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天殇》 第一章 梦魇 “还给我!” 苏默猛然惊醒,刚想开口却发现无法呼吸,被肺中一口空气呛的眼泪横流,他不断挣扎,狠狠去抓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一缕缕树皮般苍老的皮肤被撕下,可是这双手臂毫无反应。 即将窒息! 苏默疯狂催动丹田真气,体内如同死水一般寂静,辛苦修行而来的雄浑真气此刻全然无踪。 “该死,快点还给我啊!” 浑身尸斑的苍髯老妪面容可怖,半张面孔溃烂,血淋淋的眼珠几乎像是要掉眼眶。 老妪死死勒住少年脖颈,狰狞的面孔预兆着老人已经拼尽全力,皮肤松弛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牢固,良久,直到少年脸色涨紫再无动静,这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突然,少年喘上一口气,顾不得观察四周陌生的环境,立刻撒腿狂奔。 老妇人勃然大怒,嘴中骂骂咧咧,拄起拐杖追了上去。 这不是苏默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从一年多前开始,他的梦里总是会出现形形色色的人物,不知为何,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让自己还给他们什么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得上来。 这些人很奇怪,老弱妇孺皆有,甚至有过豺狼野兽,并且力大无穷,有时候就连年幼的婴儿也有千斤巨力,其中有一次自己就被一个刚满月的孩童一拳打爆了脑袋,相较之下,今天遇到的老妇人还算弱的。 视线逐渐昏暗,仿佛是起雾了。 眼前出现一片密林,苏默一喜,茂密山林最是容易躲藏,回头看去,惊惧地差点平地滑倒,恐怖的老妪拄着拐杖健步而飞,一直眼珠随着步伐迈进在脸上胡乱甩动,中央瞳孔也随着老妪视线不断转向前方少年。 苏默毛骨悚然,只觉得浑身发毛,这是个什么东西!? 哪有骇人的尸体比青年劳力跑的还快的道理?简直非人哉!! 老妪越跑越快,嘴中咿呀咿呀怪叫,苏默听不懂,但她肯定是在骂人。 密林越来越近,苏默生还的希望似乎也是如此,就在踏入密林的瞬间,腰间剧痛,猝不及防之下苏默被老妪甩出的拐杖钉在树上,莫名的透明液体从侧腰狂喷。 苏默大叫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一颗心脏即将跳出体外,顾不上疼痛,少年伸手去拔插在身上的拐杖,可是位置特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老妪一击即中,满脸狂喜,嘴角裂到耳垂,笑的越来越放肆,脸上堆叠的褶皱被扩张的下颌骨整个拉平,寸寸肉体撕裂的声音被树下的少年听的一清二楚。 下一瞬间老妪一步跃出三丈远,佝偻的身子死死锁住苏默,张开牙齿凋零的所剩无几的血盆大口不断啃食少年的躯体,仿佛这是世间绝顶的珍馐,苏默被这一幕吓的当场晕厥过去,随后又被剧烈的痛苦强制醒来! “啊!!!” 惨叫直上云霄,让人振聋发聩,这个古怪的梦境中体感更加真实,疼痛也更为剧烈! 苏默生出一股极致愤怒,迄今为止他已经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杀死了十几次,这种贯彻天灵的疼痛成为他怎么也抹消不掉的阴影。 “为什么都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偏偏是我?你们到底要我还给你们什么啊......” 意识渐渐模糊,濒死之际苏默爆发出了强烈的生存欲望,他再也不想死了! 他决定不顾一切的反击! 强烈的求生意志唤醒了苏默对这座梦境的掌控,终于可以调动体内真气,苏默手指并拢,其状如剑,猛地斩向附在身上的老妪,触感如木,极为坚硬,手掌在斩到老妪脖颈的瞬间扭曲变形,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十指连心,此话不假! “斩!” 苏默再次挥掌,整只手掌与老妪恶心的头颅一同飞出,顾不上断掌的疼痛,苏默再踹一脚,将这个瘦小的老人踢出几丈远, 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狠狠打在腰间的拐杖,“咣当!”,拐杖落地,苏默如释重负,瘫坐在树下大口呼吸。 不料此时本该死去的老妪头颅一歪,眼中闪过一道白光,骇人的表情再次攀上腐烂的脸庞,她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颤颤巍巍地抱起自己的头颅,步履蹒跚地再次走向少年。 苏默亡魂皆冒,七魄已去过半!匆忙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掌躲进林子深处。 雾渐渐浓郁,丝丝袅袅的水汽弥漫正片山林,将林子晕染地神秘而又可怖。 苏默跌跌撞撞地奔走躲避,努力影响这个梦境,腰间的伤口终于愈合,断掌也被接上,只是还不太灵活。 身后老妪一手抱着头颅一手拄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四处寻找,发现适合躲避的巨木便刺,这树枝在老妪手中仿佛金铁所制,一捅下去便是一个窟窿。 远处观望的苏默喉结滚动,死死捏住刚刚想象出的轻语剑,一遍遍尝试更深层次的控制梦境,心中不断计较策略,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绝地反杀的时刻! 手中长剑沉重了几分,连带力量也强上不少,苏默心中定下,只有紧握轻语剑才能给他一丝安慰,撕下几片衣角,转身走进密林深处,身影逐渐被浓雾掩埋。 老妪年级比较大,耐力似乎也不好,循着地上的痕迹半响才追进林子深处,眼见四下无人,顿时恼羞成怒,一边高喊少年,一边寻找可能藏身的地方。 不远的树后露出一片衣角,老妪脸色一喜,悄悄咪咪摸了上去,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一个猛戳下去,忽然面色大变。 就在这时,苏默从树梢俯冲而下,锋利的轻语剑瞬间刺进老妪天灵,回身一脚又将其躯干踹倒,重击之下,老妪厉叫出声,沙哑难听的叫声震的苏默耳膜几乎破裂。 下一刻真气灌进轻语剑,虚幻的剑气将这颗恐怖的头颅撕的粉碎,黄白之物飞了漫天,几乎将苏默染成血人。 就算头颅已经被撕碎,这个佝偻的老人仍然没有死去,苏默心中发狠,提剑冲上前去,两道人影在林中不断轰击,少了头颅加持,这具尸体只能凭借微弱的感应勉强招架,几招过后便被削成人棍,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死去。 苏默高高跃起,将轻语剑狠狠插进她的脖子,当下双脚紧紧盘住老人躯干,拳头并拢,狠狠打在轻语剑柄,一拳又一拳,直到整根剑身没入老人身体才肯罢休,剑气吞吐,老人所剩不多的身躯被射出一个个窟窿,终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默双手颤抖,心理复杂,一方面是对于如此诡异老妪的恐惧,另一方面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赢得似乎有些轻松。 雾又浓了,几乎不能视物,这是梦境即将结束的征兆。 老人躯体突然剧烈抖动,将苏默吓了一跳,立刻后退到安全距离。 半响之后,老人逐渐褪色,最终变成一捧黄土落在地上,像极了一座小型的坟头。 一缕毫光从坟头冒出,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只是狰狞的面孔将美丽的脸庞扭曲,女子身体虚幻,袭来的途中急剧苍老,只是片刻又变回恐怖老妪的模样。 苏默大骇,来不及躲避! 污染!!! 这个词突兀地跳上心头,眼前一黑,苏默来到一处不知名空间中,这里的记忆如同杂乱的书库,无序地组合又无序地排列,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形成,老妪巨大的头颅出现,一口将苏默吞进口中。 疯狂!!! 苏默的记忆被老妪污染,不断蚕食他的灵魂,甚至想要夺舍他的自我。 “休想,你要我死,那就看看谁先死!” “还给我!把我的自我还回来!这是属于我的,你是个小偷!” “什么你的自我,我都不认识你,该死,给我滚出去!” 苏默不断穿行在陌生的记忆中,一会儿变成女人,一会儿变成古板的中年男子,记忆漫天飞舞,眼花缭乱,只能紧紧守住一线清明,同时也在抹除老妪的记忆。 苏默头顶冒出一枚古朴的珠子,这枚珠子掌心大小,其上刻着晦涩深奥的符文,下一刻一个少年从珠子内钻出,容貌与苏默并无二致,只是眼中闪着诡异的红光,气质邪恶。 老妪定睛一看,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不,为什么会有两个人,你不是我的自我,你不是我...你究竟是谁?” “苏默”嘴角上扬,似是有些不屑,道:“苏默啊,你可真是个怯懦又神秘的人啊,就让我帮你一次吧,代价就与那老太婆一样,嘿。” “苏默”极速膨胀,将苍老的头颅撕的粉碎,反过来将其吞吃。 “嘎吱...嘎吱...” “啊...不要...求求你...啊...不要吃掉我...这是我唯一存在的痕迹了...我好不容易...才从时光中......” 苍髯老妪痛苦哀嚎,不断求饶,可这并没有换来怜悯,反而助长了他的兴致,直到再无声音传出,这老妪在清醒的状态下竟然被他虐杀致死,逐渐变成一团神秘的火焰。 “苏默”伸手抓住火焰,道:“呸,真难吃,情爱又个卵用,你这老太婆居然如此执着,被抛弃了还死皮赖脸的倒贴,临死都念念不忘,居然形成执念,甚至跨越生死,嘿,可惜人家看不上你这人老珠黄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留下来,或者死!” “苏默”仰天长笑,正欲取代原身,忽然心头一惊,记忆之外飞来一道不可名状的目光,几乎将他惊的魂飞魄散,下一瞬间“苏默”扔飞火焰,钻进珠子消失不见。 原身苏默死守心田,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良久以后浓雾照着往常一样升起,苏默终于能睁开双眼,眉心处还有一团白色的火苗漂浮。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几乎不能视物,就当快要回归的时候,苏默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正在对着招手,似乎是在打招呼,陡然后脊发凉,那个人影竟是他自己! “呼!” 苏默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终于回归现实了吗? 转头便看到师父秦风就站在自己身旁,满脸阴霾,似乎随时准备拔剑,这是苏默头一次见到一直洒脱不羁的秦风露出这种表情。 “徒儿,你终于醒了,快擦把脸吧,眼角有些血渍。” 秦风脸色凝重地看着自己徒弟身后的黑影,递过一张干净的毛巾,在刚才的一瞬间,秦风察觉到一道深邃的气息,随后便看到苏默身后站着众多气息恐怖的身影,他们没有表情,只是安静的注视床上的少年。 接过毛巾,苏默仔细擦拭脸上的血迹,不明所以地看向还在发呆的师父,顺着视线过去只看到一堵墙壁,在他眼前挥挥手,试图打断发呆的师父,道:“师父,你怎么对着墙壁发呆?” 秦风诧异,原来这些身影只有自己察觉到了吗? 双唇蠕动,正要点破事实,周围身影的目光霎时间转向自己,秦风汗毛乍起,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种力量前所未见,玄奥非凡,怒的是以自己心境竟然无法出剑,剑身出鞘半寸却被死死定住,强行出剑必定重伤! 这些目光古朴而又沧桑,仿佛跨越了千年万年,只有被注视着才能察觉到祂们的恐怖,其中一道年轻的身影微微一笑,比出噤声的手势,随后带领众人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冷汗划过侧脸,秦风终于摆脱如坠冰窟的压迫感,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回道:“没什么,你又做那个古怪梦了?这次是什么情况,活下来了?” “师父怎么知道的,我确实是杀了梦老妪,此外似乎还多了些东西,是一团白色灵火,应该是那死去的老妪留下的,我抹除了她的记忆,然后这团火就出现了,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秦风表面不露声色,隐晦地暗示:“看你表情就知道,眉毛都要挑到额头了,身体怎么样,梦中有没有看到其他身影?” 苏默眉头紧锁,仔细回想梦里最后的身影,随即摇摇头,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我要杀我自己? 这也太荒谬了!或许是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 见徒弟摇头,秦风也不再深究,只能等到以后再做调查,道:“你那白色火焰能拿出来吗?” 苏默点点头,体内真气运转,手掌之上窜出一缕火苗,只有指头大小,只是其本体一离开体内就快速熄灭,吓的苏默赶忙收回新玩具。 秦风眼疾手快,凭空捏住一缕火焰,眨眼之间将其拆成几份,细细打量,火焰本源显露,宛如待宰的羔羊。 这火焰特性比较简单,是一种能直接烧伤灵魂的力量,但似乎在慢慢衰弱。 “真是奇了怪了,这力量直击灵魂,但毕竟不是你本身修行来的,不要炼化到真气中,这个你要切记,不可马虎!” 苏默不解,但知道秦风绝对不会害自己,自从一年多前,苏默脑海中就出现一枚玄妙非凡的血色珠子,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逸散丝丝气血,一直以来,为了保证真气纯净,每隔一段时间秦风都会拿出一瓶寒髓来压制体内那枚古朴的珠子,为了不让外界力量污染经脉真气他也是煞费苦心。 苏默点头应道:“知道了。” 第二章 高手都是骑驴的 苏默起床洗漱,逐渐摆脱噩梦的阴影,一上午的时间都在练习剑法。 晌午前才想起来还有驴子没喂,这才慌忙跑去查看,行至半路却发现这头驴子已经闯进厨房,将大豆谷物吞食地几乎一干二净。 “师父,过几天咱们真的要带着这头毛驴走吗?”少年牵着一头毛驴,有些无奈。 “那当然,为师是一名剑客,还是高手,高手都是骑驴的,你还是太年轻了。”躺在摇椅上晒着日光浴的秦风似乎摆脱了那道深邃目光的影响,恢复了过往洒脱,听到徒弟发问眼皮都没抬一下。 “它真的吃的太多了,还挑食,昨天割的草它只吃了两口,今天又偷吃粮食。” 苏默牵着小黑走到师傅面前,颇感无奈。 这头毛驴是秦风半个月前从山下镇子上的林家药铺牵回来的,因为要去师父所在的宗门,旅途甚远,但苏默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牵匹马儿回来。 这头驴子生的和马一样高大,力大无穷,毛皮光滑柔软,但是性格懒散、食量巨大,吃完就睡,家里的粮食都被它吃光了,虽然有镇子上的人不定期送来一些牲畜的食料,但苏默依然觉得这头好吃懒做的驴子可能会把他们的家底吃光。 “那就饿它几天,但是别饿瘦了,在这里停留一个月了,时间紧迫,我们还要去剑门山呢。” 躺在椅子上的秦风睁开眼睛,带着一丝揶揄继续道:“况且小苏默你怎么忍心丢弃一头无助的毛驴独自离开。” “去剑门山这话你都说了不下一百遍了。”苏默心中腹诽,卖驴换马的梦想破灭。 感叹师父的从容不迫,一边教导自己修行,一边还要给自己多找点事做,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作罢,转身回到厨房,把仅剩的一点大米小心翼翼地放到房梁上驴子够不着的位置。 一年多前,苏默遭逢意外,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秦风,据秦风所说,苏默的爷爷把他卖了,他大概知道爷爷的和秦风一点事情,但绝对不是卖孙,在秦风一番忽悠...不,是好言相劝下,迷迷糊糊中的苏默拜了秦风为师,跟随秦风一路南下,前往秦风的宗门剑门山。 因为苏默那个古怪的梦境,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一年时间从中州腹地穿行两千里路来到此处,才堪堪走了一半的路程,苏默想到自己还得牵着这头毛驴再走两千里路,顿感了无生趣。 旅途是一波三折,大夏尚武,在这个不太和平的年代里,人人皆有些拳脚功夫傍身,传闻中的仙人也是屡见不鲜,细数之下,居然见到约莫十位仙人。 自出生之日起,苏默脑海中就存在一片蔚蓝的湖泊,伴随他一路成长,至今已有十丈方圆,只是一年多前,湖泊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那枚古朴的珠子,如今又添一团灵火,苏默想,如果每杀一位梦中人就会出现一件东西,那自己脑子里就热闹了。 受脑海湖泊之下那枚古朴珠子影响,每当气血溢满湖泊的时候,苏默总觉浑身燥热难耐,一层又一层的血珠就像雨后春笋般从毛孔冒出,浑身血液争相恐后地破体而出,苏默当时心头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恐惧,而是疑惑,难不成自己是汗血宝马转世或是成精? 这时秦风就会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将一滴寒髓滴在自己额头,难耐的燥涩便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游蛇一样的热流在体内来回冲撞,这股力量带着邪性,会将体内真气挤出体外,能够侵蚀心智,甚至引出梦境,无比难缠。 第一次,这股力量突然闯进经脉,苏默顿感“极乐升天”,如果不是自己周天已成,怕是要因为这件事情丧命。 人体经络繁多如满天星斗,其中玄妙更是晦涩深奥。世间绝大多数功法均以十二正经为主要运行路线,以下丹田承载依靠自身修行而来的力量,而不同的功法选择的其他旁系经络各不相同,所以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但人类经脉天生脆弱,冒然引入外界力量,便有极有可能被狂暴的灵力冲毁经脉。 所以修行界讲究内炼真气、凝气攻窍、窍通百脉,百脉贯通便能自成周天,这个过程称为百脉筑基,在凡间看来,这种境界已经可以成为武道宗师了,但在真正的修道者面前却只是稚儿般的存在。 世间绝大多数人只要勤恳修行,有朝一日都能到达这个境界,但修行苦难,又有凡事拖累,能够到达筑基境的人只是百中取一,而筑基之上需要引天地灵气入体,以自身真气为引,炼化外界灵力,这一步最是考验自身积累与天赋,稍有不慎便会被经脉断绝,满盘皆输,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身死道消,因此凡人眼中的筑基之上御剑飞行的修士便是得道的仙人。 而解决办法也有,除去寒髓压制以外,运使真气驯化被中和后的力量,用来疏通其余闭塞的经络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就此苏默改换功法,跟随秦风修行《太玄道经》。 一路上走走停停,苦中寻乐,虽然师父一向懒散,但师父的本事苏默确实见到过,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能以宗师之境打败飞天遁地的神仙,苏默不理解,但颇为震撼,三尺铁剑在师父手中恍若手足,一剑快过一剑,硬生生敲晕了顶着金光的仙人,而就在这时,天外飞来几道流光,将小山包打成碎片,惊地两人赶紧溜之大吉。 苏默觉得自己师徒二人能活到现在属实不易,本不富裕的家庭又添了头不靠谱的驴子,生活更是雪上加霜,颇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 午饭过后,苏默提着一吊钱带上驴子早早出发前往镇里采买必需之物,师父所说的话自己实在想不明白,哪有高手是骑驴的。 要不自己也试试,体会一下高手的风范? 于是苏默就做了一个极其不智的选择。 此一去又是不知多少时日才能停下,是应当准备的充分些,风餐露宿听上去颇有仙家意境,但实际上等于风吹雨淋,饿摘山果,渴饮山泉,状似野人。 话虽这么说,但一年来苏默不知不觉地成长了许多,他看到了世间百态,也学会了咬紧牙关面对困难。 正夏的阳光最是毒辣,远处的小镇也被灼热的阳光晒的发亮,远远望去还能看到丝丝袅袅的热气翻涌,小镇名为富饶镇,但事实上这个寄托了近千人的美好愿望的名字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运,此地偏远,又在山中,虽然产物丰富,但交通不便,来来往往的商人只会挑选最为贵重轻便的山宝与药草,对于其他特产只能忍心割爱。 “默小哥又来采买啊,山里刚摘的药材你瞧瞧,都是好东西。”背着药篓的中年男子从山上下来,正好撞见苏默,看了看苏默,又瞧了瞧苏默身下黝黑的驴子。 不久之前,由于山匪横行,走商之人经常被洗劫一空,虽然不反抗就不会丢掉性命,但就算一两碎银也留不住,然山路崎岖难行,渐渐往来行商的人就少了,只有寥寥几人实在绕不开才会从这里路过,期待不被山匪发现,所以导致富饶镇几乎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直到两个月前师徒两人途径此地,将山匪赶跑。 可惜一个月来,师徒二人遍寻周遭一百里也没发现山匪藏匿的据点,只发现一些零散的锅碗瓢盆,这群庞大的山匪仿佛人间蒸发。 苏默迎上中年男子古怪的目光,顿感不妙,随后就听中年男子说道:“默小哥骑上小黑当真英武不凡,你师父说的没错,果然高手都是骑驴的。” 苏默小脸微红,只觉无比羞耻,赶忙翻身下...驴:“林叔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哪里算得高手。” 来人名为林景,是镇上药铺的掌柜,苏默因为修行缘故,经常会到林景的药铺找些药材,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 “哈哈,默小哥真谦逊,你这一身本领比我们这些半吊子强多了,我家小子天天嚷嚷着想要找你练武呢,去我家坐坐?”林景哈哈一笑,既觉苏默这一身行头风度不凡,又觉风趣搞笑,可能高手的思维都是那么异于常人吧。 “行啊林叔,我这次来要买的东西挺多,等会跟你细说。”苏默赶紧岔开话题,用力牵了牵已经躺在树下乘凉的驴子:“小黑,起来走了。” 看着次牙咧嘴表达不满的小黑,苏默暗暗发誓,再也不骑驴了。 两人聊着家常,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 麻衣少女 林家药铺得益于祖传的草药种植技艺发展壮大,常年上山采药的林景对山路非常熟悉,经常寻到一些不常见的山宝。 靠着走商卖货,在山匪横行之前颇为风光,依靠这个本事林家也成了富饶镇数一数二的富庶家庭,正所谓树大招风,林家药铺也是山匪的重点照顾对象。 为了维持生计,林景只得带上妻子与大女儿上山寻宝采药,留下年幼的儿子一人看家,途中遭遇大难,妻女两人跌落山崖,等寻回两人时只有女儿还有一口气在。 林景万分悲痛,但对山匪也无可奈何,后来苏默师徒两人途径此处,祖上传下的基业与自己父子三人才得以安稳些许时日,林景内心对苏默甚是感激。 “默小哥,你先坐,我去放东西。”林景热情地招呼苏默坐下,摆上一只茶盏,大声吆喝:“小婉,默小哥来了,快过来倒茶,把你弟弟也叫出来,让他把小黑牵到后院喂草料。” 苏默摆手表示不用麻烦,驴子上午才吃过食料,但架不住林掌柜这么热情,只能坐下。 听到父亲的吆喝,在后院种植草药的林婉放下手中的农具,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只见一位身着麻衣的少女从后院走出,她身姿修长,眉目清秀,嘴角含笑,似乎又带着一点羞怯,即使是粗布制作的麻衣也掩盖不住少女独有的魅力。 林婉给苏默倒上一杯茶水,眼眸微垂,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决心才敢直视苏默的目光:“默哥哥请用茶。” “听你父亲说你前几天独自进山采药受伤,可有大碍?” “没...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不打紧的。” “可我听你父亲说伤的挺重,满身是血,怎么...” 见苏默想说些什么,林婉岔开话题:“默哥哥近日可好,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见你牵着小黑,是要买很多东西吗?” 苏默点点头,这次要买的东西很多。 “那就好,山路复杂难行,对于未知的东西,没有足够的把握最好不要独自探索,我也是吃过亏才明白这个道理。” 苏默捧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旅途中可喝不到这么好的茶,对于在富饶镇的这段时光苏默还是比较珍惜的,除去修行以外,偶尔放松放松也是不错的选择。 “知道啦,我父亲最近经常上山,我想帮帮他,所以才会进山采药。”感受到对面之人的关心,少女有些开心。 “几天不见,婉儿沏茶的功夫又得这么变好了,不错,最近可有山匪的消息。”苏默笑吟吟的看着林婉,感觉今天的她有些不太一样。 “最近没有消息,传言倒是有一些,前几天布纺的李大娘到山外买染料,在那边听说一些小道消息,说是有两伙山匪火拼,但是没有人亲眼见过,不知真假。” “这样啊,我和师父两人也寻了许久,百里之外也去过,可惜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有消息才好嘛,就这样下去我们镇上早晚都能会到以前那样,大家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少女似乎在交谈中找到一些认同,语速也快了起来。 此时一个小小少年从后院快步跑出,手里还抱着一把木剑:“大侠,前几天你教我的剑法,你看我练的怎么样。” 小少年迫不及待地摆好架势,木剑耍的虎虎生威。 “哈,看我灭匪剑法。” 不出两招木剑轨迹走形,越偏越离谱,最后一招撩剑用力过猛,径直打向自己额头。 就在这时苏默伸手夹住木剑,小少年免去了额头鼓包的下场。 “要是最后一剑不是直击自己脑门还是不错的,小峰过来,你看啊,下盘要稳,挥剑要快,一招一式不必强行纠结于固定招式,剑法轻灵,要随机应变...” 一炷香后,林景从后院走出,吃力地把一个精致的木箱放在桌子上,累的气喘吁吁。 “默小哥久等了,这是我前几天进山寻找小女时,小女发现的一个怪东西,你认识这是什么吗?”林景明明累得不行,身上却结了一层冰霜,脸色发白。 箱子中装着一枚灰色的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分量却极重,看到这块不知名石头的一瞬间,苏默心头仿佛被一柄巨锤重击,大量寒气席卷而来,透过皮肤迫不及待地钻进经脉,向着脑海中的湖泊蜂拥而去。 眼见情况不妙,林景赶忙关上箱子,这一幕真的把他吓坏了,要是苏默在这里有个好歹,他就成了富饶镇的罪人。 苏默的的确情况不太妙,这些寒气不受自己控制,与脑海中的珠子交织缠斗,大量寒气与灼热的血气不停溢出,在经脉中疯狂碰撞。 好在寒气较少,一阵眩晕之后苏默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发现体内多了一股异常精纯的力量,在真气的吸引下来到下丹田,丝毫不受阻碍的与真气融合,稍加炼化便能成为能如臂指挥的力量。 苏默长出一口气,运转功法震碎体表的寒霜,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半只脚再次踏入宗师之境。 一年之前苏默就已贯通周天,但后来散功重修秦风传授的《太玄道经》,这本功法是剑门山的根本大法,复杂程度远远超出苏默之前修行的不知名功法,光是周天经络运行的数量就多出体内已经成型周天的数倍。 一年多的时间,苏默也只是完成了接近八成的修行,而现在近乎所有经络都被打通,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而已。 不对,刚才好像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差点引起神秘珠子暴动,这股气息一闪而逝,印象却十分深刻,仿佛与自己有很大渊源。 苏默仔细打量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将其暂时归咎于那块神秘的石头。 眼看苏默无碍,林景三人终于放下的吊起的心,林景有些尴尬的挠头:“没事吧默小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早知道我就不拿出来了,真是对不住。” “林叔不必道歉,这块奇石很适合我,你这次可是捡到珍贵的异宝了。” 苏默喜上眉梢,继续说道:“这块奇石遍体生寒,内里藏着精纯的寒气,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珍宝,我与师父行走江湖那么久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物。” “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只要默小哥你用的上,什么珍宝不珍宝的,我店里的,只要你看上,就带走好了。”林景将装着奇石的箱子推到苏默跟前,扭头又看了看旁边的闺女,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苏默窘迫一笑:“师父教导我身为剑客,行事当问心无愧,我不能白要你辛苦得来的东西,更何况是如此奇物,林叔你开个价,我要了。” 林景见苏默如此坚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看着羞涩脸红的闺女,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争取,苏默师徒两人不知还要在此地停留多久,万一那天走了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身为过来人,林景一眼就看出自己家的丫头对苏默有些倾慕,本来想着这块石头当嫁妆也挺不错的。 第四章 一碟一盆 “大当家的,咱们真的要再回之前的山上吗?那两个剑客可不好惹啊。”干瘦的胡豺想到当时那个少年就后脊发凉,明明是个十五六岁孩子,出剑却异常凌厉,下手极狠。 一个多月前要不是那剑客对山林不太熟悉,自己一伙人全部要丧命在此,唯独自己与其他几个身法功夫比较好的兄弟,仗着熟路的优势逃跑。 但是最近大当家的一改常态,变得乖张暴戾、说一不二,手底下不太听话的已经被锤死好几个了。 满脸横肉的刘魁听不得有人反抗自己的意思,一把攥住小声劝解的胡豺,在刘魁面前,胡豺就像是弱小的鸡仔。 “难道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刘魁狠狠将胡豺扔到地上,一边拳打脚踢一边破口大骂:“狗娘样的,要不是老子把你救出来,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你们一个一个的两面三刀,真以为我不知道?杂种就是杂种,一点胆气没有,老子是老大,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再敢瞎说我就送你去见三当家。” 满脸肥肉堆砌出的褶子跟随表情一起颤动,本就狰狞的面容变得更加凶戾。 “当家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当家的就是山寨的老天爷,别打了...当家的饶命啊,胡豺以后就是当家的奴才,当家的让我摸狗我就绝不偷鸡...啊~” 几个呼吸后胡豺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终究是对大当家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拖着疼痛的身体,匍匐在壮汉面前,一脸谄媚:“当家的英武不凡,凭当家的现在的实力,杀那两个剑客肯定跟打我一样轻松,不比捏死一只鸡仔更难,更何况咱们现在有靠山了,当家的尽管吩咐,小的愿意为当家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魁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口说明自己的计划,只是这笑容在胡豺看来格外恐怖,胡豺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听完了大当家的计划,只觉得又惊又俱。 ...... “这下终于结束了,婉儿,多谢了,没有你引路,我到天黑都买不完这些东西。”苏默牵着哼唧哼唧的小黑与林婉行走在大街上,毛驴上背了一摞又一摞的东西,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镇子上的人太热情,将苏默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的想瞻仰一下少侠风采,有人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想要表示感谢,简直是寸步难行,还好林婉及时解围,大家才逐渐让开道路。 “嘻嘻,不用谢。”少女走在前方,脚步欢快:“能帮到你我才开心,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呢,不过...苏默你给驴子配马鞍,找遍天下怕也是头一遭。” 苏默伸手挠了挠头,还忘不掉马市老板奇怪的眼神,自己的确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这些情况以往都是师父出面,实在学不来那一套。 路上,林婉终究还是安奈不住心底的疑惑,想到这里有些失落,她停下脚步,面对少年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苏默你买这些东西,是准备离开富饶镇吗?” 见苏默点头,林婉有些气昧,她认真的问道:”此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苏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他也不傻,看得出林婉对自己有好感,但自己居无定所,跟随师父流浪漂泊,两人都处豆蔻年华,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自己未来不知如何,怎能害了佳人如此青春。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药铺。 此时已是傍晚,温暖的阳光也渐渐消失,晚霞映照天空,染红了整片天空,云朵首尾相连,在空中随风变化形态,漫天薄纱背后时不时闪过的星光预兆着夜晚也即将来临,另一面的黑夜蓄势待发,仿佛在等待最后一点余温消失,交织两个世界的黄昏提醒着人们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 林景最终没能拗过苏默,收了苏默一枚保命的吊坠和一本现写的功法,这两样东西可以成为林家的另一种立命之本,功法是旅途意外所得,秦风仔细看过之后给予了中肯的评价,只要勤勉,外加药材辅助,就算资质再差,下得去功夫就能在十来年左右练到宗师境。 毕竟不是每一本功法都像《太玄道经》一样深奥复杂。 天色渐晚,太阳已经消失不见,告别了林家众人的苏默牵着小黑返回山上,似乎感受到小主人不太开心,驴子也温顺了很多,低下头来蹭了蹭苏默的手臂,仿佛是在安慰。 苏默摸了摸小黑顺滑的额头,笑道:“原来你个驴子也通人性。” 小黑抬起硕大的头颅,目光之中带着一点得意,苏默忽然觉得这头驴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回到家中,苏默发现师父正在准备晚饭,心里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难得师父下一次厨房。 “乖徒儿辛苦了,快来尝尝为师的手艺。”秦风系着围裙,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苏默定睛一看,顿时冷汗直流,刚想转头出门就被秦风一把摁在板凳上。 “徒儿要去哪里啊,快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秦风将苏默的头扭向餐桌,顺着目光看去,只见餐坐上摆着一碟一盆,碟子里放着两颗黢黑的丸子,而瓷盆里却装着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师父,徒儿不饿,想要先行回房修炼。”苏默看着眼前的食物认认真真的说道,这些食物的卖相实在不敢恭维,怎么师父这手艺能差到这个地步,白瞎一双灵活的手臂。 “嗯?”秦风贴在徒弟耳边,语气幽幽:“为师好不容易下一次厨,你敢跑?别看卖相不行,但都是为师精挑细选的大补之物,对你现在的状态大有裨益。” “呃...不是徒儿不相信师父,实在是...这真的能吃吗?” “那当然,为师下午亲自去山中寻的宝贝,专门给你做的药羹,大有益气补虚,调理阴阳之效。吃吧,吃完你就能再入宗师了。” “呃...好吧,徒儿再问一句,师父您会炼丹吗?”苏默眼看逃不掉,没工夫细想秦风的话,只能问出最后的希望。 “炼丹?练什么丹,这功夫太难,你师祖教过我,但是没学会,怎么你想学啊,等到剑门山找你师姐,她好像什么都会。”秦风好像没听明白苏默话里的意思,但苏默知道师父又在打马虎眼了,苏默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狠狠咽了口唾沫,自以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噗”,至少几十种药材混合的味道以及烧焦的糊味在口中炸开,苏默当场想吐掉嘴里的食物,但被秦风死死按住嘴巴,只得强行咽了下去。 药羹入体瞬间化成一股奇特的力量,体内真气如获至宝,连带着寒气衍生的那股力量也渐渐被消磨成最纯净的力量。 “哈哈,怎么样,为师的配方还可以吧,赶紧吃吧,都是你的。”秦风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苏默的肩膀,徒弟的变化被他清晰感知,心里庆幸还好没记错配方,不然就白跑一趟了。 第五章 冬冰 黑夜总是神秘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影子,只有零星的几束能够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风起之时,跟随树叶的轨迹跳跃着闪耀着。 一股凉意袭来,仿佛整个森林都在向你诉说它的神秘和不可知,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模糊的轮廓,如同在黑夜中飘舞的幽灵。 “可悲命运竟然如此偏袒,我终于找到你了,苏默师兄。”形象模糊的人影轻轻呢喃,逐渐从黑暗中走出。 “咚咚”,听到敲门声的苏默赶忙放下手中碗筷跑去开门,师父做的太多,又太难吃,实在吃不下了,过度补益的真气几乎要从口鼻溢出,几欲作呕。 秦风没有再强求徒弟坐下吃饭,只是默默看着走向门外的徒弟,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要不请自来,杀又杀不得,赶又赶不走,这叫个什么事儿。 少年回家以后,在父亲的怂恿下,林婉决定来挽留一下苏默。 对于此事,林景是有私心的,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金龟婿是一方面,另外只要苏默留下来,不仅富饶镇能和平无忧,自己也能一跃成为成为镇上最具话语权的人之一,只靠自己怕是撑不到小儿子修行有成就要累死。 苏默打开门,愣了一下,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向对面的人儿,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子,为了挽留苏默,林婉画上精致的女红,穿上华丽的衣服,好似涅盘的雏凤。 林婉盈盈一笑,拈起裙角轻盈一转,红色长裙跟随主人翩翩起舞,仿佛翩飞的蝴蝶。 “好看嘛。” “好看,啊不对,婉儿你怎么这么晚来山上了,只有你自己,林叔没来吗?”苏默脸颊发烫,自己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子,但林婉是个例,尤其是最近,好像长高了一些,总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引。 “嗯,我跟父亲打过招呼了,只有我自己来的,是有事情和你说,陪我走走。”林婉大胆拉起苏默的手,向着山下走去。 “等等,我要去跟师父说一声。” “不用啦,你师父不会喜欢听小男女说悄悄话的。” 林婉的手很凉,攥在手里恍若柔软的冰雪,这个炎热的夏天里,似乎很难找到比这更让人舒服的事物。 两人朝山下走去,多数时间里都是林婉在说,大都是一些家常,例如哪里生人、生辰几何、有没有什么志向,旅途可有趣事。 月光下的林婉仿佛脱去了枷锁,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一点羞怯,甚至问出一些大胆的问题,苏默有点招架不住,眼看越走越远,心也越飞越远。 走至一片空地,苏默停下脚步,看着转过身来的林婉,洁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华丽的红裙也仿佛披上一层洁白的薄纱,美艳的不可方物,又显得有些神秘。 “苏默,你能留下来吗。“ …… 林婉没有失落,反而是轻轻一笑:“没事啦,我早就想过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你抬头看看。” 苏默抬头看到一轮皎洁的明月,夜里风起,早已将天上的乌云全部吹散,只留月亮挂在空中,清冷又孤独。 林婉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苏默,将头埋在少年的胸膛,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小声抽噎。 “昨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很早就认识,只是你突然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就幻想我能找到你,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就像富饶镇的寻常人那样,组成一个小小的家庭,你修行经营,我做饭洗衣,你种粮,我种药...如果你嫌我太弱,我也可以修行,如果你想要安静,我们就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可当这一切真的来临,我才知道命运不是那么容易把握,你不会一直平凡,你也会拥有属于自己道路,还请不要低头,不要看到我现在懦弱的样子。“在苏默注视不到的地方,林婉精致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缝,显得有些诡异。 “月亮是我最喜欢的,它高远清澈,今天的月亮很好看,苏默你要永远记得这轮明月,因为你看着它,就像在看着我,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陪着你。” “抱歉啊,我又说胡话了,我走了,你要记得我啊。”林婉松开苏默,转身像山下跑去,苏默踌躇两步,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孽缘啊,又一个痴儿。”远处树梢上的秦风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又转,想到另外一种办法:“要不拐回宗门算了,虱子多了不怕咬,这血宗继承人,拐一个也是拐,拐两个还能凑一双,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总不能师父当成了媒人,要不然多没意思。” “人都走远咯,你这傻小子还站着干嘛。”秦风从地上摄来一枚小石子,精准无误地扔在苏默头上。 “师父你好低趣味,居然还看偷听,太八卦了。” 秦风没有计较徒弟对自己的评价,隔空将徒弟抓到树上,指了指下山的方向:“刚才那个女娃你怎么看?” 苏默惊险地站到树梢上,真气还没能完全收敛,运气有点迟缓,差点踩断树枝。 “师父你指哪方面?” “当然是全方面啊,比如外貌、身份、适不适合娶回家生儿子这些方面啊。” “婉儿只是普通人,能有什么身份,再说我们居无定所,怎么保证她的安全,与其说这件事,你还不如给我解释解释我爷爷到底咋想的。”苏默有点恼怒,觉得师父既八卦又无聊,而心里的疑惑却层出不穷。 “傻小子还学会顶嘴了。”秦风哈哈一笑,觉得徒弟又多了一点好的变化,人嘛,总不能一直压抑着情绪,可惜傻小子有点古板,教了一年多还是不懂什么是豁达自在。 就在此时,远处升起大火,火势以极快的速度向的小镇蔓延...... 胡豺流落山野已有十数载,当山匪的时间也有七八年,自问见过的山精鬼怪不在少数,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把他吓坏了。 第六章 纯白 傍晚时分,胡豺按照刘魁的吩咐将山寨内的所有人叫到一座祭坛内,众人不明所以,越等越着急,嚷嚷着要见大当家,可是胡豺也不知道刘魁去了何处,只是说要去请靠山过来。 为了计划不受影响,胡豺只能尽力安抚众人,表示大当家请了外援,准备对富饶镇下手,按照大当家的计划,此刻靠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一直等到月上三竿,大当家与所谓的靠山才姗姗来迟。 刘魁对黑袍老者点点头,随后取出一枚包裹白色细丝的“卵”,黑袍老者割开手腕,将精血从伤口处逼出,鲜血滴落在白卵上的刹那,异变陡生,白卵之上解开无数细丝,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被细丝贯穿身躯。 场面极度骚乱,众人再也压制不住情绪,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破口大骂:“该死的刘魁,你要做什么,居然伙同外人对付自己人,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东西,快点放开。” 刘魁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我先送你们去见三当家,放心,黄泉之下定然不会孤单,很快我就会宰了那两个剑客给你们和三当家作伴。” 众人惊恐万分,极力挣脱,却怎么也甩不掉身上的细丝,这丝线坚韧无比,刀砍不断,手扯不烂。 细丝不断蠕动,向着众人体内更深处钻去,随着心脏跳动,一股又一股的血液被扯出体外,逐渐融入白卵中。 胡豺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列为击杀对象的人,看着眼前骇人的一幕,瘫坐在地,觉得自己三魂七魄已经去了一半,强行忍住了逃跑的冲动,颤抖着匍匐在刘魁身前,不断恭维,生怕自己也丢掉性命。 刘魁哈哈大笑,面目狰狞,抓起白卵中央的血光吞了下去。 “血祭已经完成,富饶镇那边也已经开始,我要回去复命了,你好自为之。”黑袍老者显得有些虚弱,几个闪身离开祭坛,落在刘魁看不到的另一边。 刘魁眼中红光闪烁,看向黑袍老者离去的眼神阴晴不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趁机击杀黑袍老者。 ...... 远远望去,富饶镇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即使是几里之外都清晰可见,整个镇子内满是交错救火的人影。 苏默与秦风从山上狂奔而下,刚进镇子就看到布纺的李大娘,妇人满脸慌张,看到两人便的同时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苏少侠,求求你救救我们,山匪杀来了,还抓走了不少人,我儿子也被抓了。” “李大娘莫慌,你赶紧组织大家救火,我们师徒二人去对付山匪。” 行至半路,两人决定分头行走,据李大娘所说,镇子上还有十几名匪徒,而更多的山匪押解着年轻男男女女上了山。 苏默有些着急,路过林家的时候发现林景躺在火海中,好在只有一些皮外伤,林景苏醒后,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事情有些复杂,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前脚刚走,山匪后脚就杀到镇子上了,这群人不谋财害命,只抓不超过18岁的年轻人,听意思是要举行什么仪式,苏默叫林景去与秦风会和,将这些消息告诉他,自己则是追上山去。 今天的森林格外安静,蛛网般的丝线密密麻麻的铺满整片森林,路上满是动物尸体,奇怪的是这些尸体格外干枯,仿佛浑身水分都被以暴力的手段剥离。 “咻”,一道白色匹练从密林中射出,径直打向狂奔的苏默。 整片森林似乎活了过来,感应到少年身上充沛的气血,细丝上下翻飞,试图贯穿新来的猎物。 苏默挥剑斩向白色匹练,顿时火星四射,巨大的力量振的苏默虎口微微发麻,这白色细丝拧成的匹练仿佛钢铁一般坚硬。 一击不中,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更多的白色丝线朝苏默爆射而来。 少年神情沉重,再斩一剑,铺天盖地的白色匹练犹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苏默运转《太玄道经》,强大的真气覆盖体表,手中的轻语剑发出亳光,照的剑身逐渐模糊。 “破!” 下一瞬,苏默斩出的剑光瞬间崩散了无数白色匹练,剑气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白色匹练摧毁殆尽。 对于剑修来说,苏默家传的轻语剑算得上一把难得的宝剑,主人力量越强,轻语剑迸发的威力也就越强,运使起来得心应手。 细丝再次袭来,苏默身形一闪,避过袭来的细丝,借助树木来回跳跃,朝着密林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苏默身后,断裂的蛛丝飞舞,各种动物与山匪尸体零零散散,森林内部似乎隐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而这些干枯的尸体就是它的杀戮证据。 苏默顶着狂风暴雨,一步步逼近源头,不远处的密林中,妖冶的红光不断闪烁,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破碎的血蛹。 刚一靠近红光所在的密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苏默忽然心头一惊,猛地停下脚步,小心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密林深处是一座简陋的祭坛,祭坛被一个又一个人形的蛹包围,并且还在不断从人蛹中抽取血液。 被抽离的血液通过细长的丝线汇入祭坛中央的血蛹,可是血蛹已经破碎,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打开一个人蛹,里面的人看着装像是山匪,一身血液被抽的七七八八,眼瞅着是活不成了,他目露恐惧,颤颤巍巍的说:“有邪物...我们都被骗了...” “你们抓的人在哪里?喂喂喂,你别死啊...”苏默焦急地摇晃山匪的身躯,只是再没有声音传出。 苏默正欲放下所有人蛹,心中忽然一悸,刚才感应到的某种存在出现在了。 一道血影从苏默背后暴掠而来,硕大的拳头直击要害。 苏默毫不迟疑地反身回击,手中剑光前所未有的炽热,如果被这一击直接命中,恐怕会直接丧失行动能力。 两人交手的一瞬间,脚下大地被逸散的劲气振的四分五裂,苏默与血影同时倒飞出去。 “你还真是命大,这一下都打不死你,虽然我只用了五成力。”月光下的血影翻身站起,刘魁拍拍身上的尘土,面容扭曲,阴森道:“只有你自己啊,嘿,别着急,我会慢慢杀死你,让你也体会体会我这份痛苦。” 刘魁已经全然不见人类的形态,身高八尺有余,多了一条充满鞭刺的尾巴,头颅之下被密密麻麻的血珠覆盖,血液不断涌动,甚至还能看到十几个若有若无的面孔。 苏默仔细打量,终于认出这人是谁:“邪魔外道,你竟然利用此种邪恶法门提升实力,今日我便斩你以馈天道!” “哈哈,歪门邪道又如何,只要能杀你就足够了。” 两人同时爆射而出,激烈的战斗将周围大地摧残的遍体鳞伤,为了保护身后人蛹不被破坏,苏默刻意将战场引向密林。 山林茂密,可笑的是,原本混迹山野的刘魁如今相形见绌,反而是苏默仗着地形取得一些优势。 手中剑光流转,苏默已经将真气运转到极致,但仍旧难以对刘魁造成严重的伤害,自己所学只有功法,没有剑招,秦风只传授自己基础剑道,不知为何,也不允许自己学习以外得来的秘籍。 久战不下,苏默有些焦急,刚才的山匪莆一出来就奄奄一息,很难想象富饶镇的居民们能坚持多长时间。 “小矮子还挺灵活,那就让你尝尝这个,血炼千丝!”刘魁狰狞一笑,用出这一个月来学自黑袍老者简易法门,大量血液从身上射出,恍若猩红的毒蛇。 “轰!” 血线射向苏默藏身的密林,接连穿透几棵树木。 苏默额头流下一滴冷汗,匆匆从树后闪出,好惊险,只差一点点就会被贯穿身躯。 越来越多的血线袭来,苏默只能手忙脚乱的招架,两人越打越凶,摧毁了成片的树木。 恐怖的劲气风暴席卷密林,炸起一堆又一堆的草屑乱石,很快苏默就再无躲藏之地,他心中一沉,不明白同为宗师境,刘魁的力量何以超出自己这么多。 “没地方藏了吧,猫鼠游戏结束了,给我乖乖受死!”刘魁狰狞一笑,脚下劲气炸开,以极快的速度朝苏默冲去。 “呼!” 轻吐一口浊气,苏默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坚持不到师父赶来就会必死无疑,脑海中诸多念头以极快的速度转动,思考破局之法。 往日所学一幕幕闪过,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剑法之道在于无形,无形之道变换万千,世间所有剑法最终都会流向一个''无''字,剑在手中便是不败,如果哪天你穷途末路了,不妨试试以身为剑,剑术这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儿。” 《太玄道经》讲究心念合一,所谓道法自然,守道自清,苏默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以身为剑,剑为本身,那么就试试吧。 苏默摒气凝神,感应手中轻语剑,在生死压迫之下,苏默潜力爆发,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真气流转全身,将手中剑也包裹在内,下意识将脑海中的白色火焰也用了上去,剑光变得炽热无比,远远超出刚才的气势。 轻语剑高高举起,剑气纵横周身三尺,纯白的剑光从轻语剑中喷薄而出,远远望去仿佛一团无暇的火焰。 刘魁本能的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生死威胁,下意识对上苏默泛白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大变。 但此刻已经没了退路,过往经验告诉自己,这个时候退下绝对会被当场斩杀,刘魁睚眦欲裂,浑身力量向着双手凝聚,打出自己的最强一击。 “劲虎拳!” 剑光倾泻而下,犹如一道白色闪电,只是片刻便击碎了刘魁拳上的虎形,“轰!”,斩向刘魁的剑光去势不减,将这怪物冲出八丈开外,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山林被整个撕开,仿佛上苍降下神罚。 第七章 绯红 苏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丝丝袅袅的真气不断蒸腾,来不及查看刘魁的状态,几个闪身来到祭坛上,将轻语剑笔直的插在祭坛中央。 真气透入大地,将整个祭坛从内而外摧毁,连带众多人蛹失去束缚,失去力量的细丝轻而易举地就被剑光撕成碎片,露出其中众人的身影。 好在时间不长,众人还都剩下些许气息,但扫视四周,也没发现林婉的身影。 苏默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此人名叫李浩,是布纺李大娘的儿子。 据林景评价,此人虽然年轻,但少年心性已去,经常帮助家里行商,还算老道,所以打算问问详细情况。 李浩悠悠转醒,环顾狼藉的四周,以及躺了满地的“尸体”,顿时一脸沮丧,哭的撕心裂肺:“娘啊,孩儿不孝,先走一步,儿子对不住您啊...” 身后为其运气吊命的苏默淡漠地说道:“安静点,再哭下去你就真死了,详细说说你们上山的经历,被抓的人都在这吗?” 李浩的哭声戛然而止,转头看到浑身发白的少年,下意识当成了收魂的无常,吓的一个阻咧,仔细瞧瞧才认出是苏默,两人只见过一次面,印象不太深刻。 “是原来是苏少侠啊,我们当时....” 原来山匪是在苏默离去的半个时辰前后来的,这是一群新面孔,来时就将整个镇子包裹的严严实实,以至于没有人能及时通知山上的师徒两人。 这些人不劫财不劫色,只是要求众人将一些长相怪异的东西放在镇子的某处,当众人以为终于过去的时候,这些山匪将十八岁以下的部分少男少女抓了起来,众人极力反抗,却被一顿毒打,只得眼睁睁看着劫匪将三十六名年轻人带走,顺带还放了一把火。 再后来的事情苏默都知道了,山匪将三十六人带到此处,全部成了血祭的祭品。 ...... “小姐,事情办妥了。”黑袍老者恭敬地跪在少女身前,向少女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宗门没有人发现吧,你应该知道消息泄露的下场。”红裙少女缓步走向窗台,看着远处的场景露出微笑,似乎在欣赏这熊熊烈火下的小镇。 “老奴敢以性命担保,整件事情中,我只接触过那刘魁,他已入‘炼灵境’,但底子太薄,活不过今天清晨。” “那就好啊,我的苏默师兄怎么样了?”少女眼中流露出一抹病态,纤细的手臂撑在窗栏上,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的格外开心,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与苏默月下“谈情”的场景,俏脸染上绯红。 因为神态变化极快,精致的脸上裂缝也越来越多,“啪嗒”,一块碎片从侧脸滑下,内里的面容相较于现在更显妩媚。 “回小姐的话,苏默年纪轻轻便入无我之境,只用了一招不算招式的剑光便强势击败狂化的刘魁,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领悟剑意,即使放眼整个大夏也是资质非凡,小姐为何不将其带走?” “带不走啊,他身边有位高人,你可知那位道通九重天,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那位剑仙?” 黑袍老者猛地抬头,左顾右盼,极为紧张,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婉”:“小姐是说剑门山的那位?” 看到“林婉”点头,黑袍老者顿时后脊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小姐,事不宜迟,我们赶紧逃命吧。” “不必了,他早已发现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滥杀无辜才没有找上门来,我们还活着,就是一种证据。” “那...镇里的布置?” “放弃,已经被拔除了,可能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已经被洞悉了,算了,不重要,走吧。” “小姐同意回宗门了?” “不,去找苏默师兄,既然留他不下,那就只能徐徐图之,只是可怜的‘我’第一次吐露心意就被拒绝了。” “林婉”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淡红色的瞳孔,与之前的气质截然相反,似乎浑身上下都有阴森的血气缭绕,转身下楼,正欲出门,忽然脚步一僵。 “小女娃要去哪儿啊?”秦风双手抱剑,慵懒地倚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一脸玩味的看着迈出大门半步的少女。 少女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展颜一笑:“秦叔叔好。” ....... “大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哈哈。” 小少年林峰最先恢复元气,此刻已经有了些精神头。 “你们快些离开这里,李浩,你引大家下山,走。” 苏默没有理会林峰,快速对李浩说道,显然还没能从这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下退出。 远处的林中一直有血光闪烁,想来哪一击没能彻底击杀异变的刘魁,苏默再次捏紧轻语剑,站在众人前方,时刻准备着接下来的战斗。 “吼!” 众人被这声怒吼摄的连连后退,在李浩的组织下,赶忙下山逃跑。 “嘶...”苏默提起一口气息,似乎找到一点驾驭这种状态的技巧,为了节省力量,只能暂时收回覆盖体表的真气防护,只留下仍旧炽热的轻语剑。 “啊,该死的,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刘魁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密林中走出,伤势骇人,右胸被开了一个大洞,整个手臂不翼而飞。 刘魁猛地跺脚,化成一团影子,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向苏默。 霎时间两人战做一团,轻语剑在苏默手中宛若游龙,体内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加持剑身,不断砍向身躯庞大的刘魁。 苏默这时候明白了为什么刘魁的力量从何而来,在极静的状态下,他捕捉到空气中有种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钻入刘魁体表覆盖的血液,再由血液过滤进入体内,化成可以使用的力量。 才发觉与自己对战的刘魁已经达到凡人眼中的“仙人”境地,而刘魁显然还没能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虽然攻击力极强,但在此刻的苏默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拳剑不断轰击,带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罡风,刘魁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少年剑客抓住破绽,长剑穿胸而过,大量剑气在刘魁体内爆开。 “咳咳。”刘魁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地,趴在地上口吐鲜血,他知道刚才哪一击已经绝了生机,体内经络几乎被摧毁殆尽。 “妈的,给人耍了,该死的老头,该死的剑客,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一个陪葬的。” 刘魁面露死志,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辛苦修行的真气已经被狂躁的天地灵气泯灭,就算没有伤势,他也绝对撑不到天亮,想到自己杀了三当家和寨内众多弟兄,不禁有些悔恨,为了力量付出如此代价,真的值得吗?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至少也要杀掉眼前敌人才行,否则这么多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刘魁此刻的位置就在祭坛边上,身旁是一众干瘪的弟兄,以及没来得及抽干血液的外来山匪。 忽然看到躲在土里的胡豺,这小子躲的够深,在血祭开启之前就刨了个坑,利用假死呼吸之法避过了能吸收血液的丝线,以至于苏默与刘魁激战半天也没能注意到他。 第八章 打白工 胡豺觉得自己很倒霉,躲过了血祭,又躲过了少年剑客,本以为能苟活下去,没料到兜兜转转又被奄奄一息的刘魁强行从土里拎了出来。 “豺狗,听着,是大当家的对不住你们,我已经无法回头,但那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我还有秘法,你我合力,为兄弟们报仇。” “当家的,我...我做不到啊,呜...呜。” 刘魁伸出左手,狠狠将心脏里藏匿的血光拔出,这血光好似一个小人,莆一离开身体便发出刺耳的叫声,极为诡异。 只有临危受命的胡豺知道,这血种一开始只是拇指大小的卵鞘。 不等胡豺同意,刘魁就粗暴地掰断他的下巴,将血色小人塞入他的口中。 下一刻,施展秘法的刘魁身体爆开,失去血种支持的身躯瞬间被狂暴的天地灵气炸成碎片。 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液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十丈方圆,大量血液将满地的尸体卷起,枯槁的尸身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饱满。 这是黑袍老者告诉刘魁的第二种秘法,名为血身饲魔,代价是本体近乎全身的血液,将自己的力量分开,利用血液控人神志。 但刘魁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只不过是靠着血种支持才踏入炼灵境,血种离体以后,其代价便是自身性命。 胡豺被坑惨了,但也因此暂时保住性命,间接成了血身饲魔的饲主,只是这代价让刘魁负担了。 刘魁说的没错,苏默的状态也在逐渐下滑,不然也不会摒弃真气防护,只保留攻击手段,连番大战,另外搭救众人,粗略估计下来,一身真气只剩十之一二。 “嗬...嗬...” 下巴脱臼的胡豺不受控制地从地上爬起,眼中的怯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杀意,他的意志远比刘魁差的多,只是片刻时间就被血种控制,成为一具活生生的傀儡。 “胡豺”背后射出无数细丝,插入漫天血尸的后脑,伴随着血海下降,众多血尸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其举止怪异,仿若被厉鬼附身,扭曲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苏默奔来。 ...... “小姐,秦风好像走远了,咱们要不要跑路?”提着水桶准备救火的黑袍老者脸色悻悻。 “闭嘴,没死已是万幸。”绯裙少女脸色涨红,极为恼怒,她高估了秦风的下限,居然敲诈勒索年轻后辈,当真是毫无剑仙前辈的风范,一点面皮不要。 “伪装一下,重点只有一个,不要被认出。”少女死死捏紧拳头,极为不甘,自己计划的一切行动全部泡汤,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还要反过来倒贴劳力钱财。 一炷香前。 “秦叔叔好。”少女对着门口的秦风轻声问好。 “女娃娃真懂礼貌啊,比我那个傻子徒弟强多了。”秦风哈哈一笑,感叹少女的反应之快。 “观两位气度不凡,应当是大族世家,不久之前,不知道是谁指示山匪放的一把火,如果让我抓住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剁了喂狗,见两位如此从容不迫,想必知道些事情。” “秦叔叔说笑了,我们两人只是来找人的,并没有其他想法。”少女尴尬地回复秦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要找的人在干活,要等一会儿才有空,不过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两位帮忙,本人学过些观相之法,不知可否为你算上一卦。”秦风神色一冷,剑出半寸,凌冽的杀意瞬间压制了二人,黑袍老者连片刻时间都坚持不住,瞬间拜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少女脸上也冒出一层细汗,艰难忍住跪倒的冲动,她吃力地抬头,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看起来有些牵强,想要说话却张不开嘴。 “嘿,不说话我就当二位默认了,女娃娃生的俊秀,举止端庄优雅,并且修为极高,一看就是心善的仙道中人,不知可否为富饶镇的重建添一把力呢,顺便再给可怜的林家掌柜施加一个简单的幻术。” 见两人艰难点头,秦风收起怀中宝剑,高兴地扶起跪在地上的黑袍老者,随即从袖口又掏出一枚散发寒气的灰色石头抛向两人,愉快地威胁道:”物归原主,你二人完成救火以后,带上这枚石头去找你们要找的人吧,提醒一句,苏默需要时间重塑意志,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别想着耍花招,叔叔我生气了可是会杀人的。“ 这才发生了开头的一幕,血宗的主仆二人几乎被勒索出全部凡财宝物,并答应其他条件,于是乎,忙碌救火的人影中多了一老一少。 ...... 再说山的这一边。 苏默手中的轻语剑早已现出原形,通体清幽的剑身只剩下一层如同薄暮的微光,散乱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浑身破破烂烂,大口喘着粗气,已然疲态尽显。 “胡豺”口中念念有词,咿呀咿呀地怪笑着,后背丝线蠕动,血尸得到命令,继续悍不畏死地进攻。 苏默只得强行提气战斗,尸群中刀光剑影不断交错。 少年手中剑光上下翻飞,血尸所持凡兵与其接触的刹那便被斩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篷鲜血。 密密麻麻的的血尸已被斩杀多半,断兵尸骸铺了一路。 长时间的厮杀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杀戮欲望,同时也耗光了所剩无几的真气。 苏默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一个阻咧滑跪在地,随后便从无我之境退出,疼痛席卷全身,伤口因为失去真气束缚而崩裂,几乎将苏默染成血人。 “胡豺”头颅一歪,好奇年轻剑客为什么突然倒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被掰断的下巴上下开合,发出“吧嗒吧嗒”的诡异响声。 “就到此为止了吗?不行,这里不是梦境,死了就真的完了!” 苏默艰难地喘息着,痛感打乱了功法运行,使得刚刚凝练的真气再难调动,最后一缕真气在体内反复打圈,却始终绕不出因为战斗而扭曲的经络。 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又看到脑海中蔚蓝的湖泊与那枚古朴的珠子。 受苏默杀戮欲望的影响,湖底的血色悄悄染上湖面,低语声从远处传来,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与不甘,丝丝血气终于溢满,转瞬之间便挤走了全部的“杂色”。 一根血丝从胡豺背后射出,兀地钉向苏默额头,然而臆想中的穿刺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屏障。 血丝被巨力弹飞,劲气沿着丝线传递,连带着操纵者都被振的四分五裂,上半身的血肉不翼而飞,空荡荡的胸口露出藏匿的血色小人。 “胡豺”抬起光秃的头骨,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苏默,像是见到了比自己更加恐怖的怪物。 第九章 打白工(二) “原来这个懦弱的你也会不甘心啊,让我来帮帮这个可怜的你吧,嘿嘿!” 黑暗中,古朴的珠子里走出一个模糊的血影,苏默以为自己就要再次陷入梦境,而当身影越靠越近,露出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时,苏默骇然,原来他这不是幻觉。 血色小人厉声尖叫,操纵血尸围攻重新站起的苏默。 此刻的苏默面容扭曲,长剑跌落在地,双手不停捶打头部,仿佛想要将什么东西赶走,暴怒之下的脸色红白交替,一圈又一圈的劲气顺着全身的伤口激射而出,振的周遭血尸连退数丈。 很快苏默不再挣扎,重新捡起落在地上的轻语剑,眼中神色残忍,拖着疲倦的身体径直杀向周围血尸。 “嘿嘿,杀吧,杀啊,哈哈哈。”苏默哈哈大笑,状若疯魔,尽管血尸极力阻拦,仍然没能挡住其前进的步伐,一枚虚幻的古朴珠子从苏默头顶冒出,源源不断地向下输送力量。 “小家伙,去死吧,作为我复仇的第一个对象,你应该值得庆幸。” 轻语剑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换了身份,大量炽热的剑光冒出,烧的苏默右手滋滋作响。 主人不顾手中长剑的抗拒,反而越握越紧。 下一刻,苏默将手中长剑送入“胡豺”胸膛,将血色小人挑飞的瞬间再也按耐不住炽热的轻语剑,长剑破空而出,大方光明,将剑身上的血色小人烧成虚无。 “该死的剑...”,苏默正欲上前,忽然心头一惊,脸上浮现压抑不住的狂喜:“阴...”,话未说完便被一枚流星打断。 “镇!” 一道娇喝在天边炸响,紧接着一枚灰色石头急速飞来,径直砸中苏默头顶的虚幻珠子,灼热的气血与冰冷的寒气两相交融对抗,精纯的力量在半空中衍生,将满地的尸体湮成血沫。 “血道无极,阴阳自生,控血化道,自成真灵,鬼灵现身!” 蒙着细纱的红裙少女手掐印诀,跟着从天坠落,漫天血气被其牵引,凝成一个巨大的恶鬼法相,手决再变,恶鬼突然膨胀,巨掌狠击下方灰石。 猝不及防之下,苏默头顶的虚幻珠子被直接砸碎,整个脚踝被巨力锤入地面,顿感一阵眩晕。 “滚开!” 暴怒的苏默抓住珠子碎片,幻化成一柄血剑,猛地向上挥出,一剑无果,再出数剑,恶鬼法相手掌破碎,下方少年得到片刻喘息。 此事皆在转瞬之间发生,空中“疾驰”的少女心无旁骛,剧烈的风吹地长裙猎猎作响,手中仍然不断变换印法。 突然苏默脚下一股冰寒的血气升天而起,将其整个身子顶飞数丈,冲向少女所在的方向,光柱中的寒气仿佛带有灵性,一缕一缕缠住苏默整个身躯,反过来蚕食他手中的血剑,电光四射,滋滋作响。 “你...” 法术终于完成,青色流光从少女掌中迸发,一掌拍在苏默天灵,“铛!”,清脆的金铁之声响彻云霄。 原来是苏默脑海中的古朴珠子本体被牵引而出,大量血气涌出,透过青色流光,被少女吸入体内,同时也带出大量寒气。 “再镇!” 少女再次历喝,青色光华四散而出,将古朴珠子牢牢包裹,这珠子好似一个活生生的事物,不断冲击包裹而来的光华,想要重新会到宿主体内,溢出的力量仿佛一柄柄利剑,将满目疮痍的大地射的千疮百孔,却始终不能突破包围,珠子剧烈挣扎,直到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发出,这才被重新摁回宿主体内。 顷刻之间光柱破碎,苏默坠向地面。 少女满眼疼惜地接住衣衫褴褛的苏默,释放法力逐渐融入苏默体内,帮他治疗伤势,两人仿佛同宗同源,力量汇入没有任何阻碍。 纤纤玉手轻抚少年脏乱的脸颊,一丝不苟地为其整理被血水黏在一起的头发。 “小姐,来日方长,我们该走了。”黑袍老者从密林走出,望着远处的少男少女,长叹一声,感慨两人命途多舛。 “再等一会儿吧。”少女低声呢喃,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苏默看了又看,似乎是想要将少年这张略显成熟的脸庞牢牢刻在心里,直到远远传来一声驴叫,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这场血祭本为试炼,目的是引出苏默脑海中的“血阳珠”,将其彻底解放,有自己在场,能确保解放“血阳珠”的同时保留下苏默的自我意识,如果有机会,就带着苏默逃离这个充满阴谋诡计的世界,可惜...... 虽然确认了身份,但很多手段都没来得及布置,秦风太强大了,强到两人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尽管他只用了宗师级别的力量,两人也毫不怀疑,因为死亡的感觉不会骗人,就算此时此刻的秦风只是凡人,杀自己二人也如屠鸡宰狗。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五十里外伺机窥视的血宗长老早已被悄悄斩杀。 “苏默师兄,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总有一天你会想起那个跟在你身后的瘦小身影,想起那个叫做姜月明的女子。”少女频频回头,越走越远,月光下两人的身形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秦风骑着不知何时赶来的驴子,缓缓行至苏默跟前,剑鞘轻点徒弟额头,半响之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此事到此可称圆满,赢麻了。 ...... 苏默仿佛做了一个沉长的梦,梦中天空一片暗红,成堆的尸骸堆成一座小山,各种扭曲的面孔铺满山岗,有的怒目睁圆,死不瞑目,有的满脸惊恐,死状凄惨,血水好似涓涓小溪从山上流下,逐渐汇入一座巨大的阵法,而自己就在阳极的一头,探头望去,隐约看到另一边有一个模糊的小人儿,随着阵法缓慢转动,人影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具累累白骨,自己在喊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默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又躺在熟悉的床上,刚想翻身下床,剧痛贯穿全身,脚下不稳,滑倒在地。 想要运气站起,却发现体内经络已经扭成麻花,十二正经濒临破碎,可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皮外伤,正当要仔细查看时,远处传来秦风的诵经声,苏默赶忙静心凝神,运转《太玄道经》。 “道法自然天道隆,心静神定入无形,法力妙得天地灵,执心守道道自清,命运愕愕自可改,劫难翻翻有变数......” 随着通篇道经朗诵,苏默盘膝在地,逐渐进入状态。 第十章 荒诞 富饶镇并不富裕,如今更显破败,不算繁华的街道只剩下倒塌的建筑,焦木瓦砾遍布大地,整个小镇俨然已成废墟。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句话正对应了小镇居民此时此刻的心情,昨夜的大火摧毁了几代人的积累,但同时也为众人带来希冀,而这新生的希望,来自于众人眼前几箱亮闪闪的宝藏。 拥挤的人群排成长列,依次上前领取财物珠宝,对着二人一驴连连道谢,同时也在感激那位来历不明却捐献财宝的好人。 唯独悲苦的林景带着年幼的儿子在远处踌躇,他只恨自己没有本事,先是死了发妻,昨夜大火自己突然昏迷,又导致女儿身死。 烈火之下尸骨无存,真是世道不公,时运不济,这场大火绝了他对富饶镇的所有留恋,再三考量下,他决定离开这片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大山。 此时苏默仍然处在茫然之中,虽然来龙去脉以被师父解惑,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重要的内容,看着笑容满面的人群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先是林婉采药途中身死山林,被魔道妖人替身,后是山匪血祭,引起血阳珠暴动,再之后来了个仙道善人,将脑中古朴珠子暂时封禁,从那人口中得知,这枚珠子名叫血阳珠,是实实在在的魔道瑰宝,但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这里,对此苏默没有一点头绪。 种种事迹串成一个巨大的谜团,让自己不知何处,同时也为那个羞涩的花季少女感到惋惜,魔道贼子行事肆无忌惮,心思难测,自己也要多留一个心眼,不能再让这种悲剧重演。 另外就是那位善人,感慨世间还是有心存正义之人存在的,其打心底钦佩这种大公无私之人,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结识这位心地善良的好人。 三百里外的姜月明突然打了个喷嚏,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炼灵境圆满修为还会打喷嚏呢,好在这场谋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抽离了血阳珠内的一丝本源,可助自己突破桎梏。 秦风暗暗咂舌,血宗的小妮子居然随身携带如此之多的钱财,想来是早有预谋,只是不知道自己师徒俩是从哪里被发现的。 昨夜从姜月明两人手中套取的凡财数量多到令人震惊,金锭整整三箱,多达万两之巨,而其余翡翠玉器样式精美,温润细腻,显然出自大家之手,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人群逐渐散去,忙碌地整理遍地残垣的富饶镇。 林景犹豫半天,终究没想到合适的去处,牵着儿子走到秦风面前,行礼道:“秦大侠,默小哥,感谢你们为富饶镇做的一切,那个,你们是不是准备离开了?” “是林掌柜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天道自有轮回,此世悲苦,来世必能显贵,林掌柜,婉儿在天之灵怕是也不愿意见你如此憔悴的模样。”秦风扶起正欲行礼的林景,继续说道:“山匪已清,多余的钱财就留在镇中,可以用来开山修路,此间事了,我二人自当离去,林掌柜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小女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想这件东西应该是给默小哥的。”林景从怀中掏出一枚吊坠,上刻一轮明月。 秦风点点头,没有开口,示意徒弟接过吊坠。 察觉到秦风的意思,苏默如临大敌地走上前去接过吊坠,刚恢复一点的真气蓄势待发,然而到手才发觉这吊坠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入手微微冰凉,仿若昨夜“林婉”冬冰似的手掌。 “林叔,节哀,你放心,婉儿遗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苏默拍拍林景的肩膀,憋了半天也只蹦出这句略显安慰的话。 “知道你不善言辞,我没事的,人人生死有命,可我林家终归还剩下二人不是,我们不会就此倒下的,倒是苏默你还年轻,不要太过伤心,小婉与你原本便不是同路之人,如今阴阳两隔,也免了相思之苦。” 林景放下自己肩上的手掌,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知两位此行去往何方,可否带上我父子二人?林家药铺世代积累毁之一炬,我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妻女相继离去,也使得我也再无牵挂,准备带着儿子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只是不知前路在何处。” 不等苏默开口,秦风抢先说道:“林掌柜倒是无妨,怕是小峰受不了这风餐露宿之苦,小小少年正在长身体,与我师徒二人同行只是浪费光阴,前几日我听闻小峰正在练武,正好我这倒是有个安稳的好去处,还能保证小峰修行,不知林掌柜意下如何?” 林景听闻此言喜上眉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地方,但秦风二人高风亮节,不至于为了这么些许小事情欺骗自己,如若不然大可拒绝,毕竟没有义务无底线的帮助自己,于是便接过秦风写的介绍信与地址,带上盘缠出发了。 ...... 时光荏苒,天气微凉,转眼已是秋末光景,远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层层千峦堆叠环绕,仿佛一幅过度折叠的金色画卷。 似乎是得益于血阳珠被压制,苏默在这两三个月里再也没进入过那个古怪的梦境,甚至因为这场封印,体内多了不少最原始的力量,《太玄道经》筑基篇终于大成,修为也步入宗师境圆满境界。 师徒二人脚程加快,一路修行剑招技巧、轻功身法的情况下,三月时间也行进了千里有余。 秋风萧瑟,大风从山中而来,吹地山林瑟瑟作响,满天金叶翩翩起舞,扑打在二人一驴脸上。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小山脉?”苏默立在山脚,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风点点头,望着山群露出追忆,开口说道:“没错,翻过去就到剑门山了,区区千百里山路而已,先不急进山,绕道去大别城。” 这片大山名为大别,宛如一条巨龙横亘在大夏南方,山中多奇诡,潜藏众多恐怖的异兽,环境复杂,天险甚多。 虽然灵气充盈,但很少有人在山内建设宗门,一来危险,二来进出困难,三来传闻中的意宗剑门山坐落在大别山脉南端的灵脉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势力在剑仙宗门旁边占山为王,毕竟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的道理绝大多数人还是懂的。 剑门山很少干涉修行界,每一代也只有寥寥数人行走天下,除非大肆破坏,过度采集,剑门山对于大别山发生的事情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大别山在名义上还属无主山脉。 让大别山真正出名的原因却不在此,几千年前,群山深处冒出一处不太稳定的地煞之气,名为解水煞气,可做法宝,也可用于修行,对低阶修士而言,堪称是妙用无穷,众修士因此慕名而来,几千年里,人群逐渐聚拢,建立起一座雄伟的城池,用以供进山寻宝、历练之人落脚歇息。 第十一章 大别 相传第一任城主登上剑门山,请山上前辈赐名,结果只得“执心守道”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于是便有了这个名字。 大别城的名字很普通,城池修缮的却是巍然雄壮,刀凿斧刻的城墙耸入云霄,宛如天垣,其上遍布入石三分的抓痕,只一眼便可看出这座雄城历经的战斗岁月。 伫立城墙之下的苏默颇为震撼,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的历史。 “别傻愣着,挡道了,快进城。”秦风带着笑意催促道。 牵着毛驴的苏默回过神来,指了指最大的一道痕迹,不解开口:“这墙上的爪痕怕是有三丈大小,那攻击的异兽得有多大?” “从气息来看,应该是狄阴所为,好多年没来这里,这条龙又长大了。” “世上真的有龙?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秦风搂住徒弟肩膀,指了指群山的方向,语重心长地说道:“当然有啊,不管是传说或是神话,总得有事实依据,只不过数量稀少而已,世界很大,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整个世界的隐秘都会为你展露面目,而你,只需要仔细领略前进路上的风景,脚踏实地的前进,就算有一天,你觉得世界面目可憎,也不要气昧放弃,路还长,总有你喜欢的东西,况且作为我的徒弟,你做自己就足够了。” 苏默被这番言语打动,顿时心驰神往,看着远处御剑飞行的修士有些羡慕的说:“师父,我已经宗师圆满了,什么时候可以达到他们的境界?” 秦风揉了揉徒弟整齐的发髻,显得笑意十足:“你还差点,虽然底子好,练到现在体魄真气倒是勉强合格,但这修道第一关不能马虎,那刘魁是炼灵境,居然被你初入宗师斩杀,你有想过原因吗?” 苏默点点头,分析道:“原因有三,刘魁倚靠邪法提升境界,进境过快导致根基不稳,另外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懂使用,更无法如臂指挥,再者邪法霍乱人心,无法冷静思考。” “对也不对,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没有炼‘灵’,倚靠血祭得来力量只是自取灭亡,就算你不杀他,他也会被体内灵气所毁灭,世间弥散的力量之所以称之为灵气,在于其有灵,万事万物围绕天地灵气运转相安无事,但倘若修行者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便需要炼化‘奴役’天地灵气,此为逆天路,会受天道惩罚,以灵为种,化灵为法,便是炼灵境的精髓所在,你以沉着应对狂乱,虽是以小博大,却总有胜算,先不说这个,我带你去个地方。” ......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厌尾毛皮,完整的异兽内丹,含泪甩卖,最后一批了,买到就是赚到,千万不要错过。” “那位背剑的少侠,成色极好的纹灵铁,要不要买一块回去,这可是炼制飞剑的绝佳材料,只要三十灵石,你就能拥有自己的飞剑,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熙熙攘攘的易宝街一点也没有仙家风范,和寻常集市并无二致,从街头走到巷尾,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是摆摊叫卖之人,因为地煞出现在即,大别城也是人山人海。 “师父,那纹灵铁,要不要买一块回去,锻成飞剑的话,宗师境界也能御剑行空。” “别买了,驴子都快累趴了,这种灵材只是普通灵矿,价值不高,要是纹灵铁芯还有点意思,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以后独自出行记得别报家门。” 苏默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易宝街所卖之物,只有寥寥几种自己认识,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几乎闪瞎双眼,遇到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想上前一看,奈何自己两袖清风,只能掏出几两银子,被老板好一顿鄙夷,引的秦风哈哈大笑。 苏默沉浸在闹市中,对师父的嘲笑充耳不闻,一路走来全是秦风的付钱,似乎是为了犒赏徒弟跟随自己游历的不易,秦风也是颇为大方,慷慨解囊。 “师父,你这是什么神通,袖子里怎么能掏出这么多东西?” 秦风指了指身旁与老板讨价还价的华服男子,说道:“小法术罢了,这招叫袖里乾坤,可以开辟一片小型空间,你瞧那个人,他手中的袋子也是袖里乾坤衍生出的一种法器,虽然效果差点,但是也能用,有些人喜欢戒指,还有人喜欢手镯项链之类的样式,道理都是相同的,这里卖的乾坤袋大多是以次充好,等回剑门山了找你三师姐要一个。”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难学,苏默决定炼灵之后再向师父讨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脑快速思考,想起诸般往事,上下打量满身“牵挂”的小黑,惊呼道:“师父你瞒我好苦,你会这种便宜的法术,居然还让我和小黑背着行囊走一千多里。” 秦风无所谓地摊摊手,说道:”关键是你也没问过啊。“ 苏默顿时气结,一口真气差点没提上来,憋得脸色涨红:“你是不是还会御剑飞行?” 秦风点点头。 “道法神通也会?” 秦风再次点头。 “袖里乾坤可容万物?” “你...我...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看着不断点头的秦风,苏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满脸愤恨,牵上小黑扭头便走。 “哎哎,别走那么快啊,走错道啦,这边。”眼见徒弟越走越远,秦风赶忙追上:“这可真不怨我,我是下山游历,不需要使用这些本事,而且这头蠢驴确实需要锻炼一下,是你自己没问过,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牵驴的少年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转向秦风所指的方向。 “好啦好啦,等回山我就教你这招还不行么,乖徒儿别生气了。” “不需要,我有师姐。” “那我传你剑阵之道怎么样,这个你师姐可不会?”秦风一脸坏笑地看着苏默,像是正在引鸟入笼的捕手。 苏默被勾起一丝兴趣,停下脚步看到那张写满坏水的面孔,知道师父又在给自己挖坑:“师父,你要不要拿出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这剑阵之道听起来厉害,但却有很大缺憾吧。” “哈哈,居然被识破了,不愧是我的徒弟,果然聪慧,这剑阵之道威力绝伦,变幻莫测,三千剑道之中,唯有心剑一道可以匹敌,但却需要巨量飞剑,如果没有宗族支撑,便只是庸碌一生的结局,但你不一样,这不有我呢,为师大发慈悲,赞助你这把鸣玉仙剑,这可是天下有数的名剑之一,完美契合剑阵一道,可做主阵之剑,成阵可撕山,可断海,回头让你师伯们也一人捐献三五百把副剑,他们有钱,保管你炼到无敌天下。” 鸣玉仙剑洁白如玉,只有十寸上下,外形如梭,上下皆为剑锋,并无剑柄,虽然在秦风手中光华不显,但感受到身后轻语剑的争锋之意,苏默知道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算了吧,我洁然一身,况且已经有轻语剑了。”苏默咽了口唾沫,收回视线,伸手抚摸轻语剑柄,仔细感受着轻语剑的情绪,知道此剑有灵,持剑者当珍爱手中青锋,这是陪伴自己厮杀许久的伙伴,怎么能轻易抛弃。 秦风收起仙剑,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苏默的道路其实早就确定,刚才只是考验苏默面对巨大的诱惑时,还能否坚持本心。 “没眼光,路都摊平了你还不上,想清楚了,下次再要就不给了。” 第十二章 解水 启真楼成立已有七百年,因为背靠大别山脉,“灵种”源源不断,得益于此,启真楼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大夏数一数二的大型商会,其涉猎广泛,除去基本灵种经营外,另外涵阔法器、丹药、符纂等诸多生意。 赵宝台有些兴奋,这是他上任的第十年,大别深处的解水地煞即将喷发,如果能趁此机会获得三道以上解水煞灵,便能立下大功,可以向商会申请有助于修为突破的宝物。 世间灵种繁多,各有优劣,炼灵境以炼化灵种为基础晋升,将全部真气化做法力之后还可再次选择一次性质相近的灵种炼化,增强底蕴,但再往上的路便不是依靠灵种就行得通的,炼灵圆满灵台自清,法力贯通全身,便是具有了冲击灵台密藏的资格,密藏开,神识出,灵台大放光明,可观自身,便是炼灵之上的境界,名为“天光境”,到此境界已经登堂入室,法力与灵种浑然一体,形成本源,性质也会就此定格,再难回头。 天下修士数之不尽,人群庞大,因此灵种生意也异常红火。 炼灵境晋级方式大致分为三种。 寻常修士以天地灵气为种,法力毫无特性,趋**庸,但胜在便于操控,恢复较快,因此部分门派会在宗门内放置一泉灵眼,将精纯的天地灵气当做灵种使用,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效果也是极好,这种方式一般被称为基础炼灵。 第二种则是依靠天地奇物,世间所有事物都存在“气”,也可称之为本源,修士通过从天地奇物中提取一缕本源气息炼化,可以获得一些特殊的灵种作为法力本源,不同的炼灵之物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而这地煞之气便是一种极强的灵种,每一次地煞喷薄都是低阶修士之间的一场盛会。 第三种比较特殊,称为“道种”,通过一些法门炼化前辈留下的法力本源,如果功法合适,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而灵种性质繁多,也可以组合使用,虽然难度很大,但收获相应也很高。 赵宝台并没有轻视面前两人,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见过数之不尽的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不管怎么样,开门做生意的,结个善缘也是极好的。 “欢迎两位莅临,我是启真楼的掌柜,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赵宝台满面春风地迎上两人。 秦风笑道:“掌柜心胸宽广,不以修为区别对待,让人敬佩,我们要进山采煞,听闻启真楼材料齐全,便来此寻找。” 赵宝台客套道:“原来是为了解水地煞而来,兄台客气,请随我来。” 话罢,赵宝台引两人进入二楼,吩咐杂役取出宝物,话语不停:“解水煞气源自于地脉深处,成因不明,但冰寒无比,只有地脉动荡时期才会出现。 喷发时间不定,再者不可长久保存,所以也无比珍贵,我们的采集师花了两百多年研究解水煞气,终于想出一套比较合理的办法,请看,这是玉净瓶、灵潮符、玄冥草、火阳果、基础灵种......” 秦风上前仔细检查,启真楼的信誉可靠,但偶尔也难免会有所疏忽,一番查看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不错,懂得阴阳调和,利用水火相对,引灵化煞,再辅以其他材料中和,虽是差了点意思,但至少炼化一道解水地煞不成问题。” 赵宝台神色微变,自家炼煞之法的精妙之处便在于引灵,短短片刻便被看破,心中一紧,这是遇上行家了,拱手说道““兄台见多识广,一语道破其中玄妙,好生了得,在下佩服,不过此为独家秘方,还请劳烦不要外传,启真楼愿给两位终生九成优惠。” 随后又是一阵客套,两人甚至称兄道弟,旁观的苏默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秦风,师父看似浪荡不羁,实则处事圆滑细腻,心思深奥。 一个时辰之后赵宝台送满载而归的两人下楼,虽然盈利略有亏损,相比较自己前程而言,这点损失也无伤大雅。 “秦兄,大别危险,你二人势单力薄,不如加入我们的采煞队伍,一来比较安全,有个照应,二来采集方便,你再考虑一下?” “赵兄放心,我们师徒两人山路走的贯,人多反而束手束脚,赵兄留步吧,不要再送了。” “这,好吧,两位当一路小心,多多保重,万不可进入地煞深处,如今大别山中风起云涌,据说各大一流门派也有弟子入场,几乎无视大别城的规矩。另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炼灵失败,或是有多余的煞灵,我们启真楼愿以高价收购。” 望着远去的两人,赵启真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似乎笃定两人一定会失败而归。 ...... 走出启真楼,苏默不解开口,问道:“师父,我们为何不与他人组成队伍进山,人多些成功率会更高些吧?“ 秦风敲了敲徒弟的脑壳,徐徐开口:“人心难测,凡事要多留一个心眼,刚才那赵掌柜说了一通,对于重点却只字不提,解水地煞性质复杂,拥有诸般变化,可以被人炼化的只有其中两种,其一是普通煞气,效果一般,只比灵泉种强上一些,另一种是解水煞灵,也叫做煞母,强度是前者的几倍,每次出现数量不定,非常稀少。 这地煞之气狂暴无比,倚靠他们给的秘法,炼化普通煞气的成功率也只有十分之一,一旦失败,这煞气便会作废。 不过可以用另一种秘法刺激煞气,重新获得一次炼化机会,但是,这些事情是绝对不会对你说的,因为这种作废的煞气出售价值只有原本的百分之一,其中暴利可想而知。 再者,这些队伍鱼龙混杂,并不可靠,人数越多,获利越难分配,大别城聚集的修士已有数万,山中只会更多,其中必定有魔道修士藏匿,指不定启真楼组织的队伍中也有存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你有把握的时候,最好还是单独行动,臭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的很呢。” 苏默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的条条框框这么多,心中暗暗将秦风所说牢牢记住。 ...... 十日后。 地脉动荡时期,冬季的大别山脉异常恐怖,天气转凉之后,寒风凌冽刺骨,潜藏着钢针一般的地煞气息,辐射范围可达三五百里,区间异兽抱团取暖,纷躲纷纷进地底,只有趁着地煞喷发的间隙出来觅食,整个山脉内部冷冷清清,几无生气。 苏默站在山顶,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激发指尖的灵潮符,淡蓝色光晕覆盖全身,逐渐抵消了狂风的伤害,问道:“师父,这就是解水地煞么?” 秦风伸手抓住一缕气息,说道:“这只是逸散的气息罢了,解水煞气作为七十二地煞之一,真实威力无可想象,就算是天下绝顶的强者也不敢贸然探索地煞深处,上古大战之后,大地崩坏,三十六天罡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地煞也剩下寥寥二十多种,我们这次不仅仅要翻过山脉,你最少也要得到两个解水煞灵,等回宗门以后,我再寻更好的东西给你炼化成自身法力之种,两相配合尝试抹除血阳珠,之前我给你用的寒液就是解水煞气的其中一种变化,是你师伯所赠。” 解水煞气同时拥有众多属性,囊括水幻、透体、恢复等特性,无主时接近冰寒属性,被炼化后则是偏向水属性,是众多法力之种里塑性比较高的一种,同时也会为修炼者带来源源不断的法力,伤势恢复也有妙用。 不过也并非无可替代,练灵方式众多,不同的宝物炼化出的法力性质也各不相同,近些年来涌现了大量人才,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甚至有人用金精炼灵,结果练出的法力无比璀璨,威力却差强人意,倒是对宝物有奇特感应,也不失为完全无用。 “这解水煞气听起来与之前那块灰色寒石有点类似。” “哈哈,傻小子,你要是真的完全炼化那块石头,你就成了别人家的附庸了。” “还有这种说法?” “那当然了,这种夺道的法门已经流传九万年了,犹如杀鸡取卵,狠毒至极,只要原身比你强大,就能直接剥夺你一身修行与感悟。” 苏默顿感一阵后怕,差一点就栽阴沟里了,想不通这魔道妖人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下此毒手。 秦风笑道:“有为师在,你也不必担心,就算你被控制了,我也有办法扭转乾坤,甚至让你反过来将那女娃娃治住,为奴为婢只在你一念之间,她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要不要考虑一下,咱们直接掉头去血宗山门。” 苏默闻言大窘:“师父你又在胡说,我怎会如此下作,此事不要再提了。” 秦风望着群山露出追忆,忽然一怔,一把提起徒弟衣领,笑眯眯地问道:“想不想体验御剑飞行?” 少年眼前一亮,急忙点头,挥散指尖灵潮符残留的灰烬。 第十三章 消息 “师父慢点,受不了了,快下去啊!” 大别上空,一道蓝色流光急速掠过,将扑面而来的“钢针”撞的粉碎,阵阵金鸣回荡天空,飞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灵潮符便被击的支离破碎,地煞气息顺着裂缝窜行,打的苏默头晕目眩,哪怕是宗师圆满的真气也不能久持,眼看师父还在飞行,少年急的大喊:“撑不住了,来不及祭符!”,内心悲凉:“难不成要死在这群山之上,这可算做天葬吗?” 秦风仰天长笑,觉得无比过瘾,散功养剑以来,游历至今已有数十载,过去法力早已消失殆尽,只留一身真气傍身,虽然以宗师境勉强也能御剑行空,只是速度不敢恭维,如今重回大别,心中思绪万千,竟然生出一缕前所未见的法力,想来这便是因祸得福吧,直到听见徒弟嘶喊才回过神来,并指为剑,猛地向下挥出,剑气如虹径直击溃漫天煞气,掀起阵阵涟漪,剑痕刻入山体,乱石坠落,轰隆巨响不绝于耳,惊的山下藏匿的异兽纷乱逃跑。 “扑通”,苏默坠入大山,撞的灰头土脸、满眼金星,晃了晃脑袋,这才觉得三魂已归,还好活下来了,抬头看到踩着长剑的秦风不急不缓地飞下来,顿时满脸愤怒,道:“师父你能不能顾忌一下你唯一的徒弟。” 秦风有些尴尬,新的法力比较特殊,一时半刻琢磨不透,心思全在其中,下意识忽略了身旁的徒弟,还好只现在只是外围,危险不大,倚靠这缕法力,只要不是径直栽入地煞深处,总有自保之力。 秦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此言差矣,为师只是想让你仔细感受解水气息,慌什么,我自有分寸。” 苏默怔怔出神,没想到秦风能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分明就是走神了,还不承认。 眼看徒弟神色不善,秦风赶忙转移话题,四处张望,道:“小黑呢?” “被你扔在山顶上了。” “这,此处背...背半阴,你先休息,我去寻去。” 秦风看了看半塌的碎石山丘,打了个哈哈,将脚下龙纹剑召回,插在苏默身旁,剑意扩散,画成一个圆圈,便回身找驴去了。 少年内心长叹,师父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果然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这次恐怕会比富饶镇更加凶险,再往前走便是地煞内环,修士聚集之地,宗师境与炼灵境的修士怕是得有十数万,眼下地煞之气还未正式喷发,只是逸散的气息便如此强横,少年想象不出到那时会是何种光景。 刚从乱石堆里爬出的徐威,惊魂未定地看到剑意萦绕的苏默,狠狠咽了口唾沫,心道:“他娘的,哪里冒出来的恐怖大能,真是没有公德心,怎么随便释放剑气,也不看看有没有人,还好跑得快。” 当然这话自己只能咽进肚子里,如此不敬,别说是魔道巨擘,便是正道高人说不准也会再给自己一剑,这年头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半月以来大别山已经死了数千修士,密密麻麻的尸体能堆成山,自己可不想成为其中一员,甭管是凡人宗师,还是炼灵修士,真到了关键时期,一条人命还比不上几张护体符篆。 听到动静的苏默转头看到满是尘土的徐威,露出不解之意,惊地徐威浑身一颤,还未开口询问,徐威一路小跑来到少年跟前,拱手作揖:“前辈,晚辈只是路过,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苏默嘴角抽搐,这大叔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出剑的秦风,深吸一口,想到秦风之前的话,决定谨慎行事,以正道高人的口吻道:“本是你在此地藏身,我等击毁山体,导致你被埋其中,多有得罪,这几张灵潮符你拿去吧,当做补偿。” 眼见苏默掏出灵潮符,徐威一喜,这灵潮符可是不可多得的上乘符篆,专门针对解水煞气,寻常炼灵修士积累半生才能换到几张,如此宝贝就这么便宜自己了? 徐威眼热符篆,又不敢乱收东西,思量片刻继续说道:“多谢前辈,晚辈只是有些擦伤,受不得如此大礼,这灵潮符便只取一张罢,多余的请前辈收回。” “如此的话,随你吧。” 徐威见这位前辈如此随和,心中戒备也放下一丝,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前辈前来也是为了解水煞气否?” 苏默回道:“没错,地煞出现在即,我等前来一观,只是一路前来不见修士踪迹,你可知道为何?” 徐威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解释,内环之中正在厮杀,如果实话实说可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说谎也是不行,再三斟酌之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不瞒前辈,这附近的确有很多修士,但都已经死了。” 苏默眉头一皱,诧异道:“死了?可是有魔道妖人作祟?” “那倒不是,今年有些奇怪,解水煞灵提前出现,连带着一些宝物也随之现身,在内环引了很多骚乱,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那灵力宗的宗主周伍不要面皮,身为天光境修士,居然裹挟一众弟子长老前来寻找,坏了炼灵之上不可取煞的规矩,导致其他门派纷纷效仿,为了争抢宝物,几伙人在内环深处火拼,现在已是尸横遍野。” “竟有此事,难道大别城无人管制?” 徐威长叹一声,满面苦楚:“唉,前辈有所不知,近年来大别城主闭关,一切事务均由副城主代为管理,而这位副城主只是坐收灵税,其余一概不管,甚至派遣队伍进山采煞,如果不是碍于流言蜚语,怕是会亲身前来,现在的大别城早已变了味道。” 感应到秦风已经归来,苏默便下了逐客令:“如此行径枉为城主之名,真当可恶,你且去吧,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要在此白白丢掉性命。” “晚辈正有此意,只是煞风难忍才会藏匿此处,如今幸得前辈所赠灵潮符,也不想再争取宝物了,前辈保重,晚辈告辞。”徐威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第十四章 幻影 满头白发的郭羽环顾四周,望着满地的尸体有些不安,大别深处已经再难看到异兽出没,想来地煞之气即将喷发,真真是生死关头,快步走到周伍面前,匿声说道:“宗主,情况不妙,这山上再无异兽,恐怕…” “慌什么,按照以往经验来看,我们至少还有三天时间,一定要在地煞喷涌之前夺取煞灵与解水本源,这是最后期限。”周伍面带狠厉,开口训斥:“郭长老,你不要太过怯懦,此事关乎宗门百年大计,希望郭长老全力为之,失败的下场你我都承受不起,你速领一队人马去追赶煞灵,速去速回,阻拦着格杀勿论,明白吗?” 郭羽讪讪点头,不敢还口,眼下周伍正处在气头上,为了这次采煞,宗门底蕴几乎掏空,献给暂管大别的副城主,换取了在解水煞气喷发之前,众人可以随意探索的权利,而现在一无所得,到手的煞灵飞了,那件奇物也不见踪影,反而是为死对头提供了便利。 灵力宗传承久远,历史深沉,仔细探究甚至可以追溯到万年前的神灵时代,群妖惑乱,天地残破,大量传承绝灭,直至泯王出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而灵力宗开派祖师就是泯王部下之一。 万年间大道法则剧变,传承大法虽然很强,但却是越来越难以修行,导致后继无人,不可避免的由辉煌走向衰落,不得不举宗改换功法。 转机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宗主周伍为儿子周礼日夜苦思远祖所留功法突破瓶颈的办法,终于在密藏文献中找到记载,天地之间存在一百零八道本源大道,化为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得其一便是拥有了证道伪仙的资格,解水煞灵提前出现,就是解水大道本源可能显现的一种征兆,所谓地灵满溢,本源自出,也是为此,周伍不惜冒着被整个修真界抵制的风险选择强取本源。 周伍本想悄悄前行,不料出发途中被对手得知行程,于是乎,灵力宗坏了采煞规矩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天时间小道消息传遍了大别城周遭七八百里的宗族门派,周伍得知此事如丧考妣,未来宗门前程未卜,如果再没收获,恐怕灵力宗会直接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郭羽一行沿着煞灵逃跑的方向追击,傍晚时分,眼前出现一座倒塌的山脉,正要上前,忽然回头看到大别深处升起一缕光华,心道:“内环又打起来了,我这边要抓紧时间夺取煞灵,再赶回去支援。” ...... 秦风从密林走出,对徒弟的的做法颇为满意,大别山眼下正乱,威胁无处不在,谨慎些总是没错的,道:“徒儿,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苏默不知,大别城积乱已久,就算返回城内也无济于事,时间上也来不及,再者山中混乱,正道修士为了煞灵打的你死我活,采煞难度剧增,身处这种环境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正在思索的片刻,苏默没有注意到一点蓝光悄无声息地从天坠落,悬在他的头顶三尺。 秦风语气带着一丝蛊惑:“那什么灵力宗坏了规矩,酿成杀孽,要不要全部杀掉?这样就没有人抢夺煞灵了。” 苏默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不敢相信这是秦风会说的话。 “你是谁?”苏默起身拔剑,如临大敌。 “我?当然是你师父啊,乖徒儿,只要你开金口,我就把他们全部杀死,所有煞灵归你一人……” 苏默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这绝不是他所认识的秦风,深吸一口气,道:“灵力宗的行径确实不可取,但我师父绝对不会妄造杀孽。” “秦风”挂上邪魅的笑容,开口说道:“这谁能知道呢,乖徒儿,跟我走吧。” 苏默立在原地,认真观察眼前的“秦风”,看起来并无异样,正想说些什么,秦风突然冲出,一掌抓向苏默。 苏默不敢大意,以自己初出茅庐的水平,正面缠斗不可能敌的过经验老道的秦风,闪身回躲,佯装一剑劈下,实则左手真气已经蓄势待发。 秦风从地面摄来龙纹剑,抬手挡住攻击,正待反击,侧身突然被巨力袭中,身体骤然虚幻,后退三丈,身躯闪了又闪,被破开的侧腰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苏默立刻意识到这是幻境,正常人类的伤势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况且刚才一拳也不可能重创秦风,两人再次缠斗,有了底气的苏默出招不再顾忌,眼前的假秦风所用招式与自己几乎一致,借此机会正好印证这三月修行的成果。 假秦风甩甩手,再度向苏默冲来,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分,密林中只剩下满天飞舞的剑芒。 一层又一次幻境不断出现,周身环境也在不断变换,假秦风攻击凌冽,每次出手都会裹挟一股异样的气息,被打到便会全身刺痛,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食身躯,无比难忍。 初时苏默未能及时反应,吃了不少亏,这幻境恍若实物,擦到一点便会受伤,有次差点被一剑枭首,直到发现这幻境是根据自己心中所想变化,心中才定下,只要屏气凝神,不再胡乱思索,那假秦风就始终慢自己一刹那。 苏默渐渐占据上风,再次逼退幻境,正欲上前,眼前景象再次变换。 刺眼的光芒从假秦风身上射出,苏默下意识眯起双眼,眼前陡然一黑,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湖泊之上。 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自己脑海中的神秘湖泊,尽管知道脑海中有这样一处奇地,但平时也不能轻易进来,没想到时隔三月,能以幻境的方式重现这片场景。 不等苏默有所动作,假秦风紧随而来,甫一出现便炸成一团烟雾,苏默一愣,自己还未动手,这人怎么直接爆开了? 淡蓝色烟雾久久不散,一直尝试再度凝成人形,刚一成型又再度爆炸,每次爆开,脚下湖泊便会缩小一丈,如此反复十多次,苏默只剩落脚之地,这才终于安静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最终烟雾收拢,变化成一枚蓝色光点。 苏默长出一口气,出剑刺向光点,却扑了个空,愕然发现自己手中轻语剑消失了,发觉此处原来不是幻境。 眼前光点掌心大小,通体幽蓝,时不时冒出丝丝细针一般的寒气,仔细看去光点内部有一缕气息不断翻涌,与师父所说解水地煞之灵极为相似,只是多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 前因后果已经明了,苏默有些惊喜,心道:“这解水地煞还未喷发,人在山中坐,煞灵天上来,如此运气,难不成我也是身怀大气运之人?” 可是,这没听过灵种进到脑子里的,这该怎么炼化? 苏默上下打量解水煞灵,想到一个办法,秦风之前说过,有些特殊功法需要一些特别的煞灵,其中有种名为“天香残梦”的灵种,用这种灵种炼灵需要以自身神识为引,进入灵种内部截取本源核心,再以神识直接炼化。 而现在自己的情况虽然没有诞生神识,但自己的意志已经显现在这片湖泊之上,也可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的神识,或可一试。 想到此处,苏默不再犹豫,尝试将自己的意志具象化,片刻之后凝聚出一把迷你的轻语剑,轻轻一弹,轻语剑刺向解水煞灵。 第十五章 踏影 苏默悠悠醒来,还有点晕,抬头看看天空才发觉已经是傍晚,落日黄昏倾扫大地,余晖笼罩群山,仿佛披着金色薄纱的盛世美人,苏默爬上山顶眺望,第一次觉得大别山美的不可方物,只是有些许寂寥。 刚才想要试探一下解水煞灵,接过却把自己撞的一个激灵,只得到一个似乎没用的信息,好像是叫“钥匙”? 苏默看向师父离去的方向,心道:“师父怎么去了这么久,三个时辰还没有回来,难不成刚才御剑飞行的距离太远了?师父的佩剑在我这里,该不是出什么以外了吧,还是回去找他们吧。” 正在思索的苏默突然被一声叫喊打断了思绪。 郭羽气喘吁吁地抬头对着山顶的少年喊道:“那小子,有没有看到一团蓝色的光?” 郭羽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追赶逃逸的解水煞灵,但无奈这大别山实在太大,因为内环骚乱,很多人都向着北方撤离,甚至组成联盟,虽然都是些宗师与炼灵初期,不足为虑,但也因此南方变的人迹罕至,跋涉半日才终于看到一个人影,而寻煞罗盘又只能锁定大致方向,茫茫群山中想要找到掌心大小的煞灵谈何容易。 苏默闻言一惊,原来发现解水煞灵提前出现的不止自己一人,镇定道:”此地之前有过战斗,我也是后来者,并未发现什么宝物。“ “真的吗?” “真的。” 苏默真诚地点头。 郭羽不太相信山上少年的话,跑了这么远才看到一个人影,鬼知道接下来还要多久才能寻到煞灵,他瞧瞧对身后宗师境弟子传音:“准备专用的锁定罗盘要多久?” 那名收到传音的弟子小声说道:“在已经记录气息的情况下,布置法阵需要两个时辰,想要锁定气息至少要花半天时间,如果距离超过五十里,罗盘就失效了。” 郭羽苦涩难言,内心思索道:“一天之后黄花菜都凉了,计算下来,顺利的情况下从出发到回去就得三天时间,这么久回去宗主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郭羽憋了一肚子气,一切起因都来自于周伍的儿子周礼,这周礼天生体质特殊,非常契合远祖传承,不听劝告,非要强行修行这部无用功法,据宗主周伍所说,功法转机便在于这解水煞灵,而解水地煞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才害的全宗上下为其奔命。 郭羽觉得希望渺茫,于是便破罐子破摔,打算诈一诈山顶的少年,厉声质问:“一派胡言,速速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苏默心道:“坏了,这伙人看来不会善罢甘休了,瞧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赶时间,想来不会太过为难我这个陌生人,只要一口咬死,他们应该就走了。” 于是便强装镇定道:“你是来找茬的吧,这么大个大别山脉怎么可能这么碰巧被我看到。” 郭羽的怀疑顿时去了一大半,但仍然不死心,继续道:“你可敢以道心起誓?如有半句假话道心破碎,修为散尽?” 苏默大怒:“我们素未谋面,你竟然如此歹毒,天地奇物自古以来能者居之,且不说我没看到,你这翻话下来,便是看到也不会告诉你,这般做派,你们莫不是魔道妖人?” 郭羽尴尬赔笑,刚才他已感知过山顶少年的修为,却被一股力量阻挡在外,自己看不穿,想来修为至少也是炼灵中期,既然如此,也不好再继续横生枝节,赔礼道:“呵呵,道友勿怪,我等皆是正道中人,实在是寻物心切,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苏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一节,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正准备离去,眼前一花,暗道不妙,急忙跳下山顶,朝着与山下众人相反的方向急速狂奔,原来是脑海中的煞灵又积攒了一些力量,正在挣扎,头顶不断炸开一蓬蓬蓝色雾气,极为显眼。 郭羽走到半路不死心的回头望去,看到山的另一侧有地煞气息冒出,顿时大怒,破口大骂:“啊!该死的小子,居然敢骗我,我一定要把你抽筋扒皮!” 听到郭羽的怒吼,苏默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这个时候偏偏因为煞灵干扰,真气运行不畅,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撒丫子先跑再说。 这煞灵在自己脑海中,又不能取出,再者,就算能取出也不能交出去,这东西已经与自己的意识胶着在一起,强行扯出势必重伤,到时候只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真气沿着周天回路流向双脚,强行运转《万象无行决》,这本功法是秦风在离开富饶镇之后传授给苏默的身法秘诀,共有四层,分别是追风逐影、踏步凌虚、无形幻影、万象无踪,分别对应修行的四大境界,速度极快,同境界鲜有敌手,修到大成境界堪称来去无踪,移形换影只在转瞬之间。 苏默在旅途中花了两个月时间学会了第一层追风逐影,这种效率让秦风惊讶无比,要知道以秦风的天赋,熟练掌握这第一层境界也得俩月,并且是在炼灵境的情况下,没想到苏默居然能在宗师境用出,秦风暗暗咂舌,苏默的体质承载任何力量的功法都是轻而易举,也难怪当初会被血宗盯上。 苏默脚踩树影,速度暴增,呼吸之间便掠出数十丈。 郭羽睚眦欲裂,自己不擅轻功,所学身法只是基础,凑巧地煞之风涨起,这时候御剑飞行势必受伤,只能拼命追赶,眼见距离越来越远,一咬牙,狠下心来,催动体内法力,招出一把飞剑,化为一道闪电,向着少年射去。 后方传来破空声,半空中的苏默回身格挡,没成想飞剑之上蕴藏着巨大的力量,振的苏默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而出,借助反力,又踏出一步,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久追不下,苏默知道对方开始着急了,借助树影优势,苏默不断改变方向,心中计算着脱身之策,在以对方不会放弃的前提下,仔细推敲逃跑方案,对方有炼灵境修士,如果拼命,自己很快就会被追上,不多久,心中便定下了计策。 远处出现一道鸿沟,郭羽神色一喜,头顶上空是蕴含钢针的煞风,前路是无法逾越的沟壑,前方少年已经无路可逃。 转头望向狂喜的郭羽,苏默也露出笑容,在郭羽震惊的目光中,苏默越上树梢,脚下狠狠一踏,整个身子钻入风中,眨眼之间便从沟壑另一侧钻出,正了正了身形,少年转过身来朝着沟壑那侧的人群热情地挥挥手,仿佛在说来抓我啊。 第十六章 反击 郭羽满脸羞怒,气的七窍生烟,呀呀怪叫。 手持罗盘的年轻男子上前劝道:“郭长老,不要冲动,等我布置护身法阵在御剑飞过去,只要一盏茶时间。” 郭羽脸色涨红,一把提起开口弟子的衣领,骂道:“等你娘的屁,等你弄完人都跑远了,用灵潮符,飞过去。” “可是灵潮符不多了,撤离的时候还要用......” 在郭长老的怒视下,年轻男子无奈掏出一叠灵潮符,一行十几人,灵潮符不够用,只能三人一张,多余的全部被郭羽要了过去。 郭羽激发一张灵潮符,催促道:“天要黑了,这小子步伐诡异,似乎是能利用风和影子,天黑之前,不惜代价也要追到他,明白吗?” 苏默看到对方一众开始使用灵潮符,知道他们开始不计代价了。 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自己就该拼命了,起码要拖到天黑之后,自己的优势在于速度较快,得益于《太玄道经》,真气雄浑程度甚至强过许多炼灵初期修士的法力数量,虽说质量差距依然很大,但已不是望不可及。 苏默转身奔向密林,手中掏出一捆细丝,正是击杀刘魁所得战利品,细丝坚韧,灌注真气之后又极为坚硬,寻常凡铁难以破坏,秦风为其加以炼制之后,威力更上一层楼,此时天色渐晚,视线不清,正适合用它寻机布置陷阱。 郭羽脚踩飞剑,朝着少年疾驰而去,距离只剩三十丈长短时,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火苗从指尖冒出,不消片刻便涨到半身大小,突然大喝一声:“火龙术,去!” 火球翻涌,幻化成头生双角的长蛇形状,径直冲向下方的苏默,其速度比飞行的郭羽更加迅猛。 苏默对此早有预料,炼灵境已经能沟通天地,可以施展神通道法,自己虽为宗师境,却也有应对之法,反手掏出一张灵潮符甩向火焰,灵潮符光芒大涨,瞬间便将火龙圈在其中,火龙来回冲撞,发出轰隆巨响,不多时便泯灭在灵潮符中。 面对头顶众人的狂轰乱炸,苏默不断激发灵潮符护身,他对自己有自信,但绝不会自大,以宗师境硬抗炼灵境神通术法,无异于在茅房点灯。 面对如此壕气的打法,郭羽心生贪婪,这一张灵潮符便价值两千灵石,寻常炼灵修士辛苦两年也才能换得一张,如此年纪这般挥霍,其手中宝物必定更多,眼下大别正乱,就算是大家子弟,悄悄杀了也没人会查的到。 夜幕笼罩大地,世界完全陷入黑暗,郭羽等人几乎失去少年的踪迹,只有借助法术轰击大地的光芒才能勉强看到苏默的身影。 苏默暗暗计算距离,不知不觉中已经跑了一百多里,内环中的惨烈状况也时有看到,有次没注意,差点被脚下修士尸体绊倒。 头顶御剑的众人似乎已经力竭,间隔很久才会射出一道法术。 苏默觉得他们差不多该下来了,时间上来看,灵潮符的时效基本上要结束了,于是苏默跃上天空,身影一闪而逝,被郭羽瞬间察觉,当即神色一喜,连忙微调方向。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头顶众人纷纷落下,只有带头的郭羽继续激发一张灵潮符,仍然还在飞行。 ...... 苏默收敛气息,潜藏在黑暗中,细心侧耳,远处传来几道沉闷的爆炸声,这代表郭羽已经完全失去自己的踪迹,正在漫无目的的狂轰滥炸,很快郭羽落回地面,夜晚的煞风比白天更加刺骨,灵潮符的时效也随着减少了很多。 郭羽从苏默身旁掠过,丝毫没注意到阴影下的屏气凝神的苏默,他已经没了办法,无能狂怒的发泄着自己的法力,将周身密林打的狼藉不堪,脚下将死未死的不知名修士满眼惊恐,连连挪动身躯向后退去,却被一道劲风打的粉碎。 苏默望着这一幕心生杀意,一道剑风从侧脸一寸处划过,强忍躲避的冲动,没有发出声音。 郭羽疯狂咆哮,终于是泄了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口劝道:“小友,你出来吧,老朽在这里给你赔罪了,只要你出来,就一切好说,我灵力宗可以花高价从你手中购买解水煞灵,价钱随你开,你若是不信,老朽愿以道心起誓,所以请你出来一见吧。” 见无人应答,又继续威胁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灵力宗的宗主如今可是在这附近,我已记下你的样貌气息,宗主可是天光境大修士,只要我回去,马上就会有大批人马前来缉拿你,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交出煞灵就能解决问题了,主动出来还有的谈,被我找到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你别不识好歹。” 苏默心中杀意愈发炽热,这般做派与魔道妖人有何区别? 苏默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伎俩所迷惑,老家伙藏在袖袍里的手掐着印决呢,从他这个视角看的一清二楚,暗道:“他终于落单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攻击手段,就是快速突袭。” 半响不见有人回应,郭羽放下手中的印决,长叹一声,仿佛老了很多,不再言语,随手设下一道禁制,盘在树下打坐,回复消耗的法力。 就在这时,苏默紧握剑柄,真气凝于剑尖,只露出一点寒光,从郭羽身侧猛的窜出! 泛着寒光的轻语剑瞬间刺破郭羽随手布置的护身灵罩,郭羽悚然一惊,来不及施展法术,右臂被直接斩断,反应过来急忙拉开距离,召出飞剑进行反击。 局势立刻反转,猎人变成了猎物。 一击得手,苏默乘胜追击,逼的郭羽连连后退,自幼在仙门长大的郭羽近身搏杀术只是一般水平,此刻只能仗着炼灵中期境界的肉身勉强招架,越是缠斗越是破绽百出,力不从心之感由心而生。 “小友,有话好说…” 郭羽心道:“我还有底牌,只要挣得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能绝地反杀,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快停下,我知道一个关于解水地煞的惊天大密,留我一命,我绝对和盘托出,如有半句假话就教我身死道消。” 苏默心中一怔,三尺青锋却是不停,三月以来虽然秦风仍然没有教授苏默剑道功法,却让苏默学了很多剑法技巧,倚仗《太玄道经》雄浑的真气与宗师圆满的境界,苏默已然能够与一般炼灵境初期修士匹敌,郭羽已是强弩之末,此消彼长之下,郭羽随时都有可能被直接斩杀。 第十七章 凌虚 少年心中腹诽,开口质问:“你这老头鬼话连篇,我怎知真假,你先道出,看看这秘密能不能买你的性命。” 郭羽内心悲凉,暗道:“这小子真的是大家子弟吗?怎么如此油盐不进,也罢,当务之急优先为自己争取施法时间。” 想到此处,郭羽焦急道:“小友,你且听我道来,解水地煞其实还有第三种灵种,名为解水本源,虽不知具体效果如何,但是只要炼化本源,就可以证道伪仙,眼下地煞之气还未喷发,煞灵却提前出现,这就是征兆,而捕捉本源的办法只有我与宗主在内的三人知晓,所以你快住手吧…” 郭羽脚下不稳,差点被砍翻在地,刚想继续开口,只见少年持剑追来,左臂又被斩下,痛地哇哇大叫,满地打滚,不停求饶。 苏默双眼灌注真气,隐约看到远处有几道身影追来,明白追兵已经不远,转过视线看像已经失去威胁的郭羽,道:“你只有半炷香时间,想要活命,如实说来。” “咳咳,感谢小友不杀之恩…”郭羽艰难起身,吐出一口老血,眼中狠厉之色高涨,恨道:“解水本源自古有之,其位置等…你死后我烧给你,哈哈,去死吧!” 郭羽深吸一口气,陡然间,苍老的头颅燃起熊熊烈火,一条火舌从其口中激射而出,转瞬之间便击中前方少年。 “轰!” 火舌击中目标,肆意横行,撞在少年身上的刹那,大量火苗抛飞,将周围树木点燃。 烈火中的身形模糊,下一瞬,少年一步踏出,火龙后续力量扑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痕迹。 郭羽一愣,暗道不妙,急忙运转法力,御剑逃命,蒲一升空,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速袭来,便回头看去,却发现一道浑身浴火的身形扑来,两人在空中快速交错,苏默的身形如鬼魅一般掠过,郭羽咣当落地,死死捂着脖子,却始终按不住溢出的鲜血。 “嗬…你这是…什么神通…” 火焰失去主人力量支撑,迅速熄灭,浑身焦黑的少年踉跄走出,道:“《万象无形决》,第二层技巧,踏虚。” “我不…甘,我是炼灵中期,你却只有宗师…” 郭羽到死才发觉与自己战斗的少年还未炼灵,如果早些知道,一开始就能将其拿下,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苏默平静地望着迅速失去生机的老人,起身准备收拾战利品,刚走出两步浑身崩裂,体表崩开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暗道:“这苍髯老贼居然还有如此后手,不需要手掐印决就能直接施法,差点就栽在这里了,这踏虚步果然难,用的太过勉强,不够完美,体魄也不够强,非得生死关头,不能再轻易使用这招了。” 苏默从老人尸体上拽下乾坤袋,在地上随手写下几个字,扬长而去,身后追兵姗姗来迟,只看到被削成人棍的郭羽。 一名年轻女子对着手托罗盘的男子说道:“刘师兄,怎么办,郭长老都被杀了,我们……” 手持罗盘的男子愤恨道:“师妹,这人在地上写下不要追,明摆着是强弩之末,况且郭长老身死,我等空手回去无法交差,当然要追。” “可是他已经杀了郭长老,肯定不好惹。” “有什么不好惹的,他一个人而已,我们干掉他,夺回煞灵,报仇雪恨,留一个人布置传讯法阵,此处距离宗主他们应该不远,暂时不要提及郭长老身死之事,事情结束以后,统一口供,就说郭长老贪心煞灵与那人身上宝物,抢了符纂独自追击,因为孤军深入,中了埋伏。” 年轻女子点点头,道:“刘师兄考虑的周全,那我们出发吧。” 行至半路,苏默停下休息,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疲累不堪。 打开乾坤袋,仔细查看袋中物品,搜索可用物品,袋中只有半丈大小空间,发现有几样东西现在就用的上,一张灵潮符、两瓶不知名丹药,另外就是几把奇形怪状的法器与几本心得书册。 “这是疗伤丹药?” 取出一枚丹药,嗅了一下,有熟悉的草药气味,看样子应该是复灵丹的一种。 确定丹药种类后,服下一枚,精纯的草木之力被丹田真气快速炼化,一缕缕真气贯通四肢百骸。 没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黢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首老者已死,仍然继续追击,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下一瞬,苏默消失在原地,隐身于群山之中。 真气回复小半,便运转身法,快速穿梭在山林之间,身形若隐若现,迅捷如电,如同猎豹般敏捷。 ...... “秦风,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失败,除非你证道成仙,否则......” 秦风与一头黑驴站在山顶,眺望大别深处,这一幕如果被苏默看到,必定惊为天人,一直默默无闻的小黑此刻竟然口吐人言。 秦风淡然一笑,似乎胸有成竹,道:“无妨,他命中该有此劫,我们做的已经很多了,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总是要亲身经历才会明白,他寄托了很多人的希望,我们不会允许一个中庸的人继承这些责任。” 小黑目光深邃,死死盯着地煞之眼,好一会儿才转回视线,灵动的双眼攀上些许恳求:“切,这本是你的职责,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祂’们本身背负的已经够多了,不应该再承担这些,论天赋上来讲,苏默加上血宗丫头也不及你一人,你又何苦为难这个十五岁的孩子。” “墨玉,这么多年过去,就连你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啊,你还是以前的样子好看些,最近是不是年纪大了?”秦风煞有其事地盯着驴子的脑袋,反复打量,似乎是想找出一些皱纹来,继续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这徒儿可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他的体质极为特殊,表面看去似乎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可以容纳并且特化任何力量,所以他炼灵之前,不能修行任何带有性质的力量,这种体质,遍查此间世界几万年历史,也没有发现相关的记载,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把利剑,而我的职责就是指引他走向正确的道路。” 小黑不解:“那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 秦风似乎想起往事,顿了很久,语气略带一丝感慨:“最强的道路,便是最正确的。” “随便你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看着苏默堕入深渊而见死不救,‘祂’们是小姐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如果你要阻拦我,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一人一驴气氛顿时紧张无比,仿佛下一刻就会大打出手,忽然之间群山的震动,将愈发剑拔弩张的氛围打破。 小黑身躯陡然膨胀,一缕缕黝黑的毛发逐渐扩张,变成漆黑的鳞甲,头顶生出双角,足尖长出利爪,头似狮,身状鹿,尾若牛,俨然一副麒麟模样。 墨玉麒麟硕大的头颅再一次盯向大别深处,目光似乎穿越百里之遥:“要开始了,不管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事过后,他的路要他自己走。” 第十八章 真当无礼 入夜时分,大风渐起,此时刚过子夜,狂风却异常冰冷刺骨,头顶乌云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一轮皎月高挂夜空,银白之色闪耀山野。 正在布置陷阱的少年打了个哆嗦,紧了紧损毁严重的衣袍,似乎是为了抵御严寒,少年不断奔跑,在山林间不断穿梭,用力拉紧一根根几不可查的银色细丝,在月光映衬之下,细丝恍若无物,却又杀机四溢,如果这时有人以高速径直撞上,哪怕是积年宗师也会直接四分五裂。 做完这一切,苏默松了口气,抓紧每一分时间打坐休息。 两个时辰前,苏默在山中疾驰,可不管怎样改换方向,身后追兵总是能及时反应过来,少年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定位了,而自己手中能被定位的物品怕是只有抢夺来的乾坤袋,念及此处,便将急缺之物取出,其余物品随乾坤袋一同被扔下山崖,然,两个时辰之后,这些人又追了上来,苏默怀疑他们或许一直在尝试布置寻灵法阵,被丢弃的乾坤袋只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多时辰,想要彻底摆脱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唯有放手一搏。 终于,在一个峭壁处,苏默找到了合适的埋伏地点,对方人多势众,反观自己还有伤势在身,正面硬刚赢面很小,只能智取,尽可能提前占据地利才可能获胜。 布置结束后,苏默闭目疗伤,仔细回顾着与那苍髯老贼的战斗。 越想越心惊,居然有人能在不掐印决的情况下直接施法,如果身后追兵都有这般本事,那就不妙了,只靠踏虚步不能长久,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这踏虚步至多还可以用两次,而两次过后基本就会失去反抗之力,所以自己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 ...... “刘师兄,这是郭长老的乾坤袋,那少年已经发现我们在追踪他了。” “无妨,寻灵阵即将完成,只要他一日不曾炼化解水煞灵,在这山中,他就如同火炬一般明亮。” “那这么说,不只是我们能发现他的位置,其他人也能?” “师妹聪慧,眼下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其他人暂时不用考虑,等别家修士发觉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刘师兄何不独自炼化这解水煞灵,事后宗主也没有办法剥离。” 手持罗盘的刘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很快又被理智镇压下去,道:“不可,这解水煞灵是周礼师弟要的,我们断然不能据为己有,据我估计,周礼师弟应该快要到了。” 身后众人纷纷起哄,不忿道:“还不是仗着有个好爹,非要修炼那过时的功法,依我看,这周礼已是废人,再非要占据这种天材地宝的话,实属浪费,还不如给师兄你用呢。” 年轻男子谦谦一笑,没有反驳。 ...... 内环深处,身披大氅的周伍正在与灵山派众人对峙,谁都不愿意服软撤离,时间拖得越久,周伍内心越是着急,不久之前得到消息,煞灵已经现身,被一位年轻男子夺去,眼下正在朝着内环中心的方向狂奔。 开口辱骂道:“孙泰,你这腌臜泼皮,得了便宜还要纠缠不休?识相的赶紧离去,如若不然定然要叫你陨落山野。” 名为孙泰的华服男子顿时大怒,回击道:“世人皆知你名周伍,可却没多少人知道你还有个废物儿子叫周礼,你们周家父子起的好名字,周伍周礼,真当无礼,哈哈。” “放你娘的屁,我儿周礼有成仙之资!” 灵力宗与灵山派乃是世仇,两家山门距离较近,不可避免地发生些许摩擦,长久便结下了生死大仇,得知周伍带领灵力宗上下几乎全部修士离宗的时候,孙泰带人打上灵力宗山门,可却只得到一座空荡荡的山头,为了搞清楚世仇意欲何为,孙泰也带上门内精锐追赶,终于在内环深处埋伏成功,不仅将煞灵解放,还一举击杀灵力宗众多修士,只是那周伍实在强横,硬刚灵山派一众长老攻击,生生杀的灵山派无人胆敢上前,两家势力折损惨重,都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一旦撤离,军心便会溃散,于是便对峙到这深夜。 周伍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轻易离开了,于是悄悄给儿子传音,病恹恹的周礼得命,不知不觉消失在夜色中。 周礼年方十八,天资聪颖,十三岁时便已经宗师境圆满,可偏偏被神代时期的功法《行冰封魂决》一眼误终生,这部功法修炼到后期可以沟通大道,直通仙人境界,奈何如今已经无法突破瓶颈,五年里,周家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周礼突破炼灵中期的桎梏,修为永远停留在炼灵初期。 可即便如此,周礼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至今仍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同阶之内鲜有敌手,也算小有名气,只是时间从来不会等人。 丑时刚过,一路奔波的周礼堪堪追上刘师兄一行人,几人停留在山崖之外,法阵显示煞灵就在其中,但众人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有郭长老的前车之鉴。 刘师兄快步行至略显疲惫的周礼身前,拱了拱手,毕竟是宗主的儿子,尽管心中再怎么不愿意为其出力,嘴上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笑道:“周师弟姗姗来迟啊,我们一路追寻,煞灵到此处就不再行动。” 周礼瞥了一眼开口说话的男子,心中自然知晓门内中人对自己的看法,如此说话,再往前去必然有危险,只是可笑,自己身为少宗主,却没有人愿意为自己去探一探这险境。 上下打量,却没有发现与自己关系较好的郭长老,心中一紧,猜测郭长老已经遭遇不测。 郭羽是难得的人才,虽然只有炼灵中期,又不擅长战斗,但却为灵力宗培养了很多可用之人,周礼也是其中一员,当初转修上古功法,甚至无法炼灵,还是郭羽想出办法,倚靠多种灵种配合,最终凝成一枚震慑灵魂的奇特灵种,周礼这才成功晋级炼灵境。 询问无果,周礼只好作罢,将心中伤心甩出,当务之急是捕捉解水煞灵,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诸位,时间不多,随我进去,夺取煞灵!” 第十九章 踏月色行凶 苏默站在山脊,静静凝望山下冲来的十几人,五位炼灵初期,七位宗师境,借助地利或可一战,下一瞬,黑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到山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礼,因为功法缘故,对寒属性的力量较为敏感,心中大骇的刹那,抬眼看到一柄利剑直刺眉心,顿时亡魂皆冒,这人什么来头?速度如此之快! 千钧一发之际,额头青光大冒,一道冰寒气息从眉心射出,沿着长剑追向主人。 一击无果,黑影骤然消失,下一刻兀地出现在另一人身后,一剑袭来,被击之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开双眼便看到已经无头的尸体,刚想大喊有“诡”,蓦然发现这是自己的身躯。 周礼大骇,心中惊恐,当下急忙喊道:“小心影子,大家聚拢抱团,不要分散。”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靠近彼此,可就在这时,部分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刘姓男子惊呼:“是千机丝,这小子是魔道中人,被困住的人不要剧烈挣扎,周师弟你快回来,助我斩断这细丝!” “师兄,救我......” 周礼定下心神,回身支援刘师兄,手中长刀状的法器三下五除二斩断看不见的细丝,两人争分夺秒,极速营救其他弟子,每拖上一个呼吸,就会有两三名弟子被杀。 不听劝诫的弟子剧烈挣扎,细丝反而越勒越紧,甚至有些肉身羸弱女弟子“扑通”落地,原来是肉身被加强过的细丝直接切断,切口光华平整,血液居然片刻之后才喷涌而出。 刘师兄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踝,转身望去三魂差点升天,只剩半具残躯的丰腴美人此刻恐怖异常,下身断在不远处,半个头颅已经消失不见,一只纤细手掌死死抓住自己脚踝,苍白的脸色更是诡异,口中不断呢喃,犹如复仇的凶魂。 刘师兄被吓的一个激灵,大叫一声,下意识踢飞只剩半截的师妹,刚想逃命去,又被冷静下来的周礼摁住:“冷静点,那少年手段已出,小心为战还有胜算,现在逃命只是自取灭亡。” 刘师兄艰难点头,狠狠咽了口水,人总是本能地依附强者,险境之中最为冷静的周礼现在反而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众人靠拢,周礼环视一周,己方势力折损严重,但还没有到要逃命的程度,炼灵境包括自己和刘师兄在内还有三人,其余宗师也有五六人。 周礼吐出一口浊气,逐渐调整状态,观黑影攻击并不强横,只是手段、身法诡异,倘若能够捕捉目标,正面应对也不是没有机会,当下趁着攻击的间隙,仔细问询刘师兄等人关于敌人的情报,知晓敌人还有穿风的神通没有施展,心中逐渐有数,手中印决变换,大喝一声:“现身!”。 百米之外,苏默隐在树梢,头顶解水煞气被下方周礼牵引,藏身之处顿时暴露。 周礼等人摆开阵型,直接冲杀,依次跃向少年,七人眨眼之间缠斗起来。 密林中身影交错,刀光剑影上下翻飞,激起千层尘土,苏默且战且退,伺机脱身,没料到手持长刀的周礼愈战愈勇,一时之间竟然与自己斗的不分上下,隐约还压自己一头。 要引敌深入! 周礼觉得无比畅快,平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紧张却又酣畅淋漓的战斗,对手仿佛一个剑道大家,每一击都恰到好处,自己的一招一式都被对手完美接下,刀剑碰撞的快感在周礼内心快速滋生,手中长刀越发挥舞自如,隐约觉得好像触摸到了刀法的某一层境界,当气势终于到达巅峰,却忽然发现周身同伴已经消失不见,不妙之感涌上心头。 中计了!! 周礼迎上少年含着笑意的眼眸,知道自己再无动作的话,怕是会惨死当场,心中一狠,调集全身法力,用出功法上记录的一套炼灵境威力强横的刀道招式。 “冰决,镇魂!” 青色流光从刀身迸发,苏默只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头满嘴獠牙的凶兽,刺骨的寒气与来自灵魂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纯粹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莆一接触,苏默便被巨力击飞,急忙施展踏风稳住身形,还未有所动作,周礼持刀再度追来。 “冰决,封念!” “冰决,绝息!” 连翻轰击,苏默被震上半空,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晕死过去,如果不是脑海煞灵自发抵抗侵袭而来的力量,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 三招过后,周礼再无余力,震惊地望向还有意识的苏默,要知道,这三招别说是炼灵中期,哪怕是炼灵圆满的李叔硬接下来也得去掉半条命,而且刚才出招的一瞬间,他察觉到少年有一瞬间的眩晕,就这么一瞬间,周礼发现,黝黑少年的真实修为竟然只是宗师圆满,实属离谱。 苏默终于回过神来,机不可失,下方周礼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行动,必须要先斩杀他。 半空中的身影一步踏出,消失不见,似乎是整个人钻入虚空,眨眼之间便从周礼面前走出,在周礼惊骇的目光中一剑斩下。 “啊!” 危急关头周礼潜力爆发,强行用出一式刀法,只可惜出招仓促,握刀的手掌被斩下,劲风四气,将跌落的手掌打的粉碎。 苏默再度出剑,此时已是全神贯注,再度进入无我之境! “少主莫慌,老奴来也!” 天边飞来一道人影,一道青色符篆祭出,整个人便化作一抹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苏默剑下将周礼救出。 “李叔!快上,煞灵就在他身上!” 周礼大难不死甚是激动,心中对于少年的憎恨更上一个高度,原本以为自身在炼灵初期已是无敌天下,没想到突然又冒出这么一个怪胎。 李叔狰狞一笑,冲向浑身黢黑的少年:“得令,少主要死的还是活的?” “死活都行,当务之急是先取出煞灵。” 这李叔修为惊人,已经嗪至炼灵圆满境界,只差一丝便能步入天光境界,一招一式都能掀起灵气涟漪,极难招架,如若不是心存猫鼠之癖,此时已经抓住黝黑少年。 第二十章 狄阴 天际鱼肚泛白,一缕光华刺破黑暗。 “难缠的小子,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给我死来!” 李叔大喝一声,一手掐决,一手抓向苏默。 苏默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再度用出踏虚步,身躯爆退百丈,落在山崖顶部,身后空无一物,乱石嶙峋。 滴滴鲜血从伤口滑落,将轻语剑也染的通红,敌人已死十之七八,眼前只剩下四人。 苏默轻笑一声,轻语剑感受到主人决绝的心意,再度燃起光华。 忽然间,地震了。 “咚!咚!” “不好,是解水地煞要爆发,少主快逃!” 李叔稳住脚步,目露惊恐,想不明白解水地煞为何会在此时喷发,按照推算来看,应该至少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况且几人所在位置距离地煞之眼不过十几里远,这个距离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来不及多想,李叔抓起愣神的周礼,顾不上煞风,直接祭出七八张灵潮符,极速朝着山外飞去。 三轮巨响过后,大别深处冒出第二缕光华,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失聪了。 明亮的光瞬间席卷整个大别山脉内环,这是苏默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遇见超脱认知之外的力量,这股力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光芒扫过,来不及躲避的异兽修士瞬间便被碾为齑粉,最近的几处山峰整个被夷为平地,乱石碎屑被冲出一两百里之远。 苏默看向远方,原来不是天亮了。 光柱持续不断,照的整个大别内环恍若白日! 不知过了多久,苏默重新听到声音,睁开双眼看到的一幕令他终生难忘! 内环之表再无活物,光秃一片,只有寥寥几坐大型的山峰背面隐约还能看到一抹绿色,群山万壑如履平底,被密密麻麻的草石碎尸铺满,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几百里远。 苏默艰难地收回视线,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咚!咚!咚!” 巨响从山脉深处再度传来,苏默赶忙俯下身子,将宝剑狠狠插在身下岩石,刚才就是凭借岩石阻挡才幸免于难,苏默打算故技重施,却不料地脉突然涌动,脚下大地寸寸龟裂,山崖穆然倒塌。 山脊下方钻出一头庞然大物,其状入蛇,鳄头鹿角,生有四只短爪,满嘴獠牙。 没有反应的时间,苏默拼尽全力将自己与师父的佩剑插进神龙鳞片夹缝之内,匆忙甩出灵潮符护身。 地煞之气再次喷发。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起,古朴神龙撑塌山脉,硬抗寒潮洗礼,丈许长的解水煞针撞地龙鳞上下开合,轰隆作响。 苏默几乎失聪。 ...... 墨玉麒麟有些呆滞,不理解大别深处的神龙为何要以身犯险,硬抗解水地煞,道:“这就是狄阴吗?它在做什么,寻死吗?” 秦风摇摇头,从袖中抽出洁白的鸣玉仙剑,将一丝法力灌注其中,仔细感受仙剑的变化,盏茶时间才看向远处,道:“这家伙要借助解水地煞的本源气息完成蜕变,如此一来,我们倒是省事了。” 墨玉麒麟反问:“为何这么说,狄阴实力强大,苏默再无机会!” “非也非也,狄阴这一脉性格孤高,恐怕不愿止步伪仙,解水本源对于它来说只是一道枷锁。” “伪仙难道不好吗?伪仙寿命悠长,虽然受本方世界之灵束缚,但也是拥有一定自由的。” “嘿,这谁知道呢。” ...... 狄阴鼓动法力,迎着地煞之气冲向中心,藉此机会顺便磨砺身躯,丝毫不在意身后“小虫子”的死活。 “吼!” 神龙吐出古语,天地为之色变,一道道金色神雷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凝成各种异象,或为兵器长矛、或为金色人影。 远处墨玉麒麟顿时惊呼:“如此声势浩大的天劫,难不成这条龙要迈出那一步了?” “并不是,狄阴作为正统神龙,身怀大气运,潜力巨大,这演法证道之劫难也更为艰难,然,成功便有叩仙问道的资格,败则是身死道消。” “苏默有危险,这天雷他绝对扛不住,我要去救他......” 秦风拦住将要救人的小黑,道:“不要着急,我已经想出应对之法。” 话罢,秦风手中鸣玉仙剑释放出无数道丝状剑气,只凭借纯粹的剑气就组成了一座剑阵,片刻之后剑气再度融入剑身,一飞冲天,径直冲向苏默所在的方向。 墨玉麒麟满脸担忧:“你这一丝法力未免太过孱弱,还是让我去吧,这狄阴渡劫时期,我也不惧怕它。” ...... 煞风并没有被神龙完全阻挡,威力无匹的煞针只是一击便将灵潮符幻化的护身灵罩击的粉碎,手中存货被快速削减,少年咬紧牙关,狠击迎面而来的煞针,被打的一个阻咧,差点跌落下去,心中不由得生出无力之感,在这股力量面前,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实在过于渺小,与此同时,心中也生出强烈的向往之情。 苏默站在龙脊,凝望站在晨辉中的漫天身影,感叹世界伟力之大,豪迈之感涌上心头,苏默拔剑,准备与神龙共抗大劫的时候,鸣玉仙剑从天边飞来,化做一个屏障,将他护持在内。 “轰!” 在神龙挑衅的目光中,第一道金色雷霆坠落,水桶粗细的雷电直击巨龙蜿蜒身躯,这神雷仿佛带着伟力,将巨龙砸的节节下降,迸射出一道道细小的雷霆,就连伟岸的龙躯也被划出道道沟壑,伤口鲜血喷涌,触目惊心。 一击无果,漫天神雷受到牵引,纷纷落下,轰隆巨响回荡不绝,几百里之外的大别城都清晰可见,此处动静太大,引的诸方大能探出视线,有人准备坐收渔利,有人抢先出手,想要提前截获神龙,据为己有。 几道法相出现在三十里外,大手挥下,铺天盖地的剑影凭空出现,直冲神龙。 “那是玄天法相!没想到连玄天真人都被惊动了。” “没办法,神龙诱惑太大,得之增强宗门底蕴,可保千百年宗门无忧!” “我瞧着那神龙渡劫声势浩大,玄天老头怕是招架不住!” “噤声,不要菲薄前辈,换了其他宗门,你说这话定然不会好看。” 北方山脉众人围观,七嘴八舌地讨论胜败,这些人在地煞喷发之前为了躲避乱战,在内环之外组成联盟,因此幸运地躲过第一次地煞喷发,当下山内大战,更不敢进山寻宝,只能围观感叹。 玄天真人凌空而立,手中印决再变,无数飞剑扩散开来,将神龙团团包围。 再踏出一步,飞剑疾驰,猛击巨龙神躯,金铁撞击之声甚至传出几百里,北方山脉围观众人纷纷捂住耳朵,赶忙激发护山大阵,这才免去了双耳失聪的下场。 “太恐怖了,这就是万法境大修士攻击的威能吗,五百里外都有如此威力,不敢想象正中神龙拿什么抵抗?” 狄阴受创,冷哼一声,道:“玄天老儿,区区一道法相也敢插手我的事情,再敢逾越半步,本神定要让你身死道消!” 玄天真人不急不缓地干扰狄阴渡劫,躲在天劫雷云之外施法,缓缓道:“这天劫你过不去,我等是来救你的,你渡劫声势浩大,正魔两道都在赶来,此时只有我能救你。” “惺惺作态,你们这些老顽固满脑子都是宗门气运,说白了与魔道哪些腌臜蠢货并无区别!” 玄天真人其实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距离消耗拉扯,自己与神龙狄阴境界上在同一水准,再上前去极有可能引发自身雷劫坠落,如果雷劫不休,循着因果直追本体,那二者叠加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劝道:“狄阴,束手就擒吧,随我回宗还有一线生机!我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只要你答应驻守山门一千年即可!” 神龙大怒,扛着神雷冲向玄天真人,无数龙息吐出:“休想,无耻老儿,今日就算死在这雷劫中,吾也要拉你垫背!” 玄天真人骇然,手中印决再变,几根旗帆被召唤而出,与身旁三人共同施法,旗帆迎风见涨,眨眼之间涨到神龙身躯一半大小,四人位置变换,同时大喝:“四象无极,八卦封魂,封天锁魂阵!起!” 旗帆四分为八,猛地射出,将狄阴禁锢在内,紫色壁障冲天而起,与此同时,金色神雷再度坠落,追进紫色光柱。 “轰!” 光柱内部硝烟四起,不时有雷霆闪烁,一缕缕气运之力被法阵抽离,狄阴痛苦嘶吼,几百里外都清晰于耳。 狄阴目露凶狠,暗暗计算,只觉得如今胜算渺茫,后有追兵,前有雷劫,想要活命唯有一个办法,头顶的少年背上有把剑无比熟悉,熟悉到让狄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想起某些不太好的经历。 “喂,少年,想不想活命?” 第二十一章 三神合一 苏默一怔,清脆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炸响,即使有神秘湖泊层层削弱,却仍然如同惊雷一般。 始终处于神龙头顶,见证了一切的苏默当即明白声音主人是谁,也知道自己如今于巨龙只能同舟共济,如果巨龙身死当场,那么自己也没道理幸免于难,虽说有三剑护持,苏默仍然没有信心冲出攻势,就算能冲出去,也抵抗不了再次喷发的地煞之气,一人一龙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你叫什么名字?” 听巨龙又问,苏默在脑海中凝聚声音,道:“晚辈名叫苏默,多谢前辈庇佑,敢问前辈如何脱困?” 声音再度传来,有些焦急:“前辈就免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划分,我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有意思,你的体质真是特殊,而且身怀巨宝,你可知你身旁三把神剑有何妙用?” 苏默被问愣住,他只知道自家轻语剑通灵,锋锐无匹,鸣玉仙剑只是知晓是剑阵之道的宝物,对于其他作用与龙纹剑却知之甚少,秦风也从未提及。 “时间不多,你听着,想要活命,唯有倚靠你手中神剑与解水地煞,我观你体质特殊,疑似万相之体,并且识海已生,又拥有一枚‘钥匙’,但你却从未炼灵,这不符合常理,现在却是帮了大忙,接下来你要放开部分心神,运转我的法力,驱使这三把神剑!” 钥匙?是那枚煞灵? 苏默一愣,但现在不容仔细询问,只能放下心中疑惑,道:“明白!” 下一刻,感到身躯被灌注亿万铅汞,极难驱使,全身真气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几不可查,经脉之内被一股陌生而又纯粹的力量充斥,没有发生任何排斥。 “集中精力,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做,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破开这该死的法阵!” 狄阴的神魂从龙首走出,幻化成一位身着玄色霓裳的女子,一掌拍在苏默后背,引导精纯的法力在少年体内循环一个周天,变成可供驱使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轻语剑身上。 苏默脑中忽然多出一段记忆,随即恢复清明,努力运转迟缓的法力,轻语剑察觉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法力进入剑身,略有不适,随即得到主人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戒备,不管法力多少,来者不拒。 灌满法力的轻语剑裹挟另外两把神剑脱手而飞,在半空中大方光明,一缕缕纯白的火焰将漫天神雷焚烧成虚无,趁着神雷落下的间隙,鸣玉仙剑嗪至顶空,丝丝剑气透体而出,原来是秦风在剑身内部预先布置的剑阵,借助狄阴的法力凝聚出了完整的剑阵,大阵法力自半空倾斜而下,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苏默努力催动体内解水煞灵,终于将一缕气息逼出,龙纹剑身缠解水气息,不甘示弱,疯狂吸收地脉之下的解水气息,凝聚到足够的地煞之气后,神剑冲上天空,迅速膨胀,与轻语剑接合,至此一把仿佛冠绝天地的雄伟巨剑诞生,以鸣玉仙剑为峰,轻语剑为身,龙纹剑为柄,剑身通透明亮,纯白之火熊熊燃烧。 胜券在握的玄天真人压根没在意巨龙身上的少年,等察觉到这一幕已为时已晚,封禁阵法来不及撤销,只见玄色巨龙头顶一少年,跃上半空,龙爪抓住神秘巨剑,朝天挥出一道夹杂火焰的剑气,两相碰撞,罡风四射,将大地又摧残一遍,剑气中夹杂着很多细小的剑丝,一波又一波射向紫色壁障。 群山再震,地煞中心五十里内已找不见一座完整的山脉,紫色法阵被整个撕开,剑气去势不减,仿佛仍有余力。 玄天真人眼见局势不妙,立刻招出本命飞剑,同时厉声大喝:“诸位师弟,助我修补法阵!” 三人急忙跟上,手掐印决,一道道光幕凭空出现,迅速堵住被狄阴斩断的地方。 玄天真人印决再变,法相骤然变大,有神龙一半大小,本命飞剑急速扩大,同时巨人脚下灵光攒动,冒着被天劫攻击的风险入场作战。 一人一龙贴身肉搏,一时之间难分上下,但玄天真人急于求成,不想与狄阴拼到你死我活,每一击都留有三分余力,反而狄阴困兽之斗,一招一式倾尽全力,大有破釜沉舟的意味。 大战一刻钟,久战不下的玄天真人准备放弃,封天锁魂阵汲取出的气运之力已然不少,就算没有狄阴也可保宗门百年人才辈出,当即准备撤离,但打出真火的狄阴哪能就此放过,死死缠住玄天真人,让其脱身不得,阵法被神雷不断轰击,此刻再也不能阻挡分毫,漫天神雷没有了阻碍,铺天盖地。 玄天真人内心焦急,天劫的力量不分你我,法相已经多处破损,为了脱身他已经竭尽全力,奈何一方面要压制自身蠢蠢欲动的修为,另一方面还要与狄阴搏杀,狄阴持剑,有如神助,一招一式都有莫大伟力,贸然撤离只是寻死之道。 狄阴不好过,苏默也不好过,这种级别的战斗远远超出苏默的承受范围,尽管有狄阴护持,丝丝细小的雷霆也依然能够攻击苏默,只是威力天差地别。 狄阴知道胜负马上就会揭晓,当即倾尽全力一剑斩出,玄天真人的法相被撕开一道大口,又一剑斩出,法相缩小十丈,再一剑,玄天真人的法相彻底被巨剑斩碎,一声哀嚎之后消失在半空。 大阵缺了一角,轰然破碎,其余三人反噬异常猛烈,如果再被斩破法相,那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会跌落境界。 其余三人此时法相溃散小半,不敢再做停留,匆匆离去。 狄阴凝望几人逃命的方向许久,还是放弃了追杀,抬头望向天空,雷劫才堪堪进行到一半,只见远处又有几人飞来,而自己被连番攻击,状态不佳,龙躯破损严重,法力也消耗大半,绝望之感攀上脑海,却仍然不服输,准备重整法力再抗雷劫,开口道:“少年,我已无路可逃,非得度过全部雷劫,否则现在进入解水地煞也无济于事,你危机已除,自且离去吧,你身上带着‘钥匙’,进入地煞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切记莫要深入。” 苏默亲眼见证自己激发的剑道神通击溃雷霆与封禁法阵,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狄阴打断情绪,道:“那你呢?” “度过雷劫成仙有望,败也不过一死尔。” 巨龙的洒脱与豪迈令人感动,这股气冲云霄的气势让苏默颇为震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不忍看到刚刚并肩战斗的伙伴转眼身死,却又无可奈何,接连发生的事情让苏默深深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原来在这个世界中,力量才是唯一的话语权,有能力施暴便是拥有资本,而没有资本的人群只是地里生长的野草,只能任人宰割,就连这种资本手下的牲畜也能随时啃上几口。 苏默召回三把剑,却没有挥散半空中已经成型的巨剑,他知道自己再无余力帮助神龙,只能转身离去。 “对不起,不要死了啊。” “果敢坚毅,明白是非,人族真是人才辈出!”,狄阴盯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声呢喃:“少年啊,吾名狄阴。” 霎时间漫天神雷再度凝聚,只是这次不再是兵器甲士,而是幻化成各种异兽,许许多多传说中的身影出现,狄阴战意愈胜,仰天怒啸,龙吟之声嘹亮高亢,爪握巨剑,裹挟地脉之势杀向天际,与不速之客战做一团,下一瞬间天崩地裂,龙血碎肉从半空洒落,染红了一大片土地,龙战于野,改命换途,当是如此。 许多年后,此处也被称为坠龙谷,传说中的世间的最后一头纯血神龙硬抗天地大劫,度过八重雷劫,只差一丝便可悟道,当真可惜,不过其血化河流,骨成山脊,肉作尘土养料,得益于此,这里长出许多带有一丝龙气的天材地宝,给大别山脉又增添了一个全新的秘境。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神龙真身本源在最后一刻偷偷溜走,尾随少年落入解水地煞。 ...... 苏默只记得自己跳下地煞之眼,一路下坠,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条湛蓝河流之上,仔细感应,惊为天人,这一整条河流全部是解水煞灵,全部可以当做灵种使用,实在是...... “呼!”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自己周身环境。 此处像是一处巨大洞窟,穹顶高约三十丈,凭借河水发出的微光,勉强能够看到顶端,仔细打量,目光所及之处再无其他生命,静悄悄的,整个洞窟只有细微的水流声。 突然,河流之中窜出一道黑影,刚想反击,却发现此处无法运转真气,猝不及防之下,少年被直接干翻在地,下意识捏了一下怀中之物,只觉得冰冷咯手,还很重。 黑影攒动,将少年手掌割出道道血口,苏默急忙将怀中身影抛飞,拔剑迎战。 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黑影是一条缩小版的袖珍神龙,无比可爱,顿时哭笑不得,又觉得无比幸运。 “笑什么笑,再笑撕烂你的嘴!” 迷你狄阴瞧着苏默憋笑的神情,怒上心头:“可恶,要不是那个卑鄙老头干涉我渡劫,我又怎么会变成这种模样,等我恢复修为,一定要找上玄天正宗,问那些个牛鼻子讨要说法!” 第二十二章 静谧 许久之后,暴躁的狄阴终于安静下来,苏默可以理解小龙的愤怒,毕竟多年修行毁于一旦,又差点身死道消,说是生死大仇都不为过,但玄天正宗行事相较于后来者,还算厚道。 原来自玄天正宗四人败逃之后,又来了几人,见面不由分说就是攻击,手段狠毒,甚至要抽龙筋,扒龙骨,想要将狄阴一身血肉蚕食干净。 毕竟神龙全身是宝,几乎所有部位均可炼丹入药,增进修为,龙牙、龙鳞等物也是上乘法宝的优质原材,狄阴心有仇恨,不愿就此战死,这样只会便宜了这群腌臜生灵。 自知抗不过第九重雷劫的狄阴使用了解体大法,抛弃一身血肉,只留下本源精华逃出,修为境界虽然跌落几个小境界,但法力本源还存在,要不了很久也能重新修炼回来。 “你这小小少年怎的毫不顾忌形象呢,你看看你黑成什么样子了。”发泄完情绪的狄阴慵懒地躺在解水煞灵中,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澡。 苏默伸手摸了摸脸颊,撕下一块被烧焦的皮肤,疼的龇牙咧嘴。 “哈哈,傻小子,谁让你直接撕下来的,本神允许你与我一同泡澡,快坐下吧,运转功法炼化吸收解水地煞的本源之力。” 苏默不敢贸然吸收解水本源,因为秦风曾经说过,自己功法特殊,第一枚灵种必须在回到剑门山之后才能炼化。 小狄阴露出不解,不明白少年为何踌躇不前,片刻之后想通了关隘,笑道:“你是剑门山的新弟子吧,这解水地煞不用炼化成法力之种也行,你可以当做药浴那样使用。” 苏默汗颜,这种做法属实暴殄天物,但想到煞灵之种如此之多,也放下了心,开始吸收疗伤,却殊不知,一人一龙这番做法导致后来几百年时间里再无煞灵喷射而出。 少年身上伤口迅速结痂脱落,皮肤焕然一新,就连长久习武以来积郁的细小暗伤也被清除,精纯的地脉之力一遍遍洗刷苏默的身躯,在这种洗涤之下,苏默的身体愈发纯净,体内杂质被缓慢清除净化。 识海中央,苏默再次尝试感应解水本源,循着气息追进识海深处,蓦然发现这道气息就那枚叫做钥匙的煞灵之内,于是重新幻化出一把小轻语剑刺向那煞灵,忽然,识海那枚特殊的煞灵之种突发异变,直接冲破识海湖泊束缚,牵引大量解水煞灵将下方少年团团围住。 狄阴静静观望少年身上发生的一切,没有选择出手帮助,低语道:“哦!钥匙终于开启了吗?怪事,解水本源居然在钥匙里。” 而这一切,在苏默眼中,却又是另一翻光景。 “万载悠悠,天地茫茫,大道之上有其道,大道之下有其路,无可名,无可道,仙可名,道不明,此为钥,亦为始......” 静谧的星空传来一阵低语,淡漠的语气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大道之音,苏默的意志变化成小小的轻语剑,畅游在这处璀灿的星空下,倾耳聆听回荡不绝的道语。 苏默仿佛立于历史长河之上,转眼之间千百年过去,倾听大道之音的苏默忘记了时间流逝,只觉得无比畅快,这声音晦涩深奥,却又极具吸引力,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受到大道之音的感召,苏默仿佛也变得无喜无悲。 时间不断流逝,苏默开始观察世间万物,山川草木在眼前凭空出现,他就这样看了几十年,草木兴衰,川流改道,生灵不断繁衍,又不断死去。 这时一枚光点漂浮在他眼前,猎奇之心驱使苏默查看光点中的记忆,一名年迈的妇人整日里蹲在一户人家门前发呆。 妇人名叫南栀尾,幼年时家乡大旱,被迫成为流离失所的难民,当过乞丐也做过劳工,后来被“妈妈”看上进了青楼,因为学起技艺来极快,这个曼妙的少女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成为青楼的花魁,年轻时风光无限。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位炼气士,早年间炼气士与她一见钟情,两人相识相恋,海誓山盟,几经波折终于还她自由身,可凡人的寿命很短,十几年后炼气士另娶新欢,将早已人老珠黄的她扫地出门。 曾经的海誓山盟眨眼之间破碎,她望着自己布满皱纹的身体呆滞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仙凡有别。 她很喜欢炼气士,将他当做自己的一切,还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可惜两个孩子都没有天赋修行,男孩忍受不了新妇辱骂与毒打,与新妇大打出手,气不过的新妇派出家丁将她打的半死,一家人反目成仇,最终男孩因为暗中行刺新妇,死于父亲不知情的随手一击。 剩下的女孩也被迫远嫁,从此以后她便疯了,新妇驱赶几次无果,又不能真的打死这个女人,因为炼气士对她还有那么一丝愧疚,索性也不去管她怎么样,就这样,一个痴傻的女人逐渐变成老妪。 在生命弥留之际,老妇人清醒了那么一会,她不甘,但对炼气士也恨不起来,如果她也是炼气士该有多好,如果人生能冲来该有多好,抱着这样的执念,这个善良的女人最终死在了心爱人的门前。 苏默退出记忆,认出了这老妇人是谁,苏默很同情她,如果身处她那个时代,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但这不是她要杀死自己的理由,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特的,谁也不能随意掠夺,每一段人生都是一部自传,以时间为笔,生命为书,世界百转千回,早已书写了无尽的故事,谁都是特殊的,谁也都不是特殊的。 越来越多光点带着记忆飞来,苏默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记忆也能够成为一种力量,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生,或是曲折离奇,或是令人感动,无一例外地这些人在濒死之际都爆发了强烈的生存欲望,哪怕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修行者也依然想要继续存在下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管你生前有多传奇,终究也只是一具枯骨的结局。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人在死后都会有那么一丁点变化,一缕不可捉摸的能量从他们躯壳中悄悄溜走,随后一根线断裂,这个生命戛然而止,苏默将这种奇怪的东西定义为“气”。 由于身体虚幻,他无法干涉这些人生的运转,于是他离开这个充满记忆的世界,反而去寻找其他更方便观察的事物。 他不再拘泥于身体的固定形态,一会儿变化成人形,一会儿变化成兽形,一会儿变成矿物乱石,草木山川皆有迹可循。 他便不断模仿变化,亲身经历从生到死的过程,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捕捉到了两种“气”,一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种是那名老妪的,苏默有些明悟。 这种气大抵是一个人的自我,也是一个人存在的象征,如今老妪的气就在自己手中,正是那团白色的火焰,苏默觉得自己随时可以抹除她的气,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完全消除。 千百年来,苏默终于再度被挑起了情绪,这种执掌他人存在的能力让他如获至宝,但同时他也有些困惑,不明白喜悦的意义何在,想要摒除这份喜悦却始终做不到,于是便向喜悦的源头探寻,闪身来到自己记忆的大门面前。 过往画面如同走马观花,苏默以第三视角仔细观自己的一生,从遇到解水煞灵开始向前寻找,画面中秦风出现了,总是笑吟吟的师父是苏默人生中很重要的角色,是他将处在低谷的苏默拉了一把,也是他将自己的乐观与坚毅传递给了苏默,正是这种精神教会了苏默面对艰苦不轻言放弃,凡事都要怀有一线希望。 再往前走,出现一名蒙着薄纱的绯裙女子,苏默下意识想起那个怪诞的梦境,想起那个只剩白骨的瘦小身影,下意识呢喃道:“月明星稀...对影成双...原来是你吗......” 背过身去已是两行清泪滑落,不明白这莫名的悲伤从何而来,一年半的游历时光匆匆走完,苏默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自我。 再往前走是一片黑暗,大道之音再度传来,冥冥中的声音想要拉回苏默的意识,不想让其继续前进,苏默心烦意乱,有些恼怒,袖袍一甩,击溃身后疾驰而来抓向苏默的大手。 更多的大道之音传来,声音越发剧烈,苏默隐隐约约听到第二种声音,转身望去,一双巨大的眼瞳出现在记忆之外,语气淡漠:“执剑者...回来...” “聒噪!” 苏默抽离体内的“气”,凝成一堵巨大的墙壁,想要将所有声音挡在记忆之外,却挡不住越来越清晰的大道之音,意志逐渐恢复,与大道之音不断拉扯,苏默头痛欲裂。 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身体的感受更剧烈,灵魂像是寸寸断裂,痛苦深入神髓,意识被抽丝剥茧地拔除,简直比千刀万剐痛苦百倍。 苏默睚眦欲裂,手中幻化出轻语剑,忍着剧痛不断前进,剑气将一丝又一丝的外界气息斩断,这种感觉像是自己凌迟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剧痛之下思维却异常清晰,苏默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差一丝,自己就会变成具有思想的人形傀儡,终于走到黑暗尽头,冥冥中的声音戛然而止,没了束缚的意识如同脱缰的野马,再度恢复活跃,情感也逐渐复苏,苏默伸手召唤,离散的意识逐渐回归本体。 苏默回身望向记忆之外静谧的星空,露出一抹留恋,只是,大道无情。 一步走出,黑暗与记忆轰然破碎。 第二十三章 杀气 苏默猛然睁开双眼,烈日刺目,只觉得浑身剧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地煞之眼不远处,沧桑之感还未褪去,微微有些不适。 “苏默,你终于醒了,你可把我害的好苦啊!” 苏默身上异象发生不久,解水地煞第三次喷发,将一人一龙裹挟,冲开穹顶,尚有意识的狄阴拼命护住苏默,这才免去了少年被打成齑粉的命运。 紧随其后的是地煞之气第四次喷发,来不及逃命,狄阴只能耗尽全部法力护持苏默,没想到第四次煞气喷发时间很久,待到煞气全部喷出,狄阴已经筋疲力尽。 苏默挣扎着控制身体站起,手脚微微抽搐,还不太适应拥有身体的感觉,好一会儿才找到感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狄阴的体积好像又缩小了,只剩下手臂长短,它攀上苏默肩膀,纤细的龙爪轻敲苏默额头,生气道:“你被解水本源反噬,幸亏本神在,不然你随着地煞之气被冲出去,你就摔死啦!” 苏默自知理亏,任凭小龙胡作非为,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震动,下意识顺着震动向前探出神识,而本身却没有察觉到这种动作在小龙眼中有多么惊世骇俗。 铺天盖地的信息疯狂涌来,呐喊、痛苦、咆哮、刀剑碰撞....... 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乱作一团,转过视线,又看到血液挥洒与尘土飞扬,甚至于每一颗血珠都清晰可见,这种庞大的信息几乎将苏默脑袋挤爆,顿感一阵耳鸣,仿佛耳膜被一柄利剑刺穿,好在狄阴及时打断。 小龙一爪凭空挥出,斩断苏默探出的无形神识,似乎不满自己救下之人冒失作死的动作,又狠狠敲了少年两个暴扣,不满道:“啊,傻小子,你在炫耀什嘛,不要轻易探出神识,你的识海现在很乱,乱用精神力的话,小心脑袋直接爆开。” 凭空挨了两下,但也彻底切断了声音来源,脑海中的神秘湖泊在这一瞬间骤然蒸发一小半,将苏默吓了一跳,不解道:“我没有炫耀,这就是神识吗?好神奇。” “没错,神识离体是一种大神通,相比较法力感知来说,神识所能携带的信息要多出几百甚至上千倍,但想要掌握自如,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差不多要道天象境,你才多少修为,太早掌握这种力量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在解水本源里究竟得到了什么?” 苏默揉了揉脑袋,只觉得记忆太过庞大,一时之间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天象境?是天光境之上的境界吗?记忆实在太多了,刚才说的事情我都要开始遗忘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人群朝着这边追来了,地煞之气已过,不会再有很大危险了,我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一万多人,大多都是宗师境,正在朝着我们这里包围,另外更多的炼灵境大军朝你原来的身躯那边去了。” 小龙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什么恶心的事情,扭动身体钻入苏默褴褛的后背,道:“他们估计去吃我的原身了,可能会发现我的本源不在,你可得保护我,我受伤严重,为了救你又把剩下的一点法力用来抵抗解水煞针,现在已经成了瑞兽啦!” 远处人群终于来到,却没有发现任何宝物,只见到地煞之眼附近有一背剑少年,有人惊呼:“前方有人,宝物肯定在都他手里,随我冲杀,夺取宝物!” “大伙们冲啊,为了煞灵,杀!” 少年将其余两剑小心翼翼地背负在身后,紧紧攥住轻语剑,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个时候很明显,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有前车之鉴,苏默知道就算自己否认也不会得到放过,只能拼尽全力反抗,或许九死一生,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苏默吐出一口气息,终于完全适应了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迈开脚步,向着人群杀去! 刀枪在这一刻碰撞,溅起灿烂的火花,残肢断臂上下翻飞,有人兴奋大叫,也有人惊恐地哀嚎。 不断杀戮的人群仿佛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整个战场只剩下厮杀之声,血与火不断交织,极速点燃人们内心的杀戮欲望,到得最后仿佛只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少年年轻的心脏被这一幕狠狠蹂躏,同时对于天下正道修士的憧憬也被这一刻击的粉碎。 少年终于不再留手,攻势愈发猛烈,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每次出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连番大战,又经过解水本源洗涤,苏默的真气只差一丝就能蜕变为法力,并且还在不断凝实中,质量上已经达到一般修士的炼灵初期,数量上更是相当于炼灵中期,身体素质也翻了一倍不止,综合条件拔高到炼灵初期顶峰,但其战力远不止于此。 不断的杀戮中,苏默再一次捕捉到那缕奇怪的“气”息,起初仍然是先从自身体内感知到,某个瞬间,剑斩过肉身的刹那,苏默察觉到另一缕“气”从这名修士体内快速消失,顾不上反噬,探究欲望驱使苏默再一次用出神识,这一次,“气”的轮廓展现在少年眼前。 不断的战斗中,苏默逐渐学会怎么斩断这缕气息,只是提前斩断这缕气息貌似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充其量只是让对方愣神那么一瞬间。 神识消耗实在太大,接连用了两次就再也不能发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停止厮杀,这才发现同伴尸体已经铺了满地,有人再也承受不住,跪地干呕,有人怪叫一声直接逃命,整个地煞之眼俨然变成了修罗地狱。 “快逃!有天光境修士出现了!” 狄阴示警的瞬间,苏默就已经反应过来,急忙侧身,与飞驰而来的身影擦肩而过,即便如此侧腰也被撕开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好在没有伤及内脏,不然恐怕会留下些许让人难堪的病症。 活下来的修士认清来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不好,是灵力宗的宗主周伍,他居然还没走!” “要不我们还是跑吧,周伍出现在这里,也是再没有了顾虑,小心被随手杀掉。” “嘘,噤声!悄悄地走。” 周伍处境尴尬,知道此事必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大别周边,却还是不太死心,准备安抚众人:“诸位莫慌,周某不会枉杀无辜,我来此只是为了这魔道贼子,他杀了我宗长老,抢了我宗镇牌之宝,今日我要手刃此僚,还请诸位莫要插手,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 匆匆赶来的周礼愤愤望向中央少年,断掌隐隐作痛,急忙附和:“我亲眼见到我宗弟子死于这魔道贼子的千机丝之下,还望诸位给我们一个面子。” 众人撇嘴,千机丝虽说是魔道标志性的法宝之一,堪称杀人无形,只是近些年来,魔道式微,这法宝多有流出,大多数情况下只适合埋伏暗杀,只是凭借此等手段就武断的当做魔道中人,那在场起码有百之三四的人也会被冠上相同的罪名。 眼见众人眼中质疑之色愈烈,周伍冷哼一声,天光境巅峰的气势陡然爆发,将众人震退数丈,众人立马闭嘴,质疑之声这才消止。 周伍缓步走向少年,气势越来越强。 “小鬼,能让我不顾代价对你出手,你也足以自傲了,想必你家亲朋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欣慰!” 周伍陡然暴掠而出,一拳捣向前方少年。 速度太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周伍的身影,千钧一发,苏默再次捕捉道一缕气息,当下顾不上反噬,再次打开神识感知,终于勉强看清眼前敌人,但捕捉到了踪迹,并不代表身体跟得上。 来不及了,苏默眼睁睁看着硕大的拳头直轰自己额头,却来不及躲闪,这一击下来,绝对会叫自己天灵崩裂,横死当场! 第二十四章 飞星 关键时刻,身后龙纹剑自动出鞘,直接刺穿周伍拳头,将其狠狠钉在地上。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白袍秦风宛如天仙一般飞来。 “徒儿莫慌,为师来也。” 苏默惊魂未定,看着脚边三尺的周伍有种荒谬的感觉,抬起头便看到风姿卓越的师父,心中一喜,道:“师父,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不测,正要回去找你,没料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秦风笑容一僵,没想到此时此刻苏默心中最挂念的还是自己,忽然觉得墨玉麒麟有些话说的是对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徒弟,心中升起一点愧疚。 “怎么样,可有大碍?” 苏默摇摇头,急忙道:“师父,我们快些离开,我刚才用神识的瞬间捕捉道几百股强势的气息,甚至有十几人强过这人数倍,我们快走!” “不急,这口恶气为师替你出了,且看这一剑如何横扫千军!” 秦风脚下狠狠一踏,周伍瞬间被振飞,向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几道身影扑去,下一刻,秦风指尖划过剑锋,一滴精血被逼出,瞬间便被龙纹剑吸收。 弹指间,一声嘹亮的龙吟从剑内传出,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剑光夺目而出,所到之处所有事物拦腰折断,死亡之感涌上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众人只觉得从未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冷汗狂流,回过神来终于发现自己还活着,纷纷惊恐奔命去了。 而天际飞来的几人下场就没有那么好了,剑光扫过,腰间一凉,再飞驰一段距离后突然下身掉落,鲜血狂喷,一具具残躯从天坠落。 苏默整个人呆若木鸡,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哈哈,怎么样,为师这一剑有没有惊艳到你?” 苏默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感提醒自己眼前的景象都是真实的,原来秦风这么强! 点点头,道:“师父你这一剑有名字吗?” “这招叫做照影惊鸿,先不说这些,我们坐个顺风车,逃命要紧。” 苏默不解,什么顺风车,你这么强,我们还需要逃命吗? 在苏默不解的目光中,秦风的气势节节下降,最终降到比自己还弱,苏默明白为什么要逃命了,当即惊呼:“师父你原来只有这一板斧。” 秦风尴尬一笑,反驳道:“傻小子,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只有这么点法力,当然得用出威力大的剑法,不然怎么唬地住这成千上万的修士,总不能全杀了吧,别傻愣着,快走了。” 苏默赶忙跟上秦风的脚步,奔向地煞之眼,盏茶时间终于抵达目的地,四处查看不见驴子身影,直勾勾盯着秦风问道:“师父,小黑在哪里?你不会又丢下它不管了吧?” “怎么可能,那驴子胆小,不敢来大山深处,我让它回家去了。” “你分明就是又忘了,不行,我们得回去找它,它一头驴子在大别山怎么可能活的下去!” 眼见徒弟要回去找驴,秦风赶忙拉住苏默,道:“哎哎,别着急啊,那驴子比现在的我还强呢,不会有事的,不用管它。” 秦风给予了满眼狐疑的徒弟一个肯定眼神,信誓旦旦地保证驴子无事,这才打消了徒弟的想法。 “小龙,你确定要跟我师徒二人去剑门山?” 秦风瞧了眼苏默背后的狄阴,手中动作不停,掏出上百张各种各样的符篆,指尖灵光跳跃,仿佛随时准备点燃。 狄阴探出脑袋,匆匆撇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对眼前人似乎怀有恐惧,小声道:“秦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不能动我,我都这么小了,放不出几两血来,而且现在的我可是你徒弟的救命恩人,你动我就是忘恩负义,有损阴德,小心遭雷劈。” “小气,不动你就是了,再说了修道人哪有不被雷劈的,只要你自己别惹事就行,特别是周老三,不要惹他,徒儿,把鸣玉仙剑给我。” 苏默赶忙将鸣玉仙剑交给秦风,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些什么药。 秦风悬在半空,来回捣鼓鸣玉仙剑,一炷香之后终于完成手上动作,仙剑发出阵阵豪光,美轮美奂,一张梭状的剑气屏障从剑身上冒出,秦风招呼苏默上来,下一刻,在苏默惊骇的目光中将大把符篆点燃,直接扔进地煞之眼。 卧槽!!! 苏默只觉得自己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整个地煞之眼入口狭长,上百张性质各异的符篆产生了连锁反应,巨大的能量在一瞬间被释放而出,却被上方剑气屏障阻拦,转而向下涌去,这下倒好,地煞气息被彻底引爆,狂猛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从唯一出口宣泄而出。 “轰!” 苏默师徒二人犹如一枚炮弹,被地煞之气推出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痕迹,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呆滞的低阶修士。 从此大别山的传说又多了一件。 ...... 轰隆! 一道飞星坠落山野,少年颤颤巍巍地从坑中爬出,尝试站起又跌落在地,好一会儿才仿佛看到天上三魂七魄追了下来。 秦风也不好过,他没算错解水地煞的威力,却忽略了天上的罡风,鸣玉仙剑激发的力量在行至一半时就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能改变护罩形状,只留头顶一点剑尖,于是乎,道骨仙风的秦风如今和徒弟一样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历经此事,秦风又一次刷新了苏默对于不靠谱这三个字理解的下限。 你说他靠谱吧,他每次都能出其不意地给你当头一击,完全意料不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动作,你要说他不靠谱,那不好意思,秦风只会立刻反驳,毕竟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危机,几乎没有损失任何东西。 仔细辨认了方向,师徒二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向着山门走去,好在不是很远,只是一天时间就走到了剑门山前。 剑门山状如其名,山门是两座笔直的山峰,仿佛一把利剑直入云霄,远远望去气势恢宏,颇有仙家意境。 历经磨难终于抵达山门,两人浑身破烂,守门童子阿尧愣了一下,纳闷这深山老林之中怎么会有乞丐出现? 他觉得有一人无比熟悉,急忙打开封禁大阵,跑上前去仔细打量,半晌才认出这人是谁。 顿时喜上眉梢,鼓起法力大声呐喊,声音传遍周遭百里,让人振聋发聩:“掌门师兄,各位师伯,大喜事啊,咱们的剑仙回来啦!” 第二十五章 剑门山中多怪人 意宗注重悟性,讲究问道炼心、寻求真意,门下弟子大多不涉世事,它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传统的宗门,多年前众多寻求自身道路的人结为道友,共同组建了这个庞大的宗门。 因传承复杂多样,多年更迭以后意宗分化成大大小小几十股力量,但都统称意宗传承,也因为这种问道炼心的修道方式,众多传承也被紧密联系,剑门山在外也被称为意宗剑门山,是整个意宗中独树一帜的存在,同时也是意宗公认的标杆。 剑门山向来人丁稀少,十三代山主性格古怪,喜欢率性而为,所收徒弟大多也是一个脾性,在将唯心道剑一脉彻底传授给秦风以后就匆匆坐化,到苏默这一代也只有寥寥六名弟子。 阿尧的呐喊直上云霄,山内众人反应不一。 道火殿。 一身法袍的周光正略显古板,棱角分明的脸庞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刻板威严的人,他手中端着一柄铁尺,正在教训斗殴的两名弟子,听闻此言冷哼一声,道:“老四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几十年,我倒是要问问他心里是否还装着祖师训诫,是否还有这个宗门!” 大殿之外,陈清宁清冷的声音传来:“秦师弟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他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唯心道剑一脉也只能他来继承,如果你借此事为难于他,别怪我代师尊教训你。” “师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从小你就护着他,老四屡屡践踏意宗守则,强娶那来历不明的人为妻,甚至还......” 周光正怒上心头,对秦风的所作所为颇为不齿,话未说完道火殿外斩出一道剑光,将他手中铁尺打的粉碎,下一刻一柄利剑架在他的脖颈处。 “那是你以为的守则,只有你没资格评论此事!” 陈清宁的身影出现在周光正身后,似乎下一刻就要代师行罚,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张君阳见事态不对,急忙上前打圆场,道:“两位师叔稍安勿躁,孰是孰非都已经是过去了,请看在我的面上容后再议,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两位师叔稍候,我与师弟们先去迎接。” 道火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张君阳终于舒了一口气,整个剑门山中就没几个正常人,自己的师父整日云游四海,二师叔陈清宁清冷淡漠不谐世事,三师叔周光正掌管律法,将所剩不多的宗门戒律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自己的几个师弟也是个个古怪无比,着实让人头大。 “小师叔终于回来了,师弟们快随我前去迎接!” 张君阳为剑门山的当代山主,也是第十五代弟子,按照辈分来说是苏默的大师兄,确认了两位师叔不会再争执后,赶忙带上受训的两位师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虽然自己作为当代山主,但诸位师叔的事情他也不敢随便插手,途中顺带给其他师弟师妹传讯,一路飞到剑门山前。 匆忙赶到山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似乎不敢相信正与阿尧讲故事的黑脸男子是自己的小师叔。 “拜见小师叔,这位是?” 张君阳与诸位师弟拱手作揖,不解地看向秦风身旁的脏兮兮的少年,虽然这人看起来有些邋遢,但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泽以及偶尔闪过的古朴沧桑,只是一眼张君阳就确定这位少年不简单。 “原来是张师侄啊,多年不见你怎么返老还童了?嘿,这位是你的新师弟,名叫苏默,别看现在邋里邋遢的样子,收拾一下还算俊朗少年呢,徒儿,快见过你诸位师兄师姐。” 张君阳汗然,这般容貌实非自己所愿,扶起正欲行礼的苏默,道:“师弟不必拘束,咱们剑门山讲究随心而动,只要恪守不欺师灭祖、不违背纲伦法度以外并没有太多的规矩。” 秦风笑而不语,自己这位师侄多年来还是老样子,处事圆滑细腻,所有人都能在他的一言一行中找到台阶,纲伦法度说起来轻松,实际上这几个字囊括颇多。 ...... “师弟,这座‘空院’以后便是你的居所,你先清洗身体,整理仪容,我与秦师叔有些要事,午后应该会传唤你。” 张君阳将苏默引到住所后便与秦风前往道火殿,其余几位弟子却是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这个有些冷漠的少年。 施婉柔对于新师弟特别好奇,像是发现了新的宝藏。 少年模样的王玉生及时打断自己这位话痨的师姐,她一旦讲起话来犹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绝,曾经懵懂无知的王玉生就这样被拉着说了一天一夜,这段经历也成了他不能磨灭的心理阴影,甚至于有段时间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落荒而逃。 王玉生上前一步,道:“苏师弟累了吧,你先去洗漱,衣物等下给你送来。” 苏默呆滞地点点头,随后走向自己的房间,屋外的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议论纷纷。 王玉生正色道:“师姐,小师弟好像很疲惫,等会儿你尽量简短一点。” 施婉柔像是受到侮辱的小猫,腾地一下脸上染上红晕,气鼓鼓的样子像是刚刚成熟的桃子,道:“王师弟你嫌弃我,我的话也没有很多啊,你每次跟远寒师兄打架都是我帮你求情的,当初你第一次上山就挑衅他,结果被他打成猪头,还是我给你缝的针,你被我师父罚禁闭的时候也是我给你送饭吃,为了不让你饿肚子我还被师父罚了两尺,手都打肿了,第二次你用我的丹鼎炼药,结果碎片炸的满山都是,还是......” 王玉生头大如斗,一身老底都被抖落,急忙转移话题:“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且不说二师兄,周师叔下手这么狠我也没想到,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位师弟有些古怪,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咦,王师弟你居然也发现了,我刚想说这件事情,小师弟的神魂似乎处在一个很极端的状态中,怎么说呢?就像......” 孤远寒一身劲装,背刀负剑,冷声打断:“苏师弟的灵魂气息几近饱和,强行感悟远超自身境界的功法时就是这个模样!” “远寒师兄说的没错,之前王师弟感悟《云水断流决》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哼,好高骛远只会得不偿失。” 王玉生听出孤远寒言语中的暗讽,顿时满脸愤慨,道:“你说谁好高骛远?这门法决原本就是我家传的,我怎么修行是我自己的事情,再说最后还不是成功了,想打架就直接说。” “哈哈,你还嫩了点,你想再变成一次猪头我可以成全你,就算我把境界压到炼灵圆满一样能把你揍到大师兄都认不出来,正好刚才只给你松了一半筋骨,等会儿把剩下一半给你补上。” “行啦,你们两个总是打打闹闹的,马上又要挨戒尺了,王师弟也是想为剑门山争光,小师叔走后咱们山里面都没有人能继承传承啦,再说二师兄你也是口是心非,咱们山里只有你会刀法,别以为你给他喂招我看不出来,先别打了,免得让小师弟头一天来就看笑话,修行不能一蹶而就,我们一定要委婉的劝劝他,应该……” 第二十六章 信息量有点大 剑门山内灵气充裕,浓郁的力量布满整座山脉,地脉之下的灵泉溢出的灵气导致山内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苏默褪去褴褛的衣服,盘膝坐在后院的一汪泉眼处,一天一夜以来他一直在梳理脑海中庞大的记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回答。 狄阴早已从苏默背后钻出,此刻正在温泉内畅游,道:“苏默你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我好像记不下来这么多东西,而且脑海里多了一枚比煞灵更深邃的东西……” “哈哈,那是解水本源,至于记忆嘛,那就放弃一部分,你境界不够,强行记忆只会适得其反,又或者将不太重要的一部分封印,正好你已经诞生神识,可以一试。” 苏默不想抛弃这得来不易的记忆,那冥冥中的大道之音曾经让他不能自拔,虽然声音依旧模糊,但这几日苏默以清醒的状态感悟这段声音中蕴含的意境,内心对于道法、修行多了不少想法,他想试着征服这段声音。 “封印?我该怎么做?” “放开心神,本神将法术雏形构建出来,你用神识接过去。” 狄阴手中出现几枚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逐渐交融,发生一系列变化,最终形成一道精致的封印法术,苏默勉强探出一缕神识,将封印法术拉入识海深处。 识海内如今一片混乱,庞杂的记忆无序的演变,形成一幕幕荒诞怪异的画面,苏默挥手打散这些记忆,将它们重新排列,众多记忆排成长队钻进封印中,识海也逐渐晴朗透明。 半天以后终于将那些不属于自己原本人生轨迹的记忆全部封印,苏默的神魂闪身进入封印内部,发现自己可以随时随地翻阅它们,众多记忆宛如一个个长条方块,一摞又一摞整齐地堆叠在封印内部,仿佛一个巨大的书架。 长出一口气,苏默悠悠醒来,眼中精芒一闪,迷茫已经消失不见! “狄阴,多谢了,要是没有你帮忙,恐怕我得花费很长时间才行,道法神通果然神奇!” “感谢的话就免了,真想感谢本神就要拿出实际行动,你三师伯是个老古板,估计会找我事情……” …… 道火殿内,秦风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游历以来的见闻,周光正越听脸色越黑,直到听见秦风深入魔道腹地再也压制不住情绪:“荒缪,你是剑门山唯一的真传,居然独自深入魔道腹地,你要是修为还在我自然不管,可你以筑基境界就敢深涉险境,万一有个好歹,千年以后我等怎么面对列位祖师?” 秦风微微笑道:“师兄啊,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别担心,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唯心道剑失传,你是我们这一代唯一的独苗,也是剑门山的旗帜,损失你的代价我们都承受不住!” “哈哈,师兄你要是当初能放得下这些老旧的苛则,说不定你才是传承者。”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师尊他老人家不在乎,可我们不行,再这样下去剑门山就会彻底变成一只没有束缚的野兽,你的所作所为就不说了,大师兄整日云游,十几年才回来一次,师姐更是肆无忌惮,单人独剑闯进魔道止生山,差点引起正魔大战,如此做法只是为了强夺远寒师侄!” 一直聆听秦风讲述的陈清宁听到矛头转向自己,冷声道:“守道自清,师尊说过,只要抱守道德底线,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 再回宗门,秦风感慨颇多,他知道周光正也只是为了宗门利益,当初上山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几人整日吵闹,这位严苛的师兄嘴上不饶人,下手却是及有分寸,或许也是因此心思太多而无法继承传承大法。 话题越扯越远,主持议会的张君阳心思飘然,果然什么样的人收什么样的徒弟,周光正收了四师妹施婉柔为徒,两人都是话痨,一旦说到点子上就会滔滔不绝几如连珠,二师弟孤远寒与陈清宁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傲,五师弟王玉生又是个跳脱的刺头少年,不知秦风新收的这位小师弟脾性又是如何,希望能有个正常人吧,剑门山人不多,事情却是不少,实在心累。 想到这里,张君阳打断侃侃而谈的周光正,道:“周师叔暂且放下这个话题吧,我们回到正题,小师叔如今回山,想来是大有收获,似乎已经重新诞生法力?” 争执的两人目光顿时转向秦风,定睛一看,两人同时大惊失色! 周光正满脸不可思议,又惊又怒:“老四你怎么回事?这股法力为何这般怪异,你换功法了?” 秦风伸手将一缕法力放出,一缕透明的游龙围绕在他的指尖,似乎带着些灵性:“我也不知,这缕法力凭空诞生,确实很怪异,但不影响使用,甚至比太玄道经产生的法力更方便驱使。” 周光正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越看越是迷惑,眉头皱成八字,道:“怪事,真是怪事,你这法力居然不依靠灵种支撑,仿佛无根之水,这种现象从未听闻,但又好像与你同宗同源,应该不是坏事。” 秦风颔首,道:“师兄慧眼如炬,过往事毕,来说说我新收的徒儿吧,我给你透底儿,但你得先保证不能生气。” 张君阳心头一跳,预感不妙,该不会又来了个怪胎吧? 周光正闻言愣住,嘴角抽搐,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觉得就算秦风改换功法这种事他现在也忍得住了,于是道:“我尽量,你先说吧。” “我这徒儿出身问道山,是苏家嫡长子,同时也是魔道继承人之一,也是我选定的唯心道剑继承人……” ??? 周光正魂惊魄惕,如遭雷舛,大脑一片空白。 …… 王玉生百般无聊地练着刀法,突然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下意识以为孤远寒攻了过来,急忙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远处。 “发生甚么事了?” 匆忙站起,却发现孤远寒如同青松一般钉在原地,猛烈的气浪只能吹起他的衣角上下翻飞。 施婉柔坐在桌子上,紧紧护着刚做好的佳肴,与王玉生一样一脸懵逼。 定了定神,王玉生道:“什么动静?难不成几位师伯打起来了?” 施婉柔两眼放光,她总是对新鲜的事物感到好奇,喜欢刨根问底,对于道法也是如此,这个宏发且复杂的世界牢牢吸引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这也是为什么眼光甚高的周光正收她为徒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同样是话痨之间的惺惺相惜。 施婉柔不敢独自一人前去,索性朝王玉生眨巴眼睛,希望能怂恿师弟一同去看热闹:“要不要过去瞧瞧?没准能见识一下小师叔出手,陈师伯说当年小师叔在修行界闯下名号,不知多少人从他一剑中顿悟悟道,就连众多前辈名宿都要尊称一声无涯先生。 据说当初小师叔初次下山时,一人一剑从剑门山一直砍到落星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杀的世间所有陆地剑仙无人敢于亮剑,真不知那时是何种光景,他一定很强。” 第二十七章 要被嚼舌根的 王玉生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剑门山到落星山怕是得有十万里吧,他眼睛不干吗?” 施婉柔宛如看傻子般的目光撇向王玉生,道:“这不是眼睛干不干的事情,重要的是小师叔当年意气风发少年郎,打出了剑门山的气势,堪称天下无双,就比如你入山之前的一年,还有人来剑门山结亲哩!可惜小师叔不在,那个女子还挺漂亮的,修为也很高。” 孤远寒入门较早,知道些许内情,其中隐情颇多,也牵扯了很多隐秘,当即打断好奇的两人:“有大师兄在不会有什么意外,前辈们的事情我等不要随意掺和。” 两人点点头,张君阳的实力一直是个谜,但能成为这一代山主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人。 两个时辰后。 苏默刚一出门,悚然一惊,只见两道火炬般的目光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他有些发毛。 拱手道:“苏默见过诸位师兄师姐,不知两位为何这般看待师弟?” 王玉生轻咳一声,推了推施婉柔,将她的心思拨了回来。 施婉柔笑道:“不好意思,毕竟你是小师叔的徒弟,小师叔当年一步登天,惊才绝艳,我们自然对你比较好奇。 我先跟你说一下咱们剑门山的事情吧,剑门山是意宗的分支,我们是第十五代弟子,算上你一共有六人,你是老六。 大师兄你刚才见过了,他名叫张君阳,是当代山主,也就是门主的意思,别看他和和气气地像个老好人,其实他很强的,修的是天地自然法一道。 这个看起来有点冷漠又有点英俊的是你二师兄,名叫孤远寒,是陈师伯的亲传弟子,面冷心热、刀剑双绝,嘻嘻,不怕告诉你,远寒师兄可是陈师伯从魔道手中拐来的,陈师伯只身赴会,在止生山杀了三个来回,那群魔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主被人夺走。 至于三师兄陈羡之,先不管他,他还在睡觉呢。 我叫施婉柔,名如气人,是你温柔可人的四师姐,精通五行道法,丹药符纂也有涉猎。 这个跟你差不多大的是王玉生,你五师兄,出身雨生国,是玉生山的宝贝疙瘩,同时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跟你二师兄没少打架。” 王玉生少年心性未去,再次轻咳,尴尬一笑不敢吭声,生怕自己的黑历史再次被翻出来,那样的话,在小师弟心中自己估计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了。 苏默汗颜,这剑门山内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道:“原来是远寒师兄、婉柔师姐、玉生师兄,师弟有礼了!” 施婉柔笑道:“小师弟一路走来肯定很不容易吧,先坐下吃饭。” 自从进入大别以来,苏默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一桌子秀色可餐的美食让他食指大动。 四人围桌而坐,施婉柔为苏默介绍剑门山的基本情况以及注意事项,几人逐渐熟稔,打开话匣,后半段基本上是听苏默在讲述游历过往,几人听的惊心动魄,王玉生甚至想要身临其境再杀一遍那刘魁。 苏默逐渐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整个十五代弟子中只有自己一人是纯粹的剑道修者,顿时满心疑问,道:“师兄师姐,咱们不是剑门山吗?” “对啊,是剑门山啊,有什么问题吗?” 狄阴也很好奇,这一代弟子它并未见过,纵观几人却发现只有苏默这一个纯粹的剑修,三两下爬上苏默头顶,道:“问题大了,剑乃兵家之道,你们算上那个拿刀的少年也只能勉强凑出两个半兵家道,你们真的是剑门山的弟子?” 孤远寒反应极快,狄阴出现的刹那便运转身法爆退三丈,同时将两位师弟师妹甩出餐桌,背后一双刀剑均已出鞘,如临大敌,厉声喝道:“小师弟快离开这里,此龙绝非善类!” 狄阴露出符合时宜的残忍笑容,利爪抵在苏默脖颈大动脉,肆声大笑:“桀桀桀,放下兵器举手投降,不然我就弄死他!” 孤远寒暗自运转功法,准备殊死一搏,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救下被“挟持”的师弟。 苏默很无语地在气氛胶着之前将狄阴抱下头顶,示意几人稍安勿躁,看着被掀了满地的美食有些心疼,道:“你吓着他们了,师兄不要冲动,狄阴没有恶意,它是我的救命恩龙。” 狄阴很不满苏默这番对待宠物的模样,虽然自己如今确实也只是一只瑞兽,但好歹也是贵为神龙之躯,自然不能忍受这种轻薄举动,龙尾一甩打开少年双手,笑道:“你们继续,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话毕转身便飞向屋内去了,同时不忘摄来几枚灵果。 孤远寒神情极为精彩,哭笑不得,这般模样的神龙与传闻大相径庭,传闻中这条神龙邪恶残忍,喜吞活人,曾多次进攻大别城,现在看来应是以讹传讹罢。 被狄阴这么一搅和,施婉柔多这个神秘的小师弟更加好奇了,炯炯有神的眼眸看的苏默再一次浑身发毛。 ...... 周光正眉头紧锁,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黑沉的脸色像是暴雨来临前的乌云,黑压压地似乎像是能滴出水来。 秦风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又是正道嫡子又是魔道继承人,怎么想这两件事都搭不上边。 再者说剑门山的传承真的要交给这样一个来历复杂的少年吗? 周光正不敢肯定这个少年来日一定就能一直留在正道中,魔道行事肆无忌惮,蛊惑人心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早年间甚至有玄天正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修行者被发现是魔道安插的奸细,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和气的老人杀起自己人来有多么狠辣。 秦风没有打断周光正的思绪,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是个认死理儿的人,除非是他自己想通了才行。 唯心道剑不是一般传承,祖师早已定下规矩,非剑门山所有弟子同意不可轻传。 这一剑关系到整个山门未来的生死存亡,谁人都不敢马虎大意,就连陈清宁也在仔细思考这短短一句话中蕴含的信息。 周光正依然皱着眉头,转头看向秦风,沉声道:“老四,法不可轻传,你得仔细说说你这位徒弟的情况,只凭这一句话我实在不能相信他。” 秦风笑道:“师兄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离人关的那场爆炸?” 周光正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苏默与那桩悬案有关联?怪不得问道山匆匆封闭,原来还有此种内情!” 秦风点点头,继续道:“三年前血宗劫持了问道山的嫡长子,与一件魔道瑰宝有关系,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不清楚,但这场变故最终导致问道山封山闭宗,血宗也对此只字不提,这件事从此就成了修真界的一个巨大的悬念,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 当时我正巧从魔道深处返回,在爆炸核心发现了苏默,你猜怎么着?” “别搞悬念,说话说一半要被人嚼舌根的。” 第二十八章 不太靠谱的师兄弟 “哈哈,师兄你原来也会开玩笑,苏默奄奄一息,灵魂几近破碎,当时在我看来必死无疑,可是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执念,但我敢肯定他一定是个坚韧不拔的人才。 再之后苏默的爷爷赶了过来,我们合力强行将他的灵魂重塑,老爷子似乎偷摸动了些手脚,我没有法力看不出来,或许是牵扯到问道山的一些隐秘。 这个古怪的少年被问道山雪藏多年,一定有过人之处。 果不其然,苏默体质特殊,任何力量都能融入他的体内,师兄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震撼,周光正内心已经麻木,声音沙哑:“万般道法加诸一身,天生的道种!” “没错,老爷子为了掩人耳目将苏默雪藏十二年,想来是憋了个大的,准备一鸣惊人,不料发生此种因果,反倒是被我们剑门山捡了大便宜。 再之后老爷子将苏默托付给我,我一路北上跑到中州腹地的好友哪里,利用一件天地奇物蕴养苏默的灵魂,在那守了两年半。 为了重塑苏默的意志与避开血宗侦查,我带着他游历山野之间,历经一年半终于返回剑门山,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师兄你现在还觉得苏默不能继承唯心道剑吗?” “天赋完全足够,但是那件魔道瑰宝又有何用?” 秦风满眼追忆,过往一幕幕复现脑海,心口隐隐作痛,道:“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魔道瑰宝名为‘血阳珠’,据我猜测可能与小茗有些关联。” 周光正以为自己不会再被震惊了,却不料秦风再次语出惊人:“什么!?你等会儿,让我捋捋。” 一直安静的陈清宁也按耐不住层出不穷的疑惑,当即开口道:“这件事为何会与殷茗扯上关系?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我也搞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罢了,不必担心,它已经被压制了。” 秦风将事情经过一一道出,却对苏默身上的秘密与血宗丫头只字不提。 半响,周光正卸下沉思,对秦风点点头:“我认可苏默接受传承,但前提是必须想办法取出或是摧毁这件魔道宝物!老四,观你神态应是有了应对之法吧,不妨说说看?” 秦风扫视一周,表情收敛,一字一句道:“祖师剑意!” 剑门山唯独有一片禁地不为弟子开放,只有新入门并且剑道天赋极高的弟子才能有一次机会前往后山道剑峰,这里埋藏了十三代祖师,封存了数百把宝剑与历代祖师遗留的剑冢,是剑门山最重要的传承所在,同时也是剑门山最危险的地方。 周光正有些担忧道:“苏默还未炼灵,会不会有些冒险?” 秦风摇摇头,示意师兄不必担忧,道:“师兄放心,我已考虑周全,为了此事我谋划许久,苏默体内如今已有两枚解水煞灵,其中有一枚甚至是解水本源,师兄莫要小看你这位师侄,这两者都是他凭借自身所得,我并未插手!” 陈清宁点头,解水煞灵为何物她非常清楚,毕竟剑门山背靠大别,如此天地奇物自然是多有利用,她自身灵种也是解水煞灵,捕捉煞灵的凶险她也是深有体会,道:“老三,此事就这么定下吧。” ...... 施婉柔依靠在重新整理好的桌子上,双手杵着下巴,有些可爱,语重心长道:“小师弟,我观你真气圆满,为何迟迟不肯炼灵?难不成是瞧不上这解水地煞?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好高骛远,免得白白蹉跎时光。“ 狄阴消失以后不久,守门童子阿尧便收到施婉柔的传音,风风火火的端着几盘灵果飞奔过来。 阿尧并不算是剑门山的正统弟子,他乃是秦风一位故人的儿子,只是不愿转修剑门山的功法,一心一意地守着自家的没落传承,几十年如一日得保持着十三四岁的孩童模样,就连心智也停定格此处,不管十五代弟子如何变化,他总是将自己当成最小的一位,施婉柔小阿尧五十岁,却仍然被他称作师姐,仔细算来,阿尧约摸八十多岁了。 施婉柔等人劝过几次,阿尧只是痴痴地笑笑,全将劝诫当成风,是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大伙们搞不清楚他怎么想的,私底下纷纷怀疑他有些特殊的癖好。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他的喜欢,阿尧勤恳努力,自愿去当看门人,说是要报答剑门山的收留之恩,从这天起,剑门山空荡的门庭便多了一位素雅的少年,虽然多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人是了,但他依然年复一年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阿尧将果盘放在桌上,为难地从袖口掏出一小包茶叶,心疼道:“师姐,你要的灵果,还有这溢仙茶,你可得省着点喝,不能再用来炼丹,好好的仙茶都让你炼成百草霜啦!” 施婉柔有些尴尬,伸手去抓茶包,却抓了个空,又抓一次还是被阿尧躲掉,佯装恼怒的道:“阿尧小气鬼,这是给小师弟的份额。” 阿尧讪讪地挠头,实在不是他太过吝啬,好吧,确实有点抠门,也是因此师叔周光正把剑门山的日常用度都交给他去分配。 为了保证大家不会物资短缺,阿尧也常与山内众人不定时前往一些秘境或是险地采集宝贝。 这溢仙茶长在云端上,每日餐霞纳灵,对于悟道极有帮助,但也采摘困难,一年到头也只能采出三两来,所以施婉柔拿这茶来炼丹的行为,在阿尧眼中与暴殄天物并无区别。 阿尧不太相信师姐,所以便把这包茶叶交到苏默手中,道:“那个,小师兄,茶叶你收好,千万不要给师姐,她肯定又要搞些什么东西,上一次她就用了半斤茶叶,结果只炼出来几团黑黢黢的药渣。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效果奇佳,结果大家都不敢吃,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索性就被丢掉了。” 施婉柔眼睛兀地睁圆,不敢置信:“阿尧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丢在后山的角落里了。” 阿尧撇撇嘴,这位师姐什么都好,就是想法太多,这些年来被她祸坏的天材地宝可是不少,但创造出的奇珍宝物也是不少,只能说是功过参半。 阿尧捋了捋不存在的山羊胡,以周光正的口吻打趣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番搞怪引的几人哈哈大笑,施婉柔被道破窘事,满脸羞愤,几人打闹,乱作一团。 第二十九章 道火殿 苏默露出笑容,感慨颇多,这个充满仙家意境的山门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庄重森严,反而像是一个温馨的小家庭,这里有掌管家规的古板师叔,也有几位欢乐的少男少女。 吵闹过后,阿尧正了正歪斜的发髻,从袖口拿出茶具,摆上五只茶盏,婉拒了苏默递过来的溢仙茶,将自己的那份拿出来泡上,他动作优美,手法娴熟,不消片刻整个空院茶香四溢。 苏默轻轻抿上一口,一股清流落入下丹田,即将化灵的真气欢呼雀跃,玄妙之感顿时攀上心头,仿佛处于穹顶之上,过往修行的很多疑惑不攻自破,苏默仔细体悟这番意境,模仿仙茶餐霞运气,只觉得神魂都得到了洗涤,心中阴霾被扫去大半。 王玉生问道:“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炼灵?” 苏默苦笑:“不知道,师父说要找更好的东西,暂时不能炼化这解水煞灵。” 众人面面相觑,背着小师弟各自传音,表情越发生动,空院内鸦雀无声。 王玉生有些激动,道:“师姐,你说这更好的东西会不会是那件传承?” “很有可能哦,小师弟新入门,还未去道剑峰,再者说他是纯粹的剑修,又是小师叔的徒弟,继承传承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孤远寒沉声传音,这个冷傲的年轻男子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喜悦:“道剑峰已经百年无人继承了,假如苏默能继承下来,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诸位师兄说的对,咱们剑门山自从秦叔叔离开以后沉寂好久了,这下怕是又能再出一位剑仙,真让人羡慕啊。” “阿尧你羡慕个啥,你又不学剑门山的功法,再羡慕也没用,话说回来,阿尧你还没去过道剑峰,要不你把功法换掉去试试?” “师姐就别难为我了,我老爹消失了多年,我再放弃家传绝学,那这门功法就绝户啦。” 良久,小会结束,几人看向苏默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有难掩的激动,也有些许期望,熠熠出彩。 “咚!” 道火殿内传来悠扬的钟声,一连九下,浩荡不绝的钟声传遍四面八方,隆重之感涌上众人心头。 这是即将发生关系到山门未来的大事情时才会敲响的钟声,能够引起《太玄道经》共鸣,就算远在天涯海角,体内法力也会产生冥冥之中的感应,此为剑门山的因果。 “九”为极数,代表着这件事情意义斐然,不论身处何处,只要听到钟声必然要赶回宗门。 施婉柔神情一凌,一脸郑重,猜测小师弟的大机缘要来了,对不知其其所以然的苏默道:“小师弟,大师兄传我们去道火殿。” ...... 道火殿高约二十丈,苏默等人宛如巨物脚下的蝼蚁,殿顶闪耀着一团鲜红的道火,传说这团灵火已经持续不断燃烧了近万年,仿佛永远都不会枯竭,每一代弟子都受其照拂,道火熠熠生辉,持续燃烧地下溢出的灵气,整座大别山脉的灵气源头便在大殿之下,经由道火净化再释出去,因此剑门山的灵气才会如此灵动,最浓郁之时道火殿旁甚至会生出一些存在时间极短的奇特生灵。 几人联玦而至,周光正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祖师佑我山门,道火生生不息,传承代代不绝,今日第十五代弟子苏默入山,望祖师在天之灵多加照拂,护我宗万代不绝!” 苏默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很多东西,原来剑门山是存在信念的。 苏默等人进入殿内,身后跑来一位书生打扮的儒雅青年,两人相视一眼,匆匆点头致意。 来人唤作陈羡之,苏默入山时他在修行功法,修到一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以至于完全错过了偷听八卦的机会。 段天涯的一道神识出现在大殿之上,秦风等人赶忙见礼,段天涯摆手示意,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下方苏默。 周光正转过身来,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站的笔直的少年,浩大的声音回荡:“十五代弟子苏默,今日入我山门,可肯尊师重道?可肯执心守道?可肯将山门安危作为第一要则?可肯传承道火精神?” 苏默神色郑重,不敢轻慢,腰身越发挺直,双手前伸,结出一个标准的道家手决,隆重拱手拜见诸位师伯。 “弟子苏默见过诸位长辈,不管时光如何蹉跎,岁月流到何处,苏默必然谨守门规,尊师重道,发扬山门精神,此言如有虚假,甘愿修为散尽,不入轮回!” 周光正能感觉到苏默内心的郑重,也能察觉到他所言不虚,这个古怪的少年心思真诚,就算历经多少险恶、经历多少艰难这份诚挚的心意也不会就此改变,人生无常,道阻且难,难能可贵! 这一天来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对这个小小少年颇为满意。 “请祖师牌位!” 三拜九叩过后,苏默便是剑门山的正式弟子了,无形中的因果丝线从莫名空间中穿出,就此不论苏默此生身份如何变化,剑门山永远都会承认他的弟子身份,哪怕他未来成为魔道巨擘也是如此,只要恪守门规,哪怕与天下为敌,剑门山的众人也会护着他。 几位长辈相视一笑,都认可了这个弟子,张君阳上前一步,为苏默介绍诸位师伯长辈,苏默一一见礼,对几位师兄师姐也正式拜见。 张君阳扶起苏默,笑的格外开朗,不容易啊,多少年了终于盼来了一位正常人,盼来了一位剑道传人。 遥想当年,张君阳在大夏为官,见惯了阴谋诡计,凭借一袭布衣登顶大夏相国之位,花甲之年却感无甚意思,于是辞官游历,二十载入古稀,被路过的段天涯点拨悟道,感悟出天地自然道法,一夜之间连破数境,成为剑门山第一位十五代弟子。 从他入门开始,剑门山就变得越发古怪,诸位师叔有了前车之鉴,便不再只拘泥于剑道英才,于是乎剑门山越跑越偏,孤远寒好歹沾点边,陈羡之、施婉柔、王玉生三人连剑修的边都擦不到,为此张君阳也是倍感压力,作为当代山主,他自然也是把责任首先归咎到自己身上,生怕剑门山的传承砸在自己手里,那样的话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第三十章 道剑峰 “三天后,道剑峰开放,你们先行退下吧。” 周光正袖袍一甩,将苏默五人推出大殿,几位长辈开始推敲唯心道剑的传承细节。 秦风悄悄传音,让徒弟闭关养神,准备接受宗门传承,三天时间里苏默一直在闭关调整自身状态,直到第三天清晨,精神状态完全达到巅峰,真气浓郁地自发吸引天地灵气,想要摆脱主人束缚提前炼灵,这是宗师境抵达极致的表现。 道剑峰陡峭而笔直,常年云雾缭绕,道火殿净化过的灵气多半会流向这座山峰,用以温养山上的众多宝剑与祖师们留下来的剑种,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干净整洁的小石板路,石板路蜿蜒狭窄,围山而建,只许一人通行,远远望去犹如进入桃园的通道。 秦风为徒弟整理头冠衣襟,仿佛父母为即将离家闯荡的儿子收拾行囊,话语里带着些许暗示,语重心长道:“徒儿,道剑峰只问心,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什么都要一路斩去,还记得太玄道经的提纲吗?成与不成无关紧要,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你要做自己,而不是谁的影子,明白吗?” 周光正不明所以,以为是让苏默不要受秦风盛名的影响,实际上苏默对秦风过往只知半点。 “多谢师父教诲,徒儿铭记在心,我就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替代,也不会成为其他人,我们师徒二人还从未喝过一壶酒呢,等我回来敬您。” 苏默点头,听懂了师父意有所指,但他再也不想回到当初无力的状态,想要主动寻求变化,他要变得更强,他有信心把握自己的道路。 秦风莞尔,笑骂道:“臭小子,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赶快去吧。” “小师弟万事小心,平安归来最重要。” “是啊,是啊。” 苏默对身后师伯、师兄拱手见礼,在万众瞩目中踏入山中。 …… 道剑峰只有这一条道路,进山以后干净的石阶逐渐染上翠绿,两侧长出寸许长的小草,灵气多年浸染,野草也变成了灵草,如此浓郁的灵气中,就算栓条大黄怕是也能自然成精。 少年每踏上一步,片片翠绿也随着左右摇摆,欢欣鼓舞。 石阶共有九千台,每上一步便多一分压力。 苏默脚步沉重,已走三千余,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疲惫至极,一路行来山路环境不断变化,风雨雷电样样不落,光是雷击就不下十次,差点电的苏默头发炸起,浑身酥麻。 再往上走,天气放晴,石阶却更加湿滑,浓郁的灵气形成的露水打湿台阶,苏默只能小心翼翼站稳脚跟,避免跌落下去。 再走三百步,山侧伫立这一把银光闪烁的宝剑,上刻流云二字,这是第十二代祖师的佩剑,也是一把君子之剑。 流云剑发出一段意志闯入苏默脑海,似乎是在欢迎和告诫,一点微光覆盖于头顶,骤然轻松,这是被十三代祖师认可的意思,体魄合格,允许继续攀爬。 苏默匆匆见礼,脚步未停,再上千层台,被玲珑剑拦住去路,一位面容姣好的俏皮女子从剑内脱出,她身披华服,举态优雅,咯咯笑道:“神秘的小家伙,我是第十代弟子周焕,告诉我,为什么要继续前进?” 苏默惊讶,原来祖师们还有意志残留,历经数千载不绝,真是顽强的精神。 “我想要力量!” 女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玲珑剑被她摄来,挽成一个漂亮的剑花,突然刺向苏默,道:“为人难,修行难,持道难,你怎么选?接下这剑就许你上去。” 苏默反手拔出轻语剑,迸发全身力量一步踏出,出鞘利剑直刺眼前花瓣,锋锐的剑气宛如流光般四散开来,这一招不伤身,伤神! 苏默的识海顿时被打的千疮百孔,忍着剧痛,苏默再出一剑,识海顿时萎缩数丈,又一剑出,整个身子从剑花中穿过,七窍渗出血渍,身躯仍然站的笔直,再踏一步,越过女子。 “人生原本就难,我们只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片蜉蝣,可蜉蝣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我们有,心中所想便是选择,脚下所处,便是道路!多谢前辈赐路,晚辈第十五代弟子,苏默!” 女子有点不解,问个问题而已,反而成了搏命的桥段,一个人小声嘀咕:“好小子,够果敢,不怕死嘛?” “喂,前面就难走了,注意脚下,小心上面前辈,他们下手都狠,别死了啊!” …… 五千步前问气,七千步前问神,九千步前问心! 五千步走完,苏默的真气更上一层楼,隐隐超越这所谓的极境,真气自发凝聚出一枚小如沙粒的灵种。 女人身后的石阶更重,与此同时石阶会冒出缕缕剑意,步步惊心,步步伤魂。 “嘶!” 剑意透体,将苏默脚面扎穿,痛感清晰。 几百步后又被拦住山路,黑衣剑客一言不发,杀破剑斩出铺天盖地的深邃剑气! 苏默抖如筛糠,头顶有巨力,脚下有剑意,避无可避,只能凭借本身硬抗。 “噗!” 苏默吐出一大口鲜血,关键时刻神魂内诞生的一缕神识发挥了作用,剑气一进入身体便朝识海钻去,差点打崩识海中央那片湖泊,湖泊萎缩一丈大小,湖水却更加蔚蓝。 “多谢前辈赐教!” 苏默抹去嘴角血迹,越过黑衣剑客。 五千六百步。 贪星剑连出三招,少年连吐三口血。 六千步。 墨染剑出五剑,苏默身形佝偻,脚步却仍然稳健。 六千三百步。 决明剑散发无尽剑气,苏默只剩一口气息,步履蹒跚。 六千五百步。 问心剑斩破识海,逼得血阳珠不断躲藏。 ...... 七千步。 短短两千石阶,苏默花了一天一夜才走完。 前一千步,苏默还有着清晰的意识,后一千步出现几十位冷峻的剑客,几乎是三十步一劫难,神魂剧痛无比,似乎三魂七魄被单独分离开来,被剑意一遍遍洗刷,这段路苏默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识海湖泊萎缩成一丈大小,颜色幽兰,几乎已经看不到那“血阳珠”的影子。 石阶上半躺着一位白胡子老翁,老翁抱着虚幻的酒壶畅饮,脸色被酒气染成婴儿般的粉红,听到脚步声,老翁扭头看向苏默,拍拍自己身旁的石阶,摆上一只酒盅,剑葫中清冽的酒水倒了个满杯,酒水将溢未溢,恰到好处,笑道:“呵呵,小家伙过来坐,陪老头子喝一点。” 第三十一章 当何解 老人名为剑九,为第六代剑门山山主,爱好只有一个,是酒,杀人手段也只有一个,也是酒。 酒盅不大,只有两寸,却内含玄机,小小杯中仿佛蕴含剑道至理,每一滴酒都有万千变化,每一滴酒都是一千把剑! 登山路变幻莫测,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端地看那位祖师对登山之人感兴趣,苏默这段路走的最是艰难,诸位祖师对这个身怀魔道瑰宝的少年兴趣非凡。 苏默艰难点头,七千步上并无压力,这种轻松一时之间无法适应,缕缕灵气不断钻进身体,帮助修复残破的身体。 苏默也不矫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入口甘甜,回味辛辣,下肚如穿肠毒药! 没错,穿肠! 苏默的身体此时如同破旧的筛子,千疮百孔,酒一下肚便朝丹田而去,数之不尽的细小剑气融入真气,自发运行太玄道经,无尽剑气将经脉一遍遍洗涤,丝丝缕缕的疼痛愈发剧烈。 苏默咬紧牙关,踏上第七千零一层。 白头老翁微笑不语,端起剑葫畅饮,这在苏默看来的毒酒在老翁手中恍若琼浆玉露,两掌大小的剑葫内藏着海量的酒水,不管老翁怎么喝都不会见底儿。 老翁饮酒过量,“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时不时还打个嗝出来,苍老的手掌下意识抚了抚肚皮,口中呢喃不断:“道不明啊,道在哪儿...酒是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呼呼...” 苏默眼角一抽,老翁居然睡着了,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了入体的剑气,道:“多谢前辈赐酒,晚辈虽不知前辈口中的道为何物,但我知道只有走过去,才能见到别样的风景。” 老翁似乎做了个美梦,慈祥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低语道:“年轻真好。” 苏默有些迷糊地继续前进,一杯酒差点把自己放倒,不禁想道:“难不成我酒量这么差吗?” 山顶灵气更加黏稠,蒙蒙细雨打湿少年长衫,不消片刻雨声渐大,苏默掬起一捧雨水洗脸,酒气稍下一分。 “持道者如何自持?” 宏大的声音从山顶传下,苏默脚步滞涩,抬头望向云雾中的山顶,道:“炼己炼心,紧守底线,我虽年少,但知道做人做事当问心无愧。” “何为无愧?” “想做便做,只问本心,绝不后悔。” “何为本心?” “所想所念便是本心,不管人生如何变化,只要心中还存着最初的目标,我只需要继续前行,脚踏实地,问前程也问归途!” “勉强,过!” 再行五百步,嘈杂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循着声音望去,山侧伫立数十道虚幻的身影。 苏默呆滞,原来这山上这么多人吗? “咳咳,别挤,都死多少年了,还这么好奇,让我先问。” “小兔崽子,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再敢忤逆前辈,小心我拉你师父出来训你,给你这小兔崽子屁股打开花,我先来,你让让!” 男子神色古怪:“老爷子,我师父早就不在了,你又忘啦......” “是这样吗......是啊,我们早就死了......” “没人再管我啦,十几年后我也要去寻他老人家去了,不知道师父现在哪里,他会不会寂寞啊,有没有找到轮回在哪儿,我要怎么去找他,真想他老人家再打我一顿......” “别说丧气话,我一把年纪还硬朗着,你这小崽子不能比我先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难受的事情哦......” 苏默莞尔,又好笑又沉重,头一次觉得生死离别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问道山过得怎么样,爷爷身体还好吗,算算时间已经快四年没回家了...... 争执半天,年长的老者终于“说服”那名男子,清了清嗓音,道:“何为正,何为邪?” “枉杀无辜、为一己私欲肆意掠夺为邪,持心守道、心怀善念为正。” “你是那种人?” 苏默一怔,这个问题还未想过,不由回想起大别那段经历,自己算是正道吗? 所谓的正道修士他已斩杀过百。 “晚辈不知,我曾见过正道修士互相残杀,也杀过许多,也曾见过邪魔歪道幡然悔悟,我可能不属于任何一种。” “模棱两可的答案。” “下一个到我了,证道途中如果需要杀亲朋好友该当如何?” “那这道肯定是虚假的,不证也罢!” “哈哈哈,好小子,有点意思。” 黄裙女子推开男子,声音如同黄鹂般清脆:“如何看待恩怨是非?” 苏默道:“是非曲直不可混为一谈,恩怨自古延绵,修道者当有恩必报,有仇必杀!” “杀伐气息太重,不过关。” “到我了,你有自己的道吗?” “我要变强,这便是我的道。” “为何要修行?” “为了把持自我。” “何为自我?” 苏默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境,又想到苍髯老妪的那段记忆,何为自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夺舍自己? “思想、命格、记忆,三者为我,这些都是我,是人最宝贵的东西,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命途反侧,当作何解?” “不去怨天尤人,唯有仗剑而行,磨难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目光所及便是前路,无需强求。”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乱世之中,阴谋可用?” ...... 众人循环提问,问了整整三天! 山间云雾散尽,星辰璀璨。 这些问题稀奇古怪、五花八门,有些问题甚至从未听闻,但怎么想都与剑道沾不上边,甚至有“兄欲杀弟苟活,为人父母作何解?”、“国君新策伏千里尸,上下社稷因此获益当如何?”、“杀万人换汝一人活,并无仇怨,又如何?”这种奇葩问题。 苏默一一作答,说的口干舌燥,遇到不能理解的问题便摇摇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为首老者捋捋胡须,道:“小少年,你的回答太烂了,我们决定......” ...... “老四,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你的办法到底行不行?苏默的天赋不如你,按道理来说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苏默入山以过十日,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久还未点亮道剑峰剑意的记载,要么资质太差,被早早送回,要么有些许耽搁,但祖师不会刻意为难,放行之后便直通大道,相对来说在山中待的时间越长,代表天赋越高,以后能走的更远,大多数人也只是两三日便回,只有秦风这个怪胎待的时间最长。 半日前山顶雷霆大作,乌云盖世。 周光正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历代以来天赋最好的秦风也只是五日便取得传承,这道剑峰他也去过,虽然艰难,但也成功登上山顶,获得了部分剑法真解。 除非是心智扭曲,被剑门山的祖师们留在山顶作伴儿,此前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第三十二章 唯心道剑 山顶诸位祖师心情沉重,苏默入剑池已有五日,仍然未有出来的迹象。 整座山顶被一种诡异的气息弥漫,这力量挑动心弦,勾起众人各种嘈杂的情绪,即使是多年修行的祖师们也差点把持不住本心,陷入莫名的混乱。 五日前。 前方一片坦途,每走一步身体便恢复一分,苏默不疾不徐的走着,入山以来第一次有心思观察周围风景,山顶风景秀丽,夜晚也能视物,哪怕是在这个寒冬的季节,晚间的山风也如恋人轻抚,风和煦,人抖擞。 苏默抬头,挥挥手与山顶众人打着招呼。 众人相视一笑,也有人默不作声,神色不善。 “恭喜你,少年,你的回答虽然烂,但还算诚恳,我们看得出你并没有撒谎,剑门山里都是这种人,只有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才能走的更远。” 苏默神清气爽,快步上前,终于登顶。 “我们认可你,人生无常,能一直记得本心的少之又少,能坚持本心行走的更是寥寥无几,前方便是剑池,能获得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这里的人有些并不认可你,你杀伐太重,又身怀魔道传承,所以能许你进来已经是网开一面,谨记宗门教诲,持心守道,言尽于此,去吧。” 苏默点点头,众人让开一条道路,少年头顶星光,迈步前行。。 剑池坐落于道剑峰之顶,宛如天池一般清澈,足有数百丈大小,说是剑池却更像一潭湖泊,剑池中心有一处看似年代久远的阁楼,远远望去破旧不堪,走到近处却发现这座小楼虽然年旧,却一尘不染。 苏默通过唯一的一条小路走到阁楼处,门檐上有一块牌匾,上书“唯心”二字,推开门却发现楼内别有洞天。 苏默再一次感叹神通道法的神奇,眼前的一幕用神迹来形容都不为过,小小阁楼内有乾坤,一眼望不到尽头,好似无边无际,脚下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头顶蓝天白云的倒影清晰可见,湖中伫立着数之不尽的巨剑,湖水正中存在九把耸入云霄的寒锋,越是靠近边缘剑身越小,但即使苏默身旁的宝剑也有十丈大小,也难怪这里被称为剑池。 一路畅通无阻,苏默沿途欣赏这般神奇景象,湖水蕴含强大的力量,起初苏默还以为自己要游过去,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踩上一脚,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踏水而行,颇有一种轻功水上漂的意境在内,要知道,哪怕是宗师境也不能长时间驻足水面,唯有倚靠真气灌注脚面,通过高速前进才能在水中跃迁一段距离。 无数巨剑组成一个大型的剑阵,从湖底汲取力量,又从剑身薄发出去,晕染地整座大阵朦胧氤氲,半响之后苏默抵达核心处,奇怪的是这里只有一个蒲团,冷冷清清。 苏默对此早就知晓,临行前秦风将道剑峰的多项事宜告知,苏默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转太玄道经,与此同时利用神识逼出解水煞灵、本源,仔细感受祖师剑意。 杂念被不断摒除,识海越发清净,不知多久过后,苏默在也感知不到周围环境,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冥冥中虚无缥缈的力量传来,极静中的苏默不为所动,直到这股力量愈发剧烈,苏默才被唤醒一丝意识,有点痒,却很舒服。 这些微弱的力量钻进心脉,在绛宫中凝聚出一枚平平无奇的细小飞剑,这便是道剑的雏形,是唯心道剑传承的第一步,只有成功凝聚出完整的剑身才算圆满,可以进行下一步灌“灵”。 苏默心无旁骛,仅存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把飞剑,外界湖水掀起阵阵涟漪,波纹荡漾,一圈又一圈,无数巨剑散发出的氤氲光芒缓慢涌向蒲团上的苏默,最终汇入绛宫之中,与那把飞剑合而为一,唯心道剑不断凝实,从最初的透明状慢慢变成实体一般,灵光闪溢,与外界湖水震荡的频率逐渐贴合。 苏默浑身一震,剑气激荡周身三尺,唯心道剑第一步,成! 第二步为,灌灵,顾名思义,是为唯心道剑注入灵魂,第一步考验天赋,这一步考验心性,苏默天赋绝对不差,道剑凝聚过程非常顺利,这一步对此时此刻的苏默来说也不在话下。 意识逐渐复苏,绛宫道剑欢欣鼓舞,似乎在迎接这个时刻,苏默将一缕意识探进道剑之内,过往画面匆匆一闪,内心无比坚定,怀揣强烈意志的这部分灵魂力量整个灌进道剑。 苏默知道,此生此世自己与这把唯心道剑再难分割,只有全心全意,将剑道看作自己生命一般才能完成这一步,道剑即是苏默,苏默也是道剑,两者不分彼此,不分主仆,如果道剑破碎,苏默也会重创,甚至身死! 苏默睁开双眼,仔细感应道剑的情绪,心底升起无限喜悦,不论未来有多么黑暗,这把剑都会不离不弃。 第三步,炼灵,这是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一步是剑门山传承的精髓所在,别家门派炼灵均在下丹田,因为法力之种位于此处最容易产生法力,反应也最快,唯有剑门山另辟蹊径,唯心道剑与修士一同成长,只在心念强大与否,能够完全发挥剑道境界的威力,甚至是自身所处境界的极限。 在炼灵时期就凝聚本命法器,甚至是与性命相关的本命法器,这种方法无比危险,稍有闪失便会身死道消,照常理来说,只有天光境之上的天象境才会择取本命法器,但也仅仅只是作为法宝驱使,不似剑门这么极端,相对来说别家修士的本命法器也没有唯心道剑这么强大。 试想一下,两位陆地剑仙,修为相同,但剑道境界超出本身修为境界一层,甲字剑仙身怀道剑,每一剑都是破釜沉舟的攻势,出手十三分力,乙字剑仙出手只有十一成力,这还怎么打? 这便是唯心道剑最大的好处,可以完全发挥自身实力,限制很少。 乙字剑仙原地跳脚骂娘,却不敢模仿甲字剑仙,本命法宝损毁,花些大代价还能弥补,而唯心道剑被毁灭,连带着甲字剑仙也会身陨,这种极端的方式很少会有人选择,想选择也没有剑门山的底蕴,无法塑造,也无法复刻。 苏默引导解水灵种进入心脉,围绕唯心道剑不断旋转,道剑激荡不休,一圈圈剑气将解水不断溶解,苏默心脏剧痛,几乎喘不上气来,解水煞气性质复杂,单单炼化成灵种就颇为不易,想要将其溶解更是困难,好在身处剑阵之中,力量源源不断,道剑吸收解水本源的力量,继承了部分解水本源的部分属性,变成一枚小小的剑道种子,到此功成,只要炼化这枚种子炼成法力本源,唯心道剑便是彻底成功了。 苏默运转功法,体内真气朝心脏绛宫涌去,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中,登山路上真气自发凝聚的那枚砂砾般的灵种也随之被道剑吸收,没有被溶解,也没有发生任何排斥。 第三十三章 光 一天后,这枚剑道之种完全蜕变,唯心道剑破壳而出,浑身笼罩在氤氲的光芒中,苏默一身法力完成实质性的变化,这种感觉玄之又玄,道不明,说不清,但比真气强大数倍。 “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仔细感受道剑情绪的苏默微微一笑,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等于说多了一个自己? 这种说法又不恰当,道剑相当于自身的本源,也是灵魂的延伸,不存在多不多这种情况。 身后轻语剑嗡鸣,似是有些不悦,醋意明显。 “哈哈,还有你,我受你照顾颇多,早就不分彼此啦。” 苏默哈哈大笑,将轻语剑放在膝上轻抚,轻语剑这才安静下来。 修为稳定在炼灵初期顶峰,解水气息却只消耗了不到十分之一,无奈解水本源所携带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苏默只能截取一缕本源气息炼入道剑之中,同时也明白了这何为“钥匙”,解水本源是天地大道的一种象征,是一扇大门,敲门的资本就是苏默第一次获得的那枚煞灵,这煞灵里携带一缕跳出本源之外的气息,可以勾连大道,直达本源,因此也被称为钥匙。 苏默停止笑声,眼中攀上冷峻。 是时候抹除这讨人厌的“血阳珠”了。 ...... 识海内。 丈许大小的湖泊正在不停滚动,仿佛一汪沸腾的泉水。 血阳珠在湖底不断挣扎,试图冲破姜月明留下的封印,苏默的身影出现,湖水立刻停止翻涌。 血阳珠似乎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威胁,剧烈颤动,苏默手中出现一柄流光溢彩的神剑,剑身极速扩大,直到与轻语剑一般大小,剑锋下压,一道光柱狠狠击碎封印,血阳珠摆脱束缚,顿时大喜,急忙跃出水面。 血阳珠血气翻涌,一道人影从中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相视对望,大战一触即发! “嘿,苏默,你这是想通了,终于要把身体交给我吗?哈哈哈,你我本为一体,你放心,你死后我会替你继承这一切,替你杀遍天下修士,我会走出你望不可及的道路,所以请你安心去吧!” “你不过是我的一外魔尔,痴心妄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默冷冷望着脱困的血人影,气势逐渐攀升,下一刻,一道绚烂的剑光斩出。 “外魔?你太天真了!” 外魔苏默不甘示弱,血阳珠化为血剑,同样挥出一道剑气。 小小湖泊震荡不休,外魔的力量比之苏默丝毫不差,甚至隐压一头,剑剑竭尽全力,丝毫不顾及识海会受到什么影响。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当穿鞋的同样脱去靴子,那结果又不一样。 识海湖泊经过登山路上祖师剑意洗涤,虽然只有一丈大小,但却更为坚韧,两道人影在这小小方圆内贴身搏杀,一剑换一剑,杀敌一千,伤己也是一千,端的看谁能撑到最后。 这般狠辣的战斗让外魔为之侧目,短短时间不见,原身仿佛脱胎换骨,同时心底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魔跃上空中,手中血剑释放出大量渗人的黑血,一道道狰狞的面孔不断出现在剑身上,同时不断从血阳珠内汲取血气,面孔越发狰狞,宛如实质,不安分的人影想要挣脱束缚,不断撕开黑血逃离,却又被外魔强行拽回,再度融入黑血,滋滋一声,想要逃离的人影支离破碎。 苏默不喜不悲,只是默默紧握道剑,暗暗积蓄力量,等待助力到来。 外魔得益于血阳珠,力量源源不断,反观苏默虽然主场作战,可力量终归有限,另外识海被战斗波及,每一分损伤在此时此刻都难以弥补。 时间不等人,外魔更不会等,呼吸之间招式已经完成,大量血液布满整个识海,张张狰狞的人脸朝苏默蜂拥而来。 苏默静静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力量终于积蓄完成,绚烂的道剑发出刺目的光,黑血与光撞在一起,互相蚕食,狰狞的人脸不断将光吞入口中,同时也被光迅速泯灭。 苏默上前一步,琉璃般的道剑再出一招,识海大方光明,一道道氤氲的光柱从识海顶部坠落,瞬间将黑血射穿,冰雪消融,黑血正在极速溃败。 外魔不为所动,原本也没想着只凭这招就能摆平原身,黑血还有另外变化,被光灼烧的那部分散成几不可查的细小粉尘,在视线之外的地方污染整个识海,根本无从抵挡,只要拖的时间足够长,覆盖整个识海,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 外魔冷冷一笑,提剑再度杀来,想要以此分散原身的注意力,让其自顾不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优势,在识海与你战斗吗?” 苏默抬头看到外魔得意的笑容,道剑再度燃起光华,与此同时湖泊下方一点蓝光涌现。 外魔心头狂跳,原来拖时间的不只是自己一人,居然还有陷阱! “该死,你算计我!你不要命了吗?居然引出这种力量,快停下,不然我们都要死!” 外魔内心忐忑,这股力量异常深邃,完全不像刚刚晋级炼灵境的苏默所能驱使的,一定有别的因素,炼灵境只是刚刚获得法力,而且也并不是所有力量都能炼灵,就比如眼前这透亮的蓝芒。 外魔不敢大意,硬抗苏默一剑,脊椎被整个斩断,连滚带爬急忙回到血阳珠在的地方,一手抓住珠子,整个囫囵吞下。 他不敢硬接解水本源,生死关头终于注意到苏默手中绚丽的道剑中也有一点这种力量,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外魔急忙飞向空中,雨点般密集的血光不断向下斩出,试图削弱解水本源的力量。 轰击声不断,外魔暴力榨取血阳珠内的力量,效率还是太慢了,猝不及防之下被解水本源击中,整个身子被钉在识海内壁上,眼见苏默杀来,外魔头冒冷汗,再次奔命,解水本源继续追击,两者交错,连绵不绝的爆炸将识海打的千疮百孔。 苏默脸色煞白,镜子般光滑的识海内壁此刻布满裂缝,一道道诡异的气息在外窥视。 第三十四章 祖师剑意 时间不多,苏默跳向空中的外魔,解水气息被道剑吸引,一大半融入剑身之上,在苏默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流光尾巴,道剑骤然沉重无比,差点脱手掉下,这股力量的重量即使是道剑内含解水本源,也依旧难以驱使,苏默倾尽全力,头一次在识海内尝试使用万象无形诀,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半空中的苏默一步踏出,身影消失不见。 生死危机之感顿上外魔心头,回身望去苏默出现在他身后,手中还带着解水本源! “斩!” 在外魔惊骇的目光中,耀眼的剑光拖着蓝色的长尾横扫,瞬间将外魔身躯斩断,道剑锋锐无匹,去势不减,狠狠扫中血阳珠! “轰!” 外魔坠落,砸入湖泊,滔天水花溅起三丈高,苏默一招得手,顾不上识海再次重创的剧痛,提剑杀进湖水,湖底的血阳珠布满裂缝,死死嵌在识海内壁动弹不得。 苏默再斩,将所有解水本源倾泻而出,透亮的蓝色光芒笼罩整个识海,血阳珠不断开裂,碎片被解水本源不断剥离,苏默大喝一声,竭尽全力再出数剑,在识海完全破碎之前,将血阳珠彻底毁灭。 血气失去容器,从珠子内疯狂外泄,外魔的身影也暴露出来。 “啊!!!你该死啊,居然毁坏我的容器,你知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你怎么敢的!?” 外魔青筋暴跳,仍然没有死去,只是失去血阳珠之后再也不能具体化形,此刻只是一团模糊的血气,翻涌中,团团血气将苏默包围,一道道血箭射出,试图困杀。 苏默已是强弩之末,不断计算接下来的战斗,这外魔忒的难缠,怎么都杀不死,凭借自身看来是不可能彻底斩灭外魔了,那么就放手一搏吧! “请祖师剑意!” 唯心道剑举过头顶,整个剑池内的剑意受到感召,纷纷钻入苏默识海,大量剑意刚一进来就替苏默稳固濒临毁灭的识海,随后一道源源不断庞大的剑气从上空落下。 所有湖水被轰飞出去,冲击波不断扩散,露出湖底正在与外魔缠斗的苏默,包围苏默的血气被击溃,剑气灌进脑海,“咔嚓”,苏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灵魂裂开一道缝隙,识海环境开始变换,梦境与现实开始出现重叠,外魔惊恐至极的看到识海之外趁着原身灵魂裂隙怪叫冲来的诡异身影,忽然两人失重下坠! ...... 丫鬟模样的小欢紧紧攥着锋利的匕首,脸上写满犹豫与紧张。 慌张导致手掌颤抖,匕首刺错位置,床上被绑的男人痛苦哀嚎,将小欢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房间内用来取暖的火炉被她撞倒,神色慌张地哭出声来,任凭小姐怎么呵斥也不敢再上前去。 “小姐,这可是将军啊,他是您未来的夫君...他...他......” 被小欢称为小姐的美貌女子冷哼一声,一巴掌扇在小欢脸上,将她扇的一个阻咧,小欢捂着脸,不敢说话。 眼前女子是她的主人,名叫郑慧君,是神都郑家的大小姐,郑家是开国功臣之一,为祖帝打生打死,立下汗马功劳,多年积势下来,郑家做大,甚至隐隐压皇室一头,家族成员更是嚣张至极,目中无人,践踏律法。 “郭离,你还要执迷不悟吗?那个山野村妇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让你如此着迷,论身份,一万个她都比不上我,论样貌更是天差地别,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看我一眼,我也不差啊。” 郑慧君有些恼怒,一把夺过小欢手中的匕首,在男人身上仔细打量,匕首划过男人侧脸,一不小心割开一道口子,郑慧君有些心疼,将匕首收回,转而放在男人躯干上,在考虑从哪里开始下手。 苏默有些懵,满头问号,这特么什么情况,我不是在与外魔厮杀吗? “嘶!” 苏默倒吸一口凉气,匕首刺进腹部,缓缓扭动,好像将肠子都扭打结了,鲜血不断溢出,将整张洁白的床单染红,苏默尝试脱身,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经脉内被一股力量充斥,法力毫无动静,绛宫中的道剑也取不出来,仔细感应,却发现浑身大穴早已被封禁,经脉堵塞,武功尽失。 “哼,还要嘴硬,小欢,替他处理伤口,不要让他死了,等伤势稳定,再叫我!” 话罢郑慧君推开房门离去,只留下小欢与苏默。 小欢战战兢兢地点头,急忙跑去打热水。 苏默沟通法力无果,只能转而向识海,识海也进不去,但却有一缕薄弱的神识可以抽离出来,或许能籍此脱身。 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苏默细细阅读,原来这里是梦境,可奇怪的是这个梦境与以往都不相同,这些人活灵活现,拥有喜怒哀乐,完全不像之前的情况。 没有头绪,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不知道外魔现在身在何处,如果自己失去意识,外魔还滞留在识海中,那就糟糕了。 小欢火急火燎地端着热水与伤药跑了回来,搬来一副板凳,将水与药放在上面,小心地解开苏默身上染血的衣袍,替他擦拭身体,看着男人健硕又布满伤痕的身体,小脸微红,有些羞涩,不敢直视苏默,声音也断断续续,说道:“郭将军,对不起啊,小姐她...她逼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的,您没事吧......” 苏默嘴角抽搐,道:“你看我像有事还是没事?” 小欢窘迫,抖了一下,指甲不长的手指滑进苏默腹部的伤口,又赶忙抽了出来,连连道歉。 这番举措疼的苏默龇牙咧嘴,是熟悉的感觉,梦里的疼痛远远比现实更剧烈,按道理来说梦中应该没什么真切的体感,也不应该变成其他人,就很让人费解。 苏默很无语,这丫头不会把自己照顾死了吧,天下哪有这么冒失的医师,念及此处,出声安慰:“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小欢其实也想放苏默走,可是苏默跑了,小欢肯定会受到小姐的惩罚,她不敢,小欢老实本分,有点呆萌,从来不会越举半分,因此郑慧君对她也比较满意,一直留在身边,至于那些不太听话的,坟头草已经一人高了。 第三十五章 嫉妒 小欢将血渍仔细擦干净,又拿出一个枕头,示意苏默抬一下腰杆。 枕头垫在腰后,小欢一边给他缝针一边小声劝道:“郭将军,您呀也是倔性子,只要您答应小姐不就什么事都没啦,小姐对您一片痴心,只是手段有些与众不同......再说郑家也是一顶一的名门望族,你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又何必受这些委屈。” 苏默正在努力运转沟通那缕神识,受到不知名力量的影响,神识如同龟速般缓慢运行,苏默正在尝试加快神识运转,眼下只能拖延时间了。 苏默开口打趣这个羞涩的少女,想要籍此拉进关系,道:“小欢,人与人的理想是不同的,我与郑小姐并不合适,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再者说我娶了郑小姐的话,你不是也得陪嫁?” 小欢手中动作一停,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隐约还能看到阵阵白烟从头顶冒出,像极了一壶刚烧开的炉子,煞是搞笑。 小欢此前有过幻想,对于这个郭将军,其实也是很憧憬的。 郭将军年少成名,多年在战场厮杀,被当今陛下亲自册封为定军侯,人又长的俊秀,在神都内颇有佳名,是无数大家闺秀的梦中情郎。 只是如今家族当道,皇权式微,这些事情虽然没人敢摆上明面上去说,但私底下人尽皆知,就连战功丰硕的郭将军也只得到神都内的一处宅子,这就是现实,没有人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局势。 但这话从郭将军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小欢大窘,手抖的越来越厉害,好在伤口已经缝合,不然苏默又得遭一遍罪。 她声音细弱蚊声,几不可查,嘀咕道:“郭将军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不行不行,小姐会杀了我的,要不还是找小姐过来再劝一下?” 小欢太过老实,就连本身命运也不敢抉择,身家性命都握在郑家手里,更不敢回答苏默的问题。 小欢嘀咕的声音被苏默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感叹,有些人奴性惯了,就算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只能另想办法,说道:“小欢你悄悄咪咪说什么呢,我都听到了。” 话罢苏默剧烈咳嗽,似乎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把小欢吓的不轻,脸色由红极速转白,急忙上前一步帮苏默顺气,好一会儿苏默才停止咳嗽,小欢这才放下心来。 却发现自己此刻半趴在苏默身上,一双玉峰已经触及下方壮硕的胸膛,小欢心跳加快,犹如小鹿乱撞,忙不迭的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苏默一把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小欢脸色红扑扑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玉峰随着呼吸节奏不断触及男人胸膛,这还是她头一次与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男人身上阳刚之气让她着迷,她忽然有些嫉妒郑慧君,为什么自己只是个小丫鬟,而小姐高高在上,可以肆意掠夺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小欢抬头看向那张俊秀的脸庞,一时之间呆了,她想,如果时间能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该有多好,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郭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呀,就算您看上我啦,也要与小姐完婚以后啊......” 苏默手臂只能抬起这么一点,如果放开,少女马上就会逃离,低声道:“嘘!小点声,你得帮我个忙,你家小姐对我下毒,每次她折磨我,我就会头痛欲裂,肯定是什么能放大疼痛发药物,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安神的灵药,要带灵气的,不然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小欢眨眨眼,仔细想了想,小姐的确给郭将军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有一种是提神的,效果极佳,就算被折磨一整天也能保证那人神志清醒,本来是军中杀敌时用的上好丹药,到了小姐手里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见小欢仍然没有动作,苏默有些着急,将小欢又拉进一点,两人四目对望,鼻尖轻轻接触,少女轻柔的鼻息洒在苏默脸上,有点痒。 小欢急忙答应,娇羞的向门外跑去,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堆灵药回来。 苏默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静静看着分拣药材的小欢,世道慌乱,人心不古,身处郑家这种环境,仍然能保持一颗为他人着想的心,真是难得。 小欢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刚才出门,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暧昧的气氛甩出去,郑慧君心思难测,喜怒无常,一直在她手底下做事,小欢也练就了一招快速恢复心情的本事,要不然眼睁睁看着一起做事的丫鬟被活活打死,恐怕会一直留下心理阴影。 “郭将军,您不要再那样了,小姐知道了会怪我的,会罚我去看药炉子,哪里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您未来是我的主君,小欢不敢越举,尊卑有别,就算您以后被小姐打断双腿、挖掉眼珠也是一样的,小欢只是丫鬟,只要您与小姐大婚,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就算您残废了,小欢都当您是主君一般照顾。” “......” “小欢,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伤人心?” “有吗?小姐喜欢我这样,她说我有点呆,这样挺好的,叫我不要变的跟其他人那样,不然就打死我,我可不想跟村里一起来的小玲那样,毕竟好死不如赖活嘛。” “小欢,你有名字吗,还是说你们村里都这样?” 小欢忽然一愣,身体飘忽又恢复正常。 “小欢就叫小欢,没有名字,也不敢有,没人会在乎我们下人的事情,郑家的姓氏不是我这个小丫鬟能得到的,况且多数平民百姓都没有姓氏,就算有也不被承认,只有像您这样建立功绩的大人物才能被赐姓,我们村里还有人叫二狗和三狗的哩!”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到中午,小欢仔细为苏默腹部的伤口包扎后,跑去厨房端来饭菜,苏默被五花大绑,不能独自进食,小欢只好代劳给他喂饭。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和现实几乎没什么区别,苏默一边和小欢聊天,一边从她嘴里套话,逐渐想通一些关隘,这是一个不太完整的世界,阶级制度森严,问到神都之外的事情时,小欢明显呆滞,就连身躯也在剧烈颤抖,虚幻一瞬间又变回原样,对自己身上的异常毫无察觉。 这次梦境的源头恐怕就是郑慧君,又或者是那个还未见面的乡野村妇“小春”,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郭将军的心上人。 第三十六章 小欢与小姐的‘春秋\’ “那你想不想要个名字?” 苏默微笑看着小欢明显变亮眼眸,肯定她有所意动,神识已经运行无碍,接下来就是解放绛宫,还需要一点时间。 小欢眼前一亮,脸上写满了期待,没有名字的人死后没有墓碑,也不能写生平,小欢可不想跟其他人一样。 就算名字再难听,她还是想要有个名字,如果死后能有一座墓志铭就更好了,短短时间脑补出一系列狗血的墓碑。 ***,享年十七,幼时长于大北村,随父母进城营生,后,一败涂地,全家沦落街头乞讨,幸得郑家收留,做丫鬟十年,大意致使郭离逃走,惹小姐不快,被罚看药炉,小姐服之,卒,本人受牵,得八十大板,亦卒。 小欢眼神亮晶晶,笑的格外开心,郑家气氛压抑,她也好久没有遇见开心的事情了,开心道:“当然想啦,怎么,郭大将军要给我起个名字嘛,小欢一定感恩戴德,放您走是不可能的,但其他我能为您做的可以尽管提。” 苏默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道:“我在得陛下赐名之前,祖上其实姓苏,你年幼活泼,又叫小欢,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快乐下去,苏幼欢,这便是你以后的名字了,不满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还没定名之前可以换。” 小欢手舞足蹈,情不自禁的左蹦右跳,开心非常,道:“我有名字啦,嘻嘻,我是大北村第一个有姓名的,多谢郭将军赐名,以后我就是苏幼欢啦。” 随后小欢左忽右盼,确认周围没人以后,忽然俯首在苏默耳旁,神神秘秘道:“郭将军,在你和小姐完婚之前,千万不要当众叫小欢为幼欢,当然完婚以后就没事了,我与小姐一起侍奉您,保证让您过的比天上的神仙还舒坦。 我悄悄告诉您,小姐其实私底下经常看一些披着黄皮的‘春秋’典籍,我有次整理书房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您猜怎么着?这书上净是些男欢女爱,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小姐在找新郎君呢,后来才知道都是为了您学的。” 苏幼欢又道:“郭将军,您要是想看,我去给您拿来,说不准您看着看着就对小姐感兴趣了呢,然后小姐再给您下点猛的,你俩今晚就完婚。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春秋’要是能成事儿,也不枉小姐专门给这些个颜如玉贴上这高远的书皮呢,咦,郭将军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动了?” 苏默汗颜,这都哪跟哪儿,绝对不是正经春秋,绝对不是! ...... 神都之外,书生作扮的儒雅青年出现。 陈羡之与剑门山众人在道剑峰外等候苏默下山,可是几天过去也不见道剑峰上神光点亮,几人便在山下的草庐休息,百般无聊中开始修行。 他所修的功法比较特殊,与大梦一道有些关联,但又不完全相同,《百转千回轮回秘典》是一种幻境类功法,修到大成可在外界制造几乎真实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之内陈羡之堪称无敌,可以随意改变一定范围内的天地法则,恐怖如斯。 前一刻他在自己的梦里大杀四方,不知多少魔道巨擘死在他一掌之下,他身着青衣,左拥右抱,一切阻碍在他眼中只是土鸡瓦狗一般脆弱,短短一天时间就横推整个西部魔道势力,正当他抱着美人返回规程,却突然撞进一片迷雾中,一晃神的功夫就出现在这里,所有臆想出的神通道法都不能使用,一时之间被打回原形,看着眼前高耸的城墙有些茫然。 “怪哉!这个梦怎么出不去,难不成这是梦劫?” 陈羡之正在沉思,头顶一团黑线,没头绪,梦劫是功法中记载的一种天劫,修幻境一道的人会在某个瓶颈遇到,这劫难端的难缠恐怖,如果不能出去,就会一辈子被困死在这梦中。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进成看看情况吧,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陈羡之迈步走进城内,看门的守卫动作呆板,毫无生气。 城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大路,再往前走人开始多了,茶肆酒楼林罗而立,也有许多摆摊小贩,陈羡之食指大动,老远都能闻见饭菜香味儿,正好借机试打探一下这梦境的虚实。 走进酒楼,小二木楞地上前迎接,声音呆板,陈羡之坐了一会儿,觉得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离开酒楼继续往前走。 陈羡之走了整整一天,终于看出一点端倪,靠近神都东边的位置,街上行走的人开始出现生气,偶尔还能听到一些谈话内容,似乎是关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与一位将军大婚的事情。 陈羡之有些好奇,于是便向源头追去,一直来到一座大型宅院处,陈羡之在宅院不远处的茶楼中坐下,倾耳聆听旁边桌子上正在闲聊的两人谈话。 “郭将军真是太可惜了,刚刚得到陛下亲自册封就遇到如此难缠的事情,唉!” “好不容易我们平民中出现一位将军,如今却又入赘了郑家,只是小春太过可怜,曾经的海誓山盟现在都喂了狗,郭将军好没良心,两人这辈子注定无缘。” “大胖,小点声,不要大声议论这件事,小心掉脑袋。” “哼,之前他说的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初小春就不该救他!” 陈羡之大概明白了,这梦境的关键就是眼前两人与郑家、郭将军、小春等人,只能从此事着手调查,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兄台,可否允许小生落座?” 大胖瞥了一眼书生,不予理睬,反倒是身边的六铁比较懂礼貌,示意陈羡之可以坐下,反正桌子很大,座三个人绰绰有余。 陈羡之毫不在意,轻抚衣袍,尽显儒雅之风,又道:“刚才听闻两位兄弟在谈论郭将军的事情,小生对郭将军仰慕许久,本想拜见,可是却找不到人在哪,可否请两位解惑?” 大胖冷声开口:“哼,那个人忘恩负义,你还是不见的好,免得毁了自身前程,看你装束是要考取功名的吧。” 第三十七章 墨染 六铁赶忙安抚大胖,不想她平白无故得罪人,这个书生举止之间风度不凡,就算如今还是白身,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入朝为官了,当即道:“兄弟勿怪,大胖她也是寻人心切,我们都是来找郭将军的,只是进不去郑家大门。” 大胖猛地一拍桌子,肥硕的手掌将桌子上的茶水振起半寸,撒了一地,愤懑道:“我们来了十天,他还没有出来,怕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忘在温柔乡了,六铁我们走,再也不来了,我要给小春再找个男人!” 六铁有些尴尬,大胖是女子身,可这性格却比多数男人还要刚烈。 陈羡之眼角抽搐,刚在身后没能仔细观察,这一坐下才发现这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居然是是女人,自认见多识广的陈羡之发现自己还是阅历浅薄,天下哪有女子长这样的? 一脸肥肉,满身透着油腻,甚至长出许多胡子,说是虬髯大汉也不为过。 一番解释下来,陈羡之明白了事情经过,郭离与小春是一对儿,郑家小姐是外人,想要强行拆散两人,将郭离据为己有,小春身有要事,又放心不下,于是委托两位好友前来打探情况。 陈羡之扶额,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还是自己的梦境最舒服了,一掌灭天下,大喊一声就有各种神通飞来,天下美人皆主动投怀送抱,好不快哉。 郑家实力雄厚,进入极难,但陈羡之有修为在身,想要潜入宅内轻而易举,明白是非以后当即表示要替两人进去一观,好生问问那郭将军到底怎么想的,两人将信将疑,直到陈羡之凭空创造出一个虚幻的茶盏才相信,这般奇人异士天下少有,纷纷改口称陈仙师,郑重委托陈仙师去见一见郭离将军。 是夜。 陈羡之大摇大摆的从郑家大门经过,守卫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没有发现任何人。 陈羡之轻笑,自己的本事对付大修士差点意思,但对付这些仅仅入门的普通修行者还是绰绰有余,郑家只有一位供奉实力高强,据两人所说,约莫等于现实中的天光境,这种修为在陈羡之面前如同牙牙学语的稚子,对付起来毫无难度。 宅院深处传出一声女子惨叫,随后一缕光芒升起,整个郑家马上灯火通明,乱作一团,陈羡之隐入黑暗,安静旁观。 不多时,一团乌云笼罩郑家,一枚不可名状的深邃瞳孔出现在郑家深处,隐天蔽月! ...... 苏默与小欢相谈融洽,一直聊到傍晚时分,小欢将捣碎的灵药搓成丸子,还不忘放点蜂蜜辅料进去,轻轻喂入苏默口中。 小欢有点不舍,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再等下去小姐该着急了。 苏默吃下药丸,灵气开化,被神识牵引着运行,再有一点点时间就能摆脱束缚了,笑着看向有些犹豫的小欢,洒脱道:“我已经无大碍了,你也不要为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小欢眼中雾气溢出,眼泪婆娑,握住苏默在床边的手掌,哽咽道:“将军,答应小欢,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小欢心疼,您这样下去小姐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昨日就让我准备各种刑具,我看着都害怕,您会死的!” 苏默想要抬手,却被绳子紧紧拽住,无奈又放了下去,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也有自己的追求,请你忘了我吧,以后恐怕都不会再见了。” 这话是正确的,也是苏默发自内心的想法,梦境结束以后,小欢只能永远留在记忆中,毕竟梦中人只是那一抹琉璃中的幻影。 小欢哭出声来,这个男人给赋予了她姓名,让她不再只是孤魂野鬼一般麻木的生存,她拥有了独属于自己存在的意义,同时也对这个男人芳心暗许,甚至生出一丝反抗小姐的念头,甚至想要放男人逃跑,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强压下去,郭离逃走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将军...将军...我去求小姐吧,您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没必要搭上性命,您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 苏默摇摇头,不再言语。 天色渐晚,黑夜登场。 小欢生出勇气,把点燃的蜡烛放在床头,爬上床去,躺在苏默身侧,轻轻抬起男人粗糙的手掌,贴在自己侧脸,努力记忆男人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苏默反抗不了,只能任由她胡来,没想到在这个不那么诡异的梦中,也能遇到温柔乡的桥段,缓慢挪动手指,替小欢擦拭脸上的泪水。 小欢爬起来,突然跪坐在苏默身上,开始宽衣解带,即使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郑家也要求家丁丫鬟们注意形象,只允许穿贴身亵衣与一件裙子,只是青一块紫一块,满是冻伤与小姐的虐待的痕迹。 苏默望着眼前香艳的一幕心跳加快,顿时大惊失色,果然梦境还是诡异的,这是要用强的? 苏默剧烈挣扎,急忙出声:“小欢,你要做什么,可不敢胡来!” 小欢仍然噙着泪水,将衣服扔在一边,模样甚是怜人,羞涩道:“郭将军,小欢不想忘记您,小姐与小春也不想,但您今天就要死了,为什么他们能有权利拥有您,就因为我只是个下人吗? 说实话我有些嫉妒,所以在小姐来之前,我要永远记住你,小姐的那些书我也看过一点,这还是第一次用,我不敢祈求郭将军原宥这抢了您花烛夜的我,也不期望小姐会对您网开一面,我只能这样做,对不起。” 小欢颤抖着俯下身子,以后不管将军是死是活,这份情谊都会被他与她记住,床单早已被血渍浸透,就算是落红也不会留下显眼的痕迹。 苏默愣住,身上小欢突然变了模样,身影忽闪忽闪,一个漆黑的影子伸出众多脐带一般的触手,从背后将她与苏默一起抱住,黑色不断侵蚀她的身体,同时传来婴儿般的怪叫,可小欢一无所觉。 这就像漆黑的墨水掉进染缸中,黑色不断扩散,清冽的池水再也不能变回干净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 阴云奇诡 苏默终于打开绛宫,心口射出一道光柱,将小欢连同黑影一起击飞,法力蓬勃而出,用力扯断身上捆绑的绳子,慌忙起身,杀向半空中的黑影。 黑影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苏默与之对视心头狂跳,各种邪恶的想法不断涌出,先虐杀小欢,再虐杀郑慧君,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自己所受的折磨要一样一样的还给她! 关键时刻道剑飞出,氤氲的光芒笼罩,苏默赶忙闭上眼睛,来不及去管逃走的黑影,上前将失去意识的小欢抱在怀里,美人在怀,心起波澜,微微荡漾。 久久无语,苏默心情复杂,在考虑要不要先杀了小欢再去找郑慧君,但这个少女仿佛现实中的真人一般灵动。 “唉!” 再三思量下,苏默叹了口气,将小欢放在床上,如果最后小欢不是梦境源头,那真的没必要杀掉,如果...... 苏默不懂女人的衣服是怎么穿上去的,床头满是奇形怪状的布料,只能一把抓起,将衣服与赤身果体的小欢一起塞进被子。 正欲夺门而去,却与晚膳后来查看情况的郑慧君撞了个满怀,苏默捂着额头,这郑慧君的头是铁做的吗?端的坚硬,跟木头似的。 等等,她与南栀尾异常相似,苏默瞬间明白,这郑慧君就是此时要杀的人,还好没有错杀小欢,虽然是梦中,他也不想滥杀无辜,毕竟自己受折磨的事情怪不到她头上。 剑光一闪,郑慧君被击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墙壁,忙不迭站起,转身欲跑,又被一道剑光死死钉在地上,郑慧君满眼惊恐,厉声尖叫,整个郑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郭离,你怎么出来的,小欢那个死丫头呢?你把她杀了吗?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啊......” 郑慧君提着拔指甲的刑具胡乱挥舞,缩在墙角分外可怜,苏默怒上心头,感情这斯是过来拔自己指甲的! 郑慧君的求饶苏默充耳不闻,整整一天了也不见雾气上升,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外魔还在识海中肆虐,时间不等人,只能快刀斩乱麻! 道剑狠狠刺穿郑慧君胸膛,毫不疼惜眼前美人,灼热的光芒将整个小院子照的犹如白日,郑慧君痛苦哀嚎,身体不断褪色发白,不一会儿变成一块腐朽的木雕。 梦中人已死,可盏茶时间也仍未看到雾气升起,丝毫没有回归的征兆。 郑慧君变成的木雕一闪,虚幻的身影匆匆逃出,苏默对此已有预料,一直在原地蹲点,静等郑慧君复活,道剑可以随时在虚实之间变换,在梦境中格外顺手,苏默犹如神助,在郑慧君复活的刹那,剑光当头劈下,只是瞬间便撕烂郑慧君的大半身体,剩余的那部分带着头颅慌乱逃离。 苏默追上前去,跑到半路被一群家丁团团围住,为首的老者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慌了神,扯起公鸭般的嗓音大声叫道:“大事不好啦,小姐被杀啦!!快抓住凶手,重重有赏,丹药宝物全部开放!” 家丁们兴奋的嚎叫,人群扑来,苏默冷笑,又是这样的戏码,无冤无仇的人被利益驱使,妄图夺走别人的性命。 剑光分化,苏默提剑杀入人群,道道剑气飞散,迎面而来的家丁被打的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纷飞,盏茶时间已是尸横遍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整座小院子,苏默微微皱眉,这味道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众家丁见苏默如此勇猛,踌躇在远处不敢上前,全然不管管家如何吆喝,有人受不了了,一把将辱骂众人的管家推进战场,随后作鸟兽散,眨眼之间人影全无。 苏默跳上屋檐,仔细感受郑慧君留下的气息,就算是虚幻的身体,在破损的状态下也肯定会留下痕迹,果不其然,极短的时间中就被捕捉到气息,苏默沿着屋顶疾驰,整个郑家已经大乱,远处的郑家家主正在重新组织卫兵。 郑慧君的气息最终停留在郑家深处的高塔,苏默在屋顶观望,郑家家主正在高塔下指挥密密麻麻的卫兵防守,强攻看来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悄悄潜入,苏默心道:“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斩杀郑慧君,然后回归现实世界!” 正准备离去,高塔外面突起骚乱,是刚才那只诡异的眼睛闯了进去,咿呀怪叫中触手不断挥舞,凡是被触及到的人瞬间就会干瘪,活脱脱被吸成人干! 郑家家主郑文瞳孔一缩,不明白这团黑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慌忙向后退去,同时指挥众人截杀黑影,杀戮还在继续,黑影越来越大。 郑家的那位供奉再也坐不住了,大喝一声飞上天空,手中长刀挥舞,刀气如雷,丝丝紫色闪电横亘天际,将触手劈的外焦里嫩。 苏默大惊,手持长刀的男子与之前那周伍的气势几乎在伯仲之间,庆幸还好没有贸然强攻,如若不然恐怕和那些触手是一个下场。 局势焦灼不下,地面的卫兵与家丁掏出符篆射向黑影,整个天空宛如烟花般绚丽,爆炸之声不绝于耳,这黑影力量不强,但很难缠,被雷电不断轰击,又不断恢复。 苏默紧张的观察局势,寻找可乘之机,双方激战半个时辰,供奉没有有效的办法遏制黑影,杀不死,抓不住,目前已然露出疲态,黑影中的巨眼趁机再次露出真面目,一道乌光射出,供奉骇然,整个脑袋被光射穿,扑通一声掉入楼下广场。 供奉挣扎起身,青筋暴跳,努力压制内心负面的情绪,可是为时已晚,空中邪恶巨眼再次射出一道乌光,只是这次的目标对准了卫兵们,卫兵修为低下,以往战斗全靠着数量与身后势力威慑取胜,对于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丝毫没有办法。 终于,部分意志薄弱的人再也坚持不住,大吼一声手中军刀送入同伴腹部,嘎嘎怪笑中开始自相残杀,巨眼得意的上下攒动,欣赏自己的作品。 杀戮让人的欲望更加猛烈,诡异的气氛弥漫整个广场,供奉双眼通红,再也压制不了内心的恶意,提刀杀进人群,手起刀落就是一条性命。 男人们互相残杀,郑文身后的贴身护卫们更是凄惨,以往在她们眼中如同猪狗一般呼来喝去的卫兵此刻正粗暴地撕烂她们的衣服,大片春光乍现,在哀嚎中被卫兵按在地上疯狂发泄。 家主郑文早已被吓懵,对身后女护卫的惨叫与卫兵的淫欲没有半点反应,脸上写满了惊惧,跌撞后退,大叫一声逃进高塔,死死把门关抵上,再也不敢出来了。 苏默凝重地望着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再次想起大别山最后的那段经历,人心向恶,果不其然! 第三十九章 我是苏幼欢,我有名有姓 广场终于安静,幸存下来的卫兵们神情呆板,木讷地听从黑影指挥,在广场中四处游荡,收集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堆了起来,被黑影一口吞下,黑影快速膨胀,将不多的月光完全遮挡,乌云升起,世界陷入黑暗。 下一刻,黑影伸出众多触手射向广场之外的房间,一团团诡异的黑色火焰犹如雨点般从乌云中落下来,瞬间将房屋点燃,这火焰毫无温度,却直烧灵魂,甚至向着郑家之外侵袭而去,郑家大难临头,末日降临。 苏默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再这样等下去早晚暴露,等到黑火蔓延全境,必然逃无可逃。 黑火即将烧到脚边,苏默跳下屋檐,围绕广场疾驰,寻找防守薄弱的地方,试图避开封锁,横冲直撞只是自取灭亡。 悄悄绕到高塔身后,只有少量黑火,苏默深吸一口气,借着影子施展万相无形决第一层的踏影,身体隐入阴影中,一点点向阁楼挪动。 正当摸到高塔边缘,心头大骇,地面窜出几丈高的黑火,瞬间将他包裹在内,恶念不断滋生,这火焰内部宛如胶水一般黏稠,困在其中行动艰难。 苏默勉力压制住恶念,全力催动道剑,剑身勃发出美妙的光晕,将火焰烧出一个窟窿,苏默赶忙施展凌虚步逃出困境,黑色巨眼发出沙哑的笑声,很满意自己制作的陷阱。 苏默急促呼吸,体内法力终于在压力之下突破被封锁的穴位,太玄道经极速运转,眼看无法悄悄潜入,只能放手一搏,直接冲进高塔。 众多触手攻过来,苏默提剑冲上前去,道剑横扫,瞬间斩断一大片来袭的攻势,巨眼在吞吃卫兵尸体后力量变强了很多,被斩断的触手居然还能独立存在,从背后射向苏默。 苏默转身回防,叮叮当当,火光四溢,触手动作越来越快,苏默也只能紧跟节奏,道剑挥舞自如,在身周三尺拖出众多残影,一时之间居然难分高下。 触手越来越多,苏默步步后退,木讷的卫兵姗姗来迟,巨眼射出乌光,指挥卫兵插入战斗,局势越来越不妙,那位供奉在厮杀过后勉强恢复了一些神志,此刻就躺在不远处与巨眼抗争,苏默深知,必须要赶在供奉被控制之前突破封锁,否则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荡开触手,苏默找准机会,再次施展凌虚步,身影出现在半空,瞳孔泛白,显然已经进入无我之境,左手流光转动,虚幻的轻语剑被紧紧握住,右手提着道剑,苏默脚踩触手,朝天空中的巨眼狂奔,巨眼骇然,剧烈抖动,抽回触手再度攻击,场面混乱,漫天都是触手挥舞又断裂影子,只有一个左右握剑的年轻人在触手上来回跳跃,不断逼近,乌光再次射出,苏默双剑交击,顶着乌光继续前冲,乌光不起作用,巨眼瞳孔一缩,一道黑色火舌喷出! “轰!” 爆炸之声再次在空中响起,苏默来回挪移,不断凌空穿梭,晋级炼灵境以后,用法力驱使踏虚步轻松了很多,法力源源不断,苏默身上的皮肤寸寸开裂,被道剑发出的光芒烧成虚无,露出本来面目! 距离越近,巨眼颤抖着飞向高空,想要籍此摆脱那个手握两道流光的年轻人,两道身影你追我赶,在天际穿越,直到没入乌云深处。 ...... 吃瓜群众陈羡之下巴都快杵到地上了,我究竟在哪?这不是我的梦劫吗?小师弟怎么会在这里? “怪哉!这一定是梦,但不对啊,这本来就是梦啊......不管是不是小师弟,得先去帮忙再说。” 陈羡之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尸体,不想干净的衣服染上血渍,似是有些洁癖,袖袍挥舞之间黑火便被泯灭,这力量虽然诡异,但正好被陈羡之的功法克制,精神、幻境之类的攻击他再熟悉不过。 剑门山中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要问为什么这么说的话,那是因为整个剑门山只有他对幻境一道有兴趣。 此前老是睡觉,没少被周光正训斥,在周光正眼中,陈羡之是有通天大路不走,非要往犄角旮旯里钻,周光正恨铁不成钢,每次发现他真的在睡觉上去就上去戒尺伺候,但有时候烂泥是扶不上墙的,气的周光正差点把他逐出师门,久而久之周光正就不再管他了,剑门山的典籍开放,让他自生自灭。 陈羡之对此倒是乐得自在,毕竟人各有志嘛,剑法?抱歉,对于持剑与人对砍这件事,真的不感兴趣,那是莽夫才会做的事情,就比如刚才与那怪物对砍的小师弟,简直是有辱斯文,满身鲜血、衣衫褴褛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纯纯草莽大汉,自己这样的青衫儒士,当然还是杀人于无形才符合形象。 乌云中天光大作,黑火与剑气时不时从云中透出,广场边缘的陈羡之脚下风起,离地而起,正欲飞上去,却被一道瘦弱的身影抓住脚踝,回头望去顿时汗毛倒竖,抖了一个激灵! ...... 昏睡的小欢被一声巨响惊醒,四处打量不见苏默身影,于是穿起衣服跑出门外,屋子外面狼藉不堪,早已失去生机的郑慧君倒在半塌的墙角,小欢如遭雷击。 不敢置信跋扈的小姐已然身死,匆忙将小姐尸体抱进屋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将军做的,小欢又焦急又担心,正准备去寻找将军,可不料郑慧君的尸体在接触小欢后突然复活,枯木般的手掌死死摁住小欢脖子,声音沙哑的不像活人:“你身上...有他的...气息,还给...我!” 瘦弱的小欢无法反抗,人死而复生的一幕把她吓坏了,以为小姐知道自己抢了属于她的洞房花烛,索命来了,眼泪横流,哀声求饶:“小姐...小姐...不要杀小欢,小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郑慧君撕烂她的衣服,吞吃她的血肉,一口又一口,原本便鲜血淋漓的床单更是鲜艳无比,小欢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几乎失去反抗能力,任由郑慧君吞吃。 濒死之前,小欢觉得自己身上一种奇怪的东西随着血肉不断流走,仿佛自己的存在都要被抹除,苏幼欢,真好听的名字,她是谁啊?她是我吗? 求生欲终于将对小姐的恐惧与愧疚压下,一口狠狠咬在郑慧君手上,朽木般的身体远比想象中的脆弱! 两人在床单上翻滚不休,又香艳又恐怖! 她们互相撕咬,每一点下肚,小欢的记忆都会恢复一点,郑慧君的尸体只有本能,逐渐落入下风! 小欢衣衫褴褛的躺在床上,微微笑着,很是满足,似乎在仔细回味刚才的味道,呢喃道:“还想再吃一点,可惜没有了,不过小姐的灵魂好像还存在着,要不要去吃掉呢?” 小欢看向窗外,抬起手掌仔细打量指缝中的黑夜,嫉妒从生,道:“吃掉小姐以后,小欢就不再只是下人了,小姐是我的,将军也是我的,我们这已经算是成亲了吧,嘻嘻,我是苏幼欢,我也有名有姓,嘻嘻!” 第四十章 真男人也 “尼玛,什么鬼玩意,怎么这么吓人,放开,快点放开!” 陈羡之冷汗狂流,悬在半空动弹不得,一脚一脚狠狠跺着下面的少女,却怎么都挣不开,心中大惊,哪有这样的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十成十三的不是自己的梦! 苏幼欢身体残破,小小的身体到处都是咬痕,鲜血淋漓,森森白骨隐隐可见,清秀的脸非常恐怖,半张脸是属于她自己的,脸颊血肉不翼而飞,露出染血的洁白牙齿,另外一半是属于郑慧君的,颜色发青,如同枯木,一开口两种不同的声线重叠,甚至带着回音。 “仙师,你是郭将军的朋友吗?他是我夫君,你们身上的味道好像啊,我们刚刚完婚后,他就不见了,我追着来到这里,看到他刚才跟那个影子飞上天了,我找不到他,你能帮帮我吗......” 苏幼欢腿脚骨折,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显然是一路爬过来的,恐怖的脸抬起,死死盯着这个也可以飞的人,等待他的回答。 陈羡之慌忙点头,郭将军?夫君?应该是指苏默小师弟吧,牵强地扯出一丝微笑,尽量安抚道:“这位尸...姑娘,按辈分来说你是我弟妹,我是郭离的师兄,你这样有辱斯文,先放开手,我答应你,我就是来救他的。” 见陈羡之满口答应,苏幼欢便松开脚踝,又搓搓手,有些为难的道:“那个,你能给我吃一口吗?我饿了,刚才没吃饱,夫君又不在身边,身体好像在消失......” 陈羡之都快哭了,眨眼间变成一道耀眼的光芒逃离恐怖少女,钻入乌云深处。 陈羡之汗颜,对于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师弟无比佩服,这他娘的恐怖怪胎也能下得去手? 真男人也! 陈羡之处在层层云雾中,仔细辨认方向,刚才跑的太快,忘记捕捉小师弟的气息了,“咻”,身侧掠过一道剑气,陈羡之顺着气息追去,隐隐看到不断轰击的两道身影,不禁想到:“小师弟的战斗方式也忒的刚猛,果然是真男人,就是这怪癖有点难办,要不劝一劝?这种恐怖的家伙如果领进山门的话,还不得被小师叔一剑砍死??” 陈羡之摇摇头,将思绪甩出,大声喝道:“小师弟坚持住,三师兄来救你了!” 苏默一愣,看清眼前来人后顿时狂喜,双剑迸发光芒,将漫天黑影逼退,凌虚步闪身而出,脱离触手包围来到陈羡之身旁,轻语剑被收回,左手扶住陈羡之以免自己掉下去,惊喜道:“三师兄,你怎么进来的,这头怪物很诡异的很,能影响人心,唯心道剑都杀不死它!” 陈羡之摆脱终于苏幼欢带来的阴影,拍拍苏默手掌,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后袖袍一挥,一道屏障急速扩张,将两人与巨眼圈在其中,天地法则剧变! 巨眼冷冷望着两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瞳孔再次喷出黑火,这一次黑火染上触手,随着触手挥舞,整个屏障内都布满了火焰,苏默两人只有方圆大小的生存空间。 “小师弟,你先落足,且看我神通如何!” 陈羡之哈哈一笑,在苏默脚下召唤出一方石台,苏默稳稳地站了上去,凌空而立在乌云中,陈羡之手掐印决,姿势古怪,突然一手按住肩膀,一手五指张开伸的笔直,大喝道:“六方神明,所有力量的源泉,谨遵我的召唤,释放你的火焰,焚尽一切,毁灭邪魔吧!九凰焰空!!!” “轰!” 陈羡之掌心出现无数玄奥的符文,符文急速变化,看的苏默眼花缭乱,顷刻之间符文组成九道法阵,九只火凤凰骤然出现,每一只都有几丈大小,嘹亮的风吟贯穿云层,只是呼吸之间就将所有触手泯灭,浑身燃烧的红色火焰把乌云照的通红,像是傍晚的火烧云。 苏默嘴角抽搐,没来由的感到无比羞耻,要是战斗之前都这么大喊一声,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在招式发出以后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话虽这么说,效果却是极好的,铺天盖地的火焰化成一口巨大的炉鼎,九条凤凰不断喷吐火焰灼烧鼎内的怪物,怪物痛苦哀嚎,发了疯般撞击鼎盖,想要逃离,刚一出鼎口又被火焰逼回鼎内,在哀嚎中被不断削弱,不断吐出本源黑火防御,每吐出一点,身体就缩小一分,直到变成人头大小才堪堪挡住凤凰火焰。 陈羡之哈哈大笑,问道:“怎么样,师兄这一招厉害吧。” 苏默点点头,羞耻道:“厉害,不过师兄你发招之前必须要喊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语吗?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吧。” 陈羡之得意的笑笑,语重心长的说:“小师弟,与人对敌首先讲究一个势,其次才是力,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但我一出声,对方就会被吓的屁滚尿流,在气势上就抢占了先机。” 苏默扶额,心道:“这么说恐怕只会被人耻笑吧......” “师兄,你出过山门吗?” 陈羡之不明所以,摇摇头,道:“我八岁就进山了,开始学剑道,但我不喜欢,就专修了功法,后来周师伯还教导我,有次他试我修为后,就不知为何突然大怒,再也不让我出门了,为何问这些?” “......” 苏默无语,准备跳过这个话题,道:“可能是周师伯觉得师兄你留在山里陪他老人家挺好的吧,应该是这样的,师兄,先不说这个,我们时间不多,这里是我的梦境,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发生了些许异变,劳烦你在此处看守这头怪物,我去解决梦境的源头。” 陈羡之摆摆手,又召唤出一副桌椅、茶盏,坐在云端静静品茶,其实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不是自己的梦,真好! 这种神奇的手段让苏默比较好奇,凭空造物,真是厉害,点点头,不再废话,闪身跳下云层,直奔高塔顶部而去。 “咳咳,没想到从上空看来距离这么短,结果差的这么多......” 苏默一头撞进塔顶,灰头土脸,没有御剑飞行过的他对于空间距离的把握不够精确,踏虚步用的太早,导致他从五十丈高的地方直直坠下。 稳下心神,定睛一看郑慧君的虚幻身影正缩在楼梯边的角落里发抖,旁边是她的父亲郑文,只是郑文脸色黑沉,神情木衲。 第四十一章 郑慧君的孩子 “不要过来啊,我不要你的自我了,求你别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慧君捂着脸,模样已经变成十五六岁的少女,眼泪汪汪的样子甚是可怜,丝毫不敢直视缓步走来的少年。 苏默提剑,脚步不急不缓,抛出一串疑问,道:“你是怎么死的?怎么摆脱这个梦境?那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郑慧君瑟瑟发抖,断断续续道:“什么怪物?我来到这里就没敢再出去了,我是和郭离大婚的一年后死的,因为我用小春要挟他跟我成婚,然后悄悄杀了小春,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知道了,他不忍心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自尽了,我很后悔,所以带着孩子去陪他,可是根本没有地府,我找不到,找不到......我和孩子在一条金灿灿的河中漂泊了很久,然后孩子就消失了,我找孩子就来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只知道代替你才能活下来,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狠毒的女人,那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只是为了报复你口中的郭离?” 郑慧君神色慌张,突然大怒,带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咆哮:“你胡说,我没有报复他,我这么爱他怎么会报复他,可是...可是,郭离到死都不肯正视我跟肚子里的孩子一眼,你知道我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有多开心吗?凭什么?凭什么小春那个该死的贱骨头就能得到他的喜爱,而我做了这么多他都不看一眼,他一路青云,统领郑家三百万武者大军,皇帝老儿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这些都是拜我郑家所赐!” 咆哮过后,郑慧君又掩头哭泣,伤心欲绝:“他心里只想着小春,却不知我从他身上剜下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好好保存,他的头发、指甲、眼珠、牙齿......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他是属于我的,其他人都不配,我只是爱他,我有什么错!明天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为什么你要破坏我仅剩的这些美好的记忆...为什么啊......” 苏默后脊发凉,毛骨悚然,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狠毒的人吗,郑慧君的心理早就已经扭曲,神志清醒却又极端疯狂,可怕! 眼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苏默脚步逐渐加快,郑文上前阻拦,立马被斩成两节,“噗”地一声变成烟雾消散。 郑慧君喃喃自语,又想起了孩子,匆忙抬头将一块木头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洋溢的母爱,甚至有些炫耀的意味,道:“郭离,你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他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还没脱离母胎的时候,我却知道他是个俏皮可爱的男孩,相貌肯定随你,性格一定要像我,只是他没发育好就死了,只有人头那么大点,还带着脐带,但是他的本领可厉害了,在那条河中他吃了不少人呢,谁把他逼急了,他就会生气,然后所有人,都得死......” 黑影?脐带?人头大小? 苏默悚然一惊,急忙望向天空! “轰!” 乌云中的火焰炉鼎骤然破碎,浓郁的黑火汹涌而出,九只火凤凰被黑火席卷,眨眼间便被吞没,突然,黑火极速收缩成一个小黑点,刺目的黑色光芒猛然升起,冰冷邪恶的气息弥漫整个神都。 “师兄快逃!” 苏默睚眦欲裂,大声示警,全力运转踏虚步,急忙朝天上跃去,师兄还在上面,只要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赶到陈羡之在的地方。 上空的乌云突然不见,随后天崩了!! 黑点爆炸,在半空中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大小的黑色球体,陈羡之设下的屏障直接破碎,大地都在颤抖,一层又一次尘土溅起,气浪翻滚,一座座房屋建筑拔地而起,被无尽的力量推倒,残垣断壁形成斑驳的浪潮涌向四面八方,久久不息。 但这种级别的爆炸不是苏默可以抵抗的,刚一升空,黑色圆球再次发生爆炸,距离数十丈之远也被波及,连同身后的高塔都在瞬间被斑驳的浪潮淹没! ...... “哎呦,疼死我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邪神下凡了吗?” 大胖与六铁见郑家大乱,于是决定趁乱潜入,试图寻找郭离,却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掀翻,紧随其后就看到郑家被整个毁灭,如果不是两人距离较远,恐怕会当场身死。 六铁吃力的扶起大胖,搀着她慌张前进,郑家狼藉一片,满地都是尸体与碎片,六铁满面忧色,眉毛挤成一团,原本不算好看的面孔变得更丑了,道:“大胖,要不还是走吧,郭将军可能已经死了。” 大胖闻言一把打开搀扶自己的手臂,怒道:“要走你自己走,郑家变成这副模样肯定是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我要去找郭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们怎么和小春交代!” 六铁无奈,也不能真的丢下她一个人逃命,只能陪着她四处寻找,突然碎片下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脚,六铁魂飞天外,差点当场吓昏。 一个人影艰难的从地下爬出,大胖也吓了一跳,如果真是阴间爬出来的东西,那两人逃也不掉,一时之间恶向胆边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踹,直到将那只纤细的手臂踹的淤青发紫才肯罢休,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会受伤,原来是活人啊。 人影终于冒出脑袋,大胖定睛一看,乖乖,打错人了,急忙上前将人影拉出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春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在镇子上照看重病的父母吗?” 小春揉了揉被大胖打的伤痕累累的手臂,真的疼,比现实中受伤疼多了,顿时恼怒至极,破口大骂,又碎了一口唾沫。 “我**你个***,死肥猪你要打死我吗?真他娘的晦气,劳资居然成了女人不说,刚从地牢逃出来又被你这个大胖子逮住一顿揍,呸!” 大胖傻眼,不明白往日里温柔贤惠的小春为何变的跟泼妇一般,完全没有以往的恬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抵在小春额头,担心小春被自己打傻了。 小春一把拍下肥硕的手,再次辱骂:“死肥猪,拿开你的脏手,小爷不好这口,滚开!” 第四十二章 这是病,得治 六铁回过神来,同样不解小春的变化,但这种骂街的语气他很反感,大胖最讨厌有人叫他死肥猪,上前一步帮大胖说话:“小春,事出有因,我们也没想到你在这里,大胖她也不是有意的,你怎么能这么骂她,亏的我们好心来帮你找郭将军,你太过分了!” 小春冷笑,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两人,手中血气翻滚,一把匕首被她握在手里,阴森道:“呵,帮我?就你们这种废物也配?真想帮我的话,就乖乖献出自己的生命吧!” 话未说完小春冲向大胖,匕首瞬间刺进她的心窝,不触碰还真不知道,手掌抵在大胖胸口才明白,小春哈哈大笑,疯狂嘲讽:“死肥猪原来还是个女的,长成这样以后肯定嫁不出去,还是我帮你转世投胎吧,下了辈子投个好人家以后别忘记感谢我,哈哈哈!” 大胖来不及反应,被小春摁倒在地,胸口鲜血如花洒般喷出,小春想要抽离匕首,被反应过来的大胖死死抓住,六铁大惊失色,慌忙上前狠狠踢中小春腹部,这一脚用了全力,将小春踢的双脚离地,大胖不松手,他就继续踢,连踢八脚,直到小春身体了变形,脊椎都被踢断了,整个人烂泥一般趴在大胖身上。 六铁将变了形的小春一把扔了出去,又从怀里掏出创药,撕下自己的衣服,慌忙替大胖包扎伤口,可怎么也止不住一股股往外冒出的绯红,六铁眼泪汹涌,七尺高的男儿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大胖自觉命不久矣,肥硕的手掌胡乱的抹去六铁脸上的泪痕,艰难道:“六铁,不要哭,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你快逃命吧,小春已经不是小春了......” 六铁摇摇头,依旧固执的替她包扎伤口:“大胖坚持住,小春说的不对,你肯定能嫁出去的,如果没人娶你,我娶,八抬大轿迎你过门,你不要死啊。” 大胖笑了,一开口体内血液倒灌进口鼻,呛的不断咳嗽,六铁听不清她说什么,只隐约听见两个字,真好! 可惜,这段爱情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啪啪!” 小春半截身体抬起,不断鼓掌,再次嘲讽两人:“好煽情的桥段啊,我猜她肯定在说‘有你在真好,如果有下辈子,我肯定嫁给你!’之类的话,哈哈,真感人,你放心,我马上送你们团聚。” 六铁怒上心头,轻轻将大胖放下,又一脚将小春踢到墙角,骑在身下不断殴打,骂道:“小春你该死啊,我要你给大胖偿命!” 小春被打的眼角崩裂,黄白之物流了一地,依旧在疯狂大笑,六铁打累了,也终于清醒过来,小春实在是太可怕了,被打的面目全非仍然还在嘲讽,按道理来说人被打成这样早就该死了! 小春声音断续:“怎么不...继续了,打...累了...吗?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小春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被‘杀’,六铁也有修为在身,大概在宗师境界,反复挨打中,六铁下意识将真气用上,阳刚的真气不断轰进小春体内,一下两下不明显,可次数多了效果就出来了。 小春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身上的穴位被封印了,浓郁的血气只能溢出一点点,于是便想方设法激怒六铁,借助六铁的手冲破封印,这具躯体被打的残破不堪,封印也不攻自破,小春终于能释放全部的力量了。 血色中的人影摸摸鼻子,有点小庆幸,还好这个大汉失去理智只是殴打自己,如果他要强上了自己......那自己也反抗不了。 想到这里又一阵恶寒,龙阳之好可要不得,小春的躯壳虽然是女人,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啊......好吧,其实没有性别可言,但是苏默是男的,那自己也应该是男的,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一挥手血气涌向大汉,先弄死他再说! 六铁骇然后退,惊恐的看着小春的身体迅速干瘪,大量血液外泄,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六铁狠狠咽了口唾沫,眼前一黑! ...... 苏默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来,眼前一片狼藉,整个郑家中心的位置被夷为平地,刚才的爆炸即使在半空中也依旧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天空也残破不堪,满是裂痕,整个梦境差点被撕得粉碎! 神识探出里许,将废墟的每个角落覆盖,苏默头痛欲裂,空气中满是粉尘,地面全是碎片,铺天盖地的信息挤的脑袋发胀,每走一步都很痛苦。 “师兄,师兄你在哪儿!” 走出数百步,神识被莫名的屏障挡开,朝两边绕了过去,苏默大喜,收回神识跑上前去,又唤出两把神剑,左右锄地,刨坑般的将狼狈的陈羡之挖了出来。 “咳咳,小师弟你没事吧,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眼看着就要死了,突然就炸了,太吓人了!” 陈羡之惊魂未定,青色长袍被毁大半,刚才黑点爆炸的时候,真真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好在及时后退,竭尽全力才在爆炸之前设下七道屏障,稍晚一步就会被炸的灰飞烟灭! 苏默简短解释由来,陈羡之越听越是不可思议,自小在山门中长大,他哪里见的这种诡异的事情,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抖动,恐惧道:“小师弟,你一天天...究竟在想些什么,太恐怖了,都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肯定有什么怪癖,这是病,得治,咱们赶紧出去吧,婉柔师妹是炼丹的行家,她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 眼见陈羡之快要失去理智,苏默抓住他的手,安抚道:“师兄放心,我没有怪癖,很正常的,眼下怎么出去才是关键。” 陈羡之仍然激动,一把打开苏默的手,叫道:“小师弟你骗人,我刚才遇到你妻子了,那哪里是人,根本就是怪物!她是个怪物!!” 苏默纳闷,自己哪里来的妻子,别说梦里了,就算是现实世界也没有啊,唯一有过长时间接触的只有那个血宗妖女。 “师兄不要开玩笑了,我孑然一身,哪有什么妻子,要说这梦中,倒是之前被困的时候小欢在照顾我,你看见的是不是她?她怎么了?小欢身高比我差半个头,眉清目秀的,算不上多漂亮,但是像个邻家妹妹一样可爱,就是有点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陈羡之呆若木鸡,眉清目秀??弱不禁风??小师弟果然已经疯了!! “仙师,幼欢哪里惹您不开心了吗?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第四十三章 苏默与怪物的孽缘 豆大的汗水滚落,浑身冰冷,陈羡之身后的衣角被一个怪物抓住,他艰难地扭过头去,三魂七魄全部升天,大叫一声当场晕厥。 苏默也吓了一跳,抄起师兄爆退数十步,踏虚步一闪再次拉开距离,刚想再闪,法力供给不足直接跌倒在地,浑身抽筋一般疼痛,眼睁睁看着苏幼欢快速爬行过来。 苏幼欢的模样实在是太骇人,跟当初南栀尾死后变成的老妪相差无几,甚至犹有过之,这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夫君,您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您变了样子吗?没关系的,幼欢认得出,你身上的味道没有改变,小欢说过,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小欢都对您一如既往。” 很难想象这个瘦小的身影只凭双手就能爬的如此之快,甚至比一个成年人全力冲刺的速度还要快,全然不在意手掌被锋利的建筑碎片撕开血淋淋的伤口,身后双腿一甩一甩,又被划的伤痕累累,她猛的跃起,径直扑向两人,像极了索命的冤魂! 情急之下,苏默大喝:“师兄快点醒来!”,使出全身力气将师兄扔了出去,同时将所剩无几的神识打入他的天灵,强行刺激陈羡之的意识,能不能苏醒只能看天意了。 苏幼欢已经接近疯了,在吞噬郑慧君留下的残躯后发生了一些不可逆转的变化,郑慧君残留在尸体里的力量与她融合,两者不断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小欢占了上风,保留了大部分人格,但也被侵蚀严重,人格中掺杂进了郑慧君的疯狂与扭曲。 苏幼欢一把将苏默扑倒,躲在怀里撒娇诉苦,就像是很久不见丈夫突然回来了,妻子满心欢喜,不断诉说丈夫离开后的艰辛。 苏幼欢眼泪汪汪,紧紧抱住苏默,哽咽道:“将军,幼欢终于找到您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小欢害怕,您离开以后我碰到了小姐的尸体,她...要吃我...我不想死,也不想忘记苏幼欢的名字,这是您给的,所以我......” 苏默嘴角抽搐,恐慌不断滋生,被苏幼欢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几个时辰不见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随着苏幼欢缓缓道出事情经过,苏默听的有些揪心,都是可怜人,说到底,这口大锅自己不背也不行,叹息一声,伸手抚摸苏幼欢满是伤痕的后背,想要借此安抚“少女”,心又颤了一下,他摸到了一块脊椎骨。 对于这个有过那么一点不算露水之缘的女子,有些心疼,就算小欢变成了怪物,也依然还是小欢,只是梦境结束以后......想到这里,苏默强压下了对苏幼欢的恐惧,决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为她尽一点义务,于是直起腰杆坐了起来,将苏幼欢搂在怀中,心疼道:“小欢,疼吗?我帮你治疗伤势吧。“ 苏幼欢摇摇头,心中甜蜜的像是刚刚恋爱的少女,摇摇头,道:“不疼,只要能见到将军就值得,小姐死了,小欢以后就只是苏幼欢了,那个,将军您能叫我一声幼欢吗?就像夫君称呼妻子那样。” 苏默点点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幼欢”,怀中的恐怖身影腾的一下脸红了,只是脸颊没有血肉,另一半是木头。 陈羡之大吸一口气,从昏迷中醒来,刚睁眼就看到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内心的想法更坚定了,对小师弟的佩服变成了恐惧,坐在远处不敢上前,生怕苏幼欢再抓住自己不放,毕竟刚才已经得罪她了。 半个时辰后,得到认同的怪物逐渐恢复,破烂的身体缓慢愈合,一点点露出本来面目,与此同时苏默灵魂颤抖,冥冥中的因果落下,将苏幼欢与他牢牢捆绑,两者之间多了一种道不明的关系。 苏默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反正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索性也不去管了,只是默默轻抚苏幼欢的头发,终于,心疲力竭的苏幼欢躺在他怀里睡着了,苏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夜深了,也冷了。 这段时间苏默也没有闲着,安抚苏幼欢的同时也在不断运转太玄道经恢复法力,解水本源果然好用,短短时间就恢复了小半,伤势也在不断恢复中。 ...... “师弟,她睡着了,我们快走吧......” 陈羡之见怪物睡着,小心传声到师弟耳旁,催促师弟快些离开,苏默点点头,小心将苏幼欢放在一块较大的碎片上,快步跟上师兄脚步。 对于这个神神秘秘的小师弟,陈羡之还是想要再劝小师弟回头是岸,小声道:“小师弟啊,天下美艳娇娘数之不尽,咱没必要在这怪物身上吊死......” 苏默笑而不语,陈羡之不知他的底细,将所见到的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殊不知这个梦里除去自己二人以外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郑家满目疮痍,想在这么一片废墟中找到一个婴儿与一个女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苏默不敢乱用神识,最后的一点力量得留到关键时刻,陈羡之修为是天象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打开问道大门,踏入万法境,但这一步难如登天,需要机缘与契机,如果不成,一辈子都会蹉跎在这扇大门前。 按道理来说,陈羡之在这个梦境里应该比苏默更加得心应手,可他的识海与苏默一样被封禁了,进来的只是一道意识,反观苏默像是灵魂都进入梦中了。 两人寻了一个时辰,兜兜转转又回到之前高塔的废墟下面,黑影与郑慧君毫无踪迹,仿佛凭空消失。 “郭离,你还好吗?” 小春从远处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汗水滑落,香汗淋漓的样子惹人怜爱。 苏默一怔,郭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关于她的记忆非常多,小春生的不那么动人,却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也难怪郭离对她死心塌地,甚至于殉情。 第四十四章 各方登场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梦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小春已经恢复原样,苏默心底狐疑,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郭离。” 小春笑容滞涩,随即又道:“郭离,不要开玩笑了,我们快逃吧!” 说着又扭动着身子像两人走来,可略微内八的步伐就很奇怪,显得很是刻意,举止之间也丝毫不像一个女子。 苏默越看越不对劲,苏幼欢能认出自己来不奇怪,毕竟她吞吃了郑慧君的血肉,两人之间肯定有一种微妙的感应,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如何认出来自己的?要知道自己现在是原本的面目,就连身高都发生了一点变化,越想越不对劲,道剑出鞘,如临大敌。 距离十步,小春笑容陡然狰狞,整个身体炸成一团碎块,铺天盖地的污秽溅的满地都是,陈羡之最先反应过来,挥手设下一道屏障,被污血迅速腐蚀,眨眼间的功夫就破洞百出,当下大惊,为了抵御之前的爆炸,陈羡之的这道意识所剩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如果是原身在此当然不惧,可现在虽然力量恢复了一点,但想要再次改写天地法则难如登天,呼吸间又挥出一掌,巨大的掌印将半空污血打散。 苏默紧随其后,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嗪至血雾面门,道剑直穿而过,剑光吞吐,将血雾烧的滋滋冒烟。 “外魔,果然是你,之前我还担心你滞留再在识海中,没想到如今你主动送上门,那这份礼物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血雾不停翻滚,凝聚出三个人影,除去小春以外,另外两人赫然是大胖与六铁! 陈羡之呆住,没想到这两人都死了。 “哈哈哈,居然被你识破了,但我可不是来送死的,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好好享受吧,这两个人比那个老太婆好吃多了,就是不挡饿,跟层皮似的,你知道吗,这个叫六铁的人居然喜欢这个丑八怪一样的女人,可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外魔指挥三人悍不畏死的进攻,在血气的加持下,每一个人都有炼灵中期以上的力量,招招不离要害,手段更是奇诡多变。 陈羡之向后退出数十步,对苏默道:“小师弟,我需要一点时间积蓄力量,至少一盏茶之内,不能让他们攻过来。” 苏默点头,全力爆发,道剑一横,剑光空蒙,氤氲的剑气将身前三人逼退,趁机将最强的六铁斩成血雾,身影又闪,一剑再斩,剩下两人也一同消失。 “苏默,亲自斩杀心上人的滋味怎么样?” “邪魔歪道,这里只是梦境,我也不是郭离。” 外魔化成的血雾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血阳珠的他仍旧不能具体化形,发出声音继续嘲讽:“是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梦境为什么这么真实,让我猜猜,我刚才吃他们俩的时候有点感觉,虽然口感像是果皮,但他们好像真的存在意识,我猜这是梦境和现实重合了,现实中的灵魂被牵引到这里,所以说你杀的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那个郑慧君,这个死娘们折磨我整整一下午,我要弄死她,你把她藏哪了?” 苏默不语,身形模糊的外魔再次凝聚小春三人,这一次给他们配了武器,气势上更加强势,隐隐比肩炼灵后期,三人冲上前去,将苏默牢牢堵住,外魔本身则是直奔陈羡之,陈羡之正在施法,本能的感觉告诉外魔,一定不能让其完成神通道法,否则有生死之险。 外魔手掌血气穿出,无数利爪铺天盖地,犹如狂风暴雨般抓向陈羡之! “叮!” 尖锐的金铁撞击声在外魔耳边炸响,原来是陈羡之早已悄悄设下屏障陷阱,猝不及防之下外魔被声音震的头晕目眩,陈羡之掐着印决,单脚立地,另一只脚法力鼓动,高高抬起,在外魔冲来的刹那向下横扫,“砰!”,外魔被这一脚正中脖子要害,被狠狠贯入地下,身形差点被打散,好一会儿才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影。 陈羡之骗了苏默,也将外魔一起骗了过去,神通早就完成,坐等外魔上门送死。 天地法则再变,梦境领域重新出现,陈羡之大喝:“天地玄法,雷宫现身,贯穿天地的不灭雷霆听我号令,落!神雷诛魔劫!!” 神雷从层层劫云中探出头角,轰隆声音大作,无数紫色游蛇汇聚,将整个天空照的亮紫,蛇状雷霆不断聚合,变化成无数长矛,“轰轰!!”,神雷追进深坑中的外魔,道道惊雷炸响,天地为之色变! 做完这一切,陈羡之踉跄倒地,汗水浸透衣襟,这一击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融入进去了,就算是天光境巅峰也绝对扛不住神雷之劫。 与苏默缠斗的小春三人烟消云散,身体直接变成几滩血液炸开,将苏默浇了个狗血淋透,坑中外魔濒死,奄奄一息,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血雾凝聚片刻就再次炸开,只留下拳头大小的血核本源没有消散,还在不停咒骂:“啊!!我*你祖宗,居然骗我,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一道血剑射出,直奔陈羡之额头,陈羡之筋疲力尽,惊恐至极,眼看就要被贯穿天灵,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将血剑与血核一口吞入腹中。 阴森的黑色婴儿滞留半空,呀呀怪笑,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目光又专向陈羡之,巴掌大的小脸本来五官就不清晰,现在更是挤成一团,对这个严重伤害自己的人生出无尽的愤怒与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这种大亏,黑色脐带变成触手,将陈羡之勒的无法呼吸,脸色酱紫,还好苏默及时赶到,道剑一闪将触手斩断,又一剑斩向黑色邪婴。 邪婴正欲再次攻击,忽然神色大喜,抛下两人向远处疾驰,咿呀咿呀怪叫,口中含糊不清:“木...琴...母亲...” 苏默松了口气,赶紧救治陈羡之,将法力分了他一小半,两人的根本功法都是太玄道经,虽然性质略有不同,但同出一脉,陈羡之艰难炼化这些法力,虽然对他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好过体内空虚。 第四十五章 谁是母亲 郑慧君运气极好,爆炸的一瞬间就爬到高塔的角落里,高塔坚固,就算被“浪潮”淹没,也没能完全摧毁,她就这样躲在一块较大的碎片中幸存了下来,只是身体更小了,从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可爱女孩。 可她运气也不好,刚刚逃出废墟,迎头就撞上已经苏醒的苏幼欢,苏幼欢醒来以后觉得很饿,远远看到苏默等人在战斗,她不会武功帮不上忙,有些羞愧,想要上去帮忙又怕自己成为累赘,只能在远处躲着,可她实在太饿了,循着空气中郑慧君残留的气息一路追了出去。 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二岁,两人在残垣中相遇,郑慧君无比恐惧,厉声喝止走过来的苏幼欢,此时的苏幼欢形象依然恐怖,脸上的伤口已经长出新芽,但皮肤还是溃烂的状态,滴滴鲜血不断滑落。 苏幼欢诡笑着冲上前去,将幼童郑慧君扑在身下,口中呢喃不断:“小姐,幼欢好饿,幼欢快要死了,求您给我再吃一口吧,您真的好香啊......” “我不要啊,小欢你别过来,啊...好疼...不要再吃了...不...要......” 邪婴此时已经飞到两人头顶,这两个不断撕咬的人气息几乎一致,他分辨不清那个才是母亲,但母亲的身体没有那么小,那个半张脸是木头的怪人更像是自己的母亲,和母亲一模一样,邪婴诡异地笑了,无数脐带触手射出,将幼小的郑慧君死死钉在地上,用这种方式帮助“母亲”吃掉另一个母亲,以为母亲这样就能变成一个了。 苏幼欢停下吞食意识涣散的小姐,伸手抚摸邪婴的脑袋,脸上满是“慈祥”:“真是个乖孩子!” 郑慧君突然剧烈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认了他人作母,大声叫喊,歇斯底里:“小欢你这个贱骨头,拿开你的脏手,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邪婴不解,这个被她钉在地上的孩子好像更像母亲一点,自己好像做错事了,犹豫着要不要放开她,苏幼欢冷冷盯着郑慧君,眼眸中闪烁的光彩充斥着贪婪,将犹豫不决的邪婴揽在怀中轻声安抚,邪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怀抱,终于把苏幼欢完全当做母亲。 郑慧君泼妇一般破口大骂,身上的苏幼欢充耳不闻,反倒是邪婴听的厌烦,又伸出一条触手,灌进郑慧君嘴中,触手蠕动,向深喉钻去,整只触手一直噻到胃袋,郑慧君终于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郑慧君绝望了,无比绝望,如坠深渊!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想:“郭离,对不起,没有来世,我也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我真的...好无能......” “小姐,您别哭啊,对不起,幼欢这就吃掉您,不会再让您感到痛苦了。” 苏幼欢将郑慧君的本源吃的一干二净,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属于郑慧君的木头脸消失不见,断掉的双腿也几乎恢复,她缓慢跪坐起来,细细品着。 咔嚓! 浓雾升起,天穹龟裂,锋利的碎片坠落,梦境开始崩坏。 整个神都燃起熊熊烈火,幸存下来的人在哀嚎中被灼烧成虚无,陈羡之身上也燃起火焰,他不属于这个梦境,这时候被强制驱逐,只能紧紧靠在苏默身旁苟延残喘。 苏默将剩余神识全部释放,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师兄罩在其中,他神色凝重,远处郑慧君身死的惨状被尽收眼底,心神俱颤,这种毁坏三观的事情就算话本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可偏偏就真实发生在自己眼前。 梦境因郑慧君而成,也该因她而去,可是邪婴未死,苏幼欢也还活着,梦境崩塌到一半戛然而止,世界上只剩下了雾气与黑暗,却怎么也不肯再进一步。 苏默站在苏幼欢身后,提着剑,有些不忍。 苏幼欢没有察觉到将军心里的挣扎,邀功一般举起邪婴,似乎是正在献宝的家臣,邪婴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相信母亲不会害自己,那条河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母亲在保护邪婴,只有极少数时候母亲反抗不了。 世界正在下坠,空气稀薄的几近无法呼吸,隔着浓雾,苏幼欢终于看清了苏默,有些不明觉厉,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蠕动,可是空气太稀薄,声音越发含糊。 苏默点点头,一剑刺出,将邪婴与他体内的外魔本源一同刺穿。 极致的安静,邪婴痛苦、恐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致自己于死地。 母亲的手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炽热的白光在他体内燃烧,这是属于南栀尾的力量。 梦境崩塌的前一刻,苏默终于想明白南栀尾和郑慧君、邪婴的关系,她们都是从那条河中走出来的人,虽然世界不同,经历不同,但力量本源是相同的,道剑杀不死她们,但是她们可以杀死自己,邪婴本身只是寄宿在郑慧君身上,属于她的一部分,这种力量对他也依然有效。 怪不得郑慧君这么弱,原来她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儿子身上,另外的力量也几乎全部用来维持梦境的真实性,这种行为造成的结局,不知道该说她是愚蠢还是可怜。 邪婴死了,外魔的本源被白光烧成黑烟,眨眼间融入苏默体内,与他完全融为一体,再难分割,苏默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一件坏事,外魔融合的刹那,一种完满意境攀上心头,灵台越发清澈。 苏幼欢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掩面哭泣,满脸泪痕,一会儿双手不断比划,又哭又笑,试图将自己憧憬过的美好未来传递给心上人,可没有声音的表演终归是无力的,苏默对她摇摇头,苏幼欢不肯停下,固执地演奏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她唯一的观众早已看不懂了。 第四十六章 不存在的存在 邪婴死后,所有梦境的碎片扭曲,坍塌成一个黑色的小点,苏默伸手触摸,将自己的力量灌进去,黑点洗尽铅华,金光灿灿。 浓雾完全淹没视线,苏幼欢再也看不见心上人的身影,连滚带爬起来,大声呼喊,四处寻找,可却什么都没有了,无助地蹲在地上哭泣。 “想活命吗?” 苏幼欢抬起头,一个年轻的人影笼罩在庄严的玄色衣袍中,看不清模样,他衣角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身后是一束乌光,在雾气中格外显眼,浑身都透着诡异的气息,声音直达脑海,极具蛊惑色彩,相比之下苏幼欢连牙牙学语的孩子都算不上。 道剑峰之外,剑意神光冲天而起,众人知道苏默成功继承唯心道剑了。 突然一道乌黑的劫光从上苍落下,目标正是道剑峰之顶,不详的意味充斥整个道剑峰,秦风等人也愣住了,道剑峰之顶亮起光芒,苏默成功继承了唯心道剑,可这诡异的黑光又是从哪里来的? 周光正极为愤怒,暴跳如雷,一把提起秦风衣领,怒喝:“老四,这到底怎么回事?苏默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什么秘密?” 秦风讪讪地笑,当初那道目光带来的威压还历历在目,如果说出去,整个剑门山都要随之陪葬,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师兄放心,都在我意料之中,况且苏默成功了,不是吗?” 周光正努力压下暴怒的情绪,刚才的一瞬间他甚至想杀了秦风,随即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就算再怎么看不惯老四的作风,可他自问从未起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放开秦风,眼观鼻,鼻观心,盘座在地上凝神静思。 陈清宁与张君阳也发现了不对,两人相视点头,张君阳法力鼓动,一道道神识屏障展开,将道剑峰下众人裹的严严实实,那种不详的力量被层层过滤,已无大碍。 “诸位师叔、师弟,即刻抱守心田,运行太玄道经,不要有任何想法流出。” 与此同时,道剑峰内。 “噗!” 剑池内的蒲团,苏默喷出一大口鲜血,梦境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中不太一样,感官被梦境影响,梦境中过去只有一天,外界已经三天了。 这段时间里,识海越发枯萎,好在有祖师剑意护持,否则恐怕醒来的瞬间就会当场身死,苏默抹去血迹,赶忙来到识海深处。 蓝汪汪的识海此刻只能没入脚踝,识海内壁布满了无数裂缝,苏默苦笑,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外魔与邪婴的本源浮现,这两者或许可堪一用,外魔失去意识,只剩下精纯的力量,苏默上下打量,不知道如何处理这庞大的血气,血气已经在体内扎根,强行拔除可能会导致识海真的毁灭,只能徐徐图之。 外魔就这么死了? 苏默感受不到外魔的气息。 转头看向邪婴变化的金色光点,这枚光点与南栀尾的力量差异极大,就算已经被净化还是透着邪性,仿佛多种力量被强行糅合,摄人心魄,混乱无比。 苏默小心翼翼的拆解光点表层,狰狞的陌生人人影浮现,又很快消散,随着光点不断缩小,庞大的灵魂力量弥漫而出,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识海内壁的裂隙被这种力量填满,正在缓慢愈合,识海湖泊也在恢复中,伤势终于稳定,祖师剑意再次下落,将这团失去意识的血气打碎精炼,直到变成指甲盖大小的血核。 祖师剑意再次来袭,滔天剑光直冲血核,苏默狠下心来,全力催动道剑斩下,血核即将破碎,而就在这时,苏默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重重幻觉一闪而逝,身前黄沙漫天,身后尸骸遍地,“仙”坐于云端,秦风战死,残躯抱剑杵地,身侧是剑门山的所有弟子,所有自己熟悉的人都死了,苏默的父母亲人也在其中。 苏默急忙挥散祖师剑意,思绪飞快:“幻境、外魔、血阳珠这三者和我与亲友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长出一口气,血核顺着剑意牵引,脱离识海,这是苏默故意这么做的,血核诡异,识海里已经有两样不详的东西了,最好还是分开镇压。 血核顺着经脉,一路来到心脏绛宫,被道剑逼到角落。 压下翻涌的情绪,苏默觉得是时候离开了,祖师剑意固然好,但毕竟不是靠自己修炼出来的,不能一直倚靠,再者唯心道剑已经修行成功,多留无益。 原路返回,蒲一出门,一百多位祖师立刻察觉,神色各异,气氛古怪,苏默施礼问候,剑九祖师道:“小家伙,你身上秘密真多啊,我们这些早已死去多年的老家伙都能被你影响,不过无伤大雅,我们也不去管你,谨记太玄道经提纲,其余的,你自己把握吧。” ...... 不详很快消失,山下几人面面相觑,不多时,原路返回的少年出现在山脚下。 “拜见师父、师伯、诸位师兄,幸不辱命。” 十天不见,苏默消瘦了很多,几乎脱相,这一路走来连番大战,已经是心神俱疲。 秦风用力拍拍徒弟肩膀,连道三声好,颇感欣慰:“好小子,你可真是打破我的记录了,不愧是为师的徒儿,唯心道剑呢,招出来看看。” 右手伸出,三尺长的道剑光芒璀璨,剑身微微透明,通体都仿佛是由光凝成一般,华丽的同时又带着些许神秘。 一直黑着脸的周光正也很好奇,唯心道剑其实并不是固定的形态,路不同,所结成的道剑也不同,就比如剑九老祖,他的唯心道剑就是手中剑葫,一剑出就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浪潮。 再比如秦风,他的道剑压根没有形体,剑成的那一刻起,唯心道剑就和他融为一体,他本身就是一把剑。 相比之下,苏默还算正常,虽然是一团光,但毕竟还有剑的形体。 突然,秦风察觉到一股不属于苏默的血气,而且是在心脏里,狠敲徒弟脑袋,骂道:“臭小子,血阳珠怎么还在?我教你的办法都喂狗了?” 第四十七章 道心魔种 苏默回想起刚才的幻境,如鲠在喉,一句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泪水不断流下:“师父,我不知道......血阳珠不能抹除,所有人都会......” “噗!” 苏默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了下去,秦风赶忙上前扶住。 空间突然凝固,一道牵着女孩的虚影出现,祂微笑着,看不清全脸,依旧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秦风敢肯定祂是在嘲笑,直觉告诉他,这个怀有苏默灵魂气息的女孩非常重要,唯一的那缕法力运转,声音传出:“把苏默的东西留下来,否则你有来无回!” 虚影摇摇头,拽起女孩消失不见,“她原本便是我们的东西,何来留下一说?不过,她会代替我们留在这个世界,请你拭目以待吧。” 空间恢复正常,秦风打量四周,其他人好像什么都没觉察,周光正焦急道:“老四,什么情况,那魔道瑰宝真的不能抹除?所有人会怎么样?” 秦风没有回答,有点愧疚,墨玉麒麟说的是对的,祂们背负的已经够多了,苏默才十五岁,接连遭逢大难,灵魂碎裂又被重新凝聚,能否活下来都未可知,更何况被强行搅入修行界这个巨大的泥潭,以后的日子也少不了与人搏命厮杀。 长叹一声,秦风压下愧疚,将徒弟抱起交给施婉柔,道:“婉柔师侄,你先送他回去吧,让阿尧准备些补气益神的东西,苏默的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调理,这臭小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施婉柔识趣地没有多话,气氛不太对,她想早点跑路,于是重重点头,拍胸脯保证道:“小师叔放心,保证还给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师弟。” 众人散开,张君阳查看苏默的情况后眉头紧皱,随后与长辈们前往道火殿议事,施婉柔等人则是带上苏默返回空院。 ...... 道火殿内,周光正怒道:“老四,现在你能好好解释一下了吧,苏默太过诡异,你居然把大家都骗了!” 秦风苦笑:“师兄,你真的冤枉我了,我们之前商榷的办法没有问题,苏默应也是照实做了,可天下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意外总是在所难免。” 周光正又道:“我绝不允许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引发不详的人代表山门行走,至少也要彻底抹除血阳珠,既然他自己不行,那就再上一次道剑峰,我就不信十几代祖师的磅礴剑意还奈何不了区区一件魔道宝物!” 张君阳劝道:“不可,刚才我已经查看过小师弟的情况,血阳珠已经彻底化入苏默体内,识海也几近崩溃的边缘,强行祛除的话,苏默恐怕会变成废人。” “那也好过砸了山门招牌,意宗好歹是正道大派,一个满身邪性的人怎么可能代表剑门山!” 秦风道:”师兄,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苏默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苏默继承剑门山的传承,道心魔种,意志坚韧,如果不死必定一飞冲天,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契机,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我们只有不到百年的时间了。“ 周光正瞳孔一缩,道:“你是说天地大劫?” 秦风点头,继续道:“每隔万年,天地动荡时期就会有外族入侵我们的世界,这时神只就会从天而降,代为管理修行界,从有记载以来,每一次大劫都会伴随着大量门派消亡,师兄你知道“泯王”吗?传说中他达到了极境,足以比肩神只,可结果呢?他死的不明不白,辛苦建立的王朝一夜崩塌,就连这种传奇人物都会死,更何况剑门山?” 周光正反驳道:“只要你重新修炼回来,不敢说超越那位传奇,达到他的境界总是可以吧,剑门山就这么大,也没几个人。” 秦风摇头,继续道:“师兄你想的太简单了,大劫一旦开始,你我都不能幸免,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而且我要走一条新的道路,所以苏默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还有一件事之前忘记说了,苏默的体质不单单是有包罗万象的能力,他甚至可以特化一种道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他继承唯心道剑的根本原因,他以后的成就再不济也能达到我之前的层次,不说天下无敌,天下前十也是很可能的。” 陈清宁道:“老三,秦师弟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需要苏默,师尊离世前教诲我们的话你可还记得?他要我们不要拘泥旧礼,不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保住剑门山,我想,他老人家肯定知道些什么。” 周光正急的来回踱步,张君阳被他绕的有点晕,这些陈年往事他大概也知道一点,毕竟在大夏为官多年,于是说出了压到周光正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师叔,我在大夏担任相国时,陛下私底下跟我说过一些隐秘。神只是管理者,同时也意味着法度秩序的重新建立,没有人想这么做,可是谁都没有办法,大夏一百年前就已经开始悄悄备战,龙胤之力正在缓慢回收。 倚靠国运护持,陛下在京都内可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本身修为极高,在京都他可称无敌,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把握大夏国能成功扛过大劫,甚至已经开始疏散皇族势力,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大夏国的传承在大劫过后不至于全部毁灭,从他只言片语中就能知道大劫的恐怖。 我们不妨给小师弟一个机会,小师叔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绝对不会拿山门的未来当赌注,他相信小师弟,我们也应该相信他。” 周光正没有更好的办法,极不情愿的同意苏默为这代山门行走,整个人仿佛老了很多,道:“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我去藏经阁再找找有没有办法能温和的抹除血阳珠,张师侄,通知你师妹,全力压制血阳珠,不计代价也要保证唯心道剑的纯净,我先走了。” 几人相视一笑,目送周光正离去。 陈清宁目光转向秦风,不解道:“秦师弟,苏默只学唯心道剑会不会太屈才了?” 秦风道:“没说不让他学,只是,专精一道才能走的更远。” 第四十八章 恬静的施婉柔 施婉柔焦急的忙活,来回捣鼓数百种珍稀灵药,丹鼎甚至就架在空院里,火焰吞吐,这些世间难见的灵药源源不断被丹鼎吞下,药香飘了几里远。 “师姐,我快坚持不住啦,你好了没啊。” 阿尧在一旁帮忙,勉强稳住鼎内灵火,他不擅长炼丹,但其他人更不擅长,情急之下被施婉柔抓了壮丁,丹火旺盛,威力巨大,阿尧维持的很难,被吞吐的火焰烧的眉毛都快没了。 施婉柔无暇分心,头也不回的道:“阿尧别催,大师兄特别交代的,说是小师弟体内有个魔道的东西,那玩意全部是血凝成的,而且已经扎根了,山门里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丹方记载,我只能从头开始分析,已经有五成把握了,那你要是不怕炸鼎,现在也可以试一下。” 阿尧可不敢答应,这些宝贝都是剑门山的珍藏,说不上有多强大,但很偏们,也很难寻找,炸一次少一点,连忙道:“五成不够啊,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段师伯远游的时候寻到的,很罕见的,千万不能毁了,师姐你只管分析,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施婉柔满意的笑笑,又投入忙碌之中,屋内,王玉生与孤远寒架着颤颤巍巍的陈羡之,幻境一道与神魂、意识密不可分,这种情况下陈羡之的作用尤为突出。 陈羡之被一左一右架着,后勃颈被孤远寒捏住,讪讪道:“那个,王师弟,远寒师兄,你们能放我下来吗?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跑的。” 王玉生很不理解,自己这位三师兄刚睡醒就浑身发冷,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一出草庐,远远看到下山的小师弟撒腿就跑,很是害怕。 “三师兄,我不明白,你跑什么呀,小师弟又不是什么坏人,他可温柔了,你老是睡觉,完全错过了小师弟入山的时候。” 陈羡之一听这话脑门又渗出汗水,开什么玩笑,温柔这俩字和苏默压根搭不上边好吧,且不说战斗方式有多刚猛,就是娶一个恐怖怪物为妻这件事就有够离大谱,道:“王师弟,你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小师弟他可猛了,我做梦都梦到了,吓死我了,你先放下我,真的,我绝对晚点再跑。” 孤远寒对王玉生使了个眼色,两人将陈羡之放在地上,捏在他脖子上的手紧了又松,冷声道:“少废话,你敢跑我就敢打断你的腿,先帮小师弟稳住识海再说。” 陈羡之对自己这位二师兄还是有些畏惧的,虽然改写法则的幻境领域很厉害,但就算再同一境界,这位师兄也能在施法之前将自己斩杀。 再者说,孤远寒也是特殊体质,名为魔火蛮体,天下有名,真格的打起来,浑身魔火喷涌,很难招架,一双刀剑技法更是恐怖,虽然只得到部分唯心道剑的真解,但同境界内绝对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存在。 陈羡之长叹一声,极不情愿的坐到床上,顺势帮扶起苏默坐直,分出一点神识力量探入脑海,早前不太清楚,真正看见了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苏默居然已经开辟识海,还是一团糟,那个邪婴的灵魂力量与外魔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再一看,大吃一惊! “咦,怪事,小师弟好像才炼灵境吧,怎么会这样呢?识海也不正常,这已经达到天光境的层次了吧......炼灵境按道理来说是不存在识海的,撑死了就是巴掌大的意识空间,怪事,先不管了,干完活早点跑路。” 陈羡之仔细观察,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就算自己不帮忙,两三个月的时间也能自行恢复,邪婴虽然诡异,但力量不分好歹,只是看怎么用而已。 散乱的力量被陈羡之的神识牵引,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盏茶时间识海又空荡荡一片,美中不足的是裂隙还存在着,这个只能慢慢恢复,识海不比肉身,再好的灵丹宝药也不能瞬间治愈。 王玉生见陈羡之将苏默轻轻放下,旋即问道:“三师兄,怎么样了?” 陈羡之抬起袖子擦拭额头冷汗,现在只想赶紧跑路,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男人,快速道:“放心,小师弟已经无碍,他只是气息散乱而已,就算没有我也能恢复,我已经重新帮他梳理灵台识海,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先忙,我去看看婉柔师妹。” 话未说完就逃难似的跑了,出门遇到施婉柔,匆匆点个头,眨眼间消失不见,留下一脸懵逼两人,狄阴从后院摇曳着身子飞了出来,道:“都别傻愣着了,该干嘛去干嘛,苏默这里还有本神在呢,去吧去吧。” 一整天时间,施婉柔终于搞定了丹方,阿尧如蒙大赦,赶紧让开掌鼎位置,这可把他累坏了,控火是很消耗心神的事情,再加上不熟练,能勉力维持这么久已经是属实不易。 “师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有好好干活,你投进去的灵药一样都没毁。” 施婉柔伸手揉揉阿尧脑袋,又一次将他发髻弄乱,笑道:“知道啦,阿尧辛苦,赶明儿你缺什么丹药我优先给你炼,嘻嘻,材料大师兄出。” 丹鼎打开,一条火蛇直冲天际,施婉柔眼疾手快,手掌一压,将窜出的火焰摁了回去,数不清的灵药飞来,依次投入鼎中,鼎盖关闭,灵药迅速溶解。 施婉柔不再说话,一心二用,全神贯注勾勒阵法雏形,这一次炼制的丹药不同于以往,只靠药理做不到压制血核,还需要阵法辅助,将丹药炼制成法宝一般的“阵丹”,随着她手印变化,袖口又飞出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层层叠叠的阵法浮现在丹鼎上空。 王玉生走出屋门看到专注炼丹的施婉柔,忽然感觉自己这位师姐还是有些可爱的,当然,是在不说话的时候,手肘了下阿尧,道:“阿尧,你看师姐,我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恬静的师姐说起来也是个大美人呢,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阿尧坏笑道:“玉生师兄,你这话的意思是师姐以前就不漂亮了?当心我告状。” 第四十九章 融血化灵 王玉生失言,心中一紧,有点不太好的预感,道:“阿尧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师姐,她该骂我了。” 阿尧又道:“可以是可以,过段时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得帮我守山门,如果我父亲回来了,你就传讯给我。” 王玉生松了口气,原来就是这么件小事,当即应下,反正在山门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修行中度过,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练习刀法罢了。 ...... 施婉柔掌鼎已有三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阵丹是丹师传承中很偏门的一类,掌鼎人必须具备极高的丹道、阵道天赋,初期炼制与寻常丹药别无二致,难点在于丹药成型之前还要铭刻阵法,每一种灵药、灵材矿物的性质都不相同,所以需要找一个平衡点,兼顾所有材料的特性,将繁杂的力量梳理清晰之后再铭刻阵法。 这种手法极为繁琐,上古时期流行一时,只要成丹就可赋予丹药各种性质,但一不小心就会炸鼎,而绝大多数人只能兼顾一样,合力炼制出的丹药又不够圆满,效果也是差强人意,所以后来也基本上没有人这么干了。 施婉柔不同,她虽然不像苏默那样可以容纳任何力量,但她喜欢钻研新奇事物,对于道法有着痴迷一般的喜欢,本身悟性也是极佳,再者,张君阳特地交代,想办法疏导炼化小师弟体内魔道宝物的力量,思来想去还是只有阵丹能够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毕竟是为自家人忙活,施婉柔免费用山门材料实践,也是乐在其中。 空院越发燥热,阿尧等人围在远处不敢上前,剑门山冬天虽然不冷,可也说不上有多暖和,丹鼎附近已经是褐土片片,周遭树木也被炙烤焦黄。 丹药熔炼完成,施婉柔娇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鼎身,火炉便瞬间狂暴,竟直接将鼎盖冲飞,一团未成形的青色药团飞了出来,被灵火包裹,丝丝白烟冒出,浓郁的药香再次弥漫整片山林,她手掌轻轻转动,那团灵火飞向半空中的阵法,一挥手火焰又全部消失,七八层阵法挨个落下,半天时间全部融入药团,在融合的刹那,药团蓦然缩小,鸽子蛋大小的阵丹通体清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施婉柔终于能喘口气儿了,对着围观的众人露出浅浅的微笑,又伸手抹去额头汗水,将丹鼎收入袖中,三两下跑出空院,她前脚刚走,后脚空院就乌云密布,接连九道闪电劈在阵丹上,施婉柔紧张的盯着自己的杰作,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好在阵丹只是微微晃动,她又赶忙回去查看情况,拿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的将阵丹放在其中,阿尧见施婉柔脸色苍白,上前一步将她扶住,又递过一块毛巾,施婉柔笑道:“还是阿尧贴心,要是没有你在我们都得过苦日子啦,小师弟怎么样了?” 阿尧挠挠头,师姐的夸奖可不常有,一直以来他俩总是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施婉柔大手大脚,阿尧抠门吝啬,常常气的施婉柔柳眉剔竖又无可奈何,阿尧腼腆道:“师姐才是最好的,小师兄还没醒来,羡之师兄躲了起来,我们找不到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看小师兄脸色,应该是没有大碍,远寒师兄刚才布置了屏障,我们现在进去看看吧。” 施婉柔点点头,孤远寒将屏障解除,几人走进房中。 苏默头顶盘着小龙狄阴,正在闭目修行,因为屏障的缘故,无法感知外界,此刻正在巩固修为,见有人进来,狄阴探出龙爪轻轻敲了几下少年额头,苏默这才醒来。 施婉柔将玉盒放在床边,关心道:“小师弟可有好些,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也不要气昧,只要一心向道,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魔道宝物固然不好,但也许能变废为宝,你瞧远寒师兄,他之前可是妥妥的魔道止生山继承人,现在还是被我们给感化了。” 孤远寒嘴角抽搐,神特么感化,道:“师妹别瞎说,止生山的人没意思,只会使些阴招,我不屑于跟这群宵小整日里勾心斗角才会出来,况且这件事也由不得我。” 阿尧点点头,这件事他知道,当时修行界闹的沸沸扬扬,道:“师姐你说错了,这件事我知道一点,一百多年前,远寒师兄的事情在当时很是轰动,就算我比远寒师兄入门晚了几十年也依旧有所耳闻,陈师伯单人独剑杀了止生山三个来回,真乃是女中豪杰,那群阴险小人只能干瞪眼看着,之前还有一名女子,是远寒师兄的青梅竹马,非要跟着来剑门山,结果那个女孩是止生山主的嫡女,远寒师兄很没礼貌的将她赶了回去,还退了私下里两人定的婚约,之后她就撂下狠话,说什么三十年河东......呜呜。” 孤远寒一头黑线,阿尧话未说完便被他一把捞了过来,死死捂嘴巴,将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自己的羞耻历史差点被翻了出来,汗道:“阿尧你跑题了,师妹,赶紧说正事。” 施婉柔笑的花枝乱颤,将玉盒放在苏默手中,打趣道:“远寒师兄平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也跟女孩子家有过海誓山盟,之后怎么样了?” 孤远寒脸色越来越黑,施婉柔赶紧闭嘴,回过头来看向苏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师弟,这枚阵丹名叫“融血化灵丹”,你拿着,它是专门给你量身炼制的丹药,能疏导、储存、转化跟血道相关的一百多种力量,对你应该很有帮助,刚出炉的,趁热吃了吧。” 苏默有些感动,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玉盒打开是一枚青色丹药,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内里蕴含的变化数不胜数,再一瞧施婉柔苍白的脸色,苏默敢肯定这枚丹药是师姐倾尽全力捣鼓出来的,一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第五十章 三两猫尿 施婉柔扶起正欲行礼的师弟,道:“小师弟,不管你以后走到哪里,剑门山永远都是你的家,真的累了不要忘记回来歇歇,好啦,大男人可不能扭扭捏捏,会被人笑话的,趁我还在这里,赶紧服用吧,有些注意事项我得跟你说说。” 苏默跟随施婉柔的指导,逼出一滴心头血,又取出道剑,全力激发剑光灼烧,好一会儿血液晶莹透亮,宛如一枚精心雕琢过的红宝石。 心头血滴在阵丹上,完全浸了下去,一阵红光闪烁,苏默的气息被阵丹记录,并且会以此为根基运转、净化外来血气,施婉柔点点头,示意苏默可以吃下去了。 阵丹下肚,在丹田转了一圈随即分解成无数颗粒涌向经脉,所有杂乱的气血都被牵引吸收,最后来到心脏绛宫,将血核团团围住,又变回原本模样,血核被其整个包裹。 苏默很清晰的感知到体质纯净了很多,来自血核的力量被完全禁锢,一点点被同化成与自己本源性质一致的力量,每时每刻肉身都在增强,这种转变虽然效率很低,但不需要操控,时间长了对战力的影响也是很明显的。 苏默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客栈的掌柜,住户有五位,南栀尾、邪婴、血核(外魔本源)、道剑、融血化灵丹,一时之间脸色颇为精彩。 施婉柔见小师弟神色变化,还以为丹药不对,吃出什么问题来了,手背抵在他的额头,打量半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道:“小师弟,你怎么了?有问题及时要说,不行的话,过两天我再重新炼一枚出来。” 苏默笑道:“多谢师姐,血核的力量基本上已经被控制住了,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再外泄了。” 施婉柔放下心来,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分,嫣然一笑,道:”那就好,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回去休息了,你好生修炼,这枚阵丹我也是头一次炼,有不解的地方记得告诉我哦,回见啦。“ 施婉柔打着哈欠离开了空院,其余几位也纷纷告别,偌大的空院又只剩下苏默一人。 修行无岁月,转眼一月有余,已经岁末了。 期间秦风与张君阳前来探望,剑门山内依旧是老样子,王玉生挑衅孤远寒,被一顿毒打,这一次就连张君阳也认不出来了,两人被罚面壁思过,在祖师祠堂跪了七天,阿尧与施婉柔则是在盘点剑门山宝库的东西,依照惯例十年一次。 年关根上,苏默修为稳固在炼灵初期巅峰,于是被阿尧拉上干活。 春节就要到了,山门内外张灯结彩,大家都忙着布置山门,修行苦难,一年到头也过不了几次节日,剑门山也很久没有过春节了,以往只是走个形式,但这次不一样,宗门多了位剑仙传人,而且已经布告意宗其他分支,约莫年后一月就会来到,当然是要仔细打扫、布置。 苏默与阿尧抬着红木,将山下略显破旧的进山门柱换了,似乎也意味着剑门山随之一起焕然一新,修行无岁月,但人们总是忘不了这喧嚣、温馨的传统节日,这也是人族修士刻在骨子里的一种传承。 除夕夜,这天下了大雪,年味更浓郁了,夜里,道火殿摆了一桌晚宴,只有十人的宗门全部参加,酒宴上,苏默完成了与秦风的约定,师徒二人在晚宴中喝的酩酊大醉,阿尧酿的酒烈,下肚如火,秦风倒是喜欢,阿尧的父亲当年也是喜欢酿这种烈酒,杯杯下肚很是畅快,苏默不胜酒力,结果三两猫尿就被放挺,引的众人哈哈大笑。 酒后狄阴与周光正悄悄离去,两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回来时,周光正满面春风,狄阴则是一脸苦楚,小龙被秦风逮住灌了一大口烈酒,与苏默躺在一起,整整齐齐的被阿尧送了回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苏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起了父母与爷爷,还有二叔他们,小时候问道山也是这般热闹,问道山人更多,也更加喜庆,母亲经常说“我家默儿这般俊秀,以后少不了有美人倾慕,到时候我可得仔细挑挑”之类的话,苏默当时嗤之以鼻,认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比不过母亲怀里温暖,一转眼三四年,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等到下山行走的时候一定要回家里看看...... 话说回来,大夏十六岁就到了定媒的年纪,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安排相亲,女孩子固然美好,但修道问剑也一样有趣。 恍惚中,又想起了苏幼欢,梦境崩塌以后所有人都死了,虽然说自己不欠她什么东西,但毕竟是第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她如果不死,也许以后真的能成为自己的妻子,算了,还是忘掉吧。 苏默猛然惊醒,就在他准备在自己心里抹除苏幼欢这个人的存在时,心脏狠狠悸动,差点窒息,又那么一瞬间,苏幼欢的气息出现在现实世界,苏默赶忙跑出门去,阳光刺目,空院被昨日的大雪覆盖,还未来得及清扫,雪花没入脚踝。 苏默抬头望向北方,苏幼欢的气息在哪个方向一闪而逝,呢喃道:“不会吧,这怎么可能,不行,我得去找三师兄问问清楚。” ...... 山野之间白雪茫茫,剑门山银装素裹,昨夜酒席过后,陈羡之换上白袍,悠闲地漫步在雪地中,安静欣赏剑门山的雪景,甚至想吟诗一首。 “师兄!” 陈羡之汗毛倒竖,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瞬间全无,见人如见瘟神,远远看到苏默身影撒腿就跑,两道身影你追我赶,山下扫雪的施婉柔一脸懵逼。 “小师弟你别过来啊,有什么话就说好了,我听得见,啊,你别追我啊,我可是你师兄,你不能害我,别,别,你用万相无形决干什么,啊,婉柔师妹救我......” 苏默扶额,自己这三师兄闹的是哪一出,难不成被那个梦境吓傻了?罪过罪过,缓步走到跟前,道:“师兄,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你先站住。” 陈羡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躲在施婉柔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道:“师弟你有话就说,当着师妹的面说,你别追了,我害怕。” 第五十一章 命格、意志、本源 苏默抓去,陈羡之躲闪,两个人围绕施婉柔不停地转圈,绕的她头晕目眩,扫把一甩,周遭白雪蹦飞三丈远,娇喝道:“大过年的你俩干什么呀,没事干了都去除雪,进山路上还多着呢,我和阿尧扫了半天又被你俩折腾成这样。” 陈羡之小声道:“不能用道法除雪吗,两三下就结束了。” 施婉柔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扫把抬起,气道:“你以为容易啊,道法破坏东西简单,但是很难除的干净,再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还不如静下心来扫扫地呢,扫把给你,阿尧在山门禁制外面,你们负责禁制里面上山的那部分,赶紧去,别打闹,前几天远寒师兄都被罚了,祖师祠堂面壁思过七日,而且过一个月后,意宗的其他传承继承人就要来了,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只会挨的更狠。” 苏默讪讪点头,周光正罚起人来不讲情面,自己可不想新年的第一天就挨戒尺,趁机抓住师兄手臂,又从施婉柔手里结果扫把,拽着陈羡之走到山门前,四下无人,道:“三师兄,你别跑了,我还没学会传音,真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是关于梦境的。” 陈羡听闻此言冷汗狂流,脚底抹油直接开溜,旋即一头撞在护山大阵上。 眼见苏默“杀”来,嘴唇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陈羡之看懂了,却也更害怕了,因为苏默说了七个字,苏幼欢可能没死! 陈羡之哭丧着脸,像是受训的孩子,眼看逃无可逃,剑门山就这么大,逃来逃去还是会被发现,总不能逃一辈子吧。 苏默在他旁边讲述自己的猜想:“师兄,你别害怕,小欢不是什么坏人,梦境崩塌的时候,神都的所有人都死了,但直到最后一刻,她还与我在一起,我与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联系,师兄你听说过血生种吗?就类似那种主仆关系,我能感觉到她没死。” 陈羡之咽了口唾沫,有些震惊,脱口而出:“师弟你还会这种邪恶的法术,你啥情况啊,你那个妻子又是啥情况?” 苏默噎住,有些无奈道:“师兄你先冷静下来,这们功法是阿尧给我的《修行堪要》中看到的,年关之前我有好好恶补修行界的常识,我的意思是,苏幼欢没死,你是我们中唯一修行幻境道法的人,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梦境里的人才能逃脱出来,进入现实世界吗?” 陈羡之点点头,道:“就这么简单?你确定没别的心思?” ...... 陈羡之清了清嗓子,只要不再跟着进入梦境,什么都好说。 “梦里的人想逃出来,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梦主,就是做梦的人,梦主赋予了梦中人独立的意识,并且将自己的本源分享给他们,如果力量够强,信息充分,是有很小的概率诞生梦境生灵的,但这很难,需要的条件很多。” 苏默又问:“都需要那些条件?” 陈羡之仔细回忆,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最基本的也要四样东西,第一是命格,首先这个人得拥有比较完整的过去,这些记忆是承载意识的关键因素,记忆越详细越好,这样才具备了诞生命格的资格,但这基本不可能,你知道人一年要记下来多少东西吗?这些信息就像滔天洪流,可能平时你想不起来,但并不代表你不记得。 第二是独立意志,这个人要拥有很强的信念,也就是自我意识,梦境里的人物不比现实,他们只是你的臆想,能有强烈的情绪就已经实属不易,诞生信念的概率更小。 第三是灵魂本源,梦主得把自己的灵魂本源分割出来,这也不可能,因为分割灵魂难度更大,据我所知,就算是大师伯这种屹立于巅峰的英雄人物也不可能在不伤你分毫的情况下分割。 就算前三步都能实现,梦境中的人也只能存在于你的意识里,或许会成为你施展幻境道法的帮手,但想要完全脱离梦主自由行动简直是无稽之谈,这里面牵扯到因果大道,虚空造物是神只或者是仙才拥有的特权,所以说你肯定是感应错了。” 苏默正在沉思,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可问题是苏幼欢到底是怎么出来的,难道有外力插手? “师兄,假设,我给她赋予了姓名,是不是就代表了他被梦主承认了存在?郑慧君,就是那个邪婴的母亲,她被小欢剥夺了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郑慧君的灵魂本源转移到她身上了?再说第一步,我的梦境比较奇怪,有些隐秘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小欢原本就存在一些记忆,这可能是郑慧君的记忆,然后映射到她身上,间接形成了她自己的命格,这样的话,苏幼欢这个人,算不算真正的梦境生灵?” 陈羡之仔细推敲,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你妻子其实是郑慧君臆想出来的?然后你横插一脚,导致你妻子诞生了命格,然后取代了梦主?这不对啊,怎么会有两个梦主,这种情况从未听闻,按道理来说基本不可能,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妻子的存在是被认可的,只是......” 苏默凝重道:“师兄,小欢还不算我的妻子,你别这样说,最后一步我也想不通,除非是有外力介入,可什么人能在剑门山数百位祖师面前偷天换日,将小欢救出梦境?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确实是这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一定有超越仙人境界的存在强行干涉,甚至是扭转因果,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苏幼欢怎么想都没有这么大的价值吧!你要知道,扭转因果是大忌讳,会被整个世界排斥,据我所知,只有南疆有一种秘术或许能做到,代价还是施术者本身命格与存在,条件也极为苛刻,施展过的人都死了,所有生平都会被抹除,所以也就没人记得到底这个人有没有成功施展,甚至都不记得这个人,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谁会愿以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灵魂,去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怪物活下来?” 陈羡之语气中对小欢颇为不满,显然还是有成见,苏默觉得自己应该帮她说句话,“师兄,你对小欢还是有偏见,她不是怪物,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陈羡之愣了一下,左顾右盼道:“嗯......如果你真的再遇到她,记得帮我说些好话,我一时失言,其实......” “师兄不必解释,我相信你,当时的情况过于惊悚,我也很害怕。” “可说好了啊,你千万不要再把我拉进你的梦中了,我受不了,除非你大难临头,不然别找我,你慢慢扫,我回去睡觉,再见。” 师兄弟敞开心扉,说了很久,心结终于解开,雪扫到半路,周光正的声音传来:“苏默师侄,来一下道火殿,带上狄阴。” 第五十二章 杀己 周光正心情颇好,昨日年夜饭上,他用剑门山的庇护作为条件,与狄阴达成了一些协议,狠狠敲诈了一笔大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是双赢的交易,但狄阴显然很不爽,气鼓鼓的盘在苏默头顶,一声不吭。 要问现在的狄阴有什么? 它幼时与剑门山有些小过节,除此之外也只剩下自身的异兽神通与神龙气运,目前只是一只瑞兽,可一旦出现在外界肯定会引起轰动,说是泥菩萨都轻了,就算是形容成黑暗中的火炬也不为过。 周光正笑眯眯的盯着苏默头顶的神龙,说道:“狄阴,你与我剑门山的恩怨一笔勾销,何必露出这副表情,只要你遵守约定,剑门山就一直护着你,你不亏。” 狄阴气恼,骂道:“周扒皮你真不是东西,居然这样对待你剑门山的救命恩人,难怪修行界都管你叫周黑心。” 苏默不解,问道:“什么约定?” 狄阴没好气的说:“他要我当剑门山的吉祥物,时限两百年,另外如果剑门山遇到生死危机,我必须全力出手,除非必死,不可后退。” 周光正哈哈大笑,剑门山气运浓厚,不需要“劫持”它的神龙大气运,异兽道法他也不感冒,唯独对于让狄阴当吉祥物这件事有些兴趣。 “狄阴,你别不知足了,我又没有限制你自由行动,想当年你祸乱大别,惹的天怒人怨,我山门不忍神龙一脉消失才放过你,不然就不会是抽一点龙血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只因你是苏默的救命龙,所以才对你网开一面,相比于玄天正宗的做派,我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不分你气运,不贪你龙躯,天下哪里找这样的好事?” 狄阴气结,整件事中它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损失,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当吉祥物也就罢了,反正本来也是瑞兽,可它不明白剑门山怎么会遇到生死危机?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两百年时间不长,神龙生来寿命悠长,最少也可活五千多年,对它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光正不说,它也不好刨根问底,问道:“那你找我来作甚,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周光正又道:“别着急,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事情,一个月后意宗其他分支会来剑门山观礼,苏默成功继承唯心道剑,这件事情对意宗有特殊意义,我们山门一直是意宗的标杆,所以会举行一场封冠大典,到时候你要出场,释放神龙气息,彰显山门气象,不需要你自露面,到时候你只需要借助道火气息投射一道虚影即可,是真是假,有能耐的人自然分的出来,而有这个本事的人自然不会胡言乱语。” 话罢,视线转向苏默,继续道:“苏默师侄,这一个月你就跟随你师父好生修行唯心道剑的用法,封冠大典可能会有人向你挑战,你不能输,好了,你们俩去藏经阁吧,秦风已经在等你们了。” 狄阴龙爪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也要去吗?一般来说藏经阁不是宗门重地?我这样的外来户也可以进去?” 周光正袖袍一甩,迈步走出道火殿,“剑门山从不吝啬,神通道法如果没有人用,也只是几张黄纸罢了,你有本事就全部学了去。” 一人一龙来到一处古朴的阁楼前,阁楼红柱黑瓦,建了四层,入口只有一扇门与一块匾额,苏默来到时,秦风慵懒的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本书,看的不停皱眉,右手捏着一支笔,一会儿改一下这里,又增添了些批注,发现徒弟来了,他合上书页,笑道:“乖徒儿,你昨天太逊了,才三两酒,哈哈。” 苏默有点不好意思,剑九祖师的一杯剑气烈酒也约莫是三两多,这让他有了些底气,先前夸下海口起码要来半斤,结果第一个被放倒,伸手将狄阴轻轻放在桌上,拱手道:“徒儿拜见师父,师父在看什么书?” 秦风笑吟吟的甩了下书本,然后将书本丢给苏默,“剑心百解,你来的正好,这本书正适合你看。” 苏默拉开椅子,座在桌旁仔细端详,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解道:“师父,这纸上怎么竟是些符号,一个字都看不懂。” 藏经阁里所有的书籍都不简单,多数为一代代弟子游历所得,小部分为剑门山的传承法与自创道法,多年累积下来,藏经阁收录的典籍浩如烟海,如果全部用普通纸张书写,那藏经阁的规模恐怕要再扩建十数倍,修行不是简单的事情,也需要学习大量知识,用以扩充阅历,增长见闻,这对修道者来说好处多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这些事情也是基于一个人的知识储备来反应的,毕竟胸无点墨的虬髯大汉再怎么聪明,也写不出绝世的诗词歌赋。 例如说太玄道经,几乎每一代弟子都曾对它进行过修缮,不同的版本就能堆成一堵墙,更不用说心得与批注,普通纸张难以承载这些信息,只能将书籍记载到法器或是玉简中,一来方便阅读与增添内容,二来不占地方。 这本剑心百解就是一种书籍状的法器,秦风觉得徒弟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搞笑,于是开口指点:“阿尧给你送去的只是普通书籍,记载一些常识杂事,藏经阁有些不同,你要灌注法力进去才看得到东西。”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点。”,苏默恍然大悟,绛宫法力探出,突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自己身处一个金灿灿的空间中,无数经文排列有序,仿佛一张巨大的诗词画卷。 谏言很短,只有数百字,大概意思是告诫持剑者修行的要点与忌讳,再往后看去,第一篇名为“剑心的阐述与上山的过程”,洋洋洒洒十几万字,看的头昏脑涨,大概意思是将剑心比喻成一座山,持剑者怎样寻得进山的道路。 再往下看去,这里是历代前辈的批注,最有一段话引起了苏默注意,“剑可为之本性,明心见性而始终如一,方能见得真谛,如蹉跎多年,仍不得要领,则要杀己。” 第五十三章 十五代弟子的第一位剑仙 之前的批注都有署名,唯独这句没有,看完第一篇,苏默合上书本,将疑惑告知秦风,问题很多,他虽然喜欢剑这种兵器,将其视为与自身性命同样重要的存在,但这句话要杀己,那岂不是等于自杀? 秦风安静听完徒弟的阐述与疑问,寻思如何解释,挥手将狄阴打发,让它自行寻找适合自己的道法,思索片刻后对徒弟说道:“你理解的方式有问题,这个‘己’指的不是自身性命,而是之一种认知外障。 你以为的不是真的,而真的你知道,但是不愿意承认或是没有发觉,以为是假的,剑心百解第一篇全部都是在讲如何明心见性的内容,这位前辈名为刘砚天,名字很大气,实力也很强,可是他有点魔性,杀伐很重,我记得他的佩剑是‘破杀剑’,道剑峰上你应该见过。” 苏默没听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见徒弟茫然,秦风继续解释,“明心见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剑心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境界。持剑者只有彻底认清自己,寻到自己的道路,并且始终如一贯彻信念,经历重重磨难后得到真谛,一朝顿悟,剑心天成。话不能说的太详细,需要你自己领悟,因为我在说的时候,就会对你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就会形成你的认知外障,剑心这种境界可遇不可求,很多人蹉跎百年也不得要领,有的人短短数载就能连破数境,你不要多想,率性而为,持心守道即可,总有一天你也能看到山上的风景,为师敢肯定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苏默听的似是而非,接下来一天,又看了后面三篇内容,第二篇讲的是剑意,内容相较于开头就显得通俗易懂,剑意同样是一种境界,也是绝大多数剑修最终的期望目标。 意宗之所以被称为意宗,就在于这个“意”字,天下道法数不胜数,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意宗本身是兵家道的大派,门下传承也是与此有关。 不光是兵器,道法神通修炼达到一个极境时也会领悟意境,一般被划分成四个层次,分别为初入无我、剑意入微、无剑自持、剑意天成,这个过程也是催化剑心的过程,但有些不同,剑心并不同于剑意,不能为修行者带来战力的明显提升,但拥有剑心者在剑道上能走得更远,领略更多的风景。 晚饭时间,阿尧送来菜肴,坐在一边听师徒二人讲述剑道知识,他本身也是剑道修士,虽然不修剑门山的功法,多听听秦风这位剑法大家高屋建瓴的论述也是很有帮助。 秦风揉揉阿尧脑袋,说起来阿尧也算是他的侄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执拗的小少年还傻傻的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狄阴闻到饭菜香味,饭后在旁听的云里雾里,一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夜晚,师徒两人就在藏经阁休息,苏默一边运转太玄道经,一边思索白天学的知识,秦风叫上阿尧上了三楼,继续为他讲解剑道功法,阿尧听的津津有味,收获颇多,直到午夜时分,阿尧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完,才回去休息。 苏默修为炼灵初期顶峰,已经可以做到辟谷,十几天不吃东西也没有事情,但阿尧自打见到这位小师兄从道剑峰下来的消瘦模样后,每日就做些大补药羹,一副誓不将苏默喂胖不罢休的架势,在这种频繁的投喂中,苏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回来,往后几天,继续学习其他常见的道法神通,包括传音、御剑等基础术法。 阿尧每日晚间准时前来,饭后就听秦风讲道,这种日子持续了半个月,阿尧自感修行圆满,于是送来很多烘干过的食物,便跑回去闭关去了。 苏默追问阿尧的事情,这才明白,这个貌不起扬的小孩子居然八十多岁了,修为更是离谱,短短七十年,阿尧便接连跨越四个大境界,宗师、炼灵、天光、天象,与二师兄孤远寒的修为在同一水准,同为天象境巅峰,只差一丝便能迈入万法境。 万法境很特殊,晋升方式很多,但有一个核心是亘古不变的,这个境界也被称为寻道境,顾名思义,只有真正寻道自身道路的修士才有资格更进一步,法力之种蜕变为道种,可以传承,一招一式都能形成自己的领域,可以直接勾连天地法则,无比恐怖,幻境一道只是模拟,而万法境每一招都是切实影响世界。 于是乎,几日后剑门山雷霆四起,劫云蔓延了数十里,阿尧自身剑道圆满无暇,劫难过后,天地欢呼,剑道神通从天而降,此乃天道嘉奖,阿尧喜不自胜,如获至宝,至此剑门山第十五代中总算有了第一个寻道成功的修士,还是一位剑仙。 陈羡之等人羡慕不已,可也不敢效仿,自身道路还需仔细打磨。 阿尧渡劫成功后第一个拜谢秦风指点,随后见过诸位同门,就匆忙跑去稳固境界了。 苏默问道:“师父,大师兄他们还没有寻到自身道路吗?” 秦风手中端着剑诀功法,正在印证自身道路,他修为尽散,不依靠灵种修行,这条路还没有人走过,只能依靠自己开拓,笑吟吟道:“那倒不是,你大师兄比较特殊,他其实压根没有境界,但他有一颗无比纯粹的向道之心,真打起来,你周师伯也不是对手,不能用境界衡量他。 至于你其他几位师兄,他们很有野心,要么是同时修行多种意境,要么是道路艰难叵测,只能慢慢打磨自身,一旦圆满,就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阿尧心思单纯,本身天赋也不差,正是因为他始终坚持如一的守着这颗赤子之心,所以进境极快,但其实这样不太好,如果有一天,他破功了,可能会走火入魔,这三个月来,你应该也能看出一点端倪,阿尧的心智其实只有十来岁。” 苏默有些担心,秦风则是摇摇头,阿尧单纯善良,但并不代表他迂腐、不懂变通,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也许有一天阿尧凭借这颗赤子心登临真正的仙人境界也说不定。 第五十四章 三神通 藏经阁只有四层,第一层是基础功法以及杂项和修炼室,上两层是神通道法,顶层只放着众多不同版本的《太玄道经》与先辈心得。 苏默坐在三楼的桌边,面前摆着十种神通道法,他需要选择一种主修,两种辅修,但他不知道剑意所谓何物,路好走,难的是出现未知的岔路口,人生终究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 大致看了一遍功法内容,苏默对其中四本比较感兴趣,第一本是《惊鸿照影剑诀》,是快剑神通,威力极强,剩下三本为《无我剑意》、《流星剑诀》、《天启神罡剑道》,问道:“师父,你在大别山施展的剑法神通是这本《惊鸿照影剑诀》吗?” 秦风放下书籍,道:“臭小子还挺聪明,那招照影惊鸿是这本神通的真意演化而来,这部神通,通篇只有这么一招,感悟越多、剑道境界越高,威力便越大,不然的话,凭我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做到斩杀那些修士,你可以看看,如果能领悟一些真意的话,对你现在也很有帮助,不过不建议你当做主修神通。” 苏默点点头,师父不给主修意见,他只能自己选择,《天启神罡剑道》是大神通,出招之间都能裹挟天地气势,大成之后,一剑出,可崩山、可断海,拥有莫大威力,是以力证道的神通,他身怀解水本源,天生就有优势,但在天象境之前使用消耗很大,可以当做底牌使用。 剩下两本,《流星剑诀》也是大神通,但内容繁杂,涵盖单手剑、双手剑、基础飞剑等多项技巧,比较全面,适合循序渐进的修炼,适合主修,《无我剑意》不算是神通,通篇讲述的都是剑道技巧、境界,讲究与剑心意相通,可以加速催化剑意形成,但有个前提,一是无我之境,而是拥有剑意雏形,也就是明心见性的第一步,强烈的情感信念。 看了半天,苏默将《惊鸿照影剑诀》推向师父,另外三本留了下来,秦风见徒弟已经做出决断,道:“不再考虑考虑?你天生识海,修行剑阵一道也是合适。” 苏默将其中两本摞起来,只留下《流星剑诀》,回道:“剑阵神通以后有机会再学吧,我的底子太薄,需要多些见闻,所以选《流星剑诀》主修,对阵厮杀时也能多些手段。”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苏默天赋虽然好,但修行剑道也不过一两年而已,需要快速增长见闻,而内容繁多的《流星剑诀》正中下怀。 秦风很满意徒弟的决定,人不能好高骛远,最强的不代表是最合适的,天下哪有那么多一飞冲天的事情,到头来还不是带着希冀草草了事。 之所以选这本功法,并不仅仅是入门所用,苏默也考虑到自身情况,梦境诡异,下一次来袭的时间、地点、环境都是未知数,多些报保命手段也是极好的,再者,邪婴本源或许可以用这部剑诀催动。 又过了几天,苏默将三本功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明白以前的自己只是井底之蛙而已,剑之一道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光是基础动作就有数百种,借力、泄力的技巧更多,催动法力形成剑招的剑诀更加繁多,流星剑诀里记载的炼灵境剑诀就有一千多种。 苏默问道:“师父,周师伯说也让我学一下唯心道剑的用法。” 秦风眉头一皱,道:“你将道剑拿出来看看。” 苏默照做,胸口升起一道光柱,笼罩剑光的氤氲道剑出现,没有法力催动,道剑只是一个虚影,秦风上下打量,道剑形态不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相应的用法也不一样,他自己的唯心道剑甚至没有形体,也就没有太过关注技巧之类的东西。 “唯心道剑在于藏剑、养剑,要在红尘中磨砺自身,你所有的修行与体悟都会体现在道剑上,你师伯没有道剑,所以他并不清楚,你只能自己领悟,实践中去印证,这是你以后证道的关键,不能假手他人。不过关于道剑的特性,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唯心道剑可以在虚实之间自有转换,天生就带着一丝剑意,这是属于你自己的剑意,只是你之前没有察觉,你师伯心思太多,反而不美,你在养剑的过程中这种意境就会慢慢发芽,等以后剑意成型,你就可以寻找适合自己的天材地宝重铸道剑......” 之后几天,秦风将唯心道剑的一些特点以及新功法的注意事项告知徒弟,又喊来了王玉生,他与苏默年纪相差无几,只大他两岁,目前处于炼灵境巅峰,随时都有可能迈进天光境。 听闻此言,王玉生颇为兴奋,小师弟来之前很是无聊,与孤远寒的“对决”其实并不算是战斗,只是单方面的碾压。 施婉柔说的天花乱坠,可她自己也没见过唯心道剑出招是什么样子,所有的都是道听途说,要么是阿尧的叙述,要么是陈清宁与她闲聊时说起,一时间,消息一传十,整个剑门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王玉生与苏默的战斗从藏经阁转移到了演武场。 观战席上,秦风与周光正坐在一起,今天是正月二十三,约莫七八天时间,外宾就会到来,周光正也想见识一下自己这位小师侄的本事,两人有说有笑,道:“老四,观你神色,应是大有收获吧,我很好奇苏默师侄能以什么样的姿态翻盘,王玉生师侄可不好对付。” 秦风笑而不语,这几天来他也算是涨了见识,自己这位便宜徒弟可是让他刮目相看。 陈清宁与施婉柔聊得开心,孤远寒则是提着酣睡中的陈羡之落在师父身侧,安静听着两人讨论胜败。 王玉生少年成名,嫉恶如仇,一口刀使的出神入化,硬是从庶出干到了玉生山少主的位置,在南方雨生国小有名气。 直到有一天,施婉柔与孤远寒两人来到玉生山游玩,期间发生了些冲突,孤远寒一身魔气,杀伐极重,他多年隐世不出,模样也长开些许,以至于没人再记得这位是止生山原来的少主。 家中几位长辈轮番上阵,皆被一刀逼退,如果不是施婉柔在旁拉着,玉生山恐怕会血流成河,这一幕给年幼的王玉生留下了刻在骨子里的向往,将他当做攀山路上的一块巨石,不顾家族劝阻,一路跟着来到了剑门山。 玉生山二十多位长老哀声挽留,眼泪婆娑,在剑门山前拽着不让走,王玉生只好说出一些伤心的话,将老爹与长老赶了回去,这一去就相当于转投了别家,玉生山少主的位置只能易主,可再好的少主位子也比不过向道的决心。 第五十五章 招式陷阱 王玉生手持长刀,这把刀为师姐所成,通体青白之色,宽约一寸,长三尺,小孩子出门在外难免想家,施婉柔便以千年玉髓为材,叫人打了刀型,自己篆刻灵纹,名字就叫玉生刀。 他立在演武场中心开外,刀身杵地,笑道:“小师弟,你确定不用我压制修为?未免太小看人了吧。” 苏默紧握轻语剑,距离他只有一丈远,道:“师兄不必压制修为,我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何处,请指教!” 王玉生眼中闪过赞赏,道:“那你可要小心了。” 他一挥手,玉生刀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苏默。 演武场中,风起,王玉生不敢小觑,对手是拥有唯心道剑的小师弟,第一招就催发《云水断流诀》真意试探,刀光如云流动,波涛不绝,无数水雾迸发,直逼面门。 真意乃是道法神通有所理解的体现,不使用完整招式也能发挥很大力量,对于战力提升非常明显。 假如说一招剑法,圆满为十,空有剑招只能发挥七分力,只有领悟真意,彻底理解这一招才能发出十成力量,如果领悟意境,则是战力更上一层,少为十一成,多至十三成,相较空有招式而言,几乎多出一倍威力,端的恐怖。 苏默放空心神,一步踏出,轻语剑斩向长刀,同时进入无我之境,王玉生刀法灵动,动作奇快,两人境界差距颇大,苏默同样不敢大意,上来就全力施为,无数刀光虚影在无我之境面前形同虚设。 刀剑交击,刹那间火星四溅,冷意弥漫四周,两人互换一招,苏默小亏。 王玉生再出一刀,身后云雾幻出无数刀光,眨眼间嗪至师弟身前。 苏默卸掉身上残存的云水劲气,运转身法,踏虚步一闪而过,径直穿越重重刀光,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王玉生愣了一下,并没有停下攻势,刀光如雨,连绵不绝地攻向苏默,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近身搏杀乃是兵家道所善,苏默心中平静,轻语剑在手中舞动,剑光纵横,将王玉生的攻势全部化解,道道残影浮现,刀光剑气不时乱射。 苏默逐渐适应王玉生的节奏,身形如飞,防守转攻一气呵成,南栀尾的力量迸发,浓郁的白色火焰喷薄,将周围云雾烧的一干二净。 王玉生的蓄势被打断,体内法力震动,下盘露出一个破绽,苏默见招拆招,长剑直刺,王玉生轻笑一生,道:“小师弟,你上当了,接我一招‘云天乱海’!” 他狠狠一踏,将轻语剑踩在脚下,同时长刀横起,玉质刀身升起青色霞光,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升起泼墨般的虚幻大湖。 苏默微微皱眉,无我之境在于极度专注,随心而动,可以将自身全部实力发挥,但他自身只是初入无我,还做不到在这种状态下仔细思考,一切行动大多依靠本能驱使,王玉生正是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引君入瓮,前面所有的试探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目的是为了逼出唯心道剑,甚至用出自己领悟的全部刀法真意。 施婉柔惊呼:“王师弟这一招真意浓厚,小师弟如果没有后手,恐怕接不下来。” 事实确实如此,王玉生之前没有尽全力,苏默同样如此,猛地向前翻滚,轻语剑向上撩拨,巨力瞬间振开王玉生脚面,连滚带爬脱离长刀范围,再出现时已是在他身后,纯白剑光倾泻,斩向王玉生后背。 王玉生大惊,不明白小师弟的力气为何如此之大,他刚才一脚用力八成力,莫说炼灵初期,就算是炼灵后期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能摆脱,脚步一转,尽管刀招已老,却仍有五分力气。 自打道剑峰之行,苏默肉身反复打磨,又有阵丹相助,两个月的时间肉身强度飞涨,堪堪追上王玉生,这也是为什么两人打的有来有回的重要原因。 这一战肯定艰难,苏默知晓自己很难赢下师兄,只有倾尽全力,看看自己的极限在何处,战斗之前,他将绛宫一缕气血分离,没有用来打磨肉身,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胜负只在一念之间,苏默全力催动法力,氤氲道剑出现,与轻语剑合二为一,解水本源气息浮现,如山如海般的压迫感直扑王玉生。 “师兄小心,接我一招!” 历史总是相似的,王玉生这一刀已去过半,刚转过身来便看到重重叠叠的海浪扑来,巨大的压力几乎将他双脚压入水面,没想自己这位小师弟的实力居然如此强大,虽说这一剑奈何不了他,可身为师兄的,要是被刚入门的师弟打败,这面上总是挂不住的,同时也颇感兴奋,小师弟越强,他战意越盛,迎上面前剑光,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概。 “哈哈哈,来得好,小师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唯心道剑终于出现了,且让我一试!” 云水真意再次出现,不同的是,这一次,四周所有水雾湖泊全部涌向玉生刀,隐约间浪声阵阵,王玉生强提法力,用出云水断流决第二招,“叠浪重涛”! 苏默蓄势完成,这一招乃是《天启神罡剑道》第一重真意,柔和了解水本源气息,再以法力为基,三者合一催发出的招式,虽说算不上神通,但气势不凡,威力更是不凡。 昨日晚间,秦风面对这一招也暗暗咂舌,点评已初具解水意境,苏默对于剑道的悟性确实不错,这门神通共有九重,一层一关卡,一真意。 《天启神罡剑道》以势压人,自身底蕴越强,上限便也越高,苏默身怀解水本源与解水煞灵,本身肉身体魄与法力也远远超出本身境界,多方叠加,这才能以炼灵初期境界勉强施展这一招,苏默笑意盎然,他与王玉生一样喜欢近身搏杀,眼看师兄打算强拼一招,剑光斩下。 “解水镇海”! 山海气势与重重浪涛相撞,整个演武场海流激荡,轰隆巨响不绝于耳,整个被淹没在水花中。 第五十六章 两浪滔岸 王玉生缓过气来,“叠浪重涛”再发,一刀快过一刀,力量也越来越强,攻势凶猛,一连九刀斩出,水面之下暗流再起,裹挟如龙之势,狠狠斩在轻语剑身。 玉生刀不断叠加海浪之力,大势已成,海水法力交织,苏默无法使用身法,当即明白师兄又给自己下套儿,也不言语,借力后退三步,再斩一招“解水镇海”。 王玉生在水下有优势,苏默同样如此,斑杂的力量被轻语剑牵引,山海之力再次来临,水中光芒乍起,无数水花飞溅。 “轰”! 海水分崩离析,化为瓢泼大雨轰然落下,演武场中模糊不清,几乎看不到两人身影。 “谁赢了?” 陈羡之察觉到法力波动,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 施婉柔回头望去,师兄这般模样要是被她师父看到肯定又要挨骂,笑道:“依我看,目前为止,这场战斗还没有赢家,小师弟最后那两招威力莫测,甚至领悟一些真意,如果是我在炼灵初期的话,肯定接不下来,但王师弟是炼灵巅峰,法力多出小师弟数倍,又拥有‘汾水’、‘流云’两枚灵种,硬抗小师弟的天启剑道招式不成问题。” 陈羡之有些纳闷,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一转眼小师弟已经掌握真意了? 孤远寒冷哼一声,手掌搭在陈羡之肩膀,道:“师弟,你睡的太久了,有时间还是多关注一下山门吧。” 陈羡之有些不适,急忙转移话题,“师兄师妹快看,雾散了。” 两人目光看去,王玉生与苏默相距只有两步,轻语剑抵在王玉生心口,玉生刀横在苏默脖颈,两人相视一笑,王玉生瞥向远处的孤远寒,回过头来道:“小师弟可以啊,居然能和我战成平手,看来我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磨炼。” 苏默则是摇头,谁胜谁负早就已经见了分晓,道:“师兄刀法精妙,步步为营,实在是难以招架,你第一招如果用了全力,我就已经败了,根本没机会施展天启剑道,再者,我法力已尽,师兄却仍游刃有余,当是师兄胜了。” 王玉生抽回长刀,哈哈大笑,这一战酣畅淋漓,很是过瘾,这才叫战斗嘛,道:“小师弟不必妄自菲薄,哪有人一上来就用全力的,万一扑空,只是白白送了破绽,当场身死也说不定吧,平局,我猜,你还有后手,对不对?” 苏默挠挠头,他的确还有威力更大的招式没有用,但同门之间切磋不是生死搏杀,没有必要使用,邪婴的本源已经解析大半,这些天里,修行的空挡也没闲着,通过翻阅古籍、典藏,再结合《流星剑诀》,耗费半月之久,终于解析出邪婴本源的用法。 早前,邪婴本源混乱不堪,只有慢慢拆解,当全部剥离之后,这团金灿灿的光点变成了数十枚大小不一的条状物,乍一看像是脐带,苏默不喜这个形状,于是用神识将所有脐带炼成了飞剑模样,邪婴残存的力量还很多,足够激发两次剑法神通,威力约莫在天光境初期,如果在王玉生力竭时激发,估计有一半概率会胜,但他有底牌,王玉生又何尝没有? 苏默道:“师兄胸襟旷阔,师弟佩服。” 王玉生凑进一步,悄悄传音:“师弟,你封冠大典在即,最好是学些平常招式,你只是催发真意,用自己糅合的招式,就消耗颇大,最好是留作底牌使用,多藏几手,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真实实力暴露出来,当初我就是在玉生山这么杀过来的,永远不能被人看穿,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对于此事,苏默倒是看得开,修行不为名声,也不是与谁家挣门夺派与勾心倒角,说到底只是个人的事情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师兄淳淳教诲,他自然也放在心上。 苏默传音回道:“多谢师兄教诲,道理我明白,师兄放心。” 水雾散开,露出两位少年,众人闪身落下,叽叽喳喳的点评要点,周光正轻咳一声,率先发言,“苏默师侄剑道境界虽然浅薄,但年纪轻轻就入无我之境,好生修行,两三年有望接触剑意,只是战斗太过莽撞,你师兄如果想治你于死地,你已经身首异处,需视情况而定,凡事留两分力......” 陈清宁持保留意见,她不善言辞,境界却略胜一筹,冷声道:“此话有偏,我观小师侄神完气足,显然是还有余力,只能说各有千秋,两人皆为试探,我认为小师侄对于生死搏杀更加擅长......” 王玉生与苏默被几人围着,插不上话,也不敢插手,听着夸赞,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于是悄悄溜走,王玉生回家练刀,苏默则是返回藏经阁。 进山算起,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半月,在藏经阁就呆了近一月,坐在桌上,又拿起《剑心百解》阅读,第三篇讲述的内容是关于真意,苏默也是受此启发,后又追读解水详解,这才明白解水地煞本源有多奇妙,越看感悟越多,直到两日前,道剑全力催动后,苏默通过捕捉“气”的方法,成功牵引出解水地煞的气息,一旦用来催动剑招,解水的地脉之势便会激发,无比厚重,连绵不绝。 与师兄的战斗,让他明白很多道理,以往只知道拼命,并不知晓剑法、刀法原来还有诸般变化,甚至能用刀法设下陷阱,差一点就栽阴沟里了。 王玉生对于《云水断流决》的领悟已初具头角,施展招式威力无端,如果没有道剑加持,苏默真不一定抗的下来,苏默端着书本,仔仔细细复盘,思考自己是从那一步掉入陷阱。 秦风推门而入,坐在徒弟对面,饶有兴致的打量,“王玉生虽未能领悟刀意,但他对本身功法的理解很透彻,自身灵种也是合适,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 苏默回过神来,合上手中书籍,将自己的想法脱出,秦风听的津津有味,手指不停敲打桌面,又一一解惑,末了,“刀法剑法本质上是一样的,所有兵家道流派其实都不讲究硬碰硬,不然也不会衍生出这么多兵器与招式,你觉得自己错在那一步?” 苏默想了想,道:“一开始,师兄见正面拿我不下,便开始设下圈套,一步步引诱我攻击下盘,最后故意卖出破绽,反过来将我制住,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胜负当时就会揭晓。” 第五十七章 封冠大典 “分析的不错,大致上就是这样,你的动作太过单一,以至于短短几招就被看穿,只是纸老虎罢了,封冠大典还有八日,你去二楼瞧瞧基础剑法演变出来的招式吧。” 话罢,秦风随手拿起一本书籍,转身去了三楼,苏默觉得自己好像井底之蛙,抬头只能看到些许风景,没有气昧,路还长呢,相比于梦境来说,这根本微不足道。 藏经阁二楼也很宽阔,目光扫过,琳琅满目发剑法书籍整整有三面墙之多。 《剑道百解》是一部综合性典籍,收录广泛,有模拟异兽道法演变出的招式,也有各门各派流传甚广的基础剑法,没有再挑,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苏默还是明白的。 仔细算来,《太玄道经》是根本大法,身法有《万相无形决》,攻决有《天启神罡剑道》、《流星剑诀》,心法有《无我剑意》、《剑心百解》,另外还有血核、南栀尾、邪婴、唯心道剑等物,如今又多了本《剑道百解》。 一连几日,苏默沉浸在剑法之中,这些基础剑招对他启发颇多,基础用法包括:刺、点、斩、搅、横、压、挡...... 而加入步伐、动作后,能够衍生出数之不尽的招式,一招一式各有千秋,只能根据场合随机应变,不拘泥于固定动作。 早前在富饶镇,苏默曾经这么教导林峰,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如今回过头来看去,只觉当初无比幼稚。 天下不论什么招式或是道法,均有破绽与弊端,例如前冲直刺,破绽在后与两侧,如全力攻之不中,则很有可能被敌人从侧后方贯穿腰间。 再如搅剑,攻击频繁,面积较大,破绽同样多,基于此种,《剑道百解》统一解释,讲解如何减少破绽,以及出招顺序,列出优劣,将剑法当做诗篇,出一招,想三招,如不能以力压制,则要引敌深入,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必要时可以卖出破绽,如果需要以命搏命,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往无前,将生死置之脑后才能死而后生。 剑法其实很难分出好歹来,道法大同,修到极致就是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 第一日,苏默思绪颇多,神识加入思考,第二日,天灵冒出热气,头脸微红,......第五日,与王玉生的切磋解析完毕,第六日,苏默觉得自己能在师兄手中多走十个回合,第七日,不比神通,平分秋色。 秦风安静看着二楼翩翩起舞的徒弟,苏默头顶一本道书,手持利剑,起初动作笨拙,浑身破绽,七日后剑出如龙,入无我之境,破绽骤减,在他眼中已经算是尚可。 苏默底蕴虽然浅薄,但经历多次生死搏杀,经验其实不少,只是缺少一个引子,而这《剑道百解》如雪中送炭,正是时机,第三日苏默就陷入顿悟,剑道境界飞涨。 ...... 剑门山一片庄严,红木山门气派十足,进山大道一尘不染。 今天是二月初一,一座座飞舟停靠山脚,意宗其他分支山主带人准时前来,时隔百年,终于再开封冠大典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意宗内部也并不是一派祥和,竞争也是常事。 “切,什么新剑仙,师伯们传的神乎其神,到头来居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毛头小子捷足先登,公子,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想当剑仙,不是那么容易的。” 史羡余今年十七,是意宗剑道另一脉“飞剑山”的新晋弟子,不同于剑门山,意宗名下多样传承人丁兴旺,少到百人,多则数千,彼此之间竞争激烈,近年来也诞生了许多英才。 为了保证传承永远都有合适的人继承,意宗门下传承,不定期会将一些有另外天赋的弟子送去其他分支修行或是切磋,彼此印证所学,每一代也会选一人进入自家传承重地,这也是剑门山神通道法众多的一部分原因。 但,唯心道剑代代单传,史羡余作为飞剑山千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弟子,自然对唯心道剑无比向往,一年之前,飞剑山的山主曾拜访剑门山,并诉说来意,两方谈拢,给予史羡余一次入道剑峰的机会,如今空有机会,宝藏却没了,这种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实在难忍。 史羡余皮笑肉不笑的安抚侍女莲儿,轻轻揉作她的小手,两人虽为主仆,自幼一起长大,也可算作青梅竹马,常时对她多有包容,养成了她这骄纵的坏毛病。 莲儿不忿,气鼓鼓的又道:“公子,这本来是属于你的东西,等会儿你一定要叫他交出传承,只有你才有资格。” 史羡余轻咳一声,手上用力,将莲儿捏的娇声痛呼,制止她继续胡说八道,剑门山的护犊子整个修行界有名,他可不想惹上多余的麻烦,只是不太甘心,道:“莲儿不可胡说,我没有那个命,这无可奈何,不过,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我要证明我比苏默更有资格,更有天赋。” 莲儿满眼星星,很是崇拜,自家公子身上的自信已经形成人格魅力,她喜欢公子,也喜欢这股子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质,就在这时,不和谐的狂放声音传来,“你这条咸鱼居然也妄想染指唯心道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怪谈,哈哈,等会儿别被苏默兄弟打的满地找牙,不然你得哭鼻子找妈妈了,哈哈哈。” 来人是刀山林的辰虎,身高八尺,长相粗犷,满身都是腱子肉,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他与史羡余有些过节,两人同一时间拜入意宗,辰虎狂放豪迈,所以在他眼中史羡余这种俊秀出尘的花花公子与小白脸没有分别,刀山林与飞剑山相隔不远,切磋交流如吃饭喝茶一般平常。 史羡余脸色阴沉,这个蛮子满嘴脏话,简直是有辱斯文。 莲儿讨厌他,公子名号取自他父过往一句豪言,有道是“望尔宜为卒,羡余登林峰”,天下同辈皆为下卒,唯有羡余高高在上。 第五十八章 登山 十几年来众人对这二字赞叹不已,可到辰虎嘴里就变了味道,两年前三人第一次相遇,各报名号,辰虎一脸古怪,给史羡余起了“咸鱼”的绰号,史羡余大怒,两人在山下做了一场,辰虎身怀怪力,史羡余剑法精湛,两人伯仲之间,最终不欢而散。 进入意宗不出一月,刀山林与飞剑山传闻漫天,羡余二字变成了咸鱼,同门嘴上不说,背地里可没少打趣,两人的事情成了同门饭后茶资。 莲儿单手叉腰,一手指着辰虎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丑八怪蛮子,文绉绉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与我家公子比就如地上萤火与天际皓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有时间多照照镜子,看看谁才是癞蛤蟆。” 两人争执不下,周遭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实在难受,史羡余见气氛越发古怪,冷哼一声,牵着侍女莲儿迈步上山,“莲儿,不必与他这等胸无点墨的野蛮人论口舌,只会显得自身没有涵养,我们走。” 两人走后,剑门山下哄堂大笑,史羡余气的脸色涨红,狠狠攥紧拳头,莲儿见公子神色不对,小手被捏的通红也不敢惊叫,只能轻声安慰。 辰虎双手抱胸,捏着下巴,玩味的盯着远去的史羡余,心道:“苏默,会是你吗?可别让我失望啊。” 封冠大典是意宗的重要仪式,授予宝物,布告意宗,作为领头羊,剑门山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关注,更何况是传承者出现,所以意宗三十多个分支差不多都来了。 阿尧身着正装,唇红齿白,早已在山门前等候多时,见人来到,上前一步,双手持剑,躬身行礼:“见过诸位山主、师兄,请随我入内,我家山主已在道火殿等候。” 就在众人纳闷,堂堂剑门山就只有一个看门童子时,阿尧不经意间释放一缕气势,惊的不少年轻弟子连连后退,这他娘的,看门的都是万法境大能? 诸位山主也很震撼,他们同样是万法境,自然知道这一步有多艰难,这个小孩面容清秀,就算是驻颜有术,骨龄也不超过百岁,果然这剑门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众人脚步滞涩,阿尧回头望去,有些报羞,挠挠头,道:“诸位勿怪,我刚刚晋级,还有些不太熟悉,多多海涵。” 飞剑山主问道:“阿尧,你今年多大了?” 阿尧照实回答:“回刘山主,阿尧今年八十三了。” 此言一出,又惊掉一众下巴,开什么玩笑,八十三岁就能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众人面面相觑,试问在场所有山主、长老,最小的也是一百四十岁才到达这个境界,修行磨难颇多,没有足够的阅历支撑根本不可能形成道心,更何况踏入万法境。 众人脚步未动,阿尧又挠挠头,真挚道:“诸位长辈,阿尧的修为不值一提,家中师兄更加了不起,我只是记名弟子罢了。” ...... 众人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没有证据,你要是记名弟子,那我们岂不是蠢入猪猡? 一路无话,阿尧也觉得气氛凝重,只是默默带路,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儿。 行至半山腰,天气转阴,一时间浓雾翻滚,两侧山路似有东西,好奇的弟子上前打量,挥手拨开云雾,突然大叫一声,吓的瘫坐在地,指着那个方向哆哆嗦嗦道:“眼睛,巨大的眼睛......” 多位山主深色凝重,死死盯着山中云雾,巨大的眼睛一晃而过,一道长蛇状黑影在云雾中攒动,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咔擦咔擦,乌云拨开,狄阴龙首浮现,口鼻喷出热气,威严至极。 刘子庚大惊,这股气势丝毫不亚于自身,什么情况,这他娘的是真龙,汗,一年不见,剑门山怎的就多出一条万法巅峰的真龙,还多了位百岁不到的剑仙,心中狂躁。 狄阴眼眸盯着最前几位山主,眼中戏谑,很是灵动,龙躯再动,龙腾御空,只留下呆滞的众人。 近些年来,剑门山式微,起码在场的老古董们是这样认为的,上代剑仙无故失踪多年,新收弟子也是五花八门,与剑道都沾不上边,所以有人打起了唯心道剑的主意,飞剑山的刘子庚就是其中一位,另外还有其他几家剑道传承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暗地里没少做些准备。 如今登山,几人心思各异,剑门山尽管式微,也绝对不是好惹的,不说神龙,就是陈清宁与周光正两人也是一等一的大修士,更别提云游四海的段天涯。 万剑窟的洞主,宋书雨悄悄传音,“刘山主,剑门山这是打算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刘子庚一愣,不明白事宋书雨的意思,这是要反悔了? “宋洞主,这位苏默师侄,刚满十六,早前名不见经传,想来只是空有天赋,待会儿全力施压,破他道剑,绝其道心,如若不能,那我们的弟子,还有进道剑峰洗涤剑意的机会,一切按计划行事。” 宋书雨有些担忧,“听说秦风也回来了,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子庚思量片刻,觉得危险不大,道:“无妨,秦师弟乃是天人,怎么会与小辈计较,我们坐于幕后,只让弟子出面,他们也抓不到把柄,况且,就算失败,事到如今也不会有更多的损失,为了此事,我们谋划许久,要相信年轻人们。” 宋书雨被说服,唯心道剑真的很让人心动,为了这件事,几十年前,两家就密谋协商,一直在等一位剑道天赋奇高的弟子,只要能继承下来,宗门千八百年内必定如日中天,甚至在上一层楼。如今弟子有了,唯心道剑却没了,自然是不甘的。 众人联玦,在道火殿前停下脚步,阿尧任务完成,返回山下。 张君阳等候多时,上前迎接,一番韩叙,多位山主吩咐弟子将贺礼送出,施婉柔笑呵呵地接住,一边记录礼物内容。 “玄铭铁心、万年楛右、剑意之种、幻水琉璃、仙器碎片、斩神断玉刀、上古遗留的乾坤袋......” 第五十九章 挑衅 韩叙过后,张君阳请众人入内,道火殿焕然一新,铺满红毯,两侧桌椅满是奇珍异果、美酒佳肴,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阿尧之前闭关,这件事由施婉柔主持,将适合用的几乎全搬了出来,溢仙茶足有三斤,每家分了一两多,各种增进修为的灵果宝贝也拿出很多,阿尧看到之后,痛心疾首,责怪师姐不懂持家,心疼坏了,施婉柔自知理亏,虽是用来招待,但未免也太多了。 诸位落座,张君阳扫视四周,每家都来了七八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唯心道剑的继承者感兴趣,有些纯粹是走个过场,送送礼物,吃吃宴席,反正不会亏,在合理的范围内,自然是有多少人就来多少人。 剑门山虽然护短,可从不吝啬,哪有让来客亏本而归的道理,多位弟子满心惊奇,这些东西平常可见不到,莲儿拈起一枚紫色果实,送入公子口中,又斟了一杯茶水,道:“公子,这居然是紫气东来果,我们飞剑山可是要攒几年的贡献才能换得,剑门山真大方,光这果子就有一整盘,吃不完能打包吗?” 史羡余也很吃惊,溢仙茶就算了,偶尔也能喝的上,一家山门有三桌席位,一共摆了一百多桌,光紫气东来果,最少就拿出来了一千多枚,这他娘的是打劫了一个一流门派吗? 汗道:“剑门山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这么多灵果,我们山门恐怕得砸锅卖铁才能换得到,莲儿你也赶紧吃两枚,不要贪嘴,这果子洗筋伐髓,能增强底蕴,但灵气庞大,多吃浪费,我们肯定吃不完,可能剑门山将这当做回礼吧,应该可以打包。” 自诩仙门世家出身的史羡余此刻犹如乡下人进城,真是开了大眼,其余灵果也是大有来历,烟火分金果、七转悟道果、青霞竹心、斜眼虎肉...... 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均在大快朵颐,甚至有人当场突破境界。 张君阳暗自感叹,师妹慧眼如炬,选出来的宴品不论修为都有效果,这些东西平常都吃腻了,狄阴来了以后,嘴馋,给她指出大别深处很隐秘的一些宝地,收获颇多。 搜寻途中,恰巧遇见多年前消失不见的斜眼虎王,这头恶虎作恶多端,修为甚高,被施婉柔逮了个正着,张君阳得知消息匆匆赶去,打的天崩地裂,虎王身后是一片果园,密密麻麻的紫气东来果树铺满山岗,一下子收了五千多枚,其余种类也是不少,真解了张君阳的燃眉之急,剑门山人不多,平常供给也有富裕,但想要掏出来这么多,也是形象见拙。 想来这头恶虎也是悲催,当初在大夏肆虐,杀了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被多方联合缉拿,打的奄奄一息,最终逃于大别深山老林,多年未见,竟然金盆洗手,改行做了果农,现在被端上了餐桌。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以飞剑山为首的剑道传承向张君阳与秦风等人敬酒,道:“张师侄,万年来,我们意宗久经不衰,其中大半功劳来自剑门山,如今多了位新剑仙,真是可喜可贺,可这封冠大典,怎么不见正主?我新收的弟子可是感兴趣的紧,非要拜会一下未来的剑仙,快请出来吧,也好让他们这群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才叫人外有人。” 张君阳暗道:“老狐狸,话里话外酸的不行,上来就戴高帽子。”,心里怎么想都无所谓,嘴上还是回道:“刘师伯过誉了,意宗能有如今的规模与地位,大多是仰仗各位为意宗开枝散叶,照以往,封冠大典,酒宴过后才会开始,还请稍待片刻。” 刘子庚对徒弟使了个眼色,史羡余放下碗筷,起身说道:“张山主,师弟名为史羡余,我想说的是,剑门山一直是意宗公认标杆,而我们这一代弟子缺乏一个领袖,如今剑仙出世,我等自然想瞻仰其风采。” 话罢,扫视四周,胸中豪气升起,又道:“自打秦师叔隐世不出后,意宗近年来不比其他一流门派,很久没有出过惊才绝艳的人物了,强如玄天正宗的剑修,李阳春,后有元宗的肉身修士,杨笑友,再者魔道也出了两位无敌人物,血妖女与照邪,难道我们意宗就能这样自甘堕落吗?” 张君阳眉头微皱,这是要逼宫? 台下无人应答,窃窃私语,史羡余信心更添一分,语出惊人,“可能我说的话会伤害到在座的一些人,相比于上述几人,在座的同辈大多为土鸡瓦狗,我们需要一个领袖,重振意宗荣光!我想当面挑战苏默师弟,问问师弟能否代表意宗,如果不能,我想,我可以,还请张山主应允。” 此言一出,众人惊呼,私语声愈演愈烈。 辰虎张张嘴,不敢置信这条咸鱼竟然如此大胆,当着一众大能的面,如此挑衅,难道是被自己气坏了,脑子不好使了?? 张君阳并不想应下这场战斗,苏默师弟的修行到了一个关键期。 台下王玉生坐不住了,心中愤慨,这史羡余端的无礼,刚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目光向秦风望去,满是不解。 秦风上前一步,站在张君阳身旁,笑道:“好小子,气魄十足,我替苏默应下了,请诸位移步演武场。” 见秦风应下,刘子庚等人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赌对了,接下来才是重点。 ...... 两百多人围坐在观战席上,交头接耳的讨论。 “苏默还没来吗?” “我看是不敢吧,史羡余师兄虽然名字不好听,可实力不是盖的。” “那可不一定,你想想秦师叔有多强就知道了,我觉得史羡余肯定会败。” 辰虎罕见的露出忧色,史羡余有多强他是知道的,王玉生坐在辰虎身旁,笑道:“你这个莽汉子居然也会担心别人?” 辰虎嘿嘿一笑,他与王玉生也是不打不相识,一年前,王玉生前往刀山林历练,这个翩翩少年的模样在刀山林中格外显眼,面对一群莽汉,王玉生不卑不亢,以刚对硬,甚至贴身肉搏,尽显刀客风采,赢得一众刀客好评,两人也就此结识。 第六十章 青冥飞天剑 “王兄弟,你觉得能胜吗?我听说苏默才炼灵初期,那咸鱼可是炼灵后期顶峰,与我对阵都分毫不差。” 王玉生道:“辰虎,你好像对苏默师弟很感兴趣,你们认识吗?” 辰虎回道:“这个,要等见到了才知道。” 此时正午,阳光茂盛,是难得的好天气,微风吹拂,好不惬意。 史羡余等的不耐烦,心底鄙夷,苏默怯场不来,这场战斗只能不了了之。 稍后回去也就有了理由,要求这等胆小怕事之人放弃唯心道剑传承,正当他想着后续说辞时,突然汗毛竖起,天边飞来一道几不可查的流光。 苏默乘风起,顺着风的轨迹一闪,眨眼间从天边落在演武场。 史羡余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大怒,战斗还没开始,只是一道气势就将自己惊的后退,满是羞愤,质问道:“你就是苏默?我还以为你怯场不来,让人好等!” 苏默抬起双眼,眼眸微白,简言意骇道:“请指教!” 这种随意的语气又将史羡余激怒,“少瞧不起人了,我压制境界也能败你,接招!” 苏默大半心思还在推演剑法,不明白对面之人为何大怒,难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今日早晨,阿尧一大早就来到藏经阁,却发现自己这位小师兄还在顿悟之中,为了不影响封冠大典,阿尧将灵果等物放在二楼桌上,小声提醒,苏默分出一点心思,吃完早餐,将法力、心神恢复巅峰,随即又投入到推演中,直到秦风声音传来,这才明白已经到了封冠大典的日子。 匆忙换上衣服,一路疾驰,差点从顿悟中脱离。 史羡余心有傲气,要赢就要赢的光彩,修为压制在炼灵初期顶峰,大步流星,催动《青冥飞天剑诀》真意,一剑斩下,显然是要以力压人。 剑光当头,兀的膨胀,青色剑气倾斜,显然已是用了全力。 苏默目光凝重,这几日来推演的剑法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无我之境下他的全部动作都宛如被慢放一般,每个细微的细节一览无余。 苏默后撤两步,向左一步,轻语剑瞬间出鞘,斜向刺出,径直点在史羡余长剑五寸,青色剑气像是蛇打七寸,整个炸开,轰隆一声巨响,被炸碎的青冥剑气射向四周。 史羡余一愣,反应极快,剑气爆炸的瞬间抽剑回防,同时爆退,这一楞,已经为时已晚,苏默从侧方出现,一脚踹出。 史羡余大惊,慌忙又变剑招,长剑斩向左侧,一招横扫千云还未发出,整个人被踹出两丈远,忙不迭一个鲤鱼打挺,又差点魂飞天外。 苏默仿佛预判了他所有动作,史羡余飞出的瞬间追来,长剑点向空中,这个位置正是史羡余翻身站起后眉心所在! 史羡余大惊,生死关头修为恢复,炼灵后期巅峰的法力从身周喷射,又退三步,站住脚跟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演武场外一片嘘声,随后被浪潮般的杂言淹没。 “什么情况,咸鱼师兄已经败了?” “没有吧,一开始也没说要压制修为。” 辰虎哈哈大笑,言语满是讥讽,向着演武场中心大声喊道:“咸鱼,你已经输了,快回家找妈妈吧,哈哈哈。” 史羡余银牙紧咬,又羞又怒,明明还未施展绝招,就被逼得狼狈不堪,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儿?太诡异了,苏默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股子邪性,总能找到他的破绽,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像是被扒了衣服的小媳妇,可以随意予取予夺,好似完全被看穿了。 平复气息,将羞怒压下,史羡余道:“我承认之前托大了,接下来,我不会再大意,再来!” 苏默也正有此意,史羡余出招板板正正,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如果不是他太自大,非要压制肉身与修为,刚才第一招也不会这么狼狈,因为肉身越强,出剑越快,破绽也会越少,如果能做到剑出如电一般迅捷,就算有破绽也来不及捕捉,更何况击中破绽。 史羡余鼓起法力,剑气从体内发出,七把青色竹叶细剑悬浮身后,这是《青冥飞天剑诀》第一重的招式,名为“青海剑舞”,境界越高,操纵的飞剑越多,以他目前的境界,七把飞剑已经是极限了。 飞剑一道玄妙无数,用法也各不相同,史羡余再战苏默,法力灌注剑身,青色剑光再出,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快出许多。 苏默也不打算再找破绽,眼睛跟得上不代表手脚也跟得上,藏经阁的几日,他仔细推演了自身目前的战斗方式,也对自己的力量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知。 轻语剑燃起火焰,同时催动解水本源,裹挟两种光芒斩出,两剑交击,平分秋色。 史羡余再一次被震撼,他与苏默相差两个境界,肉身力量却几乎相当,大喝一声,荡开轻语剑,左手掐出印决,身后飞剑化作青光一闪而逝。 苏默挥剑格挡,这种奇异的飞剑用法很有意思,有机会自己也要学一学,流星剑诀中好像有相关记载。 史羡余一心二用,飞剑围绕周身飞舞,裹挟青冥真意冲出,“青海剑舞”属于快剑的一个变种,使用时如游龙般飞舞,美奂绝伦又暗藏杀机。 苏默不断后退,这七把飞剑端的难缠,刚一捉到破绽,还未出招,侧方就有飞剑来袭,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招式,转而防御,这史羡余跟个刺猬一样,浑身破绽又无从下手。 七把飞剑轮番出击,时而疾风骤雨,时而如光如电,苏默找不到节奏,轻语剑越挥越快,叮叮当当,两人从演武场中心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打了回来。 激战一炷香时间,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苏默挂彩,身上好几处伤口,史羡余也不轻松,说是一心二用,可真打起来,想要同时操控七把飞剑,少不得一心七用,还得防备那神秘白火灼烧心神。 史羡余抹去汗水,扯出轻蔑的笑容,传音道:“苏默,你法力差不多耗尽了吧,劝你放弃唯心道剑,现在,告诉我你的回答!” 第六十一章 尊严、节操哪去了 苏默用实际行动说明了回答,两人又战成一团,近身搏杀在此刻反而成了催命的手段,只要靠近,史羡余就召回飞剑回防,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的飞剑更有优势。 他逐渐发现规律,飞剑迅捷、角度刁钻,但全力激发时只会走直线,想来是史羡余还未诞生神识,纯粹是以法力辅助,显的有些呆板。 想到此处,有些明悟,对方操纵飞剑的方法有固定的九种,只要记忆飞剑轨迹,找出间隙,就能以力破之。 心中思量片刻,再一次捕捉到破绽,轻语剑转出剑花,将三把飞剑裹挟,解水真意升起,苏默不退反进,蓝色流光带着三把飞剑砸向史羡余。 史羡余大喜,这一幕正合他意,剩余飞剑召回,从四个方向绞杀而来,其本身则是迅速后退,这一招“四方杀阵”,是他的拿手好戏,无往不利,因为在全力攻击时,没有人能同时兼顾四个方向,只是他有些不解,苏默陷入绝境,为何却勾起笑容。 一咬牙,拼着内伤收场,同时施展第二种剑招,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乃是天光境绝学,剑身龙形浮现,青冥真意前所未有的高涨,这一战关乎他自身前程,更关系到宗门未来,他绝不能输。 大喝出声,“青龙镇山!” 狰狞的青色龙影冲出,宛如幻梦琉璃,史羡余睚眦欲裂,竟是想要当场斩杀苏默! 张君阳脸色阴沉,因为他面前挡着刘子庚,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被阻挡,也会错失良机,刘子庚笑道:“张师侄,你我观战即可,我这徒儿下手自然会有分寸......” 话未说完,张君阳笑了,哈哈大笑,刘子庚蓦的转身,爱徒史羡余真的变成了一条咸鱼,狠狠砸在观战席上,正好还在他的脚边。 刘子庚神色精彩,青筋暴跳,这一下丢人丢大发了。 原来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苏默剑光突然向上,猛的挥出,三把青色飞剑从解水真意中脱出,直接打向绞杀而来的四把飞剑,史羡余当即明白上当了,从刚才开始,苏默就在设计圈套,一步步引诱史羡余攻击,成功困住三把飞剑,再卖出破绽,一步看三步,将七把飞剑全部控制。 只要一个呼吸,史羡余就能缓过气来,重新召回飞剑,可他现在已经出招,来不及了,转瞬之间,史羡余发现,自己才是穷途末路的那一个,不能后退,绝对不能,他透支身体,暴力榨取法力,“青龙镇山”又强一分。 苏默早就悄悄蓄势,等的就是这一刻,道剑已经按捺多时,史羡余想要见识的道剑,他见到了! “解水镇海”与“青龙镇山”狠狠相撞,无数剑气飞散,地板崩飞,璀璨的剑光互相蚕食,苏默再踏一步,与史羡余四目相对,嘴唇蠕动,史羡余终于明白了,可是太晚了。 《天启神罡剑道》名不虚传,只是招式雏形就碾压了史羡余催发的“青龙镇山”,他动作标准,一板一眼,可却失了部分神韵,平白丢掉三分威力,整个人被海浪淹没,长剑脱手,直接昏死过去。 片刻之后,海浪消散,苏默左手握着史羡余的长剑,右手攥着轻语剑,平静如水般的目光扫过四周,仿佛再问还有谁想挑战,霸气十足。 诸多弟子肃然起敬,敬的是苏默身上这股子气势,不畏强敌,心思缜密,以弱小反杀强大! 场中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苏默首战告捷,还是以炼灵初期战胜拥有飞剑山真传的史羡余,最后一击竟是直接碾压,算下来,苏默其实已经胜了他两次。 在场众人自问,没有人能做得到这种壮举,若说同一境界,还有可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得不服。 唯心道剑暂且不论,单是两个境界的差距就让人望尘莫及,要知道,史羡余可不是一般人,放眼整个大夏,在这个年龄段,他也算是一等一的年轻才俊。 辰虎第一个冲出,将苏默吓了一跳,辰虎肤色古铜,生的又很壮硕,快步之下像极了一只大黑耗子,举止之间的气势不亚于刚才的史羡余。 苏默提气,将史羡余的宝剑扔在一旁,正欲再斩一剑,忽然愣住。 辰虎快步走到跟前,纳头便拜,八尺大汉竟然露出些许哭腔:“大哥,真的是你啊,我可算找到你了,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莽汉抬头,这张不算英俊的面孔逐渐与记忆中的一人重叠,苏默惊道:“你...你是辰虎?” 围观众人再一次惊掉下巴,这他娘的什么情况,刀山林的这头恶虎与史羡余齐名,此刻竟然面对苏默五体投地,尊严呢?节操呢?前途呢? 额,好吧,前途还是有的。 刀山林的山主连茂文扶额,满头黑线,真希望自己不认识这个小子,丢人啊...... 苏默不敢置信,赶忙扶起辰虎,又惊又喜,没想到在意宗还能见到故人,一拳锤在辰虎胸口,振的拳头发疼,笑道:“辰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长这么壮了,比我还高一个头。” 辰虎抹去眼泪,道:“大哥,说来话长,秦叔说我不适合剑道,想跟你站在一起只能出去闯荡,出了大山以后,我就一路找流寇山匪啥的杀来杀去,跟随指引前往元宗,没多久,遇见了连山主,他给我吃的,叫我跟他去刀山林......” 说起来,辰虎也是个可怜人,出生于山野之间,无名无姓,无父无母,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无意之间闯进恶虎岗,从此便进了贼窝,恶虎岗主见辰虎力大无穷,于是起了招揽的心思。 当时的辰虎状作野人,根本无法沟通,恶虎岗主便将其囚禁,每日派人喂些吃食,又找来山匪教书识字,可山匪哪里懂这些,教的大多都是污言秽语。 不听话就不给饭吃,还得挨一顿毒打,一怒之下,辰虎打死了教书的山匪。 恶虎岗主恼羞成怒,将他打的半死,用铁链绑在墙上,这下倒好,他发现辰虎的血液蕴含大量的灵气,于是辰虎的噩梦开始了。 第六十二章 春去秋来 辰虎被抽了五年的血液,恶虎岗主也成功踏入炼灵境,灵种就是辰虎的血液,战力很强,曾经一度风光无两。 可怜的辰虎长期被放血,又营养不良,完全错过了发育的好时机,苏默师徒两人赶到时已经瘦到皮包骨头,几乎失了人形,苏默闯进地牢,被这一幕狠狠刺痛了心灵,辰虎同样如此,苏默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不求回报的好,紧着自己吃食也会优先给辰虎补充体力,当时辰虎就暗下决心,这辈子都要跟随苏默,他再也不想过回以前的日子了。 苏默欣慰的抹去莽汉脸上眼泪,辰虎模样变了,可还跟以前一样,苏默安静听着辰虎诉说这两年的经过,有种自家弟弟炫耀成绩一般,只是这弟弟块头也太大了。 插曲结束,众人联玦返回道火殿,苏默也从无我之境退出,顿悟在击败史羡余的一刻就已经结束,回去路上,一直在复盘这场战斗,毕竟温故才能知新。 一路上,辰虎依旧说个不停,骂来骂去,甚至骂道连茂文身上,这位刀山林的领袖却不在意,辰虎这个莽夫可是他的心肝宝贝,这一身怪力,配合重刀,大开大合,尽管修行只有两年,进度仍然赶得上修行近七年的史羡余,说是奇才都不为过,对连茂文来说,辰虎是他的关门弟子,也算是半个儿子。 宴会正常进行,万剑窟的宋书雨一声不吭,唯心道剑在史羡余落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莲儿眼泪婆娑,自家公子气息散乱,内伤严重,吃下丹药也不曾醒来,刘子庚只好帮爱徒运气,将唯心道剑残留的力量清除,可史羡余醒来以后目光呆滞,显然是失了神气。 这一步棋终究是走错了,刘子庚暗叹,宋书雨没能在第一时间派弟子挑战,现在再无机会,只是可怜了自己这徒弟,如果能破后而立,成就只会更高,如果不能,恐怕终生止步于天象巅峰。 真正打败史羡余的不是唯心道剑,而是道剑中蕴藏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他被狠狠击垮了,与苏默相比,他在剑道境界上,连土里的丘虫都算不上,无我之境不可怕,史羡余自问短则一年,长则两年也能踏入,可剑意他完全没有头绪,但苏默小他接近两岁,却已有剑意雏形,差距如同深壑,可望不可及。 宴会结束后,封冠大典正式开始,苏默换上隆重的道袍,庄重的接受张君阳的授封,此刻开始,他就是剑门山第十五代弟子的唯一真传,代表剑门山行走天下。 大典过后,道剑峰开放,史羡余在内的三名弟子进入,各有收获,下山时,史羡余木讷对苏默拱手施礼,随后便与刘子庚回了飞剑山。 辰虎眼泪汪汪,非要赖在剑门山不走,无奈之下,连茂文只得将其打晕,家里一摊子事情没处理,辰虎的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一定要赶在晋级天光境之前完善肉身,再融合一枚肉身道的灵种,呆在剑门山的话,人就废了一半了。 剑门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默每日练剑,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闲暇时不忘打熬肉身,坚持挥剑五千次,实力有了不小的涨幅,每日灵食大补,隐隐又长高一寸多。春去秋来,又是大半年过去。 夏至,狄阴长大些许,已经和苏默差不多大小,凭借剑门山珍藏的异兽道法,狄阴实力恢复到天光境,底蕴更强一分。 初秋,陈羡之、王玉生、施婉柔三人回家探亲,剑门山上枝繁叶茂,却更加清冷。 秋末时节,剑门山金叶满山,阿尧也想念父亲,可他无处可归,对他而言,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剑门山已经和家没什么分别,闲来无事,阿尧与孤远寒两人前往刀山林历练,苏默因为修行缘故,无法同行,只能托阿尧去刀山林问好。 秦风面前摆着一堆凌乱的玉简,时而皱眉,时而大怒,一挥手将玉简扫落,扔的遍地都是,气消了,又重新捡了回来,唉声叹气。 空院中,苏默准备向师父辞行,温室中永远磨砺不出出彩的剑客,相比之下,充满意外的江湖更加让人向往,来到秦风住处,瞧见眼前的一幕,苏默上前帮忙,“师父为何这般憔悴?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秦风瞧见徒弟,灵光一闪,随即眉头舒展,笑道:“徒儿,你来的正好,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修行剑道有两年多了吧,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行剑道?” 苏默想了又想,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记忆一直延伸到十四岁,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好似平白丢了两年时光,没有印象,秦风之前说过此事,貌似是因为血阳珠的缘故,爷爷与秦风把自己封印了两年。 “我父亲是剑修,师父你也是剑修,那我修行剑道应该没什么特殊之处吧,硬要说的话,两年多前醒来以后,我就很喜欢剑这种武器,轻语剑是我父亲的佩剑,只要还在手中,便是像父亲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苏默得出答案,正正经经回答师父。 秦风将玉简整理完毕,捏着下巴揣摩这句话,又道:“行吧,我修行上遇到一些问题,看来问你这个榆木疙瘩是没指望,你来做什么?” 拉开椅子,苏默正色道:“我准备向师父辞行,下山游历。” 这个结果秦风并不意外,封冠大典只有,照以往,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就要下山入尘,从一堆玉简中拿出一枚,推向对面,道:“先说说你修炼到那一步了,然后再看看这个东西,跟你有些关联。” “修为方面炼灵中期顶峰,肉身与玉生师兄持平,另外剑道神通入门,《天启神罡剑道》第一重可以发挥出完全的威力,《流星剑诀》也已经入门,可以用‘星流回闪’、‘流星追月’等招式,邪婴的本源已经完全炼化了,衍生出‘流星剑舞’,与史羡余的那一招相似,但更强一些,其他的剑道招式也修炼到炼灵境了,另外就是无我之境大成,已经可以随意进入。” 第六十三章 离人关 秦风对这个进度还是比较满意的,从徒弟口述中不难看出,此时的苏默完全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剑修,正面搏杀一般炼灵巅峰也是极有可能,假如当时史羡余处在这个境界,苏默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机会,因为炼灵后期会进入一个特殊的瓶颈,这时候需要选择第二枚灵种,增强底蕴,战力也会有很明显的涨幅。 王玉生当时击败苏默其实只用了七成力,法力还未过半,为了逼出小师弟的极限,也是煞费苦心,放水放出一座大海,苏默也是前段时间才明白这件事情。 话罢,苏默拿起玉简,神识探出。 “敬禀上宗,一年来我等追查离人关神秘事件,近日终于发现一些线索,城主大人举止神秘,疑似故意放魔道妖人进城,后传出早已消失不见的‘血妖’消息,但只是一些风影,此间种种或许有些关联,追查途中,我宗密探误入险地,失去联系,最多坚持月余,局势紧张,请上宗派人来援,不胜感激。” 这封玉简是意宗下属势力“玄影山”所发,同时也是意宗的耳目,这条消息,就是一年前秦风下发的任务,直接对接剑门山。 秦风道:“你先不要着急下山,我与你一道去离人关,说不得会有些意外的收货呢。” 十天后。 收拾行囊准备下山的苏默被探亲归来的施婉柔等人拦住,很是不舍,不断叮嘱,苏默只好停下来安慰师姐。 王玉生倒是无所谓,甚至想跟着一起去,但被周光正摁下了,王玉生马上就要晋级天光境,这个时候走不得。 所以这趟旅途依旧只有师徒两人,狄阴也想跟去,但听说前路凶险莫测,离人关又在正邪边境,便打消了念头,毕竟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呢? 苏默郑重收下礼物,一一拜别。 此一去不知岁月,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时间如光,看得见,却摸不着,人生大抵也是如此。 ...... 世上共有六国十宗,其中大夏居于大陆腹地,幅员最是辽阔,南北长约十五万里,东西宽十万里,实力强大,苗域、潘离国、北疆、殷明国、雨生国均以大夏为首,称臣纳贡。 十宗分为一隐二门三山四宗,一隐指的是渊海隐士福地,二门则是中州旁术宗门,功奇门,与问道山上的问心门。 三山则为北疆落星山、苗疆止生山、雨生国玉生山,四宗为玄天正宗、意宗、元宗、血宗。 此为世间公认的一流势力,再往下去,二流、三流数不胜数,世家也不在少数,修行界辽阔,也很复杂。 断龙山脉位于大夏国与苗域边境附近,相传大夏就是在此处将前朝余孽一举击溃,是大夏开国最重要的一场战役,这也是断龙山脉名称的由来。 此地处于正邪势力边境,能在此处生活的要么是无法迁徙的老人小孩,要么是统一编制的军队,亦或是心思各异的修士、商人。 离人关,说是一道天险关卡,倒不如说是一座雄伟城池,它坐落在段龙山脉中段,像是一柄利剑,将这条巨龙拦腰截断,蔚为壮观。 自古以来,离人关骚乱不堪,正邪修士、军队、各国密探鱼龙混杂,不算很大的城池夹杂着数方势力纠葛,大夏对于此事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近些年来龙胤之力式微,逐年回缩,离人关没了龙胤覆盖,守城将士实力下滑不少,重新抽调人手设防又得不偿失。 离人关外便是苗域,苗域领土状若马蹄,将大夏与雨生国的整个南方边境包裹,苗域雨水茂盛,深野山林遍地都是,交通不易,语言也大多不通,势力较为散漫,唯一能排在一流水平的还是两个魔道宗门,故此更加无法形成像模像样的实力,苗王甚至只有虚衔,手下势力不及止生山、血宗三成。 大夏作为六国之首,对于正常的往来贸易倒是欢迎,至于魔道,抓得住就杀,抓不住就查,苗王也是因此得以幸存,止生山与血宗修士常常扮做苗域下属百姓、商人潜入离人关,实际上,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长年累月,不仅形成了黑市,更存在庞大的黑色产业链,诸如赌博、青妓、人口贩卖、黑来的宝物交易,传闻中,甚至有大夏高官、皇子参与,打压多次却坚韧的存留下来。 人心不古,贪念常存,这股火烧不光根深蒂固的野草。 行动为暗中进行,师徒二人递上早早伪造好的身份文书,身着玄甲的卫兵仔细看过,将文书交还给秦风,盔甲咔咔作响,头盔中发出沉闷的声音,“两位侠士,城内近期不太平,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请及时禀告城主府。” 秦风将文书踹进袖中,两人走进离人关城池。 玄影山为两人伪造的身份行走江湖的侠义剑客,盖有大夏官方的章印,虽说是伪造,但确实也存在名为苏默、秦风的人物,手续齐全,单看文书,不似作假。 离人关内有十九条街巷,东部为入口城门,也是贸易区,城主府位于最北端,苗域在最西侧,屯兵也是最多,剩下的居民区则是在南面,玄影山的据点也是在此。 “嘟嘟......“ 中年模样的裴六奇是玄影山离人关据点的负责人,他坐在自己开的酒馆内,一手托腮,一手有节奏的敲打桌面,焦头烂额,面上满是苦楚,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多,先是魔道骚乱,城主府宝光冲天,又是大量人员被困,手下几乎无人可用了,指头越打越快,几乎将桌子敲穿。 “要一壶酒,一斤羊肉,酒不要热,肉不要凉,这是三枚银钱。” 裴六奇忽然一怔,忙的站起,将三颗碎银收入怀中,这是玄影山的暗语,这么点钱在离人关可什么都买不到,淡漠道:“最多半斤,同意的酒肉好招待,否则便走。” 秦风点点头。 没有多话,裴六奇面无表情的将两人引入二楼隔间,又设下隔音法阵,木讷的脸上浮现笑容,躬身行礼,道:“两位如何称呼?” 师徒二人互报姓名,裴六奇大喜,这才开始汇报情况,“鄙人裴六奇,总算等到两位大人,长话短说,情况有变,我在信上曾说血妖为假,确实如此,但有上古血妖丹流出,整件事错综复杂,城主府那边也有牵连,根据可靠消息,城主大人最近得到了一件魔道至宝,极有可能就是那枚妖丹。” 第六十四章 骂人是不对的 秦风坐下,示意徒弟开口,这趟修走江湖的路,他打定主意要让苏默多历练,一切事物都交给苏默处理。 听完讲述,苏默斟酌开口:“血妖早已消失几千年,如今出世或许另有隐情,此外再没有详细的信息了吗?例如用途、可否有残余力量,是否禀报大夏朝廷?” 见裴六奇摇头,苏默考量一下,又道:“妖丹先放在一边,来说说你的手下被困的经过吧,最好是详细一些,救出你的人后再说妖丹的事情。” 裴六奇喜上眉梢,这些手下兄弟是他的左膀右臂,多年共事已经形同手足,手下被困大半是他的责任,见苏默暂时不予追究,优先救出下属,喜不自胜,感激道:“多谢苏大人,一个月前,我率人追查血祭传闻,在苗域中无意间撞见一笔奴隶交易,规模多大暂且不知,我怀疑与血祭有牵涉,于是领人深入调查,没成想一头撞进陷阱,与魔道贼子作了一场,逃亡途中又遇见一阵红光,然后山便崩了,等我醒来,身旁只有一人,其余弟兄都消失不见了。” 裴六奇越说越伤心,“这些人如同人间蒸发,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直到半个月前,我在黑市中无意间发现一块碎布,上面刻有求救信号,还有代表二十天的符号,如今还有三天,我怀疑还是跟奴隶交易有关,能够组织这场交易的人,我已经打听清楚,目前只有止生山的一伙。” 苏默仔细思考,心中有了定计,“也就是说,近期可能会有奴隶交易,我们人少,不能强攻,你继续派人打探交易地点,只要锁定位置,就有办法,为此,我需要一个翘板,先将黑市的水搅浑。” 接下来裴六奇将黑市内一些比较强悍的人物作了简短介绍,与营救计划有关联的只有两个天光境修士,应无大碍,魔道势力在离人关也不敢太过显眼闹事。 又商榷了一些计划细节,苏默两人告辞离去,裴六奇则是紧急召回剩余属下,将任务安排了去,五人回来,一一奔向任务目标,与此同时通过各种办法打点关系,万一大战开始,要确保对方顶尖强者有事缠身,不能直接回赶,他毕竟在离人关经营多年,人脉还是很广的。 酒馆住所无定,玄影山的秘密据点经常更换位置,住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偏僻所在,师徒两人只好重新寻找住处,苏默有意留在此地历练,秦风便租下了离人关城池东侧的一处宅院。 宅院主人名为周蝶,满头苍髯,笑容慈祥,虽然经历风霜,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周蝶古稀年纪,家中只有一个孙女,名叫朱紫环,正值花样年华,与苏默一般大。 大夏对于阵亡士兵的抚恤工作极好,周蝶一家从军,只是时运不济,一连三代男丁都入了黄土,固执的老人抱着骨灰,守着故土不愿离去,大夏官方只好安排她们在城内居住,每月发些银钱,说不上富裕,两人相依为命,倒也自在。 晚间,朱紫环邀请苏默两人晚膳,说起离人关诸多趣事,也得到了不少消息,其中有一条让他有些在意,匪老三其实并不是山匪,是个臭名昭着的恶棍,匪里匪气,同时也颇有义气,对待兄弟是两肋插刀,对人待物的做法却殊为暴力,名声也是两极分化。 让苏默在意的是,这个匪老三在玄影山的情报上,有一段不甚详细的记载,早年前,他的女儿貌似被卷进奴隶交易,受尽惨绝人寰的折磨,寻到时已经没有了身为人类的意识,完全变成一具麻木的发泄工具。 饭后,苏默与秦风出门去,暗中等候裴六奇的消息。 天色渐晚,银纱铺满大地。 侏儒模样的黑衣人闪身来到接头地点,单膝跪地,递上一封书册,恭敬道:“大人,已经确定,黑市今晚会有一小部分奴隶交易,因为批量较大,明日还有一次。” 苏默扶起黑衣人,接过册子,仔细看过黑市入口与交易相关的信息后,随手将书页振成齑粉,道:“辛苦了,你再帮我查一下匪老三,我需要他。” 黑衣人领命而去,半刻钟后才回来,说明已经打点清楚,到了自有内应,苏默决定先去打探一下消息,师徒两人分头行动,秦风暗中前往城主府,苏默则是去寻找匪老三。 黑市位于城南的犄角旮旯,其实并不黑,反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只是有些混乱,街边躺着醉汉与鼻青脸肿被扔出酒楼、赌坊的人们,真正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隐藏在一座座酒楼、地窖或是青楼,不为外人见到。 苏默换上行头,模样看起来像是个闯荡江湖的浪客,背着一把剑,拎着一个酒壶,脚步歪斜,醉眼熏熏,一头扎进“毒酒楼”内,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二惊呼,惹的楼内酒鬼回头观望,纷纷大笑,又来了一个酒鬼,满眼鄙夷的将浪客扶起,早已见怪不怪,上前搀起来人,“公子小心,别磕了门牙,磕坏门沿也是不好的。” 酒楼内更显热闹,一楼是宽敞的平层,围绕中心赌桌摆放桌椅,赌的不是银钱,也不是宝物,毒酒楼的酒烈,如穿肠毒药,因此得名,来黑市的酒鬼们大多都会来此一观,斗酒是这里的一大特色。 又灌了一大口酒,苏默摇晃着身子打开小二搀扶,目光转向中心赌桌,凶神恶煞的光头大汉。 匪老三双手环抱,得意洋洋,猛地一拍桌子,粗犷豪迈的声音振的酒楼瑟瑟发抖,“瘪三儿,你今天不行啊,哈哈哈,我已经连赢你十场了,输家买酒,赶紧滚,喝死了别赖在我身上。” 名叫瘪三儿的瘦子如丧考妣,怀中口袋被人夺走,哭丧着脸被抬了下去,瘪三儿瞥了一眼浪客,双眼连续眨动两次,苏默会意,当即明白这是内应,于是加快脚步,摇摆着身体撞了上去。 “扑通!” 撞的人仰马翻,瘪三儿酒醒大半,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没长眼睛的东西,没看见你三爷爷吗?哎呦,我的头,流血了,今天没有一千灵石你就别想走了!” 苏默脸色红润,皱着眉头,内应只是擦伤,计划里可没说要应付这样的情况,“骂人是不对的。” 第六十五章 君子动手不动口 酒鬼们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讥讽之意,满是污言秽语。 “哎呦,骂人是不对的,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太幼稚了,还没脱开裆裤吧,哈哈。” “哈哈哈,恐怕还没断奶吧,赶紧回家找妈妈吧。” 长着鹰钩鼻的古铜色男子一连淫邪,搓着手,出口成脏,“小兄弟白白净净,不知寂不寂寞,让叔叔好好疼爱疼爱你吧,哎嘿嘿。” 众人又笑,“应顺,你这怪癖能不能改改,我一想起你这龙阳之好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要是我发现你爬到我床上,我肯定把你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 苏默生的白净,伪装一番还是白皙少年,在这种环境中,年龄小的一般都是被调侃、欺负的对象,只是这次,他们选错了人。 毫无征兆的,浪客举起酒瓶,狠狠砸了下去,鹰钩鼻男子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满贯,整张脸歪曲变形,牙齿崩飞,骨碌碌在天上转了三圈,将斗酒桌压倒。 鸦雀无声,酒鬼们都傻了,炸他娘的,骂人不对,打人就对了?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反了过来,能动手的就别吵吵。 瘪三儿惊恐后退,怪叫一声,“砸场子的,兄弟们抄家伙,干他!” 酒鬼一拥而上,整个酒楼乱成一锅粥,纷纷抄起武器,整个一楼被砸的粉碎。 苏默踩着影子,左右躲闪,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滑不溜秋的像个泥鳅,拎着的酒瓶无比坚硬,一下一下抡在酒鬼脑袋。 不多时就砸倒一片,忽然汗毛倒竖,黑色匕首刺向后腰,苏默猛的跃起,回身望去只瞥见一个黑影从门边溜走。 正想追去,酒鬼们大叫着又一拥而上,武器举起,上下攒动,宛如刀山剑林,苏默踩着一个个脑袋,在刀尖跳跃,踩的几人鼻青脸肿,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酒水从领口滑下,浸湿衣衫,一副雷打不动的酒鬼样子。 匪老三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笑骂道:“小兄弟好身手,好酒量,让我来试试你!” 话罢,匪老三狠狠跺脚,强大无匹的法力涌出,整个毒酒楼抖了三下,满地都是跌倒的酒鬼,又一跺脚,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失,陡然冲向半空中的苏默,右拳攥紧,灵光闪烁,一拳狠狠捣出! “轰!” 苏默的酒壶与拳头相撞,酒壶应声破碎,酒水洒了匪老三一脸,又一个翻身,脚踩拳头上方,借力后翻,落到几步之外。 酒鬼们见匪老三出手,纷纷惊惧后退,鹰钩鼻的应顺醒了过来,此刻刚捡起散落的牙齿,捂着被打的侧脸,疼的龇牙咧嘴,有些后怕,但匪老三出手,他又涨起了怒火,“匪老大,干他丫的,狠狠的揍他!” 酒鬼们应声附和,匪老三是天光境,这年轻人最多不过炼灵后期,围成一团,等待浪客出糗,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瞬间的未来。 匪老三嘿笑,伸手抹去脸上的酒,再度冲上前去,一身肌肉的壮汉动起来竟若奔兔,比起王玉生来有过之无不及。 一脚横扫过来,苏默压力倍增,直接进入无我之境,大半年修行,早已今非昔比,苏默拔剑杵地,借力侧翻,整个身子横在半空,与扫腿擦身而过。 一击无果,匪老三右脚落下,借助惯力一个转身,左脚从上而下劈下。 “砰!” 匪老三扑空,一脚将地面踩了个窟窿,蛛网般的裂纹布满窟窿周围。 苏默流下一滴冷汗,匪老三攻击很快,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力大无穷,真不愧是天光境修士,这种攻击只要结结实实挨上三五下,恐怕会失去行动能力。 匪老三不屑道:“你就只会躲吗?我最讨厌阴沟里的老鼠,被我逮住一个杀一个,不想死的就正面攻过来!” 苏默抹去额头冷汗,拎起脚边没有损坏的酒坛,又灌了一口烈酒,豪爽道:“正合我意,接招!” 突然间,匪老三一惊,对面剑客的气势变了,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沉重、厚重,仿佛面对天地一般,匪老三喜欢这种气势,大叫一声,拳头升起金色光芒,一拳挥出,金光离体,径直飞向剑客,左右交替出拳,无数金色拳影打出,气势如虹! 苏默神色凝重,随手将酒坛丢弃,全力催动道剑,两剑合一,解水真意爆发,一剑斩出,迎上金色拳影,速度越来越快,海潮一般的法力浮现,阵阵浪声不绝于耳。 “轰!轰!轰!” 剑气与拳影相撞,强大的法力波动不断激射,地板被彻底撕毁,木屑乱飞,狂暴的法力几乎将毒酒楼拆的粉碎。 苏默使了个眼色,撇向街边,匪老三点点头,两人停下攻击,闪身来到大街上。 没有言语,苏默提剑冲出,全力催动解水真意,每一剑都能叠加少许地脉气势,但同时肉身负担也会加重,匪老三不躲不闪,沙包大的拳头迎上剑锋,以拳换剑,打的酣畅淋漓,这个细皮嫩肉的剑客打起架来竟然如此凶狠,匪老三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豪爽汉子。 应顺、瘪三儿等酒鬼人都傻了,颤颤巍巍指向苏默,道:“那个...我们这顿打,挨的不冤枉,以后嘴上还是积点德吧。” 酒鬼们整齐点头,非常赞同,整个离人关,最强的是城主,天光境巅峰,再往下大多是炼灵、甚至宗师境界都没有的凡人与士兵,天光境战力也只有匪老三在内的一小撮人,偌大的离人关,恐怕都找不出二十个如此战力的人,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剑客,同时也担心被秋后算账。 苏默浑身充满力量,仍然没有停下攻势,解水气势已经叠加到远远超出炼灵境的地步,此时收手也很艰难,匪老三也不想打了,出了一身臭汗,口渴得紧,大声道:“你这个兄弟,我匪老三认了,咱就是喜欢这种豪迈的汉子,你要是跟止生山那帮子娘娘腔一样,早就被我打死了!” 苏默见匪老三停下攻击,慌忙将收起解水真意,再打下去也不美。 第六十六章 难道是腌入味了 匪老三哈哈大笑,一把搂住苏默,朗声道:“喂,瘪三儿,应顺,还有你们几个,他以后就是我兄弟了,赶紧过来道歉!” 应顺嘴角抽搐,暗叹一声,倒也是敢作敢为,连同几人,一路小跑,来到跟前,拱手作揖,“大人,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冒犯!” 苏默横起剑身,作势要打,应顺几人腿肚子发抖,但没有感觉到杀气,强忍不适立住脚跟,丝毫没有挪动半步,异常紧张,甚至已经做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哪成想,剑客只是一人轻轻拍了一下,这一篇儿就算揭过去了,应顺等人如蒙大赦,再次作揖道谢。 小二扶额,毒酒楼一大群酒鬼子,平日里也没少打架斗殴,喝多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有人当场搞起龙阳之事,弄的满地污浊与粪便。 所以一楼物件,除去“毒酒”外,大多都是廉价货色,也有诸多储备,众人帮着收拾,不一会儿,焕然一新,重新摆上桌椅,只是酒水气味还没消散,毕竟洒了一地。 苏默收起轻语剑,被匪老三架着走到斗酒桌上,吩咐小二抬来两坛毒酒,作势要与苏默把酒言欢,共饮烈酒。 他心头狂跳,这毒酒烈度,只逊色阿尧酿的两分,怪不得被称为毒酒,心里有些没底儿,也不知道倚靠法力能不能化去这么些烈酒。 两人豪迈对饮,杯杯干净,八碗下肚,苏默这一回是真的醉眼熏熏了,说话都不利索,身后几人又在起哄,不断催促,然后,苏默就喝多了。 酒过三巡,瘪三儿看苏默差不多到了极限,凑上前来,一手端着酒水,另一只手捏住苏默手掌,有节奏的松紧,苏默心头一凌,恢复意识。 瘪三儿见苏默清醒了一点,心底松了一口气,神色猥琐,随即开始打黄腔起来,“苏默小哥儿神完气足,精气神都在饱满状态,显然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越发下流,嘿嘿怪笑着,扫视一圈,等着众人承接下一句。 一个黑脸男子反应过来,指向苏默,大笑,“显然是阳元未泄,是个雏儿,哈哈哈!” 听闻此言,又是一阵笑声,有好奇,也有嘲笑,苏默醉醺醺的说:“雏儿怎么了......谁还没处过......” 匪老三笑的肚子疼,这说的是什么荤话,不过好像有道理,猛的一拍桌子,“苏兄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男人的话,这里除了我,随便你挑,哈哈哈。” 苏默目瞪口呆,非常不解,疯狂甩了甩脑袋,惊道:“匪老三,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当然是女人啊,男人跟男人怎么生孩子,你也太奇怪了。” 应顺挤了进来,瞧瞧苏默醉酒的样子,越看心中越是欢喜,苏默的模样简直是长在了他心上,这一醉酒,更加惹人疼爱,搓着手,笑的猥琐,又语出惊人...... 苏默大惊失色,极为恐惧,忽然一巴掌扇在应顺脸上,“我不要,你滚开!” 这一下用上了法力,竟然将应顺扇了十几米远,另一边脸的牙齿也飞了出来,在天上滚了七八圈,又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掉在大街上,不知死活。 匪老三拍拍苏默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叫人去查看匪老三的情况,这时候,瘪三儿又凑了过来,建议道:“匪老大,今晚大喜的日子,正好送苏默兄弟一场‘造化’,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去‘娇香苑’吧,正好给苏默兄弟开开眼,张张见识,啊,想起那些个美艳娇娘,我就浑身燥热,恨不得现在就去大战他三百个回合。” ...... 于是乎,瘪三儿扛着迷迷糊糊的苏默,火速疾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群酒鬼来到娇香苑大门跟前。 “那个不长眼的在老娘门口吵闹,待会儿一个个都给你丢出去!” 街坊一阵嘈杂,宋老鸨被吵了清净,火气十足,拈着一条丝巾,叉着腰,扭动腰身来到门前,刚想怒骂,瞧见来人,噎了口气,强行又将怒火收了回去,娇笑道:“呦呦呦,原来是匪老大,稀客啊,以前叫你都不来的,今个破天荒的,是不是看上咱家那位姑娘了?” 宋老鸨整个身子贴在匪老三胸膛,丝巾轻打胸膛,匪老三有点痒,酒意上头,欲望也蹭蹭上涌,一手怀抱美人柳腰,抓住丝巾,将宋老鸨整个人抱了起来,笑道:“那些个小姑娘,怎么比得上你宋美女,我给你介绍客人来了,瞧,这是我兄弟苏默,还是个雏儿呢,哈哈哈,你可得把招牌的红倌人叫出来伺候,侍候不周全,看我怎么收拾你。” 忽然腰间剧痛,宋老鸨笑骂一声,又转头吆喝:“你个没良心的,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女儿们,匪老大带人来啦,赶紧给我出来接客。” 娇香苑装饰辉煌,璀璨夺目,空气中也弥漫着花儿香味,似乎还带着媚药的成分。 各色美人一拥而上,哄抢众人,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一个个醉醺醺的像是要死,说不定恭维几句,再劝劝酒,就能迷倒一大片。 龟公赶紧招呼小厮上酒,有条不紊的安排人员,清倌人上台歌唱、弄舞,唯一得空的红倌人直奔苏默。 匪老三坏笑的盯着苏默,给予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随后抱着宋老鸨上了二楼。 苏默不知所措,他身旁围了一众女子,左拥右抱,各不相同,有的搔首弄姿热情火辣,有的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也有妙龄少女,生涩笨拙,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红倌人青禾挤开姐妹们,坐到苏默身旁,端起两杯酒水,笑吟吟的打破尴尬的僵局,“公子,第一次来青院啊。” 苏默正襟危坐,虽说计划到现在一切顺利,但这番美艳场景可从未设想,心中苦楚,暗叹:“正主早点出现吧,吃不消啊......” 青禾又将酒水送到苏默唇边,贴在苏默耳旁,轻柔的热气洒落,甚至带着些许香味,苏默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有些疑惑,哪有人呼吸都带着香气的,那不成是胭脂水粉腌入味了? 第六十七章 两兄弟 青禾转头,温和的笑着,一双丹凤眼美的不似真人,好像画卷里走出的仙女,苏默咽了口唾沫,正欲将酒水一饮而尽,青禾却将酒杯抽了回来,挽起苏默胳膊,身子俯下,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又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送出,媚眼如画,似乎又带着些羞涩,咯咯笑道:“公子,可否赏奴家交杯酒?” “噗通,噗通!” 苏默心脏狂跳,热气窜进下腹,将酒干掉,赶忙抽回手臂,又板正了身子,目视前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君子之道,君子之道什么来着...... 姐妹们嘘声一片,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甚至有人作势要抢,苏默招架不住,还好有青禾在场,不然这次真是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美人们觉得无趣,纷纷找其他顾客去了,只有青禾与一名年轻女子留下,青禾看出少年的羞涩与笨拙,也不好再强求,拈起一枚果子,轻轻送到苏默嘴边,一搭一搭聊着。 苏默不再喝酒,靠在软席上,青禾跪坐在他身后,将他揽入怀中,一双玉手柔软细腻,看起来柔若无骨,实则力气颇大,攀上肩头,替苏默揉捏筋骨,放松身体。 定了定神,刚才瘪三儿来了一次,这是一种信号,苏默有些在意那个刺客,不像是偶然,但已经失去了绝佳的机会,眼前救人行动最重要。 想到此处,也该进入正题了,“青禾姑娘,这里的人都好热情,我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要出丑了,不过,似你这般美人,并不需要进娇香苑营生吧?” 青禾低着头,挽起散落在剑客脸上的头发,美眸笑意十足,忆起一些往事,“回公子,奴家其实是中州人士,幼时被人贩子卖到这里,‘老妈’心善,这才收留我,在这当个红倌人,你不要怪她们,姐妹们都是大人啦,迫于生计,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老妈’也是每日教导,时间久了就这样啦,如果不是‘老妈’照顾,我一个弱女子,在离人关生活,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苏默愤恨道:“可恶,大夏疏于管制,人口拐卖一直不能杜绝,这帮腌臜之人都该死。” 青禾见怪不怪,她所言不假,同时也是一种话术,通过这种手段博得客人怜惜,有了这段经历,待会儿上了三楼,也不至于遭受太多虐待,纤纤玉手轻抚苏默脸颊,轻轻摩擦,青禾笑的温柔,似乎这段经历早已释然。 苏默差点把持不住,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太玄道经总纲。 青禾心思通透,侧脸攀上一丝妩媚,红着脸坏笑道:“公子可是累了,抱我去三楼吧,哪里清净,没人吵闹。” 苏默睁开眼睛,冲她笑笑,翻身站起,一把将青禾横抱起来,大声道:“青禾姑娘真是美艳的不可方物,天仙儿一般的人儿,既然姑娘有请,在下也不好不识抬举。” 一旁的酒鬼子哄然大笑,比出各种各样的手势,有的猥琐,有的下流,还有人吹着口哨,青禾俏脸绯红,轻轻点头,在众人目视下,苏默抱着美人来到三楼,随意进了一个房间。 “咯吱,咯吱。” 北城一处高楼内,灰袍人影听着黑衣刺客汇报青楼之事,听到交杯换盏,腮帮鼓起,再一听两人上了三楼,银牙紧咬,越想越气,一身血气狂乱,将窗户打的狼藉不堪,仰天一声娇喝:“啊,该死的,我一定要烧了你的妓院!” ...... 青禾娇滴滴的躺在床上,衣衫半落,玉手伸出,环绕苏默后脑,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公子,今晚我就是你的女人,随便你怎么样,青禾都依你,我们......” 青禾眼神迷离,突然感觉到困,后脖颈一痛,昏死过去。 苏默抽回按在青禾后脑的手指,刚才一瞬间,神识从手中探出,强行将青禾的意识封印了,人脑脆弱,苏默又饮酒过量,没有十足的把握,一下打昏青禾,只好出此下策。 “对不起了,青禾姑娘,你先暂且休息一会儿。” “碎!” 苏默按住青禾腹部,法力探出,将青禾正面衣物打成碎片,又在脖子、锁骨、大腿各掐几个红印,乍一看像是嘴嘬出来的,随后帮其盖好被子,伪造好现场,盘坐在一旁,静下心来,暗中探出神识。 此时已近子夜,娇香苑依然霏糜不断,二楼三楼都设有隔音材料,甚至有隔音法阵,但这些挡不住天光境修士探查,苏默虽然修为未到,神识却是天光境的特权。 苏默听的心猿意马,继续寻找可疑之人,不多时,神识刺进三楼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只有五个人,两人被绑,十五六的少女模样,另外三人,一名女子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身上满是污浊与汗水,一旁的桌边坐着两个赤身裸体的阴郁男子,对偷窥一无所觉。 照南捏住少女下巴,揉捏几下,一脸淫邪的说:“照北,你过瘾了没,要不然把‘样品’扔上床?反正只是一个处子,等查出来,我们早就走远了。” 照北冷哼一声,颇为不满,“别动歪心思,龟公送来这里最抗造的,都被折腾废了,这个小女人更不经玩,死一个倒是不要紧,下次再想交易就难了,接头人马上就到,不要轻举妄动。” 照南松开少女,无奈的摊手,颇感无聊,“好好,我的好哥哥,听你的,不过我很好奇,‘血宗’要这么多有修炼天赋的年轻人干什么,这种人在苗域,不说一抓一大把,凑个七八百也是轻松的吧,何必大老远跑来离人关寻找,是不是还有其他动作?要不要掺和一脚?” 照北道:“静观其变,如果对止生山有利可图,再出手不迟,货物情况怎么样了?” 照南有些兴奋,炫耀自己的战绩,“照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次的货物只多不少,因为前段时间,有一方人与血宗大战,被我捡了个大漏,一下子多出来二十人,如果买家不要,还能当成奴隶贩卖,炼灵境的奴隶,一定能卖的好价钱,只是可惜他们都很嘴硬,当面杀了几个也套不出有用的消息。” 第六十八章 不共戴天的仇怨 照北惊道:“赶紧都杀了,不能卖,二十多个炼灵境修士,这背后肯定牵扯到大秘密,很可能会波及我们!” “放心啦,我已经将他们都打的半死,就扔在货物旁边,等会儿买家来了,一起去瞧瞧,离这里不远,两条街外的一处仓库里,另一处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默退出神识,大概听明白了,神识朝下,钻入匪老三的房间,在墙上刻下几个字,两刻钟后,神识力量就会爆炸。 这匪老三真的猛,从进娇香苑到现在,两个时辰过去,还在酣战,那宋老鸨眼看就要不行了,又将爆炸时间改为一刻钟。 再瞧瞧自己这边,美人在床,郎情意切,可惜无福消受,苏默袖袍一挥,施展袖里乾坤,一把宝剑与一袭黑衣出现,换上行头,又拿出符篆,这是专门准备的,就算是天光境修士,没有一炷香时间也打不穿。 身着夜行衣,苏默悄悄溜走,直奔奴隶交易地点,今夜无风无云,明月高照,苏默又想起大别山的那个夜晚,那一次是亡命,这一次却是救人,只有一刻钟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噗!” 匪老三吓了一跳,差点阳痿,无端端的,房间内白火四溅,威力不强,但浓郁的白火将他眉毛烧的精光,顿时怒上心头,慌忙抽身,穿上衣服,厉声怒骂:“哪个狗娘养耍的把戏,竟然敢戏弄我匪老三!” 宋老鸨大喘一口气,心脏直跳,这匪老三自打女儿去世之后怕是再没近过女色,差点把她弄死。 匪老三扭头看去,墙上出现一行小字,“止生山、血宗,三楼左侧最里,奴隶交易。” 匪老三瞳孔一缩,气的七窍生烟,哇哇大叫冲上三楼,推开房门,四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 那让他恨之入骨,以至于魂牵梦绕的两张面孔出现了! “轰!” 不由分说,匪老三一拳轰出,整个房间气浪翻滚,强大的劲风将两兄弟吹的脸孔变形。 “苍天有眼,你们这两个杂种终于让老子逮到了,给我死!” 匪老三以一敌三,拳影无数,犹如战神。 照南两兄弟一脸懵逼,血宗那人更是懵逼,甚至以为止生山的两人设下圈套。 照南大惊失色,双方互换三招,一身法力被打的支离破碎,头冒冷汗,暗道:“要死了!” 情急之下,照南慌忙将兄长推向前方,照北睚眦欲裂,刚想怒骂,匪老三一拳狠狠轰上天灵,“砰!”的一声,照北头颅像是裂开的西瓜,鲜血四溅,当场身死。 照南趁机脱离攻击范围,从三楼一跃而下,变成一团幽蓝的影子,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匪老三失去目标,仰天怒啸,“啊!照南,我一定要将你抽筋扒皮,凌迟处刑,此仇绵绵无绝!” 宋老鸨缓过气来,听到动静,慌忙跑来,三楼的房间被开了一个大洞,还有两名被绑架的少女和一具无头尸体,再一瞧,宋老鸨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到床边,紧紧攥住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女人,嚎啕大哭,“哎呦,那个畜生干的,我的女儿啊,丫鬟呢,快点找大夫过来......” 楼下等人听见动静纷纷赶来,急急忙给女子治疗伤势,瘪三儿问道:“匪老大,照南跑了?我们去追?” 匪老三平静下来,摇摇头,“不必了,照南炼灵巅峰,心狠手辣,亲哥哥都能出卖,极端无耻,我又不擅长追踪,你们分开行动恐怕被杀,先去找寻被绑的奴隶,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赶紧的,都动起来。” 一群酒鬼作鸟兽散,分头行动,安排好事情后,匪老三推开苏默房门,只有脸色红润、正在酣睡的青禾,脖子与锁骨上还有明显的唇印,周围是被撕成碎片的衣物,没想到外表文文静静的苏默兄弟还有这种撕衣服的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他人去哪里了? 而就在这时,穿着短裤的苏默从他背后出现,手上还压着一个老头,看样子正是血宗的那人,“匪老三,这个人跟你有仇?” 匪老三扭过头去,欣喜异常,大步流星走来,“苏默兄弟,原来你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人呢,这个人跟我没仇,不过从他嘴里应该能敲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劳烦你把他交给我,我会让应顺‘好好’审问他的,他们跟奴隶交易有关。” 苏默装作不知,很惊讶的道:“奴隶交易?那不是人口贩卖吗?匪老三,你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查,这帮歪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青禾姑娘就深受其害!等查出来,别忘了叫上我,看我怎么杀光这群魔道贼子!” 将老头扔给匪老三,这老头即将遭遇什么不言而喻,应顺应该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巴,同时心底庆幸,还好动作快,要不然就暴露了。 匪老三哈哈大笑,摆出一副保证完成的态度,“没想到苏默兄弟你还有侠义心肠,真不愧是我兄弟,放心好了,嘿嘿。” 又撇了眼床上的青禾,“苏默兄弟,男人有点小癖好是正常的,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话说,撕衣服爽吗?我其实还没试过,等事情结束,一定要让宋老鸨穿些柔软的东西,春宵一刻值千金,青禾看样子快醒了,别让美人寂寞,有事明日再说。” 接过咿呀怪叫的老头,匪老三又给予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苏默头大如斗,哪跟哪儿这是。 一刻钟前。 苏默火急火燎赶往奴隶关押地点,与此同时发出暗号,隐藏在娇香苑的四名玄影山弟子出现,一同赶去。 关押地点非常隐瞒,虽然只隔了两条街巷,却七扭八歪,苏默带人闯进仓库,炼灵后期的守卫还未抽刀,苏默便拔出宝剑,同时全力催动解水真意,一剑镇压,守卫当场身死,碎成肉块,其余守卫也没能幸免,营救成功,苏默便赶紧回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远远望见一团影子忽闪忽闪,几下消失在夜色中。 第六十九章 风沙碍人眼 苏默走进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坐在床边,青禾的的确确是个美人,温柔大方又心思细腻,这张面孔,越看越惹人疼爱,未经世事的苏默下意识将她与苏幼欢比较起来,两个人差距还是很大的,不说样貌,这身材就如同雪山与土丘。 “公子,我......” 青禾睡眼惺忪,浑身酸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明白怎么就睡着了,四目相对,然后,她又昏了过去。 “嘟嘟!” 苏默气恼,刚升起一点兴趣,窗户边上就传来声音,轻咳一声,一个瘦小的老头爬了进来。 老头名叫裴八奇,此刻单膝跪地,轻声道:“禀告大人,我方弟子已悉数救出,死亡三人,尸体具在,另外其他人,已经通知瘪三儿带人营救,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苏默扶起老头,示意他不必行礼,道:“暗中追查照南行踪,不可与其正面搏斗,重点关注西侧城门,照南可能会从那里逃跑,以及另一处奴隶藏匿地点,极有可能不在城中,至于血妖的事情,先按兵不动,等候我师父的消息。” “是。” “等等,还有一件事,我在毒酒楼遇见了刺客,想来不是意外,你再查查有没有城内有没有刺客组织落户。” 裴八奇原路返回,又从窗户爬了出去。 剑客靠着窗边,兴致缺缺,挥手设下法力屏障,开始修炼,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青禾又醒了,只是有些头痛,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脸色羞红的又盖了回去,弱弱的道:“公子,撕人衣服是不对的,好贵的。” 听到声音,苏默从入定中醒来,还未说话便被青禾打断,有些幽怨的说:“下次可不许了,我只是没想到,公子你居然未动我分毫,是青禾不得公子欢心吗?还是公子怕奴家这残花败柳之身,污了公子身体?” “没有的事,事出有因。” 青禾向后挪动几分,靠在床头上,幽怨的神情马上转为狡黠,“公子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你一定也是有难言之隐吧,青禾懂的,我不能下床,还劳烦公子帮我下楼取下衣服,直接找丫鬟便可。” 自知理亏,苏默没有拒绝,好在早晨人比较少,躺倒的酒鬼被小厮抬进一楼的隔间休息,另外出去搜寻的人还没有回来,只是回来的时候,碰上了瘪三儿和匪老三,两人目光古怪,趁着瘪三儿还没反应过来,苏默抱着衣服赶紧逃之夭夭。 一路狂奔,青禾已在收拾仪容,半裸着身体坐在床头的铜镜前,一点点补充女红,苏默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放下,青禾转过身来,笑盈盈道:“公子,你撕烂了人家衣服,要赔偿的。” 苏默脸红心跳,生涩道:“多少银钱,能用灵石补偿吗?” 青禾笑的花枝乱颤,又摆摆手,“公子是个实诚人,奴家其实不缺用度,作为惩罚,就请公子帮忙穿衣梳头吧,这是青禾的荣幸。” “撩人的妖精。”苏默心中腹诽,从背后一件件把衣服套上,又搬来椅子,坐下梳头,青禾头发柔顺,三千青丝软滑细腻。 青禾坐的端正,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欣赏铜镜中的自己,又似乎在观察背后少年神情,轻声说道:“公子,匪老大不好招惹,你若是想利用他,最好还是真诚以待。” 梳子停留在发中,青禾又道:“公子不必紧张,奴家只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说,匪老大很重义气,最痛恨止生山的人,人口拐卖屡禁不止,上头肯定有人担着,泥潭越搅越浑浊,他靠自己出不来的,如果可能,至少不要让他陷入绝境。” 苏默有些佩服,只凭借做完的一些蛛丝马迹,这个女人竟然能察觉出自己才是幕后黑手,“青禾多心了,我不会让匪老三死的。” “其实匪老三姓李,我与他女儿还算熟稔,当初那副惨剧,每每想起就觉得心痛,说到底,大家都是挣扎着过活。” “嘟嘟!” 听到敲门声,青禾赶忙闭嘴,双脸肿胀的应顺贼眉鼠眼的推开房门,刚好瞧见这梳头的一幕,打趣道:“大人真是闲情逸致啊,青禾姑娘这种美人可是天下少有,要不您帮她赎了身罢,娶回家当小妾也是极美的事情。” 昨夜虽然醉酒,隐约还记得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个应顺可不是什么好人,苏默冷哼一声,道:“你的牙齿按回去了吗?” 应顺脖子缩了缩,有些后怕,那一巴掌差点没打死他,“开个玩笑,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审问有结果了,老大让我过来叫你议事。” ...... 匪老三坐在主位,房间内挤满了人,应顺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血宗老头交代了,他只是中间人,背后还有更大的团伙,但是消息有限,这老头还吃了什么蛊毒之类的玩意儿,话说一半死掉了,可惜了,才刚尝出来是什么味儿呢。” “先说正事。” 说话间,应顺正经不过几句,又摇头叹息,匪老三不悦,狠狠踹了一脚,应顺被踹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起来,又赶紧作揖赔罪,“咳咳,事情是这样的,血宗与山匪有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家都知道,城主府多次剿匪,杀也杀不光,这里面就有血宗暗中帮衬着,这一次的人口贩卖,也是为了送进深山老林里,然后山匪接手过后,再转移到下一个地方,城内地下有密道,我已经找出来了,就是看下一步怎么做。” 匪老三站起身来,环视一周,“不管血宗有什么目的,可以肯定是他们需要大量的人,照南手里还有一批,这么多人不会一直养着,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碰面,继续人口生意,我决定进山剿匪,照南杀我女儿,此仇不共戴天,这是我与他们的私人恩怨,也许还有比我更强的人出现,所以我不强求兄弟伙,愿意去的留下,其他人散了。” 一片寂静,房间内的三十来人无一离去,片刻后呐喊声震耳欲聋! “杀,我早看这群娘娘腔不顺眼了,一定要杀光他们。” “小冉生的多水灵啊,当初我还想求亲呢,杀妻之仇不报不为人子!” “得了吧你,救你这损样子,还想娶小冉,记得下辈子投个好胎。” “岳丈大人在上,请受小胥一拜!” 匪老三眼眶湿润,一脚踹开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又揉了揉眼睛,“今天的风忒大,还有沙子,真是碍了人眼。” 第七十章 面纱斗笠的青禾 无数个日日夜夜,匪老三找遍了整个离人关,苗域深山也去过,如今大仇得报在即,又有一群兄弟支持,蔚为欣慰,“兄弟伙安静一下,有两个好消息,昨天晚上,其实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目的不清,应该不是坏事,另外,城主府那边我去过了,副城主愿意出兵相助,这一战不是没有胜算。” 接下来半天时间,匪老三将计划进行说明,兵分三路包饺子,一寸寸捋过去,事关重大,最好尽早筹备,每一刻都很重要。 苏默有短时间匹敌天光境的实力,所以被分派到单独的一队,与应顺一起,前往离人关北城等候军队,应顺是个地头蛇,修为虽然不高,但是门清的很,周遭几百里山路都比较熟悉。 临别时,青禾急匆匆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卷刚画好的地图,正解了苏默的燃眉之急,原来青禾幼时被拐卖的那段时间,看守的人就是血宗修士,只是年代较为久远,距今已经有十多年了。 “公子,求你带上我吧,应该能帮上点忙。”青禾换下裙子,头顶面纱斗笠,一身劲装,尤为干练、飒爽,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默的大脑停滞了一瞬间,“青禾,你最多才宗师境吧,赶紧回去!” 青禾抹去额头细汗,从行囊中掏出一把短刀,像模像样耍了一番,笑吟吟道:“上个月刚刚宗师,但是我认路啊,您就宽容宽容,让我跟着去吧,我有自保的本事的,等回来,您想玩什么花招,青禾都可以好好服侍......” 苏默上前一步,手刀举起,青禾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公子,昨天你就把我弄晕了,还来?” 应顺不合时宜的开口:“??乖乖,大人果然勇猛,不愧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默回头,神色冰冷,一双眼瞳杀气满溢,应顺一个哆嗦,赶忙撇头,不敢直视目光,吹着口哨走到远处。 见苏默神色不善,青禾愈发紧张,虽然说她没少打趣,但床上说的话都不作数的,天知道下了床,人的本性是什么样子,思来想去,青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些哭腔,“公子,您就让青禾跟去吧,实不相瞒,我与妹妹一起被血宗拐来,可是,只有我活了下来,她却......” 苏默头大如斗,看这架势,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赶她回去怕是要悄悄跟过来,只好接过地图,图上路线模糊,只能大致判断出几个方向以及标志性的山峰,与行进方向稍有偏颇,影响不大,或许还能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血宗的两个奴隶关押地点也标注了出来,这才是苏默感兴趣的,这趟来离人关,其一是营救玄影山弟子,其二便是调查血宗相关事宜。 “哒哒哒!” 地面震动,城关驶来一路身披玄甲的骑兵,领头的那位盔甲更为厚重,坐骑也尤为高大,缓缓行至跟前,推开头盔,露出眼睛,气势逼人,开始自报家门,“玄甲骑兵营,千夫长刘武,可是苏默当面?” 在刘武眼中,苏默这种游历江湖的浪客,与游勇散兵并无区别,与正规大夏边防军的差距颇大,没有强硬命令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夏实力为尊,苏默能与匪老三正面抗衡,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苏默点点头,回道:“正是在下,事不宜迟,早些出发吧。” 刘武撇了一眼应顺,眼中浮现一抹厌恶,就是这个人以极端恶心的方式撬开了血宗修士的嘴,又不解的看向青禾,心底疑惑,挥挥手,吩咐手下牵来三匹军马,又道:“还有女人?” “她是青禾,也是向导,我们一行主要追查血宗、关押地点,这是她提供的地图。”苏默将地图递给刘武,把应顺叫了回来,三人简短商议过后,确定了行进路线。 苏默隐隐觉地青禾有些反常,又悄悄传音给刘武:“刘夫长,我觉得青禾不必跟随,劳烦你帮衬着些,赶她回去。” 刘武冷哼一声,没有回应苏默,反而低头打量女人,颇为自傲的留下一句,“既然是向导,让她跟着吧。” “这......”,苏默无奈,只好作罢。 大门人多眼杂,只能从离人关西北侧小门走,午时三刻出发,出了城门观测范围,众人驱马狂奔,一直跑到暮色里。 应顺不愧是在离人关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很多偏僻的山路一眼就瞧了个清楚,亏的他,才能在日落之前抵达目的地。 来的路上,苏默问起刘武这支军队实力情况,这一次主要是突袭为主,人不多,只有四十,乃是离人关的精锐部队,常年与山匪作战,经验丰富,修为方面领头的刘武为炼灵圆满,其余士兵大多为宗师、炼灵初期,另有两人炼灵后期,擅长小队作战、军阵对垒。 常年驻守边关,苗域虽然不敢攻打,但魔道与匪徒不少,都是小股势力,基于此,大夏军方开发出一系列适合小队作战的军阵,三人一组,宗师可杀炼灵,炼灵后期可杀天光境,无比恐怖,缺点在于机动性不强,毕竟大多数士兵苦熬七八年才能到达宗师,炼灵更少,遇到强敌抵抗有余,追击不足,所以一般还是以围剿为主,军阵为辅。 再往前去二十里路,便是血宗那人交代的接头地点,与青禾提供的信息相距不远,应顺炼灵初期,擅长身法轻功,自愿前去探路。 树梢上,应顺暗暗咂舌,山匪一如既往的无组织纪律,他自身早年也被迫当过一段时间,正当他想着山寨如何扩张的时候,匪老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一顿毒打,兄弟伙散了,应顺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谋个生活。 刀疤脸男子坐在地上,啃着一块熏肉,恶狠狠的说道:“真晦气,老子爽到一半儿,就被叫出来接头,这次有多少人?” 穿着兽皮的胖子说道:“别抱怨了,今晚上听说人挺多,好像全是处子。” 刀疤脸一脸惊喜,双手猛的一拍,又哈哈大笑,“好啊,看来今天晚上有‘活’干了,看大爷我挨个招呼。” “算了吧,唉,最近有点透支,还想着今天睡个好觉的,那群大爷突然变卦了,我们本来是后天接货的。” 应顺将几人对话一一记录下来,又摸回去,将消息告知苏默。 苏默悄悄来到刘武跟前,小声道:“应顺回来了,消息确认无误,前方二十里路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但我怀疑是圈套。” 刘武将信将疑,“为何这么说?” “刘夫长想必清楚,山匪虽然散漫,但不应该毫无警戒,应顺摸到脚边,都毫无察觉,所以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第七十一章 莽就好了 刘武不可置否,话虽如此,他在离人关与山匪们打了二十年交道,山匪一贯作风如此,欺软怕硬、毫无纪律可言,“消息已经封锁了,你们抓到的那名血宗修士也没有说明有其他接头人,消息还是保密的状态,应该以迅雷之势擒获几人,然后顺藤摸瓜,直捣黄龙,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等正面冲杀,你们伺机而待,可否?” 苏默还想再劝,但对上刘武坚定的双眸,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遇到问题时,人总是只拘与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行事,第一时间根据过往所知判断是非。 其实这样很容易被误导,一旦信息不全,或是有所偏颇,就很容易被假象迷惑,有道是不知所以云而所以云,芸芸众生大抵如此。 话罢,刘武翻身下马,抽出军刀,四十来人分散开来,缓慢形成扇形包围圈,势要一网打尽的作态。 至于苏默三人,则是远远吊在后面,相距二里左右,这个距离下,全力施展《万相无形决》,两三个呼吸就能赶到,只要不是被强势碾压...... “青禾,天色晚了,你还带着斗笠面纱干什么?”刘武等人包围已经形成,苏默看向身侧的青禾,不解的问出这个问题。 此时已近黄昏,半轮大日落下,山中视线昏暗,青禾理所当然的回道:“山里蚊子虫蟊很多啊,一口一个包。” “你都宗师境了,虫子应该破不了你的防御吧?” 青禾脑袋一歪,反问道:“公子的意思是青禾脸皮厚?” 苏默想说的是,天黑路滑,山林复杂,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不再言语。 ...... “他娘的,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虫子!真是苦了这群小屁孩了,喂,瘪三儿,点过数了没?”匪老三带着兄弟伙已经赶到目的地,行动较为顺利,此处是离人关外两百里的深山中,半个时辰前,匪老三逮住一个外出散心的山匪,顺着线索,非常幸运的找到关押奴隶的山洞。 但奇怪的是,关押的人足有七八十,守卫却只有五六个人,一见面就望风而逃,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匪老三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一只手在暗中拨弄棋盘,血宗、止生山修士一个没见。 瘪三儿领着一群少男少女急匆匆跑来,招呼几位兄弟过来,“匪老大,一共有七十二人,都是上好的苗子。” 匪老三仔细打量一番,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唤来六人,五名护送回离人关,另一人则是去苏默那边通告消息,至于副城主武观风那边,所在的位置距离他应该这里不远。 “我们去找武观风会和,苏默那边也要通知一下,天马上黑了,赶紧走。” 一刻钟后,天完全黑了下来,密林中几乎不可视物,匪老三暗自腹诽:“什么情况,天怎么这么黑?” 一路疾驰,远远望见前面的山上火光冲天,当即明白副城主带的那支队伍遇见的才是山匪的主要势力,匪老三喜出望外,一声怒喝,“兄弟们,抽家伙跟我冲,敞开了杀!” 武观风身骑白马,身旁只有一名执旗手,在山腰上观望下面的厮杀,“右三队变阵,向左侧包围,左侧队伍注意防守,不能让他们逃了。” 执旗手得到命令,一边摇旗一边高喊,山下士兵迅速变换位置,三人一组形成铜墙铁壁,将一群山匪团团围困。 听见动静,武观风回头望见憨笑而来的光头壮汉,笑道:”匪老三,你再晚来一会儿战斗就结束了。“ 匪老三嘿嘿一笑,尴尬的摸了摸光头,道:“山路不好走啊,我那边已经救出来七十来人了,这边还有发现吗?” 武观风神色凝重,他这一支队伍才是最出其不意的那个,晌午之前,匪老三刚刚通报消息,他就带人秘密潜入山中,几经波折来到此处,还钓了一条大鱼,“你瞧,这些山匪训练有素,都是好手,虽然是山匪,但很像苗域的战斗风格,被包围了也不肯求饶,像是被蛊虫控制一样。” 匪老三惊道:“难道苗域也有插手?” “这倒不一定,止生山、血宗向来穿一条裤子,联合施压苗域皇族,就算是有苗刀截获也不算稀奇,我只是很疑惑,止生山与血宗的人都去哪儿了,他们费了这么大的代价训练士兵、拐卖人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管他们什么目的,先杀了再说,兄弟们跟我冲!” 局势胶着,匪老三横插一脚,事情顿时简单明了,三十多人强盗一般冲进战场,离人关一方实力激增,尽管被包围的五十多山匪都是炼灵境,也很难招架。 山匪见势不妙,相视一眼,掏出一枚红色丹药吞下,顿时双目通红,皮肤开裂,血水不断涌出,模样极为骇人,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五十多人冲下山脚。 “轰!” 各种法术轰出,五光十色的法力连绵不绝,竟然将山腰炸出一个大坑,匪老三首当其冲,跑得最快,挨的最狠,天光境的金色护身法力直接被破,炸的浑身焦黑。 “啊!给老子死!” 匪老三扛着轰炸,壮硕的身躯直接撞开士兵包围圈,单枪匹马冲进战场中心,迎面撞上领头人,五指张开,猛然伸出,一把将那人攥着,随即狠狠一捏,“噗呲!”一声,人首分离,断头犹如喷泉,血液溅了一丈高! 再一拳打出,劲风直接贯穿三人胸膛,只留下一个个透明窟窿。 就在此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哨声,山匪们神情滞涩,不约而同的向山下狂奔,原本都是炼灵初期,吞下丹药后竟然突破炼灵中期,山下士兵防守不及,包围圈应声破碎,乌央乌央一大群人四散而逃。 武观风扶额,这匪老三真是能够坏事的,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居然不懂,双腿用力,拉紧缰绳,随后驱马追赶,高声叫喊:“追,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七十二章 庐山真面目 事实证明,苏默的猜想是正确的,刘武刚愎自用,莆一冲出,战斗还未开始便落入陷阱! “轰隆隆!” 地面之下升起炽热的光芒,整座山头直接炸开,乱石飞上高空,幸存的人还未来得及爬起,又被落石砸中,炼灵之下当场身亡。 硝烟四起,树木燃起烈火。 刘武到底是积年老兵,临危不乱,连滚带爬翻身撤退,同时高喊:“组阵迎敌!” 刀疤脸男子脸上是散漫消失不见,转眼间攀上残忍之色,抽出弯刀缓步走来,遇见没死透的再补上一刀。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刘武,还未有所动作,身后巨力袭击,一个肥头大耳的白面男子以迅雷之势撞来,刘武亡魂皆冒,心中大骇,前狼后虎,竟然有两个炼灵圆满! 生死关头,苏默全力施展身法冲出,三步并作一步,呼吸之间赶到爆炸中心,轻语剑瞬间出鞘,直直刺向距离较近的胖子。 这胖子不闪不避,反而转头傻笑,表情略显僵硬。 “噗呲!” 胖子任凭轻语剑刺进腰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一拳打向苏默天灵。 苏默大惊,法力鼓起,刚想抽身爆退,却发现剑锋被肥肉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刘武终于看清局势,趁着刀疤脸男子还没过来,猛的窜出,两三步爬上胖子身躯,抽出军刀,自上而下直插胖子脑袋。 “叮!” 刀尖没能刺进去,反而被震的浑身一颤,这胖子早有预谋,头发之下竟然还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头盔,刘武面红耳赤,这胖子竟然在戏弄他! 不甘放过这个机会,全力运转功法,刀身灵光乍现,又一刀当头劈下,有防御又如何,叫你脑袋直接变成浆糊! 胖子眼中戏谑,肥硕大手反握住军刀,丝毫不顾皮肤割裂,竟是将刘武拽了下来,狠狠砸在下方少年身侧,两人连刀带剑一起飞了出去。 连滚三圈终于停下,刘武咳出一大口血,气势急转直下,抹去嘴角血迹,道:“你们先逃,去通知副城主,快走!” 刀疤脸男子走到胖子身边,模仿大夏官话,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嘲讽,“哈哈,略施小计就让你刘大人如此狼狈,快快束手就擒,免得遭受皮肉之苦,放下武器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武不作应答,杵着长刀艰难站起,一点点尝试恢复法力运行,刀疤脸男子名叫邱继大,是老牌山匪,在这片山脉中混迹多年,那个胖子却从未见过,危机之感攀上心头,又对苏默小声道:“快走啊,邱继大与胖子都是炼灵圆满,还有几个人也是炼灵后期,赶快叫人来援!” 苏默深吸一口气,那胖子手法诡异,刚才将自己两人扔飞的瞬间,又弹出一股莫名的法力,这股力量无形无踪,直接钻进经脉大肆破坏,导致现在运转功法都很艰难,空有力量提不上来。 邱继大直冲过来,弯刀斩向刘武,“刘大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别想着跑,今天你们都得留下来!” 刀光转眼间嗪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苏默恢复行动能力,一脚将刘武踹出数米,借着影子运转身法,堪堪躲过弯刀袭击。 邱继大一招扑空,弯刀横扫而来,速度极快,苏默瞅准时间,向前踏出一步,剑身荡开弯刀,手脚并用,狠狠踢在刀疤脸男子腰间。 邱继大吃痛,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力气如此之大,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眼花了一瞬间,抬头便看到湛蓝的剑光倾泻而下,顿时大骇! “大人救我!” 轻语剑裹挟地脉之力斩向邱继大,弯刀脱手而飞,眼看邱继大就要身死,胖子飞身过来,逼得苏默不得不放弃目标,转而斩向肥头大耳的胖子。 “解水镇海!” 这一次,胖子没有那么幸运了,《天启神罡剑道》第一式威力今非昔比,半年之前还只是招式雏形,现在却是催发了完整的剑招! 刘武目瞪口呆,甚至忘记重新组织防御,半空中突然涌出潮水,整个密林亮的像是旭日初现,层层叠叠的浪花中射出无数细小剑气,一层又一层,眨眼间变得铺天盖地。 邱继大逃出生天,冷汗狂流,亲眼目睹同伴被连绵不绝的海浪淹没,这他娘的是炼灵中期? “啊!!!” 胖子为自己自负付出了代价,无往不利的肥肉竟然不能阻挡细小剑气,这些气息,仿佛跨越空间,一丝丝灌入体内,如同蚁噬般的痛苦,“轰隆”一声,整个身躯被水花淹没。 突然间,法力幻化出的浪潮失去目标,苏默手中一轻,只见那胖子整个人直接炸了,一身肥肉碎成小块,千疮百孔。 解水本源果然不凡,将其作为法力之种,便能继承部分特性,不光法力雄浑,一招一式间甚至能激发伟力,无视防御直达本体。 只是秦风早前说过,解水地煞还具有幻象特征,苏默也亲身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在大别内环边缘,另一次是在解水地煞深处,如何着手已经有点头绪,不过如今情景,估计是用不上了。 浪潮消散,毕竟只是由法力幻化出的,想要经久不衰的存在着,境界至少也要在万法境之上,距离还很遥远。 这一击,耗去了六成法力,苏默暗自感叹,《天启神罡剑道》威力虽说不凡,但哪怕是解水本源当做灵种也是相形见绌,要是换成一般灵种驱使,怕是会当场晕厥。 苏默四处打量,刀疤脸的邱继大已经消失不见,刘武见苏默得手,正在组织活下来的士兵战斗,三人一组重新调整,正打的火热。 此处只有八名山匪,一死一逃,剩下六人仍然和刘武打的火热,毕竟修为摆在这里,正常情况下,炼灵后期打初期,就像是打小孩儿一样简单。 突然,一把匕首刺向苏默后脑,寒芒泛泛。 苏默早有预料,从毒酒楼开始,就一直有人暗中盯着自己,所以他一直在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偷袭。 苏默猛的蹲下,左手撑地,右脚横扫刺客下盘,刺客应声到底,身体斜着摔倒,苏默趁势迈步,一记膝踢撞在来人腹部,与此同时轻语剑再斩出一道剑气,直直追向飞出去的身影。 刺客砸在树干上,匕首挡开剑气,忙不迭稳住身形,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敢的,居然打坏我的‘衣服’,我要你死!” 刺客落下,苏默这才看清,来人形同枯槁,瘦若竹竿,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胖子!” 第七十三章 谁是内奸 瘦子浑身窟窿,不断溢出丝丝鲜血,怎么也止不住,索性也不管伤口如何了,从地上拈起一块破碎的肥肉,有些恶狠狠的炫耀炫耀意味,“这是我最喜欢的皮囊,当初可是整张人皮剥下的,几乎没有损伤,啊,那个人的惨叫真是美妙,你能想象吗?软刀从腹部刺进去,一寸寸隔开皮肤下的筋膜,全部剥下来以后,再将肉身振成血水,这样一张完整的人皮就制作好了,可是你,居然毁了这件天下难得的珍宝!” 刘武一愣,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你是‘皮匠人’姜朦!” 怪不得,这人法力如此诡异,刘武几个闪身,与苏默并肩,开口解释:“‘皮匠人’臭名昭着,手段残忍,最喜虐杀折磨,擅长《乱灵无常功》,法力能够直接钻进经脉中破坏,要小心避开肢体接触,万不可贴身肉搏,否则十死无生!” 苏默捏紧剑柄,刚吃过大亏,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刘武神色凝重,又道:“据说皮匠人脱去皮囊更强,见过他的真面目的人都死了,这里面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一定要将其斩杀,否则遗祸无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次见面他会变成什么人,甚至变成你的亲朋好友。” 苏默反问:“他是血宗的人吗?” “没错,是血宗的堂外成员,其实并不算是正儿八经的血宗弟子,相当于是背靠血宗关系的散修,专门为血宗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刘武如此解释,到此时才觉得事情不正常。 幕后黑手终于露出马脚了吗?苏默心中揣测,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血宗开始出现,说明有人泄密,可谁会泄密呢? 双方对峙,苏默不敢回头,刘武身受重伤,保不准挡不住片刻,他要时刻提防姜朦再度偷袭,于是暗中探出神识。 应顺与山匪打的正欢,昨天晚上又着实恶心了一把血宗,内奸应该不是他,城主府派出的士兵也不应该,行进路线只有几个人知道。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人了,刘武、青禾,其中必有一人泄密,如若不然不可能恰逢其时的引发陷阱,害的士兵死伤惨重,出发时四十二人,如今却只剩下十三四人! 再向后看去,带着斗笠的青禾缩在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神色慌张,像是受惊的麋鹿,左顾右盼,生怕旁边窜出个人影。 刀疤脸男子不知所踪,苏默收回神识,怀疑不断滋生,暗中积蓄力量,随时准备激发底牌,如今情况看似胜券在握,实则群狼环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临时倒戈。 姜朦舔舔嘴唇,缓步后退,逐渐隐入黑暗。 苏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轻举妄动,再次探出神识,谨慎观察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这个时间点,就算发问,也没有人会承认事实,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了。 天完全黑了,爆炸余波引发的山火被解水气息湮灭,只有零星的一点微光,那是身后几人刀剑碰撞的火星,渐渐的,这最后的一点声音也消失不见,整个山中寂静无声。 此时本就处在初冬季节,夜晚寒风刺骨,恍惚中,刘武消失了,应顺、青禾、士兵也不见了踪迹,仿佛只剩下苏默一人。 氛围压抑,继怀疑之后,淡淡的恐惧像是春草般从土壤探出苗头,苏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紧张情绪,姜朦出招了,而且是范围性的招式,似乎将对手整个从世界中剥离,从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 苏默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再这么等下去肯定有生死之险,姜朦手段特殊,一缕缕莫名的法力波动从远处萦绕过来,不多时,苏默身周已经被这股力量包裹,不断尝试钻进身体蚕食经脉。 后背有风声传来,苏默试探着向前迈进一步,微微侧身,与短刀擦身而过,衣服裂开一道小口。 而就在此时,正前方又传来破空声,苏默眉心发胀,脚步右转两次,堪堪避过袭击,刚驻足脚跟,又一道攻击从后心攻来,好像不论怎么躲闪,黑暗中总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 神识感知被屏蔽了,周遭全是姜朦的法力,神识只能探测出大致的形状,反映到脑海时,只是一幅幅抽象、扭曲的线条,甚至会影响判断。 生死关头,苏默放弃神识,瞬间进入无我之境,这个境界他已经熟练掌握,当你心思不够用时,身体会本能的做出简单反应,用在此时恰到好处。 苏默腾空后翻,左手按住匕首,再一用力,轻语剑自上而下刺出,“噗呲!”,利器入肉的触感传来,那人一声惨叫,眨眼之间气息消失不见。 盏茶时间,苏默仍然闭着双眼,在黑暗中手舞足蹈,诈看上去像是在表演一场剑舞,他身姿优美,不断挽着剑花,突然又杀机弥漫,剑光分散,带起几捧鲜血,刀剑碰撞的刹那,微光亮起,一把利剑穿胸而过。 青禾表情凝固,握着短刀的手僵在半空,距离苏默心口只有不到一寸,却仿佛如同天亘一般遥远,临死之前,她在说着什么,只是口中咳出血液,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默却看懂了,她在道歉,但是太晚了。 抽剑出身,青禾身子软倒,直挺挺倒在地上,猩红液体浸透地面,一直染到苏默脚边,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个女人行为异常,充满矛盾,白天时还在调侃、劝慰、卖惨,到了夜晚却是变成了帮凶,难道自己与她有什么仇怨?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南栀尾如此,郑慧君与邪婴也是如此,如今又多了个青禾,苏默心中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阵丹中血核躁动,心中的恶念突然涌起,她们就该杀,都该死! “嘿,小少年好狠的心,辣手摧花啊,不过,我喜欢,你一定会成为我下一个收藏品。”姜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苏默汗毛倒竖,青禾原来只是幌子,是用来麻痹敌人的工具!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这一切都是圈套,从娇香苑就已经开始布局的陷阱! 第七十四章 初露端倪 难怪青禾如此配合,不断调侃、灌输亲切之情,为的只是这一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踩着青禾的尸体,从正面攻来,苏默腹背夹击,躲闪不及,就在关键时刻,心中一狠,强行扭过身子,调整被击位置,一长一短,匕首与弯刀刺进双肩,巨大的力量差点将苏默肩胛骨震碎。 三人擦肩而过,苏默抽身爆退,两肩头鲜血如注,左侧肩胛骨的缝隙中插着一柄短刀,右侧则是被整个撕开。 顾不上疼痛,苏默俯下身子,用牙齿将左肩膀的匕首拔了出来,轻语剑左右交换,被左手握住。 真是难缠,个个老辣非凡,尽管正面抗衡很有胜算,甚至碾压,可一转眼,就已经处在绝对的劣势,苏默经验还是太少,魔道中人能够活下来的,并且是滋润的活着的哪些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相比之下,史羡余那条咸鱼连孩子都算不上。 “呼!” 吐出一口浊气,恶念被强制压了下去,苏默知道,接下来是该搏命的时候了,既然青禾反水,那么毒酒楼出现的那名刺客也应该暗中窥伺,算上刀疤脸的邱继大,极有可能要同时面对三人围攻,几乎是绝境。 这三人境界都是炼灵巅峰,单独一人出现,正面缠斗苏默自然不惧,难缠的是,目前身陷囹圄,周遭又有皮匠人的法力“领域”,不能视物,身法也用不出来,否则在穿梭的一瞬间,周遭法力便会全部钻进经脉,只是自取灭亡。 稳住伤势,苏默再次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大别山脉深处捕捉到的那缕气息,不多时,四缕玄妙的气息浮现,全部是自己体内发出的,这是南栀尾等人加上苏默自己的“气”,差不多一整年过去了,苏默仍未明白这“气”有何作用,但关于用法,确实有所猜测。 “去死吧!” 破风声再度传来,一左一右从侧面夹击,离得近了,苏默将神识全部灌进自己的那缕“气”,世界突然变了样子,他没有睁眼,却清晰的“看”到两团接近透明的火苗,不断燃烧着,美轮美奂,一团大如拳头,那是皮匠人,另一个小一些,是刀疤脸的。 苏默露出一丝微笑,左手提起轻语剑,稍退一步,又探出一只脚,“扑通”一声,邱继大被绊倒,两道高速移动的人影猛然相撞,顿时人仰马翻。 “啊,该死的,你的刀叉你二爷爷上了,赶紧滚!”姜朦气急败坏,心差点跳出来,眼见就要得手,邱继大却突然摔了个狗吃屎,他一愣神的功夫,止不住动作的邱继大就将弯刀插进他的大腿内侧,只差分毫便会断子绝孙! 邱继大连滚带爬起来,收回弯刀,又惹得姜朦剧痛,顶着劈头盖脸的辱骂,邱继大也不敢得罪这位,他是山匪,只是血宗的工具罢了,“大人,对不起,您没事吧?” 姜朦爬起,扫视一周却发现已经丢了苏默行踪,气息也几乎感知不到了,又开口辱骂:“我焯你老母的,老子差点绝后了,你看我像没事人吗?真晦气,人都跑了,你们山匪一个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渣子。” 邱继大理亏,想不通怎么会突然绊倒,他身上带着姜朦制作的护符,虽然看的依旧不清楚,但大致上还是能瞧见人影的,纳闷不已,难道是有树根或者是树枝之类的? ...... 匪老三等人追着发狂的山匪,一路疾驰在山的深处,周遭景象惨不忍睹,满地的干枯尸骸,如果苏默在此,一眼便能瞧出,这乃是血祭之法造成的。 “我滴个乖乖,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也太渗人了吧。”匪老三停下脚步,翻开一个实体,下了一大跳,这人看起来十七八岁,却干枯的不成人形,眼窝深陷到脑袋里,就连眼珠子仿佛都萎缩成一团,像是一小枚晒过的青色枣子,脸庞极度扭曲,死不瞑目。 武观风驱马感到,长枪挑开几个尸体,死状都一样,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可能是血宗所为,整个天下,只有他们一家与血道相关,这些人是被活生生抽成人干的,匪老三,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挥,前方必有一场恶战!” 知道事态严重,这已经不仅仅是他一家的恩怨了,更关于到整个离人关,前方派出探子,众人跟在身后缓步前进,翻过山头是一片盆地,林子中央血光炽热,将半边天斗染的通红,一道瘦小的血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持续着杀戮。 周围是被绑的奴隶,与之前救出的那些不同,这些全是青年或是壮汉,血气充沛,武观风瞳孔一缩,当即明白了一些事情,站在山头上,深色凝重的对匪老三说道:“我们都被骗了,你们抓获的那个血宗修士和照南两兄弟也被骗了,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这一切只是在吸引我们前来!” 匪老三是个粗人,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武观风又继续解释:”这是血祭之法,目的是为了重现血妖,为此需要血祭,而祭品就是我们,而不是那些有天赋的年轻人。“ 话罢,武观风举起长枪,带头冲锋,大声高喊:“组阵迎敌,全歼敌人!” “杀!!” 武观风身骑白马,攥着长枪从山坡上俯冲而下,身后跟着士兵与匪老三,血妖察觉到来人,嗜血之色越发旺盛,周遭血宗修士驱赶失去理智的山匪再次迎敌,紧跟其后轰出法术攻击。 两拨人撞在一起,厮杀声震耳欲聋! 与刘魁不同,这血妖只有孩童大小,浑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只是靠近便会有恐惧滋生,一旦失去心神,一身血液立马会被抽离。 武观风带领的这支队伍是精锐中的精锐,大多都是炼灵初期、中期,阵线交错有致,前方是持盾士兵,后方弓箭手开始放箭,一时间箭失如雨,倾盆而下。 箭雨落在武观风身前,射死一片山匪,他骑着白马,狠狠踩踏将死未死的山匪,犹如战神下凡,手中长枪刺出,山匪瞬间被刺了个通透。 马不停蹄,双腿狠狠一夹,白马吃痛高高跃起,一步奔出十来米远。 武观风越过山匪阵线,迎上血妖,枪尖发出豪光,一缕白色光华缭绕,直奔血妖头颅,“邪魔授首!” 第七十五章 大眼瞪小眼 黑暗中,姜朦捂着裤裆小心翼翼的前进,这片“领域”是他的拿手好戏,曾经多次帮他斩杀强敌,《乱灵无常功》法力特殊,无形无质,堪称杀人于无形,这片黑暗便是基于这本功法,再结合“无根水”、“黑头魂”两枚灵种施展开的,有侵袭法力、屏蔽感知、封锁行动等多种用途。 无往不利的“领域”如今却失效了,“该死,这小子跑哪里去了,怎么没了气息?” 姜朦踹踹不安,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一边走一边寻找苏默,按道理来说,如果没有气息,那么带边这个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逃了出去,可是边界有法力封锁,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警示。 周围环境安静的吓人,第一次,姜朦在自己的领域里觉得恐惧,被“黑头魂”吞噬的那些灵魂似乎也开始躁动起来,一个个黑影挣扎着想要从体内脱出。 阴风阵阵。 突然他背脊发凉,匕首猛的从腋下向后刺过去,扑了个空,身后空无一物,一旦扭过头去,那种让人发毛的感觉又出现了,再一回头,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姜朦有点害怕了,他这一辈子杀戮无数,虐杀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可这件事要落到自己头上,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警醒着往前走,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一个寒颤。 又走了几步,姜朦松了口气,修行者不应该惧怕鬼神,因为修行本身便是与天道抗争的路,他冷静下来,靠在树上休息,暗中治疗伤势,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掉下,他下意识的接住。 什么玩意儿?! 一枚血淋淋的眼珠子掉了下来,没看到苏默,却看见了一名古稀样貌的恐怖老妪,手里拖住的正是她赫然是在她自己手中端着! 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老妪陡然一笑,嘴角撕烂皮肤,几乎弯曲到耳垂边,发出刺耳的尖叫,粘黄的哈喇子飞了满地,几乎将姜朦染的换了颜色。 姜朦胆裂魂飞,骨寒毛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啊!!鬼啊!!” 刚跑两步,迎面又撞见一个漆黑的婴儿,人头那么大点,巴掌大的头颅氤氲着黑气,肚脐伸出无数触手袭来,将猝不及防的姜朦五花大绑,恐怖老妪追来,一个猛子扑上身子,连呼救都做不到。 恍惚中过往记忆出现,为什么会变成臭名昭着的“皮匠人”呢?小时候阿妈扎的小人儿,曾经是他最喜欢的玩具了。 这是走马灯吗?他这样想着,在剧痛中失去意识! “大人速速醒来!” 邱继大失去帮衬,在剑客手下节节败退,不明白姜朦为什么突然就呆在原地不动弹了。 眼看就要身死,突然大吼一声,弹开长剑,又吃下一枚丹药,无视剑客攻击一路狂奔,弯刀狠狠斩落,姜朦的一只手掌被他斩断了! “我这是......死了吗?” 剧痛之下,姜朦猛然睁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健壮的邱继大领了起来,“大人快点醒啊,真的要死了啊!” 还是那片密林,恐怖老妪和婴儿消失不见了,姜朦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慌忙点血止血,又挣脱邱继大束缚,又羞又怒,“你居然还会幻境手段!真是让爷爷着了你的道儿了,给我死!” 还好被斩断的是左手,否则印决都掐不出来,姜朦羞愤之余又多了一点庆幸,随着手决变换,黑暗中似乎有水流动起来。 追击而来的苏默脚步一空,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周遭暗流涌动,每一股流动的空气都像是有灵性一般,将苏默紧紧缠绕,与此同时黑暗的穹顶钻出无数脑袋,恍若饿鬼扑食。 “破!” 苏默轻轻吐出一个字,震碎所有暗流,抬头迎上无数冤魂,心道:“这是灵魂力量?那么就试试这一招吧!” 识海中南栀尾的本源被牵引到心脏绛宫,道剑空蒙,激发无穷力量,浓郁的白火席卷而出。 “炽火!” 轻语剑陡然升起白火,苏默扭动身体,剑身斜着向上撩拨,巨大的火舌剑气冲天而起,这也是修行成果之一,参悟《流星剑诀》时,与邪婴本源一并领悟的招式,命名为“炽火剑道”,通过道剑激发白火,威力更强三分! 白火不伤肉身,却能直击灵体、法相之类的力量,当初狄阴就是利用白火特性才击败了玄天真人,“轰隆”巨响,整个黑色领域亮如白昼,黑色、白色的碎片洒落,漫天黑影被灼烧成虚无,失去冤魂的黑色领域急速缩小,甚至出现些许裂缝,惊的姜朦赶紧回收没有死透的黑影。 姜朦怒不可遏,无视刀疤脸提醒,趁着苏默招式老去再发一招,只见他踏布前行,右手伸出,无数暗流分作两股,分别袭向苏默面门与右侧肩膀。 “来得好!” 苏默冷哼一声,绛宫中阵丹一颤,血气被强行抽离一分,帮助他拉下剑身,尽管左手持剑,苏默肉身的力量也不是干瘦的姜朦可以抗衡的,正面搏杀他不惧怕任何人! 轻语剑身笼罩氤氲光芒,领域残破后力量极速外泄,苏默终于可以勉强使用身法了,疯狂催动道剑,运转《万相无形决》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钻入黑暗。 姜朦的两道攻击都扑了空,悍然惊惧的后退几步,堪堪避过从黑暗中钻出来的剑客,怀了,没有东西抵挡!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损失了,右手从腰间抓起一个布袋,“骨碌碌”往外疯狂倒东西,在暗流牵引下砸向剑客,同时抽身爆退,大声呼喊:“邱继大你个该死的玩意儿,还不过来帮忙!” 苏默视线被遮盖,看不清姜朦身在何处,但听声辨位的本事还是有的,一剑斩开数张人皮,脚下灵光攒溢,一步将土壤踏出深坑,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向半空中的姜朦,法力虽然只剩下三四成,“解水镇海”无法施展,但催动解水真意不成问题。 第七十六章 乱战之前 “啊!我的手!” 轻语剑划过,姜朦紧急闪避,右侧身子却来不及脱离斩击范围,连同肩膀整个被斩了下来,在蓝色剑光中被撕成碎片。 邱继大终于赶到,慌忙抄起几乎成了废人的姜朦,皮匠人这下恐怕名不副实了,手都没了,用什么剥皮? 正欲追去,姜朦脸色阴狠,毅然决然的射出射出一道黑光,苏默脚步一僵,随后领域收缩,由黑转红,“轰隆”一声爆炸了! 姜朦气息萎靡,喷出一大口鲜血晕死过去,领域自爆的威力相当于天光境修士全力一击,两枚灵种受创严重,没有五六年时间别想恢复了,昏死之前,姜朦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死大个儿,别愣着......快跑啊......” 邱继大被气浪掀翻,忽然反应过来,顾不上捡起弯刀,撒丫子就逃,几下闪身跑出视线之外。 硝烟散去。 “嘶!” 深坑中,苏默从一幅画卷中踉跄跌落,浑身疼,爆炸来的猛烈,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情急之下,苏默只能掏出这幅画来抵御。 这是下山前,张君阳送的礼物,说是能保命两次,万法境之下无人可破,苏默很是心疼,这才下山多久就用了一次,果然这世界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唉! 临行前,张君阳送了一幅画,孤远寒身无所长,只擅长厮杀,送了一本修炼心得,整个山上十五代弟子,也只有他多少与剑道沾点边。 陈羡之压根没来,托施婉柔转交了一枚“清心咒”与“恶心咒”符篆,据说能从梦中脱离与清醒入梦,具体怎么个用法儿,施婉柔也不甚清楚。 她自己没什么好送的,修行又不是必须依仗外物,只是提前炼了一批各种各样的丹药,至于王玉生,他才是剑门山最贫穷的人,收藏大多也是宝刀之类的,像模像样的说了一些漂亮话,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下山再补偿回来。 苏默如今也是剑门山的宝贝疙瘩,毕竟是唯一正统传人,施婉柔等人稀罕的紧,恨不得一路护送,结果被婉拒了。 倒不是苏默不领情,只是修行是个人的事情。 四周一片狼藉,苏默诧异的看向身后约莫二十来米的地方,青禾的短刀安静的躺在地上,人却不见了。 应顺忙不迭跑了过来,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六个炼灵后期的山匪尽数伏诛,“苏大人,还好你没事,不然匪老大得活撕了我,那青禾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叛变了?” 苏默也不嫌脏,席地而坐,“我也不知,她可能一直就是内应,不过,皮匠人没死也跟废人差不多了,不足为虑,可惜那个刀疤脸跑了。” “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您才炼灵中期,他们是炼灵圆满,能做到如此壮举已经是惊为天人了,我等接下来怎么办?” 刘武那边也结束了战斗,姜朦展开“领域”的瞬间,一个山匪将他拦住,以至于无法驰援,心里多了一点愧疚,见苏默勇猛无敌,以一敌三,甚至重伤其中两人,打心眼里佩服,此时也跑了过来,“苏默兄弟,你伤势怎么样?” 苏默抬头,扯出一丝微笑,道:“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话虽如此,右侧手臂还是难以动作,只能再次激发解水本源的力量治疗伤势,又掏出一枚丹药服下,伤口不再流血,好一会儿,掂起轻语剑挥舞两下,还是疼,但已经可以用了。 “刘夫长,我要继续追击,这个时间段,匪老三应该与副城主会和了,要赶紧通知他们撤离,有陷阱!” 刘武深色凝重的点点头,手下大多有伤在身,再也无法连续奔波了,于是他坚定的开口,道:“苏默兄弟,我与你一道去吧,其余人不能再战斗了,必须寻找地方修整,然后送伤员回去,否则这次真的要死上三十号人,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他们也是我的手足,所以只有我跟你去!” 苏默哑口无言,这刘武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化也太大了吧,摇摇头,道:“刘夫长伤势比我更重,长时间奔波的话,到了地方恐怕也......” 这话里有话,刘武明白苏默担心自己安危,确实如此,他目前的实力最多只能挡住炼灵中期的山匪,就算去了也是累赘。 一番好言相劝下,刘武放下自尊,决定听从建议,与士兵们一同离去,苏默站在原处,目送他们背着战友远去。 应顺搓着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嘿嘿笑着:“苏大人,你不会连我也赶走吧,你放心啦,我轻功好,不是咱们吹牛,炼灵后期都追不上我。” ...... 两人一路疾驰,苏默微微诧异,应顺居然还真跟得上他的脚步,没被甩下真是稀奇事情,只是奇怪,这群山中的风景,为何这般熟悉? 苏默一边赶路一边复盘,温故而知新,刚才战斗时,苏默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特性,解水本源与南栀尾等人融合后,会产生一系列奇妙的反应,甚至会映射出本体样貌,眨眼之间从一个光点变成老妪模样,于是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探寻到皮匠人的“气”时,苏默就已经出招,神识、解水本源、南栀尾与邪婴,几方力量交织,形成一段怪异的记忆,闪开攻击的刹那,苏默挥手将其打入姜朦脑海,他是炼灵圆满,识海开辟小半,却并未形成神识,也不是每个天光境都能诞生神识的,这一点考验机缘与天赋,天光之上的天象境,没有诞生神识的也大有人在。 为什么没有郑慧君呢?苏默也想,但郑慧君被苏幼欢全部吃掉了,连渣滓都不剩下,而且梦境中人的形象只会停留在消散的那一刻,试想一下,一个脸色红扑扑的十二岁“可爱”少女站在你面前,怎么想都不能成为一种威慑人的武器......吧? 跟预料的不太一样,这段记忆闯进皮匠人识海,并未立刻生效,反而是融入了他原本的记忆,大脑自行推演、合理化了,于是便发生了差点吓尿姜朦的那一幕,轻语剑最后斩断他肩膀的那一刻,那股幻境力量又自己回来了,因此也得知了姜朦经历了怎样的阴影。 苏默觉得一定还有别的用法,只是暂时不清楚,等事情结束后,一定要修书一封给远在剑门山的陈羡之,仔细询问一下师兄的意见。 疾驰半个时辰,苏默探出的神识捕捉到一缕异常,远处天色渐渐染红,瑰丽、神秘的同时,风中飘来血腥味,苏默皱眉,脚步又快了几分,“应顺快跟上,前面肯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第七十七章 上古十凶 “咚咚!” 苏默一路疾驰,亲手杀死青禾之后,心底总是缭绕这一丝恶意,行到此处内心又传来一种莫名的悸动,周遭景象愈发熟悉,却没有任何记忆,向身后问道:“应顺,这里是什么地方?” 倾尽全力奔跑的应顺只能勉强跟上脚步,声音也是疲累不堪,“大人,这里好像是几年前的一处战场,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当时冲天的光焰远在离人关都看的一清二楚,好几座山头都被炸平了,还引起了小规模的地震,是离人关的神秘事件之一,传闻很多,但都没有切实的说法。” 空气中除去讨人厌的血腥味以外,还混杂着好几种散乱的力量,绛宫中的血核在复苏,逐渐变的躁动,一缕缕血气溢出阵丹,搅的苏默更加心烦意乱。 难道这地方与我有关? 苏默仔细回忆,思来想去也是没有头绪,他确信自己的记忆中,绝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或许是血宗修士的关系吧,血阳珠这件宝物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所共鸣也不足为奇。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翻上山头,盆地内的悲壮尽收眼底,山下是一个大坑,树木稀疏的仿佛是刚刚长成,只有不到一丈大小,除去厮杀的人影之外,地面隐约还能看到碎裂的骨头残渣与断兵残骸。 “咚!” 苏默心脏狠狠一悸,急火攻心,一时间如遭雷舛,一口老血控制不住的呕出,血核剧烈颤抖,在欢欣,在愉悦,仿佛重回故地的游子! 应顺吓坏了,赶忙上前搀扶,“大人,你怎么了?”,还未靠近便被弹飞数米,惊的应顺跌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咔嚓!” 苏默识海深处的某个隐秘的角落崩出裂隙,在看到盆地景象的一刹那,大脑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仿佛脑仁都在打颤,杀死刘魁后做的那个古怪梦境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更清晰! 这里的场景、群山与梦中别无二致,大家都死了,阿爹阿娘、五叔六叔,还有很多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人,最后是那个支离破碎的瘦小身影,无尽的尸体堆成尸山,血液化为河流,阵法缓缓转动,尸体连同群山一起泯灭在血光之中...... 山下,武观风鬓角散乱,黏稠的血液混着汗水滴落,右手攥着长枪斜斜指向地面,银亮的枪头满是坑凹,他对面的血妖也不甚好过,五尺大小的血妖被其死死钉在地上,越是挣扎血迹渗出的越多。 白马躺在地上绝了气息,周遭满是战火与尸体,血妖头颅都被贯穿,居然还能挣扎盏茶时间不死! “杀!” 望着这一幕,苏默冲冠眦裂,心底里忽然生出无穷无尽的愤怒,满头青丝倒竖起来,他双目猩红、青筋暴跳,一声怒喝振聋发聩,电光一般直冲山下,轻语剑直奔血妖! ...... 五百里外。 阴云中端坐着一名血色华服的中年男子,目光穿越重重叠叠的云层,跨越了无数空间,望着少年冲下山的一幕,嘴角勾出一丝微笑,“无涯先生,你确定还要拦着我吗?‘祂’原本便是我宗继承人,你这样可是坏了规矩,请你不要不知好歹!” “嘿,姜宗主可真是贪心,有一个继承人还不够吗?”,无涯先生轻笑一声,右手顶开龙纹剑柄,一丝剑意呼啸而出,吹的中年男子发丝纷飞。 中年男子神色几不可查的一滞,右手探出一缕血气,万法境巅峰的气势显露无疑,两人对峙,似乎下一刻就要厮杀。 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其实不敢轻举妄动,拦他之人乃是百年前号称“道通九重天,天下第一仙”的无崖先生,光是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直穿天穹的利剑,真动起手来,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肯定会重伤收场,尽管这个人只有天象境! 想到此处,他收回气势,洒脱一笑,“真是没想到,我血宗费劲千辛万苦杀戮布阵,结果我与问道山拼的两败俱伤,最重要的弟子却与你剑门山扯上了关系,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你打算利用苏家嫡长子做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无涯先生洒脱一笑,反问道:“我也很好奇你的目的,不说吗?那么让我猜猜看吧,血阳珠属阳性,另一人体内应该也存在一种相反的宝物吧,阴阳逆转,相生相克,血阳珠有残缺,所以这两件宝物原本应该是同一种东西,你只是分离了出来,对也不对?” 中年男子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盯着前方持剑男子,“无涯先生慧眼如炬,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仙,你知道又如何,血阳珠虽然破损了,但与苏默融合唯一,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况且,你也在利用苏默吧,你就不怕有一天,他明白真相后与剑门山反目成仇?” “这就不劳姜宗主费心了,年轻人各有各的路,想利用他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与你们不同,我是真心盼着苏默往高处走,直到世界顶峰,世界上多少奇妙风光,他总要去领略的,我只是在背后加了把劲儿,反目成仇更是无稽之谈。” 无涯先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继续猜测道:“血阳珠从气息上看,与上古血妖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猜,你打算利用两人作为炉鼎,然后抽血拔髓、返本归祖,意图证道成仙,对也不对?你强行改变阵法,将苏默丢失的记忆唤回来,也是基于此,你打算放弃苏默,重新夺回血阳珠?” 中年男子瞳孔一缩,转瞬之间将翻涌的惊诧压了下去,他猜中了至少有六成事实,轻拂衣袖笑道:“无涯先生真是高看我了,我要是有这种本事,也不至于在这个境界蹉跎几百年,你说得对,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我老啦!” 谈笑间又杀气四溢,两人突然同时出手,一剑换一掌,乌云被笔直的撕开,露出天上皎月,中年男子缩手回袖,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好一会儿没有言语,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群山之中,无涯先生说道:“姜宗主,做人要本分,不是你的,你不能抢!” 上古十凶早就成为了过去,其中之一的血妖女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从根本上说,血宗其实是血妖女的后裔、眷属演变而来,只是手段残忍,被正魔两道多次围剿,再不复上古年间的风光。 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无涯先生教训的是,但我不敢苟同,既然先生不肯让路,那就让我观战吧。”,他心底狐疑,这秦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他已经去过血宗本山!? 真是这样的话,就不妙了啊。 第七十八章 大阵起 武观风又惊又惧,这血妖怎么杀不死,还越来越强! 大地剧烈颤抖,地面之下突然亮起一条条血色纹路,无穷无尽的光芒朝着血妖极速涌来,武观风猛地回头,死去的士兵、山匪、血宗修士全部活了过来,不受控制的撕开身体,将血液洒在纹路上。 下一刻地震了,盆地边缘升起三十二道十几丈高的石柱子,与此同时石柱发出豪光,无数红色闪电交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似乎要将整个盆地牢牢包裹,一时间山内电闪雷鸣,再难进出。 应顺不敢下山,站在山顶鼓气法力焦急的大声喊叫:“匪老大,快逃!” 匪老三杀的正痛快,听见声音赶忙探头,顿时大骇,有陷阱!一脚踹开血宗修士,慌忙大喊:“武观风,撤退,赶紧撤退!” 山谷内乱作一团,两班人马不约而同的暂时休战,忙不迭跑向山外,武观风长枪挑飞血妖,有序的组织士兵撤离。 “快走!” 就在所有人都上山的时候,一道湛蓝的光芒与他擦肩而过,武观风瞳孔一缩,只见那人手持宝剑,以比炼灵圆满还要快的速度冲向山下血泊中的血妖! 这是谁,不要命了吗? “死!” 泛着寒光的轻语剑直捣黄龙,伴随着苏默沙哑的嘶吼声,电光一闪,刚刚爬起的五尺血妖“砰!”的一声炸成漫天血雾。 苏默立住脚跟,回身又是一撩,湛蓝剑光自上而下扫去,掀起剧烈剑气,径直将漫天血雾吹的支离破碎,血妖的核心妖丹冒出头角,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滋...滋...” 电网关闭,堪堪逃上山顶的武观风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向下探去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杀了半天血妖也没能弄死,此时此刻却被剑客三两下斩的灰都不剩。 “嗬...嗬...” 血妖重伤,千钧一发时,一名血宗修士将妖丹召回,一闪一闪飘到盆地中央,地面上所有的血色纹路全部活了过来,一股股血液奔走,不多时重新凝聚成五尺小人。 这种可怕的特性才是血妖真正难缠的地方,只要有新鲜血液,核心妖丹随时可以凝聚出新的躯体,上古年间造成杀孽无数,引起正魔修士同仇敌忾,如今血宗宗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枚妖丹,以数百人为活祭品,竟然让真正的血妖重新现世! “轰隆隆!” 地面又开始颤抖,中央冒出一座法阵,紧随其后无数血光从地面刺出,进行着无差别的屠杀,光芒直冲天际,霎时间,大地千疮百孔,奇怪的是,这些血光竟然直接避开剑客,像是在惧怕一样,不消片刻,除去苏默与法阵中心的血宗修士外,地表再无活物。 武观风早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浑身战栗不止,额头冒出细汗,内心极为恐慌,当即放弃了逃走的念头,如果让这血妖逃出生天,离人关恐怕会生灵涂炭,但此刻大阵关闭,无法再下山了,只能干瞪眼看着。 心底无比后怕,如果不是苏默、应顺两人及时赶到提醒,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人都会死! 如今只能依靠闯进去的少年,期望他能够斩杀血妖,如若不然...... “传令,加急修整,时刻备战!” 武观风厉声高喊,掏出丹药吞入腹中,抓紧时间恢复法力,一旁的匪老三见状,也招呼兄弟伙坐下修整,紧张兮兮的望向山下,心道:“苏默兄弟,你能战胜血妖吗......” 晚风袭来,尘土随风飘向远方,法阵中,为首的姜启云有些气恼。 血宗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他作为这场行动的指挥者,遵照宗主命令,率领一众炼灵境修士来此布局,通过各种手段吸引炼灵、天光境修士入局,利用他们充沛的气血之力为血妖的再现提供养分。 眼看任务马上就要完成,结果消息却突然败露,结果功亏一篑,少了那么多修士补充,血妖的修为最终勉强停留在天光境初期顶峰。 毕竟是在大夏周边,血宗也不敢闹腾的太凶,出动修士不多,大多也只是炼灵圆满,因为万一招来大夏军方围剿,反而得不偿失,况且这一次也只是一个实验,失败其实也无伤大雅,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钓上来一条大鱼,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 那少年气血充裕,浑身缭绕鲜红的气息,乍看上去,仿佛他才是正儿八经的血宗弟子,姜启云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少年剑客身上的血气真的太正宗了。 他一个人,便顶得上数十位炼灵圆满,这也算意外之喜了,想到此处,姜启云喜笑颜开,还以为计划笃定失败了,也不去管逃向山上的那些弟子,缓步走上前去,仿佛丝毫不在意刚才血妖被斩的事实,反而对着苏默笑道:“小兄弟是那个堂口的弟子?” “嗤嗤!” 说话间,姜启云已经暗中施法,大阵已经启动,血妖还在恢复伤势,就算这个剑客是血宗弟子,也坚决不能让其靠近,如果他不配合,那么只有杀死之后丢进阵法了。 苏默充耳不闻,直勾勾盯着中央的法阵,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滑落,这座法阵他认识,名为“阴阳化血净灭分割大阵”,但不是完整的,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是见到秦风之前的记忆。 几年前,他与那个纤细瘦弱的女孩一同死在这座大阵中,亲眼看着那个女孩被阵法磨灭,变成一缕缕的血肉消散在阵中,只剩下一副骨架,问道山的人匆匆赶来,与血宗修士大战,整座阵法被余波击中,原本就是勉力维持,结果战乱之中,法阵毁了,剧烈的爆炸将法阵中所有的东西全部碾压成齑粉,周遭几坐山峰化为尘土。 眼前的阵法并不是完整的,只是用来抽离当初大阵的气息,用来孵化血妖,布置也及其简陋,姜启云微微皱眉,这少年并不搭理他,转而虎视眈眈的盯着阵法,“哼,好没礼貌的小子,堂口没教过你礼数吗?” 听见声音,苏默转过视线,一双眼中满是仇恨,“血宗,该死!” “咻!” 苏默消失不见,下一刻竟然突然出现在姜启云身前,姜启云大惊,没想到剑客人狠话不多,一招直击要害! “好快!” 第七十九章 血妖女真身 姜启云没有想到少年剑客突然如同野兽一般暴起发难,两人距离只有一尺,近的姜启云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血气,剑客身上缭绕的气息炽热又无比纯粹,与他相比,自己身上的血气宛如土中蚯蚓一般腌臜,甚至生出些许狂热的崇拜,简直像是在面对宗主一般! 生死关头,姜启云挥出右手掐着的法决,一道血剑电光般的射出,将轻语剑打偏些许,这才免去当场身死的下场。 “万物生灵,血道唯尊!” 姜启云抽身爆退,双手摆出一个古怪的手印,空中残余的血气瞬间钻入他的手中,片刻之后凝成一把血色长刀,气势节节攀升,一直到天光境初期巅峰! “咔嚓!” 苏默眼睑崩裂,更多的血气喷涌而出,顺着发梢向后飘散,化为一道狰狞的血色虚影,观其模样像是女子,长发飘然落到腰间,一股莫名的威压袭来,姜启云在内的所有血宗修士大骇,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老......老祖!?” 姜启云茫然的抬起头颅,顿时魂惊胆落,这剑客身后的虚影,与宗族祠堂供奉的上古大凶血妖女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 “快,快拦住他!”姜启云连滚带爬逃进阵中,一手指着苏默,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他的信仰差点被这一幕击垮,血妖女是血宗的象征,同时也是所有血宗弟子的信仰,此刻这种信仰却突然转嫁到他人身上,怎能不让人震惊? 姜启云很清楚,这剑客压根不是血宗弟子,血气虽然旺盛,功法气息却是天差地别。 所有弟子仍然跪着,不为所动,姜启云见此情形慌忙从布袋中掏出一枚血色的珠子,“以血之力,号令血奴!” “吼!!” 多名弟子神色一滞,突然失去意识,双目之中的灵动眨眼间消失不见,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踉跄站起,怒吼着冲向苏默。 苏默视线中一片暗红,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扭头看去,轻声呢喃,“这便是血阳珠与外魔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吗?” 外魔的意识早已消失殆尽,当时他的话苏默不甚在意,甚至嗤之以鼻,到如今才发觉,外魔原来只是看门的,血阳珠背后真正的秘密,恐怕便是这女子! 是她又如何,只要能杀血宗,就足够了! 心底的欲望节节攀升,他觉得是血色女子在影响,可他并不在意,反而有些欣喜,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那么,就好好杀一次吧!” 苏默舔舔嘴唇,脑海中不断有属于血妖女的庞杂记忆灌进去,支离破碎的记忆搅的他有些头痛,这些记忆原本是被封印的,随着时间推移才会慢慢开化。 可如今,血阳珠彻底损坏,控制血阳珠的外魔也已经身死,血妖女的传承再也没有了束缚,无数血道功法浮现,逐渐与《太玄道经》产生交感,对于鲜血的掌控欲望,在苏默心里油然而生。 “我以我名,掌控血道!” 苏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识海中的邪婴本源飞出,二十多把金色小剑飞向脑后,呈扇形展开,血气缭绕下,金色逐渐溃败,被染上鲜艳的颜色。 受气血牵引,南栀尾的本源也被剥离,眨眼功夫流到轻语剑身上,浓郁的白火陡然升起,一点点被蚕食成血红色的火焰! “杀!” 苏默怒吼着冲出,吼声高亢愤怒,带着一种无人能挡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默体内的法力、血气如同潮水一般宣泄而出,轻语剑划破夜空,浓郁的血色炽火在地面拖出焰尾,他速度极快,竟是达到了天光境的地步,体内法力在血气冲击下,炼灵后期的壁障隐隐碎裂。 绛宫阵丹疯狂示警,连带着道剑也不断挣扎,竭尽全力挽回主人的神志,苏默不管不顾,径直与迎面而来的血宗修士撞在一起。 “轰隆!” 大批血宗修士被撞的人仰马翻,尚未落下地面,血色火焰已经接踵而至,霎时间盆地中央化作一片火海。 苏默力气之大如同骇人的怪物,稍有接触便会被撕裂躯体,碎块落入火焰,原本只能灼烧心神的白火此刻却发生了异变,对于实物也能产生效果,焦肉臭味弥漫四周,让人几欲作呕。 “该死,这人什么来头,血妖还要一炷香时间才能恢复。”姜启云暗衬时间上来不及了,定了定神,对身旁几人点点头,三名天光境修士会意,侏儒老者开口道:“我等会为大人坚持片刻时间,请大人尽快完成法阵!” 话罢三人冲向苏默,两人贴身缠斗,一人策应,侏儒老者体力不如另外两人,远远吊在后面,盘腿坐下,双手掐决,念念有词,下一刻原本瘦弱的躯体忽然干瘪,仿佛被病痛折磨多年无法下床的模样,体内血液化作一道道血箭陡然冲向剑客。 血箭破局灵性,飞行路上绕开同伴,一分二,二分四,眨眼之间变得铺天盖地,狠狠向下攻击,势要把剑客插成刺猬的架势。 余下两人,一人手持宽刀,一人捏着短剑,持刀男子身高七尺,肉身扎实,正面冲向苏默,一时间苏默腹背受敌,宛如困兽之斗。 “铛!” 持刀男子与苏默相遇,双方兵器狠击,持刀男子大惊失色,他乃是天光境的体修,肉身强悍,交手的刹那,他的脚踝便被一股巨力压入地面,整个身子向后倾斜,脊椎差点断裂! “好大的力气!” 侏儒老头见势不对,手决变化,漫天血箭坠落,直扑下方剑客,丝毫不顾持刀男子的安危。 苏默抬头一看,从血箭中感受到一丝威胁,手中用力,燃烧着火焰的轻语剑再斩一击,“呲拉”,持刀男子顶住刀身的左臂扭曲变形,碎骨刺破皮肤。 “啊!” 持刀男子支撑不住,整个人被压到在地,苏默狠狠跺脚,踩着持刀男子腹部运转身法,“砰”的一声,男子腹部被踩出一个大坑,心肝脾肺清晰可见,当场身死! 第八十章 到底谁是魔道 苏默本就法力双休,又有血妖女加持,持刀男子不知所以,正面硬碰下只能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血箭从天而降,这些血箭细如发丝,“咻!” 血箭插入地面,留下一排排很不见底的黝黑坑洞,苏默连翻几圈,堪堪躲过部分血箭,忙不迭站起,还未动作,漫天血箭受到控制再度飞来,苏默避无可避,无处躲藏! “嘿嘿,死吧!” 侏儒老头轻蔑的笑了,他这血丝可是两枚灵种结合的产物,其中一枚灵种赫然是最优品质的“千机丝”,无往不利,无物不穿,正所谓大巧不工,越是简单的东西,炼到极致威力也会越强。 苏默猛地抬头,左手捏出法决,身后二十多把飞剑剧烈颤抖,在法力牵引下向中心靠拢,飞剑形状开始变化,眨眼的功夫,全部飞剑变成没有棱角的条状物体,一圈圈盘了起来,最后变化成一面中心印着漆黑婴儿的血色盾牌。 盾牌落下,悬浮在苏默左臂上方极速旋转,“叮叮当当”,血箭如同暴雨,连绵不绝的落下,与盾牌狠狠撞击,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 苏默浑身窟窿,鲜血如注,被震的脚步滑移,邪婴变化成的盾牌并不能完全抵挡这般密集的攻势,还是有很多血箭刺穿盾牌,将他扎的千疮百孔。 “嘶!” 看到这一幕,侏儒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样都杀不死!?别慌,我还有绝招,血箭入体还有变化,从体内攻击,叫他爆体而亡! “嗯?怎么没有动静?”侏儒老者已经施法,牵动穿入剑客体内的血丝,可无论怎么召唤,法力命令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呸!”苏默腮帮子鼓起,好像在咀嚼什么,下一刻吐出一口夹杂着透明细丝的污血。 侏儒老者大骇,这血丝可是他的本命神通,同时也是一件法宝,上面蕴藏着他几乎所有的心头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泯灭了! 只有拥有极度精纯的老祖之血,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一点,难不成他是老祖转世?? 但是血妖女已经死了七八千年了,唯一继承下传承血脉的只有姜月明小姐,可剑客是男人,这怎么可能! 侏儒老者望向四周,看着满地的同门,又那么一瞬间,忽然感觉对面的剑客才是魔头,而他们才是对抗魔头的勇士! 这他娘的到底谁才是魔道啊,大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尽管心中腹诽不休,手上动作却是没停,无数血箭再度袭来。 苏默脚下法力鼓起,一个踏步直冲侏儒老头,与此同时背后血妖女的虚像红光闪烁,一股来自于血脉的威压席卷过来,压的侏儒动弹不得,老头心中大骇,拼了老命的加快血箭速度,可还是晚了一步! “嗤......“ 轻语剑距离老头眉心仅有不到一寸,逸散的剑气冲出,瞬间将老头额头褶皱吹平,撕下一大块皮肤,隐藏在暗中的第三人终于现身,短剑突兀的从空中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叮向苏默眉心,竟然是想要用侏儒的命来换剑客的命! 短剑更快,苏默收手不住,于是心中一狠,身体继续前冲,丝毫不管短剑,那名刺客无比震惊,赶忙收手,一脚将侏儒老头踹了出去,刺向苏默眉心的短剑只是擦着额头划过,没有伤及要害。 几个闪身之后,刺客又消失不见,侏儒老头连滚带爬逃向远处,惊魂未定,疯狂谩骂:“你个小瘪犊子,什么仇什么怨啊,你不要命啦!” 姜启云阵法终于完成,剩下的就只是等待血妖蜕变为完全体,于是从法阵走出,再次三人围剿少年剑客。 苏默提气凝神,轻语剑上火红的赤焰又涨一分,缕缕白色雾气蒸腾,似乎还发出阵阵老妪的哀嚎。 血宗三人听闻哀嚎,顿时面面相觑,那少年手中火焰仿佛是灵魂燃烧起来的,与血妖气息结合后才变成了实体,刚才就有这种感觉,没想到是真的,那手中奇怪的盾牌也是亡魂吧! 想到此处,震惊之余心底又添了一丝惧怕,姜启云对着侏儒说道:“老头子,我们是魔道......吧?” 见姜启云的疑惑与自己一致,侏儒深以为然,颇有一种你知我心的感觉,“大人,这小子力大无穷,不可正面硬碰,身上的老祖血脉比小姐还匪夷所思,怎么办?逃?” 姜启云摇摇头,提气血刀沉声说道:“逃不掉的,天上有人看着,只能一战,再坚持盏茶时间,计划就完成了,迂回作战,尽量拖延时间!” 侏儒不敢置信,问道:“大人能否透露一下是那位长老在观战?战后我想去拜见,我家孙儿到了炼灵的年纪,我想给他某一个内门的机会,这一次的计划贡献很高吧?” 姜启云道:“只能说是一位大人物,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事后你自然知晓,分散开,要上了!” 话罢,三人呈掎角之势分散,姜启云运转秘法,强行将境界提升到天光境中期,气势上只弱苏默三分。 “老头子,攻他身后老祖虚影!” 见苏默朝自己冲来,姜启云悄悄传音给侏儒,瞬间将气势提升到巅峰,天光境中期的法力压的他浑身骨骼隐隐作痛。 天光境是一个特殊的境界,法力之种蜕变成为道基,搭筑道台提升修为,每一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道台越高则未来成就越高,因此每进一步都更加艰难。 破空声传来,轻语剑迎上血刀,一瞬间连刺数十剑,剑光虚影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姜启云已经全力施为,仍旧不敌,差的不是法力境界,而是血妖女虚像散发出的威压,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这剑客尽管仍然处在暴怒中,出剑却章法有度,完全看不出具体的招式,他手中盾牌已经重新化为血色飞剑,在周身三尺飞舞,极端难缠,稍有不慎就又可能被重伤。 姜启云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的招架,意图保存体力,还有半盏茶时间就可以逃跑了! 第八十一章 哪有什么人和妖 云层中。 “姜宗主,你好大的野心,竟然想要重现血妖女!” 安静观战的血宗宗主露出笑意,这趟行动原本只是收集当初大阵残余的力量,没想到继意外之喜后,又钓上来一条大鱼,笑道:“无涯先生,看来是你失算了,血阳珠的力量彻底苏醒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投入我们血宗的怀抱。” 无涯先生沉默不语,罕见的露出凝重的神色,心道:“苏默,你能挺过来吗?” “嗤!” 姜启云手中红光大盛,血刀陡然膨胀,与一丈之外迎上剑客,招式大开大合,举手投足之间狂风呼啸,劲风四起。 苏默早已逼近极限,肉体隐隐撕开一道道裂隙,转眼之间又被血气治愈,如此反复受着折磨,剑光再度激发,一道血色火焰浪潮席卷出去,瞬间破开迎面而来的所有攻势。 空中血箭坠下,苏默背后二十多柄飞剑再度聚合,顶着狂风暴雨冲向姜启云。 “咻!” 血箭还未落完,那名刺客蓦然出现在苏默眼前,锋利的匕首再次刺向心窝,苏默脚步未停,在刺客出现的刹那左手掐出印决,背后血妖女的虚影一闪,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掌探来,径直将堪堪刺进皮肤的匕首捏住。 刺客大惊,这竟然不是灵体虚像! “噗!” 那只手掌突然变大,顺着短剑将刺客手臂握住,苏默趁势狠狠撞了上去,刺客喷出一口鲜血,关键时刻果断斩去被控的手臂,滚烫的鲜血喷出,借着劲力,刺客断臂上翻,鲜血洒的遍地都是。 苏默赶紧停下脚步,伸手抹去眼睑上的血渍,原本就不清晰的视线现在更不清晰了。 远处的姜启云似乎又施展了秘法,浑身热气蒸腾,丝丝袅袅的冒出白烟,趁着苏默停下的瞬间,姜启云携刀狂奔,大声怒吼:“血烟狂斩!” 伴随招式发出,姜启云瞬间干瘪,浓郁的血液向着刀身凝聚,“噗!”的一声炸成漫天血雾,他踏进烟雾,速度更快一分。 “班门弄斧!” 周遭血雾弥漫,将法阵与四人全部笼罩在内,苏默冷哼一声,身后虚像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将周围血雾吞入腹中,不消片刻时间周身一丈位置恢复清明。 “死!” 姜启云突然从正面冲出,与此同时上空侏儒出现,所有血箭汇聚到一处,凝成一根巨大的血针,穿越层层加速法阵,裹挟无比威势射出,甚至产生气爆之声。 姜启云的目标是本体,侏儒的则是攻向剑客身后的老祖虚像,断臂刺客也出现了,整个人化成一团乌光,仅剩的左臂双指并成剑指,点向苏默后心。 三面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杀!” 苏默神色疯狂,周身血液突然狂乱,血气宛如实质,在一瞬间凝结成晶,无数血色晶体围绕苏默飞舞,竟是一次性用出两道剑道神通。 邪婴本源合而为一,重新变成婴儿形状,眨眼之间没入血妖女的虚像体内,一入体便占据绛宫,血妖女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表情极速变化,宛如活了过来! 苏默提剑,不顾轻语剑与道剑的挣扎,强行将四种力量糅合唯一,轻语剑燃烧着炽火,又升起星星点点的星光。 “流星追月!” 侏儒老头大惊失色,那少年剑客竟然顶着血箭直冲过来,手中星光陡然大方光明,宛如流星一般划过。 “呲!” 血箭迎上剑锋,发出令人牙酸恐惧的摩擦声,下一刻血箭寸寸断裂,苏默提剑冲上半空,剑光闪过,侏儒视线倒转,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突然浮现在夜幕中,突兀又绝美的星光,骨碌碌,侏儒头颅点在地上,瞳孔迅速失去色彩。 “我这是死了吗?真是一点都不疼啊......宗主,您能看到吗?老夫尽力了,请照顾一下我孙子......” 另一边。 邪婴控制血妖女操控无数血晶爆散开来,组成数套简易杀招,分别攻向身体前后,与当初史羡余施展的青冥剑舞有异曲同工之处,却更加复杂,赫然是苏默将邪婴本源解析之后,再综合《流星剑诀》创造出的新招式,“流星剑舞”! “轰!!” 身后刺客当场身死,还未落地又被血晶射成肉糜,邪婴瞳孔萦绕着诡异的黑光,小而肥的手掌探出,血妖女转身,掌心吸力传来,径直将刺客吸入掌中,一转眼的功夫全部被血妖女吸收。 “啊!!!” 姜启云大惊,一招被破后浑身法力震颤不休,竟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血晶飞来,狠狠将其钉在地上。 那血妖女的虚像神色挣扎,邪婴入体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竟然摆脱了主人束缚,从天上落了下来,踉跄的走向姜启云! “不要......老祖,我是血宗弟子,是您的传人!!” 姜启云话未说完,操控血妖女的邪婴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随着婴儿指挥,血妖女像是提线木偶般挪动脚步,利爪寒芒一闪,姜启云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撕成碎片。 “哈哈哈!” 血妖女仰天长啸,尖锐的笑声传遍方圆数十里。 晚风吹拂山林,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高挂夜空,笼罩在银纱下的匪老三等人却没工夫欣赏景色,身旁的应顺吓的不知所措,嘴唇哆哆嗦嗦,“老大.......苏大人他......是人是妖?” 匪老三也不知道,这世道下,谁是人谁是鬼,很难说的清楚,一个人风姿卓越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人,这种人他见的多了,当初他的女儿便是被情郎拐走,女儿嫁人心切,不顾劝阻与情郎私奔,最终那个男人为了还赌债,将妻卖掉,最终导致李小冉受尽凌辱气绝而亡。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苏默绝对不是这个人,如果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我一定会亲自送他解脱!” 匪老三看向远处,那一边重新打了起来,武观风带着卫兵与血宗、山匪酣战,转过视线来,心情复杂的匪老三又一屁股坐死了下面还有一口气的血宗修士。 这人啊,真真假假。 第八十二章 姜保保 胸前仍有血渍的青禾双膝跪地,匍匐在少女脚下,身躯微微颤抖,“小姐,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我妹妹她......” 黑暗中的女子蹲下身子,仿佛丝毫不在意华丽的红裙染上泥土,纤细的手掌捏住青禾的下巴,锋利的指甲刺穿皮肤,流下一小股猩红的血液,“真是一副好皮囊,可惜只会勾引男人。” 青禾不敢直视小姐目光,觉得冤枉也不敢说。 “切,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鼠辈,小影带人过来吧。”青禾的怯懦让小姐恼怒,轻轻又在青禾脸上抚了两下,转头看向树洞之外的阴影处。 “是!”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身着夜行衣的女子从周围环境中突然出现,仿佛她原本就在那个位置,只是没有人察觉到而已。 盏茶之后,名为小影的刺客回来了,手里领着长相与青禾有七分相似的女子,那女子连跪带爬的爬到少女脚下,恭声开口说道:“拜见小姐,小姐万寿无疆,祝小姐武运昌隆。” 那名女子难掩激动,甚至有些许狂热的崇拜,被称为红裙女子的小姐眼底闪过一丝厌烦,错开脚步,走出树洞外,静静欣赏乌云散去后重新明亮的皎月。 月光照耀下,赫然看清红裙女子居然有一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起来吧,这是你姐姐,我答应你们的事情完成了,该是你们报答我的时候了。” 女子一愣,自己好像是有个姐姐,她没死吗? 青禾跪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模样,哽咽非常,想要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半个字,双膝连连挪动,一把将女子抱进怀里放声大哭,断断续续的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 (阿巴阿巴,滑稽) “小影你哭什么,你是孤儿没有姐妹!” “小姐,太感人了,我控制不住,呜呜。” “......” “小影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杀手,杀手是么得感情的!”红裙女子肯定的说道。 “咻!” 黑袍老者从远处飞来,手中夹着奄奄一息的姜朦,身后跟着刀疤脸的邱继大,单膝跪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道:“小姐,计划有变,苏默少爷他......” 红裙女子脸色大变,突然上前一把揪住黑袍老者衣领,直接将其提了起来,担心道:“苏默师兄怎么了?快说!” 黑袍老者连连摆手,苍老的脸上难掩不知所措,“小姐,苏默少爷的血阳珠被彻底解放了,血妖真身脱困,不知是什么原因,血妖女重新获得了意识,此刻与他抢夺身体控制权!” 事情经过被黑袍老者娓娓道出,红裙女子怒目圆睁,跌跌撞撞的后退,满是不可置信,厉声娇喝,“啊!谁干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黑袍老者被小姐狠狠贯在地上,又慌忙爬了起来,“小姐,这可能是宗主干的,苏默少爷闯进‘阴阳化血净灭分割大阵’残骸边缘后,原本为您收集大阵残余力量的法阵突然就变了,属于您的力量也被激发出来,苏默少爷好像想起了往事,打击颇大,然后他就疯了!” “吱吱!” 红裙女子死死攥着拳头,咯吱作响,计划赶不上变化,血妖真身出现说明血阳珠已经彻底破碎,守护者肯定也死了,这本来是双保险,血妖女的力量庞大,不到万法境难以驾驭,可苏默才炼灵境! “这怎么可能!” 她早前在富饶镇抢夺苏默不成,反而吃了大亏,临走之前又加了一层保护,可短短一年,三道封印全部失效,她想不通到底是何种力量能在不伤及苏默的情况下毁坏整个血阳珠,难不成有天下前十出手!?还是说剑门山想的馊主意? 富饶镇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整件事情只有黑袍老者知晓,万不可能泄密,血阳珠对她而言同样重要,血阳珠与“阴血髓”是一对儿宝物,缺一不可,否则她自身修行到一定境界也会遭到反噬,甚至失去神智,疯狂致死! 想到此处,目光转向几百里外的云层上,鼓气发力大声骂道:“姜保保你个老王八蛋,赶紧给我想办法!” 云层上笑意吟吟调侃无涯先生的血宗宗主神色一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旁的无涯先生捧腹大笑,“姜保保,谁能想到,让人闻风丧胆,天下修士胆,甚至能夜止小儿啼的姜宗主竟然有这样可爱的名字,真是难以想象,我还以为姜凌云才是你的真名,哈哈哈!这小妮子就是姜月明吧,真是天纵奇才,与苏默一般大的年纪,竟然修到了天光境中期,啧啧。” “哼,你无涯先生没资格笑我,亲手斩杀发妻的‘壮举’起码我做不出来!”血宗宗主姜保保恼羞成怒,姜月明这死丫头不知情况,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他最讨厌有人耻笑他的名字,于是道出对面之人的隐秘往事。 无涯先生笑容一僵,“你姜宗主也没好到哪儿去,当初你跟止生山的人潜入大别,结果被我师兄逮住一顿胖揍,用尽底牌才逃出生天,整整五十年不敢踏出宗门一步,我在你们山头伫立三天,无一人敢于迎战。” 姜保保气急败坏,迎战?开什么玩笑,出去就是一个死字当头,“那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去大别山?你家山门就是个强盗组织,强盗!你们都是强盗,孤远寒被你们雪藏至今,止生山从此一蹶不振,我血宗一对儿龙凤天骄也被你抢去一个......” 两人互揭老底儿,完全没有大能风范,气氛愈发古怪,剑拔弩张的样子像是两人即将大打出手。 姜保保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说起这个就来气,剑门山都是怪人,动不动就跑来苗域闹出骚乱,害的整个魔道势力有一段时间人心惶惶,甚至发生小规模内战。 思来想去,姜保保决定还是不能让血妖真身脱困,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能证明苏默的本事了,祂还没有成长起来,不能作为炉鼎使用,万一苏默身死,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能充当容器的人了。 事到如今,姜保保确实有办法挽救苏默,可无涯先生总是不肯让路,“秦风,我敬你道通九重天才尊你这个后辈一声无涯先生,你到底是何居心?赶紧让开,苏默快坚持不住了,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演变到无法挽回?” 无涯先生不为所动,仍旧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保保不要紧张,我自有判断,且看下文如何。” 第八十三章 三丈 姜月明带着黑袍老者一路疾驰到盆地外围,可阵法关闭了,她也进不去。 五方人马此刻的目光全部聚于盆地,中央法阵终于将原先大阵残余的气息收拢干净,丝丝缕缕的莫名力量从地下冒出,蓦然收缩成一个小点。 姜保保心道:“这是最后的力量了,还是先放在阴血髓体内吧。” 他袖袍里的手势微变,下方小点猛然一震,随后钻入地下百米,避开法阵冲了出去,不消片刻从姜月明脚底下钻了出来,被她一把攥在手里,那枚小点好似活物,竟然顺着手心径直钻进了血肉中。 法阵消散的刹那,一股血红色的光柱直冲天际,五尺大小的血妖此刻竟然已经成长到一丈大小,比血妖女的虚像更加庞大,此獠满嘴尖牙,面目骇人,锋锐的利爪中握着一把暗红色的镰刀。 “吾王......虚假的......” 血妖吐出沧桑的古语,封禁中血气缭绕。 苏默再一次杀死了邪婴的意识,心里也有些后怕,这婴儿太过诡异,万不能放其自由,黑色幼婴被打回原形,萎靡的变成许许多多的条状物,一眨眼没入识海。 手刃仇敌的快感让苏默冷静下来一分,与此同时心底升起些许空虚,这能称为报仇吗? 报仇的定义是什么? 亲手杀死仇人,亦或是折磨至死或杀死敌人前诉说自己有多恨他们? 苏默不太清楚,杀人好像并不需要废话,就像陈羡之施法前的咒语,不同的是,报仇时说出来,只能证明自己有多怯懦,有多卑微,难不成还指望仇敌理解你的艰辛与不易? 开什么玩笑,别做梦了,这还只算利息而已。 躁动不安的血妖女虚像重新回到主人身后,神色之中的残忍、戏谑却保留了下来。 苏默冷冷望着突然出现的血妖,眼底的神色露出不屑,像是君王在注视想要以下犯上的臣子! 他轻声开口,背后血妖女同样吐出古语,“跪下!” 血妖压力骤增,身躯被威压狠狠击垮,瞬间软倒在地,血妖面容模糊,血气崩碎成无数细小的血珠。 “砰!” 血妖挣扎着起身,突然炸成大片血雾,精纯的气血弥漫方圆十丈,与此同时,在血妖的妖丹即将破碎的瞬间,地下又升起一股力量,与血妖女的虚像近乎同宗同源。 这是姜保保的后手,在察觉到血妖女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瞧瞧准备,血妖女对血族眷属的压制太过蛮横,想要保住新生的血妖,只有灌注同一层次的力量! “吼!” 那只血妖痛苦的嘶吼,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妖了,丈许妖身随着血气与地下力量灌注重新凝实,在半空中演化出全新的心脏,“咚咚!”,这枚巨大的心脏如同暮鼓钟声,沉闷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血妖重新复活,气势节节攀升,天光境后期......天象境初期...... “咔嚓!” 接连九道金色雷霆落下,血妖境界迅速上升,此獠硬抗雷劫,体内妖丹极速转动,境界竟然停止在天象中期! 血妖修为尽复,乌云再度凝聚,一时间夜空天光大作,雷霆四起,莫名的法则从上苍探出,十八道金色雷霆、一道红色雷霆接连劈下,连绵不绝的闪电几乎将盆地内所有残存事物摧毁,大地像是被巨兽犁了一遍又一遍。 远处的苏默极速后退,逸散的红色天雷径直追来,直奔身后血妖女虚像,“好快!”,根本不给反应的机会,红色闪电击中目标,连同苏默一起劈的浑身酥麻。 虚像厉声哀嚎,叫声尖锐刺耳,几乎将苏默耳膜刺破,与此同时,那血妖渡劫终于结束,被天地认可,修为蹭蹭上涌,已经嗪至天象后期! “虚假的存在,死!” 那头怪物长到三丈大小,宛如小山一般,瞬身破洞的妖身鲜血如注,踉跄的朝苏默的方向迈步,随着它迈开脚,大地也随着颤动,怪物脚步越来越快,随着节奏,大地像是在地震一般剧烈晃动。 “咻!” 血妖终于适应这幅新的躯壳,七八步后狠狠一跺脚,庞大的身躯爆射而来,手中形状夸张的镰刀当头斩下! 苏默身后虚像的威压已经不起作用,关键时刻强行激发法力,全神贯注的释放神识,可即便如此,他捕捉到的仍然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苏默思绪飞快,极速翻阅脑海中血妖女的记忆,这些信息像是被搅碎的纸片,仔细看去也只是只言片语,苏默在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快速游走,终于找到应对之法。 “定!” 额头流下的冷汗还未落下,便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走,苏默五官扭曲,身后虚像与他一样掐着古怪的手决,镰刀尖就停留在他额头不到一寸处。 血妖身躯剧烈颤抖,不断加大力气,刀尖缓缓逼近。 ”杀!“ 苏默踩上刀尖,燃烧着炽火的轻语剑狠狠斩向血妖头颅,轻语剑身后拖出绚烂的红色尾巴,火焰陡然膨胀,剑身之上又出现无数形状各异的血色魔头,其中还夹杂着老妪痛苦的哀鸣。 “炽火荡魔!” 这一击竟然是《天启神罡剑道》第二重,生死关头苏默潜力爆发,血妖女的力量极为精纯,几乎与解水本源相当,他本身法力的法力被血气压制在绛宫角落无法运行,于是将计就计,借助血阳珠本源力量激发神通,威力比“解水镇海”更加强横。 “铛!” 苏默心中一沉,此招竟然无法破开天象境的防御! 血妖终于摆脱强制束缚,可奇怪的是它竟然放弃抵抗,戏谑的看向剑客,仿佛实是在嘲讽,任由剑客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哼,未免太小看我了!” 苏默越发愤怒,猛地深吸一口气,翻身跳下血妖身躯,剑身火焰更胜一分,血阳珠的力量无穷无尽,刚用出一点,体内空荡的经脉又充盈起来,剑客强提血气,《太玄道经》以血气为媒介极速运转周天,庞大的血气瞬间冲出。 苏默运转《万相无形决》,尝试从各个位置攻击,试图寻找血妖弱点,暗衬道:“这样下去不行,真的要用道剑吗?” 血妖周身赤红剑气冲天而起,无数夹杂着魔头虚影的火舌飞出,那火中的血妖犹如沐浴在火海中的熔岩巨兽,仿佛纹丝未动。 远处的山上,姜月明看的揪心,这石阵是姜保保亲自炼制的,强行封天锁地,万法境下几乎无人可破,里面的人出不来,她也进不去,“苏默师兄,不要死啊......” 第八十四章 魂归九天 修行讲究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每一个大境界的差异极大,尽管苏默天纵奇才,也难以炼灵撼动天象,蚍蜉撼树罢了。 苏默深知这一点,可放弃抵抗无异于自杀,就算剩下一口气,也要拼命反抗,决不能放弃!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盏茶时间已经连续催动“炽火荡魔”十余次,周遭满是焦土,黑红一片,苏默的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的肉身强度勉强达到天光境的门槛,但法力修为只有炼灵中期,连续推动《天启神罡剑道》这门大神通,就算有血气补充,也已经逼近极限,肉身濒临破碎的边缘,经脉也扭曲不堪。 “开!” 苏默心底怒喝,绛宫中的道剑终于脱困,极短的时间内将血气全部逼出体外,无形之的桎梏轰然破碎,无匹的法力喷涌而出,在重重压力下,境界迅速攀升,无形之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他竟是连破两境,眨眼之间炼灵后期巅峰。 法力迅速上升,可到却卡在炼灵圆满前的关隘再难寸进,道剑光芒大盛,将整个绛宫照的透亮,甚至能从体表看出心脏轮廓! “该死,还不够!” 没有第二灵种,炼灵无法圆满,多余的法力在周天经络不断打圈儿压缩,苏默心神俱震,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这是破镜失败的反噬! 血妖终于提起兴趣,饶有兴致的打量丑角一般的剑客,硕大的拳头贯出,瞬间引动方圆里许的灵力,空气直接在苏默身前炸开。 生死时刻苏默横起轻语剑,炽火一般的剑光在身前爆开,“轰隆”一声,火焰炸开拳头,将他崩飞数十米,苏默右手变形,显然已经手腕骨折。 “这便是天象境吗?” 苏默吐出一口鲜血,杵着剑身艰难的站起,这怪物只是随手一击便能轻易击杀天光境,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身后虚像伸手挡了一把,这一击就能杀死自己。 “第二灵种,如今到哪里去寻?用血核?不行,血核处处透着邪性,我还有什么?” 周遭血气蠢蠢欲动,绛宫的哪一点光芒也即将被淹没在血海中。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血气倒灌,眨眼之间体内法力又被重新逼回绛宫,紧紧围绕道剑运转,南栀尾的本源萎靡不堪,火焰逐渐褪去,轻语剑一点点露出本来面目。 血妖再度来袭,再一击将他轰飞数十丈,身后虚像虽然力量精纯,奈何受制于主人肉身、修为限制,无法发挥全部实力,能勉力招架已是不易。 血妖嘎嘎怪笑,像是发现了新奇的宝贝,虐杀一般攻击老祖虚像,仿佛在发泄久远记忆中的不满。 “咳咳!” 苏默再一次被逼退,他神志涣散、濒临极限,再多的血气也不能叫人立于不败之地,骨骼剧痛,布满细密的裂纹,苏默觉得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修为无法提升,血气再也不起作用,再拖下去,没能杀死血妖反而自身先支撑不住了。 血核浑身透着邪性,一点点侵蚀他的神志,从血阳珠破碎的那一刻已经开始,直到记忆解封,苏默心神俱震,一时间给了血核可乘之机,本源力量像是潮水般疯狂外泄,到如今已经收手不住了。 群山上围观的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苏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那头怪物正在疯狂攻击护住剑客的老祖虚像,躯体修复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破损。 匪老三与武观风相视一眼,两人意见一模一样,这怪物如果脱困了,离人关将血流成河,眼下最强的战力,苏默也不知生死,不禁悲从中来,天要亡我离人关吗? 另一边的姜月明瘫坐在地,双眼无神,似乎越发平静,她轻声呢喃道,“老宋,苏默师兄他......能活下来吗......” 黑袍老者不敢接话,小姐性子有些病态,可伤心时却不会流下一滴眼泪,他效忠小姐已经有四年多了,也从没见过她如此模样,暗叹不易啊,旋即望向远处的高空,心道:“宗主啊,您为什么还不出手?” 姜保保人都傻了,此刻仅仅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跳,“秦风,你还是不肯让路吗?苏默只剩下一口气了!” 无涯先生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右手拇指又顶开剑锋半寸,近在咫尺的姜保保心头大惊,他没有信心越过这柄剑! “你真是铁石心肠,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秦风沉默不语,眉宇间的凝重与担心也在不断增加,他在等,等一个打开“新世界”的契机,血妖女虚像的意识在重重压力下正在破碎,苏默的灵魂也在破碎,他在等一个临界点。 血妖终于开始施法了,手中镰刀猛地向上空抛飞,不断吐出莫名的古语,澎湃的法力直冲天际,声势隐隐比肩天象境圆满。 半空中的镰刀开始变换,从刀刃开始瓦解,碎片环绕某个点缓缓转动,一点寒芒浮现,碎片重新凝聚,不多时化成一枚巨大的钢杵。 “虚假的王,去死吧!血神杵!” 空气在颤抖,比血妖身躯还大的钢杵从天际缓缓坠落,所过之处空气爆开,掀起阵阵猛烈的气浪。 随着血神杵落下,苏默与虚像被强大的压力迫入地面,仿佛是空间都被扭转弯曲。 虚像骤然破碎,炸成无数血液紧紧贴在苏默体表,为他提供最后的防护,阵丹内的血核疯狂的运转,本源力量发了疯一般涌出。 “嗤!!” 终于,血神杵击中目标,裹挟天地之威的巨大杵身狠狠击中下方少年,苏默体内血液大量溃散,没有被磨灭的血核本源探出无数丝状触手,将血神杵的杵尖死死缠绕住,下落之势略微减缓,可是杯水车薪。 虚像厉声尖叫,苏默背后又射出无数树根般的血丝,这些细丝竟是直接钻进莫名的空间中,将周遭数十丈方圆大小的空间连接为一个整体,血神杵的攻势再度减缓,可仍然无济于事,巨物将血液盔甲与被包裹在其中的少年一同刺穿。 整个地面轰然塌陷,苏默残存的肉身被血神杵贯入地脉深处,他与血妖女的气息骤然消失不见,巨响过后,血妖仰天怒吼,是喜悦、是暴虐! 第八十五章 禁忌封印 “噗!” 姜月明心脏狠狠一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顾不上擦拭污血,慌忙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望向山下悲壮的场景,“血神杵”她也会,作为阴血髓的继承人,血妖大半的功法她都能使用,堪称是血宗活着的老祖。 她自然明白这门神通有多野蛮,血神杵不单是以力证道的神通,更是能磨灭神魂,血妖血脉越是深厚,威力便也越大。 “怎么会......” 苏默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她清晰的感觉到,血阳珠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仿佛不留下一丝痕迹,可能造成这种结局的情况只有一种,那便是血阳珠的宿主身死! 不自觉的,四年来这个少女再一次流下眼泪,“师兄,我们还没相认,你怎么能......” 与此同时,远处的姜保保突然出手,遮天蔽月的掌印狠击前方剑客,“秦风!你该死啊!” 无涯先生也愣了一下,徒弟道剑的气息急转直下,愣神的一瞬间,他便再也感知不到唯心道剑的气息了,苏默真的死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因为他知道苏默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一定还会有别的手段,这个沉默寡言的徒弟总是将很多事情藏在心里,有时候他也看不透。 那些不可名状的人影还没出现,后手还未激发,怎么会死呢! “你个王八蛋,你们剑门山的人都是一群王八蛋,拜你所赐我宗龙英栋梁身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姜保保气急败坏,已经全力出手,无数血色掌印、兵器纷纷攻来,与无形中的剑意疯狂相撞,空间隐隐弯曲,整个夜空布满了裂纹。 秦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大喜! 群山之中突兀的冒出一股股雾气,速度极快,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席卷周遭百里,能阻拦天象巅峰石阵形同虚设,丝毫不能阻拦其”脚步“,雾气淹没,红色电网瞬间失去作用,噼里啪啦几下,完全消失。 浓雾四起,将月光完全遮挡。 姜月明最先反应过来,匆忙向山下坑洞狂奔,从手中甩出一枚珠子,那浓雾中的血妖眼前一黑,视线被暂时屏蔽,趁机会她从地下将苏默的残躯捞起。 苏默死状凄惨,胸前被开了一个木桶大小的巨坑,内脏不翼而飞,只剩下半颗心脏,雾气的源头正是他的躯壳,源源不断的白色雾气将周围淹没,如果不是姜月明身怀阴血髓,借着对血气微妙的牵引,否则根本找不到他。 ...... 苏默被剧痛唤醒一丝意识,识海中多了一个女子,定睛一看正是背后的虚像模样,只不过在识海中更加栩栩如生。 血妖女生的极美,眉宇之间略显冷漠,像个冰山美人,她长发及腰,发丝如火般绚丽,与人类不同的是,她很高。 苏默粗略打量了一下,估计这女子身高约莫有一丈些许,光是头发就有自己大半高度。 “卑贱的人族,你我都死了!” 那女子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奇怪的是,苏默自问从没听过这种语言,声音响起的刹那,脑海中却不自觉的出现一行娟秀的小字,仍然看不懂,却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默自嘲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已经死了啊,怪不得感受不到肉身与道剑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恍若蝉翼,原来死亡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突然觉的生命的重量,真的很轻,想到此处又觉得一阵轻松。 活着真的很难。 自从两年多前醒来以后,苏默就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唯一的几次,要么是醉酒,要么是昏迷,心里积攒了无数的苦累,只有靠静坐冥想恢复心神。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过秦风,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问道山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自己是苏家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是继承问道山的不二人选,可没有一个人来找自己,父母、爷爷、二叔等人一个消息也没有。 心里其实早有预感,家中肯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甚至有可能问道山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秦风是在利用自己达成一些目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亲人死了,父母死了,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活着,与孤魂野鬼似乎也并没有太大差别。 血妖女有些疑惑,这个少年知道自己死了,反而却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四仰八叉的躺在湖水上,甚至露出些许微笑。 “死亡是很开心的事情吗?” 苏默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毕竟下一刻保不准意识就消散了,“也许是解脱呢?” 血妖女眉头紧皱,她如今也只是一缕残念,记忆不是很多,但她觉得死亡是很悲伤的事情。 识海湖水迅速干涸,这片最后的栖身之地也即将不复存在,这是神魂崩塌的前兆,肉身彻底死亡,灵台识海枯萎,再有极短的时间便会彻底失去所有的一切。 苏默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只想多休息一会儿,如果有来生,不知自己能否想起复仇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睡着了,轻微打着鼾声。 血妖女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识海干涸见底,可仍然没有破碎,她仔细看去,悚然一惊! 识海之外竟然有着一道玄奥的阵法,将苏默最后的意识强行截留了下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禁忌法门!” “难怪,这少年灵魂古怪,原来是被强行拼接的,还缺了很大一块碎片!可这生留死人的法门究竟是何人所为?” 血妖女心中狂跳,自己原来只是这少年身上,不算重要的一个秘密! 禁忌之外是一片黑暗,无穷无尽的亡魂贴着法阵,个个狰狞无比,模样骇人! 再回头看去,鼾睡的少年在她眼中突然变了模样,这个人! 这个人竟然早就死了,他是个死人! 可死人怎么能活下来,在她看来,这个少年神魂中的死气,比万法境大修士死亡后的死气还要浓郁无数倍! 她眼中的俊逸少年不太一样,皮肤下面赫然藏着另一幅面孔,不,是很多幅! 唯一的一道是属于他自己的,浑身灰暗的发青,眼眶深凹,浑身透着不详,明显是死人的样貌! 第八十六章 乐园! “他究竟是什么人?冥界之主转世吗!?” 血妖女自问见过无数风云,杀的人没有千万也有七八百万,可这一幕还是狠狠击碎了她的世界观,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所有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可这个少年竟然有数不清的魂魄,全部都有他的部分气息! “咕咚咕咚!” 少年身上突发异变,无穷无尽的雾霭喷薄而出,像是白色海啸来临! 血妖女惊惧的后退,一直退到识海边缘,紧张又恐惧的望着这一幕,雾霭中有人,很多人! “原来是这样!少年早就死去多时了,之前看到的灵魂只是他的皮囊!” 血妖女喃喃自语,一抬头,那些灵魂竟然从少年体内钻了出来,成群结队! 衣角燃烧着火焰的玄袍男子第一个出现,看向熟睡中的苏默有些无奈,这个世界中的人真会搞事情,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守护者存在,却仍然让苏默身死。 祂的目光好似穿越禁忌封印,从死人的世界抵达彼岸,瞳孔中映射出苏默残破的身躯,“啊,小弟好惨啊,那些碍事的家伙真是心急,小幼欢才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成长,主人就死了,真是可恨啊。” 年轻男子很礼貌的走出数步,将空间让给后来者,众多虚影鱼贯而出,宽阔的识海竟然显得拥挤,两枚光点飞来,一个纯白色,略微有些战战兢兢,另一个是金色的,充斥着疯狂与愤怒。 男子轻轻招手,白色光点落在他的掌心,男子笑了,觉得这个女人愚不可及又有点可怜,“南栀尾,我应该称呼你为妹妹吧,啧啧,苏默小弟下手真狠啊,竟然将你的真灵磨灭的只剩下这么一点儿,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南栀尾的形象从光点中幻化出来,变成只有指头大小的白发老妇人模样,男轻男子嗤笑一声,又看向那枚金色光点,“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在长河中吃人的小魔崽子,变化真大,说起来你应该算是我们的侄子,真可怜,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金色光点情绪翻涌,一眨眼变成金灿灿的婴儿模样,即使换了颜色,婴儿也无比骇人,张开血盆大口猛的向男子咬去。 “你还怪调皮呢,一边儿玩去,这里没有你的位置。”男轻男子丝毫不惧,那狰狞的婴儿在其手中陡然缩小,径直变成尘埃般的尺寸,被他一挥手甩向熟睡中的苏默。 视线之外,一道莫名的目光探出,祂轻声警告,“‘玄’,情况危急,别太过分了,苏默很重要,不计代价也要保住他的真灵,否则我们再也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拼劲力气送你进入他的魂魄,可不是让你寻开心的,记得你要做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那道目光骤然破碎,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出去。 “啪啪!” “玄”走到瞩目的位置,用力拍了拍手,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振臂高呼,“诸位,最新的容器已经死了哦,接下来是我们的世界!尽情地,放肆的杀人吧,掠夺他们的存在,抹除他们的因果,代替他们的人生!” 听众默不作声,上苍之上降下神光,将祂们牢牢定住,不受影响的只有男轻男子、血妖女、南栀尾、邪婴,以及身躯褪色的苏默。 识海中的人影被灼热的神光烧的滋滋冒烟,一缕缕灰色雾霭蒸腾不休,男子玩味的捏着下巴,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趣,小小残破的乾坤界竟然诞生有世界之灵,真是有趣,不过还太稚嫩了,滚开!” 男子袖袍挥舞,脚下干涸的识海升起玄黄之色,一寸寸将神光顶出识海空间,霎时间,外界真实世界剧烈颤抖,大夏、苗域两国掀起地震,大地在呜咽、颤抖,那神光不敌,眨眼间消失不见,再不敢管此间事情。 “小魍魉界,开!” 年轻男子疯狂大笑,甚至笑出眼泪,脚下识海空间与苏默一同急剧褪色,空间扩大数十万倍,凡是雾霭笼罩之地,均以沦陷成阴冥地狱。 那些人影突然恢复神采,目光透着邪性,形象也无比骇人,有的长了八只眼睛,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干脆就不是人形,甚至有几个比那血妖还要壮硕! “玄”仿佛号令众人的将军,不断的加油鼓劲,发表一篇篇慷慨激昂的演讲,怂恿这些人闯出小魍魉界之外,声音中带着浓厚的蛊惑色彩,随着祂一声令下,人群兀的散开,乌央乌央的冲向禁忌封印边界,恍若杀进人间的地狱冤魂! 禁忌封印被“玄”粗暴的撕烂一个缺口,趁着裂缝还未愈合,亡魂们吼叫着冲了出去。 “滋滋!” 禁忌封印之外就是充满浓雾的真实世界,人影们力有未逮,受真实法则影响,还未冲到浓雾中,身躯又开始瓦解,于是他们开始互相吞吃,用以补充体力,哀嚎声中夹杂着残忍的笑声,“玄”坐在苏默身旁,手中托着迷你的南栀尾,颇有意思的看着这宛如炼狱一般的场景,“苏默小弟,你能看到吗?那些咱们的那些真我,他们在互相残杀,可有意思了,嘿。” “玄”一招手,血妖女被他摄了过来,高大的女人此时竟然微微颤抖,血妖女匍匐在地,恭敬道:“拜见大人!” “你好像并不是本方世界的人吧,不过我要谢谢你,因为你,我们才能从那该死的长河中脱困,你是不知道,那个地方越来越拥挤了,你瞧,那些人是傻子,出去了又能如何呢,苏默还在我手中呢。” “玄”抬起血妖女硕大的头颅,这一幕显得多么荒诞,三米多高的女人恭敬的跪在不到两米的男人身前,美艳冷峻的脸竟然有些谄媚。 “玄”又说道:“呀,我觉得你好熟悉啊,几十万年前,好像件天地奇物证道,但受本体钳制,无法孕育后代,所以向某位域主借了天地母胎,你身上有母胎的气息,是那一族的核心人物吧,怎么会来到这小乾坤界的?有什么目的?” 第八十七章 星月交辉 血妖女面上表情凝固,闭上眼睛,死死咬紧牙关不做应答。 见血妖女摆出这幅视死如归的表情,“玄”好像很诧异,煞有其事的解释,“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算你们要施展夺道法,我也不会管的,毕竟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直直摄人心魄。 血妖女猛地睁开双眼,不敢置信目的已经暴露! “玄”摆摆手,结束了这无谓的玩笑,道:“别那么紧张,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报酬就是我不泄露你的种族信息,不然的话,那些亘古不灭的存在很可能会撕开大道长河,追到你们祖地哦。” 血妖女点点头,还未开口又被打断,“玄”笑眯眯的抬起她硕大的头颅,指尖缭绕血色的发丝,打趣道:”还有一件事没有算,你刚才骂我小弟是卑贱的人族,这笔账该怎么算?“ 血妖女心里苦啊,这男子极端恐怖,哪怕只是一道灵身也能与整个天地抗衡,她更不敢反驳为自己伸冤,颤抖着出声,“贱族不敢,任凭大人发落!” 啊,好没意思,“玄”放开手,扯下她的一缕头发,单手揉搓几下,发丝在祂手中仿佛绝顶的宝物,不多时被祂揉捏成一枚小小的令牌。 又掐出一个手决,令牌血光大盛,竟然直通现实世界! 一枚青色丹药被祂以瞒天过海的方式,从苏默残破的心脏中捞了出来,而外界的姜月明对此却一无所知。 “吱吱!” 令牌被祂摁在丹药上,发出烈火烹油的声音,整个令牌瞬间融入阵丹,严丝合缝,血妖女心底突然升起震心摄魄的恐惧,她的生命,与阵丹完全融合,阵丹破碎,她也会身死,这是因果法则,不可扭转的因果! 血妖女想不通,这种超越主人的大能,为什么会降临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与苏默搅和在一起,内心悲凉,暗自觉得无比倒霉,这下身家性命就全部攥在别人手里了。 “玄”做完一切,又将阵丹送了回去,笑眯眯的望向血妖女,道:“好了,第一件事你看到了,第二件事,留在这陪我看场好戏吧,接着!” 血妖女忙不迭将男子扔过来的苏默接住,有些无奈,识海发生了些许异变,那群冤魂已经冲了出去,识海裂开很多裂缝,一缕缕莫名的力量从地下射了出来,已经不适合睡觉了。 只好由血妖女代劳,充当一下人形床板,她将苏默身躯摆正,双腿并拢,将少年放在自己腿上,头颅半靠在自己腹部。 “睡的好沉,想来是累坏了吧......”血妖女如此想着,身旁的男子拉开一道光影,她便安静的与男子一同看向光幕中的画面,像是在欣赏一场大戏。 识海界外。 浓雾还在肆虐,方圆两百里的范围被染成白色,在茫茫雾霭中,群山逐渐瓦解,数十枚黑影从苏默天灵夺路而逃。 姜月明死死盯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恐怖人影,好在他们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转头就跑了。 雾霭中弥漫着不详的力量,所有的感知都被屏蔽,她放不出神识,也摸不清方向,只好抱着少年踌躇在原地。 待到再无黑影出现,姜月明终于松了一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兄,你要等着我......” 她将少年放在膝前,将破烂的外袍解开,心中又是一疼,苏默胸前挂着一枚吊坠,润润如玉,入手微凉,这是姜月明在富饶镇托林景转交给他的,没想到他一直随身佩戴着。 这枚吊坠很特殊,乃是万年玉心炼制而成,有静心凝神的功效,对参悟功法极有帮助,原本是一对儿。 姜月明从衣襟下将自己的那一枚拽了下来,与苏默身上的吊坠贴在一起,两枚玉坠严丝合缝,组成一轮美轮美奂的圆月。 玉坠合体的刹那,一股极强的灵魂波动浮现,周遭未来得及逃命的亡魂瞬间被震成齑粉,变成灰雾融入环境。 姜月明放开手,冰寒的血气从她体内每个角落逃逸,她脸色愈发苍白,身躯竟然也在缩小,她银牙紧咬,一丝丝鲜血从七窍冒出。 她体内的魔道宝物是阴血髓,与血阳珠相辅相成,不同的是,血阳珠代表神魂本源,阴血髓则是血妖的血脉精华,她本身便是活着的人类血妖! “叮!” 冰寒气血涌了过来,玉坠轻轻颤抖,随后发出微光。 苏默的灵魂气息竟然出现在玉坠中,与另一边的姜月明交相呼应,这玉坠赫然有聚魂的功效! 点点星光从浓雾中漂浮过来,围绕一对儿男女缓缓运转,只有两种颜色,灰暗的是苏默的灵魂碎片,白色的是从姜月明身上逸散出来的。 姜月明早有预谋,为了夺取苏默,三年前她就在悄悄准备着,这枚玉坠名为“锁魂玉”,能强行截留一个人的灵魂一段时间,也能暂时保存意识,这本来是姜月明用来对抗“外魔”和血妖女的手段,只是如今血妖女已经脱困,这枚玉坠可能再也没有别的作用了。 漫天寒气席卷,将两种星光一同卷走,直直扎进少年身躯的空洞中,神奇的是,苏默早已失去生机的身体竟然在快速愈合! 姜月明的血液起作用了,苏默的身体在被修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完全愈合。 “咳咳......咳......” 姜月明剧烈咳嗽,遭遇到了猛烈的反噬,朱红血液一股股从嘴角冒了出来,原本合身的红裙竟然便的肥大,仔细看去,原来不是衣服变大了,是她变小了! 姜月明变回十四岁的模样,她强行激发了“阴血髓”的力量,将本源从体内粗暴的抽离出来,灌进与她同宗同源的苏默体内,富饶镇的情形一样。 她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每个人的力量,尽管再相像,细节上面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有前车之鉴,这也是她唯一的办法。 可,苏默还是如同尸体一般寂静,尽管再无伤口,可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她有些绝望,这样做也不行吗? 第八十八章 小魍魉界 姜月明紧紧抱着苏默,跪坐地上不知所措。 “哒哒!” 她的泪水宛如姣好的珍珠,一点一点划过脸颊,滴答在少年眉心,微弱的哭声像是夜里孤寂的清风,充斥着痛苦与无助。 苏默肉身完整,灵魂也在,可人却回不来了,她没有凝聚魂魄的办法,死魂复生只是传说,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天下前五的那一小批人才能做到,哪怕是宗主姜保保也不行。 不知多久以后,姜月明停止抽噎,四周的幻境开始变换,脚下被炽火神通灼烧的焦干的大地沉了下去,整个世界变了模样。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突兀的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时间仍然是夜晚,可是没有云彩也没有月亮,天空灰暗一片,空气中充满了稀疏的灰雾,犹如垂暮。 “这里是?” 姜月明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这里空气稀薄,也没有灵气,向着周围走了一小圈,心渐渐沉到谷底。 “死气很重!” 这里仿佛是一片死域,自己正处在一个小山坳中,山中零散的堆着坟头,有些人甚至马革裹尸,死无葬身之所。 转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苏默安静的躺在那里,短短时间内,苏默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悄然褪去,白皙的皮肤褪色发灰,略微有些僵硬。 “师兄......” 姜月明悲从中来,强行忍住了眼泪,此地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很准的。 她隐隐觉得有些发毛,周围鸦雀无声,可似乎又充满了窃窃私语,姜月明弯腰捡起裙摆,将名贵的红裙撕成布条,挽成背带形状,四个头角栓了个圈,分别套在苏默四肢。 又将第三缕布条绑在自己腰间,她好像又变回了四年前那个纤瘦的女孩,只是这一次,换成是她来背苏默,她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背在身上,牢牢捆住。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兄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在凝固,于是姜月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姜月明背着苏默往前走,控制法力在自己脖子动脉撕开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轻声说道:“师兄,不要怕疼。” 血液喷涌而出,化为一把尖刀刺穿苏默刚刚愈合的身体,血液刺破胸膛,将他的心脏牢牢包裹,血液缓缓收缩,苏默的心脏也随着不断起搏,还未凝固的血液开始活跃起来,只是很缓慢。 姜月明一咬牙,将神识顺着血液探入苏默体内,控制他的血液流转全身,这是一项很考验心机的事情,一旦控制不好,苏默就会瞬间千疮百孔。 她一边控制呼吸,一边控制血液,全神贯注。 晦暗的暮色里,少女背着心上人走向远处,仿佛丝毫未察觉到身后尾随的,无数双阴暗的眼睛。 走出十数里路,姜月明眉宇间的惶恐愈发旺盛,身后攒动的影子变得不安,尖锐的“沙沙”声连续不断的灌进耳朵。 “回头看......回头......” 每走一步,无数人低语的声音便强上一分,空气中的诡异气息向着苏默体内钻去,背着他的姜月明不可避免的被感染,恶心、恐惧在心底里生根发芽。 她不敢回头,来到此地后,修为被不知名的力量压制,一身道法跌落到炼灵境,如果不是有阴血髓在支撑她,恐怕会落回宗师境。 这山中嶙峋遍地,唯一的一条小道七扭八歪,到处都是锋利的乱石,姜月明强忍回头的好奇心,胆战心惊的走着。 “小......姐。” 血宗的某个弟子跪在前面,他眼眶深凹,脸色铁青,甚至长出两颗锋利的獠牙,眉心处还有一张巴掌大的灰色人脸。 姜月明停住脚步,毛骨悚然。 那人左臂断了,直直插进自己的脖子里,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浑浊的黑血不断的从口鼻冒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以血炼丝,凝我道法。” 姜月明迈开脚步,心中默念法决向着一旁走去,宽大的袖袍中,五指指尖溢出五根几不可查的细丝。 千机丝是血宗标志性的法宝,流传甚广,而只有真正怀有上古大凶血脉的一部分人,才能掌握以血炼丝的法门,威力比锻造出的法宝更强,法力消耗也更少。 “他回头了!” 姜月明如此这般想着,没有对上那名弟子的目光,从他侧方绕了过去,笼罩在袖袍中的手蓄势待发,如果有异变发生,可以雷霆之势镇压。 “小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男子没有动弹,可脑袋竟然转了半圈,一张骇人的脸竟然出现在背后! “咔......咔。” 姜月明加快脚步,后背传来的声音令人心惊,即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 身后有邪祟,这不是原本的世界,不要相信任何东西! 姜月明越走越快,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可那男子不依不饶,像是爬虫一般,四肢着地,倒着爬了过来,口中念念有词,“救我......小姐......我不想留在这......” 男子越爬越快,忽然一下抓住她的脚踝,一直在哀声求救。 姜月明悚然一惊,右手袖袍吹起一阵风,千机丝扫过,男子唯一剩下的手掌落地。 “救救我!”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决定先脱离险地的时候,那只断掌没有失去活力,反而越抓越紧,巨大的握力攥的她脚踝生疼,皮肤下淤青一块。 “滚开!” 姜月明娇喝,千机丝再次飞出,将那只手掌搅成肉末,一大滩血水洒了那人鲜血淋漓,可他反而露出诡异的微笑,眼中绿光大盛! “呼!” 姜月明神色一怔,瞳孔失去灵动,忽然愣在原地,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她的脸庞,强行扭过她的头,另一只手的指尖抵在她的眉心,锋利指甲的直接刺穿皮肤,指尖缭绕的黑气凝成一个小人儿。 “任何算是回应的话,也不能说吗?” 姜月明与男子对视,最后心底闪过这个想法,眼中攀上黑雾,视线昏暗阴沉,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真可恨!我还没施展手段,就要死在这了吗?师兄......” 哪怕她是当今世界的绝顶英才,可面对这无比诡异的世界也无从招架,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黑影狰狞的怪笑着,一瞬间钻进姜月明的眉心! 第八十九章 雷霆星海 “咦,因果分魂夺舍法?残念还分出了无数化身,这人是谁?” 识海空间中,玩世不恭的“玄”露出一丝诧异,姜月明被控制的一幕被他尽收眼底,随即望向睡梦中的苏默,“有意思,我们的队伍里竟然混进来一个’法身‘,真可笑啊,这小妮子要死了。” 血妖女有些麻木,那女孩身上有她的血脉气息,如出一辙的相似,大抵是她的尸骸抽离出来的,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悲凉。 上古十凶个个都是顶尖强者,屹立于世界之巅,可死后却如此悲苦,残念被人强行唤醒,灵魂也不知所踪,残留的尸骸也被反复利用,抽筋拔髓逆转阴阳,一个人被拆成了几份。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死,人生不得意也好过魂消魄散,最悲惨的莫过于因果献祭,道则一出,光阴流水,如同白驹过隙,再不留一丝痕迹。 “大人,可否救一下那个女子?算起来她应该是我的女儿。” 血妖女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玄”好像想明白了什么,饶有兴致的打量三人,“你们关系真乱,从今以后,这丫头不是你女儿了。” 血妖女尴尬的笑笑,一瞬间也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很明显,这女孩喜欢苏默,以后大抵是要结为道侣的,自己说她是女儿,那岂不是高了苏默一个辈分? 要知道苏默现在算是她的新主人,如此以来,气氛就微妙了。 血妖女抱着苏默,不便低头,于是低下头颅拜请,“奴家失言,还望大人勿怪,苏默现在是我的主人,那女孩子也算是我的主母,请大人帮帮主母大人!” “玄”满意的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血妖女的残念虽说呆板了点,但骨子里的涵养还在,只要知道什么事尊卑有别,祂觉得自己还是很好说话的。 “诸天万界现在一片混乱,夺舍者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则逐年增多,可,利用因果夺舍,这种道法却从未见过,这人估计是某个道主的一丝意念,死后却没能回归本体,是鬼灵道主?还是不知所踪的生死道主?亦或者是掌管红尘执念的那位?嘿,敢插手我们的事情,现在就让你付出点代价!” “玄”神色忽然狰狞起来,掐出一个古怪的手决,口中念念有词,手掌一摊,一把透明的飞剑凭空出现。 只一眼,血妖女心神俱颤,赶紧闭上眼睛,这透明飞剑有着魔性,直直叫人如坠冰窟,仿佛自身的存在都要被剥离,然后被强行转化成某种不知名、不可名的奇异怪物! “去吧!” “玄”神色狠厉,轻点剑锋,飞剑轻微震颤,仿佛有着灵性,甚至点点剑尖,像是在拜见父亲,一眨眼的功夫钻进虚空,直接绕开了禁忌封印。 “咻!” 飞剑钻入姜月明眉心,视线陡然变大,皮肤的纹路、血管、神经、经络一览无余,飞剑变的比尘埃还要微小,在如此微观的视角下,姜月明头颅中的每个组织清晰可见,像极了一个荒诞的世界。 飞剑继续深入,穿过脑膜抵达大脑,白花花的脑子此刻正电闪雷鸣,一缕缕细小的电光不断闪耀,宛如置身雷霆之海。 海洋中有些不同寻常,电光中夹杂着一丝黑气,飞剑飞到中央,猛然下沉,躯体又缩小了几分,不多时穿过重重叠叠的网状结构抵达目的地。 这里处于两侧大脑中央,存在着一片小小的乐土,不算大的空间里有一个朦胧的小圆点,这是姜月明的识海,此刻也被黑气缭绕,即将破碎。 “嗡!” 飞剑发出豪光,径直钻进识海壁障,抵达识海深处。 姜月明的识海不如苏默,只有两丈大小,神识质量却是相当,她的虚影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紧闭着眼睛,七窍冒出黑烟,全身上下布满漆黑的纹路,像是覆盖在体表的黑色血管,并且还在不断深入、扎根。 透明飞剑陡然异变,剑身发出无数不可描述的奇异光芒,白不是白,红不是红,光怪陆离的光芒将识海照的透亮,反过来开始蚕食那些黑雾。 “滋滋!” “啊!” 莫名的惨叫声在识海内炸响,姜月明的身躯抖了两下,体表裂开一道缝隙,体内黑雾争相恐后的逃逸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对儿绿色的眼珠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这绿色眼珠才是黑色人脸的本体,眼珠上面突然浮现出众多血管,整个珠子熊熊燃烧,飞剑不作应答,瞬间斩来! 姜月明睁开眼睛,惊惧的望着这一幕,散发这奇异光芒的飞剑与那诡异的眼珠子正在缠斗,两者不分高下,斗的有来有回。 姜月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四年多前,那个软弱的自己曾经一度让她非常厌恶,就是因为她的软弱才导致苏默在那场大战中身死,否则断然不会出现这种的事情。 师兄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如今又离她而去,可恨! 虽然搞不清楚这飞剑是什么东西,但她并没有感觉到针对自己的恶意。 “啪!” 姜月明双手猛的合十,识海的每个角落迸发出无数神识力量,幻化成无数细丝,陡然射向绿眼! “神海飞雨!” 无数细丝如同倾盆暴雨,从识海的每个角落飞出。 “叮叮当当!” 细丝射在绿眼上,发出清脆的金铁撞击声音,没有一根刺了进去,全部被弹开了。 姜月明手决再变,不再试图刺穿,反而从它旁边掠过,一根根丝线像是织网,不多时将绿眼捆住,丝线骤然收紧,漫天细丝织布一般组成一张布匹。 绿眼被紧紧裹住,不断挣扎,眼看困阵即将瓦解,姜月明银牙紧咬,又变化出一种手决。 头顶一枚梦幻般的灵种浮现,这是她的第二灵种,名为“迷蝶灿神”,是神魂类的特殊灵种,她每时每刻都在被“阴血髓”蚕食,长久以来承受着痛入骨髓的反噬,如果没有这枚灵种削减痛感、稳固神魄,早就已经疯癫了。 第九十章 围困 “神魄真焱!” 那枚灵种散发出奇异的波动,一缕透明的火苗落了下来,莆一接触细丝,陡然将其点燃,火焰飞快的涌向包裹绿眼的布匹,拼了命的灼烧。 “嗤嗤!” 绿眼哀嚎,这是姜月明的神魂本源力量,这里是她的识海,她便是这里最大的主宰者,尽管绿眼威能无端,可身旁还有莫名的飞剑压制,不消片刻被烧成虚无。 “呼,得救了!” 姜月明气息萎靡,那绿眼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精纯的灵魂本源,庞大无比。 下一刻,飞剑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姜月明松了一口气,望着这庞大的本源力量不知道如何着手处理,又不能吸收,这力量上还残留着异样的气息,贸然炼化恐怕会染上不详。 她睁开眼睛,喷出一大口鲜血,头颅热的像是刚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的冒出白色蒸汽,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瞬间就被烧干,发丝略微有些焦黄。 刚才击杀绿眼的火焰是她燃烧灵魂激发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五,否则断然不能击杀绿眼。 灵魂的创伤眼下顾不上了,没有四五年根本别想恢复,再多燃烧一丁点儿,此生修为精进无望,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毅然决然的点燃了魂魄,因为这值得。 还是原来的地方,刚才的血宗弟子已经彻底身死,“可恶,愚蠢的畜生!”姜月明怒上心头,一脚将其踢成碎块,那弟子明显还有意识存在,竟然想拉自己下水! 暗中观察的“玄”突然捧腹大笑,“哈哈哈,这才像魔道嘛,这股子狠辣劲儿我喜欢,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个弟妹我认可了。不过,小丫头还挺记仇,不知道苏默小弟以后顶不顶的住。嘿,我很好奇,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这还只是其中一道残念。” “回头......” 姜月明浑身发冷,灵魂、肉体都受创严重,身后又出现这股声音,而且重重叠叠,她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应答,背着师兄踉跄的往前走,唇角的血渍都来不及擦去。 又走出七八里路,终于走出嶙峋的乱石山,转而来到一处茂密的黑森林。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姜月明吞下两枚丹药,用来补充气血、神魂力量,提心吊胆的走着。 “啊啊啊!!!” 突然! 几道黑影蓦然从一侧窜出,紧张兮兮的姜月明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吓的尖叫出声。 世间大多数女子对于鬼怪、冤魂之类的东西天生恐惧,女子体质又以阴柔居多,不自觉的都会沾染些许阴气。 一路走来胆战心惊,强忍着不适与恐惧才走到现在。 脑门留下一滴冷汗,姜月明浑身上下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 “咣当!” 慌不择路的应顺捂着胸口艰难的站了起来,哎呦哎呦不断,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心头大惊,急忙传音,“乖乖,苏默真的死了?” 身旁的几人拔腿就跑,还没走出几步,五六个人就被挡了回来,因为前面出现了众多扭曲着身体的怪物! 姜月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明白了虽然不能说话,但法力传音是可以的,当即调整一缕法力波动送出,“你找死,苏默师兄他没有死,没有!” 应顺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个少女了,这一缕传音送到脑海中如同炸雷般响亮,差点将他振的昏厥过去,心中叫苦不迭,慌忙爬了起来,又送出法力传音,“这位姑娘,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苏大人的朋友,他......大展身手的场景实在是太......骇人,所以我们都很好奇,苏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同时暗衬,“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姑娘?苏大人看起来眉清目秀的,没想到也是喜欢招蜂引蝶的人?” 姜月明回道:“哼,我相公只是睡着了,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有这片天地的线索?” 应顺隐隐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看其法力波动,应该是比自己要强上许多,心里也存了抱大腿的想法,毕竟苏大人虽然最后的形象骇人,可他从未主动害过人不是? 再者说,这姑娘不离不弃,看样子是背着他走了一路,浑身是血,真是个痴情的好姑娘啊,想到此处,应顺又传音道:“不瞒苏夫人,可否唤醒苏大人?有他在肯定能力挽狂澜!” “少废话,快说。” 姜月明眉宇之间露出苦楚,应顺明白了,心底叹了口气,“这好吧,原本我等在山上观望,匪老大见浓雾升起、石头阵失效后,不顾危险奔下山去捞苏默兄弟,一眨眼却消失了,我等跟着脚步追过来,没想到误打误撞跑来这片地方,同行的还有卫兵以及血宗的一些人。他们傻乎乎的大声叫喊,于是惹来了这些怪物,万万不可与之对视、说话,否则会发生异变!” 怎么办? 她不敢看那些怪人的目光,迷雾中又无法感知,似乎已经陷入绝境,“你叫应顺是吧,我有一个猜想,需要你们帮忙。” 应顺大喜,急忙传音,“苏夫人请说,只要能逃出去,就算丢掉半条命也划算!” 这瘦的根竹竿似的男子看起来不算俊朗,可说话却深得人心,恐惧之外,姜月明心里的担子也轻了一些,乌合之众也好多独自一人行走,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拉一个垫背,“这怪物惧怕神魂力量,有可能只是某位大能的执念演变而来,我曾经用自己的魂魄杀死过一只,我现在传你秘法。” 姜月明转述了很多内容,包括如何点燃神魂、强行开掘灵台识海,应顺听的心惊胆战,这他娘是是要让自己等人去送死? 随后他将这些内容转述,一行六人面面相觑,表型各异,有愤怒、不解,也有绝望。 见这些“炮灰”丝毫没有动作,姜月明一咬牙,轻轻点了一下苏默身上的吊坠,几团氤氲的灵魂之光浮现出来,姜月明脸色又是一白,随后将自己的神魂本源力量分了出去,“带上它,可保你们不死!” 姜月明没有撒谎,那神秘飞剑好像并没有消失,反而有部分力量融入到灵魂中,也不知是好是坏,但眼下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这东西了。 第九十一章 穷途 “可惜我血宗弟子没能逃出来,否则倒是可以强行控制。”姜月明暗自思衬接下来该怎么办,怪异数量太多,只凭燃烧灵魂绝对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姜月明眉头紧皱,几不可查的向后退去。 应顺等人得了宝物,也不再迟疑,没有人想死,眼下不燃烧灵魂也是死,但能换一个绝对赚。 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视死如归的决绝。 应顺拔出腰间的短刀,紧紧闭上眼睛,随后运转功法冲向眉心某个经络中的穴位. “嗤嗤!“ 几人头顶冒出阵阵白烟,燃烧灵魂本是禁忌法门,因为天光境以下的人,灵魂异常脆弱,不可观照自身,也没能诞生识海,灵魂只是无根之萍。 “开!” 应顺神色狰狞,在心底疯狂怒吼,法力径直冲破莫名的关隘,浓郁的灵魂气息浮现。 他的视角变了,恍若进入了体内,他向着脑海深处努力的钻去,虚空中传来一声琉璃碎裂的响动,诞生了一缕几不可查的神识力量。 灵魂燃烧下,感知异常清晰,应顺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东西。 姜月明又向后退了一步,知道这股力量很快就会消散,所以时间紧迫,见众人都已经成功点燃魂魄,急促的传音道:“抓紧时间,你们的灵魂只能燃烧一炷香的时间,否则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 姜月明给众人吃了记定心丸,实际上凭他们炼灵境的修为,燃烧半炷香时间都会前路断绝。 光点飘到应顺头顶,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如神助,眼中也攀上狠厉,灵魂燃烧的痛苦堪比千刀万剐,但掌握力量的感觉同样美妙。 应顺猛地睁开双眼,冥冥中的一缕气息萦绕,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短时间内,这些怪异再也不能伤害他! “苏夫人,多谢了!” 应顺手持短刀,陡然冲出,刀身发出豪光,猛地横扫,只是一击便击杀了面前怪异。 那人的眼珠子突然就掉了出来,应顺吓了一跳,恶向胆边生,又一刀刺了出去,绿眼被他轰飞数十米,掉在密林深处不知所踪。 其余几人见他如此勇猛,果断上前帮忙,在怪异中杀的有来有回。 半炷香后,怪异只剩下五六只,应顺杀的头眼昏花,慌忙退到后面,心中有些死里逃生的喜悦,准备稍事休息片刻,再投入战斗,揶揄道:“苏夫人,等逃出去以后,记得请我喝喜酒,苏大人其实蛮不错的,这般俊朗的少年可是天下少有哦。” 姜月明上下打量这个冒着火的男子,他好像神志出了些差错,忍着痛彻心扉的灼烧之痛,可他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痛苦。 那些被他杀死的怪异,看着装应该有他的同袍,但他却一点悲伤都没有。 点点头,姜月明没有说话,她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暗地里悄悄准备施法。 突然。 应顺头脸上钻出数只眼睛,瞳孔陡然转向面前的少女,转瞬之间射出无数绿光! “不好!” 姜月明如遭雷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同时抽身爆退,藏在袖袍里的法术瞬间射出! 应顺好像想起种种往事,看见这个执着又没礼貌的少女,想起来自己的发妻,当初她好像也是这般的女子。 苏大人可真是奇怪的人,藏着这么多秘密,这喜欢的人也是这般特别,这姑娘怕是只有十三四岁吧,不知道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又或许是娃娃亲? 他刚想回头打量这位苏夫人,可奇怪的是,视角好像不太对,那个苏夫人好像变高了。 “咕噜噜!” 一颗人头落地! 应顺眼前一黑,不明白世界为什么突然颠倒了过来,“好疼啊......”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女子,她是绰号“血妖女”的姜月明! 血宗嫡女,唯一正统继承人! “镇!” 姜月明手中血刀斩断应顺突然异变的头颅,后退中再掐出一个法决,其余几人头上的灵光顿时消散,几枚光点眨眼间组成一座巴掌大小的两层小塔。 “咕......嗬嗬......” 小塔飞快凝聚,狠狠击中长满诡异眼睛的头颅,“轰!”的一声,这颗诡异的头颅直接爆开,红白中夹杂着无数双幽绿的眼珠子射向四面八方。 姜月明唇角溢出血迹,灵魂震荡不休,这一招又耗损了部分灵魂本源。 “呼!” 一抹薄如蝉翼的刀光从身侧狂飙而来,姜月明还未落地已经被其嗪至面门! “该死!” 刀光角度刁钻,斜向飞来,正好在她后退的必经之路上,将所有退路全部封死,姜月明无法躲避,灵魂的痛苦打断了功法运行。 “咔”的一声,姜月明全力放出神识环绕体表,将身躯以御物的方式强行截留在半空中。 一时间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全身上下近乎所有的骨头都被这巨大的惯性碾出裂隙,好在她身怀“阴血髓”,尽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肉身强度也能达到天光境,否则断然十死无生! 刚刚稳住身形,远处传来惨叫,没了姜月明护持的几人眨眼之间当场身死,无数诡异的眼珠子又冒了出来,齐齐向她所在的位置射出绿光! 姜月明心头大骇,这绿光和那诡异有异曲同工之处,无端诡异,要是被这么多绿光照射到,哪怕有那神秘飞剑帮助,恐怕也会当场失去神志! “以我为名,融我灵血,血道无极,化血为行!” “嗤嗤!” 绿光穿透人影,在地面留下几个黝黑的窟窿,绿眼很纳闷的看向半空中缓缓消失的残影,没打中? “咻!” 姜月明在密林中疾驰,一路向北方狂奔,胸襟前绯红一片,叫人分不清是血迹,还是衣服原本的颜色。 好险,只差分毫,体内法力及时恢复运转,千钧一发时逃出生天,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诡异的光芒擦到,右侧手臂乌青一片,青黑之色宛如恶鬼邪祟,伸出众多微小的触手向上蚕食,看情况怕是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侵蚀到心脉的位置。 “嘶!!” 姜月明一边奔跑,一边撕碎右臂上的血肉,几乎将整块被污染的肉身撕了下来,滚滚鲜血撒了一路。 “生人......死!把祂......给我!” 身着古朴盔甲的中年男子陡然从前方一侧冲了出来,挥舞着与姜月明近乎相当的长刀。 前狼后虎,穷途末路! 第九十二章 迷城 “竟然穷追不舍,难道是师兄在吸引他们吗?”姜月明隐隐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苏默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缕缕奇妙的波动。 因为这缕波动,那些没能寄存在活人身上的存在才没有攻击,否则嶙峋石头山中就叫自己两人死上千百回了,要知道哪里可是存在着数不清的诡异气息! 反观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念及此处,姜月明越发肯定师兄没有彻底死亡,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血缚!” 数根千机丝快若闪电,如蛇盘般的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过去,这细丝极为坚韧,锋利的刀刃与其相互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散!” 千机丝再出变化,末端从她指尖崩断,只剩下牵引长刀的那一根。 其余的转而向着武士奔来,将他捆了个结实,末端射向周围,牢牢捆在树干上。 “幻月碎空!” 姜月明脚步未停,用力狠拽手中唯一的千机丝,借着前冲的惯力一跃而起,踩着刀尖继续疾驰。 淡紫色的“映月剑”从手腕上的镯子激射而出,姜月明紧握剑柄,不顾反噬强行激发剑道神通,一瞬间背后出现无数弯月般的剑气。 这一击的威力不亚于苏默全力催动道剑,甚至超出甚多,每一片弯月剑气都有“解水镇海”般的威能,声势虽然不显,却暗藏杀机! 一轮轮弯月迎头痛击,激起阵阵罡风。 姜月明裹挟剑气,在弯月剑气发出之后紧随而至,剑锋划过武士脖颈,三人擦肩而过。 “咳咳......咳咳。” 姜月明抹去因反噬溢出的血迹,这一招本是天象境剑道神通,倘若她还在天光境,自然可以无视反噬力量,可如今却是不行,体内一阵翻涌,内脏因法力被暴力榨取而受创严重。 “吼!” “生人,死!” 那武士一击不死,皮肉翻滚下露出森森白骨,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大步流星的奔来,眨眼间再出一刀! 姜月明眉头紧皱,这武士模样的怪人竟然杀不死,与聊斋话本中的僵尸似乎有些相似,可现在哪里去找阳刚之物? 突然,姜月明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堪堪避过这一刀,她借力跃上树枝,再一步跳出十多米远,在半空中转过身子,屈指弹出一滴亮红色的血珠,轻声自言自语,“师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否则便......切了吧......” “滋滋!” “啊!!” 那武士追着少女奔向上空,就在长刀即将斩下的瞬间,一滴鲜血径直滴落在他的额头,一瞬间武士跌落在地,浑身燃起半透明的火焰,痛的满地打滚。 姜月明喜不自胜,这可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反而是苏默的一滴普通精血,然而效果极其显着。 鬼怪邪祟最是惧怕至阳之气,苏默本身是阳气丰硕的少年郎,正处在一生中气血最充沛的年纪,体内又存在的血阳珠这件魔道瑰宝,同样是至阳之物。 姜月明体内的阴血髓则是至阴之物,两人天生一对儿,缺一不可,否则修行到一定程度,都会断送前程。 真正让姜月明大喜的事情却不在此,她是血道的行家,从这枚精血里,一眼就瞧得出来,苏默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她不能理解的变化,而最重要的,苏默阳元未泄,还是处子之身! 关注点似乎不太对,姜月明摇了摇头,这一滴血可杀不死那怪人,别看声势骇人,可似乎只是精神上的攻击,还是走为上计。 苏默识海内。 “玄”笑的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另一边使劲的拍血妖女的大腿,“她,生死关头,她竟然还在关注这种事,这脑回路的清奇地步,怕是一百个小弟都追不上。” 血妖女满头黑线,叫苦连篇,什么人啊,你就不能拍自己大腿吗? 好疼的,灵体也是有知觉的好吧! ...... 秦风皱着眉头,刚才的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徒弟的气息,可一眨眼又消失了,“鬼蜮?有意思,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徒儿啊徒儿,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此刻也处在雾霭中,异变突发的瞬间,龙纹剑全部出鞘,比他修为高出一整个大境界的姜保保片刻也抵挡不住,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秦风钻进雾霭,身后姜保保拿着自己的手臂追逐,两人你追我赶一同进来了。 “秦风,这就是你的目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姜保保心神未定,右手掂着左手站在距离秦风百米之外,粗暴的将断臂又摁了回去。 他目光凝重的打量四周环境,怎么瞧来瞧去,也不觉得这里像是幻境。 可什么人能直接改变天地法则,重塑大地? 而且囊括范围宽达两百多里,这已经不是超脱他认知范畴的事情了。 姜保保感受到一丝压力,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力量,竟然将他的修为压制,瞬间从万法境巅峰跌落到天象境,他仔细感受,觉得这是法则压制的力量。 “无涯先生,你还能施法吗?”姜保保很识趣的换上了敬称,因为对面的剑客貌似还是天象巅峰,修为没有丝毫变化,他不敢赌。 “可以,神通道法被压制了,但我道剑不受影响,催动我最近领悟的剑道神通应该可行,保保宗主,你确定要跟着我一道?”秦风点点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远处踌躇的姜保保。 姜保保恍然大悟,重新审视目前世界,境界没有变化,只是不能调用法则与外界灵气了,除去肉身、心剑等一些不依靠法则的功法外,其他均被削弱了一个大境界,真是可怕! 秦风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迈开步子。 他在寻找徒弟,苏默是雾气的源头,所有的诡异与不详都需要在他身上解决,雾霭升起的刹那,秦风耽搁了一瞬,导致他失去了徒弟的踪迹。 “奇怪了,刚才明明感觉到的气息,怎么一转眼又消失了?” 半天时间,雾气内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知名的诡异存在分散了去,雾气也向他们逐渐靠拢,吸引生人前来。 秦风停留在一座小城前,城门高两丈,青石所铸,相较于界外,城内的雾气则是更加浓郁,几乎不可视物。 第九十三章 极光 江水城内杂乱不堪,二层小楼甚少,城内满是残垣断壁,像是饱经战火的久远遗迹,一条条街巷纵横交错,像是一座极大的祭坛。 城门往里走七八里,城主府前有一块简短的布告,“大乾三千七百四十五年,今皇权崩断,诸乱臣贼子揭竿而起,屠城频发,此城关乎身后亿万江南修士安危,我等官员衙役、士兵决定死战不退,死守城关,诸位同道可先行离去,若是我等落败,便即刻逃命去吧。” “保保宗主,你怎么看?” 姜保保走了过来,思衬道:“凡间王朝多则五六百载,少则数十载,这大乾王朝能持续存在近四千年,武道实力不容小觑,恐怕会出现如你我一般的人物。” 秦风深以为然,大夏建国也不过几千年,城主府内有一股奇妙的波动,像是灵魂气息,又有些不同。 “保保宗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秦风朝着城主府走去,觉得耳边有些嘈杂,像是呜咽的哭声,又像是风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飘来阴霾。 姜保保一愣,摇了摇头,“无涯先生,我总觉得有些不详,这里肯定发生过某种惨绝人寰的战争,这风刮起来冷飕飕的。” 昏暗中涌起刺骨的寒风,带着些许腐烂的味道,一路走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姜保保却越发不安。 他跟着进来目的只是为了找到侄女姜月明与苏默两人,他们都是姜保保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可半天了依然毫无所得,这片鬼蜮也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而秦风显然是知情者,起码也是直到部分真相,姜保保打定主意一直跟着,破局之法或许就在他的身上。 江水城其实修缮的蔚为壮观,很久之前肯定是一片富庶的鱼米之乡,两人谨慎的向着北方行走,内城的边缘有护城河环绕,与外界的狼藉不同,内城损伤不算太大,建筑形状还能分辨出来,只不过仍然充满了战争的痕迹。 不多时城主府到了,门前有百台石阶,府邸围墙也有一丈高,红墙黑瓦、气势恢宏。 秦风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惨状,黑褐色的血渍溅的满地都是,纹路精美的石砖零散的露出一点面目。 “这里也没有人,保保宗主,这血迹你能看出点什么吗?”秦风从地上抠出一小块染血的碎片抛给身后之人。 姜保保放出一缕法力将其托住,没有直接接触,“不对劲,这不是人血,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血!” 皱了皱眉头,秦风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血迹是什么?难道是染料? 姜保保越看越是心惊,这黑色渍迹是某种道则,这里曾经存在活着的大道! “不好,快逃!” 姜保保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种积年万法巅峰的大修士会感到害怕,因为,这里根本就是另一种法则整个变化出的! 万法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登天,只差演法证道这一步就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大道,迈向演法境界,因此最是惧怕外来道则侵袭自身,对于其他大道,天生有着警惕与抵触。 可大道怎么能化形,只有神话传说中的神只与仙或许才能做得到这个地步! 而这枚碎片上的渍迹则是某种法则破损后烙印下来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有远远超越演法境的存在,在此地战斗到死去的那一刻! “呜呜!” 江水城突然风起云涌,无穷无尽的阴霾笼罩过来,天空落下漆黑的雪花,好像上苍在悲悯这座城的历史。 仔细看去,这原来不是雪花,而是偏偏腐朽的血肉...... 在他出声示警的前一刹那,秦风突然拔剑而起,璀璨的剑光突兀的斩向姜保保! 姜保保大惊失色,不明白无涯先生为何突然反水?两人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剑光夺目,如光如电,快到不可思议! “咻!” 姜保保脊背发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道剑光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身后突然出现的存在! “嗤嗤!” 姜保保身后电光不断,那道剑气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 “你们是谁......我又是谁......我想回家......” 身着威严古袍的中年男子从虚空中凭空现身,他表情呆滞,脸色阴沉的发黑,裸露在外的皮肤多处溃烂,像是死去多年的尸体。 姜保保闪身挪移到秦风身便,惊魂未定,真的是死里逃生,秦风那一剑要是斩的是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怎么......知道......” 姜保保话未说完,却看到身边的秦风瞳孔一缩,然后他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色迅速缭绕上黑气,像是无数根蚯蚓般的向着眼睛钻去,秦风猛的一掌拍在他的眉心,将唯心道剑的气息送进去! “退散!” 无数玄奥的剑意陡然冲了进来,姜保保神魂剧痛,一下子恢复了意识。 “嘘!” 见他清醒,秦风将食指竖起,示意他不要说话。 姜保保再一次死里逃生,头一次真的生出了恐惧,这种诡异的力量闻所未闻,只要开口便会被控制,自己的境界还在,一瞬间的功夫就失去了意识,可怕,当真可怕! “我想起来了,我是江水城主......奉皇命守城,可我没有守住,死了......同袍、敌人都死了.......嗬嗬,死的好......我是个奸诈小人......都是我杀的......他们都该死!!” 那男子开始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哭的伤心欲绝,干涸的眼眶里却没有半滴眼泪,哭过以后又疯狂的大笑,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世界都为之抖了三抖! “外来者,也该死!” 江水城主右手探出,从虚空中抓出一根长枪,枪尖帮着一块鲜艳的旗帜,在这昏暗的世界中显得那么不和谐。 只见他猛地将长枪捣进地面,整个城市忽然亮了! “嗡!” 江水城内建筑的布局极其特殊,条条街巷组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阵,空旷的大劫上绿光冲天而起,远远望去恍若瑰丽的北极神光。 第九十四章 秦风没有妹妹 姜保保如临大敌,这怪人的气息堪比万法境,甚至犹有过之。 这座城在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要将从地下钻出来,城主府门前的地面轰然隆起,一头龙首兽身的怪异生物破土而出! “吼!!” 此獠尖牙利齿,浑身布满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鳞片,关节处长出众多骨刺,背后伸出无数紫色的触手,与那怪人同样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随后江水城主跳上巨兽头颅,幽绿的眼眸盯向下方二人,随着手中旗帜挥舞,那巨兽仿佛得到命令,猛的张开大口,喷出灼热的紫色火焰! 两人相视一眼,秦风做出几个手势,指了指地面与那巨兽,又指向姜保保,双手扩大,点点头。 “该死的秦风,竟然叫我去当肉盾!”姜保保眼角抽搐,在心中狂骂,这秦风的意思是,叫他召唤法相,与那巨兽正面硬拼! “喝!” 姜保保凌空而起,手中不断变换着法决,在这充满了不详的世界里,无法调用天地灵气,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被秦风忽悠,自己挡住了怪异,秦风极有可能会撒腿就跑,毕竟两人分属不同阵营,甚至有大仇。 如果秦风知道他的这种想法,一定会嘲笑他小人之心,魔道都是在阴沟里爬行的、心理扭曲的腌臜蠢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姜保保同时施展了两种法术,第一种化作一道咒令想着西方疾驰而去,另一种则是血宗独有的特殊法门,名为“血族真身”! 与法相不同的是,这门神通是过往积蓄的力量练成,类似于身外化身,又像是化身法宝。 “轰!” 狰狞的血色巨手从他头顶冒出,还未落地,在半空中猛的向上捣出一拳,此獠口中火焰戛然而止,下颌骨被打穿一个大洞! 碎片如雨般落了下来,巨兽下方的姜保保凌空虚渡,向着巨兽腹部打去。 “咚咚!” 血色大手一拳又一圈攻击巨兽腹部,阵阵气浪席卷四面八方,只是战斗的余波,就几乎将巨兽身下的大地波及的空无一物。 这巨兽高四十丈,长达百丈,宛如一座大山般宏伟,姜保保挥出的血色大手也极为庞大,光是拳头有十几丈宽。 那巨兽体内鳞片坚硬,一时之间姜保保破不开它的防御,只能连续不断的挥出拳影,肚子里好似装满了东西,拳头打在上面,发出如同牛皮鼓般沉闷的巨响。 “咻!” 巨兽吃痛,姜保保的身躯与之相比连蝼蚁都算上,极为灵活,于是召唤背后的触手攻击。 这触手速度极快,与巨兽庞大的身躯全然不符,姜保保闪身躲避,刚稳住身子背后又射来几根,匆忙之下大喝一声,四条血色手掌浮现,死死将他护住。 “咚!!” 姜保保大骇,这藤蔓般的触手力大无穷,一瞬间连破四道防御,将他击飞数十丈,眨眼间又嗪至面门! “血刀断命!” 如此危急时刻,姜保保再顾不得私藏法力,完整的血族真身蓦然出现,四条手臂同时抓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刀! “轰!” 佝偻着身子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巨兽下方,竟然高有五十丈,比那巨兽还要高出一个头颅、 姜保保的血族真身状似人族,却尖嘴猴腮,颌骨窄而长,长相丑陋,脖子很短,驼着背,脖颈下面的后背鼓起一个大包,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浑身冒着缕缕血红色的火苗。 刀身与触手接触,大地又抖,激起千层尘土,巨大的劲气将地皮掀起,宛如水面一般向四周荡起波纹! 一时间一人一兽战的旗鼓相当,似乎是不分伯仲,姜保保却知道自己落了下风,巨兽每时每刻都在增强,而他的化身被这片天地排挤,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秦风,快啊!”姜保保焦急的在内心呐喊,血族真身操控刀身斩出无数巨大的刀光,与那触手又战作一团。 与这里激烈的巨物相撞的场面不同,巨兽头顶的两人非常安静,任凭巨兽与姜保保如何折腾,秦风与江水城主始终助力在原地,丝毫未动。 “噗!” 秦风闭着眼,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对手要远比巨兽强大、诡异的多。 开战的瞬间,秦风连出五剑,几乎将那怪人打成齑粉,可这些碎片从周围空气中不断汲取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半炷香的时间内,江水城主已经死了上百次了! 秦风只得改变策略,一边防备着侵袭一边寻找破敌之法,终于发现了它可能存在的缺点,在于眉心中的一处诡异的空间! 于是秦风一剑跨越空间,瞬间将那空间刺穿,毅然决然的将神识变化成小人儿,顺着剑身钻了进去。 “咳咳......原来你不是人!” 秦风抽出剑柄,左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幽绿的眼珠子,“噗呲”一声,那让姜月明险些身死的绿色眼珠骤然破碎,绿色血液从他指缝间流淌了下来。 突然,城外飞来无数绿光,秦风眉头一皱,向右侧出几步,与那诡异的光芒擦肩而过。 “难道......” 秦风心里有个猜测,这突然出现的绿色光芒与那眼珠子气息一致,只是弱上很多,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些诡异的存在重新进入那人体内,否则根本杀不过来。 “弥天禁魂阵!” 秦风甩掉左手的血渍,袖袍中又飞出一把洁白如玉的仙剑,一瞬间无穷无极的剑气爆散开来,一小半打向飞来的无数绿眼睛。 另一半则是以鸣玉仙剑为根基,组成一道玄奥晦涩的惊天大阵,宛如一重华盖倾顶镇压下来,将那怪人整个身子扣住,再也不能流露出丝毫气息。 疾驰而来的绿眼与剑气斗在一起,幸运的几枚飞到巨兽头顶无头苍蝇般的胡乱纷飞,像是找不着北的样子。 秦风松了一口气,这里暂时解决掉了,回过头来又是一阵劲风,吹的发丝飘摇,衣袍咧咧作响,他抬起头,迎上血色巨人体内姜保保的目光,浅浅一笑。 “我艹!”姜保保跳脚骂娘,差点气急攻心,老子在这里打生打死,结果你悠悠然的在哪儿摆弄阵法,还笑的云淡风轻,笑你妹啊,赶紧帮忙啊!! 然而,秦风并没有妹妹。 他还不知道头目已经被解决掉了,也不知道可以说话了。 第九十五章 奇怪的水渍 秦风又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这一次更加清晰,他回头望去,无数只绿眼从南方奔来,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城主落在地上的旗帆突然飞了起来,释放出无数玄奥的法令飞向界外。 江水城外里许是一环广袤的平原,再向南去便是黑压压的森林。 姜月明站在一处巨木的枝芽上,被树叶包围,大气都不敢喘。 一炷香之前,她自以为摆脱了诡异,正想停下休息、疗伤,可不料北方突然传来几声巨响,震颤的森林漱漱发抖。 紧随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南面的山上绿光冲天,密密麻麻的眼睛钻了出来,恍若一场暴雨,只是她能看到的那一部分,大概就有数十万! “这......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姜月明吓坏了,光芒中不仅仅是眼睛,还有数之不尽的黑影,有的断手断脚,有些面目狰狞,甚至还有无数没有透露的尸体,面目异常可怕,唯一相同的是,衣服全部皱巴巴的,还有些许水渍。 这些诡异的存在像是朝圣般的向北方疾驰,姜月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躲在树叶中间,紧张的盯着这些怪异从身旁掠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些怪异的存在,一个就已经难以对付了,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嗬......” 突然,只有半张脸的男子转过头来,唯一的那只眼睛看向姜月明所在的位置。 姜月明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向着角落里又缩了缩。 那男子神色呆板,吃吃的蹦出几个字眼,“城主危险......征召......去参战......逃兵......死......” 姜月明叫苦不迭,北方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那些绿眼没工夫再关注自己了,结果却被一只鬼魂给盯上。 姜月明心里苦啊,见那魂魄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姜月明眼珠子转了转,道:“见过将军,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小女子是城主大人的表侄女儿,家道中落才来投奔,可是却遇上了战争,如今家破人亡,只剩下哥哥与我相依为命,可我受了重伤,走不得路了,呜呜......” 姜月明从树叶中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活灵活现,一双美眸中嗪满了雾气,纤纤玉手不停的抹着眼泪,楚楚动人。 那鬼魂一愣,眼珠子胡乱的看来看去,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脸上的黑气愈发浓厚,径直从右边破碎的天灵冒出些许,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般,“你是睦州的......陈姑娘......原来长这么......大了,但是......城主有令,召集我等援助,那些......诡异......恐怕又回来了。” 姜月明心底大喜,赌对了,身居高官的人,不论前身怎样,成名以后总是会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远房亲戚的都会过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趋炎附势乃是人之常情。 表兄弟又泛指极广,随口胡诌说不定都能歪打正着,这鬼魂身着的盔甲样貌不难看出是小头目一般的士兵,多少会知道城主的一些事情,但很显然这个地位的人知道的东西不会太详细。 那鬼魂又看了眼天上划过的绿光与北方城关的方向,“陈姑娘,快些离开......我等似乎已经死去了......后面有危险......陛下背叛了......” 姜月明继续追问,那鬼魂一板一眼的回答,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见她迟迟不肯动弹,那鬼魂开始催促。 鬼魂名叫田息,是城主府的直属军队第二营的前锋将军之一,此刻越发混乱。 “哎呦,好疼,田将军你们赶紧去支援吧,我不能抛下哥哥逃命,也不能去拖累你们......” 无奈,姜月明只好从树上下来,假模假样的摔了一跤,又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像是断臂的小猫,可怜兮兮。 田息半边脑袋又喷出黑气,直勾勾的盯着姜月明,似乎在考虑什么,“走......后面的东西要......来了,留下死的更快......我们八百万弟兄......一天......被祂杀死......” 姜月明悚然一惊,这名叫田息的前锋将军生前恐怕有万法境,哪怕死后多年,这股其实也仍然存在,叫人心颤。 据他所述,城主府为了对抗敌人,集结了八百多万大军,他这般修为的人就有一万多名,只是一座城,其实力就远远超出自己所在的世界数倍! 万法境之上的存在恐怕也有数百、甚至数千,这么多顶尖修士,哪怕是传说中的神只下凡,也得杀上一个月,可短短一天时间,八百万精锐全数战死! 姜月明不敢置信,也不能理解! “哗啦啦!” 身后有水声传来。 姜月明惊恐的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可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幅画面,潮水,紫色的潮水,宛如海啸一般扭曲的怪物,铺天盖地! 这根本不是水,这是无穷无尽的怪物! “嗡!!” 姜月明无端端的头晕眼花,巨大的嘈杂声响全数灌进她的脑海,有轰击声,有潮水声,还有无数怪物沙哑的嘶吼,这些怪异的声音闯进脑海肆虐,引发了剧烈的耳鸣! 姜月明终于信了,这些鬼魂一样的人身上的根本不是水渍,而是那怪物的粘液! “逃!” 田息突然怒喝一声,一块破损的盾牌破土而出,姜月明赶忙坐了上去,两人径直撞开慌张的大军,向城关的方向狂奔。 “咻!” 田息带着姜月明两人从密林中窜出,江水城近在眼前。 城外广阔的平原此刻竟然显得拥挤,升起的绿色极光像是某种阵法一般,将这片天空全部隔断,只有诡异的绿色眼睛不受影响,似乎更加得心应手,流星一般飞快的钻进城内。 下面的大军却没这么好运了,数百位拥挤的人群互相挤兑,平原中骂声一片,无数的人群像是蚂蚁,你踩着我,我踩着你,争相恐后的向对方头顶爬去。 唯一的城门拥挤的士兵堵死,谁也进不去。 这怪异的一幕把姜月明看傻了,后面是怪物组成的潮水,前方是冤魂组成的浪潮,前方无路,后有强敌,似乎已经陷入绝境! 观感不知该说是壮观,还是恐怖。 第九十六章 不相符的丑陋预期 “那是城主大人的......狼鳄神兽......怎么会......” 田息带着姜月明跳上人潮,三两下爬到了城墙上,城市中央两头巨兽正在贴身搏杀,“轰隆”巨响不绝于耳。 让田息意外的并不是那血色巨人,而是狼鳄神兽背后的紫色触手,观其模样与南方的怪物近乎一模一样! 而盾牌上的姜月明则是大喜,还未有所动作,此时异变突发! “轰!” 狼鳄神兽整个头颅被血色巨人斩落,硕大的脑袋轰然坠地。 姜保保以为战斗结束了,松了一口气,可不料那巨兽体内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喷出一股淡紫色的粘液。 “嘶!!” 某种怪物尖锐的厉啸从狼鳄神兽腹部发出,这声音莆一离开身体,便化作无数波纹席卷四面八方。 “嗡!!” 秦风跑的最快,姜保保要维持着血族真身,反而成了一面巨大的肉盾。 “叮叮叮叮!!” 这无形的声波仿佛具有实体,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三百多道声波攻向血色巨人,撞出清脆的金鸣,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充满了回声。 “砰!” 狼鳄神兽炸成无数碎片,扭曲这身体的不可描述的怪物陡然出现,近在咫尺的血族真身突然一愣,硕大的眼睛染上瑰丽的紫色。 ”咻咻咻!“ 天边的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珠子全数投进紫色怪物体内,那怪物仰天嘶吼,体表震出虚幻的纹路,随着极具色彩的光芒诈现,烟雾中的古怪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同时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地面之下再次窜起极光,世界在颤抖,上苍也仿佛发出呜咽! 如恶鬼哭泣的风从天际吹来,江水城墙蓦然倒塌,站在高出的姜月明与田息被大风卷上高空,径直投向那紫色的怪物! “田将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快想办法自救!”姜月明死死抓着田息的衣袖,可他身上的衣服被粘液浸湿,滑不留手的,突然失重,姜月明掉了下去! 半张脸的田息眼疾手快,枯槁的手掌抓住他背后少年的衣服,与身后无数士兵一起,被狂风卷向城内,田息木恐惧的说道:“我们称祂们为‘紫蛸’......从东海之外遥远的地方来的某种生灵......这座城、这个国家......因此而毁......不......我不是田息......我是谁......” (ps:蛸是指从头到尾逐渐变细的虫子)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田息止不住的颤抖,这个曾经的大修士似乎放弃了抵抗,双手抱着头颅,满眼惊恐。 姜月明知道已经没办法再依靠他的,必须想办法自救,在此强行从骨髓中抽调阴血髓的力量,又是揪心一般的疼痛,骨髓里的冰寒血气激发,幻化称一把带着锋锐尖芒的钩子。 “田将军,你就是你,不要放弃,快点助我!” 姜月明把钩子背在肩膀,猛地一巴掌扇在田息脸上,打的田息头顶又冒出滚滚黑气,他恢复了一点神志,空洞的眼神专向少女。 “这狂风有迹可循,你瞧西边的眼珠子,它们在绕着那什么紫蛸旋转,我要借助风飞过去!”姜月明焦急的大喊,再晚就来不及了,两人马上就要被吹到风暴龙卷中心! “好......抓紧......” 田息体内喷出无数黑雾般的神奇力量,在风暴中强行挪动身躯,千钧一发时,终于艰难的钻进隔壁的风中。 姜月明此时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眼前的景象又恐怖又惊艳,她与田息被风卷着随波逐流,置身在一处充满绿色流光的星群中。 “呼!” 风越来越大,还在向着中心的紫蛸旋转,田息维持的很艰难,这风里有诡异的力量,一点点在剥离他的自我。 身为活人的姜月明也没能幸免,甚至想要伸手触摸绿色流星,不自觉的对中心的怪异产生某种痴狂的崇拜。 “祂的身躯伟岸,祂的力量强大,祂的意志坚韧.......” “祂不可描述,祂极度疯狂,祂是一切的代表......” 姜月明看的痴了,那紫色巨兽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所有的一切,她伸出手来,眼里满是痴迷、爱慕、向往。 他们距离中心越来越近,姜月明呼吸急促,她多想触摸一下这个伟大的存在,愿以为祂奉献生命,奉献自己的一切,她终于看清了那头怪物! “伟大的存在,让我.......祂怎么......这么丑?” 姜月明挣脱田息,一眨眼钻进风暴中心,刚想奉献自己的一切时,迷离的美眸却突然闪过一丝厌恶,这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靠得近了才发现,这怪物是能被描述出部分身躯的。 祂的牙齿长在额头上,半脸耷拉下来,像是一坨烂肉,长满了眼睛,另一半却只有三排鱼鳃似的沟壑,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则是密密麻麻的触手与恶心的粘液。 “伟大的存在......好恶心......比师兄丑多了......我怎么会想侍奉这种丑八怪??” 姜月明一愣,突然恢复了甚至,不敢置信自己已经跑到风暴中心,猛地一抬头,田息正朝着这边努力的钻过来。 “咻!” 钩锁被姜月明甩了出去,田息伸手抓住,强行将她从风暴中心拽了出去。 “吼!!” 风暴中心的紫蛸开始咆哮,周身围绕的狂风陡然间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片。 “呲拉!” 姜月明没能及时躲避,一缕风钻进她的后背,身上突然一轻。 “不,不要!” 田息紧紧抓住挣扎的少女,刚才他放手了一次,这一次抓的格外紧固,任凭少女嘶喊、哭泣、哀求也不为所动。 “陈姑娘......危险......会死......别管他了......” 田息撑起黑雾防护,将两人死死护着,不时有风刺破黑雾,带起一缕缕血肉。 两个人被狂风卷着,绕紫蛸飞行,一个呼吸的时间终于抵达目的地,田息捞起钩锁,猛的向风中的血色巨人扔去。 钩锁命中目标,直接没入巨人体内,那巨人手臂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将两人吞了进去。 姜月明算的很准,可她觉得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她安全了,可却丢了最重要的人,迄今以来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第九十七章 连环计局中局 “不可能......不可能......对不起师兄......是我害了你......你等着我回去救你!” 姜月明瘫坐在巨人体内,眼神空洞,一个劲儿的低声呢喃,像是失了魂魄。 姜保保招招手,将两人带到面前,眉毛像是上了锁,侄女儿姜月明则是一把钥匙,苏默是另一把。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姜月明,结果这把锁刚打开,又被重新锁上了。 叹了口气,姜保保伸手设下一道禁制,将逃跑的少女禁锢在其中,安慰道:“月明,苏默他早就死了,你活下来就是对他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了。” 姜月明身上的绳索被刀般的风割断,她来不及抓住师兄,眼睁睁看着苏默被狂风卷上高空,被那怪物一口吞下,祂似乎还咀嚼了几下。 姜月明泣不成声,姣好的面容埋在手心里,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唉!”姜保保见劝不住,只能先将她搁在这里,秦风正与那怪人交谈,瞧见他有说有笑的,不禁怒上心头,上前一把揪住衣领,怒喝道:“秦风!” 秦风被他提了起来,冷冷的望着,“保保宗主,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姜保保松开了手,心里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下情况危急,他自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唯有依靠秦风这一条路。 “没什么,找你商议一下怎么逃出去。”姜保保深吸一口气,将愤怒和不满强行压了下去。 秦风很诧异,“为什么要逃?” “......” 姜保保很想骂人,不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跟这骇人的妖魔厮杀,给祂当口粮吗? “哈哈,保保宗主怎的这么胆小,你可是个魔头啊。”秦风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姜保保的肩膀,随后将从田息口中得知的消息告知。 姜保保听的云里雾里,根据这不多的消息逐渐推演出完整的经过,惊道,“你的意思是江水城主受皇命镇守城池,两军交战之际那紫蛸怪物从海外飞来,这一切都是皇帝老儿的阴谋,他为怪物献祭了一千多万修士,包括一千多演法境大能?根据我们经历的事情判断,你们城主极有可能也是帮凶,只是皇帝的一条走狗,皇帝背叛了所有人,但他成功了吗?那绿眼又是什么?” 话罢,姜保保指向不远处的剑阵,“你们城主就在那,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田息说出的消息不多,听到此处也是震惊非常,“怎么......可能......城主大人不会......” 姜保保点点头,一旁的秦风会意,伸手将那剑阵封印拉了过来,华盖般的阵法猛地收缩,不一会儿变成了一件紧身拘束的衣服,被封印的那位只能露出一颗头颅,仍然动弹不得。 江水城主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只有半个头的男子,觉得有些熟悉,“田息将军......你也活了啊。” 再见故人,田息的情感复苏,悲伤不断涌了出来,大家都......死了,“城主大人,陛下他真的......把我们都骗了吗?” 江水城主沉默不语,扭过头去死死盯着风暴中的身影,像是默认。 姜保保焦急的思索,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闪,右手握拳,一下敲在左手掌心,“我知道了,江水城主有私心,在紫蛸来临前,将整座城池改造成巨大的法阵,用城内无数修士当做祭品,而你们士兵只是炮灰,用来对抗紫蛸争取时间的弃子。” 秦风斟酌着开口说道:“在你们战死之后,他终于完成了阵法,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随后试图与紫蛸对抗,结果惨败,连同祭品、坐骑甚至本身的存在都被剥夺,可问题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你们这群蝼蚁,身为我的手足兄弟,为我而死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那紫蛸越变越大,突兀的放出一股奇妙的波动,被束缚的江水城主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剧烈的挣扎,“可笑的是那皇帝老儿竟然还想着羽化飞升,不惜掀起滔天战乱,哈哈哈,我败了又如何,他也没有赢我,哈哈哈!如今我重新活了过来,而皇帝却没有,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意,这一世我注定登临巅峰!” “哈哈哈,没想到啊,生前的布置没用上,反倒是死后重新登临,我一定要飞出去,为此在所不惜!” 江水城主神色陡然一狞,大声呵斥:“狼鳄!季幽!速速归位!!” “轰隆!” 霎时间,风暴龙卷轰然炸裂,无数锋锐的刀光席卷而出,勉力维持的血色巨人陡然被弹飞。 在姜保保诧异的目光中,自己的血族真身叛变了! 他没有注意到,血族真身的眼睛早就已经开始悄然变成紫色,一直没有显露端倪。 此刻四只大手缩了回来,径直将自己的胸膛撕开,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间,把江水城主掏了出去,用尽力气扔向那头紫蛸! “该死!” 血族真身不受控制,发了疯般的咆哮,姜保保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获得的俘虏远去,直到被巨兽一口吞下,才恍然大悟,“他才是幕后主使!” 原来如此,江水城主一开始就没打算凭借自己能赢过两人,于是假装示弱,借用敌人的手打碎“器皿”,放紫蛸出世! 狼鳄神兽的躯壳,俨然是一道连环的封印! 被俘虏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紫蛸需要时间重新复苏,而复苏时会汲取大量的天地本源,此间世界的力量、法则倒置,掀起滔天祸乱,而他则是假借俘虏之名,躲进血族真身,意图在于寻求庇护! “吼!!” 狼鳄残破的身躯骤然瓦解,碎裂成无数小块,一点点围绕紫蛸上半身旋转,碎片漱漱作响,在紫蛸身上拼凑出一副残破骷髅盔甲,碎片狠狠扎进肉身,狼鳄的肋骨组成两扇骨翼,变的庞大无匹。 盔甲上的缝隙里又冒出无数的眼睛,绿色极光陡然向着上空的某个地方凝聚,眨眼间幻化成一枚隐天蔽日的绿色太阳。 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绿光中,尤为恐怖,城关内外逃进来的尸体、冤魂全部是养分和祭品! 烈日发出刺目的绿光。 如海如潮般的大军骤然瓦解,一瞬间,八九成的士兵被灼热的光烧成血水,袅袅诡异的气息蒸腾而上,还未来得及浮上云端就被身后紫色的海潮淹没! 他们被吃掉了! 第九十八章 狂跳 姜保保终于控制住了血族真身,裹挟着众人极速后退,血族真身拼了命的狂奔,身后是追来的潮水。 这一幕看到姜保保头皮发麻,这漫山遍野全部是那小型的紫蛸,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恐怕会当场晕厥。 这鬼东西的数量之多令人震惊,足有上亿只! 他一边逃,一边疯狂爆这粗口,极为后悔跟了秦风进来,“艹他娘亲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太恐怖了,秦风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赶紧想办法,快啊!!” 天上总有一束幽寂的光芒射向血色巨人,在绿光照耀下巨人极速溃散,“轰哒轰哒”的血肉掉了一路,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姜保保疯狂的大吼,拼尽全力维持,可是那紫色海潮越来越近,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也不怕得罪人了,只要能逃出去! 秦风哪里有什么办法,唯有一战罢了。 目前为止,他想要的东西都还没出现,徒弟的尸体又掉进那怪物体内,他还得继续等。 但怎么个战法儿,还是有讲究了,正面不可能敌的过那恐怖的怪物,且不说境界差距,单单是那蛊惑人心的手段,就叫人防不胜防,突然他察觉到一股波动,大声道:“保保宗主,生路在东北方。” “保你妹啊,能不能别瞎叫了!”姜保保操纵巨人急转弯,调转方向,同时骂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秦风愣了下,道:“保保宗主,我没有妹妹。” ...... “哗啦啦!” 一追一逃,一炷香的时间姜保保跑出上百里,城外茂密的黑森林被踩踏,又被潮水覆盖,所过之处草木不存! “跳起来!” 随着秦风大喝,血色巨人猛地跃起,身下是一片宽口裂谷,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轰隆隆!” 无数紫蛸鱼贯而入的投了进去,缩小道十多丈大小的血族真身轰然坠地,好险,要是没有这道天堑,恐怕会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滋滋!” 头顶的绿光骤然熄灭,恍若冰雪消融,仿佛这道峡谷是一个既定的范围,将所有的诡异与不详尽数挡在了外面。 姜保保惊魂未定,将巨人身躯召回,变成一枚珠子投进体内,几人纷纷落了下来。 只有田息不同寻常,一接触者外界的气息,“噗”的一声炸成雾团,凝聚片刻又炸了起来,姜保保只好放出一团血气将他裹住,这才恢复了原样。 田息木讷的道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什么,逃亡途中,姜保保几次想要丢掉这个累赘,但是秦风说他可能有大用,因为那“海潮”中只有田息与江水城主有近乎完整的神志。 见侄女失魂落魄的模样,姜保保有点担心,生怕她从此失了斗志,姜月明可是血宗唯一的继承人,另外还与他的一项计划有关,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侄女道:“月明,节哀,我们稍事休整,再想办法对付紫蛸,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把苏默的尸体捞出来!” 逃离险境后,姜保保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他心里也没底儿,解铃还须系铃人,苏默是一定要抢回来的,哪怕是残躯也能用,只不过效果差了很多。 姜月明知道自己这位叔叔的目的,自己与苏默两人,只是他池塘里散养的鱼儿罢了,也知道他是在惺惺作态,转过头来,像是炸毛的老虎,恶狠狠的道:“虚伪,如果不是你,师兄就不会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抽筋扒皮,告慰师兄在天之灵!” 姜保保语塞,是有苦难言,转头望向秦风,哪成想秦风憋着笑,撇过头去不看他,心中一万匹马奔腾而过,真的想说一句冤枉。 这叫个什么事啊,姜保保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如果没有秦风干扰,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向正轨,苏默回归血宗,一龙一凤注定叱咤修行界数百年,可惜已经全完了。 从怀中掏出丹药,姜保保分给两人,此地没有灵气,只能依靠灵丹、灵石等物补充,肉疼也得吃。 秦风拒绝了他的好意,抱着龙纹剑自顾自的走悬崖边上,三四十丈宽崖底已经变成了一条紫色的大河,法力灌注双眸,隐约还能看见翻腾不休的“迷你”紫蛸。 悬崖的另一边变成了一面瀑布,无数紫蛸无休无止的投下去,崖底“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如果按照这个进度,恐怕一个时辰的功夫,紫蛸就会爬上来,留给几人休息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保保宗主,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秦风走了回来,将情况告知众人,现在有两种选择,其一是寻找办法杀回去,其二向世界的更深处逃命。 不论哪一种,前路都是希望渺茫的,更深处隐隐散发出几股只逊色那大成紫蛸一些的气息,这也是几人没有贸然前进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比这里更加恐怖的事情。 姜保保恢复了过来,只是血族真身受创严重,法力消耗倒是不大,“无涯先生,你能看得出那紫蛸处在那个境界吗?” 秦风点点头,“演法境圆满,只差一步登天,和我之前的境界相差无几。” “那迷雾深处的存在呢?”姜保保不死心的又问。 秦风仍旧肯定的回答,谁也不知他怎么就感受出来的,“最强的大概在演法境中后期吧,但是数量很多,有三十二道气息在游荡、杀戮生人,这个时候闯进去十死无生。” “退是死,前进也是死,那该怎么办!?” 目前为止,来到这片世界已经接近一天时间了,秦风隐约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他曾经到达过演法境极限,对于这种冥冥中的指引感受的很清晰。 每一个能修炼到巅峰的强者,几乎都拥有浓厚的气运,上勾连苍天,下聆听冥土呼唤,只要有感觉,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修为仍旧处在天象境巅峰,但与那紫蛸搏杀的话,秦风不敢说能杀死,但活下来应该不是问题,迷雾深处的存在更是奈何他不得,那这危险又来自何方? 第九十九章 陨落的皇帝 这种预感越来越强,似乎是某位存在即将抵达,秦风悚然一惊,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转头望向迷雾深处,可什么也看不见,秦风心脏突突直跳,又转头望向血色中的田息,瞳孔骤然一缩,飞快的从田息身上拽下一样东西,又一剑劈了下去,大喝:“快打灭田息的意识!” 几乎是他发声的瞬间,姜保保同时出手,包裹住田息的血色骤然一缩,变化成无数利刃,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刺进身体! “轰!” 两人用了全力,田息腹背受敌,在茫然无措中被剑气、利刃撕烂成微小的碎屑,一道人影赫然从他体内钻了出来。 这人神光笼罩,身着鎏金的龙袍,只是一挥手,瞬间将所有攻击挡在身周三尺开外,“朕终于醒来了,江水城主,你做梦怕是都想不到朕会藏在你的化身里吧,想要阻我升仙路,你还不够资格,哈哈哈。” 那人一挥袖,神光散去,“愚蠢的蝼蚁,紫蛸终归是我的,你必将为你的谋逆付出惨痛的代价,永生永世被囚禁在炼狱中灼烧灵魂......嗯?大胆草民,胆敢胁迫于朕,当诛九族!” 很快力量耗尽,那位皇帝的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一柄利剑此刻横亘在他的脖子上,后脑还有一只手掌,纳闷不已,剧本不对吧,我不应该是被紫蛸吞进去,然后借助皇道气运夺舍紫蛸另类成仙吗? 失算了! 见两人不为所动,这位皇帝语气越说越软,“大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随朕夺回紫蛸,待朕神功大成,必定带两位将军一同飞升,吾身为帝王,言出必行。” 秦风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大难临头的预感不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皇帝,而是另一种存在,将手中的东西摊开,质问道:“这小虫子是什么东西,与那紫蛸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剑锋又靠近了一分,几乎刺进皮肤。 皇帝脸色黑沉,不敢轻举妄动,呵斥道:“你在质问朕吗?你有什么资格......” “嗤!” 秦风突然将其一剑枭首,那位皇帝的表情僵硬在半空中,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头颅,竟然是直接施展搜魂之法! 姜保保吓了一跳,没想到秦风如此狠辣,搜魂在修行界是被明令禁止的,此举有伤天和,被搜魂者灵魂残缺,死后不入轮回! 就算是魔道,使用时也要确保能够杀人灭口,不留一点尾巴,难道说他打算将自己两人全部留下? 姜保保几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将一只手缩回袖袍,暗暗积蓄法力。 那位皇帝化成青烟消散在半空中,秦风甩了甩手,道:“这是蚀骨虫,有子母之分,我手上这一只是母虫,另一只子虫应该在紫蛸身上。” 姜保保问道:“有什么作用?” 秦风露出一丝微笑,时间紧迫只能长话短说,“这是皇帝的后手,用来制衡紫蛸,保保宗主,你信不信我?” “难道你要回去?” 这预感越来越强,秦风急促的催促他做出决定,“没错,此地不宜久了,快点决定!” 见秦风点头,姜保保一咬牙,“反正已经上了贼船,好死一条命,不死万万年,拼了!”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路上再说!” 三人调转方向,秦风一手托着状似骷髅的虫子,脚尖连点跳上血族真身肩膀。 这种时刻,姜保保也顾不上心疼了,重新召唤巨人,时刻准备着鱼死网破。 “轰隆!”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走,那片悬崖蓦然倒塌,成片成片的世界瓦解,上苍之上投下诡异的神光,所有的一切魂销骨蚀,隐隐约约的,迷雾深处徘徊着几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影。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啊......” “咕噜”,姜保保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看着整座世界塌陷下去,直到掉入不知名的空间。 原本的悬崖处变成了一把贯彻天地的利刃,从断口处将世界整个切开,悬崖边上的紫蛸被拦腰斩断,至于悬崖底部的那些,则是燃烧着诡异的火焰,与那块世界碎片一同坠落,好似堕入深渊地狱! “保保宗主,有这虫子庇佑,现在可以说话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这片世界的隐秘其实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只能告诉你,我们都无路可逃,唯有殊死一搏!” “无涯先生,我死不要紧,活了这么多年,坏事也做了无数,只是月明还很年轻,如果真的无法挽回,拜托你一定要将她带出去!” 姜保保在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或许是因为赴死的觉悟让他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面上满是慷慨,叫人分不清真假。 “惺惺作态!”一旁的姜月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她的人生早就毁了,就算能逃出去,也活不过十年,阴血髓没有血阳珠支撑之是水中浮游,无根无蒂的随波逐流。 秦风点点头,将嬉皮笑脸收敛,沉声道:“我从皇帝记忆中得知,这蚀骨虫乃是天外来物,唯一的作用便是一种类似于养蛊的用法,子虫长成之后,母虫顺着气息牵引,剥夺子虫寄宿对象的一切修为,极为歹毒,甚至还能剥离记忆!这虫子没有实体,是大道凝聚,或许也是因此才得以幸存下来。” 话罢,秦风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姜月明,之前在富饶镇,她对苏默暗下毒手,手段与这蚀骨虫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境界天差地别,他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一边深爱着,一边摧毁着。 姜保保一愣,又想起那神秘的黑血,可似乎又和这虫子的气息不太一样,“那城主府邸的黑血呢?难道会发生别的事情?” 秦风摇摇头,又道:“那血迹应该与紫蛸无关,具体是什么,我只能猜测,皇帝与江水城主大战,某段时间内境界超越了本方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从而引来了天罚、或是某种大道具现出的存在,因为据我所知,世界之灵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百章 剥离 说着说着,秦风突然指向一个方向,“保保宗主,向西南走。” “轰嗒轰嗒”,姜保保全力催动血身,不惜代价的将自身的灵气催发到极致,十多丈的血色巨人大步迈进,每一脚都能踩死数只怪物。 头顶着绿光,脚下踩踏紫色海洋,血族真身向西南方狂奔,径直趟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身后无数断裂的触手与糜烂的肉块横飞。 这小型紫蛸牙齿锋利,将巨人啃噬的坑坑洼洼,但起码半个时辰内,姜保保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 无穷尽的紫蛸掀起的浪潮又数米高,海平面最低的地方也有将近两米,堪堪没过巨人脚踝,海中疾驰的姜保保神色一喜,他早前激发的令咒终于起作用了! 原来是早前杀死苏默的那只血妖,它也在这里! “血法至尊,毁情绝念,归来!” 姜保保从侄女手中接过一枚珠子,望着血妖的方向大声呵斥。 “嗡!” 那三丈有余的魁梧血妖突然一愣,任凭周身紫蛸肆虐,旋即眼中灵动消失不见,双眸攀上茫然的血色! “吼!!” 那血妖发了疯般的向姜保保的位置奔来,一大一小两只巨人相遇,像是周游列国的父亲,在某个地方遇见了疼爱的儿子。 可下一刻,那三丈妖身被四只手臂攥住,“呲拉”一声,小一点的巨人被父亲亲手撕成两半,两半残躯被几口囫囵的吞下,血族真身意犹未尽的砸吧嘴,似乎是没吃饱。 “扑通!” 那血妖的妖丹从巨人喉咙里落了下来,被姜保保伸手接住,血妖的本体乃是这妖丹,躯壳毁了也可以重新修炼,只要肯杀人。 “嘿,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之前施法的咒令还能起作用!”姜保保嘿嘿一笑,与那狼鳄头一次搏杀的时候,他就已经施法召唤,可直到此时才见到了成效。 在姜保保收复实力的时候,秦风也没有闲着,鸣玉仙剑放出一道玄奥的剑阵,悬浮在众人头顶,将灼热的绿芒尽数挡在外面。 “轰隆隆!” 越往里走“潮水”越深,血色巨人逐渐寸步难行,甚至有怪物爬上巨人肩膀啃噬,“可恶,这该死的禁空法则!” 巨人身躯太大,而徒步行走又步步杀机,如果没有血族真身保护,三人奔行道紫蛸面前恐怕就会耗损小半法力。 秦风接连斩出磅礴的剑气,硬生生从紫海中劈开一条大道,不多时,秦风抬起头来,远处逐渐显露出紫蛸模糊的身形,模样变得更加骇人。 其威压隐隐超越演法境圆满,几乎触摸到了另一个境界。 “嘶!” 紫蛸率先发动进攻,紫色的触手上面零星的洒满了幽绿的尸斑,带着浓厚的腐朽气息。 “咻!” 一条触手从极远的地方射出,所过之处气浪诈起,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爆声! “天地浩荡,我剑魏然!” 天地之间突然响彻起嘹亮的龙吟,一抹璀璨的剑光,仿佛开天辟地般斩出,速度比之触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铛!” 两者触及的刹那,中心的空间竟是直接碎裂,琉璃般的碎片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何等存在均被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保保宗主,该拼命了!” “嘿,早有准备,月明,助我一臂之力!喝!血脉天妖,给我现身!” 姜保保声嘶力竭的呐喊,一手托着血妖的妖丹,另一只手按在侄女姜月明后背,无穷无尽的气血之力从两者体内勃发。 血色巨人浑身震颤,急剧发生形变,每踏出一步,身躯便高上一丈,数百步后,长到里许大小,宛如高耸入云的朱红山峰! “吼!!” 血妖的妖丹作为承载的核心,姜月明体内的血祖血脉化为基石,将血族真身的实力拔高到一个新的境界。 姜保保不计代价的施展秘法,将自己的法则领域覆盖巨人体表,无形中的修为禁锢轰然破碎,一身狂暴的灵气直逼演法境。 “啊!!给我上去!” 刹那间,巨人周身光芒笼罩,一瞬间将操纵者姜保保吸成人干,实力再度提升,竟是隐隐比肩演法境中期! 秦风跃上巨人头顶,远远眺望前方雾霭中的恐怖怪物,身下巨人已经约莫有八百多米高,可却只有那紫蛸半身高度。 紫蛸耷拉下来的无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迈步奔来的巨人,眼中满是拟人化的戏谑。 大战一触即发! “弱小的蝼蚁,竟然还敢回来!” 声音是从紫蛸头顶的发出的,唯一的那张嘴长着参差不齐的牙齿,言语间充斥着莫名的威压。 相距十里是,秦风出了第二剑! “保保宗主,且看我这一剑如何!” 秦风爽朗的笑声响起,周身法力奔腾,明明是天象境巅峰,可下一刻,一股盖压万法的剑意升腾而起。 “万道霜华!” 姜保保恍惚了一瞬间,只觉得这一剑如同大道之巅,不可直视,更不可能跨越! 这一刻,天地失去了颜色,紫海、绿芒消失不见,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仿佛极简的黑白条纹,姜保保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万分惊恐的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这一剑冠绝天地,剑光划过,这个鬼蜮的法则消失不见,仿佛是被剑光排挤出去,视线之内,这一剑为天地主宰! “哗啦啦!” 虚空中传来水声,灰暗的大道长河骤然出现,望着这陌生的法则,姜保保突然顿悟了,陌生的道则与他自身蕴含的法则之力互相映照,长河中悬浮着晦涩的符文,不同的符文融合,衍生出世间万物又极速破灭。 姜保保心神巨震,此刻代表本方世界最巅峰的剑之道则与这灰暗的符文一览无余,两者疯狂撞击着他的三观,以往修行的疑惑顿时瓦解,他觉得自己踏入了某个门槛,只差一丝,就差那么一点儿! 剑光一往无前,灰暗长河轰然破碎,犹如排山倒海般般的倾倒! “嘶!” 紫蛸如临大敌,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绝对不能硬抗!会死! 这一剑是大道之法!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噗”的一声,紫蛸头顶钻出一具尸体,赫然是江水城主,他的后背猛然裂开,一道虚幻的紫色幻影从中翻了出来,双手猛的一拍,歇斯底里的咆哮,“因果剥离!” “挣!” 高空悬挂的绿色耀阳突然落了下来,在半空中急剧缩小,最后变成正常大小的眼珠子,镶嵌在紫色无脸人的眉心,同一时间玄奥的气息浮现,紫蛸身后的世界剧烈震动,“轰”的一声,大地开裂! 世界居然被祂溶解了! 无数碎片急剧瘦弱,刹那间的功夫变成一杆长达千米的长矛,紫蛸近乎所有的触手全部伸出,裹挟着天地之威刺向剑光! “保保宗主,这一剑下紫蛸必定重伤,我便去了,这里还需要你撑着!”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代,眉头微挑,满身自信,血身里的姜保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无涯先生放心,月明与苏默,就拜托你了!” 姜保保面露死志,轻轻推了推侄女,即将赴死,他反而笑了起来,“月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将来执掌血宗是你的责任,以后也没有人再算计着你啦,希望你能多笑笑,宗主威仪固然重要,但......。” “天杀的老王八蛋,你死了我才真的开心!” 姜月明背过身去,不愿看到叔叔这幅表情,磕磕绊绊的向上跑去,在姜保保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落下了一点荧光。 人生无常,道阻且难,她这一辈子历经坎坷,八岁时,父母联玦证道而亡,死在万法境的最后一道坎上,十二岁时,仅剩的亲人姜保保又漫漶恶意,将她一身血脉夺走,落得如今凄惨的下场。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巨人头顶,秦风亲昵的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丫头,说起来她的天赋要远远超越苏默,毕竟是上古十凶之一,血妖女的嫡传血脉,又得了老祖血妖女血髓,说是有成仙之资都不为过。 而苏默除去那莫名出现的体质外,问道山崛起也不过寥寥两三千年。 “丫头,想清楚了?可能有来无回。” “嗯!” 姜月明重重的点头。 人生是充满选择的,尽管她只有十六七岁,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风险与后果。 秦风看向远处,璀璨的剑光恍若群星闪耀,一点点撕开紫蛸手中的灭世长矛。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秦风笑呵呵的问道:“丫头,你对那个榆木脑袋疙瘩这么好,而他却不做反应,苏默其实是个玲珑心思的人,你的所作所为,他心里肯定清楚,但还是视而不见,你有没有后悔过?” “秦叔叔,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要是人人做事都要瞻前顾后,那指定也是庸人,我一直在准备着、实践着,相信运气总有一天会眷顾我的。” 姜月明抹了把眼泪,眼眶红彤彤的,哭着笑着,“我喜欢他便是真的喜欢,爱也好,恨也罢,总之我不是因为他喜不喜欢我才喜欢他,而是我要喜欢他才喜欢,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我娘亲还在世的时候,常说过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只是自己的事情’,我便牢牢记在了心里,你可知道我爹?他可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与姜保保那个老王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阴险,可我娘渡劫时,他还是随着这个被他拐来的媳妇赴死了,我觉着这大抵便是喜欢吧。” 秦风安静的听着,呼啸的狂风略显肃杀,两个人丝毫没有赴死的觉悟,不断探讨着什么是喜欢与不喜欢。 直到最后,秦风也没能开口问出,为什么要给苏默寒石这个问题,或许答案早就已经揭晓了。 灭世之矛只剩下十丈长短,崩碎的世界随着剑光递进毁灭着。 “丫头,我们该走了。” 鸣玉仙剑化作一叶扁舟,载着两人飘向毁灭中心,姜月明抬起头,第一次克服了对诡异的恐惧,那道不可名的庞然大物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只丑陋的生灵。 秦风操纵着剑阵,剑意渗透进大道长河之中,如此才能保证两人凌空前进。 “轰!!” 璀璨剑意终于摧毁灭世长矛,整个世界漱漱发抖,苍穹开始崩坏,从极远的天际坠落,掀起猛烈的涟漪,空间开始扭曲,世界在走向毁灭! “嘶!!” 紫蛸尖锐地吼叫着,滔天剑意跨越了无数空间,将绿色眼睛模样的季幽斩成两节子,去势不减! “哗啦啦!” 庞大的紫蛸脑袋被人开了瓢,紫色的血液喷薄而出,像是瑰丽的瀑布。 “蝼蚁!竟然敢伤害本尊!” 江水城主同样被一分为二,连同身后的虚幻影子一起。 秦风不予理会,伸手弹出一枚小小的鬼脸,看模样正是那蚀骨虫。 江水城主顿时毛骨悚然,半拉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又惊又怒,“蚀骨虫!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怎么可能!你究竟是谁?” 旋即操纵重新凝聚出的季幽发动攻击,绿芒眨眼便至,在一瞬间攻击了数百次! 白色仙剑小舟抖动个不停,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紫蛸幸存的触手再度攻来,在触及小舟的刹那从中间被破开。 秦风脸色白上一分,嘴角溢出血迹,手上仍然摆弄个不停。 那蚀骨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鬼脸模样变成一个巴掌大小,挺着大肚子的诡异婴儿。 “嘿,真是奇怪的法门!不过有些意思。”秦风思衬着从皇帝脑袋里搜罗出的方法,又以自身心头血饲养,总算能勉强控制住蚀骨虫。 他抬起头,笑意吟吟的望着天边的云彩,又低下头看了眼江水城主,蚀骨虫却突然反馈出一些凄惨的记忆片段,万仙来潮、战火纷纷、冤魂无数,亡国消种,秦风大怒喝骂:“自欺欺人的混蛋,你不死天理难容,身为天下至尊,却罔顾国民性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坑杀一国百姓,你枉为人皇!” 第一百零二章 背后的隐秘 “住嘴!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朕!寡人俯瞰世间千年,去过海外,也去过上苍,可我看到的只是王朝灭亡的结局,然我仙朝欣欣向荣,又怎会走向衰败?朕不信,都是虚妄!” 江水城主突然大怒,像是炸毛的狮子,疯狂的咆哮着,言语间的悲情满溢,凄苦非常,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我踏进大道长河,我才发现,寡人也只是渺小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你知道吗?大道真是无情,呵呵,在我踏足长河的百年时间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你知道吗?世界是存在意识的,对,没错,就是你这种表情,每一个世界其实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生灵,祂操纵者世间万物,我们只不过是世界之灵晋升的一枚棋子,是一茬一茬被收割的野草!” 秦风震耳发聩,不敢置信,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反倒是懵懂的姜月明率先发声,“无耻,虚伪,这不是你坑杀万灵的理由!” 江水城主自嘲一笑,“呵呵,你懂什么,世间兴衰更迭全部由人操控的感觉真是难以承受,两年后,果不其然,代替朕成为新的天命之子的人出现了,真是可笑,他只不过是铁匠的儿子,在未来却能与朕平起平坐,朕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世界的想法,于是我摧毁了世界之灵,分出亿万化身成功跻身‘神’境!我想你们应该猜到了,那个天命之子,就是这个江水城主,哈哈哈,蝼蚁岂敢翻身?” “我不断给他灌输殚精竭尽为国尽忠的执念,一路将其扶持成为万人之上的将军,然后再解开真相,镇杀他!你们可能不清楚,他当时的表情极为精彩,只是可惜,‘神’境终究是遥不可及,我的法力达到了,心境却差的很远,可悲,原来我们都是可怜人。” 江水城主低下头,蔓延柔情,轻轻抚摸紫蛸黏糊糊的头顶,丝毫不掩饰眼里的爱慕,“紫蛸,你们是这样称呼祂的吧,可实际上祂根本不是某种生灵,而是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祂们可真美,诡道所成,天生地养,完美无暇。” 距离越来越近,秦风紧紧捏住蚀骨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豢养蚀骨虫?” “朕是天下至尊,人类生来丑陋,性情无端,只有祂们,秉承某种信念,始终如一的吞噬世界,身死道消也绝不肯退缩,可是那个小子竟然没死!可恨!忤逆朕的都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与其被世界毁灭,不如由我自己来摧毁这番基业,一个时代的落幕,只能由我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所以,世界我要,紫蛸我也要!” “江水城主”已经疯了,开始胡言乱语,此时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只拥有意识的诡怪罢了。 秦风还有许多问题,比如苏默背后的存在,比如季幽是什么东西,分化、占据因果的法门又如何施展,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想要活下来,唯有在此时以另类的方式将其瓦解! 他回头望去,血色巨人已经赶到,正与漫天挥舞的触手搏杀。 “苏默啊,可不要让我失望......” 叹了口气,秦风回过头来,将蚀骨虫狠狠捏碎,污浊的黑色血肉像是有着生命,眨眼从主人掌心向下钻去,逐渐融入血肉中,秦风手背出现了一股大肚幼婴模样的图案,与此同时与那庞大的紫蛸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血脉上的联系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秦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紫蛸是他最喜欢的孩子,甚至想要伸手抚摸。 “原来如此,蚀骨虫真是好算计,这为人皇单看才情,恐怕能够比肩泯王!”秦风回过神来,血脉交融的怪诞气息牵引让他明白了更多的事情,这蚀骨虫其实是大道的一种,人为以大毅力、大法力,强行编织大道法则,以世界为根基,道则长河为引线,这一枚虫子,便相当于一个小千世界!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当时的紫蛸已经跨越“神”境,什么人能杀死祂? 世界早在久远前就破灭了,秦风仔细感受,觉得这蚀骨虫的效果约莫能发挥生前的十分之一力量,那紫蛸目前恐怕也是如此,否则凝聚了秦风全心神的巅峰一剑,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其重伤! 想要直接控制祂们是不可能了,但这蚀骨虫应该还能保证一个人的安全,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转过头来,秦风看向姜月明,坏笑道:“丫头,伸手,叔叔有个好东西要交给你!” 姜月明不明觉厉的伸手出来,“啪”的一声,秦风将画有图案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一滴滴黑血被挤了出来,虚空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正在哭泣。 “秦叔叔,您不要命啦?”姜月明吓了一跳,手掌被他攥着,抽不回来,眼睁睁看着这可能是最后一道防护的蚀骨虫落在自己手上。 秦风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事,“丫头,我们兵分两路,鸣玉仙剑你也带着,小心为上,有蚀骨虫与鸣玉仙剑,这紫蛸短时间内奈何你不得,只要撑到世界崩塌,你就自由了,至于我家那个榆木脑袋,能找得到就找,真的没有办法的话,你便独自离去吧。” 人的一生总是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谎言,大人总是这样,自顾自的为孩子们做出决定,也不管孩子是否愿意,再顺带给予一个洒脱的微笑。 或许只是因为一分责任与愧疚吧,秦风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殷茗”,她同样神秘,不知从何而来,死后又不知去了何方。 多年来,秦风始终对她抱着愧疚,只是一直压在心里,控制着思念,他摊开手掌,又检查了一下,左手掌心是姜月明的眼泪,右手赫然是苏默的灵魂碎片,两种截然不同的物件产生着奇妙的交织,秦风觉得着这便足够用了,“丫头,保重,一定要活下去,这一次,叔叔就不勒索你了,哈哈!” 第一百零三章 各有算计 秦风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有剑仙风范,明明虚弱的不成样子,可一股子心气儿冲天而起,那皇帝没能达到的境界,其实他早就已经领略过其上的风景。 散功重修说起容易,做起来极难,他在走一条全新的路,过往经验反而成了累赘,重重经历化为千百种知见障,深刻的影响着他这段新的修行。 姜月明清晰的察觉到,秦风的气息正在极速衰败,想来是那绝天的一剑耗去了大部分心神,如今又将蚀骨虫赠与自己,扯出了大量的本源法力。 “坏人!你们都一样!”姜月明噙着泪水,紧咬红唇,努力的忍着不让眼泪滑落,目送微笑着的秦风飞上高空。 白色小舟没入紫蛸身躯的某处,眨眼间消失不见,姜月明甚至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秦风有自己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在执行,到如今终于开始崭露头角。 “神令牵魂,幻心移魄!开!” 秦风以这两者为核心,施展秘法,刹那间风云变幻,一道金光猛的从紫蛸头颅之上射向苍穹! “嘶!” “该死的蝼蚁,你对朕做了什么!” 江水城主头痛欲裂,紫蛸体内的亿万万魂魄暴乱了!此刻正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无休无止的记忆纷纷涌来,繁杂的情绪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当然是杀‘你’!” 一步踏出,秦风穿越重重空间,身后蓦然出现一条虚幻的大道长河,与这片诡异世界的灰暗不同,这是独属于秦风的道!锋锐、明亮,无可匹敌! “尊我法令,万敌莫易!” “咻咻咻!” 比之季幽分身更多的冲天剑气从长河中鱼贯而出,像是会飞的鱼儿,一跃跳过龙门,其威势浩荡,剑锋凌冽! 每一剑都夹杂着秦风顽强的意志,每一剑都充斥着秦风不屈的信念! 剑心显威! 紧随其后的是,长河中踏出漫天虚影,每一个人都是秦风,人人持剑杀来! “不可能!你这种蝼蚁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江水城主惊骇的大声喊叫,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境界了,这是大成剑心! 所有的人影都是过去、未来的秦风,尽管受到小魍魉界压制,仍然拥有万法境的威能! 漫天人影杀向紫蛸,如同波涛不绝的浪潮! 紫蛸一声怒吼,召集所有部下放弃血色巨人,转而迎击虚幻人影,白色、紫色的海潮轰然撞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风再踏出一步,一掌拍在江水城主天灵,手心的那两样东西眨眼间没入进去,江水城主身子剧烈颤抖,另三半身子猛地飞了过来,他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啊,该死的蝼蚁,你竟然敢剥夺我的意识!” 秦风冷笑,毫不怜悯面孔迅速变换成陌生人的江水城主,“你罪有应得,既然杀不死你,那边叫你好生体会黎民百姓的怨念吧!” “陛下,您为何背叛我们......狗皇帝你不得好死......师父,我其实知道您的目的......父皇,娟儿好疼......皇儿,我不想死......让我出去......不要,给我滚开......” 江水城主变成每一个人的样子,口中便吐出一滩污血,不断呢喃着那些被吞噬的人死之前发出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话不假,杀人者人恒杀之! 再望去时,这个人已经泪流满面,只是哭脸中执拗的存在着那一抹狠辣,秦风冷漠的旁观,自顾自的走向他身后的光柱。 金色光芒里隐约有水声传来,仔细看去神志能看到无数流离失所的人影,秦风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在秦风消失的刹那,光柱骤然破碎,界外的紫蛸彻底疯狂! “嘶!!” 紫蛸胡乱的挥舞触手,砸的大地满目疮痍,仅剩下的姜保保亲眼目睹了一切,心头狂跳,甚至想要跳脚骂娘,“该死的秦风,我艹你祖宗十八代,这才是你的目的!” 姜月明携带至宝进了紫蛸体内,循着蚀骨虫的牵引投入核心之中,秦风踏入金色光柱,整个世界只剩下姜保保,这孤零零的一个替死鬼。 发狂的紫蛸攻击威力更大,每一击都不再留手,一时间压的姜保保节节败退,如果不是秦风的过去虚影还残留着,恐怕坚持不到盏茶的时间! “秦风啊秦风,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啊。”姜保保叹了口气,无奈的接受了现实,他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可从没打算为别人而死,他还藏着后手,甚至想要趁大战之后,秦风无限削弱时,将其夺舍,可随着秦风变卦远去,这一切都破灭了。 “哼,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庆幸吧,阴血髓快要大成了,到时候,你就乖乖为我奉献一切吧!”姜保保冷静下来,算盘落空并没有让他气昧,反而更坚定了信念,神色逐渐攀上阴狠,与刚才的狼狈、柔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风的虚影消失后,姜保保的脸色开始红润,身躯逐渐变得壮硕,再也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虚弱!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以苏默与姜月明为炉鼎,炼制出一具完美到可以媲美上古十凶的血妖身,再占据秦风的躯壳,将此二者世间罕见的存在合而为一,恐怕传说中的“神只”境界,都远远不是这具身体的极限! “唉,那就让我看看,如今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 “大人,您怎么了?” 血妖女不解的看向身旁脸色阴沉的“玄”,有些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这个看不清极限的男人如此愤怒。 苏默的识海空间隐约出现一些微妙的波动,与另一面的某个存在互相呼应。 “玄”站起身,向前踏出半步,识海空间突然被撕裂出一道裂隙,“哼,秦风,你好大的胆子!” 爽朗的笑声传来,裂缝中的金芒中走出一个白衣男子,他眉星剑目,气度不凡,浑身上下缭绕着浓郁的剑道气息,为略显虚幻的身躯平增添了一分仙家气质,“又见面了。” 第一百零四章 时光与轮回 万载岁月,历史悠悠,有些人名不见经传,却能一飞冲天,而有些人少年成名,后半生却碌碌无为,直至泯然众人,而有另一类人,从始至终都处在同代巅峰,力压一个时代。 秦风是第三种人,但他自己好似没什么自觉,几百年后他却变成了第二种人,一代剑仙陨落,修为一落千丈,只是野狐剑客罢了。 而现在,自从遇到苏默开始,他好似发现了新的希望,过往种种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都似乎可以重新来过,而这个重来的契机,远在“天边”,也就在眼前。 苏默的识海平平无奇,然,在秦风眼中则是另一番光景,整座识海恍若一个圆形的泡沫。飘荡在有用莫大伟力的,金色的长河中,随波飘摇,溅不起一点浪花。 “玄”如临大敌,只不过是半年时间,眼前剑客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让祂隐隐有些忌惮,“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滚!” “气大伤人,稍安勿躁,这里好像是我徒弟的识海吧,相较于我,似乎你们才应该是外人。”秦风不可置否,再次向前逼近一步,一时间,宽阔的识海空间剑意涌动,无形的力量逼退邪祟。 血妖女呆愣住了,只觉得识海在逐渐变的狭小,如芒在背,如鲠刺猴,她甚至不敢动弹一分一毫,因为稍有动作,恐怕瞬间就会被剑意刺成破烂的筛子。 秦风继续说道:“我想要一个真相。” 他说这话的很认真,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没什么恶意。 答案?这里除了一些死人,那还有什么其他事物? “玄”狐疑的看向剑客,道:”这里没有什么答案,只有我们这些腐朽的老顽固罢了,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对苏默身上的隐秘知道很多,所以,不要绕弯子,真实目的说来看看。“ 生命旅程孜孜不倦,欲望与虚妄却喋喋不休。 “玄”大概能明白秦风想要什么,但祂不能给,也给不了。 秦风嘴角微扬,笑道:“我喜欢爽快人,我要进时光长河一观!” 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 眨眨眼,“玄”不敢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风点点头,继续道:“时间如水,光阴流转,世界千回百转,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我这徒儿是个死人,但是你们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某些东西,当不存在的存在开始出现,切实影响世界时,世间轮回法度便已经崩坏了吧,你们的存在就是一种证据。” 不等“玄”开口,秦风再次踏出一步,气势逼人,“我寻找轮回大道百余年,可从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曾去过天外,哪里法则紊乱,灵力暴动,我于大道长河上观摩十年,见证了本方世界近乎所有的大道,可唯独时间、轮回不存在!这一点,我很确信。” “玄”想不明白,秦风只不过是偏居一偶的剑客罢了,这“乾坤界”也只是宇宙诸天万界中,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这种弱小的世界,也能诞生出这种天才? 莫说小小乾坤界,哪怕是包含数千万生灵世界的一片星域,万年间能出现一位这种人才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要知道,时间、轮回最是神秘莫测,千百年来,无数生灵孜孜不倦的寻找它们的踪迹,可从来没有那一个人,能如此肯定这件事情,甚至坚定不移! “既然你认为时光大道不存在,那么又为何来此?” “我说过了,我想要真相,如果你拦着我,你便死!” 剑气游走识海空间,逐渐将“玄”逼的退无可退,祂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的甚是阴狠,“愚昧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我本想拉你入伙,可你却如此狂妄,那你便永远留在这里吧!” “玄”一手伸出,与乾坤界格格不入的法则气息弥漫,这股力量瞬间化成一道缭绕金色火焰的乌光冲向剑客! “让开!” 秦风再踏一步,周身窍穴鼓起,双指并拢,一道剑光夺目而出! 难以置信,秦风只不过是一具灵魂,赫然像是一把利剑,甚至将这柄剑打造成人形,并且开了窍穴,此时此刻的他,说是另一种奇妙的生灵都不为过! “嗤嗤!” 乌光破碎,秦风从“玄”身侧掠过,回头一笑,道:“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你应该与我这徒儿,拥有莫大渊源吧,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苏默。” “玄”动弹不得,毛骨悚然,这个人,不能用修为去衡量,他的心境,早已超脱! “玄”喃喃自语,“剑心,这是真正的剑心!真不知他闯进诸天万界时,那些个老家伙会做何故......” “秦兄,奉劝一句,莫想,莫念,莫贪,莫痴。” 秦风弯腰,从呆滞的血妖女怀中抄起徒弟,洒脱一笑,“你是个好人!” “......” “玄”嘴角抽搐,不知道这句话是夸赞,还是讽刺,他那一击蕴含了千百种变化,哪怕是世界之灵也难以承受,可却被这剑客以力破之,而且只是一剑,毫无花哨! 转头望去,秦风已经撕开空间,投入金色光芒中。 血妖女松了口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那一剑朴实无华,血妖女看不出门道,只觉得好似随意出的一道剑气,可越是看不出端倪,便越是恐怖,抬头看了看天外,暗暗思衬,“这人端的恐怖,剑主大人真的能驾驭他吗......” “哎呀哎呀,不小心放了一个人,大哥们不会怪我吧。” “玄”紧绷的表情骤然放松,嘴角升起玩味的笑意,取代之前苏默的位置,顺势躺在血妖女怀中,笑意吟吟的看向识海之外,仿佛做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哗哗!” 秦风立于虚空,脚下是一条大河。 这条河从虚空中奔腾不息,湍流不休,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长河宽阔,拥有无限分支,粗略看去,最小的一条分支都有一个世界的宽度。 第一百零五章 埋骨地、未亡人 生命无休无止,绝大多数的人都对死后世界抱有希冀,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人死灯灭,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轮回千转。 这条金色长河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河流,就比如河水。 错综复杂的记忆互相交织,彼此吞噬,又随波逐流,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这里有人的记忆,也有异兽、昆虫的记忆,河水便是这些记忆组成。 秦风仔细的观察,有些头大,这里根本没有空间可言,他视线望去,当目光凝聚成一个点时,这段记忆便会展开,变成一个立体的世界。 再望去,这些记忆变了形状,幻化成堆积的方块,每个人的每个时间点,似乎都变成了一幕幕定格的画面。 “咦,有意思。”秦风进入了那个人的记忆,一脚落空跌落下去,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的身躯薄如蝉翼,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他打量着自己弯曲的手指,轻轻点向一侧。 “噗”的一声,这段记忆被戳烂了,秦风继续走着,撞开一幕幕真实的画面,前方有光芒笼罩,秦风想着,这是出口吧。 可下一瞬,黑白颠倒,世界倒转,他变成了一个点,周围黑压压的,莫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聚集。 “原来如此,呵呵,时光大道果然不存在,这条河与其叫做时光长河,不如说是历史长河更为贴切!” 秦风讥讽的笑出声来,如果有造物主,那他肯定是一个失败者! 这里的一切都预示着,轮回是虚假的! 长河中只有记忆与一些类似于灵魂构造,气息却既然不同的存在,再次走到尽头,秦风已经投入到长河内部。 “埋骨地,魂冢乡,载载岁月皆成空。” “未亡人,何谓生,人生飘零何处留。” 秦风哼着久远记忆前的小调,慢悠悠的前进,似在欣赏这般光怪陆离的世界,沿途抽了几道光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轻轻又放了回去。 他步伐很慢,速度却很快,周围流落的记忆好似变成了一道道笔直的光,如流星般匆匆划过,不多时,秦风带着徒弟,顺流而下。 苏默的体质很特殊,灵魂却更加特殊。 远远的察觉到一些熟悉的气息,秦风停下脚步,轻轻将徒弟放了下来,任由他飘走。 “师父,小茗,你们会在这里吗?” 苏默相当于一个道标,他是一切诡异的起点,也是新的开端,不自觉的就会受到神秘气息的牵引,噩梦大抵也是因此而来。 秦风敢肯定,自己这便宜徒弟身上的秘密远远不止于此,只是凭他如今的心境修为,竟然还看不出来,这就很匪夷所思,恐怕刚才那玄色衣袍的男子也不甚清楚。 苏默身上肯定背负着远远超出想象的使命,秦风越发肯定这个想法的正确性,他不是特殊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是被卷进这桩隐秘,便不再普通。 很久很久以后,好像过了千多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时间在这里非常混乱,曾经几度,秦风想要踩着徒弟前进,因为只有他不受影响。 而反观自身,每走出一段路程,记忆便会被削去一段,一点点忘掉过去,从此未来也不存在,秦风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秦风攥着徒弟的灵魂碎片,循着气息牵引往前凑了凑,远远的能看到苏默的身子,最后来到一条长河分支,这段河流不大,越往前越窄,几乎像是要干涸的趋势。 “啧啧,这便是乾坤界,真是渺小啊,可能只有十几万的时光了吧。” 在抵达本方世界的刹那,秦风汗毛倒竖,身后河流中似有无数双诡异的目光,皆不可描述,不可直视! 秦风走上前,再次将徒弟捞了起来,转头却是笑的阳光灿烂,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狐假虎威,果然好用! 不再理会,秦风放开感知,将剑心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身后众多记忆飞来投入体内,秦风再次圆满如初! “‘古’,这小子有古怪,不会怪了我们的大事吧,我想杀他,滋味肯定美妙。” “‘梵’,静观其变吧,或许他能成为新的契机,不过,‘玄’那小子果然不靠谱,等祂回来,你们便分了吧。” “你认真的?我可馋祂身子好久了!” “嘿,‘古’‘梵’,你们这么对付自家兄弟真的好吗?我先说句话,‘玄’的脑袋是我的,我想给他开开瓢,看看祂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献’,你太贪心了!” 众多目光的主人冷漠至极,犹如讨论一只牛该如何宰杀,丝毫不在意这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古”觉得不太妙,这带着苏默突然闯进长河中的剑客,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他在长河中做了些手脚,手段非常隐蔽。 剑客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等人的存在,打一开始,便直接钻进长河深处,通过别人的记忆前进,以至于想要插手都极为困难,任何一点战斗的波动,在这个不太稳定的空间中都有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海啸。 剑客是生人,灵魂、意识载体完善,再加上神魂饱满,承载之物无限趋近完美,又有苏默开路,反而如鱼得水。 这一切像是早有预谋,“古”顾忌较多,束手束脚,只能静观其变,毕竟谁也不希望在自己的“老家”打生打死,眼下还是脱困的关键时刻。 长河分支上。 秦风踩着水面,金色的记忆河水泛起涟漪。 与界外不同的是,乾坤界的长河分为上下两层,表面之下另有乾坤,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将这座长河一分为二。 上层河水是世界本身的记忆,千千万万的虚像流转,山川河流、草木石精代代更迭,大道法则的变迁,在这一层体现的淋漓尽致,只是略显破败,透着浓重的暮色,寸步难行。 “徒儿,该醒来了。”秦风低着头,仔细的观看道则变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其他世界的法则将他的感知屏蔽了,一眼望去只是模糊一片。 第一百零六章 君子立命 本方世界的法则近乎完善,却处处透着不和谐,但有一种法则,与他自身所修剑道颇为契合,而且是所有法则中最强大的一支。 秦风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乾坤界的剑道法则如此强横,诞生的顶尖剑修极少,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比如五行道法的玄天正宗,这支法则比起剑道来说,要逊色不少。 至少五千年时间里,玄天正宗就诞生了近乎百位的万法境巅峰修士,甚至有几人距离传说中的“仙”境也相差不远,可唯独剑道,要么一出便是屹立于巅峰的存在,要么终生止步演法境初期,这就很耐人寻味,好似剑道被上苍施加了一道无形且强大的枷锁。 秦风低着头,轻抚徒弟发髻,毫不在意自己两人被脚下河水缓缓拉进水面。 金光过后,秦风来到了第二层。 一石激起千层浪,金色长河剧烈波动,无尽的浪潮翻涌而来! “哼,退下!” 秦风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只是一道目光便逼退了翻涌而来的大量记忆河水。 水面倒影出他的面孔,与无数狰狞的人形。 “放我......出去......我还想活下去......” “大人,求求您,我好痛苦,求您分我血肉......” 秦风一步一步向前走,脚下掀起涟漪,水波流转出去迅速变成海啸般的浪潮,径直将那些虚幻的人形镇压,无数剑意透体而出,形成无穷尽的封印。 “死亡真是可悲。” 秦风摇头叹息,只能力所能及的为这些人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封印法术,长眠总要好过扭曲着的存在。 这简直就是折磨,带着记忆,承受着长河无休无止的冲刷,一点点忘却自我的折磨,直到归于虚无。 千年一步,一步千年。 秦风从长河中段出发,接连走了一个时辰,前方没有了路,只好停下脚步。 眼前事长河尽头,约莫只有数千年的历史,再往前是一片朦胧,长河在此地变得虚无缥缈,世界线开始分化,每一条线都代表可能的一种未来。 秦风将徒弟放下,目光凝重,他只能看到百余种未来,都不乐观。 他忽然能明白,为何徒弟从道剑峰下来时,会这么失落。 因为在最后,秦风战死沙场,无一例外! 整个世界空荡荡,只有一个少女活了下来,看着装像是西苗女子,神明屹立于百万浮尸之上,讥讽的望向残破的大地,唯一的声音只有祂讽刺的笑意,与女子声嘶力竭的呐喊。 或许机缘巧合之下,苏默看到了这段未来吧,否则凭借他的心性,断不可能如此失态,甚至泪流满面。 “呵呵,真有意思。” “徒儿啊,你要记得,人定胜天,君子立命,坦荡无愧,君子行事,绝不后悔,纵使前路绝望,也要心怀希望,为师知道,死亡并不是你的终点,心有多远,路就有多远,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秘密,为师这辈子也只有你这一个徒弟,莫怪为师心狠,只是你要活下去只能如此。牢记初心,砥砺前行,磨心砺剑,你要寻找自己的道路,不要拘泥于唯心道剑,它很强大同时也是束缚你的一道枷锁,你要记得,你只是你自己,不是别人的影子。如果你觉得累了,什么命运、使命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秦风蹲下身子,替苏默整理衣衫,重新梳理发髻,将这句话以剑心的形式,深深刻在苏默灵魂深处,如果有一天他听到了这句话,或许自己已经死了。 想了想,秦风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于是又往苏默脑袋里塞了一段剑意,顺手也把自己手中姜月明的眼泪与苏默的灵魂碎片塞了进去,望着清秀俊逸的少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默重新恢复仪态,只是脸色灰暗,死气还在一点点溢出来,他的灵魂还缺了两块碎片,秦风大概知道其中一块的下落,大抵是被姜保保藏了起来,这老贼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是个笑面虎,秦风之前没有从他身上感应到这块碎片,那时便想清楚了原委。 这老贼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野心! 至于另一块碎片的下落,秦风饶有兴致的打量徒弟,唯心道剑其实并没有消失,它与苏默本就是一体,在苏默肉身死亡的刹那便收敛气息藏进魂魄深处,只不过如今的道剑体内多了一点星光。 秦风轻轻敲着苏默的脑袋,轻声说道:“徒儿,该起床了,太阳快要晒屁股咯。” “师父不要再敲了,徒儿好困,想要再睡一会儿。”苏默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迷迷糊糊中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太对,苏默猛然惊醒! 忙不迭的爬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跳出十米开外,如临大敌,下意识要伸手拔剑,手心空旷,什么都没抓住,惊道:“师父!你也死了吗?徒儿不孝,没能挡住那怪物......” “......” “哈哈哈,傻徒弟,为师是天下第一的剑仙,怎么可能会死。”秦风爽朗大笑,示意徒弟稍安勿躁,“别紧张,这里不是冥界,也不是你那什么梦境,你好好看看周围。” 苏默翻了个白眼,狐疑的打量金色长河,这一幕真的惊艳到他了,金色河水波涛汹涌,映射出无数瑰丽的画面,头顶长河亘空,风景更是美丽,隐隐透着玄奥的气息,苏默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认知,这长河是某种大道的象征! 定了定神,好一会儿苏默才冷静下来,“师父你又在吹牛,哪有人称自己是天下第一的,不过这是哪里啊,我没死?” 秦风招招手,将徒弟唤了回来,“关于这件事,你死了这是真的,这条长河可以说是历史长河吧,它记载着世界近乎一切的演变,同时也可以称之为另类的冥界。” 苏默如遭雷舛,如丧考妣,沮丧的低下头,默不作声,旋即又听到秦风继续说道:“先不说这个,跟我来拜见你师祖。” “你师祖名讳吴道年,机会可能只有这么一次,少年打起精神来,不然我要挨骂的。” 第一百零七章 更年期 “嘿。”苏默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原本以为死了一了百了,如今在这里遇见师父,沮丧之余更多是无地自容的羞愧,好似做了坏事的小孩被大人发现,被一阵打趣后叫来了家长,弄得小孩子满脸羞红,羞愤的想要当场去世,这场面不亚于陈羡之对敌之前大喊的那咒语,真叫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憨货,笑的开心一点,你要不要照照河水看看。”秦风带路向侧方走,不多时过去的剑门山浮现在眼前,秦风抓住徒弟的手臂,带着他一块下沉。 苏默惊奇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没入脚下记忆,满眼都是好奇。 过去的剑门山比起现在少了点锐气,青山绿水、丛林花海,好不秀丽。 “你太师祖是位女子,平生最喜花,所修剑道也大多与这有关,直到你师祖离世前不知为何发了疯,打杀了百里绝色,真当可惜。” 秦风咂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这片花海,两人落地,秦风带着徒弟走向花海深处。 这里是剑门山外几十里的山谷,四面环山,东侧有座湖泊,清澈的河水流经花丛,像是大地的脉络,将这方水土灌溉富饶。 苏默没来由的有些忐忑,远处有一株参天大树,高约六十丈,像是挺天立地的巨人。 这块地方苏默跟随王玉生来过一次,只是那时只剩下了郁郁葱葱鲜草,风好水好,景色安静单调,用来练习功法倒是个好地方。 王玉生说在这里练刀有种莫名的压力与亲切感,比起山上灵气虽少,效果确实拔群,扬言要将刀法练到出神入化,再回去一雪前耻。 苏默却没什么感觉,甚至隐隐察觉到一丝恶意,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归咎于压力太大。 如今再来,这股恶意更加明显,整个世界风起云涌,压迫的人喘不上气。 “孽畜尔敢!” 上苍流云变换,一把利剑从天而降,目标直指苏默天灵! “师尊,是我,您老什么时候脾气这么火爆了?” 秦风挥袖,白茫茫的云层瞬间消散,一缕阳光倾斜,同行的苏默看清了,大树之下有一座墓碑,墓碑旁有座草屋,屋门前站着一位苍髯老人,此人样貌苍老,虽年过古稀气质仍然出众,一身白袍道骨仙风,活脱脱一位在世剑仙。 “徒儿,快随我拜见。” 秦风笑呵呵的牵着徒弟走到老人面前,对老人阴郁的眼神视而不见,苏默强忍着不适,躬身行礼,“剑门山第十五代弟子唯心道剑继承人苏默拜见师祖。” 谁料老人更加愤怒,大声呵斥,“秦风你究竟意欲何为,让为师死后也不得安宁?” 苏默满心疑惑,这位师祖对自己好像抱有很深的敌意,两人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惹的师祖不开心了,当初在道剑峰也是如此,除去小部分和蔼随性的祖师外,其它人对他大多秉持决杀的念头,出手异常很狠辣,全然不像对待后辈的态度。 秦风眨眨眼,赶忙安抚吴道年,亲昵的揽着自己的师傅走到一旁,回头对着苏默说道:“乖徒儿,我与你师祖有些话说,你先去树下休息。” 吴道年难掩怒气,额头青筋暴跳,像是一头怒气难消的老虎。 “师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个?”秦风坏笑着盯着吴道年,还打了个哑谜。 “有屁快放,你要是敢说你跟我这便宜徒孙都死了,唯心道剑成了空响绝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秦风收敛表情,认真的说道:“师尊稍安勿躁,我们还活的好好的,这次能来见你您还是托了苏默的福,自从刘师祖去世以后,您就变了样子,我想知道,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吴道年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慌乱,旋即镇压下来,故作镇定的说:“小兔崽子你敢调查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应该是更年期了。” 更年期?开什么玩笑,哪有活了千年的修士还会有更年期的,简直离谱,“师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没错,您死后我确实查出了很多有用的消息,包括刘祖师的下落!” 吴道年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有些颤抖,“师尊她还活着?” 秦风点点头,锋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直穿人心,“刘祖师惊艳绝伦,天赋并不亚于我,她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死去,我知道您想为她保守一些秘密,可真的有必要吗?剑门山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十几代人共同努力才造就了如今的山门,非要把秘密带到棺材里才肯罢休?” 吴道年仿佛更加苍老,紧绷的面皮放了下来,皱纹堆砌,已然没了刚才世外高人的气度,“唉,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师尊您是想要先听坏消息了?”秦风的性格说不上随谁,倒是兼顾了大师兄段天涯的洒脱,又有些跳脱,眼见师尊神色不对,又继续说道:“我们的世界并不简单,除了我们之外,上苍之上还有世界,传说中的‘神只’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与大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万年来信奉祂们的存在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影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我查到,刘祖师曾经是‘神教’的一员,在山门担任山主时也多有联系。” “道火息息燃烧,是剑门山的根本之一,可她却窃取了很多人的成果,如今的道火外强中干,只是无根之树,而用途呢?目的呢?她为什么要背叛山门?” “‘神教’经久不息,每个时代都会出来作祟,宣扬理念,蛊惑人心,这个披着神圣外衣的教派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做着些腌臜的勾当,他们明明修为低下,却能拥有堪比演法境的伟力,这其中的隐秘从来没有人能发现,但我知道,我们的道火被祖师窃取后送给了神教,她背叛的不仅仅是剑门山,更是整个世界!” 第一百零八章 刘烁桦祖师与上古十凶 吴道年瞠目结舌,喃喃自语,“师尊她没有背叛,你胡说,她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为世界的存续拖延时间……” 秦风讥讽的笑出声来,“所以神教用我们的道火,将世界之灵点燃,透支生命来换取苟延残喘?可笑,她是执剑者,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家乡!师尊您也是获益人吧。” 老人低着头,不停的摇头叹息,“没错,我是帮凶,既然你能活着来到这里,已经证明了很多事情,世界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师尊她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我能早些发现,或许……” 秦风步步紧逼,“没有如果,这不是您的错,您也不必为她开脱,我知道您心里觉得愧对列祖列宗,所以不肯将残念留在道剑峰,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刘祖师根本不是人呢?那些花田的作用想必您也很清楚吧?” 这番话将吴道年逼到了角落,同时也戳到他的痛处,“唉,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其实是上古十凶之一的花妖,得益于师尊留下的那种法则,我在临死之前才看破了天机,剑心大成直达‘仙’境,可我这样一个罪人,我不配为仙,我渡心劫失败,陨落前幡然悔悟,可却为时已晚,我能做的,只有毁掉花林,为剑门山留下最后一线希望,它其实是一座大阵,用来请神只降临的阵法,只是时机未到。” “我知道,这座大阵一刻不停的在汲取剑门山的力量,如果神只降临,我们山门恐怕会是第一个被毁掉的。甚至牵连整个意宗。” 吴道年抬起头,身处花丛,心却枯寂,原本还可以自我欺骗,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剑门山的存续,人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 少年时期的他只不过是一山野中刨食的猎人,狩猎时遇到了他毕生难忘的经历,天外飞来一道光,只是一剑就将山野中最强大的异兽斩杀。 寻着那光华璀璨,小少年追进大山深处,那日阳光茂盛,尽管是斜阳西下,刘烁桦身着鲜艳的碎花长裙,背负清剑立于异兽头顶,饶有兴致的打量突然冒出的少年。 余晖洒落,那女子美的不可方物。 她只是一句话,就将没见过世面的小少年心勾走了,她眉眼如画,笑起来惊艳却不庸俗,好似上苍捏造出的完美作品,刘烁桦招招手,笑吟吟的说:“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少年重重点头,当时让他向往的只有那美妙的剑光,丝毫没有注意到心底被刻下了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可是命运弄人,终究是师徒有别,入山门后被赐名的吴道年也只能将对师尊的这份感情埋在心里。 他回忆着过往种种,刘烁桦教他读书写字,种花修行,那段时光真的让人怀念。 刘烁桦终生未嫁,好似对天底下再完美的男子都不感兴趣,吴道年暗自窃喜,同时也抱有担忧,因为他从师尊不经意间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鄙夷与不屑,就像人看待猪猡与蚂蚁。 吴道年看向远处虚幻的剑门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师尊也早已远去,转过头,吴道年已经恢复冷静,神色坚定道:“所以你说的坏消息是神只即将下界?,而剑门山还是被盯上了?” 秦风点点头,“神教开始了一系列隐秘的动作,瞧你徒孙能看出什么吗?”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比我还像死人,体内藏着无穷尽的魂魄冤魂,最让我讨厌的还是他身上透着的那股子邪性,与我们格格不入。”吴道年隐隐觉得苏默身上有一股与刘烁桦相似的气息,只是刘烁桦隐藏的很好。 “你这徒孙可不简单,他身上的秘密连我都看不透,又拥有众多身份,早前在大别山我曾让他试图取得执剑者的身份,可惜失败了,苏默才十五六岁便能以大毅力硬抗世界之灵的侵袭,所以他是我选的破剑者,他会是一个翘板,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格局。” 吴道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吧,他来继承唯心道剑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有些刻板,跟你师兄很像,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他的徒弟。” 秦风哑然失笑,别开玩笑了,哪有唠唠叨叨的剑仙,那还不得砸了剑门山的招牌? 秦风又想起一件事,揶揄道:“师尊,您说我娶上古十凶之一的血灵怎么样?” ??? 吴道年嘴角抽搐,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孽徒,讪讪的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秦风哈哈大笑,拍了拍师父的肩膀以示安慰,“师尊别板着脸了,这一次来看你不容易,很可能没有下一次了,跟你徒孙说句话吧。” 这话是真的,如果没有苏默当做道标施法,单凭秦风一个人绝对走不了多远。 历史长河暗流汹涌,每走一步“自我”都会被磨灭一分,丢失大量记忆,最后变成普普通通的记忆之水。 其中凶险万分,自我与境界并没有绝对的关系,行走在长河中甚至有被夺舍的风险,只有意志坚定者才能走的更远。 最后,秦风问道:“师尊您可后悔?可想重活?” 吴道年摇摇头,活的久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生命中比起快乐的时光,更多的是艰辛与磨难,“为师这样也挺好的,如今再也不用藏着掖着,最后的时间里我只想守着这片花海法则,它是我唯二的安慰了。” 秦风笑问道:“那另一件呢?” 吴道年没好气的道:“当然是你这个孽徒,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我看得出来,你师祖她不如你。” 秦风笑而不语,没有谦逊,也没有解释。 上古十凶?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纸老虎罢了! 不到“神只”的境界,终究是蝼蚁一只,如今上古十凶已出其二,剩下的或许也该登场了,只是几千年的时光,这些妖孽还能剩下多少实力? 第一百零九章 三剑 七千多年前,修道界还未从大劫中恢复元气,随着泯王逝去修道界一蹶不振,整整三千年的末法时代。 上古十凶便是此时出现,之所以称之为他们为十凶是因为这十个或是人形或是兽形的生灵几乎同时出现,在修道界搅起无限风云,他们正魔皆有,行事放肆无忌杀人如麻。 所修道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仿佛凭空出现,乾坤界被他们的修行严重透支,凡事他们经常修炼之处灵力近乎枯竭,百年时间寸草不生,犹如蝗虫过境。 如今的十大宗门出去落星山与功奇门外,余下的宗门参与了那场讨伐十凶的战争,这一战打了近乎两千年,万法境修士寿命只有八百余年,或是击杀、或是封印、重伤,整整三代人的共同努力才击溃了十凶。 这一战延绵不绝,打的山河破碎,这些宗门也尘世崛起成为当世顶峰,历经数千年依然屹立不倒,底蕴愈发深厚。 如今大劫将起,上古十凶又开始复苏,天际风云变换,秦风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这压力的来源并不是他自身,而是徒弟与剑门山,乱世出英雄可乱世也是英雄的坟冢。 只是秦风很好奇,万法境之上的演法境寿命也才一千五百余,十凶是怎么跨越七千年时光依旧存活的?刘烁桦祖师担任山主时仍然有演法境后期的实力,这一点也很奇怪。 这种老古董隐藏着剑门山数百年,为的真是图谋这一团道火本源?或许还有隐藏更深的秘密还有待发掘。 苏默站在树下,脚踩盘根交错的树根,一会儿踩踩左边,向前走出几步,又一脚揉造着地面,三两下从土壤里踢出一截子剑尖。 “神剑?只是断剑就有轻语剑的磅礴气势,真是恐怖。”抬起头,苏默托着剑尖走到树干下,好奇的打量这株参天巨木。 秦风揽着吴道年缓步走来,笑道:“傻小子看什么呢,这是你师祖的道剑,厉害吧这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苏默恍然大悟,再一眼看去这株大树变了样子,主干是剑柄,余下的树叶全部都是森森冷冽的飞剑! “我平生只修剑心,只为磨砺一柄唯心道剑,这玄妙青桦有形剑意,属于情剑的一种,看似眼花缭乱其实只有一剑而已,你可在此参悟,能领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吴道年走到徒孙身旁,皮笑肉不笑的解释着这巨树的奥妙。 少年看的眉心发胀心情却逐渐放松下来,这股剑意平淡如水,内里炽热似火,浓厚的情谊隐藏在极深处,苏默好似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形容不出样貌,她衣着华丽曼妙之极,一颦一笑都能勾起人心底的喜欢,而龌龊的情欲隐而不见,如一滴雨水落在大湖掀不起一丝波澜。 “祖师他可真厉害,竟然能将这种炽热的爱意与宁静合二为一,如果是我恐怕做不到。”苏默再看向环绕大树的花海,又明白了一些道理,“静宁的喜欢与守护好像并不冲突,那么恨意是否也可以如此?” 秦风笑眯眯的看着徒弟盘坐在地上,显然是已经陷入顿悟,肩膀轻触吴道年,笑的合不拢嘴,“您这徒孙只是一眼就将您看穿啦。” 吴道年冷哼一声,面皮有些挂不住,“你这孽徒竟然还敢调侃为师,当心我给你一剑!” 秦风煞有其事的后退两步,面上有些慌张。 吴道年满头黑线,心底直呼孽徒,有点后悔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活宝徒弟,“你们最好早些离开,我能感觉到外面越来越危险了。” “不急,我还要带您徒孙去见他师娘呢。” ??? “你们有孩子吗?” “您老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十凶与人究竟有那些不一样。” “您可真好奇。” “师如父,我就不能过问一下?我倒是希望你有个孩子,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与你几位师兄不同,只有你虽然天赋、悟性、根骨最好也最让我放心不下。” 秦风脑袋倾斜,问出了一个炸碎吴道年三观的问题,“师尊,我的道剑就是我自己,生孩子岂不是生出一把剑?或者说是生一个剑人?还是很凶很凶的那种?” “孽徒啊!”吴道年气的青筋暴跳,一巴掌扇在秦风头上,瞬间觉得自己在另一个方面愧对列祖列宗,纵观剑门山历史,没有血脉传承的剑仙也只有不到一成,剑道也不是人生的全部,执拗的修行反而有悖大道。 对于悟性要求太高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剑门山弟子不论出身与天赋,只看悟性,哪怕你是草根出身也招收不误,平庸的人在这里如同黑夜里的火炬一般明显,让人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第四代弟子时期曾经爆发过一场内乱,天赋高但悟性一般的弟子与传承弟子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冲突,这支传承最终暗淡离去,临走前拜别第三代山主,哭的撕心裂肺。 久而久之,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剑道宗族,甚至有不少人自成一派,如今的飞剑山便是那时形成的,所以飞剑山的人对于唯心道剑的传承很是在意,说不上觊觎,但想为祖师正名的心意确实存在,只是方式有些偏离君子之道,显的小气。 从此以后,剑门山便有了一个人人自觉遵守的默契,谁也不想自家孩子在这里被天赋远远低于自身的剑客毁了道心,走出去才会有更广阔的前景。 天赋决定人的起点,悟性则是更高的上线! 不过每隔几十年,剑门山的旁宗倒是会有人送来弟子修行,也有不少悟性较高的人才回归宗门,陈羡之便是江东陈家剑庄一旁支家的孩子,只是在他们看来,这位光耀门楣的书生有些“不务正业”,甚至叛道离经。 秦风上下打量徒弟,又对吴道年说道:“师尊您好像认识问道山苏家的人吧,他们家有什么特别吗?” 吴道年想了一会儿,问道山人也不是跟多,讲究修心隐世不出,好像平凡的很,但每一代都有演法境大能出世,其中内情他也不知,这已经触及到了宗门隐秘,“问道山就是个小山包,还不如我们剑门山呢,不过他们家的问心道和三生镜确实可圈可点,修道大成其实并不逊色唯心道剑多少,苏家老爷子只弱我一线,当然是在我死之前。” 秦风笑问道:“那现在呢?” “我三剑一个老流氓!” 吴道年眼神坚定,霸气无比,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时期,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身躯还存在的话,是这样。” 秦风哑然失笑,苏家老爷子子嗣众多,光是经历战乱过后存在的,苏默至少还有五六位叔叔活着,自己师尊这是被刺激了?还是老爷子调侃过他? 第一百一十章 道自清 人生不得意便是屋顶漏雨,寒风飘摇凌冽,只叹老天爷不睁眼看看,事实上命运二字只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安慰,用来为人生的难途找些借口罢了。 少年今年十六,对于人生的感悟说不上多深,性子也比较淡,苏默盘膝在地感悟,祖师剑意中蕴含的那种情绪让他捉摸不透。 有话直说说起来简单,要是人人都这样,世道也许会更乱,苏默不善言辞,也不太喜欢与复杂的人打交道,生活中的苦楚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天边的云朵,看得见够不着,哪怕爬上高山去触摸,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少年只是安静的看着烦恼飘过。 苏默有些矛盾,仇恨曾经让他两度失去理智,自己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少年想不透彻,随即也不去想了。 大树中的花海处,苏默站在花丛中,指尖轻抚花瓣,刮下一点暗淡的花粉,抬起手指嗅了嗅,咧嘴一笑。 大树下坐着一男一女,看不清样貌,对面之人似乎也看不到少年,自顾自的交谈,说些大道理、大神通云云,有说有笑。 苏默靠在树上,慵懒的欣赏这片风景,花好人好,春风轻拂面庞,有点痒。 郁郁葱葱的花瓣随风起舞,围绕男女翩翩起舞,女子拈起花瓣,笑的开怀。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浮躁的心丢掉了矛盾,人啊,走到哪都摆脱不了烦恼,仇恨也好,欢喜也好,不都是人一生中别样的风景?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尽管再淡漠,苏默也丢不掉这个包袱,也不想丢掉,没来由的,少年抬头望天,心底的情绪像是调皮的小孩子,悄悄绕到大人前面跳动玩耍,少年扯起嗓子爆了句粗口,“魔道血宗,干你娘的!” 如果能活下去,少年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百年内荡平血宗山门! “呼,好多了。” 苏默吐出一口气,心情又放松了一点。 人生不得意,更要抬头走路,人不能把头低到底线外,那样的话,这辈子就是直不起腰杆的大黄狗了。 祖师的剑意磅礴如海,势大力沉,苏默其实一直顶着压力,骂完人后便是默默感悟,灵台微芒起伏,一点光芒诈现,瞬间就流转全身,苏默浑身一震,立刻闭上眼睛内观。 与想象中的不同,灵魂状态下的身躯内部一片灰暗,好似垂暮的老朽腐人。 苏默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早前在富饶镇的时候就很怀疑自己真的死过一次,如今这片灰暗更加证实了少年的想法。 灰暗之下有一片净土,巴掌还小的道剑安静的悬浮在半空中,苏默的意识轻轻触及,道剑立马嗡鸣回应。 “按照山门的说法,唯心道剑一脉想要晋升天光境还有些别的说法,除去灵种之外还需道剑斩天台,开辟无敌识海,现在会不会有些太早?” 苏默想着问题,现在的他堪堪摸到炼灵巅峰的门槛,按理来说距离天光境起码还有半年的时间,可识海早已诞生,从出生之日起就已经存在,那又要如何开辟? 一时半刻想不出来办法索性先仍在旁边,少年的意识幻化成人形,就坐在道剑旁边,伸出手抓住剑柄,将它轻轻放在自己膝上,那个调皮的小孩子又出来捣乱,想要坏掉这种宁静的心态,苏默轻轻一笑,既然你想出来,那我就主动些,看着道剑,少年陷入回忆,“我啊,其实没什么大志向的,你应该不知道,小时候在问道山我就带着妹妹天天打鸟窝,再生些火烤着吃,有一回吃坏了肚子,疼的我满地打滚,父亲也是狠心人逮着我就是一顿毒打,逼我修行那什么问心道功法,我当时委屈,忍着憋着一股气才没哭出来,一直挨到半夜里,自己挑着灯,抹着眼泪读着书,还好苏琴没来,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是真的疼,要命的那种。” “第二天我才知道真相,那是爷爷散养的金雀,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只来,父亲打我也是为我好,每一下其实都打在穴位上,虽然很疼效果还是很好的,那雀儿不重杀伐,一身灵力精纯,哪怕是凡人吃上一口也会原地炼灵,跟脚就是雀儿本源,我倒是没有浪费,借着灵气,伤好了也筑基了。” “与父亲不同的是,母亲人很好也很温柔,她总是笑着很少见过她伤心,从来不会打骂我,有时候还会偷摸的背着父亲给我送些吃食玩具,或者是木剑、木刀、木头人啊之类的小玩意,还有一些奇人佚事,不过让我很不理解的是,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母亲就张罗着给我娶媳妇,说来好笑,我差点就有未婚妻了,那女孩被我赶走之后她就总是叹息,说什么‘我家默儿媳妇没了,这可咋办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搬家了,在离人关的大山里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总是穿着红裙,漂亮的像个精美的瓷器娃娃,可惜的是,她死了,与我一起死的,跟我父母一起。” 少年低着头,对着信任的道剑诉说过往的点点滴滴,眼泪吧嗒吧嗒的滚了下来,“我怎么能忘啊,我真的忘记了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看到那个懦弱的自己,外魔说得对,我以前就是这样贪玩、软弱的人,我怕死,也怕担责任,我想所有人都好好的,问道山我抗不起来,所以我就变着法的逃避,去挥霍时间浪费天赋,可我现在不是这样了。” 道剑透出一股情绪,似乎实在安慰,少年抹去眼泪,一把将心里调皮的小孩子赶了出去,笑的阳光灿烂,“好兄弟,以后我们与轻语剑一定要杀上血宗,叫那些个烂人付出代价,为我父母叔伯他们讨回公道!” 苏默说了很多,积压在内心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作的,有些事是你想却做不得的,苏默好像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他其实很坚韧,一直都是这样善良又执拗的少年。 问道山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 问道山封印了他的记忆,秦风则是带着目的,苏默完全不知情,自顾自的把一切埋在心里,当成自己的责任,如果没有记忆封印,苏默只会走上另一条道路,那是一条只有火与血的荆棘之路,变成嗜杀成性的魔头也说不定。 苏默十二岁时被血宗拐走,先是被抽筋拔髓,用钝刀子一点点碾碎神魄灵魂,经历了惨绝人寰的折磨,侥幸活下来再亲眼目睹双亲惨死,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哭着求着不要死、不要离开,当真是求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艰难,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修道人一旦失去道心便会越来越激进,欲望一遍遍刺激情绪,到得最后完全失去理智,成为无端的疯子。 这也是为什么剑门山根本大法《太玄道经》注重提及“持心守道道自清”的原因,只有抓住情绪才能把持自我,放纵只是坐观内耗,不可取。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另一个我 将烦闷一扫而空,少年头顶乌云散去,内观之下灰暗逐渐稀薄,一缕恰好的阳光照了下来,就这么笔直的照在唯心道剑上。 苏默急忙忙托起氤氲道剑,他能感觉到,这是属于道剑的机缘,也是属于他的机缘。 这缕光名为“青妙剑意”,苏默解开心结的那时候牵动了祖师的剑心,两份截然不同又极为相似的心意交相辉映,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默坦然承认过往,直面过去的舛途,最终明白何为自我,少年嘿嘿笑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亮的出奇,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看着道剑蜕变,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苏默打心底里高兴自己的道剑被赐予剑意洗涤的机缘,这代表着吴道年祖师的认可。 光芒之下,道剑晶莹剔透,原本还能看到些许轨迹的剑身几乎消失了,于是乎苏默手上只有一三尺长的光芒璀璨。 “小家伙,人生何其难,过去未来皆是我。” 宏大的声音来自灵魂之外,搅的这片灰暗震荡翻滚,苏默将道剑收起,站起身子行了一礼,“徒孙苏默谨记在心,多谢祖师教诲。” 走出灰暗,苏默又回到那片花海中,这里仍是大树里面的幻境洞天,那对男女依旧在交谈,只听声音便如沐春风,两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玄妙自发,每一个字都蕴含大道至理。 刚才不懂得,现在苏默懂了,他们其实是在论道。 伴着微风少年起了兴致,唤出流光溢彩的道剑练习剑法,三遍之后进入了忘我之境。 道剑很不一样,以往轻飘飘的,虽然锋利的很,份量不多,经过祖师剑意洗涤后入手很重,约莫是两个轻语剑再多一点,轻语剑是问道山的仙剑之一,历史悠久,剑灵已有苗头,在顶尖剑修巨擘眼中算是极好的剑灵胚子,短则二十年,长则五十年的温养,这把剑就能诞生品质不错的器灵,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 轻语剑很重,苏默估摸着有八十斤左右,道剑却是接近两百斤了。 对于炼灵境来说,这个份量用来砍人,不多不少,刚刚合适。 苏默轻轻笑着,追着风的轨迹挥剑,起初招式板正,练到后面总觉得奇奇怪怪的,索性就跟着微风在花海游荡。 半个时辰后,唯心道剑的剑柄与剑身之间的缝隙里飞出一个白色小点,奔跑挥剑的少年轻咦一声,停下脚步打量,“这是啥?” 苏默不明就里,有点茫然,眼前的小白点里住着个小人儿,比小拇指的指头还小,“乖乖,我心里原来还藏着个人呢,真的可以推大牌九了。” “这是我?什么时候藏道剑里啦,剑里住个人,那岂不是剑人啊?” 苏默抬起手敲敲脑袋,脑袋里奇思妙想,再看去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外魔复苏了,挥手赶走白点,不料其灵活的很,将少年耍的团团转,好像个调皮的小苏默。 望着上蹿下跳的白点,苏默哑然失笑,“难不成我真的要开一间客栈?喂,你们可得交房租啊,不能白住。” 道剑嗡嗡的叫着,苏默安抚道:“你不用,轻语剑也不用,嘿嘿,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那白点不太高兴,一下一下撞着少年脑袋,弹的脑门生疼,揉了揉眉心,少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白点径直钻进他的天灵,少年浑身一震,眼中茫然一片。 片刻过后,苏默摇头晃脑暗自叹息,“原来我在跟我自己要房租,失算了,不过挺好,就让我们走下去吧,报仇修行两不耽误,南栀尾与邪婴的话,嗯......对他们可以好一点点,但是房租一定要交,以后我就是苏默客栈的掌柜,哈哈。” 苏默身处花海,阳光灿烂,年少却得意,他大步迈进,走向那棵大树。 苏默卸下来压力,又主动挑起了担子,从此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位真正的修道人! “师父,您问我为什么喜欢剑这种兵器,现在我知道了,我所修的剑道是传承,也是我喜欢的道路,揣着欢喜修行,我父亲如果知道这件事,我想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家里的烂泥终于拥有糊上墙的资格啦!” 以后的道路谁也吃不准,人生的路那么多,但至少,苏默找到了方向,不用再纠结选哪条岔路。 不光是心境,修为也是如此,第二枚灵种早已成型! 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开花结果,栽树人以果充饥,天经地义。 秦风眯着眼,笑嘻嘻的拍拍手,“师尊,师兄随您的性子,伤人心给甜枣,说白了就是口是心非,一点也不爽快,直来直去的有这么困难吗?” 吴道年罕见的露出些许笑容,人有许多宝贵的品质,例如知耻后勇、浪子回头,这位徒孙身上也有一种品质,敢于承认并接纳失败的自己,笑道:“你的眼光不错,修行不易,越是境界高深对自我的把控越强,一旦出了解决不掉的问题麻烦也很多,谁也不想承认自己一辈子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人生没有回头路,只有一往无前,哪怕错了,也得咬着牙打碎骨头一点点扳回来,哪怕明知会死也是如此,因为君子以心自救不求,救人者不能现行踏进泥潭。” 话罢,吴道年疑惑的望向秦风,纳闷道:“不过你这个孽徒修的什么功法?苏默身上还有太玄道经的气息,虽然那第二灵种比较奇怪,但是你更奇怪,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让我徒孙走新路了?” 秦风尴尬的摸了摸下巴,倒不是稀罕的发觉自己的另类,而是对徒弟的第二灵种感到意外,“师尊,您老真的错怪我了,我因为一些原因修为散尽,因祸得福重新修炼了回来,苏默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人,我也看不透猜不穿,总之我觉得这是好事情。” 秦风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他早就为苏默的第二灵种物色了几个极好的种子,其一是剑道相关,其二是天罡之力,其三是姜月明的眼泪,如今都用不上了。 这谁能想得到,老父亲苦心给儿子攒钱娶媳妇,还没给出去钱财,蓦然回首时,花轿子已经抬进了家门,这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秦风自嘲的笑了笑,觉得惭愧,竟然盯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真是全然丢了面皮又丢了身份,不想被师父看到这窘迫事,姜月明的泪珠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作为灵种使用也平平无奇。 哪怕是下凡谪仙的一滴泪水也并无左右,充其量只是能够引起不少凄婉的故事,姜月明的就更普通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风起浪 但其中有些不寻常,少年与少女两魂两命纠缠不休,这辈子注定恩怨极多,日子难说。 之所以选它,在于秦风有个很远的目的,这滴泪饱含情感,用来冲开苏默淡漠的性子是不错的选择,自家徒弟性格怎么样,秦风心知肚明,苏默看似侠义心肠,一身肝胆,实际上性子寡淡的很,欲望也不算多。 秦风知道这并不冲突,就是觉得怪怪的,他调教了几年,苏默依旧我行我素,人挺狠的,话不多,一天到晚就是埋头苦修。 秦风不知道他原本便是这种性格,还是变故之后转了性子,总之这样不太好,欲速则不达、盈满则自溢的道理很多人都懂,实际上做起来又是一回事。 修运河的督造官员被朝廷压着工期,嘴上说着兄弟伙们注意安全,实际上做出来的事情惨绝人寰,逼迫劳工每日工作十四个时辰,恨不得一刻不停,其实这时候已经失了人心,以后日子免不了会更艰难些。 个中道理秦风是很有自觉的,从来不藏着心事,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便一个人小声的自言自语,发泄完心情就会好得多,但是吧,徒弟的性格与他截然相反,三个字,很能藏。 这是他担忧的根本原因,又无法明说,姜月明的满含爱意的眼泪是很好的调理之物,“嘿,好小子,不过那滴眼泪就留在你这,有一天你会用到的。” 秦风捏着下巴,眉宇间的愁容散去,拨开乌云见日出,管他呢,自己没子嗣,徒弟以后如果有的话,也很不错。 大树绿荫下,苏默睁开眼睛,转过身对两人行了大礼,笑道:“师父,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不错不错,生前没有认清自我,反倒是死亡让你看的更清楚,真真实实的剑意初成,时间上比我还早一些,不过你也不要自满,须知人外有人。” 对于苏默突然交付的答案,不明就里的吴道年听的不太清澈,大概也能明白意思,一巴掌又拍在秦风脑门上,骂道:“孽徒,你不是说你们还活的好好的?小王八蛋胆敢欺骗为师了?” 秦风吃痛,揉着脑袋哀嚎,“非也非也,师尊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须知气大伤身,有悖君子之风。我这里说的死与寻常不同,你徒孙没有真的要来陪你,如今还有一线生机。” 吴道年狐疑,看不出什么玄奥,冷哼一声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拍了拍徒孙的肩头,“小家伙,大道朝天,路在脚下,谨记。” 临别前,花海吹起微风,花瓣漫天飞舞,吴道年没有送两人离开,而是重新回到草庐前的墓碑处,如寻常农家老人一般坐在鲜草地上,手指轻抚墓志铭,仔细感受一处处字里行间的凹陷,“师尊,我们都错啦。” 苏默隐隐有种预感,这是他与祖师的第一次见面,也会是最后一次,两人越走越远,少年转头望去,大树下的老人身影已经模糊。 “走,别回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默重重点头,扭过头去看向边界之外,哪里只有混沌的金色与翻滚的记忆。 走出花海,秦风笑问道:“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很多,外界怎么样子了,那血妖有没有被击杀?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要去往何处?” 秦风看着徒弟清澈的眼神,没有丝毫虚假也没有为自己死亡的担心,揉了揉他的发髻,将亲自梳的整洁的头发打乱,“首先呢,我们要去找你师娘,离人关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咱们都被卷进奇怪的世界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记得林婉吗?送你寒石的那个奇女子,如今或许是出于歉疚,此刻正在寻找你的身体。” 苏默挠挠头,又问出一个问题,“师父您真的没死?” “......” 啊,秦风大失所望,两三年了,这臭小子还是不相信他师父是绝顶剑仙的实事,骂道:“臭小子,木脑袋,犟石头。” 一想起那个腼腆内向的女孩子,苏默心里就说不出的堵得慌,死的不明不白,事情的结束也那样匆忙。 长出一口气,苏默抛去烦恼,大步跟上前方开路的师父,林婉也好,替身也罢,都与自己有些牵连,留下抹不掉的痕迹,少年再也不想经历这种揪心的事了。 唯有一剑伴我身,仗剑而行江湖事。 师徒两人顺流而下,这条大河已经变了样子,金色河水泛着点点黑色,好似月亮上斑驳的斑纹。 秦风晓得此间缘由,历史长河尘封多年,生人的进入引起了不必要的涟漪,如蝴蝶煽动翅膀,时间越长对长河的影响也随之增加。 思衬片刻,秦风加快脚步,大声吆喝,“徒儿跟上,要起浪了。” “轰!” 秦风眼角抽搐,暗骂乌鸦嘴。 苏默瞠目结舌,暗暗惊疑,师父言出法随? 两人看同一个问题,得出的答案八竿子没有关系。 “徒儿,抓住我!”秦风大喝出声,伸手抓紧徒弟,脚下狠狠一踩,水面掀起巨大的浪花,两人如同迅捷的猎鹰飞奔。 毫厘之间,生死俩隔! 长河狂猛,看的苏默头皮发麻。 找到剑意之后,苏默的心境上了一个台阶,眼力也有明显的提升,循着目光看去,水面之下是无数扭曲的人形,无休无止的承受着折磨,永生永世不能超生,永永远远成为了长河的养料,记忆之火在熊熊燃烧。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无尽的烈火! 秦风变换方向,先是逆流而上,又斜着向下奔跑,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躲过袭击,既不浪费体力,速度也很快。 如此良久,虚空中响彻空大的怒嚎,好似上苍惩罚一般,两人脚下的水面轰然抬升,眨眼之间与头顶的哪条河流撞在一起。 “轰隆隆!” 洋流激荡,世界颤抖! 片刻过后,长河再次一分为二,只是此间已经不见了人影,世界空荡荡,只有悠久的历史不断重演,对,只是历史。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遇 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坐在岸边,笑意吟吟的打趣溪水里摸鱼的少年郎,“师兄你脑袋没事吧,我娘说人掉进水里一定要甩甩头。” 少年失足落水,拧着湿漉漉的衣服,有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解道:”为啥呀,甩干头发上的水吗?“ 少女狡黠的笑着,一只手掂着衣角,另一只手敲着小脑袋瓜,小心翼翼的踩进水面,天经地义的胡说八道:“因为脑子会进水啊。” 少年无话可说,打心底里觉得女孩的娘亲肯定不太聪明,看着笑嘻嘻的女孩,心情好了不少。 几天前自己睡了一觉,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父母坐在床边,父亲神色凝重,母亲泪眼婆娑的抹着眼泪,苏默很少见到她伤心,赶忙出声安慰,奈何怎么撒娇询问母亲也只是说出来郊游,得不到答案,只好作罢。 这里四面青峰,山清水秀,显然是某个群山深处,少年看着自己屋里的大包小包,其实已经明白是搬家了,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搬到这么个看不见人影子的偏远地方。 当天夜里,小少年爬上破旧的屋顶,手里拎着一小包吃食,躺在有些许绿苔的乌瓦上,抬头望天陷入沉思,“不是说十二岁就长大了吗,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难不成是来寻宝的?嘿,这个有意思,大山里的宝贝可不少,可惜苏琴没在这里,要不去转转?” 说干就干,苏默不是喜欢拖沓的人,当然修行除外。 蹑手蹑脚的跳下屋顶,推开门摸到自己房间,小苏默打开那个熟悉的箱子,里面放着这些年从父母长辈处得来的一些小物件。 夜色里视线昏暗,少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天生识海,只要肯运气到双眼处,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也能看的清楚,另外天生识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记忆力出类拔萃,不说过目不忘也相去不远。 苏默抽出一层木板,有一个暗格藏在下面,还有一把复杂的珠锁,一共有十八枚珠子,每一枚都有细小的差异。 “果然还在。” 小少年喜上眉梢,十八枚珠子依次嵌入玄色木板的凹槽中,从里面拿出三样东西。 苏默将神力弹弓藏在后腰处,又拿出一把精致的短刀贴在手臂上,最后攥着罗盘又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走出百米,少年望向家门,依然漆黑一片,这些举动没有惊动父母,心里松了一口气,打定主意,就玩两个时辰,二更前回来。 对于少年来说,新环境意味着新事物,好奇是人的天性,有时候是促进成长的绝佳机会,而有时候,好奇心也会害死猫。 “夫君,默儿他出去了,我们要不要跟着?” 黄灵儿神色忧虑,紧紧攥着双手,来回搬弄着手指,手心里都是汗水,房间里灯火通明,与出门探险的少年所见全然不同。 苏铁面色略黑,菱角分明的脸庞透出一股子坚毅气质,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远去的儿子,默不作声,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女人想到儿子即将要面临的事情,心酸的掉下眼泪,“默儿才十二岁,他什么也不知道啊,姜凌云这个畜生,为什么要选中我的儿子,默儿他爹,咱家老爷子还能来吗?” 男人依旧没有出声,像是一块坚硬木头,只是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擦拭她的眼角。 另一只手抵在剑柄,寒芒出鞘半寸,大半心神皆被远处的另一个存在牵引,丝毫不敢大意。 苏默少年心性,离开家门犹如脱缰的野马,脚步欢快的飞奔出去。 “好穷的村子啊,刚刚天黑都睡着啦?” 少年挠挠头,这个村子很小很小,甚至还没有自己家的院子大,一共只有十来户人家,全都乌黑一片,寻宝少年有点扫兴,决定出村子看看,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无趣的很。 踏入丛林,小少年如鱼得水,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疾驰,约莫跑出三四里,苏默停下脚步,面前的溪水对岸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赤裸双足,一下一下踢踏着水面。 终于能见到活人了,少年有些兴奋,探险猎奇的心情再一次升起,苏默跑到岸边看的清楚,那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女孩,身着鲜艳的霓裳红裙,气鼓鼓的嘟着嘴,小声的嘀嘀咕咕,“叔叔大坏蛋,待在山门多好啊,我还没教完小影功法呢,不知道她现在炼的怎么样了。” 少女抬头,没来由的与对岸的少年目光相遇,那少年挥着手,大声的吆喝着什么,少女脸色红润,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抄起一块石头砸入水面,砰的一声,两人目光被水花截断,等小苏默再看去时,溪水对岸已经没了人影。 她也是偷跑出来的。 悻悻然的少年又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姜月明跑得快,在对岸那人看清楚自己之前就溜掉了,三两下矮小的少女躲进草丛,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挠头少年,嘀咕道:“这是谁啊,比宗门的人好看多了,就是有点傻。” 山林间的野兽精怪大多昼伏夜出,苏默不太敢跑的更远,偶尔一撇,从溪水中发现了宝贝,随手拔出手臂上的匕首,一个猛子扎进水面。 筑基境界周天自成,短时间屏气凝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除了一些儒家弟子外,兵家道修士大多注重肉身修行,问道山两者都沾边,取长补短,少年也能算是半个兵家修士,因为经常上山走水,闭气的功夫比一般人更加醇熟。 一盏茶,一炷香,两炷香,两炷半...... 水面平静,毫无浪花。 少女惊呼一声,顾不上躲藏,急忙忙地跑了回来,低下头看着溪水,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救人,“不会吧,小哥难不成溺死了?这可怎么办,止生山只有几口枯井,我也没学过游泳啊。哎呀,咋救人啊。” 姜月明紧张的捏着手心,像头幼小的麋鹿般来回踱步,柔和中带着可爱的脸上满是焦虑,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又急忙跑回草地处,三两下拔出一些比较坚韧的杂草。 “你别死啊,我很快就好啦。”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个傻瓜 少女嘀嘀咕咕的,手指没停,片刻后将高大的草叶编织成粗糙的绳子,一头挂在河边的小树上,另一头拴成一个圈,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提着绳子又跑回溪水边上,咬咬牙,还是不敢下水救人。 她忽然咬破拇指,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少女将一滴血抹在草叶子上,这条绳子尾端发出微光,虽然不大,少女觉得那小哥如果还没死的话,应该能在水里看到这跟救命索。 刚抛出绳索去救人,姜月明小脸一下通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满是羞,提着绳子呆在原地,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动。 少年冲出水面,左手上的短刀插着一条大鱼,与弯腰的少女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你是来救我的吗?”苏默晃了晃手中的鱼,另一只手抓住绳索,看样子是准备借力上岸。 姜月明小脸红扑扑的,刚想否认,看到鲜美的鱼儿,肚子不挣气的叫唤,用蹩脚的大夏官话支支吾吾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将小哥拉上岸,姜月明一路小跑逃难似的离开了,“好羞人啊,他不会把我当成嘴馋的小吃货吧。” 苏默提着鱼,待在原地没有追上去,觉得女孩挺善良的,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说什么话听不清澈,不像是大夏人。 姜月明没有跑远,还是躲在草丛里,安静的观察这个与山门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小少年,这种感觉很新奇。 魔道中人性情极端,姜月明是个例,因为父亲的原因,从小和外界没怎么接触,性子跟温柔的母亲很像,后父母离开,姜月明才开始接触外界的腌臜,她不喜欢那些人,觉得自己和宗门格格不入。 作为血宗嫡传弟子,姜月明父母双双证道而亡,留下的福荫并不算少,所以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宗主又是自家叔叔,姜月明手握重宝遗产,堪称是山门里的小祖宗。 阿谀奉承的话已经听的腻烦,唯一喜欢的就是大大咧咧的贴身侍女,因为总喜欢穿着深色的衣服,本名陶士娇的女孩改了名,就叫小影。 姜月明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要小影练那名不见经传的刺杀法决,小影整天乐呵呵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点没有婢女的自觉,小姐给她就要,效果反而出奇的好,大心脏女孩心里揣着细腻,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另外家里那个高深莫测又谦卑慈祥的管家,血宗与止生山另一伙人的年轻后辈,要么阴狠毒辣,要么卑鄙无耻,姜月明不喜欢也无可奈何,魔道宗门向来如此。 想到这里,姜月明怅然若失,呆呆的望着河边熟练剥鱼的男孩,思绪又飘了很远,想来想去心里空落落的,抬起头,星斗繁明,银河挂空,独独不见皎月,少女眼神黯淡,“娘亲,证道真的有月明重要吗?” 少女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都说为人父母最在乎的就是子女,可是她不知道,大道争锋最无情,修道者越是境界高深,对大道的向往与憧憬更强烈。 朝闻道夕可死,不白活这百年,世界上绝大多数巨擘、剑仙都持有相同的看法。 苏默把手中剔干净的鱼放进水里洗刷血污,三斤多的鱼剥出来只剩下一斤多,鱼肉晶莹剔透,卖相十分有七八分意思,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咧咧嘴,提着鱼走到树林下,弯腰拾起两根树枝穿在鱼肉中,又做了个简陋的架子。 做完这一切,少年爬上大树,借着星光眺望远方,确定周围数百米没没有野兽,少年笑的灿烂,捡了柴火回到原处,先是在地上刨了个坑,又用短刀剐蹭枯枝,剔下一些木屑。 不知有意无意,少年选的位置距离草丛不远,藏在里面的姜月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偷窥对于情窦初开年纪的少男少女来说,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 刚成型的自尊心与世界观还很脆弱,像是早春第一波破土而出春笋,鲜嫩而易折,情感揣在心里居多,往往是鼓起勇气,拿出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才能够独自面对周围目光和心里的忐忑。 苏默捡起一颗粗糙的石子压在木屑上,只有巴掌大小,短刀递上去,压在石头上,运起真气用力一划,石头火光四溅,一点火星变做火苗。 躲在暗处的姜月明咽了咽口水,这漆黑的夜里,头顶繁星的少年竟然烤起了鱼,她心里再一次坚定了少年不太聪明的事实,小声的自言自语,“傻小哥,夜里不能生火的喂,小心召来野兽……和馋猫……” 姜月明低下头,探手揉搓小腹,半天没吃东西饿的饥肠辘辘,肚皮咕噜噜叫唤,又羞又怒,哀其不争,怎么好意思的啊。 姜月明呆呆的望着火堆,口中津液一股股的咽了下去,正准备离开,视线再一次对上那少年清澈的眼眸,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简简单单的少年,如沐春风的双眼。 苏默弄好鱼肉就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少女,故意在她旁边生火,此刻正在招手,仿佛在说“快来快来。”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羞红了脸的少女败下阵来,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坐在火堆的另一侧,双手环绕,抱膝而坐。 早前看的不太清晰,苏默这才发掘,少女生的极美,拥有一双与自家很相似的眸子,无声明亮。 苏默自问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在少数,单论相貌而言,与前次来家里做客的那位相差不远,那女子是神都人士,家中官到柱国,可谓如日中天,身处这种环境下的闺女,自然而然的养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谦和温润,知礼大方。 对于青年才俊来说,这种女子娶回家当媳妇是求不来的缘分,但是结婚对象换成小少年却不是如此,当时的苏默只觉得无聊,见那女子头大如斗,一身的规矩弄得不知如何自处。 对于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无甚自觉,所以不理解母亲为何那般唉声叹息,一遍遍重复大好儿媳没了。 火焰上,鱼肉边缘卷起,表皮染上金黄,肥腻的油脂在炙烤化为水滴,呛出缕缕烟雾,苏默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把一些粉末均匀的洒上去,将烤鱼一分为二,其中一块递给少女。 姜月明绯红着脸,小声道了一句“谢谢”,别过头去不看少年,免得起发现自己的羞怯,小口咬着,味道还行,平日里吃只算是中规中矩,饿了却是另一种滋味。 苏默觉得奇怪,难不成搬家般到大夏外面去了?那女孩说话怎么听都别扭,两个字都说的磕磕绊绊,声调也不太对,而且有点傻。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此刻想到了一块,一致认为对方不太聪明,又或许两个人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灵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正魔 吃饱喝足,少年躺在草地上满足的抚摸肚皮,透过火苗隐约还能看到女孩的影子,苏默听到打嗝声,知道女孩应该是吃饱了,坐了起来,问道:“要喝水吗?” 火苗另一侧的少女摇摇头,有点露怯,平生没出过远门的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道谢,“不用,谢谢你请我吃东西。” 少年挪挪屁股,刚好能看到女孩就停了下来,没有靠得很近,笑吟吟的道:“不用谢,请救命恩人吃东西天经地义嘛,要不是你,我可得好一番折腾才能爬上来,溪水旁边的石头有些滑,抓不住。” 少女眼前一亮,第一次扭过头直面少年,惊喜道:“真的?我还以为是我自作多情了,嘻嘻。” 少女笑起来很好看,脸上写满了单纯,就差一句“我很好骗”写在脸上了。 自从来到这里,姜月明仿佛与世隔绝,亲叔叔不知所踪,一天也只回来一次,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虽然吃穿不愁,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心里憋的烦闷,睡不着,晚上独自出来散步,突然出现的少年闯进她趁机的世界,就像烤鱼的那把火,让这段黑白两色的日子有了些许色彩。 “小姑娘,你好像不是我们大夏人吧,这里是哪儿啊?” 被问及出处,姜月明仰起脖子,骄傲道:“我是魔道传人姜月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杀人如麻,从不眨眼。” 与预料中的不符,姜月明没能等到想要的震惊,反而看到对面少年强忍的笑意,顿时羞愤道:“真的,骗你是小狗。” 苏默再也忍不住,刚笑出声又看到女孩怒目而视,赶紧憋了回去,见女孩自报家门,清了清嗓子,少年正色道:“那我是你的死敌,我乃中州问道山嫡长子苏默,正道领袖宗门传承者,你要是魔道中人,那我们应该拔剑战斗了。” 这话小少年打心底里是不相信的,一个会救人的,与自家一般大的女子,怎么想都是偷摸溜出来散心的大户小姐,有些家族是喜欢结庐隐居的,问道山就是其中之一,苏默对于女孩的出现有些奇怪,又不觉得离谱的原因就在这。 姜月明恼羞成怒,纤细的小手下意识摸向后腰,啥也没摸到,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出门前没带武器,这可咋办啊......” 姜月明又看向少年腿边的短刀,锋利的刀尖子泛着寒芒,只是看着就浑身冷,一下就泄了气,心里默念,“审时度势,暂时先避其锋芒,嗯,就这样,我可不是怕,而是知进退。” 气鼓鼓的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假装气愤道:“切,看在你请我吃东西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你们中州那么远,为啥会万里之遥来这里啊?” 苏默挠挠头,这可把他问住了,“应该是春游吧,刚来这里没多久,你知道这是哪吗?” 姜月明想了想,“这里是苗域,哪有春游跑这么远的,剑仙全力赶路也得一两天时间才能从中州跑到这里,还是累个半死的那种。” 苏默狐疑的望向少女,“苗域?这么说你是苗域女子啊,西苗还是东苗?” 苗域领土辽阔,只差大夏一洲之地大小,马蹄状的疆域将雨生国整个包围,东西两侧通道狭窄,苏默小时候在地图上看到过,当时实在父亲的书房,父亲抱着年幼的儿子,耐着性子解释一个又一个地名与历史。 说起苗域就不得不提三个地方,一是止生山,魔道老巢就在这,数千年里正道多次围剿,奈何地势复杂,山川险峻天险无数,群山深处又布满了陷阱沼泽,还拥有无数飞虫蟊兽之类的精怪异兽,最终不了了之,将其堵在大夏离人关外,置之不理。 再者就是血宗,与止生山比邻建造,是魔道第二大宗门,以炼血为法,手段极端残忍血腥,为正魔两道不齿。 再往后排就是苗域的国度,说是城池还不如说是辽阔的山寨,相传整座城市全部以灵竹建造,别有一番滋味。 但说起苗王也是憋屈,空有版图无甚的实力,年年依靠政治联姻巩固地位,相传大夏太子就有一位妃子是苗王的女儿,长的与大夏人不太一样,也极美,令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多么美的相貌,而是另一手出神入化的巫蛊之术。 这位太子对其礼待有加的原因大多也基于此,蛊毒一道阴险毒辣,往往在你不经意间就已经中招,直到临死也察觉不到异常。 太子当然是不情愿的,只是朝堂争端复杂,钩心斗角无数,暗地里的蝇营狗苟实在太多,尽管苗域式微,面临几位弟弟愈发明显的逼宫,太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依靠苗王这个傀儡的支持巩固政治地位。 少女点点头,没有再详细的自报家门,身为血宗弟子,在任何正道面前都是恶人,第一印象就决定了一切,谁让身在山中不得已,姜月明不想让少年平白恶了自己,须知我是我,与其他人不太一样,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于是转移话题,“我娘以前好像是正道的人,有一次我听父亲说过玄天正宗,哪里是啥地方啊?” 说起这个,苏默来了兴致,玄天正宗他去过一次,两年前陪伴二叔去观礼,他们那儿出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兴奋道:“我去过玄天宗,说来我们问道山在几千年前与他们同出一家,祖上渊源颇深,那里的山很高很高,当时我陪二叔去,玄天宗修缮的好大,我天生眼力劲好,只是大概看了一下,主峰翟云山就有七八个我家那么高,一直钻进天上的云彩,在山顶看日处很美,就像踩在明晃晃的金色云层上,我当时好羡慕,二叔也很羡慕,私底下悄悄跟我说‘小苏默等你长大了,就能把这座山搬回家’,骗小孩呢,他都几十岁了,自己没这个本事,更何况我了。” 少女挪了挪身子,手肘杵在膝盖托着腮,眯起眼睛笑意十足,迫切的想要知道母亲家乡的样子,笑问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啊,后来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比 苏默顿了顿,不予女孩计较,继续说道:“不是一码事,我其实不太喜欢修行,当个悠闲的世家子多好玩啊,我们在翟云山观霞,山顶有灵泉,还种着悟道树,玄天宗可真大方,不愧是正道领袖,众人观霞,悟道炼心,等于说白送了一次顿悟机会,不少人都破了境界,晌午前回到主殿,典礼终于开始,我记得当时的那位叫李阳春,据说是天生剑体,伴生本命飞剑,天赋直追大名鼎鼎的无涯先生,被誉为万年来第二位有望道通九重天的绝顶天才,人我见着了,没我好看。” 姜月明觉得苏默往自己脸上贴金,被他最后这一句逗笑,调侃道:“那你有多好看啊,剑仙好像都长的很好看。” 苏默一本正经的说道:“真的,我全家就属我最好看了,其次是我二叔。” 少女难掩笑意,捂嘴轻笑,“自恋,虽然你很好看,但哪有人说自己很好看的啊。”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苏默抬头看到来时的方向站着一个女子,自家娘亲来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难为情的道:“姜姑娘,你家住哪里啊,我送送你,我母亲来找我,可能我得回去了,等明天我再讲后面的故事,玄天宗大部分山头我们都参观了。” 姜月明也站了起来,有些不舍,故事该没听完呢,才讲到开头的翟云峰,她还想多了解一些娘亲的故乡,不舍道:“不打紧的,我家就在背后不远,你明天还出来玩吗?” 苏默点点头,“应该会的,你要是想听,明天就在这等我。” 少年一路小跑到河边,转过头来笑道:“姜姑娘,可不要再说自己是魔道了,会有危险的。” 姜月明坐在原地,浅浅的笑着,“老气横秋的,你多大啊。” 苏默运气真气,在河边用力踏步,跃起一丈高,河面不算窄,没能一口气到河对岸,苏默狠踩水面,真气在脚下喷出,如蜻蜓点水般再踏一步,在半空中扭过头,笑道:“我今年十二岁零七个月,虚岁十三。” 姜月明站了起来,笑嘻嘻的,呐喊到:“知道啦,师兄。” 苏默没听明白这莫名的称呼,没有细想,三步落在对岸,对着身后的女孩挥手,告别离去。 姜月明神采奕奕,目送少年离去,小声的嘀咕,“笨师兄,人家真的是魔道,也是你师妹啊,人家比你小半岁呢。” 转过身子,少女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另一边的夜里,她很开心,不只是因为这个少年,听到母亲家乡的消息也令人欣慰,苏默与娘亲祖上传承自一脉,喊师兄应该没有关系。 少女期待着明天的故事,慢悠悠的回家睡觉。 远处的黑暗中站着一个女子,神色复杂的看着一对少男少女相继离开,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攥着拳头。 少女走后,月亮却出来了,皎洁的银光落下,那人同样身着红裙,与少女不同的是,她有一双瑰丽的眼眸,摄人心魄。 相比之下,少女衣着华丽,天真烂漫,女子满身血污,紧紧抿着嘴唇,疲惫至极。 夜幕里,上游的桥头,灰白长衫的道士摇头叹息,一个劲的感叹,“命运命运,最是难以捉摸。” 道士在破旧的衣袍里摸索,从袖袍中掏出一枚小小的轮盘,小心哈了一口气,拈起袖口仔细擦拭,好像这是非常珍贵的宝物,仰天长叹道:“不饶人啊,晦气。” 道士向下游看去,夜色里依稀可见两位少年,还有藏在暗处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道士讥讽道:“情之一字最伤人,道者,淡也,儒者,融也,兵者,斩也,佛门的话,切,秃驴们没本事,饶舌的本事确实不错。” 道士唏嘘长叹,拄着算命的旗帆,摇着头走向村庄,口中高喊,“富贵命,穷途路,也不扰了打更人,三更夜,莫点烛,亡魂冢,鬼恸哭,人生者,不失望,死者去,生者留,孝意先,子不问,郎情切,妻相随。” 那女子眼中的神色更为黯然,背上又多了负担,女子背着十七八岁的男子,带着一丝希望跟随道士前进。 姜月明跟随指引踏入紫蛸体内深处,与想象中的血腥不同,紫蛸好似没有实体,整个身躯只是紫色雾气一般,她攥着蚀骨虫,迷路了。 只有一点点亮光,姜月明觉得这是神明的指引,跟着光华下沉,最终找到情郎腐烂的身躯,这一次姜月明没有流下眼泪,毅然决然催动蚀骨虫,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四年前的离人关外。 道士走的不快,在夜色里却留下一连串脚印。 姜月明背上千钧重担,一步一咳血。 希望有时候是失望,有时候是绝望。 道士眉毛皱着,一脸苦楚的叹息,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长叹一声,落魄道士佝偻的身躯又矮了一分,“何必为难我这个弃徒呢,唉,真是讨人厌啊。”道士抬头仰望繁星,眼中纹理流转,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颅,小声愤懑道:“我干你娘的,天杀的贼老天,这天大的因果必须我背着?老天爷你睁睁眼,这他妈的是过去啊!” “如果有前世,我肯定是个造孽无数的魔头,要不然怎么会遇上这么两个难缠的小东西,罢了罢了,时也命也,道士不信命,也就不是道士了。”道士拄着旗帆,摇摇晃晃的返回村子,推开破旧的房门,从偏房的屋里打了一壶酒,拎着酒推开另一扇门,道士家徒四壁,主卧里也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即将耗尽的油灯。 道士透过房门,没好气的道:“既然来了,就坐吧。” 背着男子的女人点了点头,道声谢,艰难的挪动步子跨过低矮的门檐,又是咳出一口血,脚步颤抖,固执的坚持住,咬着牙朝着那一点微光走去。 道士满眼的凄苦,又拿出那枚转轮放在桌子上,苦笑着掏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发黑的玉简竹条,凄苦道:“两位想算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算命 道士撇了眼单薄的被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酒水,小口抿着,不说话,等着对面人提问。 姜月明小心的将男人放在床上,男人身上的皮肉已经开始愈合,仍然有有死气弥漫,替他盖上被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坐到另一侧的凳子上,没有喝算命先生递过来的酒水,而是问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先生,修道者何以自觉?” 落魄道士头大如斗,抿了一口劣酒,呛的不断咳嗽,骂骂咧咧,“我就说赵老太婆酒里掺水,谁想得到掺的洗脚水啊,恶心,真是恶心。” 清了清嗓子,道士看着女人,语气幽幽,“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先生大才,月明知道自己所问有悖修行纲要,可是我真的不甘心,还请先生教我!” 道士神色复杂,没有搀扶跪在地上的女子,又从袖口掏出半两碎银放在桌子上,“唉,指桑骂槐都退不得你,看来这是我的命啊,你先起来,不然某天被人看到我如此折辱你,还不得被扒一层皮下来?你这不是求我,而是害我。” 放下酒杯,道士伸出手轻轻摩擦转轮上的宝珠,又看了眼因为年代久远略显发黑的竹简,问道:“人三鬼四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姜月明点点头,这个说法在大夏国流传已久,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叫做拜先祖,叩四首,意思是大礼参拜祖宗时候活人跪三,死人叩四,只差一叩首,意思天差地别,“先生想说人鬼殊途?” 道士点点头,希望眼前的女子能够知难而退,劝慰道:“姑娘,你应该晓得这里并不是幻境,而是过去的某一刻,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是如你一般偷渡而来,个中道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过去无可挽回,强如道祖也只能改变未来罢了,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还是不要久留为妙,会被某个存在剥夺自我。” 姜月明站起来,眼中决绝,咬咬牙指甲突然点向自己眉心,一瞬间房屋簌簌发抖,荡下积年的灰尘。 落魄道士面色大变,一手飞快的将两样宝物揽入怀中,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面前女子,惊呼:“姑娘,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女子额头裂开一道缝隙,自嘲的笑了笑,觉得歉疚师兄,道理都懂,可真的爱上一个人,希望他好好的,还是彻底的占有?姜月明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面对竞争者能绝地翻盘的底牌,凄婉道:“我不信命,我只相信我自己,什么人三鬼四人鬼殊途,我都不在乎,我也不曾拜过师兄,也不曾上过哪怕一炷香,因为他还没有死,这不是直觉,而是事实!” “打住打住,我真是怕了你了,收回去吧,你会死的。”道士眼睁睁看着过去开始碎裂,这女子竟然施展秘法召唤现实世界的东西,那是一小块碎片,饱含生机的灵魂碎片,情急之下,道士一掌拍出,硬生生将那块灵魂摁了回去,疼的龇牙咧嘴,手掌心缺了一块,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窟”。 擦去眉心的血迹,姜月明面色苍白的坐下,苏默灵魂的最后一块拼图赫然就在她的眉心之下! 瞥了眼床上的男子,道士托着腮,手指敲打桌面,皱着眉头暗道麻烦,“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 “跟我说说你俩最近两年的事情,最好是详细一点。” 姜月明有点难为情的开口,从富饶镇的林婉之死,一直讲到深入紫蛸,精炼了语言也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落魄道士表情极为精彩,听到被剑仙打劫凡财开怀大笑,一会儿语气幽幽的插嘴,听到最后紫蛸神秘世界又目瞪口呆,情不自禁抬头望天,暗道:“夺道法,啧啧,这么狠毒啊,两个人难道还有仇?也不对啊,夺道法是诸天万界才有的,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怎么会?难道是跟大劫有关系?而且那紫蛸出现的地点也不对啊,苏默这小子还没觉醒自我,也没能去到天外,真是怪事。师尊啊,您老人家真的给我坑死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大言不惭,要当劳什子的观察者了,唉。” 道士灌了一大口劣酒,砸吧嘴摇着头,猛的一拍桌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拍桌木,还有一把折扇,趁着黯淡的烛火,道士笑了,“混沌初开,创世之柱造化诸天,一片欣欣向荣,千万年后造化之主离奇失踪,裹携一众道祖离开,从此诸天万界开始内战,你口中的紫蛸怪物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祂们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生性残暴,只会毁灭世界,据我所知,紫蛸并不是大道演化,祂只是一种极端的情绪。” 姜月明瞠目结舌,情绪?谁的情绪会这么强大? 道士又灌了一杯酒,洒开折扇扇了扇风,又道:“情感是修道者一生中最难以捉摸的劫难,不管是历练红尘还是坐忘云端,只要是生灵就做不到摒弃情感欲望,而紫蛸不太一样,祂只有一种情绪,叫做贪婪,极端的贪婪,只要还有生命存在,这个族群就永远不可能被消灭,几乎可以说是无解,你们遇上祂,那就只能死翘翘啦。” 姜月明听出话里有话,赶忙道:“先生肯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解铃还须系铃人,真正吸引紫蛸的,其实是那个狗皇帝,天杀才的竟然夺舍世界之灵,真是愚不可及,跟你说句实话,紫蛸其实是活着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源头,摧毁整个鬼蜮,另外鬼蜮世界的来历,可能是历史上某个大道中代表性的人物,修为最少也是域主级别,坐拥一方长河的大人物。” 道士顿了顿,看向姜月明,她恐怕对心上人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他自己也只是有些猜测,拿捏不准,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又抿了口酒,道士想了很多,皱着眉头抬起头,再骂一句“贼老天”。 世界深处寂静无声,一点也没有受辱着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