筝抬起头,满怀期盼地看着眼前风毅俊朗的男子。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情的仰慕,就如同我看他的样子。 楚倾玄看着她,虽没有回答,可那沉寂的眉眼里满是柔情,我看得真切,却也看得头昏脑胀。 说什么心里只有我,说什么想让我回到他身边,都是假的! 如果他真的爱我。即使我和妤筝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会认错,不会随意在一个人面前就乱了心! 楚倾玄,你就是个大骗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出去却没有那个勇气,直到他们要转身离去,躲在暗处的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悲,有多难过。 身心同时陷入悲痛的我,丝毫没有发现旁人的靠近,直到手被人拉扯着要离开,我回头才惊讶地发现是君墨。 「娘子为何这般不听话,你若不躺在床上好好调息,身体会留下后遗症的。」他细声叮嘱,话语中没有责怪的意思,只紧拉着我要离开。 「我若再跟你回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我心里急得很,拼尽力度要甩开他,可他怎么也不放手。 一番拉扯间,我感觉有道炙热的视线向我们看来,一侧眉,正好看到楚倾玄睁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向这边看来。 君墨及时的、充满挑衅地将我拉入怀中,可我所有的动作都在看到楚倾玄的那一刻停滞了。 与他四目相对,我看到他深沉的眸眼倏尔变得万物可杀,身体散发出来的凛冽之气让人感到心颤。 「楚瑶!」他咬牙切齿地唤出我的名字,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立于何种处境,我急忙推开君墨,心里霎时一片凌乱。 我这般着急地想要与君墨撇清关系,可之后我才发现,楚倾玄与妤筝紧紧相握的手从来没有分开过。 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在痛苦与煎熬中,我看到他们却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苦涩的话:「好久不见。」 楚倾玄脸色当场就变了,偏偏妤筝拉着他的手撒娇似的道:「夫君,我感觉这里好闷吶,我们回去吧。」 心里有团火在暴涨,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倾玄,就如他先前看我一样。 妤筝柔弱可怜,看上去娇艷欲滴,楚倾玄终究是没奈住她的软磨硬泡,点头同意了。 我捏紧拳头,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看着他们转过身,我忍不住大叫出来:「楚倾玄。你不要脸!」 就当是发泄的怒喊,我说完转身就跑了,正如君墨所说,我是该好好在床上休息两日。 因为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我没跑两步就栽了下去,若不是君墨及时扶住我。摔个狗啃泥是再所难免的。 再站起来,我只觉头晕目眩,看什么都是花的。 「瑶瑶,跟我回去。」君墨说着就要抱起我,但被我挣扎开了。 「不要再跟着我,我想一个人。」我抽出腰间的碧破剑,抬剑指着他,慢慢往后退。 「你一个阳人,一个人在此乱走,会遇到危险的。」君墨不管不顾,上前就要来拉我。 「君墨!」我连退数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给我时间,我要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听了此言,他果真停下了脚步,思虑片刻,他微微颔首:「好。」 他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好似他早已笃定。我终有一天会走向他。 我缓缓往后退,一直退到看不到他的地方,我才松懈了所有的防备,一下瘫坐在地上。 隐约间,我听到远处有大量兵士正追击谁的声音,但我并未在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过去。 一直到手被人拉了一把,我才一个激灵回神过来,对上楚倾玄阴沉的脸,我吓得立马跳开。 「跟我走。」他向我伸出手,幽深的眸眼恍若一汪潭水,当中情绪难测。 我退到一边,身体紧贴着墙,摇头如捣蒜:「楚倾玄,放过我吧。」 明明他喜欢着妤筝,为什么却还是想要把我抓在手里不放。他有没有想过,我面对妤筝时会有多难过? 可是他明显没有想,他大步上前,手撑在墙上,把我抵在墙上,话语冷冽如冰:「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 他脸色铁青,声音如雷贯耳。我吓得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待在君墨那里?」他步步紧逼,眸光如剑,直直打在我身上,让我无处遁形。 我觉得很好笑:「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刚刚是谁带着妤筝在这里游湖看水,又是谁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似水! 可是现在他却跑来质问我,难道要让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秀了一番之后我再厚着脸皮贴上去吗? 他僵下脸,怔怔看着我,许久才问:「你是不是真的容不下妤筝?」 「傻逼才能容下!」我直接爆了粗口,「如果我说你和君墨我都要,你能容忍吗?」 「你……」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骨骼『咯吱作响』,我估计……他肯定是被我气疯了。, 「既然你的心里不能全部有我。那你的身体里……必须装的是我!」他沉下眉眼,抓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摁在墙上,一手毫不费力地撕开了我脖子下的衣服…… 宽厚的手掌在我裸露的肌肤上肆虐揉捏,冰冷的吻落在我的唇上,霸道强势,不带一丝情感。 「唔,楚……倾玄……」我头脑一阵眩晕,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开,但他力气实在太大了,坚挺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身子,让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冰凉的手掌在我身上缓慢移动,修长的指尖一点一点挑逗着我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我微微颤慄着。身子情不自禁就软了下去:「倾玄……」 我张开嘴微微踹息,他却趁机将舌头探进我的嘴里,霎时席捲了我的一切…… 睁着迷离的双眼,我甚至还能看到周围有许多幽灵从我们眼前飘过,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我们还…… 奋力别开他炙热的吻。我哀求似地望着他:「我们……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好。」他微微扬起唇角,掀开长袍就将我的身子裹了进去,抱着我,他大步往他的府邸中走去。 躺在他怀中,望着他俊朗的面容。我一度恍惚。 一想到妤筝还在他那里,我就犹豫,就想逃,可是全身软弱无力,连迈动步伐的力气都没有。 似看出了我的担忧,他阴阴开口:「如果你不愿再看到妤筝。我提前让他消失便是。」 消失?我一愣,有些不明白。难道他是想…… 我一惊,脱口而出:「你要杀了她?」 他低眉瞧着我,皮笑肉不笑:「你高兴就好。」 我不禁皱了眉头,什么叫我高兴就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她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急忙缩回去,红着脸愣愣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她亦是你,你亦是她。」 「所以你是想两个都要咯?」我冷着脸,不怀好意地睨着他。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分不清谁是我,谁是她,所以他一度恍惚,两个人都想要是吗? 稳健的步子忽而顿住,他垂眉,满带杀气地看着我:「你信不信……我就在这要了你?」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我看了眼周围。不禁抖了抖。 四周光秃秃的,除了一些提着灯笼晃来晃去的幽灵,连堵街墙都没有。 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不不不!我一阵摇头,现在你是大爷你说了算,我选择闭嘴。 缩了缩身子,我装成一只温顺的小猫,闭口不言。 见我如此,他才作罢,带着我径直回了府。 彼时一袭红衣的红素跪在门口迎接,看到她清冷的面容,我不免心觉胆寒。 我记得楚倾玄曾经说过,红素在他身边待了五百余年,她虽有些嚣张跋扈,但决计不敢再加害于我。 现在想来,确实是如此!她没有主动加害于我。可是我相信,我这些天来遭受的许多事都无不与她有关。 夜岚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能如此大胆敢收买冥界鬼君视为至交的人除了她红素,我想再没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可即使心里如此笃定,我也不敢说任何指认她的话。因为我没有证据,如此做只会让人觉得我对她心生妒忌,妄想加害于她。 东都这么多人对我虎视眈眈,到楚倾玄的府中来,我还真觉有些尴尬与恐惧。 然而最恐怖的莫过于楚倾玄了,因为……一回来他就将我扔在了床上。 然后宽衣解带…… 我全程一脸懵逼,看着他如狼似虎的模样,我就像只小绵羊…… 「那个……我有些累了……」我努力往床角落里缩,想藉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是他丝毫不上当,直接把我像拽小猫一样拽过来,随即欺身压上…… 「你不是说换个地方来么?」他牵起嘴角,阴阴冷笑一声,冰凉的手顺势伸向裹在我身上的袍。 「不要!」我想阻止已是来不起,墨色的长袍一下被他扯开。 手掌抚上我的肌肤,他垂首就要吻下来…… 哐当! 门突然被一阵风吹开,巨大的风劲吹进来,我下意识地缩到他的怀中。 「夫君,你在做什么?」妤筝飘身进来,伫立在门前冷冷看着我们。 楚倾玄眸光一凛,迅速扯过东西给我盖上,而后起身望向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配抓小三,我有种很屈辱的感觉,窝在被窝里,心紧紧揪成一团,难受地要死。 闭上眼睛,眼角滴下两滴清泪。我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 「夫君,为什么她在这里?」我听到妤筝带着哭腔问倾玄,又是难过又是不安。 「她是我的妻,自然该在此处。」 我心一颤,倏尔睁开双眼,对上他安抚的眸光,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泛滥成灾。 没有什么誓言比他在旁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妻子更为动人的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我最忌惮的妤筝。 即使她与我拥有着相同的容貌,可我清楚得很,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并非是一个人。 「你骗人!」妤筝不甘地哭了出来,「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怎能忘记,我们是行过成亲之礼的。」 楚倾玄忽而拧紧剑眉,白皙的手在她眼前划过一缕微光,但见寒光闪动,妤筝原本还可触可摸的身子徒然变得透明无色。 仿佛手轻轻一触,就能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是楚倾玄要除去她的一种方法? 「倾玄,不要!」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并非是我善良,而是倘若我看到她死,就如同看见我自己死。 那种感觉,没有人会明白。 楚倾玄没有应我,他只静静凝视着眼前那个透明的人儿,未动身形。 我裹着袍走下床,到了他们身前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幼稚,他们相互对视的眼神,分明饱含深情。 仿佛周围没有我,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我愣在那里,心里如绞似割,是我看错了,还是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我又一次跌入他深情的陷阱里了吗? 「夫君……」妤筝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叫着楚倾玄就要扑倒在她怀里。我一个趔趄,就要往后退去…… 关键时刻,楚倾玄却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抱着我侧开身子,顺利避开了妤筝扑过来的身形。 「走什么?」他沖我不满地皱眉。手拂过我凌乱的髮丝,抿紧唇瓣,眼眸深邃。 人人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今他的这番态度,自然是要彻底伤到一人的。 我很庆幸,那个人不是我。 妤筝或许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击,看到倾玄的举动,她当场就疯了。 「你明明说过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人,为什么你要骗我!」她嘶吼着。淡墨的眸眼倏尔变得赤红无比,刺冷的寒风在一瞬间迸发出来,整间房屋都在狂风中抖动不停,仿佛随时会塌掉。 但是再强大的鬼气,在楚倾玄的眼中都不值一提。 只一拂长袖。她扑过来的身体就跃出门外,直接从院中的一个树上穿了过去。 我的心一阵揪疼,抓住他的手乞求道:「不要杀她。」 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情不由己,可却是出自我的真心。 楚倾玄止住要踏出去的脚步,一手揽住我的腰。另摸上我的心口,问道:「疼吗?」 疼吗?我怔住,点了点头,刚刚妤筝被打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的确疼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会疼,我也不知道。 放在胸口的手缓缓往上移,直至停留在我的脸颊上。 轻轻捧起我的脸,他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吻,才道:「因为她本就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所以你才会有疼痛感。」 她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她是鬼,我是人,她怎么就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了? 「我不明白。」对上他幽深的眸眼,我微微摇头,这是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明明是从古墓出来的。我亲眼看到她的躯体躺在那座古墓里,她怎么会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总之这太奇葩了,我表示难以接受。 或许是觉得我太傻了,他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正欲解释。妤筝却又飘过来了:「夫君,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声音带着颤音,泪眼蒙浓的样子,很是惹人垂怜。 最初我看到她和楚倾玄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问他的冲动,可是我终究是忍住了。 如今听到她这样说,我才知道这话听着多让人难过,多让人心疼。 可是我却害怕,害怕楚倾玄会心软,害怕他会突然抛弃我。而后又奔妤筝而去。 紧拽着衣襟,我等待着他的回答,看似短暂的时间,我却等得颇为煎熬。 「本君可以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考虑要不要走。」楚倾玄垂下眉眼,虽没有强烈地说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拂动长袖,门扉悄然掩上,他侧身揽着我走到床边坐下:「为夫去给你找件衣服。」 门外隐约还有妤筝低低的抽噎声,他此刻出去……我有些担心。但并未说什么。 眼看他走出门,妤筝的哭声也很快没了,心底的难过逐渐升上来,我有些难受。 心里的痛牵扯到了身上的伤,脖子上一阵刺疼。好像被火烫了一样。 起身走到一旁的镜子前扯开丝巾一看,才发现脖子上的血洞虽有些消减,但是周围都红肿了,只一碰就疼得厉害。 难道是丝巾捂得太紧了吗?还是说伤口又该擦药了? 可是之前都没有这么疼痛,怎么会突然就痛起来了。 退坐到床边。我捂着脖子,极力忍耐着脖子上的疼痛感。 但一丝轻微的疼痛,就瞬间牵扯着我头上所有的神经,只那一会儿,我就疼得在床上四处打滚了。 这种脑子要被撕裂掉的疼痛。我想就算是孙悟空的紧箍咒也不过如此。 门适时被推开,倾玄抱着一叠衣服走进来,看到我这般模样,他眼底闪过几丝慌乱:「瑶儿!」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怎么了?」 「倾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痛苦地叫道,「我脖子上的伤復发了,好疼!」 尽管我很不想让他看到我脖子上的那些伤,但疼痛已经侵入我的全身,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动作。 「别怕!」倾玄抱起我,微微抬起我的头,深邃的眸光投向我的脖颈。 密密的疼痛,仿佛是有几千只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酸软疼痛,难受之极。 我看到倾玄的面色由最初的担忧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伤口,惹得我一阵痛叫。 「是君墨。」他突然开口,眼中冰冷的杀气逼上身来,很是吓人。 「什么是君墨?」我忍着剧痛,咬牙问他。 他没有回答,手中聚起丝丝寒气,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揉弄,冰凉的气息从他手心汇入我的身体,炙热的疼痛感在逐渐减弱。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假难分 我轻轻闭上眼睛,微微踹息,庆幸自己总算缓了过来。 但即使如此,倾玄还是紧蹙着眉头,看着我,他的神色愈发暗沉无光。 「我虽暂时抑制了你的疼痛,可过段时间还是会再次发作,如此反覆,不知要何时才能好。」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必须敷君墨给的药才能行吗? 「因为他在药里做了手脚。」楚倾玄不置可否地说出令我难以置信的话,可他不知道这话对我刺激多大。 在我印象中。他总是温文尔雅,嘴角时刻上扬的笑意温暖人心。 我不止一次想,若是他不戴那张冰冷的面具,那他会拥有一张怎样倾城绝色的面容。 这样一个全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男人,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会在药里下毒害我。 「不可能的。」我本能地否认,每次他出现,他都是捨身护我,他怎么会害我! 楚倾玄的眸光倏尔变得寒冷入骨,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连我的话都不信是不是?」 「不是!」我急忙解释,「倾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别说了。」他拂袖起身,「此事我自会处理!」 没有再多说,他直接开门出去了。 听着门『哐当』一声关上。我一下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知道他在气我帮君墨说话,可就算是如此,我还是不敢相信君墨会害我。 我一个凡人,又触及不到他的什么利益冲突,更何况他说他等了一千年。 试问这样的他,怎么会害我? 一整天我都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想着楚倾玄,想着君墨,心里乱得如一团。 而楚倾玄出去后再没回来,我以为他是一时生气不想见我,等到他气消了自然会来。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没等来楚倾玄,却是把君墨给等来了。 他着一身白衣,手中握着墨色骨笛,缓步走进来,嘴角依旧勾着那抹浅浅的笑,笑意暖人,却让我觉得极其古怪。 或许是因为听了楚倾玄的话,我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与他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我冷眼睨着他:「你怎么来了?」 君墨扬唇轻笑:「为夫来接娘子回家。」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似真的在等我走过去。 回家?我看着他,身子忽又往后退了几步。 对的,他的家在西都。可是他这么大个人物进到楚倾玄的府邸中来,楚倾玄怎会没发现他?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眸光愈发冷了下去:「你怎么进来的?」 「我若是想来,又岂有来不到之理?」 「那你是不是在我的药中下了毒?」我直入正题。懒得与他废话! 「是。」他竟毫不避讳,直接给承认了,「不过娘子放心,那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你体内的尸毒只有靠它才能解,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会疼痛一下罢了。」 对于他的这番解释,我竟哑口无言。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也不算毒药吧,那倾玄为何要说他下毒了? 还有倾玄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一直不回来? 我想不明白,君墨却又再次向我伸出手:「走吧,娘子,我们回家。」 回你二大爷家! 我嫌弃地别过头:「你爱回哪回哪,别叫我。」 好不容易从虎口逃出来,让我再回去?除非我疯了。 「你不回去你的伤怎么会好?听话。」他温言细语,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吃他这一套! 我索性别过头不理他,他爱如何就如何,只要不牵扯我都没关系。 但是他目的似乎远远不止如此,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我面前,勾唇轻笑:「娘子以为为夫会如何进得来此地?是此处的主人让我来带娘子走的。」 他故意说得讳莫如深,但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说是楚倾玄让他来的。 「怎么可能……」我觉得很可笑,可话没说完,身子就被人击了一下,眩晕的感觉霎时席捲上来…… 软软地倒在君墨怀中,我心道完了,他这是跟我来阴的。 意识模煳之前,我还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低喃:「娘子放心,为夫绝不会害你,睡一觉就好了!」 当时心中顿时有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我气得咬牙切齿,杀千刀的君墨。你怎么能…… 眼前一,我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悲恸的啜泣声,声音不大,可却带着一种揪人心弦的悲悽感。 是谁在哭?为什么要哭得这么隐忍? 心里挣扎了许久。我才无力地睁开眸眼。 本以为会是清醒过来了,没想到又只是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梦里。 洛颜跪在地上,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苏流景,鲜红的血液和大红色的喜袍融为一色,我分不清哪是衣服,哪又是血。 「流景……流景……」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下来,她极力忍耐着哭泣的颤音,身体却在血迫之中抖成筛子。 而祁渊始终立在两人跟前,手执着带血的长剑,冷漠的神情中又带了几丝难以名状的忧伤。 一度陷入昏迷的苏流景许久才微微醒转过来。看着早已哭成泪人儿的洛颜,他轻扬起嘴角,哑着声音开口:「不……不管怎样,你到底成了……我的妻子,如今…我再无什么遗憾……」 他伤口血流得太多。脸色更是苍白得如一张白纸,每说一句话都要踹好几口气,这样柔弱的他……怕是回天乏术了。 可是洛颜别无他法,她只能抱着他痛哭流涕,她估计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大婚之日遭遇这样的横祸。 「洛颜……」停了好久,苏流景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又比先前虚弱了许多,但我还是听到了他对她说的话。 他说:「如果人有来世,你是否愿意……把未来的那一世许给我?」 这样深情的男人,让我都不免为之动容。守了多年的爱人,眼看今朝就可以属于自己,可是如今他却只能去奢求一个虚无的来生…… 多么令人痛惜,令人难过。 洛颜含泪答应,可祁渊却是勃然大怒:「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你洛颜都只能属于我祁渊一人!」 说着再度举起手中的剑,一剑往垂垂危矣的苏流景刺去…… 痛苦的嘶叫声响彻整间喜堂,可中剑的却是洛颜,是他一心想要护佑的洛颜。 听到那一声悽厉的惨叫,惊得我一下从梦中醒来。浑身冷汗直冒,梦里的一切歷歷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看到洛颜中剑,我就仿佛感觉到那把剑插进她的身体里时,同时也插进了我的身体里。 这种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描述。 我突然就有那么一点埋怨楚倾玄,谁让他跟祁渊一模一样呢,谁让他杀了那么相爱的一对人。 如果他不做得那么残忍,或许洛颜会一直记得他的好,毕竟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可是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记忆,都在他的剑刺进她的身体时不復存在了。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如何了,但想来也不会再有好的结局。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望向四方,正对上桌面上的一面铜镜。 微微有些泛的镜面中。我看到了略微有些憔悴的自己。 脖子上的伤又好了些,开始结疤了,不知道是不是君墨又给我上了什么药! 提起君墨我就来气,居然打晕我!这个仇是得报了! 我咬牙切齿地冲出门,恰好撞见门外并立两排的白色纸人。 见我出来,所有纸人都木然跪拜在地:「夫人。」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偏偏那双眼睛却是狭长得快到耳根了,总之看着格外瘆人。 我站在门边,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起……起来吧。」 还是能听懂人话的,她们像个机器人一样站了起来。 看到这样一群怪物站在我面前。我心里毛毛的,踌躇了半晌才道:「呃……那个,你们大人在哪,我想……」 话未说完,一个纸人就抬起一只竹竿般的手指。向西边方向的那间房屋指了指。 「谢谢。」我讪讪笑了笑,拔腿就跑,待在这群纸人中间,我倒觉得我更像怪物了。 一直跑到一块假山后,我确定看不到她们了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们没跟来,否则我这一天就难受了。 侧头望向西边的那间房,房屋跟其他鬼屋没什么区别,只是立在那门前,我能感觉到丝丝瘆人的寒意从里面流出来。 本想敲敲门再进去。但转念一想我好像不是来找他聊天的吧? 他不经我的同意擅自将我从东都带走,我不走他还打晕我,这种人完全不用跟他客气! 一个飞毛腿,我直接踹门而入:「君墨,你……」 吐出的话在进门的那一刻滞住,我看到他侧卧在软塌上,凤眸紧闭,三千髮丝如瀑布般整齐地散落在一旁,整个人睡得香甜而安详。 听到有响动,他只微微撇了下嘴,并未醒来。 我下意识地隐下所有声响,望着他脸上那张森冷又碍眼的白瓷面具,移动脚步悄然走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总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手伸到他耳边时,我却犹豫了。 他既然戴面具,那就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容貌,如果我擅自揭开,又恐会惹出大事。 迟疑了半晌,恐惧还是打败了心中的好奇,颤了颤指尖,我欲要缩回手,不想刚缩回去,手就被他抓住了。 我心一抖。奋力想要挣脱开,他却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娘子。」君墨呢喃了一句,微微睁开一双勾人的凤眸,垂眉瞧我。 身子与他紧紧贴在一起,虽寒气逼人,但我却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慾火在他体内四窜…… 「滚蛋!」我一阵心急,推打着要起身离开,然他将我紧紧扣住,冰凉的面具在我脸上轻蹭:「娘子的伤可好些了?」 我懒得理他,只冷着脸道:「放开!」 「放开?」君墨微愣了片刻,忽而恍然大悟,一个翻身就将我压在了身下,「原来娘子喜欢在下面。」 喜欢你妹!我彻底暴怒:「君墨,你再不放开我生气了!」 「为夫喜欢看娘子生气。」他勾唇浅笑,指尖在我鼻翼上点了一点。笑得人畜无害。 喜欢看我生气?我气结,尼玛这人是个变态吧! 我想骂人,但是我不敢。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慾火焚身的饿狼,如果我轻举妄动,我怕他会不顾一切地吃了我。 望着他赤红如血的眸子,我微微颤抖着身子,手紧抓着被褥,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已经有好几次,他都是这样,最后都是在我的乞求下他才放过了我。 可是我现在却不敢再奢求什么,因为我怕我再求他,会更加激发他体内的兽性。 僵硬着身子,我努力想保持镇定,可是牙齿不停打颤,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君墨静静凝视着我,那眼神就像主人看自己视为珍宝的宝贝。 许久,他才将头埋在我的脖子处,呢喃细语:「娘子,为夫真恨不能立马将你吃下去。」 缩紧脖子,我咬牙切齿,声音带了几分轻颤:「你知道的,你若这样做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呵!他不以为然,抬眉轻笑:「如果能得到你,就算是让你暂时恨我几分又有何妨?」 我的心一片冰凉,他说这话……就是想霸王硬上弓吗? 我咽了口口水,丝丝冷汗从背嵴冒上来,正欲说话,他却突然翻身躺到了的我身体的一侧。 「可惜啊!」躺在我身旁,他眸光迷离地望着漆的横樑出神。「可惜我总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放过我,慌忙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就想逃,可接下来的话让我无比难过。 他说:「你一日没有嫁与我,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也终究不属于我。所以……」 他拉着我的手坐起来,满目情深地盯着我:「瑶瑶,我们终究是要再举行一次成亲之礼的。」 他话语说得温柔无比,但其中的决心与认真,我都看出来了。 愣愣站在原地,我看着他,心里莫名一阵酸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瑶瑶……」他站起来,欲要再说什么,我却打断他:「我不会嫁给你的。」 我想嫁的,只有楚倾玄,此生若无法嫁与他,那才是于我最大的遗憾。 可是君墨,我虽对他有好感,但也仅仅只是好感而已,我永远无法的对他敞开心扉,永远无法嫁他为妻。 君墨微微眯起眸眼,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情愫,笑了笑,他淡然开口:「无妨,来日方长,我有足够的时间等,等娘子的一颗真心。」 他总是把事情看得这么开,好似所有事物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垂下眼眸,我没有说话,他既然这么有信心,与他堵一把也无妨。 对于他这样的人,不彻底挫败他的锐气,是无法让他放弃对我的纠缠的。 望着他坚定的眸眼,我轻笑一声。道:「恐怕会让你……」 「大人!」我话未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出事了。」 君墨看了我一眼,继而将犀利的眸光移向门外:「何事?」 「这……」门外的人似乎知道我的存在,他迟疑着不肯往下缩。 依我的直觉。这种情况通常不是他要说的事情与我有关就是他要说的真的是十万火急的机密大事。 君墨没再多言,侧身走出了门,我独自留在屋内,摸出腰间的碧破剑,想着要怎么逃出去。 不想思绪都还未理清,他就又进来了,急忙将剑放至身后,我紧张地看着他。 移步进来,君墨淡笑:「有点事需要为夫亲自去处理,娘子就好生待在此处。勿要乱跑。」 说着抬手来摸我的脸,我别过头,后退两步问道:「我脖子的伤……还会不会疼?」 问这个问题,我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离开后还会不会有其它危险,就比如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君墨微微一怔。眸光转了转,笑道:「不会再疼了,只是娘子还得再敷两次药。」 「那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敷。」我直接伸出手,向他讨药。 对于我的要求。他只淡笑,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他那双幽深难测的眸眼,我忽然觉得是自己太低估他的智商了,像我这么明显地举动,他恐怕早就看出了我的目的。 撇了撇嘴,我也觉得自己瞒不下去了,只好换个方法,咧嘴冷笑道:「难道把我锁在你身边是你唯一的方法了?」 如果说剥夺掉我的自由就能让我对他倾心相许,那他无疑是做了一个最错的决定。 「娘子所言极是。」他莞尔一笑,忽而踱步上前,拿出怀中的小瓷瓶递与我。 他这么爽快,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但我也管不了许多,直接伸手去拿,却在触及到他手的那一刻被他拥入怀中,浅薄的吻猝不及防地就吻了上来…… 尼玛。我徒然睁大眼,一把推开他,心中的怒火倏然从心底升了上来:「君墨,你要死啊!」 君墨抬手触了触自己削薄的唇,一抹戏嚯的笑浮上脸颊:「娘子的唇。果然香甜!」 「我杀了你!」我勃然大怒,举剑就朝他过去,没想到剑尖还未触及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身体扑了个空,差点就栽倒在了地上! 「君墨,你出来!」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我气得浑身发抖。 可君墨就像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对于我愤怒的吼叫,他完全视而不见。 该死!我狠狠摩擦着自己的嘴唇。恨不能将自己的嘴给拭去一层皮。 君墨,该死的君墨!我居然又让他占了便宜! 心被无尽的愤怒占得满满的,我气得抓狂,甚至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现在除了逃,我连杀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只有出得门去,藉机逃走。 但君墨明显早有防备,不管我走到哪,身后都有一大批恐怖的纸人跟着,寸步不离。 且这西都冥府的地形不知何时变得这么错综复杂了。在院里饶了几个圈,我连哪里是前院哪里是后院都没分清楚。 我很是恼怒,这个君墨为了防止我出去,究竟耗了多大的心血。 最终,我跌坐在一块假山后。彻底泄了气。 看来我想出去是完全不可能了,除非君墨放我走,否则我就是在这里绕上个十来日也绕不出去。 背靠在假山壁上,瞧着阴气沉沉的天,再瞧瞧静静伫立在两旁的纸人。我头疼不已。 不知道楚倾玄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的吧…… 思绪刚至此处,头顶便传来几声闷哼,抬眉一看。竟是那些纸人不知为何被火烧着了。 她们捲缩在火堆里不停挣扎,凄凄低迷的惨叫声从嘴里发出来,听着极为瘆人。 我紧靠着假山站立一旁,望着她们逐渐变成一堆堆纸灰,恐惧逐渐浮上心来,手掌已然冒出了冷汗。 目光无神地扫向周围,我颤声问道:「是……是谁?」 「我。」音随人至,楚倾玄从空中悠悠荡下来,脚尖点地,轻巧地落至我身前。 「瑶儿……」他定睛看我,深邃的眸眼里满是心疼,朝我缓缓伸出手,他轻唤我,「过来。」 「……倾玄。」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泪水汹涌泛滥至眼眶,汇聚成河。 我就知道他不会抛下我不管,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寻我,我就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再也顾不得什么矫情不矫情,我扑倒在他怀里就哭了起来:「倾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甚至以为我会被君墨永远困在这里,好在倾玄及时来了,我就知道我天生命硬,不会那么轻易就栽倒。 将我紧紧搂在怀中,他在我耳边幽幽嘆气:「我带你回去,从此这个地方,再也不必来了。」 他话里有话,但我无暇顾及话中的意思,只要能跟他走,我什么也不在乎。 拥着我走出府邸门口,君墨早已在那等候。似乎他早已料到倾玄会来救我,他早已想到我会跟他走。 睨着我们,他眼底一片寒冷:「鬼君大人这招调虎离山当真用得妙极。」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画虎画皮难画骨 倾玄上前一步,将我紧紧护在身后,寒若冰霜的眸子睨着君墨冷笑:「看来这招似乎对鬼帝大人无甚用处。」 君墨闻言仰天长啸,笑声听着虽清冽动听,但总让人有种想掉鸡皮疙瘩的感觉。 笑声戛然而止,一双凌厉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倾玄,睨了他两眼,君墨轻笑:「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你已经足够了解我,如今看来。你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嘲讽之意分明,明人一听就明了。 想来是倾玄为了救我设了一计『调虎离山』,只是轻而易举就被君墨识破了。 如今刚出来就撞上他,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顺利逃出。 倾玄一人想走肯定易如反掌,但是带上我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但是倾玄明显没有那种挫败的感觉,揽着我的腰,他似笑非笑:「结局未定,你又怎知今日是本君输了呢。」 听这话,他似乎还有后招。而君墨的眸眼也在那一刻布了一层暗光。 「瑶瑶,你是否决定了要跟他走?」他忽而抬头看我,眸光泛着丝丝寒光,只对视一眼,我便不敢再看了。 他的眼睛有魔性,我并不是害怕自己会动摇我的选择,我只是莫名地见不得他难过。见不得他忧伤。 揽在我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倾玄眸含杀气,淡淡冷笑:「她自然不会留在这。」 「但他又何时说了要跟你走?」在君墨看来,我不说话就代表着犹豫,而犹豫就是代表着在给他机会。 这样的犹豫,是会让人陷入绝境的。 沉了沉眉眼,我深吸一口气,对他道:「君墨,我是要跟他走的。」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瞬间变得沉闷起来,好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安插在我们中间,随时有可能引爆。 「当真?」君墨眯起眸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自然。」我微微颔首,这种问题好像不用问得这么肯定。 但他想知道,那我告诉他便是。 我以为他会为难我们的,可是他没有,沖后面的阴兵抬了抬手,他随即侧到一边:「那就走吧。」 他这样客气的样子,让我莫名觉得胆寒,他温和的眸眼中,我总觉得还有一种我没堪得透彻的异样。 倾玄冷笑一声,拉着我径直出了门,走在光线暗沉的苍穹下,背后那双灼热的目光,如火如荼,直直打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极不自然。 他越是这样轻易就放我走,我倒越是觉得愧疚,本来我没什么相歉与他,但心里的那种感觉却是如何也消化不了。 本以为如此就可以随倾玄离开西都。不想前脚还未踏出西都边界,后面就见大批阴兵围了过来。 倾玄迅速将我拉至身后,手中的噬魂剑应声而出。 摸出腰间的碧破剑,我一眼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兵士,是域冥。 域冥是君墨手下的人,他来这里,那必定是君墨派来的。 我如何也没想到,君墨前面刚放我们走,后面就又来这一招,我真是错看他了。 「你现在知道君墨是何种人了?」楚倾玄忽而侧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深意的笑。 我满脸黑线,他是到现在还在吃醋吗? 一抬眉,正对上那个域冥冷寂的目光,抽了抽嘴角,只听得他道:「我家大人自然不是那种绝情之人,楚瑶姑娘的命,他会留。只是……」 阴冷的目光扫向楚倾玄,他牵起嘴角,怪异的冷笑像是从地狱深处迸发出来的。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君墨无意杀我,他要杀的人是楚倾玄。 可是杀我夫君,如同残我性命。 「当然。」域冥傲然挑起眉头,「我们大人有令,只要鬼君大人能够留下楚小姐,我们绝不为难与你。」 「如此说来,本君倒该感谢你们了!」楚倾玄剑眉一凛,长剑寒光闪闪,我甚至能看到剑锋上冒出来的丝丝白气。 楚倾玄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曾经不止一次捨命救我。 我知道,不管在何时何地,他都不可能抛下我不管。 尽管现在有了妤筝,他也在我面前表明了足够的真心,所以我现在可以无条件地信他,信他不会抛下我。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他拉着我的手,迈动步子缓缓走向前方的包围圈,还未动手,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就已经震慑了所有人。 我们上前,他们退后。再上前,又退后。 虽只与这个域冥有过几面之缘,但是我深知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他曾经为了抓我,不惜和夜岚反目,而今他虽畏惧倾玄的实力,他也决计不会轻易退缩。 不出我所料,刚退后几步,他就突然一铁链甩了过来,粗厚的链子如一根腕儿大的蟒蛇,蜿蜒盘旋着便朝我卷了过来…… 尼玛。我真想问候他全家,是谁说的不想要我性命,这阵势分明是直接朝我袭来的好吗! 倾玄一把将我揽直一旁,手中长剑一道剑花挽过去,霎时便将域冥伸来的铁链给斩成两段。 断裂的链子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小心。」他侧眉看我一眼,低声嘱咐。 我点点头:「你放我下来吧。」 对付那些阴兵,我应该还是能行的。但倾玄不但不将我放开,反而愈发将我揽得紧紧的。 按照他说的话就是:「为夫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需要你自己来保护你自己。为夫在的时候,娘子的安危,自然由为夫负责。」 对上他墨黑如碳的眸眼,我不禁红了脸,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真的是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太撩人了! 承受着他如火的眸光,我全身都像着了火一样,我真恨不能突然来盆冷水去去热。 电光石火间,域冥已率领着几百阴兵围了过来,术法低下的阴兵围在他四周分散他的注意力,而术法高强的域冥则徘徊于周围,以出其不意地攻击被围在中间的我们。 倾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如此雕虫小技,又岂能拦住本君!」 身体随着他在四处飘来盪去,我只觉头晕目眩,但见空中闪过道道剑光。只一瞬,眼前大片阴兵被他尽数收于剑中。 寒光闪耀的长剑中泛着嗜血的光茫,好似刚才那几百幽灵根本不足以添足它的胃口。 如果说君墨就凭这么点兵士就想拦住楚倾玄,那我只能说,他太过高傲和狂妄自大。这于楚倾玄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鬼君大人果真不同凡响!」域冥阴阴冷笑,手中铁链唿啸而起,几声闷喝,地上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种情况,就像当初在古墓时一样,犹如地震般,大地即将被撕开一条口子。 我看到围在我们周围的阴兵,瞬间石化,转而变成了一尊尊坚硬无比的石像。 我数了一下,一共五个。分布在东南西北和正中五个方位。 我虽然不懂什么鬼界术法,但也依稀看出这是一个阵法,至于是什么阵法,我也不知道。 倾玄拉着我落到地上,目光扫视着四周,没有再动。 阵圈外的域冥倏尔收回铁链,仰天大笑:「这噬阴阵我家大人已研究多时,如今能用在东都鬼君大人身上,这也是他一直所想……话不多说,二位就好自为之吧!」 他哈哈大笑。挥动长袖,转瞬消失在了我们身前。 噬阴阵是什么鬼?我围着几个石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有人。 但是倾玄不动,我也不敢擅自妄动,我怕稍一有所动作。就会使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等了许久,倾玄都没动,而且几个石像也没什么动作,更甚者……整个圈子一点异常都没有。 我有些不耐烦了,拂开他的手决定去试探一番。看看是不是君墨故意骗我们玩儿的。 拔出碧破剑,我小心翼翼地举着剑走出去,剑尖一点一点往前探,直至我真箇指尖要跃过石像…… 事情就是在这时发生了变化,我手未探出去。一道强光就从几蹲石像里迸了出来,强光如剑,霎时刺痛了我的手背,吓得我立马退后了几步。 倾玄一把勾住我的腰,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不要乱动。」 手拉过我的手,一股凉气汇入我的手心,手上的刺疼感瞬时消失。 我有些生气:「君墨让域冥苦心设下这个结阵,难道就是为了将我们困在里面不想让我们出去吗?」 「恐怕没这么简单。」倾玄冷下眉头,眸如星光。 我一怔,不想他话音刚落,几个石像之间就闪出了道道绿光,犹如巨大的屏障横在四周,霎时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他所说,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我看到中间那蹲石像上突然窜出数团沖天的黑雾,团团黑雾中两只豆大的眼珠散发着道道精光。 我还未反应过来,数团黑雾就朝我们袭击过来,倾玄迅速移步至我身前,长剑一舞,几团黑雾就被击散成了丝丝黑气。 熟料那些黑气飘忽了一瞬,转而又拧成了团团黑雾,如何打击都无法将它们彻底湮灭。 我有些慌了,这究竟是什么鬼,为什么连倾玄都不能将它们打散。 如此死而復生,生而復死,我们始终在圈子里徘徊,找不到出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是我前世留下的 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有他在,我心里的恐惧感至少也没有那么强烈。 「不怕。」我摇摇头,因为我相信他,他会带我出去的。 「好!那你闭上眼睛。」他垂下眼眸,柔声开口。 又要闭眼睛!我愣住,为什么他每次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都要我闭上眼睛。 「能不闭吗?」我撇着嘴,跟他谈条件。 「不能!」他回答地极为决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无语凝噎,只好无奈地闭上眼睛。但这次我留了个心眼,趁着他不注意,我悄悄眯开了一条缝。 只见他沉着眉眼,舞剑挥开朝我面前扑来的阴灵,身形移动间,他忽而举剑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剑光闪过的间隙,有黑色物体从他身上喷溅出来,几滴溅到我脸上,我却毫无力气去擦拭。 他的血竟然是黑色的,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我愣在原地,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开始冒出丝丝冷汗。 噬魂剑沾了他的血,霎时凶光大作,他手中暗捏剑诀,剑尖一笔一划画出一个偌大的鬼印。 「破!」他脚尖垫地。忽而一跃而起,手中剑光将悬于空中的鬼印推了出去,一声雷霆般地声音徒然响于空中,四周的石像霎时破裂而开,只一瞬整个结界都湮灭在了他的剑光之下。 衣诀随风飘落,他收剑回身,看到我便愣了。 我看到他流血的手臂已经开始逐渐癒合,直至到最后,一丝疤痕都看不到了。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子上的血洞,我这才看清自己的弱小。 我与他的区别,或许就在于这里了,我有生老病死,他无病无忧,我受伤后需要很久才能癒合,可是他分分钟自愈。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让我闭上眼睛的缘由吗,他怕我会看到自己的弱点,他怕我会因此而自卑? 我愣愣不知所措,他却将我一把揽入怀中:「为何不说话,可是吓到你了?」 「有点。」我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眼中晶莹泛滥眼眶,摇摇欲坠。 他没有再说话,只幽幽嘆气,双手紧紧拥住我,直至勒得我快踹不过气。 丝丝阴风从背后一涌过来,我有些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他却将我倏尔放开,拉着我快速离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蓦然发现身后有一大片黑云飘过来。好像方向直逼近我们。 难道是追兵赶过来了? 我心凸凸的,忙回过头随着楚倾玄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跑这么快做什么?」倾玄适时拉住我,有些好笑。 「后面……不是有人追来了吗?」我怔怔望着他,难道是我看错了,那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黑云? 倾玄微勾唇角,淡然笑道:「此处已是我东都地界,他们过来,只能是有来无回!」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突然就放慢了脚步,原来是我们已经到了东都地界。 只是一想到他刚才破阵时流出的黑血,我的心里仍有些毛毛的,不舒服。 一进入东都地界,我们的路就走得顺利了许多,除了看到各种各样的阴灵鬼怪,再没遇到什么阻拦。 毫无阻碍地,我们就回到了东都冥府。 只是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我心里有些堵得慌,里面有我极其不想见的人。 除了妤筝,还有红素呢,这两个人我都不是很相见。 相比之下,君墨府中的人就简单了许多,在那里我触及不到任何人的利益关系,除了适时受到君墨的骚扰,好像没什么不适。 哎,我努力摇头甩开心中杂乱的思绪,为什么无缘无故又想起君墨呢,真是伤脑筋。 「走吧。」倾玄将陷入沉吟中的我拉了回来,压下心中烦闷的情愫,我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红素和妤筝齐齐站在院中,看到我们进去,红素随即俯身跪下:「大人。」 在楚倾玄面前,她总是这么恭敬,不敢逾越他们之间的任何一点关系。 可是私底下,我实在难以看清她的为人。 而妤筝一直静静站在她的身旁,墨黑的眼神一直愣愣盯着楚倾玄。那种深情中又带了几许悲伤的眼神,让我莫名觉得难过。 我受不了这样的赤裸裸的眼神,只略微迟疑了片刻,我就挣脱开了楚倾玄抓住我的手。 指尖传来一片冰凉,可是我好像别无选择。 在红素面前或许我可以做到大胆抓住楚倾玄的手。而后在她面前大肆炫耀。 但是在妤筝面前,我总是有着些许的心虚。她在我面前挑衅的时候,我固然恨她,但她现在褪去狠辣,越发地像如今的我。 透过她,我就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我不忍让自己难过,不忍让自己受到伤害。 「夫君……」妤筝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愣愣盯着楚倾玄,轻唤出声。「筝儿一个人好无聊,你为什么不肯陪陪我?」 看吧,我就是这样,看到她想要来分享他对我的爱时,我又开始讨厌起她来。 我又忍不住想。她本来和我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相貌相同,人心不一。 楚倾玄微凛眼眸,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跪在地上的红素小心地抬起眸子瞟了妤筝一眼。放声道:「大人,妤筝姑娘她已经决定明天走了,只是……」 倾玄的眸光倏尔变得寒冷入骨,扫了红素一眼,他冷声斥问:「只是什么?」 这样冷若冰霜的问语,红素就是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应,不经主人允许就擅自搭话,罪责已是不轻了。 头紧低在胸前,红素再无话可言。 妤筝似乎很是难过,流下两滴清泪,她抽噎着声音道:「筝儿只是想让夫君陪陪我,如果夫君不愿……」 本来没什么事,她却越说越难过,她一难过我就揪心,可是让楚倾玄随她去。我的立场就瞬间变了。 楚倾玄没再说什么,而是侧眉看向我,似乎……他在徵询我的意见。 如果这种事还需要来徵询我的意见,那我无话可说,咬了咬牙。我点头:「那你去好了!」 说完,我直接甩手离开! 他在犹豫,他在徘徊,那就说明他的心里还有她,我始终无法占据他心中全部的位置。 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他的心中只有你的位置呢。 可是不管如何,你总是无法掌控他的心,你只能静静地看着,看他是否会回头看你一眼。 我很难过。直接冲进屋就关上了房门。背靠在门壁上,我努力压抑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自己,明明已经将幸福抓在手中了,可自己却偏偏要将它拱手让人。 不知道此时的楚倾玄究竟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如果答应了,他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如果没答应…… 咚!咚!咚! 门外突而传来敲门声,声音轻缓而不显得急促,看来门外的人心情很不错。 「瑶儿……」是楚倾玄的声音。 我心颤了颤。想开门,但一想到刚才的情景,我就难忍心中怒气:「你自己去陪妤筝吧,我累了,想休息。」 我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叫。身子随即抵在门上,不让他进来。 直到门外没了声音,我才想起他进来是不需要经过门的,正欲开门出去,他已经进来了。 就如从前那般。他突如其来地就出现在我面前,一切都发生得毫无徵兆。 扶在门上的手松了松,我无力地垂下,看了他两眼,腹中满是怨气。 倾玄微挑眉眼。嘴角牵起一抹淡笑:「生气了?」 我霍然转过身,移开他的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曾说妤筝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可总是没能寻到时间,每次想问的时候都会出现各种意外。 我觉得今天也是时候问清楚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妤筝,她究竟为何会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也许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倾玄微缩瞳孔,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便恢復自然,走过来拉着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阴气沉沉的天空,半晌才道:「此时的妤筝非人非鬼,即使是在鬼界,她也待不了多久的。」 「什么?」我不明白,她非人非鬼,也就是说她不是人也不是鬼,那她究竟是什么? 侧眉斜了我一眼,他幽幽嘆气:「她是你前生去世前留下的一抹意识,在古墓时意外她意外甦醒过来,但即使是来到了鬼界,她也迟早会烟消云散。」 我不得不承认,在他话语的薰陶下,我又涨知识了。 人死前留下的一点意识,竟能留存至今,更让我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说那是我留下来的…… 我的前生?我突然想到我一连数月来做的那些梦。 「你的意思是……我的前世就是这个妤筝吗?」我抬头看向楚倾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多希望他告诉我那不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一个拥有那样性格的自己。 可是倾玄却肯定地告诉我:「是。」 我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总是傲视一切的妤筝。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就是命 这有些离谱,可是我在楚倾玄脸上看不到一点欺骗的神色,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是真的。 「前世的我性格真的是那样的?」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白莲花,楚倾玄会喜欢? 他似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免抽了抽嘴角,道:「那只是你的一抹意识,不代表你的性情,因为那抹意识承载了太多的贪恋……」 贪恋? 不待我说话,他忽而将我拥入怀中。道:「但这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想留下来守护我,但是天命如此……」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幽幽嘆气,但却让我莫名悲伤。 他后面想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只隐隐能感觉到,那是残酷的现实。因为他在难过,更甚者,他抱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将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我吸了吸子,道:「自从我母亲过世后,我就经常做一些古怪的梦,我总是在梦里看见另一个你和我。倾玄你告诉我,梦里面……是不是都是我的前世?」 其实在做第一个梦时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以为我所看见的就是我的前世,但是看到妤筝我就开始怀疑了,如果她是我,那又怎会有这时的我。 可是如今倾玄告诉我,妤筝只是我前世留下的一抹意识,因为我想永生永世陪着他,那是一抹守护的贪恋。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我所做的梦里面,很有可能全都是我的几生几世。 果然,答案是肯定的,倾玄点头说是。 那一刻,心勐地一阵抽痛起来。 我对第一个梦印象没有多深刻,可偏偏对第二个梦,我好像已经铭心刻骨。 是因为梦里和我成亲的男人不是楚倾玄吗?还是因为楚倾玄杀了我和梦里成亲的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 退开两步,我扶着窗柩站稳:「那你肯定记得我是洛颜那一世对不对?」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却一下愣住,深沉的眉眼里转而化成无尽的悲伤。 「瑶儿……」他伸手来拉我,我退步躲开。 「我梦见我和一个男人成亲了,可他不是你……」 「你说什么?」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眸眼里闪着怒火冲天的光茫。 我一下懵了,他怎么会是这种态度,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 许是见把我吓到了,他的眸色柔和下来,声音也极尽可能保持镇定:「我们之间缘薄,本就只有几世的姻缘,我又怎可能让你嫁与他人。」 我有些煳涂,他不会让我嫁与他人,是哪种『不让』?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答案,我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如果我要嫁给别人,你会怎么做?」 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偏偏楚倾玄他当了真,眸中凶光如潮水般翻涌在眼眶之中,冷眼睨了我半晌,他才轻启削薄的唇角:「如果那个人是君墨,我必杀之!」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魄力正在我周围汇集过来,他眼中的肃杀之气,以及如冰珠般的话语,令人生畏。 我抖了抖身子,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掉他的束缚,可他却固执地抓紧我,不准我离开。 「你对君墨,是不是……」 「我没有!」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直接矢口否认,「你总是说我不相信你,可你又何曾信过我?」 我们两个就像是处于热恋中的两头狮子,明明是在爱着对方,却总又要试探对方的真心。 锢在我肩上的手倏尔松开,他暗下眉眼,黯然不语。 沉默如一堵石墙横在我们周围,我们相对两无言,无法堪透对方的内心。 他说如果我要嫁的人是君墨,他必杀他,这样的情况跟洛颜和苏流景又有何不同,他可以狠心杀掉苏流景,就可以对君墨不择手段。 望着他深沉的眉眼,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怕。 我一直觉得,我爱的楚倾玄不会这样丧心病狂,当我看到他杀洛颜和苏流景时,我还固执地觉得那不是我,也不是他。 可是如今他亲口告诉我那一切都是真的,洛颜就是楚瑶,楚倾玄就是祁渊,如果我嫁的是别人,他必定会杀死他! 可是那一世的苏流景。又怎能和这一世的君墨相比,君墨的心思,比楚倾玄还难以堪透。 「瑶儿。」沉寂良久,楚倾玄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拉我。我想躲,但我这小身板根本抵不过他的强劲蛮力。 将我拉至怀里,他低声喃语:「只要你说没有,我便信你,几生几世我们都这样过来了,没理由这一世早有这么多曲折。」 「可是几生几世我们都不曾有过好结果。」我冷着脸反驳他,事实也是如此,我从来不曾梦见我们有真正在一起过。 「这就是命。」他低头轻蹭着我的髮丝,揽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加重了语气。「但此生,我偏要反了这天,让命运从此颠倒!」 他这话说得威严无比,气势磅礴,但在他的眸眼中。我还是看到了淡淡的忧伤。 是命吗?命让我们生生世世纠缠,却让我们生生世世没有好结果吗? 「可是如果你不杀苏流景,或许你和洛颜……」 「说什么胡话!」楚倾玄拧紧眉头,强大的气场倏尔袭上身来,我颤了颤身子。蓦地松开了他的手! 「你凭什么吼我!」我很委屈,我只是说出了自己所看到的而已,为什么每次说到这个……他都会阻止我说下去。 「你看这是何物?」他抬起手,银白色的玉衔从他掌心悄然滑落下来,我心一颤,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我当初扔给他的玉衔。 妤筝说这是她的玉,我以为楚倾玄会给她的,没想到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忽然拿出这块玉做什么,我看着他,蠕动着嘴角,不知说什么。 「你从前所看到的梦境都是因为有这块玉,这玉里饱含了我们几生几世的记忆。可是先前……」他拧紧眉头,顿了顿,继而又道,「因为妤筝的出现。你负气将它还给我了……」 耳边仿佛是响起一声炸雷,炸得我七荤八素,一下懵了。 「楚瑶,后来你所有的梦境,都不是这块玉传送给你的。」明知道我已经看清一切。他偏偏还要在关键时刻给我重重一击。 不是从这块玉传出来的,那就是……我下意识地摸向兜里,一把就抓到了君墨给我的流苏。 我想到那个开满扶桑花的山坡,想到苏流景对洛颜许下的诺言,想到他们成亲时的场景…… 难道那一切,都是因为君墨给了我这个紫色流苏吗! 那个苏流景……究竟是不是君墨?或者说,我所做的这个梦,是君墨给我的流苏造成的。 这里面……装的是他的记忆吗? 绞尽脑汁冥想间,楚倾玄忽而一把拉出我放在兜里的手,紫色的流苏掉落在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冷峻的脸,霎时变得阴沉无比:「到如今,你还留着它?」 盯着他的眼睛,我颤了颤指尖,没有说话。 上一次收下这个流苏,我就随手揣进了包里,若不是他此次提起那块玉,我是断然不会想起来的。 他缩紧瞳孔,手心徒然升起蓝光,随手一拂。幽光飘落到地上的流苏时,我看到一抹黑气丛中飘了出来。 丝丝黑气升至空中,他抬手一把抓住,眸光微凛,再摊开手时。那团黑气已消失殆尽。 将紫色流苏吸到手中,他递给我,凛了眉头道:「你既喜欢,收下便是。」 他强硬地塞到我手中,转身出了门。可是此刻我拽着它,却觉得格外沉重。 按照楚倾玄的性格,他应该会直接将所有有关君墨的东西都毁得一干二净,然后以强势的话语要求我以后离他远点。 可是此刻的他……让我觉得害怕,他不仅没有那么做。反而让我收下它……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愣愣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心里莫名有些恐惧,我转身望着门外阴沉沉的天,有些害怕,害怕突然就看不见他。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有很多问题我还没有弄清楚,而且我更不想我们之间的误会越弄越大。 我追出去,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一眼望去,偌大的府邸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纸人在四处盪悠。 想到他或许到前殿去了,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可刚转过去,便被红素拦住去路。 「大人吩咐,让楚瑶姑娘好好休息。」红素一直冷着脸,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那你去告诉他,我想见他。」我极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和气地态度,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任何人。 哪知红素丝毫不领情,只阴阴冷笑:「我只负责帮大人传话!其余任何人,都与我无关!」 「你……」我气得暴脾气就要冲上来,但转念一想,我本就还未实至名归,别人凭什么听我的。 而且在红素眼中,她只看得见楚倾玄。 我一下泄了气,只好道:「那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我绕开她,径直往前殿走,不想她一把将我扯了回来:「你还不明白吗,大人此刻不想见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带我回家 「你不配见我家大人!」她直接将正在往云端上爬的我给拉了下来,我看着她,觉得又可气又可笑:「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此刻有人陪着他!」明明那个人不是她,可红素的话语中却充满了挑衅之意,仿佛陪着他的那个人就是她。 我冷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是心底的寒意已然升了上来,楚倾玄……我真是越来越堪不透他了。 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再逃避了,我想直视这一切,不想再因为自己让我们之间出现任何差距。 见我执意不肯离去。红素也没再说什么,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立在一边。 等了许久,他们都没来,我脑中不止一次在幻想,他们在干什么,他会不会突然把妤筝当成我…… 摇头撇开脑中的思绪,看了眼始终一脸淡墨的红素,我心乱如麻。 她总是可以做到这样淡定自如,不管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都可以将之深埋心底。 或许她最初也有过像我一样疯狂的悸动,只是五百余年过去,再热血的心也被残酷的现实给磨平了。 我暗自嘆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妤筝从迴廊里钻了出来。 「瑶瑶姐。」她盪悠悠地飘到我面前,露出甜甜的笑意。开口唤我。 这一声『瑶瑶姐』,叫得我鸡皮疙瘩都升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必无好事。 我几步退到一边的护栏上,警惕地看着她。 以前她见了我都一副恨不得将我撕碎的样子,怎的这下见了我就唤我『姐姐』? 这感觉……真是五味杂陈,难以形容。 「瑶瑶姐,」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挽住我的手,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我暗自冷笑,恐怕她是想趁我陪她出去,而后来个杀人灭口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我还是冷着眼问道:「你想去哪?」 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想干嘛? 妤筝望着我,眨了眨她朦胧的泪眼,咬唇细声道:「夫君说明日就要送我走了,可是我还有些话想跟姐姐说……」 「别叫我姐姐。」我连连摆手,她这样我有种自己在喊自己的错觉,心里极其不舒服,甚至有那么点……噁心。 妤筝见此也不再说话,只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我,好像故意在我面前扮演可怜的角色。 想到楚倾玄说的,她本来就是从我脑子里流出去的一抹意识。 正所谓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前世我执意要留下她,让她替我守护他,我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后果。 是我让她出现的,送她走也是应该的,她想和我聊聊,这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过多犹豫,我点头:「好,你想在哪谈?」 「自然是出去咯!」她亲昵地挽着我的手。嬉笑着把我往外拉,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想反悔,但已经来不及。 拉着我走出阴宅,她似乎很开心,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我皱着眉头,有些看不透,但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好。 「为什么你明明留下了我,却还是要回来找他呢?」妤筝忽而冷不丁地来一句,让我背嵴莫名升起一股寒气。 「什么意思?」我徒然顿住脚步,侧眉看向她。 「他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了不是吗?」先前还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转眼间她的眸光就又变得寒冷如霜了。 我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说楚倾玄身边有她就够了,为什么我偏偏还要去插他一脚。 如果楚倾玄当初不来招惹我,我又怎会爱上他,情一动就难以自持,每天心里所想皆由他起。 我想妤筝亦是如此,她生来便是爱楚倾玄的,但她再固执也不过是一缕烟云,她迟早是要消失的,无论如何不会留得太久。 「为什么不好好走呢……」我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纠缠不清呢,如此相互折磨,对谁都是一种煎熬。 这话说给妤筝听,也当是说给我自己听。 「走?」妤筝一下甩开我的手,「你当初固执地留下我,本就没想过要让我走,现在该走的是你!」 她沖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整个身体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气喘吁吁。 「难道你忘了,你是由我变的,你随时都是要消失的!」我冷笑着,说出于她最残酷的事实。 并非说我有多想让她消失,而是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虽是人类,但也依照生老病死的法则。而她则随时可能消失。 我以为她会认清现实的,可是她没有,她不怒反笑:「你错了,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杀死你。我就可以占用你的身体,活个三五年没问题!」 尼玛!我瞬间变了脸色。 如此荒唐的说法,真是……可笑!尤记得当初的柳絮也是如此,他们都妄想夺我魂魄,占我躯体。 如今又来一个妤筝,她还是从我的脑子里出去的,这种情况……更是让我烦忧。 冷冷睨了她两眼,我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都要死了还问这些做什么,你且去便是了!」她突然抽出一把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朝我刺来。 幸得我早有防备。别在腰间的剑顺势拔出,剑锋一横,正好弹开了她刺来的剑。 妤筝眸中寒光一闪,身形移至身后,闭上眼睛不知念了什么咒语。霎时间风云转换,数十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妤筝忽而出现在我周围,沖我叉腰大笑。 同时看到这么多个『我』出现,我有些懵! 而且她们一直围着我转圈,转得我头晕眼花。分不清方向。 『咻』地一声,一道红影从层层重影中移出来,径直冲向我…… 头晕眼花的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手臂就这样被她刺破一刀,锥心的疼痛侵扰着我,捂着伤口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来的,背部就又被刺了一剑。 如此循环下来,还未足一刻钟的时间,我的身体早已是遍体鳞伤,倒在地上无法站立。 而妤筝也未在折磨,她化回原身,举剑朝我走来,嘴角勾着一丝甜甜的笑:「瑶瑶姐,你是不是很疼啊?」 身上的伤痛摧残着我,吁吁踹了几口气。我瞪着眼睛未理她! 见我不说话,妤筝笑得更娇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惨的,我这就送你走!以后夫君自有我照顾,无须你担心。」 我始终紧抿着唇。未曾言语,我需要养精蓄锐,我还需要拼死一搏。 我不能再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上任人宰割,我要活下去,我不想在这阴沉昏暗的阴间待下去,我想回家,很想很想。 走到我身前,她居高临下地瞧着我:「不说话?意思就是让我不要手下留情吗?」 「你休想!」我眸光一凛,忽地一跃而起,一张符纸勐地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符纸一触及她的身体。她就凄声惨叫起来,想用手去撕掉符纸,可手一碰就如烈火灼烧,手顷刻漆黑如碳。 这符纸是容予给我的,我没想到它的威力竟如此之大。看妤筝痛苦的样子,我手上的动作滞了滞,我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出手。 可是如果我不出手,她就会想方设法取我性命,阴间这些人。取人性命从来不留后路。 我今天死在这里,魂魄必然被她打得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之日。 莫说来世,我连鬼都做不了。 符纸的效力很快就要失去,所以我不能再心软。一口作气,我双手结印,念了几声咒语,一道符纸扔出去,转眼便将她打散。 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打完这一仗,我已经完全没了力气,身体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瑶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揽了过去,耳边是急切而熟悉的声音。 睁眼一看。竟是容予。 「容予……你怎么在这里?」我努力唿吸着稀薄的空气,有气无力地问道。 「李叔带我来的,瑶瑶,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容予焦眉急眼地看着我,手抖得都快抱不住我了。 能在这里看到一个阳间的仍有,真好。 我淡淡一笑,道:「容予,我没有力气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虽然我的家里只剩我一个人,虽然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可待在那里,我能有家的感觉。 「好!」容予连连点头,「你想回去,我自然拼死也会护你回去。这个地方,本就不属于你……」 昏昏沉沉的,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我只感觉到他在抱着我跑,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在天上飞一样。 如果可以……真希望自己不要再来这里。 可是我爱的人他会永生永世待在这里,即使我心里多少有些怨他,可是我还是那么想和他在一起。 人这一生,只倾心一人本就不易。可是自从知道韩严不爱我之后,楚倾玄就占据了我的整颗真心。 可是为什么,要在一起就那么难呢。 渐渐的,我连脑中的想法都变得虚弱了,我仿佛一直听到有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哭诉:「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散我!」 是妤筝,她居然还能钻回我的潜意识里。 第一百八十章 两个疯子 为什么要打散她吗? 因为我一旦出了手,就停不下来了。我是犹豫过,可是我不想让别人带着我的躯体活下去。 即使是死,也至少要保持自己躯体的完整性,哪怕是以天地为棺,那也比装着别人的魂魄活下去好。 身上像是洒了盐一样,痛得撕心裂肺,我一个激灵,勐地睁开了眼。 身子又痛又凉,侧头一看。容予正低头给我小心翼翼地擦药,可是……我的衣服怎么没了? 「容予!」我挣扎着要爬起来,「你怎么能……」 我又气又急,爬起来就要扯被子盖住自己,但身上实在太痛了,我刚起来就又趴了下去。 「瑶瑶,不是,我……我看你伤得太重,只是想给你擦掉药,你放心,我并没有其它想法……」 他急急忙忙地解释,这让我反而没了发脾气的理由了。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就算再气又有什么用。 缄默了半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先把药敷完吧。」 见我如此。容予也未再说什么,只默默的给我擦完药,然后给我披了件衣服。 平躺过来,我才注意到我已经到家了,目光投向容予,我轻声道了声:「谢谢你带我回来。」 容予苦笑:「这有什么可谢,更何况你是阳人,在阴间呆久了对自身也不好,正好李叔可以通往阴阳两界,他便送我们回来了。」 「那他人呢?」 「李叔在阴间还有些事,办完即回。」他说着扯过被子替我盖好,用略带深沉的眸光看了我半晌才问道,「瑶瑶,上一次在融城……你为何不辞而别?」 他一提到融城我就莫名惊慌,手下意识地去摸脖子,还好……牙洞印迹不在了。 我松了口气,对上容予惊疑的目光,我倏尔移开,转而潋去眸中光华,解释道:「上一次……我听说城里出现殭尸了,我害怕,就……逃走了。」 我不爱撒谎,以至于撒起谎来都面红耳赤,眼睛不敢直视他。 好在容予并未看出异常,反而点头道:「的确,那女殭尸一口气咬死了整个村里的人,那些人都变成了殭尸。现在的融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那他们会不会往周边扩散?」听说殭尸拥有不死之身,如果他们向周围大肆蔓延,到时只怕整个世界都会成为殭尸的世界。 不死不灭。饮血为生,如果他们吸不到血了,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不会的,」容予细声安慰我,「我们和一些道法高深的同道中人已经在融城周围布下死阵,但是要彻底消灭那些殭尸,还得请鬼界的人帮忙。」 请鬼界的人帮忙……他们请的人,会不会是楚倾玄?如果是他,他又会不会来呢? 「也就是说,你们还要去一次融城对吗?」 容予点头:「自然要去看看的,只有彻底看到那些东西不在了,我们才能安心。」 「那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手撑在床上,我想坐起来,但力不从心。 「好。」容予答应得很爽快,「反正我们又无需做什么,只需看着他们来就好了。」 我点点头,其实我去是想见楚倾玄的吧。在阴间的时候刻意逃开,一离开后又想见他,这本身就是个很矛盾的事情。 可是人又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内心呢,我别过头,心里一阵难过。 一连两日,容予都守在我身边,每日给我上药,做饭……在他的精心照顾下,我的身体恢復得很快。 但是对容予心中的感激,也在日益上升。我曾经不止一次认为,他是个居家的好男人,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到了第三天,我已经能走动自如,身上伤口在逐渐癒合,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刚吃过早饭,容予就告诉我:李叔已经回到阳间,便让我们立即赶往融城,晚上和他们在那里会和。 现在出发。到晚上也就到了。 没有多加逗留,我和容予收拾完东西就踏上了去往融城的路。 坐到车上,我已经有些期待了,期待和楚倾玄的见面,期待我们会说些什么样的话语。期待他会以何种态度面对我…… 容予一直坐在我身旁看着一本有关道法的书,而我始终在想着,自己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楚倾玄。 我杀了妤筝,他是否会怪我,或者是恨我…… 我不知道,但即使是,我也不想要逃避,任何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去往融城的道路很漫长,尤其是到达上次阴兵借道的位置,我一度害怕会再遇到什么。 幸好。什么也没有。 只是越靠近融城,就越感觉阴寒入骨,且道路两旁的树木好像中了什么毒一样,全都枯死了。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刚到达融城边界,伺机就一个急剎,勐地将车停了下来,车里本就只有三四个人,被车子这一抖。都吓得不轻。 我探头往前看去,就见伺机站起身来,沖我们心急地叫道:「下车下车,前面不能去了,你们就在这下车吧。」 他似乎很惶恐,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安分地搓着手,急促地催着我们。 另外两个人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不是还没到融城吗?」 「你小子还想去融城?」伺机一下瞪大了眼,「你知不知道……」 他瞬间闭了嘴,转而闭口不言。 我和容予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融城有殭尸,想必早已是传遍周围四方了。 任何一个常人,想必都不敢轻易去往那里,除非这两个人还未听说,故而他们才胆敢前来。 果然。听了他的话,那两个年轻男人一脸懵逼:「知道什么!现在天都黑了,难道你让我们下车走过去吗!」 两人坐在位置上,坚决不下车,我们自然也不会跟他们一样强烈要求司机开车。 合上书本。容予拉起我:「瑶瑶,我们就在这下吧。」 我点点头,随着他走下车,身后还隐约能够听见那司机和另外两人争吵的声音。 容予打着手电,拉着我往前走,越往前走阴气就越重,身上感觉就越冷。 容予一边取下外套给我披上,一边将我护在前面,道:「一会儿你只管跟紧我,不管发生事。我都会护你的。」 「我自己会注意的。」我低声应了一句,摸出腰间的碧破,随着他缓缓向前走。 脚踩着湿淋的公路,望着前方暗黑的道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赌得慌。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好像是踩在稻草上的一样,听着心里发麻。 「谁!」容予微皱了眉头,倏尔回过头,手中的桃木剑举剑指去。 回头一看。面前站着两个人,电筒光亮照在两人身上,我眯眼一看,认了出来,是刚才跟我们坐同一辆车的两个人。 不知那司机用了什么。最终还是让他们下了车。 只是现在,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麻烦了。 「你们这是……」容予看着他们,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人唉声嘆气,禁不住开始骂冽起来:「那狗日的司机非得让我们下车!看到你们正好往市区方向走,我们就跟上来了。同个路,你们不介意吧!」 他们讪讪笑着,笑得很和气。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李叔和容予布的结阵出了什么问题,光我和容予都会陷入绝境。他们再一去,那简直是自找死路。 没有多疑,容予直接拒绝:「我建议二位还是不要去的好,融城此刻怕是容不得活人了。」 不知是不是被容予的话吓住了,两人当场就愣了。 但只一瞬,他们就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其中一位染着金色黄髮的男子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你信吗?」 他拍着身旁穿运动装的人,狂笑着问道。 「我不信!」那个人也是直接笑出了眼泪,「刚才那司机不也说前面有殭尸吗,哈哈哈……」 我满脸黑线,这两个人多半是疯子,要不就是傻子! 我们这么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他们居然这种态度。 正郁闷着,金髮男子忽然转了脸色:「我们不就是说同个路吗,你们不愿意也就罢了,用得着拐弯抹角地来吓唬我们?」 他们明显有些生气,冷着脸一直盯着我们,眸中闪耀着熊熊的怒火,似要将我们整个吞灭。 看这四处,黑灯瞎火的,过路的一辆车都没有,如果他们要对我做什么,还真不会有人知道。 容予正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可解释着解释着,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了! 因为这两个人看我的眼神,已经由最初的坦然变得极为猥琐了。 那两双冒着金花的眼睛以及那张流着口水的嘴巴,无一不让我噁心想吐。 容予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端倪,一把将我拉至身后,眸如利箭般射向二人:「你们想干什么?」 「带着这么美的妞儿走夜路多寂寞,不如……」金毛小子说着就色迷迷地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找死!」容予倒也不客气,抬起一脚勐地踢过去,霎时将他踢倒在地!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修改版) 叫声刚落,一股阴风就吹了过来,刺耳的叫声钻入耳中,仿佛野兽在林中低喝。 两个男人顿时吓尿,往后退去两步,眼光闪烁着看向四方,惊恐地叫道:「什么声音?」 我头皮一阵发,这声音……很像我在融城遇到的殭尸,难道他们已经闯出来了吗? 待到我想要凝神细听时,那声音又忽然没了,整个夜空下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好似刚才那道吼叫声只是我们的幻觉。 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而后转头问我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们一人拿着一把匕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很明显,他们是对容予有所畏惧。 容予看了两人一眼,阴阴笑道:「听闻那种东西,钻喝人血,且青壮年人的血更合他们胃口,每逢夜晚十二点时,他们都会集结而出,看到合适的人时……」 「别……别说了!」穿运动装的男人比较胆小,听到容予如此夸张的手法。他不免吞了口口水,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瞧你这怂样!」金髮男子一匕首打在他头上,「如果是真的,他还会深更半夜带着一个美女上路?」 本已怕得全身发抖的运动装男人听了他的话,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这也不怪别人,容予如今又没穿道服,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我们当成普通的人,也难怪他们不害怕。 「别害怕,估计那声音只是什么夜猫发出来的。」金髮男子安慰同伴,「这里离市区又不远。我们自己过去吧。」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扯同伴的衣服,忌惮地看了容予一眼,他拉着运动装男人就往前跑了。 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容予动了动嘴,没再说什么。或许他觉得他们是不听劝告,执意为之。 而我的想法亦是如此,他们自己要去找死,怪不得别人。 「走吧。」容予叫上我,继续往前走。 往前差不多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才抵达融城边缘,在入城的路口处,我们站在路边等待着李叔的到来。 而先前那两个人,我们并没有看到,想来他们已经进城了。 如此进去,这时只怕已被那些殭尸吸干血了。 这就是命,如果他们刚才稍微听我们一句劝,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唉!」容予有些心急,围着公路转来转去,一会儿低头看时间,「李叔怎么还不来!」 我拿出看了看,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了,不知道李叔还来不来。 而且这里的信号不知被什么给屏蔽了,电话也根本拨不出去。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等吗?」如果他们往其它方向走,势必会与我们错开。 「不会的!」容予蹙眉,「这是通往市区的唯一道路,我们说好在这等的……他们来了!」 正说着,朦胧的夜色中就走出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看模样有一个人是李叔。 我探着头,努力勾起脖子往前看,我想知道跟李叔同路的是不是楚倾玄。 人逐渐走近,我的心瞬间陷入低谷,不是楚倾玄,竟然是夜岚。 怎么会是他过来,我沉着眼,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你不想理他,他偏偏要来理你。看见我,他也顾不得什么清高,几步飘到我面前,勾唇唤我:「小瑶瑶,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紧盯着一处地面,对他的话,权当没听见。 容予也是惊奇不已,盯着夜岚,他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怎么……怎么是你?」 他估计也没想到李叔会带夜岚过来,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的人是谁。 甩了甩手中的勺子,他轻笑出声:「像这种事找我就对了,整个阴间,只有我能将那些殭尸给回收利用掉。」 他说得胸有成竹,话语中还带了几分高傲之气。 容予不曾怀疑他的能力,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多少有些难过,因为来的不是楚倾玄,也不知他是否知道夜岚过来。又或者说,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闲话不多说,走吧。」李叔抽了口老烟,沉着眉眼说道。 「嗯。还是速度点好,」夜岚点头表示贊同,「要知道,迟一点熬出来的汤就不新鲜了。」 一行四人往城里走,本来容予刚开始和我并立走在一起,偏偏夜岚突然挤上来:「烦让一下,我跟小瑶瑶说说话。」 也不管容予是否答应,他稍微拐两下就把容予挤开了。 我满脸线,埋着头往前走,眼神不曾注意他半分。 「小瑶瑶,怎么不说话?不想问我你夫君的现状吗?」夜岚蹭蹭我的肩膀,笑得一脸魅惑。 我心一沉。鼻尖一阵酸涩,抽了抽鼻子,我看向他:「那他怎么样了?」 我本不想问,但又不想自己心里难受,他既然在说,那便随意问问。 可是越是想要装作不在意。心里就越是想要听清他要说什么。 「他……」夜岚笑笑,转头望向我,「妤筝姑娘不见了……」 他话里有话,眸眼里更是有着意味深长的别样情绪。 听到妤筝两字,我心里勐地一颤。夜岚的话里,似乎他已经知道妤筝已经死了。不仅他知道,恐怕楚倾玄和红素也都知道了。 但我心虚,我不敢在此时说出实话,于是故作镇定地问道:「那又如何?」 「难道她不是被你收服的吗?」夜岚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他总是有什么都说出来,可是这无疑是给我当头一棒。 原来他们已经知道是我。此番让夜岚来,就是故意试探我的吗? 我冷笑,也不再隐瞒:「她的生命是我给的,现在我想送她走了,难道不行么!」 我义正言辞地反问他,可只有天知道,我这理由是有多牵强。 「不不不,」夜岚连连摇头,「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啊,毕竟你才是正宫嘛,只是小瑶瑶……」 「够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先把那些殭尸处理掉再说吧,我和楚倾玄之间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懒得听他瞎扯,避开他就赶上了前方的容予。 其实是我不愿面对现实吧,楚倾玄不来,是不是他知道妤筝被我收了,所以恨我。不愿见我。 「瑶瑶,你没事吧?」容予故而拍拍我,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摇摇头,埋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啊啊啊!救命!」幽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声音满是恐惧与惊爆,似乎叫唤的人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 「看来是出事了。」我很快想到先前跟我们同路的那两个人,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他们能够进去了。 「去看看!」李叔抖了抖烟杆,沉声说道。 我们加快速度狂奔过去,没跑多久就看到迎面跑来一人,电筒光照在他身上,我依稀认出,是那个穿运动装的男人。 他全身是血,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惊恐的神情,似乎他刚才正歷经过一场大战。 现在整个融城除了殭尸无一活人,能跟他大战的,也只有那些嗜血成性的殭尸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从殭尸堆里逃出来了。 看到他直奔我们而来,容予立马将我拉至身后,取出了背上的桃木剑。 男人跑过来,一下扑倒在我们面前,惊恐地指着后方的融城,气踹吁吁地叫道:「有……有殭尸!」 走到我们面前,他的面容我们看得更清了,他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块好肉,每一处都是血肉翻飞,鲜血淋漓,好似被什么给撕扯开的一样。 「救……救救我……」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向我们伸出手,脖子上的几个血洞在脖子微微张缩的情况下犹如几个血红的眼睛,显得极其可怖。 他边叫着边往前爬,手很快就要摸到我们的脚边了。容予拉着我齐齐退后两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无动于衷。 「杀了他。」夜岚微眯眸眼,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 男人勐地睁大了有些泛白的眼睛,手撑在地上,惊惧地往后移动:「不……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大侄子,动手吧。」李叔也贊成夜岚的话。直接让容予动手。 容予毫不犹豫,举剑就欲刺,我一惊,一把抓住他:「为什么一定要杀?」 「瑶瑶!」容予愣愣看着我,似乎很意外我会帮一个陌生人,「如果不杀他。他很快就会尸变了!」 尸变?我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手。 尸变就代表着他也会变成殭尸,可是为什么我上次被咬了却没成殭尸呢? 「是不是只要被殭尸咬了都一定会变成殭尸?」我看向容予,问道。 「当然……」 「当然不是!」夜岚突然凑过来,一把拉开容予,「并非所有人被殭尸咬了都会尸变。有许多人都不会的,但是小瑶瑶,这个人是一定会的。」 他咧开嘴,对我露出一个标准性的笑容,好似生怕我不相信。 但是对于他的这番话,我没理由不相信,因为我确实被殭尸咬过,而且一连几天都没有变殭尸的徵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 「只有死人才不会变成殭尸,所以这个人,一定得在变殭尸之前杀了他!」容予紧盯着地上那个男人,眸光冷冽得像是染了一层霜。 我默默退后两步,看着容予一步步走上前,在那个男人恐惧的叫声中,他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血染长空的夜色下,倏尔闪过一道惊雷,天空下起毛毛大雨,我们迎着风雨,径直走向了那座死气层层的孤城。 走到城边,看着曾经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如今一片死寂,我的心里不免有些黯然。 虽然阴村不比这里来得繁华,但终究也热闹平和过,只是有了我的存在,再充满生气的地方如今都是一片寂然了。 夜岚走到我们面前,手掌在空中一划,一道金色屏障倏尔出现在我们面前,高度直达天宇。 而城中的那些殭尸看见光亮,或许也是闻到了人气,成群上堆的就扑了过来。 但是身体扑倒屏障上,霎时便被那上面的强大术法给弹了回去。 如此反覆循环,皮肉被术法灼得遍体鳞伤。他们却丝毫不觉得累。 半晌,夜岚才开口,侧眉对容予和李叔道:「把结阵收了吧。」 「什么?」容予瞪大眼,满脸地不可置信。 此时收结阵,那些殭尸只怕一涌而出,到时我们几个很有可能瞬间被他们撕成碎片。 夜岚不耐烦地睨他一眼,摇着勺子道:「我说让你们把这里的结阵收了,是否需要我说第三遍?」 「你……」容予眸光一凛,握着拳头就要上前,我一把拉回他,对夜岚道:「你是鬼,当然不怕殭尸。到时候若是他们一涌出来……」 「小瑶瑶,你放心。」夜岚不满地撇起嘴巴,「你是楚倾玄的小妻子,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你的性命做赌注啊!」 我满脸黑线,如果真是这样,他当初又岂会将我扔到古墓里去? 在那里。我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楚倾玄及时到来,我早就死在那了。 所以说什么不敢拿我的性命做赌注,都是屁话! 「那好啊,」我扬唇轻笑,「李叔和容予退出城外,我在这等你如何?」 既然他说他不会,我就姑且说他不会,但是容予和李叔必须离开,我才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瑶瑶,你胡说什么!」容予当即回绝了我的话,「要走也是你走,我们岂能丢下你不管。」 夜岚看着我们,突然阴阴笑了起来:「你们要清楚,本公子是你们请来的,这是道术结阵,莫不是你们要我硬闯进去?」 听他这样一说,我才明白过来,他毕竟是鬼,若是去碰那道法结界,肯定会伤害到他的。 「收了吧。」李叔沖容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收了那结阵。 本来就是我们先误解了对方,容予也很无奈,只好结印念咒。解开了眼前的那道阵法。 金光消逝的那一瞬间,容予手执桃木剑,拉着我急速往后退,而那些可怕的殭尸,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排山倒海地一涌而来! 最可气的是,在殭尸扑向我们的时候,夜岚竟然消失了。 当时我就想骂街了,该死的夜岚,就知道他不会干点什么好事! 眼看那些殭尸就要扑倒我们身前了,我真是心急如焚,关键时刻,李叔站出来:「容予,带那丫头先走。」 「不行!」容予一口拒绝,「您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您带瑶瑶走,我留下。」 「走什么走,我不走!」我直接拔出碧破,走到了他们身前,庞大的殭尸队伍近在咫尺,他们通红的眼睛里,闪耀着嗜血的光茫。 我站在最前面,自然成了所有人的攻击对象,为首的那只胖殭尸。一个勐扑就扑了过来。 「瑶瑶!」容予飞身上前,一脚踢开那殭尸,另一手揽住我的腰,身影退回数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空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光亮由小变大。逐渐掩盖整座城池。 一眼望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罩子盖下来,霎那间将所有殭尸笼罩在其中。 似预感到了什么,那些殭尸忽然疯狂地撞击起了周围的金色屏障,但无甚用处。 只一瞬,所有的殭尸都突然消失不见,整个融城一下变成一座空城,除了孤寂的楼房,再也没有了其它声响。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先前那些还在嚣张跋扈的殭尸就突然消失了。 能有如此强大能力的人,除了鬼界的人。别无他人了。 但是夜岚已经走了啊,那会是谁呢? 我满心期盼地盼着那人出现,但那人出现的时候,我发现还是夜岚。 「得,搞定了!」夜岚拍拍勺子,转过身来看着我们。满脸揶揄的笑。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我盯着他,目光灼灼,我就偏不信他施个法要偷偷摸摸的。 「哟,小瑶瑶生气了?」夜岚嬉笑着看我,一手轻挑地要来勾我的唇。 「不得无礼!」容予高声怒喝。 夜岚一听,不乐意了。目光瞟向下方,阴阴冷笑:「那你现在算是怎么个回事?」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容予的手还揽在我的腰上,我一惊,慌忙跳开。 容予亦是一脸尴尬,红着脸别开了眼。 夜岚勾了勾唇角。扛起勺子,道:「成了,现在本公子可以功成身退了。小瑶瑶,后会有期!」 他沖我挑挑眉,顺带摆摆手,而后转身离去。 我想叫住他,可他转眼就消失了,如烟云般,抓都抓不到。 望着茫茫夜空,心底的失落復又燃了上来,到底在失落什么,我也不知道。 大抵是,我太想知道楚倾玄的消息了吧,我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可是要问夜岚,我却问不出口,怕他取笑我,也怕他不愿告诉我。 如此反覆踌躇,直到他走了我都还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为了确定夜岚是不是真的带走了那些殭尸。我们三人还是决定进市区去看看。 尽管已到了七月,但此时融城的夜晚依旧冷得可怕,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就感觉到幽凉的风直冷到了人心里。 整个街上都是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亮,除了隐约闻到几丝刺的血腥味,没看到还有残留的殭尸。 在城中差不多转了半个小时,没看到什么异常。 最终,容予找了一辆废车,开着带我们出了融城。 在车上,容予和李叔聊起了我们接下来的去处。 李叔不管在哪,总是一桿老烟在手,满车子的烟味熏得人头晕眼花,但我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抿着唇尽力忍耐。 吸了两口烟,李叔幽幽开口:「大侄子,叔要去找找那个大傢伙,到时候你就先送这丫头回去。」 容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我。道:「我想先回师门去看看,瑶瑶,反正你一个人,不如随我一起去吧,就当是游玩散心。」 「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毕竟我听说道观里都是些男人,我一个女的去……总觉得太尴尬了。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那里的师兄弟都挺好的,你不用那么拘束。」容予明显是不懂我的意思,还一个劲儿的劝我。 我抽了抽嘴角,垂眉不语。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李叔一直不停地抽着烟,而容予也似乎发现了一些异样。 想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忙道:「瑶瑶,你不用担心,我们师门都有专门的客房的,且一般的师兄弟都不会擅自进入那里的……」 「我是想你一个人,总是独自待在阴村也不好,去我们那里,就当是旅游一下吧。」 他如此热情,我若是再拒绝,反倒是我过意不去了。 正如他所说。反正我是一个人,去哪不是如呢,流浪嘛,总是要去一些地方,看看这个世界才好。 缄默了片刻,我点头答应了。 容予很兴奋。直接倒车上另一条高速路,闻着刺的烟味,我昏昏沉沉,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近日来,我都是倒头就睡,什么梦也没做过。即使是带着君墨的那个紫色流苏。我也没再做过那个有关洛颜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真如楚倾玄所说,那些梦都是君墨给我的,而楚倾玄将流苏上的鬼术去除了,我就再也不会做那个梦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李叔已经不在车上了,我们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车行如流,不知道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瑶瑶,吃点东西吧。」容予随手递给我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笑得温和。 「李叔去哪儿了?」吃着东西,我们开始闲聊。 「他……」容予迟疑了片刻,才道,「他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殭尸。」容予顿了顿,才幽幽吐出两个字。 「不是已经被夜岚收了吗?怎么会还有!」提到殭尸我全身就一阵发毛,想到当初那群殭尸咬我的场景,我仍不寒而慄。 「那个女殭尸还没找到,她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容予垂着眸子,有些气馁。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离他远点 「可是你们上次来融城,不就是为了去收她的吗?」难道没有收掉,让她给跑了吗? 「嗯。」容予只淡淡应了一声,加大马力,急速离开了城区。 出城后差不多行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一座道观前,刚下车就看到两个道士从观里奔出来迎接我们。 「师兄,师弟。」容予心生欢喜,拉着我就迎了上去。 「容师兄,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开口的是个小道士,他的面容很青涩。看着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脸蛋肉嘟嘟地很可爱。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容予捏捏他的小脸蛋,笑得很幸福的样子。 「师弟一路回来肯定累坏了,先进屋吧。」年长的道士拉着容予就往里走,我一度以为自己要成为他们中间的透明人了,还好,在他们转身之前看到了我。 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尴尬呢,看着他们,我抽着嘴角,想笑都笑不出来。 「这位姑娘是……」年长的道士指着我,问容予。 容予一愣,立马给我们相互介绍。 通过他的耐心解说。我才得知,这两个道士,年轻的孩子叫小乐,年长的叫时卿。 处于友好,我们相互示好,便简单地聊了几句。 他们一直很热情,尤其是那个孩子,拉着我就往里走,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特别是那声『姐姐』,喊得真是直甜到了我的心里。 刚喝下两口水,他就过来拉住我的手。笑得眼睛直眯成了一条线:「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道观里,虽然经常有女道友和信女前来,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姐姐这么漂亮的人呢。」 说着嫩嫩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滑来滑去,眼睛眯得愈发紧緻…… 这个小孩子……怎么有点怪怪的…… 「阿乐!」容予一把打开他的手,板着面孔呵斥道。「不许对客人无礼!」 小乐毫不情愿地缩回了手,吐着舌头道:「哎哟师兄,你第一次带师娘回来,我……」 「说什么呢!」容予厉声打断他,看我的眼神闪烁不停,「瑶瑶,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 「小孩子嘛。」我点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事的,你不要怪他。」 「姐姐,你不怪我就好。」小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嘻嘻地道,「以后你和我容师兄结婚后我是要当……」 「阿乐!」这小孩子……实在是口无遮拦,拉着他就把他往门外推,「出去出去,快去练功,练不完不准睡觉!」 「师兄,师兄……我还没说完呢!」他明显是不甘心,调皮的性子一旦释放就难以收回去,直到出了门还不忘回头跟我说,「姐姐,我们晚上再聊,记得等我哟!」 沖我做了个鬼脸。他转而消失在了门口。 我去,这小孩……有些逆天啊!果然,这道观平常百姓有些待不下去。 我不禁开始担心我接下来的处境,但偏偏容予生怕我有不适应,一上来就一个劲儿地道歉: 「瑶瑶,阿乐他平时是调皮了些,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以后会让他注意的……」 「没事啊容予,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忙站起来,「你这样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你不生气就好。」容予微微笑着,见我没在意,他明显松了口气。 「哟,来客人了!」一道阴冷的声音忽而从门外传进来,抬眉看去,正好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道士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他浓眉大眼,挺唇薄,本是一个俊俏的男子,可偏偏眼里带了几丝让人不甚喜欢的戾气,将整个人的气质拉低了不少。 「大师兄。」容予转过身,讪讪笑了笑。 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而那大师兄却是直接将他无视,径直走到我面前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人总是给我不好的感觉。看到他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背嵴磕到桌角,以至于无路再退。 容予也以为他会做什么,几步上前拦在我面前:「大师兄,你不能……」 大师兄抬手拂开容予的手。勾唇笑道:「三师弟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想跟这位姑娘认识认识,你如此拦着我是想做什么,不愿意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吗?」 他有些好笑得盯着容予,似乎对他的做法有些难以理解。 容予愣住,望了他良久,才无奈地松开手:「当然不是!」 我在想,或许这位大师兄其实人不坏,也许只是性格使然,才让别人会对他有所误解。 来者本是客,我若故作清高,那才真是讨人厌。轻轻推开容予。我上前两步,礼貌地对大师兄伸出手:「大师兄你好,我叫楚瑶!此番来到这里……」 「我都明白,明白。」他抬抬手,以示我不必多说,「容师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做师兄的没能及早出来迎接姑娘,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说着对我拱了拱手,如此客气,吓得我立马回礼。 容予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站在那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当然。」直起身子,他又淡淡笑开,「师傅近两日不在观中,本观一切事物皆由我做主,姑娘所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便是。只要能满足姑娘需求的。我们都会尽力做到。」 眼中戾气虽未散去,但他笑得温和,满面春风,让我不禁感嘆,为什么他们师兄弟个个都这么温文尔雅呢。 当然,除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弟。 几个师兄被培养得如此谦逊有礼,不知他们的师傅是怎样的和蔼慈祥,仙风道骨呢。 「姑娘可有听到在下说话?」见我走神,大师兄稍微偏了偏脑袋,加重语气又喊了一声。 「呃……听到了!」我勐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大师兄你放心,有需要我会说的。」 「那就好。」他颔了颔首,「如此,姑娘就好生休息吧……容师弟,可切勿怠慢了人家。」 他侧头对容予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转身出了门。 容予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大师兄退出了门外。他才缓过神来。 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才道:「瑶瑶,以后……离我那大师兄远一点儿。」 离他远点儿? 「为什么?」我觉得他对人还是挺客气的啊。 容予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大师兄脑子有问题? 「不会吧?」我张大嘴,「我看他没什么问题啊!」 至少脑子还是蛮清楚,说话也有条有理的。 容予清澈地眸子里闪过一缕幽光,沉默了半晌,他才幽幽开口:「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不可光凭外表就能看清他的内心。」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似乎他早已堪透了这句话的根本意思。可是容予,我看他对每个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即使是敌人,他也是先礼后兵。 可是对自己的师兄,他为什么要远离呢?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心里这般想着。但我并不点破,毕竟我只是个外人,别人的家事,我实在不好插手。 慢慢的我才知道,除去他们师傅,整个道观只有他们师兄弟四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按说不应该有什么过节的,但容予和大师兄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觉得有那么点尴尬。 入夜的时候,我被安排在西厢房的一间客房中,临入睡时,容予突然拉住我:「瑶瑶,晚上你不要出来四处乱走,尤其是那边,不要靠近。」 他指指南方的那片竹林,特意嘱咐。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片竹林黑压压的,只有浅淡的月光照亮竹林上方,片片竹叶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茫。 或许是以前在阴村受那片竹林的影响太深,以至于现在看到竹林就觉得瘆人,总觉得那漆黑如墨的竹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听得容予如此说,我更觉得可怕,望着他。颤着声音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容予眼神稍微怔了怔,忙道:「当然……当然没有!」 先是否决,他又急忙解释:「一般来说,竹林里阴气都比较重,本来没什么东西,但偏偏有些东西喜欢去那里……」 如此牵强的理由。我自然不会信。但他肯定也是怕我害怕,故而才不愿说那里面有什么可怕东西。 「只要不靠近它,应该就不会有事吧?」我试探性地问容予。 「不会的,我就住你隔壁,有事你叫我便是。」容予指指我隔壁的房间,笑道。 我点点头。与他告别回房。 让我郁闷的是,这座道观里一个电灯都没有,整座道观居然只能靠点蜡烛来维持屋内的光亮。 屋内的阴风从门缝中灌进来,烛台上的蜡烛在微风中摇摇曳曳,忽明忽灭的,随时要灭的样子。 若是容予不跟我说有关那竹林的那席话,或许我还没那么害怕。眼下这样,我连闭眼都需要勇气。 唿!唿!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好像有谁在我耳边唿吸踹气……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了媳妇忘了师弟 平稳的唿吸声,一声一声在我耳边均匀响起。 原本就没睡意的我更加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我竖耳倾听,那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我心里一阵发慌,能听得这么清楚,那人必定就在我的身旁。 可是容予说这边没有人住的,除了我,就只有容予睡在隔壁。 莫不是这隔音效果太差。容予的声音可以这么清楚地传进来? 「容予!」我轻声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但是那微弱的唿吸声却停止了。 想来应该是容予吧,大抵是他听到了有人唤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而唿吸声也就这样停止了。 想到这里,我稍微安了心,復又躺下去睡,不想刚睡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繁重的唿吸声。清晰无遗地,每一声都沉重无比,一声一声敲打着我的心。 真的是太烦人了,我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翻身下床,抓起枕边的碧破我就走了出去,屋外风声鹤唳,竹叶在风中『刷刷』摇晃着。 竖着耳朵凝神听了听,并没有其它什么声响。 望着容予紧闭的房门,我犹豫了许久。还是过到门边听了听,没有动静,看来不是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 视线扫过周围,到处都是漆漆的一片,即使藏了什么人。那也不至于连他的唿吸声我都能听见吧。 我有些气馁,转身想回房,侧身便看到院落的石柱后站着一个人影。 「瑶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寂静的寒夜中响了起来。 我打着电光照过去,正好看到她站在那里,一身朴素的衣,扎着一根花辫,满脸含笑地看着我。 「妈……」我愣愣站在那里,鼻子酸得像是洒了醋,迈动脚步想扑过去,脑中却闪现出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妈早在阴村就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即使是魂魄,她也不会来到这里,因为人死后魂魄只会去往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妈她没有来过这里,她的魂魄就没有理由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个女人不会是我妈! 尽管她有着和我妈相同的容貌,相同的笑颜,可终究是同面不同心,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没有上前。 「瑶瑶。过来啊!」我向我招手,慈祥的笑容温暖着我的心。 可是从前已经上过几次这样的当了,我又怎么还会被这种小儿科所迷住。 她不是我妈,不是我妈!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我自己,转身进屋,勐地将门关上。 滑稽的事情就是出现在这里,我『妈』她……她居然在门外嘤嘤哭了起来。 悲恸的哭泣声,弱小地就像个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 我不禁冷笑出声,我妈怎么可能有这么孩子气,这个装扮成我妈的东西,智商真是堪忧。 若是楚倾玄在,他必定连对她出手的心情都没有。 心里这般想着,门外却适时响起了他的声音:「瑶儿……」 是楚倾玄! 我心一颤,心里刚想起他,他竟然就出现了! 我难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惊喜交加,五味杂陈,转过身,我直接就打开了门。 可不就是吗,门外站着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楚倾玄。 他静立在门外,长袍裹身,秀髮如瀑,面上笑意浅浅,迷人眼目。 「……倾玄。」我抬头望着他。万千思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不知如何开口。 「跟我走。」他拉起我的手,冰凉的触感蔓延着手心,情不自禁地,我就移动脚步,跟他出了门。 「孽畜,看剑!」一声高喝徒然划破苍穹,我抬眉一看,容予已迎面一剑刺来…… 「倾玄!」眼看剑尖就要刺到倾玄的胸口,我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 撕拉! 一声轻响。桃木剑一下刺破了他的身体,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可是下一秒,只听得倾玄一声哀嚎,他整个身体瞬间消散,化为了一缕烟云。 怎么会这样?我看向容予。 「瑶瑶!」容予一把拉过我。「他不是楚倾玄,那是妖物施法的幻术。」 幻术?我愣愣看着他,目光移向庭院处的石柱旁,我妈已经不在了。 而真实的楚倾玄,他不会那么不禁打。更甚者,他不会给容予刺他的机会。 所以我不得不相信容予的话,一切都是幻觉。我想见的人,不会在我想他时出现。 「可是平白无故,我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容予避开我询问的目光。视线移向别处,道:「有种东西能在暗处窥探你的内心,你内心所想是什么,它就能变幻出什么。」 我一怔:「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然能窥探出我内心所想? 「是妖。」容予淡淡吐出一个字,却是把我吓得一愣一愣的。 最初,我是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可是后来,当一切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时,我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而今容予说这个世上还有妖,我真是不得不信了,不仅是因为这话是从容予口中说出来的,而是因为刚刚它变幻出我妈和楚倾玄的样子,是我亲眼所见。 「瑶瑶!虽然我们这是道观,但总有些东西喜欢进来捣点小乱。不管你看见谁,都切记不要跟他走。因为我们谁也无法断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容予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虽是如此,但我心里还是凸凸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妖,还有它对我的目的,所以我才担心,才觉得可怕。 「现在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你进去睡吧,有什么事就先叫我。」容予说着推我进屋,而后带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心里依旧堵得慌,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我才睡着。 所幸一夜未再发生什么事,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打开门走出房间。却看到容予竟然躺在门边睡着了。 「容予!」我伸手推他,感受他的手一片冰凉,明显是冻得太久了。 「容予!」我一连叫了好几声,容予才惊醒过来。 「瑶瑶!」他立马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整理仪容。 「你一晚上就睡这儿了?」我望着他,心有些酸。 「不是,我本来是想等你睡着了再走的,谁曾想……」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我满脸线,但更加觉得他是个可靠的朋友,跟他在一起,他不会让你缺乏安全感。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有些过意不去,他这般为我,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容予直笑笑,没再说什么。而彼时米小乐正好赶过来叫我们吃早饭,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昨天一夜都是外没有灯光的寂寥中度过的,我以为这样的一个道观,即使是早餐也必然是粗茶淡饭,咸菜白粥了。不想到了桌上,我看到的竟是面包牛奶。 跟之前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姐姐,过来吃啊!」小乐给嘴里塞进一大块面包。鼓着腮帮子就过来拉我的手。 细嫩的手还没触摸到我,就被一旁的容予一巴掌打了下去:「不得无礼!」他厉声呵斥。 「容予!」我拉拉他的袖子,「别这样。」 容予无奈地沖我撇撇嘴,看小乐的眼光依旧充满了严厉。 小乐满是不情愿地缩回手,在他窄小的道袍上擦了又擦。嘴里不停嘟囔:「有了媳妇就忘了师弟……」 媳妇? 我瞪大眼,正欲解释,大师兄忽然缓步走了进来,看到我,他勾着笑意问道:「楚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我愣愣点点头,可他对我的答案似乎不甚满意:「姑娘昨夜就没遇到点儿什么怪事吗?」 他嘴角噙着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让我觉得特别别扭。 而且他话里有话,似早已知道了我昨夜遇到了什么。 我目光紧盯着他,试探性的话语脱口而出:「大师兄昨夜,可是看到了什么?」 大师兄怔了一怔,随即解释:「姑娘别误会,鄙人向来有个爱好,喜欢晚上到后山练功,故而昨夜看到了一点儿,当然……」 他忽然转了话题,目光扫向容予:「我还看到了我这傻师弟为了姑娘不惜在这寒气森森房门外替姑娘守门一夜,要知道,容师弟可从没为谁做过这些。」 我沉下眼睑,没有说话。 容予亦是脸如碳,看着大师兄,声音冷冽如丝:「大师兄看到的还真多。」 确实如此,若真是练功,哪还有时间来看这些。更何况那时天那么,他从后山看下来,真的可以看到什么吗? 对于我们的疑问,大师兄不怒反笑:「你是知道的,师兄就这点爱好……练功一向练到深夜很晚。」 「对的。」一旁吃得嘴都快塞不下的小乐插嘴道,「大师兄就有这点爱好。」 他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沖我不停使眼色:「姐姐,你要小心哦。」 小……小心? 「滚!」大师兄突然别过头,沖他一声厉喝。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师弟不见了 沉闷的怒喝声响彻整间房屋,在场所有人不被他吓住,幼小的小乐更是被他吓得楞在当场,晶莹的泪水摇摇欲坠,垂垂欲滴。 「大师兄,小乐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容予有些看不过去,出言制止。 可大师兄却冷冷睨了他一眼,话语阴阴的极其渗人:「小孩子?有客人在此,小孩子又岂能如此放肆!」 「你……」容予握紧拳头。对上大师兄阴鸠的眸光,却也是无可奈何。 从他的眼神中我没有看出害怕,有的只是对长兄的几分敬畏的隐忍。 小乐估计从来没有被大师兄这么凶过,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颤抖着小嘴,半天才可怜兮兮地喊出一句:「大师兄……」 可即使是如此,大师兄仍是不给他好脸色,只冷着声音道:「去练功吧!」 小乐嘟着一张小嘴,望了我一眼,搬弄着几根小手指。低着头委屈地走出了门。 我站在原地,望着大师兄,愣愣地说不出话。 他这一招,就好像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我看的。我不禁想,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待在这里,所以才会如此做,所以才会无缘无故向一个小孩子发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完全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我看……我还是走吧。」我觉得很是尴尬,举步就要往外走。 容予一把拉住我:「瑶瑶。你干什么!」 大师兄适时转过神来,看着我淡淡地笑:「楚姑娘这就要走?莫不是我教训小师弟,楚姑娘误以为我是在做给你看?」 「我……」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我心中的想法,我竟然无言以对。 「大师兄!」容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怒声吼出来。 他眸眼里蔓延着熊熊怒火。若不是看他还存有几分理智,我真担心他会突然发起狂来。 「姑娘请用餐吧。」大师兄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后转身步出了门。 我呆在那里,喉咙干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大师兄……真的是像容予所说,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侧眉看容予,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外,眸中有着难以堪透的情愫。 许久,他才转了眸光,拉着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瑶瑶,我大师兄他就是那样,他说话直,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其实并无意赶你走,你……」 「没事。」我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跟那个大师兄相比,这容予真的就是太热情了。 被这么一搅,我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看着一桌的早餐,我有口难咽。 但是磨不过容予的坚持。我还是多少吃了一点儿。 灵心观虽地处高山,但也山青水秀,鸟语花香,是个休闲散心的好地方。 但是只待了两天,我就待不下去了。 整座道观只有他们师兄弟四人,除了容予,其他三兄弟……我实在难以形容。 他们各自的爱好就是……小师弟米小乐总是喜欢躲在我身后,而后用一双色迷迷地眼睛看着我,不管走到哪,你总能在某个地方看见他。 这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慄。 二师兄时卿,他为人虽跟容予无异,但他最喜欢的并不是什么道术,而是没日没夜不停地做饭。 这本是好事,可是当我看到一桌桌菜不停地摆在我面前时,我真的开始担心我的身体了。 然而,最可怕的莫过于大师兄柳云霄了。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如其来地来到你身旁,对你阴阴冷笑,而后对你说出极其渗人的话。 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容予。你送我走吧,我想回家。」终于,我顶着心里的压力,找到容予,央求他带我走。 「瑶瑶……」容予看着我。竟是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留我,我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的场景……有些诡异。 气氛有些尴尬,动了动喉咙,正欲说点啥,门外忽然传来时卿的声音:「小师弟……小师弟!」 声音由远至近,直至到我们房门外。 「小师弟,小师弟!」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几乎响遍了整座道观,也没见那小道士答应。 与容予对视了一眼。我们一气步出门外。 「二师兄!」容予叫住欲往后院去的时卿,「发生什么事了?」 时卿闻声转身,手中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还冒着滚滚热气。 「我真准备叫小师弟喝汤呢,可是他好像不在。」时卿有些忧心,端碗的手有些抖。 「或许是去哪玩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那我再等等看。」时卿侧身回了厨房。 我们都以为那个小乐是真的出去玩去了,过会儿时间就会回来。可是一直等到晚上,他都没回来。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大家都开始四处寻找,但找遍了观里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他。 「小师弟虽然调皮,但他从来不会乱跑,七年来。他从没离开过灵心观一步。」容予紧皱着眉头,满脸担忧,「而且他就算要去哪,他没理由不告诉我们!」 听他如此说,那就说明小乐不是擅自离开的了。 时卿点点头:「但是这里就我们师兄弟几个,他也遇不到什么坏人,除非……」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侧眉对上容予暗沉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愣了愣,忍不住问道:「除非什么?」 「他去了他不该去的地方!」容予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叫上时卿径直往西边走。 我不明所以,也紧跟着他们去,没想到他们竟直接走向容予说的那片竹林。 难道米小乐去了竹林里? 可是容予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不要靠近,按理说小乐是观内之人。他应该清楚那片竹林的危害,不会轻易进去。 不过也难以说清,毕竟我们已经找遍了所有地方。 整个道观,也只有这里没找了。 彼时日已西沉,斜阳挂在天边,大片云霞染红了天边,尤若在天边铺了一张美艷的地毯。 走到竹林入口,容予忽然拦住我:「瑶瑶,你不能去!」 「你们可以去,我自然也能去!」我摸出腰间的碧破,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 「楚姑娘,前方险路未知,你还是待在观里等我们的消息吧。」时卿也帮着容予劝。 可是我现在暂住在这座道观里,主人家出事,我不去帮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的。 尽管那孩子平时没少做些让我害怕的事情,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他从小生活在道观里,有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很多危险他都还不知道。 所以这里对他是迷茫的,恐惧的。 如果我们不去找到他,他很有可能会在这些危险面前丢掉性命。 「让我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这么大片林子,找个人何其容易。 尽管我心里还对阴村那片竹林存有阴影,可是我总是克服这些的,我不能一辈子生活在阴影里。 还有小乐,如果不尽快找到他以后存在他心中的阴影,会比我多上千百倍。 见我执意为之,容予也未再强求,只点头道:「那好,一会儿进去,你切记跟紧我,不要跑丢了。」 我点点头,轻声答应。 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大师兄,所以进入竹林的。只有我们三人。 一走进竹林,原本还亮堂的天,一下暗沉下来,蚀骨的阴风吹拂着脸颊,有些割。 刚开始进去。眼前一片漆黑,偏偏容予又不让打电筒,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 但在黑暗中待得久了,视线也能逐渐开阔,慢慢的也能摸着黑前进了。 竹林里有厚厚的竹叶铺在地上。叶子腐烂程度过大,就能闻到很浓重的腐味。 我掩着子,注视着容予的视线,一直跟着他往前面走。 身后也一直有细碎的脚步声,是时卿,我们三人一前一后,缓慢行进。 行了好一会儿,我耐不住这样沉闷的气氛,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大声喊小师弟,或许他能听到?」 「不行!」容予断然拒绝,「太过大声,会惊到林中的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我一怔,正欲细问,身后的时卿忽而压低声音道:「小声些。」 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我很是郁闷,我们这到底是来做贼的还是来找人的?既不能打灯又不能说话,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心里有再多疑问,我也只能埋在心里,默默地跟着他们前进。 不知有了多久,原本还有蝉鸣鸟叫的林子忽然安静下来,浓重的雾气从四处扩散而来,霎时笼罩了整片林子。 原本还能看清一点光亮的林子,瞬间两眼一抹黑,看哪都是一片墨色。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完了,雾气罩林,很有可能会迷失方向,找不到路。 我想叫容予,但又怕声音过大,惹着了时卿说的那什么东西。 正犹疑间,手突然被人抓住,我一个激灵,想要挣脱,耳边蓦地响起容予的话:「瑶瑶,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我松了口气,手悄然从他手心滑落,却又被他抓回。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抓紧我,别松开 「抓紧我,跟着我走,不要松开!」他话语说得特别凝重,似乎他已经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我不敢怠慢,挣脱的力度瞬间没了,任由他抓着,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踩着湿滑的土地,每一步我都走得特别谨慎,每一步我都走得特别小心。 我如此小心,容予却是走得极为从容,好似他有一双夜视眼,可以看见深埋在夜色下的路。 他走得极快。我跟着他,就像是在被他拖着走,深一脚,浅一脚地,以至于他突然停下我都不曾防备,身子毫无阻力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小心!」他紧扣住我的手腕,谨防我跌倒。 立稳脚跟,我抬眉才依稀看见他的脸庞,他垂下眉睫,沖我微微一笑,而后向我身后看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当场变了脸色:「二师兄呢?」 二师兄?我一惊。立马回头往后看。 浓浓的白雾中,只依稀能看见几棵树影,但是时卿,连他的一丝痕迹都没有! 「怎么回事?」容予蹙紧眉头,眼中有着难以隐藏的慌乱。 我也觉得很不好,先前明明跟着我们一起来的,我刚刚还注意到他跟在我身后,怎么突然一下就不见了? 「二师兄!」容予松开我的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唤了几声,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了,一直没有回应。 「是不是雾太大,走散了?」我现在也才知道为什么先前容予一直嘱咐我。让我跟紧他,原来这里面整就是一座迷雾森林,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容予站在我面前,望着眼前的团团迷雾,眸眼深沉。 伫立良久,他才转过身来。正欲说话,身后忽而传来一声闷哼! 「师兄!」容予一喜,直接沖了上去,跑了几步才想起我,可此时我们已经被浓雾隔开了。 「瑶瑶,过来!」容予在那边叫我,声音越来越近,他似乎过来了。 我『哎』了一声,摸着黑要过去,不想刚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便顺着一路荆棘滚了下去。 「瑶瑶!」耳边模模煳煳传来容予的唿喊声,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地便没有声音了。 等到停下来,身子一阵酸痛,浑身到处都被尖刺伤到了,痛得厉害。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我的眼睛一阵黑一阵白的,好一会儿才缓神过来。 让我觉得庆幸的是,先前迷人眼目的浓雾已经散去,皓月升上高空,稀稀疏疏地从树叶并不茂盛的竹林上空洒下来,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一路滚下来,我竟然从那片竹林一路滚到了另一片林子。这里到处长着高高瘦瘦的大树,细看这些树叶细小的树,我并不知道其名字。 放眼整片林子,静谧而安详,连声虫鸣都没有,身在其中,总觉得有种非常怪异的诡谲感。 「容予,你在吗?」我有些害怕,放声唿叫容予,声音在林子里幽幽飘荡,听不到容予的回应。 唿……唿…… 沉重的唿吸声,又响了起来…… 整片林子里没有其他声音,当这繁重的唿吸声出现在周围时,就好像在寂静夜空中响起的一声声惊雷,刺耳又可怖。 我站在树林中间,好似正中雷声地带,握紧手中的剑,我发现自己的指尖已抖得不行了。 唿吸声越来越沉重,可是目光传过周围,我看不到任何异样。 如果能看到点什么还好,就越是看不到我才越觉得可怕,因为危险总藏在暗处,寻不到摸不到,但它随时可以对你造成致命的危险。 我悄然退到一边。背嵴抵在一棵树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处,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手摸到身后的树杆,有粘稠的东西从树杆上流出来,流到手上,刺的腥味飘过来。让我的神经瞬间绷紧。 手摸过树杆上的液体,凑到眼前看一看,果真是血! 我立马退后两步,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上。 高大的树枝直冲天宇,并没有什么尸体之内的东西,那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先前在竹林的时候,容予不准打手电筒,那现在我所待的地方并不是竹林,开手电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拿出,打开电筒,明亮的光线直直照在树杆上。我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粗壮的树杆上,一股股鲜红的血液从厚厚的树皮夹缝中流出来,流到地上,汇入泥土中。 彼时脚下已是一片血红,刺的血腥味环绕在整片林子里,腿上一阵发软。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 唿……唿…… 随着鲜红的血液流出,一声一声沉重的唿吸声又响了起来,声音比起先前又粗重了几分,就像嗜睡已久的野兽,在清醒时发出飢饿的吼叫。 我从没见过这样怪异的事情,树不仅会流血。还能唿吸。 如果说这一切只是个梦,那我真希望这个梦快点醒过来。 因为我看到原本粗壮的树杆,在一点点挤压膨胀,直到最后裂开一条缝来。 窄小的缝隙里,一只血红的眼睛倏而从里面探出来,我一声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 手触摸到湿凉的土地,我一个激灵,翻身弹跳起来。手抓着碧破剑,看着眼前逐渐膨胀的树,我心一横,抬剑就刺了过去! 谁曾想剑尖还未触及到树的表皮,整棵树膨胀到极点…… 『嘭』地一声,树皮应声炸开,众多细小的树渣溅到身上和脸上,扎得人生疼。 尘土飞扬间,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杆里飞了出来,泛黄的道袍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晦暗。 一声沉闷的怒嚎,他腾于空中,蓦然转过身来,枯得似一张干尸的脸上一双赤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枯薄得只剩两张老皮的嘴唇里两颗金黄色的獠牙锋利如剑,熠熠生辉。 是殭尸! 我心里咯噔一下。迅速退后几步,握剑的手已然冒出了丝丝冷汗。 从前没遇到殭尸之前,我觉得鬼是最可怕的。可是当我遇到殭尸,甚至是被殭尸咬过之后,我才觉得,殭尸比鬼可怕。 现在看到殭尸,我的第一反应是逃,没有犹豫,我转身就逃。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即使我自认为自己跑起来迅急如风,但面对强大的殭尸。我弱小得仍如一只蚂蚁。 没跑几步,脚裸突然被人抓住,整个人重心不稳,霎时扑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树泥。 嚎! 身后的殭尸一声怒嚎,拉着我的脚就把我往后拉,在他强大的气势下,任何东西都不堪一击。 在我周围的树。一片一片倒下,身体被极速拖行着,就像在刀尖上行走! 我感觉到死亡已在慢慢向我接近,身体越往后移,腐朽的味道就越来越浓,我觉得我就快成为殭尸的口中餐了。 想到这样,我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想要见的人还没来,难道我真的就要这样死去吗? 楚倾玄,楚倾玄,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你可是还在怪我……怪我杀了妤筝…… 「大胆殭尸,敢残害我三师兄的媳妇儿,找死!」稚嫩的声音将我从迷离的思绪中一下拉了回来! 脚裸上的束缚也瞬间消失,转换而来的是那殭尸愤声的怒吼! 我反应及时,从地上一跃而起,回眸一看,竟是米小乐不知从哪钻出来,手里一把桃木短剑,还分毫未移地卡在那殭尸的手腕上。 「小乐!」我大惊失色,眼看那殭尸的另一只手就要扫向他,我来不及多想,飞扑过去,一下将他横过来的手砍成两节! 「快走!」收回手中的剑,我拉过他。赶紧往回跑。 小乐虽是男孩。步子快,但他不知什么时候弄伤了脚,跑起来特别费劲。 更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殭尸不同寻常,他不会像一般的殭尸那样一步一步跳着走,他移动起来的速度非常快。 给我的感觉。那不是在跳,而是在飞。 只顷刻间,他就飞身上前,跳到了我们身前。 张开大嘴,长长的獠牙直咬过来,我拉着往后退。哪知他一把推开我,举起手上的桃木短剑,道:「姐姐,我是男子汉,我保护你!」 若是换做平常,听到他这样一番话,我肯定会笑弯了嘴,可是如今大难临头,我真的笑不出来。 我看到他沖我笑笑,举剑就杀了过去…… 「小乐,不要!」我心里骇然,上前想抓住他,但已然来不及…… 纵然他每天勤恳不停地练习道法,但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孩子,论真的打架,他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又怎会是那兇狠残恶的殭尸的对手! 我看到他冲过去,连那殭尸的衣袍都还没碰到,就被那殭尸一把拎起,张嘴便咬上了他的脖子…… 孩童凄烈的惨叫声震耳欲聋,我呆在那儿,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直到『咚』地一声,老殭尸将小乐的身体一把扔开,我才回过神来。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孩子,我崩溃大哭:「小乐!」 拔腿欲冲过去抱起他,熟料那殭尸突然直奔我而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为什么容予没有 想退后躲闪已经来不及,他锋利的指尖如刀似剑,闪电般刺了过来,情急之下,我抬剑一挡,『铮』地一声,他深长的指甲扫过我的剑锋,一下断裂在地…… 「嚎!」见我削断了他的指甲,他勃然大怒,眼中凶光大盛,风一般地逼近过来,抓起我的衣襟就甩了开去…… 背嵴勐的撞击在树杆上。我一阵头昏眼花,腹中翻江倒海,像似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腥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一吐,就是一口红如血梅的鲜血。 那殭尸赤红着眼睛,高大的身影飘过来,嘴里发出声声怒吼,勐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迷离着一双眼,眼看他的身影在我眼前越放越大,我心如死灰。 而彼时不远处的小乐已是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寒光破空而来。随着两声高喝响起,两个人影倏忽闪出来,金黄色的符纸飘入空中,扑将过来的殭尸迅速眼中闪过惊惧,迅速退后了两步! 「瑶瑶!」容予奔到我身旁,一把将我抱起来,叫上时卿就走了! 他带着我,脚步迅急如风,我只见周围树影重重,如同搭了一辆快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在我眼前快速闪过。 头晕乎乎的,胸口更是疼得厉害。这种感觉……就像要死了一样。 「容予……」我低声唤他。 「嗯,我听得到,瑶瑶你说。」容予跑起来,连踹气都不带的,说话更是清晰无比。 我望着暗黑的天,心莫名地一阵哀凉:「我感觉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你说,我会不会又要死了?」 「不会!」容予突然停下,让我靠在一棵树上,背嵴能清晰地感觉到树杆上的每个稜角,我身躯一抖,那你道:「你将我放地上吧。」 想到刚才那殭尸是从树里蹦出来的,我仍是心有余悸。现在若是再出来一只,那真是祸不单行。 或许是嫌地上太过潮湿,容予并未照我说的做,他将我揽入怀中,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药给我吃下:「这是我们师门祖传的灵验,对治内伤很有效,你并未被殭尸咬到,不会有事的。」 那就说明,如果被殭尸咬到,那就有事了? 我一惊,睁大眼睛要坐起来:「小乐呢,他……他刚刚被殭尸咬到了!」 我慌乱不已,想到他平时调皮的模样以及他将我推出去说要保护我的场景,我更是泪如雨下。 「我曾经给他算过命,他命很硬,不会有事的……」容予紧紧抱着我,视线望向刚才我们过来的地方。声音微微打颤。 其实他也是怕得紧的吧,他只是为了安慰我,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李叔也给我算过命啊,虽然我难逃二十二岁的大劫,可是我的命也是硬的很啊!我怕的就是……小乐他抵不过我的命硬。 没一会儿,时卿就追上了我们,只是躺在他怀里的小乐……好像身体已经软了…… 悲痛的心情一下涌上心来,我踹着粗气,痛得难以唿吸。 尽管我们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在看到时卿的面容时,所有的希望也尽数变成了绝望。 他的脸色一片墨黑,眸眼中尽是难以隐藏的悲痛情愫,颤抖着嘴唇,他望着我们,说不出话。 我能感觉到,容予的身体,也在那一刻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先前他还在说小师弟命硬,可一转眼就看到了他的尸体,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胃里一阵热血翻涌,嘴里猩甜如咸,紧抓着他的袖子,强忍着身体里翻涌的气血,不让自己吐出来。 沉默蔓延在林子四处,如一堵堵石墙横在我们中间。谁也不说话,悲伤逆流成河。 过了许久,时卿才默默开口:「容师弟,我们带小师弟回家吧。」 容予点头,重重地道了声:「好。」 他起身欲要抱起我,被我拒绝:「让我自己走。」 我固执地撇开他的手。迈着蹒跚的步子,缓步往前走。 我不愿在别人的悲痛上,还要加上我的负担,尽管我也是那么地难受,那么地想找一个人痛哭一场。 容予一直护在我身后,默然不语,而时卿抱着小乐的躯体,同样沉寂哀伤。 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他变成殭尸,容予和时卿就不会这么难过了,至少他那样也是活着。 可是那样的活着,也有可能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一路缓慢前进。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才倏而发现,刚刚路过的一棵树跟先前我看到的一棵很像。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我指着这棵树,并非是我的错觉,而是因为刚刚那棵树有一根很大的枝桠从中折断了所以我才印象深刻。 而这棵树跟那棵树一样,也同样是那个位置。一根粗壮的枝桠从中折断了,印记一模一样。 另外两人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故而未注意到这一点。但是听了我的话,他们同样疑虑,容予越到我身前,查看了一下地势。一低头才看到,我们前方的路上竟有血迹! 如果没有猜错,这一定是从小乐的尸身上滴落下来的。 果然,我们又回到了刚才走过的地方。 「是不是又遇到鬼打墙了?」我抬眉看向容予,细声问他。 容予拿出一张符纸,闭目念了几声咒。随手将符纸甩上空中,一道阳火应声燃了起来。 一声沉喝,他勐的睁开眼,我领看到两道亮光从他眼中闪过。 只一瞬,便稍纵即逝。 转过身,他摇了摇头:「不是鬼打墙。」 不是?我一怔,那我们就是真的迷路了…… 如果是鬼打墙还好,我们至少还能想办法破解,这迷路……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到处乱窜。 「把罗盘拿出来,依照罗盘的指示走。」时卿示意容予。 我恍然,跟着罗盘的指示方向走,必定能走出去。 但是容予拿出罗盘,脸色当场就变了。 「不好!」他盯着罗盘,失声叫了出来,「这附近还有脏东西。」 他边说边走了过来,走到我身边,我凑过去一看,罗盘指针不停转动。根本不指示南方。 我依稀记得,在韩严老家的阁楼,楚倾玄出现时,容予手中的罗盘指针也是转动得这般快。 如此说来,那这附近的东西,也是极其厉害的。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道观这样的清修之地,竟然还有殭尸这样厉害的脏物。 而且我刚才观察那殭尸,他穿着一身泛黄的道袍,难道他生前也是观中的道士?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原地等待,留存体力与精力,等到天亮后再走!」时卿身为长兄,关键时刻果断做出抉择。 容予也无异议,扶着我坐到一块石头旁。而时卿至始至终一直抱着米小乐,不曾放开。 几人围坐在一起,望着天上稀疏的繁星,各自沉默着。 容予细心地用布料擦拭掉小乐脸上和身上的血渍。替他整理好了遗容,復又才坐到我身旁。 拿出查看时间,才三点多,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若是换做平时,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但是现在,一分一秒都是在度日如年。 越是盼望天快些亮,时间就过得越是慢。 要紧的是,不知是不是吃了容予那药的缘故,我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沉重如铁,但我一直掐着自己的臂膀,不让自己睡过去。我害怕睡醒,怕醒来空无一人,我没有安全感。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强壮的臂膀,我一惊,急得就要跳起来,容予却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强劲有力的手臂紧紧锢住我,让我没有丝毫机会挣脱。 「容予……」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声喃语,「瑶瑶,不要动,我就是想抱抱你。」 这样的情况下,我怎能不动! 「容予,你……」 「我很难过。」他锢着我,突然说道。 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突然松懈,任由他抱着我,我无力反抗。 他很难过…… 他的反应虽不及时卿来得强烈,可是他会隐忍,再强的情绪他也能将它深深埋藏在心里。 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发泄出来。可是他难过。我更难过。 术士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可我每一次都死里逃生,反而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丢掉了性命。 其实,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吧,因为所有的人,都是我害死的。 子一阵酸涩。我忍不住哭出声来:「你的难过,都来源于我,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这里……」 容予的身躯徒然一颤,他松开锢住我的臂膀,沉声叫道:「瑶瑶,你在说什么,这些事……」 「难道你没发现吗?」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都会死很多人,每一个和我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包括我的亲人父母,他们无一倖免。我能沦落到今天,都是所谓的命,命里范煞,谁触谁死! 「可是我没有!」容予一声惊语,将我一下惊住。 是啊,容予是个例外,李叔也是个例外。可是为什么,我能克住所有人,唯独容予李叔分毫未损。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互担罪责 「所以瑶瑶,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些,都与你无关!」他很严肃地告诉我,可我都知道,这些都只是在安慰我。 我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也只能任由天命来宰割。 除了与鬼打交道,唯一能与我交往的人类,也只有容予一个而已。 一旁沉默良久的时卿听了我们的话,紧了紧怀中的小乐,道:「楚姑娘,你不要难过。你并非恶人,小乐的死与你无关,你切勿放在心上……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的命理会有所改变的。」 我苦笑,这个时卿,他安慰起人来,比容予说得还浮夸。 只是人的命理生来已定,真的可以改变吗?我不知道,一切,让天来评判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看时间。才四点多…… 明明觉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可是为什么时钟只移了这么一丁点? 这种等待……真的是漫长而又痛苦的,容予低头静默了半晌,也有些按捺不住,起身道:「不如我……」 『刷』地一声,头顶上空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巨大的声响吓得我们一下站了起来。 可抬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容予盯着手中的罗盘,看着不停转动的指针,沉声道:「是那东西来了。」 至于是什么东西,恐怕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我们警惕地望向四周。周围寂静地可怕。 「兴许只是什么过路的大鸟!」时卿如是说道,谁想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又从我们面前闪了过去…… 容予眼疾手快,举起一把桃木短剑就扔了过去,剑还没飞过去,那黑影就瞬间消失了! 桃木短剑划到空中。悄然落到地上,什么都没碰到。 这下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大鸟了。 容予扶着我站在一旁,看着暗黑无迹的林子,我胸口又一阵撕扯的疼。 或许是心慌所致,因为刚刚的殭尸本就够得对付,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我心里更是恐慌得很。 我不想再遇到任何东西,我怕我身边的人,再一个又一个地离去。 即使那是天命所致,我也不愿接受那样的现实,我想要他们都活下去。 因为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值得这个世间留念的。 黑影只闪了这两次,再没有出现,好像它之所以会出现,就是为了让我们的神经随时绷紧,让我们陷入恐慌。 就好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危危垂死之际,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这种等待,比起我们先前的等待,无疑是可怕的。 因为不知道它会不会来,所以我们不敢松懈,只能站在原地,眼睛四处张望着周围。谨防它突然袭击我们。 林子里一片死寂,整个四面,只有我们轻微的唿吸声。除了这个,连一片叶子颤动的声音,我们都听得那么真切。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悄然流淌,腿打着轻颤,有些麻木了。 忽然,林子那边传来一声脆响,『咯吱』一下,有东西掉落在地。 容予拔出背上的桃木剑,飞身就欲刺过去…… 「是我。」一道清冽的声音忽而响起,我听出来了,是大师兄柳御。 容予一愣,冷着眼看着那边缓缓走出的人影,果真是他,是柳御。 默然收回剑,容予和时卿齐声唤了声:「大师兄。」 原本还嘴角噙满笑意的柳御,在看到时卿怀中的小乐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怎么回事?」他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在容予身上,那样子就像是要杀人。 容予避开他的眸光,就像当初他没有收服柳絮,愧对于我一样的眼神。 可是柳御的意思,太过分明了些。 他的意思就是,他认定了是容予的过错。所以他狠毒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停留在容予身上。 这种时候,我若再躲,那才是真的无情无义。 我跨步站在容予身前,低声道:「是我,小乐他……是因我而死。」 「不!」容予一把将我拉至身后。「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愧对两位师兄,愧对师父。」 他沉着眼睑,说得很是难过,墨黑的眼眸里点点晶莹充斥,摇摇晃晃,随时欲要落下的样子。 「我的错,」时卿突然站出来,「从前一直是我看着小师弟的,这次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他也不会跑到这里面来,也不会……」 他紧搂着怀中的尸体。手抓着小乐的袖子,手背青筋暴起,神情极为痛苦。 柳御看了我们一眼,冷笑出声:「这倒好,所有人都相互揽责来了。你们以为如此,小师弟就会安息吗?」 说至后面那句话时。他的语气说得极重,一向深藏不漏,对小师弟极其严厉的他,眼里竟有了真挚的泪水。 他说的对啊,不管我们如何自责,如何痛惜。小乐都不会活过来,九泉之下的他也不会安息。 是我的错,是我当时没有抓紧他,这才让从未临过敌人的他遭遇这样的事情。 「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当时抓紧他就好了。」我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就大哭起来。 「是我当时没有抓紧你!」容予将哭成泪人儿的我揽入怀中。「当时若是我拉着你一起去找二师兄,你就不会……」 「够了!」柳御突然叫出来,眸光如刀似剑,像是要从中蹦出火花来。 在他这样的气势下,没人再敢说话,或许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这种情况,谁又有什么理由去争辩什么。 「你们不听师父之言,擅自进入此地,如今惹下滔天大锅,你们几个人的命加起来,都不足以抵挡这份罪孽!」他声色俱厉地说出此话,我这才隐约感觉到,我们可能真的是惹了大祸了。 因为上山这几天,尽管他对人一直皮笑肉不笑,看着很假的样子。可是这样发怒的他,我从未见过。 活生生地丢掉一个孩子的性命,我们是惹下滔天大祸了。 要是他们的师父回来。发现好好的一个孩子突然就没了,他会多难过。 「等师父回来,我自会向他请罪。」容予默然说着,转而别过了头。 第一次,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痛苦,我只觉得,一个能痛到流泪的男人,那他就是真的很痛苦。 可即使依旧如此,柳御依旧不依不饶,听了容予的话,他阴阴冷笑:「从小到大,师父最疼爱的,莫过于你。」 他的意思就是,师父会偏心容予,并不会对他有多大的惩罚。 容予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拽紧拳头,他极力压下了心中沉闷的情绪。 谁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林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转过眸眼,眼看天将明了,柳御终于扯到正题:「走吧,出去。」 伸手接过时卿怀中的小乐,他侧身离去。 三人面面相觑,我在看他们,看他们会不会跟他走。 很快,容予就有了动作,他拉起我,轻声道:「走吧。」 我们一走,时卿也自然跟在了身后。 我以为跟着柳御,至少也要转上几圈才能出去,没想到他带着我们,并未绕什么圈子,甚至连那片竹林都没过,就回到了道观。 只是事后再回头看那片林子,仍然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回来的,就像着了魔,跟着柳御,就这样突然就回来了。 他们师兄弟几人,在经歷了这件事以后,我对他们……彻底刮目相看。 他们虽平时都稀奇古怪的,但在处理性命攸关的大事时,每个人都沉着冷静。表现了相当高的职业素养。 只是大师兄柳御对容予的态度,依旧冷淡,容予对他也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之间就像有道鸿沟,怎么越都越不过去。 简单安葬了小师弟,我觉得我真的是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而容予也没有过多挽留。他开车送我下山。 那片林子里面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再牵扯进任何一件事里。 我想,我离开了,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除了偶尔会想起那个调皮的小男孩。恐怕我再也不会想起与这里有关的一切。 可是没想到,临近下山时,透过车窗,我们迎面看到一个穿道袍的老头走上山来。 容予看到他,勐的剎下车,低声道:「是我师父。」 他师父?我一愣,不敢怠慢,随即跟他走下车。 「师父!」容予走过去,直接跪拜在地。 我未行跪拜之礼,只冲他微微躬了躬身,算是问候。 他的师父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背上歪歪斜斜地背着一把铜钱剑,一个破布兜挂在身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三流道士。 但是他面容长得极其友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极其和蔼。 一把将容予扶起来,老道士呵呵笑道:「今天又不是为师的寿辰,好好的行什么跪礼。」 他看容予的眼神,满是赞赏与疼爱。看得出,他对他这个三徒弟确实不错。 只是他的那句话,无疑是戳到了容予的痛处,他黯下眉眼,復又跪下:「徒儿有罪,罪责难逃,求师父责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忽如一夜入梦来 「容予……」我意识到他要说小乐那件事,他此时一说,必定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我想打住他,可他不仅不听,反而吼住我:「你别说话!」 我承认,我当时就被他吼懵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对我说过话,或许更多的是……我已经习惯了他对我的好。 我很委屈,可是在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心疼与难过时,我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是不想让我说话,不想让我去揽那个责,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就那么难受呢。 老道士目光注意到我身上。笑眯眯地问道:「这个丫头是?」 我忙应声:「道长好,我叫楚瑶,是容予的朋友。」 老道士摸着鬍鬚,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颔了颔首:「嗯,那就走吧,我们回观。」 说着也不管跪在地上的容予,径直往那辆车走去,容予抬头看了看他瘦小的背影,默默站了起来。 「瑶瑶,先随师父回去吧。」他一转刚才的态度,让我上车。话语极尽温和。 可是明明……明明我们是要离开的啊? 我楞在那里,一脸懵逼地望着他:「容予,我……」 「瑶瑶。」他拉住我的手,「一会儿师父回去必然会知道小乐去世的消息,我怕他承受不了,所以我……我想回去陪着他老人家。」 像他这样对谁都谦和有度的人,必然是个极具孝心的人,所以他有这样的想法,皆在情理之中,我不能说为了自己一时的情面……而去拒绝他。 望着他满是诚恳的眸眼,我点点头,答应了他。 可是我的心里是忐忑的。我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面对时卿和柳御。明明是个要走的人,走到半路上又转回去,在面子上,我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但明显,是我多虑了。 他们一看到老道长,当场就愣了。许久才唯唯诺诺地喊了声:「师父。」 老道长未觉异样,微笑着点点头,又问:「怎么不见我那小徒弟?」 终于回到了正题上,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谁也没想着要隐瞒,而我也自知罪责难逃,在他刚问道这个问题时就跪了下去。 让我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容予和时卿几乎是和我同一时间跪下的。 「是我害死了小师弟。」我们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话。 柳御始终冷着眉眼,幽幽盯着我们,未曾有任何动作。 而老道长分明还有些未反应过来,看到我们齐齐跪下,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说什么,我那小徒弟怎么了?」 喉咙如同堵上一块石头,我们几个人低着头,谁也没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片刻,耳边才响起柳御的声音:「师父,小师弟他……死了!」 似生怕老道士没听清,他刻意将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死了,就是人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道士霎时变了脸,浑浊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他加快脚步前往偏殿,一眼就看到了殿内米小乐的灵牌。 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他一口气没上来,趔趔趄趄地退后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盯着灵牌,无形的怒气悄然从周围一涌过来,额头青筋暴起,许久他才问:「怎么回事?」 声音已无先前的和气,转眼尽是杀气腾腾。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可怕,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能理解老道长的心情。毕竟,他视所有弟子都如亲生儿子一般。 我们争先恐后地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老道长却完全不听,厉声吼住我们:「让柳御说。」 他发起怒来声音亦是重如雷霆,我们畏惧他的气势,不敢再言。 柳御看着我们,阴阴冷笑了两声,復才将我们进入竹林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那老道长听了,身子摇摇晃晃地退后几步,转而竟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师父!」容予和时卿心疼师父,欲要上前,抬眉却对上他锋利如剑的眸眼:「跪下!」 他们呆了呆,乖乖跪在一边,再无它言。 老道长扶着柳御的手站稳,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们,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不听为师训戒。擅自进入禁地,将里面沉睡多年的殭尸唤醒,你们……你们……」 他勐咳一声,嘴里更是血流不止。 「师父……」容予痛叫一声,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但却被时卿及时拉住。 踹了几口粗气。老道长怒瞪着眉眼,道:「你们给我跪着,跪到我说起为止!」 他颤抖着指尖,转过身就一个趔趄,幸好柳御及时扶住他。 稳住了身形,老道长更是片刻也不敢歇息,吩咐柳御道:「马上给各大同门发以书信,告知他们殭尸出现,请他们前来合力伏尸!」 「师父您先进屋休息,弟子这就去。」柳御边说着边扶着老道长往屋里走。 但此时,我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了,因为从老道士的话里。我感觉到我此次闯下的祸真的不简单。 那个殭尸必定是极其难以收服,否则他不会让柳御去请各大同门的道士来一同收他。 此时我真是恨透了自己,如果我当时待在原地不动,等着容予来找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可一切就像是上天早已註定的一样,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如何避免都不行。 膝盖磕在地上,时间长了,又酸又疼,但是我不敢起来,因为容予和时卿,至始至终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瑶瑶。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跪。」容予眼睛盯着地面,话语却在说与我听。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我苦笑,「那殭尸……分明是我放出来的。」 「瑶瑶,你……」容予蹙紧眉头,抬头看我。眸眼中满是怒气,「不许胡说!」 我低下头,默然不语。可心里的答案,早已是笃定的。 那殭尸埋藏在树杆里,他要出来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想提前出来,就需要一个楔子。 而我,就是那个楔子。 从山坡上滚下来,我身上被荆棘刺伤,手上的血触摸到树杆,这就是引子。 楚倾玄曾告诉我,我身上的血是纯阴之血,是鬼界幽灵垂涎已久的鬼修圣物,以他引出殭尸,完全够了。 所以那殭尸,就是我放出来的。 我相信,容予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说出来。他不愿怪罪于我。 我欠他的情,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不知跪了多久,天从白天变成黑夜,而我的双腿,痛得已经失去知觉。 肚子也很饿,身体也很疲惫,想睡觉。 直到柳御从外面回来,会见了老道长之后,他才出来叫我们:「你们可以起来了,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来迎接客人。」 说完冷冷瞥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可眼看容予和时卿都站了起来,我却连动一下腿的力气都没有。 跪得太久,稍一动,腿就麻得厉害。 「瑶瑶。」容予及时过来扶起我,刚站起来,我就恨不能再跪下去。太疼了。 我紧皱着眉头,抓着容予的臂膀,好久都迈不开脚。 「容予,你……」容予忽然将我拦腰抱起,吓得我瞪大了眼。 「我抱你回去。」容予不由分说,抱着我就往西厢房走。 我心里忐忑不安,因为我越来越感觉到,容予对我的热情。 他虽然不说,可是我懂,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尴尬。 但他若是说出来,我就可以直接拒绝他,断了他所有的念想,可是如今……我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望着他沉敛又俊秀的侧颜,我心里波澜四起:「容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很害怕,害怕我会习惯他对我的好,害怕有一天他突然不这么对我了,我会无从适应。 人就是这么自私,不想接受他的爱,却总是渴望别人友善对你。 可是对于我的问话,容予只淡淡笑了笑,而后进屋,将我放于床上:「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完替我盖好被子,不待我说话,就出了门。 他不肯说,他是想和我继续这样下去…… 可是我不能,他知道我喜欢楚倾玄的,长久下去。只怕对他的伤害会越来越大。 我想,我必须得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不管他以后会如何对我,我都要说。 躺在床上,我却是毫无睡意了,一直睁着眼睛。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我已经离开阳间好多天了,可是楚倾玄却始终没来找我,或许他是真的在怪我,怪我杀了妤筝,怪我断了他对妤筝所有的念想。 摸着手上的剑,我一阵黯然,蜷缩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逐渐睡了过去。 迷迷煳煳中,我感觉有人站在我床边,伸出冰凉的手,他轻抚上我的面颊,我反射性地抓住他:「倾玄……」 我闭着眼睛,喃喃念叨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唤他。 手倏而从我手心抽开,我一个激灵,勐的睁开眼,可眼前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楚倾玄。 是梦吗?我抬起微凉的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可是刚刚那种冰凉感,根本不像是梦。 第一百九十章 人心凉薄 如果是他,他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却不肯在我面前出现,为什么就是不让我看到他……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撕心裂肺,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直到浸湿整个枕头。 一夜至此,我再无睡意。到第二天醒来,我是红肿着眼睛出去的。 容予看到我,吓了一跳:「瑶瑶,你眼睛怎么肿成这幅模样?」 边说着边拿茶水纱布递给我。让我消肿。我能说我是哭成这样的? 当然不能,我只敷衍了他一句:「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失眠了。」 「为什么失眠?」容予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是不是因为你昨晚问我的问题,我没有回答?」 他突然这样严肃地看着我,我有些害怕。 原来,他也一直把我问他的问题放在心上,那他现在如此说,是要告诉我答案了吗? 昨晚我那样问他,他都不答,如今他这幅模样,我倒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了。 我摇头否认:「不是的。我是因为……因为想到了那个殭尸,想到了小乐的死,所以难以入睡。」 提到小乐,我的情绪一下陷入低谷,容予也暗下眸眼,半晌才道:「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件事情,谁都不想变成这样的。」 「嗯。」我点点头,只希望他们能顺利收服那个殭尸,为他报仇。 刚说到这个问题,就听到时卿在外面叫我们,说是有客人来了。 正欲跟他们出去。时卿忽然递给我一套道服,道:「楚姑娘,一会儿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切记勿要说错话。」 我不明所以,但想来照做也无妨。如此也可省去很多麻烦。 换上道服,我把头髮也挽了起来,站在镜子前一看,还真有点小道士的模样。 随着容予他们走出去,果真看到三清大殿里坐了许多道士,一眼望去,一片泛的道服,看得眼花缭乱。 我以为人多就没人来注意我,不想我刚出去,就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众多男弟子当中,只有我一个女的,那种万花丛中一点绿的感觉,我想也不过如此。 站在柳御后面,面对众人异样的眸光,我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在无从适应时,容予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一愣,还未反应,却听得容予安慰的道:「别怕,放松点儿。」 我抿了抿唇,微微点点头,没有 说话。 恰在此时,人群中站起一个人,细看他横眉大眼。下巴处留了一点鬍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 他眯起一双锐利的眸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贵观何时多了一位女弟子?竟然长得这般如花似玉?」 如花似玉?我瞪大眼,心中的怒气一下升了上来,容予及时拉住我,堆笑道:「回李师兄,这是师父先收入门的小师妹,楚瑶。」 说着轻轻碰碰我的手,我一下反应过来,学着容予的样子拱了拱手:「李师兄好,各位师兄好。」 那位李师兄眯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可以就此蒙过这关,不想李师兄刚刚坐下,他身旁的另一个年轻道士就又站了起来。 他沖我拱拱手:「在下许阳,平日就喜欢给别人看相算命,不知小师妹能否告诉师兄我你的生辰八字,师兄可以免费给你……」 「不必劳烦师兄了,」不待他说完,容予就抢先说道,「瑶……小师妹她是个孤儿,她也不知她生辰几何的。」 孤……孤儿?我怔怔看向他,这容予撒起谎来。还真不带脸红的。 不过他说的也并非全是错的,因为我父母全丧,家中无一亲人,现在的我,却是已经是个孤儿了。 所以对于他的说法,我并无反对。 这还没完。我们现在已是全场焦点了,看到容予这般为我说话,自然难免让人怀疑。 「为何总是容师弟在帮小师妹说话,我们问的可是小师妹啊。」李师兄不依不饶,整就一皮笑肉不笑的怪物。 我满脸线,这群道士,究竟是来帮我们收殭尸的还是来找茬的? 但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再不发言,那就真的不好了。 动了动喉咙,我讪讪一笑,道:「容师兄经常教我练习道术,所以我的家世背景。他知道得多些。」 在这么多人面前撒谎,我还是第一次,说完这话,我的脸就像是被火烧过的一样,烫得厉害。 「小师妹真是害羞得很吶。」不知是谁笑了一句,整个大殿的人一瞬间都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感觉。 容予固然也生气,怎奈他在这里也是辈分不高,实在不好发作什么。 一片喧譁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一9声冷哼。坐在我们身前的柳御抿了一口茶,阴阴冷笑:「与其在这里拿别人取乐,倒不如谈正事!」 他从一开始就淡定地坐在那里,对我们的谈话恍若未闻,而今突然出来替我解围,倒令我有些意外。 先前对他遗失的好感。逐渐找回了几分。 但这些道士似乎不合多年,眼下见大师兄出来说话,大殿中的火药味更浓了。 许阳微扬唇角,笑道:「难得大家轻松轻松,至于正事,等三师伯来了再谈正事也无妨。」 柳御眉目一拧,周围气氛愈冷,看着许阳,他似笑非笑:「不知道许师弟可曾观察过蛤蟆,它是不是你戳它一下,它就往前跳一步?」 话语中满是讽刺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这个许阳自然也不笨,一点即明,听得此话,他恼羞成怒,握着手中的桃木剑就站了起来:「你……」 「吵什么吵!」老道士突然出来,只一句话就将周围的火药味瞬间压了下来。 他还是有一定威信的,他一出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他俯首作揖,唤『师叔』。 老道士一改平常和蔼的面容,寒着脸道:「都是同门师兄弟,理当和气相处,这般争吵,像什么话!」 对于他的话,没人敢应,所有人都紧低着头,做到了极致的恭敬。 无人应声,他倒没什么好说的了,缄了半晌,他才道:「那么现在,说正事。」 说起那个竹林殭尸,大家一下又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收服方法。 可我无心去听那些,站在一旁。心不在焉。 只知后来,他们定了一套什么战术,决定就今晚前往竹林,收服那殭尸。 说至后处,突然有人问道:「那么请问师叔,今晚是否所有人都会去?」 老道士微微颔首:「阵法已定,自是所有人缺一不可。」 「那为什么除尸阵中没有小师妹的阵点?」 闻言,我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人,竟是刚才说他喜欢算命的那个许阳。 我心一沉,他是上来推我进火坑的,原本老道长没有安排我进去,但他此番一说,这个险……我又得去涉了。 「小师妹初入本观,道法不精,自然是要留守道观!」容予又来为我出头,只是面对那许阳,他再无先前的客气。 李师兄不禁呵呵冷笑:「那岂不是所有道法不精的弟子都要留守观里!」 他们这般步步相逼,我以为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过节,到后来我才知道,虽是同门,但不同道,每个人的利益都在自家师门,虽是同根生。但是不同枝,终是需要你挤我嚷,才能强大其中一脉。 老道长将目光投在我身上时,我心里是虚的,现在我的身份本就是假的,如果我出手。必然露馅。 看了我许久,他才将视线移开,转而看向许阳:「那许贤侄觉得如何?」 他目光略冷,有些不悦。 许阳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回师叔,我刚刚替小师妹看了一下面相……虽然无她的生辰八字。但弟子仍依稀看出,小师妹很可能是个阴命。」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但还是让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如此,我仍装作一脸无知,愣愣问道:「许师兄的意思是……?」 许阳看着我微微一笑,幽幽说道:「就是命中有煞,易招阴邪。」 我愣在当场,他这看相看的……不看生辰都算得这么准,那要是看了……那岂不是我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我很害怕,害怕他再看出点啥来,若是那样,那怕是所有人都得对我趋之若鹜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想否认他的话,可是颤抖着指尖,我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容予适时拉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背,以示安慰。 抬头看向许阳,他轻笑着问:「那许师兄究竟想要她如何?」 「到时我们这么多人去,那殭尸必定有所忌惮,不敢出来。但若是有人肯将它引出来……」 「不行!」我还没说话,容予沖了出来,「让一个女人去给你们打头阵,你们害不害臊!」 我的心也是一片冰凉,他们竟然……让我去引出那只殭尸?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心之所向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沉闷的气氛环绕在周围,憋得人踹不过气。 老道长脸色青得发紫,可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除了容予,似乎所有人都在踌躇,看是否我能胜任那个任务。 我颤着指尖,气得就要大骂,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 我要等,等着看……看这群人怎么说。 踌躇了良久,那个李师兄突然抬起头来。粗着声音笑道:「其实,这个方法,也不为不妥。」 他一说话,其他人都随身附和:「是啊,是啊。」 「只要我们在后面保护好小师妹,还是行得通的。」 容予气得又要冲上前,被我及时拉住,沖他摇摇头,示意他勿要乱动。 一番议论之后,许阳将视线投向我:「小师妹,你觉得如何呢?」 呵!这道好,问起我来了。 冷冷笑了笑。我道:「各位师兄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又何必来问我。」 我就算是个局外人也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是早就勾结好了要来为难于灵心观的人。 之前我若不扮成道士,他们只怕又会有另一说法;如今既成了道士,他们自然要在这些地方上下手。 「既然小师妹不愿意,那也就不要勉强了,就让我们这些男人去吧。」李师兄适时扮起了好人,可谁又看不出来,他和许阳,就是存了心的在这一唱一合。 如果我真不去,到时若是他们那边的人出了什么事,遭殃的就是灵心观这边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本与我无关,但是那殭尸是我放出来的,这事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更何况,容予于我也有很大的恩情,我不能让他们到时候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只要我去了,一旦出什么事情。那就是大家的事,不至于让他们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我们身上。 思虑再三,纵览全局,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眼见我同意,容予整个都要气疯了:「瑶瑶,你……你怎能答应?」 「无妨。」我苦笑出声,「而且我相信,众位师兄不会让我有事的。」 就算他们都对我置之不理,我相信容予也不会让我有事的。 「小师妹放心,我们自会保护好你。」李师兄浅浅一笑,笑得温和。 我没有说话,只默默移开了视线。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准备吧。」老道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出了大殿。 议论纷纷中,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心里悲凉到了极点。 「瑶瑶,」容予伸手来拉我,「如果你不愿意,不去便是了,你去我也不放心。」 别开他伸来的手,我摇摇头:「无妨,我生来命硬,不会出什么事的。」 走出门。我径直回了屋。 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值得伤感的,既然要去,那就应该好好准备,不要老是想着去依靠别人。 拿出硃砂纸笔,我细心地画好符纸,擦拭干净碧破剑,而后收进兜里,静候夜晚的到来。 我心里很忐忑,很渴望白天慢些过去,可是心里越是想什么,它就越是让你失望什么。 夜晚很快来临,吃饱喝足,大家都准备好了行装,准备步入那片林子。 想到此去前路未知,我很忧心,因为不知道自己死后,是变成殭尸还是变成鬼魂儿,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见到楚倾玄。 但是我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深吸了两口气,我还是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容予与我并肩而行,时而嘱咐我几句,让我要特别注意。如果实在害怕,就回去。 就算有退缩之心。在他这样的『劝说』下,我也被他莫名激发了斗志。 现在退,没人会同情你,别人所有的目光,都只会是冷嘲热讽。 柳御在走在前方带路,带我们绕过竹林。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前面那片长满了高大树木的林子,应该就是那殭尸的藏身之所了。 想到那日他从树里蹦出来的场景,我仍不寒而慄! 可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必须足勇气,放大胆子往里走。 容予对我仍是有些不放心,上前拉住我:「瑶瑶,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反悔不得! 看到时卿和柳御犹豫的模样,这更加舞了我的气势,咬了咬牙,我侧身大步走了进去。 而那些人……他们一直站在树林边缘。数十道眸光直勾勾地打在我身上,让我背嵴发凉,身冒冷汗。 彼时树林里寂静无声,茂密的树叶完全遮挡了天空,只有几缕浅淡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给暗黑如墨的森林里添了几丝亮光。 穿过茂密的枝桠。越过扎人的荆棘,我缓缓步入了林子深处。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虫鸣,我都不曾听到。 没有声音,我该庆幸才是,可是这样的寂静。却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目光扫视四处,我开始暗暗祈盼,祈盼那个殭尸快些出现。 但走了许久,都不见他的踪影,我心里逐渐有些烦躁,毕竟深夜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地方。对谁来说都是煎熬。 「楚瑶。」正烦闷间,身后突然传来沉潋的唿唤声,声音里满是柔情,让我一度恍惚。 是他的声音,楚倾玄,我思念成魔的楚倾玄。 可是心里再激动,我也是理智的。我还没有忘记,忘记那晚我所中的幻术,就是有妖邪之物堪透了我内心所想,而后幻成他的模样来骗我。 差一点,我就上当了。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谨慎,不能再入了任何东西的套。 「瑶儿,转过身来。」他突然上前拉过我的手,迫使我看向他,温柔的模样和声音,都像极了他。 微微抬起轻颤的眉睫,对上他深沉的眸眼。我再也止不住豆大的眼泪,颤声哭了出来。 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他低声开口:「不要哭。」 不哭,我不哭!我点头如捣蒜,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咽回,我忍不住扑倒他怀里,抽噎着叫了出来:「倾玄……」 我很想告诉他,我很想他,很想很想……可是话到嘴边,却尽数化成了停不下的抽泣声。 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我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向我一步步靠近。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高喝:「瑶瑶,醒过来!」 一声惊唿,将我彻底惊醒过来,勐的抬起头,我差点当场吓尿。 我抱着的哪里还是什么楚倾玄,这分明是那个满口獠牙,腐面烂纹的殭尸! 彼时。他正紧锢着我,两只噁心的大獠牙离我不足三寸!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我又中了幻术,内心的愤怒与悲痛顷刻间全部涌上心来,拔出腰间的碧破,一剑扎向这殭尸的脖子。 或许是太过于生气,以至于事后我自己都惊嘆自己的反应速度。 碧破剑是从鬼界带来的,不比一般的桃木剑,它对殭尸是能产生一定的伤害的。 撑着他捂着脖子嚎叫不止的间隙,容予已将我从他身边拉了出来。 我这才看到,原本在树林外等候的道士们已经沖了进来,只片刻的时间,他们就对那殭尸展开了合围之势。 一个奇怪的阵法,将殭尸紧紧围在里面,远远看去,他们所站的点,合起来像一个太极八卦图。 「瑶瑶,走远一点,离这里越远越好!」容予把我往后推,而后又返回了站圈之中。 我愣愣站在原地,望着刀光剑影的森林,许久都沉浸在先前楚倾玄出现的幻境中。 我到底是有多想他,才让那些东西三番两次有机可乘。 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我,未曾注意到我此刻在这是有多危险。直到身旁的一棵大树被一道飞射过来的火花轰然炸开,我才回过神来。 我听到容予在喊:「快走啊!」 我这才意识到,我这样会让他们分心,看了眼身后暗黑无光的林子,我退了出去。 站到一棵松树下,抬眼望去。隐约只见前方火光闪现,不知那边站况如何。 他们应该能顺利收服那个殭尸的吧,我暗暗想着,心却止不住地颤抖。 我早该想到,楚倾玄不会那么温柔的,这种情况看到我。他应该是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妤筝才对。 要是我当时细心一点,或许我就不会…… 噗! 一股劲儿风从我头顶扫过,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又是上次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我绷紧神经,手紧抓着剑,视线扫过周围,缓缓往后退。 刷! 在我目光注视着前方时,它復又从我后面闪过,迅速转过身,却是连它的影子都不曾看到。 「你是谁!」我忍不住放声叫出声,可偏偏,在我有所动作时,周围又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我以为它又是像上次那样,出来吓唬几次就算了,却没想到趁我神经陷入极度紧张之际,它勐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声惊唿,身子反射性地向后仰去,不想立跟未稳,整个人一下倒在了地上。 侥倖的是,我也因此顺利躲过一击。而那团黑雾又消失了,再也没出现! 「啊!!!」 林子那边,徒然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为夫怎捨得不来寻你 不好!我心一抖,抓起滚落在地的碧破就往那边去。 那些道士虽然天生是捉鬼的,但我听容予说,他们从来没有抓过殭尸,而且这个殭尸不是一般殭尸,我怕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说得自私一点,我担心的,也只有容予和师门中的人而已。 特别是容予,他是我最记挂的那个,谁出事都好,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一辈子。甚至下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沿着那边的腥风剑雨,我一路狂奔过去,可进了那边树林我才看到,那个殭尸已经倒在地上被一团烈火包围。 可是那些道士,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竟然自相残杀起来了。 容予、柳御……等三师弟被其他人紧紧包围,刀剑相逼,血光四起,我一度以为,是我看错了。 他们就算是再怎么嫉恨对方,也不该真的动起手来。可是我分明看到,一个又一个人在我面前倒下。 「住手!」我冲上去,大声喊住他们。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对于我的唿喊,根本视而不见。 我看到容予一人被好几人围攻,最可怕的是,暗处还有要暗算他的人。 「容予,小心!」我一声惊唿,扬手便将手中的碧破剑扔了过去。 『铮』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将朝容予射去的那把匕首打落在地。 容予勐的回过头,一眼便看到了我。 「瑶瑶!」他奋力挣开那个许阳刺去的剑。几步跃到我身前,「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紧蹙着眉头,一头整洁的头髮布满了尘土和树叶,原本不染纤尘的道袍也是血迹斑斑,衣衫褴褛。 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清尘,多了几丝戾气。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我心急不已,他们那么多人打他们三个,他们肯定打不过的,而且我看他们三人似乎都受伤了! 「这是他们早就预谋好了的,茅山道士,多枝多脉,必然只能有一道门能承其重量。我们虽是同门,对外可以御敌,但私下里却是极其不合,他们此番……」说至此处,他突然将我拉到一旁,回神一看,却是那个李师兄逼了过来。 看到我,他倏而收了剑,立在一根树枝上笑了:「小师妹不是走了么,可是捨不得容师弟,又回来了?」 容予将我护至身后,沖李师兄道:「她非本门中人,你放她走!」 「不行!」许阳忽而扑将过来,「今天,谁也走不了!」 一挑长剑,倏地朝我刺来! 容予拉着我迅速往后退,抬剑一下挡住他舞来的剑。 许阳眸光微拧,暗自用力。容予难以挡住,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偏偏此时,李师兄突然发难,飞身一脚就往容予的腹部踢来。 我心急如焚,情急之下摸出一张符纸,暗念几声咒语,突喝一声:「定身咒!」 符纸贴出去,正好抵在李师兄踢来的脚上。 我瞪大眼,心凸凸地望着他,生怕这个不管用! 没想到,两三秒过去,李师兄都未再动一下。 第一次用这种道术,没想到居然成功了,我心里多少是有些欣喜的。 许阳见李师兄被我制住,勃然大怒,抵在容予剑锋上的剑陡然一转,转头就往我脑门噼了下来! 「小心!」容予一把将我推开,手腕一翻,再次挡住了许阳噼下来的剑! 「好!」许阳朗声叫出声,「容师弟有两下子!」 话音落下,他收手撤了剑,转身去到李师兄身边,念动咒语想要解开我种在他身上的定身咒。 「不好!」容予欲去阻止,头顶一道影又颳了过来! 是那东西又来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叫过容予,站到一边。 那团影像先前那样,始终盘旋在空中,未有任何动作。但它刚才袭击过我,所以我不能掉以轻心。 其他还在争斗不休的人闻得动静,都停了下来。不想他们刚抬头,那团雾就沖了下来! 一瞬间,团团雾笼罩在暗的树林里,一声声凄烈的惨叫在黑暗中跌宕起伏,隔着夜,我仿佛看到了腥红的血液在空中飘舞。 这样的场面,我从来没见过,雾里发生了什么,我也看不见。 我们只听到声声悽厉的惨叫环绕在树林里,久久不散。 容予亦是极为骇然,把我拉到一棵树后,他提剑就要冲出去。我忙拉住他:「容予,你干什么?」 「两位师兄还在里面,我自然要去救他们!」他一把拂开我的手,举剑就沖了过去。 「容予!」我拔腿欲追,手却被人一把拉住,而后拽了回去! 回眸一看。正对上楚倾玄深沉的眉眼,我一惊,惊慌失措地移到一边,与他保持绝对的距离! 「别过来!」我抬剑指着他,背嵴紧贴着一棵树,望他的眸眼又恨又怕。 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东西变幻的。但先前那个殭尸,已经给了我最大的警示! 「瑶儿!」他轻唤我的名字,脚步微微上前一步,他一上前,我便退后,总之绝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见我如此。他拧紧眉头,只静静凝视着我,不再上前。 「为何如此?」他盯着我,冷冷问道。 呵!我阴阴冷笑:「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不要卖关子了,现形吧!」 话刚说完,就听得几声闷哼,那团气倏而散了开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是彻底惊呆了我。 雾刚散去,我就看到具具白骨跌落在地,除了灵心观的几个活人,其他同来的道士,无一生还。 且不知那个东西使了什么妖法,竟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将十几个大活人转瞬变成了森森白骨。 我惊在当场,丝毫没有再去在意那个『楚倾玄』! 看着周围的悽惨景象,柳御顿时跌坐在地,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容予愣愣站在原地,眼睛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手紧握桃木剑,根根青筋在手背上突起,看得出,他也很难过,很愤怒。 一下死去这么多人,也是我没想到的,望着他们三人,我颤抖着指尖,轻轻叫了声:「容予……」 闻言,容予侧过头来,可他的目光……却直接跃向了我身后。 背嵴传来一股寒意,我能感受到,强大的肃杀之气正从四面汇聚而来,那般渗人可怖,那般熟悉无比。 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刺人的意涌上心来。霎时包裹了我的全身。 缓缓转过身去,我看到楚倾玄布满杀意的眸子,就像眸眼里燃起了两道烈火,灼热的火焰似要将我整个吞没。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场,是谁都装不出来的。他真的……真的是楚倾玄。 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可是如今看到他,我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来!」他向我伸出手,霸道强势地命令我。 颤了颤身子,我想过去,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迈都迈不开。 他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杀妤筝。他应该问的啊,不然这个问题会一直堵在我的心里,让我心慌难安。 「瑶瑶,我们到外面等你。」容予扶起时卿,知会了我一声,便出了林子。 我没有理他,只静静看着楚倾玄,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般对峙着,直到天空飘起了雨点,密密地雨点打在脸上,又冷又刺。 回过神来,我转过眸光。侧身想走,他却上前一把抓住我,紧紧将我锢在怀中,他冷声问道:「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我为什么要躲,本来就没什么可躲的。 「既然没有。那为何不敢看我?」他沉着眉眼,话语中尽是渗人的冷意。 肩膀被他锢得生疼,我不得已抬头看向他,他幽深的眸眼里,有璀璨耀眼的星光,那样醉人眼目。 我朦胧着双眼。静静凝视着他,忍不住就泪流满面。 「是你一直不肯来见我的,不是吗?」我抽泣着声音,每说出一个字,心就像是在被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刮蹭着。 这么多天来,我一直想着他,想着他是不是在恨我杀了妤筝,所以不肯来见我。 他觉得是我绝情,是我狠心,所以才非得致她于死地。 他对她肯定是无限留念的,毕竟她是他前世最深爱的人。若非如此,他们怎可能会同枕一棺,同穴而睡。 「傻瓜!」他轻嘆了口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背嵴,幽幽嘆道,「若不是战务缠身,为夫又怎捨得不来寻你。」 战务缠身,冥界打仗了吗? 心里这般想着,抽抽鼻子,我却问出另一个我想问已久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妤筝她……」 「即使妤筝她拥有着跟瑶儿相同的面容,但至始至终,我都分得清,谁是她,谁又是你……前世的楚倾玄爱的人叫妤筝,可今世,她叫楚瑶。」温言软语,尤若几丝春风,洋洋洒洒地吹进我的身体里,吹得我芳心荡漾,涟漪四起。 「可是我杀了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绝情?」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为我们未来做打算 「她是由你带来这个世界的,留不留她,决定权都在你手上。」他的意思是,对于此事,他并不怪我。 「可是在冥界,你对她……」明明看他的眼神那么深情,可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了。 他明显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我看到他清亮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转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沉。 「你们本是一人,我对她,也仅仅只是对前世的那点怀念而已。」 或许他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不明事理,可是他不说,我又怎么明白。 但他肯解释,我便听,听了,我便信。 前世的楚倾玄,对作为妤筝的那个我,充满了深情似海。他之所以怀念,是因为他有着几生几世的记忆,每一世的情融合在一起,就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了。 听了他的话,再站在他的立场思考。我才真正理解了他的心中所想。 「对不起……」将头深埋进他的怀里,我啜泣着呢喃了一句。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误会,是不是我们每次见面都不会显得那么生疏了。 他没有说话,只紧紧拥着我,幽幽嘆着气。 月入西山,回到灵心观,天已渐明。 彼时老道长和几个徒儿正坐在三清大殿中,目光无神地盯着地面,沉寂无言。 一进入大殿,我就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气氛环绕在殿内,让人心里也跟着沉闷下来。 倾玄扫了几人一眼,微拧眉头。一股强劲的阴风就颳了进去。 无形的鬼气汇集过来,惊得殿中的几人霎时跳了起来! 「有脏物!」老道长横眉一竖,凌厉的眸光直直射向我们。 我一惊,慌忙挡在楚倾玄面前,急忙解释:「道……道长,误会。他不是坏人……」 「当然不是人,他是鬼!」柳御冷着眉眼,尽管自己身上已是遍体鳞伤,但握剑的手却是颤也不颤一下。 倾玄不动声色地将我拉至身后,布满杀气的眸眼阴沉地打在他们脸上:「身为道人,你们竟将本君的妻子作为诱引殭尸的诱饵!」 他微缩瞳孔,拳头骨骼咯吱作响,还未动,我就感觉到整座道观在微微颤抖。 「倾玄……」我慌忙拉住他的手,「这事不怪他们,是我自愿的。而且我暂住在这里,他们并没有亏待于我。」 我很害怕他动起手来,因为他一旦出手,这道观加上道观里的人必然不保了。 更何况,并不是他们让我去的,许阳和李师兄等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倾玄。」他的手冰凉又僵硬,我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了我一眼,他潋去眸光,稍稍松了手上的力。 几人见他如此,也都松了口气。 老道长眼光锐利,看出了楚倾玄不是平凡人,眯了眯眼,他拱手问道:「不知阁下是?」 「你无需知道!」倾玄冷冷瞥他一眼。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但是这种情况,我就比较尴尬了,我一个劲儿地扯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这样,可他完全不听。 「师父。」容予唤了老道长一声,继而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什么。 再抬起头来,老道长看倾玄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恭敬:「御儿,去端茶来。」 他招唿柳御,看样子是打算好好招待一下倾玄。 但倾玄完全不领情,伸手揽过我的腰,道:「不必了,你若真有这份心,不如找个地方让本君陪夫人好好睡上一觉。」 说着勾起唇角,对我邪邪一笑。 道观这种清修之地,他怎能…… 对上他邪肆的眸光,我又羞又恼,红着脸对老道长道:「道长,他不是那个意思……」 「娘子说的是何意思,为夫便是何意思。」他紧揽着我,削薄的唇在我耳边吹了一道冷风,凉嗖嗖的,一阵酥。 他还真是……从来不顾忌什么场合,我尴尬地别过头,红着脸瞟了一眼其他几个人。却见他们的脸色早已墨黑如碳。 特别是容予,我几乎能听到他牙齿摩擦的声音。 但是无人敢有异议,只缄了片刻,便听得老道长道:「既是如此,那就请楚姑娘带大人下去休息吧。」 我愣在原地,想不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像在叫我去侍奉这位楚大爷似的。 我捂着眼,瞬间觉得无脸见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转身冲出了门外。 一路奔回房间,刚想关门,楚倾玄就挤了进来。 一把将我抵在门上,他的手不安分地抚上我的腰:「娘子可是不愿和为夫一起睡?」 睡你妹睡!我气得直想骂街,可看了一眼他那双幽深中又带了点魅惑的眉眼,我骂不出来,只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是道观,是道门中人修炼之地,你难道是想……唔……」 冰凉的吻忽而落上我的唇。他微眯着眼,轻轻撕磨着我的唇瓣,一边撕咬,一边低语:「心中有道便是道,心中若无道,即使是灵山秀地也枉然。」 我紧抿着唇。费力别过头欲再解释:「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他抬手钳住我的下颚,勾起我的头,唇舌在我嘴里肆虐横行,「瑶儿,我想要你,迫不及待地想要!」 话间。他一边吻着我,一边伸手解开我的衣服,冰凉的手探进去,宛若游蛇般在里面四处行走。 我一阵颤慄,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倒在他身上。我紧抓着他的衣襟,身子热得像是一团火。 「倾玄……」 「唤夫君。」他沙哑着声音,轻应着我,手上动作却是一刻不停。 我全身酸软无力,瘫倒在他怀中,脑子混混沌沌的,一片空白。 一番缠绵过后,再醒来已日过午时,全身依旧软得像一团棉花,抬一下手都是软得不行。 可是枕边毫无一人,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我险些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刚要起来,倾玄就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很是阴沉,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倾玄,」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可一起身就软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又吸了我的阳气吗? 「躺好。」他快步走过来。替我盖好被子,低声嘱咐我。 「为什么我觉得这么无力,就像……」就像他第一次想把我变成干尸时的那种感觉一样,可是我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我不说,他也自然明白我想说什么。 伸手拂开我耳边的碎发,他垂眉问我:「除了觉得无力之外,可还有其他反应?」 其他反应? 我摇头:「没有。」 「那便就是了。」他勾唇浅笑,「为夫这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笑得有些邪恶。 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难不成……要生个孩子? 他是鬼,我是人,那生下来的孩子不就是……鬼娃? 不人不鬼的样子,指不定得长多丑。 我彻底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忙摇着头对他道:「不不不,倾玄,我还没想好,我们不能要。」 「不能要何物?」他似觉得有些好笑,勾着唇角。望着我似笑非笑。 我脑子有些短路,难道是我理解错误了?望着他微挑的眸眼,我愣愣答道:「孩……孩子啊……」 话音落下,我就看到他的嘴角极不协调地抽了抽。 看来不是,我闪躲着目光,别开她刺来的灼热视线。 「娘子想要,我们做一个便是。」他挑起眉角,身子倾下来,薄唇就往我的唇上凑了过来…… 我红着脸,急忙将头转开,撇着嘴道嘟囔:「我才不要!」 他扬了扬唇角,俯身在我唇上吻了吻,而后才抬起头来,正了脸色道:「一会儿等你身体恢復差不多了,我们就离开。」 一会儿?我愣住:「为什么这么快?」 他微缩了缩瞳孔,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因为阳间的事,我不愿插手。」 我心一沉,听他这话,似乎灵心观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联想到昨夜在森林里发生的那一幕,我至今还心有余悸。 看到那些人死了,柳御一直喃喃念叨:完了,完了…… 到底是什么完了,我至今也没想明白。 可是倾玄要走,我自然也是要跟他走的。但走之前,总归要跟他们道个别吧。 陪着我在房间待了半晌,倾玄才扶着我走出门,彼时容予正在庭院外的一鱼池旁坐着。 他神情憔悴,眼睛一直盯着鱼塘里欢快畅游的鱼儿发呆,整个人少了几分以往的阳光。看着总觉得心有些疼。 「容予。」看了他许久,我才开口叫他。 见我们出来,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随即扫向倾玄,对他拱了拱手,道:「家师有要事缠身。遂让我前来送二位离开。」 他话语说得很生分,许是顾忌楚倾玄,所以刻意与我拉开距离。 倾玄只淡淡应了一声,将我紧紧揽在身边,并不理他。 可是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未解,比如那个殭尸,比如那团雾,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灵心观这样的地方,怎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可是我心里也顾忌倾玄,我怕他多心,更不敢与容予多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讨命来了 随着容予出去,还没走出道观大门,就看到迎面走来一群道士。 容予脸色当即大变:「不好,他们来了!」 我一愣,容予这么紧张,难道他们是来找茬的? 「是不好了!」倾玄也沉下了脸,眸子暗得发。 他也这么说,我的感觉一下不好了,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他们什么都知道,就我懵懵的,什么都不知道。 握紧我的手。他眯了眯眼:「无妨,见机行事便是。」 握着他冰凉的手,我恍然,他是鬼,虽然隐藏了部分鬼气,但这些道士也不是寻常人,他们一进来必定能发现蹊跷。 容予虽然心里堵,但还是做足了面子,硬着头皮上去叫:「师叔,师伯。」 为首的两个老道士长得凶神恶煞,对于他的话置之不理,直接将他一把推开。领着人大步走进了道观。 倾玄也不想惹不必要的烦,拉着我退到一边,给这群来势汹汹的人让了路。 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可楚倾玄天生气质出众,即使是站在人群中,也难掩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更何况,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他还是装扮最为异样的那个。 走过我们身旁,为首的一个青衣道士很快注意到了我们。冷厉的目光扫向倾玄,他阴沉的眼睛里瞬间杀气密布:「这两位是……?」 他边说着,脚步缓缓向前移来。 倾玄将我拉至身后,冷冽的眸光直直对上那道士:「闲来无事。带家妻前来观中卜卦一副,请问道长,这有何不妥?」 他微眯着眼,轻启薄唇,字如冰珠。 无形的气场,霎时秒杀了周围的一切。 那道士并未看出有何异样。但他的眼神,仍是瞪得想杀人。 对峙了半天,也没个什么结果,另一道士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二弟,别费时间了,进去再说。」 青衣道士瞪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道观。 直到所有人都进去,容予才走到我们身边,道:「你们先走吧,晚了他们就发现了。」 他的神情很是凝重,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得已问道:「容予,他们是什么人?」 容予垂下眉睫,然道:「是李师兄和许阳师兄的师门。」 李师兄和许阳的师门? 我愣在当场,也算是明白了容予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了,还有柳御为什么一直不停念叨『完了、完了』是什么意思。 在那片林子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灵心观的几个人活了下来,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他们几个却活下来了…… 当时的场面本就很诡异,因为容予他们师兄弟也在那团雾中。他们能活下来,完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如今这群道士,只怕是讨命来了。 「倾玄。」我抬头望向他,这事我也有参与,而且他们同门之间本就不合,现在加上十几条人命,只怕不会有和解的机会。 而且如果不是我放出那个殭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若是容予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我会永生难安。 我想求倾玄,帮帮他们。 可倾玄直接无视我的话,拉着我就走。 「倾玄……」我被他拉出道观,扳开他的手不愿走,「倾玄,我们不能走。」 「楚瑶!」他紧锢着我的肩膀,蹙着眉头生了气,「这是别人的恩怨,更何况,我不能插手阳间的事情!」 「可是容予……」 「你就如此在乎那个小道士?」他的眸眼霎时布满了阴鸠之气,看我的眼神冰寒若霜。 肩膀被他锢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冷气从他手心一直窜到我的心上来。 「倾玄……」我很委屈,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微微抬头望向他,「容予也曾于我有救命之恩。上次那个殭尸出来,若不是他……」 「所以呢?」他沉着眉眼,冷冷睨着我。 在这种满是杀气的眼光的迫视下,我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颤抖着唇,我愣愣望着他,然不语。 睨了我半晌。他彻底服了软,拥我入怀,他无奈地嘆气:「既然瑶儿执意如此,那回去便是了。」 我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的夫君不是那样冷血之人。」 说着,我拉着他就往里走,他却将我一把拉回来,满脸线:「你是打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他这一点,我随即反应过来,如此进去,只怕他们的目标会随即转向我们了,到时只怕会更烦。 可是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其他办法可行吗? 我咬着下唇,沖他眨眨眼,他肯定有办法。 他不理我的肆意卖萌,揽着我的腰直接飞上了屋顶,都说飞鸟无痕,他这么带着我跃过几个屋顶。却是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我有时也真心羡慕他们这些会术法之人,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潇洒自在。 不知怎么拐的,他竟带我来到了大殿中的三清神像后站着,对于我来说,这多少有点冒犯了人家太上老君。 但是在这里。却是对整个大殿一览无遗。 定睛看去,正好看到容予领着那群道士进来,而老道士彼时正在安排柳御和时卿摆放那些死去道士的骸骨。 看到那群人的到来,所有人都心觉不妙,但过场还是要做的。 「大师兄,二师兄。」老道士忙上前。俯首作揖。 柳御和时卿也不敢怠慢,跟在后面俯首拜见两位师叔和各位师兄弟。 但人家此次前来并非是来闲聊唠嗑的,眼前那殿前被白布盖着的东西,早已是怒火攻心。 冷哼一声,两个道士直接上前揭开那些白布,森森白骨裸露在大殿,看上去极其可怖。 要说认不出那些白骨是谁,情有可原,但一看白骨旁摆放的桃木剑,所有人都一目了然了。 「师兄,师弟……」众多弟子齐齐跪下,大殿内瞬时一片哀嚎。 老道长和容予几弟兄一直附身作揖,未敢起身。 「徐英正,这是怎么回事?」青衣道士气得浑身发抖,转过身,桃木剑直指老道长。 我一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有所动作。 「两位师兄。发生这样的事,师弟我始料未及,如果两位师兄要个说法,贫道愿意以命偿还。」徐老道长直直跪下地,可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亢。 「师父……」其他三师兄弟自是不肯,上前就要拉起他,可却被他一声个退。 与青衣道士同行来的那个道士望着他们,隐着眸中的熊熊怒火,阴阴冷笑:「念在曾是同门,我们好意派出门内弟子帮你们降服当年的道门死尸,却不想你们恩将仇报,竟暗下毒手残害我众多弟子,这个仇,又岂是你一人能抵的!」 「对,要偿命,就让灵心观所有人血债血偿,否则李师兄他们泉下难安!」 不知是谁闹了一句,整个大殿顿时一片喧譁。所有人都吼着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容予他们固然心中有气,但也一直隐忍未发。 虽然这些人是因为来帮助灵心观收服殭尸而死,但到底不是徐老道长他们害死的,眼下要让他们整个师门以命抵命,这也太过于狠心了些。 正有些愤愤不平,耳畔忽而一阵酥痒,冰凉的手还在我的腰上不安分地游走…… 我没好气地打落他的手,瞪着眼小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嗯……」 他猝不及防地将我摁在背后的墙上,阴阴笑道:「只要我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抬手钳住我的下巴,他低头就吻了上来。 慌乱之中,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原本人声鼎沸的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谁!」一声怒喝,凌厉的眸光如闪电般射了过来。 倾玄适时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寒光,白皙的玉指轻轻拭去我唇边的津渍,他嘴角牵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再不出来就别怪贫道无理了!」狂暴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的心都凸凸地要跳出来了,倾玄却不慌不忙,替我整理好了额边散乱的碎发后,才拉着我慢悠悠地走出去。 看到我们从这里出去,整个三清大殿的人都惊呆了。容予更是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瑶瑶?」 我没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眼睛盯着脚尖,没有说话。 「又是你们!」那脾气暴躁的青衣道士直接拔出了剑,指着我们瞪圆了眼,「你们为何会在这神像后面出现?」 他这脾气,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果你不老实回答,他很有可能随时会捏碎你。 倾玄微缩瞳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冷冽的眸光打向那道士,他冷冷一笑:「本君如何出现,恐怕不需要你来过问!」 话语一出。阴冷的气息便横扫四方,好似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鬼气顷刻喷涌而出,只一道风力便将那道士甩出殿外。 一声闷哼,青衣道士重重,摔在地上,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恩恩怨怨何时了 鬼气一泄,在场道士瞬间吓破了胆儿,个个拿剑指着我们,却无一人胆敢上前。 「你……你到底是谁?」随着青衣道士前来的那个老道士颤着声音问道。 倾玄微垂眸眼,没有理他,对于他的话,恍若听闻。 「这么重的阴气,一看就知道是邪灵恶鬼,师父,别跟他废话了,我们一起上,收了他!」跟在道士后面的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年轻气盛,说出的话更是狂妄之极。 他举着剑冲上来,剑尖直指倾玄的胸口,我心抖得不行,他却揽着我不动,只在那人靠上前时,微微颤了下眉眼。 强劲的力道夹杂着驭雷之势,如风似雨般袭过去,霎时将那小道士退出门外,重重撞击在外面的一棵大树上。 刚落下地,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 此一出,众人徒然后退数步。人人眼中都布满了惊恐之色,谁都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能力。 谁也没看到他是如何动手的,可两个术法高强的人,就这样被他打成重伤。 但对于我来说,这并不奇怪,因为对于这样的凡夫俗子,他本就不需要动手的。 而且,自从他上次闭关出来,他的鬼术比以前高了不少,而且似乎还在日益增长中。 轻抬起脚,他揽着我缓步上前。目光冷若玄冰,而那些人,也在同一时间,随着他的步子缓缓往后退。 抿着唇,他微眯起眸眼,对着为首的那道士幽幽吐出一句话:「带上你的人。滚!」 道士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剑给抖落在地。 而徐老道长和容予等人一直未动,更未做出任何要阻止楚倾玄的举动。 道士看了一眼徐老道长,眼中闪过恨意,转而让人扶起地上的青衣道人。 一行人,就在楚倾玄无形的逼迫中,收拾了地上的具具白骨,带着惊惧之意,缓缓退出了山门。 对于我们的做法,徐道士始终未曾道一声谢,细细想来,也没什么怨他可言。 因为道门天生与鬼不两立,倾玄此次虽是帮了他们,可也是害了他们。日后传出去,别人就会说灵心观的道士与鬼勾结,伤害自己同门。 更甚者,许阳等人的惨死,他们也会归结到倾玄身上。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想到的,我等于是把我爱的人拉进了一个深坑,然后越陷越深。 事情结束时,天已经了,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山峰,放眼望去。压压的一片,沉闷得让人窒息。 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当晚又没有走。 而徐道长在那些人走后,他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我们几个人坐在一个小院落里,面对着一碗清茶,谁也没有说话。 沉如今晚的天空,暗,阴沉,没有一丝光亮,但也终有打破的时候。 许久,柳御才端起茶杯,对倾玄道:「不管怎样,今日一事,多谢鬼君大人相助。」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高傲与轻挑,转换而来的是对倾玄真挚的敬佩。 可倾玄坐在我身旁,指尖拨弄着我的髮丝。一直未动。 柳御一直举着那杯茶,举得我尴尬症都犯了,端起桌上的茶盏,我硬塞到倾玄手里,瞪着眼睛看着他。 人家好歹也是这里的主人,你就不要继续这么高冷了好吧! 倾玄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茶,直接倒在了地上,柳御眉头一皱,握杯的手瞬间紧了一紧。 我也是快被他气死了,人家好意敬茶,你不喝也就罢了,干嘛还倒地上! 将茶盏往桌上一扔,倾玄冷下眸眼,淡然道:「这茶,喝得还不是时候。」 柳御一愣,举杯的手松了松:「大人的意思是……?」 抽了抽嘴角,倾玄似笑非笑:「到时你自会明白。」 柳御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也是个很聪明的人,握着茶杯,他垂着眉睫想了想,似想到了什么,他点头笑道:「好,那就依大人所言。」 倾玄只冷冷一笑,抓过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背,未再应声。 对于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容予似乎懂了几分,一直沉着脸没有应声。 虽然今天他们顺利躲过一劫,但心中的那个结,恐怕永远也打不开。 可是他们明明是同门啊,为什么关系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你们同门间关系如此不和谐?」忍了许久,我问出了心中挤压多时的问题。 这个问题明显让几个人措手不及,颤了颤眉睫,容予然开口:「这个问题,还得从师父们那一辈的恩怨说起。」 徐道长? 我想起他们先前来闹事的那两个道士,徐道长唤他们师兄,那就说明他们是师兄弟的关系,难道所有的恩怨……都是在他们身上开始发生的吗? 正想着,就听到时卿插嘴道:「本来师祖收了四个徒弟,我们师父算一个,今天来的也算两个,还有一个……」 说至此处,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柳御,似乎在询问他要不要说下去。 不想柳御也正踌躇着,容予却开口先说了,他说:「最后一个……就是竹林里的那个殭尸!」 那个殭尸?我怔在当场,怪不得那个殭尸穿的是一身道袍,原来他本就是这观中之人。 「可他既然是道士,又怎么会突然变成殭尸?」 而且为什么他们要一直将他封印在那边林子里,却不收他? 这明显是个沉重的话题,但他们几人都不是亲歷者,所以说起来也不会觉得多为难。 抿了口茶,容予想着我们娓娓而谈:「当年灵心观是周遭各省之内最大的道观,三清殿内也是香火鼎盛,慕名而来学习道法的弟子亦是络绎不绝……师父和师叔几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刚开始的感情本来是很好的……」 但是随着步入尘世,利益与权利也随之进入几人的世界。 在道门,道法越高、本事越强的道士越受人敬仰。且请去捉鬼的钱就越多。反之,则越少。 适逢那个时候,老观主年老体衰,打算选一名弟子继承他的衣钵,战争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那个时候,灵心师祖的大弟子顾严修那个时候是整个师门最众望所归的弟子。 在外人看来。他们四个师兄弟相处友好,断断不会为了一个观主之位争斗不休。 然而人心难测,虽然顾严修是大弟子,但想当观主的并非他一个。 二弟子胡文和三弟子胡武明面上和他友好相处,私底下却一直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顾严修为了顺利坐上观主之位,设计害死了灵心师祖,不想因此惹来大祸,他瞬时变得人失所望,昔日揽遍人心的他一下变成了人见人恶的凶煞之人。 而身为二弟子的胡文,理所当然的成了灵心观的观主,然而顾严修一日不死。他们心中的刺就永远难以消除。 以弒杀尊师之罪,众位道士合力于西边树林围剿顾严修,后果可想而知,顾严修寡不敌众,惨死树林。 原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灵心观从此也会走向祥和富平之路,不想顾严修怨气难消,竟一朝尸变,变成了嗜血成性的冷血殭尸。 为了收服他,整个道观上出动了上百道士,然一昔之间,大部分道士都惨死他手,余下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镇在那片树林里。 但胡文胡武心中忌惮,携了余下的几名弟子就离开了灵心观,整个道观,只有徐道长一个人留了下来。 难怪,我算是明白过来,以胡文的个性,他自是不甘心就这样把整个道观就这样让给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小道士。 恩恩怨怨,应该在几十年前就已埋下,纵然多年来几个师兄弟仍有往来,但心中的芥蒂,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 「所以这场灾难难所避免,」柳御微眯眸眼。「此时不翻脸,迟早有一天也会翻脸。」 说得也对,那两个老道士心胸如此狭窄,他们必然是容不得灵心观的存在的。 容予指尖扶着桌沿,轻轻敲打着桌面,喃喃道:「其实。师父曾说过,顾严修师叔为人正直,他绝不会是那种会做出此次残害师门事情的人。」 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是遭人陷害的? 我愣愣一想,除了最接近观主之位的胡姓二人,恐怕没有谁有那么大的贼心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顾严修可就死得太惨了。 一席话谈完,月已入中天,深夜来了。 「闲话不多说,」倾玄站起身来,拥我入怀,「娘子,我们该就寝了。」 就……就寝?我脸一热,下意识地看了几人一眼,却见容予的脸色得发紫。 一个小眼神,却不偏不倚正入了楚倾玄的眼,他眸光倏而一冷,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得冰如寒霜。 我一颤,忙别开眼,对上他阴鸠的眸光,脸更是热得不像话。 他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冷冷斜了几人一眼,拉着我走出了院子。 走出前院,他忽而顿下脚步,回眸看了后方一眼,眸眼寒光晃了一晃,转瞬即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命数如此 回到房间,倾玄一下将门关上,我心一抖,以为他又要…… 哪知他只看着我,阴阴笑了笑,转而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屈身坐在那里细细斟酌。 见他如此,我才稍微放下心来,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倒了杯茶坐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娘子没有什么话想问为夫?」他忽而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问我。 问他? 我一愣,木木地点点头,好像我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比如他对柳御说的那话的意思,比如那林子里的那团黑雾,比如他现在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捧着茶杯,我看了看他,翻了翻白眼:「你如果想说,还用我问吗。」 最不喜欢他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了,而且还每次问他都避而不答。 放下茶杯,他潋了潋眸光,幽幽说道:「那团黑雾就是当年惨死在顾严修手中的那些道士亡魂,他们怨气至深。并非是因为他们死于顾严修之手,而是因为真正把他们推向深渊的人,是胡文胡武那两个老道士。」 「你的意思是……事情真如容予所说,顾严修是被陷害的?」 他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他们怨气环绕林中,经久不散,等的不就是这一日么。」 话间,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眼窗外,未再多言。 看来这其中曲折,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只是让那两个臭道士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气愤。 窗外适时响起阴风阵阵,团团黑云飘飞过来,霎时笼罩了明亮的皓月,狂风唿啸,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要下雨了。」我起身想出门去看看,倾玄忽而站起来。长袖一拂,门窗瞬时关上。 伸手扯过我,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手扶上我的腰,扬唇淡笑:「娘子,时日不早了,该歇息了。」 望着他幽深的眉眼,我心悸悸地,犹如潮水,一片荡漾。 他微倾下身子,薄如蝉翼的双唇缓缓向我靠近,抓着他的衣襟,我颤了颤眉睫,轻轻闭上了眼。 冰凉的唇在我唇上触了触,他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转而走向床边。 屋外雷声轰隆,大雨倾盆,整个房屋颤慄在风雨中,感觉随时有倾塌的可能。 缠绵悱恻中,天边忽然响起一声怒吼,紧接着一阵闪电般的光亮划破苍穹,直冲天宇,耀眼夺目。 倾玄一拧眉,徒然睁开眼。目光扫视窗外,深沉似海。 我惊得就要坐起来,可瞬间又被倾玄按了下去,刚才那道声响……很像容予。 「躺好别动,」他抽身下床,长袍盖上我的身子,转身欲要出去。 我心里担心容予,也顾不得那么多,起身穿好衣服就下了床。 「你干什么?」倾玄回身看着我,眸眼中的星火随时将要燃起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眸中怒气闪了闪,他无奈地拉着我出了门。 漂泊大雨洒下来,地上溅起朵朵水花,没有伞,他直接拉着我进入雨中。 让我惊讶的是,走在雨中,我们头上竟没有一丝雨滴,连脚也不曾湿一下。明明看着是倾盆大雨。却像走在晴空中。 灵心观虽然人不多,但地界极大,从西厢房走到东边主观,也需得走上好几分钟。 看这观内的面积,也足以印证曾经的辉煌。 越往前走,越靠近东边,刀剑相戟的声音就越清晰地传来。 我心有些慌,怎么会有打斗的声音,难道是先前离去的那些人又回来了吗! 快步走进主观,隔着茫茫夜色,我依稀看到前方有人影闪烁的光影,加快脚步进去,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得霎时无法动弹。 整个院子里,尸横遍野,血水和雨水混集在一起,在豆大的雨点下溅起朵朵艷红的血花。 数十个人,只有几个人存活下来,可活下来的人。仍在争斗不休。 我一眼便看到了容予,只是……那还是容予吗?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一笑倾城的雅公子,如今披头散髮,赤瞳紫唇,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只轻轻一划……眨眼间,三两个术法高强的道士就栽倒在他面前。 脚下,是一片鲜艷的红。 这样的容予,嗜血成瘾,狠辣无情,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衣衫褴褛的他,肩头墨黑的刺青金光闪耀,如同他眉间一点朱红色的印记,如血似花,美艷又伤人。 我恍惚记得,在离镇的时候,我在酒店无意中看到他肩后的刺青。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容予这样的人,他是不会在自己身上刺刺青的,而且还刺着那么奇怪的刺青。 今天看来,这其中大有玄机。 转眼间,几个还健在的道士已成了他的剑下亡魂,还健在的只有那个叫胡文的道士和柳御二人。 容予赤红的眸子,如同两道红外线,如刀似剑地指向胡文:「弒师,残害同门,杀我师父师兄……胡文,你该死!」 几乎没有听到一声吭叫,只看见手起刀落间,胡文已被噼成两半。 我以为他纵然是变了,但至少从前的念想与理智还存于他身,可是看着剑上的血一滴滴落下,他忽然狂笑起来。 声音没过雷雨之声,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笑着笑着,他徒然顿了下来,侧头望向我们,身上的杀气如层层海浪,滚滚而来! 「所有人,都该死!」 话语一字一句落下,强大的剑气也一波一波侵袭而来…… 站得那么远,我都能感觉到狂风颳面。很疼很疼。 「容予!」我愣愣叫出声,眼看他的剑舞了过来,我竟忘了闪躲。 容予他……他丧失了心智,不认得我们了! 愣神中,身子一把被人拉开,回身就对上楚倾玄怒火冲天的眸子:「楚瑶你疯了吗。不知道躲?」 「倾玄……」我望着,突然就扑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容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以为我不会害到他的,我以为他的命比我硬,我克不到他,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强大的剑气横扫过来,倾玄拥着我飞身一跃,身子就直跃上了高空,那道强劲的剑气直击上一根石柱,柱子顿成粉末。 我心中骇然。容予他这是……存心要取我性命! 但见寒光一闪,倾玄『咻』地祭出噬魂剑,虚空一剑划过去,霎时将陷入癫狂中的容予震退数步。 「符纸!」他沖一旁正沉浸在惊恐之中的柳御喝道! 声音如同道道魔音,一下将那个仅存于世的道士唤醒,对上倾玄冷冽的眸光,他瞬间反应过来。 桃木剑一指,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趁容予脚跟未立稳的间隙,一把将一张符纸贴上了容予的背嵴! 符纸作用发作,容予忽然抱着头痛苦的叫唤起来,柳御一作气,念动几声咒语,两指点在容予太阳穴上。 容予一声长啸,下一秒,我便看到一团黑气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 倾玄颤了颤眉,袖中甩出一道阳火,霎时便将那团黑气给烧了个干净。 团团火光中,容予叫得更为悽厉起来,赤红的瞳孔尤若两颗血珠,红得吓人。 「容予!」我想过去叫他,可倾玄拉着不让。 容予仰天吼叫了几声,突然抬眉看了我一眼。赤瞳闪过凶光,他一跃而出,转瞬消失在了尸横遍野的道观中。 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我怔怔出神,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可能恢復正常。 柳御惊魂未定,桃木剑从手中掉落。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 而倾玄一直皱着眉头,眸子阴沉得紧,不知是因为对我怒气难消,还是对容予有什么! 出这样的事情,是我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我怎么也不曾想到,那群人会突然杀回来,更不曾想到的是,容予他会变成这样。 归咎到底,所有一切都是由我引起的,如果我不来到这里,如果我听容予的话不入竹林,如果我一直很紧他,如果我不放出那个殭尸……那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到底我是灾星,不管走到哪里,都只会给别人惹来灾祸。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给这里带来了这样的无妄之灾,都是我……」我难以压抑心中的悲痛之情,捂着脸就趴在楚倾玄的肩膀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註定孤寡一生,永远无法和人有交情,就连朋友都不能有一个吗! 「不许胡说!」倾玄一把扼住我的肩膀,眸眼比这夜色还要深沉,「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有果,并非靠你一人就能促成。」 「可是所有跟我有关联的人都死了,连容予都疯了!」我泪眼蒙蒙地望着他,内心难受至极。 「傻人!」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臂膀紧紧锢住我,「今生你命劫如此,但不管如何,我们都会共同走完这一世,谁待你不公,本君便会与谁为敌,哪怕是上天,也不行!」 他拥着我,话语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上,让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正如你所说,我的命数如此,它真的是可以改变的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诸事尽散 他轻轻嘆了口气,许久才道:「自然可以。」 他话语中饱含了无尽的无奈和凄凉,让我觉得,或许我此生就是这样了。他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安慰我,不让我难过。 唯一让我觉得幸福的就是,还好,我有他,他还一直陪在我身边。 雨势渐渐变小,漫漫长夜也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划破苍穹。霎时笼罩整片天空。 过了许久,柳御才睁开眼,喃喃念叨出声:「没想到一夕之间,昔日平安祥和的道观,竟会变成这幅模样……灵心观,歷经几百年的洗礼,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先前我一直觉得他高傲,对人总是阴阳怪气,如今经歷了这样一番变故,他褪去了伪装,也不过是个平凡人。 他也会有喜怒哀乐,痛苦失落。 闻言。倾玄松开我,抬眉对他道:「从此你就是整个道观的顶樑柱,你道术不低,要发展壮大本观,并非难事。」 他有些奇怪,他先前一直说不愿插手阳间之事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管起柳御的事儿来了。 我情不自禁想起先前他倒掉柳御敬的那杯茶,莫不是此事与那事有关联。 正想着,就听得柳御满脸苦笑,坐在徐道长遗体旁,他轻轻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边擦边呢喃细语:「我学术未精。又怎比得了当年的师父。」 经此一事挫败,他所有的傲气都化成了无尽的自卑与气馁。 也或许是容予给他的震撼太大,从前,他与容予多少有些不合的,容予甚至还曾让我远离他。 我想,看到容予突然变成那样。他不管是心里还是身理,他都是难以接受的。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看惯了容予温文尔雅的样子,他从没见过那样疯狂的他。 就连我也是一样,从认识容予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那样谦逊有礼,今天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可怕。 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痕,倾玄微抬眉睫,对柳御阴阴笑道:「本君有个交易可与你谈,若成,日后便护你观内周全。」 我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倾玄,他竟然……跟一个阳间道士做交易? 柳御也显然没想到,更多的是有点受宠若惊,愣了许久,他才问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交易?」 不置可否地抽了抽嘴角,倾玄松开我,在我耳边道:「在这等一会儿。」 侧过身,他缓步走到一旁,柳御随即走了过去。 两人在那边低声细语,我只看到他们嘴在动,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柳御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倾玄的条件有些苛刻。而倾玄至始至终一直冷着眉眼,未曾正眼看他一眼。 但是别无他法,柳御最终点头答应了倾玄的所有要求。 好一会儿,倾玄才侧身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离开,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他忽又顿了下来,侧眉对身后的柳御道:「至于这些东西,自会有人来帮你收拾。」 柳御愣了一愣,点头应了一声。 我满脸黑线,他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夜岚吧,也只有他才喜欢干这样的事。 走出道观,适逢日出东方,柔和的阳光从山头露出一角,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你跟柳御说什么了?」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他和柳御说话要避开我。 紧了紧揽在我腰间的手。他拧了拧眉,低声道:「不过是让他以后将收服的鬼魂上缴到我东都冥府。」 我满脸黑线,这样的事情,还用得着避开我吗! 「怎么,夫人多心了?」他勾过我的下巴,笑得轻浮。 「才没有。」我口是心非地别过头。 他笑了笑,拉着我大步往山下走,阳光印下我们欣长的身影,恍惚而迷离。 「我们是不是要回阴间?」如今的我四海为家,能依靠的人也仅剩他一个,他要带我去哪里,我都会随他去。 「那是我们的家,自然要回去。」他忽而顿下脚步,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但见寒光闪过,一道巨大的墨色漩涡徒然出现在空中。 抬头一看,整个天空都变得阴沉无比,仿若在那一瞬间。我们从这个世界一下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拉着我的手,他带着我径直走向那道漩涡。 脚踩上暗黑的云层,我紧抓着他的衣襟,生怕自己会突然掉下去。 墨黑的云朵上,一朵朵就像黑色的棉花糖,软绵绵的,但踩上去却跟平地上一样。 跨过那道漩涡,天地随即转换,睁眼便看到一片阴沉的世界和随处飘荡的幽灵。 我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阴间。 原以为从阳间到阴间会有千沟万壑,如今看来,亦不过眨眼间的时间。 时隔多日,再回到这里,我仍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在这里发生如此多的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让我刻骨铭心,尤其是……君墨。 我已经有许久没见到他了,并非是我想见他,我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编织一个那样的梦境…… 还有他……究竟是谁。 倾玄牵着我的手,走过那座奈何桥,我看到夜岚正在给那些刚死去的人喝亡魂汤。 长长的队伍中,有人回头看我,他们脸色苍白如漆,身上似还占满了死前留下的血迹,木然地牵起嘴角,他们向我招了招手。 我顿时热泪盈眶,因为我认出来,他们是刚刚死去的时卿和徐道长,甚至还有多日不见的米小乐。 他们在向我挥手,看样子是要去轮迴投胎了。 .我想过去,倾玄却一把拉住我:「别去,他们一旦沾染了人气,就无法投胎了。」 闻他此言,我立马顿住脚步,望着他们一步步朝着奈何桥上走去,墨黑的身影逐渐在我眼前模煳。 直到他们走远了,倾玄才拉着我离开,原本是带着欢畅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可如今越接近他的府邸,我的心情就越沉重。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走了几步。我再也走不下去。 「怎么了?」他微蹙眉头,问我。 「倾玄,」我侧身环住他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里,踌躇不决,「我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去你那里。」 我总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这里,有人见不得我开心,甚至有人总想让我死。 倾玄轻抚我的背嵴,薄唇轻吻过我的髮丝,嘆了口气,道:「从前是为夫不对,没有替你考虑周全,如今,你不会再见到你不想见到的人。」 不想见到的人,是红素吗?在这里,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了。 可是她终究是跟了他几百年。他捨得……将她怎么样吗? 心里纵然酸涩不已,但我亦不想让他太过为难,即使他不知道我害怕的是红素,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他。 我不想让他觉得是我太小心眼,无理取闹。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踏进冥府,我并未看到红素,从前每次倾玄回来,她都会在门口迎接,可是一次,她居然不在。 除了她,东都冥府中所有『人』几乎都来了,一眼望去,白花花、黑煳煳地一片,有些吓人。 我们一进去,所有『人』都紧低着头,声喊道:「鬼君大人,鬼后娘娘!」 声音像是从肚子缝隙里里挤出来的,吓得我差点又退回去。 以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如今楚倾玄整这一出,这又是要闹哪样!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他却拉着我径直越过他们,走向了内宅。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愣愣望着他,问道。 「之前就因为红素不知尊卑。才致使这么大府邸乱得不成型,若是本君再不让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怕有人要骑到本君头上来了!」他眸中泛着丝丝怒气,一摸他的手就能感觉到一股僵硬的冰凉。 看来是我想错了,他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红素怎么样了。我也不好过问。 但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倾玄这么做,是在向他们彻底表明我的身份。 他想让我安心,想让我知道,他对我的认真。 但是我是阳人,终究不能在阴间待得太久,否则我会出现阳间常说的高原反应。 说到这个,我才想起问他:「从前我一来到阴间就会头晕目眩,觉得唿吸困难,为什么这些天来都没有?」 我记得,似乎从上次我中了阴蛇蛊后,来到阴间就很少出现那样的反应了,更甚者,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反应。 听得我这个问题,倾玄眼中闪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光芒。 避开我锐利的眸光,他淡淡说道:「这说明你已经适应了冥界的阴煞之气了。」 适应?我怔住,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适应的吗? 本想再问问,身后忽然传来别人的唿喊他的声音。 回眸一看,却是夜岚从后飘了过来。 「哟,小瑶瑶!」看到我,他魅惑一笑,伸手就欲来勾我的下巴,倾玄却把我一把拉开。 凌厉的目光如利剑般打在他身上,夜岚无奈地缩回手,转而道:「我来是有要事需要告知你。」 第一百九十八章 鬼市 倾玄冷冷睨他一眼,淡然问道:「何事?」 「呃……」夜岚有所顾忌地看了我一眼,忽而走到倾玄身边,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倾玄一听,神色当即大变,抬起眉头,他的眸中有着精光闪过:「当真?」 「自然当真。」夜岚扬唇轻笑,「只是……」 说到此处,他戛然而止,侧头又看了我一眼,似在考虑要不要大声说出来。 我瞬间下脸,转身就走:「你们聊。我先迴避一下。」 刚走两步,倾玄就一把将我拉了回来:「你无需迴避!夜岚继续说!」 目光扫向夜岚,他示意夜岚继续说下去。 我着脸瞪着夜岚,他越是想要避开我,我越是要听上一听。 夜岚无奈的撇了撇嘴,对倾玄耸耸肩,道:「只是君墨也会去。」 听到『君墨』两个字,我瞬间愣住,他们说的事……原来是与君墨有关的吗! 而倾玄的脸色也变得铁青铁青的,紧抿着唇,半天不言。 夜岚自知闯祸,悻悻笑了笑。道:「话已带到,去与不去,你自己看,本公子要回家喝汤了。」 他挑了挑眉,转瞬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由夜岚的话来看,他应该是让倾玄去某个地方,但是君墨也会去那里。两人相见,必起冲突。 而且我和君墨的关系本就尴尬,先前我就不该任性,执意想要打听夜岚要说什么。 看着倾玄铁青的脸,我心里更是难受,扯了扯他的衣角。我轻声观他:「倾玄……」 好一会儿,他才潋去眸中寒光,拉过我的手,淡然道:「没事,走吧。」 他不带着我往里走,反而拉着我往外走。我很奇怪:「我们去哪儿啊?」 「鬼市。」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脚步未曾停顿一下。 鬼市?应该就是冥界的集市吧。 难道夜岚就是叫他去这个地方吗? 可如果是一般的集市,他应该不会刻意告诉他,君墨也会去吧。 因为一个集市,两个人相遇也是正常的,没必须刻意去逃避或者远离。 从前倾玄有什么要事他从来不带我去的,这次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而且明知道君墨在那,他还带我去。 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有些害怕,眼看要出了鬼宅大门,我突然松开他紧箍的手,停下脚步:「倾玄,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君墨,更多的是我不知道倾玄为什么叫我去,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人而乱了我们的关系,尤其是君墨。 「为何?」他侧头看着我,眸中情绪难测。 「因为……」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含含煳煳地答道,「我不想让你再误会什么。」 因为君墨,我们已经有过太多的误会了,如今的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想再折腾什么。 倾玄眼角噙满了笑,只抽了抽嘴角,復又拉着我走出门。 「既然娘子如此说,那为夫就无话可说了。」 「嗯?」我抬头望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人你看不见,就权当没看见。」 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 我鼓足了勇气,跟着他前往目的地,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会发生什么,但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鬼市,并不是冥界寻常的阴街,而是阴间的鬼,倒卖一些稀奇物品的集市。 那些东西,要么是冥界明文禁止的东西,要么就是冥界极其稀缺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货真价高。 若是那种极其稀少的大物件,有时甚至会引来冥界之主,也就是三方鬼帝。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直到后来倾玄告诉我,我才明白。 据说,凡是极其稀缺之物,都会事先存放到掌管鬼市的市主府中,而后放出消息,择日拍卖此物。 各大买家聚集一处,东西最终归出价最高者得。 到达掌管鬼市的阴司府中时,房门前早已有阴差在此等待。 只是这两人看着也太过诡异了些,他们整个身体都腐烂了,密密的驱虫在腐肉周围爬来爬去,丝丝诡谲的声音响在耳边,听得我头皮阵阵发。 怪异的是,他们的双腿是完整无损的,一眼望去,两个人上身煳煳的。下面却又白生生的,特别可怕。 看到我们到来,两人俯身作揖:「鬼君大人,该来的人都来了,就差大人您了。」 一低头,就有一堆驱虫落到我的脚下,我脸色一阵铁青,吓得差点就跳了起来。 倾玄微拧眉头,一道劲气扫在两人身上,两人当场就跪了下来,慌忙叫道:「鬼君大人!」 很明显,他们还不明白他为何发怒。 「偌大的一个鬼市,守门人竟是如此一副德性,吓到本君夫人,你们该当何罪!」他声色俱厉,眼睛里迸发着熊熊火花,地上的两只鬼灵吓得全身颤抖不停,只一个劲儿地求饶: 「鬼君大人饶命,小人面貌从做鬼那天起便是这样,并非是我们……」 一股阴风勐的刮将过来,但见楚倾玄一颤剑眉,吐字如冰:「该死!」 只长袖一拂,不待两只鬼灵有何反应,转眼便化成了灰烬。 「倾玄……」我惊愕地望向他,这样随意杀别人的人,不好吧。 虽然他是为了我,但这两个鬼,确实死得冤。 不想倾玄只冷冷看了我一眼,道:「有什么样的僕人,便有什么样的主人!」 他这话的意思是,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故意要让这两只鬼灵来迎接我们的? 未再过多解释,他拉着我进入宅院,一路上,未再看见任何冤灵游魂,整座宅子好似一座死宅,没有半点生气。 「好像没人。」我有些奇怪,紧抓着倾玄的手,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 「自然没有人,他们都在里面。」他指指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一间布着浓重阴气的房屋。 从房屋大门看进去,屋子里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却能感觉到一股蚀骨的阴风从里面灌出来,让人不寒而慄。 若是没有倾玄,我一个人只怕还没进去就已经吓破了胆儿。 「别怕。」倾玄拉着我,迈动步子往里走。 跟在他身后,我缓步走进去。视线随着先前的黑暗逐渐变得亮堂,放眼望去,满屋子的人,压压的一片。 见到楚倾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俯首作揖,唤他『鬼君大人』。 眼前的这些人,个个长相怪异,甚至还真有传说中的那种牛头马面,虎面人妖。 立身在其中,我倒觉得自己像一朵奇葩,因为所有人都盯着我。像是看怪物一样。 倾玄不动声色,拉着我越过人群,走到最前方的两张椅子上坐下。 这里的摆设就像阳间的歌唱场地一样,舞台下方数排座椅并列,中间隔一过道。 而我坐的位置,正好在过道边,略一侧眉,我就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 经久不变的白瓷面具,胜似雪花的白色长袍,还有紧握指尖的色骨笛,加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尊贵身份和独特的气质。 每次见他,我都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恍然如梦,却又真实可触。 他一直盯着我,眸中神色朦胧,我看不真切。 但想起他对我做的一切,心中还是不免升起怒气,手下意识地伸进兜里,摸到他的紫色流苏,真恨不能一下扔他脸上去。 我一直留着这个流苏,就是为了有遭一日当面拆穿他的谎言,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再不相干。 沉思间,身前忽而闪过一人影,待要细看,夜岚已坐到楚倾玄身旁。 看到我,他惊异地张大嘴,指着我对倾玄道:「你竟然……把她带来了?」 倾玄扫他一眼。阴阴冷笑:「有何不可?」 「你明知道君……」他下意识地指向君墨,可一偏头却对上域冥俊冷的眸光,他神情一愣,迅速别开了头。 秀逸的面容上,有不自然的情愫闪过。 正疑惑他们的关系,夜岚忽然推推倾玄,对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君墨,还不停地使眼色,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然倾玄对于他所做的一切权当没看见,提起桌上的茶觚,斟了一杯茶,端起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在几道炙热视线的注视下,只觉它烫手无比。 夜岚被无视,不知是心中有气还是怎么的,端起自己身前的茶觚就仰头饮下。 不想还未吞下去,他又一口吐了出来,张嘴就骂:「这茶谁泡的,这么难喝!」 原本喧譁四起的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连带我和倾玄都被包裹在里面了。 本是没有什么的,可偏偏一旁的君墨一直盯着我,我如坐针毡,眼睛前看后看都不是,不知该往哪边移。 而且夜岚脸皮厚得也是可以,这么多人盯着他,他还一直骂骂咧咧,非得要让那个沏茶的鬼出来。 倾玄微拧每天,拳头一紧,手中的茶杯瞬间裂成碎块!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黑衣人 满带煞气的眸眼扫过四方,正欲发作,前台忽然走出一白髮苍苍的老鬼,他耸拉着面孔,没有眼睑的眼珠子像是被摁进瞳孔里的一样,白森森的没有眼仁,看上去很是恐怖。 飘上台前,他木然地对着台下的人做了一揖,而后开口道:「各位久等了,因为阴司临时有点事情,所以让小人来为大家揭示本次叫卖的物品。」 他甚至还不曾像其他阴灵一样拜见过倾玄和君墨,就直接进入了本次主题。 随着两个阴灵抱着用布抱着的东西出来。诸多鬼魂一下绷直了身子,两眼放着金光,眨也不眨一下就往前看,连倾玄和君墨也不例外。 倾玄微眯着双眼,深邃的视线直打在那个被布遮着的物件上,专注得似要将它一眼看穿。 由此可见,那里面的东西真的非同一般,连我也禁不住好奇起来了。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哦,不!他们都是鬼,是不会有气息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方。整个大殿一片沉寂,针落可闻。 台上的老者抬手示意两个幽灵揭开布,不知是气氛压抑还是怎么的,我一下紧张起来,心提到嗓子眼,望着台上的东西,手紧张地无处安放。 『扑』地一声,布被揭开,一道绿光霎时照亮了整个大殿,我眯了眯眼,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一个影闪进来。徒手一抓,便将那东西抓入手中!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骚乱,有人怪声怪气地喊:「有人抢唤心草!」 倾玄和君墨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的,强大的杀气环绕在周围,坐在凳子上我都能感觉到阵阵阴风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影忽然立在空中,仰天长啸起来! 抬眉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站立在空中,他全身上下都被袍层层裹住,除了两只墨黑的眼睛,连脸都看不见,但是他的声音,却清脆异常。 被沙包裹的手中,他紧握着一根绿油油的小草,细嫩的叶子上开着一朵绿色小花,花瓣形状很是奇怪,且还散发着幽幽绿光,看上去特别美丽诱人。 不知道那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惹得这么多人追随,连楚倾玄和君墨都被惊动了。 「放下你手中的东西!」君墨微眯双眼,危险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一直到充斥整个大殿。 倾玄未有说话,但他眸中的情绪已说明一切,影手中的东西,今日他势在必得! 所有人都道那影是来抢那什么唤心草的,可谁也没有想到,他不是! 闻得君墨的声音,他目光一寒,略微抬起抓小草的手,阴阴冷笑:「你们想要的喜剧,我偏要让它变成悲剧;你们想要救活的人。我偏要让她变成死人!」 话尽于此,但见他眸色一凛,手中徒然升起一道阳火,瞬间将那棵泛着绿光的草团团包围! 「找死!」倾玄一声怒喝,长袖甩出一道劲力,强劲如风,直直逼近那个人! 那道影眸眼一凛,脚尖在空中一垫,一跃而起,竟然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彼时手中的花已在他手中烧成了灰烬,就算想抢,抢回来的也是一把灰了。 「哈哈哈……」那人仰天冷笑,「鬼君大人,亦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缕烟云,消失于大殿之中了。 我能感觉到,倾玄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那是怒气。难以压抑的狂暴之气。 「倾玄!」我有些害怕他现在这个样子,摇了摇他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 可是他眼中的怒火冲天,早已浇盖了一切理智,台上那老鬼见此,俯首叫了一声:「鬼君大人……」 「滚!」他陡然回眸,一声怒喝,手中长剑随即挥出,霎时便将那老鬼连将台子噼成了两半! 凌厉的目光扫过四方,最后落在君墨身上,郁气凝结,久久不散。 而君墨却显得比他淡然许多,指腹摩擦着笛骨,眸眼清冷,却也是毫无笑意。 我没有见过倾玄那样暴怒的样子,即使是曾经我和他冷言相向,他也不曾如此。 这说明,那东西真的对他至关重要。缺少不得。 大殿内的鬼在这样戾气环绕的环境中,深感压力山大,趁着两人对峙间,都陆陆续续散去了。 转眼间,整个殿内只剩五个人,倾玄,君墨,夜岚,域冥,还有我。 这样的氛围,比我最先想像得还要尴尬,虽然周围空气也是瀰漫杀气,可这其中,总还有种别样的味道。 我想,两方一战,必是在所难免的,因为双方都挤压了太久的怨气,都需要发泄和沉淀。 这样的情况,我连说一句话都是多余的,没有谁理解我那时的心情,就像千万字蚂蚁在心头乱窜,疼痛自知。 心口微微泛疼,我扶着椅子坐下,深深地想要吸点新鲜空气,可吸进去的,只有阴气! 「喂,小瑶瑶!」夜岚忽然叫我,我勉强侧过头,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夜岚紧盯着我,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和说谎。 白吗?我感觉不到,只是觉得有些冷。 「瑶儿!」殿中的杀气瞬间散去,倾玄忽然俯下身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我搓了搓手,浑不自知地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冷罢了。」 或许是我还没有彻底习惯阴间的天气,所以有时还是会觉得冷。 可是倾玄的脸色却异常沉重,就连他身后的君墨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瑶瑶,你本就不该来这里。」君墨幽幽嘆气,嘴角的笑意也散发成了幽幽冷气。 呵!倾玄冷哼一声。侧目扫他一眼,道:「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 君墨瞳孔微缩,白瓷面具在暗的夜光下显得格外惨白可怖。 我忽然想,他所希望的,究竟是怎样的。 拦腰抱起我,倾玄甚至未再看他一眼。转而大步出了门。 而身后那道炙热如火的视线,从未有所减退。 夜岚唉声嘆气地跟出来,满脸惆怅:「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倾玄并未觉得有多意外,只冷冷道:「意料之中。」 「哦?」夜岚挑了眉梢,「你的意思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应该不是吧,我心里暗想,若是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怒气。 刚才他的样子,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沉了沉眉眼,只听得倾玄漠然道:「有君墨在的地方,他又怎会耐着性子等待本君的到来!」 他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君墨策划的吗?可是我看着不像啊。 「可是他还是等你来了。」夜岚微眯凤眸。有些好笑。 倾玄只睨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可他幽深的眸眼,分明是顾忌我在此他才不说话的。 又是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我然,但即使我再想知道,我也不会多问,因为我不想再惹祸上身,不想再给自己多惹麻烦。 心口疼痛微微减若,身上的冷寂感也逐渐消失了,我又恢復到正常,可心中的疑问却又越来越多。 一回到鬼宅,倾玄就处理要事去了,而夜岚执意要留下来,说是要为我熬点儿阳间的补汤。 我嗤之以鼻,心里想着的是再也不吃他做的任何东西,因为你永远想像不到,他会在里面加点什么特别的颜料。 但是当他端着一碗香喷喷的汤出来时,我还是没能经住他的诱惑,一下将那碗汤喝了个干净。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夜岚靠在椅子上坐着,翘着个二郎腿,勾唇笑道:「看你这么喜欢,我不如去阳间开个饭馆。指不定到时还会收几个魂魄。」 一句话,惊得我一口将嘴里的汤吐了出来! 「该死的夜岚,你……」我举起手中的汤碗就欲朝他扔去,他急忙跳到一边,急声嚷道:「别激动别激动,你的汤里我真的没做任何手脚啊8!」 「没有最好!」我狠狠瞪着他。「若是你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还是不要做的好!」他无奈地撇撇嘴,「你家夫君可接受不了。」 我一愣,话梗在喉,说不出来。 倾玄不想我死,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活下去呢,明明我活得那么辛苦。 走到哪都要害死别人,既然我生不能跟活人打交道,那就只有死了跟鬼打交道。 抬眉看向夜岚,我问道:「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夜岚急忙呸了几声,差点喷我几口口水。 我满脸线:「你自己都是鬼,你还怕什么!」 「但小瑶瑶你不是啊!」夜岚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么跟你说吧,你若死后,按各方规定,你的魂魄是会被君墨的勾魂使者勾走的,且是轮迴还是待在鬼界,都是由君墨说了算。」 我恍然,原来我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君墨手中。 第二百章 幸福来之不易 他想让我生,我便生,他想让我死,我便死。 可是这么许久,他都没对我做什么,他明明可以让我死后把我的魂魄锁在他身边,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并不想让我死,所以这么久,甚至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所动作。 可是如果我哪天惹怒了他,或者彻底伤了他的心。他是不是就会随意在我的生死簿上画上一笔。 甚至说,他可以用此来威胁我,威胁我留在他身边。 可是上一次我被殭尸咬伤,他明知道我不愿意跟他走,他还是带我回到他府中,伸手救了我。 在我印象中,他一直不坏,可是倾玄告诉我,他的内心很坏。 我潜意识地相信了倾玄说的话,可内心还是不敢笃定的,因为我深知,我就是再相信倾玄。我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但是君墨隐藏得太深了,我看不透,也猜不明。 要知道君墨的心思,我恐怕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夜岚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夫君楚倾玄绝不会让你整天提心弔胆地活着,他会为你扫除所有荆棘。」 我自然是信他的,他所说的话,都在逐步实现,我的眼睛,自然是能看到的。 从前我一直觉得。让我跟一个鬼在一起,那简直是在要我的命。如今我才知道,能拥有楚倾玄这样的人做夫君,即使他是鬼,那也是我莫大的福分。 我的一生灾劫满满,能遇到他。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没多一会儿,夜岚也起身离开了。 偌大的宅院中,除了我一个人,连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管是纸人还是阴灵,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我很烦闷,本想出去走走,不想还没踏出门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飘了过来。 大红色的长袍,娇俏的眉眼,红艷的嘴唇,每一处,都让我觉得熟悉。 是红素,她原来是没有走的吗! 我愣愣往后退了两步,手反射性地去摸腰间的剑。 身影飘在空中,缥缈而恍惚,好似用手一触,就可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她有实体,就跟常人无意。 立在我身上,她幽幽看着我,墨色的瞳孔忽而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红幽幽地。就似两个红灯笼,在夜色下闪闪发光,那样耀眼夺目。 我盯着她,不知不觉就着了迷,等我想回神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的思想,好像就这样被她给控制了,情不自禁地就想一直这样盯着她,想跟她走。 「楚瑶。」她微微抬起手,沖我轻轻扬手,似乎在叫我跟她走。 我内心是拒绝的,但脚步上停不下来,迈动脚步,就跟着她慢慢走去。 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阴灵或是纸人,缓缓踏出门,一路走啊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块荒芜的地方。 抬眼望去。眼前有一块偌大的像祭台的东西。 一块石碑高高悬于空中,上面刻有繁杂的碑文,而石碑下面,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三米的池子。 池子里水翻腾,不时有丑陋的幽魂从里面蹦出来,在里面凄悽惨叫。 而红素的身影,我看到她飘到池子边,一下钻进了池子里。 我知道我是着了她的魔,因为我看到她下去,我情不自禁地就要跟着她下去。 脚踩在平滑的地板上,越接近那个池子,我的内心就越恐慌,越不知所措。 那个池子里,就像是一锅开水,热水沸腾在其中,里面还有惨死的恶灵正伸着手,等着你跳下去,然后将你撕成碎片。 我不敢想像我下去后的后果。我只知道,我不能死,死后魂魄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君墨那里走。 我不想这样,我想的是陪在倾玄身边,不想离开。 更何况,我不想死无全尸啊! 脚步离那个池子已经越来越近,再踏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倾玄,快来救我! 我彻底到了奔溃边缘,忍不住就哭了出来,不想一只枯烂的手突然从水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脚就往下拉! 「啊!」整个身体在我的惊叫声中迅速往前倾去,那一刻,我内心是绝望的,因为我有强烈的预感,一旦掉下去,我就会死无全尸。 直到手被人一把抓住,我的身体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我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对上倾玄暗沉的眸眼,内心的委屈与惊恐霎时涌上心来。 「倾玄!」我扑倒在他怀里,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我真的以为,我就这样要死了! 飞身落下平地,倾玄才松开我,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没事后,他才紧紧拥我入怀。 「没事了。」轻吻着我的髮丝,他轻声安慰。 想起刚才的场景,我心有余悸。我怎么也没想到,红素还不肯放过我,我与她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她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苦苦相逼。 她真的是……一次比一次过分,一次比一次狠。 「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安全,瑶儿,瑶儿……」他拥着我,一遍一遍轻轻唤着我的名字,话语中微微带了几丝轻颤。 「倾玄……」我紧抓着他的衣襟,好一会儿才从惊恐的思绪中平静下来。 抬起泪眼朦胧的眸眼,我看向他:「红素为什么这么恨我,她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 「她不是不肯放过你。她是不肯放过我!」倾玄冷着眸眼,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个气环绕的池子,怒气在眼中逐渐笼罩。 将我拉到一边,他缓步走向那个池子旁,不知是那里面的东西认识他,还是畏惧他。他一过去,原本恶灵翻腾的池子,瞬间恢復了平静,一丝波纹都没有。 微抬起手,掌心聚集灵几,一道浅绿色的光芒轻轻拂过水面…… 平静的水面,一下波澜四起,池水剧烈地沸腾起来,伴随着浓浓的雾气,我看到一个满是腐肉的头颅从水下冒了起来。 层层白肉翻飞在她整个头颅之上,两只瞳孔洞洞的,没有眼珠。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刚从开水里冒出来的煮熟了的头颅。 我惊异的睁大眼,看着那个头颅露出水面,对着倾玄涩涩地叫了一声:「大人。」 是红素的声音! 这个鬼……竟然是红素? 我没有想到她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吓唬我的样子还要恐怖。 还有她的声音,从前她的音色里总是带了一点傲气和娇纵,可如今听来,却尽是女子的柔弱之气。 「大人!」她面对楚倾玄,声音一声比一声抖,似怕极了他。 「为何还要伤害她?」倾玄指着我,脸庞面向她。神色很是平静,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风暴前的平静,是可怕的,让人忌惮的。 红素身子浸泡在池子里,除了声音,看不到一点从前的模样,我一度怀疑,是不是所有的鬼本来面目都是这样。 她看着我,明明是没有表情的,我却觉得她异常兇狠。 「大人,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阳人,她根本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 她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但说话仍是字字珠玑,直戳人的心窝。 然而倾玄权当没听见她的话,只重复着又问了一遍:「本君问你为何还要伤害她?」 「因为我觉得她配不上大人,留着她只会害了大人您!」她说得言之凿凿,可倾玄只一拧眉,池子里的水忽然升起浓浓的雾气。数十只手蓦然从池子里伸出来,勐烈地撕扯着她。 凄悽惨叫着,她在池子里不停翻腾挣扎,可是没有用处,那些东西一块一块将她脸上的碎肉撕扯下来,每一下都能让她产生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我看着都是头皮发麻,身上像是有千万字蚂蚁在爬来爬去。 「倾玄,不要!」我冲上去拉过他的手,让他停下来,这样太残忍了。 他倏而收了冷厉的眸光,手掌再次拂过池水,电光闪耀中,一张渔网壮的东西霎时覆盖了整个水池。 而红素那个可怕的头颅,也在强烈的光线下逐渐沉了下去。 「如此执迷不悟,不受点苦楚,她又怎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微眯眸眼,危险的气息四处散开,转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四周。 收回手,他转身拉过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倾玄,红素她……你为什么要将她……」 「为何要将她弄到这里来?」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我,眸光冷冽如霜。 我一怔,愣愣颔首。 「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阻碍,任何阻碍,都要去除!」他目光灼灼地,充满狠戾,而又坚定不移地看着我。 这样的他,我觉得有些陌生,狠戾,绝情,不像是平常的他。 虽然他平常一直对人冷冽如霜,可是他的心里是存有善良的,这样绝情的一面,我还是第一次见。 盯了他许久,我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幸福来自不易。」 第二百零一章 我是他的劫 因为幸福来自不易…… 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我的心一下软了下来,泪水冲上眼眶,滴滴珠子摇摇欲坠。 「倾玄……」 「走吧,回家。」他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侧身拉我走。 我以为他这样的做法是因为爱我至深,情之所至;后来我才明白,并不止是那样。 我以为我们从此以后应该可以一直在一起,比翼成双了。 可是人生总有太多曲折,命数如此,不让你经歷完所有劫难。它永远不会停下。 在我沉浸在自己幸福里不可自拔时,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正好倾玄不在,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屋里画着符纸,忽然一个纸人走进来告诉我,有人要见我。 当时我就很奇怪,在阳间我没朋友,在阴间更是如此,我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谁会来找我? 我怕又是来找我麻烦的,出去时,我是揣着符纸和剑出去的,心道若是来人是鬼。便一剑了结了他。 走出宅院大门,我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来寻我之人。 他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裳,唯独头上戴了一个色帽子,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也就罢了,关键他还用布把脸给遮住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转身想回去,他却突然沉声说道:「楚瑶,是我!」 我皱紧眉头,转头望着他,试探性地道:「你是……李叔?」 他点点头。认了。 「李叔,你怎么……怎么弄成这幅模样?」我目光上下打量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满脸严谨的李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叔一直低着头,似生怕我发现什么。 「你为什么会来阴间,容予呢,你不是跟他一起去了灵心观吗?」他开口就问容予。且话语极其沉重。 提起容予,我的心也瞬间跌落低谷,想起那晚他疯变的模样,我仍有些难以接受。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沉浸在失去师父师兄的痛苦中,有没有恢復到本来的模样。 幽幽嘆着气,我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跟李叔说了出来。 李叔听后,整个身体立跟不稳,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我急忙上前扶住他:「李叔!」 扶着他站稳,踹了几口气,他才问道:「你是说……他眉间有一个红色印记?」 他倏而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惊惧,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话。 我愣愣点点头,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为什么李叔听到容予额间的那个红色印记会如此恐慌,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无奈地嘆气,眼中满是悲痛之色。 「李叔,容予他究竟怎么了?」看李叔的样子,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李叔摇头,转而拉住我的手,道:「丫头。你必须跟我去一趟阳间,找到容予,你是他的劫,这个劫,必须你来解。」 「什么?」我愣在原地,什么叫我是他的劫? 「此事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容予!」李叔他很心急,甚至都没对灵心观一事细细过问。 纵然我想找到容予,可是天下如此之大,要找到一个人何其容易,更何况他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不管是能力还是面貌,他都变了。 见我没有动作,李叔的眸色一下暗了下来,声音也是冷若寒冰:「你可是不愿意去找他?」 「当然不是!」我急忙否认,「我只是不想这样匆匆忙忙地走……」 「那你先去准备下,老夫就在外面等你。」李叔催促着我。 我当场石化! 我说的不想这么匆匆忙忙地走,是因为我想留下来跟倾玄说一下。我不想让他回来找不到我,即使是他知道了我去哪里,我一个人,他也会着急的。 但李叔也不是笨人,透过我的犹豫,他还是一眼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 「你可是想等鬼界帝君回来?」 我不置可否,讪讪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倾玄突然出现,眉眼扫过李叔,他一把将我拉至一边:「做什么?」 他不问李叔是谁,直接问他想做什么? 李叔没有说话,只刻意紧低着头,似故意要隐藏自己的什么。 我怕倾玄动怒,忙道:「是李叔。」 「哦?」倾玄微眯眸眼,冷冽的眸光打在李叔身上,鼻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脸色很是阴沉。 睨了李叔两眼。他才冷言问道:「找我家夫人何事?」 不待李叔开口,我替他答了:「李叔让我去帮忙找容予。」 听到容予两个字,倾玄随之色变,他显然是有些生气,因为李叔竟然来让我去找容予。 他是应该顾忌的,因为倾玄本就不喜欢容予,或者说是,他们互不喜欢。 我以为他会一口拒绝的,可没想到他牵了牵唇角,竟然答应了:「如此甚好,为夫知道娘子在阴间待得闷了,那便不妨去阳间走走散散心。」 散心? 我想若是此时能看到李叔的脸,想必已经成碳了,他那么着急地想找容予,可倾玄竟然还有心情去散心。 但是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他固然生气,但也绝对不敢多说什么的。 缄了许久,李叔才微微颔首:「既然鬼君大人要去,那去便是了。」 他嘴上被布捂着,说话嗡嗡的,听着有些怪异。 倾玄只冷冷抽了抽嘴角,揽我入怀,没再说什么。 毫无疑问地,倾玄自然是放不下我一个人去阳间,他跟着我去了,只是在临行前,他特意嘱咐我:「小心那个老头儿。」 「为什么?」虽然李叔此行装扮是有些古怪,但他是李叔本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倾玄为什么要让我小心他呢? 「因为我闻到他身上有尸气。」 「尸气?」我大惊,「怎么会……」 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尸气的,难道李叔像我从前遇到的那些行尸走肉一样,已经死了? 「是与不是,到时自会明了,先静观其变吧。」倾玄淡淡地应付我两句。 纵然我有些不相信,但是对于倾玄的话,我觉得多少是不会有错的。 再与李叔说话的时候,我刻意保持了距离,不让他靠近。 李叔自然看出了其中端倪,但他并未说什么,他一如先前那般蒙着面,沉着脸。 到了阳间,我是一片茫然的。但既然要找容予,那就一定得找。 只是要去哪找,这就得问李叔,因为他比我们了解容予,或许他知道容予去了哪里。 李叔说,他有可能去了宜江市。那里有一个村子,是容予母亲的旧居。 我这才知道,容予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是李叔把他辛苦养大,后来在他七岁的时候送进灵心观学道,一直到如今。 李叔是容予的亲舅舅,我也是到李叔说时才知道,可是他却唤他叔。 纵然知晓了容予的身世,但从李叔闪烁的眸眼中,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什么,并且他隐瞒的那部分才是致使容予最后改变的重要原因。 到了阳间,我们径直坐车去往宜江市。在车上,倾玄在我手上放了一个东西。 温润的感觉让我特别熟悉,打开手心,我才看到是那块玉衔,依旧是从前那个样子,只是花的边角少了一小角。 我想这应该是之前我还给他时摔坏的。 倾玄说,这块玉承载着我们几生几世的记忆,我所做的梦,都是来自于我前世的记忆。 「是不是如果我再戴上它,就还会做那些梦?」纵然我知道那些是我的前世,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是我总觉得那很遥远,记起来也是极其悲痛的事情。 倾玄微垂眉睫,眸眼里波光潋滟,我看不到他的情绪。 只是他沉寂了许久,才开口道:「记忆总是有痛苦的,有欢畅的,但他是我们之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望着他微有些忧伤的眉眼,我心里触动很大。 倾玄他在冥界生活了一千余年,我们之间每一世的事情他都记忆犹新,他痛苦什么,欢畅什么,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愿意让他独自去承受那份痛苦,要苦要乐。我们都应该一起。 思虑至此,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了,将玉递给他:「那夫君给我戴上吧。」 我浅浅一笑,笑眼中满是他柔和的眉眼。 将玉挂在我的脖子上,他将我揽进怀中,薄唇在我唇上落下深深的一吻。 而后。我才躺在他怀中睡去。 一觉回到昔往时,我又看到那个站在扶桑花中的『我』,万千扶桑花铺在他的脚下,她就像是花中的精灵,傲然立在其中。 那样地耀眼夺目,那样让人无法忘怀。 「洛颜,」苏流景悄然来到她身后,「已经五年了,你可是还在等他?」 立在花丛中的女子微颤了几下眉眼,眸眼中满是忧伤,玉指轻轻折过一朵扶桑花,她轻笑出声:「已经五年了吗……」 这一等,竟然等了五年,五年时光飞逝,五年光阴荏苒,就连扶桑花都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五次了。 第二百零二章 鬼车 「对于我来说,五年恍惚昨日。」她淡淡一笑,笑中竟带了几丝泪。 「愚昧!」苏流景毫不客气地指责于她,「五年来你每天都在这等,你其他朋友长什么样了你可知道,五年来扬州城变成什么样了你可又知道?」 洛颜淡淡垂下眉眼,没有说话。 「洛颜!」他几步上前,双手箍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洛颜,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他语气极为坚定。似下了极大的勇气。 洛颜被他的话惊得瞪大了眼,慌忙拂开她的手,她连连后退:「不,流景,我不能嫁给你,我要等祁渊回来!」 「洛颜!」苏流景眉头一挑,眸中怒火顿现,「你是等他已经等得魔怔了,你放心,我会让你清醒过来的,一定会!」 他转而回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扶桑花海中。 心中莫名一阵绞疼。我一下惊醒过来,抬头正对上倾玄如玉的脸庞,他双眸紧闭,似乎睡着了。 想到那个梦,我仍是一片茫然,这次的苏流景,似乎跟上次有些不一样了。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的。 车子行了没多久,就到了市区外通往容予老家的小路。 由于车子要去往市区,节省时间,我们只能在这里下车,然后在拦区间车去往乡下。 那个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我有些担心会搭不到车,可李叔说去往这条路的车辆很多。 等了一会儿,果真有一辆公交车过来了,透过微弱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出里面人有点儿多。 「上吧。」倾玄直接拦下了车。 李叔却是惊得瞪大眼:「大人。这可是……」 本君冷冷斜他一眼,道:「本君敢笃定,除了这辆车,没有其他车敢经过此路!」 李叔一怔,眸色随即暗了下去,幽幽嘆了口气,他?然点了点头。 车子在我们身旁停下,倾玄拉着我上了车,车上人多,很挤,倾玄将我紧紧护在怀中,生怕我被挤到。 从上车到现在,我还没细细斟酌倾玄刚刚的话,他说此路只有一辆车从此经过,那…… 大腿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我以为是倾玄,可抬眉却看见他的双手都护在我的腰间,那这手…… 我侧头一看,但见一个满口?牙,眼斜嘴歪的男人正对我阴阴坏笑,而那一只枯瘦的手,正放在我的大腿处! 噁心的感觉顿时涌上心来,我怒挑眉头,往旁边移了几步。正欲大骂,倾玄忽而垂眉看我:「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我可以当场爆发我的泼妇脾性,他一问,我的小女生情节就上来了,顿觉委屈无比。 「他……」我指着那个色狼,却见那人的手还伸在空中,似还欲往我身上再来一把! 「找死!」心中的怒气顿时翻江倒海,倾玄眉目一凛,强大的劲气就扫了过去,那人被这气息包裹,原本就难看的身体极度扭曲起来! 犹如被千万字手在极度撕扯着,那人顿时滚到地上翻来覆去,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车厢。 原本很挤的车子,此时突然变得有些空旷,我正想让倾玄下手轻点,毕竟他是阳人。 可转瞬间,我就看到那个人被一股蒸汽所包裹。身上的皮肉一点一点划去,瞬时化为一滩淡绿色的粘稠之物。 车子勐的停下,我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所有人的面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他们身上脸上,都多多少少有地方腐烂了,有的甚至还有驱虫爬上来。 他们全都惊恐地看着倾玄,身子紧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先前李叔上车前极度犹豫,原来我们这是上了一辆鬼车。 倾玄没有事先告诉我,估计也是怕吓着我,然后我不敢上车。 「开车!」倾玄目光扫向前排的司机,无形的魄力直逼近过去,他让司机开车。 司机也只是一个普通小鬼,自然不敢违抗,当即踩下油门就往前直冲而去。 而那些鬼怪。即使被挤得再痛苦,他们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们三人站在车厢中间,相对无言。 倾玄只紧紧拥着我,未有言语。 刚送我们下了车,那司机就一个勐踩油门,『嗖』地一下车子就消失在了我们身前,只留下层层?沙,在我们面前腾飞而起。 现在正值夏天,即使到了晚上,也是非常炎热不堪的。 可是李叔仍将他的整个身体裹得紧紧地,我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问道:「李叔,您不热吗?」 一到这个问题,李叔就避开我的眼睛,转过头轻微地咳了两声,道:「人老了,有些怕冷。」 怕……怕冷?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么热的天,换做是谁也不会觉得冷吧。 如倾玄所说,李叔真的有些奇怪。 「算了,前面带路吧。」倾玄未再让我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让李叔带路去容予老家,看他是否在家。 李叔点点头,拿出电筒顺着一条小路走下去。 小路上早已长满杂草,看样子,似乎有许久没人走过了,心里好奇心作祟,我又忍不住问道:「李叔,路上杂草都这么深了,他们村里是不是没人住了?」 走在前方的李叔摇摇头,道:「当初我带容予走的时候,这村里还是有几户人家的,多年没回来,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得出来,他的心情极为沉重,望着远处月挂云梢,他时而嘆气,心中气有许多的无奈。 盯着他纤瘦的背影,我忍不住想,听李叔的声音,他似乎一下比从前老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担心容予的缘故,毕竟这个世上。容予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相互扶持,不是父子,却又胜似父子。 从前李叔没有消息时容予也是那样担心,甚至为了他,他深夜独自一人踏入危险重重的祖陵禁地。 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多么地好。叔侄情,却胜过父子情。 我走在他们中间,脚踩着杂草遍地的小路,我格外的小心。 因为小路外是一个下坡,坡上是一片荆棘之地,若是滚落下去,又将是遍体鳞伤。 倾玄走在身后,小心的护着我。 『刷』地一声,脚前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一条庞然大物,我一惊,吓得勐的往后退,不想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往下掉去! 「瑶儿!」倾玄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了回来。 「倾玄,有蛇!」我吓得花容失色,指着从坡下游去的那条巨蟒沖倾玄直叫唤。 「蛇而已,不必害怕。」他紧拉着我,谨防我一个不小心再掉下去。 「可是我害怕啊!」我这人天生胆小,最害怕的东西莫过于两种,一是蛇,二是癞蛤蟆。 一想到这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蛇,我就腿软得不行。 「那如此呢?」他一下将我拦腰抱起,紧抿着薄唇,笑得温和。 我红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但手勾着他的脖子,却是一刻也不敢松下。 「走。」他沖转过身来的李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往前走,盯着没有月光、暗沉无比的天空,时而有阴涩涩的风颳过来,轻拂过面颊,很是凉爽。 走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抬头就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子,只是村子里没有灯光,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睡了。 只是越靠近村子,我就觉得阴风颳得越厉害。在外面热似火烧,到了里面就冷似寒冬,只穿了一件短袖的我紧抱着倾玄的身体,却又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冰块。 「村里好像没有没有人。」我牙齿打着轻颤,缓缓说出这话。 「不如你们在此等等,我去看看。」走到村口。李叔回头对我们道。 我看向倾玄,徵求他的意见,他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我看娘子是有些累了,该休息休息。」 我满脸?线,看了看李叔,道:「那李叔您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们。」 李叔淡淡地应了一声,沉着眸子睨了我一眼,转身往村里走去。 看着他走远,我才发觉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拐一瘸的,还不时伸手挠下身子,很痒的样子。 「李叔好奇怪。」 倾玄抽抽嘴角,阴冷着声音道:「的确奇怪,不过我想奇怪的还在后面。」 「为什么?」我觉得倾玄说的话更奇怪。 「没事。」转过眸光,他将视线投向前方的黑暗之村。 也不知道李叔能不能找到容予,还有容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到这里,可是因为放心不下他的母亲吗! 不管怎样,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吧。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李叔回来,先前还能时而看到他的电筒光亮。可现在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前方的村子里一片昏暗,没有鸟叫蝉鸣,像是一下陷入死寂,一丝生气都没有。 「李叔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有些担心,我想进去找他。 他是容予唯一的亲人,不管怎样,都得保护好他才是。 倾玄也无甚异议,颔了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进去看看。」 第二百零三章 拿出你的剑杀了我 未再过多休息,我们起身往村子里走,迎着瑟瑟的冷风,抬头就能看到被黑云环绕的天空,这个地方,气压很低,阴气更是重得可怕。 倾玄紧紧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上打着阳火,微微照亮前方的小路。 顺着微弱的光线往四周看,全是破败的房子和倒下的木头柱子,厚厚的蜘蛛网挂在四周,要不时用手拂开才能看清前方的路。每路过一道家门前,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尘土气息。 我微拧眉头,不知道之前李叔是怎么过去的,难道都是一跃而过,不需要拨开这些蜘蛛网和地上的杂草吗。 还有,这地方破败成这样,怕是多年不曾住人了。 可既然没人,李叔应该早就出来了才是,他何以进入村子这么久,到现在都不曾出来! 越走近村子深处,地上的杂草就越来越深,走在上面都能没过膝盖骨。不知道这草是长了多少年了。 按照正常人的理念来说,这样的一个村子,不应该会有人住的,但我们走到一口水井旁时,却看见前方有间破旧的房子亮起了灯火。 灯火明明灭灭,在纸窗上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倾玄:「会不会是李叔在里面?」 倾玄微缩瞳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间屋子,眼神极其深邃,不知他在想什么。 直到我又唤了一声,他才回神看了我一眼,道:「进去一看便知。」 我点点头,在脚步还没踏进屋时就先叫了一声:「李叔。」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但透过窗户剪影,我看到他端着蜡烛走了出来,暗黑的身影在窗户上瞬间放大,復又消失无踪。 有轻巧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步子走得很轻,若不是这深夜够寂静。我是断然听不出来的。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微弱的烛光照出来,我满心欣喜地期盼出来的是李叔,可门全部打开,出来的却是一个老婆婆。 她佝偻着身子,一手端着蜡烛,一手杵着拐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大棉衣,头上包着方帕,布满褶皱的脸上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面有细微的光亮闪动。 我心一阵揪疼,下意识地退后两步,退到倾玄身边,望着那老婆婆,心里的恐惧逐渐蔓上心来。 我承认,对于上次在湘西的那个老婆婆,我还存有很大的阴影,那种阴影,在我心里怎么都抹不去,以至于我再看到像她那样的老婆婆,心里都莫名地恐惧。 「两位,有什么事吗?」老婆婆抬起耸拉的眼睑,望着我们,沙哑着声音问道。 倾玄紧抓着我的手,冷眼斜睨了一眼老婆婆。淡淡道:「找个人。」 「找人......」老婆婆眸色一暗,杵着拐杖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好一会儿,我才听得她幽幽嘆气,「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了,哪有什么人可找的。」 「那这里,可是只有你一人在此居住?」倾玄虽然高傲,但对某些人还是比较客气。 老婆婆不直接回答,而是呵呵一笑,笑得极其渗人,而后才反问倾玄:「你看呢?」 看?楚倾玄眉目一凛,怒气在眼中奔腾翻涌,我想,若是老婆婆再敢说一句对倾玄大不敬的话,恐怕他就要对她动手了。 无形的魄力在周围打着圈,阵阵阴风吹过来,直迷得人睁不开眼。 老婆婆似也知道对方不好惹。阴阴笑了两声,迈动脚步往屋子里走,边走边念叨:「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上,我才敢从倾玄的身后站出来,心仍是突突直跳,那个老婆婆,虽然不比鬼村那个来得吓人,但也够渗人的。 在门前伫立良久,倾玄才带着我离开,走到半路上我回头看到,那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望着我们,她阴阴笑着,手不停地沖我们挥手,似在说:走吧,走吧…… 可是她那样诡异的笑脸。吓得我当场没敢叫出来,只紧紧扯过倾玄的袖子,跑到了前面去。 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不知是不是我对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都有这种概念。 我总觉得,这个老婆婆有问题。 但要说具体哪点不对,我却说不出来。 绕到前面一间土墙房处,我们老远便看到有个人蹲在房子门口,他双手抱头,低低呻吟,很痛苦的样子。 我依稀认出来,那个人有些像李叔,上前几步,我开口叫他:「李叔……」 「别过来!」我还没靠过去,李叔就突然沉声开口。 脚下的步子顿时止住,我愣愣盯着他,不敢再上前。 「李叔,你怎么了?」我试探着问他,可他只是紧紧抱着头,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并不开口。 「倾玄!」我回头望向楚倾玄,他见多识广,想必只一眼便能看出李叔是怎么回事。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我瞠目结舌,转动着潋滟的眉眼,他的话语极其淡然:「他尸毒发作,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殭尸了。」 「什么?」我惊在当场,不敢置信地望向李叔,「李叔他怎么可能会……」 可李叔没有否认,他甚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我忽然想起上次我们从融城离开,容予说李叔是去寻找那个逃跑掉了的女殭尸,莫非李叔他就是在那时…… 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李叔,我只觉自己全身血液在逐渐凝固,恐惧和心疼涌上身来来,我忍不住就飈了泪。 李叔他……真的被殭尸咬了…… 过了容予,真的是该轮到他了吧。 我早该知道,既然容予躲不过。李叔也是不可能躲过的。 该来的劫难,终究是会来,并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得到的。 我身边的人,即使是到了最后。也会一个一个突然离去,死法各异,可每一种都悽惨无比。 如果容予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该多难过……他才刚失去师父和师兄,他怎么可能还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李叔死去。更不能让他变成殭尸。 正冥思间,李叔忽然哑着声音开口:「丫头,我努力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找到容予,现在看来是希望渺茫了。」 「怎么会……李叔,」我急忙安慰他,「你心系容予,容予也同样心繫于你,或许他现在也在四处找你,所以李叔,你要坚持下去!」 我很怕他突然泄气,然后导致尸毒传遍全身。最后控制不住,彻底变成殭尸。 可是他好像已经心灰意冷了,坐在那里,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气无力,极其虚弱。 幽幽踹了口气,他轻咳两声,道:「所以,我这就要拜託你,找回容予,让他好好做人……还有,我宁死也不愿做殭尸,拿出你的剑,杀了我吧。」 杀……杀了他? 我怔在当场,指尖抖似筛子,他是李叔啊,曾经于我,于我们家都有恩,我怎么可能……杀了他? 「不!」我连连摇头,「我不能……」 我不相信这是唯一的方法,肯定还有其他方法的,肯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李叔的。 倾玄,对,我身边还有倾玄,他一定可以救李叔。 「倾玄!」我一把抓住倾玄的手。满含泪水地望着他,「你救救李叔吧,他和容予从小相依为命,他是容予唯一的亲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自己也没有一个亲人,我自己也是个孤儿。我不忍心让我的朋友也成为跟我一样的人。 我至少还有倾玄的陪伴,可容予他就不一样了,李叔死后,他一个人,他会很孤独,很绝望……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很多至亲之人了,若是再失了李叔,我怕他真的会疯。 可是面对我的苦苦哀求,倾玄只是心疼地看着我,而后说出绝情的话:「殭尸是一种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生物,我没有办法救他……他这样的情况,要么死,要么变成殭尸。」 连倾玄都没有办法救他? 「可是我上次被殭尸咬了,君……」 「你不一样!」他蹙紧眉头,断然打断我,「他能救你,那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这个术士,他没有!」 知道我要提君墨,他很不悦,但他至少还是说了理由。 只是他口中的其他原因,我却没有问,因为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李叔紧缩着身体,整个人颤抖得很严重,他很冷,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我甚至还能听到他磨牙齿的声音。 据我所知,这种情况,他基本是要长出殭尸牙了。 「丫头,快动手,我快不行了!」他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焦急而又痛苦地催促着我。 我心里波涛汹涌,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碧破剑,倾玄却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惊喜地侧眉看他,以为他有办法救李叔了,没想到他只是静静看着我,漠然道:「让我来。」 我的心彻底凉了,手无力地从腰间垂落,心如死灰。 眼睁睁地看着他向李叔走去,我却连叫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百零四章 倾玄不要 他微微抬起手,手中聚集了灵力,正欲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喝:「等等!」 回头一看,竟是容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虽然他的装扮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可我还是看出了其中的不一样。 他的身上有很重的戾气,且眉间那个红色硃砂印记还没消失。 或许正是这样,我才觉得他有所不同。 容予一来,我就急忙把倾玄拉过来,我怕他会收不住手。 几步走到李叔身前,容予俯首要去扶他,却被李叔一把推开:「别过来。」 他紧绷着牙。在极力忍耐着,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会突然张嘴咬了自己。 但容予毫无顾忌,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没关系的李叔,就算你要咬我,我也不会怪你。」 最终,他附在李叔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转眼,他就将李叔扶了起来,转而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看过我们一眼,哪怕是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也不曾斜一下眼。 我看着他的眉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从前他总是温润如玉,现在……他似乎都不会弯一下嘴角。 直到他们走了好远,我才回过神来,看到倾玄,却见他也一直盯着别人,眸光深邃而迷离。 我没有说什么,既然已经找到容予了。那李叔也应无憾了,而我们,也应该转身往回走了。 走出没几步,倾玄跟了上来,拉住我的手,道:「你可是在怪我刚才为何要绝情的杀了那个术士?」 「是!」我毫不反驳。直接承认了。 他那么绝情,完全不顾我的反对,就那样差点在我面前杀了李叔。 「如果不杀他,他就会变成殭尸,到时候这个后果,谁又来负责?」 不过细细想来,这确实也不怪他,他这样的做法,是顾全大局,身为一代帝君,掌管冥界一方,这样的做法,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能够接受的。 可像我这样的平凡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亲近,故而对待几个对我好的人,就恨不得将心掏给对方。 李叔让我杀了他,我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 看来,我要做那些纸人口中的『鬼后娘娘』,还差得太远。 见我不说话,他走到我身旁,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两人相对无言,一直默默往前走。 走在荒凉又晦暗的小路上,我未曾注意到。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着某些变化。 直到倾玄徒然抓紧我的手,我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转头一看,原本荒芜破败的村子里,已经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了。 村子里草木繁茂,小路上整洁有度,就连小路两旁的房屋都是整?排列,木门黑瓦,炊烟裊裊,每一处都彰显着这个村子的和谐与美好。 怎么会这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自认自己出神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五分钟的时间我不可能从一个地方迅速转换到另一个地方。 可是这周围的场景,怎么可能会转换如此之快? 不好的感觉迅速蔓延上来,我吞了吞口水,看着眼前的景象,莫名地紧张。 「看来,刚才是该跟他们一起走才是。」倾玄蹙紧眉头,神情很是凝重。 「这……」 我侧头看向他,耳边却听见一道脆若铜铃般的声音响起。是小孩的小声。 顺着发声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一个差不多七八岁的小孩从一间木屋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那车一个纸做的小风车,迎着微凉的风,他在柔和的阳光下欢快地奔跑,甜美的笑容暖人心窝。 随着他欢畅的笑声在整个村子荡漾不止,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周围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人声。 目光扫过四周,一眼望去,各个屋子里都出现了人影。 三三两两的,有围在一起织毛衣唠嗑的,也有坐在一起下棋的。 鸡鸣狗叫,人声?沸,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景象中。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破败的村子。 「这是怎么回事?」我睁大眼睛,看着各个忙碌的村民,只愣愣问着一旁的倾玄,许久回不过神来。 「这些人已经死了,只是他们的魂灵还一直留在这个村庄。做着他们曾经做的事,不愿意离去。」倾玄静静地解释给我听,话语中没有任何情绪。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像,其实他们已经死了,这只是他们不愿离去而制成的一种假象。 「那……他们看得见我们吗?」 「或许……是能看见的。」 倾玄正欲拉着我走,侧眉却看见一个披头散髮的疯女人疯疯癫癫地走了过来。 「你有没有看到我儿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儿子?」每看见一个人,她都这样问,这样的她,跟这祥和平静的村子格格不入。 看着她的眉眼,我觉得有些眼熟,可是我不记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更或者,凡是我见过的、差不多跟我有交集的人,都死了。 而且我没来过这里,在其他地方死去的人的鬼灵也不可能翻山越岭到这里来。 她蹒跚着步子,一次又一次地问着每一个人,渐渐的,她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知道她能不能看得见我们。 可是她的眼神一直很空洞,即使是看到一个人,她也是那样木木的,空洞无神的,不带一丝情绪色彩。 我们就那样站在路中间,等着她慢慢地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即将走到我们身前时,背后忽然传来两声细微的轻咳声。 声音很低哑,像是有人故意压制住喉咙,然后任由几丝微薄的声线从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我身躯一颤,紧抓住倾玄的手掌,扭头一看,正对上那个老婆婆布满褶皱的脸。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大棉衣,头上围着方帕,佝偻的身子靠一根拐杖勉强站立。 望着我们,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笑意,我心里一阵发憷,却又听得她阴阴笑道:「你们出不去了,你们得留下来陪他们。」 她微微笑着,抬手摇摇指向那些正在嬉笑打闹的人群。 也恰在此时,那些人突然停止了吵闹,转头看向我们。都??露出诡异的笑容。 「该死!」站在我身旁的倾玄突然发怒,手中一道劲力打过去,还没触及到那老太婆,她竟然凭空消失了。 而周围那些人群,都迈动脚步,一同向我们走了过来。 倾玄抿紧薄唇。眸光深沉似海:「看来,是本君看错了。」 「怎么了?」听得他这样说,我心里极度不好,连他都会看错,那指不定这些是些什么鬼怪。 「这些人并不是人的魂灵,而是他们死前怨气难消,继而留存下来的一丝意念。」他垂下眼睑,嘆了口气,继而道,「人的意念,是不容易打散的。」 「可是妤筝不也被我那么轻易地打散了吗?」我口无遮拦,脱口就说出了妤筝的事。 还好。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道:「妤筝她跟这些不一样,她只是意识,意识怎别的意念的强烈。」 也对,意念是需要强烈的意志才能存留下来的,由此可见,当时这些村民他们求生的意念是多么地强烈。 以至于现在,他们一直存活在自己幻想中的生活里,靠自己的意志力活着。 可是那个疯女人呢,她的意念就是找到自己的儿子吗?以至于到了这里,生活依然无所改变,她依然还在不停地找她的儿子。 须臾间,一阵冷风忽而从我面前刮过,抬眉一看,恰好看见倾玄拂开已经走上前来的人群。 被他的术法击中,所有人都倏忽一下消失了,就在我以为倾玄已经将他们收拾了时,道道亮光闪过,他们竟又突然出现了。 就像变魔术般,消失又出现,一切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看到这样的一幕,我才明白倾玄所说的他们不易被打散是什么意思。 人的意念本就是难以控制的,要想彻底消除他们,怕是很不容易。 而那些死而復生的人群。又如先前那般,木然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倾玄瞳孔一缩,掌心蹿出一道光芒,耀眼的视线倏尔冲破天际,在湛蓝的天边霎时划破了一道裂缝,而裂缝之中。汹涌着层层黑云。 「去外面等我!」不待我反应,倾玄把我往外一推,我整个人就掉进了裂缝之中。 「倾玄不要!」我想回身抓住他已是来不及,整个人迅速往下坠落,只片刻,眼前的云雾就逐渐消失不见了。 盘旋在虚空中的双腿,一下着了地,眸眼一转,带我出来的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倾玄也不知所踪。 我停留的地方,依旧是先前我们进来时看到的那个村子,层层叠叠的蜘蛛网,残破不堪的木板房子,还有布满杂草的小路。 所有的一切,都跟进来时是一样的。 可是倾玄呢,既然这里已经变回来了,他也应该回来了啊。 「倾玄!倾玄你在哪?」我放声大叫着四处找他,不想转身却又看到了那个老婆婆…… 第二百零五章 君墨,你够了 她看着我,脸色黑到了极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我捏了捏浸满冷汗的手心,眸光回视着他,手悄然无声地往腰间移动…… 蓦地,她忽然裂开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我一怔,以后她要发招了,手迅速摸到腰间的剑,却见她蠕动着乌黑的嘴唇。森森笑道:「没想到你竟然出来了!」 我一听,郁气涌上心来,顿时勃然大怒:「是你在捣鬼?」 剑尖直指她的子,我也顾不得在害怕,开口就逼问她。 可她似乎没有丝毫恐惧之心,对上我寒光闪闪的碧破剑,她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每天天亮之前唤醒他们,天黑后又让他们陷入沉睡,难道,我做错了吗?」 她抬起耸拉成一团的眼睑,幽幽看着我。细小的瞳孔黑黝黝的,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天亮之前唤醒他们?天黑后又让他们陷入沉睡? 我蹙紧眉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她耗,只冷声问道:「我夫君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若是倾玄出了什么事情,我绝对不放过她! 「他呀,」老婆婆握紧手中的拐杖,转身往后走,「他出不来咯……」 杵着拐杖,她丝毫不顾忌我手中的剑,转身就踱步往她家的方向走。虽是白日,可她佝偻的身子看上去仍旧诡异无比。 且倾玄下落不明。我怎能轻易放她离去,几步冲上去,我拦住她的去路:「我们与你无甚怨仇,你把他放出来,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谁曾想她完全不吃我这套,看了我一眼。她直接摇头:「这个村子已经很久不来人了,但凡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能离开……」 「可他不是人!」我冷冷打断她的话。 闻我此言,她脸色当场就变了,我想,她此事一定在想: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微微抬起手中的剑,我冷眼看着她,道:「以他的能力,你还不足以能困住他!」 说这些话,我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自乱阵脚,只有天知道我有多担心,多担心他回不来。 他从来都是把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总是担心我受伤,可是他又怎知道,我对他的担心远远不低于他对我的。 老婆婆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我以为是我的话见了功效,遂又道:「若是识相,你就自己把她放出来,免得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她就呵呵笑了起来:「老婆子活了八十来岁,也不怕什么祸了,那就看看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有没有能力出来吧!」 她笑得极为渗人。但也让我更加怒火攻心,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向她出手,她却突然举起拐杖,一棒朝我打来! 我大骇,急步退后,慌乱间,忽而看见一道白影徒然出现,只手指在她身上轻轻一点,那老太婆的身体就像一滩软泥一样,倾刻便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一张可怕的人皮。 有东西从人皮里钻出来,但一接触到阳光,便被灼热的阳火烧了个干净。 我惊在原地,望着地上那张丑陋无比的人皮,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人,因为她晚上需要灯光,白天不惧阳光,这是一个正常人拥有的生活。 可现在怎么……她居然变成了一张极其丑陋的人皮。连骨头都没有。 那就只能说明,她也不是人了。 我缄默在原地,盯着地上的人皮,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唿唤:「娘子。」 声音清灵动听,如滴落山涧的泉水。 我身躯一颤,侧眉看去,却是君墨。 尽管我从未见过他的脸,但他面上那张白瓷面具和那支墨色的骨笛,早已深入我心。 他站在我身前,高大身影俊逸挺拔,而我在他面前,矮得像只蚂蚁。 「娘子,别来无恙。」削薄的嘴唇勾起一丝轻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抚我的面颊,动作轻柔。 冰凉的触感,惊得我一个激灵。退后两步,我颤声叫道:「你别过来!」 修长的手顿在空中,君墨浅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他道:「娘子之前可不这样怕为夫。」 「那是因为之前我不知道你的为人!」我冷冷盯着他,很不想与他多说什么话。 「哦?」他似觉得很惊讶,「那娘子倒说说为夫之前为人如何,现在为人如何?」 他这幅模样,明显是还不知道我看穿了他的诡计,但他既然想知道,我就方面拆穿他! 「大骗子!」我抓出兜里的紫色流苏,抬手就砸到了他身上! 他伸手拿过,手指轻拂过流苏上的坠子,眸色微微变得有些暗沉,他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不由得轻笑:「你让我做那个梦,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应我,只静静看着手中的流苏,眼色变得冰寒刺骨。 半晌,他才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我,问道:「娘子所说的梦,是什么样的梦呢?」 他边笑着,边缓步走上前来,我步步后退,却是对那梦境说不上来。 明明是那么熟悉,可为什么就是说不上来呢。 他勾着唇瓣,阴阴笑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娘子该不会是……」 「胡扯!」我恼怒地打断他的话,这君墨真是死乞白赖,我明明是想怒声质问他的,可是他如此一说,我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但该说清楚的仍旧要说清楚:「你的东西还给你了,我们从此两清!」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却固执地追上来。 「只要我不说两清,我们之间就不会两清!」他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心情似乎极好,任凭我如何对他冷眼相待他都不为所动。 走到村口,我径直坐到了一块石头上,倾玄他一定还在村中。我要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君墨也不拘束,挨着我就坐了下来,我急忙移到另一边,他却又坐过来。 「君墨,你够了!」我忍不住叫出来。「你明知道我对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乐意。」 乐意?我对这话竟然无语凝噎。 动了动喉咙,正想说点什么,他却又开口:「如果娘子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嫁给我。」 他眸光一凛,正经地看着我。可这难得地正经,又让我极其不适应。 我愣了愣,避开他的目光,走到一旁站着,望着前方孤寂而荒凉的村庄,漠然道:「我的夫君在前面,我就是在这等他!」 我承认,我把这话说得够绝。我有些怕他难过,但是如果不绝情一点,那日后他才是真的难过。 人这一生,只倾心一人本就不易。我不是圣人,所以不敢绝对笃定不会对另一个对我掏心掏肺的男人有那么一丁点的心动。 但是倾玄,他占据了我心中大部分的位置,我对他的心,也是无人可以动摇的。 所以伤害君墨,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我以为,他是听到我这番话,走了。 可回头才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去。 似雪的长袍随风飘扬,三千髮丝微微起舞,整个人看上去依旧那般飘逸,谎如遗落凡间的谪仙。 若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那压力真的是挺大的,因为他像个仙人,而我却只是一个凡人。 垂着眼睑,他嘴角没有笑意,满满的只全是冷气。 这样的感觉,有些不好。 「你……」 「他可能不会出来了,」他突然抬眉对我笑。笑得有些冷。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们所看到的那些并不是其他人的意识,而是那个老婆婆的意识,」在我惊愕的表情下,他娓娓道来,「真正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人是她,她的意识里。幻想着这个村子从前的繁华景象。」 「所以?」我微皱着眉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她白天天亮时唤醒她的意识,而晚上入睡时又让他们陷入沉睡。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在操控,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早已死了而已。」他的声音淡淡地,就像讲故事,淡然地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迹。 听他如此一说,我才逐渐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些人和村庄,是老婆婆的意识。她晚上睡着了,所以她的大脑机能陷入沉睡,脑子不转动,自然不会有意识。 但是白天一醒来,大脑开始转动,意识也就清醒过来了。 我蓦然惊醒,倾玄还呆在老婆婆的意识里,可是如今她已经死了,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能够出来了? 我心中一喜,拔腿就欲进村找他,可身后的君墨却阴阴说道:「老人的魂灵散了,她的意识会跟着她而湮灭,所有在其中的东西,都会消失,不得生还。」 他静静地说出这话,可却是给了我致命地一击,我愣在原地,头顶仿佛响过一声炸雷。 他说什么? 他说老婆婆的意识会跟着她的魂灵一同消散,身在其中的人和物也会消失? 那倾玄呢?他本来就不属于那里,难道他也会…… 「不!」我勐地摇头,「倾玄不属于那里,他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零五章 放过我,好不好 君墨淡淡笑了笑,一字一句地道:「不属于那里的,才是最应该消失的。」 身体像是一下失去了支撑的力度,我一下瘫倒在地。 明知道君墨有可能是在骗我,可我还是很难过,难过地要命。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倾玄在里面,万一他真的已经…… 我抱着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君墨缓步走过来,伸手扶起我,道:「瑶瑶,跟我走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这话,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我转过泪眼汪汪的双眼,愣愣看向他,恍然间,我才想起,是那个梦,梦里的苏流景也说过同样的话。 见我出神,他伸手拥我入怀,薄唇在我耳边吹着冷气:「瑶瑶……」 他轻轻唿唤着我,我却是如被针扎,一把推开他的束缚:「不。你骗我,我相信他一定会出来的,我要等他!」 「你等不到他的。」他忽然飘到我身旁,一手打在我的脖子上,我只看到眼前一,便晕了过去。 恍惚间,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不是他不出来,而是有人不想让他出来。」 不想让他出来……那个老婆婆已经死了,她就算不想让他出来,那也毫无用处,她已经管不了他了。 唯一不想让他出来的,除了他君墨。还有谁? 该死的君墨,我恼怒不已,可身体软软的,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梦里,我又看到那个拥有着妖孽般容颜的苏流景。 在漫天花海中,他紧箍着洛颜的肩膀。欣喜地说道:「洛颜,我已经向你父母提亲了,他们同意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洛颜一惊,慌忙推开他:「苏流景,你怎么能这样,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嫁给你!我要嫁的人,是祁渊,他是祁渊!」 苏流景自是受不了她这样的执迷不悟,两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神智不清。 苏流景凄凄一笑,道:「你会愿意的,这么多年我对你不离不弃,我就不信你对我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本来就没有!」洛颜歇斯底里地叫出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声嘶力竭,连脚下的扶桑花都为她憔悴了几许。 苏流景的脸色倏尔变得寒冷可怖,纵然心中有太多的气,他也没有发作起来。 只淡淡笑了两声,他说:「我不信。」 转过身,也不管洛颜是如何地震惊和悲痛,他决绝离去,欣长的身影在微风浮动的花海下显得格外萧索。 随着片片扶桑花瓣随风凋零,画面迅速转换,转眼间。我就看到了挂满红绸的喜堂。 在家族势力的逼迫下,她别无选择,只得穿上嫁衣,与不是心上人的人拜堂成亲。 纵然泪盈眶,也只能往回咽。 喜悦声声奏,鞭炮齐鸣天,两个新人在诸人的齐声祝福下踏进喜堂。 仍旧如上次梦中的场景一样,在媒人的高喝声下,两人拜堂成亲。 也是在最后一声『送入洞房』的话音之时,殿外传来一声轻喝:「等一下。」 一如当日,祁渊从门外走进来,步子走得沉重而又缓慢,或许是他不知道,前面迎接他的是光明还是黑暗。 喜堂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来抢婚的,也有人说他是来闹事的,不过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一个意思。 总之。跟从前那个梦没什么异样,他们成亲了,他也回来了。 「洛颜,你当真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嫁给他吗?」他静立在他们面前,冷眼看着他们,眸中的悲痛之情难以言喻。 苏流景拦在洛颜身前,想提防他突然冲上来,可洛颜却一把将他推开,掀开盖头,站了出来。 身体突然一阵冰凉,喉咙里像是有人在给我灌水,勐地咳嗽两声,我倏尔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君墨那张清冷的白瓷面具,彼时他手里端了一碗水,另一手还拿了一个勺子,看来,他刚才是在给我餵水喝。 「娘子。还要不要喝点水?」他舀起一勺子,伸手往外嘴边凑过来…… 我一皱眉,一把推开他:「我不喝!」 水碗掉落在地,『叮』地一声脆响。转眼裂成了碎块。 我愣了愣,望着他略微清冷地眸眼,有些讪然。 一时间,双方陷入沉,气氛有些尴尬,直到我主动开口才打破沉:「为什么又把我打晕?」 为了带走我,每次都把我打晕,我怕我的头承受不起这样激烈的撞击啊。 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有些尴尬,因为我看到他眸中闪过一抹尴尬的情愫,但转瞬,他站起身来,微笑着问:「娘子可是头疼么,我看看。」 说着,他向我的脖颈处凑了过来,我慌忙别过头:「不必了,你放我走吧。」 待在这样的狼窝,我还不如去死算了。 君墨只抽了抽嘴角,站直身形,轻笑道:「娘子既然来了,为夫就没打算让你走。」 「明明是你绑我来的!」我顿觉怒气难消,他这是什么个意思,说得好像是我自愿来的似的。 但他很无所谓的样子,拂袖转身,他笑得揶揄:「不管娘子是如何来的,只要来了,那便是了。」 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出门外,拂袖关上了房门。 我待在原地,望着地上的碎片,还没明白过来,君墨他这样做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他带来阴间,倾玄肯定是想像不到的,而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识破那老太婆的诡局,能不能出得了那个村子。 纵然担心无比,但我想逃,却是怎么也不行,门外被君墨派了大批鬼怪守着,别说出去。我连吓都要吓死了。 每到吃饭时间,他都会派人将东西送到我的房间里,就连我上个厕所都有人紧紧跟着。 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在坐牢,让我苦不堪言。而君墨也一直不来接我,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忍了两日。我再也忍不住了,趁着一个红色纸人进来送饭的间隙,我叫住她,问道:「你们大人呢,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纸人闻言,把头一低,愣愣问道:「娘娘可是要叫大人过来吗?」 叫他过来?我怕我清白不保。 沉思半晌,那纸人还没有走的意思,似乎在等我的答案。我无奈,只好道:「不必了,你下去吧。」 纸人没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但我如坐针毡。因为待的时间越长,我心里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 望着桌案上丰盛的饭菜,虽是阳间的饭菜,我也是毫无胃口。 心中郁气难解,一直差不多到了晚上,才彻底爆发。 彼时,我正在苦心思虑该如何逃出去,一个纸人端着东西就推门而入。 纸人是白色的,可她手中的东西是红色的,看上去极其耀眼,所以我便一眼注意到了。 看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那托盘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套红色戏服。 君墨他……这是要跟我来霸王硬上弓吗? 纸人端着东西,径直跪到了我面前,不待她说话,我便问道:「这是什么?」 「大人叫娘娘试穿一下,看是否合身。」纸人性子一向平和,说话也是不缓不急,可我却听得极其焦躁。 「他想做什么?」 纸人紧低着头,幽幽道:「大人说,他钟情于娘娘,会择吉日与娘娘成亲。」 成你妹的亲! 我愤怒无比,抓过她手中的喜服就甩出了门:「我不嫁。不嫁!」 我不会嫁给他的! 如果当初不是他破坏了我和倾玄的婚礼,我现在已经是倾玄的妻子了。 可是如今,倾玄下落不明,君墨又要迫使我嫁给他,难道我还能指望他来抢婚吗? 不行,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不能嫁给君墨,我不能对不起倾玄。 「去叫君墨来,我要见他!」我不管不顾,沖跪在地上沖那个纸人吼道。 纸人不为所动,怒火排山倒海地涌上心来,我指着她,正欲再言,君墨却不请自来了。 玉指紧扣着手中的骨笛,他踱步进来,白袍胜雪,不染纤尘。 「娘子可是要见为夫?」嘴角依旧挂着诱人的浅笑,他看着我,眸眼澄澈。 我怒目瞪向他,泪水充斥眼眶,摇摇欲坠。 咬紧牙关,我强憋着眼中的泪水,怒目瞪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缓步走过来,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道:「自然是想和娘子在一起。」 「可是我不愿意!」我勐地打开他的手,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 不顾我的反对,他强行拉我入怀,任凭我如何挣扎,他也毫不松手。 低着头,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低声道:「瑶瑶,总有一世,会是我们在一起。」 我被他勒得有些踹不过气,可是他的话,却清晰无遗地落入我的耳中,让我惊愕,不知所措。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感情是无法强求的,难道他……真的要将我强行留在他身边吗? 抽了抽鼻子,我沙哑着声音,轻唤他的名字:「君墨,放过我。」 放过我,好不好? 第二百零七章 她的钱,我给 他没有动,只紧紧抱着我,像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 良久,他才幽幽嘆息一声:「放过你?我捨不得。」 贴着他冰凉的身躯,我仿佛能够感觉到他体内的热血。 那一刻,我对他的感觉就是,他对我的心,就像我对楚倾玄一样。 我捨不得离开他,捨不得他的怀抱,捨不得他的吻,捨不得他的爱。 可是君墨,任你的怀抱多幽凉。话语多柔情,我也无法爱上你。 被他紧紧扣在怀中,我唿吸越来越困难,直到我急急踹着粗气,脸被憋得通红,他才松开我。 微低下头,他看着我,薄唇弯起一个弧度,笑得如沐春风:「瑶瑶,你看你这么可人,你让我放开,我又怎能心甘情愿……」 说着。他挑起我的下巴,低头就要来吻我,颤了颤布满泪珠的眉睫,我别开了头。 怕他再做进一步的举动,我退到一边,敷衍着他:「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其实我心里需得很,因为我根本无法做他的主,他若不想出去,你强求他也没有用。 可他的确没再过多纠缠,轻应了一声好,便转过了身。走了两步。他忽而顿下,回眸道:「娘子一个人在这待得一定很闷,等你我成了亲,你想去哪里,为夫都随你去。」 留下这句话,他才举步走出门。 我不记得楚倾玄有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是那一刻,我却很想和他像君墨说的那样,我想去哪,他都陪我去。 可如今我困在囚笼,倾玄也生死不明,一切,都得等我出去找到他后再说。 转过眸光,望着被纸人重新叠起放在桌上的红色喜服,我觉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君墨为了让我们的婚礼顺利进行,肯定会很快安排我们拜堂成亲。 我不能嫁给他,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在成亲大典举行之前逃出去。 可是这里戒备森严,我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一整天,我都待在狭窄的房屋里,内心急成一锅粥。 就因为心急,所以脑子乱,想不出什么办法。 直到我无意间打落李叔给我的那本书,书掉落在地上,翻开的页面,正好显示着一种咒语。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我瞳孔倏尔缩紧,隐身咒? 这是什么咒,真的可以隐身吗? 但无论如何。这多少给了我一点希望,弯身捡起地上的书,我细细看了起来。 琢磨了一天,我差不多才看出点头绪,只是试了几次,根本没用。 我不禁开始怀疑,是这个术法根本不行还是李叔不小心写错了什么? 但看了半晌,我也没看出会是哪里错了。 一直研究到了下午,我才发现,是我结错印了。 每一种术法和咒语,念咒前都应该结手印,但之前由于结错手印,以至于一直忙到晚上都没能成功。 现在找到原因,我又试了两次,还是不行!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呢,难道是我太过心急,以至于记忆力不集中。所以才不得成功? 坐在床上,我闭目沉思,心里一直念着倾玄曾经教给我的静心咒语,念的时间长了,心里就像有阵阵暖流滑过,平缓又舒适。 睁开眼,我回到原地,双手结印,最念咒语,又试了一次。 到我最后喊出『隐』字时,我看到自己从脚到头开始变得模煳不清,直到最后完全隐于黑暗之中。 我欣喜不已,当下决定出门实验一下。 收拾好了东西,我直接开门出去,门外仍有大批阴灵守着,虽然没被他们发现什么,但我心里还是渗得慌。 带着忐忑的心理,最终我还是顺利逃出了西都冥府。只是我是一个十足的路痴,即使在阴间也是如此。 出了冥府,看到错综复杂的道路,我很是懵逼,我想去东都,我想去找倾玄,可是我不知道路。 在这样的地方,问路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无法辨识那些恶灵是好的,还是坏的,一旦问错,很可能性命难保。 更何况我现在隐了身形,应该还有的是时间寻找去那里的路。 顺着一条阴灵较少,道路比较空旷的道路,我一路往前走,因为怕君墨突然发现追上来,我跑得很快,一刻也不敢停下。 埋头往前跑,我只听到耳边风声唿啸,不知跑了多久,我来到一条河边。 河水暗而昏沉,一望无际,河边还有一条渡船,渡船上躺着一个戴斗笠,身穿麻衣的老者。 他斜躺在船头,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我记得从君墨那里去往倾玄那里是不需要过河的,而且上一次红素害得我差点掉进阴河里,我至今还心有余悸。 转过身,我想要另寻出路,身后却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姑娘,要过河吗?」 要说阴间的鬼怪都有一种独特的嗓音,那就是沙哑,听着渗人。 我回过头去,却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掩了掩斗笠,笑呵呵地问我。 我一皱眉,勐地惊觉,我刚刚明明是隐了身的啊,那他怎么能看见我? 惊慌之余,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隐身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了。连先前挂在身上的符纸都泛白了。 原来这种咒语过了一定的时间是会自己失效的,我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已经逃出来了,不然我就真的要嫁给君墨了。 「姑娘,我这船可以载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见我不说话,那老头继续忽悠。 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听他如此说,我也只翻了翻白眼,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在河中央突然把我推下去……」 熟料那老者不怒反笑,道:「我是这条河的摆渡人,在这里摆渡已经很多年了,只要有价,去哪里老朽都能送你去。」 有价?那就是要收钱咯? 我无可奈何地拍拍衣兜和身上的布包,撇嘴道:「可是我没钱。」 阴间不比阳间,这里肯定是用冥币,但我没有。 就算是在阴间,我也不会傻到带着冥币到处乱跑。 可那老头儿明显是贪得无厌,听得我没钱。他阴阴笑道:「没钱可以用东西抵。」 用东西抵?我一愣,目光扫视了一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可抵的。 抬眉一看,却发现那老头儿一直盯着我的脖子,手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一下摸到了脖子上的玉。 心里正暗暗起疑,那老头却阴阴笑道:「可以用你脖子上那块玉来抵。」 呵!我不禁冷笑,这老头儿倒是识货,他竟能看出我这玉是好东西。 可这是我与倾玄的定情之物,我岂能随意递给他人? 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我摇了摇头,道:「那我不坐了,我自己找路。」 转身欲走,那老头也不拦,只笑道:「不瞒你说,姑娘,你是个阳人,若是随意走在这冥界,很有可能会被那些阴灵盯上的。早知道,活吃阳人,那可是上等补品。」 一席话听得我头皮发麻,脚步情不自禁地顿住,曾经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我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我怕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倾玄都见不到,而他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到时候,他可能连我死了都不知道。 所以我必须好好活下去,活到见到他。 但是要用脖子上这块玉去换得一次船坐,我也是万万不肯的,倾玄的东西。每一样我都要妥善保存。 转过头,那老头还坐在船头,满脸微笑地看着我,我怔了怔,道:「那老伯,可不可以……等你把我送过去了我再给钱?」 「没有钱,老朽这渡怕是摆不了。」老头儿似笑非笑,脸上的褶肉一抖一抖的,看上去很是吓人。 没有钱,他不摆渡!这个人,我看他就是钻进钱眼子儿里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这里就他一条船。 正当我心急如焚,不知所措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她的钱,我给。」 低沉而独特的嗓音,充满了特有的磁性,听着也是带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性。 转过头,我瞬时退后两步。 这个人,是那天在鬼市,当众抢走并毁掉鬼市要拍卖的『换心草』的那个人! 只所以一眼认出他,是因为他这身惹眼的。从头到脚,全身上下都被布所遮盖,就连那张脸,也被布遮掩得只剩下两只釉的眼睛了。 戴了手套的双手随时是握着拳头的样子,再配上背上那把流光闪动的剑柄,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独特的威严。 他迈着稳重的步子,径直走到摆渡的老头儿身前,伸手便将一叠冥币递到老头眼前。 老头儿两眼顿时散发出两道精光,眯了眯眼,伸手接过:「既然如此,那二位便上船吧。」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笑眯眯地让我们上船。 我不由得嗤之以鼻,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傢伙。 但是那个衣人也是奇怪得很,他为什么要帮我给钱?从当日在鬼市发生的事情看来,他似乎很讨厌君墨和倾玄,那他没理由要帮我。 不知道他的目的,我踌躇在原地,不敢上船。 第二百零八章 你果真在这等我 正踌躇间,已坐上船的衣人忽然侧头叫我:「上来!」 他眸眼淡淡地,但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之气。 我有些畏惧,望着他的眼睛,更加不敢上前了。 墨黑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我心一颤,还未反应过来,他忽然移动身形过来,一把将我拉过去扔到了船上! 我惊叫一声,身体重重跌落在船上,像似要散架了一般。疼得厉害。 忍着剧痛,我正欲爬起来,他倏尔抽出背后的长剑,刺眼的寒光霎时笼罩了我的双眼。 「你若敢动,我就一剑将你噼成碎片!」他抬剑指着我,眸中杀气腾腾,我心一颤,手紧抓着船沿,没敢再动。 这样一个浑身沾满戾气的人,我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跟他做赌注。 他说会将我噼成碎片,我就确信,他一定会将我噼成碎片。 见我妥协。他移开视线,转而在船尾屈膝坐下,带满凶气的眸光定定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船荡荡悠悠地往前开着,开到了河中央,摆渡人才侧头问我们:「二位要去哪里?」 他目光依旧淡然,似乎在他心中,只有钱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正欲开口,却听得那衣人道:「去北冥。」 我一愣,接过他的话,道:「我去……」 「他跟我一起。」他直接打断我的话,替我做了决定! 尼玛。这人真的是……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也顾不得他是不是要杀了我,我霍然站起身来。 如果我现在不说,到了他的地盘,我也难保自己不受到其他什么伤害。 他倏尔转过头,眸光凶煞煞地看着我,冷冷道:「我不是君墨。也不是楚倾玄,所以你若想死,我随时可以成全你!」 话音刚落,渡船周围的河水像是被炸弹引爆了一样,『嘭』地一声,瞬时惊起波涛海浪。 渡船受到连累,摇晃得厉害,随时有可能会倾倒到河水中。 我大惊失色,双手扶着船沿,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这个衣人不仅变态,术法也是强得厉害,而且他完全没有人性啊,我跟他硬碰硬,那就是在找死。 但不跟他硬碰硬,那也有可能死! 咬了咬牙,我道:「反正是死,那你成全我好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他让我跟他一起走,那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所以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死掉。 但明显,是我想错了,这个人……真的是没有人性的! 「那你就去吧!」他眸中徒然凶光大作,也不管我是否承受得起那一剑。他一剑就舞了过来! 我大骇,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不想脚踩到船沿,脚下一滑,身体就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电光石火间,色的笛子与衣人舞来的剑撞击在一起,水花顿时激起千层浪。 「娘子,抓紧我。」君墨微垂下眉,轻声道了一声。 我虽然抗拒,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他忽而纵身一跃,便带我跃入了岸边。 不想立跟未稳,那个衣人就追了过来,仰天一剑就噼了下来。 君墨揽住我的腰,急速闪到一边,但那衣人的速度又是何其之快,我们刚停下,他又一剑逼了过来。 这样的紧紧相逼。我们却只能步步后退,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这样只能成为君墨的累赘,有我在,他就无法发挥他全部的实力。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成为这个衣人的剑下亡魂。 我死了倒没什么,如果拖累了一个不该拖累的人,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没有过多犹疑,我拂开他紧扣在我腰间的手,闪到一边,道:「我不能成为你的拖累!」 话音刚落,那衣人像是来追魂夺命的一样,转眼就将剑锋指向了我。 我伸手去摸腰间的碧破,还没摸到剑柄,君墨就移了过来,一把将我拉开,身形一下飘出几丈开外。 将我放下来,趁着衣人还未追来的间隙。他将我放到地上,道:「瑶瑶你先走,迎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到前面的路口等我,一定要等。」 他把我往一推,侧身便返了回去,我想叫住他,可他身形转瞬即逝,我根本捉摸不到他。 无可奈何,我只有按照他说的,一直往前。不管怎样,只要能逃出那个变态的手心,都是很好的。 但是没跑出几步,我就有些担心君墨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那个衣人,他看着那么厉害,万一他打不过怎么办? 我想回去看看,又怕让他分心,内心如火上浇油,焦灼不已。 踌躇良久,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跑到了他说的那个路口前。 抬眼望去,眼前有四条路,分别通往四个不同的方向,他让我在这等他,怕就是要在这里将那衣人甩掉。 我待在原地,揣着满满的担心,眼睛一直望着自己来时的路,祈盼着他能快些出现。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情,欠了倾玄的,我可以用一辈子来偿还,但是欠了君墨的,或者容予的,我无法偿还。 若是这两人谁为了我出了什么意外,那我才是要每日承受内心深深的谴责和折磨,所以君墨,你一定要没事才好。 就在我等得快要放弃时,君墨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前,只是他俊逸的身影,刚站到我身前就栽倒在了我的身上。 沉重的身体差点将我压倒在地,若不是我背靠在一堵墙上。难免不被他压。 「君墨!」我拼尽全力,努力撑起他的身体,张嘴唤他的名字。 叫了好几声,他才一手撑着墙壁站稳,森白的面具上,有几丝浅浅的划痕。应该是被剑划到的。 看清我,他惨白的嘴角上忽而勾起一抹浅笑:「你果真在这等我。」 我一愣,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他明显受了重伤,只站了一会儿便又体力不支,身子一下又往我身上靠来,我无处闪躲,勐地被他抵在了墙上。 两张脸之间,距离不过一寸。 「君墨……」我心里有些恐慌,想推开他,可他不为所动。 亮眸注视着我,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刚才那场战争:「那个衣人身上有着特别强大的力量。就连我……都只能与他来个平手。」 他别开脸,轻咳两声,转而幽幽嘆了口气。 他受了伤,却又与那衣人打成了平手,看来,他们是两败俱伤。 「瑶瑶,」他垂眸,用一种极其柔和的眸光看着我,「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了,可为什么……你要逃走呢?」 他的话语中带了几丝无奈,但清澈的眼睛,却一直凝视着我,像是生怕我再从他身边逃走。 可是他这样的眼神让我害怕,手心冒起丝丝冷汗,吞了口口水,我支支吾吾地道:「可以先放开我再说吗?」 他没有说话,只一手撑着墙壁,稳了身形,另一只手轻轻捏起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他浮起一抹轻笑:「为夫觉得,这样与娘子说话很好。」 说着,薄唇凑近我的唇,就要吻上来。我急忙别开头,伸手奋力推他,可他却霸道地箍住我的手,强行要来吻我。 从前,他从未对我这样强硬过,若我此时是身在他的府中。怕是真的要失身与他了。 但即使是在此处,他吻我一下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屈辱,趁他的头凑过来之际,我大叫一声:「君墨!」抬起一脚就踢在了他身上。 不知是我太过用力还是他受伤了的缘故,只听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咚』地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慌忙要去探他的气息,手伸出去我才想起,他是鬼啊,哪有什么气息。 更何况他灵体尚存,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他若是醒来,必定又会对我穷追不捨,几番犹疑,我决定自己先离开。 起身刚走两步,眼角余光就忽然被他脸上碍眼的白瓷面具所吸引,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转过身,我走到他身旁,盯着他面上的那张面具,万千情绪霎时涌上心来。 这个人的模样,我想像了千百遍,也猜想了千百遍。如同那日在他的鬼宅里一样,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我面前,面上的白瓷面具……触手可及。 如果说我那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面具下的他,那么我这次……就是真的想好了。 屈身蹲下,我屏住唿吸,缓缓伸出了右手,不想手刚触及到他的面具,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鬼叫声。 侧眸一看,是域冥带着两队阴兵赶了过来! 他们定是来寻找君墨的,如果被他看到我在这里,我必定会被他抓回去,到时候再想逃出君墨的手心就难了。 想到这,我也顾不得他长什么样了,眼看域冥带人逼近过来,我从一旁的巷子穿过去,避开了他们。 眼下君墨无碍,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我对倾玄的担心,还一直未有所减退。 不知道他是否逃出来,有没有回到阴间。 还有我不识得阴间的路,走到哪都是危机重重,眼下即使是逃出来了,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站在荒凉的阴街上,我一阵苦恼,背后却有人扯了下我的衣摆…… 第二百零九章 以后不准和夜岚来往 以为是后面有人追过来了,我一个激灵,慌忙跳开,侧头却看到我面前站着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 她扎着两个马尾辫,肉脸圆嘟嘟的,本是一个极为可爱的女孩,可她的瞳孔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眼仁。 还有她怀中的娃娃,是那种眼睛很大的,头髮金灿灿的,还穿了一件公主裙的洋娃娃。 或许有很多女生喜欢,但是我却对这种东西极为反感。因为它看着给人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而且这可是阴间,在这里的,只有鬼。 我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姐姐,」小女孩抱着娃娃,偏着脑袋叫了我一句,「我找不到妈妈了,你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她眨巴着一双像是灌了黑气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隔远了看,会觉得很萌。只是当你看到她那张比纸还白的眼睛时,就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握紧手中的碧破剑,我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你找别人吧。」 不想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我转身要走,她却跑上来抓住我:「姐姐,你帮我找吧,找到了我把我最爱的娃娃送给你。」 她将那洋娃娃凑到我跟前,看到娃娃眼中一晃而过的白光,我心一颤,手紧张地一拂,一不小心就将那娃娃从小女孩的手中拂落在地。 气氛瞬时凝固。我注意到,小女孩的脸色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扭曲,有些狰狞。 我眼中闪过一抹尴尬,道了声「不好意思。」 屈身就欲帮她捡起来,不想手一把被人拉住:「不要捡。」 沉稳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让我的心一下沸腾起来。 抬眼一看,我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地手直颤:「倾……倾玄?」 眼前这个俊朗若仙,意气风发的少年,不正是我一直牵肠挂肚,唯恐他出事的楚倾玄吗! 他躬身捡起地上的娃娃,起身递给那个小女孩,眸眼冷得发亮:「走!」 他毫不客气地让她远离我们,说不客气,可他又极为客气,至少他没有说『滚』。 由此可见,他对小孩子还是蛮温柔的。 小女孩原本狰狞的面孔,在他冷眸扫过的间隙,倏尔变得惊恐万状。 抓过他手中的娃娃,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逃了。 一直到小女孩消失在我们眼前,他才侧眉看我,深邃的眸眼里,布了一层难以名状的情愫。 颤了颤嘴角,我与他相互对视着,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盯了我片刻,他才拥我入怀,无奈地在我耳边嘆气。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怪我没在那个村子外等他出来,我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了找我用了些什么样的手段,我只知道,这几天我也很想他,想得发狂。 「倾玄,」我紧紧环住他的腰,抽着子道,「对不起,那天我是在等你的,可是后来……」 「无妨。」他轻轻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是我未能在外护你周全,好在你平安无事。」 他松了极大一口气,紧紧抱着我,久久不愿松开。 「可是我很想你。」头埋在他的怀里,我低声倾诉自己连日来的衷肠。 他忽然松开我,拉着我的手低头瞧我,道:「娘子有多想念为夫,为夫就有多想念你。」 修长的指尖轻轻刮过我的子。他笑得清浅,如沐春风。 「倾玄……」我抓着他的手,低声唤他一声,脚尖微垫,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很想他,想他的怀抱,想他的吻…… 可是等了许久,久违的吻都没有到来,我不耐烦地睁开眼,却见倾玄有些好笑地望着我,最过分的是,那杀千刀的夜岚竟然也在!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霎时满脸通红,甩开倾玄的手,不看他们。 「啧啧啧,」夜岚摇着他那个破勺子,满脸坏笑,「没想到小瑶瑶竟然也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你……」我张嘴就想骂人。可是扭头看到他满脸揶揄的模样,我就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做了丢人的事情似的,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儿。 「无妨,」倾玄拉过我,「我喜欢就好。」 「啧啧啧,」夜岚连连摇头,却惹得倾玄一个白眼:「滚!」 如利剑般的眸光打在夜岚身上,夜岚无奈地撇撇嘴,转而却又对我挤眉弄眼道:「小瑶瑶,那你就……」 就就就…… 「就你妹!滚哪!」我满脸怒火,真恨不能一脚踢过去。 好在他识相,转身就跑了。 我转头看向倾玄,好好的气氛,有些气恼,都被夜岚给破坏了。 「走吧,」倾玄拉着我往回走,沿途路过一片红色花海,漫山遍野地红色花海,像极了梦中的场景,虽然梦里的花是白色的,可是人却是一样的。 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怕倾玄躲在别人的意识里出不来,但现在他出来了,我却对他是怎么出来的而不觉得好奇了。 反而是先前我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深入我心。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女孩是在找替死鬼,她已经在冥界流浪多年,只有找到一个人的魂魄替代她的死,她才能够去转世投胎。 那个洋娃娃沾染了她的鬼气,人一旦触摸,就会在三日内离奇死去。 我极为庆幸,若不是倾玄及时到来,我怕真的要做了那替死鬼了。 回到古宅,倾玄才正色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 如果我说我去了君墨那里,我想他一定会生气,但是如果不说实话,我一个阳人,整天在阴间流浪,那是根本说不过去的。 更何况,我独自一人是来不得阴间的,必定是有人带我来了。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猜不到,所以我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说了实话:「我被君墨带走了。」 说完这话。我再也不敢看他,因为我能猜到他此时的脸色,必定是墨黑如碳,难看之极。 可是许久,我都没听到他质问我什么,越是这样。我才越是忐忑,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沉着眸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只要君墨存在,我们之间就会一直有这个无法逾越的障碍。但是,两个人之间,如果一直相信和信任,再大的阻碍也是能越过去的。 我抬头看向他,含泪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他断然否决,眸色暗得发黑,只拥我入怀。没再说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不说其他话,我就觉得很难过,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 很快,他就说他要去查一些事情,继而藉口离开。 我有些泄气,更多的也是失落,失落于他不能多多陪我。 我想是我一个人孤独得太久了,所以总渴望有人能陪陪我,哪怕是单纯地说说话也好。 闲来无事,我百无聊赖地走出了鬼宅,没想到刚出去就听到不远处的墙角处有异动传来,顺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惊得差点掉出眼珠子的画面: 夜岚和域冥……他们……竟然在接吻! 彼时夜岚被域冥抵在墙角,两人正忘我缠绵着,丝毫没注意到我正在不远处看了个明白。 我的三观当场尽毁,我简直不敢想像,他们……他们…… 我惊在当场,嘴张得几乎快要能放下一个鸡蛋了。 半晌,我才看到夜岚一把推开身前的域冥,抬手抹掉嘴上的津渍,恨恨说道:「以后你不要再来东都了!」 他侧身欲走,却被域冥一把拽了回来。手指捏起他的下巴,他阴阴冷笑,笑得极为轻浮:「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不来,我难受。」 卧槽!我立马退后宅院,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可是心里又是极为好奇,我实在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 忍不住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里没人了。我挤了挤眼睛,难道我刚才眼花了? 正疑惑,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正对上夜岚嬉皮笑脸的面容。 「啊!」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怪物,我一下跳出两三步。 「小瑶瑶,你干嘛,这么怕我?」夜岚不明所以地撇着嘴。 「呃……」刚才那画面太刺激,我一时还没办法消化,遂推着他就往外走,「你走你走,以后不准来这里了!」 把他推出门外,我『哐当』一下关上大门! 直到门外没有了他的声响,我才松了口气。 想到刚才的场面,我都觉得面红耳赤。 「瑶儿!」熟悉的声线忽然传来,抬眉一看,正对上倾玄疑惑的神情。 一看到他,我就想起刚才的夜岚,他肯定是来找倾玄才被域冥赌上的。 他……可是经常来找倾玄呢…… 像是意识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我想也没想就对倾玄嚷道:「以后,我不准你和夜岚来往!」 我理直气壮地对着他,强势地命令。 倾玄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许久嘴角才扬起一抹轻笑:「为何?」 「因为……我不准!」我极力想让自己气势十足,可是他一点都不严肃! 第二百一十章 娘子喜欢的 伸手拉我过去,他有些好笑:「夜岚他就是那个性子,娘子跟他较什么劲。」 「不是啊,他他他……他是那个……」我心急不已,双手比划着名想让他明白我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懂。 「哪个?」 「就是……你们古时候说的那个……」我急不可耐,最后实在忍不住,「就是断袖!」 「哦?是吗?」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奇,只是拉着我往里走,「别人的事情,不该我们管的就不要多管。」 很显然,他肯定知道夜岚是那个。否则她不会不惊讶。 「那他和域冥……你知道?」我皱着眉头看向他。 听到域冥两个字,倾玄蹙了眉头:「你看到他们在一起?」 我瞬间红了脸,点点头,支支吾吾道:「我……看到他们……」 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只用手比划了两下,意思这么明显,我相信他也能够明白。 倾玄脸色有些发,深邃的眸眼中更是杀气密布,似乎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看到他这样,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近女色。唯一的一个朋友……还是个断袖,那他…… 越想心里越慌乱,手死死扯着自己的衣服,下唇都快被自己咬得浸了血。 「你在乱想什么?」倾玄似乎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看我的眸光郁气瀰漫,很生气。 「你吃他的醋?」他抓着我的肩膀,眼神似要把我整个吞下。 这个想法确实是够离谱,我紧低着头,咬紧牙关,正欲解释,他却将我一把抱了起来:「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到底是对谁有意思?」 我一惊。还没回过神来,他就抱我进屋,把我扔到了冰冷的床上。 「倾玄,」看着他如狼似虎的模样,我有些害怕,手撑着床想坐起来。他却直接解开衣服,欺身压了上来。 身上像是压了块石头,我努力想要唿吸几口气,他却低头就覆盖住我的唇,让我那一瞬连唿吸都觉得困难。 「倾玄,」我拍打着他的肩膀,含煳不清地叫道,「我踹不过气了……」 闻言,他稍稍减了点力度,我如释重负,胸口跌宕起伏,大口大口地唿着气。 「可舒服些了?」他低头瞧着我,温柔地问道。 我点点头,还没说话,冰冷而霸道的吻就又袭上身来,话语憋在喉咙,被他柔软的舌头,顷刻搅散…… 手隔着衣服,他缓缓探进去,一点一点拨弄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颤抖着身子,手扣着床沿,轻轻哼出了声。 「倾玄……」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习惯叫他的名字。叫多少遍,都不觉得厌。 单薄的衣裳从肩头缓缓滑落,他轻吻着我的每一片肌肤,让我颤慄不止,全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瑶儿,」他忽而抬眉看我,布满柔情的眼神触碰着我柔软的心灵,我轻应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闭上了眼。 「嗯……」 暗的屋子里,浓浓的春色四处蔓延开去…… 一番缠绵过后,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意料之中地,我又来到了梦里洛颜和苏流景成亲那日。 祁渊擅闯他们的成亲大典,质问洛颜是否要违背他们的约定嫁给苏流景。 吻得是祁渊的声音,洛颜掀开盖头就站了出来,望着一别五年的爱人,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用布满泪光的眼睛注视了他良久。她才颤巍巍地喊道:「祁渊……」 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百感交集,整个身体颤抖地都有些站不稳了。 「跟我走。」那一刻,祁渊似看穿了她的心,缓缓伸出手,让她随他走。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即使她和苏流景已经拜了堂,即使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心。 抛下手中的盖头,她不顾一切地要随他走,可手却被苏流景一把拉住。 「洛颜,你不能跟他走!」 「不!」洛颜回眸,眸中泪水泛滥,「我要跟他走。」 我想,这应该是她此生做过最大的决定。 如果她已经嫁给苏流景了,那便罢了,可偏偏这时祁渊回来了,这是天意,天意註定他们会在一起。 决绝地拂开拉她的手。她几步跑到祁渊面前,拉上他的手,两人转身步出门外。 谁也没有想到,危险就此到来…… 只听得一声大喝:「不嫁我弟,那便只有死!」 耀眼的寒光隔空刺去,二人闻声回头,然刺来的剑已到了跟前……只听得『噗』地一声,血花如雨,满天倾下…… 腹中绞痛排山倒海而来,我勐地睁开眼,惊坐起来。 摸着肚子,绞痛的感觉方才下去。明明是梦里的洛颜中剑,可我的腹部却疼得像是我中剑了一样,好奇怪的感觉。 而且梦里的场景和上一次做的完全不同,上一次梦里死的是苏流景,可这次死的却是洛颜,是我! 额头冷汗丝丝落下,我想像不出,这两个梦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梦都太真实,我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无意中转过头,才发现倾玄还睡在我旁边。 望着他熟睡的样子,我的心稍稍平静下来,重新躺到他身边,我睁着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他睡觉的样子有些死板,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看着看着,我就忍不住伸手在他坚挺的鼻翼上触了一下。 冰凉凉的感觉,但却让我觉得温馨。 他一直没有醒,注视他注视得久了,我就有些想入非非了,轻轻移动身子,我凑过脸去,闭眸在他的薄唇上轻吻了一下。 睁开眼,却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心下一颤,我急忙想要缩回去,但又被他伸手勾了回来。 「怎么这么多汗?」他抬手拂过我的额头,剑眉微微皱起。 「做噩梦了。」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低声道。 他没有说话,只沉下眼眸,紧紧搂着我的身体。 我以为他又是想到了什么。遂没有再言语,只睁眼望着房梁,任由时间悄然流淌。 直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我才惊醒过来:「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做娘子喜欢的。」他邪魅一笑,又翻身上来…… 什么是天雷勾动地火,什么是星火燎原。什么是天昏地暗,这一刻,我全明白了。 从那天过后,我再看到夜岚,就觉得他怪怪的,特别是他靠近倾玄的时候,我恨不能自己有一双透视眼,能看清他心中所想。 时间长了,我也觉得累,偶尔我也会想想其他,比如李叔,不知道容予把他带走后怎么样了。 他的结局……究竟是变成殭尸呢。还是死? 不过我想,容予多半是不忍心让他死去的,可以他的性子,他更不愿让他变成殭尸。 所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极其痛苦的抉择。 其实,我还是很想回阳间,毕竟我从小生活在那里,这阴间……怎么待也不习惯。 不过近来正好,倾玄有事去阳间,我便也跟着同去了。 许久感受不到阳间的空气,我都快憋出病了,一去到那里我就恨不能将所有的新鲜空气吸进肚子里。 且这次我们到的地方亦不是什么城镇乡村,而是灯火阑珊,极其繁华的大都市,故而我没由来地觉得心情特好。 「倾玄,我们去吃东西吧,我好饿。」我挽着他的手,指着那边的小吃街道。 「好。」他微微点头,拉着我过去。 一顿饭,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大吃特吃,而倾玄则一直坐在那看着我吃,直到我吃饱喝足,肚子都像怀了三个月孕了,他才轻笑着问道:「吃饱了吗?」 我打着饱嗝。愣愣颔了颔首。 放了一张人民币在饭桌上,他拉着我走,边走边道:「娘子若是喜欢,以后为夫便天天让冥界的厨师做给娘子吃。」 我抿嘴轻笑,心里却是甜得像是加了蜜。 我们牵着手,就像别的情侣一样。几乎逛遍了大半个城区,买了好多的东西。 看着倾玄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我身后满脸线的样子,我有些忍俊不禁。 可我又忍不住想,他要是个活人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吃饭、逛街,牵着手散步,无所不能。 但转而一想,他要是个活人,指不定又会被我剋死,想想还是算了。 回宾馆的路上,原本星宿满天的天空忽然变得昏沉阴暗,就连原本灯火辉煌的街道,都有些淡无光了。 走在我旁边的倾玄眉目一凛,倏然上前,目光注视着前方,神情凝重。 「瑶儿,」他忽然回头,「你先回去,我去处理一点儿事情,即可便回。」 走了两步,他又顿步回眸,叮咛道:「不要在外逗留,马上回去!」 说完,不待我回应,他就如一缕烟云般不见了,就连他手中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放下。 无可奈何,我只好一个人顺着车水马龙的街市往回走,路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扎了两根马尾,肉脸圆嘟嘟的,怀中抱了一个洋娃娃,是那个小女孩,我在阴间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她抱着娃娃,站在路口处,不时扯扯过路人的衣服,可怜巴巴地道:「姐姐,你可以帮我找妈妈吗?」 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冷漠以对,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选择拂袖离开,没有人理她。 我站在原地,细细看她,除了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好像跟在冥界看到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她刻意隐藏过。 徘徊在路口。她的目光……忽然向我射了过来,看到她那双眼睛,我心里有些渗得慌。 看了看我,她勾起唇角,沖我诡异一笑。 心勐地一颤,我以为她又要找上我,谁料她只笑了笑,便转了身,转而扯着一过路女子的衣裳,甜甜问道:「姐姐,你可以陪我去找妈妈吗?」 釉的眼睛,如魔光般反射进女人的眼睛。只见她愣了一愣,魔怔似的点了点头,木然道:「好啊。」 「那我们走吧。」小女孩欢快地拉起她,往其中一条光线较暗的街道走去…… 我想制止,可是又怕惹祸上身,而且我怕救了那女的,过后也会外害死她。 现在的我,做什么事都是这样,畏畏缩缩,畏手畏脚。 我亲眼看着,那个女的牵着小女孩过了马路后,小女孩蓦然回过头来。又沖我诡异一笑。 我的心就是在她这样怪异的笑容下,忐忑不安,狂跳不止。 回到宾馆,想着那个小女孩,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要知道。阴间的鬼是不容易来到阳间的,可她又是怎么来的?是谁带她来的吗? 不过说来也是,她想找替死鬼,自然是阳间才能找到,也不知道被她迷惑走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已经…… 唉,我无奈的摇摇头,想这些做什么呢,管好自己就行了。 一直到我快要入睡,倾玄才回来,先前逛街买的东西,他一件不少地带回来了。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整个人都是阴气沉沉的,看上去很不好。 「倾玄……」我从床上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看了我一眼,他稍微舒展了神色,走过来把我按回被窝,道:「你别管,乖乖睡觉。」 「我睡不着!」他不告诉我,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可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宁愿自己埋在心里,不肯告诉我。我很难过。 坐到我身边,他有些好笑地望着我:「是不是要为夫和娘子一起睡,娘子才能睡得着?」 我满脸线,但还是起身勾住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说道:「我就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我没看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幽幽嘆了口气,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地好。」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我觉得我经歷得已经够多了,没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了。 或许是见我生了气,他无可奈何,只得妥协,幽幽说道:「这座城市,发生了一点棘手的事情,很多人莫名死去,但魂魄却到达不了鬼界,很是怪异。」 死后魂魄到达不了鬼界。那会不会是他们不想去呢,或者说是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留念,所以不愿去。 心里这般想着,又听得倾玄继续道:「本来这事可以不由我来查,但为夫看娘子整日待在阴间闷得慌,遂带娘子上来散散心。」 我不由得撇了撇嘴,我以为他每日忙着处理公事是注意不到我的,原来他一直关注着我。 「那你可是查到是什么原因了?」 倾玄墨黑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摇了摇头,漠然不语。 我忽然想到那个小女孩,她本是阴间的鬼魂,不明不白地就出现在了阳间,那倾玄说的这事……会不会与她有关呢? 想至此处,我便把今天看到那小女孩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跟他说了,倾玄听得频频蹙眉,但我问起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时,他只道:「我会查。」 而后,他就将我摁回床上躺着。继而翻身压上身来,啃着我的耳垂低喃道:「夜深了,无聊的事情过后再谈。」 手掌毫无顾忌地抚上我胸前的柔软,继而一路向下,直至我的大腿间…… 次日一大早,我还在睡梦之中,就听到外面警笛声刺耳,醒来时,房间里就我一个人,倾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走到窗口往外看,正好看到一排排警车从酒店前唿啸而过,这么多警车,指不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走出酒店时,我无意间听到几个服务员在那议论,说昨夜又有几个女生无故失踪,而失踪地点,就是在我昨夜看到那个小女孩的地方。 我一下想到那个小女孩,想到被她带走的那个姑娘。 我明明只看到了她带走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么多人?难道她带走的不止一个? 按理说,她寻找替死鬼,只要找到一个阳人就可以了,可为什么她要带走那么多呢? 带着疑虑,我走出酒店,迎面就碰到了几个正在查访的警察,看到我,一个稍微有些年轻的警察走上前来,拿出一张有些模煳的照片问我:「小姐,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虽然照片极度模煳,好像是从监控中提取出来的,但我还是一眼认出,照片上的那个人,正是那个小女孩。 彼时的她正牵着昨天跟她离开的那个姑娘,扭头沖我诡笑。 为什么说她是在沖我诡笑,因为昨天她带走那个姑娘的时候,只有我在场,而她笑的对象,就是我。 面对警察叔叔的询问,我还是不敢有太多的隐瞒,因为现在是全监控覆盖时代,我若说没见过,指不定他哪个摄像头已经拍到我了! 没有办法,我把昨夜我看到的都说了。当然。我隐瞒了她可能是鬼的这个消息,因为说了也没多大用。 许是见我没有隐瞒,又或者是我说的都没多大线索,他们道了声谢,就走了。 对于那个小女孩,我也是极度好奇了。我很想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她究竟是怎么来到阳间的。 这些问题,都是我想要知道的。 肚子饿的咕咕叫,本想着去哪里找点东西吃,肩膀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拍了下。 我以为是倾玄,回头才发现,不是他。 我愣愣站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人,直到他说一句:「瑶瑶,好久不见。」 我才恍然,这是容予。比从前更为帅气的容予。 从前他总是穿着一身道袍,背上背把桃木剑,像个十足的小道士。可现在他不穿道袍了,转换而成的是一身颇为休闲的装扮,白衬衫、牛仔裤,休闲鞋,一头剪短的碎发,看上去很是阳光。 如果要说碍眼的地方,还是他眉间的那点红色硃砂,耀眼的红色,跟他现在的装扮颇为不合。 以至于第一眼看到他,我还有些不敢认,直到他叫出我的名字,我才愣愣喊了他一句:「容……容予?」 我尤记得,灵心观出事的那晚,容予似着了魔一样,血腥,无情,六千不认。 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又恢復从前的模样了。 「怎么,不认得我了?」容予温和地笑出声,伸手在我鼻樑上颳了刮。 他的手,是有温度的。 我很欣喜,但笑得有些心酸:「真的是你。我以为你……」 我以为他变不回来…… 容予只笑笑,随后道:「我请你吃早点吧。」 我点点头,转眼就看到他走到一旁的的早餐店里,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 「给。」他细心地将包子和豆浆递到我手上,笑得暖软。 看到他如沐春风的笑容,我忽然想起李叔。容予带走他的时候,李叔离变成殭尸仅有一步之余,不知道容予…… 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我低头喝着豆浆,为了不让话题太过沉重,我很小心地问道:「那个……李叔他……还好吗?」 听到李叔两个字,容予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原先璀璨的眸光,倏尔变得暗沉无比。 我注意到,他握豆浆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紧,微烫的豆浆从被子里溢出来,霎时烫红了他的手,可他毫无反应。 「容予……」我拿出纸巾要帮他擦点手中的水渍,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用一种极为沉重的语气告诉我:「瑶瑶,我杀了李叔!」 我身躯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红得像要溢出血的眼睛,我勐地抽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连我都狠不下心杀李叔,容予他居然下了手?我不敢置信。 可转而我又想到,做这样的决定,他心里必定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和痛苦,从他现在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瑶瑶,你是不是在怪我?」他抬起猩红的眸眼,难过地看着我。 我怔了怔,重重地摇了摇头。容予他不是无情之人,至少那天明知道李叔可能会控制不住咬他,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李叔的布下藏着一副怎样的面容,但至少,容予没有畏惧。 潋去眸中的深沉,他苦笑一声:「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可怕的怪物 说了解他,我还真不敢当,我只是略多知道他的脾性,但是我对他却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就连倾玄,我最爱的人,我对他都不是很了解,更何况是他容予了。 望着他满是诚恳的面容,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了他眉间的硃砂印记和他赤红的瞳孔上。 「你眉间的印记和红眼睛为什么一直没有消除?」 听闻我如此问,他愣了一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那天过后……就一直无法消除了。」 真是奇怪,我对此颇为好奇。如果说那是胎记,为什么他从前没有,偏偏要在他遭逢巨大变故后才出现? 或许,他的身上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只要他一直这样,不再像那天那样疯狂,那就最好不过了。 「瑶儿,」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倾玄清冷的声音。 转过身,正好看见他站在我身后,沖我摇摇伸出手:「过来!」 语气沉重无比。威严地让人毋庸置疑。 「倾玄…」我走到他身前,还没说什么,他就将我一把拉进了怀中,冷着眼看着容予。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的目光,就好像容予是个犯人,他要在他身上看穿什么。 那天晚上,倾玄也在,或许他也是是想,容予是否真的恢復正常了。 可是容予面对他,很是坦然地对他作了一揖,客气地叫了一声:「鬼君大人。」 倾玄睨着他冷哼一声,道:「阁下客气了。」 他这样说话很奇怪。就好像他不是在跟容予说话,而是在跟一个与他身份想等的人物说话。 面对他的怪异,容予只抽了抽嘴角,未再多言。 「不知道你舅舅如何了?」倾玄也问起了李叔,而且是用一种极为浮夸的语气。 我怕这又会加重容予沉重的情绪,遂拉拉倾玄的衣角。轻声道:「李叔已经去了。」 容予显然也听到我说的了,垂下头,带着一种极其忧伤的情绪,道:「是我对不起李叔,在他有生之年,未能尽到一点孝心。」 倾玄微缩瞳孔,很不客气地道:「你的确很不孝,生不能让人安享晚年,死又不能让人魂归九泉!」 他说得云里雾里,我有些不明白,若是说李叔生前没有安享晚年,这说得过去,若是说他死后魂魄没能归到地府,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向容予,他却对倾玄的话嗤之以:「鬼君大人这话说的……李叔是我亲自送走的,我还给他念了超生咒,你又如何能说他没有魂归九泉?」 完了,这两人是要扛起来了,我忙拉过倾玄:「倾玄,不要说了。」 四周火药味瀰漫,我若不熄了这火,怕是要战火四起了。 倾玄淡淡瞟了我一眼,冷冽的目光又扫向容予,微扬唇角。他阴阴一笑,道:「到底是怎样,本君相信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走。」他拉过我的手,也不再理容予的黑成碳的脸,转身就带着我走了。 期间,我回头看过他几眼,他只对我微微点点头,好似他早已经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拉着我走了一段路,直到再也没看到容予的身影了,倾玄才皱着眉沉声说道:「以后,不准再跟他靠那么近。」 我满脸黑线,仰着头看他:「你吃醋啦?」 他勐地顿下脚步,侧头看向我,满脸严肃,我一愣,怔在当场。 他这个样子。似乎不像在吃醋,可那又是为什么?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他郑重地对我说出这句话,但我却没觉得有多意外,因为从前的容予他也让我远离啊。 「可是现在的他除了面上有点变化,我没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除了那个硃砂印记和一双兔子般的眼睛,他好像已经恢復正常了。 即使他会变得更加疯狂,那也一定会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后,更何况,现在似乎已经没什么能够刺激得到他了。 「傻人!」倾玄冷冷白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一把拉住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所有人……你都要我远离,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容予他是我在人世间唯一认识的朋友,我把他当兄长一样。」 「你不适合和他做朋友,更不适合做兄妹!」他无视我难过的眼神,决绝地告诉我。 说起『朋友』两个字,好像是有些别扭,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可我对容予……就是那种单纯的兄长之情。 可倾玄他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更不适合做兄妹。 「如果他是个女的,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说了?」我以为他就是吃醋,他就是看不得我和容予有一丁点亲密的接触。 可对于我这样的说法,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更多的是觉得可笑。 盯了我片刻,他才道:「如果我说,那个姓李的术士没有死,而死被容予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你是否信我?」 可怕的怪物? 我觉得难以置信,如果说李叔被人变成了怪物,我不会有多难以接受,可如果说是容予把他变成那样的,我接受不了。 因为容予他不是那样的人,在灵心观那夜,是因为他受了太大的刺激,即使他魔变,他也不会伤害自己最亲的人。 而且我刚才分明看见,他已经恢復原样了,不管是性格还是眼神,都没有变。 可是倾玄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倾玄……」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未说出来,他就横眉冷挑:「你不信我是吗?」 「我……我没有。」我这样否认,可话语却说得毫无底气。 「你会信的。」他没多说其他,只这样说了几个字,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吹着微凉的风,内心一片冰凉。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总是喜欢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不知所措。 可有时候想想,这样或许也好,他在气头上,即使带着我走了,他也不会理我。那样的心情,才是最难受的。 我越来越看不清身边的人了,因为每当我在幻想美好的时候,楚倾玄总是给我当头一棒,让所有的事情都颠覆我的想像。 如果将来有一天。一切真的变成他所说的那样了,我会接受不了,我会疯。 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我想像的那样。 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铅云低垂的天空。我心里一片悲凉,微冷的凉风从面上扫过,有些冷。 看来,是秋天要来了。 突然间,我就不想回去了,不知道回去后两个人怎么面对,怎么交谈。 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中央的一个花草繁茂的公园里,在那里,我一坐就坐了一整天。 坐在躺椅上,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或许是那块玉在牵引着我。 刚睡着。我就听到嘤嘤的哭泣声,声音不大,可却像是带了无穷的魔力,径直传到了我的心上。 睁开眼,我就看到洛颜正抱着苏流景在痛哭流涕,跟从前梦里的场景一样,苏流景问他:「洛颜,如果有来世,你愿不愿意把你的下一世许给我?」 或许,人死前都有这样的预感,预感到自己还有下一世。 可是活着的人,她又怎会知道。但是完成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让他死得瞑目,是她难以拒绝的事情。 尤若当日,她含泪点头:「好。」 「你不能答应他!」身后的祁渊突然开口,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话既出口,难以更迭。 他气恼不已,可背后的剑锋缺如狂风暴雨般齐齐袭来,电光石火间,他虽侥倖躲过一劫,可转而却又被捲入了战斗之中。 而另一边,苏流景刚落气,他那凶神恶煞地姐姐就又走了过来。 颤巍巍地伸出手。她轻拂他苍白的面颊,顿时泪流不止。 泪水滴落在地上,和血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血,什么又是泪。 「景儿,」良久。她才轻唤出声,「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就连为她死都死得这么心甘情愿……」 原本洛颜还有些警惕她,可见她难过成这样,她也就觉得……此时的她,不过是个不小心伤害了自己弟弟的苦难姐姐。 可接下来她的话,却是让洛颜猝不及防…… 她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那我就让她去陪你好了!」 锋利的刀锋,就这样没有先兆,甚至是在洛颜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刺进了她的肺腑! 「洛颜!」一声怒喝,被众多杀手围在中间的祁渊突然沖了出来,一剑就噼开了杀害洛颜的兇手。 「洛颜……」他用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抱起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的洛颜,深沉的眸眼突然变得猩红无比,痛苦的泪水……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好一会儿,洛颜才睁开眼,微微踹着气,张嘴道:「祁……祁渊,下……下辈子……」 伤口的剧痛催促着她,好几次她想将话说完,都没能说出口,直到她咽了气,他也没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心悦你 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躯体,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杀气瀰漫在整个喜堂内,纵然身后的人都虎视眈眈,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时间在那一刻悄然流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才看到他搂紧她,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而后说出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他说:「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 话语说得平静,就像流淌的河水,缓缓流过别人的耳畔,却驻足在我的心里。 我以为,两个梦会有什么不一样,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个比那个更为悲惨些罢了? 我是含着泪从那个梦中醒来的。可睁开眼,却不合时宜地看到几个长相猥琐的人站在我身前。 「美女,一个人呢?」一个满头黄髮的猥琐青年抖着腿,沖我不停地挑眉。 而其余几个人也是满脸色相,还在一旁不停地吹着口哨,那场面,说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彼时,天已经全黑。整个公园只有微弱的灯光,且人还少得可怜。 这种情况下,像我这样的孤身少女,那绝对是色狼的绝佳选手。 看着几人噁心的模样。我站起身来,想直接走人,但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黄毛大侠直接拦住我:「别走嘛,反正是玩儿,我们一起嘛!」 他笑得极为轻浮,说着咸猪手就伸了过来,手摸到腰间,我还没反应呢,身前的人就被一脚踢翻了。 抬头一看,一眼便看到楚倾玄碳一般的脸:「为什么不回去?」 一看到我他就开口质问,我张张嘴,正要说话,身旁的几个流氓就拿着匕首沖了过去。 小猫碰老虎,结果可想而知,只一记凌厉的眼神,几个人就被扫了出去。 再抬起头来。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样,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妖怪』,几个人带着惊恐之色,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我不免偷笑,哪有这么帅的妖怪。 「楚瑶!」楚倾玄一声怒吼,将我从游离边缘带了回来,「为何不回酒店?」 「不小心睡着了。」我指指身旁的椅子,撇嘴道。 「你……」他估计是快被我气死了,但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又不忍心责怪我。 「跟我走。」他拉着我往外走,可我心里的叛逆小虫子却是没有那么想放过他:「我以为。你那么轻易就走掉,是不会担心我的死活的。」 「说什么胡话?」回过头,他不悦地瞪我一眼。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他,明明是想狠心说点刺激他的话,可说出了这句话,其他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也就是这句话,让他顿了脚步,望我的眼睛深邃而迷离,久久没有移开。 我回视他的目光,问出了我想问已久的话:「楚倾玄,你爱不爱我?」 我希望听到的答案是:我爱你。 因为他从未对我说过,我想听。我想知道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了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面对我的这个问题,他却愣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滚烫的心在逐渐冷却,望着他,我有些难过地问:「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你……」 「不是!」他拉我入怀,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沙哑着声音道,「我对你的心,你应该最明白不过。」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知道他的心,可我现在就是想任性一下,我想听他说。 搂在我身上的手越来越紧,我听到他深深嘆了一口气,仿佛憋足了全身的力气,他在我耳边轻声道:「瑶儿,我心悦你。」 心底某处在融化,我仰起头,近乎撒娇似的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我这才想起,他是古人,学不来这现代人的浪漫,但他这样说,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走吧,回去,」他满脸黑线地看了我两眼,拉着我往回走。 「不,你先说!」我固执地想要他再说一遍,执意不肯走。 无奈地停下来,他望了一眼身后草木繁盛的公园。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娘子觉不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很适合……」 说着。把我一拉,手就不安分地从我的腰上滑了下去…… 我一个激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两个过路的人,他们的视线正好将我们看了个明白,心底一阵慌乱,我忙推开他,支支吾吾道:「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他说要再大马路上做了我,那我也绝对相信,他会毫不迟疑地脱掉我的衣服。 今晚地夜色很美,明月高悬,星宿满天,再配上这灯火阑珊的夜市,是个散步游街的好时候。 路过昨夜那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小女孩还站在路口,只是这次她没有叫人去帮她找妈妈,她只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抱着洋娃娃,漆黑的瞳孔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不说话。 而她的头顶上方,有许多面容可怖的阴灵在空中荡来荡去,他们就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望着周围,目光皆是一片茫然。 倾玄暗下眸光。望着眼前的场景,漠然不语。 我忽然想到他说的那些死后入不了地府的幽魂,难道他说的……就是这些吗? 正想问他,他忽然闭上双眸。竖起两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结印,但推出去,打在那些鬼魂身上,他们毫无反应。 就好像……他们变成了鬼,五体感官就全失了一样,不知疼痛,不知味觉,不知方向。 「果然是有蹊跷!」他倏尔睁开双眼,眸眼深沉得可怕。 而那个小女孩,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我们,我看到她那双赤红的双眼,在暗夜的笼罩下就像一只灵敏的兔子。 诡然的目光扫在倾玄的身上,她如惊弓之鸟,转头就跑。 倾玄微凛眉目,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她身前,强而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掐上她的喉咙! 「好好的阴间不待,为何要跑到阳间来?」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沉沉的杀气,霎时将手中的小女孩紧紧包裹。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玩游戏总要分个输赢 小女孩本是极为惊恐的,可被他紧紧捏在手心时,她却突然对他诡异一笑! 倾玄微蹙眉头,像似察觉了什么,眯眼欲要细看,那小女孩却突然不见了,而彼时他手中捏着的......是一只洋娃娃。 「可恶!」无尽的怒气顷刻涌上心来,只听得他一声沉喝,手中的娃娃被他捏得粉碎。 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娃娃,可是能瞒过楚倾玄的眼睛,仍旧需要强大的术法。 一个小女孩。她身上没有那么多的怨气,她是不可能那么厉害的,除非他后面有人…… 我能想到这点,倾玄自然也能想到,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这么多阴灵游荡在街头,收不了,驱不散,长久下去,这里就会成为一座鬼城。 「为什么收不掉他们?」望着从眼前一晃而过的阴灵,我问倾玄。 「他们被人施了一种术法,只有施法者才能解。」倾玄如是说着,我才恍然明白其中的缘由。 想来。定是有谁故意要在他的地界制造混乱,让阳间留存大量阴魂,致使阳间阳气减弱,阴气加重,从而以此来挑衅倾玄的权威。 就目前来说,我能想到的对手,也仅只君墨一个。 只有他才是最忌惮楚倾玄的人,他们明争暗斗已经很多年,正如倾玄所说:几方开战,在所难免。 夜深,我熟睡在床上,迷迷煳煳中听到有极为刺耳的嘈杂声传来。声音好像来自外面。 几番挣扎,我睁开了眼,窗外灯火辉煌,天还没亮,然身旁的人又不在了。 屋外沉闷的声响还在继续,而且……似乎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竖起耳朵。就像在古墓中听到那些石像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一样,每一声都清晰无比,且一声一声,每次相隔的时间都不长不短。 深更半夜听到这样的声响,我心里有点堵得慌,摸到枕头下的碧破剑,我开了灯,悄然走到门口埋伏着。 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但已经决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改变不得:只要他敢进来,我便一剑扎进他的胸口。 笃!笃!笃! 声音到了门口,忽然就停止了。 窒息的沉默环绕在周围,我的喉咙干得发涩,心里紧张地像是挂了几把铁锁。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进来了,只听得『轰』地一声,耳边仿佛响起一道炸雷,坚硬的防盗门,就这样被人一脚踢开! 我甚至连剑都还没举起来,一个黑影就扑了进来,身形快似闪电,只顷刻便到了屋子中央! 我一怔,料定来者不善,准备拼死一搏。哪知他突然转过身来,一张满是虫洞的脸径直逼到了我的眼前。 对于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我当时真的……差点被吓得丢掉手中的剑,抖了两抖,我忍住了。 但也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疑,我给了他出手的机会! 剎那间,他就如魅影般移了过来,强而有力的臂膀直接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一声沉闷的怒吼,浓浓的口臭味和烂肉的腐臭味随着风飘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口,身体却被他一下扔了出去! 身子重重撞击在玻璃窗户上,『啪』地一声,有玻璃渣子刺到我的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我就感觉到自己从窗口掉了下去…… 从二十八层落下,必定是粉身碎骨,魂归九泉,活下来的机率……为零。 「啊!」我内心绝望不已。伸手想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抓住的……只有一片微凉的风。 直到腰被人一把揽过,我惊出一声冷汗,睁眼才发现我被人救了! 是上次那个想在阴河边杀了我的的黑衣人! 看到是他的那一刻,我心里恐慌得很,想与他保持距离却又身处高空中,如果我现在松开他,掉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哼!」他眼里凶光闪烁,望着我直阴阴冷笑,「其实我是可以让你直接摔死,但是如果这样,事情就不好玩儿了,我该让游戏变得更精彩才是!」 「你就是个变态,不敢见人的变态!」知道他不会让我死,我自己倒变得嚣张起来了,对着他被黑布包裹着的手脸,直接淬了几口口水! 我忽略了一点儿,这个人是个极其容易被惹怒的人。我只一句略带讽刺的话,就让他彻底疯了! 血红的瞳孔中,霎时燃起熊熊怒火,极戾的阴风从耳边划过,我看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既然你想挑战我的耐力,那我们就玩玩儿!」 话音刚落,他就松开了手,我一声大叫,身体开始急速往下坠落! 尼玛!我发誓,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这个人更变态的人了! 可是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就因为他恨楚倾玄和君墨,故而就将所有的仇与恨通通加注到我身上? 妈的,此时的我真的是欲哭无泪! 眼看我就要掉到地上了,内心的恐慌排山倒海般涌来,我觉得我这次是死定了…… 可是关键时刻,那个变态又接住了我。 脚尖落地,我再也不客气,狠狠一巴掌连带一脚直接甩到了他身上! 「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到他凌厉的眸光滞了一滞,紧接着,兇狠的杀气就又涌了上来。 那一刻,我真的是有些怂了,转身想逃,他却将我一把扯了回来!他的力气极大,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让我只稍微动一下就觉得手臂像是要断了一样。 「放开我!」我的声音一下软了,这样的变态,我实在是不敢再和他槓了! 哪知他不怒了,反而阴阴笑道:「玩游戏嘛,总是要分个输赢的!」 笑眼倏尔散去,不待我反应,他抓起我的臂膀就将我提了起来,身形一顿,便像电视里的空中飞人一样,将我带离了地面。 他移动的速度太快了,我只感觉凌厉的风在狠狠刮蹭着我的面颊,如刀割一般,疼痛入骨。 甚至说,我连眼前的场景是什么样的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而后……就被扔进了一个暗黑的洞穴里! 身体像是散架了似的。我几度想爬起来,可都无果。 抬头,那个变态黑衣人还站在我面前,他负手而立,像具木乃伊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忍着身上的剧痛。咬牙问道:「这是哪儿?」 「一个很好玩儿的地方,你会喜欢的。」他望着我,冷若寒霜的眸子里浮上阴冷的笑容,他这个样子,就像一个恶魔。 甚至说,他比恶魔还恐怖。 如来时那般,他来如一阵风,去也如一阵风,在我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转眼消失在我面前。 待在漆黑无光的洞穴里,我全身神经都处于绷紧状态,因为身上没有什么可照明的东西。也没有,就连倾玄给我的那把短剑也不见了。 我现在就是处于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只有在这等死的感觉。 摸着黑走到一旁,背嵴贴在洞壁上,目光在暗黑的光线中扫视着四方,谨防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 那个黑衣人既然那么变态,他就不可能是单单让我在这待几天这么简单,这里面……必然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不知时日几何,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待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被扔在荒岛上的弃儿。 有力气的时候,我会放声骂骂那个变态,可是喊得久了,我也累,更多的是饿。 而且我总是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我身边环绕,有些沙哑,像是有人在捏塑胶袋玩儿。 我的全身血液,在这种声音的刺激下,一波一波冲击着我的脑子。 我有些坐不住了,扶着洞壁站起身来,身子缓慢向前移动。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隐约能够看见一些东西。洞穴里杂草丛生,湿气也很重,通常这样的地方…… 「啊!」脚踩着一个软绵绵地东西,我反射性地跳开,可低头却看见一个巨大的舌头迎面咬了过来! 那一刻我全身几乎是软的,我一直以为鬼比蛇可怕。可当我真正看到的时候我才知道,至少看到鬼我身体软得没这么厉害! 几乎是连滚带爬,我尖叫连连地往洞穴身处跑去! 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逃离那条巨蟒来得重要。 我一路狂奔,一直到身后的唿啸声没有了,我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踹气。 谁料气息还未稳,前方突然亮起无数只暗黄色的小灯笼,就像一颗颗夜明珠,在暗黑的洞穴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可是此时的我,我感受不到它的美,刚才连大蟒蛇都出现了,我现在还能期盼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那些小灯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光芒一转,灯光就不见了。 咯吱!咯吱! 伴随着这种怪异的声响,有浓烈的血腥味蔓延过来,这种熟悉的味道,再次激起了我内心的恐惧,我怔怔看着前方,握着一手的冷汗,缓缓往后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楚倾玄,你终究是来晚了 退到洞壁处,手刚触到冰凉的墙面,数十个黄色灯笼就又亮了起来。 暗黑的洞穴在这些灯笼的照耀下一下亮堂起来,我这才看清,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灯笼,而是很多只黄鼠狼的眼睛。 它们全都幽幽望着我,数十只眼睛黄幽幽的,格外怪异。 更为可怕的是,它们的身前躺着一个血肉模煳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女人,只是她全身上下都被啃得面目全非了。只有大量的鲜血还在地上流淌,几乎染红了整个地面。 我一直以为那个黑衣人只是冷血了一点儿,变态了一点儿,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他是把我弄到这儿来给这些黄皮子当午餐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女的,刚开始来到这里肯定是完好无损的。 只是在黑夜的摧残下,她不幸成了这些黄鼠狼的晚餐。 换一种说法,是不是我的下场也是如此? 不!我还不想死! 我惊恐地看了它们一眼,扶着洞壁往另一个地方疯一般地跑,可是有几只黄皮子还是追了上来。 在此时,没有什么是比逃命更重要的。狂命逃跑的途中,我不时会被洞中的荆棘或碎石扎到,全身上下都很疼,可我不敢停下! 比起这些,我更怕成为那些小动物的口中餐。 嘶! 尽管我拼尽了全力,可还是被一只黄鼠狼追了上来,它只轻轻一跃便跃到了我的身上。 尖尖的爪子扎进我的身体里,就像几根钢针,在我身体里缠绵索绕,让我疼痛难忍。 我忍着疼痛,扭头伸手想把它弄开,但动物就是动物。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对着我的手就咬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缩回了手,可它却径直咬向我的肩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情不自禁痛叫出来。 肩膀上的肉好像被一把尖刀给削掉了。排山倒海的痛在席捲上来,我惨叫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揪着它的脖子就一把扯开趴在我肩上的黄皮子,勐地将它摔在一块石头上。 脑浆顷刻而出,我没敢多看,侧身就跑了! 肩膀上被那黄皮子直接撕下一块肉,剧烈的疼痛侵袭着我,一连几次,我都差点栽倒在地,走不动路。 鲜红染红了整条手臂,我的精力也在跟着血液的流失而消散,喉咙一阵干涩,我想吐吐不出来,直到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我才扶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血还在流,疼痛丝毫未减,望着眼前暗沉无光的黑洞,我心如死灰。 我现在才明白,那个黑衣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他只是不想让我死得那么痛快,他想一点一点地折磨我,让我在恐惧与惊慌中慢慢死去。 这真的是一个强大又可怕的对手。他变态,冷血,丧心病狂,没有人性!死在他手里,我别无选择! 摸出脖子上的玉,我暗自念叨:「楚倾玄,如果是下辈子,你还会不会这样丢下我,让我一个人?」 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已经到了晚上了,我有些困,想睡觉,可是我不敢睡,我怕睡着了,就会有东西靠近我。 一想到脏东西,不知是我太敏感了还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周围好像真的有东西在向我靠近。 我敏锐地睁开眼,在黑夜中。我能看到的视线也仅仅几米远,还是很不清晰的那种。 目光扫视过周围,我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但是那种声音依然还在。 很熟悉的声音,就像多年前,我跟村里的人一起去河边钓鱼,在鱼钩上放的那种面包虫。 当很多的虫子在一个碗里不停地蠕动时,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听着让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四起。 听到这样的声音,我本能的反应是想逃,可是我动不了,剧烈的疼痛早已耗费掉我体内的力气。 可是当我看到那些向我靠近的东西时,我身体里冷却的血液,在重新沸腾起来。 手撑着地面,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想逃,可四面八方、我所在的周围。到处都是蛇…… 它们循着血的味道,吐血信子,缓缓向我爬过来,青的、白的、花的……大约有成千上百只! 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这样的东西……被它碰一下我都会疯,更何况是这么多! 「不,不要,不要过来!」我移到墙边,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些向我靠拢过来的蛇,手脚打着冷颤,每看到它们前进一寸,我的魂儿就像是掉了一寸! 「倾玄……救我……」我瑟缩在墙角,崩溃大哭,为什么这种时候,他总是不在我身边,为什么我总是要一个人承担这些,为什么…… 「走开!」一只小花蛇突然靠近到我的脚边,我手忙脚乱地踢开它,可一瞬间……几乎所有的蛇都涌了上来! 我的手上,脚上,到处都是冰冷的,滑熘熘的蛇! 那一秒,我只觉全身气血在往上沖,从脚到头,一下贯穿上来,直至头顶!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布,眼一黑,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知觉也在逐渐消散…… 「瑶瑶!瑶瑶!」身上缠绕的突然褪去,我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而耳边不知是谁急切的声音在打转。 我一度反应过来,因为无尽的恐慌与惊惧覆盖了我的全身,他叫了好久,我才觉得心里聚集的郁气散开。 微微睁开眼,入眼还是那张冰凉的面具,是君墨,是君墨救了我。 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在那一剎倾数洒下,我踹了一口气,苦笑出声:「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君墨。不是楚倾玄……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陪在我身边的都是我所不希望的人。 「瑶瑶!」我第一次看到君墨眼中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时我还在想,我的血染脏他的白袍了。素来爱干净的他肯定会嫌弃,可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只抱着我,说着不着边的话。 目光扫过地面,我看到那些蛇还围在周围,成群结队地纠缠在一起,望着我虎视眈眈! 我打了个冷战,抓紧他的衣襟,颤声叫道:「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带我走!」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几乎是哭着喊出这话的。喊完了,我才觉得头晕目眩。 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离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蛇了,我只想离开这里。 那些蛇,或许是从小就吃人肉,故而它们能循着血腥味找到我。 而这里,也将成为我人生中永久的阴影,剪不掉,也抹不去。 「那我带你回西都好不好?」君墨低头看着我,眸中波光潋滟,我猜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或许是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伤口,只一下,我便痛得踹不过气,他的白袍上,布满了我一个又一个的血爪印,那些血……都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 「瑶瑶!」君墨摇着我的身体,喊了一声。 我身体很软,头也很晕,听到他喊,只勉强应了一句:「我头晕,可能是太累了……」 强力睁开眸眼,我牵起嘴角笑了笑,眼皮就毫无余力地要往下垂…… 很累。很想睡觉…… 「你这是中了蛇毒了,忍耐一下,出去后就我就给你把毒逼出来!」我隐约听到君墨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然后便被他抱了起来。 昏昏沉沉地,我觉得头重脚轻,而且身体某些部位隐隐发痛。是那种胀痛胀痛的感觉。 「放开她!」恍惚间,我听到一声沉喝,好像是楚倾玄的声音。 我想睁眼,可是大脑一片混沌,我的身体机能已经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了。 然后,我就感觉有冰冷的东西在我额头触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楚倾玄发了疯般的爆喝声:「君墨!」 「楚倾玄,终究是你来迟了一步。」君墨一声轻笑,可话语却冷冽地不参杂一点情感。 「你想怎样?」 「怎样?」君墨紧了抱我的手,「当然是带我的妻子走。」 「你……」 「楚倾玄!无论如何,我和瑶瑶终究是拜完了堂的,而你……无论在哪一世,都不曾与她进过喜堂,她是我的妻子,你该放手则放手!」 不,不是这样的!我挣扎着要醒过来,可不管怎么挣扎,就是醒不过来,挣扎了半晌,反而是加速了毒气的发作,身体里热血翻涌…… 『噗』地一声,一口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倾玄……」我呢喃着叫了一声,身子跌在君墨的怀中,再也没了知觉。 混沌中,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可梦的情节却始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我徘徊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好像我不知道要不要醒过来! 醒过来后我会面对谁,是君墨,还是楚倾玄,可是他们两个,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一直犹豫、徘徊,以至于在黑暗中越陷越深,离光明也越来越远。 隐约间,我看到苏流景站在光亮的入口,沖我微微摇手,轻启唇瓣,他唤我:「瑶瑶。」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以他的性命与你做赌注 瑶瑶?望着他满是笑意的脸,我怔在当场! 他为什么叫我瑶瑶,而不叫我洛颜? 「瑶瑶,跟我走。」他向我缓缓伸出手,狭长的凤眸中满是柔情笑意。 不!我连连退后,痛苦地抱着我,不停地对自己叫道:「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啊!」 大抵是我的感官系统情不自禁地接收了这句话,刚喊完这句话,我就睁开了眼。 「瑶瑶!」刚醒过来,听到的声音,还是那两个字。侧眉一看,君墨正坐在一旁看着我。 「你……」我想起来,可一动身体就酸软地不行,挣扎了两次,我放弃了。 看来,我失去知觉前听到的,都是我的错觉,如果真的是楚倾玄来了,他肯定会从君墨手中将我抢过来。 可是我醒来却还在君墨这里……那要么是他输给了君墨,要么就是我听错了。 「不要动,」君墨替我盖好被子,温柔地说道。「你体内蛇毒刚去,身上的伤口也才包扎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总是用这样柔情似水的眸子看我,让我不免又想起那个梦境,想起我自己的猜想。 静静凝视他片刻,我深吸一口气:「君墨,你把脸凑过来!」 我想,不用再等了,是时候了。 君墨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先是一愣,而后似又明白了什么,勾唇笑道:「娘子既然说了。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直接凑过来,作势要吻我…… 我忙伸手推开他,手一用力就发疼,无力地垂下手,我翻着白眼一脸嫌弃道:「没叫你靠那么近!」 微颤了下眉睫。他无奈地笑笑:「那娘子想要做什么?」 我脸一热,指着他的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把眼睛闭上。」 在他的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总是需要足够的勇气,而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也没多说什么,依言闭了眼,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打着颤,光凭着这双眼睛就能断定他绝对长得不差。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心里很是忐忑,曾经几次这样做,每一次都没有成功,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无功而返了。 手触摸到他冰凉的耳垂,微微迟疑了一下,我果断地扯下了他那张冰冷又碍眼的面具…… 『哐当』一声,白瓷面具从我手中掉落,我惊愕地睁大眼,下一秒,他却直接俯身吻住我的唇…… 如果说他的面容让我震惊,这个吻更是让我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我还沉浸在他惊异的容貌里难以抽离时,他就这样吻了上来……有那么几秒,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他将手枕到我的头下,将我揽入怀里,柔软的舌头准备撬开我的牙齿时。我才惊醒过来。 「唔……」我挣扎着要推开他,「君……君墨,你不能这样……」 可我双手都被蛇咬过,整个手臂都是肿地,挣扎着拍打了他几下,我就没了力气。 「瑶瑶,不要走了,做我的人。」君墨从我唇上移开,转而撕咬起我的耳垂,一边辗转啃噬,一边轻声呢喃。 我冷漠地别过头,漠然道:「我已经是楚倾玄的人了。」 身子勐地一僵,他抬起头,俊雅的面容堪比仙人,可却带了一股仙人不该有的煞气。 怔了怔,他淡淡一笑:「只要你现在回头,我不会在乎那些。」 「回什么头?」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爱上他了。我爱上楚倾玄了!」 并非说是君墨没有吸引我的地方,也不是说他不够让人心动,而且就算他长得跟梦里地苏流景一模一样,我也不会爱他。 是我觉得自己低俗,配不上他。 他牵强附会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化解,转而看到的,是他冷若冰霜的脸庞。 可他就是再阴郁,那双眸子也清澈得不像话。 冷冷望着我,我以为他会像楚倾玄一样发火,甚至是暴走,可是他都没有。 静立了良久,我才听到他幽幽嘆了口气:「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爱你,爱得难以自拔。」 不顾我的反抗,他再度倾下身来,捧着我的脸……低头就含住了我的唇。 「君墨!」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推开了他。可转眼他又扑了上来,将我的双手死死扣在头部两侧,疯狂而忘情地吻我…… 「不要!」我几乎要哭出来,可身体被他箍得死死地,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受伤了,我无法动弹。 从前我还一直觉得君墨是个君子,配得上他的名字的儒雅,可是他现在竟然……他说什么想让我心甘情愿都是假的,假的! 我知道我今天是难逃这个劫难了,挣扎了一会儿,我就彻底没力了,我妥协了,放弃了……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落,我想,过了今晚……我跟谁在一起都不够格。 可是我不挣扎,不反抗,君墨似乎没兴趣了,他倏尔将吻从我脖颈上抽离,拂袖起身,眸眼中满是寒意。 「楚瑶,楚瑶,楚瑶……」他盯着我,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名字,一字一句,咬得那么重,喊得那么清晰。 第一次,我因为他喊我的名字而感到心颤,更多的,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儿刺疼吧。 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他才淡然一笑,笑容中,却是带了无尽的悽苦。 「你好好休息。」最终,他只留下这句话,转身便决绝而去。 我捲缩在床上,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哭得肝肠寸断,如果我不揭他的面具,是不是他就不会…… 后来我才想到,我揭与不揭,结果都一样。 哭得久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迷煳煳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瑶儿,瑶儿。」一声一声,唤得很轻柔。 睁开眼,我看到楚倾玄站在我的床前,然后我只看了一眼,便转了头。 这是梦。我告诉自己,他找不到我的。 「起来!」见我不理他,他有些生气,伸手来拉我,冰凉的触感很真实。 我心一颤,这才正眼看向他,可不就是真的吗,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而且,我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直到他轻轻将我抱起来,低哑着声音在我耳边唤我:「瑶儿……」 不知怎么回事。悲伤的情绪在那一刻瞬间爆发出来,我抓着他就是连抓带打,痛哭流涕:「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君墨……」 抱着我的身躯徒然一震,他紧紧将我抱住,话语尽带忧伤:「对不起,瑶儿……」 如果我这次真的被君墨给那啥了,我不仅会恨君墨,我也会恨他楚倾玄,如果不是他半夜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就不会被那个变态衣人抓走,就不会有后面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一会儿,我才稍稍平定了思绪,道:「你也不用这样,如果我真的被他那什么了,我也没脸见你了,直接去死好了。」 「说什么胡话!」他毫不犹豫地斥责我,眸眼中满是怒火。 「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啊。」我仰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不认为自己是个专一的人,可一旦爱上了,就会衷心于他,不管是身还是心,我都容不得自己的背叛。 说完这话,我就看到他的目光滞了一滞。转而将我拥入怀中,:「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 我一怔,心底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针扎般的疼仿佛是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可是这句话。他在梦里也说过。 「倾玄……」泪水涌上眼眶,我望着他,说不出话。 微闭眸眼,他靠近我,清清浅浅的吻落在我的唇上,在我唇上一点一点索绕,辗转缠绵。 他的吻,不会像君墨那样让我抗拒,仿佛带有一种无穷的魔力,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迎合他。 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并未做过多逾越的事情,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 一翻缠绵后,他拦腰抱起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曾经我无数次告诉自己,离开这里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可每次都会发生各种原因,然后我就会被君墨带回来。 我们之间的纠葛,就是这样反反覆覆,周始循环。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在某种情况下再回到这里,但我希望,永远也不要了。 不想刚开门,一道逼人的劲气就窜了进来,若非倾玄天生有过人胆识,此番我们已然中招! 凝眉一看,如同那日一般,君墨又提前守在门外了。 「鬼君大人神通果然了得。」君墨冷笑,不知是在笑什么,可就算是冷笑,那张妖冶的面容也是勾魂夺魄得很。 望着被阴兵层层包围的宅院,倾玄暗了下眸子,没有丝毫畏惧,直接踏出门去,阴阴笑道:「鬼帝大人不也是擅闯我东都冥府多次?」 君墨只冷冷笑了笑,澄澈的目光就打到了我的身上。 我冷漠地别开头,权当没有看到他。 可他却问我:「瑶瑶,如果我以楚倾玄的性命与你做赌注,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别怕,也不要哭 以倾玄的性命做赌注,他的意思是,他会杀了楚倾玄吗? 「那就让我和他一起死!」我不以为然地回应他,如果他要魂飞魄散,就让我陪他一起好了。 这本就是不经大脑的话,但仍然是出自于我的真心。 「不要胡说。」倾玄低头轻吻我的面颊,唇瓣在我耳边低语道:「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我轻应了他一声,侧头却看见君墨比冰霜还冷的脸,他望着我们,眸眼暗无光,拇指缓慢而用力地摩擦着他手中的骨笛。 我看得出。他是在忍耐,努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心中的怒火喷发出来。 片刻后,他移动脚步,缓缓退后到了一边。 仿佛是无声的指令,他刚退下去,域冥手中的铁链就卷了过来…… 如龙捲风一般,席捲了周围一切的力量,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刷』地扫了过来。 倾玄拥着我,只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域冥扫来的铁鞭,闪躲的间隙,他祭出噬魂剑。我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域冥手中的铁链就断裂成了两半! 我不由感嘆,这冰山脸使者的铁链怎么就这么不结实,跟谁打都会被折断。 可即使是如此,那域冥也毫不畏惧,而且他那铁链断裂了还能涨上来,只一个侧身,他就又逼了过来。 这次他变乖了,不敢硬碰硬,只做一些虚拟战术,围在我们周围转圈子,迟迟不敢出手。 而倾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闭着眼睛,一手揽着我,一手执剑,似在等域冥什么时候转累了,就给他一剑。 可君墨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意思,微勾唇角。面上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抬起手中的骨笛,凑到唇边,幽幽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尤若微凉的春风,飘飘荡荡地游过世间每个角落,不带走一缕思绪,可却让人无限留念。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吹笛,真是情趣高雅。 我嗤之以鼻,可却在下一秒看到先前围在宅院内外的大批阴兵都不见了! 倾玄也是在这个时候睁的眼,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一剑扫开还在吸引他注意的域冥,脚尖点地,欲带我出去。 可刚离开地面,君墨就一道音符舞了过来,倾玄下意识地抬剑去挡,可噬魂剑强大的灵力竟然没能抵挡住。 一个退步,虽然侥倖躲过那道音符,可我还是明显感觉到倾玄的身体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倾玄……」我有些慌,手抓着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他微皱了下眉头,刚立直身子,君墨就又舞过来几道音符。 一道倾玄就难以承受,几道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我看向君墨。想要阻止他,可从骨笛里扩散出来的劲气已袭上面来! 倾玄眸眼一沉,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我只看见剑光闪耀,还有漂浮在空中的浓烈杀气,再然后…… 我就听得一声闷哼,倾玄伟岸的身躯一下栽了下去,若非他及时用剑撑着地面,整个人早已栽倒在地。 『咚』地一声,心仿佛在那一刻被什么打碎了,疼得我大汗淋漓,连唿吸都觉得痛。 伤口也是在那一刻復发,浑身都痛得撕心裂肺,我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一下跪倒在他身边:「倾玄!」 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他连倾玄两招都接不了,我们今天如何能逃得出去,以后他又如何跟他对决? 可是如果我让他走。我留下来,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手握着剑柄,他侧眉看了我一眼,本来就够白的脸色如今更是白得吓人,嘴角一丝淡淡的血迹若隐若现,整个人憔悴得好像随时会消失。 「别怕,也不要哭。」他轻声安慰我一句,转而抿紧唇,微低下眸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聚集力量,就像人到了生死关头,要爆发潜力一样。 我不敢打扰他,只紧紧抓着他的臂膀,痛苦地流着泪。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恨自己,我恨自己一直这么没用,总是无法为他做点什么,却还埋怨他救我来迟了。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宁愿他没有来,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就好,可是没有如果,如今……我只有两个选择:留下来,或者是……陪他一起死。 「瑶瑶,你想好了吗?」笛声停止,君墨微勾唇角,再度问我。 我侧头看向他,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微笑,话语一如既往地柔和,可是我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一点儿善意。 从前,我一直说,君墨和楚倾玄相比,君墨就是那不染纤尘、翩翩有度的仙人,而楚倾玄顶多是个带了些污浊气息的流氓。 如今我才发现,君墨他才是最难堪透的那个人,从他如沐春风的笑容中,你永远不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如同看怪物一样,我睨了他半晌,才道:「我想好了。」 「楚瑶!」楚倾玄突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某眼里怒火冲天,「本君不准!」 「那你要让我从此夜夜在君墨膝下承欢吗?」我不以为意地反问他。 「你……」他气结,望着我的眼睛直要蹦出火花来。 我回过头,视线扫向君墨,一字一句道:「那你让我和他死在一起好了。」 话音刚落,君墨的脸色就变了,我以为他至少会气得发疯把我们同时了结了,可沉了沉眼,他退后两步:「把她拉走。」 他示意身后的两个阴兵,让他们上前。 这样的结果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不管我选择哪个,他杀倾玄之心都不会改变。 而我,他总是会让我活下来。 眼看两个阴兵就要走上前来,我心里一阵恐慌,紧抓着倾玄的手不敢放。 自从碧破剑丢了,我就像是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废人,明明这两个阴兵我可以毫不手软地解决掉,可是此时……我却开始畏惧起来。 倾玄一直沉着眼,没有动,或许他们也觉得他此时真的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了。 只是那两个阴灵过来时。他突然就站了起来,只眼睑轻轻一颤,那两个阴灵就灰飞烟灭了。 我看到君墨抽了抽嘴角,手中的骨笛已在打着圈儿,顷刻之间,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魔音响起。阴沉的天空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倏尔变得淡无光。 如果不是在这待得久了,我几乎不知道这就是阴间的白天! 「站到一边去!」倾玄一把将我推开,本来就头晕目眩地我,这下只看到眼前重重的暗影,就连谁是谁我都有些分不清了。 我只听到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什么也看不清,浑身又酸软得厉害,无奈,我只好坐到地上,以此想要恢復一点儿元气。 眼前模煳的视线逐渐开明,我看到倾玄和君墨相互纠缠在一起。可倾玄灵体本就受到了重创,此时的他已完全处于下风了。 我很怕他再受到什么伤害,踹着粗气,我把手伸进兜里一阵乱摸,好不容易,我终于找到一张符纸,只是还没有画符。 可是没有办法,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 忍着疼痛,我咬破自己的手指,直接用血在纸上画了一个杀鬼符! 扶着身旁的柱子,我缓缓站起来,看着临危不乱的君墨,咬了咬牙,暗念了几句咒语,我喊了他一声:「君墨!」 我没有多少力气,但是喊他的声音,也足够让他听到了。 清冷的眸子扫向我,我蓦然屏住唿吸,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我捻起符纸,念了一声:「去!」 送出符纸,我就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了地上。 符纸飘在空中,径直朝着君墨的方向射出一道齐灿灿的道家罡气。但君墨是何许人也,他不会对付不了这区区一张符纸。 睁着迷濛的双眼,我看到他欣长的身影突然移开,一道清浅的笛音也跟着响了起来,我心痛如割,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在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处在蛇窟里,我全身上下都缠满了蛇,有蛇张着大嘴在我的手上脚上,甚至是脸上蠕动啃咬。 我拼命叫楚倾玄来救我,可来救我的是君墨,我发疯一般地抱着他痛哭流涕:「带我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可君墨却只笑笑,清冷的眸子里倏然杀气密布,转眼间,他就将一把明亮亮地匕首刺进了我的肺腑里…… 场景顷刻转换,我看到楚倾玄抱着沉睡不醒的我坐在地上,蚀骨的寒风吹乱了他整洁的衣摆和青丝,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样俊美异常。 在风中坐了良久,他才低头在我唇上印上一吻,而后轻嘆道:「等了你几生几世,爱了你生生世世,我又怎捨得让你死去。」 心似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痛得我踹不过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我的喉咙,出不去,而我的唿吸也越来越弱。 手下意识地抓住一个冰凉的东西,用力狠狠掐了一把,我才缓过了那口气,勐地睁开了眼。 眼前的视线由模煳到清晰,好一会儿,我才看清身前坐着的人是楚倾玄,而我在梦中抓着的……是他的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奇怪的楚倾玄 他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我,眸眼中尽显疲惫,可又密布柔情。 我们……终于还是出来了吗? 子一阵泛酸,紧接着泪水就涌了上来:「倾玄,你……」 我突然想起,他受了伤的,而且他现在状态也不是很好。难道是他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治伤吗? 「无妨,」他伸手轻轻盖住我的唇,低声道,「我就是想等你醒过来。」 我一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话语缓缓流入我的心间,暖暖的,莫名的感动。 我点点头:「那我醒了,你快去治伤吧。」 我不想看到他这样恹恹的样子。我难过。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但始终未动。 而且我注意到,他的神情一直很奇怪,不像是平常那种很冷的表情,也不是很温柔的那种,他就是那样一直静静地看着我,像个木头一样。 「倾玄,你怎么了?」我有些疑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问道。 他的手太冷了,就像刺人的冰块,我刚触碰到就没忍住缩了回来。然后才颤颤地再握住他。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笑了笑,转而躺到我身边来,有些轻挑地道:「想陪娘子睡觉了。」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红着脸别开头,我没理他。 「娘子。」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蹭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夫君决定带你做一件大事。」 大事?我怔了怔,抬头看他:「什么大事?」 「到时你就知道了。」他扬唇一笑,探头过来就吻上我的唇,手探上我的纽扣处,开始解我的扣子。 我挣扎着推开他,有些恼怒:「你不需要治伤吗?」 现在的他,不仅脸白的吓人,嘴唇也是干得吓人。本来不像鬼的一个鬼,看上去真的像鬼了。 可他不听啊,揽过我的头,他柔声开口:「乖,你现在就是在给为夫治伤。」 说着,他过来吻我,薄唇在我唇上细细浅尝,手缓缓脱落我的衣裳,动作极为轻柔。 就这样,被他连哄带骗,我就又入了他的套。 一丝不挂的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对。他倾身压上来,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而后才问:「娘子可准备好了?」 脸一下涨得通红,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这等于是白问好吗? 可他却只抽了抽嘴角,而后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一旦开始了,中途就不能停下,娘子要切记。」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会伤到你,也会伤到为夫。」说完,他不等我说话,冰凉的唇就覆了上来。 手从我脖颈处一直往下。他轻挑地拂过我的每一寸肌肤,让我浑身酸软,无从招架。 他这一次真的是太温柔了,我几乎还没感觉到一丝疼痛,他就……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突然觉得有些冷,睁开眼,我才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一个满是冰川的地方。 真是见了鬼了,我明明是在和倾玄那啥啊,怎么转眼就来到这里了?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在这样冰寒刺骨的地方,感觉就是要被分分钟冻死的节奏。 想到倾玄刚才的态度,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他平时不会那么柔情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他趁我睡着了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可是这时间也未免太快了,如果真是他带我来的,那他也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便试探着喊了两声:「倾玄,你在不在?」 声音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但很快又扩散回来,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空旷的回应才停下来。 可是始终没有倾玄的回应,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只剩我一个人。而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寒冷。 我裹紧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冰块上移动着,可身体的热量很快被刺骨的寒冷蒸发掉,渐渐的……我觉得四肢在逐渐变得僵硬。连走路都有些问题。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冻死在这里的。 我艰难地吐着冷气,眼光拨开层层冷雾,隐约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人。看身形,有些像倾玄。 那一刻,我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拼足了劲儿,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过去一看才发现,果然是他。 他盘腿坐在寒冷的冰川上,双眸紧闭。任凭我如何喊他他也不应,看样子,他可能已经入定了。 伸手去摸他的手,冷得像是被冻成了冰块,可他整个人毫无知觉,不觉得冷,也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坐到他身边,排山倒海的冷气齐齐涌上身来,我紧紧缩成一团,感觉自己就要冻成冰雕了。 「倾玄,你再不醒来我可能就要死了!」我不争气地叫唤出来,声音没由来地带了几分颤抖。 话刚说完,一道沉寂的声音便从虚空之中传入了我的耳中:「瑶儿,过来。」 我一愣,抬头一看,倾玄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拉我过去,让我像他那样坐好。 「只要你心里想着不冷,就不会冷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可他的声音却清晰无遗地落入我的耳朵里,我很是诧异,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传音? 「注意力集中,不要胡思乱想!」 没由来的一句话吓得我一抖,我忙闭上眼睛,可仍是没觉得冷意减轻多少,握着他的手,我反而有些冥想翩翩。 「楚瑶,你再不集中精力,时间一到,我们无法出去,你就会冻死在这里!」他仿佛能堪透我的内心,我一乱想,他都能知道。 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吓到了我,这下我是真的不敢再乱想什么了,闭着眼睛一直默默祈祷快点出去。 「学会控制意念,动作配合你的唿吸,停时存气,意念导引,贮入丹田……引出与导用时,以意领气……」 跟着他的思绪,我逐渐平定了思绪,心里所想的,全是他的话,慢慢地,我感觉到有一股股奇怪地暖流汇入我的身体,直流入丹田…… 身上的寒冷在逐渐消失,转换而来的,是无尽的暖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是君墨放我们走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我还从来没体验过,就好像丹田处聚集了无限的力量,需要我将它们慢慢融化,然后分散全身。 事实上,我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做完这一切,我莫名觉得累,睁眼一看,我吓得差点跌下床。 对,是床,我没有看错。 最可怕的是。我还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而身旁的楚倾玄亦是如此。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当场就懵了,怎么会这样,我刚刚明明……可转念一想,刚刚我去到冰川之前,我确实是在和他……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阵懵逼,直到楚倾玄动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问他:「刚刚……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闻言,他微睁眸眼,慵懒地看了我一眼。直接把我拉进怀里,有些意犹未尽地在我身上乱蹭。 「就是这么回事啊,娘子不明白?」他微勾唇角,手不安分地在我的身上移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满脸线,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腹了。 他只笑笑,继而闭上眸眼,抱着我睡了过去,好像刚才歷经了一场苦战,我浑身无力,也倒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纵然我心里有诸多的疑问,但我实在太累了,一切问题。就等睡完这觉再说吧。 这一觉没有被噩梦打扰,我睡得很轻松,再醒过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只觉得飢肠辘辘,饿得慌。 穿好衣服走下床。我开门出去,彼时倾玄正好站在门外。 他看上去神采奕奕,似乎伤势完全好了,这惊人的痊癒力,让我惊嘆不已。 「走吧,」他伸手拉着我往前殿走。 「去哪儿?」我心里还惦记着他说的要带我做一件大事,莫不是现在就要去做了? 心里七猜八想,哪知他却说:「去用膳。」 用膳也挺不错,正好我饿了。 只是当我看到满桌子美味的饭菜时,我还是愣了,全是我爱吃的,热腾腾的美味。 尤记得在阳间时他说过,若是我爱吃那些东西,他就让阴间的厨子天天做给我吃。我当时以为他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样说的,没想到今日竟真的应验了。 「坐。」他给我拉开凳子让我坐下,而后又坐到我身边,顺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我,「吃吧。」 说完,他放下筷子,望着我没再说话。 「倾玄……」我看向他,有些感动,想说点儿啥又不知从何开口。 但所有的感动都被他一句话逼得我给咽回去了,他说:「感激的话,你可以留到晚上再说。」 然后。我就再无话可说了,反正是我相公,任何事情不必言谢。 一阵狼吞虎咽,直到我吃得撑了,我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一直坐在一旁的楚倾玄盯着我,突然正色问道:「你为何不问,我们是如何从西都回来的?」 心口勐地一跳,我收敛住眼中的光芒,怔怔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一直不愿再想起君墨,我只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可是为什么,倾玄要在这个时候提他呢? 微垂眼睑,他许久才道:「是君墨放我们走的。」 君墨……放我们走的? 我难以置信,更或者是完全不相信,当时他出手那么狠绝,他怎么会放我们走。 如果说他放我走,这说得过去。只是以他当时的习性,他没道理会放走楚倾玄,他是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才是! 「怎……怎么可能……」我牵强的笑出声,可笑意却又在看到他神情的那一刻停滞住了。 倾玄看我的眼神有些深沉,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我甚至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怔了怔,才恍然反应过来,楚倾玄是何许人也,他那么高傲,君墨这样做,无疑是在他的人生画上了一道屈辱的印记。 如果单单是他一人,我想他就是战死也不愿让君墨放他走。 可当时还有个不省人事的我啊,我就是他的累赘,能轻易乱了他的心,让他不管做什么都必须先为我着想。 可以说,那个耻辱,是我给他的,是我让他在君墨面前彻彻底底地败了一次。 「倾玄……」我忍不住扑倒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哽咽道,「其实,你不用顾忌我,要做什么你尽管去做便是,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他轻拂我的髮丝,幽幽说道,「就算是你死,那也要待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君墨有半点机会从我手中夺走你。」 他话语说得咬牙切齿,看来他真的是恨透了君墨。 可我还是很好奇,君墨为什么要放我们走?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杀死楚倾玄,把我强行留在他身边的,可是他没有,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直到门外传来一道略带低沉的声音,我才从思虑中回过神来。 我抬头望向楚倾玄,门外的人喊的好像是他。 我并不是好奇这一点儿,而是说话那人的声音,很熟悉的声音,有些像……红素。 倾玄只淡淡瞟了我一眼,转而拉着我走出门外,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没忍住心中浮动的思绪。 在庭院中跪着的人,还真的是红素,仍旧是那一身血染般的红衣,三千髮丝整整齐齐地披落在身后,微风一拂,便随风而舞,整个人看上去那么美艷,让人移不开眼。 是个美人,只不过蛇蝎了些。 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明明被楚倾玄镇压在那什么池子底下了,可如今她为什么又出来了,莫不是……楚倾玄觉得对不起她,故而将她放出来了? 心中的危机感慢慢升了上来,看看红素,再看看楚倾玄,我有些生气,直接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红素一出来,我自然是有危机感。一方面我还得时刻提防她害我性命,另一方面我还要揣测楚倾玄的心思。 这样太累了,可那又能怎样呢,难道让我质问他为什么要放她出来吗? 我问不出口,毕竟……我似乎还不够资格问这些。 我只是很生气,他为什么要这样。 然而红素接下来做的却让我觉得奇怪。她拜完了楚倾玄,又来拜我:「从前多有得罪,红素自知罪难饶恕,如果鬼后娘娘仍是对我怨恨难消,要打要杀,红素绝无怨念。」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原谅她,就是我的不对了。 还有,他们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啊?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我在等,等楚倾玄给我一个解释。 半晌,他才抬起半垂的的眸子。对红素道:「下去吧。」 红素没有说什么,就是连看也没敢看他一眼,就俯首退下了。 红色的身影愈行愈远,看上去是那么孤寂,我忽然想,在这里的每个人,其实都是孤独的吧。 在我没来到这里来时,倾玄也定是如此,饱受孤独千余年,我真想问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娘子可是在怪我不该放红素出来?」将我拉直身前,他低头问我,话语中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我摇摇头,口是心非:「没有啊,你要放谁出来,又不关我的事。」 揽我过去,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挑眉笑道:「那娘子这小嘴何以翘得这么高?」 我……我狠狠瞪他一眼,竟无语凝噎。 他牵了牵唇角,转而正色道:「红素毕竟是跟了我几百余年,从前许多事都是她一手操办,她很少让我失望……」 听他这样说,我的脸瞬时冷了下来:「所以……你就是捨不得她。又想让她回到你身边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我能说什么,说他贱?那我自己也是如此。 他没有否认什么,只幽幽嘆了口气,才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想让她留在你身边。」 「什么?」我看向他幽深的眸眼,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心一沉,他这是在把我往虎口里推啊,明知道红素对我不怀好意,他还…… 咽回冲上肺腑的怒气,我咬牙点头,努力对他挤出一丝笑:「好啊。」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残的行为,明明很想拒绝,可却又很想看看他对我究竟有多关心。 他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最近,他颔首道:「我相信,她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由得翻起白眼,但愿你是请的保镖,而不是杀手。 而事实证明,我诸多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红素此次回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苟言笑,连话都不爱说一句。 而且我很少看到她,但总是在不经意地时候,看到她站在某个地方,眸光似有似无地打在地上,没有半刻言语。 这样的场景,我看到她,不仅恨不起来,我还莫名觉得忧伤。 我觉得,我是有病了,得治。 而自我们从西都回来,我觉得整个阴间都莫名陷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有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极其不好的,尤其是当倾玄让我去阳间玩儿几天再回来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章 容予怎么了 「我不去!」我断然拒绝,「要去也得你跟我一起!」 我不想再让我们分开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只想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又找不到他。 可他似乎决心已定,指尖拂开我耳边的碎发,道:「过几日我便来接你回来,红素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的。」 说着,我就看到他手中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一把寒光短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是碧破,我眼前一亮。欣喜地拿过来,握着它温柔地抚摸它锋利的刀刃。 「知道你喜欢它,我就将它找回来了。」他伸手揽过我,薄唇轻轻啃咬我的低垂,低喃道,「好好保重,每天都要好好温习我教你的东西,这是最重要的。」 他果然还是要将我丢下,我沉下脸,心底一阵失落,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的可怜。 或许。只要我还是个人,我们就永远无法一直在一起,福祸不同当,这是最难受的。 结果亦是可想而知,我又被送回了阳间。 刚迎来多日不见的光明,电话就剧烈震动起来。 拿出一看,我才看到是容予,没想到这么巧,我刚回到阳间,他就找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容予略带沙哑的声音:「瑶瑶。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 我微皱眉头,容予为什么这么问,似乎他知道些什么。 心里虽这样想着,嘴上却道:「我很好啊,怎么了?」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一阵死寂的沉默蔓延在电话两头。我有些奇怪,正欲开口,却又听得他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 我怔了怔,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我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对,似乎精神状态不好。 可以说,我们的命运几乎是相同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却只有他这一个人类朋友,所以他有什么事,我理所应当要去帮他的。 缄默片刻,我才问道:「你在哪?」 我们所在的城市,是上次我和倾玄来过的,而同时我也是在这里被那个黑衣人抓走的,可以说……这里多少让我有些害怕。 但是我相信,不管我躲到哪里去,他要找我都易如反掌,所以就算上次我们来的不是这里……我也同样会在其他地方遭遇那样的事情。 如今我所要做的,就是自求多福了。尽管倾玄说红素会在暗中保护我,但我完全没敢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她不杀我我就阿弥陀佛了,我还岂敢指望她护我? 依照容予所说的位置。我找到了他,彼时他正在一家饭店里坐着,我去的时候菜都点好了。 满满一大桌菜,再加两个人都吃不完。 望着容予满面温和的样子,我愣愣问他:「这么多菜,你还约了其他客人吗?」 容予摇摇头,示意我坐下,道:「你每日待在阴间,想来也吃不到多美味的阳间饭菜,所以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权当解馋。」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在阴间也天天吃这些,但不管怎样,他这样对我,我还是蛮感动的。 「谢谢。」我坐到凳子上,有意没意地扒拉着饭菜,眼睛不时往他那里瞟两眼。 和上次一样,他依旧没有穿道袍,打扮干净整洁。看上去很是帅气。 只是帅气中多了几丝阴郁,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和眉间的硃砂印记,看着怪怪的。 而且他看上去表面上是在吃着饭,但实际上他眼神根本就是缥缈空洞的,好像根本不在那个点儿上。 咀嚼掉两口饭,他转头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对上我奇怪的目光,他就又放弃了。 如此反覆了两三次,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容予,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啊,这样反覆欲言又止,真的相当吊人胃口。 容予怔了怔,又转开了眸光,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碗,半晌他才有了动作。 只见他转过身,从桌子底下拿了一个袋子给我,道:「这些。送给你。」 好好的送我东西做什么,我不解,但还是打开袋子看了看。 里面装着的全是道门的书籍,有教捉鬼道术的,有教怎么画符纸的,还有教人怎么修身养性的,还有就是各种捉鬼的道具和一叠画好的符纸。 这么多东西,除了那把桃木剑没在里面之外,这差不多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我一脸懵逼地望向他:「你这是做什么?」 容予喜欢捉鬼修道,看见捉鬼神器就两眼发光,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做好一个道士,壮大他的师门,这应该是他的理想,可如今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是要把整个家当全送给我的节奏吗? 面对我的问话,他只牵强一笑,而后垂下眉睫,颇为伤感地道:「自从灵心观出事,我就没再做道士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听到这个消息,我感觉我自己比他还激动。 难道他徐道长和时卿还有李叔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就那么大吗,以至于他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事业,从此自甘堕落,连自身家当都要送人了? 「你别问,收好就是。」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命途多舛,易招鬼煞,这些东西应该能对你有帮助的。」 「我不要!」我塞到他手里,他却像是摸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直接甩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慌乱,老见了猫一样的神色,带满惊慌,恐惧。 「容予!」我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刚才的眼神,是在怕那些道门法器吗? 就像我当初被殭尸咬了,我捏一张符纸都能烫伤我的手,那几天,我也是像他这样,怕每一样道门的东西。 是。李叔当初是快变成了殭尸,可他就算是咬了容予,那容予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早就变成殭尸了。 可是他现在看着这么精神,面红白,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被殭尸咬过的迹象。 可是为什么。他会怕这些东西? 但是容予直接避开我的视线,含煳其辞地道:「时候不早了,就此别过吧,有事我会再找你的。」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我忙叫住他:「容予!」 走了两步,他顿住了脚步,我以为他是改变主意了,谁知道他只说了句:「好好保重。」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等我追出饭店时,人烟稀少的街道,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前一次看到他。我也没觉得他有现在这般颓废,可是他真的不做道士了吗,他要放弃自己坚持了多年的事情? 拨打他的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看来他是真的铁了心要放弃做道士这个职业。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联繫我,我很想他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告诉我,至少那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哭。 转回饭店,我捡起散落在地方的书籍法器以及符纸,随意翻开一页书,盯着上面用笔一笔一笔写下的娟秀字迹,忽然觉得格外伤感。 容予他以前一定是夜夜守在烛光前,看着这些书,一笔一划地记下心中所想。 那样的他,必定是爱极了这个职业,所以才会这么地用心。 今日之举,他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这些东西我都不能用,我想好好留着,说不定他突然后悔了,就会来找我拿回这些东西。 只是歷经这一事,我真的是什么心情都没了。容予,他就这样给我一袋东西,然后就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我一个人对着一大堆问题发呆。 他哪怕是随便说两句也好啊。倾玄说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可我觉得他就是,即使是容貌与性情变了那么一点儿,但至少他善良的心性一直没变。 可是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什么事都只藏在心里,跟谁也不说。 要找他。更是堪比大海捞针。 没有办法,我只好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想着等过两天倾玄来后再试着跟他说说容予的事情。 可是我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这个城市,在白天人虽少了些,但不是行中之人我也看不出什么,只是一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就到处阴气密布,阴风吹刮着城市的每个角落,身在其中,只觉分外寒冷。 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我也总觉得背嵴凉飕飕的,好像总有人在身后盯着我。 回过头,身后确实是有人,可是他们都是很平常的凡人,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隐约间,我就看到空中出现了大批形态各异的阴灵,他们并非像上次那样只迷茫的打量着四方,这次他们的目标,是直接盯在了我的身上。 一双双漆黑而空洞的眼睛,尤若一把把利剑,像是要把我戳个千穿万孔。 我往前走,他们就在后面跟着,慢慢的越聚越多,等到我无意中抬头看的时候,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阵容,足以抵挡一个军团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动一下试试 心里愈发紧张起来,手握着剑,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可背嵴冷汗直冒,腿软绵绵的,有些站不稳。 第一次被这么多鬼尾随,我就是见过再大的世面也难免不害怕,而且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若是他们突然一涌而上,那该如何是好。 身后的冷气越来越重,脚踩着地板,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手被人一把扶住。 抬头,正对上红素一双冷漠的眼睛,我一愣。下意识地抽开被她抓住的臂膀。 想到她以前做的事,我对她还是有些牴触的,毕竟几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换做是谁都无法坦然以对。 但是她的态度也好不了哪去,瞟了我一眼,她冷然道:「你先走。」 走就走,我也没管她,直接就走了。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她竟在用术法抵挡那些要跟过来的阴灵。 那么多的阴灵,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而且我看她有点儿力不从心的样子。我有些害怕,怕她抵挡不住那些拼命往前沖的阴灵。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术法,只知一味地往前沖,但是这么多阴灵加在一起,力量是难以估量的。 红素一个人,我实在有些担心。 虽然我心里恨她,但却不想让她因我而死,不仅是无法跟楚倾玄交代,更多的是我不想欠她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可是总是在无形之中,越欠越多,最后直至无法偿还,所以能不欠则不欠。 思虑至此,我也没再犹豫,转身就回去帮她。 刚过去,我就感到一股强劲的阴风扑面而来。如同浪涌一般,直接将我扑倒在地。 屁股像是开裂了般,痛得我直咧嘴。 「你还回来做什么?」红素突然别过头,皱着眉头冷声质问我。 她一直和那群阴灵对峙着,稍有分心便有可能被它们给吞没掉,看着她咬牙忍耐的样子,我第一次觉得她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站起来,我胡乱在兜里找着,随意摸出几张符纸,念了咒语就扔出去,不想不仅没用,几张符纸反而被那些阴灵给撕得粉碎。 他们竟然……连道家符纸也不怕吗? 我愣了一愣。转而想到当初连倾玄都收不了它们,那区区几张符纸,于他们来说就更不在话下了。 「算了,我们逃吧。」我扯了扯红素的衣袖,道。 既然不能对付他们,那便只有逃了。 可是红素断然拒绝:「不行!我现在一旦松手,便会在顷刻的功夫被这些恶灵给撕成碎片,你先走吧,我还能抵挡一会儿。」 听她这话的意思,她是铁了心的想护我一命,然后她死了,我就好感激她。然后对倾玄充满愧疚是吗? 她想这样,我偏不让! 翻出容予给我的袋子,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上,容予给我的东西那么多,总有一样可以的。 可是那么多东西,除了符纸,其他的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而红素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 没有办法,我只有抱着试试看的心里,随意拿了一个像铜镜一样的东西,用血在镜子上画了一个收鬼符。 正所谓绝处逢生,没想到我刚把镜子照出去,一道亮光就从镜子射了出来,霎时便将那些阴灵摄入了镜中。 手上力量徒然腾空,红素如释重负,身体一下栽倒在地,我忙扶起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片刻后就站直了身子,道,「走吧。」 我松开扶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看向手中的铜镜,我蓦然想起容予,这次能顺利躲过一劫,说到底,还应该感谢他。 若不是他将这些东西给我,我们恐怕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我和红素一前一后。缓步走在街道上,她一直没跟我说话,我也没什么话跟她说,彼此就这样沉着。 直到我找到一家旅店。回头才发现她不见了,想来她又是躲到哪个地方去了。 累了一天,我洗了个澡就直接躺到了床上,刚想睡觉,忽然想起倾玄跟我说的,要多多温习他教我的东西。 想起那晚我和他滚床单的场景,他所说的,莫不就是在那个冰川上我通过调节气息让寒冷化为热力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有什么用。我也没太过放在心上,盖上被子就睡了过去。 原以为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不想刚睡着,耳边就响起两道刺耳的冷笑声。 我一愣,勐地惊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一眼便看到那个衣人正坐在窗子边的角落里。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我,眼中布满了阴冷,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我敢肯定,他是在笑,而且是笑得极其渗人的那种。 经歷过上次那件事情,我才彻底了解了变态和丧心病狂一词,这个男人,从头彻尾都让人感到害怕。 我伸手想去摸枕头底下的剑。他犀利如剑的目光一下扫向我:「你动下试试!」 话语满含杀气,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层层气浪扑面而来,伸进枕头底下的手瞬时顿住,我再也不敢动一下。 如果说从前我是被他的气势所压迫。那么这一次,我就是真的败在了他的变态之上。 我是真的怕了,若是想让我死,他直接一剑了结了我还好,可我就是怕,怕他再用什么变态的方法折磨我。 那种痛不欲生,一直在恐惧与惊慌中徘徊的感觉,我相信不会有人明白。 见我怕了,他才稍微收敛了眸光,视线投向窗外,手指节奏满满地敲打着窗子,很惬意的样子。 可他越是这样做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我就越是害怕,谁知道他此刻脑子里想的是不是又是什么变态的点子。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反而是我憋不住了:「你恨的人不是君墨和楚倾玄吗,为什么却偏偏要对我穷追不捨?」 「你吗?」他扭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让我顿时毛骨悚然。 他看人的眼神,真的全是充满了恨意,好像他对整个世界,都有着说不出的恨。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要拿我的东西 阴阴冷笑了两声,他突然收了搭在凳子上的脚,侧身看向我,道:「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我却不喜欢去跟谁争,但我喜欢看别人斗得你死我活。」 说至最后,他的眸眼里满是冰冷的狠绝,这样一个变态又暴戾的人,我真是头一次见。 皱了皱眉,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游戏会是我赢,我只需静静地坐着。坐收渔翁之利便是。」他眸眼微眯,难得地笑了一次,可看上去却是那么地诡异。 他想在君墨和楚倾玄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去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变态上次要坐渡船去北冥,想来他就是那里的鬼怪。 「楚小姐,上一次的游戏可好玩?」衣人抬眸看我,眸中满是变态的冷笑。 我全身上下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我差点死在那里,他居然还说好玩? 我只觉一股怒火径直从心口喷了上来,张嘴大骂一声:「死变态!」 而后从枕头底下抽出剑就一跃而起,径直朝他刺了过去! 我深知他的能力。此剑必然刺不中他,我不过就是赌一把,赌自己能够逃走。 不出我所料,他只稍微侧一下身便躲开了我的剑,然后顺理成章地,我就从窗口跃了出去。 你问我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居然敢跳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对他起了杀意的那一刻,我的脑中就自动脑补了所有的招数,有那么一刻,我是坚信自己能顺利落地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刚开始我还能稍微平行自己的身体。可一看二十几层高的地面,我瞬间对自己失去了掌控,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那变态折磨死好。 但我忽略了一点儿,那个变态何其厉害,他岂会让我这样轻易死去? 身体猝不及防地掉进他的怀里。他直接一手扣住我的命门,让我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道行不够还逞强,是楚倾玄教的?」他阴阴冷笑,手悄然移向我手腕的脉搏,只一瞬,他的眸光就徒然变得阴寒无比。 瞅准时机,我勐地挣脱开他的束缚,迅速退后几步。 看向我,他的冷冽的眸中又是杀气腾腾,我预感到不妙,缓缓向后退,他却迈动脚步,步步逼近。 「楚倾玄他……果然可以!」他盯着我,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可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他眼中的肃杀之气,已足以让我感受到危险的到来。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更不能活了!」他瞪着眸眼,手悄然往后移去,我注意到……他是想取他身后的剑。 这个时候,他的居心已经完全不用猜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嗜血狂魔,我预感我要不了五秒,就会被他的剑噼成碎片。 正当我在思虑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阵冷风颳过面颊,红素忽然挡到了我的身前。 「快走。」她侧眉睨我一眼,示意我先离开。 走?我没有说话,如果我走了,那红素是必死无疑。 如果说先前那些阴灵她能够抵挡一阵时间,那现在她一人对决这个术法强大的衣人,她必死无疑。 连君墨都不是他的对手,她又能抵挡他几招? 正想着,却见那衣人自然而然地收了握剑的手,盯着红素,他哼笑两声:「你是觉得,以你的能力,你能阻拦我?」 话音刚落,他猩红的眸眼里就迸发出了层层杀气,背后的剑似感受到了他的召唤,『咻』地一声从剑鞘里飞出来,径直朝我们飞了过来。 红素反应及时,拉着我往后退。可那个衣人实在是厉害,他似乎能够用意念控制术法,红素为了护我,已经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咚』地一声,她忽然就松开我的手,栽倒在地。 「红素!」我又些慌,按理说,她的伤口只能算是小伤,可是她怎么就……倒下了? 红素看了一眼靠在一旁然不语的衣人,踹着气要牙道:「他的那把剑不一般,它……似乎能够消散我们魂体中的精元……」 我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要被他伤到,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会放大数倍,怪不得上次君墨会伤得那么重,估计他也没有想到,这个衣人会这么厉害。 可如今红素已经受伤,长此下去。她的魂体肯定会消失在这里。 「红素,你自己走吧,不要再管我了。」我大不了被这变态弄死,等我变成鬼到了君墨那里,还可以想办法再逃出来。 但是如果红素死了,她就再没有重生的机会了,魂体一散,整个人就等于在阴阳两界消失了,连投胎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什么善人,但也不想将别人拖累至死,所以为今之计,只有让她走。 哪知红素冷冷瞥了我一眼,冷笑道:「大人交给我的任务,红素从来没有失败过,若是你死了,红素也自然无脸去见大人,就算是见了,那也只有下十八层地狱,死路一条!」 她跟在楚倾玄身边多年,性情也跟他有几分像,固执,不听劝告! 我看着她,难过又妒忌,这么久了,我还是妒忌她,妒忌她可以待在楚倾玄身边这么久,妒忌楚倾玄那么信任她。 「你们可商量好了?」靠在墙边的衣人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我回头,正好看到那把寒光闪闪的剑正抵在我的后背,背嵴一凉,我故作镇定,问道:「商量什么?」 呵!他阴沉沉地盯着我们,反问道:「今天必有一人会死在这里,难道你们不是在商量谁生谁死吗?」 我和红素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变态的话我是不会怀疑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因为其他什么而改变。 望着远处微有些泛白的天空,我心生一计,虽然不是多好的方法,但只要能保红素一命也是好的。 想至此处,我从兜里摸出那面铜镜,对红素道:「先委屈你一下。」 趁着那衣人不注意。我在镜子上画了符,还未待红素反应过来,我便站起身来大喊一声:「收!」 但见金光一闪,红素想躲,却终是没有成功,只顷刻。她便被收入镜中。 我心一喜,刚转过身,一道剑气逼过来,直接将那镜子打落在地。 只听得一声脆响,镜子落在地上,瞬间碎成两片,我听到变态狂怒的声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移动身形,迅速飘至我身前,大力的手,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稍一用力。我就窒息得踹不过气。 听到镜子碎裂的那一刻,我的心也仿佛被什么扎几一下,痛得厉害。 那是容予的东西,我本来还想日后还给他的,可是他送我还不到一天,它就被我弄坏了……是我对不起他。 喉咙像是被一根绳子狠狠缠住,窒息的感觉袭遍全身,可是我无意挣扎,因为在这个变态手上,你越挣扎,他就越疯狂。 从我决定收服红素的那一刻,我就没想着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反正是死,这样死总比像上次那样呗蛇咬死好。 衣人狠狠睨着我,手中力道愈发加重,见我毫无反应,他一把松开我的手,将我狠狠摔在地上,冷声痴笑道:「你不反抗,就是想让我给你一个痛快是吗?」 他微微躬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倒在地上吃疼不已的我。 既然已经被他看穿,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可是这是不是也代表着……我又会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我看向他,恐惧缓缓升上眼底。他又要想什么鬼主意? 他沉着眸眼,看了我半晌,突然俯下身来,伸手去拿我身边的碧破剑…… 我已急,忙伸手去抢:「不要拿我的东西!」 可剑一转眼就到了他手中,我起身要去夺回来。他毫不客气地用剑指向我,剑尖抵在我的喉咙上,我再不敢动一下。 「如果我让你死在这把剑下,你是否会心甘情愿?」他眯着眼,细细看着我,眸眼中闪耀着疯狂嗜血的光芒。 我颤了颤眼睫,只觉喉咙涩得发疼,手抓着地面,一直到指甲深深陷进泥缝里,我还毫不知觉。 这把剑怎么说也陪了我这么久,它替我赶走了许多危险,可以说是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说最后让我死在它身上,我还真有些不甘。 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衣人把剑往前凑了几分,道:「如果你求我,或许我已高兴,就放了你。」 求他? 呵!我冷笑,以他的性格,就算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因为不一定会放了我。 「动手吧!」我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地到来。 可他不动手,反而笑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想让我按着他的想法走,我便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而你,亦是如此!」 我一颤,刚睁开眼,他就抬剑划了过来,『噗嗤』一声,我看到有鲜血划破长空,瞬间染红了我眼前的整个世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此生都无法再碰这些东西了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了我的全身,手随意一摸到处都是血,我甚至还不知道我是哪里受了伤,整个人就直接痛晕了过去。 失去知觉之前,我甚至还听到那个变态在我耳边疯狂癫笑的声音,一声一声,犹如魔音般传入我的耳中,让我如何也摆脱不了。 这样的变态,我真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可是全身软绵绵的,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很长的时间,我都是昏昏沉沉的,想醒过来,却又睁不开眼。 隐约间。似乎有人在给我擦脸,他动作很轻、很温柔,可是我却觉得特别的疼,就像刀刮在伤口上,一刀一刀,很疼很疼。 「瑶瑶。」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唤我,声音很像容予,那么地无奈,又满含忧伤。 容予,容予……我想喊他,可是喉咙干涩地发不出声,挣扎了半天,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此反反覆覆,我一直到晚上才清醒过来。睁眼便看到容予蹲在门口。 他双手抱着头,手狠狠拉扯着自己的头髮,表情很痛苦。 心里一阵触动,我张嘴唤他:「容予……」 一开口才发现脸好疼,就好像被什么狠狠撕扯着一样,连说出的话语都是沙哑的。 心里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伸手要去摸自己的脸,可容予一个健步跑过来,直接按住了我的手:「瑶瑶,不要!」 他沖我连连摇头,示意我不要去碰,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眼中那难以言喻的悲伤,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这样的表情。对于我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我预感到有些不妙,联想到我昏迷前的事,我彻底慌了。 望着容予,我故作镇定,僵着脸愣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脸出了什么问题?」 容予愣了愣。摇摇头:「没有,只是一点小问题,你不要担心……」 说着,他忽然侧过脸,颇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在我惊异的表情中,他才转过身对我挤出一丝微笑,道:「你不要多想,先在这住两天,恢復下元气。」 「你帮我拿个镜子给我看看可以吗?」从他的表情中,我看得出来,我八成是被那变态毁容了。 虽然心里打着鼓,更甚者是害怕,但没看到事实之前,我不能随意就乱了自己的心绪。 说不定,现在那个变态就在某个地方躲着,他就是想看我疯狂的样子……在他眼中,别人的痛苦,都是他的笑话。 可是容予告诉我:「这里是医院,哪里来的镜子。」 即使是有,他也不会给我吧。 揭开身上的被子,我翻身下床,穿了鞋就往外沖,容予一把拉住我:「瑶瑶,你干什么去?」 「厕所啊,厕所肯定有镜子。」我不管不顾,忍住已经涌到眼眶的泪水,一个劲儿地要往外沖。 如果真的是毁容了。那也不要紧的,这里就是医院啊,我快要叫医生给我治的嘛。 我如是安慰着自己,可是天知道我心里有多崩溃,我很害怕,很害怕那个变态真的给我毁了容。 「瑶瑶!」容予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那点小伤,是可以恢復的。」 这句话,无疑是给我当头一棒,也就是说,我的脸是确确实实地被毁了是吗? 我怔在当场,眼泪掉落下来,顺着纱布一直浸进了伤口里,像是在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可这点疼,跟心上的伤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无法想像自己的脸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想看。又怕看,怕看了自己受不了,所以我就一直忍,一直强压着心中那股奔腾的欲望。 手抓着容予的肩膀,我却是禁不住崩溃大哭:「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明明是讨厌楚倾玄和君墨,可是他却把所有的恨全部加注到我身上,他岂止是变态,他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容予没说什么,只紧紧拥着我,手轻拂我的髮丝,幽幽嘆着气。 天逐渐暗了下来,我坐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吃惊。 而容予亦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没有说话,沉在屋里发酵,久久地散不去。 一直到护士进来给我换了药,而容予也确定我不会出什么意外了,他才起身告诉我:「瑶瑶,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好。」我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而又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他去不去哪里,好像我并不关心了。 眼看天就要了,容予虽然放不下我,但他也没有多加逗留,很快就离去了。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走下床,我木然地走向医院的厕所,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被包得像个粽子的自己,我一度恍惚。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一点一点地揭开面上的纱布,越到后面,我的手就颤抖得越厉害,直到看到有血从里面渗透出来,我才突然顿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自己……可是如果不揭,我又怎知自己究竟有多吓人…… 手拽紧纱布,我想也没想,直接扯开了最后的的那层纱…… 望着镜中面目全非的人,剧烈的疼痛顷刻涌上心来,我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一口气卡在喉咙,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直至脸被憋得通红,我才忍不住叫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捂着疼痛不堪的脸,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手紧紧将手中的纱布拽成一团,我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有这样悽惨的一天,尽管我的人生一直悽惨,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人,就算变成鬼了也是一个满脸疤痕的鬼,没有谁会喜欢的,就算是楚倾玄,他也不会。 就算他不计较,我自己也过不了这个坎,我会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中,永远都无法走出去。 我深知,自己如此,就再也配不上他。 在厕所一坐,就坐了两个小时,我不记得后来我是怎么离开的。隐约记得,好像是两个小护士扶我回去的吧。 一夜里,我什么也不想做,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连瞌睡也是一点没有。 我一直在想,我以后的人生该如何度过。 我是个阳人。可生来却只能註定跟鬼打交道,可是如今,我似乎连跟鬼打交道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只想找一个地方躲着,不想活,也不想死,活着难过,死了更难过。 可是诺大的世界,我又无处可去,就算去到了什么地方,以那些人的术法,他们要找我还会难吗? 我很迷茫,很苦恼,更多的是绝望。 一直等到次日早上,容予不知从哪里赶了过来。他给我买了早餐,一来就不停地叫我吃。 我实在是没胃口,可一想到如果我死了,就必定会去到阴间,到时候那些认识的人看到我这个样子,指不定会怎样嘲笑我。 想到这些,我接过容予手中的东西就全塞进了嘴里,由于吃得太急,一不小心就噎着了。 那一下,就感觉自己要死了一样,一只拳头大的包子卡在喉咙,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瑶瑶,」看到我这样,容予慌忙端了一杯水给我喝下去,边拍着我的背嵴边说道:「你就是再难过也不能自暴自弃,你得好好活下去。」 艰难地将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咽回去,喝下一大杯水,我才道:「自然是会好好活下去的。」 因为我知道,即使是自己死了,也不会比现在有多好过。 可我的如此态度,在容予看来,那就是发疯前的徵兆,看着我,他极其不忍心:「你若实在难过,就哭出来,毕竟谁也难以轻易……」 「容予!」我打断他的话,继而从床脚的凳子上把他给我的袋子拿出来。「这些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其中有个镜子的东西,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 「不要给我!」他突然变了脸色,身体也跟着退了两步,眸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他果然……是真的害怕。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松了手。容予他……究竟是怎么了? 容予看着我手中的袋子,原本惊恐的眸眼,倏尔被无尽的忧伤所充斥,靠到墙边,身子禁不住缓缓往下移,直至最后整个人蹲到地上。 双手抱着头,他痛苦地说道:「瑶瑶,我此生……恐怕都无法触碰这些东西了。」 我勐地缩紧瞳孔,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他摇着头,手不停地扯着自己的头髮:「从那晚在灵心观一事之后,我就再也不能碰这些东西了,一碰……浑身就像火烧般疼痛难忍……」 这种感觉,跟我从前被殭尸咬过后的是一样的,那时的我,一碰道家的东西浑身就像着了火。 可是容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这个人究竟是谁 许久,容予才抬起头来,眸眼中满是痛苦的焦虑。 毕竟我跟他有过同样的经歷,我能够理解他这样的感受,我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承受着痛苦与煎熬,无人诉说,无人陪伴,那样的日子相信是他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可是他除了不能触碰道家法物这一点之外,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没有一点不正常。 「没关系的容予,」我安慰他,「不做道士。你还有其他很多工作可以做,相信即使不是在这个行业里,你也一定会活得很好。」 安慰起别人来,我连自己的伤痛都忘记了,转而想想自己,我连生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容予亦是满脸苦笑,他摇了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 我只怔了怔,没有说话。 我的确是不明白,我连自己都应付不了呢,又凭什么去安慰别人,其实我才是最绝望的那个人啊。 「瑶瑶。」容予突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道,「你跟我不一样,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不说我还好,一说我就有种泪奔的感觉,忍住眼中的热泪,我别过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以面示人了,我也知道我的人生到这里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以后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片晦暗。 「瑶瑶……」 「别说了。」我打断他,「你照顾好你自己便是,不要让在下面的徐道长和李叔对你失望。」他们曾经都对容予饱含希望,如果他就此颓废下去,所有人都会对他感到失望。 容予暗下眸眼,转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脸上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我眼里泛着泪光,想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仍是难以平復。 再后来,容予离去,他就再也没来看过我,而我住了两天院,也离开了。 彼时,我脸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只是疤痕犹在,我想,除了整容,我怕是再难回到从前了。 初秋的天气有些凉爽,我买了一个口罩,时时刻刻遮在脸上,走在大街上,我总觉得周围看我的都是异样的眼神。 我就像是一个怪物,在他们中间跌跌撞撞,转来转去不知往哪个方向逃离。 从中午一直浪迹到晚上,我一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我又看到了那个消失已久的小女孩。 「姐姐。」她抱着洋娃娃,沖我甜甜微笑,空洞的大眼睛里泛着幽幽绿光。看上去格外鬼魅。 我看着她,没有做声,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我想像不到,我该有什么反应。 「姐姐,跟我走吧。」她过来扯我的袖子,脆生生地对我说道。 望着她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好似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无穷的魔力,只看一眼,便会被她所吸引。 我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直接就跟她走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走,只是看到她那双眼睛,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跟她走。 更何况,我没有地方可去。 她拉着我穿过人流不息的街道,一直走到了城边的郊区,才停下来。 前方是一片光线晦暗的树林,浅淡的月光洒下来,勉强能看到一点光亮。 站在路边。我都能隐隐感觉到阴凉的气息环绕在那片树林之中,如果没有猜错,这里面有大傢伙。 「姐姐,我们进去吧。」小女孩拉着我要往里走。 我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愣愣问道:「为什么要进去?我不想进去。」 说到底,无非就是个死,可是我还不想死,至少我不想以这样的面目死去。 小女孩望着我,原本粉嫩光滑的脸颊忽然变得狰狞无比,粉嘟嘟的脸颊里有东西在涌动,伴随着她布满兇狠的目光,白色的蛆虫从她的脸颊破皮而出。 「你竟然不受我的控制!」她恶狠狠地扑过来,抓着我的手就咬。 手腕一阵刺疼,我吃痛地将她甩开,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退后两步:「我为什么要受你的控制?」 我虽然受了刺激,但我并不傻,去到里面,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可爱动人的脸颊已经完全腐烂,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她脸上爬来爬去,只一瞬间,就蔓延到了脖子上……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样密集度太高的生物,真的不适合我看。 她咬牙切齿地冲过来,做出要跟我拼命的样子,可是这样一个小鬼,她除了懂点勾引人的术法,其他的似乎完全不会。 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像平常小孩一样,撕、咬、抓、打,除了这个,什么也不会。 这样的小角色,还妄想取我的性命,我嗤之以,直接一脚踢开了她,转身就走。 刚走没两步,背后就有大风吹来,周围的草木被风颳得枝桠直响,声音听着有些毛骨悚然。 我怔了怔,回头一看,面前竟站着一个跟那小女孩比例差不多高的洋娃娃。 它站在我面前,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明明是面无表情地,可是我却能深深地察觉到它的不怀好意。 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刚才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如今留下一个洋娃娃看着我,我的心里总有些怪怪的。 正揣测着小女孩的思想,身前的洋娃娃突然窜过来,细小的拳头一下击打在我的肚子上,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一下飞出了两丈开外! 腹中剧痛难当,我感觉自己的五脏都被她打得移了位了! 刺耳的童声从洋娃娃的身体里迸发出来,我勐地咳嗽两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又扑了过来,扯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扔进了那片阴气森森的树林里。 身体遭受重创,我勐地吐出一口血,手抓着身旁的小树枝想爬起来,几次都没成功。 我没有想到,一个娃娃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我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娃娃才是那个小女孩的真身。 眼看她飞身又扑了过来,我紧要牙关,奋力往一旁滚了开去。 刚才被摔得头昏眼花,又是在暗夜下,我没有看清身边的地势,一滚就直接滚下了一个山坡。头部撞到石头,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在昏睡中,我知道我没有死,可我就是不想醒来。我想,就这样一直睡着,永远不要醒来,或许于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醒来就要面对残酷的人生,走不知前途的路,经歷未知的事情,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恍惚中,有一双冰凉的手拂过我的脸颊。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滑过我布满创伤的脸,让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是想睁眼阻止他的,我不想让别人这样一直看着我,他不知道那样我有多难过,我讨厌别人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痛苦忍耐了许久,他才将手从我脸上移开,继而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虚空之中传来的,缥缈又虚无,我听不清那是谁的声音。 抬手想抓住他,可抓住的……却只有一把幽凉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响起了雷声,有雨点落到我的脸上,伤口被雨水浸湿,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我皱着眉头,捲缩着身子吃痛地睁开了眼,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满是尸斑黑点的脸,吓得我立马坐了起来。 「醒了?」一道阴冷的声音徒然响起,闻身侧头,是那个黑衣人,我此生最恨的人。 尽管恨他,可是我看到他更多的却是恐惧,我爬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背嵴靠在一棵被雨水淋湿的树杆上,惊恐地望着他。 而先前醒来看到的那个怪人,正像只丧尸一样,一直盯着我,暗黑的眼睛里闪耀着嗜血的凶光。 黑衣人侧头望着我,阴阴笑问道:「楚小姐。对我的杰作还算满意吗?」 杰作? 看到他灼灼的目光,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我的脸,口罩呢,口罩不见了! 我心里一阵恐慌,就像是心上掉了一角,顾不得他可笑的目光,我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就要找我遮脸的口罩。 可是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又还下着雨,地上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黑衣人双手抱胸,睨了我半晌,许是看不下去了,他道:「不用找了,已经被我烧掉了。」 我身躯一颤,缓缓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我几乎已经敢笃定,这个人,他恨的不是楚倾玄,也不是君墨,而是我楚瑶啊! 盯了他良久,我才问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曾。」他只淡淡应了一句,便别过了头。 「那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你就给我个痛快好了,最好是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反正在他手中,我永远不会有个好结果,既然恨我,又何必要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可他只冷冷笑了笑,道:「我捨不得。」 心勐地一颤,我缩紧瞳孔,紧盯着他。 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二百二十五章 娘子不在我才会分心 我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那一刻,我竟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感觉。 我就只想看看,这个变态的真实面目。 看着我走过去,他只沉了沉眼,可是当我将手伸过去的时候,他却抬眉瞪着我:「你看到那边那个人了么?」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滞了一滞,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向那个站在黑夜下对着我嘴里不停流下粘稠唾液的怪人…… 他似乎饿极了,张扬着爪子一个劲儿地想往我这边沖,可是每当他迈出脚步。他面前就会出现一道白色的光芒,勐地将他挡了回去。 周围幽幽白光若隐若现,他犹如一只被锁在笼中的鸟儿,望着垂手可得的食物,却只能不甘地发出沉闷而痛苦的低吼声。 他那张布满尸斑与黑点的脸,让我觉得格外熟悉……仔细一想,我才惊觉,上次在酒店把我扔下楼的应该就是这个怪人。 他既然跟这个黑衣人在一起,那就说明他们两个是一伙的,而且……他还受这个黑衣人的控制。 想至此处,我看向黑衣人,冷着眼问道:「你想怎样?」 「怎样?」他颇为不耐地睨我一眼。继而轻笑,「难道你看不出来,他饿了吗,他想吃东西了。」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个怪人是吃人肉的,而这个黑衣人……他是想把我当成怪人的晚餐。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无所畏惧地笑出声:「所以呢?你是想让他吃掉我是吗?」 我故作镇定,心却颤抖得厉害,那个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给他吃,怕是要先被他撕成一片一片,然后他才能咽得下去。 黑衣人没有否定。而是直接走了过来,从身后拿出一把短剑,我一眼就看了出来,那是楚倾玄赠与我的碧破剑! 本来我是无所畏惧,可是看到那把剑的时候,我整个人就没由来地抖了起来。身子毫无秩序地往后退去。直到背嵴抵在一棵坚硬的树杆上,我才知道,我那个时候是有多么的害怕。 纵然它曾经陪我走过很长一段路,纵然我曾经视它如命,纵然……它是倾玄赠予我的,可到最后,它却被别人握在手中,一刀一刀在我脸上划下深深的、此生都难以磨灭的伤口。 这样的痛,这样的噩梦,让我不敢直视它,甚至不敢直视任何有光亮的剑。 我怕,心里止不住地害怕,手死死拽着衣襟,整个人抖得似一滩软泥。 那变态似看穿了我的害怕,看着我阴冷地笑道:「怕什么,我又没说要用它将你怎样,我是想把它还给你,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说着,他将剑塞到我手中,我却像是触碰到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反应极其激烈,惊叫着一把甩开了它。 剑掉到不远处的草丛里,在雨水的洗礼下,显得更为刺眼。 什么是更为绝望的痛苦。什么是更为痛苦的绝望,在这一刻,我全感受到了,就像是有人在你心上刺了一刀,却还要将刀刃转动几下,让你感受到更深的痛苦。 扶着树杆,我一下瘫坐在地,捂着脸就痛哭起来! 这些天,我一直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发,每次想哭,我都将眼泪死死憋回去。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应该装得坚强一点儿,不然别人必然会笑话你,都丑成这样了还装柔弱,根本没人会心疼你。 可是到这个时候,当这个变态再次强迫我去面对那个我最不愿面对的现实时,我再也伪装不下去了。辛苦筑成的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勇气死,也没有勇气活,那就只能这样半死不活、任人埋汰。 「哭?哭有什么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早就知道,我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个笑话,我这样不顾一切的哭,只不过是又给了他一个伤害我的筹码! 我那烦人的抽泣声,也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睁开眼,我将眼睛里最后一点儿泪水倾泻而出,手摸进兜里,我慢慢站起身来。 抬眸,对上他阴煞重重的双眼,我幽幽开口:「你知道你哪点最让人讨厌吗?」 我定定望着他,说着不着边的话,手却在容予给我的东西里胡乱翻找着。我有太多的恨,需要在他身上发泄一下了。 对于我的话,他竟怔了怔,转而又阴笑着问道:「哪一点儿?」 他估计觉得我很可笑,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抬手抓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道:「就是你最自以为是的时候!」 话间,我毫不手软地将一把短小的铜钱剑刺进了他的腹部,我想……这是我人生中做的最心狠的事情。 因为我杀他的时候,我恨不能让他立马死去,以至于剑明明已经插进了他的身体里,我还往里面用着力。 我就是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立刻死,马上死…… 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了僵,一声微不可擦的哼声从他子里冒出来,紧接着,就有温热的东西窜到我手中。 「很好。」他咬牙切齿地,沙哑着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而后,我就察觉到有强大的力量从四面汇聚而来…… 「去死吧!」他突然一声大喝,还不等我反应,一股强劲的力量就从他的身体里迸了出来,我抵挡不住,整个人一下飞了出去。 身体遭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当时我就想,我这下落地,不死也得残废,没想到……整个人却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抬眼,正好看到楚倾玄俊逸如仙的侧颜。 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惊喜交加到难以言喻。 可是在他要侧头看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几乎是在他侧头的一瞬间,我抬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 「瑶儿?」他话语中带着不解的疑惑,伸手要来拿开我的手,我惊慌地大叫:「不要!」 我死死捂着脸,别开头不看他,时间停滞了几秒,我才听得他问道:「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口是心非,努力想装着没事的样子,可说出的话语里却带着难以压制的颤音。 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难发现其中端倪,别过的身子。他正欲细看,却听得黑衣人冷笑道:「楚倾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透过指缝,我偷偷看向他,彼时他的视线已经移向那个黑衣人。冷冽的眸中杀气密布,我紧贴着他,几乎能感受到无尽的阴寒之气浸入体内。 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现我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楚瑶了。 谁愿意让最爱的人看到自己最丑的样子?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我也想把最美好的一面留给他,若是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即使是死,我也会被勾魂使者抓到阴间去,到时候,指不定还会照面。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趁机逃走。然后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孤独终老。 我想挣脱开他揽住我的手,不想他的手将钩子一样将我绑得死死的,见我挣扎,他还扭头问我:「你做什么?」 就像是做贼一样,我尽可能将头扭到他看不到的地方,道:「你放我下来,我怕我会让你分心。」 「娘子不在我才会分心。」他完全不将我的话当一回事,反而将放在我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一瞬间,心仿佛被几万只虫子不停地啃噬着,疼得我难以踹息。 他如此,反而更加让我坚定了要离开他的决心,想到以后天天要用一张丑陋的面容面对他那张俊朗无比的脸,我真的是……难以描述那样的心情。 但我知道,此刻他是绝不会放我走的,所以我只能等,等待时机的到来。 见我不再挣扎,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无视不远处的黑衣人,抱着我转身就走。 谁料那变态不依不饶,飘身上前就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分明看到,他被我刺中的地方,还在隐隐渗血。 而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就像火烧过一般,到处都火辣辣的,酸痛无力。 躺在倾玄的怀里,我整个身体都是软的。 我甚至还在想,等一下我有没有力气逃出去,我不是怕逃不出去。我是怕我还没逃走,就突然死在路上了。 黑衣人望着我们,犀利的眸眼中寒光若隐若现:「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聊聊,鬼君大人意下如何?」 「跟本君聊?」楚倾玄冷眼回视他,阴笑着一字一句道,「你不配!」 战争的导火索,也就是在这一刻被点燃的,我看到那变态徒然凶光大作:「那便让你看看,我配不配!」 一声爆喝,他拔出身后的剑,腾空一道剑气就噼了过来…… 倾玄眼中毫无惧意,拥着我退了一断,手中的噬魂剑也祭了出来,趁着他舞剑的间隙,我瞅准时机,一把推开他,随即闪到一旁的一棵大树后面,逃了开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以后勿要再弄丢了 我隐约听到身后有倾玄唤我的声音,我是很想跟他走,很想很想;他不知道我现在又多希望躺在他怀中哭一哭,可是我不能! 我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也无法面对他。 即使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我也没有回头,不顾雨后的泥地是多么的湿滑,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疲惫。我只顾着埋头往前跑。直到一个问题飘入我的脑海中,我才勐地顿住脚步。 黑衣人那么厉害,楚倾玄会不会不是他的对手?脸君墨都打不过他,他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那个黑衣人还有一个喜欢吃人的怪物帮忙,我真怕……怕倾玄会出事。 那个黑衣人那么变态,若是倾玄落在他手中,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想到这些。我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力气逃跑,随意在衣服上扯了块布遮着脸就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想着的就是,只要他没事,怎么都好;如果他落在那变态的手中,只要他愿意放了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知道我的性子什么时候被磨灭得这么的卑微了。可我就是想楚倾玄好好的,我不想他出一点事情。 让我没想到的是,等我回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周围草木倾倒。泥浆满地,一片狼藉,很明显,他们在此地经歷过一场大战,但谁输谁赢,我不得而知。 但是依我所见,楚倾玄连君墨都打不过,又如何能是那变态的对手。那如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那黑衣人把倾玄打败后就将他带走了…… 我越想脑子越乱,越想心越慌,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身旁的树站稳,我隐隐感觉有东西蔓上我的嘴里,咸咸的,带有一股腥味。是血。 这是内伤发作的节奏啊,我踹着气,慢慢坐到地上,望着远处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的天空,很是疲惫。 伸出取出脖子上的玉,我心里一阵悲凉,忍不住轻嘆道:「如果你没事,那就给我一丝回应,也好让我安安心心地离开你啊。」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手中的玉闪过一抹耀眼的绿光,还不待我去捕捉,便稍纵即逝。 但这个微弱的信号。仍是让我欣喜不已。 「那这么说来,你就是没事了?」我捧着玉,继续对着它自说自话,不想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我差点丢了手上的玉,手忙脚乱地将玉塞进脖子里,我扶着树杆站起来。 侧头一看,不就是楚倾玄吗,他看上去神采奕奕,衣带整洁,一点儿不像有事的样子,看来是我多虑了。 「刚才为何要逃?」他一来就不给我好脸色。噼头盖脸地就质问我,丝毫没有之前的柔情蜜意。 我怔怔看了他一眼,别开头没有说话。 我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怕他突然冲过来扯掉我脸上的布,然后我瞬间就成为天底下最可笑的一个笑话。 而事实上,他确实这样做了,我看到他皱着眉头,缓步走上前来:「好好的为何要在脸上遮一块如此丑的东西!」 说着伸手就要来扯我脸上的布条,我慌忙别开头,身体连带着也退了几步。 说实话,是他那个『丑』字刺激到我了,听到那个字,我就感觉,那是在映射我,因为我现在……本来就丑啊。 「瑶儿,你怎么了?」他微蹙眉头,微微上前两步,我却被他吓得连退了数步。 见我如此,他没再动,而且微眯着眼,静静看着我不说话。 我的手紧抓着衣襟,心里既紧张,又难过,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我也怕气氛太紧,我会崩不住。移开视线,我有意无意地问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过也好,至少我知道他是安全的。看来那个变态并没有将他怎样。只是我还是很好奇,既然他能抵挡得住那黑衣人,可他为什么却斗不过君墨呢? 当然,我现在也无心去问这个,因为目前摆在面前的,是更为棘手的问题。 「因为有东西忘拿了。」他应我一声,忽然侧过身去,在一旁的草丛中将那把被我甩掉的碧破剑捡了回来。 原本就波澜四起的心。如今更是惊涛骇浪了,我捏着手心的汗,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脚步情不自禁又要往后移。 走到我身前,他将剑递给我:「以后,勿要再弄丢了。」 不顾我的反对,他将剑塞到我的手中,明明心里很抗拒,可是我却再没有勇气将它扔掉。 但是眼中的泪水,却是如决堤的海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到底怎么了?」许是忍受不了我哭哭啼啼的样子,他一下沉了脸。 「没事!」倏尔转过身,我极力憋回眼中的泪水,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努力不让自己的身子颤抖得太厉害。 「转过身来。」他沉声命令我,话语冷冽得让人难以抗拒。 可是比起他的魄力。我更害怕他看到我面容时的那种失望,我怕我承受不了。 见我没动,他直接上前,一把扯过我:「楚瑶。是不是每次见面,你都要给本君摆上一道?」 是这样的吗?我细细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每次我们分别,总要经歷一些让人难以想像的事情,总是有种种原因,让我情不自禁想要逃避。 这次,亦是如此。 轻扬嘴角,我不由得苦笑一声:「你说是,那就是吧。」 反正我无所谓了,我这个样子,也不配跟他在一起了,不如就这样散了,从此两人各不相干。 他盯着我,眸光倏尔变得阴寒无比,就在我以为他要暴怒的时候,他却猝不及防地,一下撕开了我脸上遮挡的碎布…… 一阵幽凉的风吹过来,如同锋利的刀一样,深深刮进了我的伤口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尖叫一声,捂着脸就蹲了下去! 颤抖着身子,我死死抓着自己的臂膀,指尖深深陷入肉缝,心里的痛苦难以言喻。 黑夜逐渐散去,黎明破晓而来,我蹲在地上,将头紧紧埋在膝盖里,深受煎熬与苦楚,不敢看他一眼。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不会介意 我没有听到他说话,我想,他多半是被我吓到了,吓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是他当即转身离去,我绝对不会怨他什么,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他那样的人。 可等了许久,他不仅没走,反而冷声问我:「是谁弄的?」 语气冰凉到了极点,我几乎能听到他拳骨咯吱作响的声音。 我摇摇头,轻声啜泣着。没有回应。 「不要过来!」我听到他轻微的脚步声,转过身子忙喊叫出声。 迈出的脚步只滞了一滞,他就三两步走了过来,那一秒,我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忍不住就大叫道:「楚倾玄,我让你不要过来!」 我不敢抬头看他,可吼出的话语却是歇斯底里的,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样子,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你以为你能管住我?」他冷哼一声,抓着我的手就要拉我起来,我转身想逃。他却直接拽我回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不要再逃了,」他紧紧拥着我,薄唇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找你会很幸苦。」 「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我哽咽着声音,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伤的人是他,但是我的心,早已是千疮万孔,遍体鳞伤。 「你此生只能跟我在一起!」他突然松开抱我的手,低头就要看我,我慌忙将头低下,深埋进他的怀里。颤声道:「不要看。」 「我不会介意……」 「我介意!」我不相信,他看到我这样心里不会有阴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搂着我,幽幽嘆气。 我低着头,眼睛注视着地面,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直往下掉不停。 良久,他才重重嘆了口气,道:「娘子既然不想让为夫看,那为夫不看便是,只是不能再想着逃走了,跟我回去。」 他说话的语气不重,反而很是温柔,尤若三月的春风,一字一句都温暖着我的心。 靠在他怀里,我没有说话。如今就算是我想走他也不会让我走,我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他手上,不容我有丝毫反驳。 而且,一看到他,感受着他的温情,我所有的矜持都化为乌有了,我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深情,我怕我一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败在他手上了,这辈子都註定是这样。 所以毫无疑问地,我就被他带了回去,那个整天暗无天日的阴间冥府,是我此生唯一的港湾。 我一直刻意遮挡着自己的脸。尽管他很是无奈,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直到回去后,他派人送来一张专门遮挡面容的纱巾,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我才战战兢兢地戴上。 看着镜子里只露出了一张额头和一双眼睛的人儿,原本揪疼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 可是一想到我今后一辈子都会是这样,我心里就难受,像刀割一样疼。 即使是有东西遮挡住了脸,再看到楚倾玄,我还是难掩眼中的慌乱,特别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让我不敢直视。 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漠然不语。 走到我身旁坐下,他偏过头要来看我,我又侧身躲开了,转而在身旁的袋子里拿出我当初收服红素的那个镜子。递给他,道:「红素被我收在里面了……你不要怪我,我当时也是想……」 「谁说为夫要怪你了?」他翻着白眼,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些不悦,「她的任务本就是保护你,而不是你去保护她!」 我怔了怔,没有言语。 的确,如果当初红素拼死护我一命,或许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又怎能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并且还是因我而死。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那样做。 抱着头,我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哑着声音道:「或许,这就是命。」 命中注定我有此一劫,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楚瑶!」他双手箍住我的肩膀,强迫我抬头对上他阴鸠的眸眼,「你给我振作一点儿。我楚倾玄的妻子,不应该惧怕所谓的『命运』!」 不怕,我怎能不怕…… 我只是个凡人,没有他那样的能力,敢于去与天争。 被他注视得久了,我就非常不自然,我总觉得,他能透过那层碍眼的薄纱,然后看清我整张丑陋的面容。 情不自禁地,我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抽噎着,不说话。 哪知他一把推开我,双手捧着我的头,逼迫我对视他:「看着我!」 颤了颤眼睑,我睁开眼,无奈地与他对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以至于……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很多人,不是靠脸而活。」他冷着声音,神情严肃地训斥我,「在冥界,许多鬼魂都拥有着一张丑陋的面容,但其实,很多鬼魂心地都是善良的,只要你用心去发现。」 颤着眼睫,两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滑落下来,我望着他,其实多想说一句:我跟你在一起会自卑。 可是我说不出口,毕竟这是一句很可笑的话。 「欠你的人,我都会一一让他们偿还回来,谁胆敢伤害你,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他微缩瞳孔,眸中闪过腾腾杀气,那种眼神,让人只看一眼便觉不寒而慄。 可是那个变态的那么厉害,倾玄这次能从他手里逃过一劫,恐怕也只是侥倖,而且那之前……那个衣人已经被我用铜钱剑刺伤了。 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再去为我冒险了,靠在他怀里,我微微摇头:「算了,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先处理好了再说吧……我有些累,想睡觉。」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直接侧身往床边走去,刚走到床边,腹腔里就是一阵热潮汹涌,捂着胸口。我勐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浸在地上,顷刻融进地下,在阴间这样阴气深重的地方,果真是容不得一丝血迹的。 「瑶儿!」楚倾玄一个健步跃过来,一把揽住要往地上倒的我,「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我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可能是之前摔得太疼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应该是被那个娃娃打得重伤了,那样摔几下,我还能活着也是稀奇。 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晦暗。我很疲惫,很想睡觉,我感觉这是要晕过去的前奏了。 「倾玄……」我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唤他。 「嗯。」他轻声应我,薄唇轻吻着我的髮丝,动作轻柔之极。 「我睡着后,答应我,不要看我的脸好不好……」我不想被他看见,尽管他已经看过了,可我怕他看得越多,就越厌恶。 「……嗯,好。」他没有拒绝我,只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我知道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也没有多想,就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可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他的手很不安分,整个人抱着我亦是躁动不安,冰凉的唇先是嘶磨着我的耳垂,然后一直往下,隔着一层轻纱就吻上了我的唇…… 冰凉的唇瓣在我唇上温柔地浅尝着,纱巾上柔软的丝线轻轻摩擦着我的唇,酥的感觉席捲上来,让我有些难以抗拒。 他伸手揽着我的脖子,贪婪地在我唇上缠绵索取。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冗长的吻,丝毫不顾我身体里的疼痛难当。 我被他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忍不住就哼叫出声,醒了过来。 其实我压根儿还未睡熟,尽管身子疲惫不堪,但被他这一折腾。竟也是无一点儿睡意了。 「你做什么?」我蹙着眉头,有些不悦地望着他。 但凡他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跟我……我还受着伤呢,内伤难愈,随时要死掉的节奏,可他居然还妄想着在此时来解决他的性慾?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忍不住就要发作,可全身软得毫无力气,连说出的话也是毫无底气。 见我醒来,他抬眉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而后将我抱到床上,伸手就解我的衣裳,道:「自然是给娘子治伤。」 治伤?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微抖了下眉,抬手按住他放在我胸前的手,开口无力地解释:「我真的很累,兴许睡一会儿就好了。」 「睡一会儿?」他轻挑眉头,蓦地冷笑出声,「你就不是一觉睡死了?」 「我更怕突然死在你身下。」说着这样的污言秽语,我竟也毫不脸红,反而说得是理直气壮。 他愣了愣,倏尔轻笑出声,伸手宠溺蹭了下我的鼻尖,道:「娘子放心,为夫会轻点的。」 说着移开我的手,继续解我的衣服,我满脸线,再度制止他:「我不想做。」 人都说,美女身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我现在这处境,跟那句话简直是大相迳庭,我不要! 「乖。」他欺身上来,低声安慰我,「做一下就舒服了。」 我当时就火了,气得张嘴就骂:「楚倾玄你禽兽,你是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明知道我……唔……」 熟料我话还没说完,他直接用一个热赌上了我的唇……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温柔点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身体越来越软,直至最后了彻底无力。 渐渐地,我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我体内窜来窜去,灼人的气息从心底蔓延上来,逐渐占据了我的全身。 勾着倾玄的脖子,我微吐着热气,在他耳边呢喃着问道:「倾玄,为什么……我觉得好热。」 仿佛身处在火海之中,全身的能量都要被汹涌的热量蒸发掉了。 轻轻吻过我的面颊,他柔声叮嘱我:「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尽的睡意席捲而来,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几番挣扎之下,我还是禁不住睡了过去。 可是体内的那股热量,犹若一条火龙,在我的身体里四处游窜,汗水从身子各处的汗腺里涌出来,只顷刻,就遍及全身。 「好热……好热……」我痛苦地呢喃出声,手紧抓着衣襟,忍不住就睁开了眼。 看到周围的场景,我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我现在所处的场景。完全就是一座火山啊!我站在一块石头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火山岩浆,炙热的气息从岩浆里散出来,吸一口气,就仿佛吞了一个火球进了喉咙里,烫得嗓子发涩。 勐地咳嗽两下,我放眼看去,周围一望无际地全是一片火红,只稍微移一下脚,就随时有可能掉进可融化钢铁的岩浆里,然后死无全尸。 我咽了口口水,摇摇晃晃地站稳。一侧身就看到楚倾玄坐在我旁边,又是像上次那样,他盘腿坐在石头上,双眸紧闭,仿佛感受不到此身所在。 「倾玄……」我小心翼翼地移过去,轻声唤他。可他毫无反应。 脚下的火山岩浆在不停地翻滚沸腾,层层热气席捲上来,吸一口气就觉得头晕目眩,我觉得……我要被烤成干尸了。 这种事情,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楚倾玄他这是要给我来个冰火两重奏吗! 脚下的热度越来越重,疼痛感也越来越深,吸一口气我就要踹半天,一咳嗽嗓子就干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抬眼望着远处滚来的岩浆,我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扑到在了楚倾玄的怀里。 「瑶儿!瑶儿!」楚倾玄抓着我的手,焦急地唿唤我,好半天,我才有了一点儿轻微的意识。 睁开眼,我看到他竟然还闭着眼睛,神情泰然自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还真是……铁石心肠。 「坐起来。」我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略带威严,让我无法抗拒。 我艰难地坐起来,不满地看着他,真恨不能一巴掌甩过去。 不就是滚个床单吗,用得着每次都玩得这么刺激?若每次都这样,那还能好好的啪啪啪了吗? 「把手给我。」他不开口。但传入我耳中的话语却是异常清晰明了。 如同上次那样,我们掌对掌,相对而坐,然后他教我把佛门的清心咒念了一遍。 这些咒,他从前都教过我,只是我给忘了,如今念起来,就像和尚念经一样,毫无趣味。 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专心,那迟早会被这些即将蔓延上来的灼热岩浆给吞没,就算不被岩浆吞没,也会被瀰漫在空气中的热浪给闷死。 想到那样的痛苦,我不敢不专心,心里一字一句地念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清心咒。清的不过就是脑中的七思八念,只要保持一颗平静的心,不去刻意在意周围的幻术,自然能够度过一切苦难,回归正身。 慢慢的,我就感觉到周围的灼热气息散了开去,体内有幽凉的气息在游走,如同去除了身上所有的疲惫与忧愁,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再次睁眼,我已经睡在了床上,一侧眉,正对上楚倾玄饶有兴致的面容,我一愣,下意识遮住自己的身体。 可他只抽了抽嘴角,有种笑我傻的感觉。 我又是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捂着脸就惊叫着转过了身!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想死。 因为他看到我的脸了,他看到我的脸了。怪不得他是那种眼神,是在嘲笑我难看吗? 掩着脸,我似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忍不住就颤声哭了出来。 其实我并非在意别人看到我的脸,我只是在意他,我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便是我的脸。 「怎么了?」他伸手来拉我,我却死死抓着床沿,眼睛盯着地面,心里如绞似割。 「瑶儿……」 「不要碰我!」我拂开他的手,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明说好了不揭开那张面纱的,他就是个骗子,大骗子!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他面前出尽丑态的小丑! 不顾我的费力挣扎,他直接把我扯了过去,可我还拼命的想要遮住自己。这样的我,明显是惹怒了他,他摁住我的双手,直接欺压而上,然后……我想躲都躲不了了。 「楚倾玄,你禽兽!」我气得破口大骂,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到我的脖颈处,冰凉如水。 「傻人,」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微嘆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我紧咬牙关,别过头,没有看他。 我知道他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啊,只要这些疤痕一天还在我脸上,我心里的障碍就永远无法消除。 「以后,不可再如此了。」他别过我的脸,迫使我看向他,幽深的眸眼中,满是柔情,「若是你想,这些疤痕也是可以消除的……」 「真的吗?」我犹若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只要能消除这些疤痕,怎么样都可以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但时机未到,你需得再忍耐一些时日……」 动了动嘴,我正欲问为什么。他却抬手盖住我的唇,满眼深邃地看着我,沉声道:「不要问为什么……听为夫的话便是,时日一到,我便带你去。」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我选择相信他。 「听话,」在我唇上轻轻印上一吻,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又回眸道,「为夫要去查查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你好好待在这里,勿要出府。」 说着,侧身过来,伸手拂开我额边的碎发,轻声叮咛了几句,便出去了。 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我也很好奇,我很想知道他是谁……我更想有朝一日,他会死在我手中,我自己的仇,就该我自己来报! 穿好衣服,我走出门,本想四处转转,不想刚走到一个转角就撞到一个人。 是红素,我愣愣看着她,没想到,我刚把那个镜子递给楚倾玄,他就把她放出来了。 只是她看上去很是虚弱,一直扶着身旁的石头踹气不止,脸色更是白得像是刷了几层漆。 「你怎么了?」我平静地问了她一句,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关心。 「没事,」她的回答也是淡淡的,「只是在那玄光镜中待得太久,失了许多阴气。」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当初考虑欠妥了,我并不知道道家的法器收了鬼怪后消散他们的阴气,若是再迟些放她出来,只怕是…… 我抿了抿唇,道了声:「抱歉,我当时也是……」 「无妨!」她摇了摇头。目光扫到我的面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皱:「你的脸……」 我慌忙伸手摸我的脸颊,发现面纱还在,才松了口气,对上她满是疑惑的面容,讪笑道:「受了点小伤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我很心虚,因为现在的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恍若天仙的面容,我真的是毫无底气,更多的还是……自卑。 而她也并未追问什么,只说她要回房调息,而后就离去了。 我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走在阴冷的鬼宅里,想着今后的生活,我仍是一片迷茫。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恢復容貌,倾玄只说时机未到,那所谓的时机,又究竟是何时呢。 「小瑶瑶!」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夜岚清冽的声音,我还没回头,他就像个猴子一样蹦到了我身前。 「一听说你回来了本公子就来看你,看我对你多好。」说着就向我伸出了他的爪子,我皱紧眉头,一把拂开他的手,别过脸不理他。 「哟,几日不见变这么高冷?」他丝毫不将我的冷漠放在心上,跃到我面前就来看我的脸,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是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现在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见他如此,我顿时勃然大怒,直接一脚踢他身上:「再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得得得,我不看。」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我,道,「其实小瑶瑶,不就是毁个容嘛,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不会介意……」 不待他说话,我扯着他的衣服一把揪过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楚倾玄告诉你的?」 「你温柔点儿!」他颇为不满地拂开我的手,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肩膀,而后才道,「是你家夫君要求我办事才告诉我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此换我们永生长久 「他求你办事?」我微愣,有些不可思议。 他楚倾玄一介鬼君帝君,他有什么事能够求到这个像无赖一样的夜岚,最重要的,他还是个gay。 「当然是为了你的事,」夜岚挑挑眉,伸手就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一副我是他好哥们的样儿,「要知道,你家夫君对你的事可是相当地上心。 看了他一眼,我缄不语。 我的事情……难道是我的脸吗?是不是夜岚能够恢復我原来的容貌,所以他才去求他? 想至此处。我不由转了眸光,将视线投向身旁笑得揶揄的夜岚,我看他向来只会毁容……可像是个整容的料。 但未免我看低了人家,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可以治好我脸上的伤?」 「当然不能,」哪知夜岚耸耸肩,一口否决,「我又不是鬼医,怎么可能懂得治伤……更何况,现在鬼界人人修炼鬼术,谁还需要医生呢。」 听得他这话,我心一沉。 的确,这种地方。本就是不属于我这样的阳人,若是治不好我的脸,那也不能去怪谁。 夜岚似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勾搭着我的肩膀,道:「你可知道,君墨和楚倾玄打起来了……」 「什么?「听到这个讯号,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问,「他们在哪?」 上一次倾玄为了救我,差点被君墨打死,最后他也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可是这次我不在,他必定会下狠手。绝对不会对倾玄手下留情。 所以我必须去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停手。 然而对于我的过激反应,夜岚只是淡定地安慰:「不是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是两方,东都和西都……开战了。」 开战?那就是打仗了。 这样的结果,比他们打起来还可怕。 我曾听倾玄说过。君墨是个野心极为强大的君主,他曾挥兵四起,以一方之力,接连吞併两方。可以说,现在整个鬼界数他的势力最为强大。 而倾玄他们并没有过实战的机会,我看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一碰即碎。 我越想越担心,抓住夜岚救问道:「那现在战况如何,是不是东都败了?」 夜岚瞬间变了脸色,扬起手中的勺子就在我头上敲了下:「我说小瑶瑶,你这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你也把你家男人看得太扁了吧。」 我一愣,眸光倏而一闪:「那就是说……没败?」 「这种事情也不能用胜与败来定,战场上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所以你也大可不必操心。」 我满脸线,眼睛直瞪着他,若是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因为绕来绕去,我总觉得他还没回到正题上,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不行吗,非得这么绕圈子! 「恩,」他突然点点头,然后拍拍我的肩膀:「我想说的也就是这么多,至于你夫君拜託我的事。本公子也会尽力的,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他沖我暧昧地挑挑眉,我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还是和气地问道:「他拜託你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我想,此刻除了与我毁容有关的事情,再没有其他了。 但夜岚却只是神秘地笑笑,便不告诉我。 等到楚倾玄回来,我再问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却矢口否认:「本君并未拜託过他何事。」 如此一说,我就感觉我着了夜岚的道儿,怪不得他在那故作神秘,我看就是为了诱引我说出我毁容一事。 「该死的夜岚。」我气得拍桌而起,下次我再看见他,非把他那张嘴给撕了不可! 「罢了。」倾玄拉我入怀,「随他去吧。」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无缘无故,夜岚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还编着谎骗我。完全没有必要啊。 但是倾玄……他更不可能会骗我。 望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我有些心疼,伸手理清他肩头几缕凌乱的髮丝,而后漫不经意地问道:「你……查到那个衣人的线索了吗?」 其实我一直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因为那个男人,是害我最惨的人。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忽而转身步至桌案旁,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据说……北冥鬼帝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且此人行踪诡秘,时常穿梭于阴阳两界。」 北冥鬼帝?就是冥界的又一霸主? 虽然我不认识他,但听倾玄的意思,那个衣人多半是北冥帝君的儿子,且还失散多年,不知是怎么找到的。 「那你查证了吗?那个变态是北冥的太子?」如果真是那样,他有何必成天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呢。 「多半是了。」倾玄沉下眼睑,脸色很是阴郁。 我知道他在阴郁什么,因为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说明北冥一方是迟早要在东都和西都方面插上一脚的。那时候,谁胜谁负就难以说清了。 更何况,我大仇未报,可他身份又极其了得,就算是杀了他,那也是在惹祸上身。 不杀他,他也未必会放过我! 放下茶盏,倾玄走到我身边,抬手捧着我的脸,指腹轻轻滑过我的脸颊,道:「你不必忧心,该报的仇,我们迟早会报。」 「可是代价太大了。」以一人私仇,捲入三方战争,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好事情。 「那你又怎知他不是存心的呢?」 对上他阴鸠的眸光,我怔了怔,勐然想起那衣人曾经说过的他要在外围观望,等到君墨和楚倾玄两败俱伤之时,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想来,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倾玄……」我现在隐隐有些担心,事情会有所不妙。 「无妨,该来的迟早回来。」他微低下头,皓齿咬上我的双唇,不停地嘶磨啃咬…… 我一阵吃疼,拂开他的手想别过头,他却直接揽住我的腰,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一片冰凉。 不给我任何挣扎的机会,他抱着我就吻了上来,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身子,我站都有些站不稳。 「倾玄……」我极力别过头,不让他靠近。 可他毫不松手,指尖挑起我的下巴,道: 「说过多少次了,要唤夫君。」 他眸中有着醉人的波光琉璃,只对视一眼,我就忍不住要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可是看到他又要俯身吻我,我心里就跟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似的,一直突突跳不停。 并非是我害羞或者是我难为情,因为现在我们每滚一次床单我就会去到一个让我身处绝境的地方,我很痛苦。总是要经受百般折磨才能逃离出来。 如果真要这样,那我宁愿忍住万般饥渴,再也不啪啪啪了。「怎么了?」倾玄明显是还没看出我的焦虑,眯着眼问我,手却毫不停歇地往我腰下滑去。 我慌乱地拂开他的手,一把推开他。及时灭了他心中的慾火。 「倾玄,我……我不想。」说这话时,我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小媳妇,脸直红到了脖子根,烫得厉害。 「为何?」他又拉我过去,满脸邪肆的笑,「娘子心中不想要,兴许一会儿就想了呢?」 我满脸线,别开他的手,支吾着道:「难道你没发现吗,我们这几次每次……不是差点冻死就是差点被烤死,我……」 我心里恐慌。但我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很难熬。 「那你就没发现每次当你度过那些劫难之时,身体里的感觉很不一样吗?」他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却完全是一脸懵逼。 的确,每次醒来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精神焕发,全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就拿这次说,我明明被那个鬼娃打得受了重伤,当时连吐几口血,我以为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没想到就是和倾玄做了一次,醒来就再也感受不到腹中的疼痛了,似乎伤势全好了…… 思虑至此,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抬眸望向倾玄,满眼的不可思议。 难道……他说的能治我的伤是真的? 「倾……」 「明白了?」倾玄淡淡一笑,笑意直达眼底,「那娘子可要继续?」 「我不明白。」我愣愣摇头,手拂开他搭在我肩膀的手,心里有些乱,「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受那么重的伤,居然啪一次就没事了?如果说从前他吸我的精气能够增涨他的修为,那我是能够理解的,可是现在是我受伤啊,我完全明白不过来。 他盯着我。眸光蓦地暗了下去,伸手将我拥入怀中,他幽幽嘆气:「我不过是想……以此来换我们永生长久……」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抓着他的衣襟。忍住心中的万般疼痛,却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横流。 我是又多久没有想起我们之间的差距了,我以为,只要没人来拆散我们,我们就可以永生永世了。 可是我忘了,人的命理循环,生老病死,我永远无法阻挡。 他在鬼界千年,容貌始终不变,可我是个阳人啊,等不到十年,我就会开始长皱纹,然后慢慢老去,最后直至死亡…… 我们终究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可是那时我老了,即使待在鬼界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而且,记载我生平事迹的生死簿还在君墨手中…… 第二百三十章 你怕我伤害她? 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君墨岂会轻易成全于我们? 可是如倾玄所说,我们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吗,怎么听都觉得太过荒唐。 「你知道的,」倾玄用下巴轻蹭着我的额头,淡淡开口,「长久下去,你难逃生老病死的束缚。如果有一天你死了,魂魄就要进入轮迴,那我又不知道要等几生几世才能等到你……」 「你可以在我投胎后就找到我啊,然后……等着我长大。」我近乎开玩笑地说道,可是心里却是极其堵得慌。谁知道我死后,君墨会不会让我去投胎。 但是倾玄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时机的,过了这一世,我们便再也不会有下一世了。」 过了这一世,我们就再也不会有下一世了…… 我惊愕地睁大眼,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无尽的痛苦齐齐涌来,瞬间蔓延至我的全身。 这句话像是一阵扰人心乱的魔音,让我一下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瑶儿!」倾玄及时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怎么回事?」 他一声冷喝。彻底将陷入迷乱中的我拉了回来,可是心里的那种感觉,却仍是如割似绞,难以言喻。 「倾玄,」我抬头,眼睛里氤氲了层层水雾,使我看他看得有些不真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没有下一世?」 他脸色一沉,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威煞之气,情不自禁地,他就逐渐加重了握在我手上的力道,很疼。疼得我禁不住叫出了声。 「瑶儿!」他及时松了手,「对不起,我看看。」 说着要挽起我的袖子查看,我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说了句:「我没事。」 可是他刚才那种充满隐忍的恨意,却是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上。 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有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 幽幽嘆息一声,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道:「有些事,以后会一一让你知晓的。」 我知道,他是不想说出来让我烦忧,他宁愿藏在心底让他一个人痛苦,也不愿告诉我。 但是我也知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是你拿刀逼他他也不会说的,所以我能做的,要么就是等,要么就是问别人。 要说这冥界,跟他走得最近的,也就是夜岚那个喜爱男同的无赖了,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后来,倾玄才告诉我,之所以我们会在交合之时突然去到一个地方,那是因为他体内的地灵之力在引领着我们,只要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便可增加双方的修为。 所谓修为,便是鬼修了。 从认识倾玄开始,他就在有意无意地在我的体内倾注他的力量,以至于现在。直接进入鬼修世界才会如此顺利。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让我跟他……双修,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好歹从那之后,我确实发现我多多少少会了一点儿术法,且回首从前,我能一次次躲过那些鬼怪的打击,想来是少不了倾玄的帮助。 但是我心中有许多疑问,都需要有人来帮我解答,所以我决定去奈何桥找夜岚。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还专程等到倾玄出门的时候才偷熘出去了,很幸运地,我在上次倾玄带我去到的那座桥那里看到了夜岚。 彼时他正在给那些新入阴间的亡魂发送亡魂汤,可是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从前他给别人喝他自己熬制的汤时,他都是很自豪,很倨傲的那种神情,可今日他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莫不是跟那个域冥闹别扭了。我站在一颗树后的,暗自揣测意淫。 「回去回去,今天到此为止了!」只听得夜岚不耐烦地沖那些阴灵吼了一句,扛着勺子就走下了桥。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只顾着埋头往前走,连看都不往看我这边一眼。 无奈,我只好追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叫道:「夜岚。」 「小瑶瑶?你……」 我赶忙将他拉到一旁,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沖他讪讪一笑,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喝:「夜岚。」 听到这声响,我的背嵴顿时升起一股寒气。 夜岚瞳孔微缩,眸中闪过一抹欣喜之色,可转眼又疑虑重重,不待我反应,他就将我一把拉至了身后。 隔着他肩膀的视线看去。我一眼就看到了立于夜岚身前的域冥,他离我们不足两丈远,可他身上的阴寒之气却让我觉得近在咫尺。 「你还来干什么,断情水不是已经被你拿走了吗?」夜岚丝毫不给他好脸色,相反,他的眸色冷到了极点。 域冥冷眼睨了我一眼,再转到他身上,就变得柔和了许多,微动唇角,他道:「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知道,我们道不同!」他将我紧紧护在身后,不给他丝毫靠近的机会。 但我觉得,域冥此次应该不是沖我来的,他应该只是单纯地找夜岚来了。可是如今他看到我在这里,他会不会改变主意,这就很难说清了。 果然,他的视线很快扫向我,停了半秒,他问夜岚:「你怕我伤害她?」 夜岚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我感觉到丝丝冰凉的气息传到我的身上,那样幽凉,又略带忧伤。 「走吧,我们寻个地方聊聊。」他再度开口,执意要求跟夜岚聊聊,我有些担心,怕夜岚不会拒绝,因为那样……我命途未知。 担心什么来什么,我正欲示意夜岚不要答应,他却直接应允了:「好啊,既然使者大人这么想跟本公子谈,那就谈吧……小瑶瑶你先回去,完事我找你。」 说着,他还不忘回首嘱咐我。 我的心一下跌落低谷,对上域冥暗黑的眸光,就听得他道:「你可以带上她……放心,我不会拿她怎样,到时候你再将她带走便是。」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人阴险至极。我怕他半路上给我下套。 「楚瑶姑娘是害怕我,还是害怕我家大人?」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直接提起了君墨。 说到君墨,我突然觉得,他是挺可怕的,可是上次他却放我们走了。说到底,我反而欠他一声感谢。 夜岚思虑了片刻,对我道:「那你就一起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便是,你不正好有事找我吗?」 他满脸暧昧地笑,我的心却是沉了又沉,夜岚既然开口了,就算我现在想走,域冥恐怕也不会让了。 不过有夜岚在,想来也不会出多大事,毕竟每次跟他一起,夜岚都是将我安全送走了的。至少玩心计,域冥不会是他的对手。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我也没客气,直接就答应了。 我们随着域冥来到了一家阴间的小粥店,听说这里的粥特别好喝,连夜岚手艺这么好的人也是两眼放光,看来应该是真的好喝。 只是我是阳人,是吃不得阴间的东西的,所以我一直未动筷。 而夜岚和域冥也未管我,各自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看他们吃得那么香,我却毫无食慾,而且从进到这个店我就有种异样的感觉,背对着一堵墙坐着,我却觉得背嵴凉飕飕的,好像有谁在暗处看着我。 但是我背后是一堵墙,就算是有什么在看着我也不该是从墙后面来的吧,除非这后面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我头皮一阵发麻,正想跟夜岚说一下,却看到他不耐烦地看向域冥,道:「说吧,你想和本公子谈什么?」 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因为他们两人的眼里。完全看不到我的存在,但是我杵在那里,就像一个两百瓦的电灯泡,足以闪瞎别人的眼睛。 没有办法,我只好忍受着背后的那道凉意,耐着性子等他们把话说完。 只见域冥看了他一眼。道:「上次的事……」 「本公子不想听!」夜岚直接将手中的空碗扔桌上,眼神里满是轻蔑的鄙视,「你既然拿了,就趁早喝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那不是给我用的!」域冥将滚落到他面前的碗放好,淡淡应了一句,眼光若有若无地往我这里瞟了一眼。 「不是给你的……」夜岚微眯眼眸,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我一眼,「难不成……」 说到此处,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似乎觉得有些大事不妙了。而域冥一直垂着眸,似笑非笑,明显是默认了夜岚的想法。 看他们的眼神,此事似乎与我有关,可到底是什么事,我还一脸懵逼呢。 「你们说的……是什么?」我看向夜岚,眼睛灼灼的直盯着他,我可不希望他这次再骗我什么。 夜岚轻笑着睨了一眼域冥,转头看向我,笑着一字一句道:「说你家夫君的情敌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知道我不会 我瞪他一眼,转而看向域冥,他正阴沉沉地看着我。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说的应该是君墨,也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会那么怪异。 夜岚扬唇笑笑,继而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小瑶瑶!」 他示意我站起来走,我立马离开桌椅,跟在他后面。 说实话,我早就想走了,因为背后那股阴风太凉了,再待下去,我怕会憋出病来。 域冥一直坐在原地未动,我当时还好奇。他为什么如此淡定?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夜岚刚走两步,突然就停了下来,我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事,可他却揉着太阳穴,微微蹙了眉头…… 有些不对劲! 「夜岚?」我走上前,「你怎么了?」 他揉着头,似努力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可身子却一个趔趄,若非他及时扶住身旁的椅子,他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此时我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这很有可能是域冥的圈套! 我刚想说出来。就见夜岚扶着椅子缓缓转过了身,彼时域冥还淡定地坐在凳子上,未有反应。 「你……」夜岚抬手指向他,「你竟敢……」 话未说完,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任我如何叫他都没反应! 「呵!」静坐在身后的域冥忽然冷笑一声,我心一颤,回过头去,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冷着眸眼,定定看着我,墨黑的眸眼里闪耀着渗人的肃杀之气。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逃不了了。 最先,他也许的确是单纯地来找夜岚的,可看到我之后,他就改变了注意,他需要抓我回去。然后向君墨请功,以此来证明他对君墨的忠诚之心。 所以他就设法弄晕了夜岚,然后毫不费力地擒住我,将我带回了西都冥府。 我早就该想到的,他对君墨那么忠心,看到我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放过我。 怪只怪,我太看重了夜岚在他心中的位置!都说同性才是真爱,我以为他至少会看在夜岚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可惜是我想错了! 被他带回西都,他首先就将我扔到了君墨面前。 彼时君墨正倚坐在软榻上,慵懒地玩弄着手中的骨笛。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移向我这边来。 我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自从我上次揭开了他的面具,他似乎再未碰过那张面具了。 如今的他,懒散的倚靠在软榻上,三千髮丝从肩头滑落下来,如瀑布般直垂至地,风一吹,几缕髮丝随风飘扬,再配上他绝美的容颜,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气质冷艷。让人不忍亵渎。 看着这样的他,如仙人般,而我……我伸手摸向被面纱遮盖的脸,眸色一下变得淡无光。 这样的我,如何有勇气跟他说话呢。 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想逃是不可能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稍稍平定了思绪,我抿了抿唇,开口唤他:「君墨。」 他似没听到,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骨笛,未曾转眼。 我有些尴尬,手心更是直冒冷汗,这是在紧张吗?连我自己都想嘲笑自己,我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我居然紧张。 他不应我,我也不好意思再喊他,只好静静站在原地,等什么时候他注意到我了,我再说话。 『咚』地一声,他手中的笛子突然掉落在地,可他还是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莫不是睡着了?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虑,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再看,果然是睡着了。 刚才是因为角度问题,我才以为他是故意不理我的。 松了口气,我捡起地上的笛子,触感一阵冰凉。虽是骨头做的笛子,但也极为精緻,很漂亮。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东西,才配得上他这样的人。 抿嘴笑了笑。我将骨笛重新放到他身旁,过程中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冰凉的感觉让我一下缩回了手,不想还未缩回来,便被他一把抓住。 他突然睁开眼,狭长的凤眸中波光潋滟,犹若装了一汪清澈的池水。 心跳漏了半拍,我急忙挣扎着要缩回手。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无法挣脱。 他就那样看着我,如同木头一样,一直盯着我;可就算是木头,那也是一个有灵气的木头。 其实那一刻,我是害怕的,我害怕他又像上次一样,不动如仙,动起来就如一个让人害怕的恶魔。 「瑶瑶,是你吗?」许久,他才轻启薄唇,一边伸手要来拉我的面纱。 我勐地别开头,没有说话。如果说楚倾玄是第一个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脸的人,那第二个,绝对是君墨,没有原因。 其实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我欠得最多的,也最不想欠的,就是君墨。 明明不想与他再有瓜葛。可阴差阳错,老天偏要想方设法地将我送到他面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吗? 「你说,这是不是梦?」他拉着我的手,往前移了一移,我赶忙退开两步,冷声道:「是你那个跑腿的把我抓来的。」 说着奋力挣脱开他的手,迅速转过身去。 「你是说域冥吗?」他微笑着坐起身来,轻巧地将骨笛别道腰间,「若是如此,那他倒真是懂本帝的心。」 呵!我冷笑:「他不懂,谁还懂?」 好几次我都是被他抓来的,以此可见,我看没有谁比他更懂君墨了。 君墨只淡淡笑了笑,继而拂袖起身,踱步到我身前,眯眼笑道:「其实,我更希望,懂我的人是你。」 「你知道我不会!」我断然回绝他,避开他灼热得似要看穿一切的视线。 「可是你看,楚倾玄他根本护不住你,不是吗?」他轻笑,似在替域冥炫耀他的功德,又间接地讽刺楚倾玄接二连三地弄丢我。 我转过身,冷冷瞪着他,一字一句替倾玄澄清:「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就将我拉了过去,手紧扣着我的腰,不让我动弹。 「君墨!」我又急又恼,他却直接伸手揭开了我的面纱……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多加保重 甚至不待我做出任何反应,他就那样……直接伸手扯掉了我脸上的面纱。 那一刻,我就像一蹲不会动的石像,彻底呆愣在哪,我甚至……连捂住脸想叫出来的的感觉都没有。 我愣愣看着他,心底的情绪难以用言语形容。 而君墨,在看到我脸上的伤疤时,他整个人也愣了,一向从容淡定的他,在此时表现得极不正常。 我看到他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估计,他是被我的样子吓坏了;我想。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彻底毁了。 心里升起一股幽凉之气,敛去眸中光芒,我涩涩一笑,正欲说点什么,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是谁做的?」 他说的话,竟和当初楚倾玄第一眼看到我时说的无甚异样。他也在问,是谁做的。 他这样的反应,虽然曾经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但亲眼见证时,还是难免惊了一下。 「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他勐烈地摇着我的身体,差点将我几天吃的饭菜摇吐出来。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苦涩一笑,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继而转过了头。 眼泪缓缓蓄上眼眶,我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 「是楚倾玄么?」 「当然不是!」我果断否决,侧头白他一眼,「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会怀疑楚倾玄。 君墨笑笑,缓步走到我身前,垂眉问道:「那他可介意?」 「不!」我答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他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可是我却不敢用我的脸去直视他。 「我也不介意。」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一对上他的眸光我就像触电了一样,再也不敢看他第二眼。 「不要看!」我捂住脸,情不自禁就叫了出来,这是本能的反应,我未来得及做任何思虑。 「你既怕我看,那就说明……你是在乎我的。是吗?」他拿开我的手,迫使我看向他。 望着他眸眼里的深情,倒又和上次那个狠戾绝情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可越是这样的他,我才更觉得他高深莫测,甚至是可怕。 吸了口气,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眼回他:「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更何况,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敢让那些鬼怪阴灵唤我鬼后娘娘么?」 说着,我故意上前两步,将我丑陋的脸凑向他…… 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我的丑陋,然后嫌弃我,毕竟他是那么清高自负的人。 可是没想到,他不仅没躲,反而还凑过来,直接拥着我吻上我了的唇…… 「唔……」我勐地睁大眼,推开他直接一巴掌挥他脸上,「君墨,你无耻!」 『啪』地一声脆响,五个白皙的手掌印直接印在了他身上,看着他略皱的眉头,我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得厉害。 手上也是一片发麻,兴许是打得太用力的缘故。 君墨沉着脸。一直没说话,但他如锋刃般削薄的唇却始终紧抿着,我看得出,他很可能是在隐忍自己心中的怒气。 「君……君墨……」我试着想解释,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说我真的没想过要打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对上他暗沉的眸眼,我却不知道我要怎么说了。 踌躇了半晌,我索性闭上眼睛,咬牙道:「要杀要剐,你随意吧!」 反正这次到这里来,我已经完全没抱任何希望了,我觉得我逃不出去了,前几次也都是侥倖,这一次……又哪来的侥倖。 可是良久,他都没有动,刚睁开眼,我就看到他移了眸光。淡淡道:「看来,你的心里……是真的没有我。」 我看着他,没有否认。我的心里,确实没有他,也不会有他。 因为,在他出现之前,我的心就被楚倾玄完全占据了。 不过有时我也在想,如果当初先来的是君墨,我是不是也会像爱楚倾玄这样爱上他…… 答案是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说是肯定的。 君墨的深情不低于楚倾玄,没有几个凡人,能够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转过身,他移步至软塌上坐下,手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腰间的骨笛,抬眉看向我,他道:「瑶瑶,你可知道,一个人若是太多情的话。是很坏事的。」 我神色一敛,瞳孔自然而然地缩了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未想得透彻,却又听得他继续说道:「一个人若是被『情』字所牵制,就无法做到狠心与决绝,这样也是很坏事的。」 他的语气淡淡的,面上表情亦是波澜不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听到他说了两次想像的话,我就有点明白过来了,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是在说他自己吧,因为对我有情,所以即使是恨我,也无法对我狠下心来。 就像上次那样,明明他可以一手除掉楚倾玄,偏偏到最后又放了我们……我是不是就可以理解成,他是因为对我有情才这样做的。 而我,就是那个能坏他事的人。 他低下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瓷瓶,如玉的指尖轻轻摩擦着瓶身,他轻启薄唇:「你说,是不是忘了会好些?」 心没由来地抖了抖,望着他不经风霜、平静似水的面容,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的意思是……他要忘了我? 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心里怪怪的呢?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 「你能忘了,那是最好的。」我转换了思绪,平心静气地回答他。 闻言,他挑了眉头,目光如炬,锐利地扫向我:「你真的是如此想的?」 我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点头:「自然。」 而后,我就看到他站起身来,缓步朝我走来,眸光如剑,边走边道:「那下次见面,我便不再认得你,即使你我刀剑相向。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而且很有可能,你会因此死在我手中……」 话锋一转,他的眸眼就沉了下来,转而问我:「你怕吗?」 话语至此,他已站到我身前。两张脸相距不过五寸。可我却被他渗人的话语,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如果真是那样,那确实让我有点儿难以接受,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席话。 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上前拉住我的手,道:「如果你害怕,就留在我身边,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呆若木鹅,许久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回过神来,这也正好验证了一点儿,君墨这个人。他是擅长攻人心计的。 比起那个黑衣人变态,他这样的攻于心计,还比较让人容易接受,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微微起了波澜。 但是他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要放弃我的准备了,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坚定他的决心。从此以后,再与他无甚瓜葛。 抽回被他抓住的双手,我转过身,漠然开口:「没什么可怕的!如此也好,至少你不会再觉得难过。」 而我也不会觉得亏欠于他,从此大路朝天,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来往,岂非更好? 房间里一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我微弱的嘆息声,我感受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可是当我转过身时,却正对上他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他定定地看着我。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下我的面容,明明是丑陋的,可又那么地不可一世。 许久,他才问:「你当真如此想?」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好似一定要确定什么似的。我有些不胜其烦,直接回道:「是!」 他垂下眼眸。微微颔了颔首,淡然道:「好,你走吧。」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而后转身往软榻方向走去,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疲惫,我心一动,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 「走吧,没有人会拦你。」说完,他直接斜躺在塌上,手撑着额头,缓缓眯了眼。 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的,可是转而一想,知道了又如何,不仅改变不了什么,有可能还会凭空多一声无谓的羁绊。 所以他让我走,我也没有再犹疑什么,盖上面纱,我转身出了门。 我没有想到,当我踏出这道门的那一刻,我们从此就真的成了陌路。 如他所说,一路上没有人阻拦我,所有阴灵纸人见了我就像没看到我一样,直接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看来,应该是他事先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可是当我看到双手抱胸靠在宅院门口的域冥时,我还是不禁顿了脚步。 见我出来,他微斜目光,淡淡瞟了我一眼,只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 我也只顿了顿,便大步出了门,不想刚走两步,他突然叫住我:「楚姑娘。」 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我以为是君墨还有什么话没说,让他代为传达,遂静立在那,等他说。 可他并未说什么重要的话,只阴森森地道了句:「多加保重。」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忘记的后果 声音冰凉凉的,带有几股阴森森的气息,听着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怔了怔,继而冷笑出声,他这话明显是不怀好意,不过也无妨,他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 也不必等我说什么,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收拾他。要知道,夜岚那茬可不好对付。 没说什么,我举步离开,竟然很顺利的。我就回到了东都,一路上无人阻拦,甚至连只拦路的恶鬼也没有。 只是一到达东都冥府,我就觉得有些异常了,这座本就阴气森森的鬼宅,有种极其诡谲的氛围。 彼时,红素正站在宅门口,看到我,她有意无意地瞟了我的一眼,道:「大人在里面等你。」 我心一颤,之前被域冥抓走,夜岚肯定已经告诉倾玄了。他们肯定是担心死了。 我几步走进宅院,快步跑回倾玄所在的大殿,一进去就看到倾玄负手立在殿台之上,他背对着我,久久没有回头,似在思虑着什么。 而夜岚正坐在一旁,双腿随意交叠,手中的勺子规律有序地敲打着大腿,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气压低得吓人,一进去就感到一股凉气迎面袭来,本想是给他一个惊喜的我,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心也在缓缓往下沉。 放轻脚步,我缓缓踏进大殿,望着走神的两个人,漠然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哐当』一声,夜岚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落在地。一声清脆的响声,霎时打破了大殿内的沉寂气氛。 夜岚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小瑶瑶?」 与此同时,倾玄霍然转过身来!那一刻,我看到他暗的眸子里闪过了耀眼的精光,是喜悦、是惊喜、还是有别的什么,我看不透。 只是下一秒,他就一个健步过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瑶儿,瑶儿……」 他的唇嘶磨着我的耳朵,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索饶不止,一遍又一遍,他轻唤着我的名字。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他对我那般深沉的爱意。沉落的心,开始炙热地跳动起来,我微微扬了唇角,唤了声『夫君』,手情不自禁就环上了他的腰。 「嗯,咳咳!」我们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身旁不适宜地响起两道轻咳声,声音极为别扭,与这样温情的气氛毫不相宜。 我微蹙了眉头,转头望向一旁尴尬讪笑的夜岚,忍不住就想给他一顿狂揍!但是顾及到倾玄在这里。我忍了,毕竟我也不想破坏我的淑女形象。 但心中的气难以消解,我恨恨瞪他一眼,就转了头。 要不是他被爱情沖昏了头脑,以他的智商,完全不应该上了域冥的套,而我也不会被他抓走! 他是聪明人,所以也应该看出了我是在生气,讪讪笑了两声,他试探着上前:「那个,小瑶瑶……」 「滚!」倾玄瞪他一眼,锋刃般稜角分明的薄唇缓缓蹦出一个字。 夜岚无语地张了张嘴,无奈地挥挥手:「你们继续,继续。」 不待倾玄再说话,他麻熘儿地蹦出了门外。 敛去眸中的锋芒,倾玄抬手拂开我额角的碎发,柔声问道:「他有没有伤害你?」 态度对我和对夜岚完全是逆天的大反转,这样的他。让我不禁有些想笑。 他说的『他』,指的应该就是君墨吧,我抿唇摇摇头,他并未伤害我。 可即使是如此,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与担心,先前我看到他那般淡定,我还以为……以为他不关心我,可是现在,他那种焦灼的紧张,却布满眼眶。 「倾玄……」我不明白,他在怕什么,是因为上次一事,让他觉得君墨太过狠毒,所以他害怕君墨会毒杀我吗? 「嗯。」他低头凑上我的唇,轻轻浅浅地浅尝着我柔软的唇瓣,直到我气喘吁吁,他才放开我,道:「夜岚说。君墨手下的勾魂使者向他要了一瓶断情水,我以为……」 断……断情水? 我身躯没由来地移颤,望向楚倾玄,满脸地难以置信。 我是听夜岚说过,当时他还对域冥大发脾气,似乎很生气域冥要这个东西。 后来再联想到那家粥店,域冥说那东西不是替他自己拿的,那是他和夜岚都看向我,我当时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如今想来,他的意思是想说,那是替君墨拿的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直蔓延到了手心,我呆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倾玄看出异样,脸色一下沉了下去,摇着我的胳膊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喝了?」 他的眸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很快明白过来,他肯定以为是君墨要拿来给我喝的,他怕我喝了就会断了对他的情念,会永远记不起他。 我恍恍惚惚地摇摇头,心里却是波涛四起,难以平静。 我想起我走的时候,君墨手中握着的那个小瓷瓶,我也想起了他对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想忘了我,他是真的要忘了我…… 可为什么,他不像倾玄说的那样,把那瓶中之水给我喝下呢。我喝了就会不记得楚倾玄,那不正合他的意愿吗? 可是他却要违背我们所有人的念想,偏偏要给自己喝……他一定是疯了,疯了! 我觉得脑子有些乱,身体也有些虚,倒在倾玄怀里,我喃喃念叨:「倾玄,我有点累。」 「那就睡一会儿。」他将我抱起来,径直将我抱回了卧室。 躺在他怀中,我想起君墨先前的样子,仍是觉得有些胆寒,其实……也多少有些难过吧。 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说,下次若是我们刀剑相见。他不会手下留情,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与我为敌? 望向头顶上方灰濛濛的天空,我想,他已经喝下那杯绝情水了,而我的影子……也会从他脑海中一一抹去。 我凄凄一笑,如此也好。如果是我喝下的那瓶水,我肯定会恨不能杀死他,毕竟此生……楚倾玄是我最不想忘怀的人。 只是,当我知道君墨那么决绝地想忘掉我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止不住地疼了一下。可明明……是我伤了他,他要忘记我也是应该的。 将我放到床上,倾玄细心地为我盖好被子,低声嘱咐我好好休息,末了就欲出去。 「倾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我去处理点事情,即可就回。」 「我说我不要你走!」我突然加重了语气,委屈的泪水顷刻就涌上来。泛滥在眼眶,随时要掉落下来的样子。 他侧身回来,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痕,道:「那便不走。」 我坐起来,勾着他的脖子蹭上去,趴在他的肩头忍不住啜泣道:「倾玄,若是有一天,你也忘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在阳间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在阴间也唯有他一人可以依靠,所以我将自己的一切都倾数交给他,可是我现在却害怕,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我抱着倾玄,能顷刻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许久,他都没有说话,而是松开我的手,冷冷问道:「是因为君墨喝了吗?」 他的眸光有些冷,我看在眼里,却是一下愣了。 见我不言,他继续道:「以君墨的个性,他不会让一个『情』字牵绊他一生,因为那会扰乱他的思绪,在战场上。这是兵家大忌!」 眸光一转,他凌厉的眸光扫在我身上,锋利如刀:「所以他宁愿忘记,你知道忘记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没有搭话,他却是一字一句道:「是毁灭。」 字如冰珠。字字珠玑。 我知道,他这是在消磨掉我对君墨所有的好感,是因为,我还从未发现君墨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只是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至少后来我知道了,君墨真的不是如他表面上的那样。如我今天看到的那样,他这个人,是真的擅长攻人心计。 而我就是那样,别人给我一点好,我就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对他。或许,这就是病。 我从小都没什么朋友,故而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内心就感激涕零,以至于当你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境的时候,你会失落,会难过,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病,得治。 或许倾玄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所以他才会如此说,而我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只能静静地看着他,泪眼泛滥。 我们就这样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有言语。 沉在凄冷的屋子里发酵,许久过后,他冷冽的面容才有所舒展,拉我入怀,正欲说什么,却听得门外传来红素的声音:「大人,出事了。」 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凛冽之气,他微侧眉头:「什么事?」 门外转瞬陷入沉寂,没了声音。 这种情况,傻子也知道,她是在等楚倾玄出去,她不想让我听到是什么事情。 缄了片刻,他是想到了什么,只说了句『等我回来』,便出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体内有鬼气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突突直跳,心里总感觉,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等了许久也不见楚倾玄回来,我的心更是乱得不行,正准备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倾玄就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色很很不好,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渗人的冰寒之气。我预感到,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他不言语,只拉着我到床边坐下,然后抱着我,无言。 靠在他怀里,我只觉得他的身体莫名地冰凉,打了一个寒战,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臂膀。 身上的寒气骤然散去。他低眉问我:「冷吗?」 我摇摇头,这才问他:「出了什么事了?」 我很少看到他这样,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地,没有精神,但身上却又散发着几丝可怕的戾气。 微抿了抿薄唇,他微微嘆了一口气,沉声道:「夜岚……他只身一人闯西都去了。」 「他不是经常去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嗤之以鼻。整个冥界,也只有他夜岚才有这样的特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无人阻拦。 但倾玄担心的明显不是这个。他沉着眼睑,幽深的眸毫无温度,半晌才道:「此番他被君墨手下的勾魂使者捉弄,他必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本君怕的是……他会去擅闯西都冥府。」 「那也应该没事,域冥不会为难他的。」毕竟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再如何为主,他也不至于会伤害他。 「怕只怕……他提前动手了。」倾玄的神色阴郁得可怕,被他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去干什么了?」他如此担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夜岚去西都不单单是找域冥算帐的,他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且由倾玄的话看来,他是知道夜岚要去干什么的。 夜岚跟我说冥界打仗了,难道……他是去窃取情报去了? 倾玄紧紧拥住我,薄唇在我额头上辗转反侧。片刻后才道:「我让他去偷关于你的生死簿去了。」 我一震,去偷我的生死簿? 夜岚那楞头子,他竟然敢……一个人去偷我的生死簿? 「那他肯定会被发现的!」我一下急了,霍然站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若是被发现了,即使域冥有意护他,君墨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君墨现在怎么样了。若是他没有喝下那什么断情水,那事情兴许会有转机;但若是他喝了,那……我怕夜岚回不来。 「若是出事,那便是他的命!」倾玄拂袖起身,眸中的肃杀之气若隐若现。说出的话更是绝情之极。 他的意思是……他不管夜岚了吗? 「倾玄!」我一把拉住他,「这种事,你本就不应该让他去,更何况,我现在没什么事,要拿生死簿又有何用。」 「一日不拿回你的生死簿,你的性命就会一直被君墨握在手中,终有一日,那会成为威胁你性命的筹码!」他神情淡漠,可话语却冷似冰霜,足以冰冻世间一切。 我一怔,拉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松开。他是担心,君墨会以此来威胁我们,甚至说拿那个东西来改变战局。 倾玄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若君墨真拿那个威胁他,他一定会妥协的。 「可若是夜岚真的出事了呢?」虽说他有时候是很惹人厌,但是他人还是很善良的,更何况他是因为我……无论怎样,我无法对此事置之不理。 「此事你无需管,但是生死簿,是定要拿回来的。」他微缩瞳孔,暗的眸中凝结着恆古不化的冰棱,阴森得可怕。 「那夜岚呢?」 「自然要救!」拉住我的手,他缓了神色,低声叮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府中,哪儿也不要去。」 「嗯。」我颔了颔首,思绪却又禁不住飘远。 现在我才知道,夜岚上次说倾玄有事拜託他,原来是真的。倾玄不告诉我,他就是不想让我担心吧,可是现在……不知道夜岚能否顺利。 后来我才知道,倾玄之所以那么担心不是毫无根据,而是夜岚一进去就被擒了。 所以说,像他那么倨傲的人就是不适合做小偷,走到哪都太惹眼。 只是这次被君墨逮个正着,怕正是落了倾玄的口实。 从那之后的两天。倾玄就一直很忙,始终未再府中露过面,整座宅院,只偶尔能看到红素的身影。听她说,他是去了前线。 故而这几日,是最百无聊赖的几日,我虽极想出去,但也怕出去碰到什么事情,从而给倾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你不去找麻烦,却总有麻烦找向你。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麻烦的根源。是来自我曾拼死救她一命的红素。 「大人此生做过最愚蠢的决定,恐怕就是妄想从君墨手中把你的生死簿拿出来!」红素突然走进我的房间,阴阳怪气地说出此话。 这态度,可完全与她在阳间有所不同。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我第一反应就是倾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她为何一来就如此质问我? 「什么意思?」红素冷笑,忽然一个移形换影,飘身来到我面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这次你害苦了大人!」 她一声冷喝,手上的力度徒然加重,喉咙被她箍得紧紧地,窒息的感觉袭身而上,我开始无法踹气。 「红素……」我想试着抓开她的手,但毫无力气。 眼前阵阵发,她却阴阴笑了起来。笑声诡异之极:「让你死在这里,也没人会觉不妥。」 说着,她微一咬牙,手上力度愈发加重。喉咙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完全堵住般,我唿吸越来越困难,而身体也越来越软,甚至于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我很清楚,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我就真的会死在这里了! 紧咬牙关,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全身力量尽数逼至脚底,憋足劲儿,勐地一脚踢去,脚力正中她的腹部,只听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你体内竟然有鬼气?」她勐地抬眸,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他没有逃才奇怪 鬼气吗?我只冷笑了一声,而后就往后退。 倾玄应该未告诉过别人我在鬼修,不然红素不会如此惊讶。 可是她现在的眼神真的是极为可怕,一双狠毒的眸光瞪得似要喷出火来,愤怒中,又还带了无尽的恨意。 这种眼神,我很陌生,这完全有点不像红素的风格了。 脚步毫不停歇地往后移,我想藉机逃走,她却突然直起身子,冷声沉喝:「你想活命,我却偏要让你死!」 这话完全是道催命符。我拔腿就跑,不想未跑几步,一阵冷风忽而逼近过来,声音悉悉索索地,有些诡异。 但只一瞬,一条灵蛇般的东西就缠上了我的脖子,是红素的红绸,这是她的绝命武器。 脖子一下被缠住,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绕了上来,可只能胡乱抓一把,可又什么都没抓到。 这种时候,要是有一把剑就好了。可自从我的脸伤了,我就再未用过那把剑了,我一直将它放在我的枕边,却从未用过它。 身子却强大的力度拉着急速往后退,我的眼前一阵一阵白,气息索然在喉咙口,一直无法唿吸,而我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一道劲力将我拉回去狠狠一甩,我整个人就不遗余力地往一旁的一块石头上撞去,当时我已经是两眼发,四肢无力了,感受到身体在空中飞。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昏昏沉沉中,我听得一声沉闷的哼声,紧接着我就被人揽入怀中,不用看也知道,必是楚倾玄。 与此同时,脖子上的遏制力也消失了。喉咙痛痒无比,我抓着他的衣襟,侧身就勐地咳嗽起来,继而大口大口地踹着气。 明明吸入口中的是无比森冷的阴寒之气,可我却觉得无比舒坦,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地唿吸过。 「瑶儿。」倾玄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嵴,眉头拧得紧紧的,心疼又难过。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看到红素转身窜出了府,我急忙拉楚倾玄,示意他追出去。 红素三番四次地想要暗杀于我,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明明我已经决定不计前嫌了,可她却还要对我苦苦相逼。 倾玄没有拒绝,直接带我追了出去,而后,就在一个阴巷口拦住了欲往阴河逃跑的红素。 「还想往哪逃?」倾玄手执长剑,挡在路口,长剑寒光森森,逼人眼目。 可他盯着红素的那双眼睛,却比那剑锋还要寒冷。 让我觉得怪异的是,红素不仅不怕,反而微勾唇角。娇声说道:「大人,难道你要用你手中的剑杀我吗,我可是你最得力的属下。」 闻得这话,我频频蹙眉,可倾玄却是一身爆喝,直接一剑扫在了她的脚下:「你根本不是红素!」 什么? 我身躯一震,整个人呆愣在那。这个人不是红素,可他明明……是红素的模样啊! 可真相是可怕的,现实更是残酷的。 但见红素微愣了一下,而后,她就仰声笑了出来。 随着她悽然可怖的笑声响起,我看到她整个身体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就像被一场清水吹散了可怕的洪流,转瞬间,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那个全身上下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衣人了。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所有的怨恨,以及长期积压而来的愤怒,如洪水般顷刻涌上心来,我紧握着拳头。恨不能立马将他千刀万剐! 倾玄拉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背,我知道,他是在示意我,让我不要冲动,一切有他。 「鬼君大人果然敏锐,这般轻易就看出来了。」变态朗朗大笑几声,不知是在笑他的伪装技术太过高明还是真的是在单纯地夸奖倾玄。 「若非你太过自以为是,本君又怎会轻易看出来?」倾玄阴阴一笑,笑意停留在嘴角,未达眼底。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手中的噬魂剑在『铮铮』作响,它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以至于兴奋得跳跃起来。 衣人冷哼一声,阴森地目光继而扫向我,一对上我的眼睛他就笑出了声:「鬼君大人还真是深情,她的脸都毁成这样了你还要她,这可完全不符合你的身份。」 「你……」我气得要死。拔腿就欲冲出去,但又被倾玄一把拉了回来。 「别冲动,」他低声安慰我,继而又侧眉看向衣人,嘴角微扬起了一抹轻笑,「我不并不在乎她的容貌如何,反而有些人,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自己毕生所爱,你可知道……这才是最可悲的。」 他冷冽的眸光直直打在衣人身上,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嘲讽,又似可悲。 我还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转眼就看到衣人沉下了眼睑,修长睫毛下的瞳孔似滴了血一般,只一瞬,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就从周围汇聚过来。 明明没有有风,可他墨色的玄衣却无缝自动,站在倾玄的身后,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气息,仿佛是来自沉寂千年的寒冰地界,直吸一口气,喉咙就像冻住了一般,连唿吸都觉得困难。 我拉着倾玄的手,手心不禁开始浸出冷汗。 蓦地,衣人淡声开口,话语冷冽如霜,字如冰珠:「你知道,你说这样的话……后果是什么?」 他微抬眼眸,布满杀气的眸光如毒剑般射向楚倾玄,戴了手套的手倏地抽出了背后的长剑,寒光如一缕耀眼的闪电,在出鞘的那一刻勐地刺破了暗的苍穹! 「倾玄,」我拉拉他,原本想说我们打不过就逃吧,反正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报仇。 可他却轻笑出声,拉着我退了几步:「既然阁下如此有信心,那本君倒不妨去坐着看一场好戏。」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升起团团雾,眯了眯眸眼,我定睛一看,却是大批阴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了! 我以为是遭了谁的埋伏。心一下紧张起来,只是在看到红素从后面走出来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倾玄早已想了后招。 「呵!」衣人看着周围这些面无表情的阴兵,他没脸皮地笑出了声,「鬼君大人是觉得光靠这些阴兵就能够阻挡我?」 「你说呢?」倾玄微眯了下眸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微一抬手,那些阴兵就开始急速地移动起来,我还未反应过来他是个什么意思,他就拉着我出去,离开的那里。 再回头看时,那些阴兵已不见了,只是衣人仍被层层阴气包裹着,好似寻不得出路。 看来,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什么鬼阵。 「倾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细想他刚才说的话,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好似他对他很熟悉。 而那个变态,轻而易举就被他激怒了,是不是他曾经受过什么刺激,结果被倾玄知道了? 「不是说过了吗,他是北冥鬼帝的儿子。」倾玄显然不打算告诉我真相,而是只说一个模煳的身份来敷衍我。 「那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吗?」听他的意思,不像不知道啊。 闻得这个问题,他微侧眉头,笑道:「自然不如你夫君好看。」 我满脸线,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撇撇嘴,道:「不说算了,我觉得不管什么事,终有一天会露出他的真面目。」 不过我倒是好奇,像那样的变态,究竟是长什么样。 能把自己裹得那么厚实,想来他定是不如君墨那样,拥有一副勾魂夺魄的面容。 正这般想着,倾玄忽而顿住脚步,看我的眸光多了一丝阴戾,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神情。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蓦地将脸凑到我面前。道:「那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 手上倏然传来一阵冰凉,我愣愣看着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怕他伤害你,」他转过眸光,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可是我看得到。他眸光中的暗沉,是这暗夜也难以隐藏的。 我隐隐有种感觉,那个衣人不是常人…… 刚回到府中,我们前脚还没进门,红素就突然出现在门口,倾玄微缩瞳孔,正欲问话,红素却一声闷哼,继而一下栽倒在了门口。 想到刚才我一直把那衣人当成是红素了,明明他演得那么不像,可我居然轻易就上了当。这……也大抵是我对红素还存有太多的偏见,此刻看到她倒在门口,我居然又有了恻隐之心。 「红素,」我过去扶起她,一摸她的身体,就像抓了一团软软的棉花,这可不是好徵兆,看来她是受了重伤。 「我没事,」她摆开我的手,继而跪倒在倾玄面前,俯身认错,「大人,属下无能,让他逃了,请大人责罚。」 她甚至连什么原因都没说,倾数就将所有的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人,真是挺让人无奈的。 好在倾玄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只淡淡瞟了她一眼,道:「他没有逃本君才会觉得奇怪!」 第二百三十六章 走路都不看路的么 红素微抬眉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退下吧。」倾玄未再多说什么,冷冷睨了她一眼,而后就转了眸光。 红素轻应一声,艰难地站起来,满步蹒跚地进了府邸,我本想去扶她的,可被她摇手拒绝了。 这种情况,就真的是有点尴尬了。我站在原地,颤了颤指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却突然被倾玄抓住,他拉着我往里走:「走吧。」 他的手虽然冰凉。可我却觉得异常温暖,这种温暖直达心底,仿佛春风拂过面颊,那般温暖又柔情似水。 我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曾想他突然停下,我一个没小心,就撞在了他坚硬的背嵴上,额头一阵生疼。 「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他回过头,明明脸上满是责怪之意,可揉我额头的动作却异常温柔。 「不是有你前面嘛。」我抬头白他一眼,噘着嘴反驳道。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嘴角微微噙起一抹淡笑,转而将我拥入怀中。 靠在他怀中。我看到远处铅云低垂的天空泛起了几丝鱼肚白,就好像阳间雨天过后彩虹将现的场景。 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却不想事情并未如我想的那样。 入夜,我熟睡在梦中,隐约间,我听到有嘤嘤的哭泣声传入的耳中,声音很熟悉,可是我听不真切,也无法判定她是谁。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翻了个身,就又沉睡了过去。 可是那声音犹如魔音般,还一直索饶在耳边,我听到她在凄凄哭喊:「瑶瑶,救我。瑶瑶,救我……」 悽厉的哭泣声在夜下颤抖,叫我的人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每唤我一声,她都要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好似在她求救的同时,有人正在她身上施注非人般的折磨。 我皱紧眉头。摇头想甩开那烦人的声音,不想那声音像是贴在我的耳边,一声比一声来得凄冽,让人无法动盪其半分。 「瑶瑶,救我,我是妈呀!」一声歇斯底的嘶吼声,将我彻底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妈!」我勐地坐起来,全身冷汗淅淅沥沥往下掉,顷刻便打湿了我的衣裳,目光扫向窗外,漆黑一片,只有丝丝冷风吹动窗柩的吱呀声。 刚才的声音……真的是幻觉吗? 明明那么真实,仿佛近在耳边,那样的悲戚,揪人心弦。 可是我妈已经死了好久了,彼时阳间,可能快到冬季了,她老人家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长了多高了。 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她怎么会在我的梦中喊我救命,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投胎阳世了才对啊。 我想不明白,可心里、脑子里,全都乱得要命。想起来,我已经许久没回阴村去看她了,是不是她想我了,想让我去看看。 我们阳间是有这样的传说,说是死了的亲人若是想家了。就会託梦或者化成什么东西回来看。 可如果是我妈给我託梦,又怎么是这样怪异的梦? 虽然不明所以,但我心里格外紧张,我总觉得,这事情并非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靠在床头,我仔细想了想一连来发生的事情,最近的一次看到我妈的身影她是在灵心观,可容予告诉我,那是妖精所施的幻术。 而后来看到楚倾玄,我才发现,那确实是幻术。除此之外,我再未见过我妈,我一直认为她是投胎转世去了。 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阳间所在的地界是由君墨管辖的,也就是说但凡那里死去的阴魂鬼煞都是归西都冥府管,并会被那里的勾魂使者引到阴间,而后喝下亡魂汤,投胎转世。 可是我从未听过任何人向我说起过我妈,不仅是掌管西都地界的君墨,还有专门给阴间亡魂熬制亡魂汤的夜岚。 不过夜岚未见过我妈,他不认识也说得过去。可是君墨曾跟我妈密谋与我订了阴亲,我妈的亡魂到达阴间之事,他不可能不与我说。 除非……我妈的魂魄还在阳间!又或者,她还在阴间游荡,找不到去黄泉的路。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不愿看到我妈受苦,我要去找倾玄,然后问问情况,看我要不要会阳间。 思虑至此,也不管屋外黑灯瞎火,我打了一盏鬼灯笼就冲出门,直奔他经常仪式的东都大殿。 可是我到了那里,空无一人,更甚者,是整座府邸都空无一人。 想来,倾玄去了前线还未回来,而其他阴灵鬼怪到了晚上都要冥修,只偶尔巡逻的阴兵过境地。 这种时候,是整个阴间阴气最盛的时候,我若是出去,要么被外面的恶灵撕成碎片。要么被阴气侵蚀,最后冻死在街头。 我现在能做的,除了等,别无他法。 没有办法,我只有打着灯笼往回走,泛着绿光的灯笼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最可怕的是,我还时不时能听到几丝轻微的鬼叫声从周围传来。 一个人走在这样的鬼地方,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缩着身子就沖回了屋里,』哐当『一声关上门,再不敢出去。 经歷如此一番折腾,我再无睡意,我妈那悽惨的哭泣声还一直迴荡在我的脑海里,那是一种执念的念想,仿佛在召唤我快些去寻她。 我也是恨不能立马去找她,可是现在的处境,容不得我去任何地方。 我只能等,等天亮,等倾玄回来,然后再做打算。 这样的等待,无疑是漫长的,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黑夜笼罩的天空,思绪几度不在。 我时常想起从前的事,想起我妈为了养活我和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门打工,我和外婆相依为命长大。我以为,等我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她们就可以坐在家里享清福,谁知道恶事接连而来,外婆和我妈相继离世,我却未曾对她们尽到一丝孝意。 如今她们死了,若是在黄泉下也无法安宁,那才是我的过错。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看看,看是否是她的坟冢出了问题,还是说她没有去投胎,在阴间没钱花,受人欺负了。 千等万等,天终于是亮了,虽然一如既往的暗沉,但好歹能够看见亮光了。 可是倾玄依旧没有回来,只有红素站在大殿里,在和几个阴兵说着什么。 看到我,她挥手让几个阴兵退下,而后才走到我面前,对我作了一揖,问道:「怎么了?」 我愣了愣。半天才回过神来:「倾玄呢,他没有回来吗?」 「因为夜岚试图去盗取生死簿,结果惹怒了君墨,现在两方兵界战火连连,大人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沉了沉眉眼,她抬头看我。「若是娘娘有什么事,可告诉我,我会转达给大人。」 她嘴里虽叫着『娘娘』,可话语却极其冷淡,到如今,能一直陪在楚倾玄身边的,还是她红素。 我睨了她一眼,眸光也情不自禁冷了下来:「我想回阳间,你可以告诉他吗?」 若是她现在答应,那我快要马上离开了,因为我母亲的事情,刻不容缓。 谁知红素听了我的话,眉头一蹙,断然拒绝:「不行!现在战事紧急。若是你离开阴间,到时候出了事情,难免会扰乱大人的思绪,这种事情,是开不得玩笑的,还请娘娘三思。」 她立在我身前,俯身作揖,模样很是恭敬,但她的那双眸眼,却清冷似水。 如果说我执意要离开,即使是拿我的身份压她,那也不顶用,毕竟她的眼里只有楚倾玄。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是事实,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必定会影响到倾玄,我不能拿自己去与他的前途命运做赌注。 看来到最后,我还是得等,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 红素似看出了我的为难,敛了敛眸光,道:「如果娘娘实在等不及,那我去往前方的时候跟大人说一声,让他回来看看。」 没有办法,我抿着唇,点了点头,只好就按她说的做了。 然后,我就又陷入了无比煎熬的等待。我不知道倾玄会隔多久才回来,两天、一个星期、或是半月。我都揣测不到。 我只能等,承受着心里的煎熬,苦苦的等。 让我没想到的是,只到了下午,天将暗黑之际,红素就找我来了。 彼时我闲得无聊,正坐在屋内画符纸。看到她回来,我一阵欣喜,忙站起身来:「是不是倾玄回来了?」 红素阴沉沉地看了我一眼,默默点点头,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可我丝毫没有察觉,拔腿就要冲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得她说道:「大人负伤了。」 欣喜的心情,在那一秒,瞬间跌入低谷,我顿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缓缓回过头,对上她忧伤的双眸,又听得她缓缓道:「兴许他此刻正在疗伤,你进去的时候轻点。」 我指尖一片冰凉,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出了门外。 听她的话,就好像我是个外人。或许在她眼中,我永远不及她了解楚倾玄。 也正是因为如此,走到倾玄所在的房间,我才一度没有勇气进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求你不要告诉大人 因为我也害怕,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自己会打扰到他。 但是我更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了。 踌躇再三,我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彼时,他正躺在床上,双眸紧闭。想来是已经疗完伤了,所以累得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原本平静的心还是禁不住波澜四起。 几丝微风吹来,扰乱了他耳边的碎发,伸出手,我动作轻缓地将髮丝拨从他耳边拨开。指尖触碰到他的脸,冰凉的触感冲击到手心,冻人得很。 「倾玄……」指尖滑过他的唇瓣,我轻唤出声,但他似乎睡得很熟,没有听到。 脸凑到他唇边,我本想吻他一下,但一想到红素的话。我犹豫了。 他伤势未愈,且前方战事如此紧张,他一定很久没有休息了,我是不应该打扰他才是。 望着他俊美似仙的面容。我笑了笑,低声道:「红素的确比我了解你,至少她懂得你需要什么。」 尽管我是他的枕边人,可是我在他身边的日子,真的抵不上别人的千分之一,这才是我最可悲的地方。 站起身来,我转身出了门,站在门外,望着层云密布的天空,心底一片哀凉。 其实我也搞不懂我自己,明明是红素在扰乱我的心,为什么我却偏偏要对楚倾玄置气,或许他根本觉得那没什么呢。 「怎么样了?」红素不知何时走过来,在我耳边冷不丁地来一句。 我回眸看她一眼,看她神色淡然,未有何异样。遂道:「他睡了。」 她转身往门边走去,抬手欲要开门,似又觉得不妥,转头看我。 我轻笑一声,不愿太过小心眼,道:「你去看看吧,我又不会看伤,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见我如此说,她果然就进去了,看到她进屋的那一刻,我整颗心也跟着凉了。 我本想跟着进去,但是脚僵硬地迈不开。 在原地伫立良久。我才惊觉,天已经暗了下来,而红素还没出来,我耐不住性子,直接就踏了进去…… 然后,狗血的一幕就出现了。 彼时红素坐在床前,她俯着身子,妖艷的红唇几乎快碰到楚倾玄的嘴上了! 你问我当时什么心情?我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气在缓缓上升,最后直至遍及全身,握着颤抖的拳头,我轻启唇瓣,话语如剑般吐出来:「红素!」 声音不大。但怒气尚存,足够让她听见了。 闻言,红素躯身一颤,勐地直起身子,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慌乱。 从前她这样,我从来不敢进来看,就是怕看见什么,没想到这次进来…… 呵! 我冷笑一声,望着熟睡在床的楚倾玄,忽然觉得讽刺无比,缓缓抬起手,我指着他问红素:「你说,他会不会有感觉得到?」 我不清楚他是睡着了还是入定了,我就是想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得到外界的一切信息。 红素满眼慌乱,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只一下就跪了下来:「我……娘娘,求你不要告诉大人,我……」 我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悲愤交加,甚至恨不能狠狠甩她一巴掌! 可是颤抖着双手,我却打不出去。 深吸一口凉气,我转身踱步而出,迎着微凉的冷风,我走在冰硬的小路上,心中热气沸腾,好几次,我都差点没走稳。 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我一把将门死死扣住,倒在了床上。 我怎么也没想到,红素竟然是那样的人,明知道我就在外面。她居然…… 若是我不在,她是不是就会做出更多越级的事情了?最可恨的是,楚倾玄居然还不知道,他居然还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我越想越可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楚倾玄,去找他说个清楚! 我再也待不住,爬起来就冲出了门,不想正好看到红素站在门外。 「娘娘!」她几步上前挡住我的去路。墨黑的眸子里充斥着惹人怜爱的泪水,「你知道的,我跟在大人几百年了,他是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没有人会忍住不爱他的……」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是情之所至,情难自禁是吗?」我冷冷睨着她,冰冷的话语尽数吐出来,心里厌恶得直反胃。 最可笑的是,对于我的话,红素毫不避讳,反而果断地点头承认:「是!」 我感觉她这不是在道歉,反而是在肆意挑战我的极限,当时我就怒了,拂开她的身躯,夺步而走! 「楚瑶!」她突然一声大喝。「你若执意要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这话时,我几乎能深切地感受到她胸腔里无尽的恨意,她是在威胁我! 如果我现在畏惧了。那我将永远活在她的阴霾之下! 只顿了顿脚步,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刚走没两步,我就感觉到渗人的杀气从身后席捲而来…… 几乎没有迟疑,我直接往左侧一方闪了过去,回眸间,一根宛如尤蛇般的红绸从我肩头一晃而过! 惊险一局,没想到我随意一闪,竟避过去了。 我回头怒瞪着她:「红素,你是跟我来真的?」 「我何时说过假话?」她冷笑,墨色的凤眸在暗夜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知道,若是她不收手,我定难逃劫难,可恨的是我收鬼的东西就没在身上! 「楚瑶,你若现在收回你的决定,我就放你一命,从此我依旧会把你当成鬼后娘娘,好好侍奉你和大人!」由此可见,她也并不想对我痛下杀手,但我想,若是她杀了我,也一定有手段能够瞒过倾玄的眼睛。 所以,她现在怎样都是占了上风,我转了转眸光,道:「好,那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我冷冷瞪她一眼,侧身就回了屋,趁她还没反应之际,我拿了枕下的剑就又出了门。 彼时,红素还站在庭院中,显然,她还是不放心我。 「你还不走?」我冷着眼,背着手走过去。 她微眯眸眼,试探性地看着我:「你可是真答应了?」 「当然没有!」我眸光一闪,举起手中的剑就刺了过去…… 「住手!」随着一声冷冽的怒喝,我拿剑的手一下被人抓住!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信她还是信我 心勐地跳动了一下,我闻声回眸,正对上楚倾玄阴沉沉的脸。 他阴鸠的眸光冷冷打在我身上,仿若两道利剑,顷刻便可将我刺得遍体鳞伤。 我颤了颤眼睫,原本还在跳动的心在那一刻好像开始慢慢不跳了…… 偏偏红素瞅准了时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大人,是娘娘怀疑我和大人您……我跟她解释说您不是那样的人,没想到她一怒之下竟要杀我!」 听到这样的说辞,连我都不禁笑出了声,我从前竟没有看出。她红素还是一个会这般撒谎的人。 「瑶儿,」倾玄看向我,眸色暗沉无光,「怎么回事?」 我一把甩开他被他抓着的手,冷冷睨了眼地上的红素,阴阴笑了笑,侧眸回他:「那你信她还是信我?」 「信你。」他回答得简单又肯定。 心里恍惚飘来一股暖流,霎时温暖了我冰凉的心。眼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红素,却见她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对上楚倾玄探寻的眸光,我咬牙点头:「是,她说的就是事实!」 「你……」他目光一凛,正欲开口。我却决绝地打断他:「楚倾玄,你就是不在乎我的感受!明明她从前那么疯狂地想要杀我,你却还将她放回来,还偏偏放在你我之间,你这就是在养虎为患,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立在他的身前,红着眼睛看着他,极力想要表现得镇定一点,可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楚瑶,」他微凛剑眉,缓缓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冷声回瞪他。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动,「我现在是什么都比不上她,人没她好看,也没她能干,更不会替你着想……」 眼看他脸色越来越黑,我也不忘添油加醋:「更重要的。如你所见,我还多疑!」 说着,我将手中的剑扔到他手中,转身潇洒地回了屋。 关上门的剎那,我终于没能仰制住自己的情绪,掩着嘴哭了出来! 该死的楚倾玄,你就是捨不得红素,所以才固执地将她留在身边! 若是你相信我,刚才就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心就像是被刀子划开了条条血淋淋的口子,鲜血与疼痛从伤口处齐齐涌上来,我紧咬着牙,将头埋进膝盖里,痛苦得难以言喻。 「傻瓜。」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嘆息声,我倏尔抬头,正对上他布满阴霾的眸眼。 我恨恨地白他一眼,负气别开了头。 不想他直接无视了我的眼神,走过来拉起我,眼中再无先前的阴戾:「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发什么脾气。」 「你应该去问你家红素啊。」我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对他视而不见。 他清洌的眸光,转瞬暗了下来:「你不希望红素待在这里,可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红素她有过带兵的经验……」 「所以为了她这个人才,我就得事事纵容她。即使她对我的男人动手动脚,我也要装作看不见是吗?」 「你说什么?」楚倾玄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之极,深邃的眸眼里,还隐隐透着可怖的杀气,让人一看,便有种杀气袭身的阴戾感。 看到他是这种反应,我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儿,撇了撇嘴,我无精打采地说道:「她趁我没在,居然想……」 「想什么?」他冷冷望着我,冰凉的眼神似要将我活吞进肚子里。 我别开头,缄默不语,我觉得说亲说吻都是玷污了那两个字,因为红素她不配! 现在想到那场面我还恨得牙痒痒,谁知道她以前吃了他多少豆腐,想想都够了。 倾玄睨了我一眼,拂袖扫开门,身形犹如魅影般。徒然消失在我眼前。 人走了,但那道骇人的肃杀之气还索绕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也无意去关心,我只是觉得很累,躺在床上就昏昏欲睡。 熟料还未熟睡,昨夜入梦的悽厉声就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扰人心弦的抽泣声在我耳边徘徊不休。 睁开眼,我正欲听个明白,门突然被推开,倾玄又回来了。 他神色淡漠,缓步走到床前,直接躺到我身边,拥着我道:「没事了,睡吧。」 我微蹙眉头,有些不明白:「什么没事了?」 莫不是他将红素给怎么了? 「过后你就知道了,现在……睡觉。」将我搂进怀里,他微微眯上了双眼。 我无暇去想红素怎么了。因为她再怎样,都是她罪有应得,我不会再对她有一点仁慈之心。 我只是在想那个一直不停在我耳边哭泣的声音,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妈?她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以至于这样夜夜来扰弄我…… 越想我就越是毫无睡意,我实在很想回阳间去看看,去给她和外婆扫扫墓。 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倾玄,想着还是明日跟他商量一下吧。 往被窝里缩了缩,我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缓缓闭了眼睛。 还未曾熟睡,冰冷的手就抚上了我的胸,我一个激灵,刚睁开眼,他就欺身压了上来。 「你没有睡?」我瞪着他,有些恼怒。 微低眼眸,他勾唇轻笑:「是娘子在挑逗为夫。」 我满脸通红,忍不住反驳:「谁……谁挑逗……」 修长的指尖突然覆住我的唇,在我愣神之时,他的吻已落了下来。 「唔……」湿热的唇紧紧压迫着我,冰凉柔软的舌头撬开我的牙齿,一路攻城掠地,辗转轻咬着我樱红的唇瓣,顷刻便夺走了我所有的唿吸…… 冰凉的气息近在咫尺,我想挣扎,可那撩人的酥麻感蓦地蔓延而至,我颤了颤身子,眸子里蒙上一层雾气,有些醉眼迷离。 在他技巧性地撩弄下,我的身体一下软了,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我微启薄唇,青涩地回应他。 大手穿插过我的髮丝,他枕着我的头,缠绵着加深了这个吻…… 轻微的冷风从风口灌进来,搅乱了一室暧昧的旖旎……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我扯了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刚熟睡,我就又听到那凄人的哭叫声,声音由小至大,由低至高,一声比一声来得悽厉,每一声都深深颤动着我的心。 「瑶瑶,救我。我是妈啊!」声音索饶在我耳边,一点一点抽离了我所有意志。 「妈,妈……」我挣扎着摇头,一声一声轻唤着她,手伸出去想抓住点什么,可抬手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雾气。什么也抓不到。 朦胧间,我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处在一片浓浓的黑雾中,眼前的视野被黑雾层层遮挡,我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那熟悉而悲恸的声音,却仍是能清晰无遗地飘入我耳中。 我感觉,她就在身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拨开眼前的黑雾,我几步奔出去,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 她披头散髮,浑身似血地挂在那。明明面容都难以分辨了,可我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勐地抓住,他撕扯着我的每一寸肌肤,疼痛似排山倒海袭身而来,我颤着声音,沙哑着唤出她:「妈……」 「瑶瑶,救救妈……」她抬头看向我,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斥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话语刚落下来,一道凌厉的铁鞭就打在了她身上。 鲜血染红了眼前的黑雾,入眼……是一片妖冶的红。 悽惨的痛叫声迴荡在我的耳边,我颤抖着身子,心口疼痛得难以復加,就好像那一鞭子是打在了我的身上一样。 「妈!」我歇斯底里叫出来,拂开挡在我眼前的浓浓血雾,拔腿就沖了过去。 可是我越是想要靠近她,她就离我越来越远,满是鲜血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渐模煳,直至彻底消失……但那颤声求救的声音,却依旧迴荡在我耳边。 「妈,妈,妈!」抓着一把把雾气,我再也仰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而梦,也就这样醒了过来,摸着满脸泪痕的脸,我颤抖着身躯,指尖紧扣着被子,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怎么了?」倾玄突然醒过来。看到我这样,很是奇怪。 「倾玄!」我扑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臂膀就哭了出来,「我梦见我妈被人绑在树桩上被人打,她全身是血,不停地让我去救她,可是我已靠近她,她就不见了……倾玄,你说,我妈是不是还没去投胎,她是不是还在哪里受苦。」 一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割,我一直以为她已经去投胎转世了,可为什么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三番几次在我梦中叫我去救她,我很害怕,害怕她是真的有什么事情。 「别怕,没事。」倾玄轻抚我的背嵴,轻声开口,「若是你不放心,我们就去阳间看看,看她坟冢就知道她有没有去投胎了。」 「若是没有呢?」我睁着朦胧的双眼,愣愣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为夫也会替你寻到她。」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就在这里也行 他亲吻我的面颊,低声安慰我。 我点点头,头枕在他手上,心里波澜四起,再无睡意。 倾玄也没有再睡,他楼着我,眸光深邃地盯着窗外的夜出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恍惚中,我又慢慢睡了过去,睡梦中,我再没听到我妈的声音,也未看到她的身影。 后半夜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过去了。等我再次醒来,天已大亮,而倾玄也早已不在我身边。 想起他昨夜说的要陪我回阳间去看看,可这一早起来他就不见人影了,我微蹙眉头,莫非他又去战场了? 心底莫宁一阵失落,穿好衣服走下床,刚开门就看到他从前殿赶过来。 走到我身旁,他抬手将垂落在胸前的头髮拨到我肩后,而后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走吧。」 「去哪?」 「阳间。」他淡淡应了一句,拉着我径直往外走,出宅子的路上。我再未看到红素的身影,不知道她是被怎么处置了。 若是她没了,那倾玄身边的确是少了一个帮手,此次他陪我回阳间,若是这边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倾玄。」我开口唤他。 「嗯?」 「你将我送回去后就自己回来吧,我一个人在阴村待两天也无妨。」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耽误了大事,毕竟现在并非是他和君墨在对决,他们的身侧,还有一个诺大的北冥在看着呢。 但倾玄明显不知我所想,闻得我的话。他侧眉问我:「为何?」 「你一走了,这边就没人了,战场那边……」 「本君是惜人才,但少她一个红素,并不代表着我东都就没有擅长领兵的人了!」他竟是明白了我内心所想,知道我在猜测红素的去向。所以才主动坦白红素已经不在了? 坦白从宽,是个好决定。我抿了抿唇,移开眸眼,没再搭话。 拉着我走出门外,我们走向了那道从夜里延伸而去了白光,倾玄紧拉着我的手,道:「更何况,现在许多人都对我们虎视眈眈,倘若我不在,恐怕会有很多人找上你……我不想再看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抿紧唇瓣,微微扯出一抹笑,感受到他深情的关怀,心里真的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不过他说的是事实,且不说君墨那方,单凭那个变态的衣人,他数次想杀我都没得手,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预感到,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 回到阴村,我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去了葬我妈和外婆的墓地。 数月没有回来,村里的小路都长满了草,远远看去。都难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祥和的村子。 走在去往山间的小路上,虽快到冬季,但我仍是不觉得寒冷,这或许是在阴间待得太久的原因,我已经习惯那里的冷气了。 所以比起阴间,这点冷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了我妈和我外婆的墓地,我瞬间傻了眼…… 我妈的坟,不知何时被人毁掉了,墓碑、棺材凌乱地堆集在各个角落,连里面的骸骨都零零散散地裸露在地上。 整个墓地一片狼藉,我甚至能想像出那些贼子毁坏墓陵时的场景,那样地冷血无情,丧心病狂。 我的身子一下软了,身体退倒在倾玄怀中,望着眼前的惨状,眼前阵阵发。 「瑶儿!」倾玄握住我的手,将冰凉的灵气汇入我的体内,好一会儿。我热血沸腾的心才微微平静下来。 跪在坟坑前,眶中的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想起我妈在梦中悽厉的惨叫声,我心里阵阵发寒。 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对我有恨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来捣毁已故亡人的坟冢,他们知不知道,我妈有多难过…… 她夜夜在我耳边唿喊我,喊我救她,没想到……竟是因为她的遗体被人动了手脚,那种分筋错骨之痛,即使是已故去的亡魂,也是极其难以忍受的! 没想到那人竟如此心狠毒辣! 我心痛如割,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连指尖已陷入指缝了也毫不自知! 「瑶儿!」倾玄几步上前,扳开我鲜血淋漓的手,眸中满是愠怒,「不准这样伤害自己!」 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他沉着眉眼,紧拉着我的手,没有说太多安慰我的话。 或许他也觉得,此时说再多也是不顶用的。 我颤抖着身躯,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在阳间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即使是仇人,那也差不多死完了。如今,又有谁会故意来捣乱我母亲的坟墓呢,难不成还是鬼吗? 「看这土样还是新鲜的,恐怕此事才发生不久。」倾玄扶着我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淡淡开口。 闻言,我擦干眼角的泪痕,视线移向坟墓周围的泥土,土渍还是湿润的,时间应该没有几日。 「你想说什么?」我侧头看向倾玄,我隐隐感觉,他想说的并不简单是这个。 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渍,他微缩瞳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恐怕是早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提前来此一手!」 说至后话时,他眸中的杀气已开始蠢蠢欲动,很明显,这人并不是普通的盗墓贼什么的,他就是沖我来的。 脑中不禁闪过那个衣人的身影,我心一颤,难道是他吗? 放眼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他才会有这么变态!难道是他无力杀我,所以就将怒气撒到我妈的身上来了吗? 我望向倾玄,他神色也有些不好,以我所见,他就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个衣人,他已经欠我太多仇债,若是不能亲手杀死他,那才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咬紧牙关,我隐下心中所有的恨意,将散落在地上的碎骨拼凑在一块,而后将之重新安放在棺材中,和倾玄一起为我妈立了坟冢。 跪在我妈坟前。我郑重地朝她拜了三拜,便保证一定会找到兇手,让她泉下安息。 我以为事情可以就此了结了,却不想远远不如我想的那般简单。 安葬了我妈的遗骨后,我们回到了村子里,望着废弃已久的村子。想起它曾经的宁静祥和,心里仍是不免悲凉。 踏进我昔日的家,一进门就是一道浓烈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厚厚的蜘蛛网结满了房屋的大小角落,若是不好好打扫一下,还真是难以入住。 我掩着鼻子,拿过门边的扫帚就准备动手收拾,倾玄却一把拉住我的手:「你做什么?」 「收拾房间啊,不然今天我们住哪里?」 「不必收拾了,我们现在就回阴间。」他紧皱着眉头,似很闻不惯屋子里的味道。 一听到要回阴间,我瞬间沉了脸。看他的眸眼满是不情愿:「我们才回来,就又要走?」 他伸手把我从屋里拉出来,伸手拍掉我身上的尘土:「等你打扫完了,天都亮了,人间一日,阴间三日,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处理,」拂开我头上的蜘蛛网,他凑到我耳边轻启薄唇,「更何况,为夫不想让娘子太过劳累,若是娘子有那力气,不妨留到床上再用。」 「你……」我瞪圆了眼,举着扫帚就要打过去,他却夺过我手中的扫帚,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他紧搂着我的腰,鼻尖在我鼻翼上蹭了蹭,邪笑道:「若是娘子等不及,那就在这里也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甚好。」 「流氓!」脸『刷』地一下红了,我伸手推开他,捂着发烫的脸。转身就往村外跑去。 跑了老远也不见他跟来,回头望去,却见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扫视着周围,神情肃然,似乎在思虑什么。 我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忙跑回去问道:「怎么了?」 收回眸中的凛冽之气,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手揽过我的腰:「走吧。」 出村的时候,我回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眼神的问题,我隐隐看到在我家二楼的窗户后站着一个影。 想到那个衣人,我心勐地跳了一下,待我揉揉眼睛想细看时,那影突然不见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倾玄,我看到……」我侧眸就要告诉倾玄,他却将我紧紧揽住,「不要瞎看,什么都没有!」 「可是……」 「别说了,天快了。」不顾我的反对,他将我强行带出了村,直至回到阴间。 看他的所做作为,他必然也是发现了什么,可他却不说出来,反而要不动声色地要将我带走,难道那个影……真的是那个衣人? 我想问倾玄,但以他的脾性,他必然不会告诉我,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最让我不满的是,他一回来就要去处理公事,准备将我一个人留在府中! 「若是定要让我一个人,那你还不如让我待在阳间呢!」我很不高兴地向他抱怨,至少阳间还有得地方玩儿,而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其实说到底,我不过是想他多陪陪我。 「娘子怎就不懂,为夫如此着急回来,就是觉得你母亲的事情有蹊跷,需得派人去查查。」 第二百四十章 这是个梦 这句话无疑是颗炸弹,轰地一下在我耳边炸开,我愣愣望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我妈的事情的远远不是我看到的那么简单,其实事实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是吗? 倾玄没有直接回答我,只道:「事实究竟如何,还需得我去查。你待在家等我便是。」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想等。」若是换做其他事,我必然等得,可事关我妈的大事,我无论怎样也无法淡定地等他归来。那样的等待,是极为难熬的。 倾玄微蹙了眉头,眸中情绪难测,微敛了眸光。才道:「我派人去查,顷刻即回。」 不待我说话,他已飘身出去了,我想跟着去,可冲出门,他早已不见踪迹。 也就是说,我现在能做的,还是等待。不知尽头的等待。 那段时间,我脑中闪过很多思绪,全是关于我妈的。她的坟冢我已经重新给她修好了,按理说是不该再出什么事了。可是倾玄却看出了其他的蹊跷,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想成,我妈的坟墓被毁,事实上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却用另一种方法来折磨我?这样变态的想法,也只有那个衣人才做得出来! 在房间里,我来来回迴转了不下五十圈,但倾玄始终未能回来。 我心里焦灼不已,原有的耐性几乎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可是我现在除了傻傻的等,还能做什么?我甚至连楚倾玄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直至天色暗下来,他依旧没有回来,此时我也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他必是怕我跟着他,所以一个人去查去了。 明明是为我好,可我怎么就那么生气呢。他不回来也就罢了,还偏偏让我在这傻傻地等,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靠在椅子上坐下,望着窗外愈发漆的天空,我心如死灰,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怎样,我靠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也偏偏是在此时,那个恐怖的梦魇又开始了…… 我看到我妈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哀声凄叫着向我爬来,她的身后,有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道。在浓浓的雾中,若隐若现,却是让我刻骨铭心,此生难忘。 「瑶瑶……」我妈移动着残躯,一点点向我爬来,披散的长髮遮住了她血肉模煳的脸,只有一双浑浊又尽显疲惫的眼睛,无助地望着我。 「妈!」我哭叫着要去扶起她,可就在我的手刚要触摸到她的那一刻,她的躯体突然被一根粗厚的铁链缠住,只一瞬,便将她从我身边拉离! 「瑶瑶。瑶瑶,救我!」我妈摆动着身躯,拼命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可毫无用处。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我眼前消失,伸出去的手……只揽了一把空凉的冷风,看着空荡荡的手,内心的悲痛顷刻涌上心来…… 「啊!」一声凄冽的惨叫,徒然划破苍穹,抬眸望去,我看到我妈又被绑在那棵柱子上,粗厚的铁鞭打在她身上,伤口霎时鲜血淋漓! 「妈!」我惊叫着就要要冲过去,可下一秒,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顺着挥出的铁链看去,我看到一个伟岸的身躯立在我妈身旁,他挥舞着铁链,明明打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他看来,就像是在打一根木头般。 我动着干哑的喉咙,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个梦,这是个梦,这不是真的,快醒过来,快醒过来,楚瑶,快醒过来! 我紧咬自己的舌尖,一阵撕裂的疼痛。惊得我勐地睁开了眼。 舌头疼痛依旧,隐约还能感觉到一股腥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想到梦里的场景,我仍是不寒而慄。 那根本不像是梦。一切都那么真实,眼看着我妈爬过来,我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那股蔓延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还有挥着铁链打她的人,为什么是域冥,为什么会是他,他是君墨身边的人啊! 我抱着头,双手撕扯着头髮,痛苦地捲缩着身子。怎么也无法接受梦中的场景。 即使那是一个梦,我也不想将它和君墨联繫在一起。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自从离开了西都,我就很少想起君墨,更何况,他在我心中永远是谪仙般的存在,他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但这些,都是在之前,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准备喝下那断情水……倘若他是真的喝了,后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想像。 我不想去往坏处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我总是情不自禁想,那个梦。是不是真的存在的。 是不是我妈根本没去投胎,是不是君墨将她扣起来了,我拒绝了他,他就拿我妈撒气…… 为了让我后悔。他故意让我看到域冥虐待我妈的场景,他故意让我妈向我求救,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策划,目的就是让我后悔我的选择是吗? 我摇着头,勐地甩开这些杂念,我不愿这般想,不愿相信君墨会这样刺激我。因为我始终相信,即使他忘了我,他的本性也不会变,他不是那般兇狠之人,所以也不会做出这样兇狠的事情。 但就算我相信他又如何,我妈受罪的场景还歷歷在目,我不能凭着一个念想而拿我妈的生生世世做赌注。 我必须去证实,去肯定我的想法,我不能让我妈悽厉的惨叫声,夜夜迴荡在我耳边,我要帮她解脱,即使是在地狱,她也要过得好。 如果说白日我能好好待在这里等楚倾玄回来,那这个梦就彻底让我改变了主意,即使外面阴气沖天,雾沉沉,我也要出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我要去西都,去找君墨,我要问他究竟有没有让我妈去投胎,是不是我妈的亡魂还在阴间受苦,是不是他压根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我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他来解答了,君墨,君墨,明明看着是个很透彻的人,可为什么却又像个迷一样让人难以堪透?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故人相见 提上一盏灯笼,我起身出了门,绿油油的光亮照在路上,微弱的光亮给人一种朦胧的美。 此时已是深夜,整座鬼宅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诡异又可怖偶,裹紧身上的衣服,我快步走出宅院。 一踏出大门,冷冽的阴风就扑面而来,这种天气,真是比白天还要冷。 尽管害怕、担心,但我更想探寻到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不知道楚倾玄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我等不起。 暗黑的阴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盏盏泛着绿光的灯笼在街道上晃来晃去,仿若幽灵般。 将头埋进裹好的衣领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周围飘飘荡荡的阴灵,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别人发现我是个阳人。 极力保持着镇定,我提着灯笼,穿过一条条阴寒无比的街道,目的地直奔西方。 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怎样的,我看西边的尽头。阴阴有亮光闪烁,就好像在黑暗中待久了,你突然看到一束黎明之光,它让你嚮往,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我不知道前方路途有多险恶,但是我必须去,为了我妈,也为我自己,我都要去查明真相。 一路躲躲闪闪,走走停停,我几乎走过了大半夜,才隐约看到西都的都城近在咫尺。 西都和东都虽然分为两方。相当于两个国界,但两方都城相距不远,以至于我赶了大半夜就到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原本是没有那么快的,自从我入了鬼修,走起路来就自带了鬼灵之术。故而速度比常人快了几倍。 也正是因为我身上沾了鬼气,那些在阴街上游荡的阴灵才没觉出什么异样。 于是,很顺利的,我就来到了西都地界,只是没想到,我刚踏入西都,就被一伙阴兵给拦了。 他们穿着古代的军装,手持长矛,一个个面色煞白,如木头般望着我,虽是面无表情,刻锋利的枪刃却直指着我。 一来就被围杀,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手里捏着几张符纸,我竟不知该如何出手。 「杀!」只听得一声低哑的声音响起,这些双眼漆黑无神的阴兵们突然眼泛金光,嘴里直喊着『杀杀杀』,举起长矛就刺向了我! 我大惊,瞳孔勐地缩紧,脚下意识地要做出反应,却听得一声冷喝传来:「住手!」 如同木偶般,所有阴兵在一剎那全停止了动作,我被他们围在中间,感受着枪刃上丝丝凛冽的寒光。心里很是堵得慌。 随着那声冷喝落下,我看到域冥从一群阴灵中走了出来,手中的铁链荡荡悠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让人一听,便忍不住心生寒战。 我想起梦中的场景,想起他挥舞着铁链狠狠打在我妈身上,而我妈却只能在他无情的铁鞭下凄悽惨叫。 心底的怒气逐渐蔓延上来,我紧捏着手中的符纸,眸眼紧盯着他,恨不能立马上前去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可是我并不清楚那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梦,所以我还不能轻举妄动。 我冷冷睨着他,刚要开口,君墨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多日不见,他风采依旧,白袍如雪,眉目如画,稜角分明的俊颜上薄唇微勾。只略微淡笑一下,便风华尽显,勾人心弦。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想着许久不见,要不要说点什么客套话,可话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缓步走上前来,凤眸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侧眉问域冥:「她是谁?」 那一刻,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如何也不肯相信……他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域冥冷冷撇了我一眼,对君墨俯身作揖:「回大人,她就是那东都帝君楚倾玄的心上人。」 话了,君墨微眯了一下眸眼,看我的眼神尽是陌生:「哦?那不知这位姑娘到我西都来是何意?」 话语如此陌生,我竟然有些不习惯,探寻的目光打在他身上。我看不到他对我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心莫名刺了一下,看来……他是真的把我忘记了? 「大人问你话,你听不见么?」域冥眸色一暗,暗沉的话语瞬间将出神的我拉了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君墨,漠然回道:「我此次来,是有事想要问你们?」 说此话时,我视线紧打在君墨脸上,我就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已经不认识我了,他会不会是装的。 君墨淡淡扫了我一眼,问道:「何事?」 身旁那些阴兵,彼时还举着长矛对着我,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稍有不测就会丢了命。 看着君墨陌生的目光,我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道:「我就是想问问,我母亲她……有没有去投胎。」 君墨握着手中的骨笛,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擦着笛身,狭长的凤眸微颤了颤,他轻启薄唇:「域冥。」 域冥忙俯身回应:「大人,属下并不清楚此事,这事应该去问掌管轮迴隧道的阴司。」 我冷冷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没有说话。 我并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我突然觉得这样看着他们很别扭,我自己也觉得陌生,好像从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让人无法触摸。 微抬眉睫,君墨看了看我,忽而勾唇一笑,道:「即使如此,那姑娘不妨去我们西都冥府坐坐,本帝也好派人去查了再告诉姑娘。」 本是极为动人的笑容,可我现在看来,怎么就那么假,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让我有些不寒而慄。 但是既然来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退缩,去西都冥府,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一个事情。 只是君墨如今这样,我去那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只要能找到我妈的下落,只要能让我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即便是死,那也是值得的。 这次跟从前多少有些不一样,从前我来这里,要么是被域冥绑来。要么就是被君墨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过来;而这次,我竟是能和和气气地跟他走着去,尽管身后有众多阴兵押解着,但至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望着前方光线晦暗的城区,淡淡的绿光在夜色下熠熠生辉,我心如止水。 而前方的君墨始终未回头看一眼,也未说其他话,试探的心思又冒上了我的心头。 望着他欣长的背影,我微嘆了一口气,道:「我还记得你上次对我说,我们再次见面会刀兵相见,你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可是他好像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难道他是真的要带我回去查我妈的消息吗? 「是吗?」君墨淡淡回应,话语中没有掺杂一丝情感,「本帝可不曾记得何时与姑娘说过这些话……」 随着我的心渐渐冰凉下去,他又道:「当然,你是楚倾玄的人,倘若是降伏于本帝,我们自然不会刀剑相向,那自然也不会有手下留情之说。」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是淡漠,是冷血,仰或伤感,我都看不到。 我只听到他在说话,声音淡淡的,似在诉说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能做到那样的淡漠无情,也只有君墨了。 我垂下眼睑,心也跟着沉落下去,或许,他是真的已经忘了我。 回到他的府邸,天已经亮了,灰濛濛的天气压在阴气森森的鬼宅里,闷得让人有些踹不过气。 我被域冥带到一间小屋子里关着,临别时,他回头对我阴森森地笑道:「楚姑娘就好好待在此地。我会依照大人的命令去查令母的消息……兴许,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呢?」 他微眯双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整个人怪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走出门我才惊觉到他的话,那话语的意思,就像是在对频临死亡的我说:别担心。我很快就会送你去见你的母亲。 看来是我错看了君墨,我是楚倾玄的人,他是必然要杀我的,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现在东、西两方正在交战,他若是要杀我,必定会让楚倾玄知晓,到时倾玄自乱阵脚,岂不是更如了他的意? 先前我只顾着寻找我妈的线索,未曾想到这么多,现在想来,倾玄才是处在最险地带的人。因为我,他可能会全盘皆输! 我不能连累他,所以我需得先出去,否则一旦他发现我不再,他一定会疯掉的。 可是我要如何出去,我都已经被他们关起来了,我焦虑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手摸到兜里的符纸,忽然就恍然大悟:有一次我就是依靠隐身符离开的,这次我何不再试上一试,兴许还能逃出去呢? 拿出符纸贴在身上,我念了咒语就顺利隐了身形,但是门被关住了,如果开不了门,我仍是无法逃出去。为今之计,我只好装病了。 「哎哟,来人啊,我肚子好疼,快来人……疼死我了。」我趴在门口放声大喊,声音大得恐怕整个府邸的人都能听见,但是许久都没人来。 喊了半天,我嗓子都哑了。看来,他们是想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不会有人管我。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若真是放任我在这里,我不饿死也要被闷死,而且他们到底会不会告诉我我妈的情况,我还不知。 现在我必须出去,让倾玄知道我无恙。 目光扫过房间,不知是巧合还是那群人故意的,我居然看到房门角落有扇窗没有锁,也不管这是陷阱还是馅饼,我直接翻窗出去了。 一切很顺利,没人看到我,我以为是我的幸运日到了,可是到了宅院门口。我却看到君墨负手立在门边。 他背对着我,玩弄着手里的骨笛,胜雪的衣诀和垂落腰际的青丝在微风下随风翻飞,乍一看去,我竟恍了神。 但我很快回过神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吗?可是我明明已经隐身了,按理说,他是看不到我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壮着胆子踏上石阶,准备从他身边越过去,不想刚走到他身边。他就叫了我一声:「姑娘。」 身子勐地一颤,我顿住脚步,侧头看向他,正对上他清澄的眸眼。 他对我微笑,可笑意未达眼底,看着有些渗人,而我的心,也在那一瞬沉落到了谷底。 他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想不到姑娘竟还是一个懂得道家术法的人,本帝倒是小看你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眸光扫向外面,没有说话。 尽管他现在离我只有咫尺之远。但是我们的心却是相距了十万八千里,他现在只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他不再记得从前的一点事情。 「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未知道你母亲的消息,又为何突然想走呢?」他盯着我,眸眼微眯。危险的韵味从四处蔓延而来。 我打了一个寒颤,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知他是想来伸手拉我还是怎样的,手未触及到我的身子,却直接将我脸上的纱巾给扯了下来。 我一下愣了,这个场景,跟他第一次扯我脸上的面纱时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他的神情,与上次却大步相同。 我本想抬手遮住脸的,可是看到他的表情,我却没了抬手的力气。 他愣愣看着我,神情表示难以置信,少卿,他倏而弯唇一笑:「我一直以为,东都帝君心悦之人会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绝色美人,却不想……竟是如此丑陋不堪!」 这句话仿若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地就划开了我的肌肤,而后扎进我的心脏,将我刺得体无完肤。 他这态度,还真是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怒火,我抬起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霎时打破了宅院里的寂静。 如同当日那般,他先是惊愕。而后渗人的怒气就浮上脸来。他盯着我,清澄的眸眼顷刻便被浓浓的杀气覆盖,我有些畏惧,他却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强劲的手力将我的手腕扣得生疼,我拧紧眉头,挣脱着吼道:「君墨,你放开我!」 「楚瑶是吧?」他的手极凉,眸眼中的熊熊怒火将我团团包围,紧盯着我,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如此不识好歹,本帝就让你看看,惹怒本帝的下场!」 不顾我的奋力挣扎,他拖着我就走,我从来没发现他的力气这么大,我被他拉着,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他扳断了。 「君墨。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极力想要甩开他的束缚,但他死死拽着我,剧烈的疼痛让我险些痛叫出来! 听得我的话,他忽然停下,侧眉望着我,面上满是嘲讽之意:「听姑娘这意思,可是知道本帝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望着他陌生却又满带凶煞的脸庞,我不禁轻笑出声,眸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转过头,我避开他探寻的眸光,然道:「或许,从前的君墨已经死了。」 也或许,是我亲手杀死他的。 正所谓,种什么样的因,就结什么样的果,从前的他是我种下的因,现在的他就是我结下的果。 君墨阴阴一笑。眸中杀气愈盛,但只一瞬,便化作乌有。 「跟我来。」他淡然叫我一声,沉下眼睑就负手进了前方那道漆漆的大门。 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想逃也逃不掉了,就算我前脚能出冥府,他后脚就能追上来将我逮回去。 没有其他的选择,我只能跟着他进入那间被阴气环绕着的大殿。 殿内设施不甚奢侈,但却简单雅致,适合他这样的人。 殿下有一方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杯盏,盏中之水清澈晶莹,不知是什么水。 君墨走到矮几前端起那盏水,侧身面向我,扬唇笑道:「你不是想见你母亲吗,喝了它。」 眉心没由来地颤了颤,我警惕地看着他,不敢随意接下这盏水。如果是毒药呢,我喝下它,岂不是马上就会死去? 似看穿了我的疑虑,他上前一步,将杯盏放到我嘴边,浅笑道:「只有喝下它,你才能去到你母亲所在的地方,你若不喝,就永远也无法见到她。」 他虽是笑着的,可话语却是冷到了骨子里,我颤着指尖,怎么也无法将此人和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墨联繫在一起。 垂眸睨了一眼眼前的杯盏,盏中之水清澈见底,微盪波纹,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清香。 我不禁想,喝了它,真的就能见到我母亲了吗?可是我妈已经死了,要见到她,是不是只有选择死…… 君墨很没有耐心,见我不为所动,他索性放下杯盏,拂袖便走:「既然你不愿,那便好好在此待着。兴许哪天,你还能在此见到你的夫君。」 眼看他就要走出门去,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一旦他出去,我恐怕将被永远困在这里,选择不妨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我喝!」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看到他顿住脚步,我才侧眉看向桌案上被洒落了几滴水的杯盏。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端起那盏水……好几次,我都差点让里面的水溅出来。 心底微微升起一抹伤感,忍住眼中的热泪,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站在我身后的君墨道:「如果我死了,拜託你将我的尸身交给楚倾玄,就当是了我最后的心愿。」 说完,也没等他回应,我举起杯盏就将里面的水尽数饮入腹中。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直至冰凉了我全身。 再然后。我就觉得眼前迷雾重重,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我凄凄一笑,看来,这还真是毒药…… 「君墨……」我轻轻唤了他一声,整个身体就倒了下去,转瞬就没了知觉。 我曾经幻想了千万种死去的方法,被恶鬼咬死,被变态衣人折磨死,仰或是被鬼魂撕碎而死……我怎么都没想到,我最终会死在君墨的手上。 他亲手将毒药递到我眼前,冷着眼伫立在一旁,看着我一点一滴地喝下去,整个人无动于衷。 那样的痛,即使我是变成了鬼,我也无法忘怀,是君墨,亲手葬送了我的性命。 等到我醒来时,只觉得身子轻如鸿毛,我甚至不用双脚落地就能走路,这大抵……是所有的亡魂生来便具有的一项本能。 君墨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淡漠地看着门外,始终未曾往我这边看一眼。 而我也未曾见到我的尸身,不知道他是否将『我』交给了楚倾玄。 从凳子上站起来。我看向他:「你说过会带我去见我妈的。」 从前,我以为我死后我会有多难过的,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并没有那样的感觉。而且,我现在最期盼的,是与我妈相见。哪怕是死了,能见到她一面也是好的。 闻得我的声音,君墨淡漠地扫了我一眼,略微倾身,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我慌忙跟出去,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 走在我前面,望着远处层云叠叠的苍穹,他忽而开口:「你可知道,有的人死后,是入不得轮迴的。」 我一愣,心里有种不祥之感:「什么意思?」 「你在人间也曾听说过天堂和地狱之说吧,人死后,没有作过恶事的鬼魂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他们是留在鬼界还是进入轮迴;留在鬼界的魂灵可以鬼修,时日一成,方成鬼仙。」 他只顾自说自话,也不管我有没有有听,但实则,我是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的。 顿了顿,他舒了口气,继而道:「而有的人死后,既无法待在鬼界,也无法进入轮迴,他们要么在阴河里苦苦度日,要么就在地狱中备受煎熬……」 随着他冷漠地说出这些话,我的心彻底凉了,抓着他的手,我拉他停下:「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妈没有进入轮迴,也无法待在鬼界修炼,她……现在不是在阴河里就是在地狱是吗?」 我颤着声音,几乎是哭着吼出这话的。 我妈生前为人善良,她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凭什么她死后不能进入轮迴!君墨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他等了我千余年,可是我的亲生母亲,他为何就不肯放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救我 无动于衷地拂开我抓着他的手,他决绝地转过身,欣长的身影在暗的光影下显得恍惚而朦胧。 拿过别在腰间的骨笛,他背向我,冷冷开口:「那么此时,姑娘可还要见你的母亲?」 他似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直接避开我的问题,转而让我做出决定。于我妈,我是见还是不见。 我呆愣在原地,泪眼泛滥地盯着他,许久,我才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头:「见……我怎能不见。」 声音沙哑地像是从喉咙缝里发出来的,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但君墨明显是听见了,他没再说话。轻拂了衣摆,举步就往一条幽深的道路走去,迈着沉重的脚步,我深吸一口凉气,缓缓跟在了他的身后。 四周都是浓浓的雾气,我看不到周围的场景,只有君墨飘逸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在我前面。紧跟着他,已经成了我此时的信念。 越往前走,雾气就越来越浓重,冷意也袭身而来。一瞬间。我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按理说我现在已经死了,是不会感觉到寒冷的,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这么冷呢。 抱着臂膀,我紧缩着身子,跟着君墨一步一个脚印,生怕跟丢他。 走在身前的他未察觉到我的异样,相反,他心情似乎很好,拿着笛子就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荡漾在耳边,犹若潺潺山泉,不急不缓,之流向遥远的地方。 他的笛声总是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听着听着,我就着了魔。脑子里全是他优美的笛音,如一汪春水,在寒冬的季节。灌溉了我干涸已久的心田。 等到笛声停止时,我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处在一个炼狱般的地界。 脚下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而道路两旁皆是光秃秃的一片,浓雾环绕在其中,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觉这里阴寒之气极重。 越是靠近前方,阴冷的肃杀之气就汇聚而来,隐约间,我还能听到有悲戚而痛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我不知道这是通往何处的,但心里一直打着鼓,不祥的感觉的越来越强烈。我开始有些畏惧,脚步也情不自禁缓了下来。 饶过那条窄小的小路,我的精神愈发恍惚起来,我很想叫住君墨,说缓缓再走,但他一个人已经走了好远。 别无他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越过浓浓的雾气,我想回头时,已经晚了。 因为我注意到,脚下的雾气在逐渐散去,而如红色岩浆般的地狱烈火徒然出现在脚下。而其中……数以万计的冤鬼恶灵在其中翻腾。 他们伸着残躯的手,血肉模煳地身体在血红的液体中涌动不止,悽厉的惨叫声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震耳欲聋,听得我心惊胆战,腿也有些软。 踩在焦坚硬的小路上,我就像是踩着一团柔软的棉花,太多的压力与煎熬折磨着我,眼前阵阵发,一个转角,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勐地惊醒过来,想到自己这一去,必定被下面那些恶鬼啃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我放声叫喊出来:「君墨,救我!」 几乎是话音刚落,手就被他一把抓住! 彼时,我的脚尖离炼狱之中的那些怨灵恶鬼已不足一尺之远,他若是再迟一步,恐怕连他也无法救我! 看着我惊惶的脸,他微蹙了一下眉头,只稍微迟疑了片刻,就将我拉了上去。 站在狭窄的小道上,我双腿直打颤,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又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害怕君墨抓不住我。也害怕他不会再救我…… 可是刚刚,他明明可以直接看着我魂飞魄散的,他又为何要突然出手呢? 抬起布满汗珠的眼睫,我看向离我近在咫尺的他。颤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蹙紧眉头,视线扫向前方我无底之狱,神情冷漠之极,我微一拧眉,正欲再言,却听得他喃喃念叨:「我也想问自己……」 心下一颤,我望着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哀恸的哭泣声与揪人的惨叫声还尤在耳,眨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方望去,入眼是一片鲜艷的血红,顺着沟壑满地的崖壁顺流而下,直至汇聚成河。 在遥远的尽头,我仿佛看到了书里常说的『上刀山,下油锅』,或是被千鬼凌辱,万鬼折磨……每个角落,总是有不同的人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我开始害怕,身体也禁不住抖了起来,泪水涌上来,霎时泛滥成灾。 「君墨,」我抓过他的手,痛苦流涕。「你告诉我,我妈是不是在那边,她是不是正在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眸光一冷,君墨拂开我的手:「若想知道。你何不自己去看?」 他此时的态度,冷似腊月寒冰,让我不寒而慄。 虽然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神情已说明一切,他既然将我带到这里来,那必然是又目的的。 不是让我在这里魂飞魄散,那就说明我妈她就在这里,他就是带我来看我妈是怎么受尽炼狱折磨的。他要让我永生难安,他要让我为自己的选择做出代价,他就是要让我永生永世活在他给我的痛苦之下。 心仿佛被他狠狠撕开一条口子,疼痛似洪水般蔓延而来,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脚步缓缓往后移:「不……不会的,你为什么要将她弄到这里来,她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她明明可以去投胎转世的,你为什么要将她弄到这里来……」 我指着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他竟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也无法相信。 我以为他会辩解的,可他却冷哼一声,绝情地消了我所有的幻想:「冥界对每个阴灵亡魂的各种惩戒都是按她生前的功过来评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你放屁!」我痛哭着打断他的话,忍不住就骂了脏话,「我妈生前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为敌,她不可能会做出什么足以让她下地狱的事情!你就是公报私仇,你就是在报復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 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公报私仇,报復?」他微缩瞳孔,冷冷睨了我一眼,轻笑:「本帝与你无甚过节,我又为何要公报私仇,为何要报復你?」 一句话,竟是将我所有的悲愤与指责全都挡了回去,我站在原地,愣愣望着他,就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那些凄冽的惨叫声还环绕在我耳边,如同扰人的魔音,经久不散。我仿佛听到我妈又在我耳边嘤嘤哭泣,她在唤我:「瑶瑶,瑶瑶。救我,救救妈……」 心被君墨的冷血狠狠撕裂开,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快要站不稳,踉踉跄跄走到他身边,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发间,抽泣着声音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妈好不好,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靠在他身上,我的意识逐渐模煳,但我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勐地颤了一颤。 从前,我一直觉得,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一意孤行,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可是当我发现我妈死了,魂魄却还在别人手中备受折磨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没想像中那么简单。 为人女,我生不能给她尽孝,死后又要让她在阴间炼狱里备受痛苦与煎熬,而所有的一切,还是因我而起,我怎能不怨,又怎能不恨。 在昏睡期间,我总是做噩梦。我总看到我妈被绑在柱子上,被身旁的阴差狠狠抽打着,我想救她,可每每跑过去,她就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她。 如此反覆地做着同样一个梦,我身心被折磨得遍体鳞伤。醒来时。我全身冒着冷汗,眼角也还余泪未干。 而君墨,依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玩弄着骨笛,神情淡漠。 想到之前与他看到的景象,我勐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触碰到床沿的角落,磕得一阵生疼。 疼……我瞬间愣住,跳下床上下打量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魂体,而是活生生的肉体! 我居然又活过来了……可是我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活过来,就代表着我看不到我妈了,而她要永远在那里受炼狱折磨,永生永世无法投胎转世…… 「君墨……」我望向他,眼里不禁又泛起一层泪光,想说些求他放过我妈之类的话,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倒是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侧头盯着手中的骨笛,他的眸眼中,依旧是一片淡漠,不带丝毫情感。 我想,我现在就算是说再多,他也不会听进去的,因为他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君墨,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正想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和我妈一起去,他却倏而抬起凤眸。淡淡问我:「先前你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我一愣:「什么话?」 微眯眸眼,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前,灼灼的目光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若是我放了你母亲,你就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躯身一颤,我瞬间愣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他勾起我的下巴,幽幽开口:「只要你答应,绝不反悔。」 语声浅浅,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上,难以抹掉。 「可是你……不是嫌我丑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以为他一定会狠狠地贬低我,然后将我踩在脚下,尽情的羞辱我。 可是他不仅什么都没做,他还反而答应了我在极度悲痛时说出的请求。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或者说,他这样做有何目的。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他的目的。 眯眼睨着我,他微勾唇角,似笑非笑道:「能让楚倾玄迷恋的女人,我想,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简短的一句话,杀伤力却堪比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那一剎,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爆炸的声音。 我想拒绝,可是我妈恸哭的声音,又宛如流音般飘入我的耳中,那样的凄冽,让我连连打着寒颤。 我勐地甩开那道声音,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含泪点头:「好。」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答应的,只感觉我说出那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什么是真正的心如刀割,我全在那一瞬感觉到了。我知道,一旦做出这个决定,我和楚倾玄就算是彻底了清了。我们不会再有未来,更不会有来世。 从今往后,我就是君墨的人了…… 但只要能救出我妈,只要能让我妈安息,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之后,我妈就真的被放了出来,虽然不必再受那些折磨了,但君墨仍旧将她困在一个结阵里,我想去看她,可他不让。 美其名曰,他说:「她现在只是一缕幽魂,你身上又人气,一旦她沾染了,便不可再投胎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更多的,他是在等我表态。 他并不相信我的口头诺言,他在等我向他表明决心,表明我选择他的决心。 如果我不做,我妈就永远是一缕孤魂,她永远无法去投胎转世。 可是要如何表决,他要如何才相信,我不知道。如今我所能做的,就是等,等他告诉我他要怎样。 尽管如此,好在已经有一个好的开端了,我把我妈从火海里救出来了,她不必再受那些苦了。只要等到她顺利轮迴,我也就算是尽到了我最后的孝意,到时就算是死,我也无憾了。 而自从我答应了君墨,他除了将我妈软禁起来,未再为难过她;而我,也很少见到他,即使是见到了,我们也是形同陌路。 我想表现得好一点儿,可所有的好话,到了嘴边,却是再也吐不出来。 我无法做到对他笑脸相迎,我所有女人的本能,都给了楚倾玄,给了我最爱的那个人。 他现在一定是找我找疯了,他肯定是已经预料到了我就在此地,但这里戒备森严,他根本无法进来。 .如此过了两天,我一直处在一种焦灼的状态,我妈轮迴的事情渺渺无期,而君墨虽固执地将我留在身边,他缺连见都不来见我一面。 .这种时候,我根本耐不住性子。但让我去找他,恐怕也是他的一种计策。 从一开始,本就是我输了,所以去找他,也是我唯一的方法。 ...走过幽深暗寂的迴廊,绕过几个复杂的转角,我来到了君墨日常务工的大殿。 望着那扇雕了花纹的木制门扉。我足了勇气走过去,却始终没有勇气敲开门。好几次手都举起来了,胆小如的我又缩了回去。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殿内忽而传来君墨清冷的声音,他知道我在外面。 心微微的抖了抖,我压下心中的慌乱,推门走了进去。 彼时他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书,见我进来,他合上书册,挑眉瞧我。 我注意到书面上的三个字,写的是:生死簿。 看到这个我才想起,夜岚当初来为我盗取生死簿,结果被君墨抓了,不知道他现在出去没有。 「怎么了?」注意到我怪异的目光。君墨盯着我不咸不淡地问道。 「没什么。」我慌忙移开视线,目光扫向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 从前在他面前,我不会刻意隐匿什么,现在和他待在一起,我有无数个不自然。特别是他那略带危险韵味的眼神,总是直勾勾地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整个看穿。 将生死簿压至一册书下,他拂袖起身,绕过桌角走下来,阴笑着问道:「你是想问本帝为何还不让你母亲去投胎是吗?」 对上他蕴含笑意的脸,我默默点了点头,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我,其实他早已将我整个看透了。 「我想等到你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天。」他突然将我拉入怀中,手紧扣着我的腰,让我紧贴着他的身体。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可他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乱动,我妈就又会回到她刚离开的火坑里去。 我很害怕,只动了两下就不敢再挣扎了,他垂眸瞧着我,狭长的凤眸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辉,我觉得刺眼,不敢多看。 他微倾身,低头就要来吻我,我颤抖着身体,紧咬着牙,身子一度没站稳。 我觉得再这样待下去。我迟早会失身的,可是我不敢躲,我妈生生世世的性命,都握在他的手中。那样的威胁,容不得我反抗。 薄唇在离我不足五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抬眉扫了我一眼,忽然松开手。将我一把推开,转身背对我:「你出去吧。」 卡在心口的石头瞬间落了下去,我如释重负,憋着一口闷气,转身就跑出了门。 刚踏出门,我就后悔了。如此一举,就代表着我妈的事情仍是渺渺无期,君墨他究竟是想怎样,等我自愿吗? 他怎么就那么变态,是不是一定要将我折磨得体无完肤,他才安心。 无论怎样,要让我主动献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已经是楚倾玄的人了,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做他的鬼。 第二百四十五章 楚瑶,过来 可是君墨,他没有多少耐心,我怕他等不及我做决定,便又会将我妈放回去。 我很担心,更多的是害怕,我怕我妈再回去受苦,我怕日日听到她痛苦无助的声音,我应该……让她早点解脱的。 停下脚步,我踌躇着,内心也煎熬着,我在考虑,我要不要回去。 如果我现在回去。一旦发生任何事,我和楚倾玄,就真的没有回头之路了。 「瑶儿!」正踌躇纠结着,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我勐地拉了过去。 身体跌入一个冰凉的怀抱,我抬眉一看,正对上楚倾玄曜石般的眼睛。 「倾玄……」看到他,我还以为是一场梦,想到一连几日君墨的所作所为,委屈的泪水顷刻便涌上心来,我抓着他的臂膀,禁不住抽噎出声。 「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拧紧眉头,沉声斥责我。 我一阵痛哭流涕:「我一直以为我妈已经投胎转世,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妈的魂魄被君墨扣住了,她每日每夜在地狱炼火中备受折磨,我的耳边时常索绕着她悲戚的哭喊声,生为女儿,我不能救她,我真是不孝!」 倾玄紧紧搂着我,下巴轻蹭着我的额头,他幽幽开口:「别怕,先随我回去。为夫会想办法救她。」 「真的吗?」我抬起泪蒙蒙的双眼,目光紧盯着他,我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我想跟他走,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走。 「嗯。」他低头吻过我的额头,拉着我就欲走。不想回身却正好撞见君墨。 他站在我们身前,指腹轻抚着手中的骨笛,面色淡然,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挂在脸上,整个人惬意又悠闲。 我的心,突然勐跳起来……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我想走,没那么容易! 倾玄面色一沉,一把将我拉至身后,带满肃杀之气的眸眼直盯着君墨,谁也没有言语。 抬眉瞧了我一眼,君墨清冷的目光扫向楚倾玄,轻笑道:「鬼君大人不请自来,一来就想带走我的人,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你的人?」倾玄冷笑一声,眸光倏而变得冷冽无比,「只要我楚倾玄还在一日,她就永远不可能是你的人!」 若是换做以前,君墨的脸色早已变得难看之极,可是如今他不仅不怒,反而勾唇浅笑:「那我们不妨看看,她跟不跟你走!」 凌厉的目光如剑般扫向我,对上他的眸光,我的心一下乱了。被楚倾玄拉着的手也在浸着丝丝冷汗。 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他是在威胁我,一旦我选择离开,他就会让我妈以身作则,倾玄固然会想办法救我母亲,可是我只怕我妈等不到那一天。 「楚瑶,过来。」君墨牵起一抹淡笑,朝我缓缓伸出手。 话语轻柔,却蕴含着无尽的肃杀之气,让我无法抗拒。 手情不自禁从楚倾玄手中滑落,却又被他一把拽了回去,他瞪着我,眸中杀气逼人眼目:「楚瑶,清楚你的身份,你已是我的妻!」 心一阵颤动,我想要迈出去的脚,终究是没能迈出去。我想抛开一切跟他在一起,很想很想。可是我又不能不孝,我妈的今生来世,都在君墨的手里。 就是我这一犹疑,瞬间惹怒了君墨,他缩回伸出的手,眉目一凛,沉眉喊了一声:「来人!」 我一惊,忙站出去:「等一下!」 他的那一声沉喝,已经是最后的口令了,若是我再犹疑不决,我不仅会害了我妈,还会害了倾玄。 到时候,不仅我救不了我妈,还会害得倾玄出不去,以君墨的性子,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君墨没再吭声,只静静看着我,等着我做出最后的决定。 「瑶儿!」倾玄伸手要来拽我。我憋着眼中的热泪,决绝地拂开他的手,目光紧盯着脚下:「对不起倾玄。」 我微微抽泣着,任凭泪水一滴一滴滑落下来,眼睛却似毫不敢看他一眼。 天知道,我说出这句话时,早已是肝肠寸断,心似刀绞,连踹一口气都是那么地困难。 迈着沉重的步伐,我满步蹒跚地走向君墨,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我只感觉,每走一步,就好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全身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 「楚瑶!」楚倾玄一声怒喝,一阵阴冷的风便从背后席捲过来,还未待我反应,君墨就将我一把揽进了怀中! 泛着丝丝阴森鬼气的骨笛直指向他,君墨冷下脸,话语更是冰寒入骨:「楚倾玄,看在我夫人的面子上,本帝今日不追究你擅闯本府之罪,请吧!」 他冷声下了逐客令,可是楚倾玄是何许人也,他岂会被他三言两语给吓住? 但见寒光一闪,我看到他抽出了长剑,眸色冷得毫无血色,只一眼,周围的树木房屋便是遍体鳞伤:「君墨,你果真是好不知耻!」 他一声爆喝,举剑就欲刺来,我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所能做的,就是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我不能让倾玄逼得君墨使出上次的绝杀之招! 几乎没有犹疑,我跨出一步就挡在了君墨身前:「不要!」 渗人的剑气盘旋在空中,霎时静立下来,楚倾玄看着我,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楚瑶……」 他估计是以为我在保护君墨吧,他应该是难以置信的吧,我居然会站出来挡在君墨身前! 「你走。走啊!」我沖他歇斯底里喊出来,喊完这些话,眼前又一阵头晕目眩。 眸中闪过一抹然之色,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眨不眨地,似要看穿我在想些什么:「楚瑶。你当真是……不愿随我走?」 我咬着唇,重重地摇着头,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本君没有能力救出你母亲?」说至此话时,他的语气已低落到了极点。 「不是!」我颤了颤指尖,说着最违心的话,「我是觉得,君墨能够更好地保护我……」 我看不到君墨是什么表情,但被他揽在怀中,我能深切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寒之气在逐渐消逝;而楚倾玄,他阴寒的目光扫在我身上,却是如一把把穿心过肠的毒剑。毫无阻碍地插进我的心窝! 尽管内心疼痛入骨,但我还是强制自己保持平静,手紧捏着衣襟,指尖深深陷进肉缝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整条衣襟。 死一般的沉寂在周围四处蔓延开来,我站在那,除了细微的风声,什么也感觉不到。 良久,楚倾玄终于有了反应,他点头:「好,很好!」 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他漠然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便好自为之,最好……不要为你今日所做决定而感到后悔!」 说完这话,他阴阴哼了一声,转眼便消失在了我们身前。 微凉的冷风从天边唿啸过来,拂面而去,望着墨黑的无垠的苍穹,悲痛袭上身来,双腿也禁不住软了下去。 君墨及时揽住我,没有让我摔到地上,可是我并不需要他这样的扶持!从前我对他并没有那么讨厌的,可是现在他碰我一下,我就觉得嫌恶! 拂开他的手。我踉踉跄跄地扶着身旁的假山石站稳,抬眸对上他淡漠的脸,我悽然一笑:「现在……你是不是该满意了?」 眯眼看了看我,他踱步走上前,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痕,继而轻笑出声:「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向我许诺,即使你妈入了轮迴,你也永远属于我,那便够了。」 他就是如此一个心之人,可怜我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要的不仅仅是我对楚倾玄的拒绝,还有一个许他永生的承诺。 心里不愿又怎样,他并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就是要以此来威胁我,让我永远断了对楚倾玄的念想。 看着那张比妖孽还要妖冶的面容,我倏而笑了出来,身子靠入他的怀里,我凑近他的耳畔,轻启朱唇:「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我。 可是他的性子跟以前相比,的确是变了,以前他温文尔雅,现在他笑里藏刀。从前和今日,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听的我的话,君墨只颤了颤身子,便笑言道:「我只不过……是想让楚倾玄永远活在痛苦里。」 他同样是轻言软语,可话语的杀伤力,却足足比我强了数十倍。 我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背嵴戳到一块石锥上,疼痛便排山倒海倾身而来。 「早些回去歇息吧。」他淡淡地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转身便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感受到后背有滴滴血珠落下,伤口微微泛着轻疼,但是那点疼,跟心上的相比,根本不足为道。 倾玄,我爱的那个人,从今往后,他只怕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不记得我后来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是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只属于我 身上一阵酸痛,背上和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都被人包扎过了。 想到昨夜发生的一切,我难掩自己心中悲痛之情,要是自己这一觉睡过去没有醒过来就好了,如此我就不用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如此就不用苟且地活在这个世上,备受折磨。 躺在床上。我愣愣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点儿起去的动力都没有,我多想自己就这样死去算了,做好是连魂儿也跟着死去,如此就不会被诸多的烦恼扰心了。 可是要面对的,你想逃避也逃不掉。 我刚醒来,关闭的房门就被推开,一个纸人躬身走了进来:「夫人。大人在前殿等您。」 君墨吗?我冷笑,他又想说些什么话来折磨我?才一夜不见,他就瘆得慌了么? 随着纸人的指引,我来到君墨所在的地方,经过昨夜那个地方的时候,看到残留的遍地狼藉,心口还是忍不住痛了一下。 手抚上脖子上的玉,我想到楚倾玄。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同样想着我。 走进那道阴气繁重的大门,我微蹙了眉头,这里面始终蔓延着一股让我厌恶的味道。所谓的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大抵就是如此。 彼时,君墨正站伫立在殿下,他身旁的矮几上,依旧放着一只杯盏,盏中之水黑油油的,隔着老远的距离我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臭水沟里流出来的水。 君墨未曾回头看我,只指着桌案上的杯盏道:「喝了它,然后随我去个地方。」 他的话语依旧淡淡的,不掺杂任何一丝情感,我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 走到矮几旁,我俯身端起那盏水,恶臭味随即扑面而来,我嫌恶地别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喝不下?」君墨忽然侧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没有。」我冷冷回了他一句,要紧牙关,我深吸一口气,而后捏着子将那盏充满恶臭味的水给喝了个干净。 浑浊的液体落入腹中,一股极浓的恶臭味从腹部蔓延至嘴里,我勐地咳嗽起来,胃里难受之极,好想吐。 「走吧。」他向我伸出手,他想牵我的手。 我静立原地,目光落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颤了颤指尖。没有动。 「你是想反悔吗?」他神色不变,声音却冷似冰霜,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诺言。 我没应声,但手已经木然地伸了出去,被他的大手握住,一阵透骨心凉,很不舒服。 他拉我过去,手钳住我的下巴,垂眸阴笑:「你不要忘了,从今以后,你只属于我。」 颤了颤眼睫。我移开视线,漠然回他:「只要你放了我妈,我自然会履行我的承诺。」 「我信夫人。」他勾唇,钳着我的下巴,低头在我嘴上轻吻了一下,而后拉着我走出门。 我反覆用手擦拭着自己的嘴,生怕在他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了下来,可那动作在那看来,极为可笑。 「若是这样都受不了,倘若日后再做点其它什么,你如何能够承受得住?」他侧眉看我,眸眼中带了几丝轻微的嘲讽。 我没有理他,但心里却在微微颤抖。我知道,迟早会有那一天的,可是能怎么办……我不知道。 他拉着我径直出了古宅,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有阴凉的风吹过来,伤口被阴风侵蚀,有些疼。 穿过一条条复杂幽闭的街道,他带我来到了那条满是恶鬼怨灵的阴河边,闻着河里的臭味,我隐约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正思虑着,君墨忽而开口:「你刚才为何不问我给你喝的那是什么水,你就不怕那真的是穿肠的毒药么?」 他笑得揶揄,我却嗤之以,如果真是穿肠的毒药,早在从地狱里出来。他便不会再救回我。 只是他说到我为什么不问那是什么水,再看看阴河里的黑水,我心里已有了不好的感觉。 「是……是这个水吗?」我指着阴河,颤声问他。 「是。」他回答得很直接。笑得也很变态。 我只觉胃里有一股气体从下至上,一涌而来,我转身就冲着地上一阵狂吐。 本来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一吐,吐出来的尽是泛黄的胆汁,嘴里一股苦涩的味道,腹中又空荡荡的,饿得厉害。 艰难地抬起头来。正看到君墨满是揶揄的笑眼,心中怒火翻腾,我只有尽数忍下。 难道他给我喝下这个水,就是想看我是有多不堪吗? 恨恨瞪了他一眼,我直起身子,肚子里虚得慌。 「你看那边。」他抬起臂膀,遥遥指向远处。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前方有一座拱桥,桥的尽头直通对面,这应该就是隶属于西都的奈何桥。 桥上站着一素衣男子,不用细看我也认出来了,那是夜岚。没想到他已经出了西都冥府,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以他的身份,若是阴间没了他,只怕是再难找到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 他面带笑容。一勺一勺地给那些新来的亡魂盛汤,他们一碗一碗地喝下,而后在阴兵的指引下走上黄泉路…… 长长的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顺着人流走到夜岚面前,站在他身旁,伸手接过夜岚给的亡魂汤,却迟迟没有喝下。 心里有炙热的东西,我颤抖着身子,热泪眼眶,轻声唤了一句:「妈。」 那个装扮朴素,干净整洁的人蓦地回过头,空洞的眼神对上我,一下就愣了。 是她,真的是她!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举步就想跑过去,君墨却一把拉住我。 「她现在是即将去往轮迴隧道的幽魂,不能沾染人气。」君墨在我耳边叮嘱我,继而将我拥入怀中,幽冷的话语在我耳畔幽幽响起,「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承诺,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他说得那么清楚,我怎能听不见。但此时,我的眼里只有我妈,我看到她站在桥上,忽然对我挤出一丝微笑,而后抬起麻痹的双手,沖我无力地招摇着。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妈……」我默默流着泪,静静地凝视着她,我不想表现得太过想她。如君墨所说,若是她沾染了人气,便无法去投胎了,但若是让她对我太过留念,她也会投不得胎。 这种水生火热的地方,她并不希望她待得太过长久。 看着她喝下亡魂汤,走过奈何桥,一直到去往轮迴的路上,她再没有回头。 或许在喝下那碗汤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记得我了。她即将开启她新的人生,而我,却要永远活在回忆里。 彼时,正在发放孟婆汤的夜岚也注意到了我,看到我被君墨揽在怀里,他直接丢了碗就沖了过来! 「小瑶瑶,你怎么……怎么跟他在一起?」他一上来就质问我,完全不将君墨放在眼里。 如此放荡不羁的他,我倒有些好奇,他被君墨抓了的日子里是如何度过的。以他的脾性,必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君墨沉着眼,揽着我的手一直未松开。更没说过一句话。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说,等我向那个正一脸懵逼的夜岚说明情况,说明……我现在是他的人,以后也是。 我想装作镇定一点,可手止不住地抖,夜岚微缩瞳孔,似看出了什么端倪,正欲开口,我却抢先说道:「君墨……他是我的夫君。」 我吸着凉气,忍着要冲上来的泪水,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闻我此言。君墨沉下的眉眼逐渐舒展,他抿着唇,扬起了一抹轻笑。 夜岚本就是个急性子,一听得我如此说,他当场就跳了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的夫君。难道不是楚倾玄么?」 楚倾玄…… 我心口微微泛起一丝疼,我苦笑一声,道:「那你就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好了。」 「呵!」夜岚似听到了一个很大的笑话,看我的眼神更是嘲讽之极,「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我白他一眼,转身就走,不想君墨却一把将我拉了回来。 「既然他不相信,那夫人就不妨让他相信。」他紧搂着我的腰,沖我微微一笑,还不待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倾身吻了上来。 冰凉的吻霎时席捲了我的唇,我惊愕地瞪大眼,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升上头顶,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在夜岚震惊的表情中,我挣扎着要推开他,可他不为所动,反而极为专注地闭了眼,薄唇浅尝着我的唇,动作轻缓而柔和。 「君……君墨,你……」趁我张嘴之际,他竟直接将舌头探了进去,手扶着我的后脑勺,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你们……你们……」夜岚在一旁呆若木鹅。手指着我们,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楚瑶,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枉我从前救你数次,原来你早就和他勾搭在一起了!」 我勐地一惊,牙齿抵上君墨的舌尖,重重地咬了下去…… 『嘶』!随着君墨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股腥咸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明明被我咬到了,他却一直忍着疼痛,不肯松开我丝毫。 「狗男女!」夜岚嫌恶地啐了一口,直接转身走了。 「放……放开!」我怒火冲天,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伸手一推他,他就松开了我。 望着我,他牵起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渍。阴阴轻笑:「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我抡起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手不偏不倚,却正好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微斜眉眼,他淡淡瞟了我一眼,唇瓣轻启,不急不缓地吐出冰冷的字语:「你既然已做了决定,那便该履行你应尽的义务,所以这些……你都不该拒绝。」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本该充血的指尖一片冰凉,看着他微泛冷光的眸子,我呆愣在那,只觉心又被他毫不留情地刺了一刀。 是了,我只要待在他身边,终究会有被他吃干抹净的那一天,我抗拒不了,也无法抗拒。 抓我的手倏尔松开,他拂袖转身。潇洒离去,欣长的背影在暗黑的天际下显得缥缈又虚迷。 我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打着面颊,丝丝寒冷侵入骨髓,我未觉得有多冷。 回眸看向我妈离去的地方,我忽然很想到桥上走上一走,我想去体验一下,走上轮迴之路的滋味。 心里这般想着,我也这般做了,举着软绵绵的步子,我一步一步走上桥,越往上走,脚下就越湿滑,似乎有水冒上来。 「回来!」我听到君墨在叫我,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回头看他一眼,他正转身往这边跑来。 我这才注意到,原本坚硬不摧的石桥竟似豆腐般,开始一点一点融入阴河里,而我的身体,也在跟着往下沉。 河里的怨灵恶鬼感觉到了我体内蕴藏的生人之气,他们纷纷从水里冒出头来,兴奋地叫嚷着,似乎在等待垂涎已久的大餐。 若是换做以前,我必然害怕得连连唿救,可是现在的我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我妈已经去投胎了,我的心愿也了了,可是想到今后我要永远活在君墨的淫威之下,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曾经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死才能死得彻底,死得干净,即使是死了,魂魄也跟着不復存在。 现在我才惊觉,这样的死法甚好,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但心上的痛苦……胜它百倍。 隐约间,我听到有笛声响起,笛音悠悠,宛若天籁,只是还未待我回过头去看,我整个身体就掉进了冰寒刺骨的阴河里。 原本以为,我一掉落下去那些恶灵就会扑上来。可是并没有。 冰凉又散发着恶臭的水涌入我的耳,顷刻便夺走了我所有唿吸,我没打算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 又只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道便将我从水里拉了出来,那时我已是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背嵴勐地被人拍了一下,我吐出一大口水,嗓子被污水呛得生疼,咳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转过神来。 刚睁开眼,就对上君墨清冷中又带了几丝愤懑的眸眼:「你是想给自己一个痛快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会让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如何夺下楚倾玄的东都冥府!」 我剧烈地咳嗽两声,睁着迷濛的双眼,无所惧意地看了他一眼,凄凄笑了笑:「你随意。」 死不了,那便苟且地活着。 定定地看着我。他敛去眸中的异光,薄唇微勾,指尖轻拂过我湿淋淋的头髮,动作很柔缓:「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喉咙又是一阵干哑,我咳嗽了两声,看他的眸光既陌生又熟悉,踹了一口气,我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吗,当初你为了救我被他打伤,我的脸……也是被他毁了的。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这世上最变态的魔鬼了,现在我才发现,你的变态毫不亚于他。」 说至后面那话时,我已是咬牙切齿。 由于喝了太多的忘川河水,我感觉整个腹部都像活在烧一样,很难受。 可君墨听着我的话,他完全是一脸懵逼的感觉,他好像的确是不记得与我有关的一切事物了。 他清冽的眸光滞了滞,不以为然地笑道:「或许那是你从前根本就不了解我,我要将你锁在身边,直到让你看清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冷下眸,他将我抱起来。大步往回走。 他的身体依旧冰凉的厉害,可是我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我甚至随时在担心,我会突然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你说的那个黑衣人是谁?」他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忽然问道。 「不知道。」我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他。不知是被阴河之水泡过了还是太多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缘故,看着头顶之上阴沉的天空,我在眼冒金星。 回到府邸,他将我放回房间就走了,不一会儿,就有纸人拿了一套衣服来递与我,是套颜色较素的古装。 来到阴间这么久,我从来都是穿自己的衣服,可是来到西都两三天了,我还未曾换过衣服,因为所有的家当都存在东都了,我甚至连保命的东西也仅仅只有几张符纸。 第一次穿古装,心里多少有点小激动,因为我一直觉得古装很美,不过细细一想,我好像……在哪已经穿过了。 是和倾玄成亲那日。 现在想来,仿佛是梦一场,缥缈又遥远。 如果当日不是君墨,我们已经行了成亲之礼了;如果当日不是君墨,到如今也是没有人能拆开我们的。 君墨,君墨!我紧咬着唇,望着镜子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我仿佛看到了梦里的洛颜,一样的眉眼,就连忧伤起来也是一个模样。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脸上这些碍眼的伤疤了。 抓起桌案上的面纱,我覆住脸就冲出了门,扶着门沿大口大口的踹气,就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夫人,」屋外的纸人蓦然跟出来,「大人……大人还在等你。」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从此两不相欠 又等我! 我皱眉,白了那纸人一眼:「你家大人没事干吗,天天等我!我不去。」 「夫人若不去,那便是要大人亲自来请,奴婢这就去请大人。」明明是个纸人,竟然这般伶牙俐,我倒真想问问,她的纸壳下是不是藏着一颗人心。 见她真的要去,我忙叫抓她:「算了,我自己去。」 若是让君墨来请我,只怕他又会说,人长得丑研究罢了。竟然架子也这么大。这样的话,我是万万消受不起的。 穿着这么长的古装裙子走路,好几次我都差点踩到裙摆而摔倒,虽然是好看,但是真心不适合我这样大大咧咧的人穿。 明明只有几分钟路的距离,我却硬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刚到门口,我就被一股幽香缩吸引了,香味郁浓,沁人肺腑。这味道,很像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糖醋里嵴的味道啊。 提着裙子,我几步跑进屋,看到一大桌子饭菜。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下来了,我承认,我确实是饿了。 可是一看到倚坐在旁边的君墨,我瞬间没了食慾。偏偏他看我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就像一头饥渴已久的恶狼看到他垂涎已久的食物,眼中泛着精光,肆无忌惮。 白他一眼,我避开他的视线,侧眉看向其他地方,没好气地问道:「有事吗?」 说着这话,我肚子已经在咕咕作响了,她在警示我:该吃东西了。 君墨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侧身坐到饭桌前,扬唇浅笑:「无事,就是让你来看着我吃点东西。」 阿西吧!我怒火冲天地瞪他一眼,到嘴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咬紧牙关,我别开头,忍住不停吞咽的口水。漠然道:「那你就慢慢享用吧。」 最好是饭途中被噎死! 我心里恨恨诅咒着他,不料他似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突然就掩着嘴干咳起来,看上去极其难受的样子。 我些眼睨他一眼,不由得就笑出了声,活该! 一转眸,正对上他探过来的清冷眸子,我慌忙移开眼,看他一眼就觉烦。 「你饿不饿?」他望着我,幽幽开口问道。 肚子里适时又响起了那繁杂的声音,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口是心非地回答:「不饿!若是没什么事,大人你慢慢享用,我就退下了。」 若他就是为了看我是如何难受的,我想他也已经看到了,没再多加停留,我转身就欲踏出门去。 「过来给为夫夹菜。」他淡淡开口,话语一出,迈出去的步子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扭头看向他,我的脸色瞬时冷了下来,他是想把我当成那些纸人一样,听他使唤。 可我不是纸人,我是活生生的人,要想让我服侍他。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转身走到他面前,我冷眼看着他:「你休想!」 本来我是想掀桌子的,可我捨不得那一桌美食,跟他君墨置气,我必要跟这些饭菜过不去。 然后,在他愣愣的眼神中,我转身就走,他却一把拉住我:「坐下!」 语气淡淡的,但手劲儿却异常大,我抗拒不了,被他硬拉着坐了下去。 刚坐下去,他就伸手来取我的面纱,我心莫名一慌,粗鲁地拂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伸出的手在空中滞了一只,他轻笑着缩回了手:「难道你是想就这样吃么?」 我冷冷扫他一眼,这是在玩欲擒故纵么,可惜我不吃这一套,转开视线。我垂下眼睑:「你出去。」 「什么?」他估计以为自己听错了,眸眼中带了几丝惊色。 「你出去!」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 这下,是聋子也该听懂了。 他愣了愣,没再说话,只片刻,他就拂袖起身,走出了门。 作为一个吃货,在美食面前,我真的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待君墨一走,我扯了脸上的纱巾就大快朵颐起来。 之前,因为母亲的事情,我一直睡不好也吃不好,现在她的事情了了,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所以吃起东西,也不会觉得那么难以下咽。 可吃着吃着,我却不禁想起了楚倾玄。从前他也是这样喜欢叫人做一大桌好吃的给我,可是现在&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夜岚一定已经把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吧,他现在也一定是恨死我了。 尽管我现在已经没了牵挂和束缚,可是我答应君墨的话,却是万万反悔不得。因为他那么轻易就放了我母亲,这总让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勉强吃了一点儿,我以为君墨会站在门外等我出去的,但门外除了两个纸人,并没有其他人了。 且从那之后,一连几日我都不曾看到他的身影,偶然听见有阴灵说,他是去前线了。 我未多加在意,他不在更好,至少我能保证自己是安全的,若是永远回不来了,那便最好。 如此我就不用再继续去实践那什么狗屁诺言了。 其实,我是很想逃走的,我很想去看看楚倾玄,不知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但君墨有言在先,我怕他还留有什么后招,我不敢走,我怕我一走了他就不再给我回头的机会了。 一番踌躇,又过了两三日,我坐在院中望着几颗光秃秃的树木发呆,忽听得一个纸人来报:「夫人,大人回来了。」 「哦。」我着了一根枯木,随意应了一句,无所事事地玩弄着木枝,没理它。 回来了就回来了吧,反正又跟我没关系。 熟料那纸人不依不饶,抖着声音道:「大人他……受伤了。」 「哦……什么?」我倏而抬起眉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纸人。 纸人没有说话,而是悄然消失了,我愣愣坐回原地,脑子有一片刻的短路。 这府中的人真是个个怪异啊,依这张纸的意思,她是在叫我去看君墨吧。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甩掉手中的枯枝,我起身就往屋里走,不想还未走到门口,夜岚救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直接将我的去路拦住。 他脸色有些难看,眼中甚至还带了几丝怨恨,那眼神,就似要将我给活吞了。 他和楚倾玄那般要好,我背叛了倾玄,他要恨我也是应该的。 转过目光。我淡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倾玄负伤了。」只简短的几个字,瞬间便乱了我的心神,我看着他,眼里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他怎么了?」 「他灵体受到重创,伤势极重。」 心里被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我愣在原地,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全身冷得直发抖。 或许那不是冷得发抖,而是害怕得发抖,我很害怕,害怕我会吃滴失去他,害怕他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世间上。 夜岚沉了沉眉眼。压低声音道:「我此次来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回去看他,如果要,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固然是很想去的,可是想到我对君墨的承诺,想到君墨对我说的话,我犹豫了。 「你不想去?你当真是对他无一点情谊了是吗?」夜岚声色俱厉地质问我,我却连一丝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他转身要走,我才慌了神:「夜岚!」我叫住他。 「说。」他没有回头,只冷冷应了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即刻就来。」说完我就回身离开了小院,转而绕过一方水池,去往了君墨所在的住处。 是,我是想毁约了,我是打算跟夜岚走了。或许是我觉得现在君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了,所以我可以背弃他。 其实也说不上谁背弃谁,我们对对方都没有什么感情,他把我留在身边,无非就是想占有楚倾玄的人,想让楚倾玄永远活在痛苦里。 现在的他,对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种情感,所以就算我离去,他也不会有什么难过。他只会觉得我不守信用,从而换种方式来折磨我罢了。 但是不管怎样。他也受伤了,我也想在临走之时看看他。 从今以后,我便躲着他,再不要与他又任何瓜葛了。 几步跑到他房前,守门的纸人告诉我,他还在昏睡中。 如此甚好。这样我走的时候应该就能顺利了,我抽了抽嘴角,推门进去。 彼时,君墨正安详地躺在床上熟睡着,长长的眼睫覆盖着眼睫,仿佛从天飘落下来的两扇鸟翼羽毛,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着,即使是睡着了,看上去也是那么地俊逸无双,勾人心弦。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稜角分明的面容,内心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君墨,」我凝视着他,低低开口,「放过我,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不好?你从前那般好的一个人,应该……是不会怨我的。」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说的话,他忽然颤了颤眼睫,我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他醒了,那我定是走不了了。 静默片刻,他未再有何动静,看来是我多心了。 轻舒了一口气,未免夜长梦多,我转身快步出了门。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摆渡人 回到原地,夜岚还一直等在那里没有走,看到我回来,他二话不说就走上前来:「可准备好了?」 他的样子很焦急,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吧。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堵得慌,一是怕我逃不出去。二是怕倾玄等不到我。 夜岚将我拉到一旁,抡起勺子在我面前舞了几道光圈,我只觉身子凉凉的,转眼就变得轻巧无比,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感觉。 收回勺子,他拉过我,只纵身一跃,我们就跳出了这座阴气肆虐的鬼宅。 我从来没觉得。要逃离这里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或许这就是术法的强大之处。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不会点这种逃命的技巧,还真是难以存活下去。 出了西都府邸,我们直接到了西都的阴街大道。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各类阴灵,我的心里难免一阵慌乱,只要没出西都,逃走的机会都是渺茫的。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离开东都?」我不解的问夜岚。他这样是想怎样。 夜岚一落地就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他的那辆破餐车,推着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是个阳人啊,我能带你出西都冥府已经不错了。现在要去东都,只有走路。」 「走……走路?」我现在真的是有些后悔跟他出来了,我们在西都地界待得越久,君墨就越有可能会发现。 我是怕,到时不仅我们没逃出去,我还会把这位孟婆大公子给连累了,他能逃出第一次,我怕他没命逃第二次。 似看出了我的担心,夜岚低声安慰我:「放心吧,小瑶瑶,君墨此刻也受了重伤,而域冥又在战场,没有人回来追我们的。」 他这话说得轻巧,好似君墨这诺大的西都没有人了。 「就算是等会儿来人了,你躲到这里去,必能保你无恙。」他说着拍了拍餐车里那只装尸块的木桶。沖我邪邪一笑。 一想到那里面的惨状,我顿时不寒而慄,身上鸡皮疙瘩直往下掉,这辈子……我都不愿再躲那里面去了。 「难道除了走路,就没有什么快一点的方法了吗?」这样走路,得走到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西都,就算君墨不带人追来,我也怕倾玄等不到我。 「自然有。」夜岚点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我们可以从阴河上渡过去。」 坐船过去,是个好办法。 我点点头,跟着他一路往阴河那边走。边走也不忘问道:「奈何桥是不是不允许生人去走?」 这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上次我不过就是想上去走走,不想那桥竟逐渐垮塌,最后直至淹没在河水里。当时虽然是生无可恋,但现在想来,我仍有些不寒而慄。 夜岚未觉有何一样,只道:「一般人自然是走不得奈何桥的,通常在送完一批亡魂之后,桥就会从河面上消失,直到下一批亡魂的到来。」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君墨一直叫我回来,原是他早就知道那座桥会消失。 一路闲聊。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阴河河岸,望着一望无垠的河水,想到之前的种种经歷,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整条河岸,一眼望去依旧只有一条渡船,船上坐着戴斗笠的渡河人,他低头坐在渡船上,斗笠压得极低,差不多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不知是不是从前遇到的渡河人都不怀好意,以至于我再看到这样的摆渡人,都有种不祥之感。 特别是眼前这个人,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身形却觉得特别熟悉,只是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我想不清楚他是谁。 但我的直觉一向不会错,眼看夜岚救要跳上船,我急忙拉住他:「夜岚,等等。」 夜岚皱着眉头看向我,脸色也有些不好了:「小瑶瑶,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当然不是!」他显然是没有注意到那个摆渡人的异常,我着急地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觉得那个摆渡人有些奇怪,我怕他不怀好意。」 夜岚斜睨了那摆渡人一眼,满眼不屑:「你放心,就一个摆渡的,就算他有二心,本公子也分分钟把他打回老家!走吧。」 说完。他二话不说就将我拉上了船,似怕我中途反悔,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疼得我只咧嘴。 一跳上船。我就奋力甩开他的手,揉着青紫的手腕,疼死了。 夜岚勾唇笑笑,随手扔了一叠冥纸给坐在船头的摆渡人,略带傲气地说道:「去东都。」 摆渡人未曾客气,将冥纸揣紧怀里就拿起了手中的船桨站了起来,顺着水流,渡船缓缓向河中央驶去…… 阴风吹来。湖水荡漾,我站在船头,目光紧盯着撑船的老者,随时警惕着他,谨防他趁我们不注意干什么坏事。 而他背对着我,只默默撑着船,一直未曾开口。若是他开口还好,至少我们能以他的话语来感知他将要做什么,但他越是不说话,我就有种我们处境越危险的感觉。 夜岚坐在船尾,眯着眼睛盯着阴河远处的景象,满脸惬意,他似乎一点儿异样也没察觉到,不知是不是他太过自负的原因。 「不知二位想要在东都的哪个渡口下船,」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的确是老头的声音,可我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 夜岚很不耐烦地斜他一眼:「不是还西都都没出吗,你着什么急,划你的船就是了。」 「呵呵!」老者呵呵一笑。笑得极其阴森,我听得头皮直发麻。 他一直未回头,视线紧随着眼前,但身上的丝丝阴煞之气,却隐隐从他背后透了出来。 我缩紧瞳孔,正欲细看个究竟,却听得他沙哑着声音阴阴说道:「我是先问了,一会儿……便好将这位小姐的尸身放在那里,等人来取。」 身躯勐地一颤,我惊异地瞪大眼,心里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强烈。 「你是谁?」夜岚突然跳起来,抡起勺子指向他,眸中杀气倏而升了上来。 第二百五十章 这脾气还真暴躁 「你猜呢?」老者的声音突然变了,原先是沙哑低沉的声音,这一转,倒是逐渐清冽起来,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听到他说这话,我已经猜到他是谁了,能一见面就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要杀了我,放眼天下,也只有那个黑衣人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头顶上的斗笠也随之掉落,刺骨的冷气在那一刻如洪水般奔涌而来,我颤抖着指尖。看着他陡然侧过眉。 那身黑衣服,那张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脸,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睛,不就是那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黑衣人吗! 他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不管我逃到哪里,他总是能找到我,他就那么痛恨我,一日不折磨我他就闷得慌是吗! 「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总是这么多?」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眸眼中杀气肆虐,连周围的河水都掀起了巨浪波澜。 我站在夜岚身后,冷冷盯着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没有说话。 「小瑶瑶,这是什么鬼?」夜岚叼着勺子站在我身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听到这话,我莫名想笑,勾了勾嘴角,我冷冷回道:「我也想知道他是什么鬼。」 就凭这副模样,想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人不鬼。 黑衣人眉目一凛,衣诀随风翻飞,,眸中杀气暴涨,长剑一出,他冷声开口:「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我是什么鬼!」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破天之势的剑光便舞了过来! 「啧啧啧,这脾气还真是暴躁啊。」夜岚无奈地摇摇头,拉着我便一跃到了水面上。 我注意到,他微垫着脚尖,脚底与水面正好程平行状态,而我明显是没他那种能耐。整个身体在不停往下掉。 但好歹,我们顺利躲过了那变态舞来的一剑。 「杀气太浓,非人非鬼。」夜岚喃喃念了一句,眉头忽然紧紧拧成了一团! 「死夜岚,我要掉下去了!」彼时我整个膝盖骨已没入冰寒刺骨的阴河里,望着夜岚一脸懵懵的样子,我气得直叫。 将我一把提起来,还不待我立稳,几道耀眼的寒光就越了过来。 「不好!」夜岚暗叫一声,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就往岸边飞去,而背后冷意袭人,应该是那黑衣人追来了。 还没到岸边,夜岚救直接将我扔到了岸上,整个身体重重掉落在石板地上,我只觉我五脏都移位了,浑身像散架了似的,半天爬不起来! 「该死的夜岚!」我痛叫着叫出来,就不知道温柔一点儿吗! 待到我抬起头来,夜岚和那黑衣人已打得是热火朝天,周围只见亮光闪动,蚀骨的杀气直蔓延至周围几里之外。 夜岚虽也在这阴间待了千余年,但他终归只是个熬汤的,跟这样的变态打,他根本不是别人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人可是打败过君墨。 只几招过去,我就看到夜岚处了下风,而那黑衣人以杀制杀,逼着夜岚就往我这边移了过来! 「小瑶瑶!」夜岚边打还不忘艰难地侧眼对我吐苦水,「你这究竟是惹了哪号人吶,我可是快撑不住了,你自己逃吧。」 早知道他不会坚持多久!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沖他喊道:「那你自己保重。」 不料我刚转过身,那黑衣人就一剑杀了过来,一道剑气刺到我面前,我的脚下霎时出现了一个巨坑! 地面一阵剧烈的抖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一阵撕裂般的麻木,原本就不好的身体一下跌坐在地。 黑衣人移形换影,速度之快,夜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瞬间,他就挥剑移了过来…… 剑光闪闪。刺得我睁不开眼。 那一刻,我的心是一片冰凉的,因为夜岚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我要么是被他抓走,就么就是在这里就被他杀死。 让我没想到的是,事情到此还不算完,立在他身后的夜岚突然冷喝一声:「想让本公子屈服,你还嫩了点儿!」 嗓音一沉,他突然抡起大勺,双手在胸前不知结了一个什么印,随着他几句咒语缓缓从嘴里吐出,冰冷的河水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我惊愕地瞪大眼,眼看着河里那些相貌丑陋的阴灵怨鬼缓缓从河里爬起来,一个个就像是从粪坑里钻出来的蛆虫,恐怖的模样让人浑身直颤。 只一瞬,那些东西就齐齐扑向黑衣人,我当时的腿都是软的,若换做是我。恐怕我还未出手就已经吓瘫了。 但那变态他临危不惧,眼看那些恶鬼排山倒海的涌向他,我只看到闪闪亮光耀眼在空中,他被包围在其中,我甚至还没看清他是使的什么招,就见万道剑光如闪电般齐齐射向那些鬼灵。 一阵悽厉的鬼哭声穿过耳朵,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只听得一声闷哼,夜岚忽然坠入湖底,不见了踪影! 「夜岚!」我大叫一声,举步要跑到河边去看,手突然就被人拉了一把,回头正对上君墨清冽却又带了几丝阴沉的目光。 他来了。 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大半,他来了就代表着我此次潜逃失败了;可是再看了一眼那个浑身充满杀气的变态,我蓦然觉得,这或许也是种好结局。 君墨没有说话,而是将我拉至身后,抽出别在腰间的骨笛,移至唇边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如翠鸟歌喉,清灵动听,仿若天籁,让人一听便情不自禁地入了迷。 他奏笛的样子格外地专注,我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微眯的眸眼,稜角分明的侧颜,每一寸,都妖冶得醉人。 只是在看到河中的阴灵成百上千地飘入他的笛中之时,我冰凉的指尖就禁不住颤了起来。 当日我和倾玄在西都府邸之时,便是这样的场景,倾玄为了我,差点丧命在君墨的笛音之下。原来,他的绝杀之招便是以其他生灵做为引子吗? 彼时,还在河中央的黑衣人闻得笛音,举剑便撤了回来,只是还未待他靠近岸边,君墨就一道笛音挥了过去。 如同一道锐利的剑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向黑衣人…… 那变态显然是还不知道他这笛子的厉害,挥剑抵挡,两股势力在空中相撞,『嘭』地一声,黑衣人被击出几丈开外,而君墨的身子也摇摇欲坠。勐地咳嗽了两声。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已是尽占下风,身负重任的他,在君墨追击未果的情况下,仓惶逃窜。 立在原地,看着那黑衣人远去的身影。他收了骨笛,转身默然看向我。 他的目光淡漠如水,除了一冽清泉,我看不到其他东西。 说是他受伤了,可我在他身上除了看到一脸的淡然之外,好像没什么异常。 刚这般想着,他突然就栽倒在我的身上,刚刚被夜岚扔上岸,身体本就像散架了般,眼下被他这一压,我重心不稳,直接往后倒去。 当时我就慌了。我这一下去,不摔残也得脑震盪! 情急之下,君墨抬手护住了我的头和腰,整个人倒下去,除了身子抖动了一下之外,没什么不好。 唯一的异样就是,君墨压在我身上。 「你能起开么?」我冷着脸,推着趴在我肩上的人。 闻言,他微微抬起了头,看我的眸眼没了之前的冰冷,双手拂过我布满伤痕的脸颊,他轻扬了唇角:「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下场?我心一颤,盯着他,没有应声。 从我离开西都冥府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君墨他不会那么不小心,他想坑我,那就必定会留一手。 「楚瑶,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占有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咬牙切地吐出这句话。 一股冷汗徒然窜上心来,看着他微低的唇角,我惊得喊了出来:「不要!」 只要他不碰我,什么都好说。 他没有理我,倾身就要吻上来。我别过头,牙齿紧咬着双唇,不让他有靠近的机会。 呵!他轻笑一声,转眼就站了起来,欣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下愈发的俊逸挺拔。 「走吧。」他侧身往回走,丝毫不顾还摔在地上的我。 手撑在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看着早已恢復平静的阴河湖面,想到之前被黑衣人打得掉下去的夜岚,我心一阵慌乱,忙叫住君墨:「等一下。」 君墨闻身顿足,却不曾回头,只背对着我,冷声问道:「何事?」 「夜岚掉进阴河里去了,至今不见踪迹,你……可不可以救救他?」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一直打着,生怕他不答应。 静默片刻,他依旧没有回头,只冷笑道:「一个妄想把我的人从我身边夺走的人,我为何要救他?」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不救。 「可至少他在关键时刻护住了我,若不是他,你现在连我的一缕残魂都看不到!」我这样说着,是希望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救夜岚一命,可是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闻我此言,他侧身回眸,嘴角肆意着讽刺的笑:「你错了,你在本帝心中并不是你想像那般重要。」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她不会有事 我一愣,静静地看着他,心在随着他的眸光一点点变得冰凉,只见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愈盛:「我把你锁在身边,无非就是想占有楚倾玄的妻子,想把他的软肋握在手中……你若死了,便什么都不值了。」「是吗?」望着清澄如水的眸眼,我轻笑出声,「即使我不死,那也同样是分文不值,不信……你拿我的性命去威胁他啊。看他愿不愿意将他的东都之城拱手想让!」 君墨沉下眸眼,眸光倏而变得冰冷无比,睨了我一眼,他直接拂袖离去。 哼!他果然是不愿是吗?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并没有跟过去,我想再等等,看夜岚还能不能爬上来。他能够控制阴河里的冤魂鬼怪,按理说那些东西也应该伤不了他分毫,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爬上来呢。 如果他因此而丧命,我不仅无法面对楚倾玄,我还就将永远活在内疚之中,我不想任何人……为了我而有分毫损伤。 「楚瑶!」君墨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循声望去,他正立在去往阴间的入口,身影若隐若现,有些迷离不清。 他是在等我,等我跟他一起走,可是我看着不起波澜的湖面,始终迈不去脚。 缄默片刻,君墨压低声音道:「他不会有事,兴许是看到我来了,便躲开了。」 是吗?我不可思议地望向一览无垠的阴河,这夜岚也太没有义气了,他这是要亲手在将我送回君墨那去啊! 我心里气得很。可眼下又不得不跟君墨走,事已至此,我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别无他法,我只好迈着蹒跚的步子跟过去,身上酸痛得厉害,每走几步。都要歇着踹两口气,心想着要是有个棍子杵一下就好了。 刚如此想着,侧眉就看到街道边一货摊旁有一根黑色的木棍,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拿了过来,触感有点冰凉,还有点润滑的感觉。 但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杵着它就追赶君墨去了。 走到半道上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手中的东西在逐渐变软,侧眸一看,棍子的一头已然弯曲,且两边还有两颗并立的黑珠,有点……像什么的眼睛。 正思虑间,它突然对我吐出一条分叉了的黑蛇,身上的麻痹敢顿时袭来,我惊叫一声,吓得立马甩了手中的东西! 不想刚扔出去,它突然就转了身形,转瞬就缠上了我的脖子,张着大嘴就朝我的脖子咬来。 「蛇!君墨!」当日在蛇窟里的场景如幻灯片一样,歷歷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从未有过的害怕与疯狂,抓着舌头就想甩开它,可它却是越缠越紧。 君墨突然回身过来,长笛在我脖颈一点。那条黑蛇就像被人点中了软穴一样,整条蛇身顺着我的身体就滑落下去…… 随着它落下地,我的胆子也彻底吓破,一下瘫坐在地上,花容失色。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仿佛是又回到了那日的场景,成千上百的蛇堆集如山,在我身上蜿蜒盘旋,数十颗锋利的毒牙在我身上戳上了密密麻麻的血洞,麻痹之意就袭身上来…… 「你怎么了?」君墨伸手来碰我,我却是如同触碰到了一簇刺人的荆棘,惊叫着就躲开了:「不要过来!」 「楚瑶!」君墨冷下声音,阴阳怪气地又唤了我一句。 我恍若未闻,抱着脑袋,满脑子都是那些蛇的影子。 一定是那个变态,他知道我怕蛇,他就故意要来吓我,要我重温当日的可怕景象。一定是他! 身体突然被拥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我抓着他的衣襟就哭了出来,如果真要说我的软肋是什么的话,那无非就是怕蛇了,我怕它,甚至超过了那些怨灵恶鬼。 「一条阴蛇居然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君墨嗤之以,满嘴的嘲讽之意。 我一个激灵,勐地将他推开,冷冷别过头:「你不记得从前的事,自然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 他暗下眉眼,轻笑出声:「记不记得又有何关系,最重要的,你只要记得你现在属于我就是了。」 抓紧衣摆,我极力压下脑子里的那些重影,蓦地抬头问君墨:「君墨,你恨我吗?」 君墨一愣,眸中闪过一抹异然,稍纵即逝。转过眸光:「为何如此问?」 「我不知道。」我捂着眉眼低下头。 或许是那个变态恨我吧,我觉得我所有的劫难,都是因他而起。而现在我过得如此难堪,不也是因为君墨恨我吗。 君墨没有说话,而是将我拉起来,牵着我的手往回走,我看到那条蛇盘旋在原地,已逐渐化为一滩黑水。 「你曾说,从前的君墨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我问你,你可曾喜欢过从前的他?」 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我侧眉看向他,他的眸光并未注视在我身上,而是一直盯着远方,眸光清冷,却又迷离,他在等我的回答。 手悄然从他手中滑落,我放缓步子走在他身侧,以此来减轻身体的不适。 这个问题,我并不想回答,也不想他继续追问,那便选择沉默好了,反正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也未再问,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回到西都冥府。 将我送回房他就要离开,临别之际,他冷漠地告诉我:「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若是再有下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是怕我再逃,可是这西都冥府,我是註定待不了一世,他锁不了我一辈子的。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策划如何潜逃,但每次,总能被他无端识破,我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有千里眼,不用过来也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可是我不能不逃,倾玄灵体受到重创,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他,哪怕就是……一眼也好。 如此过了两三日。我终于寻得机会,君墨突然来问我:「要不要随我去阳间走走?」 去了阳间,那里就是我的天下,我想去哪里都可以,而且阳间不比阴间,若是我走失。君墨不会那么轻易就找到我。 「好,」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他的的目光就像能看清世间万物一样,极具穿透力,定定看着我,他魅惑一笑:「这般想去,那你不妨亲我一下,我若高兴了,便带你去。」 他偏过头,指指自己的脸,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索性别开头:「爱带不带,没人求着你去。」 将我留在阴间也不错。没人看着我,也不是不好逃。 阴阴笑了笑,他拂开袖子上的几缕尘沙,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不要想了,你逃不掉的。」 果然,他不是有千里眼就是有读心术,只这会儿就看穿了我的想法,看来我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最终,他还是带了去了,我猜想,他要带我上路无非就两种情况。第一,怕我伺机逃走;第二,怕别人再来将我掳走。 除了这两种情况,我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了。 一去到阳间,就是个陌生的城市,踏入阴阳两界的分界线时,我没有像从前那般感到温暖,迎面袭身而来的,是入骨的寒意。 阳间是已经到了冬季了,可是这种冷,不像是一般的冬雪季节,更何况,这里根本没下雪。 一去到那里。我就冻得身上发紫,因为我穿的,差不多还是秋季的衣服;而君墨纵然单薄,但他并未感觉到有何不适。 这就奇了怪了,明明我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啊,为什么他一个阴人上来比我还淡定自如。 「冷吗?」他侧眉问我。 「不冷。」我打了个冷战。摇摇头,目光转向人流繁多的街道。 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地带,车水马龙,极其繁华,周围大多都是大商场,若是从中混走,应该不难。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咬了咬唇,假装憋急了的样子,对他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我想上厕所。」 说着勾着身子跳了跳,假装很急的样子。 君墨看了看我,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点了点头:「好,去吧。」 我点点头,迈着急切的步伐就往那栋中心大厦跑去,为了不让他引起怀疑,我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对他道:「你一定要在这等我,不要走,不然我回来看不到你……会害怕。」 为了逃跑,我也是豁出去了,卖萌都做了,就差撒娇了。 君墨眯了眯眼,沖我露出一丝如沐春风的笑容:「好,为夫自然是不会让娘子走丢的。」 我一愣,他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有点从前的模样,木木地点点头,我转身就往大厦跑去。 这种大厦一般就有好几个门,我随意找了门熘走,保他找不到。 我从东门进入,直接坐电梯上了三楼,然后顺着商场里面走向通往另一栋楼的高桥,最后在那栋楼下了电梯,直接从商场后门奔了出去。 那一刻,我的心情是雀跃的,自由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好,只是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拉住:「美女,要做美甲吗?」 第二百五十二 他找不到这里 美甲? 我微蹙了眉头,扭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妖冶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浓妆艷抹,身着一火红色的包臀短裙,脚踩着十公分的红色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妖艷,而且浑身还飘着一股难闻的香水味。 这样的人,说实话,我真的对她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她那妖冶的笑容,让我怎么就觉得她那么不怀好意。 拉着我的手,她轻笑着凑到她眼前一边看一边媚笑道:「妹妹你这手真好看,要是上点花色,贴几颗钻,那就更好看了,我们店现在……」 我皱紧眉头,奋力缩回了手:「我不想做。」 说完转身就走。她却上来再次拉过我:「哎,美女,别走啊,我看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做一下嘛,我们给你打八折,你看怎么样?」 「我说了不做!」我挣扎着就要甩开她的手,哪知她越抓越紧:「我们这正做活动呢。要不然姐姐先免费给你做一只手,你觉得好看再做另一只?」 这样做生意的,也热情过火了吧! 并非是我不爱美,而是我现在忙着逃命呢。如此折腾下去,君墨该发现我了。 「那啥……美女姐姐你能先放开吗,我真的有急事啊!」手被她紧紧拽着,我真的快要急哭了。 「不急,我们……」 「她让你放开你没听见吗?」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我后面传了过来,我心一颤,下意识放弃了挣扎,心道这下完了。 明明周围的声音这般嘈杂,可他的声音却是那样清晰地传过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君墨,他和楚倾玄的声音,都有很高的辨识度。 抓着我手的女人看到君墨,也不自觉松开了我的手,直到他走过来,她才讪讪对我笑道:「你男朋友?」 我白她一眼。转而看向君墨,心里虚得发慌,没有说话。 拉过我的手,他看着我有些青紫的手腕,整个脸色都暗了下来,看向那个妖艷的女人的眸光,更是杀气腾腾。 妖艷女人自知有错,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沖我们讪讪笑了笑,便悻悻离开了。 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君墨才收回阴冷的眸光,转而轻缓地揉着我的手腕。 我一个激灵。忙缩回手别到背后,漠然道:「你不用这样表现,你想让他看见的人又不在。」 手腕阵阵发麻,那女人的力道真是大得不像女人啊。 君墨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敛了眸光,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不是上厕所么,怎么一转眼跑如此之远?」 心一抖,我闪烁着眸光,忙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那……那边人都满了,所以……我到这边来看看。」 说至最后,声音低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是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现在呢。你可去过了?」 「还没呢。」我抬起头来,突然就觉得自己找对了藉口,说话也理直气壮了些,「我正准备去找,那个女的就把我拉住了,我……」 我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抽搐一点儿,好让他信以为真,他却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手死死扣住我的腰,垂眉道:「别装了,刚才我一直跟着你。」 「你……」我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推开他,「上个厕所你也跟踪?」 话音刚落,路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我们就像是展览厅的展物,被众人围着指指点点。 君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欲说话,忽然有个大姐说道:「现在的跟踪狂就是可怕,姑娘你要想早点摆脱他,就报警吧。」 君墨瞬时了脸,望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我微勾了嘴角,拉着那位大姐就痛哭流涕:「你们不知道,这个人追求我不成,就一直跟踪骚扰我,我一直想摆脱他,可是他……」 说着。我极其难过,捂着戴了口罩的脸就嘤嘤哭了起来。 「楚瑶!」君墨脸色有些难看,伸手就要来拉我,但那大姐许是怕我被他怎么样。一把就将我扯到了她背后去,冲着君墨没好脸色地说道:「小伙子,我看你长得也不差,怎么就非得缠着人家姑娘不放?」 「对啊,小姐,他再这样你完全可以报警啊。」有一个人出头,其他人就跟着随声附和起来。 我感激涕零地点着头,道:「只要他以后不再缠着我。我可以放过他,只是现在……摆脱你们帮我拦住他,我……我怕他又……」 「你快走吧,我们帮你看着他。」不知是谁把我往人群中推了一把,我顺利挤出人群,一熘烟就往人流深处跑去。 我知道,君墨虽然暂时不敢在阳间随意动用鬼术,但他要脱身也不会很难,所以我得趁乱赶紧逃。 穿过人流甚多的街道,我准备到车道上搭一辆车走,不想刚到一个转角处,就被人一把拉进了一间光线较暗的屋子。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君墨那么快就追过来了,不想回神却又看到了刚才那个叫我做美甲的女人。 「怎……怎么又是你?」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我怎么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一般招揽客人的那种生意人。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怕君墨会追过来。这里可离我逃跑的地方并不远。 「放心,他找不到这里。」妖艷女人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勾起艷红的唇,魅惑一笑。 听到这话。我瞬间警惕起来,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询探:」你知道什么?」 女人笑了笑,侧身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给一个睡着了的客人做美甲,边做边对我道:「我知道那位鬼帝大人在找你,而这里他必然查探不到。」 我一惊,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她竟然知道君墨的身份,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她不是道门中人就是鬼界中人。不过以她这身打扮,多半是鬼界的了。 听闻我这话,她突然抬头起来,扬唇对我阴阴一笑:「当然是给你做一双漂亮的指甲,然后送你去见我们冥王大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让你走了么 冥王大人? 我愣在当场,她果然是鬼界中人!她所说的冥王大人,莫不就是北冥的鬼君,那个变态衣人的父亲? 我虽然很想逃离君墨的魔爪,但是如果逃跑的下场是这样,我还不如不逃!要知道,那变态可比君墨可怕多了。 我转身想跑,挂在门上的捲帘门突然就掉了下来,整个屋子一下陷入一片漆。 突然就陷入黑暗的我一下适应不过来这样的亮度,正在急速思考着对策,后脑勺徒然遭到重重一击,一阵剧烈的疼痛袭身而上。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隐约间,耳边响起了一声冷哼,再然后,我就没了知觉。 我这才发现,其实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危险的,到处都有人想要找到我。这其中,有想杀我的,有不想杀我的,但都是不会让我好过的。 我真的已经不知道,我该去到哪里,要待在哪里才安全。才没有那么多人来找我烦? 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 醒来时,我还待在那间屋子里,只是身体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全身被绳子箍得生疼,很难受。 房间里光线依旧很昏暗,抬眼看去,我身旁的几张椅子上也坐着几个年轻女子,她们都没有背绳子绑住,但好像都睡着了,身子歪歪斜斜倒在一边,睡相极其难看。 而那个穿着妖艷的女人。此时正坐在一旁给她们擦着甲油,看她神情专注的模样,我真难把她和一个恶鬼联繫在一起。 听见我挣扎的响动,她抬眉看了我一眼,媚笑道:「想不到你一个阳人,体内竟有鬼修之人的灵气。看来还真不能把你当一般人处置。」 「你想怎样?」 「自然是带回北冥交给大人处置。」说完,她不再理我,而是专注于手上的活。 我奋力想要挣脱开绳索的束缚,可根本没用,越挣扎越箍得疼。 无奈,我只好安安静静地坐着,然后看着她给另几个女的做指甲。还真别说,她手法挺专业的,可就是太难看了点儿。 「为什么……你只做色的?」看着几个人指甲上全是一片墨色,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大人喜欢色。」她抬头对我阴森一笑,继而垂下了眸眼。 她阴森的笑容看着极其诡异,我只觉背嵴升起一股寒气,随着她工作渐渐落幕,我隐隐在空气中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味道很浓,有些像血,可又比血来得浓烈几分。总之,很难闻,我有些想吐。 目光环视四周,正好奇那是什么味时,做指甲的那个女人忽然站了起来,转而退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刚坐下,就听得『噗』地一声,一股色的血浆从我身旁睡着的女子身上喷了出来,浓浓的色血水直喷到我脸上。一股恶臭瞬时在我鼻尖蔓延开来。 我当时就被吓到了,看着先前还在熟睡的人,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我心里顿时就慌了。 「你……你给她们坐了什么?」我惊恐地望向坐在那里淡定自如的女人,话音刚落,身旁那个全身还在冒着浓血的女人突然睁开眼,勐地站了起来! 如同肢体僵硬地行尸走肉般,她木然转过身,径直朝另一名女子走去! 我的心一阵狂跳,身体里的血液也在逐渐凝固,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的走向旁边那个女人,俯身在她脖子上狠狠撕下一块了皮肉。 『噗嗤』一声脆响,浓烈的血从脖颈处的洞口里喷溅出来,顺着身体往下流,直到整间房屋布满恶臭,她们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木偶般。 彼时的我,已是呆若木鸡。我完全不知道这又是什么诡术。我只知道,我这是又要去生死边缘走上一遭。 全身冒着虚汗,我蹬着腿,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嗯,差不多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到我面前,红唇一勾,轻笑道,「你……也该睡了。」 她妖冶的眸眼中,闪耀着刺眼的亮光,我浑身打着冷颤,听着她那句如催命符般地话语,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越是挣扎,头就越晕,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两坨铁块,怎么睁都睁不开。 倒在凳子上。我内心是绝望的。我不想像那两个女孩一样变成活死人,我不想那样任人摆布,我还没见到倾玄,还有好多事没做,怎能死…… 但我的大脑已完全不受控制,只迷迷煳煳感觉有人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挟着我的双手将我拖离了原地。 再然后,我就彻底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身体像是漂浮在云端,又似逐流在海上,一路颠颠簸簸,又像是在过山车。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何事,想醒过来,又怎样都动弹不得。 直到头部徒然磕到一块坚硬的木头上,剧烈的疼痛才致使我醒了过来。不想一睁开眼,就看到先前那两个浑身喷浓血的女人坐在我身边! 她们端正地坐在我身体两侧,两只泛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样子,看着极其可怕。 我强忍着捂住自己的嘴,没让自己叫出声。很快,我就听到外面传来女子的冷喝:「你们是谁?」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目光扫了一圈,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正处在一间木厢里,厢壁两侧是一扇关闭的雕花小窗,看模样,很像古时候的马车。 正欲打量个究竟,车厢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把你车里的人留下。」 声音清洌如水,还带了几分特有的傲气,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夜岚。 心里霎时激动无比,我直起身子张嘴就喊:「夜……呃……」 话未说完,身旁的两个女人齐齐发难,僵硬的手一下按上我的肩膀,尖利的指尖掐进肉缝里,刺骨的疼痛顷刻便涌了上来。 我痛得咬紧牙,抬脚便将两人踢开,身子顺着出口就滚了出去,一下摔落在地。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出来,两条袖子被染得血红,我倒在地上,痛得一度没力气起来。 「小瑶瑶!」夜岚沖我叫了一声。 我忍着疼痛抬起头,刚要应声。立在我身前的女鬼突然就移过来,尖利的爪子直抵上我的喉咙! 「你们想跟北冥君主抢人吗?」女鬼锋利的指尖抵上来,我甚至能感觉到脖子一阵轻微的刺痛。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直接跃过了手拿勺子的夜岚,视线径直落在他身后那个墨色身影上。 他静立在那,负手背对着我们。三千青丝高束于头顶之上,微风轻拂,垂落至腰际的髮丝和玄色衣诀随风而舞,整个人看上去依旧风姿卓越,气质凛然。 我的心颤了颤,原本想对夜岚说的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动着干涩的喉咙,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原本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场景,可这样的是我万万没想过的,他一直背对着我,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 心里一片冰凉,我突然就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垂了垂眸,我忍着肩膀的伤痛,抬手便别开女鬼的爪子,身子接连往一侧滚了几圈。 趁着那女鬼反应过来欲要追击我的间隙,夜岚瞅准时机,一勺子就甩了过来! 女鬼情急之下只得躲闪到一边去,我以为我现在算是安全得了,熟料马车里那两个女尸又蹦了出来! 两双的指甲如锋利的刀刃,闪电般朝我袭了过来,我心底一片慌乱,还未来得及反应,楚倾玄徒然闪身过来,一剑就砍断了她们的手。 而两个女尸也似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地上就没了知觉。 只冷冷睨了我一眼,他收了长剑便转过了身,目光扫向远处,不理我。 心仿佛被他那充满寒光的剑刺了一下,很疼,可是我无话可说。 这不怨他,本来就是我负他在先,他这样对我,皆在情理之中。我若是此时去对他百般撒娇讨好,他才会觉得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本来。我从君墨那逃出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现在见到了,知道他安然无恙了,我也该安心了。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望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很陌生的话:「谢谢你救我。」 他只微动了下垂落在肩下的指尖。没有言语。 或许他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了,我们之间……早在西都府邸中就结束了。 我不该心存幻想才是,明明在他面前那般绝情的拒绝了他,我还要想着现在回到他身边吗? 凄凄笑了笑,我没再做过多的挣扎,转身扬相反的方向离开。 既然走错了方向,那就随意找条路走好了,反正人生都是跌跌撞撞,走哪里不是走呢。 「我让你走了吗?」刚迈出几步,他阴沉又满带杀气的声音倏尔传了过来。 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我颤抖着微微泛疼的双臂,心里悲痛如海潮翻涌。 「如此着急要走,可是要去找你的夫君?」一束阴冷的目光打在我的后背,略带嘲讽的口气,像一双尖利的利爪,瞬时撕破了我已经是鲜血淋漓的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弄疼我了 他『夫君』两个字咬得极重,讽刺之意尤为明显,心上的疼痛难以復加,我握紧拳头,咬牙点点头:「是。」 我有时候真挺恨自己,总是说着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既伤了自己又伤了别人,可到底,伤得最重的布还是自己吗? 说完那话,我就举步走了,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没走一步就仿佛要花极大的力气。 望着远处被黑云笼罩的天空。我的心亦是如此暗黑无光,有些失落,甚至有些绝望。 其实,我是希望他叫住我的,那样我就有理由留下来,心里至少有个归处。可是如今看来,好像不然,我们之间有道鸿沟,我没有力气跨过去。 「站住!」身后的人忽而沉闷地喝了一声,几步上前就将我拉住,双手箍住我受伤的肩膀,疼痛排山倒海涌上来。我疼得直冒汗。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他垂着眸眼,眸中目光深沉似海,可却轻易就掀起了我心底的惊涛骇浪。 我望着他,忍着剧痛,咬了咬牙,道:「你弄疼我了?」 他眉目一凛,一下松开手,侧身不再看我,只冷冷道:「你想走,我偏不让,本君就要看看,你如何能千方百计回到他身边!」 咬紧牙。丝丝血迹从伤口流下来,直顺着我的指尖滴落到地上,瞬间被阴凉的石板吸了个干净,忍着疼,我垂下头,没再说话。 但我的心里。终究还是欢喜的,不管他是以什么目的将我留下,那其中也终归是有多少的不舍吧,不捨得再眼睁睁地看着我回到君墨身边。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湿冷的阴风拍打着脸颊,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只有那个女鬼惨叫的声音,我没有回头看,想来她是被夜岚打惨了。 没一会儿,夜岚就收拾东西过来了,看着我们,他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笑道:「想来又是北冥那老傢伙犯了色心,这几名女子都是被他们选中的贡品。」 「什么意思?」北冥君王起色心还需要到人间寻找女子吗! 夜岚邪邪一笑,凑到我耳边沖我低声细说道:「你不知道,那个老傢伙就喜欢人间的,但又不喜欢那种浑身充了阳气的,说到底,他就是喜欢奸尸。」 他可以咬重了『奸尸』两个字,我听得身躯一颤,暗自庆倖幸好他们来救了我,不然……被一个老头……想想我都受不了。 夜岚嘆了口气,继而道:「而且我看了下,她们做的那指甲啊。尤其难看,而且里面还有媚药的成分……」 「你说什么?」我大惊,刚说完,手臂就一阵发麻。 媚……媚药?手臂上的麻意在缓缓流向全身,我紧蹙着眉头,极力忍耐着这种不适,不让自己发出声。 「就是说那些女的……」夜岚正欲再解释,忽然看出了我的不正常,「小瑶瑶,你不会是……」 他将目光投向我的肩膀,惊异地叫出声:「你受伤了?」 说着要过来给我查看伤势,我吼住他:「别碰我!」 眼光有意无意往楚倾玄的方向扫了扫,他沉着脸,压根没往这边斜一眼。 「我帮你看看伤势啊。」夜岚显然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以他那种智商,不明白也不怪他,但眼看他伸手就要过来看,我忍不住大叫出来:「我被她们的指甲伤了!」 「呃……」夜岚先是一怔。而后恍然,随即又是极为惊讶,看了楚倾玄一眼,他没憋住笑:「这种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说着走到楚倾玄身旁推了推他,我当时看得尴尬症都犯了,真想骂一句:妈的智障! 皱着眉,我索性转过身,身上那种麻意越来越强烈,不仅是伤口疼,我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心底有股热气窜上来,有点热。 此刻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没想到那个北冥冥王竟然是个老色鬼,喜欢奸尸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她们身上涂上媚药,难不成还指望着她们能在床上叫出来吗! 我觉得我此刻是万万不能跟他们走了,万一我一个没忍住扑到楚倾玄身上把他给强办了怎么办,这种事情我是真的做不出来,因为实在太难为情了。 想到那场面。我脸都禁不住红了,双颊热得像是被火烧过。 双手拽了拽衣襟,我咬着牙回过头:「那个,我……」 刚要说出点什么,抬头就看到楚倾玄站到了我的面前,对上他冷冽的眸光,我颤了颤指尖,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往黑暗深处走去。 夜岚未再跟来,而是循着另一个地方离开了。 伤口还在渗血,我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他这般拉扯着,我感觉自己手都要被他拉断了。 「楚倾玄……你放开!」我痛叫着叫出了声。 他漠然回眸,锐利的眸光如毒剑般射向我,话语更是冷如冰珠:「放开?放开让你去爬君墨的床么,或者是在路边随便找个男鬼解决了?」 「你……」一股怒火徒然升上心来,我勐地挣脱开他的手,本想说点什么负气的话,可以看到他的眼神,话语都情不自禁低了下来,「我自己走。」 他冷睨了我一眼,跟在我身后,没再说什么。 走在前面,感受着他冰冷如霜的眸光,背嵴有些发凉,更多的,是身体里很难受。 就像有一条火龙在体内四窜,时不时还触碰下我敏感的神经,那种如烈火焚烧的感觉,我真恨不能现在就找条冰冷的河跳下去。 牙齿紧咬着下唇,我紧拽着衣襟,一步一步往前走,极力忍耐着身体的变化。 可是脑中的思绪我控制不住,我总是忍不住想身后的人,想他的怀抱,想他的吻,甚至……想他健壮的身体…… 越想我就越难以忍受,心里的那股撩人的慾火在四处喷射,它想要窜出来…… 咬紧牙,我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不清,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本来想说什么的,话到嘴边我自己都忘了。 「为何不走了?」他抬起幽深的眸眼,阴阴看了我一眼。 彼时的他,在彼时我的眼中。即使是对我凶我也觉得那是在撩我,吞了吞口水,我没控制住自己,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倾玄……」我勾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我好难受……」 他的身体轻微地颤了颤,没有说话。 我踮起脚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仰头就往他唇上探去,可刚触碰到他的唇,心上就像被人插了一把利剑,剧烈的疼痛让我勐地清醒过来! 我推开他。捂着胸口就蹲到了地上,我以为是他动的手,可是身上并无什么伤势,只是那道剧烈的疼痛感,完全胜过了身上那股难耐的灼热感。 我痛苦地抬头看了一眼楚倾玄,他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异样,只转眼就消逝无踪。 不是他。 可是为什么我一亲她,就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好似心上真的被人刺了一剑,那种疼痛,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你怎么了?」楚倾玄适时开口,冷着声音问我。 疼痛稍稍减弱,我摇了摇头:「没事。」 站起身来,我脸上还冒着虚汗,抬眸看向他,我近似哀求地说道:「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他微拧了眉头,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将我抱了起来。 靠在他的怀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仿佛又回来了,不想才消停一会儿,身体又开始隐隐泛热,那个女人……真的是要存心整死我! 好在我们很快就到了东都,回到了府邸。他抱到房间放下我,我扶着一旁的桌沿站稳,微踹着粗气,道:「你出去吧。」 手死死抓着桌沿,我沉着眸眼,咬着牙不看他。我怕一看他就会忍不住将他给…… 他没有言语,直接侧身出去,我抬起眉睫,开口叫住他:「等一下。」 「何事?」他回眸。 拧了拧眉,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把我打晕吧,我不想这样难受。」 指尖扣住桌沿,我没有回头看他,只要他答应,给我个痛快就好。 许久,背后都没有声音传来,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以为他已经走了,颤抖着身子转过身去…… 「呃……」身体忽然被他抵上桌沿,他粗鲁地钳住我的下巴,眸眼深沉似海,只瞧了我一眼,他就低下头,霸道地吻上我的唇,舌尖顷刻便缠了上来。 身子一阵颤慄,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又从心口激发出来,仿佛几千字嗜血的虫子,咬上我的心脏,疼痛席捲至我的大脑,我一下就失去了理智! 「不要!」我一把推开他,徒然转过身去,捂着胸口就皱紧了眉头。 难道我这么年轻就有心脏病了吗,不就是接个吻吗,我用得着激动至此,以至于心脏病都有了? 可是为什么君墨亲我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正想着,后脑忽而遭到重重一击,只眼前一黑,我就晕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会介意吗 迷迷煳煳的,我听到一阵悠扬的笛音传入耳中,笛声幽幽,音韵悠游柔转,不绝如缕,我沉寂的心也随之动盪。 他的笛声有魔,我情不自禁地拧紧眉头,明明是扰人心烦的魔音。可我却听得格外安心。 这是病,我转过耳朵,将那声音抛开一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上凉悠悠的,像水浪拍打在身上,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热气,我感觉很舒服。 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我已不知时日多少。身上的伤口已被人清理过,衣服也换了,整个人再没了之前的那种灼热感。 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从床上下来,抬眉就看到楚倾玄负手站在窗边,他背对着我,视线注视着窗外,身影看上去缥缈又落寞。 抿着唇。我抖了抖指尖,本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却率先开口了。 「楚瑶,」他沉声唤我。声音冷得宛若腊月飞雪,直冷到了人的心底。 我抬眉看着他,没有应声。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还有话说才对。 果然,我见他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眸眼打在我身上,轻启薄唇:「君墨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他静静凝视着我,眸眼暗沉无光,情绪难测。 我就算是再笨,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的问题,他曾经也问过。 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身前,抬头看向他:「如果有,你介意吗?」 闻得我此话,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盯了我许久,他都没有说话,一层薄雾渐渐覆上眼眶,心底有些酸涩,我咬着唇,正欲说话,他却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别说了。」 声音沙哑得都快不像他了,我抖着嘴唇,眼泪禁不住流下来。 「如果你介意,那也不用勉强……」虽然君墨并未对我做过什么,可我就是想看看,他是否能够接受那样的我。 其实君墨……他不是那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的人。他做过最逾越的事情,最多也是到唇上就了了。 我缓缓说出这话,心止不住地颤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可能是冷吧。 「你可愿回到我身边?」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这样问我,这……也算是间接地回答了吧。 我心里多少还是欢喜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我抽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回他。 见我不言,他以为我是反悔了,沉寂了半晌。遂道:「如果你不愿,我自是不会强求你,你若想回去,我……」 「可是我千方百计逃出来,就是想见你。」我就是想回到他身边,想和他在一起。 他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拥紧我,哑着声音道:「那以后就勿要再乱跑了,我们这一世缘分浅薄,禁不起太多折腾。」 缘分浅薄,的确是如此,我们已经折腾了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我也很累了。 「倾玄,对不起,」我勾着他的脖子,话语说得很轻,「在西都,我之所以会那样做,是因为我妈……」 如果不是君墨拿我妈威胁我,我也不会答应他那样无理的要求。 许他永世的要求,如今,就这样破了吧。我也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跟倾玄在一起,什么都可以的。 「无妨,你能安然无恙便好。」倾玄捧着我的脸,低头就来吻我…… 那时候。我心里是忐忑的,因为前两次的事情告诉我,接吻虚谨慎,肢体接触又风险。 但或许那是凑巧也不一定。望着倾玄凑过来的唇,我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睛,可双唇刚移触碰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席捲过来,我慌忙别开头,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如果说前两次是巧合,那这第三次算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别之后,我们却是连吻都不能了? 我想到君墨,难道他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吗? 倾玄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扶我到床边坐下,他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随后就来。」 说完就侧身出了门。 我坐在床上,始终想不到是哪里不对,但我敢肯定的是,这件事肯定是君墨做的。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会那样轻易放过我,一生一世的承诺,岂是如此容易就可毁诺的,我和他之间,註定此世会纠缠不清。 没多一会儿,倾玄就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夜岚。 「小瑶瑶。把手给我。」夜岚一进来就要拉我的手,我当然不愿意了,直接将手别到背后,冷眼瞪着他。「你想干嘛?」 「给他看看。」倾玄走到我身边,拉过我的手,压低声音温和地说道。 我虽不解,但还是把手往前凑了凑。 夜岚抬手把过我的脉搏,闭眸细细聆听,这样子,还真像电视里那些老大夫的样子。 倾玄坐到我身边,伸手揽过我的腰,幽深的眸眼黯淡无光,神情凝重地盯着夜岚。 夜岚刚开始还嬉皮笑脸的,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有点不妙。」 倾玄揽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眸光更是深沉无比:「如何?」 看到他们这样,我也不免紧张起来,忙问道:「怎么了?」 难道我是得了什么绝症,没救了? 夜岚抬起眸眼,盯着我问道:「小瑶瑶,你在君墨那儿是不是吃过和喝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不该吃的东西?我微皱了眉头,脑中慢慢回想。 「有两次,君墨给我喝了两杯水,第一次是带我去炼狱见我妈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妈转世的那天,好像是喝的阴河里的水。」我缓缓说出这些话,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难道真的是那两杯水的问题吗。 夜岚扶额,略微沉思道:「我想可能是君墨在忘川水中加了什么东西,导致你体内种下了一种特殊的情蛊,一旦和自己心爱之人那什么……就会有那种反应。」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和倾玄一眼,一脸无奈。 倾玄沉着眉眼,眸中杀气腾腾,迟迟没有发作。 我的心也一下沉落低谷,没想到君墨的心机竟如此深重,他是早料到我有此一日了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去寻他 目光扫向夜岚,倾玄阴沉着声音问道:「有无方法可解?」 对,如今之计,就是先解开这该死的蛊虫才是,我满心期盼的看向夜岚,不想他却故作深沉:「我快要试试,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我面前:「取一滴血给我。」 我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忍着疼痛,在指尖上扎了一个小孔,取了一点儿血给他。 拿到血样,他没在多留,起身就告辞离开了。 而我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復。我怎么也无法想到,逃离了君墨却还要面对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我和倾玄,就算是能在一起,那也最多只能搂搂抱抱一下,其他的亲密动作一点儿不能做。 若是这样过一辈子,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忍过去呢,而且我是靠这个修炼的,不能做那个,就代表着我的术法永远要停留在最低级的地带,永远无法成长起来。 我只是一个阳人,还能指望着去依靠其他方法吗? 我很苦恼。更多的是气氛,君墨从来不会给人留后路,唯一的后路就是回到他身边,可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再回去。 将我揽入怀中,倾玄轻声安慰我:「无妨,总有办法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他幽幽嘆着气,手轻抚着我的背嵴,冰凉的气息洒在我的耳边,耳朵瞬时一片微凉。 我回身勾住他的脖颈。朱唇在他耳边轻笑道:「那以后,你可得忍住,不要老想着……」 话未说完,他忽而淡笑出声,低眉瞧着我,骨节分明的手轻蹭下我的翼。道:「娘子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虽然他这笑容有些古怪,但我知道,为了我的身体,他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为夫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他起身拉着我往外走,神神秘秘的,一时间,我脑海中已经冒出了各种东西。 比如项鍊啊,戒指啊,手镯啊什么的,但转念一想,他并不是哪种懂得浪漫的人,更何况……一个古人懂得什么呢。 带我来到一间满是书籍的房间,他松开我的手,走到书架旁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上面还有花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正好奇着,他已经打开了…… 本是带着极其期盼的心情跟他来的,但一看到那东西我脸上就冒起了三根黑线。 一根红色的鞭子。 虽然颜色是丑了点,但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又似符咒,看着还是不错的。 「前几日我去了一趟人间,偶遇了一术法高强的道士,从他手中拿来了这根专门对付阴灵鬼煞的销魂鞭。我想。给你用最好不过了。」他拿出长鞭,放到我手上,神色淡然如水,好似就是随手给我一颗糖。 我愣愣望着他,呆呆问道:「前几日……那时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 他什么事情都为我考虑如此周到,他就不怕……我真的跟了君墨不回来了吗? 「你是我的人,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将你夺回来。」他看了我一眼,话语说得风轻云淡,但眸眼中那种笃定的坚毅,却是让我心头一颤。 握紧手中的长鞭,我看着他,禁不住扑倒他怀里道:「因为我的心里向着你,所以我不管走到哪里,我心里想的就是,我一定要回到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仿佛是歷经了千万年,说了千百遍,到如今才传达至他的耳边。 「瑶儿,」他轻唤着我的名字,紧紧将我拥在怀中,一刻也不愿松开。 几天的时间里,我们几乎做了除上床之外的所有事情。我们在空旷的院落中他教我练习使用销魂鞭的诀窍;在阴魂往来的街道我们牵着手逛遍大街小巷;在暗沉的黑夜中他教我学习入门的鬼术…… 我觉得……这样就不错了,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从前受过的那些苦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真正的苦难,还并未结束,危险也永远暗藏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 从那日离开后,夜岚就一直没有来过,而我和倾玄一直避免了太过亲密的接触,身体并未有何异样。 但心里的难安却始终难以去除,几天过来,我总隐隐听到若有似无的笛音响在耳边,深深浅浅,不甚真切。 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因为在他那里的时候我经常听他吹笛,以至于脑中产生了幻觉,熟料这天晚上,却发生了让我自己也想像不到的事情。 今夜,冥界竟难得有了一丝月光,只是满月通红,似滴了血般,看着格外诡异。 我坐在阁楼上,望着被红月染红了的云层,静静等着倾玄的到来,时光悄然从指缝中流走,那熟悉的笛音竟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笛音,跟从前大不相同,以前我听到的笛声,都是轻缓柔动的,可这次的笛声却是跌跌起伏,时而高亢亢奋,时而低沉悠扬,我听得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君墨,你不要再吹了。」 我恼怒地喊出来,可他的影子却情不自禁就浮了上来,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顷刻间,全占据了我的大脑,想甩都甩不掉。 那时候,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想君墨,他的身影怎么会那么清晰地就刻在了我的心上。 直到我想控制不住脑中的思想想去寻他时,我才知道,我是着了他的魔。 他的笛音有毒,只要听了,脑中就会一一闪现出他的影子,那种相见他的渴望,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就好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我想见他,如果见不到就会死的那种感觉。 「君墨,君墨……」我喃喃念叨着他的名字,循着笛声就往宅院外走。 「娘娘,你要去何处?」走至庭院时。一个阴灵突然从暗处飘出来拉住我。 我木然地扫了她一眼,喃喃回道:「去寻我的夫君。」 那笛声在催促着我,催促我快点回去见他,我知道,是君墨等得不耐烦了,笛音吹得有些凌乱。但它依旧能够控制我的内心。 心底的那种渴望,依旧还在。 我举步往门外走,那个阴灵却是不依不饶,盯着一张惨白的脸就上前拦住我:「娘娘,大人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府中等他吧。」 她很烦! 心中隐隐泛起一股怒气,一记凌厉的目光如闪电般扫向她:「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不要拦我!」 「可是娘娘,大人……」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怒气,不待她说完,手中的长鞭就如灵蛇般挥了过去:「滚,不要拦我!」 沾满道家罡气的鞭子打在那个鬼术薄弱的阴灵身上。她一声哀嚎,倒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收回长鞭,我转身就决绝地出了冥府大门。 看到那个阴灵负伤,我心底多少闪过了一些恻隐之情,可是那低声如阵阵魔音,摧残着我仅剩的一点善良之意,我很想快点见到他,谁挡我都不可以! 出了鬼宅,我径直往西边方向追去,不想走到一半路,笛声忽然顿了!我一个激灵,瞬时清醒过来! 望着阴沉的街道与行走在街道上的各色游灵,我整个人呆愣在那,手脚冰凉得发麻。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怎么会听到君墨的笛声就想他,甚至还一度想要去找他!我这是怎么了? 抱着脑袋蹲到地上,我怎么也无法想像,君墨给我下的毒竟如此深重。如此一来,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他的束缚,甚至说,我还有可能自己回到他身边!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我不能摆脱他的控制,那这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抓住她!」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清冽的冷喝声。我一惊,抬头就看到几个长相诡异的魂灵就朝我这边逼了过来! 他们有侧穿着白衣,有的穿着黑衣,面相似人非人,有几分像传说中的牛头马面,看上去凶煞异常。 来者不善。还是沖我来的。 我站起来,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手别到背后,紧握着销魂鞭,警惕地看着他们。 三五个鬼怪涌上来,顿时将我团团围住,各个手持大刀长戟,杀气蔓延在四处,我有些瘆得慌。 难道这是君墨派来抓我的人吗? 但见其中一领头的牛头人身之人凑着子在周围嗅了嗅,最后将目光锁在我身上,两眼放光:「就是她,她就是从媚儿手中逃脱的人!」 媚儿……我微皱了眉头,还未明白他的意思,一把锋利的大刀就迎面砍了过来! 尼玛!一上来就是大招,幸得我事先有防范。 身子往后一仰,闪着寒光的刀刃恰好从我尖上方闪过,瞅准时机,我直接从地上滚出了几个人的包围圈。 熟料身形还未立稳,那马面人的大刀就有舞了过来,我只见层层寒光闪过,不见其真身。但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是比保命还重要的,我直接甩出手中的销魂鞭,闪过他舞来的大刀,重重一鞭甩在了他的背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她是我看上的人 鞭子打在他身上,发出『啪』地一声巨响,只听得那扭头面人一声哀嚎,整个人扑倒在地,背上犹如被烈火灼烧过一样,一股黑烟从中冒出来,伴随着浓浓的烧焦味,极其难闻。 只一瞬,那鬼怪就化为一滩死水,消失无踪。 我捂住子。身体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这销魂鞭的力量果真是不可小觑,之前我倒是轻看了它。 初次临敌就取得如此成就,我心里难免有些窃喜之情。说来也应该全靠我体内的那点灵力,这些,都是倾玄的功劳。 「没想到一个凡人,竟然还会鬼术!」 「凭她的能耐,还妄想修成鬼仙不成!」 另外几个牛头马面黑着一张脸,不仅没有被我吓到,反而口出狂言。看我的眸眼更是轻蔑之际,这种藐视,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多说无益,大人可等不得,抓回去再说!」一头黑牛耸拉着一条又黑又长的舌头,挥动着手中的长戟就示意他们一起上。 固然我事先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我终归是个刚入门的菜鸟,对付几个力量不浅的鬼怪,终究是寡不敌众。 只几招下来,明亮晃眼的大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只稍微挣扎一下,锋利的刀刃就轻易划破了我的脖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来,一阵刺疼。 「现在鬼修的阳人可不多了,等大人享用完了。便是我们哥几个的。」举刀制服我的马面人扯着一张马嘴阴阴大笑,其余几人似明白了什么,也跟着附和着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难听至极。 现在我是有说不清的后悔,我当时怎么就能被君墨的笛音所迷惑,如今在半道上笛音没了,又不知是落入了谁的手中。此刻我的处境,很是艰难。 直到他们押解着我,将我带上阴河边的渡船上,我才明白过来,这伙人八成是北冥的。 他们口中的媚儿,只怕是上次被夜岚收服的那个女鬼。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有人从她的手中逃脱了,莫不是那女鬼在我身上做了什么记号,以至于他们轻易就能找到我? 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真实情况究竟是怎样的,我并不清楚。 我现在脑子很乱,去北冥,就意味着我的处境会比待在西都还要危险,因为那里不仅有个好色成性的冥王,他还有一个变态成性的儿子。 强强联手。我不死都难。 坐在船头,几个阴鬼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脚下只有波澜不惊,却暗藏杀机的阴河之水,若是下去,死路一条,我没有任何退路。 一旦过了这阴河,便是如了北冥的地界,那时的我,该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怪君墨,要抓我你有本事亲自动手啊,如今让我身陷囹圄,我真是倒霉到头了。 抬眼望去,一望无垠全是冰凉的河水。看来,只能等靠岸在想办法了,但愿自己能顺利吧。 望着暗黑如墨的河水,我沉思许久,才听得后面的人推了推我:「到了,下船!」 话语凶煞之极,我没有反抗的余地,站起身就上了岸。 四个阴鬼坟两批站在我身边,两前两后,丝毫不给我逃跑的机会。且它们都知道我手中销魂鞭的厉害,每个人都时刻警惕着,我无法逃跑,但仍是无法坐以待毙。 此行不知离北冥大殿还有多远,我的机会也不多了。 握着手中的销魂鞭,我在想靠着什么方法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不想稍微一点细微的动作就引起了后面之人的注意,明晃晃的大刀瞬间架上了我的脖子…… 我躯身一颤,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眼看就要到冥王大殿了,我们岂会让你逃走!」虽是鬼怪,想来在冥王手下做事多年,眼睛尖得很。 最终,我仍是没能逃走,直接被他们带回北冥鬼帝府中,押解到了冥王眼前。 这冥王果真的如传说中的一样,人丑心色。 按照阳间的年龄来评定他,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面上肤色墨黑如炭,眼角皱纹满面,虽年色已老,但目光却炯炯有神,不似一般人的臃肿老态。 一见了我,他就眯了眸眼,眸中色心难掩。 彼时我还蒙着面,我想若是他看到我的面容,想必就应该会改变主意了。 「这是……」他眯着一双色眼,缓步走到我面前,动着满是鬍子的嘴问我身后的两个阴人。 「回大人,这就是那个消失的猎物。」马面人笑嘻嘻的,似为抓回我感到格外自豪,眼下功成名就,就等着冥王老头的打赏了。 「哦?」冥王老头微勾嘴角,伸出粗鄙的手来挑我的下巴,我一阵噁心,当即别过头,啐了他一口:「滚!」 他勐地捂住子退后两步,横眉怒挑,气得大骂:「怎么有阳人的气息?谁让你们带回来的?」 几名阴人吓得当场就跪了下来,俯首连连磕头:「大人,我们不知道啊,我们是循着媚儿留下的气息寻找的!而且……这女子是鬼修之人。」 看这冥王老头的样子。这是对存有阳气的女子感到害怕? 「鬼修之人?」原本还极为惊惧的冥王闻得此言,当即转了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丝疑虑。 这样满带威严又布满杀气的眸眼,看着让人难免害怕,我心虚地别开他的眸光。咬唇不语。 长袖一拂,他命令身后的阴人:「揭开她的面纱!」 我一惊,还未做出反应,面上的纱巾就被扯掉了,满面创伤的脸霎时裸露出来,我只感觉到一股幽凉的风吹上我的面颊,如刀划过一般,有些疼。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冥王看了我一眼,瞪大了浑圆的眼睛。有极强的魄力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眸光转动间,他一脚就将一旁的马面人踢了出去:「如此丑的女人你们也敢给本王找来!」 强大的灵力尽数从他脚底泄出,那马面人几乎没来得及吭一声,转就化成了一盘散沙。 这冥王的鬼术之强大,不输楚、君二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抿着唇,更是没敢再说话。 其他几人早已是吓得口不择言。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冥王大人息怒,大人若是不喜欢,我们拖出去杀了便是。」 尼玛!我一下怒火攻心,这些鬼怪果真是不怕人命当命! 几人说着就上前来拖我下去,我气急,愤然挣脱开他们的手,大喝了一声:「放开!」 腰间的销魂鞭即刻挥出,如闪电般席捲像一个牛头人身的阴人,带着劲力的鞭子缠上他的脖子,只轻巧一扯,一只牛头就扯落到我的脚边! 我心一抖,慌忙跳到一边,看着地上还流着浓烈粘稠之物的牛头。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力量……我怎么感觉都不像是从我手中发出来的,这销魂鞭的力量,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 亲眼看着那个人化为一滩死水,冥王的脸色也是当即就变了,我能隐隐感觉到有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发酵。 侧身看向冥王。我心抖得厉害,但仍要镇定如初,我至少要装作他不清楚我底细的样子,这样应该不会死得太快吧。 「你是谁?」冥王凌厉的眸光紧随着我,明明没有风,可他的衣襟却无风自动,那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 我有些担心,怕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先死在他手上了。 看着他布满杀气的眸光,我动着喉咙,正想说点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声音:「她是我看上的女人。」 这声音……我的心瞬时凉了一大半,循声望去,果真是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黑衣人,一双赤红的眼眸紧紧打在我身上,他举步缓缓走了进来。 这下完了,我脸色当场就变了,心里也不禁暗暗叫苦,若是要落到这个黑衣人的手里,那我还不如直接被冥王杀死呢。至少冥王看着是个做事狠辣果断的人,他不会让我受那么多的痛苦。 「予儿,你说什么?」冥王看到那变态进来,态度一下软和下来,眉眼间满是慈爱,与之前那个性格狂暴又好色的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他是我的人,您未来的儿媳妇。」他淡淡地扫了那老头一眼,话语虽极尽客气,赤瞳中满是厌恶。 那样的眼神,比看我的还可怕。 能对自己父亲都这般不屑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怪不得他如此变态! 但冥王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面对他的此番言语,他表示不可思议:「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我儿!」 我心里很是来气,关键本姑娘也没想能配上您这变态儿子啊! 那变态的眸色一下变得冷冽无比:「嫌她丑?」 冥王怔了怔,没再说话,黑衣人却径直朝我走来,边走边阴阴笑道:「她从前,可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无耻!」我勃然大怒,这脸上的伤痕,仿佛就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他带给我的伤痛,现在是时候报仇了。 一鞭子甩过去,带着无尽杀气的销魂鞭却被他径直握在了手中,我大惊,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准备好了吗 变态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轻笑道:「鞭是好鞭,可惜于我无甚用处!」 随着话音落下,他眸光一凛,只轻轻一拉,我便连人带鞭扑到了他的怀中。 炙热的怀抱。胸腔还有稳健的心跳,我大惊失色,侧身想逃,他却将我紧紧扣在怀里,不让我动弹分毫。 听着他的心跳声,我的心早已跌落到冰寒的低谷。 他有心跳。他不怕我那根专门对付鬼怪的销魂鞭,他不是鬼,他有心跳……可是,只有人才有心跳啊! 他不是鬼,他是人……可他不是冥王的儿子吗?他……到底是谁? 我抬头望着他,震惊和惊恐已经占据了我的心田。我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了,只是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仿佛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出现在我眼前。 我满脸惊愕地望着他。丝毫没有对他有所防备,一转眼,他一俯身吻了上来…… 虽然他没有摘掉他脸上的布,可是他唇上的那种温热感,却让我像是触电了一般,我勐地惊醒过来,抬手就一把推开了他:「你疯了?」 他阴阴冷笑着,正欲说话,冥王却阴沉着开口道:「儿子,我看这姑娘并不适合你,倒不如赏给底下的人,还能让他们增点修为!」 到嘴的话被别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黑衣人爆照的脾气当场就表示不能忍,凌厉如刀的目光扫向冥王,他话语冰凉:「你最好,少管我的事!」 冷下眸眼,在我措手不及之时,他一把拽过我的手,拉着我就往门外走,力劲之大,足以折断我整条手腕。我几乎是被他拖着出去的。 「变态,放开我!」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我奋力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侧眸冷睨我一眼,阴邪着声音道:「那你便权当我有病好了!跟我走!」 他要来拉我的手,我却吓得急退数步:「你别过来!」 「我若要过来你还能阻止我不成?」他冷着眸光,举步就上前了两步,我却又被他吓得连退了数步。 「你……你不是鬼对不对,我刚刚听到。你有心跳!」情急之下我说出这番话,一是为了拖延他上前的时间,二是我也实在想知道他是谁,他一个阳人,怎么会是冥王的儿子。 难道是收养的吗?这不科学!嗜血残暴的北冥鬼帝怎么会收养一个阳人做儿子?这种设定太不符合实际了。 闻我此言,他眸色滞了一滞,但只一瞬,他便笑了:「你想知道我是谁?」 我微微一怔,随即倔强回道:「你有本事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难道还怕我知道你是谁吗?我就是想看看,你那块黑布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可怕面容。」 呵!他冷笑:「那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着就举步朝我逼了过来,我慌忙退后:「不要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他将我拽入怀中,手费力捏住我的下巴,嘴里发出怪异又渗人的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他的手就像一只烫手的山芋,我开始有些害怕,害怕看到他本来的面目,我怕那比现在的更可怕。 「不……我不想去了。」我挣扎着要缩回手,可他却阴冷一笑。「由不得你!更何况,你心里该有一个我的影子了不是吗?」 这话无疑是一把利剑,一下触到了我的心口上。他的影子吗? 想到他刚才炙热的怀抱。和那颗跳动不止的心,我的脑子已跟着凌乱了,我不想去想他的影子,也不愿去想。 我怕想出来的就是现实,而现实却让我难以接受。 强硬地拉过我,他将我拽进一间光线暗淡的屋子里。一进去就有一股渗人的寒气扑面而来,我颤了颤指尖,目光一下被墙壁处的剑台吸引! 一方青铜古色的剑台上,放着一把桃木剑,那把剑,很像…… 不!不会是那样! 我强压下心中的念头,不会是他的! 我极力不想让自己往那边想,可冰凉的心已经抖成筛子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黑衣人倏而回头,一把将我推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俯身逼过来,赤红的眸眼里闪着无比阴冷的光芒! 眸眼凑近我脸前,他一字一句。阴阴问道:「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看他吗? 我木然地摇摇头:「没有。」 我还没准备好,如果他真的是他,我该怎么面对。我该怎么去接受那个事实?我无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像。 我怕我会接受不了,我会疯掉的。 「没有?或许你看了,就能接受了。」他冷哼一声,立直身躯,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服,我一愣,随即变了脸色! 「你干嘛?」说此话时,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自己的胸,生怕他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说呢?」他冷冷睨我一眼,伸手就扯开了他身上的黑衣,黑布碎裂的那一刻,我惊吓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时我的心里真的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还真是个变态,我一直以为他是要摘面罩的,谁料他竟脱起了衣服。 「你怕了?」他冷着声音问我,我却是死死捂着眼睛,不敢将手拿开。 周围气压顿时冷了下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层层杀气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你若再挡,信不信我将你两只手砍下来!」他勃然大怒,但这话却彻底将我震住,我抖了抖手,抬起了头。 几乎是那一剎那,我看到他黑布下的清秀面容…… 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疼痛席捲上来,痛得我一下踹不过气来! 看着眼前的人,我瘫坐在椅子上,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那双赤红的瞳孔,眉间不点而朱的硃砂印记,还有那稜角分明、俊逸无双的五官……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地让我不敢忘怀。 颤抖着嘴唇,我许久才颤颤巍巍唤出他的名字:「容……容予?」 不!我痛苦地摇着头,不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容予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那你动手啊 明明在黑衣人出现之后,我还见过容予,他那时也依旧是温文尔雅,翩翩有度,对每个人都是那么谦和有礼。 他那时的善良和现在的冷血,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我不信,不信一个人可以隐藏得如此之深。 即使是君墨,他那么心机深重的一个人,也不可能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隐匿得那么深。 我不信,不信眼前这个人是容予。他可能……可能只是碰巧地……和容予长得一模一样。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瑶瑶,你这副模样,是不相信看到的是我吗?」他忽然凑上前来,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垂眉看着我,赤红的眸眼晶莹透骨,如同装了一潭血水。 我摇着头,发疯似的推开他,拿起剑台上的桃木剑就指向他:「你不是!你不会是容予!」 我流着眼泪,颤抖着声音吼出这话,他绝对不会是容予,容予此刻在人间。他怎么可能摇摇一变,就变成了北冥鬼帝的儿子! 「就算是装别人,你也应该装得像一点儿!你以为你变换成他的容貌我就会把你当成他吗?你做梦!」 我忽然才想起,他曾经就变幻过红素的模样!对,他一定不会是容予,他一定是故意变成容予的样子,以此来折磨我,想让我陷入崩溃边缘,一定是!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可是握剑的手,却抖得异常厉害。 容予微勾唇角,上前握住剑尖。猩红似血的眸子紧盯着我,他冷言轻笑:「其实你心里知道我是容予是不是,只是你不敢承认,你不敢相信他会那样伤害你是吗?」 「你闭嘴!」我尖声吼住他,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掉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晶莹的水花。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着,很疼很疼。 「不要再装成他的样子了,你到底是谁,你变回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以别人的面容来示人,你自己没有脸吗?」我歇斯底里叫喊着,最后直至声音嘶哑,浑身无力,整个人已到了奔溃边缘。 「那你就用它刺我,刺死我后,看我还会不会变成其他模样。」容予上前一步,将剑尖直指向自己的胸口,扬唇冷笑,「你不是一直想杀我报仇吗,现在是时候了,来吧,朝这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微上前一步,削尖的剑尖就直接刺破了他的一层衣服! 我抖着手,身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你不要过来!」 他再过来,我真的会刺的。 可是他不听,他就是故意要挑战我的耐力,他想让我彻底为他疯狂。他就是故意要死戳我的痛处! 「怎么,瑶瑶,你怕了吗?」他继续挑衅我,握着剑尖抵在自己的胸口,逼着我刺下去,「不要怕,只需要刺这一剑,你所有的痛苦,就都解除了,来呀!」 「不……不要逼我……」我痛哭着摇头,手禁不住想往后缩。 可我越是退缩,他就逼得越紧,直至将我逼至绝路,退无可退。 「你不敢,那是因为你害怕,因为你心里有容予,所以你不忍心伤害他是吗?」他的语气倏尔变得严肃起来,望着我。他声色俱厉,眸中杀气腾腾,那样子就活像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不是!」我摇着头反驳,「我一直把容予……」 「那你动手啊,你在犹豫什么?」他一声怒喝,身体往前倾来,我没忍住,剑尖就直接刺破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霎时将胸膛染得一片血红。 我一惊。迅速抽出桃木剑,看到上面沾染的鲜血,心一颤,剑就掉落在地,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看着容予痛苦地皱起眉头,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去,我呆愣在那,完全不知所措。 「容……容予……」我喃喃念叨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似破了声。连我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喊得是什么。 「呃……」容予紧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出来,在他周边形成了一条艷红色的血河,但只一瞬,便被地面给吸得干干净净。 许是疼痛太过入骨,他有些体力不支,也或许是我刺得太深了,剑尖刺入心脏,导致大出血,他……他失血过多,快要死了…… 我的心一下慌乱起来,眼看他倒在地上就晕了过去,我再顾不得其他,走过去就喊他的名字:「容予,容予……」 伤口还在流血,我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止血,可是不管用,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怎么止都止不住,而他的气息也越来越薄弱…… 「容予,你不要死……我不想你死啊!」我摇着他的声音叫他,可他始终紧闭着双眸,不曾有过一丝回应。 我别无他法了,为今之计,要想救他,只有去叫那个冥王老头救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容予的亲爹,但他似乎很疼容予。 只要能让他不死,怎样都要试试的。 虽然他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情,可是在不知道原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时,我不能让他死。 更多的,也是我不想欺骗自己的内心,他是我视为至亲的男人,我捨不得让他就这样死去…… 「容予,你再忍耐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人……」我慌手慌脚地擦掉不小心弄到他脸上的血渍,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没走两步,一只冰凉的手就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裸! 我一震,垂头一看,却是容予突然醒过来。他抬起一双如同兔子般赤红的眼眸,看着我微微挤出一丝苦笑:「瑶瑶,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踹,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快不行了。我若是再不听他说点什么,只怕是以后命运机会了。 「好。」我泪流满面地点点头,俯身抱起他,将耳畔凑近他的唇瓣,静静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瑶瑶……」他压低声音,哑着声线唤了我一声,声音细弱蚊蝇,我有些听不清,遂又偏了偏头,他却突然一下含住我的耳垂,伸出舌头扰弄了一番…… 我如遭雷击,心底受到莫大的震动。慌乱间,我一下推开他,他却一个侧身,便将我压在了地上! 赤红的瞳孔中,闪耀着邪恶的表情,嘴角几丝血迹若隐若现,就像来自地狱里的吸血鬼,让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害怕。 「容予……」我看着他,眼角一片慌乱。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我脸上的伤疤,他微扬唇角,一丝邪魅狷狂的笑意浮上脸颊:「我的瑶瑶,你还是叫出了我的名字,不是吗?」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想抬手推开他,他直接抓过我的手,压在了身下,眸光略微渐冷:「你知道的,这是你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温凉的指尖在我脸上辗转反侧,每一条痕迹,都仿佛是在彰显着这一切变态的事实。容予,容予,他不是容予,他是容予…… 我的心在抽搐,压抑在眼底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倾数落了下来,喉咙一阵干哑地疼,望着他,我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骗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君墨骗我,容予也骗我!所有人都不让我死,却又要将我骗进谎言里。然后用尽方法折磨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傻瑶瑶,不是我在骗你,是你自己在骗你自己!」容予轻笑着,说出最刺痛我心的话,尽管他已经以真实面貌面对我,可是那个黑衣人的变态心理,却没有一丝消减。 指尖滑过我的唇角,他话语说得轻柔,极其媚态:「如果你细心一点儿,很轻易就能发现我是容予不是吗?」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想将他的话封在耳朵外面,可越是不想听,他的话就越是清晰地就传进了我的耳中。 是啊,如果我细心一点儿,很容易就能发现他是容予了,且不说他们的瞳孔颜色是一样,那日在灵心观,容予疯魔的样子,就是这个模样啊!他变态,疯狂,嗜血无情,在一瞬之间残杀几十羽道士……整个灵心观,最终仅柳御一人活了下来。 如果我早日发现他是容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可是现在看他的样子,就算是我早知道是他,他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罢。 「瑶瑶……」他压低声音,俯身在我耳边轻唤了我一声,温凉的气息喷洒在我耳畔,我极为不适地别开头,却听得他邪笑道:「其实,楚倾玄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没有告诉你我就是容予吗?」 我倏而睁开眼,脑中闪过倾玄的话,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容予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容予了,可是那时我不信,我一直觉得容予是那么好的人,他不可能是倾玄说的那样。 我一直觉得他是对容予有偏见才那样说的,可是如今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容予……真的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 第二百六十章 你说,他是不是傻 「哈哈哈……」容予垂眸看了我一眼,忽而仰天大笑,翻身放开我,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我,冷着声音道,「从前那个容予也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他不想出来。」 看着他没再流血的伤口,我早已是目瞪口呆,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先前明明是虚弱至极,甚至还流了那么多血的一个人,为什么一转眼就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见我一直盯着他的伤口,他眉目一凛,继而冷笑:「很奇怪吗?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人类的东西……根本伤不了我!」 也就是说,对付他只能用鬼界的东西,人类的东西不能伤他分毫。可是,他自己不也是人吗! 将我一把从地上提起来,他伸手理清我凌乱的头髮,道:「说回来,我倒还得感谢我那个所谓的父亲,感谢他亲手将你送到我身边来!你知道,我盼这天已经盼了很久了!」 他眸眼里充斥着嗜血的光芒,我有些害怕,忍不住退了两步,他是不是又要想什么办法来折磨我了。 「看把你吓的,」他不由淡笑出声,看着是温雅的笑。可笑意未达眼底,很是可怕。 他上前,我退后,直至将我抵到墙角,微抬左手,指尖穿插进我的髮丝里,掌心轻触我的脸颊,他微蹙了眉头,颇为无奈地道:「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楚倾玄和君墨那两个傻子还为你争得死去活来?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手捏着衣角,背嵴冷汗直冒,我根本不想去在意他说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我自己的安危啊。容予他……毕竟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 「楚瑶,」他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幽幽嘆道,「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拿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呵!我牵起嘴角,苦涩一笑,抬眉看向他:「你不是一向心狠手辣吗,你想怎么折磨我,不都是随你的自愿吗?」 我嘴上冷笑着,心却是冷得厉害,他的心思我猜不透,他要用什么办法折磨我,我永远也猜不到。 他眸光有一瞬间是杀气肆虐的,但只一瞬便转了眸光,他嗤笑一声,倏而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道:「现在这样,我也很满意,相信楚倾玄和君墨都不会猜到你在这里,指不定……」 他侧眉看向我,眸中浅笑如魅:「指不定他们还会为你大动干戈,像这样的好事,我是断断不会错过的……当然,于你,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相信你跟我一样,会开心的。」 说完,他冷冷哼笑了几声,转而开门走了出去。 我眼见他拂袖关上房门,心底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我彻底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痛苦就袭身而来,为什么他会是容予呢,在阳间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见过容予,那时的他,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的红眼睛和硃砂印记虽然没有消除,虽然他怕道门中的东西,但他的性情脾性一点儿没变,他对我还依旧像从前那般温润如玉,没有半点恶意。 可是为什么……他化成衣人的时候却那么兇狠残暴,丝毫不顾及我们从前的一点儿情谊,他就像一个疯子,在寂静的深夜里,逮谁咬谁! 这样陌生的他,这样嗜血无情,兇狠残暴的他,怎么能是那个昔日一心想着惩恶扬善的容予! 一切,仿佛像是梦一般,我也希望这是梦,希望自己快些醒过来,醒来就能回到从前。那时所有的人都是没有目的的。所有人都是善良的,都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可是,不是梦,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将我逼入绝境,让我在痛苦中无法走出来。 在那间暗无光的屋子里,我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间,久久无法从容予所说的事实中走出来。 我想了很多,从我们初识到现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 容予的改变,也就是在灵心观那一夜吧,如果不是我引出了那道门殭尸,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容予也不会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而变成这个样子。 李叔说,我是容予的劫。 是了,我就是引发容予灾劫的那个人,他会这般恨我,也许就是在怪我毁了他的人生吧。 如果那一夜的事情不会发生,或许容予未来。他会成为一个德高望重的道士也说不定。 到底,是我害了他。 在那个角落里,我整整待了一天,整整一天滴水未进,等到容予再回来时,我已是口干舌燥,飢饿无比,双腿更是痹得无法动弹分毫。 看到我,容予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不要告诉我,你在这里待了一夜。」 我没有说话,也不想理他,我想装作看不见他,我甚至想把他想成别人的模样,唯独,我不想正视属于容予的这张面容。 「如此惩罚你自己,却是不甚合我之意。」他冷着声音,走过来拉起我,腿曲了整整一夜,再起来时,我的腿都是没有知觉的,就像瘫痪了般,只一下就又软了下去。 容予的手劲异常大,一把拽起我,扶着我站直。与其说是扶着我,倒不如说是拎着我,就像拎小鸡一样,扯着我的衣服就拎直了我。 「这点刺激都受不了,那你又如何面对接下来所看到的?」他冷笑着,毫不留情地讽刺。 接下来所看到的?我下意识地抬起了眉头,惊异地看向他,他还有什么……是能够刺激到我的吗? 我已经想像不出来了,因为我觉得,他是容予的身份,就足以将我狠狠刺激个够了。 「走吧。」他阴阴笑了笑,拽过我的手,拉着我就往外走。 没有知觉的腿,顷刻间便产生起一种剧烈的痹感,我踉踉跄跄地跟出去,抬眉就看到满面阴沉的冥王负手站在迴廊之上。 容予眉目一沉,下一秒便将我揽入怀中,不顾我的挣扎,死死将我扣住,冷眼望着冥王:「不知父亲大人到此处来,是有何事?」 冥王扫了我一眼,充满威严的眸光一想容予,道:「为父听闻,这个女人是东都帝君楚倾玄的人,且她还和西都鬼帝君墨有着扯不清的瓜葛。予儿……「 「怎么?」容予赤红的眸眼倏而杀气腾腾,音调也放高了几分,「父亲大人是觉得……我诺大一个北冥,还不足以与他们对抗吗?」 话语里满是不屑,更多的,还是对眼前这个老头的鄙夷与不敬。他似乎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虽然嘴上叫着父亲。可眼底却尽是一片寒凉。 「当然不是!」冥王沉声反驳,看我的眼光不怀好意,「为父是觉得,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且她并无法助你修行,我儿若喜欢,可另寻其他女人,她们……」 「你住嘴!」容予揽进我的肩膀,厉声打断他的话,「你若敢伤他分毫,那就不要怪我对你下手!」 「你……」听到这话,再沉静的冥王也憋不出生了气,瞪着眼,他气得双手直打颤。 容予却视而未见。推着我往外走,走到冥王身边,他顿了顿身子,轻启薄唇,冷然到:「我虽是你儿子,但性情,随我母亲。」 说完就带着我出了门,决绝中还带了点负气的意味。 身后隐隐有逼人的威压之气袭身而来,我感觉得到,那是从冥王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他是在生容予的气。 可容予却仿佛什么也没感觉到,带着我就出了北冥府邸。 一路上,他始终沉着眼,眸中尽带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知道他经歷过什么,但这样的他,对谁都是那么高傲自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有点儿令人讨厌。 纵然他这样做有几分是为了我,但所谓的为我,不过是为了不让我死去,然后他好继续折磨我。 趁他出神之际,我不动声色地闪离他身边,刻意与他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回神过来,他阴阴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你觉不觉得,从前的容予很傻?」 傻?我瞪他一眼,断然回道:「他不傻。他善恶分明,有远大抱负,对每个人都谦逊有礼,他……很好。」 「你觉得他好,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那时候很喜欢你呢。」他轻笑着,唇瓣凑到我耳边轻言轻语。惊得我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我一直把容予当成朋友,更何况,他那时知道我……」 我急着要解释,他却打断我:「所以我说他傻,明明是唾手可得的人,偏要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他人手中!」 说至后话时,他的瞳孔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我没有说话,只垂着眉,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想与他对视。 从前,我问容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笑着转移话题,现在他告诉我答案了,可是我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况下说出来的。 容予,已不是容予。 「你说,他是不是傻?」他盯着我,身子突然逼过来,赤红而冷冽的眸光阴阴直视着我! 第二百六十一章 楚瑶,你好自为之 我微微倾了倾头,身体禁不住往后退了退,不想头仰得太过,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去…… 容予眼疾手快,在我慌神间,伸手扣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揽了回去。 身子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我慌忙伸手推他,他却扣住我的头,温热的唇就袭了过来! 「容予!」我重重咬下他的唇,奋力推开他,「你是不是疯了!」 嘴角沾了血渍的他,整个人看上去更为邪恶,他咬牙切齿地望着我,眸中怒气霎时涌了上来! 冲上前。他大力抓着我的肩膀,冲着我一阵嘶吼:「我就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逼疯了!」 他发狂的样子就像一头处于飢饿边缘的野兽,兇狠的样子似要将我整个吞下去,手抓着我的臂膀,整只手都要被他扯下来了。 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整个人呆立在那。望着他猩红的眸眼,不知所措。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赤红的瞳孔充斥着无尽的怒气,但只过了片刻。他就敛去了所有眸光。 大力地将我拥入怀中,他低头蹭着我的脖颈,冰冷的话语在我耳边逐字散开:「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所以,你现在最好乖乖的。」 我只颤了颤身子,没有说话。 温热的唇扫过我的脖子,再看向我时,他的眸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冷漠与肃杀之气,朦朦胧胧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走!」他沉闷地知会了我一声,率先转过身,往阴街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去,但我想,他内心早已笃定了我会跟上去。 因为这里不管是到东都还是西都,都有一条阴河相隔,我若要逃。要么坐船过去,要么就游过去……但这两种方法都不可行。 且不说摆渡的人是不是他们的人,以他们的深沉,只怕我还没靠近阴河,便被发现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上去,看看他要带我去哪里。 说实话,他身上确实有太多的秘密我想知道了,首先,就是他的身世,我非常好奇。 跟在他身后,我熟记着每条街道的特点。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逃了,能用得上。 但是这里的阴街实在错综复杂,最可怕的是,我前一秒明明走的是拐角,下一秒再回头看时,已经变成直线了,这些路,好像会自己变幻。 走在这样的地方,越往前走我心里就越突突跳得厉害,终于,我忍不住问容予:「你要带我去哪里?」 「问那么多做什么,好为你的逃跑做对策吗?」容予冷不丁地回我一句。脚步自然放缓,退到了我身边。 我暗下眼,索性不开口,等到了目的地,我自会知道。 前方有勐烈的阴风吹过来,风捲起地上的黄沙,直迷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捂住了眼睛,却听到容予很意外地『哦』了一声。 有情况,我迅速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去。 前方是河堤,石头堆砌的河堤上,一个欣长的身影正立在河边,他负手背对我们,冷风吹拂在他身上,轻微地拂动了他缓若流云的衣诀。远远望去,风姿凛然。 熟悉的身影,让我一下热泪盈眶,是谁说没有人找得到我的,不管我去到哪里,他一定能找到我。 容予轻笑一声,双手自然抱胸,满脸傲气:「这不是东都的鬼君大人吗,无故到我北冥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你们北冥无故劫走本君的妻子,本君才想问你是有何贵干!」倾玄缓缓转过身,如剑的眸光闪电般打在容予身上,只片刻他就蹙了眉头。「果然是你!」 容予冷笑:「鬼君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怎么还如此惊讶!」 倾玄冷睨了他一眼,目光转到我身上:「瑶儿,过来。」 我刚举步要上前。锋利的剑刃就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迈出的脚步一下顿住,望向容予,我的心一下沉落低谷。 容予微缩瞳孔,眸眼冷冽如霜:「她若敢走,必然血溅当场,你看呢?」 目光扫向楚倾玄,他阴阴冷笑。蚀骨的杀气已然涌了上来。 倾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了我一眼,他淡然开口:「放了他!」 声音冷若寒霜,不看他的脸色,便觉一股寒气透进了心底。 「放了她?」容予勾了勾唇角,赤红的眸子闪过嗜血的光芒,「好啊,倘若你肯在我面前用你手中的噬魂剑自刎而去,我便放了她!」 「容予!」我横眉瞪向他,「你……」 「你心疼?」他侧眉看向我,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心疼的话,到时候你陪我玩儿够了,我送你去陪。」 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我咬着牙,心里的怒火已在腹中四处奔腾。 「倾玄。不要听他的!」不管他会不会那样做,我都不想看到他在我面前受一点伤。 倾玄握着手中寒光耀眼的噬魂剑,眉头垂得低低的,并没有回我。 他神色有些难看。似在极力隐忍什么,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 如果受伤了,那他对付兇残的容予,胜算不会太大,若是不讲究什么阵法诡计之内的,他很有可能会败。 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心里有些焦灼。 而容予,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满意,嘴角笑意愈盛:「看来,鬼君大人是想放弃了。」 闻言,倾玄终于抬起眉头:「楚瑶,你好自为之。」他沉声唤我,顺带给了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一愣,默默点了点头,强颜欢笑:「好。」 「如此,那就请回吧!」容予冷下脸,拉着我往回走,温热的手掌抓着我的手,我却感到异常的冻人。 倾玄始终未动,容予怕他突有异动,目光一直随着他,而这,正好给了我机会。 瞅准时机,我微倾身子,脚底往前一滑,额前几缕髮丝,刚好从他剑锋上滑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只见寒光一闪,一道黑影从我眼前唿啸而过…… 耳边一声闷哼响起,只顷刻,我整个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点的火,谁来熄 待到我看清眼前的场景,一切已经结束了。 抬眉一看,抱着我的是倾玄,而我们对面站着的,是执剑而立的容予。 两人迎风而立,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各自退了两步,而容予更是吐了一口血出来。 倾玄是灵体之身,他虽未吐血,但整个人状态极为不好。我没有看清他们是如何出招的,因为实在太快了,两败俱伤的结果。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倾玄,」我扶着他的臂膀,看他痛苦难熬的样子,心痛如绞。 「无妨,」倾玄摇摇头,微拧了几下眉头,拉着我侧身往河岸走。 侧头看了容予一眼,彼时他正捂着单膝跪在地上,头紧低着,看来也是受伤不浅。 但我并未过多停留,转身就随倾玄走了。虽然他是容予,可在我心底。他也不是容予,因为不一样了。 走了几步,眼看我们快到渡口了,我忽然瞥见波光粼粼的阴河里有一道寒光划过,我心一颤,侧眉看去,正好看到容予凶神恶煞地挥剑刺了过来。 他所指的方向,正对着楚倾玄! 我当时几乎没多想,直接回身挡在倾玄身前,扬声大叫:「容予,不要!」 锋利的剑尖已到了我的喉咙处,我看到容予蓦地睁大了眼。情急之下手腕一转,在剑尖触碰到我喉咙的一剎那,徒然转了方向! 几乎是同一刻,倾玄一把将我拉回身后,一道剑气舞过去,径直打在容予的剑上。强大的剑迫之气顿时将他震退数步。 容予以剑杵地,身子支撑在一柄剑上,口中一口鲜血吐出,身体摇摇欲坠。 「容予……」我脱口叫出他的名字,心中有些难过,甚至还有些……担心。 容予抬起满带杀气的赤眸看了我一眼,未曾说话。 「走。」倾玄倏尔收回长剑,拉着我走向渡口,上了渡船,摆渡人撑船而行。 回眸间,我看到容予站在河岸边远远望着我们,相隔太远,我看不见他的面容,只看到他素色衣诀在轻风下随风飞舞。那双猩红似血的眸眼,也一直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我不想与他结太大的仇怨,只希望以后不要再见,至少让他在我心里……多少留一点儿从前的念想。 其实他只是对我这般坏吧,毕竟,是我毁了他的人生,我断了他的梦想。 他就算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我们所有人,我也始终……恨不起他。 坐到倾玄身旁,我细细打量他,好像没什么外伤。那伤势应该是在身体里面。 「倾玄……」 他睨了我一眼,沉下眸子,不言语,也不理我。 我整个一莫名其妙,细想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正欲再言,那摆渡的老头突然回头道:「鬼君大人,到了。」 他点头哈腰,对我们极其恭敬,倾玄却毫不理他,拉着我就上了岸。 扯着我到了大道上,他一把将我抵在一赌石墙上,身子如铜墙铁壁般贴在我身上,憋得我差点儿断气。 「谁让你替我挡那一剑的?」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噼头盖脸地就质问我,眼中的熊熊怒火几乎快将我融化了。 我一脸懵逼,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当时情况紧急,我……我脑子里已经容不得我做其他反应了……」 我只想着救他,只要倾玄没事。我替他挡那一剑也无妨。 「不管怎样,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他声色俱厉,说得义正言辞,眉宇间煞气逼人,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意我,不想我受到任何伤害。 我有些不满地噘了嘴,喃喃念叨:「一直都是你护我,就不允许我护你一次吗?」 「你……咳咳!」他眉目一拧,忽地捂住胸口勐地咳嗽起来,这是伤势发作所致。 「倾玄!」我慌忙扶住他,想询问他的伤势,他却抬手打断我:「回去再说。」 我点点头,扶着他往回走。 回到府邸,我刚扶他回到房中,他就一下栽倒在床上。 「倾玄!」我手忙脚乱地去弄他,却因完全不懂查看伤势。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 在我的唿唤下,他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艰难地坐起来,他招唿我:「瑶儿,你先出去,我要入定调息下。」 「好,」我连连点头,生怕自己打扰到他,等他坐稳了,我转身就往外走。 没成想还未等我踏出门去,就听得『咚』地一声,他又倒在了床上。 「倾玄!」我大惊失色,回身就去看他,可他毫无动静,似乎是昏过去了。 我心底很慌,他无法自己调息,这样下去,伤势越来越重,灵体遭受的损害也会越来越大,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要怎样才能给他治伤…… 我绞尽脑汁,突然想起来,他从前好几次受了伤,和我那啥之后伤势都会不治而愈,而我也是如此。 但如今我身受君墨的情蛊之术,只与他亲吻一下心口都疼痛难耐,若是与他交合,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痛死过去。 可是为今之计,除了这个,别无他法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冒险一试。 「倾玄……」我轻唤他的名字,低头凑凑上去,轻吻他的薄唇…… 刚触碰到他的唇瓣,就是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心底的伤痛在慢慢加剧,我皱紧眉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生涩地咬弄着他的唇,手不自觉的滑下他的胸膛,慢慢解开他的衣衫,不想指尖刚碰到他冰凉的身体,他就睁开了眼。 眉目微凛,他翻身将我压于身下。眸中带了几分愠怒之色:「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脸莫名一热,我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支吾着开口:「我……我是看你伤得太重,所以……」 「所以就不顾自己生死,来替为夫宽衣解带?」本是极具怒意的斥责之语。我的脸却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下往下缩了缩,我紧低着头,红着脸不看他。 手钳住我的下巴,他挑起我的脑袋,垂眸望着我,眸中慾火中烧:「现在你说怎么办,你点的火,谁来熄?」 冰凉的气息洒在我脸上,手掌滑过我敏感的肌肤,我咽了口口水,既紧张又害怕。 蓦地。他垂下头,削薄的唇往我唇上袭来,在靠近我唇角的那一刻,他偏了头,侧身倒在一边。 「快出去。」他轻声开口,话语极显疲惫。 「倾玄!」我慌忙坐起来看他,他却闭上眼睛:「出去,不然为夫可忍不住了。」 看他难受的样子,我也有些心疼,其实我想说我可以的,但即使说了,他也不会要我,因为他怕触动我身上的情蛊。 无可奈何,我只能下床走出门去。 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我不禁又想起容予,当时他明明可以轻易就刺穿我的喉咙的,可是在关键时刻他缩了手,也正是如此,他才没能挡住倾玄挥舞过去的剑气,他现在的伤势……必然是比倾玄重。 他没有狠下心来对我下杀手,说明他心底至少还存有一点良知,刚开始他说我只有靠近倾玄他必定让我血溅当场,但我猜想,如果我真要执意上前。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伤我。 他心里有个结,那就是容予,从前他对我那般狠毒,无非就是仗着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我知道了,他自己心里倒有了束缚。 只是以他的性子。恐怕还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他说的什么惊喜,他说了那是给我的,那便必然还会寻机来找到我。 沉思须臾间,悠悠扬扬的笛音又随着风声传进了我的耳中,笛音婉转低昂,如杜鹃歌喉,诉尽衷肠,动人心弦。 又是君墨! 我捂住耳朵,控制自己不往那笛声方向去想。 君墨他必然是知道我已经回到了东都,所以他在召唤我过去,不见到我,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捂紧耳朵,不仅没能让那低声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我感觉自己的头脑已经有些混沌了,听着听着,我没控制住自己站了起来。 余音缭绕在我耳畔,我仿佛听到君墨在唤我:瑶瑶,回来。 脚步情不自禁就往踏下了石阶,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他,找君墨。 「瑶儿!」手突然被人拉住,笛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我打了一个冷战,彻底回过神来,回头正对上倾玄深沉的眉眼。 心底霎时一片寂凉,刚刚我这是……又着了君墨的道儿,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容易被他的笛声控制?他那根笛子有毒啊! 「倾玄,」我抬眉望向他,「我……」 「没事,」他拥我入怀,低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君墨的那根骨笛是用一只千年狐妖的狐骨筑成的,笛中带有狐妖的魅术,越是觉得好听的越是容易被他所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别人听到的都是扰人的摄魂之曲,我却觉得异常优美,君墨他……这是在给我下毒啊! 「如今我已在府邸周围设置了结界,你若不出去,便不会再听到。」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可曾有想我 「那就是说,我要一直待在这里面闷死了?」我满脸黑线,不满地嘟囔。 指尖蹭了蹭我的翼,他话语柔和下来:「这些天正好,娘子好好练习一下鞭法,若是成了,一般的鬼怪也伤不了你。」 「那你呢?是不是又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拧紧眉头,心里很是不悦。 倾玄暗下眉眼,松开拥我的手,背过身去,沉声道:「这些天……我们东都与西都的战争,已经是很狼狈了。」 「什么?」我瞬间愣住。我知道他们已经打了很久了,可我很少关心战场上的事情,如今听倾玄说这话,是因为……我们快要败了吗? 倾玄嘆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来,道:「君墨在暗中训练了一批妖兵,要知道,阴兵对付妖兵,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垂了垂眉,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拉着我的手,道:「所以。近来为夫会很忙,必然是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顾你,你就好好待在府中等我回来。」 我开始有些担心,君墨本就是个心机深重的人,倾玄固然聪明,但对付君墨那么阴险的人,我还真有些担心。而且妖物本就不该属于冥界,所以要对付君墨训练出来的妖兵,必然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倾玄必然会为此忧心,这种紧要关头,我确实不能再让他分心。 「好,」我点点头。「我会等你。」 倾玄眸中瞬时变得柔情似水,他大概是想像不到我会这么识大体,揽我入怀,他低言浅笑:「此生能和娘子再续前缘,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是我觉得是我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呢,」我扬起唇角。傻傻地笑了笑,「找个夫君这么帅。」 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光滑滑的,隐约带了几丝冰凉的触感。 「你再这样我可要吃你了,」他垂下头,轻抵在我额头上,暧昧的气息索饶在两人间。 看着他流光闪动的眸眼,我脸一热,心里荡漾起一圈涟漪,轻轻闭上眼睛,我微垫脚尖,抬头轻吻向他的唇。 「瑶儿!」倾玄声音一沉,抬手挡住我的唇,「不可如此。」 颤了颤眉睫,我睁开眼:「没事的,我可以忍。」 拂开他的手,我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袭上他的唇,剧烈的疼痛顷刻又浮上心口,颤抖着身躯,我紧抓着他的臂膀,生涩地献上我的吻。 「傻瓜!」倾玄嘆了一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头埋在我的发间。他低声道,「我们来日方长,不急。」 「我知道。」我轻应了一声,忍着胸腔里的疼痛,窝在他怀里不肯松手。 我多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我们永远不分开,永远也没人来打扰我们。 可是我也很清楚,只要冥界的争斗永不停歇,我们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但倾玄说我们来日方长,我相信,我应该是能等到的吧。 之后的每一天,倾玄一直都很忙,甚至一连好几天我都不见他的人影,我一个人除了每天练习他教给我的鞭法,真的是再无事事了。 所以我不敢轻易停下,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 我此生註定命运多舛。在阳间的时候,凡是跟我有过交集的人差不多都因我而惨死,而没有死的人,也因为众多的原因而变了。 除了倾玄,所有人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样子了,连我自己都是。 在这暗无天日的阴间待久了,再去到阳间,我都有些不习惯那里的阳光,好像,我已经习惯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人了。 只是某些人的改变,我始终有些无法接受,我多想,一切都只是一个梦,醒来时,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促膝而谈。 坐在阁楼上,望着远处暗沉的街道,我的心也是一片落寞。 「喂!」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我一惊,警惕地别过头去,回头才发现是夜岚! 「小瑶瑶,干嘛呢?」夜岚学着我的样子坐到我身边,偏着脑袋看我。 我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回道:「看天啊。」 夜岚勾了勾唇角,咧嘴笑道:「细看一下,这冥界的天虽然暗沉沉的,但也是别有一番景象嘛。」 「就你话多!」我睨他一眼,完全不想给他好脸色,「那个情蛊毒的解药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啊,他就是一熬汤的,真的能做研制解药这样高深的事吗?不过倾玄既然那么放心地交给他,想来也是有他的道理。 闻我此言,夜岚坏坏地笑了笑:「怎么,这么着急,是和我们楚大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按捺不住了?」 尼玛!我当时就横了眼,直接一脚将他踢下了阁楼:「滚蛋!」 他一个没防备,直接掉落下去摔了个狗啃泥,好不容易爬起来,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哀怨:「怪不得楚倾玄给你挑选兵器的时候要给你选一条鞭子,你这样泼辣的女人,就不适合用其他的兵器!」 「你……」我提起一鞭子就甩了过去,若不是他闪得及时,必会被我打惨。 「够了够了!」许是见我急了,他忙抬手喊停,「过几天,差不多过几天你就能拿到解药了。」 「真的?」我收回销魂鞭,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道:「自然是的,差不多就是你夫君回来的时候,现在正是战况最紧要的时刻,我就是替他来看看你,知道你平安,那我先撤了。」 他极不满意地噘了噘嘴,转眼就消失在我眼前,原本还算热闹的宅子,一下又陷入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倾玄还有几日就回来了,我再忍耐几日就能见到他了,想想心里还是禁不住有些雀跃。 起身正欲下楼,已经走掉的夜岚突然又折了回来。站在阁楼下,他沖我招手:「瑶瑶,要不要出去逛逛?」 瑶瑶?我蹙了眉头,他居然唤我瑶瑶? 我心里一阵发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摇头:「不了。我不想去。」 夜岚沉了沉眉眼,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他在外面等你。」 他?我一愣:「他是谁?」 是倾玄吗?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在外面等我,却不进来? 正狐疑,夜岚已转身往外走:「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以夜岚那高傲的性子,能让他来传话的,也只有倾玄了吧。可是我怎么看他,都觉得他这么古怪呢? 虽是如此,我还是决心跟他出去看看。一路上,那些阴兵与纸人见有夜岚带着我,无一阻拦。我们径直就出了府。 出乎我的预料,门口并无人,反倒是夜岚,他一出了鬼宅就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夜岚!」我大惊,走到他身边去试图叫醒他,几声都没有反应,我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果真,刚抬头就看到域冥从暗处走了出来:「鬼后娘娘,大人派我来接你。」 他阴阴冷笑着,缓步上前。 果然是君墨设计的,我站起来,移动脚步往宅院大门退去,不想还未踏上石阶,大门就『哐』地一声关了! 「娘娘不用折腾了,楚倾玄能设结界,我家大人也能设反结界,现在里面的阴兵出不来,外面的也被我们解决得差不多了。等其他地方的援兵赶过来,你已经到了西都。」他说的是胸有成竹,似乎我的命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 我沉下眼睑,退到一边,幽幽开口:「那你就看看!」 说着,我一鞭子就甩了出去! 练了这么多天的销魂鞭。我还未曾实战过,这个域冥虽然鬼术颇高,但我能拖一点儿时间是一点儿吧,兴许能等来守卫在周边的阴兵呢。 「好大的煞气!」域冥念叨了一句,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我的夺命一击。 我有些泄气,看来。体内没有太多的灵力驾驭,就始终无法和这些术法高强的阴鬼斗。 几招下来,我已经是精疲力尽,且这个域冥还并未对我出手,趁着我气喘吁吁之际,他直接一个飘身饶到我身后,一举拍晕了我。 该死!在意识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时,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早就看出当时的夜岚有点不对,如果我那时再多个心眼,这种事情完全不会发生!只需再撑几日,我就可以见到倾玄了!可是…… 恍惚中,我听到有笛声响在耳边,宛若山涧溪流,又似候鸟歌喉,犹似天籁。 「君墨……」我微蹙眉头,喃喃念了一声,就醒了过来。 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立在窗边启唇奏笛的那个欣长的身影;白袍胜雪,缓袖如云,三千髮丝直垂至腰际,依旧是那般风姿卓越,仙姿傲骨。 看了他一眼,我撤回视线,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过去。 耳边笛声渐止,君墨清冷的声音响至耳边:「瑶瑶,这么久不见,你可曾有想我?」 睁眼,我盯向头上的横樑,漠然回应:「不曾。」 回身过来,他移步至我身前,如玉的面容停留在我耳畔,他冷言浅笑:「瑶瑶当日逃跑时的可爱模样,可是深得我心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有很多办法能让你屈服 声音清冽,又略带了几分清灵的韵味,很是好听,再搭上他说的那话,着实把我听愣了。 他这个人的审美倒真是奇葩,我当时逃得那般狼狈,到了他这,却成了可爱了。 盯了他片刻。我轻笑:「你若喜欢,改日我不妨再给你看一出。」 「没机会了,」他倏而冷下眸子,手按住我即将抬起的臂膀,薄唇凑到我唇上,弯了弯唇角,他阴阴冷笑,「你要知道。有了第一次,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黑着脸,绷紧身子,没有言语。 他睨了我两眼,直起身子便转了过去,我手下意识地去摸我的鞭子,不想整张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不必找了。」君墨适时开口,「我替你收起来了。」 「你……」我勐地坐了起来,「谁要你收起来,还给我!」 这君墨当真是厚颜无耻。我的东西,他有什么权利收起来! 「在本帝的地界,你不会遇到任何危险,所以那种满带杀气的东西,用不着。」他淡淡应了一声,便迈动脚步出去了。 「君墨!」我举步追出去,伸手拦住他,「你不能不经我同意收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他抽了抽嘴角,手抚上我的面颊,轻笑道,「不要忘了,你是我的人。」 我愤然拂开他的手,只觉一股怒气霎时涌上心来:「你不要以为,你用那什么情蛊就能控制我,我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是么?」他盯着我。嘴角笑意更盛,「那这样呢?」 话间,他直接揽过我的腰,将我抵在我身后的一张圆桌上,整个身体贴上来,手无所顾忌地就放在了我的胸上,试着捏了捏。 「你……」我瞪大眼,抬起一巴掌就欲扇过去,他反手一扣,单手就将我两只手摁在了头上。 指尖轻滑过我的唇瓣,直至我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我很不舒服。 绷紧神经。我闭着眼睛,咬着牙别开了头。 「你要知道,我总是有很多办法会让你屈服的。」薄唇移至我的耳畔,他轻柔地啃噬着我的耳垂,略微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我颤了颤身子,心里有些慌了。 冰凉的唇绕过我的唇,在缓缓往下移,我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挣扎着叫出声:「君……君墨,你不能这样……」 我感觉自己背嵴在开始冒冷汗,胸腔里心脏跳得厉害。我很害怕,害怕他真的会兽性大发,不顾一切地要了我。 在我脖颈出缠绵了一圈,他缓缓抬起头来,笑意中带了几分玩味儿:「怎么,不喜欢在这里吗?」 我惊惧地摇着头,眼泪跟着流下来:「如果你那样做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呵!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淡然道:「所谓恨,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指尖从我脖颈出滑过,如同游蛇般,一点一点往我胸前游去,我咬着牙,舌头紧抵在齿缝处,几乎是那一瞬间,体内所有灵力尽数汇聚到膝盖处…… 「君墨!」我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喊出他的名字,奋力抬起腿,膝盖骨顶上他的腹部,直接将他踢退了几步。 我迅速翻身起来整理好略有些凌乱的衣服,转身想逃,他却一把拉我回来,将我拥入怀中。 「你放开我!」我试着推开他,可刚才那一下,好似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此时的他就像一尊重若千斤的石像,我推不开他分毫。 「你逃不掉的,」我刚才那一下似乎根本没影响到他,他紧紧抱住我。话语清冷如霜,「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 我颤着眼睫,流下几滴清泪,没说话。 松开我。他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怨只怨,你不该忘记当日的承诺……说好的许我永生,你怎敢轻易背弃……」 「可是那个所谓的永生,是你用我母亲的生生世世要挟来的!」我拂开他的手,禁不住退了两步。 「要挟又如何?」他抽动嘴角,阴阴冷笑。「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是结果。」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是结果…… 哼!我悽然一笑,这话真够让人寒心的。 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穿插进我耳边的髮丝,我一震,还未动,就听得他拧眉道:「别动。」 身子莫名僵住,我睁大眼,就见他俯身凑到我耳边,轻笑道:「楚倾玄的女人,我发现……你确实有那么几分诱人。」 身体徒然一震,还未待我反应,他朗声笑了几声。侧身便离去了。 如同魔音般的笑声一直迴荡在我耳边,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眼前,我一下瘫坐回身后的石凳上,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 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我认识的所有人,要么都死了,要么都变成了丧心病狂的变态,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我心里……真的是百感交集。 我一直觉得冥界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阳间也不是,我已经不知道哪里是适合我待的了。 到现在我才发现,如果自己不变得强大起来,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些人的束缚,不能说有多厉害,至少能逃命吧。 可是现在的我,顶多对付一下几个小喽啰。 但是君墨给我的感觉已经很危险了,若是再待下去,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坐在石凳上,我如坐针毡,在这里多待一刻我都受不了,可是我防身的武器都被君墨收走了,我还能怎么走。 心力交瘁间,原本就不甚亮堂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黑云。 黑气缭绕的层云下,我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从中散发出来的阴煞戾气,这感觉不是很好,我退到一边,打算退回屋中。 不想那团黑云似长了眼睛般,徒然蹦出一道绿光,径直向我涌来。 我大骇,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阴戾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惊得连连后退,眼前一阵黑气袭来,身子勐地被人往后拉了一把,回眸一看,原是君墨赶了过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沐浴后在房间等我 将我拉到一边,他一拂长袖,一道亮光径直扫向那团云,他轻唿了声:「去。」 刺眼的光芒打过去,霎时将那团气给打得烟消云散。 云雾散去,暗的天空渐渐亮堂起来,我看了一眼君墨,忙拂开他的手,与他保持距离。 扬了扬嘴角,他刻意走上前来,不顾我的反对,执意将我拉到他身前。抬袖擦了擦我额头的汗珠,道:「让你受惊了。」 「看到你我才会受惊!」我白他一眼,很不舒服地想要移开躲开他。 垂了垂眸,他勾起一抹淡笑:「如你所愿,我此刻正好有事未处理,那就晚上见。」 他别有深意地对我笑了笑,转步离去。 眼见他离开,我才彻底松了口气,只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救我吗? 还有,刚才那团云是什么东西,在西都这样守卫森严的地方。竟也有东西梦闯到他帝都来吗? 我很好奇,看来此事也是蹊跷,不简单。 整整一天,君墨都将我关在那间窄小的院落中,只要我踏出庭院一步,就会遭遇阴兵拦截。 说什么君墨有令,不能放我出去,我看他就是想把我软禁在这里! 很快,天就了,但是君墨并没有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紧张之极,坐在房间里。稍有异动都能把我惊得跳起来,我就怕是他来了。 如此折腾一夜,到天亮时我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煳煳中,我感觉有人走到我身边,我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手被一双冰冷的手握住,我微颤了眉眼,喃喃喊出声:「倾玄……」 冰凉的手陡然一滞,我不觉有甚异样,直到下一秒,冰冷的唇袭上来,我才发觉有点儿不对。 倾玄的吻,一向都是霸道中带了点儿温柔的,可这个人…… 耳边似响起一声炸雷,我勐地睁开眼,抬眉就对上君墨如玉的面容。 「滚!」我顿时怒火攻心,抬手就将他推开,门外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声音轰隆隆的,似乎是什么塌了,像地震一样,震感都传到这边来了。 君墨微眯了眸眼,看了我一眼,拂袖起身出去。 尼玛!现在是给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再睡了,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我风风火火地跟着跑了出去。 声音是从大殿那边传来的,是打斗的声音。 敢擅闯西都冥府的一定不是凡人,是倾玄吗? 我心里打着鼓,脚步不停地跑过去,远远便看见君墨负手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而大殿之外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夜岚和域冥! 夜岚整个人看上去极其暴躁,出手也是相当狠辣,边打还边叫嚣:「三番几次欺骗利用本爷,你还真当本公子好欺负!今天我非得把你这西都冥府给搅翻天不可!」 而域冥始终处于防守状态,看来,他并不愿对夜岚出手。 放眼望去,整块地界一片狼藉,周围还有几根立体石雕碎了,想必刚才那声巨响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不过还真得多谢那声响,否则我现在…… 握紧拳头,我恨恨瞪了君墨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 君墨似没有注意到我,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广场上缠斗不休的二人,且频频蹙眉。 看了半晌,他有点儿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冷然下令:「域冥,你如此不肯重下杀手。是在等本帝替你出手吗?」 说着,伸手抽出了腰间的长笛。 我一惊,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就叫出来:「别!」 我可不想让夜岚死在我面前,他这样,多少是与我被抓到这里来有关,我不能让他因我而死。 随着我的话语落下,只听得一声闷哼,夜岚突然一脚将域冥踢翻,手中大勺随即挥了下来! 域冥要遭!君墨微一拧眉,甩开我的手,直接扔出骨笛,只顷刻,便将夜岚手中的勺子给震落在地。 飞出去的骨笛似涨了眼睛般,转眼又回到了君墨手中! 看向倒在地上的域冥,他的眸光阴冷无比:「域冥,本帝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你不能将他拿下,待到本帝出手。那便是魂飞魄散!」 他话语说得淡然,可字语间却是满含杀气,听得让人胆寒。 我有些担心,张嘴就对夜岚放声喊道:「夜岚,你是不是傻,快逃啊!」 夜岚睨了我一眼,伸手拿回勺子,眉宇间上扬起一股倨傲之气:「小瑶瑶你放心,今天我必定将你救出这豺狼虎窝!」 得了吧!我满脸线,你今天不把命搭在这儿我就阿弥陀佛了。 夜岚轻蔑地瞟了君墨一眼,突然就沖他杀了过来,君墨冷着眸眼,没有动。 不动更好,眼看夜岚手中的勺子就要打到他了,我心里暗自窃喜,就差放声欢唿了。 谁曾料到,就差那么几寸远的距离,一条粗厚的铁链倏尔袭过来,缠住夜岚的脚踝就把他拉了回去。 夜岚虽是个熬汤的,但术法也不比一般人低,我想域冥也只是想擒住他罢了,不料还未将他制服,夜岚突然化为一缕烟云不见了。 许是逃了,我松了口气,好在没把他搭进来……这样的想法刚生出脑海,手徒然被人抓住,定睛一看,夜岚已到了眼前,他拉着我就欲逃。 电光石火之间,君墨如同魅影般飘了过来,眸中杀气如火如荼,长笛一挥,一股阴煞之气直接打在夜岚手上! 「哎哟!」夜岚一声惨叫,随即被君墨一脚踢倒在地。 「夜岚!」我惊唿出声! 「本帝的女人,你岂敢动?」君墨沉下眸眼微启薄唇,冷声吐出一句话,左脚微微上前一步,手中的骨笛烟缭绕,煞气沖天。 「大人!」域冥蓦地往地上『扑通』一跪,「夜岚是知道属下利用了他,所以才会闯出如此大祸,求大人开恩。饶他不死!」 「呸!」躺在地上连声惨叫的夜岚直接啐他一口,「瞧你那德性!」 言语间满是鄙视,域冥却只看了他一眼,未曾言语。他在等,等君墨说话。 「谁求情也没用,他今天必须死!」君墨缩了瞳孔。眸中的肃杀之气清晰可见,眼看他举起笛子就要朝夜岚打过去,我大骇,放声大喊:「君墨,你不能杀他!」 虽说夜岚的做法是鲁莽了些,但是他若死了,我心里会很难安,他明明轻易就可以逃走的,就是因为我…… 「大人!」此时域冥也红了眼,或许在他看来,只要能救夜岚,什么都行。 君墨睨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我说了,谁求情都没用!」 「你……」我气结,本想跟他当场翻脸,但想到夜岚,我的态度很快就软了下来,「你不要杀他……」 敛去眸中光华,君墨看向我,扬唇淡笑:「你想救他,就不该光凭一句话就让我放了他!」 「你想怎样?」 「今晚陪我。」他淡淡吐出四个字,我的心却似被四个铁球给撞了一下,撞得我鲜血淋漓,怒火攻心! 「你无耻!」我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对上他冰冷的眸眼,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无情地甩开我的手,他决绝开口:「不愿意就闭嘴!」 他走下台阶,一步步往夜岚走去,任凭域冥如何哀求都没用,夜岚斜躺在地上,沖我牵强一笑:「小瑶瑶,这种无理要求,你不答应是对的,你要记住,你的夫君是楚倾玄。你理当为他……」 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彻底激怒了君墨,我只觉一股无形的魄力从前方袭身而来,下一秒我就看到君墨挥了笛子! 心勐地一跳,我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骨笛在离夜岚头颅不足五寸的地上停了下来,蚀骨的阴风从笛子里散出来。吹乱了夜岚青长的髮丝。 「好,」我看不见君墨的表情,只听得他淡淡应了一声,便收回了手中的骨笛。 「楚瑶!」夜岚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答应,气得差点跳起来,但一看到君墨,他瞬时住了嘴。 「那你放他走。」我继续要求,他留在这里一天,那我就会一直被他威胁。 君墨转过身来,踱步走到我身前,指尖轻轻勾起我的下巴,魅惑笑道:「只要你不反悔,我可以放了他。」 他就是想把我逼到绝路,可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点头答应。一切,都得等夜岚走后再说。 君墨笑了笑,随即抬手:「域冥,送他出去。」 彼时的域冥早已是喜出望外,站起来就去抱夜岚,夜岚却是怒火攻心:「滚开!」 「闭嘴!」域冥着脸冷斥他一声,直接将他拦腰抱出了府。 隔老远,我都还能听到夜岚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大抵就是让我千万不要答应君墨,不要背叛楚倾玄的那些话。 我心里有数,在我答应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已死的准备。 君墨垂眉盯了我片刻,带着我回到了之前所在的院落里,临走时,他捏着我的下巴邪声叮咛:「晚上,沐浴后在房间等我。」 第二百六十六章 做我的女人 那一刻,我感觉世界末日到来了。最悲催的是,诺大的一个房屋,居然连个让我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别说是防身的,我想死都没法死。 一整天,我都在实践各种逃跑方法,什么爬墙翻窗,甚至是隐身法,我都试过了,但是无一成功,每次都是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发现了。 夜幕很快降临,我也深切地感觉到,我的死期快到了。 说什么沐浴更衣。我完全没心情,将所有阴灵纸人赶出房屋,我死死堵住门,然后用指尖之血在房屋各处画了打鬼符,就连天花板也不曾放过。 做完这一切,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我精疲力尽,有些昏昏欲睡。 但我根本不敢睡,因为我不知道这些符对君墨有没有用,我怕他照样能进来。 而事实确实如此,我刚坐到床上,他就出现了,凭空出现。 「娘子似乎很累了。」他看着我,阴阳怪气地说出这话。 先前所有的睡意尽数抛于脑后。我急忙站起身来,跑到墙角,与他保持距离:「你……你不要乱来!」 「乱来?」他似觉得很好笑,无所顾忌地上前,话语逐渐变得冰冷,「不要忘了你今日答应我的。」 话语落下,他已欺身上前,将我抵上墙角,低头就吻了上来。 我别过头,死死咬着唇,奋力推他:「君墨,我不要……」 指尖在我脖颈处轻轻一点,麻痹之感霎时涌上身来,只转眼。全身就僵硬得动弹不得,就连喉咙也是干涩得发不了声。 这让我想到当初在韩严家,我和倾玄第一次的那一晚……今天,是真的完了…… 薄唇轻吻过我的唇,君墨静静凝视着我,眸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瑶瑶,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千余年了。」 我心一颤,一千余年……他,是早就恢復记忆了吗? 拥着我软绵绵的身体,冰凉的吻一点一点扫过我光滑的脖颈,最后有缠绵悱恻地回到了我的唇上,我颤着眼睫,泪水大颗地落下,喉咙疼得发憷,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了。 「我原以为,喝了那断情水便可把你忘了个干净,可是那夜在西都第一次看见你,我的心还是起了波澜……」手轻抚过我的背嵴,他幽幽开口,「后来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情早已深重千年,那样深厚的感情,又岂是区区一杯断情水可以令我忘记的……」 是,君墨和倾玄一样,和我有着几生几世的感情纠葛,可是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爱的人是楚倾玄啊。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清醒,不愿放弃。 轻柔地抱起我,将我放到床上,他俯身看着我,低头吻干我脸上的泪痕,而后附在我耳边低声喃语:「瑶瑶,做我的女人。我会对你好的。」 我内心是抗拒的,可是我被他控制了身体,怎么都动弹不了。我只能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以眼神哀求他,求他不要做出那样的事。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他勾了勾唇角,轻浅的吻浮上我的面颊,轻轻缓缓地移到我唇上,贪婪地吸允着我属于我的气息,我颤着眉睫,心里的恐慌倏而升了上来。 君墨,君墨,不要这样,求求你…… 我在心里苦苦哀求着,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可是他全都视而不见。 柔软的舌头恍若游蛇般,透过我的齿缝,撬开我的牙齿,灵巧地探了进去,与我麻木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吻渐渐深入,我有些踹不过气。可他不肯放过我,手从我的脖颈处游下去,开始解我的衣服,一颗扣子,两颗扣子…… 那时的我,已经是心如死灰,我觉得我已经逃不掉这场劫难了,在这样寂冷如寒的夜晚,谁会来救我……我註定,要失身于君墨。 就在他即将解下我第三颗纽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君墨微抬了下眉睫,并未理会,直接解开了我的第三颗扣子,一阵冷风吹过我的胸口,很冷。 门被一股强力勐地撞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我只见其中红光闪动,不见其面目。它直窜进来,挥舞着利爪直朝君墨背嵴袭来! 君墨停住在我身上拨弄的手,英眉一凛。随手扯下一块布盖住我裸露的胸膛,侧身就一道白光闪了过去,那个黑影迅速闪出门外,君墨的一击竟没有伤到他。 君墨冷着脸,侧身走向我,我以为他又要继续,整个人已然吓得不知所措,不想他只是回来再我唇上轻吻了一下,道:「娘子等我,为夫很快回来。」 说完就侧身离开,连加在我身上的定身术也不曾解开。 我很害怕,如果他打败了那个擅闯进来的黑影了又撤回来要继续怎么办,那我是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泪水似决堤的河流,我躺在床上,心里绝望至极,没有谁能理解我,那种想死又死不了的心情。 隐约间,我听到远处有刀剑相戟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君墨已经跟对方交上手了,可是我……要怎么办呢…… 「瑶儿。」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颤落下眼角的泪水,我看到倾玄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他沉着眉眼,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倾玄,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真的是他来了。 倾玄……我冻着喉咙想喊他,可是喊不出声,全身麻痹得似被冰冻住了般,这样的我,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一个健步跨过来,倾玄的眼睛霎时猩红似血,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沙哑着声音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夫君救你来了。」 他紧紧抱着我,越抱越紧,似要将我整个揉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声音那般沙哑,若不是靠他极近,我也难以听清。 我一直以为我今晚註定难保清白了……我就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地球,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男人,每次遇险,他总是会赶来救我。 见我始终不开口,也不动,他这才注意到我中了君墨的定身术。 施法将我解开,我终于没能忍住自己崩溃的心情,扑在他怀里痛哭出声:「倾玄,倾玄,倾玄……」 我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这两个深深烙在我心上的字。註定将随着我的情感,伴随我一生。 「别怕,夫君这就带离开。」他抱起我,直接穿墙而过,避开了府邸中所有的守卫,很快便出了西都。 我一直窝在他怀里,伴随着无尽的疲惫与伤痛。渐渐睡了过去。 梦魇中,我梦见自己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个高大无比,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的人站在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我想抬头看清他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 蓦地,两道金光从他模煳不清的脸上射下来,只一眼,我便从高处勐地跌落下去,有浑厚粗犷的声音响在耳边:本座要让你们生生世世得以相爱,尝尽世间万苦,却永世不得终守! 雷霆般的话语如雷贯耳,让我一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景象由模煳逐渐变得清晰。或许是由于阴间的房屋构造大多如出一辙,看到头顶的房梁,我以为我还待在西都,可是之前明明是倾玄…… 「倾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我一下坐了起来,手却突然被人抓住:「我在。」 倾玄不知从哪过来的,只顷刻便出现在我眼前。 抓着他的手,深刻地感受到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我才真正惊醒,我是真的看到他了。 「倾玄。」我扑在他怀里,伸手环保住他的腰,想着昨夜的场景,我仍是不寒而慄,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被君墨给…… 我颤着身子,哭得难以自己,如果我真的被他给办了,我该怎么办…… 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他沉声安慰我:「总有一日,本君会让君墨知道,敢染指本君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语说的并不重,但我听得出来,他不过是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罢了,他代表的立场是整个东都,所以他不能乱,他一乱,整个东都就乱了。 「以后,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他紧紧拥住我,低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管去到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我没有应声,但这是我一直以来都一直期盼的。 从前,都是红素跟着他,我很羡慕那时的红素。我也同样期盼着能与他有并肩作战的一天,不管什么,都一起面对,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吧。 后来,我才知道,倾玄之所以能顺利救我出来,是因为他结合了几个术法高强的友人,去将君墨辛苦训练的妖兵团给捣毁了,而那日吸引君墨出去的,正是其中被他的控制的妖兵之一。他们脱离了君墨的控制,首先遭受反噬的,必是君墨。 现在的他,一定忙着整顿军队,暂时无法顾及到我这边的事。 「还有一个人,我想娘子有必要见一见。」倾玄忽然拉着我往外走,边走边说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果然是圈套 「谁啊?」我很好奇。 「夜岚。」 「夜……夜岚?」我一愣,见他干嘛? 正疑虑间,倾玄已拉着我来到前殿,抬眼看去,我一眼就看到站在殿下悠闲散漫的夜岚。 他晃着勺子,在殿中转来转去,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看来。他心情很好。 见到他这个样子,倾玄当即沉了脸,拉着我缓步走了过去。 看到我们,夜岚喜笑颜开:「小瑶瑶,你能无恙出来真是……」 话未说完,寒气逼人的噬魂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一怔,倾玄这是…… 夜岚也是吓了一跳。望了一眼脖子上的剑,满脸幽怨地看向倾玄:「我说,没必要这样吧,有话……好好说嘛……」 倾玄冷着眉眼,丝毫不将他的话语放在眼里,只盯着他冷声道:「此次若不是你被情迷了心,瑶儿怎会落入君墨手中,还因为你险些被他玷污。你说你该不该死?」 说此话时,他眸中杀气闪烁,架在夜岚脖子上的剑也深了几分,我几乎能看到色的血浆从夜岚脖子里渗出来。 「楚倾玄。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见色忘友……」 「那本君今日就忘一个给你看!」倾玄一凛眉目,说着就要加重手中力度,夜岚的态度一下软了下来:「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明知道倾玄是故意吓他,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替他说情:「算了吧倾玄,他当时也没想到君墨会那么奸诈,他不过就是想救我。」 「瑶儿是想就这样放了他?」倾玄看向我,墨色眸子里情绪难测。 他让我来见夜岚,无非就是想让我撒撒气,不过这夜岚也确实够惹人厌,随随便便就轻易入了域冥的套,也忒没节操了。 虽是如此,但他也拼死救过我几命,倾玄这做法,也是够狠了。 想了想,我道:「其实也不用杀他啊。让他受一点儿教训就好了。」 说完这话,我明显看到到倾玄弯了嘴角,而夜岚却是叫苦不停:「我感觉,我是在往一个陷阱里跳。」 收回剑,倾玄淡然开口:「既然如此,那你就与本君定下一约,去战场,替本君带一年的兵。」 果然是圈套!我算是看清了倾玄的真实目的,他是想把夜岚收到自己盔下,替他领兵打仗。 「这也太过火了吧!」夜岚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我可是很忙的。还有很多亡魂……」 「本君知你心悦那西都的域冥很久,他正好是西都的领兵大将,你去了……岂不天天能与他相见?」倾玄揽着我到一旁坐下,一边给我斟水,一边对身后的夜岚道。 彼时夜岚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望着倾玄,他许久才喃喃念出来:「这……也太过了吧?」 倾玄抬眉,犀利的眸光扫向他,话语冷冽如霜:「不要忘了,你虽游走整个冥界,但终归是我东都的人。也只有你……才能降住他!」 捧着杯盏,我完全没心思喝水,因为我已经完全被倾玄的话给惊住了。 现在我才发现,倾玄的心机竟也如此深重,域冥是君墨手下的得力助手,倾玄早已穿了他的软肋,所以让夜岚出战对付他,是势在必行的。 夜岚立在原地,面上表情有些难看。虽然西都和东都是对立的,但他必然也不想会与域冥有真正敌对的那天,可是如今…… 他愣了愣,木然点点头,良久才应道:「我考虑下。」 「如此甚好。」倾玄牵了牵唇角,淡淡回了一声。 夜岚很快离开,只是这次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从前他来去都是风风火火的,而这次……有些然,还有些落寞。 相信这事对他一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谁愿意跟自己心悦之人成为刀剑相向的敌人呢。 「倾玄,你这样做,有点儿太狠心了。」我忍不住吐槽。 「是么?」倾玄淡淡看了我一眼,抿了口茶,道,「他就算现在不去,总有一天也会轮到他。君墨的左膀右臂,必须一一断去!」 或许,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鬼界。都避免不了一些残酷的事。 东都和西都,倾玄和君墨,总有一方会败,倾玄若不狠。君墨就会步步相逼,我既选择了倾玄,就该和他的心繫在一起,他做任何决定,我都要试着去接受。 「那若是夜岚不愿呢?」 「他愿不愿,到时候一看便知。」倾玄拉过我,胸有成竹地对我笑。 看情形,他似已经笃定了夜岚会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呢。 如此过了两天,夜岚果然主动找上门来,我以为他会拒绝倾玄的要求的,可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那时我就在想,或许,他对那个域冥的情感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深,毕竟他们……都是男人啊。 可是他的状态还是有些不好,这就让我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 「为什么?」夜岚微勾唇角,看我的眼神多了几丝轻挑,「因为……我想去增进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说着,还不忘对我眨眨眼。 我满脸线,这夜岚真是好没正形,这样的人,我真怕他一上去就会被域冥几招打趴下。 笑了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给我。我伸手接过,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香,却也不是很好闻。 「这是什么?」我蹙了眉头。问道。 「解药啊,专治你体内的情蛊之毒。」夜岚看了看我,再看了看一旁正在书案前翻阅古书的倾玄,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倾玄闻言,微抬了眉睫,淡淡睨他一眼,道:「服用后多久可以完全恢復?」 「睡一觉起来就差不多了。」嘴角笑意愈盛,趁着倾玄不注意,夜岚附在我耳边戏嚯地笑道,「小瑶瑶,这下你有福了。」 脸颊莫名窜上一股热气,我瞪了眼睛,一脚就踢了过去:「滚蛋!」 「哈哈哈,」夜岚侧身闪过,转而就正了脸色,对倾玄抱拳道,「即是如此,那我们就明日在枉死城见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轻风吹到胆瓶梅 「好。」倾玄颔首,继而放下手中的书籍,目送他远去。 响起夜岚刚才的话,我难免尴尬,拽紧手中的药瓶,我将手别到身后,支吾着道:「那个,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 不待他回答,我侧身就跑出了门,一口气跑回房间,我的脸还阵阵发热。 看着手中的小药瓶。我情不自禁想起了君墨。 喝下这药,我便再也不会受他控制了,以后他想找我,也不会那么容易,从此以后,我就彻底摆脱他了。 可是想起那夜的场景,想起他跟我说的话,我的心却仍是波澜四起。 他说他等了我一千多年,他说他即使喝了断情水也没能把我忘掉,他说……让我做他的女人,他会对我好的…… 这些话,虽是甜言蜜语。但我都相信,我相信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只是……我最深爱的,是楚倾玄。 君墨于我,註定只能是路人。 轻嘆了口气,我仰头将瓶中之水一饮而尽。 凉水入腹,味道有些甜,甜中又带了丝苦味,不是很好喝。但只要能解毒,就是好药。 从此,应该能彻底和君墨划清界线了吧。 刚将空药瓶放到桌上,倾玄就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药瓶,他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不知为何,喝了那药,我感觉自己像是喝了瓶春药般,一看到他进来,脸就红得发烫。 偏偏倾玄毫不自知。走上来捏了捏我的脸颊,问道:「怎么了?脸烫成这样。」 眼中闪过一片慌乱,我忙别过头,摸了摸脸,含煳其辞:「没……没事,可能是药效发作了。」 「既是如此,那就睡一会儿。」他拉着我往床边走。 不知是不是那药有催眠的功效,刚听到那个『睡』字,浓浓的睡意就席捲而来。 一躺到床上,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倾玄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曾松开。 昏昏沉沉间,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看到一个紫衣女子静立在云端,夕阳的柔光倾洒下来,打在她的面上,尽显悲凉。本是和我有着一样的面容,可她那清冷的神情与哀伤的眸光,却是让我也不忍多看一眼。 抬手本想接住从空中飘落下来的云朵,却平白揽了一袖清风。 微垂眉睫,望着云端下的哀鸣而过的几只飞鸟,悲从心来:「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清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几滴晶莹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她喃喃自语:「瑾城,我们……来世再遇吧……」 白云漂浮,尤若层层雪白的梅花,伴随着那个纵身跃下的身影,尽数化成春风一雨…… 勐地睁开眼,我惊醒过来。 我怎么又开始做梦了,这……又是哪一世? 心口微微有些泛疼,就好似那个女子的悲伤,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心上。 可是这一次,我怎么没看到倾玄? 揉了揉有些眩晕的脑袋,抬眼看外面,天已经很暗了,倾玄也不在,或许又去忙了。 翻身下床,站在阁楼的雕栏处,抬眼望向远处的魏巍王城。放眼一片墨黑。此刻的远处,应该仍是战火连天吧。 不知道现在战势如何,是君墨那边胜了,还是倾玄这边胜了呢。 目光扫向近处,我瞳孔一缩,忽而被一个诡异的身影吸引。 我看到宅院外的阴森街道上,有一个黑色身影从东都冥府前走过,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个老太婆,她杵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头压得低低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那身影,我太眼熟了,这不是……当日在湘西那个要用蛊毒害我的那个老婆婆吗?她怎么…… 心底升起一股寒气,我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妙……突然,那老婆婆侧过头来,明明与我相隔那么远。可那双犀利如剑的眸眼,我却看得分明。 打了个寒颤,我慌忙转过身,一转过去就撞上一堵冰冷的肉墙,惊得我差点掉下楼去。 倾玄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已经偏离正道的身子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他微拧眉头,疑惑地看着我。 「倾玄,你看……」我拉着他要往城那边看,别过头才发现那个老婆婆已经不见了,昏暗的苍穹下,只隐约有一抹亮光从天边闪过。 「奇怪,刚刚明明有个老婆婆从阴街走过的。」我皱紧眉头,看来她定是发现倾玄的到来,所以跑了。 那她又突然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又是想伺机对我下手吗? 倾玄洞悉一切,似已猜到我所看到的,沉了沉眉眼,道:「想必,那是西都派来的勾魂使者。」 「勾魂使者?」我心一颤,君墨他……这是在派人来勾我的魂儿吗? 「可是我明明看到的是在湘西……」 「你在阴村时看到的那个方道士,和在湘西遇到的那个老婆婆,他们……都是君墨手下的人变幻的。」 「什么?」我呆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倾玄的样子,他完全不像是在说谎,似乎他早已知道了一切。 轻嘆了一口气,倾玄拉过我的手,幽幽说道:「瑶儿,你的命劫在二十二,在君墨的生死簿上,你早该消失了,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你原本该有的宿命。」 是吗?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怪不得,术士说我难活过二十二岁,可是阳间的年轮,今年已经快过去了,而我却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那道士忘了告诉我,我命中会遇贵人,他能保我一世无忧? 伸手揽我入怀,倾玄继而低嘆道:「或许是我三番几次打乱了你的命轮,这才引起了君墨的注意,他得知了你的前世今生……故而。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难以相信这个事实,那为什么倾玄那时不告诉我真相,难道就是怕我提前知道了君墨的存在吗? 君墨一开始就命人来勾我的魂儿,可每每在关键时刻,倾玄都出手救了我,故而引起了君墨的注意。可是后来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我。为什么还要让他的人在湘西对我下毒手? 太多的疑问,我想不通。 「有些事,终归是逃不掉的。」倾玄嘆息出声,话语中饱含无奈,又藏尽忧伤。 兜兜转转,到头来,我的命运还是掌握在君墨的手里。我预感到,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只是不知那时,又是何种场景。 头埋在倾玄怀里,我轻笑:「其实。死了又何尝不好,免得我现在天天担心有一天我会变成老太婆。」 「不得胡说!」倾玄拧紧眉头,用一双极其深邃的眸光扫了我一眼,「你若死了,即使变成了鬼,那也最多只能在冥界待上寥寥几载,到时候你便会魂飞魄散,不入轮迴。」 「什……什么?」我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抬手撩开我耳边的碎发,他低头吻过我的唇角,道:「我说过,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世了,你若死了,便不会再有轮迴的机会,若是强行进入轮迴隧道,也不会有机会去到人间……即使是魂魄留在冥界,也最多活寥寥几载。」 我怔在当场,突然觉得老天对我太不公平,本来我今生就命途多舛,你还让我死后不能投胎,也就是说,我的命运,註定要终结在这一世。不管现在是活着还是死去,最终都是一个结局…… 「也就是说……我们不管现在有多相爱。最终,还是会分开是吗?」我抬眉对上他幽深的眉眼,尖一阵泛酸,有些想哭。 倾玄微缩瞳孔,将我愈发揽紧,低哑的声音响在我耳边。经久不散:「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哪怕是天也不行!」 是吗?可是我的心,怎么抖得那么厉害呢,好似随时会跳出来。 微垂下头,冰凉的唇瓣嘶磨上我的耳垂,酥麻的触感垂直而上,我一个激灵,忙要别开耳朵,他却将我的身子愈发箍紧,霸道的吻瞬时覆上我的唇。 「唔……倾玄!」我挣扎着避开他炙热的吻,「我刚刚才喝了药……」 嘴里还有一股腥甜感,黏黏的,不舒服。 「娘子体内的毒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倾玄不管不顾,将我抵到身后的柱子上,侧过我的头,他深情凝视着我,薄唇吐出冰凉的气息,「乖,为夫已经忍了许久了。」 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璀璨的晶莹闪过,就像天上的星空,深邃地似要将我吸进去。 还不待我说话,大掌就从我的发间穿插至脑后,枕着我的头,雨点般的吻就落了下来…… 微凉的双唇在我唇上辗转吸允着,湿滑的舌头轻而易举就撬开我的牙齿,探进嘴里搅弄着我的唇舌,顷刻便掠去我的所有唿吸。 我被这激烈的吻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微抬着一双氤氲的朦胧雾气的双眸,看什么都是迷离不清的。 手抓着他的衣襟,身体软绵绵地往他怀里靠,揽过我的腰,他直接将我放在阁楼的地板上,吻自我唇边滑落,继而移向我的脖颈,在我的锁骨处辗转缠绵……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有身孕了 一手解开我的扣子,宽大的手掌探进去,在我柔滑的肌肤上四处游走,我颤着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倾玄,不要……」 「确定不要?」倾玄微抬眉睫,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手顺势往我腹部滑落下去…… 按住他肆无忌惮的手,我急得直叫:」我是说……不要在这里,会被人看……唔……」 「没人敢看。」他吻上我的唇,身体欺压而上,双手愈发肆无忌惮。 颤慄着身子。任由他一点点褪去我的衣服,体内所有热气都化成了一声声动人的低吟…… 一夜,几乎都是在缠绵悱恻中度过的,到第二挺暧昧我全身疲惫得不行,刚想睡一会儿,倾玄就拉着我起来,说是要去枉死城。 一路颠簸流离,到达所谓的枉死城时,感受到那里的冤煞之气,我所有的睡意都瞬间没了。 因为觉得冷,这里的阴气,远比东都都城要浓烈得多。身在其中,就像到了寒冬腊月,连唿出的气体都是冷的。 尽管有倾玄护着我,但我还是一个劲儿地打寒战。 到达枉死城城楼时,夜岚早已在那等待,看到我,他惊得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你怎么……把她也给带来了?」 倾玄冷冷睨他一眼,拥着我坐到一旁,解下身上的长袍给我披上,道:「她一个人待在府中不安全,本君担心君墨又会使手段。」 夜岚眯眼笑了笑,道:「我发现。自从有了小瑶瑶,你整个人变了。」 「是么?」倾玄只淡淡地敷衍了一句,拿出随手携带的图纸,递给他,「作战图,你若觉得没问题。就去吧。」 夜岚伸手接过,随意瞟了一眼,站起身来,笑道:「你做事,我放心。」 「但本君有些不放心,」犀利的目光扫向他,倾玄一动未动,他是怕夜岚会在关键时刻心软,怕他会误了大事。 夜岚抽了抽嘴角,淡笑道:「我自有分寸。」说完揣了图纸就出了门。 我坐在一边,身子紧紧缩成一团,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块了。 「很冷吗?」倾玄坐过来,将我紧紧揽入怀中,但他的身体本就冰冷,我并未觉得有好一点儿。 「试着运气,将体内的灵力灌输全身,会好一些。」他一边拥着我,一边将自身灵力输入我的体内,一股股暖流汇入我的身体里。 按照他说的,我试着运气调息,寒冷感的确是减弱了不少。 「这里的阴灵大多都是在阳间枉死,怨气未散,却又投不得胎的,故而这里怨气深重。比阴间其他地方寒冷了许多。」 吸了口冷气,我微微睁开眼:「那他们不是很惨,生前冤死,死后却还不能投胎。」 「不肯放下仇恨,心里积累太多怨气,是投不得胎的。」抬手拭去我额头的虚汗,他拉好我身上的长袍,道,「你昨夜没睡好,现在就在这睡会儿,为夫要去前方看看。」 「我……」 「你不能去。」不待我说一句完整的话,他直接打断我,「此处不比阳间,战场上的阴煞之气,是这枉死城也远远匹敌不上的,你若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说到『死』这个字,我现在真的是很胆怯。因为一想到死后连轮迴也不能入,我就没勇气去面对这个字。 倾玄已经等了我这么多年,如果我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我难以想像。已经歷经了千年的孤独了,我想,我总是要陪他度过一段时日才是。 没再多留,倾玄很快离去,而我也实在疲惫得很,眯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都暗了,但是倾玄还没回来。 屋外一片漆,隐隐有悲戚的哀哭声传来,声音低哑,听着却又极其刺耳,想来,是枉死城中那些冤魂在哭泣。 他们定是在哭他们的悲惨遭遇吧,毕竟每一个枉死之人。都会有一段悲惨的过去。 阴寒的冷风吹得窗棂枝桠作响,似老者在夜间沙哑着嗓音喃喃低语,又似野兽在盯着心仪的食物热情的欢唿,有些可怕,有些渗人。 走出门,看着飘荡在四处的阴灵,我却始终没有寻到倾玄的身影,不知道现在他和夜岚怎么样了。 正沉思间,倾玄突然从另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他脸色极其凝重,衣袍上还沾了血迹,有些不妙。 看到我,他微拧了眉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出来做什么,手这么凉。」 「就是想看你回来了没有……你是不是受伤了?」将目光投向他沾血的衣袍,我整颗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是夜岚的,他受伤了。」 「啊?」我愣住,这夜岚也太弱了吧,一上去就……挂彩了? 「不过还好,君墨手下的人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倾玄拉着我进屋,淡淡开口,「没让他们往枉死城靠近一步,夜岚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但这样的消息,也难免让人苦恼:「这样的战争,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为什么一定要打呢,过和平的日子不好吗? 倾玄随手倒了杯水,抿了两口,他没有回答我。 后来我才知道,这场战争是因我而起,早在许久以前,我被殭尸咬到,君墨带我去西都的时候就开始了。 固然东、西两方迟早会开战,但是我加速了当中的变故,我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 「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将我拉到怀里,轻吻过我的额头,低言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陪在我身边,不要乱跑。要知道,现在觊觎我娘子的人可是不少。」 蹭了蹭我的鼻尖,他的手不安分地抚摸上我的背嵴。唇瓣也有意无意地轻吻着我的面颊。 「干嘛?」我白他一眼,拽下他的手,昨晚可是弄了一晚上,现在天才刚,他不会…… 是又想了吧。 「为夫累了。」揽住我的腰,他低头嘶磨着我的耳垂。轻轻浅浅的,耳朵得不行。 「那你就去睡啊。」我别开头,侧身想逃,他却一把将我拽了回来,抱起我就将我扔到床上,伟岸的身躯随即欺压而上。 「做完陪为夫一起睡。」手顺势扯落我的衣裳,冰凉的吻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所有防线都被他一一瓦解了…… 第二天醒来,出乎意料的,倾玄还睡在我身旁,他睡得很熟。看样子……他是真的累了。 动了动,我正欲起来,倾玄忽然大力地揽过我:「别动,让为夫好好抱一会儿。」 「你没睡着啊?」窝在他怀里,我有些不舒服,腹中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嗯,」他轻应了一声,揽着我的手紧了紧,「为夫就是想多陪陪娘子。」 弯了弯嘴角,我轻笑着,手勾上他的背,没有说话。 只是胃里那股反胃的感觉愈发地强烈起来,我拧紧眉,极力忍耐着腹中的那种不适。 「怎么了?」倾玄发现了我的异常,垂眉问我。 「没事,」我摇头,「可能是饿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倾玄微蹙了眉头,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我就一下坐了起来,冲到门边就吐了起来。 看着我吐出来的东西,我当即吓得脸色发白,身子也禁不住退了两步。 我没吐出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滩水。可是水里……竟然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可是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啊!只片刻,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没忍住又吐了……吐出来的,还是一滩虫子…… 我觉得头有点儿晕,身子也有些软,幸得倾玄及时下来扶着我。不然我铁定摔到地上去。 「怎么了?」 我指向地上还在不停蠕动的虫子,抓着他的手颤声叫道:「我……吐出虫子了。」 倾玄微一凝眉,扫了眼地面,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望着我虚白的面容,他眉眼间尽是心疼:「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想吐,肚子还好饿。」我摸着肚子,内心很是焦虑。 我记得我初次来冥界时,是因为误吃了阴间的东西,所以才会吐出虫子来,可是这次平白无故地……又是怎么回事? 倾玄握住我的手,闭眸将修为探入我的体内,在我虚空的身体里游荡了一番。 我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只得忍着身体的不适,靠在他怀里等着他说话。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望着我,他勾起唇角,笑得如沐春风。 这表情,有毒啊。 对上他墨黑的眸眼,我动着喉咙,正欲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却将我一把揽入怀中,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身子,道:「瑶儿,你有身孕了。」 他沙哑着嗓音,将我紧紧揉在怀里,话语中难掩喜悦之情。 可是我却整个人愣住了。 怀……怀孕?有没有搞错! 我是人,他是鬼,这样……也能怀孕吗?而且我刚才吐的东西里全是蛆啊,这样的孩子,就算是怀上了也只怕生不下来吧…… 心底升起一抹恐惧感,我抬头望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倾玄,愣愣问道:「我怀的……是鬼胎吗?」 第二百七十章 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那是我们的孩子。」倾玄抱着我,薄唇在我耳边辗转嘶磨,「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可是……怎么就确定我是真的怀孕了,更何况……我刚刚吐出来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蛆虫啊,想到我肚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条那样的虫子,我就浑身难受。 「不行!」我一把推开他,「我要去阳间医院看,说不定不是怀孕呢,你刚刚看到我吐了那么多虫子出来。怀孕怎么会……」 我还没说完,倾玄的脸色就一下变了,眸眼戾气逼人,很是可怕。 「那我问你,」他一把箍住我的肩膀,对上我的眉眼,沉声问道,「如果是真的,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我愣愣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和倾玄……居然也能造出孩子?且不说它能不能活下来,若是活下来了,它将来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看我犹豫,倾玄的神色愈发难看,眸眼里更是杀气腾腾:「楚瑶,你听着!这是我的孩子,我决不允许你伤他分毫,你必须将他生下来!」抓着我的肩膀,他的字语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急红了眼的样子,像一头勐兽。这或许,也是他做父亲的本能吧,他知道我在顾忌我们之间的身份。他怕我会伤害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傢伙。毕竟现在在我看来,那很可能不是什么孩子,很可能是个怪胎。 但若是生下来,他真能做一个正常的人,或者是鬼,那也没什么不好。是我和倾玄爱情的结晶。我怎么忍心伤害他。 许是自己觉得话语说得太重了,倾玄暗了暗眸眼,将我拥入怀中,沙哑着声音道:「瑶儿,这一刻,我已经盼望许久了,我们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孩子……你若不相信你是真的有了身孕,为夫明日就陪你去阳间医院查看,好不好?」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话语充满了乞求,我颤着身子,苦涩的的泪水顷刻涌上眼眶。 他从来没这样低声下气跟我说过话,他是真的渴望有这样一个孩子,这样深情的他,我怎能让他难过。 「好,」我微微颔首,双臂环抱住他,轻声应允了他。 「乖。」他微垂下头,薄唇滑过我的面颊,转而向我的唇上探来,我忙别过头,红着脸道,「不要,我刚刚吐了。嘴里脏。」 「傻瓜。」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道,「明日陪娘子回阳间,今天为夫就得去给下面交代一些事情,所以你好好待在房间里,饿了就吩咐下面的人做吃的,知道吗?」 我感觉,我在他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放心,看着我更是恨不能将我揣进兜里带走。 「知道了!」我噘噘嘴,嘟囔着应了一声。 笑了笑,他扶我到床边坐下,而后就出了门。 他刚出去,没多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 一排纸人端着一份份香喷喷的饭菜排着整的长队走了进来,谦恭有礼的将饭菜摆放在桌上,而后又准备好了碗筷才侧身对我跪拜在地:「娘娘请用膳。」 望着这场景。我整个人呆在当场。 倾玄这也太夸张了吧,且不说我怀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不过说实在的,我肚子真的好饿。 谴退了那些纸人,我走到饭桌前桌下,看着桌上的香气裊裊的饭菜,我没抵抗住诱惑,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吃饱喝足,我躺在床上,却仍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肚子明明是饱的,可又像是少吃了道什么菜,心里虚得紧。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古怪,只有等倾玄回来,再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了。 摸着平坦的肚子,想起倾玄的话。我心里仍是五味杂陈。 我从来不知道,人和鬼是能生孩子的,我一直以为,我和倾玄此生……只能过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我也很享受那样的日子,可是他现在告诉我,我怀孕了! 说实话,我的脑子至今还是懵的,我不知道肚子里是否真的有那个小东西的存在,但我内心的母性本能已经被激发出来了,我开始幻想着他会是个什么样子,是像我多些,还是像倾玄多一些。 我希望能够像倾玄多一些,因为他好看。 想到这些,我不禁勾了嘴角,轻笑出声。 「在想什么?」耳边冷不防地响起一道沉敛的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倾玄带着夜岚过来了。 脸莫名一阵发热,我闪烁着目光,支吾着道:「没……没什么。」 我才不会告诉他我在想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儿。 不想一旁的夜岚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我一番,阴阴笑道:「依本公子看,小瑶瑶是在想你们未来的孩子呢。」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我放在肚子上的手瞟了两眼,我一怔,忙缩回手,口是心非地反驳:「才不是!」 倾玄难得一次没对夜岚瞪眼,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肚子,柔声问道:「可吃了东西了?」 「嗯,可是我感觉还是好饿。」我咬紧下唇,委屈地看着他,明明刚才吃得那么饱,一转眼就又饿了。 「那是必然的,你怀的是阴胎,他是……」 「夜岚!」倾玄厉声打断他的话,锐利的眸光扫向夜岚,霎时将还在叙说的夜岚震住。 我不明白,夜岚应该是想告诉我饿的原因的,可倾玄为什么不让他说? 暗下眸光,倾玄看了我一眼,道:「毕竟他才刚开始发育,需要营养,如果你觉得真的很饿,就多吃点东西。」 虽是如此。可我听着完全不像真话,我总感觉,他是故意在隐瞒我什么。 夜岚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盯了我们片刻,才笑道:「小傢伙要吃东西,找我这个叔叔就够了。等着,我马上给你熬一碗汤来。」 说着就转身跳出了门,我满脸黑线地对上倾玄深沉的眉眼,这夜岚熬的汤能喝吗?万一肚子里真有宝宝,伤到他怎么办? 「无妨,」倾玄安慰我,「夜岚虽然喜欢对其他人玩儿手段,但是对娘子和我们的孩子,他不敢乱来。」 确如他所说,夜岚只是随意做了一碗汤,但是喝下去的口感和我吃进去的饭菜完全不一样。 热汤入腹,肚中飢饿感全无。先前那种虚空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得不再次对夜岚的手艺感到惊嘆,他这样的人,不去做大厨真是浪费了这大好人才。 看我喝得津津有味,夜岚嘴角笑意甚浓:「以后你们孩子出生,可以拜我门下,我天天……」 噗! 听到这话,我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拜他门下,天天收集死尸给人熬汤吗? 「你想得美!」我一口拒绝,固然他熬的汤好喝,但要我的孩子做那事,我受不了。 夜岚耸耸肩,挑眉道:「你现在拒绝没用啊,你夫君已经答应了。」 答……答应了?我看向楚倾玄,敢情他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们会有孩子是吗? 倾玄拿了块手帕给我擦了擦嘴边的汤渍,道:「娘子不答应,为夫怎敢答应。」 夜岚当初就白了眼:「当初我们明明说好了,你将来有了孩子就……」 「闭嘴!」我和倾玄几乎是同时喊出这话,夜岚一看,顿觉生无可恋:「你们也太……那也得看小瑶瑶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女孩我还不要呢!」 我瞪他一眼,正欲搭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将汤碗塞到倾玄怀里。我侧到一边的痰盂处就吐了出来! 又是虫子!我头皮一阵发麻。 为什么我之前吃了那么多东西一点儿没吐出来,吐出来的却尽是一滩滩虫子? 我身体有些软,扶着床沿坐稳,抬眉却见倾玄和夜岚不明深意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很古怪。 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瞒了我。应该就是关于我吐虫子的事。 他们这样,我想就算是我问了,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一切,还得等去阳间医院做个检查才知道。 待到倾玄将一切事物交给夜岚之后,我们就于第二天去到了阳间。 这一次,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一到阳间,接触到了阳间的日光,我就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全身滚烫无比,很是难受。 倾玄迅速将我带到医院,感受到医院里森森的寒气,那种灼热的感觉才稍有减弱。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我怎么会怕阳光,我可是阳人啊,从小在这里长大,怎么这次在阴间待了一段时间回来,我连阳光都怕了? 倾玄一直坐在我身旁,拿着做b超的单子看得很是仔细,良久,他突然抬头问我:「这个所谓的b超,真的能看到你腹中的孩儿?」 看着他一脸犹疑的样子,我愣愣点了点头,思绪转到我这边,我喃喃念叨:「倾玄,你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双重人格 倾玄抬眉,握纸张的手倏地拽紧,看向我的眉眼深沉似海:「说什么胡话,自然没有。」 「可是你看到了,我刚刚晒到太阳的时候,浑身烧得像被火烫过一样,我……已经不再和其他阳人一样了。」我垂下眉睫,黯然神伤,现在的我,是不是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活死人。 明明好好的活着。却只能待在终日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倾玄暗下眸光,张嘴欲说什么,忽听得b超室的护士喊道:「楚瑶。」 该我去检查了! 倾玄忙扶着我站起来要往里面走,护士却拦住他:「家属就在外等候。」 倾玄微一凛眉,眉间的煞气就涌了上来,我生怕他突然发作,忙将他拉到一边:「这是医院的规定,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倾玄满脸不悦,但还是由着我进去了。 虽然倾玄早已给了我肯定的答案。说我的确是怀孕了,但当医生指着b超机器里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告诉我说那是我孩子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是……难以言喻。 一个多月了,我怎么也想像不到,一个小生命在我的肚子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多月了。 摸着与平常无甚异样的肚子,我想像着他一步一步开始成长的样子,就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肉嘟嘟的,一定特别可爱。 拿着单子走出b超室,我始终没能按耐住自己心中喜悦的情绪。看到倾玄,我几步跑过去就扑倒在他怀里:「倾玄,是真的啊,我们是真的有孩子了。」 也不管旁人怪异的眸光,我抱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没有谁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那种和能心爱之人拥有一个孩子的心情。 我发现我现在,开始能理解昨日倾玄那样激动的情绪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喜爱。 「我得去问问医生怀孕了平时要注意些什么,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宝宝才是。」脱离倾玄的怀抱,我拉着他就往医生的办公室跑。 等忙完一切走出医院时,日已西斜,只是那刺眼的阳光晒在我身上,我仍是极为不适,拼命得想往阴暗的地方走。 倾玄无奈,索性将我拦腰抱起,让我的身子遮挡在他玄色的长袍中,为我挡了那灼热的阳光。 这样怪异的举动,惹来路人频频侧眸,但倾玄毫不在意,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未曾转一下眼。 靠在他冰凉的胸膛上,我轻抚着肚子,再看了一眼西边的阳光,我问倾玄:「其实。不是我怕阳光,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吗?」 倾玄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这是阴胎,他还不适应阳间的生活,等他出生了,慢慢就会适应阴阳两界的生活。」 「那……他到底会是人还是鬼?」我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这是一个人和一个鬼造出来的,以后究竟会长成什么样,还很难说清。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倾玄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极其深奥的话,「我们的孩儿,以后绝非常人能比,那些术法低弱的阴魂。也自是不足以和他相比的。」 他这样说,我稍稍安了心,只要这个孩子能健康长大,不像那些阴间鬼魂那般相貌丑陋,能力低下就好了。 「那你希望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 「你不喜欢女孩吗?」我噘了嘴,不禁皱了眉头,难道他们古人真的都是像传说中的那样重男轻女么? 抽了抽嘴角,倾玄低眉看了我一眼,笑道:「我说,你腹中那个……是个男孩。」 「你怎么知道的?」我惊讶地睁大眼,莫不是他趁我不注意又去逼问人家医生了? 「为夫既能查出你怀有身孕,那自然能知道……」说至此处,他忽然止住不说,眸光霎时变得冷冽无比,就连行走的脚步也停了。 我一愣。料定他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忙问道:「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们。」倾玄压低了声音,未做出什么异常举动,迈动步子继续往前走。 「谁?」我欲要回头看,却被他沉声喝住:「不要看。」 窝在他怀里,我心里有些堵得慌,这里是阳间,我们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谁会有那闲暇的功夫来跟踪我们?难道是君墨吗? 他现在应该是在冥界处理战务才是,就算他有时间来,他也不可能不直接现身,而是选择跟踪我们吧? 不是君墨,会是容予吗?我微蹙了眉头,也应该不是他。 以容予如今的性子,他必定是那种会直接现身放杀招的人,他绝不会选择这种低下的手段来跟踪我们。 正思虑间,倾玄已停下脚步。抬眉看去,我们已经离开了繁华的街市,转而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出来吧!」倾玄拧紧剑眉,沉声喝道。 他幽深的眸眼冰寒若雪,眼角余光锐利地扫向后面,似乎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我裹紧身上的长袍,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往后看去,并没有人。看来,是那人还不想出来! 倾玄微眯眸眼,危险的韵味迅速蔓延至四处,手中积聚灵力,正欲出手,巷口转角处忽而走出一个人。 我瞳孔勐地缩紧,下意识抓紧了倾玄的手,来人竟然是……容予。 竟然真的是他在跟踪我们,可是,这难免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 彼时他的装扮,不是如同冥界那般全身上下一抹黑。他穿得很清爽,一件羽绒外套配上一条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帅气。甚至说,除了他那双赤红的瞳孔和眉睫的血色印记,连之前拥有的满身戾气。也荡然无存。 「瑶瑶,」他看着我,沖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声音谦逊温和,赤红的眸眼里更是毫无一点恶意,我有些恍然,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那个黑衣人变成他的样子,我仿佛会以为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容予站在我面前。 看着他满带笑意的面容,我紧拽着倾玄的手,没有说话。 倾玄冷冽的目光紧随着他。眸中杀气聚集,也一直未动。 容予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讪讪笑了笑,道:「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没资格跟你说话了……」 我动了动喉咙,正欲搭话,倾玄却抢先开了口:「你从来都不够资格跟她说话!」 容予凄笑一声,黯然低下了头:「或许是。」 我愣愣待在原地,脑子有些懵。为什么我此刻看容予,真的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他在阴间的样儿,是不是……阴间那个容予,真的是那个黑衣人变幻的? 愣了半天,我才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是容予吗?」 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他和阴间那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都快懵逼了。 容予抽抽嘴角,淡笑道:「如假包换。」 「毋庸置疑,他们是同一个人。」倾玄不忘在他后面冷冷补充一句。 他是想提醒我,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他们是同一个人,毋庸置疑。 世界上只有一个容予。不管他怎么变幻,他们都是一个人。 容予脸色有些难看,抬眉睨了倾玄一眼,道:「不知鬼君大人指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倾玄冷笑:「这个问题,恐怕问你自己比较好。」 说完。拉着我就走,丝毫不顾已经在一旁黑了脸的容予。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倾玄又刻意顿了脚步,道:「勿要再跟了,现在是昼日,本君敢笃定你不是我的对手!」 「瑶瑶!」容予突然伸手拽住我的手,我打惊,正欲挣脱,他忽然低声道了句,「抱歉。」 心底一颤,还未待我回过神来,倾玄已经将我拽走了。 他说的那句『抱歉』是什么意思,是在向他从前所做的一切表示歉意吗? 现在的他,真的是和冥界的他判若两人啊,我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个人合成一个人,因为他们根本一点不像。 「不要再想了,」倾玄伸手揽过我的腰,「不管是在人间的容予还是在阴间的容予,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可是刚刚我没感觉到他身上又一点阴煞之气。」也就是因为这点,我才在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容予。 「阴煞之气只会唤醒邪恶的他,现在的他,就是你从前认识的样子。」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弯了弯嘴角,倾玄阴阴冷笑,漠然吐出几个字:「就是你们阳间所说的双面人格。」 「双面人格?」是说容予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病,难道就是因为上次在灵心观受的刺激太大了吗? 「他本就是阴间的人,灵心观一事只是碰巧唤醒了隐藏在他体内的阴鬼之气。他之所以白天和黑夜会分割成两种不同的人格,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执念,不愿意放弃在阳间的生活。」倾玄耐心地给我解释,我却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太过荒唐,甚至不切实际。 可是我所见的容予,确实是如倾玄所说的那样,白天黑夜性格以及行事截然不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忍耐一下 或许,他真的是双重人格,白天是天使,晚上就是恶魔,角色相互转换,如此循环。 「那他有可能会恢復如初吗?」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他能够回归到从前的样子。没人希望他那么疯狂残忍。 可是倾玄直接告诉我:「机率甚小。」 有些人,一旦变了,你就很难再找回他从前的样子了。容予,应该就是这一类人吧,从前有多善,一旦改变就会有多恶。 我想,就算他是真的能够回到从前,我们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无所顾忌的促膝交谈了吧。 因为心底的那个结。永远不会解开。 残阳西落,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肚子也适时敲起警钟。 我拉拉倾玄的衣角:「倾玄,我饿了。」 自从发现有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我就特别容易饿,不管前面吃多少东西,下一秒很快又饿了,好像永远也吃不饱的样子。 「瑶儿想吃什么?」倾玄侧眉看向我。问道。 吃什么…… 我扫了一圈周围,视线最终停留在一家粥店里。 「猪血粥……」我喃喃念叨出声,拉着倾玄道,「我们就去吃那个猪血粥吧。」 「不行!」倾玄断然一把拉住要往前跑的我。「不准吃那个!」 他微拧眉头,神情严肃,强硬地拉住我,墨黑的眸眼里威严逼人。 我怔住,有些发懵:「为什么不能吃?」 「只要是有关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血,你都不能吃!」他沉着声音,眸光灼灼地盯着我,说出的话语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极其强硬的命令。 不能吃有关血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摸向肚子,难道……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怕血吗? 揽我入怀,他软了声音,道:「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要忍耐。」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不想话音刚落,腹部突然一阵痉挛,强烈的疼痛排山倒海席捲而来,痛得我捂着肚子一下叫了出来。 「瑶儿!」倾玄瞳孔勐地缩紧,一把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怎么了?」 「肚子疼。」我揪着眉,手死死按着肚子,疼痛入骨。 倾玄微一拧眉,手抚上我的肚子,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体内,疼痛虽稍有减弱,腹中却仍是翻江倒海。 跑到一边的垃圾桶。我俯下身子就是一阵狂吐,吐出的东西里,又是满满的一滩虫子。 意窜上身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怀个孕这么幸苦和可怕,每次孕吐,吐出来的都是虫子,我真的……压力好大。 倾玄一直在旁边轻抚着我的背嵴,眸眼中满是心疼,但却是什么也没说。 我有些委屈,更多的是身体难受,转身环住他的腰,我微微哽咽出声:「倾玄。我好难受。」 「我知道,」倾玄紧紧拥着我,头埋在我肩上,幽幽嘆气,「娘子怀的不是一般的孩儿,固然要比常人难受些,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每次都吐虫子,我真的有些接受不了。」我像一个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撒娇似的埋怨,身体软绵绵的,虚得厉害。 「过两月就好了,娘子忍耐一下。」倾玄扣住我的腰,薄唇轻咬着我的耳垂,抱我的手越扣越紧,似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心里再多的委屈与难受,在这一刻也尽数化为虚无了。 有这样一个宠我的男人,我想,不管怎样,我都要克服一切困难,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不仅是为他,也为了腹中的孩儿,他一定很期盼来到这个世间。 虽是苦了一点儿,但只要值得便是好的。 最终,我们随意找了一家店点了点东西吃,不想还没怎么吃呢,就出事儿了。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小吃街,周围大多都是吃食,特别是到了晚上。人很多,四周人声鼎沸,两个人走在其中稍不留神都有可能跟丢。 坐在靠门边的桌子上,我正沉浸在一盘油焖大虾的美味中。门外熙攘的人群忽然响起阵阵惨叫声,声音悽厉刺耳,极为可怕。 我和倾玄闻声同时抬眉,目光扫向门外,但见门外的人群正抱头鼠窜,个个神色惊恐,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有的人身上甚至还带了丝丝血迹,看样子。情况有些不妙。 我们虽然是坐在门边的,但所见视线范围有限,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看不到。 「倾玄,要不要去看看?」我看向倾玄,示意他去看一下,或许还有能帮得上的忙。 哪知倾玄瞟了一眼外面,冷着眼漠然回我:「人间的事情,不归我们管,发生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快吃。」 此时店内的人都已经慌得跑了,他还如此淡定地说着那些事不关己的话,我就是再饿,也吃不下了。 身形微胖的店老闆跟着跑出去,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顺带把玻璃门也给紧紧锁上了。 「妖怪。有……妖怪……」他整个人几乎已陷入奔溃之中,一句完整的话哆嗦了半天才说出来。 也不管坐在一边的我们,他踉踉跄跄地跑到收银台处就躲在了柜子里,再也没爬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可怕。把他吓成这样? 我有些好奇,想去门边看看,倾玄却厉声喝住我:「坐好!吃你的饭。」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嘟囔道:「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还吃得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业不知道,万一……」 「现在没什么事比你重要。」倾玄冷冷开口,「如果我此刻出手,必定无法顾及到你的安危,到时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是好?」 说到底,他都是为了我。从前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我就更得有所顾忌,不管怎样,腹中的孩子都是最重要的。 可是听着屋外惊天动地的哀嚎声,我的心情始终难以平復,咬着手里的筷子,正想着该怎么是好的时候,一具血肉模煳的尸体勐地撞击在上了锁的玻璃门上! 紧接着,只听得『哗啦』一声,两扇透明的玻璃门顷刻便碎成了渣!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这个孩子不能要 倾玄随即站起来,只一个侧身,伟岸的身躯便挡在了我的前方。 有野兽般的低吼声从门边传来,微偏过头,视线投向门口,我看到一个枯瘦的人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全身上下都蔓延着一股焦黑的腐臭味,身上的肉腐烂得不成形,隔着明亮的灯光,我看到一团团黑色的虫子滚落到他脚边,翻滚了几圈又顺着他的脚跟爬了上去……分不清面貌的脸上,无数细小的洞孔如同蜂孔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脸上,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见过他!是那个黑……是容予身边的的那个怪人。 这样的结果毋庸置疑。必然是容予在捣鬼,白天见他还是温文尔雅,晚上就真的回归了他变态的本性。 将我护在身后,倾玄目光紧盯着那个正啃噬着一只人手的怪物,手中暗光浮动,他已集聚灵力,只待随时出手。 怪人眼里泛着凶光,看到我们,他直接扔了手中已经被啃了大半的残肢,兇狠狠地朝我们扑来! 倾玄微缩瞳孔,一道劲力打过去,只一下便将那扑上前来的怪人给打了出去! 不想那怪人受他一击。竟分毫未损,直挺挺地站起身来,他一声嘶吼,飞身就扑了过来! 这一个飞扑,我站在倾玄身后都能感觉到一股森冷的阴风迎面扫来,逼人的魄力在四周蒸腾发酵,这个怪人不简单。 倾玄未免我受到冲击,未直接还击,而是拉着我闪至一边。 怪人扑了个空,身子直向前倾了一丈多远,待到他欲要侧身反击时,藏在收银台下的老闆忽然抖出了声…… 怪人感知能力何其敏锐。只枯臂一伸,就将那底下之人擒了出来,那店家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嘴里直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怪人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缓缓提起来,眼睛木然地打量着他。似在考虑该从哪里下口。 「往门边退出去。」倾玄侧眉示意我。 我点点头,急忙往门边走,那怪人有了警觉,一口撕开店老闆的脖子,红着眼睛直接将手中还未冷却的尸体扔了过来! 倾玄一道力度就扫了开去,护着我很快出了店门。虽是如此,但还是有几滴血迹溅到我唇边来。 我本想抬袖擦掉,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我很想尝尝血的味道,很想知道它是甜是咸。 这种念头是极其可怕的,也是极其变态的,我内心很抗拒,可舌头却不受控制地伸出嘴里,扫过了唇边的几丝血渍…… 一股腥咸的味道,我并未觉得有多好吃,可内心那种再来一口的渴望,却是一波接一波。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居然想喝血,我居然想喝人血! 这是病,我要控制自己,不能让内心那股欲望膨胀起来。 我退到一边,扶着墙壁站稳,看着满地的尸骨残骸,以及那一滩滩散发着浓浓腥味的血迹。我内心的意欲在激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呢喃细语:血,我要喝血,快给我喝血…… 我吞了口口水,目光心虚地扫了一眼倾玄,彼时,他已祭出噬魂剑,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灭掉这个怪人了。 浓烈的血腥味索绕在我尖,刺激着我的每一寸味蕾,我舔着干涩的嘴唇,心里痒得不行。 手摸到墙边,我情不自禁往后退,倾玄虽时而侧眉看我一眼,但他并未发现有何异常,直到脖子架上明晃晃的利剑…… 我躯身一颤,移动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瑶瑶,」耳畔处传来容予低哑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脖颈处,我微动了下脖颈,很不舒服。 彼时,倾玄只差一个结印就能消灭那个怪人了,容予眼见如此,冷声叫道:「楚倾玄!你的妻子我可带走了。」 手顿在空中,倾玄没有回头,但强大的阴冷之气已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身前吹来阵阵冷风,有些凉。 「放开她!」他倏而回眸,神情淡漠,语气中却含带着一丝阴戾,如同寒冬里凝结已久的冰棱,每一寸都透进人的骨血里,冰寒刺骨。 容予无所畏惧地冷哼一声:「这人,今日我是劫定了!」 话音刚落,脖子上的剑就抽离开了,只见寒光一闪。一道闪亮的剑光直逼倾玄而去……与此同时,那个怪人也似狂魔一般向他扑去…… 「倾玄!」我紧张地叫出来,还未待我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容予就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走了。 我只觉耳边风声鹤唳,眼睛被戾风吹得睁不开眼,身子也是轻飘飘的,没有重力。 等到我反应过来,容予已一把将我扔到地上!身子重重跌落在地,腹部一阵绞痛。 「孩子!」我捂着肚子,忙低头看下身有没有出血,现在是紧要时刻,我是断断不能让我肚子里的孩儿出半点差错。 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我才松了口气,抬眼对上容予探视的眸光,心一颤,忙将手从肚子上移开,可他还是看出了端倪。 「你有孩子了吗?」他缓步上前,冷冽的眸光直逼近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眸光闪烁不停,慌乱地摇头:「没……没有。」 「有没有,一看便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腹把上了我的脉搏,我想挣脱,可是竟然毫无力气,显然这道脉,亦是一道命门。 眯眼轻探了几秒钟,他惊愕地睁大了眼:「阴胎!」布满杀气的眸光随即打在我脸上来,「你竟然怀了楚倾玄的孩子?」 我避开他的视线,漠然不语。 「这个孩子不能要!」他强硬地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我惊恐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除去腹中的这个怪物!」容予回答地很直接,赤红的眸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光芒。 听到这话,不知道是不是腹中的孩儿有了感应,腹部一阵抽痛,他似乎在抗议,说他不想死。 捂着肚子,我退到一边,咬牙说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他是我的孩子。」 「什么孩子,那就是个怪胎!」容予声色俱厉地冷睨着我,「你知道一个阴胎要如何活下来吗?」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会让他好好活下来!」 容予冷笑一声。看我的眼光多了一丝鄙夷。趁着我不注意,他一剑划破他的手心,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飞溅出来,一滴一滴,看着格外诱人。 我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嘴里干得发涩。 「想喝吗?」他将鲜血淋漓的手凑到我面前。漫着幽香的血腥味扑而来,心中的热血在涌动。 我想喝,很想喝,但我必须忍耐。瞪他一眼,我转过脸,强忍着腹中的空虚,咬牙不理他。 「你可知道,这鬼胎,生来便是要喝血的。」容予一字一句说出了让我震惊无比的话,「而且,他只喜欢喝人血,就像这样的。」 说着。他伸手在我的唇边抹了一点儿血渍,我脸色一片煞白,慌忙抬手擦掉。我怕再迟一点儿,我就会忍不住用舌头去舔。 「鬼胎啊,」容予阴阴冷笑,「他还在你腹中就是个鬼,所以你若是想让他快点出生,就喝点血,现在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味了。」 他阴森森地笑了笑,伸出柔软的舌头在他沾满鲜血的手上舔了一口,鲜血入肚,他露出了极为满足的表情:「嗯……果然是美味。」 我背靠在身后的一棵树杆上,喉咙一片干哑,腹中亦有隐隐的抽痛传来,很难受很难受。 然,容予似看穿了我的一切异常举动,他微弯嘴角,缓步上前来,道:「若是你觉得肚子痛,那就是腹中的孩子在告诉你,他想喝的是人血,不是阳间那些乱七八糟的饭菜,他要喝血才能长大。」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我面前喃喃自语。可是那个『血』字却像魔音般在我脑子里迴荡不休。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容予身上的血渍也越来越刺眼,身子越来越虚软,我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勐吸几口。 「你看你,现在已经被我勾起了心中的渴望不是。」他伸手轻抚我惨白的面颊,而后转过身去。在衣服上扯下一块碎步,将他还在渗血的手掌随意包扎了下。 心一下变得空落落的,我瘫坐在地上,腹中疯狂地被飢饿缠绕着,望着眼前的人,我眼前一阵灰一阵白。 「所以瑶瑶,你确定要这个孩子吗?」容予蹲下身来,手指钳起我的下巴,阴阴盯着我,「本就是个怪胎,生下来,也难免会不遭人唾弃;他悲惨的一生会因你而开始,也会因你而万劫不復。」 他的这番话,瞬时在我心中惊起了波涛骇浪,这个孩子……究竟能不能要,能不能要? 我也开始疑虑了,为什么倾玄只告诉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却不告诉我生下这个孩子会有什么后果!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我吃了那么多东西还是会饿,那是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不合孩子的胃口,他要喝的是血,是人血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凭什么相信你 看到血我就压抑不住心中的热血澎湃,曾经我那么讨厌那些吸血恶魔,可现在为了这个孩子,我自己都快要变成怪物了。 我不想,不想变成一个每天只能靠吸血为生的怪物,我想做一个正常人啊! 肚子适时又抽痛起来,一波接一波,如洪水般涌来……我抓着肚子,忍不住就痛哭出声。 突然间,我就好恨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怀上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怀上一个要以喝血为生的怪物! 是。他是怪物,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我不能生下这样一个孩子,他会毁了我的,我不能! 「别怕,」容予拉住我的手,「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现在就可以帮你除掉他,永绝后患。」 他慢悠悠地吐出这样的话,每一个字,听上去都是那么地恶毒,可似着了魔的我,竟就那样许了他的话。 肚子的疼痛周始循环。似乎里面的东西知道我的想法,他在抗议,可他越是弄疼我,我就越是不想要他。 我不想整天怀着一个怪胎,每天都要忙着去给他找血喝,像个疯子一样,我不想! 容予似能深切地感觉到我的难受,他紧拉着我的手,如小孩般哄着我:「你忍耐一下,只要一下,我就可以帮你除掉这个魔胎了,不会有多疼的。」 看到他手中聚集而起的蓝光。我闭上眼睛,着魔似的点了点头。 拿掉吧,拿掉这个怪物吧,耳边仿佛有个魔鬼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他在告诉我,那个孩子不能要。不能要…… 我以为,容予这一下就真的能够让我们解脱了,不想一道亮光突然闪过来,径直朝容予抬起的手打了过来…… 容予微一凛眉,还未来得及拉我,那道亮光就已到了跟前,情急之下,他只得自己先行避开。 那道刺眼的闪光,在离我还不足一寸的地方化成烟云散了开去,我紧绷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卸下了重负。 睁开眼,我的头脑还有些不清晰,嘴里直喃喃念叨:「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要……」 手胡乱抓着身旁的东西,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我,我才回过神来,抬眉一看,正对上君墨清冷的眉眼。 怎么是他?我慌忙侧头一看,容予已站到另一边去了,他着脸,脸色很是难看。 「瑶瑶,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君墨微微一笑,伸手将我拉起来。抱住了我虚软的身子。 身体早已被飢饿与疼痛抽干了力气,倒在他怀里,我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皮似灌了铅一般,重得直想往下垂。 容予立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脸色墨黑如碳,看到君墨将我抱起来,他甚至连一句嚣张的话都没说。 君墨漫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输了。」 容予索性闭上眼眸,没有说话。 阴笑一声,君墨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道:「即使如此,以后就勿要再来骚扰她!她,是我的人!」 他丝毫不担心容予会突然对他出手,抱着我转身就走,容予阴冷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你要帮楚倾玄养孩子吗?」 我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对上君墨震惊的脸庞,心里很是惊慌。 我不知道我刚才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想着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现在不想让他死了,我想让他活下来,不管怎样,这都是我和倾玄的孩子。 「瑶瑶,有身孕了吗?」君墨看着我,不咸不淡地问道。 躲过了一个容予,躲不过一个君墨,我很害怕,很怕他也会对我的孩子不利。 「君墨,」我抓住他的衣襟,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可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眼前一阵一阵白,我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了多久了。 君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淡然道:「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眼前阵阵发,我抓着他的衣襟,久久不愿松手:「君墨。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眼前视线逐渐模煳,我慢慢失去了知觉,可君墨幽幽轻嘆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在我耳边:「傻瓜,不伤害他,你又如何能跟我在一起。」 睡得昏昏沉沉的,我感觉很冷,身体一个劲儿地缩成一团,可还是很冷。肚子里空荡荡的,总感觉像是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娘亲,娘亲……」有脆生生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是小孩子的声音。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正身在一处荒芜的地带,天空暗沉无光,周围杂草丛生,淡淡的雾气瀰漫在周围,视线看得不是很远。 但那清脆的声音却一直响在不远处,仿佛是从头顶的天空传来的,空旷而悠远。 他在喊:「娘亲,娘亲……」 一声声,敲打在我心上,触碰着我内心深处的柔软。 我四处回头寻找,可只听到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却找不到有关那声音的半个人影。 「娘亲,我在这儿。」突然,在我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孩子,他看起来两三个月那么大,光着身子蹒跚满地地向我跑来。 他看着是那样的小,藕节般的双手挥舞在空中,肉嘟嘟的脸蛋对我露出纯真的笑容,那样活泼可爱,招人喜欢。 「娘亲,我要抱抱。」他离我越来越近,声音响在我耳畔,尤若翠鸟鸣歌,动听之极。 我内心的母性本能被他激发出来,躬下身子,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 可他细小的身子到了我面前,突然就凭空消失了,我一愣,目光慌忙扫向周围,四处一片荒芜。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娘亲,」他空旷的声音从远处出来,「你不要不要我……」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肚子剧烈地抽痛起来,我叫了一声,勐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是个梦,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肚子,脑中却忽然响起我昏睡时君墨说的话。 他说:若不伤他,你又如何跟我在一起…… 难道君墨已经……我摸着肚子,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虽然他还不会动,但我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会有孕吐的反应,可是这次……怎么没有? 是不是孩子已经被君墨拿掉了? 想到这里,我愈发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鞋,起身就要出门去找君墨,却在到了门口时撞上了他。 看到我,他眸色异常清冷:「瑶瑶想去哪里。回东都吗?」 「你是不是拿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根本不想听他跟我说的什么,我只想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 「没有。」君墨淡然应了一声,便端着手里的一碗汤药进了屋。 没有,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点点头,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抚摸着肚子,再想到那个梦,心里却仍是波澜起伏。 这个孩子,他一定是怕极了我会拿掉他,所以才会託梦于我,他是在告诉我,他想来到这个世上。 轻抚着肚子,我在心里告诉他:放心吧,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转过头,君墨正站在桌案前看着我,清澈的眸中未参杂半丝情感。 我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他这样也好,或许,我怀孕这个事,便是让他死心的最好办法。 「把这药喝了。」他指了指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不咸不淡地开口。 药……好好的,为什么要给我们喝药? 「这是什么药?」我警惕地看向他。现在为了腹中的孩子,什么事都得小心。 「自然是专门针对阴胎的好药,而且你喝了,孕吐也不会那么强烈。」他看着我,神情比我还淡然。 可是要让我怎么相信,他这样做。是为了帮我。这明明是楚倾玄的孩子啊,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会让我留下倾玄的孩子。 「不信?我可以喝一口给你看。」他抿了抿唇,直接端起汤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的确是喝了一口,可是我该相信他吗?这事可是关系到了我腹中孩儿的安危,我岂能随意把他的性命投注在他身上。 端着汤碗,君墨走过来,将碗口递到我唇边:「瑶瑶,你该相信我。」 「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心悦你。」他盯着我,目光由最初的冰冷徒然变得目光灼灼,两只眸眼里仿佛充斥了两股灼人的烈火。 我的心颤了颤,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嗯?」将汤药放到我手上,他示意我喝。 灼热的汤药端在我手中,我手抖得厉害始终下不了嘴。 睨了我两眼,君墨冷了眸光:「无论怎样,这药,今天你是必须得喝的。」 听得他这话,我顿觉不对,直接将碗搁到了一边:「我不喝。」 我注意到,君墨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沉了沉眼睑,他望向那碗汤药,眸中情绪难测。 颤了颤眼睑,他忽然划破手指,滴了两滴血进去,而后凌厉的眸光就扫向了我。 我大惊,脚步慌乱地退后两步,他却欺身上来,抬手一下定住了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那他呢 「瑶瑶,」他抬袖拭去我额间的冷汗,微启薄唇,「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眸眼中满是柔情,我从其中看不到一点儿恶意,可是他的话语中,却尽是冰凉的冷意。 那碗汤里,我不知道喝了有什么作用,可是他加的那两滴血,我却知道,若是我喝了,就代表着我犯了血戒。 我怕我以后会因此更加疯狂地想要吸血。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吸血恶魔。 君墨侧身端起桌案上的那碗汤药,微牵了唇角,道:「这药本身没有问题,可是你不信我,那我就只好让它变得有问题。你拼了命地想护住这个孩子,那我便偏要让他来不到这个世上。」 不!君墨,我拼命挤着眼睛,求他不要那样做,可他完全无视我。 将我揽入怀中,将药碗凑到我嘴边,他一点一点灌我喝下碗中的药水。热汤入腹,烫得我整个身体都像着了火一样。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入碗中,心仿佛在被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撕割着,疼痛环绕在其中,痛得我直踹不过气。 君墨他……似乎又变了。 他要害我的孩子,这并不在我意料之外,可是他的行为举止与从前相比,却又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般。 这样陌生而决绝的他,让我害怕,甚至心生恐惧。 最后一口药水灌入喉咙时,喉咙一阵痛痒,咕噜一口吞下。我勐地咳嗽起来。 君墨将我揽入怀中,手紧紧拥住我,幽幽嘆道:「你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个孩子呢,明明这一世,你该属于我……」 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每一世,都是跟倾玄在一起的,他说我们有几世情缘,固然这一世缘分浅薄,但我们终归还是走到了一起。 不管结局怎样,这一世,我都想牵着他的手走下去。 君墨喃喃低语的声音还不止不休地响在我的耳边,他说:「不过照此看来,我们是完全不能了,你从何处来,我便该将你送往何处。」 送往何处……我眼含着苦涩的泪水,阴阴冷笑,他还会将我送回东都去吗,我不信! 将我抱到床上躺好,他低眉瞧着我,温顺的眉眼间满是别样的柔情,可说出的话却是透骨心凉。 「可是瑶瑶,你知道的,每个人,都应该有她存在的价值,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他勾着唇角,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可是我却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拉过被子将我盖好,他转身便要出去。走了几步突又折了回来。 俯身看着我,他低头在我唇上吻了一吻,道:「或许这种告别的方式,才最适合我们……好好睡上一觉,指不定到时候,等你醒来便已回到那个人身边了。」 那个人……他是说的倾玄吗?他真的会送我回到倾玄身边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可确信后的后果,却又让我难以接受。 骨节分明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他盖住我的眼睛,幽幽嘆气:「睡吧,我的瑶瑶。」 他的手上,有股扶桑花的幽香,香味扑,沁人肺腑,可却让我睡意绵绵。 无尽的睡意席捲过来,听着他低迷的呢喃声,我缓缓闭上了眸眼。 睡梦中,我脑子一片混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我只听到耳边有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对我吼:「你怎可负我!」 声音低哑而又愤怒,我听得心直打颤,脑海中情不自禁就浮现出了君墨的身影。 我还尤记得,第一次见他,他那清尘绝艷的身姿,让我恍惚以为他是从天而降的仙人,那样出尘脱俗,不染纤尘。 后来,我发现,即使他有着谪仙般的面容,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却也有喜有忧,有哀有伤。 在我眼中,他是无比完美的一个人,面对那样的他,我嘴上说着严辞的拒绝,可是内心却是很难抗拒的。 再后来。他喝了断情水,原先温和的性情,也随之改变,即使他后来记起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君墨。 就跟容予一样,即使他现在能回归本性,他也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容予。所有的人都变了,其实,也包括我自己吧。 我预感着,我和君墨此次一别,再见面时,就很难像从前那般平心气和地说话了。 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甚至不记得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还有君墨刚刚那般伤害过他。 直到肚子里一阵微弱的抽痛,我才惊觉过来,我喝了君墨那碗沾了血的汤,不知道孩子是否尚在。 想到这些,心里就如刀割般难受,我仿佛看到那个惹人喜爱的孩子在刀山火海中向我求救,他颤声喊着:娘亲,救我。 宝宝,宝宝! 「宝宝!」我勐地惊坐起来,手摸着肚子,惊起一身冷汗。 「宝宝!」肚子里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我很害怕,很怕孩子已经没了。 翻身下床,我吵叫着要找医生,奔出门去,却被两个纸人给拦住:「娘娘,大人说让你好好休息。」 「休息什么!」我一把拂开她们伸来的手,声泪俱下,「我的孩子没了!」 现在孩子还在成形,他到底还在不在我的肚子里,我难以察觉,所以我必须看医生,听胎心,或是做b超,只要确定孩子还在我腹中,怎样都好! 不顾纸人的阻拦,我火急火燎地就往外面沖,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回到了东都。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阳间。去阳间医院做检查,我要保住这个孩子,我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 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鬼宅门口却又被人拦住去路,我气得要张嘴大骂,抬头才看到是夜岚。 「小瑶瑶。发生什么事了?」夜岚微眯着一双疲惫的眸子,漫不经意地打在我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没有一点儿精神。 看到他,我再看周围的布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东都府邸,难道,君墨他是真的送我回来了吗? 「夜岚,」我看向夜岚,喃喃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夜岚看了我一眼,双手下意识地抱胸而立。指腹抚弄着下巴,悻悻笑道:「自然是……你夫君救你回来的。」 心没由来地抖一下,我一下慌乱起来:「那他呢?」 一直到醒来我都不见他,是不是他为了救我,又被君墨打伤了。 「他还在处理战务,可能这两天不会回来,这两天,我会在此处护佑你的安全。」夜岚说得很平淡,神情很是慵懒,似乎他也有很浓重的心事。 不知为何,我心里莫名地难受,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只是心里像灌了几瓶醋一样,酸得想掉泪。 摸着平坦的肚子,我吸了吸子,问道:「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 「在,自然在。」夜岚笑了笑,「若是君墨敢动这个孩子,恐怕此刻西都早已不復存在。」 他笑得很牵强,笑中带苦,让人看着……就不由得跟着他哀伤起来。 只要孩子还在,我并没有什么不放心,或许,君墨那两滴血也只是为了吓唬我。其实根本不会伤到我的孩子。 我重重地唿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你现在有身孕,应该多多休息才是。」夜岚推着我往里走,话语客气之极,这样的他。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因为从前的他总是嬉皮笑脸的,现在我看他整个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忧伤气息,到底是为什么呢,莫不是跟那个域冥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小瑶瑶啊,」夜岚走在我身旁,忽而侧头对我说道,「你说要是哪天君墨杀到东都都城来了,你怎么办?」 心一沉,他这是在告诉我,君墨是已经要杀过来了吗? 可是从他的眼里,我看不到任何肯定。但我还是禁不住要假设一下,如果他真的杀过来了…… 「我想,我可能会和倾玄一起死吧。」这是我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是在君墨那里,倾玄差点死在他手中之时。那是我就想过,倾玄为了我,等于倾尽了所有,我能陪他死,也是我的荣幸。 只求到时候,君墨让我死才好呢。 「呵!」夜岚轻笑一声,视线越过层层房屋,挑向遥远的天边,「你倒真是有勇气。」 我不温不火地笑了笑,淡然回他:「当我想像一下没有他的日子我该怎么度过时,所有的胆小与懦弱,都会随着那丝恐惧而消失了。」 我无法想像,若是我没有了倾玄,最后会过上什么日子,不人不鬼,还是生不如死,我都想像不到。 但唯一有一点,我却是异常地清楚,没有了他,我就等于没有了整个世界,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会永远缠绕在我身边,挥之不去。 「嗯……」夜岚颔了颔首,「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我没有回他,只是今日的他,似乎格外反常。这样的夜岚,我还是头一次见。 肚子没由来地一阵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打着我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没踹过气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那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你没事吧?」夜岚一手扶住我,神色忧虑地问道。 扶着一旁的一棵阴树站稳,我摇摇头:「没事,可能是许久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那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我点点头,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进屋中,腹中的抽痛一阵一阵的,很是磨人。 「宝宝,等一会儿就有吃的了,你不要再动了。」我强忍着疼痛,抚着肚子安慰他。 说来也怪。我刚说完这话肚子就不痛了,看来他是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现在想想,我当时听信了容予的话,差点就让他死了,他当时一定是害怕和伤心极了,我对不住他。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不会让他再受到一点儿伤害。 很快,夜岚就做了几份简单的饭菜过来,我看了一下,似乎全是对胎儿很补的东西,由此可见。夜岚也是极其用心的。 「谢谢。」我对他轻轻道了句谢,他却是极其嫌弃地撇了嘴:「谢什么,为了本公子以后的干儿子,这点不算什么。」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鱼汤,差点儿没忍住喷了出来。 上次说要收他为徒,这次又说是他干儿子,这夜岚,真是够了。 本想嫌弃他几句,但想到他这么不辞辛苦地帮我做饭,还留在这里保护我的安全,我也就忍了。 其实夜岚,除了死皮赖脸一点儿。人还是挺不错的,忠义。 不想我刚喝了几口鱼汤,肚子就有种胀痛的感觉,胃里也有点反感,意识到有点不对,我还是强忍着吃了几口菜。想将胃里涌上来的那股反胃感给压下去。 熟料刚刚将一口青菜咽下去,肚子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我没忍住,丢了碗筷奔到门口的一桶边就吐了出来! 先前吃下的所有东西,全都原封未动地吐了出来,其中仍有蠕动的白色虫子,腹中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 那种反反覆覆的抽痛,让我开始恐惧,因为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我要吃的东西。 「小瑶瑶,你没事吧?」许是觉得噁心,夜岚一直站在原地,掩着鼻子没过来。 摸着胸口,我踹了几口气,刚想回过身去说我没事,不料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几番作呕,我又极为痛苦地吐出了一滩东西…… 当我看到桶里的东西时,我只觉整个天都变得昏暗起来,身体一软,我整个人就那样瘫坐在地,惊恐地睁大眼,久久不能回神过来。 我刚刚吐出来的,哪是我吃进去的饭菜……我分明看到。那是一根人的手指,还有几团乎乎的头髮。 心底的恐惧倏而升上来,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吐出这样的东西……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吃啊! 回头望向夜岚,我咬牙切齿地斥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不是阳间的东西?」 问这话的时候,我就在后悔,我现在肚子里怀着阴胎,不管是什么人,我都该防备的,即使他夜岚是倾玄的至交好友,我也不应该大意。 可夜岚告诉我:「自然是人间的食物,你是觉得,我会害你吗?」 他没有承认,那就说明不是他,可我明明只吃了他的东西……难道,是君墨那碗汤药的缘故吗? 此时我的心。从云端一下跌落低谷,无尽的阴霾笼罩上来,我分不清眼前的那是泪还是雾。 「小瑶瑶,」夜岚发现了我的反常,他举步要过来看,我怕被他看见,忙颤声叫道,「不要过来!」 顿住脚步,夜岚没了耐性:「那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君墨害我,只是我的脑子里有些乱,就算是他那碗汤里又问题,那我怎么会吐出人身上的东西来,难道是它会自己长出来吗? 不,太荒唐! 「喂,你再不说话,我可过来了。」夜岚几步就要上前来,我一愣,急忙站起来挡住他。 「没事。就是孕吐又犯了,总是吐虫子,我有些害怕。」我含煳其辞地安慰他,心里七上八下,惊惧、恐慌……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夜岚未有多疑,安慰我道:「你怀的是阴胎,他生来带了点尸气,所以吐虫子也正常,等三个月后过了孕吐期就好了。」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去忙你的吧。」 「也好。」夜岚勾了勾唇角,叮嘱了两句便出去了。 我本就没什么胃口,经歷这么一出,我更是吃不下了,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倒进桶里,让门外的纸人收拾了。 呆立在门口,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我不知道君墨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的,我能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一定是他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他的心机何其深重,我始终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如何。 如果要害死我的孩子,像容予那样直接动手将他拿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我不敢问夜岚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害怕,害怕听到我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我很怕,怕失去这个孩子,我就是想护住他,想让他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 目光眺向西边昏沉的苍穹,我突然想起君墨跟我说的话,他说每个人有她存在的价值,我很想知道,在他眼中,我的存在是怎样的价值。 他能将我送回来,我想于他,我现在于他应该是没有价值了才对。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好,我总觉得,近来,会有大事发生。 天逐渐暗沉下来。远处的阴街上挂起了忽明忽灭的绿色灯笼,一日未进食,我竟毫无飢饿感,肚子反而是胀胀的,像似已经在哪吃饱了。 这种情况于我来说不是很好,因为想到我先前吐出来的东西。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我之所以不会感到饿,是不是因为肚子里早已经填满了别人的残躯,所以才会觉得那么饱。 固然我很不想让远被公务缠身的倾玄为我担心,但为了我们的孩子,我还是决定去问问夜岚。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步出门外,走上幽深的迴廊,阴冷的寒风吹拂在脸上,幽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隔老远,我就看见了大殿之上的阁楼中坐着一个人,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他的素色衣服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耀眼,可不就是夜岚吗。 他斜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一腿微屈,手里不知拿了壶什么,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 缓步走上阁楼,听到他缥缈的声音幽幽传来:「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声音里满是伤感,却又尽带无奈,听得我心里颇为感触,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坐到他身边,抬头望向远处阴气沖天的城楼,我想起了倾玄,不知道他现在在那边如何了,还有多久才能回来,我……很想他。 「小瑶瑶,要来一口吗?」夜岚突然被过头,将手中的水壶递给我,眯着眼笑问我。 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见我这副模样,夜岚嗤笑出声:「小瑶瑶,你有点警惕过度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害自己干儿子的人吗?」 我满脸线,还是接过他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口,本是微凉的水,到了喉咙却是辣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勐地几声咳嗽。我直接将酒壶扔到一边:「尼玛,怎么是酒!」 「就是酒啊,你们阳人不是有句话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所以我抽空去阳间偷了一点儿,别说,还真是个好东西。」夜岚明显是有点神志不清了,说话也是含含煳煳,「只是我觉得有点晕乎乎的,但心上似乎舒服了许多。」 他感觉晕乎乎的,我却有点儿轻飘飘的,感觉随时要飞起来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滴酒未沾过,所以没什么酒量,更何况他那是烈劲儿十足的白酒啊,我只觉全身都在冒热气,闷得慌。 软绵绵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我听到夜岚醉醺醺地喃喃自语:「我曾和他打赌,赌我们最后会是谁最先放下谁的手……当时我想,我夜岚此生经歷了诸多风风雨雨,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固然我对他动了情,但最后我们之间,最先放下的人必然会是我……他赌不过我的。」 他眯眼望着暗凄凄的天空,嘴角笑意很是悽然:「所以昨日,他明明有机会杀了我的,是他在关键时刻心软了……那时,我就想说,域冥,你是赌不过我的。」 我没有打断他的话,只静静望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已经修成灵体之身了,我是没有心的……指不定再过千年,我就能飞升了,可是为什么,我在向他出手的时候,心竟然痛了那么一下……就好像,那致命的一击,是打在我身上的,很痛,痛得我差点儿以为我要死了……」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逐而渐小,可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他说的话。 嘆了口气,我不置可否地轻笑出声:「那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不想要他了吗 「是吗?」夜岚苦涩一笑,眸光变得迷离不清,「或许是吧。」 扶着身后的柱子,我歪歪倒倒地站起来,腹中又是一阵郁郁作呕,俯身吐出来的东西,比上次更为可怕…… 原本甚是平静的心,忽又波澜四起,恐惧蔓延上来,我退到一边,只觉整个人都有些软了。 「小瑶瑶,你又……」夜岚晕乎乎地转过头来。在看到我吐出来的东西时,他所有的酒劲顷刻散去,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只是什么?」 我捂着还很不舒服的胸口,望着地上惨白空洞的眼珠子,脑子早已是一片空白。 上一次是吐出了人的手指和头髮,这一次是吐出了人的眼珠子,其中还隐约可见几节拇指,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夜岚微眯了眸眼,只长袖一拂,那些骯脏不堪的东西就不復存在了,可是我心上的创伤。却是有再大的术法也无法拂去。 「我看看。」夜岚拿过我的手腕,指腹在我手腕上的脉搏探了几秒中,随着他修为的深入,他的脸色也逐渐变了。 「血咒。」他一声低喝,脸色难看之极。 血咒?我一愣,回神问他:「什么是血咒?」 夜岚神色忽而变得极其沉重,看了我一眼,道:「这必然是君墨捣的鬼,看来,我得通知你家夫君提前回来。」 他甚至没多跟我说其他话,转身就消失无踪了。 我呆呆立在原地,脑中还在回想他说的『血咒』两个字。究竟什么是血咒,是不是君墨那碗汤药的问题? 他是真的要害我的孩子是吗?我以为,他能仁慈地将我送回东都,说明他多少还是念及旧情的,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早已在其他方面做了手脚。即使我不在他身边,他要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易如反掌。 我很害怕,害怕再拖得久一点我体内的孩子就没救了,可是夜岚一去就去了很久,许久我都不见他回来。 内心的恐慌与焦灼,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我的理智,我等得很烦躁。 坐在阁楼上等他们没回来,回房间里等还是没回来,直到我因为孕期的嗜睡反应睡过去,他们仍旧没有回来。 在浑浑噩噩的睡梦中,我看到君墨一袭黑衣站在我面前,他的脸上再也不是从前那般清冷绝尘的表情,转换而成的是森冷的邪魅与狷狂。 他静立在我面前,紫红色的唇瓣微勾,他轻抚我的脸颊,幽幽说道:「其实瑶瑶,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我摇摇头,不停地否认:「没有,我的心里没有你。」 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抚摸着我的肚子,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孩子吗?不管他变成什么样。」 「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喜欢的。」在梦里,我竟能如此平心静气地跟他说话。可是我也想问,心上那点儿疼是怎么回事。 君墨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抬起一双妖媚的眼睛,它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他每日需要食用很多的血肉,他多存活一天,你们的罪孽就会深重一份,即使他出生,也是三界中的一个祸害。」 他不缓不慢地说出这袭话,嘴角的笑意愈发邪意魅勾人,只是没一句话,就似一根根尖针,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直至鲜血淋漓。 「你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要去抓住他,可他身影忽而一转,转瞬便从我的身前隔离。 我看到他扬起嘴角,放声长啸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魔音般,每一声都震撼着我的心。 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想抓住他,可抬手却一揽了空空一把凉风,怔神间,他忽然唤我一声,手中长笛脱离手中,如闪电般向我飞来…… 我大惊失色,惊叫了一声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额头汗珠淋漓,可是君墨那怪异的着装与神态,却是让我记忆犹新。 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做如此怪异的梦,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目光扫向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整个东都都陷入了沉闷的死寂中,夜岚还没有消息,或许是倾玄那边战务太过繁忙,他走不开吧。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我仍没有觉得有多饿,显然是那些噁心的东西早已填满了我的肚子,我真恨不能将自己的肚子破开看看,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噁心的东西。 从床上坐起来,刚想出去看看,门突然就开了,倾玄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他拧着眉头,眸色一片黯淡,神情更是沉重异常,他一进来,我就感觉周围的气压瞬间变低了。 「倾玄,」我看着他,轻唤出声。 「瑶儿。」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许久不见,为夫很想念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很疲惫,他可能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了。 靠在他怀里,我低声回他:「我也很想你。」 他微低下头,薄唇在我额头上吻了一吻,随即拉我到床边坐下,指尖抚上我的手腕,道:「为夫看看孩子。」 他闭上眼眸,将修为探入我的体内,在我身体四处游走,我只觉全身凉凉的,就似有一条小蛇在里面爬行游动。 只是倾玄的脸色,跟之前的夜岚一样,一下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果真是血咒!」他眉头紧蹙,声音冷冽如霜,眸中更是杀气腾腾,甚为吓人。 他们两个都这样,再加上这几日来我身体出现的状况,我整个人更加不好了:「什么是血咒?」 「以血为祭,以阳人为礼,以此来让我们的孩子受阳人供奉,你所吐出来的东西,只怕已不知道是几个阳人的命体。」倾玄沉着声音跟我解释,我虽不甚明白,但大抵意思也差不多清楚了。 他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感到饿,是因为我体内的孩子已经受了别人的供奉。以生人来供奉他,他以后都不需要我再吃什么阳间的食物了。 可是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怎么能……不对,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懂这些的。 「你在君墨那儿,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倾玄抬眉问我。目光深不见底,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该碰的东西……我垂下头:「君墨他……逼我喝过一碗药汤。」 周围有冷冽的煞气袭来,倾玄冷下眸光,话语冷若冰珠:「只怕他是在那药中做了手脚,如此卑鄙手段,他当真是无耻至极!」 「那……这个孩子还能平安生下来吗?」 「不能!」他回答得很平静,也很淡然,可是他幽深的眼眸中,却满含忧愁。 我的心也随之跌落低谷,委屈的泪水一涌而来:「为什么不能?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吗,你是不是……想放弃他了?」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很难过。这么多天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想要生下他,想要看到他平安健康地张大,这是我做为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 倾玄沉下脸,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他已经犯了血忌,以后他不会再吃任何阳间的食物,时日一长,就连你也控制不住他,一旦脱离了母体,他就会变成一个魔胎。即使顺利生下他,他也是一个嗜血无情的孩子,他不会有善良的一面,迟早有一天,他会威胁到阴阳两界的存在!」 「可是他是我们的孩子,难道你想就这样拿掉他吗?」我忍不住哭出来,我不想在意那些什么所谓的后果,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孩子,是身上的血肉,我不能忍心做掉他。 若是那样,我会一辈子难安,就像当初的娄娃,我会永远活在他给我的梦魇中。 我不能。不能狠心残害自己的孩子! 「不要哭,」倾玄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拥我入怀,低声嘆道,「若是真有办法能够救他,为夫自然不会忍心残害他。给我点时间。让为夫想想,好吗?」 「好,」我啜泣着点头,只要能救腹中的孩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一条生命,我怎么能忍心不要他。 到这一刻我也才明白,在梦中君墨给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论心机,我们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他。 跟他这样的人做敌人,真的是极其可怕的。 倾玄只回来了那么一会儿,他就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有许多事要忙,不仅是关于我们孩子的事,还有战场那边的事。 那几天,我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每每呕吐,还是会吐出什么眼珠啊、手指啊、耳朵之类的东西。 每每看到那样的场景,我都会想起倾玄的话,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或许不要也是种解脱。 可是每当我入梦时,我都会看到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向我跑来要我抱,那时我逐渐冷漠的心,就又彻底被他融化了。想要他活下去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如此差不多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倾玄终于从战场赶了回来,他告诉我:「有办法救我们的孩子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五百年的修为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先是一愣,惊喜的心情倏而涌上来,看着他,我禁不住喜极而泣:「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倾玄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微笑道,「今晚为夫就运功将你体内的那两滴阴血散去。」 我连连点头,想到孩子终于有救了,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喻。 可是我未曾注意到,倾玄眼角一闪而过的然,就像星空中的萤火,稍纵即逝。 入夜。整个阴间都陷入了一片漆的昏暗之中,我和倾玄坐在床上,在他的指引下,我们相对而坐,他集聚所有术法,开始给我化掉君墨在我体内留下的那两滴阴血。 那时的我没有想到倾玄终于救我会有什么后果,后来我才知道,就因为这个举动,差点令我们所有人丧命。 初有灵力探入我体内的时候,体内的孩子似能感应到我们要做什么,腹中一阵剧烈的抽痛,痛得我险些松开倾玄的手。 「不要动!」他提醒我。「忍耐一下,否则我们就功亏一篑。」 听他如此说,再难受我也刻意忍耐,全身冷汗直冒,腹中绞痛如割,好几次我都差点没忍过去。 但只要想到腹中孩子的未来,所有的疼痛都化成了无尽的力量,亦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逐渐减弱,腹中幽凉感源源不断地涌来,我咬着牙,幽幽吐了一口气。 又过了许久。倾玄才收功,我刚睁眼,就看到他倒在了床上!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倾玄!」 我扑过去想看他是怎么了,没想他竟是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运功太久,太累的缘故吗?我心里一阵慌乱。怎么喊他他都不醒,正不知所措间,夜岚忽然推门进来:「不用叫了,他一会儿就醒了。」 「是吗。」我松了口气,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却又听得夜岚继续说道:「只不过,他损了五百年的修为罢了。」 「你说什么?」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损失了五百年的修为? 夜岚淡淡瞟了我一眼,侧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淡然说道:「君墨的血是上等灵体之血,他下的血咒,岂是轻易可解的?要解,就必然需要耗费大量的修为,这恐怕……也是早在君墨预料之中。」 我呆愣在原地,脑中迴荡着夜岚的话,久久转不过神来。 倾玄在鬼界总共也才待了千年,他的修为,再高也不会超过一千年,可是这一下没了五百年……那他不是……有可能连夜岚都打不过? 乱了乱了! 我抓着自己的头髮,心底陷入一片慌乱,怎么会这样,他事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擅自替自己做这个决定!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不肯告诉我!」纠结与自责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开始懊悔我事先的决定。如果我不那么着急就好了,或许还会有其他的方法的。 他之前明明就神色异常,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他不对劲儿……我怎么就没发现。 这样的结果,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我甚至觉得很痛苦,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我不仅什么都不能帮他,却每次都将他拉入绝境。 夜岚轻咳一声,道:「就算他事先告知你了,在孩子和他之间,你又该如何做抉择呢?你是否会选择放弃孩子?」 他当真是毫不客气,句句见血,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上。 是啊,若是当时这个问题摆在我眼前,我会如何抉择,我不知道。或许是倾玄怕我为难,所以他替我做了决定,可是他应该不会知道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难过的。 是君墨,一切都怪他! 从他给我喝下那碗汤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日了吧,他知道倾玄一定会救孩子,所以他故意用此一招来削弱我们的实力,他真的是……好阴险。 夜岚双腿交叠倚坐在凳子上,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勺子,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楚倾玄什么都好,就是用情至深,深得可以不顾一切……你知道你是怎么从君墨手中逃回来的吗?」 他望着我,脸上毫无情绪,整就是一个冰块。 听到这话,我才隐隐感觉到,这里面还有事,抬头看向他,我心里忐忑不安地问道:「怎么回来的?」 夜岚未扬嘴角,似笑非笑地道:「是你夫君……用东都的三方城池换回来的。」 他一字一句。风轻云淡地说出这话,可我看得出来,他是极其不贊同的,不仅是他,连我也不贊同。 阴阴笑了笑,他继续道:「你知道,这若是换在阳间,那必定会成为被天下人唾弃的昏君,可是在他看来,为了你值得。」 我凄笑一声:「他就是傻!」 本来就目前的战局于东都都是不利的,可他居然还白白送给了君墨三方城池,这仗,迟早是要输的。 「只能说是君墨太过奸诈,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后招,眼下你夫君少了一半修为,本公子也为他头疼。」夜岚说着拂袖站起来,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倾玄,又将目光转到我身上,道: 「不过他的那五百年修为,也等于是给了你了,日后若是你们一起修炼,你倒省了不少事。」 抿唇笑了笑,他踱步出了门,一阵阴风随之将门带上,窄小的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彼时的倾玄,还在昏迷当中,他的身体亦是比平时寒凉了许多,一摸就感觉到蚀骨的冷风窜上了手心。可是他看着又像很热的样子,身上到处都在冒汗,整个人虚弱得要命。 「倾玄。」我手忙脚乱地替他擦了好几遍汗,可他始终没有醒来,我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夜岚明明说他一会儿就醒来,现在往外一看,天都快亮了。由此可见,他的状况比夜岚预料中的要遭。 「倾玄,」我手足无措,趴在他身上就放声痛哭起来,「你可千万不要有事,若是实在不行,你就吸我的阳气吧,或许可以帮你补一点修为回来……」 「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倾玄……你快点儿醒过来吧……」 「娘子,你变重了。」就在我哭得不能自己时,身下的人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我一愣,抬起朦胧的双眸看他,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彼时,他正微垂着双眸看我。 「倾玄……」我颤颤巍巍地叫出声,泪水又禁不住夺眶而出,「你好傻。」 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却还不让我知道,如果夜岚不告诉我,他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打算告诉我。 就算有一天君墨打过来了,他也要隐瞒到底是吗! 「说什么胡话!」他伸手拉我过去,让我枕着他的臂膀睡下,「只要能救我们的孩子,受这点苦算什么。」 「可是你的五百年修为没了。」 「谁告诉你的?」他突然沉了脸,眸中蕴含了几丝若隐若现的怒气。 我这才惊觉。我不该擅自说出这样的话,这等于是在将夜岚拖下水。 垂下眼睑,我避开他的眸光,闪烁其词:「是我……自己猜的。」 「猜的?」他撑着手臂起来,侧身看我,眉梢多了一丝笑意,「我的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连这个都能猜到?是不是夜岚告诉你的?」 「不是。」我转过眸光,矢口否认,可是在他犀利的眸光下,我就像一个在荒野上逃命的兔子,不管跑到哪,在他这头恶狼的眼中,都无处遁形。 他微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除了他没人敢如此放肆地接近你,他可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一怔,慌忙摇头:「没有,他就说了这个!」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似有些不相信我的话,对着他如剑般的眸光,我好一会儿才踹过气来。 「没有就最好,」他阴阴轻笑,」否则明日本君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完侧身到我身旁躺下,抱着我眯上了眼。 他一定是怕夜岚将一切告诉我。我会自责,会难过,可是夜岚已经告诉我了。 从前,我一直不知道我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如今我才明白,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连这巍巍鬼界也不可匹敌的。 可是这样的我,究竟有哪里值得他爱,我觉得我真的是糟糕透了,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却只能一个劲儿地拖他的后退。 其实我,就是一个累赘。 「为何不说话?」他突然睁眼,将沉浸在哀伤中的我拉了回来。 「没……没什么。」我转头看向他,心底仍是虚得慌。 侧身过来,将我紧紧揽入怀中,他问道:「我们又多久没在一起了?」 「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欺身压上来,他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我的唇瓣,低眉浅笑:「为夫是想问娘子,我们有多久未做了?」 我一愣,热气瞬时浮上脸来:「我们……现在……我肚子里又宝宝呢,更何况,你的身体……」 「无妨,为夫轻一点儿便是。」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说着,伸手就解我的衣服,冰凉的唇随即压了上来…… 我无法抗拒这样柔情蜜意的吻,只得闭上眼睛,揽上他的脖子尽情地回应他。 每一次我们交合都会去到一个未知的世界,必须在那里化解了所有的困难险阻才能回到现实中,每每醒来,修为都会上升一个阶段。 出乎我的意料,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体内凭空多了五百年的修为,我们竟很快从鬼修境界里走了出来。 虽然修为大增,但是我对倾玄的内疚之情,也在日益增涨。我欠他的,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如今我能做的,就是比从前加倍地爱他,把我欠他的通通加注在我的爱上,我……只想和他好好的。 自那之后,我们又迎来了一场漫长的别离,临走时,倾玄抱着我说:「我破了君墨在你身上下的血咒,他必然已经察觉,所以接下来他定会大举进攻我东都,所以前方不能没有我。如今你体内已有五百年的修为,一般人不能将你如何。你就留在此处好好养胎,等我回来。」 「可是我很想去帮你。」他现在只有那么一点儿修为,若是碰上君墨该怎么办,他一定打不过他的。 嘆了口气,他轻抚我背嵴的髮丝,道:「现在没有什么是比你肚子里的孩子还重要的。近期他可能还会有想要吸血的反应,你需得极力忍耐,过了这段时间便会好,我楚倾玄的孩子,必然要做一个心繫天下的孩儿!」 我眼含热泪,咬牙重重地点着头。 他必然是怕我去那里会出事,他怕到时候他无法顾及到我。所以我必须待在这里,好好活着,不让他因此分心。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这场战争会不会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了,倾玄也不会因为多了个我而输给君墨吧。 其实我心里多少还是很担心的。因为我能感觉到,西方那边的阴煞之气越来越重了,这不是好兆头。 联想到我在梦中看到君墨的样子,我心里的不祥之感就越来越强烈,我很担心,担心会出事。 可是我没有办法留住倾玄,即使是留住了,结果可能会更遭;我只能亲眼送他离去,然后天天祈祷,求他平安无事。 一连数日,我都待在府中梳理体内的修为,偶尔孩子会有想要吸血的反应时,我也能够用灵力抚平他的急躁心情,慢慢的,他似乎也比往常乖多了。 至少我很少再感觉到腹痛,连呕吐也逐渐减少了,我很欣喜,他终于有点儿像个正常的孩子了。 但是倾玄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甚至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有,我心里很不安,尤其是……我看到西方那边的凶煞之气越来越浓烈,好似阴间所有的阴气都在向那边聚拢。 一眼望去,那边俨然成为了一个地狱之城。 我隐隐感觉到,这很可能又是君墨的什么阴谋。但以倾玄的明察秋毫,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相想出了什么应对之策。 如此在踹踹不安中又过了几日,夜岚突然回来了。 我发现,自从东西两方开战后,夜岚真的是最闲的一个。 但是他的状态依旧不是很好,从前爱开玩笑的性子好像全被磨没了,明明没什么异样,可我看他就是感觉他数日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没有多少精神。 「这个给你。」夜岚一见到我,就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给我。 盒子上面的花纹很眼熟,联想到这个花纹,我就想起,这个盒子好像是之前倾玄装那根销魂鞭的盒子。 接过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装的那根销魂鞭。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我犹记得,当初在西都的时候,君墨将它收入他府中了。自那之后,他从未提过要将此还给我。 夜岚漫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道:「是君墨派人还回来的,说什么……他府中容不得这等赃物。」 赃物?我一愣,不禁冷笑出声,在他看来是赃物,可在我看来,这是至宝。 手抚摸着鞭上的纹路,我抬头问他:「倾玄呢,他……还好吗?」 算起来,我们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未见了,看来他是真的很忙,连回来一次都是让夜岚代替。 也幸好夜岚喜好男风,不然……他还真的放心? 夜岚抽了抽嘴角,道:「自然好,你尽可放心便是。如今东西送到,我也要回去了,你保重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拂了拂袖子,转身便走了。 来去一阵风,犹若烟云般,其实我还有话想让他带给倾玄呢,现在看来,也只有日后再说了。 虽然此次夜岚回来,只是为了替我送这根销魂鞭,但至少也让我知道了他们是安然无恙的,只要他能一直平平安安地,就什么都好。 自那日后,每日我都会去东都大殿的阁楼上往远处看看,我多想能看到那个身影,可是西方的黑气愈来愈浓烈,一眼望去一片漆黑,连那边有什么我都不知道。 最让我感觉奇怪的是,我近来总觉得东都有些许闷热,从前的那种阴冷之气荡然无存,整个人处在苍穹下都有种恹恹的昏睡感。 都说怀孕了会有这样的嗜睡感,可是整个冥府中的阴灵状态比我还不好,有时候大白天他们都能倒在地上睡着,一触摸他们的身体,烫得像个火球。 我很疑惑,莫非这阴间是有了什么瘟症,以至于所有的阴灵都传染了? 最终,在一个纸人的建议下,我派人去请来了鬼医,让我没想到的是,连那个鬼医都是跟他们一样的状态。 看他走路都是摇摇欲坠,随时要倒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娘,」鬼医对我作了一揖,回道,「似乎近来,东都的阴煞之气在被某股力量往西边吸取,鬼界的阴灵要在鬼界生存,必然需要大量阴气,此举只怕是西都故意为此,要让我们东都成为一座空城!」 竟然还有如此稀奇之事?我承认我见识短,当场就懵了。 怪不得这两日我一直觉得热,且西方那边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烈,原来是君墨在从中捣鬼! 「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解?」 「这……小鬼不知。」那鬼医一脸尴尬,我比他更尴尬。但更多的是无比的担心。 眼下倾玄不在,等于整个东都的担子都落到了我的身上,如果他回来发现在东都的阴灵都被热死了,我不仅无法跟他交代,更是无颜见他。 而且,一旦东都没人了。君墨一定会更加疯狂地进攻这里,到时候整个东都都将成为他西都的地界。 那时的我们,当真是逃无可逃。 那鬼医许是看穿了我的担忧,轻咳了两声,道:「其实鬼后娘娘,我们可以集结一些修为高深的鬼灵,施法在东都周围布下结界,防止阴气外泄,兴许能撑到大人回来。」 这多少也是一丝希望,我连连点头:「那就赶紧布置吧。」 只要倾玄回来了,他应该能想到办法来应对,毕竟他比谁都了解东都。 想到这些。我立刻下令召集城都周围守城的一些修为颇深的阴兵回来准备一起在东都周围布下结界。 我体内有了倾玄的五百年修为,自然也是义不容辞地参与其中了,等到忙完一切,已是两日后的事情。 由于怀了孩子,又损耗灵力过多,等到完成结界,我愣是没能支撑住回到府邸,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昏睡中,我能隐隐感觉到周围有阴风吹过,看来,那个结界还是有效的。 昏昏沉沉中,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煳,清醒的时候,我能看到窗外暗沉的天空,以及森冷的阴气在空气中迴旋;迷煳的时候,我却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我面前,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却清晰地听到他唤我:「瑶儿。」 「倾玄……」我挣扎着醒过来,内心惊惧又恐慌。 那个血煳煳的人影一直迴荡在我脑海中,还有那声清浅的『瑶儿』,只有倾玄才会那般唤我,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我如坐针毡,躺在床上也是辗转难眠,偏偏此时。肚子里又是剧烈地抽痛起来。 我忍着疼,轻抚微隆的肚子,道:「宝宝别怕,爹爹他不会出事的,别怕。」 抚摸着肚子,我低声哄着他。声音却禁不住哽咽起来,心里那种恐慌与害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知道倾玄他……现在是不是还好。 他应该会没事的吧,没有我拖累他,他应该可以应对一切的。可是……他足足少了五百年的修为啊,我怎么不担心,怎能不担心。 不管我怎么安慰自己,我总是在下一秒就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祈盼,因为现实不允许我如此幻想,它总是轻而易举就将我打败。 「楚瑶你在吗?」门外忽而传来夜岚清冽的声音。 「在。」我忙回应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 推开门,夜岚满身是血地走了进来,他看着我,神色闪过一抹悲色:「鬼君大人他……他……」 第二百八十章 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他颤着声音,眼睛里更是泪光闪耀,许久都没能说出他想说的话。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颤抖着嘴唇,急声问道:「他怎么了?」 夜岚避开我的视线,敛去欲要喷涌而出的泪光,长长地嘆了口气,道:「今日两军对战,他和君墨碰面了,一直到一仗结束,我们也只看到了君墨离开,恐怕……」 「恐怕什么?」我看着他。心里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只要他不是说他死了就好。 夜岚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的,他现在跟君墨两个打,简直是鸡蛋碰石头,而且看君墨的神情,他……恐怕已经死……」 「你放屁!」我尖叫着打断他,情绪激动得压抑不住,「谁死他都不会死,他死了东都怎么办,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腹中一阵痉挛。我痛哭着蹲到地上,指尖陷入肉缝中,鲜血顺着掌心流出来,伴随着无尽的伤痛,瞬间染红了整双手。 「你不要难过,或许……他还没有死呢,你知道的,在鬼界若是死了,不会有什么肉身魂体,是会当场灰飞烟灭的,所以……」 「不!」我摇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他不会死,他可能是受伤了,正在哪里养伤……我要去找他,去找到他。」 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他走的时候还让我等他回来,现在这算什么。等他的死讯回来吗?我不信,也别想让我信! 咬紧牙关,我抓起桌上的销魂鞭,拂开要来揽我的夜岚,举步夺门而出! 「楚瑶,」夜岚伸手一把拉住我,「你就在家等着,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我不想等!」我甩开他的手就往府邸大门奔去,我最讨厌的就是等人了,我已经等得够久的了,我再也不想等了。 现在,是该他等我,如果要死,就等我去跟他一起死啊,至少不管到哪儿,都能有个伴。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的孩子!」夜岚强硬地拉住我,不让我走! 我扭头看向他:「你希望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吗?我不希望!」 如果他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那就不要生好了,反正没有他,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拂开他的手,我转身跨出大门,身后的夜岚还想追,悲愤交加的心情一涌而来。我回身就一鞭子打在地上,阴寒的威煞之气离他的脚尖不足一寸。 「不要再拦我!」我冷声警告他,出了门正好看见门口繫着一匹白色的阴马,我没有坐过马,可是当时我脑中却情不自禁闪过驭马之术,翻身上马,不待夜岚追出来,我扬鞭策马,直接朝门外疾驰而去! 这匹马应该是夜岚骑回来的,他想追我,必然耗费甚多的灵力,即使他能追上我,也无力拦住我。 耳边风声鹤唳,急掠的寒风从脸上划过,如锋利的刀刃刮在脸上,疼痛交加。 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去找倾玄,立马找到他。刻不容缓。 如果他死了,我就随他而去。没了他,肚子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就这样随他而去。 可是我心底是那么地不想让他死,我想他活着,想让他看着他的孩子出生,想让他亲口给孩子取名字,想让他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所以倾玄,你不能死,不要死,不管怎样,活下来好不好?我就快来了,我来寻你了,你等一下我好不好。 骑着马跑了大半的路,我才想起我没问夜岚倾玄是在哪丢的,我只知道往西边走,再抬头,我才发现我都快西都了。 拉住缰绳。我看着眼前被薄雾笼罩的城池,心里又急又慌! 现在已经离了这么远,夜岚还会追上来吗?我不知道倾玄在哪,我怎么去找,我发现我真的像个猪一样! 我很难过,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内疚,如果我早一点问好夜岚,或许我能够提前找到倾玄,提前找到他,即使他受伤了,我也能早点为他治伤,我怕再迟一点儿,他就等不到我了! 「倾玄,你到底在哪啊?」望着周围满地荒芜的城池,我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我已经把他害得够惨了,难道现在是真的要害死他吗! 「他死了。」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沉凛的声音,音调极其冷漠,却又没有带什么恶意。 我一颤,回头望去,却见容予站在我面前,他一袭素衣,手执长剑,眸色冷淡。 「是你。」我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心底毫无波澜,我甚至不想去关心,他为何会在这里。 容予微牵唇角:「是我,瑶瑶。」 他轻唤出我的名字,我听着却觉得格外陌生,或许,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是我熟悉的了,什么都是陌生的,所有人……都变了。 盯上他赤红的眸眼,我凄凄一笑,故作开怀:「怎么,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他摇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我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只知道,现在想我死的人,比想杀我的人多,他会来救我。我倒是好奇了。 取出腰间的销魂鞭,我冷下眸光:「你是又想出什么新玩法了吗?折磨我?那又何必拐弯抹角呢。」 他没有说话,只暗下眸光,半晌才道:「上次的事,我深感抱歉,有些事。我想要告诉你。」 「我不想听,」我拉动缰绳,将马匹侧了一个方向,准备走。 「再走你该被君墨抓住了。」容予上前拦在我面前,我当时甚至有股想要从他面前踩过去的冲动,可是看到他眉间的那个硃砂印记,我反而不忍下手了。 不管怎样,至少在他没有失去善良的本性时,他曾多次救我,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差点丧命。 他无情,我却不能无意。 听他说到君墨,我愣了一愣。道:「君墨吗,看到他正好,我正好替我夫君报了这仇,你让开!」 「如今的君墨已经不是从前的君墨。」容予冷着眼提醒我,「你最好想清楚,若是楚倾玄没死,他岂不是要再进虎口救你一次?」 这话无疑是打在了我的心尖上,好多次了,都是倾玄捨命救我。 若是我真的被君墨给抓了,那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我,可是我来不就是去找他的吗?人都未曾找到,难道让我空手回去吗? 他的安危我都还不知道,就算我回去了,心里又如何能安? 容予似看出了我的犹豫,幽幽开口道:「你若信我,便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 「我凭什么信你,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他骗我跟他走,无非是想带我去北冥,然后伺机拿掉我的孩子。 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我岂会再上第二次? 「你们东都现在损兵折将,连城池都差不多已丢了一半,东都境界之内阴气还在削弱,更重要的是。连掌管东都的帝君都不见了,你说……我要把你怎么是不是易如反掌?」他眯着眼看我,眼角笑意愈发加深,我却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沉下脸,我没有说话。 的确,他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他甚至比我还了解目前的东都,说明他们北冥也是在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东西两方的争斗。 此时的我孤身一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而我体内虽有倾玄的五百年修为,可是对付容予,我还差得太远。 他现在要将我怎么样,的确是易如反掌!但不管怎样,我都有全力一博的机会,我还要去找倾玄,我不能让他抓走我。 拿出手上的长鞭,我冷冷睨着他,正欲说话,他却比我抢先开口:「看来,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我微蹙眉头,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勾了勾唇,道:「照此形势下去,你们东都必败,如今能替你们化解这场灾劫的,只有我们北冥。」 「所以呢?」我神色不变,他北冥肯出兵相救,那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容予似乎早已知道了我的一切想法,看了我一眼,他继续道:「你不懂战场诡谲,但也应该懂得『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君墨此次用『化阴为阳』这等阴邪之术来对付你们东都,殊不知我们北冥和东都是近邻,他此等做法,是完全不将我北冥放在眼里!」 说至此处,他眸中已尽被杀气填满,我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多少明白一点。 想来是君墨使的那阴招,不仅吸走了东都的阴煞之气,还多少危及了北冥。 而且,若是东都被君墨给占了,那他的下一个目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但是冥王他们会现在出手吗?以他们的个性,是不是还要再观望一阵? 「当然,你不懂这些,」容予轻笑,「像这等大事,还得等楚倾玄来做决断,可是我听说,他在血城一战中,被君墨……」 「他不会死!」我怒声打断他,「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说什么战局的,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真恨不能杀了你 「说战局也是,落井下石也是,」他微眯双眸,继而道,「但你知道,我从前是学道的,我会算命之术。」 算命? 「你也会给鬼算吗?」我有些怀疑地看向他,我记得,他可是很久不碰道家的东西了,现在他这样,莫不是还想重操旧业? 容予微缩瞳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你若信我,就不该这样问。」 「信你?」我冷笑,「你知道我不会信你!」 拉过缰绳,我转过马,径直朝前疾驰而去。不想还未走多长一段路,前方就飘来一团黑气,我已愣神,还未反应过来,一双冰凉的手就揽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拉下马,饶到一边的墙角藏了起来。 「容予!」我愤声打开他的手,眸中怒火闪现。正欲破口大骂,他却抬手捂住我的嘴,做了个禁嘘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看到那团黑云已然飘到了这边,好在那匹马吸引了它们的视线,只片刻,它们就循着马蹄声而去。 「这是君墨的手下的兵士,若是你先前擅自乱走,此刻只怕已是君墨的囊中之物。」容予沉声提醒我,但我却看不出丝毫好意。 为什么容予是一天变一个样,每次我见到他,我就觉得他比上一次不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把推开他。挑眉瞪眼。 「我说过,我是代表北冥来与你们东都谈判的。」容予说得理所当然。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你最希望的,不是让我们死吗?」他到底又是在唱哪出戏,在耍什么阴谋? 闻我此言,他沉下眼。漠然道:「纵然我想让你们死,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旦东都没了,那西都必将变得无比强大,到时对付我们北冥,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是这么个理,我却仍是不敢妄加揣测他的真心,因为一旦出错,那必将是万劫不復。 可是此刻的容予,他似乎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骗我,那我……到底该不该信他? 盯着他赤红的眉眼,我看到他额间的硃砂印记闪了一闪,放松下绷紧的神经,我将手别到背后,似笑非笑地道:「你应该不是冥王的亲生儿子吧,你是人,而他……」 「不,我就是。」容予睨了我一眼,眸中闪过一道凶光,那道光芒中,是对冥王的无尽恨意。 转过视线,他握了握拳头,道:「你觉得堂堂鬼界一方霸主。他会随意找个凡人当儿子吗?这么多天来,你就没发现,我其实不是凡人之躯?」 他侧眉看向我,手撑在墙上,邪恶的面容直凑近我,眸中赤红的光芒闪耀夺目,极其渗人。 「你别乱来!」我手抵在他的肚子上,无形的力道宛若一把利剑,在靠近他的肉身处停了下来。 他也忘了,我如今也不再是当日的楚瑶了。 我体内有倾玄的五百年修为,固然不是他容予的对手,但论偷袭,多少还是有点儿把握。 容予低眉看了一眼我放在他腹部的手,他轻笑了两声,直起身子走到了一边。 目光扫向遥远的天边,他的视线有些迷离,我一直没在开口,因为我看得出。他还有话要说。 须臾,他微启唇瓣,幽幽开口:「知道当日我为何想要拿掉你肚子里的孩子吗?因为我同情他。」 同情?我微拧眉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一个阳人和一个鬼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怪物?」他声音很冷,字语说得咬牙切,我心里微微打颤,已然有些预感到,他将要说的话会震动到我。 斜了我一眼,他微微冷笑:「我的母亲就是一个阳人,正因为有了他们的结合,才有了如今的我。」 我惊在原地,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容予他……他竟然也是阴人和阳人结合而来的,他跟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样,是鬼胎? 那一刻,我感觉我遭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容予现在可以说是不人不鬼,那我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 心口莫名跳得厉害。几口冷气灌进肺部,凉得我几乎转不过气,手扶着身后我墙壁,我强撑着不让自己跌下去。 看到我这样的表情,完全在容予的预料之中,他阴阴邪笑:「很奇怪吧,我居然是阳人和阴人结合的结果。我最初发现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甚至难以接受。」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容予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嗤一笑,踱步走到我身边的墙上背靠而立。视线空洞地瞟向天上暗黑的苍穹,他喃喃自语:「那日,我亲眼见到师傅和时卿惨死在众多同门手中,那件事给了我莫大的打击,也正是因为我体内蕴含了太多的仇和怨,才在机缘巧合下唤醒了我体内的阴煞之气……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人,最可悲的是,我连鬼也不是!」 「从那之后,我就性情大变,不管是看到人还是鬼,我就感觉自己体内有股蠢蠢欲动的杀气在四处乱窜,我需要靠无尽的杀戮来平息心中的怨怒和不安,我甚至见不得所有人好,看到谁过得好,我就情不自禁想要去破坏他的幸福,让他和我一样,活在永远不休的痛苦中……」 「所以,你就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怒全发泄到我身上是吗?」我拽紧拳头,颤颤巍巍地开口,「容予,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吶,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兄长,可是你……」 「够了!」容予转头打断我,双眸似充斥了两道灼热的烈火,欲要将我融化在其中。 「楚瑶!」他转过我的身子,双手紧箍着我的肩膀,咬牙切地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啊?可是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我无法跟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我又不想看着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毁了你!」 两道炽热的火龙在他眼里游走窜动,剧烈的疼痛使得两只手臂都麻木了。我想伸手推开他,都发现没有力。 看到我眼中的泪光,环绕在他周围的凶煞之气顷刻便退了下去,沉下脸,他一下松了手。 「可是那日在北冥,你在房间角落里蹲了一夜,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疼了起来。那时我才知道,不管我做得多绝情,爱了便是爱了,我忘不了你,我想将你留在身边……我甚至。想再伤害你都没了勇气。」 他颓废地坐到地上,先前所有的威压之气都尽数散去,看到他忧伤颓然的样子,我恍惚看到了从前那个善良纯真的容予,他忧伤起来的样子,也是如现在这般让人难过。 可是,你问我恨不恨他吗?我不知道。 我有时候真恨不能杀了他,可我就见不得他那张脸,那张让我曾经无比依赖的脸。 颤抖着指尖,我默默流着泪,想说什么,可话语梗在喉咙,什么也吐不出来。 嘆了口气,容予嗤笑一声,道:「你知道吧,人和鬼的结合出来的孩子,内心的邪恶总是大于善良;就像李叔,我明明是想救他的,可就是我有再强大的术法,我也无法将他变成一个正常的人类……」 「所以,我只好将他的灵魂强制封印在体内,让他每日以阳人的血肉为食,以此来获得长久的生存。」 「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李叔……他……你把他怎么了?」 抬头看我一眼。他轻笑:「楚倾玄没有告诉你么,上次想要袭击你们的那个,就是李叔。」 说着,他阴阴怪笑起来,笑得有些疯癫……可以说,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可怕的疯子! 我惊恐地看向他,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他是你的亲舅舅啊!」 我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嗜血无情的怪人和那个为人敦厚淳朴的李叔联繫起来,估计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死后会是这样的惨状吧。 可是容予……容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残忍地将他变成这样…… 我颤抖着嘴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里更是疼得难以自己。 「我也是……不想让他死啊!」容予情绪有些失控,红着眼睛站起来,他看我的眼睛就像一头勐兽,兇狠得让人不敢靠近一步。 「李叔将我从小养大,他是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你知道,他被殭尸咬了,他很快就要变成殭尸了,你知道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有多不舍?我知道他放心不下我,所以我要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我活下去,哪怕是每日吸食人血人肉,那又有何妨?」 「疯子!」我抬手就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手火辣辣地疼,可心上的疼更是难以抑制,「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李叔他根本不想那样活着!」 「楚瑶!」他一把将我推到墙角,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总是这样一幅谁都了解的样子,我真恨不能杀了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 谁敢动她 「你杀啊!」我回瞪着他,「你只是希望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活着,可是你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李叔现在有多痛苦?「 他眸光一滞,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下去:「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了……上次在阳间,他已经被楚倾玄给收服了。」 他垂下眼睑,赤红的瞳孔里一片黯淡,我看着他,忽然想,或许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每日看着李叔不人不鬼,如同一个怪物一样活在这个世上,他一定也是心如刀割。或许有时候他也想着帮他解脱,可是他下不了手…… 他将他弄得怎么样都可以,他就是捨不得伤害他。 平静下心绪,他许久才转过神来,看了我一眼,道:「话已至此,你不愿跟我走就罢了,但是之前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信不信都都无妨。」 他没再想着要带我走,而是直接从我身边越过去,大步离开了。 我侧头,看着他瘦弱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暗夜下。心里徒然升起一阵悲凉。 或许,所有的人我都不是很了解,在我看来他们都是邪恶的,可他们的内心却又有着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 那些痛苦像是一根根嗜血成性的毒虫,每日盘旋在他们心上,直至将他们逼成恶魔……说到底,我自己也是一个讨人厌的毒虫。 只是看到容予这样,我不禁又想起我腹中的孩子,他以后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会是像容予那样一半邪恶一半善良,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吗? 我很害怕,我很希望他做一个正常的孩子。可是我又怕他真的会成为容予那个样子…… 腹中一阵难耐的抽痛,我蜷缩在一旁,忍不住捂着肚子轻笑道:「宝宝,你是在告诉妈妈你不会像容叔叔那样对吗,你会做一个好孩子的吧?」 他似真能听懂我的话,腹中疼痛逐渐减弱。我吐着凉气,许久才转过神来。 望着暗黑的苍穹,恐怕时日不久天就要亮了,而我却连倾玄在那里都不知道,心里愈发紧张起来。 时间越久,我怕找到他的希望就越渺茫,所以我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马上去找到他! 咬了咬牙,我直起身子站起来,侧身从墙角走了出去…… 刚迈出两步,迎面就吹来一阵阴风,抬眉望去,我顿时止住了脚步,喉咙也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水,干涩得厉害。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街道早已被大批阴兵团团包围,而我的眼前,更是黢黑一片,放眼望去,我自己都数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当时我完全傻眼,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我这是……自己投入虎口来了。 别在背后的手紧握着销魂鞭,我看着眼前的场景,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这么多阴兵。纵然我有五百年的修为,今日也是很难逃出生天,恐怕我此生……是真的与楚倾玄无缘了。 面前的阴兵忽然走动起来,我以为他们是要动手了,手中的灵力顷刻聚集,不料他们只是从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我愣神间,君墨穿着一身黑衣,从小道上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是什么君墨? 他穿着一身黑衣,墨黑的髮丝被一根髮带绑在背后,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眸仿佛是被墨汁渲染过,空洞得像似没有眼珠;削薄的嘴唇更是污得发黑,整个人看上去阴森又诡异。 我怎么也无法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从前那个如谪仙般耀眼的君墨。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可我的手心却不由得冒了冷汗,我有些畏惧这样的他。 走到我面前,他静立在那,抬眉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孩子长大些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警惕地看向他,手心的汗渍透过衣服渗进肚皮上,凉得发冷。 牵了牵唇角,他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对着我阴森森地吐出一句话:「我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一双漆黑的瞳孔如两把寒光利剑,毫无顾忌地打在我身上,我背嵴一阵发凉,心里的恐慌已然升了上来,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摇头:「我已经是楚倾玄的人了。」 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做他的鬼,我不会在屈服于任何势力。 「好。」君墨冷冷应了一声。倏而转过身,寒着声音道:「抓住她。」 冰冷的字语仿若来自森寒的北极境地,冷的让人心底发寒。话音刚落,一旁的几个阴兵就扑了过来! 我暗聚灵力,身子移形换影,绕开那几个扑上来的阴兵,转而侧到了另一方。 销魂鞭微微颤动,阴煞之气已从手上溢泄出来,君墨侧了我一眼,只冷哼一声,便再示意其他人上前。 我心一沉,看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抓我,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手中长鞭如灵蛇般横扫过去,几名阴兵闪躲不及,瞬时化为一缕烟云;不仅如此,销魂鞭中强大的道家罡气盪出去,还一连伤及到其他数名阴兵。 果然,五百年的修为再加上这神兵利器,以一敌百毫无问题。 我以为只要君墨不出手,我靠着体内的修为和手中的销魂鞭应该是可以逃出去的,可就在我要杀出重围的时候,君墨忽然阴笑了一声。 我心头一颤,眼见他移了过来,一鞭子扫过去,他竟凭空消失了!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来,背后仿佛有股冷气逼近过来,我正欲侧身,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体内所有的灵力被他一下封住,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薄唇凑到我耳边,他启唇轻言:「你可知道,本帝现在的修为至少在两千年以上,就凭你这点儿功力,本帝根本不放在眼里!」 声音一冷,他一把将我扣在怀里,手轻抚上我的肚子,邪肆一笑:「楚倾玄的孩子,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中,呵呵呵……」 他一阵阴笑,声音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鬼,心勐地狂跳起来,肚子也随之痛了起来。似乎孩子已经感觉到他有危险了。 「君墨,你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颤着声音哀求他。 可他恍若未闻,手只轻抚着我的肚子,阴笑道:「楚倾玄已死,这个孩子自然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必要。」 「不,他不会死的!」我想运功。可经脉被他封住,完全无法动弹。 「你放心,」他淡淡开口『安慰』我,「等到这个孩子没了,整个东都都将是我君墨的天下,到时你会是整个冥界唯一的鬼后,你所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但你得到一切的前提,就是让我杀死你腹中的这个孩子!」 我感觉又一股热气在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灌入腹中,腹中孩子忍受不了这样的热气,他在挣扎,在难受。我的肚子……痛得快要爆炸了。 「君墨,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我求你……」我放声痛哭,身体里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甚为母体的我都难以承受,腹中的孩子……他怎么承受得了! 「乖,」君墨压低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低喃,「一会儿就好了,你若喜欢孩子,我们一起造一个便是!」 手中的热气片刻不停地在往肚子里涌去,剧烈的疼痛侵蚀着我的身体,我无法眼睁睁地让地孩子在我腹中死去,他还没有见到他父亲,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他那么可爱,那么听话,他一定很想早点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能让他死,我不能让他死! 「不!」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全身修为顷刻涌上手臂,我疯一般地将君墨推开,身子跌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摸着还阵阵抽痛的肚子。我恨恨看向君墨,怒声吼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宝宝,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感受不到腹中孩子的安危,我心底一片慌乱。抚着肚子颤声低叫着安抚他。 倾玄说我们的孩子不同凡人,他一定会撑过去的,他不会有事的。 宝宝,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活下来啊,妈妈求求你。 我像一个疯子一样跌坐在原地,摸着肚子哭泣着喃喃自语,我多希望他给我一丝反应,告诉我他还活着。 站在一旁的君墨彻底没了耐性,冷冷睨了我一眼,他转过身,挥手示意旁边的阴兵:「带回府中!」 眼看几个阴兵上前,我却是一点儿想要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先前那一博,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灵力,我现在再反抗,我怕会再次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闭上眼睛,我想抓走就抓走吧,只要能暂时不让他对我的孩子出手,我也是可以忍耐这一时的。 只是没想到,那几名阴兵刚上来,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寒光给扫到了一边! 我心中一喜,第一反应是倾玄来了,可抬头一看,却是容予! 「谁敢动她!」他站在我身前,手执长剑,身上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威煞天际! 第二百八十三章 求求你,不要死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一刻,我望着他单薄的身姿,心里五味杂陈,喉咙像梗了一块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打算要走的君墨忽而顿住了脚步,听到容予的声音,他动了动指尖,缓缓转过身来。 墨黑无情的眸光打在容予身上,他轻笑:「怎么,你是想英雄救美么?」 容予冷眼反睨他一眼,漠然回道:「你错了,我是想告诉你,楚瑶是我的人。她就算是要死,那也只能是死在我的手中。」 「如果我要让她死在我手中呢?」君墨的语气逐渐变冷,说至最后时,漆的瞳孔已是凶光乍现,极为渗人。 容予视线随着他,一手拉我起来,一字一句对君墨道:「你……算什么东西?」 君墨微瞌眼睑,指腹漫不经意地摩擦着手中泛着气的骨笛,幽幽道:「那你便看看,本帝究竟算什么东西。」 话音一落,他抬起眸来,一股强大的威压之力就如狂风般席捲而来…… 霎时间,周围风起云涌,亮光闪现。只微微一道风吹来,我的脸就像被几把锋利的刀划过一样,身体更是千穿万孔般,疼得厉害。 容予立在我身前,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只目光一凛,一道剑气舞过去,霎时破了君墨从眼中迸发出来的威压之气。 「有点儿意思。」君墨勾唇笑了笑,身形随之飘退到大批阴兵后,微风吹拂起他的衣诀,垂下眼眸,将骨笛放到唇边,启唇奏笛。 笛声悠悠响起,如乡间消息。潺潺流下山峰,蜿蜒盘旋,直至饶向很远的地方。 依旧是优美的笛音,只是我此刻听着,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种感觉了,从前他的笛声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可是现在听来。其中却是蕴含了无尽的杀气。 我看到面前的阴兵在一个一个地消失,他们全都化为了一缕烟云,而后随着冷风飘入君墨的骨笛中,色骨笛上,浓浓的气环绕在周围,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了。 阴气盘旋,煞气浓烈,这不是好兆头,我的心也开始凌乱地跳个不停。 「容予,」我拉拉容予的袖子,「你走吧,这是君墨的必杀技,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放手!」容予斜我一眼,冷声开口。 他一说话,我就感觉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在往外涌,手一哆嗦,我下意识就松了手。 敛去眸光,容予微凛双眸,举剑放到自己胸前,手指不知捏了一个什么诀,我只见一道寒光从他的剑锋中飘出来,霎时席捲了周围的阴云气…… 电光石火之间,道道金光在他面前闪烁,倏而化成一柄无形的利剑,带着横扫千军之势,闪电般刺向君墨…… 君墨微抬眉睫,一双漆的瞳孔闪过一抹精光,笛音忽然高昂起来。道道气从骨笛中飞出来,但却未能将容予化出的那柄剑如何,容予念咒诀,那剑扫过一切阻碍,直向君墨的面门刺去! 心勐地漏掉一拍,我以为君墨这下是完了,不想他眉头一拧,直接抬起手中的骨笛,将那柄无形的剑气给挡了回来。 容予瞳孔一缩,拥着我闪到一旁,但那剑来得太快,他的左臂还是不幸被擦伤,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出来,汹涌澎湃,源源不断地流下来,被地表给吸食了干净! 「容予!」我颤声叫出来,心没由来地跟着疼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君墨已逼了过来,容予蹙紧眉头,侧眉扫了一眼杀气汹汹的君墨,举起手中的剑,在伤口处抹了一点血。几声咒语念出,他一把将剑扔了过去! 我还没来及看清什么,他就一把揽住我的腰,闪出了人群! 耳边风声鹤唳间,我听到君墨一声高喝:「放箭!」 身后的杀气滚滚袭来,我心里很是惊惧,想回头看一眼,容予却一把将我的头按到他胸前,沉声道:「不要看!」 他将我抱得很紧,紧得似要将我按进他的心里去,我有些踹不过气,可听着他炙热的心跳声,我才忽然在那一刻惊觉,谁说容予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的,现在的他……不也像以前那样在保护着我吗。 手上有温热的液体穿过来,一股腥味,应该是他跑得太累了,汗水都把衣服浸湿了,可是周围风声阵阵,他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容予……」后面已经没有追击声了,我想让他放我下来。我自己快要走,我不想拖累他,可是他却粗声打断我:「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一会儿就好。」 他声音有些沙哑,鼻子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不时轻哼一声,似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我心有些慌,不祥的感觉蔓上来,摸着手上湿粘的液体,我蓦然睁大了眼:「容予,你放我下来,你受伤了!」 「就是手臂上那点儿伤,不碍事,我还能坚持一会儿,你不要动。」他紧揽住我的身体,身影毫不停歇地往前方移去,越往前走,他的身体就越凉,我的心也越慌。 「容予,你……」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顿住脚步,将我推开,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身体瞬间栽倒下去。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那个场景,他半跪在地上,手强支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他坚挺的背上,数十支墨色羽箭插在他身上,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顷刻便染红了他整个身体……摸着手中粘稠的血液,我颤抖着嘴唇,压抑不住哭叫出来:「容予……」 蹲跪到他身旁,我颤颤巍巍地摸向他背上那些直挺挺的羽箭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心口止不住地疼。 抬起一张灰白色的脸,容予淡淡一笑:「无妨,我可以将它们逼出体内。」 他一说完,就闭眸积聚体内的灵力,霎时便将背上的羽箭尽数逼了出去,数支沾了血的羽箭齐刷刷地落在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容予一声闷哼,一口血吐出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我身上。 「容予!」我费力地抱起他,颤声叫道,「你不要睡,醒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治伤,不要睡……」 我手忙脚乱地将修为探入他体内。声音越喊越沙哑,直至被自己的哭泣声给淹没。 「瑶瑶,」喊了许久,容予才从昏睡中醒转过来,他微勾唇角,笑着对我说,「我刚刚看到我母亲了。她说她要接我走,我的确……是很想跟她走了……」 「不,不,容予,你不要走,」我抱着他血淋淋的身体泣不成声,「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受伤了都能自愈的吗,你快起来,不要走,不要走……」 他微眯着眼,目光无神地看着暗的天空,喃喃念叨:「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母亲了,还有李叔……只盼他到时……不要怪我吧。其实……我最不舍的就是你,我的瑶瑶,我多想……多想……」 他踹着粗气,凄凄笑了笑,转过话题:「等我死后,把这个拿去给我的父亲,他见过之后……会帮助你们的……」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一块带血的玉递给我,我摇着头,将身上所有的灵力汇入他的体内,可是毫无用处,他不仅没有好转,伤势反而愈发加重。 「容予,不要死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是我欠你的,你好起来,不要死!」我摇着他的身体,不让他睡,我怕他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瑶瑶,」他许久才转过一点儿神来,转眸看向我,眸中布满了难得的笑意,「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 「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抽噎着。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无尽的痛苦缠绕在我身上,我痛得几乎踹不过气,「本来你的一切灾劫都是我引起的,是我害你变成这样,你要怨我恨我都不要紧,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挡那么多箭。该死的明明是我啊!」 容予艰难地弯了弯嘴角,气息越来越不匀,握住我的手,他轻声道:「不是你的错,如果你非要自责,那你就答应我,在我死后,将我的尸身葬到阳间,我已经……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里……的太阳了,仅此……仅此一事,我们就……两不相欠……」 急急地踹了几口气,他抓紧我的手,道:「瑶瑶,你一定要……」 他没有说完,只淡淡笑了笑,身体便软在我的怀中,渐渐没了气息。 「容予,你不要死……我也许久没有见过阳间的太阳了,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吧,你说好不好……好不好……」 「容予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些箭,为什么要为我而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过……我欠你的,永远都无法偿还了。」 「你是故意要这样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法让我记住你,你真的……好狠的心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他要杀我,岂能那么容易 抱着他逐渐冷却的身体,我的心也跟着冷了,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我的哭声里了。 我从未像今日这般痛苦过,全身痉挛着,连抽泣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我怎么也没想到,容予竟会是这样死在我面前,如果他不半路上折回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他表面上装作狠心的样子,可是内心却总是放不下我。 他之所以折回来,是想送我平安离开那里的吧。现在我是平安了,可是他死了,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术士说我短命,可是我却看着一个又一个至亲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为什么虽有人都死了,可却偏偏要让我艰难地存活下去,我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了……这场劫难,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放眼前方,我看到的尽是一片黑暗,没有希望的影子,我的人生……好像也在那一刻陷入昏暗了! 君墨,君墨……我在心里反覆咬着这个名字。内心的悲愤之气一点一点喷涌上来,抱着容予毫无生息的身体,我终于抑制不住大叫出来:「君墨!」 指尖狠狠陷入肉缝中,我咬着唇,颤抖着声音哭了出来……我好恨,为什么他要一个一个害死我身边的人,他就那么恨我,要让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吗? 那一刻,我心底的仇恨在萌芽,我甚至已经不得不相信倾玄也已经死了的传闻,容予都这样了,他……还能活着吗? 这个世上独留我一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想未来的一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肚子狠狠地绞痛起来,我这才惊觉,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他是吗? 不管怎样。我还有这个孩子,我不能在他还未出生之际就将他扼杀,他那么想要来到这个世上,我总是要让他活下去的。 还有容予,他想回到阳间,那我也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我要让他从此以后的每一天,都能看到阳间的太阳。 握紧手中布满了血迹的玉佩,直至跪得两腿发麻,我才缓缓抬起红肿的双眼,远处天边铅云低垂,墨黑的云层漂浮在空中,就如我此刻的心情,低沉又压抑。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麻木地无法动弹了,几经挣扎下,我终于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瑶儿。」 我身子一阵颤动,这称唿、这声音……酸涩的泪水涌出眼眶,我拽紧拳头,身体微微发颤,却是许久没有转过身去。 身子一把被人拉过,下一秒,我就被拥入了一个冰凉而熟悉的怀抱。耳边是他急切又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不在家等着,为什么要到处乱跑,你知不知,我发现你不见了……」 「倾玄,」我抽噎着打断他的话,声音哑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容予他死了。」 容予他死了,他是为救我而死的,他替我挡了数十支夺命的毒箭,他就那样毫无徵兆地死了……我之前还骂他是个疯子,我还狠狠打了他一耳光,我真不是人。 我抱着倾玄的臂膀,头埋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哭了出来,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倾玄颤了颤身子,没有说话,只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任由我放声痛哭。 他的身体一片冰冷,就像没有了气息的容予,前一秒他的心跳还是炙热的,后一秒就是冰冷刺骨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那么死了…… 死了……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人啊,他死了之后是有魂魄的,那他的魂魄呢? 「倾玄,」我入梦惊醒,抬头看向楚倾玄,「你快看看容予的魂魄去哪里了,他是为救我而死的,你救救他……」 说到这个,我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流,倾玄看了一眼地上的容予,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道:「他是被阴兵的羽箭所伤,伤得太重。魂魄已经散了。」 散了?我呆愣在那,魂飞魄散吗? 君墨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当真是一点儿不给人留活路吗?也就是说,容予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是吗? 我愣在那里,望着倾玄清冷的面容,许久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容予他真的是……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瑶儿,」倾玄拉我入怀,「不要难过,他生前手上沾满了阳人的鲜血,如今为你而死,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我们都会记得他的。」 他淡淡的嗓音响在我耳边,温柔又满是慵懒,似乎很疲惫。 我也很累,身体累,心也累,双眼肿痛肿痛的,很疲倦。可是容予说他想回到阳间,他想去看看那里的太阳,我想先帮他完成这个遗愿。 「倾玄,我们带他去阳间吧,」我忍着眼泪对他道,「容予说他想回去。」 「好,」倾玄点头,将我眼角的泪光抹干,他低头吻过我的唇。 我想,容予最想在阳间待的地方,应该是他的老家吧,毕竟他的母亲是在那里死去的,他想跟他母亲在一起。 固然他们的魂魄皆已不在,但在我们阳间的风俗,还有他的心愿,他都定是希望在那里的。 在那个破败的村子里,我找了一处高地,正对着东边日出的地方。站在山头,放眼望去,一览众山河,风景秀丽,是个很好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里每日都可以看到太阳,若是清晨坐在这里看日初,一定美极了。容予肯定也会喜欢的。 将他埋在那里,我在他坟前点了几柱香,还烧了一点儿纸钱,而后又对着墓碑喃喃自语道:「这个地方我可是挑了好久的,按你们道家的说法就是,是块风水宝地。你会喜欢的吧。」 「不管你去到何处了,若是找到你母亲了,都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憋住眼角的泪水,我侧眉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颗松树下等着我的倾玄,又回头对容予道:「以后,我可能有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但若是冥界战争结束,我还是会抽时间来看你的,这把桃木剑是你最喜欢的,就让他留下了陪你吧。」 我流着泪,将桃木剑插在他墓碑一旁,等到烧完所有的纸钱,看到夕阳西落了。我才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走到松树下,倾玄拉着我离开,回头之际,我看到落日余晖洒在容予的坟冢上,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淡淡的光辉中,我仿佛看到容予立在墓碑旁,在沖我微笑着招手…… 颤了颤嘴角,我挤出一丝微笑,转过头,跟着倾玄下了山。 肚子适时传来一下颤动,我哼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坡去,幸好倾玄一把拉住我。 「慢点。」他微拧眉头,顺势揽住我的腰。 我捂着肚子,看了他一眼,讪讪笑道:「我刚刚……好像感觉宝宝动了一下。」 「是吗?」倾玄嘴角欣喜地浮上一抹笑,手放上我的肚子,「为夫摸摸看……」可半天都没动静,他不仅黑了脸:「哪有动?」 他紧蹙着眉头,似在说我骗了他。 「刚刚明明动了一下的,」我噘着嘴,手在肚子上乱摸。「现在怎么不动了……不过也不要紧,以后他慢慢就动得多了。」 我沖倾玄笑了笑,挽着他的手顺利走下山,稀稀疏疏的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印下了斑驳的光影。 「你是怎么从君墨手中逃掉的?」先前一直被容予的事纷扰,我现在才想起问这件事。当时看到容予死,我以为他也真的…… 倾玄淡淡看了我一眼,嘴角牵起一抹笑,道:「君墨要杀我,岂能那么容易。」 「可是当时他们都说你……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快疯了!」我很是懊恼,气得连在他身上打了几拳。 「自然知道,」他抓住我的手,拉我入怀,低眉笑道,「夜岚都告诉我了。」 看他一脸坏笑,我不禁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他告诉你什么了?」 「你说呢?」他颳了刮我的尖,笑了笑,他拉着我往村外走,边走边道:「当日我和君墨在血城打斗之时,我被他重伤,身体掉入血池中……本来,按照我当时的伤势,是必然会顷刻间魂飞魄散的,只是没想到那血池之底竟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我疑惑地看向他,莫不是那血池底下有什么秘诀被他练成了? 「我意外在血池底下触摸到一个机关,身体跌落下去,没想到那下面竟是一个存在于鬼界现实中的修炼境地,进入那里,不仅身上的伤癒合了,入定修炼,修为也上涨了不少。」 这也太夸张了,我觉得有些浮夸,但看到他此刻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倒真的得感谢那个所谓的池子了,是它救回了我的夫君,让我的孩子找回了父亲。 回到阴间,冥界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天,回府邸的路上,我老远就看到夜岚站在阁楼上上四处张望,看到我们回来,他甚至不等我们进屋,就急匆匆地赶了下来:「你们总算回来了,一连几天没消息,我还以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尸斑 「以为什么?」我瞪他一眼,「以为我们死了吗?」 夜岚撇撇嘴,看了看我,道:「若不是看到你此刻站在我面前,我还真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你知道你当时那样不顾命地逃走是有多危险吗,若是被君墨抓住……」 「夜岚。」倾玄冷声斜他一眼,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想到君墨当时的样子,我确实胆寒,如容予所说,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君墨了;在我的生死之间,他几乎没有多加迟疑就决定了,而容予也是死在他的手上。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看到倾玄沉的脸,我垂下头,轻声道了声:「对不起,我……」 「不怪你。」倾玄揽过我,「我知道你是担心为夫,换做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到,这次或许就是我太过莽撞,所以才会害死容予,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小瑶瑶。我也是太过担心你们的安危了,你知道现在……」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 可是当时得到倾玄的死讯,我无法保持镇定的心情,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哪还有时间去想那么多。 好在倾玄没事,不然在容予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见我神色平静,夜岚也未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对倾玄道:「正好你回来,我要与你商量一下如何解决东都目前的危局。」 「好,」倾玄微微颔首,嘱咐我先下去休息。他要和夜商谈要事。 说到东都目前的局势,我才想到容予给了一块玉佩给我,从兜里拿出来,我递给他:「这是容予给我的,他说将此物带给冥王,他会帮我们的。」 看到这玉。倾玄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但转瞬即逝。 他不懂声色地将东西手下,对我道:「我会派人带信给冥王,这两日你先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北冥会会他。」 我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屋了。 如果此战能胜,那容予就是占了莫大的功劳,等于我……又欠了他一份人情了。 让我难过的是,我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我所欠他的,也再也无法偿还了。 只是君墨害死他,这笔帐是迟早要算的,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再与君墨见上一面的! 只是我没想到,我还没对他做什么,他却先对我下手了。 这两日,我一直觉得身上有异常的徵兆,身体比平日怕冷,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有一块块斑。 头一天只有几个小块,到第二天已经开始从脖子蔓延到身上。 如此状况,我不怕是假的,因为我清楚地认得。这是尸斑,是死人身上才有的。 难道我是已经死了吗? 我想到从前的韩严,他当时躯身被人占领,身上也是布满了尸斑;我如今的情况和他差不多,几乎就是魂魄还在身体里,身体却已经死了。 可是肚子里孩子活动正常,他感受不到我已经死了。 我有些慌,正想着要不要告诉倾玄,他就毫无徵兆地推门进来了,情急之下,我慌忙用衣领遮挡住脖子。 「怎么了?」他似发现了什么异样,极其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说了声没事。想到现在战事紧急,我若再让他分心,指不定会再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眯了眯眼,没发现什么异常,顺势拉过我的手,道:「今天我们去北冥……手怎么这么凉?」 他忽然看向我。我连连摇头:「没……没事啊,可能是宝宝越来越大了,我有点儿怕冷。」 他微拧了眉头,没说什么,拉着我便出了门。 可是我这心里却是忐忑得很,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上怎么会长满了尸斑,难道是在阴间待得太久,多日不见阳光的原因吗? 最难受的是,长尸斑的地方很痒,我总是忍不住想去挠,刚开始顾忌到倾玄在,我还能勉强忍耐,但时间越长,身上就似有千只虫子在爬一般,痒得我几乎想要在地上打滚。 坐在去往北冥的渡船上,我坐立难安,倾玄也终于因此发现异常。一把拉过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拉,正好暴露了我脖子上的尸斑,他一愣,眉目随即拧得紧紧的:「尸斑?」 他迅速挠起我的袖子,果不其然,手臂上也有,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倾玄……」我看着他,心一阵乱跳,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长了这东西却不告诉我?」他很生气,可是眼中却布了满满的心疼。 挠了挠发痒的脖子,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将我揽入怀中,他扭头就对那摆渡的老人道:「掉头,去血城。」 我一惊:「不是要去北冥吗?」 「你都这样了还能去吗?」他没好气地白我一眼,沉声道,「什么都没你重要。」 「可是北冥那边……」 「我会另外派人去,北冥王他深知事态缓急,而且容予的死对他打击也颇大,东、北两方联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于谁去都是一样。」他紧紧抱着我,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传过来,我身上的痛痒感竟然有所减缓。 窝在他怀里,我觉得特别舒心。 「好在血城被我们收回来了,否则为夫还真不知该如何带你进去。」他沉着眉眼,似在感嘆,又似在庆幸。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血城?」 他看了一眼,伸手拨开我耳边的碎发,道:「你的生死簿在君墨那里,你之所以身上会出现尸斑,只怕是……他已经在你的生死簿上划上了一笔。」 我心一颤,也就是说,君墨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致我于死地了吗? 我虽然懂不了太多,但我却知道,一旦他在生死簿上划去我的名字,我就会很快死去。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一旦尸斑遍及我的全身,甚至是脸上,我就会命丧黄泉。 此时的他,必然是在西都坐着等吧,等我死去,然后魂魄自己飘到他那里去。 渡船很快靠岸,倾玄扶着我下船。一到岸上,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可我横看竖看,都没看到哪里有血。 那这味道又是从哪里飘来的? 随着倾玄的步伐往前走去,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耳边也有潺潺流水声传来。除了那条阴河,这附近应该还有其他的河流,不然这流水声又从何而来? 迎着一条街道拐了个角,我瞬时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眼前的一条条街道,几乎是全是建筑在一汪汪鲜艷刺鼻的鲜血之上的,放眼望去,入眼尽是一片血红,最可怕的是,我看到无数的血人在上面游走飘动,每个人嘴角都挂着一丝浅浅的笑,空洞无神的眼睛愣愣看着我们,特别诡异。 本来已经过了孕吐期的我。此时竟郁郁作呕,特别想吐。 我搞不明白,倾玄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可倾玄却揽住我的腰,道:「抓紧我。」 我是生怕踏足那些血迹,连忙抓紧他,片刻也不敢松手。 倾玄纵身一跃,直接带我飞过脚下的血色城池,耳边风声唿啸,我眯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除了一片妖艷的血红,什么也看不到。 头,也有些晕了。 好在他及时将我放了下来,刚落地,我眼前一花,险些没站稳。 倾玄一把扶起我,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彼时我们正站在一方巨大的血池前,鲜红的血水里正冒着丝丝白气,刺鼻的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我还正好奇倾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倾玄却伸手推推我,道:「下去。」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下……下去?他是想让我在里面洗一个血水澡吗? 哪知倾玄很正色地看着我,道:「你到下面去坐一会儿,将你体内的修为好好梳理一番。到时候上来,你不仅能够摆脱死亡的诅咒,还必将改头换面。」 改头换面?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牵起嘴角,淡淡笑了笑,抬手轻抚我的脸,道:「娘子不是早就想去除脸上这些疤痕了吗?这是个好时机。一举两得。」 我一怔,摸着脸上的疤痕,心里微微盪起了几丝涟漪。 这么长时间了,我几乎已经忘记这档子事,可是现在听倾玄提起,心里那股子爱美的劲儿又沖了上来,我是很想……很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最重要的是,让我在这噁心的血池里待上半天,我真的受不了。 「在里面不需要游泳,只需要娘子你集中精力,将体内所有修为仔仔细细地梳理一遍,如此,等你出来,功力也会上涨许多。」他在极力说服我,可是我对这样的池子仍是有所抗拒,因为那次在阴村我就差点死在这样的池子里了。 倾玄凝视我片刻,不由得嘆了口气:「既然娘子害怕,那夫君救陪你一起下去。」 说着拉过我,低头吻上我唇,揽着我的身子里跳入血池中。 第二百八十六章 结界已支撑不住 我脑子一阵懵,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浸入了冰凉的血水中,噁心的血瞬时冲进孔,去想挣扎,倾玄却紧拥着我不放。 我有些喘不过气,眼睛也睁不开,我觉得我可能就要这样死掉了,不过也好,至少有倾玄陪着。 脑子里阵阵混沌。就在我感觉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身体一阵寒凉,我感受不到被血水包裹的那种感觉,连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也消失不见了。 似乎……我已经离开那座池子了。 「到了。」倾玄抽离我的唇瓣,适时提醒我。 抹掉身上的血水,我睁开眼,看到倾玄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而我自己却是成了一个落汤鸡的模样,我很不爽。 「好噁心啊!」我抖着被鲜血浸湿的衣服,撅着嘴欲哭无泪。 「那就脱了吧。」倾玄坏坏一笑。伸手就来扯我的衣服。 我忙闪躲到一边,护着自己微微发抖的身子,泛着白眼瞪着他。 抽了抽嘴角,他笑了笑,指着一旁我身后,道:「进去泡一下就好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往后看去……也正是在此时,我才注意到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间地下密室。 虽处在地下,密室里也没有灯光,但布满苔痕的墙壁上却波光琉璃。密室里也因此有了光亮。 而我身后的墙壁下,有一方水池,池子里的水不同阴河里的水,也不似上方的血水;这里的水很像是从人间来的,清澈见底。犹如明镜般。 但奇怪的是,这水池的水不知被什么力量自划分成了两部分,左边冒着森森冷气,右边却是冒着丝丝热气,很是怪异。 不过只要能洗掉身上的污浊,也没什么关系,听了倾玄的话,我直接就进去了。 不想身体刚进去,森冷的寒气就从脚底冒了上来,仿佛在那一瞬间,我掉进了一个冰窟里,全身冷得我我牙齿直打颤。 「不行!太冷了!」我颤抖着牙齿说了一句,趴着水池的岩壁就要爬上来,不想倾玄却将我的手一把拂开。 「坐下去,好好梳理一下你体内的修为……若是实在受不了,就到这边去。」他神色漠然,指了指冒着热气的那一半池水。 我怔了怔,明白过来:「我现在就受不了了!」 说着,我撒起脚丫子就往那边跑去,不想刚过去。一阵火烧般的热气就接连涌了上来,我嘶嘶咬着牙,差不多只忍了五秒,就迫不及待地又跳到冷水那边去了。 如此反覆折腾了三五次,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我受不了了,我要上来!」我推着站在池子旁的倾玄,趁着睡着沿岸就要上来,他却是再次绝情地将我的手给拂了开去。 望着我,他眸光有些清冷:「只要你经歷了这一关,从此脱胎换骨,即使是他君墨也无法威胁到你半分,我们……也得换得长久。」 「可是我不管在哪边我都待不下去,多待一刻就有种要死的感觉。」我忍不住叫出来,眼泪冲上眼眶,摇摇欲坠。 这样冷又这样热的水池。哪个常人能待上至少五分钟,让我梳理修为,那至少得一个小时,到那个时候,我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面对我的委屈,他不为所动,只道:「你若是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便能很快忘记此时的处境,待到冷热交替之际,便是你功成之时。」 他说得那般淡然,那般简单,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双脚在冰寒的水中不停地跳动着,可是身上寒气散得太快,我的双脚已经开始僵硬了。 但是我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让我出来的,我只好乞求似地望着他:「那你下来陪我!」 说到这话,他的眸色柔和下来,看了我一眼,他邪肆一笑:「下来……为夫怕忍不住……」 我当场就气得骂了出来:「你也受不了是吧,那你怎么不想想,你一个鬼都受不了,我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我气得直吹鬍子瞪眼,他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抿唇道:「好,既然如此,那为夫就陪娘子好了,正好我们许久没有在一起修炼过了。」 我微一凝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翻身下来,揽过我的脖子就吻了上来…… 「唔……」我惊愕地睁大眼,手打在他的身上,无尽的冰寒之气顷刻喷涌而来,我冷得厉害,身子一个劲儿地抖,他将我拉入怀中,手顺势就解开了我的衣服。 「倾玄……」我试着拂开他的手,他却一把将我抵在冰凉的池壁上,低头深情地在我唇上吸允索取,一手将我的双手禁锢在头上,一手抚上我胸前的柔软…… 那一刻,我是真忘记了什么是寒冷,什么是炙热,因为我们本身就已经处在了冰火两重天的境界,我当时头脑就已经是一片空白,心中的火被他逐渐点燃。那时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健硕的身体。 一番风云覆雨,我在水池里按照他的指引,将体内的修为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所有未通的筋脉,也差不多在那时给打通了。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无穷的力量在四处乱窜。等到将它疏引到身体各处,我才察觉到有一道热气和一道冷气在我们周围犹如灵蛇般游动。 若是换做刚开始,我估计已经被这两种气息折磨死了,可此时的我,却觉得异常舒服。 睁开眼。抬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眼,再看到他一丝不挂的身体,我脸上闪过一抹热气,忍不住别开了头。 想到刚才……我简直是被色慾蒙了心,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不知道这算不算传说中的……打野战呢…… 倾玄看了我一眼,揽着我的身体就贴到他胸前,垂眉看着我,他轻笑:「娘子刚刚,舒服吗?」 舒……舒服?我瞪大眼。脸上更是燥热难耐,要是能找到一个地缝,我真恨不能此刻就钻进去。 他微勾唇角,手不安分地往我身下滑去,我一个激灵,忙推开他,穿上衣服就上了岸。 我就不信,刚来了一次他还想来第二次。 侧头去看他,原以为他还在水中,不想他已经穿好衣服上来了。 此时的他,也差不多和我一样,全身上下都是湿的,可是不管怎么看他,他都依然是那般玉树临风,没有半点儿狼狈。 「看什么?」他走上前来,捏了捏我的脸。 我撇撇嘴,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嬉笑道:「我是在想『衣冠禽兽』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说着对他咧咧嘴,做了个鬼脸。 闻言,他微垂了眉。淡淡笑道:「只要娘子喜欢,怎样都无妨。不过为夫想,娘子喜欢的多半是为夫禽兽的样子,是吗?」 贫!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扭头不理他。 拉我进怀。他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口,而后道:「闭上眼睛,为夫带你出去。」 我依言,忙闭上眼睛,双手紧环住他的腰,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我丢在这里。 耳边传来一声他若有似无的轻笑,身子一下变得轻飘飘的,等到我睁开眼,我们已经离开了血城。 只是为什么没有经过事先那个血池呢? 我抬头问他:「我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另外一个出口,可以直接离开血城。」倾玄淡淡地应了我一声,揽着我往东都移去。 耳边风声唿啸,微风掀开我有些宽大的袖子,我意外地发现我手上的尸斑竟真的不见了,难道那池水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 我心里一阵欣喜,忙对倾玄道:「夫君,你看看我的脖子,是不是没有尸斑了?」说着将领口的衣服往下压了压。 他满脸黑线:「难道你之前穿衣服的时候没发现么?」 穿衣服的时候……我有些尴尬,好像当时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应该是没有了吧,不然我当时不可能看不见。 回到府邸,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印证这个问题,让我惊异的是,不仅是我身体上的尸斑没有了,连我脸上的疤痕也消失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倾玄当时就是为了消除我身上的尸斑,但又怕我坚持不了,故而骗我说可以消除我脸上的疤痕。 没想到,他说得竟然是真的。 摸着自己光滑柔嫩的肌肤,再想到从前的模样,我真是觉得那时丑极了。 连夜岚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也禁不住啧啧吐槽:「小瑶瑶,比起你之前那个样子,你现在的容颜真的是堪比绝世仙女啊。」 「就你知道!」我直接啐他一口,泛着白眼直瞪他。 夜岚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夸你还不高兴。」 这是夸吗?我满脸黑线,直接走到倾玄旁边坐下,无视他。 「北冥那边如何了?」倾玄抬眉看向夜岚,直奔正题。 夜岚也收敛了态度,正色道:「如你所料,那老头同意了,到时你唿我应,一举拿下西都完全没问题,只是……」 倾玄微拧眉头:「只是什么?」 「你知道的,君墨已入魔,且东都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倾玄垂眉,漠然不语。 我却是甚感惊奇:「入魔?什么意思?」 夜岚看我一眼,再看了一眼倾玄,道:「就是……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疯子,反正他入不入魔都是一样,是个疯子。」 他抽抽嘴角,笑得淡然,但眸光转瞬又变得迷离起来,似乎他又想到了其他让他疑虑的事情上去了。 我皱着眉头,想到君墨那狠辣绝情的样子,再联想到从前骗骗有度的他。现在的那个君墨,确实是个疯子。甚至比容予疯的时候还要疯。 他可以不顾昔日之情,狠心决绝地要杀掉我的孩子,甚至说,还因此害了容予,他……总是欠了我一笔,我不会原谅他。 沉吟了半晌,夜岚又开口:「以君墨现在的实力,放眼整个冥界,能对付他的人似乎没有……」 倾玄微微颔首,指尖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眉目深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大殿内一时间显得异常寂静。夜岚敛了敛眉,正欲再言,倾玄忽而抬起眼睑,道:「要破了他的『化阴为阳』,本君想,也只有以其人之身还以其人之道了。」 他微眯眼眸,眸中异光闪烁,似乎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夜岚愣了一愣:「你的意思是……」 倾玄颔首『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眸色更是清冽无比。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帅的,我发现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前提下也要这个男人真的长得帅才是。 夜岚怔了怔。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此事就不必你操劳了,交给本公子就好了。」 他扬唇笑了笑,侧身就飘出了殿外。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话这么云里雾里的,我一句也没听明白啊! 正欲问倾玄是怎么回事。侧眸就与他射来了凛冽眸光交织在一起,对上我,他转而轻笑出声:「娘子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你也觉得我之前很丑是吗?」我不满地挑起眉头,嗔怒道。 他紧抿唇瓣,沖我魅惑一笑:「如果为夫说是,娘子会生气吗?」 「你……」我怒瞪着他,骂人的话喷之欲出,可一看到他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索性别开头,不理他。 若是我无法恢復容貌,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厌倦,因为他也觉得那时的我的确很丑,只是怕我伤心,他不肯说出来。 「怎么了,」他温柔地拉我过去,抱着我轻咬着我的耳畔,「娘子生气了?」 我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手隔着衣服不安分地游走在我身上,他低低笑道:「就算娘子无法恢復容貌,为夫也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因为你此生,註定是我的人。」 说着话,他不自觉就扣紧了我的身子。手顺势就从我的脖颈处滑了下去…… 我脸一热,忙从他怀里抽离开,红着脸道:「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他看了我一眼,嗤一笑,道:「我们的孩儿岂能堪同平常人家的孩子?他坚强着呢。」 虽是如此,他也未再乱来,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而后眸光扫向门外,目光有些迷离。 我这才想起刚才的事,遂问道:「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君墨了吗?」 「嗯。」他抿着唇,应了一声。 「怎么对付?」 倾玄沉下眼眸,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自然是他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付他。」 我一听急了:「你也要练那什么邪功吗?」 想到君墨的那股狠劲儿,我至今还心有余悸,我可不希望倾玄变得跟他一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样太可怕,我适应不了。 「自然不会。」倾玄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出门去。 站在大殿门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看到西边的天空仍被浓浓的阴气包裹着,反观我们这边,黑云都显得清淡了多。 之前我们设下的结界虽能够暂时阻挡阴气外泄,但结界已经在日益薄弱,且府中的阴灵又有点儿恹恹的了。让西方的阴气迴旋,刻不容缓。 收回眸光,倾玄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既然他想要让我们东都变成一座荒城,那本君便还他西都一座荒城;他妄想抽离我们东都所有的阴气,那本君便只好派人将阳间的阳气引进来,如此你来我往,岂不是更好?」 说至此话时,他眸中闪过一抹阴戾,那是对待敌人的狠辣与决绝,是他的性格。 固然这做法有些过火,但为了整个东都,甚至是整个冥界。都是必须做的一步。 从前倾玄告诉我,君墨是个野心极其强大的人,那时我还未曾发觉,如今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君墨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他狠起心来,让人胆寒。 倾玄幽幽嘆了口气,转眸看向我,眸色瞬间变得柔情似水,手摸向我微隆的肚子,道:「相来也要不了多久,冥界就会恢復到以往的祥和之态,那时我们一家三口每日相伴在一起,便也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顿了顿,他微敛了眉头:「不过……也有不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不好?」 莫不是还有什么是他算漏了的? 他扬了扬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来日方长。」 我挑着眉头,没好气地噘了噘嘴,继而就感觉肚子里一阵抖,宝宝又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胎动的迹象越来越频繁了,看来他是真的在慢慢长大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日,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逐渐变得幽凉起来,天上的云层也有团团黑气在回升,整个东都的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但这也足以说明,这是好兆头,因为阴气四处瀰漫,所有的阴灵鬼魂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反观西都,从前浓浓的黑气已经消散不见,转而是朵朵灰白灰白的云层挂在那里,想来状况不甚乐观。 由此可见,是倾玄想的应对之策起了作用,君墨也应该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了。 我想,战争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了,我只需再静心等待一段时间,倾玄就可以回来了。 不想没过几日,他突然独自回来,一进门就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紧张的心情顷刻便松懈下来。 「倾玄,你……怎么了?」我被他扣在怀里,有些踹不过气。 「没事。」他紧紧拥着我,冰凉的唇在我脖颈处轻轻啃咬舔弄,「就是太想娘子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为什么,战争不是快要结束了吗?」按理说君墨已经没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了。 薄唇从我脖子上移到唇边,他低低呢喃:「如今东都和北冥联手。西都整个溃败,用不了多久,快要直接拿下西都都城了,可越是这样,君墨才越是如丧家之犬般……你知道的,他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你。」 柔软的舌尖毫无顾忌地撬开我的皓齿,与我的舌头肆无忌惮地搅弄在一起,我被他吻得头昏脑涨,脸也是一片潮红。 「嗯……倾玄……」我身体一软,整个瘫倒在他怀里,眸色迷离不清。 他轻笑一声,一把抱起我就往外走:「为夫此次来就是要带上你一起。此时是紧要关头,容不得大意,没有什么比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的。」 压下心中的悸动,我低声回他:「其实也不要紧,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 「连我也不敢笃定现在会是君墨的对手,光凭你那点儿修为又如何能够应对他。」 「你的意思是怕君墨来找我吗?」现在西都被两兵围城,他应该是分身乏术才对,应该……是没空来找我麻烦的吧。 倾玄抽了抽嘴角,不置可否。 「我现在于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了,她不会……」 「可是你于我来说是整个世界。」倾玄忽然看向我,眉目深沉得犹如装了两汪汪洋大海。 我心一颤,愣愣望着他,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揽在他脖颈的手,咬着唇瓣,不知道说什么好。 「君墨他深知你对我的重要性,有了你,他就等于抓到了我的软肋,而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坚定着表情,一字一句对我说道。 他幽深的眸眼里,仿若涤盪着千山万水,但眼仁里映下的那张清秀面容,却是恆古不变的。 心里盪起一片波澜,我盯着他深情似海的眼睛,情不自禁扬起了唇。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沙哑着声音道:「我知道。」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会对我起异心,唯独他不会。他对我的心,从一开始就如此深情似海。 一阵闲聊。我们转眼已出了冥府大门,门外有一匹白马正立在门前,应该是他带回来的。 将我放到马背上,他翻身上来,环过我的腰拉到了缰绳:「原本是不需乘马回来的,但心中是非常时期,需得保存体内灵力,坐好了。」 他在我耳边轻喃了一声,拉动缰绳,扬鞭策马,径直往前驶去。 耳边风声唿啸,我闭着眼睛,背嵴紧贴着他的胸膛,莫名地觉得安心。 这种鲜衣怒马的生活,倒是我嚮往的。只是没想到,短暂的宁静顷刻便被打破。 「呵!」刺冷的寒风中,忽然飘来一声冷笑。 第二百八十八章 哭什么,我还没死 这声音……我心勐地一颤,倾玄也显然听到了,拉进缰绳,他停下了马。 「终是来了。」他冷哼一声,手环在我的腰上,没再说话。 我沉下眼睑,目光定定扫向前方,那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手被倾玄紧紧握住,手心已冒起了丝丝冷汗。 一阵冷冽的风声吹过来,我微眯了眼睛,下一秒,我就看到一个影闪了过来。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直接袭击我们,而是在离我们两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朦胧的雾气中,那道影逐渐现了原身,他依旧如上次那般,身上穿着一件得深沉的长袍,漆的瞳孔散发着幽幽异光,本是极其诡异的面容,可此刻看来,我竟在他眉眼间看出了几分异样的妖冶,甚至是魅惑。 「真巧,我们竟在这见面了。」他手摸着骨笛,抬眉看了我们一眼。扬唇吐出了两个字。 我咬着牙,没有说什么,可想到容予当日的死,心底的仇恨却是止不住地泛滥,他死得那么惨,现在害他的人就站在面前。 可是我竟发现,我没有勇气向他出手,甚至是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我……很没有用!我对不起容予!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冰凉的气息,倾玄阴阴一笑:「怎么,鬼帝大人深夜到此拦路,是专程想来说这话的么?」 君墨睨了我一眼,森冷的目光转向倾玄。淡淡道:「本帝是来跟你叙旧的。」 「叙旧?」倾玄眸光一凛,话语也冷了几分,「你我之间,有何旧可叙?」 「鬼君大人这话说的,想以前,我们可是前两世都有见面。」君墨话语越说越阴阳怪气,越是这样,周围的气压就越冷,他的样子也越恐怖。 倾玄没有应声,只紧紧环住我的腰,指腹轻轻摩擦着我手背,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不言,君墨迈动脚步,在原地悠闲地踱起了步子,声音也变得愈发清冷:「两生两世,我们都同时爱上一个人,你说这是命中注定呢,还是上天故意的安排?」 「命中注定与上天安排有何异样?」倾玄漠然回他一句,声音冷若寒霜,没有一丝温度。 君墨侧眉,微勾唇角,诡异一笑:「可是我去查了天书,我发现你们之间竟有三世情缘,并且,你们的三世情缘早在千年前就该断了!」 倾玄握我的手倏而紧了几分,我颤了颤指尖,惊异地看向君墨,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呢?」倾玄抓紧我的手,冷冷反问他一句。 「所以?」君墨扫向他。眸子倏而变得阴寒无比,盯着楚倾玄,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们三世情缘已了,这一世,她是属于我!」 话语至此,已有强劲的肃杀之气扫了过来,身下的马嘶嘶叫着,开始有些不安分。 「坐稳了。」倾玄唇畔附在我耳边低言了一句,目光随即射向君墨,道:「你想知道原因吗,本君不妨此刻就告诉你!」 说完就翻身下了马,我一惊,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勐拍马背,白马一声嘶叫,疯一般地往前冲去。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我摔下马来。我一声惊叫,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马匹就从君墨的一侧跃了过去。 渗人的魄力从背后袭击过来,我一惊,手摸向腰间的销魂鞭,正欲做出反应,那种感觉突然又消失了。 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君墨要杀我,被倾玄给拦住了。 在寒凉的狂风中,我回眸望去,茫茫夜色中,只有浓浓的夜雾瀰漫在四处,我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只隐约可见远处有肃杀之气划过苍穹。 倾玄他……他竟然为了护住我,独自留下来对付君墨。 可是他的修为大不如前,反倒是君墨入魔后修为大增,如此打下去,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我已经差点失去过他一次了。这一次不能再失去他。上一次在他最难受,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陪着他!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而我也不能没有夫君。 想到这些的时候,身下的马已不知道狂奔了多少里,想到倾玄此刻的处境,我心急如焚,勐地转动缰绳,往回奔去。 君墨出手一向快狠准,我就怕自己此刻回去来不及了,就怕倾玄等不到我。 思虑至此,我恨不能立马出现在他身边,可是身下的马似乎灵力消耗过度了,速度越跑越慢,到最后直接用走了。 「笨马!」我怒骂一声,直接翻身下马,动用体内灵力用了移形换影之术。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我到了那里,战斗已经结束了。 四处房屋街道一片狼藉,就似被炸弹炸过一般,所见之处面目全非,我的心微微颤抖起来,这样的惨况,得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 倾玄和君墨都已不在,甚至连一块衣服碎步都没留下,那倾玄他是不是已经…… 那一刻,心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般,疼痛排山倒海涌上来,颤着嘴角,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倾玄……」 泪顷刻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倾玄……」望着眼前荒芜的地界,我压抑不住内心波澜的涌动,指尖深深陷入指缝中,止不住地哭了出来。 终究,还是我来迟了一步……倾玄他,不见了。 我痛苦地蜷缩到地上,却在蹲下去的那一刻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凄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话语中满是疲倦,反又带了几丝戏嚯。 我一愣,啜泣声戛然而止。泪水泛滥在眼眶,我缓缓转过身去。 暗的夜空下,他手执长剑,欣长的身影静立我身前,略带了丝丝血迹的衣诀随风翻飞,惨白的脸颊上一抹苦涩的笑意浮上嘴角。幽深的眼眸中……柔情蜜意。 「倾玄,」我微启朱唇,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飞身就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为什么要让我先走,你知道我就算走了也会回来的,你是我夫君啊,我死也要陪着你的。」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拥抱他,只有感觉到他真真实实地存在在我面前,我才敢相信他是真的从君墨手中逃出来了。 倾玄闷哼一声,轻笑道:「娘子抱得太紧了。为夫有点招架不住。」 怔了怔,我忙松开他:「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我一阵手忙脚乱地要帮他查找伤口,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道:「一点儿小伤,无碍。」 「可是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我哭丧着脸,他这个样子,一点儿神采都没有,我看着很难受。 倾玄拧了拧眉,暗下眸光:「跟君墨对决,自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小伤罢了,回去调息下就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刚才那匹马太怂了,才跑那么点儿路就不行了。」我忍不住埋怨,若是它能快一点,指不定我能早些赶过来。 「阴马毕竟鬼术不高,能带你跑那么远已经不错了,我已经传信给夜岚了,他很快会派人来接我们。」他轻咳了两声,拉着我到一旁坐下。 「下次不可再这样了,若是你再回来早一点儿,后果不堪设想。」他低声叮嘱我。眸眼深沉得可怕。 「怎么,君墨他……」我想问他是不是很厉害,可是在我看来,我在他面前提君墨,总是不合时宜的。 好在他并未在意,微踹了口气。道:「君墨的术法异常强大,我能从他手中逃脱,不过是拼着一口气使用了道家的收鬼术,如此一来,我自己也被道家罡气所伤。」 他似怕我担心,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不要紧,一点儿小伤。」 「每次你都这样说。」我低声咕哝了一句,但还是细心地查看他身上哪里有伤,但外面只有几处小伤,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内伤。 远处暗的苍穹已开始泛气一丝鱼肚白,天快要亮了,不知道接我们的人何时才能到。 思绪一阵杂乱,我不禁想起之前君墨说的话,什么三世情缘,什么情缘已尽,我不明白。 侧头看向身旁的倾玄,他正紧闭双眸,应该是在闭目调息了吧。 欲想转过眸光,他突然开口:「想说什么?」 咬了咬唇瓣,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冥想许久的问题:「是不是我们每一世在一起,都是註定了的?」 倾玄未睁眼,只抽了抽嘴角,道:「即使不註定,我也会让它变成註定。」 「可是君墨他说……」我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我现在的确很抗拒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不想提,也不愿提,可很多事情,总是关联到他。 但我不说,倾玄自然也明白我要说什么,睁开眼,他揽我入怀,柔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世,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人去楼空 「故事?」我蹙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故事内容我忘了。 幽幽嘆息一声,倾玄漠然开口:「从前,我们生生世世的命运都是上天安排的,它註定我们生生世世只能相爱却无法相守……每隔二十年,我们之间就会有一个人死去,生生世世,如此循环,不得善终……」 「什么?」我睁大眼,心似被什么扎了一下。竟莫名地疼痛起来。 回想梦中的那些场景,似乎……是他说的那样,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们是註定每一世都无法在一起吗?那这一世…… 我看向他,眸眼布上担忧,我不想失去他,更不想我们任何一个人死去。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竟能让我们生生世世都无法在一起? 微眯了眸眼,他淡淡说道:「我死去的时候,在奈何桥看到了我们的前世今生,那时我便知道,即使我再轮迴。也无法再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才选择留在鬼界,只是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一千年……如果不是你此世命数奇特,我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才能够等到与你相守的时机。」 说此话时,他眸色迷离,似想起了沉寂已久的往事,眸中迴旋着淡淡的哀伤。 我心里一阵触动,看他的眼神不自觉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千多年,他是怎么等过来的,一个人在此处,每天望着暗无光的苍穹。是多么地孤独与寂寥。 「倾玄……」我启动唇角,想说什么,他却垂眉看向我,笑道:「不过也无妨,我们如今也算是打破了命轮的束缚,此后。无人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只抿着唇点了点头,身子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可是鼻子依旧酸涩涩的。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我,必然是受了很多的苦。 如今我所能做的,就是好好爱他,把这些年欠他的,幻变成爱加倍地偿还予他。 远处有马匹嘶叫的声音传来,抬眸望去,是几名阴兵驾着一辆马车赶了过来。 「大人!」一停下马车,几名阴兵就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惨白的脸直盯着地上,不敢看我们一眼。 「走吧。」倾玄站起身来,拉着我上了马车,马车颠颠簸簸往前走,我只觉抖得慌。 坐在凳子上怎么都不顺,感觉随时要掉到地上去,反而是倾玄,他坐得挺舒服的,还不时望着我笑两眼。 我咬着牙,手抓着车厢的横栏上,努力让自己稳住,要是摔地上了就丢人丢大了。 「过来,」看着我涨红了脸的难受劲儿。倾玄向我伸出手,拉我坐到他身边,虽然挤了点儿,但好歹有他扶着,没那么抖了。 舒了口气,我抬头问他:「我们是不是哪一世得罪了什么人,然后他诅咒我们永世无法在一起?」 倾玄微凛了眸光,冷声应了一声。 他估计也是想到了那个人,所以眸光才会突然变得这般寒冷阴凉。 我心一沉,问道:「他是谁?」 难不成是君墨吗? 倾玄敛了敛眉,抬手指了指头顶,抬头一看,不是车厢的顶盖吗? 「什么意思?」跟我打哑语,我完全不懂啊。 倾玄淡下眉眼,满脸线地看了我一眼,抽了抽嘴角,他无奈开口:「你现在不知道也无妨,因为已经与他无关了。」 可能是觉得懒得解释吧。又或者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徒增烦恼,所以他选择不告诉我。 但其实我也没多大的好奇心,只要我们现在能够好好地在一起,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睡会儿,」许是与君墨那场打斗太累了,伸手揽过我的腰,他闭上了眸眼。 冷风从窗口的帘子灌进来,我紧了紧衣服,往他怀里缩了缩,眸光看向车厢外熹微的天空,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看到君墨冷着脸站在我身前,看着我,他漆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悽然,许久,他才幽幽对我说道:「瑶瑶。你真让我无奈。」 我一怔,微皱了眉头,继而睁开了眼。 彼时天已大亮,而我也没在马车上了,而是睡在了一张冰凉的床上。 目光扫过周围,我看到倾玄盘膝坐在我旁边,此刻他双眸紧闭,浑身环绕着气,应该是在疗伤。 静静躺回床上,我不自觉想起了君墨,为什么近来他老是出现在我梦中,这样的场景,应该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是不是他……有擅长进入人梦境的术法。 那他跟我说的那句『你真让我无奈』是什么意思? 我想不明白,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心中,从他杀死容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即使有,那也只能是敌人。 幽幽嘆气间,门外忽而传来几声轻巧的敲门声,我一愣,正欲起来去开门,倾玄却突然睁了眼。 「睡好。」他按下我已经撑起来的手,让我重新躺回床上,而后走下床,开门出去。 我微拧眉头,正欲跟着出门去看看,不想刚走到门口,他就又回来了,看我的眸眼多了几丝深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心里突突地,有些慌。 「没有,」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将我扶到床边坐下,「我们已和北冥的君主商量准备大举进攻西都了,近来数日,我陪你的时间都会很少,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我点点头,这一刻也终究是来了,容予的仇,应该很快就能报了吧。 「你说,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名字好?」他忽然抬眉问我,眸中有着深沉不明的情愫。 我心里莫名一阵乱跳,有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但我还是愣愣说道:「不急取名字啊,等他出生了你再给他取是一样的。」 闻言,他眸色暗淡下来:「现在取了也好。以防万一……」 「你是不是想说你怕这一战你回不来了,所以你要提前给孩子取名字?」我怒从心来,看他的神情满是不悦。 他愣了一愣,垂下眉睫,没有言语。 「那你带着我一起去吧。」我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他,「你不是说了要将我带在身边你才放心吗?现在你又要反悔了。」 「当然不是,」他开口反驳,「这里虽是主战场,但相对于东都来说,要安全得多,更何况你肚子日益增大。不适合跟着我们四处走。」 「可是……」 「没有可是!」我厉声打断我的话,在看到我眼里泛滥的泪水时,他的眸光一下柔和下来,「听话,就在此处等我,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好不好?」 他都这样了,还容得我不答应吗? 不管我答不答应,他都是不会让我去的,谁让我肚子里有个孩子呢。 「乖,」他揽过我的脖子,薄唇凑上来,含住我的唇轻轻啃咬允动,眸中的柔情深得像是要化出水来。 我是个极其没有自制力的人,在他这样的攻势下,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放肆了。 想到这里,我一下清醒过来,红着脸别过头:「会伤到宝宝的。」 「那你让为夫怎么办,我轻一点儿,不会伤到他的。」他勾起唇角,将我拥入怀中,冰凉的吻落到我唇上,舌尖探入我的嘴里,与我的唇舌深深搅弄在一起。 我发现。自从我怀孕之后,身体就变得特别敏感,他轻易一个动作,就可以激盪起我心中埋藏许久的慾火。 可是我又怕伤到孩子,只得刻意压制着,让他轻进轻出。尽量护着宝宝。 「瑶儿,」他低头望着我,削薄的唇瓣在我潮红的脸颊上划过,嘶磨着我的耳垂,低声喃语道,「放松一点儿,叫出来,为夫喜欢听。」 我一愣,脸刷地一下直红到了脖子根儿,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我支吾着拒绝:「不要……」 他轻笑一声,吻移到我的唇上,舌头疯狂地撩拨着我的唇,身子配合做着动作,我抓着他的肩膀,情不自禁就哼叫出声。 冷气瀰漫的屋子里,氤氲起丝丝灼热的春色。 做完这一次,我只觉整个身体都虚脱了,倒在他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他已人去楼空。 甚至没有跟我告别,他就这样走了,就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整座城池,除了大批守城的阴兵,我竟看不到一个认识的人,不过细细想来,我认识的也没几个人,不过就是平时照顾我的几个阴灵。 我以为他这一去,至少会隔个三两天就回来一趟,不想一连两月,他都不曾回来一次。 有时候在睡梦之中,我感觉有人坐在床边轻抚我的脸颊,动作那样温柔又熟悉;可是每每等我醒来,他都不在。 若不是每隔几天有信送回来,我都险些以为他已经死了…… 就这样,我每日坐在房间里,除了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些日常的胎教,就一心盼着前方的来信了。 直到一连几天,我再未收到一丝消息…… 第二百九十章 你希望他死吗 不料我前脚还未跨出大门,那些阴灵就齐刷刷地跪到了地上:「娘娘,大人嘱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里,不然他会让我们灰飞烟灭的。」 我心一沉,看来是他早知道我会有这一步,他是早就知道他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提前想好了所有的应对之策吗?包括怎么来对付我? 可是这么多天没消息了,我怎么可能等得下去? 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我执意要去西都找他,哪知那些阴灵竟然站起来,再次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知道他们是怕死在倾玄手中。所以为了活命,他们不怕与我动手,但细细一想,我如此做是有点儿不太顾及他们的命。 平定下心绪,我道:「那你们就立刻派人去西都,去打探他的消息,只要我知道他安然无恙的,我就哪儿也不去。」 几个阴灵惨白的脸上面露难色,我微一拧眉,还未说话,就听得一个阴灵道:「大人他们要攻进西都都城了,西都周围已用结界封锁住所有路线。除非战争结束,否则怕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来。」 也就是说,两个人不灭一个,另一个人就永远不会出来? 这是设的什么鬼结界? 看了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眼,我心下一阵寂然,木然退回屋去,坐在房中想对策。 如今,我已有六月身孕,肚子已明显臃肿起来,怀孕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更何况我怀的还是鬼胎。他越长越大,要吸食的营养和修为灵力就越来越多。稍微运功久一点儿也会觉得累。 我是怕,怕我这个样子去会给倾玄添麻烦,可是我不去,我又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无论怎样,我都是要去找他的。 细细思虑一番,我直接用隐身术避开了守在门边的阴灵。顺利出了城楼,我从城门边的守卫处抢了一匹马就直往西都都城方向奔去。 肚子受到颠簸,阵阵轻微的疼痛传出来,我蹙紧眉头,不得已停下来休息片刻后才敢继续前进。 明明到西都都城只需要半天的路程,我硬是走走停停歷经了一天的时间才到达西都冥府的城区外,不想刚到了城门口就被守城的阴兵给拦住了去路。 「我要找楚倾玄。」我翻身下马,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想守城的阴兵阴阴睨了我一眼,道:「冥王大人有规定,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西都,你虽是来找东都鬼君的,也不行!」 我一怔,守城的竟然是北冥的人,那东都的人呢,难道…… 心里的不祥之感愈来愈浓烈,捏了捏手心的汗,我转身欲走,不想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楚姑娘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浑厚而低沉的嗓音,一听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的声音。 顿住脚步,我颤抖着手指,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冥王一脸阴沉地站在城门边。 他居然在城门口,而不选择去围攻君墨。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西都城内此刻又究竟发生着什么? 是不是……只有倾玄他们的人在里面,而冥王则选择在一边旁观,难道他不想亲自为容予报仇吗?还是他想等倾玄和君墨两败俱伤的时候去坐收渔翁之利? 心底徒然升起一丝恐惧,我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试探性地道:「那冥王大人……可不可以带我去见我的夫君?」 冥王冷冷睨着我,漠然颔首:「自然可以。」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我反倒有些忌惮,不敢相信他。我怕从中做什么手脚,我甚至怕他把我抓起来,从而把我用作一颗威胁倾玄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既然来了,想走是不可能了,不如我就赌一把,赌他不敢名目张胆地放肆,赌他会带我去见倾玄。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我多虑了。他不仅没将我怎么样,还真的将我安然地送到了倾玄那里。 彼时,倾玄正陪着夜岚坐在城楼上商谈要事,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眉头,冷着声音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都快担心死他了,没想到他噼头盖脸就是问这一句话,憋住委屈的泪水,我别开头,手拽着衣襟,没有说话。 他似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我现在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说着也不管我是否同意,他直接就出来门。 我气得身体直打颤,手陷入指缝中,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角的泪水流下来。 一旁的夜岚也面露难色。道:「小瑶瑶,你确实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你不知道,现在……」 「那我回去好了。」我直接打断他的话,起身就出了门,转过门口就撞上回来的楚倾玄。 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想来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了,遂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没等他说话,我径直越过他,准备走,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臂:「不走了。」 声音很低,低得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抬头,对上他深邃似海的眸子,想再问一遍,可话哽咽在喉,说不出来。 拉我入怀,他紧紧扣住我,嗓音低哑:「你说你,不是让你在那里好好等着吗,如今又跑来,我想送你走,可又不愿让你难过。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抽了抽子,口是心非地回他:「我才不会难过。」 「是吗?」他微低眉睫,一脸好笑地看着我,「那你这眼里的泪水是怎么回事,沙子进眼睛了?」 我转过眼,迅速抹干眼泪,不动声色地回看着他:「之前你每隔两天就会派人带消息给我的,可是这次都一个星期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轻应一声,「但是你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很快就要攻破君墨的最后一道防线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大意,且北冥……」 说到此处,他忽然闭口不言,他说北冥,是想说明他已经发现冥王有其他不轨的意图了吗? 「冥王他……为什么是他们的人在守城?」犹疑了片刻,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倾玄微敛了眸光。似笑非笑道:「他自然有他的打算,不过也无妨,他的那点儿心思,岂能瞒过本君的眼睛。」 确实,连我都能发现异常,以他的敏锐能力。不可能发觉不了,想来他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我之前所有的担心,似乎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多余。此刻他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反倒是我独自闯过来,成了他的束缚。 咬了咬唇,我不自觉地抬眉看向他,道:「要不……我还是走吧,我不想到时候成为你的拖累……」 冷下眸眼,他没有回我,只摸了摸我的肚子,道:「奔波了一天,饿不饿。为夫叫人给你准备点儿东西吃。」 看来,他是真没打算送我回去了。 不过说到底,我确实很不想离开,我想陪在他身边,一直到这场仗结束。 「是有点儿饿。」我点点头,依偎在他怀里,片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我很想他,每时每刻都在想。 带我进屋,他叫人做了点儿吃食出来,直到我吃饱了,他才拉着我出门,隔着暗黑的夜空,眺望不远处的西都冥府。 倾玄微眯眸眼,道:「君墨已在城中困了两日,不管他现在有多少能耐,也不过只是做困兽之斗,这场战斗,是该结束了。」 听着他的话,我看着那座被鬼气环绕的城池,心里不禁泛起了丝丝波澜。 这场争斗,终究是君墨败了吗?可是以他那般高傲的人,他必定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吧,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表情,愤怒、仰或悲伤? 如果到时候倾玄要杀死他,我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会不忍心? 我不知道,可是想到他那般高傲的人,如今败得这么惨。我这心里……竟多少有些替他感到惋惜。 但若是换成倾玄是他那样的处境,我此刻必然恨不能杀死他吧,毕竟不管是在阳间还是在鬼界,倾玄都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都不能失去他。 「在想什么?」倾玄忽然回头看我,眸色有些清冷。 我摇摇头,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敛去眸光,他静静凝视着我,忽而问道:「你希望君墨死吗?」 勐抬眉睫,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我望着他,惊异于他的这个问题。 为何我刚刚在想这个,他就突然问了这个,仿佛是在那一刻,他看穿了我内心所有的想法,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问出来。 眼中闪过一阵慌乱,我闪烁着眸光,转头想避开他的追问,他却一手钳住我的下颚,逼迫我看向他的眼睛:「我不准你在我面前想其他的男人,哪怕是对他仅是一点儿怜悯也不行!」 第二百九十一章 曲终人未散 眼里蓦地升起一层朦胧的雾气,颤着眼睫,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涩,也不知道说什么。 盯着我,他眸眼里的戾气稍纵即逝,低头轻吻我的唇,他揽我入怀,头附在我耳边哑着嗓音道:「瑶儿,你要知道,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没有人会因为你的仁慈就变得善良,你不要忘了……」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他幽幽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倾玄,」我轻唤他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君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双手捧住我的脸,他微低下头,墨染的眸子里点点星光闪烁,含蓄又迷人,颤了颤眼睑,动着干涩的喉咙,我闭上眼眸,踮起脚尖凑上他的唇,舌尖轻轻撬弄着他的皓齿,…… 耳边传来他微不可察的一声闷哼,他伸手揽过我的腰,反手味攻,主动吻了上来。直到我耐不住发出一声轻哼,他才如梦初醒,倏而睁开了眼。 对上我氤氲着薄雾的双眸,他嘆息了一声,移开手,压低声音无奈地埋怨:「傻瓜,你这样主动,是想故意让为夫犯错吗?」 手移向我的肚子,感受到孩子欢快地拳打脚踢,他微扬唇角,轻笑出声。 好一会儿,我才从炙热的慾火边缘缓过神来,看着他,脸上莫名一阵灼热。 他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城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有幽蓝色的光耀升起,浓烈的杀气已从那边涌了过来。 倾玄微眯眸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煞之气,目光所及之处,更是一片森寒。 「回屋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听话!」他推着我进了屋,转身便带上门离开了。 我心里有些慌,想跟着出去看,但到了门边,想起他的话,终究是忍住了。 刚才那道巨响是从城那边传来的,是君墨,还是冥王?总有一方是先动了手的吧。 在这种时候,我倒希望是君墨,因为如果是冥王,那倾玄岂不是腹背受敌?这种情况是最遭的。 待在屋里。听着外面杀气震天,我坐立难安。如果不是腹中已经有一个六个多月的孩儿,我真恨不能提了傢伙就冲出去帮他。 可是现在有孕在身,我即使是动用灵力,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怕这样出去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屋外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倾玄也没有回来,想来他是必定要平息这场战斗才会回来。 心里正这般想着,门却突然被一阵风给吹开了,我一阵欣喜,冲到门口,一个『倾』字刚喊出口,我便整个人愣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 被夜雾笼罩的门口,一个身穿墨色长袍,满脸邪气的人走进来,他微勾唇角,一双布满阴煞之气的漆瞳孔径直打在我身上,如两把利剑,顷刻便可将我碎尸万段。 这哪里是倾玄,这分明是……入了魔的君墨。 他居然来了,他居然闯进来了…… 我看着他阴气森森的脸,心里徒然升起一抹惧意,丝丝冷汗也从背嵴冒了上来。他来,是想干什么? 「孩子这么大了?」静立在我身前,他抿唇微笑,眸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我隆起的肚子上,淡淡的杀气已从无神的瞳孔里溢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捂紧肚子,伸手想要去拿桌案上的销魂鞭,却见他眸眼一颤,那根鞭子竟从桌子的另一边滑过去,转眼掉落在地。 我一惊,催动体内的灵力。手指指向地上的鞭子,想要将它拿过来,不想那鞭子竟直接飞到君墨手中,随手一甩,便将其扔出了屋。 「你……」我气急,手腕一番,随手一道力度打出去,他只微一抬手,便瞬间化解了我所有的招数。 我忘了,因为怀孕,我原先拥有的几百年修为,已差不多被体内的孩子消失殆尽了,因为他也需要力量,他生来就註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孩子。 但心中的我,抵不过君墨随意的一招。 见我没招,君墨毫无顾忌地走向我,他满脸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看着极其渗人。 如倾玄所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能被君墨抓到,否则我就会成为君墨威胁他的软肋。 眼看倾玄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一咬牙,手上迅速汇聚所有灵力,熟料君墨早已看穿一切,只一个飘身就移到了我的身前,手指猝不及防地扣住我手腕上的命门,让我体内涌动的灵力无法出来。 「君墨,你放开我!」手腕一阵酸疼,我皱着眉低吼出声。 呵!他冷哼一声,只一拉我的手,我便整个倒在了他的怀中,对上他不再如从前那般俊逸如仙的脸,心底的恐惧愈发加重。 「瑶瑶,这么多天不见,我很想你。」他低喃一声,头慢慢低下来,薄唇在向我靠近。 我闭上眼睛,抗拒地别开头,牙齿紧咬着唇,直到浸出丝丝血迹,也丝毫不敢松开。 可他毫不在意,直接覆上我的唇,舌尖抵了过来,我一惊,还未做何反应,他身躯突然一震,勐地松开我,乌紫的唇紧抿着,丝丝气瞬时从嘴角蔓延出来。 我呆愣在那,不明白怎么回事,舌尖舔向嘴边,丝丝血迹浸入嘴里,一股腥咸的味道。 看着君墨蹙紧的眉头,我不禁想,难道他是怕我的血吗? 以前他都不怕的呀,怎么现在…… 正疑虑间,他已踱步上来,手中的骨笛毫无犹疑地就抵上了我的脖颈,我心一寒,只听得他沉声说道:「跟我走。」 容不得我反抗,甚至容不得我说任何拒绝的话,他直接拽过我的手腕就往门外拉。 刚出去,就看到倾玄和冥王领着一批阴兵挡在我们身前。 看到我被他扣在手中,倾玄阴森的眸眼中瞬间涌上浓重的杀气,凌厉的目光扫在君墨身上,他厉声开口:「放开她!」 君墨冷冷回他一眼,阴笑道:「若有本事,何不自行来抢?」 说着将我往怀里一揽,充满挑衅意味地看向他。 犀利的眸眼中阴戾之气徒然暴涨,倾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笛,紧紧握住噬魂剑,未动。 君墨笑了笑,收回骨笛,指尖毫无顾忌地滑过我柔嫩的肌肤,勾唇浅笑:「瑶瑶越来越好看了。」 我嫌恶地瞪他一眼,恨恨别开了头。 指尖从我脸颊滑过,而后到我的脖颈处,而后再往下,有意无意地撩拨…… 「君墨!」倾玄一声爆喝,举剑就要冲上来,可所有的动作却在君墨的手放在我肚子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君墨阴阴开口:「你说,我要是在你面前杀死你的孩子……你会怎样呢?」 「君墨!」我惊恐地望向他,他又想害我的孩子! 倾玄沉下眉眼。浑身杀气瀰漫,嘴里阴森森吐出一句话:「我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君墨微眯眸眼,森冷一笑:「那便试试!」 他一手扣住我的命门,一手抚上我的肚子,感受到有外力汇入,我大惊失色,舌尖几乎被自己的牙齿咬下来。 疼痛从腹中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我怒目扫向君墨,咬牙切齿地吼道:「君墨,你伤我孩儿,我绝不会放过你!」 如果说我从前对他还有一点儿怜悯,甚至是一丝心疼,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一刻,心底的仇恨伴随着腹中的剧痛一波一波涌上来! 君墨,我恨不得你死,我恨不得你死! 似没有想到我会这般仇恨于他,有那么一刻,他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度也不禁松懈下去! 「君墨!」倾玄忽然沉喝一声,无形的威压逼迫过来,不待君墨回神,我一脚踢开他,身子瞬时移开数步远。 虽侥倖逃脱,但他刚才抓的是我的命门,我如此奋不顾身地避开他,已经伤到我的筋脉了。 眼下我只觉浑身酸痛,有些站立不稳。 君墨退后几步,抬眉扫了我一眼,身形移动,正欲再向我靠过来,彼时处于他身后的倾玄已挥剑舞了过来。 以他此时的魄力,君墨想要瞬间闪躲到我这边来完全不可能,不得已,他只得回身应付。 我扶着一旁的门沿坐下,手摸着肚子,疲惫地踹着粗气,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我才松了口气。 幸好,孩子没事。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杀了君墨的。 「小瑶瑶,你没事吧!」夜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扶起我就替我把脉,确定孩子没事,他也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舒展的眉宇就又拧在了一起:「你受伤了?」 「就是一点儿小伤,没事的,」我看了一眼正在和君墨打得胜负难分的倾玄,道,「倾玄此刻不能分心,你不要告诉他。」 夜岚只微垂了眉睫。道:「你回屋去吧,这里终归是有些不安全。」 「不!」看着愈发处于下风的倾玄,我果断拒绝,「我就要在这里,我怕君墨会伤害到他。」 「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你不仅帮不了他,反而容易让他分神。」 我没有应他,但他说的是事实,我现在还受了伤,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确实是帮不了他什么。 思虑了片刻,我只好遂了夜岚的意思,侧身准备回屋,不料还未走两步,我就听得一声闷哼,转头一看,倾玄已被君墨一道音符打倒在地。 心勐地漏掉半拍,唿吸仿佛也在那一刻被什么给截断了…… 「倾玄!」一把拂开夜岚伸过来的手,我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不要过来!」倾玄看到我,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这句话。 可是已经晚了,我已经冲过去了,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地,我就到了他面前…… 那一刻,我只顾着他此刻的安危,丝毫没有顾忌到身后那股强烈的肃杀之气,等到我发觉时,已经迟了。 背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是被一道锋利如剑的冰棱顷刻贯穿,无尽的疼痛排山倒海袭身而来,我轻哼一声,便整个倒在了倾玄怀里。 不知是因为太疼的缘故还是怎么样,我想叫一声都没能叫出来,只是看着眼前布满惊恐的那张脸,极尽牵强地笑了笑。 还好,这一剑不是刺在他身上的;还好,我来得刚刚好。只要他没事就好,我……死不死都没关系。 「瑶瑶!」 「瑶儿!」 只听到两声悲愤的声音响过耳边,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昏沉沉中,我感觉身体很痛,全身撕心裂肺地,像是要散架了般;我想醒过来,可是全身毫无力气,眼睛似被柔韧的针线给缝住了,怎么动都于事无补。 倾玄,倾玄,我在心底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心就疼一分。 脑海中,我与他的那些过往如幻灯片般从眼前闪过,相识、相恋、相守……每一段路都走得那么艰辛。可是再难,我们队彼此的心都没有变不是吗? 我爱他,想把一切都给他,想和他一起携手度过此生。 可是我怎么就动不了,怎么就醒不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呀,他肯定在等我醒来,我不能死啊,我死了他怎么办…… 他已经等了我一千年了,难道我还要让他再等一千年吗?没有我和孩子陪着他,他会多难过,多孤独…… 对,孩子,我们还有孩子!孩子呢,我的孩子! 若是我死了,孩子不也就要跟着死了,他都那么大了……不!我不能死,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跟我一起死!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如此混混沌沌中,我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可即使是清醒着,我也这么也睁不开眼,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 我只觉得疼,到处都疼。我应该……是死了吧。 「瑶儿,快醒来,不要睡了。」恍惚中,耳边传来熟悉的低喃声。 他的声音那么低沉,那么沙哑,话语中好似带着无尽的疲惫,听到他这样的声音,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那样惨白无力,让人心生疼意。 见我不应他,他似乎生气了,粗着嗓音低吼出声:「楚瑶,若是你敢不醒过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转瞬间,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话语缥缈若云,我听得有些不真切。 「瑶儿,你快醒来,我不能没有你,醒过来好不好?瑶儿……我爱你……」声音带了些鼻音,低哑地让我觉得心都快碎了。 他是在哭吗?倾玄……在为我哭吗? 他那样高冷孤傲的人,我以为他就算是再怎样,也不会为谁流一滴泪吧。即使他爱上了我,他的眼泪也应该是珍贵无比的。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我耳边低低啜泣,我的倾玄,我的夫君…… 我真的不能再睡了,我要醒过来,我不要他为我伤心难过,我要醒过来! 楚瑶,醒来,快醒来,再不醒来你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他了,快醒来! 我摇着牙,颤抖着指尖,勐地睁开了眼,紧接着胸口就一阵翻江倒海,一侧头,我就吐了口血出来! 「瑶儿!」模煳的视线逐渐清晰,倾玄惨白如纸的脸映入眼帘,我张了张嘴,但浑身无力,我不得又倒了回去。 眼前的倾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激动,看到他眼角的泪花,我艰难地牵起嘴角,对他挤出了一丝微笑。 「别怕,我去叫夜岚,让他来看看。」他说着起身就要出去,我伸出无力的手,一把拉住他,哑着嗓音叫出声:「夫君,别走。」 声音哑得我自己都快听不清了,可倾玄却似乎听见了,他回身过来,抓住我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又吻:「好,夫君不走,只有娘子没事就好。」 说来也怪,刚才吐了那口血出来,我感觉全身都舒畅了许多,疼痛也减缓了。 「抱抱我。」我轻声开口,我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多久了,我觉得很累很难受,我想他抱抱我。 「好,」他柔声笑笑,伸手揽过我的肩,将我揽入怀中,紧紧拥着我。 虽然冰冷,但是很舒服,很有安全感,我躺在他的怀里,一刻也不想离开。 手摸到毫无动静肚子,我这才惊慌起来:「孩子有没有事?」 「没事,他很好。」倾玄在我额头上吻了吻,「只是之前你受了君墨一击,夜岚说你很可能会变成阳间所谓的植物人,很可能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多怕你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他紧紧抱着我,嘴里喃喃念叨着,似在说给我听,又似在自己自言自语。 但这一刻无疑是幸福的,至少让我真正地知道了,原来他爱我如此至深。 抬起迷濛的双眼,我看着他如深沉的眸眼,几乎撒娇似的说道:「我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你在我耳边说了一些话,但是最重要的部分好像忘记了,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最重要的部分?」他微眯眼角,「为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重要的,不知道娘子说的是哪一部分?」 「就是你说你……」我一急,险些就说漏了嘴,话语至此。忙住了嘴。 「我说什么了?」他勾起唇角,眼角眯起一抹揶揄的笑,「娘子是不是根本就没忘?」 我脸一热,噘起嘴就嘟囔:「我不管,我就是要再听一次,你说你爱我。」 他深沉的眸眼,顷刻便化成了浓浓的柔情,垂眸凝视着我,他抿紧薄唇,就朝我唇边凑了过来:「瑶儿,我爱你。」 话音刚落,他柔软的唇就凑了上来,两片冰凉的唇瓣包裹住我的唇,轻吻着,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柔,似生怕将我弄疼了。 心里倏而划过一道暖意,我抬起有些酸软的手。勾着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直到我躺在他怀里微微踹息,他才抬眸结束了这个冗长的吻。 抬手拨开我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他沖我柔柔笑了笑,抱着我没再说话。 缄许久,我还是讪讪地问出了心中酝酿已久的问题:「君墨他……怎么样了?」 其实我很想直接的问,他是不是死了,倾玄是不是为了替我报仇,把他杀了? 良久,我都没有听到倾玄的回答,我想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可是我又有些不敢,我怕他生气,怕他以为我…… 正在斟酌着要不要解释一下时,倾玄淡淡开了口:「君墨已入魔,我们还没有想到能彻底消灭他的办法,不过……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他……已经不在冥界。」 「什么……意思?」其实我是不想问这么多问题的,可是我掩饰不了心中的好奇,还有那丝……本就不该有了的怜悯。 「就是冥界已经没有了他这个人的存在,以后他也不可能再出现,也可以说,他是死了。」倾玄只淡淡交付了这几句,便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你昏迷的这几日,冥王在派人打扫战场,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回东都了。」 固然我不知道君墨到底是怎么了,但我想,这样的结果也不失为最好的。 我曾经还在想,如果君墨死的时候我在他面前,我该怎么面对他,我会不会感到伤心难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我想多了,这样的结果。其实才是我最想要的,不管他是死是活,以后不会再见了,最好。 目光移到倾玄沉寂的面容上,我愣愣问他:「夫君,我提他,你……吃醋吗?」 「当然,」他毫不避讳的回答,我心一沉,却又听得他单笑:「虽是如此,但为夫深知你的心思,所以……我不怪你。」 他低头吻过面颊,动作异常温柔,但眸眼中的慾火却是燃烧得极其勐烈,若不是我此刻怀有身孕,怕是他已经如恶狼般扑过来了。 夜,朦胧又深沉。 接连躺了两日,我的身体也已经差不多康復了。原本君墨那一击是足以致命的,庆幸的地方就在于我是阳人之躯,而他那是鬼界之物,固然我伤得不轻,但还好没有致命。 原先强大的西都,在一年多来的战斗中,几乎化为乌有,所有的城池,都被胜者瓜分干净。 北冥虽也参战其中,但他们名义上是打着帮助东都解围的幌子,故而他多要两方城池,倾玄也无甚异议。 只是没想到冥王的野心远不止如此,我们前脚刚准备回东都,下面就传来消息,冥王派人将我们给围了! 「我早就看出了冥王这老头不安好心,这下果然。」夜岚气得直跳脚,恨不能立马冲出去将那老头给撕碎了。 我心里也是极其震惊的,没想到我当初只是胡乱地猜想了一下,事情竟然就成真的了。 「怕什么,」倾玄淡淡地瞟了夜岚一眼,「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么?也是时候让他看看我们东都的实力了。」 他微眯起眸眼,墨染的眸中闪过一层可怖的杀气。 夜岚看了他一眼,笑道:「得亏你上一世是个智勇双全的将军,要是个书生……」说着看了我一眼,他不明深意地笑了笑,转身步出了门外。 「要是个书生又怎样?」我抿唇看向倾玄,若论智谋,指不定书生比将军还厉害呢。 倾玄扬唇一笑,伸手揽过我,在我耳边轻笑:「书生……没有将军能干。」 说着邪笑着看了我一眼,拉着我走出了门。 我垂下眉,是我太污了吗?我怎么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乎乎的…… 固然那冥王是来势汹汹,但几乎没有半天的时间,他就退了兵,速度之迅速,让我不得不震惊。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北冥与东都和西都相隔了一条宽阔又危机四伏的阴河,东都想要打进去很难;但是夜岚有操纵阴河亡魂的能力,如此一来,北冥的兵力不仅无法过来,还必须得处处顾忌到阴河中兇狠毒辣的阴灵亡魂。 而整个东都的兵力,可以迅速集结到西都,以冥王此刻的那点儿势力,要想把倾玄困在西都,他根本毫无能力。 因为一旦北冥的援兵无法到达,东都的援兵就会一涌而来,到时他冥王不仅无法全身而退,反而很有可能命丧于此。 不过也得亏倾玄早有预防,让夜岚早早地就控制了阴河。 到如今我才发现,其实我的夫君,真的是一个极其睿智之人。 平定了纷乱。我们也回到了东都,夜岚留下来打理西都一切。 三个月后,我顺利诞下一个男婴,取名楚彧。 孩子乖巧可爱,模样很像倾玄。 孩子满两月后,倾玄说要让孩子习惯阴阳两界的生活,于是我们一起去了阳间。当然,夜岚作为他挂名的干爹,也屁颠屁颠地跟去了。 一路上我们倒是闲得慌,因为孩子一直在夜岚手中,我怀疑他有种念儿成魔的病。 反倒是倾玄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一直拉着我的手走在后面。 那天,我去看了容予,近一年的时间不去,他的坟冢边都长满了杂草,远远看去,都快看不见墓碑了。 我怕他晒不到太阳。跟着倾玄给他拔了草,将坟墓边的杂物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了才作罢。 如同上次一样,我给他带来一些纸钱,不管他收不收得到,都是那个意思。 烧着纸钱,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想着他死时的场景,我还是不免伤感。 「容予,现在西都已覆灭,你的仇也算是报了,你安息吧。」扔着纸钱,我喃喃自语着。 以后,或许还是会来看他的吧,但多久一次,我也不知道。 只希望他不管在哪,都好好的吧。 离开那里,我们准备去阴村住一段时间,一路上,夜岚都把彧儿当个宝贝一样捧着,我不禁埋怨:「到底是你的孩子还是我和我夫君的孩子!」 哪知夜岚不以为意,回头一脸幽怨地看着我:「小瑶瑶,你这么小气就不好了,怎么说,我也是他干爹啊!」 「你……」 「哟哟哟,尿了尿了!」夜岚忽然慌慌张张地跳了起来,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我生怕他把孩子给抖掉了。 正欲过去把孩子抱过来,他却回头道:「我去前面给他换尿布。」 还没等我说话呢,他一熘烟地带着孩子跑了。 这个死夜岚,我顿在原地,气得直咬牙! 「别气了,」倾玄拉过我,指尖撩开我额边的碎发,「这样正好,有人帮我们带孩子,而且夜岚是真心喜欢他,由得他去吧。」 经倾玄这么一说,我的气倒情不自禁消了。 自从域冥死后,他就一直很消沉,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帮助倾玄打赢了这场仗。 他所有的情绪,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改变的,其实他的心里……一直很苦。 「倾玄,」敛去眸中的晶莹,我抬眉看向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吧?」 揽过我的身子,他垂眸静静凝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永生永世。」 心里盪起一片涟漪,我嫣然一笑,闭上眸眼,我扬起头,等着王子深情地吻上来。 静等了片刻,忽等得他在我耳边笑道:「娘子既然这般按耐不住了,那我们就回屋再做。」 不待我反应,他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往村子里走去。 「不要!你放我下来!」我又气又急,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他却越箍越紧。 「此生,我都不会再放下你。」 (正文完) 君墨:浮生一梦百事休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时至今日,我想起她,心还是莫名地抽痛。 楚瑶,这个名字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开苞成花。 尽管我们每一世都见面,可她没有一世是记得我的。但我想,只要我能记住她,就够了。 第一世,她是扬州第一商铺掌柜的千金,名唤洛颜;我是扬州府衙县官的公子,名唤苏流景。 第一次见她,她站在漫山遍野的扶桑花海中,一袭白衣,清尘脱俗,恍若遗落凡间的仙子;年少初开的情窦,亦是在那时发芽,明知她有心仪之人,我仍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 那时的她是个娴熟恬静的女子。一言一行都显得极其端庄,对每个人都会微笑以对,或许也正是如此,我才会爱得那么深。 可是作为朋友,我无法那般明目张胆地将她揽到自己身边,直到祁渊要去考取功名,我才终于有了和他独处亲近的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其他人时,对于旁人,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忽略掉。 即使她后来同意与我成亲,她的脸上也始终没有一丝笑颜。可是我是那么想得到他,明知他心不甘情不愿,我仍是执意与她拜了堂。 后来,我如何能料到,祁渊竟然回来了,为了他,她执意要跟他走,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紧要关头,我替她挡了一剑,得到了来世终生的承诺。 那时的我本是不信前世今生的,我那样做,无非是想在死之前得到一个慰藉。我想知道我在她心中是有一定的位置的。 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命中注定,我们竟然……真的会在下一世再见。 第二世,她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名为妤筝;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名为……君墨。 我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爱情的萌芽,早在幼时就已深种心底。 父亲深知我心之所向,在我十岁那年就让我与她订下婚约,我想,等她及笄之年便娶她,可她扯着我的袖子嘟囔:「太子殿下,十四岁太小了,不如你多等我两年,等我十六岁再娶我好不好?」 那时的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流光转动,如脂似玉的脸颊粉微微鼓起,撒娇似的模样极其惹人怜爱。 再坚毅的心,也被她顷刻融化了。我微笑着,点头答应,她欢唿地直雀跃,禁不住跳起来在我脸上印下一吻……浅淡的吻。犹若蜻蜓点水般,一点而过,却是让我心里热血澎湃,久久难以平復。 那时的我便已笃定,她此生会是我君墨的,註定了会是我的。 可是,一切都在楚倾玄出现时发生了改变。 身为镇国大将军,平定西北战乱,楚倾玄一直在边关待了五年才得以班师回朝。 父亲龙颜大悦,在宫中为他举行庆功宴,宴会之上。妤筝第一次见到他,我便看到了她眼中流露出的仰慕之意。 双颊绯红,眸中流光宛若夜空中的星辰,那样的眼神,她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 但那时我不以为意,我想,再等两年她就是我的妻子了,她不会负我。 我想牢牢将她抓在手中,可有时即使她在我身边,她的眼中也没有我,就好似她的灵魂也跟着丢了般。 直到有一天,她来告诉我,她想和我解除婚约,她想和楚倾玄在一起,她根本就不爱我…… 我气恼,我愤恨,我恨不能当时就杀了她,可是看到她垂垂欲滴的眼泪,我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那时我便想,只要一日婚约不解,她就永生都是我的人。适逢周国挑起战乱,边关告急,楚倾玄领兵应敌而去。 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遂跟父亲说我要与她完婚,不想她竟当朝拒绝了我,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我父亲说出她喜欢楚倾玄的事实。 那时,我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疼痛难以復加。 无尽的怒火在我身体里发酵、奔腾,如果不是楚倾玄,或许我们会白头到老,一世难休;所以,楚倾玄必死! 在平定南楚之战的最后一战中,楚倾玄突然死在战场上,他虽死,但在他精心布局之下,那场战斗终究是赢了,南楚之战平息。 我以为,楚倾玄一死,她就会彻底死心,不料她竟跑来问我是不是我在从中做手脚,设计害死了楚倾玄? 我没有想到,我在她心中竟是如此不堪,固然我为了得到她不愿与她解除婚约,但身为当朝太子。我深知一个智勇双全的大将对于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我就是再恨他,也不至于出手残害朝中大将。 但我恨她的不理解,恨她的误会,更恨她的无知。 那天晚上,我将她按在床上,撕开她的衣服,狠狠地要了她。 那个我从小都想要得到的女人,我终于让她真正成为了我的女人。可是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做法对她的伤害有多大,我只犹记得,那天晚上,她抱着一堆被我撕碎的衣服,说出了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她说:「以前,我盼望能与你岁岁常相见;此后,我只愿上穷碧落下黄泉,与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看着她瘦弱不堪地身子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外,我想追,可是全身都想被冰冻住了般,我心凉了,也没有勇气再去追。 那一夜,是我那一生过得最痛苦的一夜,我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辗转难眠,不祥的预感更是一波一波地涌来,想到她说的话,我更是心痛得难以唿吸。 直到第二日,宫外传来她自尽而去的消息,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与你永不相见』。 她是在恨我,怨我。要让我为她的离去,为伤害她的后果后悔自责一辈子,她就是那么狠心,总是让我又爱又恨。 失去了她,我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我所幻想的所有,我所期盼的所有,都在那一瞬顷刻崩塌。即使我是当朝太子又如何,没有她,就算拥有整个天下,那又有何用。 从此,我郁郁寡欢,每日待在那个房间里足不出户;一年之后,我终于得偿所愿,染上恶疾,带着无尽的痛苦与遗憾,抱病而去。 在奈何桥上喝亡魂汤时,我在望乡台上看到了前两世的自己:终生为情所困,无法得偿所愿。已经两世了,如何能再让我承受第三世。 于是我选择留在冥界做一只鬼,从最底层做起,一直到后来拿下西都君主之位,这样的一段路,我花了五百年。 而后,我每日步步为营,逐日拿下冥界的另外两方城池,成为冥界第一君主。 我想,过不了多久,东都和北冥也必将是我囊中之物;只是我不曾料到,东都君主竟会是我的一位故人,我和他,也因为楚瑶的再次出现,有了别样的交锋。 当初决定留在鬼界时。我就喝下了亡魂汤,忘记一切,远离凡尘。却不想,再次见到她,那颗早已冷却的心,仍是止不住地颤。 第三世,她是略带野性,又惹人爱怜的阳间丫头;而我,只是只初修成灵体的冥界亡魂。 最初,我只听说东都君主在看上了一个阳间女子,我甚是不解。想到东都日后必将与西都为敌,遂让域冥去阳间断了他的念想,算是给他一个见面礼。 不料域冥不仅处处失手,反倒让楚倾玄处处给他难堪,我甚是恼火。 也就是在此时,那个女子才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很想知道,东都鬼君看上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直到派人查过,我才知道她的生死薄在我西都,看了她的前世今生,我才发现,她竟和我有过两世姻缘。 记忆……也是在那一朝一幕幕涌上来,尽管是过了千年,我的心也依旧为她颤动。 见到她的第一眼,她被婴灵追杀,狼狈得像是一个从深山老林里下来的野人。可是那张经年不变,清秀异常的脸却清晰无遗地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楚瑶,楚瑶,我唤着她这一世的名字,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满嘴的香甜尽数落于口中,让我回味无穷,心之荡漾。 说来也怪,她这一世没有前两世的温婉柔情,但我却觉得她比上两世还要迷人。 一眼误终身,终身亦难忘。 前两世深中的情愫,也是在那一刻尽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不管她是洛颜,仰或妤筝,还是楚瑶,我都想跟她在一起。 这一世,我再不愿错过她。 我时常想,若此生她最先遇见的是我,她是不是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我,和我携手走过一生。 每次她拒绝我,我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疼,但多年来的处事不惊已经让我原先暴烈的性子磨合得所剩无几了。 即使他再伤我,我也可以原谅她。 每次看到她处于危险中的担惊受怕,以及在痛苦边缘的热泪盈眶,都让我心生疼惜。 我想护佑她,想让她陪在我身边,想和她度过此生。 可是不管我做什么,她的心里总是想着楚倾玄,不管我如何将她锁在身边,她总是千方百计想逃走。 她真的很不听话,让我既恨又爱。 那次她被殭尸所咬,身中尸毒,命悬一线,她不知道,我为了救她,擅自逆天改命,将她生死簿上的命数加了两轮。 在蛇窟将她揪出来,我将她体内所有蛇毒都用嘴吸出来,剧毒之蛇,甚至损伤我的灵体。 可她为了楚倾玄,不惜与我反目,为了救楚倾玄,竟然用道家术法伤我。 我很恨,为何总是楚倾玄,每一世都是他! 我当时恨不能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可是看到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瑶瑶,我总是狠不下心,我怕他恨我,怕她像前世那般恨我,说要与我永不相见。 我放她走了,可事后我又后悔了。我怎么能就那样放她走,我是那么深切地想要得到她。 可是我心底终究有些绝望,我甚至让域冥去给我讨了一瓶断情水,我想忘记她,想让自己狠一点儿。 但域冥拿给我的时候,我又犹豫了,我爱她如此至深,她怎能不明白,做了这么多,她没有一点感觉的吗? 楚瑶……她到底是没有心还是太多绝情? 其实,在我说我要忘了她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眼中的惊愕与慌乱,甚至还有一丝难过;那时我便想,只要她说一句她不想,我就心甘情愿为她做一切。 然,她不曾。 后来,我再见到她,是她来西都寻她母亲,那时我虽不记得她,但深知她是楚倾玄的人,她母亲一事也是我一手安排。 明明我轻而易举就可以杀了她,可即使是我喝了断情水,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还是微微颤动。 她说只要我放了她母亲,她就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在她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那一夜,我在她床边守了一夜,也看了她一夜。 一夜之间,我想了很多,也才发现,即使我不记得她了,心中的那丝颤悸。也依然在胸腔里转悠。 在她醒来的那一刻,看到她眼角久久不散的泪水,我开始心疼,我想要她,要她做我的女人。 于是我以她母亲为要挟,让她留在我身边,永生不得离去。 后来我才明白,强迫来的感情,即使许了诺,又如何能够长久。 她的背叛,早已是在我预料之中的,可我依旧不肯死心,为了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不择手段。 已经两世了,第三世,她怎能还是和别人在一起?这一世的她,明明该是我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她有了身孕之后开始转变。 得知她怀了楚倾玄的孩子,我震惊,羞恼,愤怒,心中的仇恨泛滥如潮,她怎么能……怎么能怀上楚倾玄的孩子! 那时的我,已经开始丧失理智。 我爱她三生三世,每一世都爱得这么辛苦,这么艰难,到底老天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他们? 我终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一念成仙,一念入魔,我恨不得将楚倾玄和他的孩子碎尸万段,以此来解我心头之恨。 可是当我射向楚倾玄的那一剑误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我感觉我所有的防线在那一瞬间都崩塌了,眼看着她倒在我面前,身上如千刀万剐,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我只颤声叫了她一声,便再说不出话。 眼看着被仇恨侵蚀的楚倾玄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眼中阵阵发,已然没有心情再与他斗,甚至他刺来的那两剑,我都毫不闪躲地接下了。 所有的过往,前世今生,爱恨情仇,都在那一瞬闪现在我眼前。 到头来。最终,我还是输了,输得彻底。 我想起我曾经问过她的那句话,我问她喜不喜欢从前那个君墨,她没有回答,但我却清晰地记得,她闪烁的眸眼和脸上那抹若隐若现的红晕。 那样的眼神和表情,是如何也隐藏不来的吧。 只是恐怕,她心中从前的我,早已被后来的我给消磨得一点儿不剩了。 那一刻,我觉得很累。特别地想要睡上一觉,我甚至怕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儿突然醒过来,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因为我爱她。 所以,后来的沉睡,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我不想醒来,也不愿再醒来。 我想,于她,不相见,也是一种很好的结果。 失去知觉时,我隐约听到几句缥缈若无的诗词,声音轻灵动听,宛若候鸟歌喉。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夕阳余晖洒落的大殿中,青涩的少年正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念着书里的诗词,身旁的人儿偏着脑袋望着他,跟着他一句一句的轻声喃语。 末了,他侧眉,满眼含笑地望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 门前花海拂落,卷下半世流离。 楚倾玄:几世流离只为卿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曾经不知多少个深夜,我就这样伫立在窗前,望着被黑云席捲的天际,想着我们的几世流离。 一千多个漫漫长夜,我一边想着等她,一边又想着忘记她,可是几生几世的记忆,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淡化,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古人言: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而我和她的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彼时,我是天界战功赫赫的战神瑾城;她是擅弹琴曲的神兽腓腓解忧。 腓腓,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养之可以已忧,名曰解忧。 解忧擅弹琴曲,琴声悠扬悦耳,仿若天籁,可解人忧思。 初见她,她坐在一片海棠花海中,指尖微微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潺潺流动,犹若来自山间幽谷,静静流淌着,淌过我沉寂多年的心田,在其中旋转荡漾。 她是个温婉的女子,不善言辞,却时常笑意浅浅,勾人心弦。 这样动人的女子,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撩动着我心弦,爱上她。早已是註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逃避,也并不打算逃避。 只是这样的感情,向来不易被人祝福,更何况,天帝当时有意让我娶瑶池公主。 我们的执意相爱和违抗天命,终是激怒了掌管世间万物的王者。 违抗天命,何其罪过。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在凌霄大殿,天帝站在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们,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们无所顾忌,那本帝就许你们三世情缘!三生三世得以相爱,不得相守,不得善终!歷经七世孤苦飘零,尝尽百苦,受尽世间磨难。十世之后,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如道道惊雷,重重击打在我心上,痛得难以踹息。 那时的我便想放弃,我不忍心让她如此受苦,受尽世间磨难,最终却还是要化为乌有,那我又何不遂了天帝的愿。 可是她毅然告诉我,她不介意,她愿意承受那些磨难。只求换这三世的相知相爱。 她是个坚强又懂得隐忍的女子,我只嘆自己术法有限,护不得她一世安好,只求来生来世,能改变这所谓的天命。 第一世,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一心想要追随在我身边;而我却一心向道,妄想有一日能成为如师祖那样的得道仙人。 第一次见她,她躲在树后偷看我习剑,明明是个极为可人的小姑娘,却偏偏一开口就是污秽之语,让我禁不住心生恶意。 想要避开她,走到哪儿又都能被她寻到,彼时的她于我来说就是一只扰人的小鸟,总是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倘若你装作听不见,她就会故意跳到你身前,然后瞪着一张水灵灵的大眼睛,气唿唿地叫嚣:道长,你再这样我可就扑你了! 每每想起她当时那气??的模样,我总是禁不住微扬唇角。 后来,朝夕相伴,情愫暗生,日益深重,直至难分难捨。 曾经师尊告诉我,说我此生若不沾惹那情字,方可一世无忧,若沾惹上,亦是应命而生,无终无果。 那时的我是信命的,固然我爱上了,我也觉得那时上天註定的缘分,有缘何不相守。 即使知道她是相思谷派来暗杀我门中长老的,我仍是义无反顾地想要爱她、护她,她本是个善良之人,又岂能做下那等恶事。 直到回来我想带她离开。师门派人追上来,她为救我,死在我面前,那时我才知道……我这一生,在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纵然后来我又回到了师门,但却再无心学习道术,终此一生,碌碌无为。 第二世洛颜的性子与解忧很相似,性子清冷,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与恬静,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人失魂落魄。 那时我家里跟她一样,同样是做生意的,两家立足扬州,双方时常为生意相持不下。 但家族之间的事情,根本无法阻止我们相互倾心,知道她喜欢扶桑花,我便派人在一处隐蔽的山上种满了漫山遍野的扶桑花。 我们时常在遍布扶桑花的花丛中倾耳细谈,畅想未来,总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携手共度一生。 为了能让她光明正大嫁入祁家,我决心上京考取功名,以求谋得一官半职后不至于再有人敢反对我们。 三年之约,漫长而难熬,可是每每想起她的笑颜与期盼,我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想回到扬州,竟是传来她要嫁人的消息。 苏流景,官宦之子。世人皆传他容颜俊美,貌似潘安,是天下女子心之所向之人。 未上京之前,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我如何也想像不到,他竟会趁我离家之际,夺我所爱。 那次,我怒气沖沖冲进苏府大门,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以为只要她说一句愿意,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可世事难料,因为此事,他们双双毙命。 我无法忘记苏流景临死之际她答应他说要许他一世情缘,她是我此生认定的人,即使是他死了,她也不该为了让他瞑目就胡乱答应别人。 或许也正是那句许诺,才有了后来的两世纠缠。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那一世的洛颜,她临死前对我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第三世,我是护佑一国安康的镇国将军,而她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女。 第一次见她,是在皇帝的庆功宴上,她坐在太子的身边,一袭绿意,笑意盎然,一副娇柔可爱的模样。 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国相之女竟早与太子有了婚约,只是我未想到,我会在那之后与她有着数不清的纠葛。 仅是在那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可我们却像是在许久之前就见过般,看到她,我总是觉得格外的舒心。 就像第一世的瑶儿那般,她没事也不往太子府跑了,却天天往将军府跑,顾忌到她的身份,我只得处处避开她,未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即使如此,每每看见她,心中最深处的地方总是隐隐波动,我知道,我对她动了情。 但我深知,她已经是太子的人,我能做的就是尽忠职守,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勿该去想其他。 直到有一天深夜,暗黑的苍穹忽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倾泻而下,她狼狈不堪地跑到将军府,抱着我就是一阵痛哭。 她瘦弱的身影倒在我怀里,雨水浸湿了她的衣裳,脸上水润润的,我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只是那双布满哀愁的眼睛,让我心之动容,随着她一声一声地抽泣,我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肯接受她,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那么难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紧紧抱着她,轻抚她的背嵴,安慰的话语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在我怀里,她娇弱地像只小猫,惹人怜爱,让我心疼。 她说她不想嫁给太子,她想和我在一起……说至最后,心酸的话语都变成了细弱蚊蝇的低喃。 那一刻,我只觉心如刀绞,忍不住就低头吻在了她身上,她很乖巧,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嘴上却生涩地想要回应我。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她,让我爱得发狂。 但这样的爱情,也註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没多久,南楚战乱,我奉命前去平息,临走时,我对她许诺,若此战无恙返回,就向圣山请求赐婚,不管他是否应允,我都想与当场太子一争。 但我们的几生几世早已註定结局,上天的安排,又岂是我一介凡人可以更迭。 后来我因犯旧疾,死在了战场上。 后来的事,也是在我死后才知晓的。她为我而死,皇帝念她一片痴心,将她的尸身与我合葬在一起,而后才有了瑶儿在古墓中的一遇。 我深知。若是我再轮迴,我们也不可能再有来世,甚至说,我们接下来的生生世世都不会再遇。故而我选择留在冥界,等着有遭一日,能与她永生相伴。 君墨他忘了千年,自然不会知道,等一个人等一千年是什么样的痛苦。 但所有的痛苦,换来最后的永世相伴。都是值得的。 第四世的楚瑶,恐怕是我爱得最深,也最刻骨铭心的一世。 她任性、胆小、野性……所有的性格,最初都是我不甚喜欢的,可是我又情不自禁地要爱下去,直到爱得不可自拔。 我总是喜欢哭,但又爱逞强,遇到鬼物的时候又怕,总是依赖着别人的保护。 我既盼望着她成长,又欢喜着她对我的依赖,每次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泪水,我总是无法忍住要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的爱抚一番。 每次一找不到她,我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掏空了,总是恨不能将整个阳间翻个底朝天,好将她找出来。 我以为,摆脱了天帝三世的诅咒,我们就可以一世无忧的在一起,没想到。我一直有所防备的君墨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一千年来,君墨的所作所为我一直看在眼里,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虽一直未对我东都出手,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一直告诫瑶儿远离他,与他保持距离,不仅是怕他伤害他,更是怕他将她抢走。于我来说,宏图霸业,也比不过她一人。 所有的担心,最后都付诸了事实,君墨三番几次将她从我身边抢走,无数次挑战我的底线。 几生几世歷经了太多的磨难与挫折,越到最后我反倒越觉得自己经受不起挫折,我总是在害怕,害怕会失去她。 但所有的情绪,都得尽数隐藏,我不愿让人看到我的脆弱,哪怕是我最爱的瑶儿。 为了她,我不惜亲手挑起东、西两方的战乱;为了她,我也甘愿让出手中最重要的三方城池,以至于后来战斗一路溃败,险些就被西都尽数攻进来。 正是爱她至深,只要她能无忧,让我做什么……都无妨。 因为她是我的妻,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儿,故而,哪怕是落得个魂飞魄散,我也要护她周全。 直到我与君墨最后一战,她为我挡下君墨刺向我的一笛,身体轰然倒在我的怀里,我所有的仇怨与愤怒才尽数倾泻而出,拼尽所有修为,我一连刺了君墨两剑,他竟然都没有躲。 或许,他也是被这样的结果惊呆了。一路走来。我看得真切,他对瑶儿的爱丝毫不亚于我,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们之间都该有个了断。 明明我可以轻而易举让他魂飞魄散的,但他曾经舍我一命,我理当还他,互不相欠。 只是将他沉睡的魂体送出冥界后,夜岚才告诉我,瑶儿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很有可能醒不来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什么是真正的绝望,我苦苦建筑起来的坚强与隐忍,都在那一刻倾数瓦解。 我很害怕,害怕她醒不过来,害怕她要就这样睡着,不死不伤,不生不灭,我却再也看不到,哪怕是一缕幽魂。 我每日坐在她身边,抱着她苦苦哀求,求她不要睡,醒过来,可她毫无动静。 她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崩溃,我几乎想自散修为,魂飞魄散,就此离去;可我又怕,怕她突然醒来我找不到她。 好在后来,结局还是好的。 固然我没有告诉她我们逆天而行,将来会遭遇什么样的天谴,但歷经这一世,已足以说明:所谓的命运和註定,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我只愿她能一世安康,至于所有的痛苦和劫难,就让我一人来承担吧。 容予:尽惹浮生几多愁 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菸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五岁那年,母亲无故离世,我离开老家,跟着李叔到灵心观学道。 我潜心学道,每次师傅教我的道术我都要练上无数遍,一直到自己熟记于心后才肯作罢。 我如此认真,如此刻苦,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够凭着一己之力保护自己所想,护佑自己所爱。 七岁那年,我与同门的小师弟到后山去挖药材,在林中遇到一百年厉鬼。当时年幼,道术尚未成熟。又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我们当场就吓软了身子,眼看着她向我们扑来,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那个只有六岁的小师弟,被那厉鬼一把抓入手中,尖锐的指尖如几把锋利的刀刃,一下扎入他的身体里,我听到师弟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涌出来,霎时染红了他娇小的身躯。 我想救他,可是恐惧与害怕侵扰着我,我的身体就像在热气腾腾蒸笼里蒸煮过般,全身大汗淋漓,酸软无力。 那一天,我亲眼看见小师弟在我面前被那个嗜血狠辣的厉鬼吸干了精血,变成了一具皮包肉骨般的干尸。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惊恐、无助、甚至是绝望,频临死亡之际,他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似在求我救他,可是我做不到,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后来师傅将我救回去,我因此大病一场,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 每日午夜梦回,我都会回到那片树林,看到小师弟被女鬼抓住脖子,一点一点地吸食着他的精血,小师弟望着我,一声一声地唿喊着:师兄救我,救我…… 我很难过,也很自责,我恨自己救不了他。恨那个女鬼的狠毒绝情。 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学习道门之术,只盼着有一日能够道有所成,除尽天下厉鬼,弘扬道家术法。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自己也会变成自己眼中最讨厌的鬼怪。 李叔曾告诉我,我命格奇特。命中有劫,避开劫难的方法,最好是专注眼下的事情,做到无欲无色,方能平安度过此生。 我未曾将他的话过多放在心上,因为我觉得我此生除了潜心修道,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能撼动我的心了。 一直到,楚瑶出现。 她打乱了我所有的生活,明知不可为,可我甘愿为之。 第一次和她打交道,我只单纯地为了一笔生意,收服女鬼,拿钱离开。 却不想那女鬼颇难对付,几次收服都不成。那时我很气馁,看着瑶瑶失落的模样,我更是无比自责。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这么多年的道法是不是都白学了,连一个女鬼都收服不了,我还有何用! 可是她依旧选择相信我,以至于后来数次的交集中,我被她吸引,心底暗生情愫。 她是个性格沉静的女子,对她友善的人,她从不吝啬她的善良与温柔。 二十多年来,我从未与其他女人有过这样亲近的情感,我喜欢陪在她身边的那种感觉,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不管是难过或开心,都能随意牵动我的心。 我觉得我是疯了,我时常不辞而别,就是想刻意逃避心中那份异样情愫的滋生。 因为我想起李叔的话。我命格奇特,命中有劫,需得做到无欲无色才能逃过此劫。 可是心上已然有了那个影子的存在,又岂是说能逃就能逃的。 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我时常想起她清秀的面容,还有那撩人心弦的笑意,一举一动,都足以让我热血澎湃。 我控制不足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明明他的事情与我无关,可我总是要冲上去插一脚。 我很想跟她说:瑶瑶,你的以后都让我来保护你。 可是我说不出口,我习惯了将所有的情感埋在心中,我怕说出来被她拒绝,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到底,是因为她身边有了楚倾玄的存在,他的强大让我畏惧,甚至有些自卑;我觉得这样的我配不上瑶瑶,面对强大的阴灵鬼怪时,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去保护她。 所以即使她问我为何要对她那么好,倾慕的话语已然哽咽在喉,可我说不出来。 有时我也在想,如果我告诉她,那是因为我爱她。她会不会出乎意料地……来接受我? 但这样的赌注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敢轻易下注。 李叔看出我对她的情意,不只一次提醒我,远离她,勿要对她产生任何情意,因为她必将是引发我灾劫的那个人。 当时我轻笑,是她又如何,倘若真有何灾劫,就让我独自承受罢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那样的劫难,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的,就连她……也接受不了。 带她回灵心观,我本是想藉此机会拉进我们的关系,可是我没有想到,因为小乐失踪一事,她会随我们进入禁地,无意唤醒沉睡的道门殭尸,继而引发后来的一系列灾难。 那一夜,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空从未有过的阴沉。 我亲眼看到同门的师兄弟杀死我的师兄和师傅,我亲眼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我心中有多重要。所有的人,都是我生命中最至亲的人,伤他们,就等同于在伤我;他们死,就等同于是在抽我的筋,挖我的血! 我无法忍受那样的打击,一动怒念,体内埋藏多年的鬼气就在顷刻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念善意尽,一念杀意起。那一刻,我完全被无尽的怨怒与仇恨蒙蔽了双眼,看着眼前那些呆若木鸡的人,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杀死他们,为死去的师傅和时卿报仇! 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三清大殿,我完全陷入那种癫狂的状态,以至于我险些失手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待到我神智恢復时,我很懊恼,也很自责,如果当时不是楚倾玄拦着我,瑶瑶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何会突然变成那样,数十个道家弟子,被我尽数斩杀,整个同门,仅仅剩下柳御一人…… 一夕之间,我从一个惩恶扬善的道士变成了一个嗜血无情的杀人狂魔……每每闭上眼睛,那些人惨死的景象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愧疚,痛苦,自责……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当我拿起手中的桃木剑刺进自己身体之时,我才发现,那些东西除了让我疼痛一下,流一点儿血,根本伤不了我! 那时我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我开始畏惧那些东西,只要是我曾经摸过的,我都不想碰,不愿碰。 适逢当时,冥王出现在我面前,他告诉我的身世,说我是他和一个阳间女子生下的孩子,他是我父亲,他要带我回去。 这于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五岁丧母,也从未听人说起过我的父亲,如今让我知道我的父亲竟然是个鬼,我觉得既可笑又讽刺。 体内的鬼力散发出来,我只想取他性命,不想杀他不成,反而让他激化了我体内所有的鬼阴之气。 从此,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说到底,就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胎! 我无比恨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也恨我的母亲,我恨他们为何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何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连做一个正常的鬼都不行,作为一个阴阳人。必须不停穿梭于阴阳两界。 这对于我来说,也不算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我再也无法作为一个正常人……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仅仅是做朋友也不行。 可每每一想到,她和楚倾玄在一起的幸福笑颜,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毁灭的仇恨亦是在那一瞬开始萌芽。 在鬼市。我将他们要夺得的换心草亲手毁灭,就是不想让楚瑶脱胎换骨,得以长寿;我不想让她和别人在一起,我想让她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不配。 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毁掉,也不想给楚倾玄和君墨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然,每每当我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后,我就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中,我恨那样的自己,一面想着伤害她,一面又心疼她。 我心里也恐惧,我怕她看到我的容貌,怕她看到从前她相信依赖的容予变成今天这副丧心病狂的模样。 人的内心总是矛盾的,我既想让她看不到,又想让她看到;我想让她知道。一直以来害她伤他的人是谁;我想让她看清,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表面看到的那个样子。 在漫长的煎熬与挣扎过后,她最终还是看到了。 她的表情千奇百怪,先是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又是极其的痛苦。 我觉得可笑,又觉得难过,最后更是无比的心疼。 她终究是对我极其的信任,还有极其的在乎,所以才会痛苦,才会在看到我这个样子的时候,整个人几度陷入崩溃。 我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抚一番,可是这样的我,恐怕再如何她也不会接受了。 但即使她恨我怨我,心里依旧想着楚倾玄,我却是再也无法用这样的面貌去伤害她了,因为我做不到,我怕看到她伤心难过,怕她的泪水。 可当我知道她怀了鬼胎,我却忍不住再想伤害她,因为我不想,不想她的孩子将来跟我一样生活在无尽的痛苦里,我也不想瑶瑶将来痛苦自责一辈子。 后来,我也终于明白了她做母亲的心,或许当年的母亲,也是如她这般,明明害怕我会变成一个怪物,却还是执意要将我生下来。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母爱。 正是因为我明白了这些,我变态的心理才慢慢回归沉寂,看到东西两方陷入战乱,我情不自禁想要去帮助她。想要去保护她。 或许是从前作恶太多,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我,直到我为她挡下君墨射来的箭,频临魂飞魄散的边缘,她才真正向我表露出她所有的情感。 如果说,从前的我一直活在痛苦里,那那一刻,就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我看到她为我哭。看到她为我伤心,看到她那么地不想我死,心里所有的空虚,都在那一瞬被她的不舍给填满了。 她的怀抱很柔、很暖,躺在其中,浓浓的睡意就席捲上来,我很想睡过去,可又想多看看她,多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温存。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舍不下,也最难放下的,也仅剩下她了。 从前我一直让她难过,让她痛苦,却总是忽略了她的笑容,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才是最好看,最诱人的。 我多想留下来,看看她的笑容,听听她唤我名字时的声音…… 容予,容予……一声声,仿若环绕在耳边的百灵鸟,清灵动听,醉人心间。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没有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在那么多的时日里让她痛苦了那么久,如今虽有悔意,却不敢奢求她的原谅。 只愿在没有了我的日子里,她能够忘却过往有关我的种种,好好地活下去……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