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后狂妄,本宫不二嫁》 楔子:笙歌漫舞,一曲终落千层泪 初夏的雨是清凉的,细雨总是连绵不断地缠绕。 可是她此刻,只觉是天在哭,绵雨透冷,凉风刺骨,有个人……在哭着向她控诉冤情。 她没有打伞,细雨淋漓中微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站立着,双眸的冰冷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助的隐忍。 她泛着晶莹的目光注视着坟碑上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五五分的刘海,在照片里笑得如花似玉,可是顷刻,却如一朵凋零的花,不再復返…… 可惜了,那么漂亮年轻的姑娘…… 她勾起苦涩的唇角,尽量笑起来,声线柔和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十七,我来看你了,我好想你……」 她蹲下来,摆放好手中的花,但手上的动作很快慢了下来直至顿住,她的视线也不再投向照片,而是垂着脸。 刘海几乎掩盖了她的小脸,可是却无论如何也遮蔽不了,她紧咬的嘴唇,以及,那株在她眼角绽放得妖娆的泪痣。 带有不甘,带有不敢置信,带有痛心与悔恨…… 「没想到,你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这不像你,真懦弱!」 以往她说这话,总会有人气凶凶地反驳,可如今,再也没有了…… 她很快站起身,擦了擦眼角,便离去了…… 十七,你放心…… ———— 在学校举行的晚会上,人来人涌的场合,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个坐在不显眼的地方,举着酒杯,冷眸凝视某个地方的女子。 是她,那个在一个坟碑前,嘴里喊着「十七」的女子。 晚会很快就到了高.潮部分,绅士们都纷纷邀请美人舞起一曲,唯独她,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心思丝毫不被破坏。 忽然,一只大手夺过她的酒杯,轻握住她的手。 「这位小姐,不知是否有荣幸能与你共舞一曲?」 她抬眸看清来者的脸,蓦地,嘴角勾起一个微不见的弧度。 笑了笑,「我想你是有这个荣幸的。」 男人,我早就在等你了。 她眉目含笑地站起身,美艷的笑颜如钻石般璀璨夺目,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正在跳舞的男女都停下来看着她。 那抹泪痣,在她眼角,开得鲜艷,她眼底的厌恶,也恰好在泪痣的掩饰下,不被人所注意。 握住她手的男人也勾起唇,另一只大手慢慢攀上她的腰肢,而后,正打算往下移……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突然沖了出来,紧抓着的匕首泛着冷光,眼神阴鸷! 「你这个负心汉!小人!混蛋!我要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几乎愣住,却唯独一个男人除外,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女人拉到自己身前一挡! 而她,本是在冷眼看好戏,却没想到攀着自己腰肢的男人会突然将自己扯出去挡在他面前,挡住那个女人疯狂刺来的匕首! 那匕首刺入腹部的时候,她忽然笑了起来,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恨意! 十七,你是对的,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难怪,你会选择这种方法逃离他。 男人嘲笑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可惜了,这么美的脸蛋,不过你该庆幸,你有机会为我挡了一刀。」 说话期间,他转眼冷睨地那个要杀他的女人,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厌恶,「疯女人,想杀我?也不掂量下自己的资本!」 随后便吩咐人将那疯女人带进精神病院,只是那女人被带走之时,嘴里还喃喃咒骂。 「负心汉,我恨你!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善终……」 男人冷笑着,目送疯女人离开,眸中泛着无尽的嘲讽,他忽然看向仍在自己身前的女人,没有理会她还在流血,将她搂进怀里。 轻声说道:「为了不浪费,你在临死之前,也让我尝一下你的味道吧?这样,我还能时不时念起?」 她脸色泛白,嘴唇也慢慢褪下红润,尽管很虚弱,她却坚持一字一句道:「能在死之后被你记住,我该是很荣耀你能对我有兴趣,不过,也让我提个要求吧?」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双手已经攥住了匕首的刀柄。 他随口答道:「临死之人的心愿,是很难拒绝的,何况还是一个美人,你说说看。」 「很简单……」 她笑着偏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诡异的寒意,眼中并不是面临死的恐惧,而是带着莫名的释怀。 他正要开口,可是勐地,双眸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怀里的女人! 她笑得轻轻的,抓住匕首的双手紧了紧,似乎是用尽全力再一次狠狠地往他腹部刺进,鲜血霎时溅到她身上! 他一把推开她,她半跌倒在地,笑得嗜血。 而他则是捂着被匕首捅进的部位,惊诧,恐惧,愤怒袭为一体,脚步不断后退,转过头想要唤人叫救护车。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忍住撕裂般的扑到他身上,两人双双倒地,她不失时机地用手肘撞击匕首,他瞳孔逐渐放大,大力地喘息着,紧紧地看着她,分不清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这个始料不及的情景,没有一个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都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纠缠的两人。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他们霹得六神无主! 男子痛苦地开口:「你……你……」 「你要我死,我总要找个人给我垫背!你刚说了你会满足我的,呵!」她向后跌去,力气终于被抽空,却仍要固执地说下一句。 「这一切,是你逼我的!」 她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血液了,望着房子上空耀眼,视线逐渐模煳,一片黑暗慢慢袭转而来……」十七,我来找你了……我好想你……」 在她完全闭上眼的那一刻,晚会上最后的一首歌落幕,也是她人生的落幕,鲜血染红了她的脸,妖魅的泪痣也被染红,血色迷濛…… 第一章 谁人痛苦,何知谁人心【一】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之下,映照着富丽堂皇的皇宫,黄金囚笼般囚禁人身,只有人心飘浮。 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前,殿匾上写着「龙銮殿」三个显赫赫的大字。 透过那窗口依稀能看见一个身着金黄袍子的男人背对着窗户,隐约看得出他手执一幅画卷。 他一身衣袍看似轻飘柔软,最为显眼的是他衣袍上绣有的张牙舞爪,威勐霸气的祥龙,那条威武的龙,世间只有一种身份能与之搭配。 便是只有万万人之上——九五至尊! 身着龙袍的男人执着画卷转过身,微侧着窗户坐到榻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画中的人物,脸上呈现一副痴迷的神色,目光更是带有饥渴和贪婪。 似乎像随着他的视线,画中的美人儿能被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画卷上的人儿极美,即便只是一卷画,都能将画中美人儿的姿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五官精緻搭配,像是上苍刻意安排到人间的美仙子,柔软衣裳在画中徐徐飘动,淡雅素妆,飘逸风雅,感觉就像是梦幻的仙境。 而美人儿的笑靥,让她身旁的花儿都失彩,更使她笑容迷人,夺心勾魂。 男人迷恋地认真端详着,垂涎画中人儿的美色,不能自拔,可是蓦地,男儿痴笑的脸色遽然僵着,瞳孔骤然收缩! 他松开画卷,大掌勐地扣住自己的脖子!看似是难以唿吸,僵硬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很快,男人张大嘴巴想要唿吸,可始料不及的是,他竟在张嘴的瞬间口吐白沫,自己勒住脖子,眼睛睁得老大,若一直强睁下去,难免眼角都被睁裂! 继而嘴角溢出殷红色的血液,男人滚倒在地,身体在剧烈抽搐着,只是不到三秒钟就停止了所有动作,全身都无力地松架了。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疑惑不甘地睁着……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男人寝室的房门被轻轻打开,一只白色的靴子率先踏了进来。 随后一个身着红袍白衣的男子走进,冷冷地睨视着气息殆尽的龙袍男人,冷艷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潋滟的唇边扬起了一个阴森嗜血的冷笑。 月下阴冷,阵阵阴风掠过,吹起了掉落下来的美人儿画卷,白衣男子所见。 抬手,画卷被毁得无一丝痕迹…… 幽深的眸子中,暗藏着无数惊涛骇浪,最终平復在虚伪的,藏着不为人知事迹的眸子背后,以「淡漠」代替。 月光挥走,光阴日月如梭,不知生在帝王家,是悲亦或是喜? 而那在宴会上一缕幽幽的孤魂,无依无靠,在命运之下,终是找到了归宿…… 某间宫殿内。 唔……好痛,怎么感觉浑身都是刺痛?奇怪了,难道死人也能感觉到疼痛的么?莫非这是阎罗王最新惩罚人的方式? 她不会这么走「狗屎运」,给碰上了吧? 然而没等她思索明白,一盆冷冷的液体泼到她脸上,刺骨般寒冷的液体一下子使她的神经处到了极度绷紧状态! 全身上下冷到极点,每一个毛孔都被迫收缩,那种感觉像是在冬天,被人扔进了冰水里面,使得她身子蜷缩起来! 她勐地惊醒,睁开眼睛! 睁开眼的那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铠装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盆,还有少许的水从里面滴落。 看来,是他泼她水的了?思及此,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铠装男子瞥见她醒了,还坐起来直直地瞪着自己,他立刻把手中的银盆扔掉,毕恭毕敬地走回到另一个男子身边。 「皇上,她已经醒了。」 「……」 第二章 谁人痛苦,何知谁人心【二】 铠装男子的话音刚落下,她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男人,或许由于心理作用,她忽视了铠装男人口中的「皇上」二字。 一心认为,自己已经到了地府。 收回了瞪向铠装男子的视线,她眯了眯眼眸看了过去,那个男人着一身纯洁的白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全然一副什么也不上心的模样。 他的靠姿极为优雅,身段优美,衣服半开的胸口,小麦色健硕的胸膛,给人无限的遐想。 特别是他那张脸,美得不似人,五官不是精緻这么简单,而是人神共愤的巧妙结合,点缀的地方更是近乎完美,移动一分,紧凑一毫,都是败笔,不要想着能在这张容颜找到一丝不妥的地方,因为他脸上就是连半丝的瑕疵,也无处可寻。 那身气质高贵孤傲,不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能指染的,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独自下凡的神仙,能有拯救苍生的本事,而且他周身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感觉,给他多添加了几分神圣之感。 那身飘柔的白衣,更是为他增添几许仙意,一种由里到外,漠视一切,不看中任何事物,真的让人甘愿俯首其之下。 如此绝美的容颜,让她一时晃了神。 苍天,阎罗王怎会长得如此之美?难不成这是死后给她的补偿? 她脑子里过去的那段话,那段她觉得时间停止的时刻,却并不代表别人也这般觉得。 随着铠装男子的话音落下,白衣男子依旧保持着方才懒惰的姿势,只是那长卷浓郁,像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了缠,随之颤动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依旧是带着懒散,淡淡地瞥向她。 那双深邃犀利的黑眸逼视她,像是一个漩涡,似乎能将她吸进去,不知为何,她游走的灵魂回归,竟打心底地对他生出恐惧的感觉。 蠕了蠕唇角,刚想问他一句。 你是不是阎罗王? 可对方却已经先懒懒地开口了:「不知你考虑得如何?」 呃?考虑什么?下油锅还是爬刀山?这么残忍? 她本能地蹙了蹙眉尖,她这一动作,被那个慵懒的男人尽收眼底,唇边扯起了一个轻蔑的冷笑。 好听噬魂的魔音再次环绕在她耳畔,「怎么,难道就这么委屈你?」 她压抑住心底对他莫名的害怕,敛眉抬起眸子与他如幽谭般的黑眸对视,但是只一眼,她就转移了视线,弱弱地询问道。 「你、你是阎罗王?」 怎知她胆怯的话落下,霎时一阵静谧,在场的两个男人绷紧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龟裂,一群乌鸦无语飞过…… 半响,白衣男子好笑地扬了扬潋滟的唇瓣,幽暗的丹凤眸染上少许嘲讽的意味,「凰殇昔,你是在装失忆,博同情?呵,幼稚的把戏。」 她一愣,对他话中的意思有些不明所以。 她有失忆么?有么?她的记忆都好好的呢。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很清晰地记着,她在死之前,手刃一个渣男。那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不就是问他是不是阎罗王,至于说她幼稚? 而且,他唇边的那个讽刺的笑意刺痛了她的眼,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嘲弄? 自己有得罪他?而且,凰殇昔?是在叫她? 还未等她想明白,那边的白衣男子便起身朝她走来,一把钳制住她的下颔,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抿唇轻语。 「凰殇昔,别妄想玩弄朕,若你乖乖听话,朕还可以让你多活几日,否则!」 说到最后,不仅尾音加重,而捏住她下巴的手也倏地加重的力道,似乎要用力气将她的下颔捏碎。 「好痛,你松手!」 凰殇昔吃痛拧眉,挥起小手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怎知她的小手还没碰上他的大掌,他就已经嫌弃地推开她站起身。 淡淡地睨视着她,眸中是掩饰不了的厌恶,似乎是对与自己碰她这个轻微的接触,让他对她更加噁心。 凰殇昔被他推倒在地,伸手揉揉自己的下巴,怒视白衣男子。 这男人肯定有病,病得还不是一般的重!自己又没招惹他,他干嘛要捏她,痛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脱臼! 疼……?等等! 第三章 谁人痛苦,何知谁人心【三】 她居然能感觉得痛! 脑子短路许久的凰殇昔一时之间反应过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不是被刺死了么?怎么还会感觉到疼痛?而且,她伸手摸了摸下巴。 下巴也还在啊,那么就是说,她还没死?这个男人,不是阎罗王? 想罢,她扶着下颔略带疑惑地深视那边的白衣男子,一身古代的衣服? 她再把视线移到另一边的男人,一身古代的戎装? 最后,她把视线转回到自己身上,一身古代的女性衣袍? 再想想方才那个男人言辞和动作,凰殇昔……凰姓?她本姓不是凰…… 蓦然,一个激灵从她脑子里闪过,混乱的思绪理通。 原来,她又「活」过来了,刺死那个渣男自己还死不成,活到另一个世界来了,呵呵,倒也真是值了。 脑子快速理通了这些,凰殇昔抬头再次对上白衣男子的拒人千里的目光。 抿了抿唇,这次的声音没有像上次那样带有胆怯,而纯属是在质问的口吻:「你到底是谁!」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貌似是对她突然的转变有些诧异,失神片刻之后,他勾起桃花瓣般的唇瓣,抬步靠近她,那双眸子背后藏着掩盖的玩味。 「朕的皇后?自杀未遂,现在胆子长了,敢吼朕?」 凰殇昔玉眉一挑,皇后?自杀未遂?看来她是真的穿越了,本来以为他是阎王,担心他一个不满意让她投胎成猪,现在知道不是,那她还要惧怕他什么? 她一把拍开他想要伸过来再捏她下颔的手,昂起如蝼蚁般倔强的小脸。 「吼你又怎样?我的胆子就这么大,从来就没长过,所以没有长不长这个说法。」 他无所谓地勾勾唇,唇角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意,丹凤眸微烁。 「朕现在改变主意了,朕不用你做营妓,今晚,就由你来侍寝,如何?」这句带着嘲讽和鄙夷的话,让人深深怀疑这男人所说的侍寝是侍谁的寝。 凰殇昔表情冷凝住。 军妓?呵呵,难怪,难怪这个身体的原身会打算自杀,原来是要做营妓!也就是如今的军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凭什么你说去就去,你说要我侍寝我就必须侍寝?这男人不过一个皇帝罢了。 阖了阖眼眸,凰殇昔一脸淡定且冷笑道:「真是很抱歉了,本姑娘不想侍寝,更不想去做什么营妓,你老人家若是无事,可以请便。」 白衣男子噙起嘲笑的韵味,冷睨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女子,眼中的笑意越发浓烈,「不去,这里可是你说了算?」 言毕,大掌拽上她纤细的手腕,扯着她大步迈开,却没想到身后那个强悍的小女人居然强行顿住自己的脚步,挥手—— 「啪!」 清脆响亮,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个狂傲不可一世的声音继而响起,「我说了不去,就不会去!」 白衣男子侧着脸,整齐的长髮被刮落少些,在他覆有五个鲜红巴掌印的地方磨蹭着,看不清他的神色,更不清楚他心内到底会想什么。 只是看到了,他的唇角勾上了一个绝美阴森的弧度…… 带着血腥味的眼眸透过髮丝直射向凰殇昔,像是两把歷尽沙场厮杀许久,沾有无数人鲜血的匕首,找到她致命处,不到丝毫犹豫地插了过去,令得她身子一震,恐怖得令人髮指的眼神,让她看到了向她伸开死亡的魔爪…… 可是她本身的尊严,却不允许她退缩。 然而未等她从惊悚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身子一轻,竟是被他抗了起来,随即他迈步走向某个方向。 而凰殇昔似乎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她惊唿出声来:「你要带我去哪?放我下来,快放开!」 那幽幽的声音在她心中补了一枪,「你既然有胆子打朕,那你便要做好接着朕怒火的准备……」 第四章神仙外貌,修罗心肠【一】 一个阴森诡异的地下囚室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隐约能听到在这里冤死的人而发出的鬼哭狼嚎。 在囚室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高贵幽雅的男人,指节分明的玉手轻轻放到椅柄上。 轻飘柔软的白衣,在这阴冷幽森的囚室里给予一番暖意,更是在这黑暗中,唯一一个向着光明的暖色。 低暗的黑眸幽幽地抬起,凝视着那边瘫着,欲动,却无法如意的女子,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意,执起鞭子缓步走过去。 这个女人这般自掘坟墓,那他便也陪她玩玩。 他站到蜷缩着的女子身旁,居高临下,轻傲地俯视着她,冷若冰霜的眸子覆上轻蔑的透明晶体,勾起一个寒气十足的冷笑。 「你不是很有骨气么?怎么现在和一堆烂泥没区别?」 怎知在听了他满含讽刺的话语,地上软绵绵瘫着的女子倏尔睁开眼睛,带着恨意的眸子无法被掩饰,阴阴地盯着他,冷哼一声。 「呵,可笑,那些烂泥怎能和我相提并论,倒是你,我觉得你长得和它还真挺相像的!」 「朕的皇后,朕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竟敢和朕对着干,你是以为,你有多少条命呢?」 白衣男子半蹲下来,如葱白般的手捏住她的下颔,力道绝不放轻,丝毫不顾及她已经变紫的下巴。 凰殇昔忍痛一把抓住白衣男子的手,指甲掐入他的肉中,从唇齿之间吐出一句倔强惹火的话,「松手!我有多少条命,不需要你来过问,你更没资格!」 可恨的男人,本以为穿越一回会上天厚待,可是怎会料到遇到这样的人! 凰殇昔那双好看的杏眸布上了与之难以搭配的恨意,她身上好痛,伤痕累累,被迫暴露而呈现出来的肌肤不是瘀血就是红肿,更多的却是鞭痕! 这个男人看似温润无害,像是落尘神仙下凡济世,实质,他是有着一个绝美得人神共愤的外貌,心肠却是修罗那般狠辣无情,身上更是有种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直令人由心底害怕他。 更甚,他那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是隐藏着对她的恨意,为什么要恨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会恨她? 「没资格?」白衣男子优雅地站起身,脸上冰冷如覆霜,唇边勾起了一个嗜血的冷笑,手上鞭子轻挥而落! 「啪!!」 「啊——」 两道破音几乎同时响起,疼痛沙哑的声音带着对这里的绝望,求生的渴望。 鞭子抽到她的后背,本就单薄无抵抗力的衣服剎时被鞭开一道狭门,衣服里面的皮肉翻滚出来,滚烫的血液哗啦啦直下,就连带血的肉都顺着溢出的鲜血流淌出来! 这个力道对白衣男子来说或许九牛一毛那样微弱,但是对凰殇昔来说,很可能会致命! 那一鞭子没有留情,令得她想动一下都难,全身像是已经被抽空了力气,虚脱地瘫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她已经被他抽了不下二十鞭,每鞭子都是大小不一,但是足以让她受了上下辈子都没受过的苦! 好痛,感觉身体像是被灌了辣椒水,伤口疼得她都要麻痹了 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每每只要敢忤逆他的意思,就会对人下手,就算不下死手,也会让人生不如死。 像她,就是被他折磨着,她到底欠了他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她,难道不想侍寝也有错?只不过她态度有些僵硬罢了,至于对她下如此狠手? 对于凰殇昔的情景,他轻笑一声,拽住她混有血的长髮,忍住那股对血的噁心,一字一句呛入她的耳内。 「朕的皇后,你现在意下如何?」 果然,又是因为侍寝…… 逼迫抬起的小脸,眸子里带着嘲讽的韵味与他对视,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我说了,不会侍寝就不会去!士可杀不可辱!」 你记着,总有一天,你带给我的一切痛苦,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第五章 神仙外貌,修罗心肠【二】 瞥见她眼中的坚定,白衣男子心中只有嗤笑,如此桀骜的一个女子,以前,怎么没发觉呢?不过,这个玩偶可比以前那个动不动寻死的好玩多了。 幽森的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他沉思着她的价值的时候,凰殇昔一手拽过自己的长髮,竭尽全力站起身子,痛苦地咬着下唇,身子摇摇欲坠,不过也只是欲坠罢了。 走了几步,她一手撑着墙,拧过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你永远也别忘记这一天,待我强大之日,今日我所受的屈辱,他日就是你加倍承受的时候!」 敢对自己夫君,何况还是一名皇帝说下这样大逆不道,有着弒君谋权嫌疑的话,放眼整个大陆,有哪个皇帝会放她活着离开? 除非他不怕死!也正有这样不怕死的皇帝存在,她才可以有命走出这个囚室。 扔下一句话,凰殇昔一瘸一拐地走出囚室,迎上了走来的铠装男子,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侧身走过。 铠装男子正想阻拦她,接到白衣男子的意思后,给她让出了一条路,随后回到白衣男子身边,恭敬地跪下,「皇上,您就这样放她走了?」 白衣男子唇畔扬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寒意浅笑,对铠装男子的话不做答覆。 放她走?怎么可能…… 她可是……不好好尽兴,他又怎么会甘心呢? 潋滟的唇瓣,噙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弧度,好看的丹凤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凰殇昔,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 迷迷煳煳欲要走出囚室的凰殇昔,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直往前走。 终于走出了暗无天日的囚室,温和的阳光扑面引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显然是有段时间没有接触日光,眼睛有些不适应,待她感觉眼睛不会再被刺痛的时候,她才悠悠地睁开,感受着清爽的凉风,她抛开了方才所经歷的一切。 但是,想要忘记那是不可能的,就好比她现在身上的伤,让她清晰地记住了刚刚在囚室里,那个恶魔是如何折磨自己,让她徘徊在死亡边缘的…… 皇帝是吧?皇帝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是吧? 既然如此,那她也要做皇帝,做一个能控制方才那男人的女皇,她想要活着,就必须强大起来! 是的,她不能忍辱偷生!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她凰殇昔,要骑在他的头上!把她忍受的那伤痛,统统还给他! 她抿唇坚强地想要起步离开这个恶魔的地狱,却没想到自己的身子软弱不经风,一迈步,盈盈的身子就倒了下来,而且额头上还疼痛不已。 她伸手扶上发疼的地方,然而指尖如蜻蜓点水般碰上,都让她倒吸一口气,「嘶——痛!」 她身上只是鞭痕多,额头这个伤,好像不是那个男人弄得吧?这么说,这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弄的?她是……想要撞墙死? 本尊居然寻死,这么没出息! 算了,不管怎么说,反正都死了,这个身体就是她的了,只是她现在身上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的,而且那男人出手那么重,她勉强蓄力走了出来,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闭眸想要歇息一阵子,但是勐地又睁开了眼,惊恐地瞥了眼囚室的入口。 不行,她不能停在这里,若是那个男人想要抓她回去继续折磨她,那可怎么办!她就是爬,也要爬离这里…… 打定这个念头,凰殇昔咬着下唇,双手臂撑到地面上支起自己的身子,蠕动手臂拖着身子移动,一点一点,直到离开原地许久,凰殇昔也没有停下来。 好痛,好痛……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她额间渗出,滴滴往下滑落,而她却浑然不知,痛感神经已经被麻痹,她无暇顾及其他。 蓦然,在她此刻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一个神色匆匆的宫女朝她的方向奔了过来,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地下挪动的凰殇昔,一脚踩到她的满是伤痕小手上,另一条腿由于没看到下面的人儿,跨过去的时候绊到了皇忆昔的身子上,随即滚到了地上…… 一道悲催的响声响起,继之咒骂声也飞出口,「该死,那个不要命的躺在地上,摔死本姑娘看你怎么赔!」 凰殇昔也是被那一脚又一脚,踢得踩得,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痛! 第六章命运多舛,面临死亡【一】 「是哪个不要命啊!还不滚过来扶本姑娘起来,耽误了我家娘娘的事情,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被摔得四脚朝天的宫女咿呀咧嘴地揉揉生疼的部位,不满地站起身,脸上是一副不悦的神色。 她看了看半路挡道的那条「狗」,乍眼一看,那满身是血的还以为是具女尸,将她吓个半死不活。 但是仔细一瞧,发现那个瘫在地上的女子身体还在微微的抖动,这才让她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松了下来。 宫女胆怯地慢慢挪步过去,企图了解一下这个女子是不是要断气了?如果真是死了的话,她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晦气! 但如果还没死,她可要好好追究一番了! 就在她悄悄凑过脸去的时候,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倏地抬起头来,脸上沾有一条又一条的血痕,更甚的,脸上还有未凝固的伤口在流出血液! 宫女惊叫一声跌坐到地上,脸色霎时变白,惊恐地盯着凰殇昔那张恐怖至极的容颜,待静下来看清楚凰殇昔熟悉的容貌之后,宫女蓦然变了脸色。 她再次站起身走了过去,朝着凰殇昔一脚踹了过去,轻蔑地嘲笑道:「哎哟,真不好意思,原来是皇后娘娘呀,我还以为是哪条狗这么不知死活,敢在半路耽误我家娘娘的事呢!」 这宫女的一脚,好巧不巧,正好踢中了凰殇昔的伤口,导致伤口破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宫女的靴子,而凰殇昔则是身体滚动了一下,无力理会宫女的暗藏的冷嘲热讽。 伤口被撞击,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似乎全身上下的痛楚都聚集到那,她的身子蜷缩起来,不知是冷还是热,额上细汗如泉涌般渗出,大有以汗洗脸的架势! 那个宫女厌恶地看了看染红的鞋头,没有理会凰殇昔现在处于怎样的处境,一脚又一脚地踹过去,嘴上还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该死的贱人,竟敢弄脏我的鞋子,你是不是诚心想让娘娘惩罚我?死贱人,别以为你是皇后我就不敢动你,哼,你死了皇上也不会责罚我,我也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我就替娘娘了断你这个碍眼的东西!」 越说越来劲,宫女脚上的力道愈来愈重,看来真的在把凰殇昔往死里踢! 这宫女本来还担心会是什么贵人嫔妃,想不到居然是当今皇后,那自己还怕什么,反正娘娘早就想她死了,只是她运气好,躲过一次又一次,现在她落到自己手里,那自己就替娘娘行道,或许回去之后,娘娘还会嘉赏她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正要对凰殇昔痛下杀手,可是骤然,一只鲜血直流的小手攥住了宫女的脚,迫使她停下疯狂的踹击。 宫女使力想要抽回脚,却没想到奈何她如何用力,自己的脚都被那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她从没想过,凰殇昔那只看似无力的手居然有这般劲! 宫女惊恐地瞪大眼睛,剐向凰殇昔的眼神里带着惊恐,「你,你想怎样?我告诉你,我可是依贵妃身边的宫女,你敢对我不客气,当心依贵妃娘娘让你命丧黄泉!」 不知怎么的,明明眼前这个皇后浑身是伤,流血不止,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自己没有半点威胁,可是宫女就是觉得,这个皇后似乎不一样了,她好像有能力让自己付出血的代价! 她暗自压抑这个念头,安慰自己是多想了,但是就凭凰殇昔能将她的脚抓牢,而且力道似乎已经将她的脚腕捏出瘀血了,这不得不让她对凰殇昔升起了一丝恐惧感。 「呵,依贵妃?你方才叫我什么?我是皇后!一个贵妃,我难不成还得怕她!」 紧了紧小手,凰殇昔借力幽幽地抬起脸,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靥,那张恐怖的容颜,更为之增添一股压迫感。 虽然凰殇昔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力不到位的感觉,但是此刻宫女却是感受到了凰殇昔的愤怒,那低暗的眸子里,隐藏着说不清的怒火! 停顿几秒,那道不可一世的声音继续响起:「哼,你区区一个宫女,以下犯上,欲谋杀一国之母,可知是何等大罪?!」 宫女一愣,她没想到凰殇昔居然会懂得反驳了,以前的皇后,别人说她什么,戳她脑袋,甚至动手打她,她都是只懂得接受,从不会出言一句,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牙尖嘴利。 这贱人现在居然晓得威胁我? 不对,这个很有可能不是那个贱人,那贱人怎么可能敢如此胆大,她要赶快回去禀告娘娘,让娘娘亲自来擒拿解决那个贱货! 至于脚下这个死女人…… 第七章 命运多舛,面临死亡【二】 至于脚下这个死女人,最好嫩识相地自己滚开,不然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给我松手!不然你信不信我踢死你!」宫女视线转回凰殇昔身上,坚信「她不是皇后」的念头,面目忽然变得狰狞,使劲要从凰殇昔手中拔出自己的腿,却没料到凰殇昔竟一把将她扯倒在地,扬起一个诡异的冷笑。 「我已经放了呢,但是不好意思,让你摔倒了。」 言毕,凰殇昔不留余力地挥手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宫女脑袋都侧到了一边,五个鲜红的指印覆在上面。 一个宫女这么嚣张,这么趾高气扬,威胁我一个刚来这里的孤魂?莫不是这个身子以前被你欺负惯了吧? 本尊,我替你稍稍出了一口气,感觉还爽吧? 宫女一愣神,惊得反应不过来,凰殇昔趁机又甩了她一巴掌,狂傲的话从干燥的唇里溢出,「出言不逊,罪加一等!你想我死,你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宫女被打得耳朵「嗡嗡」直响。 那个贱人打我?而且还是连甩两个耳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宫女一翻身,骑在凰殇昔身上,怒目圆睁,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你敢打我,那好,不用等娘娘,今日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罢,手上的力气加大,死死地掐住凰殇昔的脖子,阴鸷布满杀意的眸子没有了半分理智,眸中映照着一句话:这个女人打了她,死不足惜,快,送她进地府! 凰殇昔拽住宫女的手用着仅剩的力气挣扎着,奈何现在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弱,抵不过失去理性的宫女。 该死,居然一时脑热忘了自己身受重伤! 那宫女的力气很大,很快,她已经唿吸不了,小脸因缺氧而泛着红色,双腿也开始慢慢伸直…… 就这样要走了么?她死过一次,才来到这里,一天都还没到,怎么能就这样离开,而且她说了,让要那个男人尝到她復仇的果实,她还没完成,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不行,她不能放弃! 她忽地睁开好看的杏眸,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是一种永不放弃,心中的桀骜。 她忘却自己的伤,欲强行掰开宫女的手,一点一点从宫女的指缝中乘虚而入,稀少可贵的空气终于能依稀进来,就在她打算乘胜追击丢开身上的宫女之际—— 那名宫女居然张嘴狠狠地咬在她的手上,迫使她那只被咬的手无法使力,而宫女便是重新掐回她的脖子上! 这一回凰殇昔无从挣扎,抑血的脑子给她一种窒息难忍的感觉,一股晕眩袭来,眼皮在缺氧的情况下变得沉重。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是灵魂要脱离存活着的身体,又像是看到了黑白无常拿着镰刀在向她走来。 不知为何,她感到全身上下,除了脑子难受,其他都舒服极了,似乎,这是一种叫「解脱」的感觉? 呵,真是没想到…… 她认命似地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等待着降临的释怀。 可是等来的是,却是遽然一阵凉风掠过,骑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莫名消失,而一直停留在手腕上的痛楚也随之隐匿。 最后,连脖子上的力量也随着凉风的掠过而藏得无影无踪,从而让她清楚了空气的珍贵。 凰殇昔微蹙眉梢,眉宇之间是疑惑的情绪,脸上也绷紧,奇怪,不难受了,莫非是真的死了? 想到最后,心里游过了一丝失落的遗憾,但是那个像是天籁的声音,却否定了她的想法。 「乖,不要怕,没事了。」 声音悦耳动听,温润似水,只是她心底感觉这个声音好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思及此,她幽幽地睁开了眼帘…… 第八章 温暖怀乡,莫名熟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且又陌生的男子,那双柔和的俊眉像是能给人温和的阳光,助她走出黑暗寻觅光明。 也就是这双温润的眸子,给了她一种来自心底的熟悉。 浓郁睫毛下的眸子,很温柔地凝视着她,温润如水,似乎能漾出波纹,在瞳孔里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柔情无害,那微微扬起的潋滟唇角,更是柔软无邪。 一袭淡蓝色的外袍,纯白色的衣袖,不加繁华的装饰,不用繁琐的设计,只有淡雅的朴素,纯洁的优美,无忧的清逸,点缀得恰当好处,将他身上儒雅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及腰之间,腰挂着一枚雕刻精緻的琥珀玉佩,透白无杂质,看似绝不是普通之物,他虽一身简朴的衣裳,但是只要认真看,就能发现他的服饰搭配近乎完美,衣服的质地也是很薄很轻柔,用工也不是草草就可完成的。 看得出他不喜繁华,不喜枷锁,追求无忧无虑,高尚情节,能从心估摸出这个人的身份,断不是泛泛之辈。 凰殇昔有些许木愣地盯着他,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蓝袍男子朝她盈盈一笑,那笑容像是棉花糖,软绵绵的,很甜! 「疼么?」他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坐起来,眸子满是惋惜之色。 明明自己很痛,可是鬼使神差的,凰殇昔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回过神来之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蓝袍男子失笑,轻柔地伸出纤长的手理理她脸上沾有血液的碎发,随后眸光一转,凛冽地射向一旁。 凰殇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个想要掐死她的宫女正胆怯地向后卧倒,手臂朝后支着,一脸惊恐地盯着蓝袍男子。 她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已明白自己没死,而且是被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子救了。 蓝袍男子抿了抿唇,眸光犀利,一直凝视那名宫女,「一名小小的宫女,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大包天,在皇宫里对一个羸弱的女子狠下杀手,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那宫女一惊,连忙扑过去跪到蓝袍男子身边,隐隐带着哭腔,「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太子殿下饶过婢,奴婢真的不敢了!」 「不敢?能把人伤成这样,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宫女爬过去扯住蓝袍男子的袖子,苦苦哀求:「不!太子殿下,她的伤不是奴婢干的!」 蓝袍男子眸子一眯,星光闪了闪,很快消失殆尽,冷声呵了一字:「滚!」 宫女被吼得愣了一下,拉回神后朝着他伏伏身子,随后连滚带爬地逃走,生怕后者一个不悦,又让她回来处决她。 这下,蓝袍男子的视线再次回到凰殇昔身上,卸去方才冷意,带着疼惜看着她,上下观察了一番。 道:「你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是谁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凰殇昔拧眉不语,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说,也不知从何时起,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在昏迷之前,她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带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为何,竟让她倍感安心。 蓝袍男子怜悯地深视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子,看着她脸上的血迹,身上的伤痕,还有脖子上的掐痕,心中不明地「咔嚓」一声响。 她到底是谁?为何她给自己一种亲切的感觉,难道他以前见过她?而且关系还很好?可是,他印象里,似乎没有她这个人物……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步入不远处的驿馆,当他的身影消失之后,藏匿在暗处的一个人悄悄离去,似乎是…… 方才那名宫女? 时间不知逝去多久,在一个布置静雅的房间里,榻上躺着一个人儿,她安详地睡着,蓦然,睫毛颤了缠,她迷迷煳煳转醒。 醒来的第一时刻,她就勐地坐起身子,然而她这剧烈的动作,成功地牵扯到了她的伤口,小脸随即皱成一团,脑子只有两个字……好痛! 「别乱动,你身上伤口很多,不久前才包扎好的。」门被推开,带着少许责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声音落下之后,一名身着简朴却不失华丽的男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水走了进来,直接在她床边坐下。 「乖,来把药喝了。」 说罢,把药就递到凰殇昔唇边,她一蹙玉眉,本能地退后挪了挪,在看到他不悦的神色之后,慌忙解释:「太烫了,我等会再喝。」 但是男子的脸色并不能得到缓解,不过他细想之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女子一般都不喜欢喝药,好像是因为太苦了,那他是不是要去拿点蜜饯呢?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在他打算动身的时候,凰殇昔幽幽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男子眨了眨眼睛,对她的话有些许好奇,难道他要救一个人,是必须出于什么目的的么?她戒备心未免太重了。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实话嘛,就是我感觉我好像认识你。」 凰殇昔柳眉不自觉一挑,是熟悉的感觉?她也好像感觉她见过他,但是这貌似有点荒谬,她才穿来这里,一天还不到,又怎么会认识他? 可是不可否认,他真的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呢,这个身体,是不是在以前见过他? 第九章 凰姓不识,皇姓异同 凰殇昔认真地盯着他,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他对此只是温和地笑着。 许久,凰殇昔终于皱眉问道:「我以前有见过你吗?」 似乎是早就猜到凰殇昔会这般问,他在她话音落下便随之摇了摇头。 轻嘆道:「确实是没见过,我只不过有这种感觉罢了。」 凰殇昔噤了声,垂下了眼帘。 「那你带一个女子回来,就不怕出什么事?」凰殇昔想了想,又问出一个刁难的问题。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单纯地看着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知道你和别的女人很不同么?」 凰殇昔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不敢再语。 他的意思是在变相地说她讨人厌么?不会吧?来到这里遇到了四个人,三个人都是讨厌自己,另外一个没和她说过话,她猜不出…… 唔……她就真的这么惹人讨厌? 既然这样她还是不要碍人的眼好,想罢,她爬到床边想要起身,男子不悦地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因为是出于本能,没注意力道,恰巧握住了凰殇昔的伤口,立马让她疼得咿呀咧嘴。 男子连忙松开了大掌,又责怪又内疚地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谁知凰殇昔居然这般说道:「你不是讨厌我么?我当然不能在这里阻碍你了。」 男子无奈地笑笑,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讨厌她了?莫不是他方才说的那个「不同?」 他意味不明地轻嘆。 「乖,别闹,先吧药喝了。」他不置可否,随手拿起晾在一旁的药递给她,她刚才说了,不烫就喝,现在不烫了吧? 凰殇昔看了他一眼才接过药,当真一口做气全喝了。 她从不和自己的身体作对,况且,她还要活得好好,让那个男人卑微地俯首在她之下。 「你叫什么?」放下碗,盯着他问道。 他说话的语气总让她感觉他是一名兄长,一名疼爱自己妹妹的兄长呢。 男子勾了勾唇角,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接,眨了下眼睛。 「皇倾萧。」 凰殇昔不敢置信地睨着他,唇角抽了抽,不是吧?这么邪门,他也姓「凰」?难道这具身体真的和他是兄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熟悉」也就解释得通了。 「你的姓,怎么写?」无论如何,再确认一下总没坏处吧? 皇倾萧眨了下眼睛,柔和地说道:「白字下面一个王。」 原来是竹篮打水,白高兴一场了。 她顿时有点泄气,她多希望他可以是自己兄长啊,这么有安全感,他的肩膀那么结实,可终究不是…… 她强颜欢笑道:「我叫凰殇昔,虽然读音相同,但和你不是同一个姓,我可以叫你倾萧么?」 「你喜欢。」 对于她的名字,他倒没多少在意,因为她已经说了和他姓氏不同,再者,他的姓氏乃皇族姓,一般人怎么可能和他同姓,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女子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容貌,你脸上的伤你无需担心,不会留下疤痕的,你休息下,我先出去了。」 凰殇昔轻笑,算是回应了。 她和他这算是简单的打招唿认识了吧?不过,那个宫女说,他是太子?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像…… 在她失神的时候,皇倾萧就已经拿着碗走了出去,离开时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当她再次回神的时候,好看的眸子中有种复杂的情绪,凰殇昔,天既然给你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你就不能在那个男人受胯下之辱,记住,你若不爱自己,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疼惜你了。 她站起身,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她就不会感到疼痛,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门边,退出房间,煳涂地乱走一通,竟还真的被她走出了驿馆。 她不能麻烦别人,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抿唇,一步步艰难地走着,就像是脚上拖着一个千金重的东西,真是寸步难动! 「主子主子,原来你在这,可让奴婢好找!」就在她体力所剩无几的时候,一个穿着宫女服的丫头风风火火地朝她奔了过来。 看到宫女服,凰殇昔一下子打开了警惕,要知道,不久前就是一个穿着宫女服的人,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可不能再大意了,因为她现在几乎浑身都是绷带…… 那名急匆匆跑过来的宫女,在看到凰殇昔脸上的伤时,霎时红了眼眶,氤氲着雾水遮盖着眸子,捂着嘴哽咽道。 「主子,怎,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皇上弄得?他怎么能这样对主子……」 皇上?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凰殇昔不语,依旧保持着方才的警惕。 宫女蹲坐在她身边,自责地看着凰殇昔脸上的殇,还有额头上厚厚的绷带,暗自立誓以后就是死也不能让皇上将主子带走了! 「主子,来跟奴婢回宫……」 第十章宫女都比她家主子吃得好! 当皇倾萧回到安置凰殇昔的房间之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心里蓦然漏了半拍,不知是何原因,他居然有点慌乱。 因为凰殇昔是女儿身,他一个太子带个女人回来,被人看到难免会遭人指指点点,他一个男人倒无所谓,担心的是她日后嫁不出去,因此他就撤走了驿馆里的所有人。 该死,早知道就不撤走宫人了,她是被人带走,还是自己离开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没有和自己说一声就离开,就是不详的预兆…… 凤鸾宫内。 一名宫女正在为榻上的人儿替换着衣服,一件又一件粗糙难看的衣服遮挡住她身上的绷带,一张脸也被绷带捆着,只能依稀看见轮廓和一双好看的眸子。 「主子,皇上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那名将凰殇昔带回来的宫女惋惜地整理着凰殇昔的衣襟,顿住手,担忧地蹙起眉对上她的眸子,「你该是很痛吧?主子?」 凰殇昔就静静地坐着,对她的话不给予半点回应,只是一直保持缄默。 自己在熘出驿馆之后碰上这个宫女,她不给自己反抗的机会连拖带拽地将自己带回来,而且还能注意力道不触痛自己的伤口,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喋喋不休,抹泪担心自己。 她能感觉到这宫女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还能感到她一直在替自己担忧,看似自己以前和她的关系很不错? 思及此,凰殇昔开始悄悄卸下防备。 「我饿了。」 她现在不想理会其他,而且她也不能露出什么猫腻,让身边的宫女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现在她要有精力才能处理一些事情,比如以前的自己。 「啊,对啊,主子一早出去,已经这么久了,奴婢马上去准备一些吃的,主子你等一下!」说罢,宫女就像脚底抹油一样熘出去准备。 而凰殇昔便是注意到了宫女口中的说辞「这么久了?」难道自己以前一出去,都是没能吃饭,只有回来才有吃的?这个身子的主人,还真的一点都不惹人爱呢。 她自嘲地扬了扬唇角,那些欺负她的人,待她强大之日,她定让他们全都后悔如今的所作所为! 不多时,那名宫女用平盘装着饭菜端了过来,摆置好之后,扶着凰殇昔走到饭桌边坐下,自己则在一旁侍候着。 但是眼神在扫到青菜,素汤这一菜一汤之后,瞬间眼眶又红了。 主子明明就是尊贵的皇后,吃的却这么粗淡,随便一个宫女都比她家主子吃的还要好! 他们这凤鸾宫,说是皇后的寝宫,看上去就是装饰好得不得了,但也只是有得看,没实用罢了,诺大的宫里就只有她一个宫女,简直比冷宫还要冷清! 而皇后娘娘,皇上甚至下令说,除了皇上召她过去,否则不准出踏出寝宫一步,这不是变相的软禁又是什么? 凰殇昔对饭菜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情绪,粗茶淡饭清肠胃,她也从不奢侈一个小小的宫女都能对她任打任杀的皇后,吃得到底有多高贵。 她拿起筷子随意夹起一条青菜送进嘴里,可是当她一咀嚼的时候,勐地又吐了出来,她厌恶地蹙起眉。 青菜白饭也就算了,可是居然还是馊的? 第十一章沧桑过后,就该变了 她再这么不在意,她也吃不了馊的食物,索性放下筷子,再也没动。 宫女一看她没有吃,走过去哽咽地说道:「主子,奴婢知道是委屈了你,但是好歹也有东西吃了,你别挑剔了。」 凰殇昔一抿唇,「好歹有东西吃了」?那岂不是说,平日里她是没有食物吃的?能有馊饭菜已经是很好了? 袖子里的小手攥得死紧,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垂下脸来,不知她到底是怎样的情绪,良久后,幽幽地传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拧头看了眼四周,貌似这里只有她们两个,那么刚刚,是在问她? 她压住心中的疑惑,弱弱地回答,「奴婢叫琐玥。」 凰殇昔许久没有答覆,这让琐玥更为疑惑,但是人家是主子,她没有权利过问,只能站在一旁侍候着,等待吩咐。 「琐玥,和我讲一下我的身份和所在的地方。」仍旧是平静无波动的话语。 「主子,奴婢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奴婢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在话说出之后,琐玥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主子的事情,她没有资格过问…… 凰殇昔听过倒是没有一丝不妥,慢慢抬起脸,在她眸中找不到一丝被人发现异样的惊慌,反而是眼中有种淡淡的柔和,她现在的身子就是凰殇昔,就是被发现不一样了,也调查不出任何结果,所以,她有何可惧? 「人是会变得,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个阶段而不发生变化,在经歷过一些沧桑之后,变得就更快了……你转移话题了。」 在落尾之后,凰殇昔才发觉话题被转,闷闷地提醒琐玥。 琐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觉得凰殇昔说得有些道理,也就暂时掩盖了对她的疑惑,但是,转眸回想起凰殇昔的问题,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了句。 「可是主子,你问的那些问题,你自己不知道么?」 凰殇昔轻轻瞥了琐玥一眼,「让你说就说,你问这么多问题你不累么?」 琐玥额上滑下三条黑线,感觉有些委屈,但还是遵从吩咐,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如今大陆瓜分为五国鼎立局面,紫荆国实力最为强盛,而龙鳞皇朝与燕国旗鼓相当,依次下去还有白齐国,南召国。 凰殇昔现在就在龙鳞皇朝,乃当今龙鳞皇后,龙鳞皇东陵梵湮十三岁登基,仅仅七载,后宫粉黛无数,奇怪的是,却无一人能被幸宠! 传说龙鳞皇即位之后,龙鳞皇朝蒸蒸日上,从五大国之尾爬上了与燕国不相上下的地位。 而龙鳞皇每日都勤于朝政,从不喜留恋后宫,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到现在东陵梵湮只有充实的后宫,而没有一个子嗣。 「嗯?没有了?我呢,你只提了一下我是皇后,其他的就没有了?」听到琐玥停了下来,且一副已经说完吐干的模样,她不禁出声询问。 「主子,你的身份你还不清楚?而且你从未透露给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说到最后,琐玥的眸光闪了闪,似乎在藏匿着什么。 凰殇昔也不打算逼问,因为这样很容易让人起疑的,刚刚那一席话,就让琐玥起了疑心,难免再问下去,会让对方肯定自己不是凰殇昔的事实。 那样,不问身边人,她又该问谁呢? 第十二章 饿得胃都贴上肾了! 然而在她沉思着的时候,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任何东西。 这道异常清晰的响声彻底捣乱了凰殇昔的思绪,她抿嘴,皱眉。 再想机型理通那些烦人的思绪,岂料这声音像是与她作对般,她越是想,它就越是响! 她的脸色霎时黑了,潋滟的红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视线望向琐玥,她也是捂着肚子一副飢饿的样子。 凰殇昔脸色顿时垮了,不能想别的了,越想越饿,她还是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说吧,但是,她要去哪里找吃的? 就在她苦恼无比的时候,凤鸾宫外面响起一个略带粗狂的声音 「请皇后娘娘移驾龙銮殿用午膳。」 话音落下,一个身装铠装的男子就稳步走进,刚毅的脸上不带多余的表情,扶着佩剑的手柄走到凰殇昔身边,恭敬地站着,似乎是等着她起步。 这人不是那个用水泼他的男人?而且,请她去用膳?那个恨不得她死了的男人会这么好心?她才不会相信。 凰殇昔的视线在铠装男人身上游了游,但是,不相信又怎样?她现在有能力抵抗那男人的狠辣么?现在派这长得结实,而且看上去武功不弱的男人来,不就是抓也要抓她去?她现在还有的选择? 她站起身,抿唇走向门外,而琐玥也跟随在她身后,直到凰殇昔走出几步,铠装男人才慢慢跟上。 龙銮殿内。 一名一袭白衣翩翩的男子优雅地坐在餐檯的主位上,一脸淡漠,似乎任何事情都惊扰不了他,像是落尘神仙对事世不屑一顾,他身段优美,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一面。 两排宫女分别位于他两侧,几乎能把桌子都围了起来,长卷睫毛下面的丹凤眸,慵懒地抬起,倒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轻蔑地勾了勾唇。 凰殇昔跨进来的那一刻,差点这阵仗被吓得脸上的绷带都掉下来,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在那两排宫女以及超大型餐桌上面的食物来回。 苍天,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果然皇帝就是皇帝,吃个饭都是那么张扬,但是现在她没兴趣理会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很饿,不知是不是已经八辈子没吃东西了,饿得胃都贴上肾了! 没有看主位上那绝美的男人,更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凰殇昔直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抓起筷子往美味的食物夹去! 东陵梵湮扯起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眼底的意味不明不禁让人一抖。 不知何时,东陵梵湮赫然出现在凰殇昔身边,拿起她的筷子要夹过去的食物,在她的视线中移出餐桌,随后,手一侧…… 碟中的食物无一例外全都倒在地上,而东陵梵湮更是说出轻薄的话。 「你要吃?可以,像狗那样趴下来舔着吃。」 「哄」的一声,凰殇昔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轰炸了,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没有这么好心请她吃饭,居然又是来侮辱她,上次想要凌辱她的身子,现在呢,欺辱她的自尊! 第十三章朕要的,不是她示弱 凰殇昔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那双姣好的凤眸透着无法掩饰的杀意,虽然有少许绷带遮挡了她的容颜,但是此刻不难想像,她绷带后面的脸,是如何愤怒的表情。 东陵梵湮冷冷地勾起了唇,高大的身子朝她盖了下来,如葱白般的玉手挑起她下颔,唇边噙起一抹嘲讽。 「或者,你跪下来求朕?只要朕满意了,你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如何?」 「拿开你的手!要我跪你,要我学狗吃饭?你做梦也别想!」皇凰殇昔一把扫开他的手,抿唇反驳,字字都透露着她的桀骜不驯。 东陵梵湮扬起轻蔑的冷意,唇畔叽起一个浅笑,只是这笑始终不达眼底,他坐到椅子上,慵懒地抬了抬下颔,幽森的黑眸瞥向铠装男子。 「朕倒想看看,你的傲气,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风赧,打开灵蛇窟。」 单单灵蛇窟三个大字,就让在场的宫女浑身打起哆嗦,而琐玥,脸色也是霎时变白。 灵蛇窟的名号,在皇宫里何人不知谁人不怕? 现在东陵梵湮居然要将凰殇昔推下养有上万条毒蛇的窟洞?单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琐玥勐地扑跪到东陵梵湮面前,一个劲地朝他磕头,道道响声在这静谧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皇上饶命啊!主子不懂冒犯了皇上,求皇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奴婢在这里替主子跪求皇上,求皇上开恩,不要扔主子下灵蛇窟!」 东陵梵湮懒懒地支着头,别有深意地睨视凰殇昔,幽雅地笑笑,只是这笑,特别诡异,也特别阴森,他悠悠地阖了阖眸子,「朕要的,不是她示弱。」 这话自然是说给凰殇昔的,也在暗示着,她还有一次机会。 凰殇昔面色一沉,瞥过脸,没有接受东陵梵湮给她的机会,再者,这机会给不给又有何不同?她仅剩的自尊不容窃亵。 还是不肯俯首?他幽幽地噙起内敛的邪笑,目光瞟向已经打开窟门的铠装男子,「既然你这么执拗,那朕就如你所愿,风赧。」 铠装男子接到命令,没有半分怜香惜玉,拽着凰殇昔,将她扯到灵蛇窟边沿上,就要将她往里推。 而凰殇昔,在重心不稳站定到边沿上的时候,定眼一看,蓦然吓得大惊失色! 下方条条蛇莽吊起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凰殇昔,一些蟒蛇直径足足有差不多二十厘米,甚至还有一个体型巨大的蟒蛇张开嘴,尖锐的獠牙恐怖至极,似乎真的能一口将她咽进去。 而且它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让出一个空位等待猎物扔进来后就打算一同扑上去撕咬! 嘶—— 那些宫女瞄到窟里面,都精容失色,颤抖地跌坐到地上,而凰殇昔更是吓得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蓦然,一条蛇朝着凰殇昔的方向跳了起来,一把缠住了她的小腿,凰殇昔立马吓得三魂掉了七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啊——救命啊,我吃,我吃!」 …… 第十四章忍辱偷生之学狗扒食 东陵梵湮勾唇,淡淡瞥向风赧,接到暗示的风赧抽出佩剑砍断了蛇身,一把剑插到它的头上,随后快速关上石门。 惊魂未定的凰殇昔一下子瘫倒在地,愣愣的明显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怕死,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在面临恐惧的时候,就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了。 东陵梵湮冷笑地站起身,再次拿起装有食物的碟子走到凰殇昔身边,深如幽谭般的黑眸隐藏着嘲笑,俊美的容颜扬起不屑,手再次倾侧…… 食物当着凰殇昔的面滑跌落,高贵的他启开红唇,从唇齿之间溢出几字,「继续你说的。」 凰殇昔咬着下唇不甘地瞪着地上的食物,仿佛看到了它们也在窃窃地讽刺笑了起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将脸凑过去,艰难地想要伸出小舌头。 蓦地,东陵梵湮却一脚踏到她的背上,使力将她弱小的身躯压到上半身几乎贴近地面,那带着特有的嘲讽的声音呛进她耳内。 「朕说的,是趴着。」 自尊心再次受到打击,他真的要对自己这么残忍无情?她到底碰到了他的哪个禁忌,以至他这般对她,以羞辱她为荣? 带有恨意的眸子往上移,看到那只白色几乎看不到灰尘的靴子,再往上移,便是一身纯洁神圣翩翩白衣,再移,看到的就是他那张嗜血冷艷的面孔。 什么感觉他像落尘济世的神仙,她真是瞎了眼才会这样觉得,他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点儿沾不到边,他根本就是个恶魔!一个只为羞辱她折磨她的恶魔! 他淡瞥着她,勾起潋滟的唇角,一字一句渗透着无形的威胁感,「怎么?反悔了?下次,可不单单只有一条蛇了。」 她闭了闭眼,被迫趴着舔上地上的食物,眼角闪烁着泪光,却迟迟不肯落下,撑着身子的双手,手指悄悄使劲收拢,指甲刮到地面发出的响声,在这宫殿里,谁都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内心有多愤怒,多不情愿! 一种酸酸的液体溢到眼睛上,她强忍着,绷紧着脸,不让人看出她内心的酸甜苦辣。 东陵梵湮冷冷地扬起唇畔,松腿淡漠地看着在她脚下卑微的凰殇昔,内心有种不能言语的感觉。 凰殇昔,你有多桀骜,有多高傲,呵,也不过如此。 「主子,奴婢帮你一起吃。」琐玥顶着冒杀头的危险,不顾身边东陵梵湮的意见,也趴在地上受着屈辱。 当着这么多人的脸面,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凰殇昔在他胯下之辱中偷生,那双小手紧攥,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以此来提醒自己,这不是梦,她真的是在学狗舔食! 这种感觉,就像是脱光衣服站在市集被人盯得面皮全无! 内心保重感觉交织在一起,有愤怒,有恨意,更多的就是羞耻! 东陵梵湮,今天的一切,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偿还你百倍耻辱! 受辱越多,他日就越强大!你给我等着! 第十五章我,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 主僕二两一点一点地啃食,直至将地面都舔干净。 她艰难地坐起来,抿唇,目光涣散,现在的她没有能力和他抗衡,那么她只有忍,所谓百忍成钢! 东陵梵湮,我现在在你面前如此卑微,如今你看着这样的我,你满意了没? 她眯眼,姣好的凤眸不甘地从眼角瞪向那个一直高傲地俯视她,像是挑起兴趣看戏那般! 「都撤走。」 不知为何,凝视着凰殇昔不再反抗,而是乖乖坦然接受的时候,东陵梵湮莫名的感到烦躁,挥袖撤走了饭桌,随后,他不动声色离开。 随着东陵梵湮离去,风赧也静静地退走,只剩下在收拾的宫女,以及坐在地上刚承受完耻辱的凰殇昔主僕二人。 「主子,你没事吧?」琐玥心疼地扶起凰殇昔,疼惜地替她整理乱糟糟的衣服,心中已明了现在的自己无法保护主子的安全,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变得更强! 她一定要强到不让任何人欺负主子! 「没事,倒是苦了你了。」凰殇昔自嘲地笑笑,爱怜地拍了拍琐玥的手背,接受着宫女射来的眼神。 有鄙夷,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尽管嘲笑她吧,如高尔基所言,让暴风雨来得更勐烈些吧,洗刷她的含苞,让她在恶劣险峻中坚韧挺拔。 毕竟我,自认不会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 「走吧,回宫。」凰殇昔盪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轻轻扫视对她攻击的目光,冷傲地带着琐玥离开,今日的磨难,我铭记于心,今日的「荣幸」,我凰殇昔没齿难忘! 应了一声,琐玥也在瞪了宫女们一眼后匆匆跟着凰殇昔离开。 在出来之后,琐玥急忙跟上凰殇昔扶着她的手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是话涌到嘴边,话锋一转:「主子,你若心情不好,不如到御花园去散散心吧?」 凰殇昔也看出了琐玥似乎要告诉她什么事,但是琐玥既然不说,只有自己的道理,她轻点头,往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为何东陵梵湮会如此厌恶她,三番两次都找她麻烦,莫不是他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才这样对她?又或者,自己以前做过什么让他仇记的事情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如果不然,又怎会有他这般对待自己?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 凰殇昔低头沉吟着,可她没能沉思多久,出了龙銮殿走过几步之后就到了御花园,本来以为御花园能让自己清静下,好平静自己的心情。 可她却没料到这里就像是集市那般喧闹。 她抬脸远远斜睨过去,看见有几个女子在御花园里嬉闹着,不知怎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转身要离开这里,但是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呀,你们猜我看到了谁?那边那个是不是皇后呀?」 「哎呀,背影还真像啊!」 「是啊,我们赶紧去问安下吧?」 凰殇昔唇角僵硬地抽搐了下,心底「咯嗒」一声响。 惨了,又要摊上麻烦了…… 第十六章 忍辱偷生之掌掴风波【一】 「哎呀,真的是皇后娘娘呀,可是皇后,为什么你额头上会包着这么厚的绷带呢?」 一个身着鹅黄色的袭地长裙,扭着水蛇般的细腰的女人,朝着凰殇昔缓步走近,在看到凰殇昔脸上的绷带时,装模作样地一惊。 「梅贵妃姐姐,皇后娘娘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就别一惊一乍了。」另一名穿着蓝色衣裙,摇着一把小扇子,半掩娇容,羞答答地答覆黄衣女子的话。 「子贵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皇后真的不小心撞到了,为何会没有人通报我们呢?」再一位一身粉色长裙的女子娇媚地笑笑,看似无害的美眸悠悠地与凰殇昔对视。 那名被唤为梅贵妃的黄衣女子好心情地舒了舒蛾眉,扭着小蛮腰轻声细语,「施妃妹妹,你这话说得,皇后的事情,又岂是我们能窥视的呢?你可要注意点呢!」 凰殇昔淡定地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没说过一句话,也根本没打算插话进去,只是,梅贵妃子贵人施妃?没子嗣?这名字听上去……还真是重口味! 梅贵妃见施妃闭嘴不吭声,她满意地扬了扬樱唇,转身扭着腰走向凰殇昔,那腰扭得,好像不是她的一样,就连凰殇昔也不禁想问她一句。 你扭得这么妖,就不怕把腰闪了么? 「皇后,听说你午宴是去皇上的寝宫用的,而且吃得还很美味,妹妹好生羡慕呀!」梅贵妃掩嘴轻笑,而子贵人和梅妃也在一旁窃笑。 只是她们身后的宫女,却是大摇大摆当着凰殇昔的面笑得几乎飙泪。 凰殇昔眸色一沉,抿了抿唇,不语。 她去龙銮殿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三个妃子居然这么神速地知道了,而且她在龙銮殿是怎么她可不相信这些女人都不清楚。 她们劫她在这里,就是来好好「羡慕」一下她这个一国之母有幸进入龙銮殿用午宴吧? 她耸肩,无所谓,要笑就尽管笑个够吧,只要她们不怕笑歪嘴,她又何须担心面子问题呢? 早在她尊严被毁被迫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食的时候,她的颜面,早就丢失殆尽了! 但是,她不在意,并不代表另一个人也不在意,琐玥挡在凰殇昔身前,不悦地张口反驳:「若是你们嫉妒的话,倒不如也让皇上来陪你们来一顿皇后娘娘吃过的午宴吧?想必你们的姿势,肯定很销魂呢!」 她这一席话,让还在嘲笑凰殇昔的三位嫔妃彻底变了脸色,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梅贵妃,就连她们身后的宫女,也都胆怯地退后了一步。 这个身份极高的梅贵妃,却是脾气最不好的主儿! 琐玥这丫头,在她们看来,分明就是活腻了,自寻死路! 「皇后,你的小丫头怎么这么不乖呢?主子们讲话,哪有她插嘴的份?皇后,本宫就替你管教一下这个小丫头的嘴!」话语未落,梅贵妃就扬起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力道极重! 第十七章忍辱偷生之掌掴风波【二】 梅贵妃的手顿了一下,又再次挥手甩了过去,这次是甩到另一侧脸上,直接把人都打跌坐倒地,凰殇昔双手撑着地面,两边脸颊都是火辣辣的痛! 她倒吸一口冷气,嘶——下手可真重! 「啊呀,皇后娘娘,你怎么挡着我的手呢?本宫不是故意要打你耳光的,本宫只是想调教一下你的宫女,怎想到会……」 凰殇昔冷冷地瞥向她。 不是故意?是存心有意吧!不然怎么会甩两次巴掌,第二次还直接把她掀倒了? 全场都都屏住唿吸,除了梅贵妃和凰殇昔,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子贵人回神快,虚伪地唤着身边的宫女:「哎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去扶起皇后呀!」 说罢,她自己就动身走去凰殇昔身边,只是很不巧,她一脚踩到了凰殇昔的手上,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肯挪开。 「贵人,你踩到皇后的手了。」子贵人两个贴身宫女在想要扶起皇忆昔的时候,没能成功,这才发现子贵人踩着凰殇昔的手。 「啊,不好意思,妹妹不是有意,皇后姐姐可千万不要责怪妹妹呀!」 听到宫女的提醒,子贵人才故作惊讶轻叫一声,连忙松开了脚,只是在松开之际,凰殇昔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狠狠碾了几下才离开的。 「别说这些了,皇后这么仁慈,怎会责怪妹妹呢,你看姐姐误打了皇后,皇后不也没追究?还是快快扶起皇后吧!」 梅贵妃的担忧写在脸上,只是不知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情,又有多少掺和了虚情假意。 甚凰殇昔还能感觉到,梅贵妃是在炫耀,她连续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自己还不敢惩罚她!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凰殇昔现在的确不敢招惹她们。 「是的呢,皇后这么可亲,你们两个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把皇后姐姐扶起来!」吟吟一笑,子贵人在看向贴身宫女的时候,一改语气,略带严肃地呵道。 那宫女本来已经差不多将凰殇昔扶起的了,本子贵人一呵,手抖一滑,让凰殇昔重新跌下去,下巴还狠狠地磕到了地面,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痛! 她挤眼拧眉看向她们,明显看到了她们眼中的幸灾乐祸,这些人,是故意的让她出丑,是故意变相地嘲笑她!她到底又是哪个方面惹了他们? 「主子,你怎么样?」被人拽住的琐玥好不容易挣脱的了钳制,连忙蹲坐在凰殇昔身边,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颈上,拍拍她衣服上的灰尘。 眉宇之间笼罩着自责的情绪,都怪她沉不住气,害得主子被这群泼妇又打又踩又摔! 凰殇昔只是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把唇抿得死紧,压抑着自己体内升起的怒火,她自知现在的自己不是她们对手。 如果贸然冒犯她们,或许她们还会去东陵梵湮那里告自己一状,那样的话,不知道那个男人又要怎样变相的侮辱她! 所以,她现在只能忍!所有给她的耻辱,她只能埋在心底而不敢出手还击! 这群泼妇! 第十八章忍辱偷生之掌掴风波【三】 凰殇昔垂着脸,不让人看到她此刻的神情,倒是施妃在梅贵妃和子贵人停歇之后蹙起秀眉,脸上有一丝心疼之色。 「皇后,要不去请太医看看吧?」 「是呀,施妃妹妹说得也是呢,要不本宫去帮皇后你请太医吧?」话语落下,梅贵妃就挥手意示身边的宫女去太医院,被凰殇昔出言制止。 「不必梅贵妃费心,不过是区区两个巴掌,本宫没有这么虚弱。」 「可是,皇后,你看你脸都肿了,真的不要紧?」说着,梅贵妃伸手轻轻拍了拍凰殇昔的侧脸,试探是不是真的不痛,看似力道轻,实则,重得很! 凰殇昔咬牙退后一步,没有接话,只是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掩饰着眼底的恨意,袖下一只小手攥紧,她多想就这样挥拳赏她们的回报? 可是她无权无势,真的这样的话,恐怕她会落得比他们更惨的下场吧?呵呵…… 看到凰殇昔脸上讽刺的笑,梅贵妃就觉得异常刺眼! 该死的贱人,居然还敢在自己面前笑得这么灿烂? 想罢,她的手不由自主又扬了起来…… 「住手,梅贵妃,你是在做什么?」一道略带严肃的声音传来,所有的人都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端容正装,一身华贵大气的深色服饰,摆出一张严厉的表情,梅贵妃见到此人,仓皇下跪,其余人也都纷纷跪下。 「臣妾见过太妃娘娘……」 太妃没有出声,而是瞥向了那边站着的主僕二人,注意到太妃的视线,梅贵妃在心底偷笑起来。 见到太妃不下跪,当真是不想活了。 可是太妃接下来的话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孩子,是不是很疼?来人,快快传太医!」 她惋惜地伸手想要抚上凰殇昔的脸,又担心弄疼她,只好作罢,回眸看向始作俑者梅贵妃,面色一沉。 「梅贵妃,哀家以前是怎么说的?后宫之中不可发生争执,更不可动手打人,如今哀家亲眼看到你要打皇后,现在你给哀家一个说法。」 梅贵妃一愣,完全没有料到太妃居然会帮着凰殇昔说话,更甚,居然不追究凰殇昔不行礼的罪,那是不是在说,太妃是站在凰殇昔这边的? 细汗从她额间滑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太,太妃,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看见有蚊子停在皇后脸上,想帮皇后驱赶,真的不想打皇后的!」 打蚊子?真是好荒唐的理由! 「哼,不想?那你可以告诉哀家,为何驱赶蚊子需要你动手?又为何皇后两边脸都肿了?可以给哀家一个解释?」太妃沉着脸继续追问。 然而面对太妃的咄咄逼人,梅贵妃无言以对,冷汗直冒,倒是凰殇昔解救了她。 「太妃,梅贵妃是真的为臣妾驱蚊子,只是这蚊子太毒,梅贵妃只是稍稍加了点力气。」 她要忍,没有实力之前,她只能选择屈服在这些人的淫威之下,她要保命,就只能让她们任打任骂而不还手。 「力气稍大了点?是这样打吗皇后?」太妃转身挥手一耳光扇到凰殇昔脸上,雪上加霜,直接让她红肿的侧脸再次肿了一圈。 太妃突如其来的巴掌,令得所有人都吓愣住,特别是梅贵妃和凰殇昔,她方才还在帮着凰殇昔训斥梅贵妃,现在又反手给了凰殇昔一耳光,没人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她势必护她周全 「怎样,刚刚的力道是不是梅贵妃方才的呢?」在静谧之中,太妃率先严声出语,冷冷地盯着凰殇昔红肿更甚的侧脸。 凰殇昔失神片刻,忍住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卑微地回答道:「是,梅贵妃打蚊子就是这样的力道。」 闻言,太妃倏尔感到有一股怒火堵到自己胸口,她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凰殇昔,转身欲要离开,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既然是打蚊子,哀家也不再追究了,但是皇后,你现在随哀家来一趟静善宫。」 扔下这句话,太妃不再理会身后那群妃子,率身先一步回宫,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瞟了眼凰殇昔。 太妃走后,梅贵妃站起身,走到凰殇昔身边,虚伪地笑了笑,握了握凰殇昔被子贵人踩到的手,「还真是感谢皇后实话实说了,不然,太妃定会冤枉本宫呢!」 冤枉?她才叫冤枉吧? 凰殇昔眼角不自觉一挑,想抽回手,但是对方就是抓得牢牢的,狠狠捏了一番才松手。 「皇后,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了哦,太妃邀你去静善宫,可远比你受得巴掌要疼多了呢,你可要当心了!」 本来她还以为太妃是站在凰殇昔那边呢,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太妃才不会站在她们之中的任何一边,如今让凰殇昔去静善宫,凭以往妃子去过的经验,不难想像凰殇昔回来后,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她眉飞色舞地笑笑,随后翩翩离去,而子贵人也是捂嘴,幸灾乐祸地轻笑之后随尾离开,只有施妃是没有表情地走去与两人不同的方向。 凰殇昔在所有人走后,终于可以咧咧嘴,脸上满是疼痛之色。 唿,一连被甩三个耳光,疼死了! 「主子,你何必替奴婢挡了那两巴掌,奴婢身子不弱,两巴掌还能熬得住的,倒是主子,你现在的身子很虚弱……」 琐玥自责地凝视着凰殇昔红肿的脸,心中有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本来自己对这个主子存在了猜疑,但是经过方才那件事,那股猜疑已经渐渐消失了。 以前主子都是那样关心她,不让她受欺负的,现在也是,如果这个人不是主子,她何须关心她的死活? 或许真是主子说的那样,人是会改变的,在经歷了一些沧桑之后,就变得很快了。 以前的主子柔柔弱弱,对什么事都抱着恐惧的心理,而现在的主子,外柔内刚,性子倔强得不得了,而且似乎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恐怕让主子变的人,就是皇上吧? 因为清晨的伤痕累累…… 至于主子问的问题,或许,主子是想再深入的了解呢…… 「没事,这身子暂时还能勉强挺住,既然我还没死,又怎能让你受罪呢?」她牵强地蠕了蠕唇,发出细小的声音,但却十分暖人心。 在自己趴下来舔食的时候,琐玥不也是甘愿替自己分担,那么屈辱的事情,琐玥眉毛都不皱一下,可见她衷心的程度,既然她对自己忠心耿耿,那自己断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对于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哪怕就是拼上自己命,她势必护她周全。 看着因自己一句话而感动得眼眶泛红的琐玥,她有些无奈的轻轻扯了扯唇角,「走吧,太妃让我们去静善宫,带路吧。」 第二十章鸿门宴之太妃赐玉【一】 静善宫内。 一个荣贵端容的中年妇女,一身严肃庄重的俯视,挽起的头髮更是端庄。 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半卧在主宫上方宽敞的雕珠镶金凤椅上,眼睛微眯,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凰殇昔抿了抿唇,在门外站了半响之后才带着琐玥走进,视线时不时往宫殿里的物体扫去。 像是注意到了悄然走进来的凰殇昔,假寐的太妃缓缓睁开眼,慵懒地坐正身子,随后轻轻拍了拍椅柄,那寂静的主宫立刻走出了几名宫女,引着凰殇昔靠近,走来。 太妃整理了下衣襟,一脸淡然地起身走下去,先一步走进侧房,当凰殇昔随着宫女来到侧房的时候,太妃已经坐到主位上,轻抬眸,随后挥了挥手。 「传膳。」 而后手指点了一个位置,宫女便引着凰殇昔入座,而琐玥则是守在凰殇昔身边。 凰殇昔有些不明太妃的意思,拧眉对上太妃的视线,那双幽暗的眸子,她无法抓摸其中的深意。 但是聪明的人都会选择将疑惑藏在心底,否则这么容易说出来的话,可是很有可能触怒太妃导致死无全尸的。 直到食物一一摆放好,凰殇昔都没有出言一字,异常安静地坐着不动,琐玥也很识时务地低头站着。 似乎是很满意凰殇昔现在的表现,太妃难得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皇后,你就不好奇哀家让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吗?」 太妃的意思不就是在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凰殇昔浅抿了抿唇,脑子快速筛选。 最后剩下四个字,「说多错多。」 太妃拿着筷子的手松了松,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淡雅的笑意,「好一个说多错多,你这么机灵,倒真对了哀家的口味。」 凰殇昔闻言,侧了侧自己的脸,让太妃清楚地看见她的容颜,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到现在还未消失。 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呵呵,对口味?若真对她口味的话,那也不至于下手打她了。 太妃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她就那样一直侧着自己脸,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是显而易见了。 太妃唇畔染上了少许哭笑不得的韵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看到。 凰殇昔什么心思,老谋深算的她还不清楚,不是在无声地责怪自己打她吗? 太妃忽略凰殇昔的用意,也漠视她眼中隐藏的薄恨。 笑得一派和气地凝向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蓦地笑了起来。 「皇后这么聪明,再说哀家也没能想出在你和湮儿成婚的时候送什么贺礼,如今哀家倒想起一件宝物,去把血玉取来。」 用下颔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宫女,宫女领命退下拿玉,而琐玥,在听到「血玉」二字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而且动静还不少,以至于凰殇昔都发现了她的不妥。 第二十一章鸿门宴之太妃赐玉【二】 太妃好似也注意到了琐玥的变化,只是她却并未对此出一言,依旧等着别人将血玉拿来。 凰殇昔狐疑地回头过去,琐玥低着脸,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是眼利的凰殇昔仍是察觉到了她发白的脸色。 琐玥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感觉到琐玥在害怕?害怕什么?莫非是,太妃口中的血玉? 回眸疑惑地睨向太妃,后者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不禁让她更加疑惑了,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到底是怎么了? 待那名宫女端着一个精緻的盒子回到太妃身边时,太妃亲手接过盒子盈步走到凰殇昔身边,取出里面的玉亲自为凰殇昔戴上。 「太后,你这么做会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的。」直到太妃坐回主位,凰殇昔才有些僵硬地蠕了蠕唇瓣。 太妃的举动更为诡异,明明她可以递给自己就行了,为何还要亲自动手给自己戴上? 「『我』?皇后,哀家以前就和你说过,皇宫之中没有这个字出现,你还真不长记性,看来是得让哀家亲自来调教你一下了?」 太妃一转方才的慈笑,十足十严父的模样,她袖子一挥,遣退所有人。 「太妃请饶命,皇后娘娘一直深在寝宫中,未能适应,奴婢求太妃绕过娘娘这一次,绝没有下一次了!」 听到太妃严呵,琐玥吓得立马跪了下来,惊恐地磕头求饶。 「哀家说的话你没听到?带出去。」太妃不耐烦地沉下脸色,命令还没走到门旁的侍卫回来将琐玥带走。 凰殇昔朝琐玥会心一笑,意示她不用担心,也不知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太妃不会害她,至少现在不会。 很快,侧房只剩下凰殇昔和太妃两人,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凰殇昔瞭然地勾了勾唇,说是调教,其实是想和她说话吧?否则又怎会只有他们二人呢? 相视许久,太妃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好奇为什么凰殇昔的定力就这么好,居然能忍住不出言询问她的用意,她拿起筷子往着食物夹去,但是在半空却顿住了。 「皇后,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要救你?」 凰殇昔玉眉微蹙,她指的是在梅贵妃要甩她巴掌的时候制止?凰殇昔轻轻摇了摇头。 太妃会心一笑,笑得不如前几次那般做作,但是凰殇昔却看到了太妃这笑容中的讽刺,她阖了阖眸子,不语,这笑容是在嘲笑她么? 在她低首思绪飘游的时候,太妃不知何时来坐到她身边,没有继续刚刚的问题,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告诉她什么。 「哀家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后宫,哀家更不喜欢懦弱的人,所谓成王败寇,若是自己想当弱者,想必,很多胜王都很乐意骑在她上面吧?」 第二十二章 你这条命,连一个贱婢都比不上 凰殇昔内心有少许震惊,眯起杏眸斜睨太妃,而太妃正好也转过脸来,两人的视线就此相碰,谁也不肯让谁,犀利的眸光直入对方幽森的眼底。 本来凰殇昔这样肆无忌惮地直视太妃,太妃有权追究她的大逆不道,可是太妃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很乐意被凰殇昔这样深视着。 似乎她怎么深究,也无法探知自己心底的想法似的。 许久之后,凰殇昔移开视线,脸上覆上拒人千里的面具来伪装,「恕臣妾愚昧,不能深究太妃的意思,还望太妃直言。」 太妃轻笑地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她的问题,反而说起别的事情来:「皇后,你可知道为何哀家从梅贵妃手下救了你,而又要打你?」 她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没给凰殇昔多余的时间便先开口,「哀家不喜欢后宫为了后位而变得乌烟瘴气,也不允许妃子因为嫉妒捣乱后宫秩序,至于何为赏你巴掌……」 话音顿住,太妃犀利的眼睛逼向凰殇昔,眸光直入眼底探究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好半响,她突然话锋一转。 「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样子,而不是一个畏首畏尾,战战兢兢的人!」 满意地看见了凰殇昔倔强地抿紧红唇,好看的眸子闪过了一抹瞭然的的复杂情绪,于是,她再加把劲。 「皇后,后宫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你,也包括哀家,哀家特别讨厌你这个胆小怕死的性格,而且后宫里的所有人,包括宫女都可以随意将你处死,不仅不用受到惩罚,甚至还可能领得奖赏。」 凰殇昔面无表情的脸上僵了僵,游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内心如滔滔江水般翻涌不止,波涛骇浪,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将她吞併。 太妃冷嗤:「皇帝曾下过命令,你不但没有实权,而且只要谁敢对你动手,事成之后,都可以去他那里领赏,也就是说,皇宫里人人都想踏着你的尸体上位,更说明了,你这条命,连一个贱婢都比不上!」 「以你这胆小如鼠的性子,别说想要坐稳皇后的位置了,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凰殇昔被太妃一连串的话捣得心窝直乱,她站起身远离几步太妃,她总觉得太妃城府很深,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咬唇,终于忍不住问出第一个问题。 「太妃,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太妃张了张嘴,随后浅笑起来,把涌到嘴边的话收回去,一转方才故意刺激凰殇昔的态度。 「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想有朝一日屹立顶峰,养心磨性先下手为强,若想要甘愿屈人之下,早早褪下外表的光耀,记住哀家这句话。」 凰殇昔没有回答,或许是她已经没有回答的心思了,太妃的话一直迴荡着她的耳畔,扰乱她本就无助的心神。 她有些烦躁地蹙了蹙玉眉,先矇混过关,其余的再说,「我知道了。」 第二十三章 别说哀家没提醒过你 太妃讽刺地扯了扯唇角,眉宇之间布上了一层又一层掩饰的嘲笑,噙起一个内敛的笑。 「哀家都是为你着想,你若不信,哀家也没办法,只是到了那时,就别说哀家没提醒过你。」 凰殇昔小手攥了攥,额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太妃暗藏风涌的话,令得她脸色都煞白了,太妃似乎在有意无意告诉她什么事,并且不能说得明目张胆。 她虽然明着是在教自己如何在皇宫里立足,可是实则是什么意思自己真的琢磨不透。 话说到这里,她点到即止。太妃收起诡异的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阴森地说道:「怎么不坐下来?饭菜都凉了,快快坐下来陪哀家一起吃吧。」 沉思着的凰殇昔突然被打断,眼底掠过一缕惊恐,转瞬即逝,她僵硬地蠕了蠕唇。 「不,不用了,我不饿,如果太妃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言罢她抬步就要走,太妃站起身,来到她身边神秘地说道:「哀家也吃好了,既然皇后想离开了,那么哀家就送送你吧,毕竟,皇后不认识路呢,走吧。」 太妃笑得一脸慈祥地往宫门的方向走去,而凰殇昔则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随尾跟上。 而外面和侍卫们纠缠了许久的琐玥,在看到凰殇昔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之后,终是松了口气,连忙小跑过去,朝太妃微微行了礼就过去搀扶起凰殇昔。 「皇后,你的宫女还挺贴心,是个好苗子,好好栽培下吧。」太妃的眼神瞟向琐玥,扬起一个不为人知的笑容,「皇后,有空就多来陪陪哀家,哀家一个人在这里,想找个人解闷都不行。」 说着,她拍拍凰殇昔的手,对方却在她拍了一下的时候缩了回去。 她狐疑地拧眉看了一眼凰殇昔的手,发现她的右手肿了起来,瞬间想起了御花园的事情,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琐玥,和蔼可亲地对着凰殇昔昔说道。 「皇后,你看看你的手,都肿成这样子了,而且这张脸也……唉,待会去御药房问太医那点药,好好消消肿,不然一个皇后伤成这样,成何体统?」 然而在她的意料之中,琐玥为难地说出了她们的不便:「太妃,皇上下旨,没有皇上的口谕,皇后娘娘是不能踏出凤鸾宫一步,今日也是刚刚从龙銮殿经过御花园,才遇到了太妃,现在皇后娘娘还必须早点回去,免得皇上怪罪。」 「既然皇后不能去,那就由你去吧,皇帝没有软禁你吧?」太妃亲切地说道,看到琐玥尴尬地颔首,她继续笑着。 「待会你去取冰清玉静给皇后,就说是哀家吩咐的。」 琐玥感激地点头道谢,但是太妃接下来那句话,让她再也感激不出来了。 「皇后,血玉你可要无时无刻戴着,别让哀家发现你忤逆哀家,知道吗?」 凰殇昔牵强地扯出一个淡笑,表示自己知道了,得到心中想要的答覆,太妃这才转身回宫,只是在进去之际,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悄悄开口。 第二十四章 她想要主子的命 太妃在她耳畔轻声道。 今夜亥时,紫荆国驿馆。 什么意思? 凰殇昔回头看去,只能远远看见太妃的背影,心中压低的疑惑愈来愈浓,眉梢纠结在一起不能释怀,但是现在的环境,让她无法静下思考。 「琐玥,先回宫。」 夜幕降临,繁星璀璨的星空点缀着美好,映照下方富丽堂皇的宫殿,凤鸾宫内异常冷清,只有其中一间寝宫点燃微弱的光辉,照映小片暖意。 凰殇昔正半躺在榻上,思索着穿越来的一天所经歷的事情。 今日发生太多,让她猝不及防,东陵梵湮的两次侮辱,宫女的险些夺命,温柔仙人的相遇,妃子的掌刮,太妃的提醒,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最深刻的就是太妃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太妃是敌是友,从她对自己说的话中,依稀能感觉到太妃对自己隐藏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但是太妃说得那些话,又字字在理,她说自己的命抵不过一个奴婢,皇宫每个人都讨厌自己,也包括太妃,而且皇宫上下人人都想杀自己博上位。 这话她相信太妃,因为这样就解释了那个宫女为何敢对一个皇后行弒,更是足以表面梅贵妃三人丝毫不畏惧她,对她动手,只怕她们身边有个侍卫,她们就要对她下杀手了吧? 她被软禁足不出门,也不许别人进来,她们自然无法对她下手,然而今日御花园一见不过是偶遇,若不然,难道她能出宫并且遇到她们,这么好的机会,她们怎会不抓住呢? 身份权位高的妃子,哪个不是手染鲜血步步升高的? 可是,太妃说的话又太有玄机,自己估摸不透太妃的真正意图,既然她讨厌自己,为何又对自己那些话?而且,说得还那么婉转深意。 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 太妃说得很有道理,同时也在暗示自己,不过,她且完全不知道太妃是何意。 太妃,你究竟是在帮我亦或是害我? 「主子,先喝口茶吧,待会奴婢去取来药,你就不这么痛了。」看见凰殇昔一回来就躺床上,琐玥以为她是因为身上发疼的伤口。 她端着杯子走到塌沿边,递给她没有受伤的手,眼眸闪着微弱的光芒,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主子,奴婢觉得太妃不简单,您千万不要相信太妃,因为奴婢认为,她和宫里那些人一样,想要主子的命。」 「此话怎讲?」 凰殇昔将杯子递还,好看的眸子变得深邃,似乎在隐匿着什么,脸色也因琐玥的一句话变得严肃起来。 琐玥的眼神瞄向凰殇昔的脖间,担忧的神情遮挡过其他的情绪,「主子,您还记不记得,太妃给您的那块血玉……」 第二十五章 太妃想帮她,却不能明目张胆 龙銮殿内。 一袭白衣翩翩的男子姿态优美地半卧在床榻上,侧身支着头假寐着,他阖了阖眸子,眼神有些迷离。 下方半跪着的铠装男子供拱手,一脸严肃,许久后他扯了扯刚毅的唇角:「陛下,今日皇后从龙銮殿回宫途中,去了趟御花园,被梅贵妃子贵人掌刮,后来太妃出手相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妃又甩了皇后一耳光,此后就让皇后去静善宫。」 「之后太妃将血玉赐给皇后,后来又说要调教皇后,遣退了所有人,再后来皇后回宫的时候,太妃又千叮万嘱让皇后必须时时刻刻带着血玉,否则严加惩罚。」 风赧言毕,默声保持着姿势,等待东陵梵湮的指令。 东陵梵湮慵懒地睁开深入幽谭般的黑眸,潋滟的薄唇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完美弧度,好看的丹凤眸子藏着一丝算计。 太妃掌刮凰殇昔? 无非就是发现了他的人在监视,她想帮凰殇昔,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只有用巴掌掩人耳目,太妃你还是那样八面玲珑。 只是有点好奇,既然想帮那女人,为何她还要赐血玉给凰殇昔,那太妃和凰殇昔说究竟了什么? 这丝想法又藏匿回眸底,东陵梵湮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懒懒地站起优雅的身段。 「时候到了,走吧。」 …… 「血玉?你是说这个?」凰殇昔拿出太妃亲手为自己戴上的玉,本就不能释怀的眉尖蹙得更紧了。 直觉告诉她,这块玉,不是普通的玉。 而她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 看到红得剔透玉,像是看到潺潺流淌的血,令得琐玥吓得被迫后退一步,抹抹不存在的虚汗,「是的,就是它,以前主子不喜听闻宫女咬耳根,但是如今血玉都被赐到主子身上,这下奴婢是不说不行了。」 凰殇昔将血玉笼在手心,拧眉瞥向琐玥,理了理烦躁的思绪,静静地听她阐述血玉的事情。 「这个血玉,听说带有邪性的,以前它是太后的心头宝,可是后来,太后就突然一夜之间暴死,随后血玉又被赐给另一名妃子,而妃子拿到血玉之后,不到一日就又死了,后来又有一名宫女无意间带走,那宫女在之后也死了……」 说到这,琐玥挤眉带着丝丝恐惧盯着躲藏在凰殇昔手里的血玉。 咽了口气,她神色有些难看,继续说道:「此后没人再敢碰血玉,后来它就被送到寺庙中,说是为了减少它的邪性和煞气,可是,现在居然出现在太妃寝宫,而且,还赐给了主子!」 凰殇昔手一颤,手心的血玉滑落锤击到她的胸口,似乎有种灼热的感觉,烫得她胸口生疼,仿佛感觉了太后与那名妃子和宫女在她眼前一飘而过,她立马吓得三魂掉了七魄,慌忙地向后退去。 第二十六章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再死一次? 凰殇昔吓得脸色都有些苍白。 定眼一眼,眼前只有琐玥一个活生生的人,并没有什么太后妃子飘来飘去,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像是安慰琐玥,又像是自我安慰。 「没事的,你不是说血玉被带去寺庙去邪性了么?那既然能带回来,想必邪性应该去掉了,我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主子,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琐玥也拍拍胸口为自己一颗定心丸,抬眸一看,才发觉凰殇昔脸色白得不像人,就连嘴唇都在泛白…… 「是么?琐玥,拿个镜子给我。」凰殇昔惊魂未定地睁大眼睛,在急切的喘息中轻语。 可能刚刚真的被吓到了,但是,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两个飘幽幽的身影。 接过琐玥递来的铜镜,虽然看的不真切,但是还是能依稀看到她的脸在发白,她故意忽略这点,转移话题:「诶,打得还真的很肿呢。琐玥,你说是不是难看死了?」 「不,以前主子是很美的,就是『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奴婢都好羡慕主子的美貌,后宫之中,奴婢没有看到哪个妃子能和主子相媲美呢!主子你等等,奴婢现在就去取药回来,让主子变回美人。」 琐玥一口否认凰殇昔的认知,说罢,她起身就要出去,看上去真的被她转移话题成功。 她伏了伏身子退出去,但是越出房间的身子又蓦然退后几步折返回来,再三叮嘱,「主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血玉是太妃给您的,以奴婢看,主子还是别太信任太妃的好。」 她虽然不知道太妃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或许真的和宫里其他人一样,想要凰殇昔去死,又或者是别的目的,总之她心里本能地排斥太妃,更觉得太妃企图不简单。 凰殇昔抿唇没有回话,眼中掠过一丝游刃有余的精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从容,一缕青丝被清风扬起,为她增添一分淡雅的古韵。 直到房门关上,房间保持了几秒静谧之后,凰殇昔才缓缓抬头瞥眼睨视着紧闭的房门,唇边染上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眼底游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太妃?血玉?呵呵,她凰殇昔都是死过一次的人,难不成还怕再死一次?已经尝试过死亡,再面临一次,自然就没了多少恐惧。 但是,至于鬼……便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内心的恐惧了。 她是一个现代人,从不相信区区一枚血玉,有何能耐至于将人致死?说什么有邪性?恐怕是有些人故意传言吧?而太后和那个妃子以及那名宫女之死,这其中是另有文章吧? 所谓人不做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么,自己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太后怨有头债有主,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她要找,找那个害死她的人去。 蓦地眼底划过丝丝诡异,轻轻扬了扬唇瓣,太妃说……紫荆国驿馆? 第二十七章 再遇之为何突然离去 紫荆国驿馆…… 凰殇昔凤眸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精光。 她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告诉自己那里有什么事情?她值得自己相信?难保她不会乘机陷害自己,让自己死无全尸呢!虽说现在的她不怕死,但是如有能活下去的机会,谁不想活着? 她理通了繁琐的思绪,脸上一副淡漠之色,打定主意不理会太妃所言,是敌是友她都不清楚,又怎能冒贸然去有可能断送自己的地方呢? 可是,紫荆国驿馆这五个字一直环绕在她耳畔,始终不能消散,她起身走到窗边,无方向感的眼神胡乱凝视着一个方向。 太妃故意以让取药的名义支开琐玥,就是让自己去驿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事物要告诉她?只是去看看,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吧? 想了想,脑袋里的理整齐的东西又乱了,她烦躁地甩了甩脑袋,算了算了,且去瞧瞧吧,看看太妃究竟是否安好心,这样也可以知道,太妃是敌是友了。 说动就动,她转身走出凤鸾宫,凤鸾宫附近的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她也乐得不用提防那些人,可是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了个问题。 悲了个催的,她忘记了她不认识路…… 她往后看了看,想着能不能原路返回,但是拧头才知道,后面有三条分岔路,也就说,她正处在十字路口,更悲催的是,她记得自己左拐右拐直走,然后现在不记得了自己是拐哪边来到这的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似乎能体会到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深意。 呃,死就死吧,反正都到这里,就算回去也是白忙活,倒不如闯一闯,或许能找到正确方向也说不定。 于是她迈开脚步就要落下,骤然又顿住了。 唔……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她好像来过是吧? 一刻钟后,就凰殇昔凭着脑子觉得熟悉的路乱走一通之后,在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房子之后停下,阖着眼眸凝视着这房子,勐地感到了无力。 她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她走到了倾萧的宫殿…… 「凰殇昔?」背后响起夹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在凰殇昔缓缓回身之后,对方迷煳看到了她的脸,那丝不确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半分钟的庆幸之后,皇倾萧的俊颜黑了下来,「那时你为何突然走了?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 在凰殇昔莫名失踪后,皇倾萧在能去的地方都找过,几乎想把皇宫翻过来,也不见她的踪影。 不为别的,就因为凰殇昔给他熟悉的感觉,就像让他感觉到了娘亲。 「呃,这个啊,我就是有事要回去一趟。」底气不足的凰殇昔随意扯了个谎,虽然她也知道,这个理由,很不值得相信…… 第二十八章 不要再突然失踪了 「那你就不会和我说一声再走?」 皇倾萧蹙起俊眉,眉宇之间笼罩着浓浓的担忧,「以后不要再突然失踪了好不好?我很担心的。」 「我答应你,那你也答应我,别蹙眉。」他蹙起的眉梢令她莫名有点心疼,她伸手轻轻抚平皱起的眉尖。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有点害怕?害怕什么?害怕她会一走不再回来?是离开的走,还是死去的走? 凰殇昔突然的举动让皇倾萧微微一愣,他碰上她抚上自己眉心的手,内心忽然感到了一丝暖意,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无人关心他,让他独自一人自生自灭? 思绪飘到了十几年前,父皇告诉他,他的娘亲背叛父皇,也不要他了,父皇说,不想死的话,变得强大起来,因为没人会怜悯弱者,父皇也不需要一个懦弱的儿子。 而当他真的强大了,凭着自己的实力坐上了太子之位,可是,他亦没了需要的疼爱,父爱母疼,他一个也没有…… 父皇不像一个爹,待他更不似一个儿子,只是在对待一个在他百年以后接位的「陌生人」,娘?他早已忘记了娘长什么样,太后?太后只厌恶他…… 然而凰殇昔轻微的举动让他的长年心灰意冷的心暖了起来,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扯进自己一点,内心居然有种声音在和他说,将她拥入怀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倾萧的不对劲,凰殇昔抬眸对上他温润如水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倾萧,你怎么了?」 皇倾萧张嘴想要和她说什么,可是将她拉近之后,抬起漾着涟漪的眸子,才发现了她肿得不像样的脸,他的脸色蓦然一沉。 「你的脸怎么了?我没记得我之前见到你的脸肿了。」 「呵呵,脸嘛,还不都是因为某些人,下手可真注意力道,一连被甩三巴掌,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她勾了勾唇,咧嘴扬出一个自嘲的笑,眸子亦变得深邃起来。 如今她只能默默承受,他日,她定会加倍奉还给她们,她绝不会忘记自己所受的屈辱! 皇倾萧眼中浓浓的疼惜,他惋惜地伸手抚上她的脸,却不料指尖一触碰到,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退后几步。 皇倾萧的手僵在半空,「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凰殇昔尴尬地抽出一个浅笑,眼神有些涣散,摇了摇头。 不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有多痛,她现在是就连说话都不敢幅度太大。 皇倾萧盯着她红肿的脸,藏过一丝心疼,执起她的小手想邀她进宫殿里面,但是不知是不是他和凰殇昔的伤处有仇,他恰恰又抓上了凰殇昔受伤的小手,对方闷哼一声,触痛缩了回来。 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睛,视线转向她的小手,而凰殇昔却是先一步缩手进袖子里,不知为何,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看到。 但是尽管她速度很快,对于练过武的皇倾萧来说,他犀利的眸子还是捕抓到了,眼底划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他当做没看见地执起她另一只小手。 柔声问道:「进去擦点药吧?」 然而没等她回復,另一道冷冰冰,寒气四射的声音就从暗处射了出来,势如破竹般。 「没想到朕是看到了紫荆国太子在幽会?」 第二十九章 你认为朕算不算偷听? 话语落下,一个身着一袭金灿灿的绣龙滚边龙袍的男子从暗处赫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如鹰般的眸子瞅紧两人,淡淡瞥了眼清萧,视线停留在凰殇昔的脸上。 面无表情,就那么紧紧地盯着她! 但是那双眼睛,却好似能让人深陷冰窟! 凰殇昔愣住,完全没有料到东陵梵湮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刚说什么?紫荆太子?莫非倾萧真的是太子,而且还是紫荆国的太子? 东陵梵湮似乎早已料到了凰殇昔惊愕的脸色,当然,他以为凰殇昔的惊愕是,他的突然出现,以及当场抓.奸! 幽冷的视线转到皇倾萧身上,而皇倾萧也在盯着他,方才的温柔一扫而空,转变为淡淡的薄怒,「龙鳞皇,没人告诉过你,偷听别人说话是一件多么可耻的行为么?」 东陵梵湮嘲讽地划了划唇角,桃花瓣般俊美的容颜上闪过几分冷意,「整个皇宫都是朕的,你认为朕算不算偷听?」 话锋一转,他唇边染上了嗜血的笑意,睨向凰殇昔的眸子里带着一把无形的吸血刀,似乎要冲进她的身体将她的血液榨干。 「而且,紫荆太子与朕的皇后幽会,现在被朕撞到了,你说朕该是失望亦或是好笑呢?」 皇倾萧一怔,脸上的表情僵住,俊美的容颜上写满了震惊,他刚才说什么?凰殇昔是他的皇后?这……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凰殇昔,见她只抿唇眯起眼,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看着东陵梵湮没有一点动作。 不知怎的,他仿佛感觉被什么堵住了他胸口,难受至极,更难以唿吸。 不会的,她不是他的皇后,如果是皇后,尊贵的一国之母怎么可能会让区区一个宫女欺负,又怎会带着满是的伤到处跑也不去看太医? 想到这,忽然感觉心里好受了些,他定眼与东陵梵湮对峙,「你说她是你的皇后她就是么?没有证据之前本太子不会相信!」 这个说辞,东陵梵湮觉得无比好笑,她一把拽住凰殇昔的手腕,趁两人都没注意之时将她扯到自己怀里,圈紧她的纤细的腰肢,冷傲地挑眉,更是霸气十足地挑衅皇倾萧,「朕说了她是朕的皇后,她就是。」 言毕,没给皇倾萧任何说话的机会,他捏住凰殇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没有丝毫犹豫就堵上她的小嘴。 凰殇昔没能在眼前的形势之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睁大眼睛,看着东陵梵湮近在咫尺的俊颜,蓦然有一瞬间失神,但是很快把灵魂拉了回来。 她危险地眯起眼眸,在他怀里奋力地挣扎起来,两只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使劲想把他推开,红唇抿住,贝齿更是闭得紧紧,不给对方侵入的机会。 遭到拒绝,东陵梵湮眸光寒冷,搂住她腰肢的大掌蹂躏着她小腰,收臂让她的身子更加贴近自己,将她的两只小手夹在了两具身体之间,难以动弹。 他心中嗤笑,不肯张嘴,那好。 第三十章 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目中带着嗤笑。 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挑逗着她,想将她的唇撬开的舌头退回来,牙齿上去攻击,一句咬破对方的唇瓣,难闻的血腥味在不断蔓延。 「唔……」她吃痛皱起玉眉,摆弄着小脸想要离开他的唇。 但是东陵梵湮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另一只大掌扣住对方的后脑,令得她无法离开,而他则是在贪婪地肆意践踏她的唇瓣。 一旁的皇倾萧,不敢置信地盯着搂在一起进行疯狂热吻的两人,脑子里「哄」的一声炸成了空白,如水般温和的眸子闪过悲悸,他面色冷凝。 为什么,他居然会感到有点难受,很奇怪,很微妙的感觉…… 他转过身,不声不响地离开,那个像是被人抛弃的孤寂的背影逐渐被黑暗所淹没,逐步消失在热吻的两人所看不见的地方。 而月光下的一对伊人,仍在持续着两人嘴上的战争,奈何东陵梵湮如何折磨凰殇昔的唇瓣,凰殇昔都是咬紧牙关不让对方进入。 东陵梵湮不耐烦地眯起眸子,眼角瞄去皇倾萧原来站着的方向,发现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踪影,他再紧一把大掌。 掌心发狠似是蹂躏了她的腰肢好半响,随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凰殇昔甩到地上。 眼底藏匿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薄怒,带着讽刺地冷言呵骂道:「不知廉耻!」 想让他丢脸?龙鳞皇后与紫荆太子一起想让他颜面扫地? 凰殇昔擦拭着唇边溢出的血液,不甘示弱地冷笑起来,嘲笑的唇畔噙起一抹桀骜,幸灾乐祸地冷嘲热讽。 「是啊,我的确很下贱,可是尊敬的陛下,你吻了一个下贱的女人,所以,我们都半斤八两,你比我好不了多少!」 「不要拿朕与你相提并论!」 东陵梵湮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唇角勾起了一个,唇边溢出一个阴森的笑,他潋滟的唇瓣抿起一个弧度。 「皇后,朕是不是说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你踏出凤鸾宫一步?现在你不仅踏出来了,而且还和别的男人在谈情说爱聊私奔,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凰殇昔心下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头顶。 她抬起煞白的小脸,略带倔强的惊恐深凝东陵梵湮,「你想做什么……」 东陵梵湮斜睨她一眼,低暗的眸子看向她下身修长的腿,尽管衣服阻挡着,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她双腿的曲线很优美…… 「想做什么?」 他唇边嗜血的冷意更为明显,大掌隔着腰裙摩擦着她的双腿,蓦然大掌收拢,狠狠抓上了她腿上的肉,疼得她咬着下唇咬出一排明显的牙印。 声线带着森然的戾气以及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这么不乖,这么想逃,那朕……自然是废了你这双腿。」 第三十一章 求朕,朕就放你一条生路 凰殇昔脸色霎时变得更白,她蠕了蠕身子向后移,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会说到做到,废了她的腿?那简直等于让她饱受煎熬的疼痛,与死了下油锅不相上下! 东陵梵湮扬起嗜杀的冷笑,眸子暗了暗,想逃?在朕的手心里你认为你还逃得了么,凰殇昔? 大掌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凰殇昔一惊,刚想要挣扎,却不料自己还未有所动作,对方就已经先行动起来,他站起拽住她的脚腕,大步流星地朝着凤鸾宫的方向走去。 然而凰殇昔则是被他拖着走,更可恶的是,这个男人还专门走一些崎岖不平,石块杂多的路,导致她的衣服很快被划裂,尖锐的石子甚至还划裂她的绷带,划上她的肌肤,令她雪上加霜。 「啊……好痛,你给我松手,松手听到没有!」 东陵梵湮头也不回继续大步迈去,只是这次他的速度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阴森地扔下一句话,告诉她,她被恶魔折磨的生涯,才刚刚开始! 「这就喊痛了?呵,待会还有更痛的。」 凰殇昔惊恐地脸色更甚,可是求饶的话在她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走过……不,是一人走,一人被拖走的路上,拖出了一条鲜明的血迹,而且这条血迹还在一直延伸中…… 后者在拼命地挣扎,可前者的动作稳如泰山。 不到半刻钟,凰殇昔就被拖回来了凤鸾宫,她不用再被拖着走,但是等待她的是更恐怖的惩罚! 东陵梵湮一脚踹开凤鸾宫的大门,将手中的凰殇昔狠狠扔了进去,没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而被甩进去的凰殇昔,身体在勐烈撞击之后,一口鲜血涌上咽喉,从口中喷了出来 「噗……」 她的身子本来就伤痕累累,现在又被人折磨,就是铁打的,也会受不了,更别说她这个血肉之躯了。 殷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飘洒,最终散落地面,而东陵梵湮雪白纯洁的衣袍上也沾上了少许的血液,他不悦地抿唇后退一步,眼底掠过几分厌恶,脸上阴雨一片。 「主,主子?!」闻到巨大响声,琐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在看到瘫在地上的凰殇昔时,勐地吓得目瞪口呆。 前几刻钟的时候,她回来找不到凰殇昔,心中有了点点瞭然,然而现在看到凰殇昔此刻的模样,当场吓傻了,转眸看向东陵梵湮,脑子里出现了最坏的局面。 东陵梵湮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皇忆昔,启开薄唇,在唇齿之间溢出一句毫无感情可言的话:「求朕,朕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面对即将降临的惩罚,尽管她知道只要开口求他,他就肯定会放过自己,因为他就想看到她卑微软弱的样子,但是,桀骜如她又怎肯低声下气?上次趴下吃饭,已经让她很窝囊,如今就是死,她也不要再尝试那时的屈辱! 她悲悸地笑笑,脸上满是桀骜不驯,而那细长的柳眉竟还带着几分轻蔑之色,「不好意思,恐怕我要玷污你的善心了,也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但是很抱歉,我想我用不上了,你还是拿去餵狗吧!」 「呵呵。」潋滟的薄唇染上几分笑意,是嘲笑的意思,只是不知笑得是凰殇昔还是他自己,他俯身捏住她的下颔使她被迫与他对视。 「朕欣赏你的倔强,只可惜,它对朕无用,所以,你对朕更是无用。」 他站稳身子,斜睨那不甘的凰殇昔,勾起一个嗜血的冷笑,这个冷笑,足以让凰殇昔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他向后退了几步,一直挂着凉飕飕的笑意,阴暗的眸子划过一丝明亮的狠戾,透过精亮的薄膜折射出来,「来人,打断她的腿。」 那冰冷的声音真的无法听出半分感情。就是对一个陌生人也无法做到这样绝情吧?为何,他就能这样,为何,翩翩是对她?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落下两个黑衣人,一个人在脚落地之后直接扑过去按住凰殇昔的身子,而另一个,则是拿着棍子悄然走过去。 琐玥大惊失色,再怎么不知前因后果,她也明白东陵梵湮现在在做什么,她扑到东陵梵湮跟前,跪下来扯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皇上,皇上你大人有大量发发慈悲饶过主子这一次……」 东陵梵湮抿唇蹙起剑眉,脸上一股不耐烦的神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腿踢向琐玥,直接将她踹到墙边再跌落下来,一口鲜血「哗」地吐了出来。 移眸看向另一边,见两个黑衣人迟迟未动手,他冷声呵道:「动手!」 第三十二章 下令之生死听天由命 两个黑衣人身子一震,加紧了速度,而凰殇昔则是不要命地反抗着,乱蹬着双腿,红唇一张一合。 「滚开!你给我滚开!」 她极力追求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就算是沧海一粟的希望也好,她从来不屑坐着等死,不论结果如何,起码她曾经努力过。 被控制住的双肩无法动弹,她使出自己以前跆拳道的功夫,夹起剪刀腿夹住按着自己的黑衣人的脖子,欲将他甩出去,但是不知是她太过羸弱,还是这男人还过结实,她无法移动他半分。 就在她放下腿想要另想办法的时候,黑衣人便按住了她的腿,她一惊,也顾不得什么计谋了,发疯似的乱蹬乱抽,就连牙齿都用上了。 可是奈何她一个女子,怎抵得过一个男人的夹制,就算再怎么挣扎,她的身子最后还是纹丝不动。 木棍一起一落,落下的声音极大,伴随着什么断裂的声音,就连棍子都被打成两半飞溅到一旁! 再有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爬满了整座凤鸾宫。 「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叫声,满是痛苦的煎熬,令得整座凤鸾宫都抖了三抖,更让对她动手的两个黑衣人都升起了几分怜悯。 但是执行任务是他们的职责,要怪,就怪她触怒了他们尊敬的陛下。 「疼……好疼……」一道道绝望的喘息声。 她的双腿都是断了骨肉的疼痛,更像是自己的双腿瞬间被人砍断,双腿反应回来之后是痛楚,痛感神经敏感地直蹿上她的大脑,直抵传送感知的部位,强烈刺激着她的神经。 好痛,好痛……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身体的力气已被抽空,脸色呈现一片死灰,没有一丝血色。 密密麻麻细汗从她额间渗出,不多时便已大汗淋漓。 别说区区一棍子不至于这样夸张,而是那棍子用了内力注入里面砸下去的,就好比一辆小型货车碾过一个人的双腿,那压强不言而喻。 她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是被人切开两半,离死只有一步之遥,眼前仿佛闪过了黑白无常向她走来的情景,又像是看到了一身穿着繁华端庄的女人,招手喊她过去。 东陵梵湮,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 看着凰殇昔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下身血肉模煳,成功地让东陵梵湮勾了勾唇,不打算再继续。 面对此刻的凰殇昔,东陵梵湮甚至不给予半分怜悯,更甚还落井下石,冷漠无情的话语要将她逼上死路,「传朕命令,凤鸾宫内不准任何人踏出,也不准任何人进来,皇后的生死听天由命。」 扔下一句暴戾残忍的话,东陵梵湮没有再在凰殇昔身上停留半秒的目光,无比冷情地拂袖离开,只是他唇边嗜血的冷笑依旧刺眼。 凰殇昔,你不是很倔强的么,朕倒要看看,如今的形势,你要如何面对?朕很期待看到你卑微地求朕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的时候,只希望到了那一日,你还没死。 东陵梵湮走后,凤鸾宫再次被寂静掩盖,静谧得能听见微弱的唿吸声,但是与之前相比多了难受的血腥味,更多了一个本来活蹦乱跳的人变得惨绝人寰。 琐玥捂着腹部爬到凰殇昔身边,在看到她下身的衣服被血染透,而且还有一摊还在潺潺流动的血时,顿时捂住嘴不知所措,漂亮的眸子氤氲着雾水,哽咽得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自己。 「主,主子你会没事的,奴婢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边脸色苍白如雪的凰殇昔,神志有些模煳,逐渐感到脑子里一阵晕眩,眼皮像是压了千金重,奈何她如何奋力想要睁开,只是徒劳无功,她无比悽惨地笑了笑,最后那丝若隐若现想气息渐渐消失,惨澹的面容只剩下那个无力的浅笑…… 「主子——」 琐玥还在压抑的泪水勐然如泉水般喷出,呆滞的眸子僵了僵,最后咽呜地扑到凰殇昔身上,流泪嘶吼! 可是任凭她哭得如何撕心裂肺,那挂着惨笑的女子依旧不肯把眼睛睁开,哪怕是一条缝隙也好。 主子,你好懒,睁开眼看看奴婢你都懒得去做……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渐渐响起了清浅的脚步声,一步步朝她的方向靠近,但是此刻的琐玥根本无心理会这有可能是东陵梵湮折返回来,再折磨他们,因为东陵梵湮说了,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 「这位姑娘,请问……」 第三十三章 在他眼里看到了为她升起的薄怒 来者刚欲开口询问琐玥,但是眼神瞄到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血肉模煳的凰殇昔时,骤然瞳孔勐地收缩! 他一把推开琐玥,探探凰殇昔的鼻息,随后急急忙忙地将她抱起,粗中带细地抱紧,正要踏出凤鸾宫,但是紧眉一想,又退步回来,随意找了间寝室就风风火火地奔了过去。 皇倾萧毫不客气地踹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凰殇昔放到榻上,自己则是搂着她将内力渡给她缓解一下。 他心中杂乱无章,像是滚烫的水烦躁无比,又像是如麻般乱糟糟,心底已经是一片狼藉,脑子更是没了以往的平静。 当时他看着凰殇昔和东陵梵湮热吻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东陵梵湮不是在随口乱造,他当时的确感到了很无助很心疼,像是被人支配的傀儡呆滞地走回宫殿里,但是坐下细心一想,他就发现了很多矛盾。 譬如,一个皇后居然身上伤痕累累,又像是被人虐待了一样,而且她看向东陵梵湮的眼神,带有难以抓摸的恨意…… 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凰殇昔过得不是一般的不好,在内心的驱使下,他终是忍不住找到了她的寝宫。 他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遍布了高手,无奈之下他只好在部署微弱的地方翻墙进来,然而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本来只是皮外伤的凰殇昔,现在居然伤得如此之重,在看到她流淌着的鲜血时,心脏是一阵抽搐的痛! 他不会否认,看到悽惨的她,他心里很不好受,似乎是一个重要的人儿在逐步离他远去,让他抓也抓不住,就像流沙,会从指缝中熘走那样。 以前娘亲也是那样,幼时的他不懂娘亲一走会变成抛弃,这下,他似乎再次感到了这种久违的「抛弃」,是因为她给自己一种亲切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不管怎么说,他不会让她有事,因为那种熟悉也好,因为娘也好,亦或是因为别的感情也好,反正,他绝不能让她出事! 「你是谁?放开主子!」 琐玥捂着腹部艰难地走进来,在看到皇倾萧搂住凰殇昔的时候,脸色蓦地变黑,好看的眸子审视地在他身上徘徊。 皇倾萧游刃有余的褐色眸子转到琐玥身上,犀利的眸子逼视对方,带着王者特有的霸气威严,蹙眉压抑着阴沉的语气,「谁把她伤成这样的?」 琐玥一愣,在皇倾萧的瞳孔里看到了为凰殇昔升起的薄怒,眉宇之间笼罩掩饰不了的层层担忧,而且这些感情不掺和半分杂质,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真心待自家主子的,既然这样,她自然要实话相告。 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悲悸,「是皇上,也只有皇上能下这么狠的手。」 东陵梵湮? 皇倾萧眸底的怒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大有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毁灭,烧得天翻地覆,那股来自体内的怒火无法得到平息,在他身体里疯狂窜走,幽暗的眸子阖了阖,尽量压制住自己。 他还能清楚地知道,东陵梵湮他暂时还要留着,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断送了紫荆国,至于如何对付东陵梵湮,他自要好好绸缪一下,不然就太对不起今日凰殇昔所受的苦了! 在他沉思的时间里,琐玥是一脸猴急地等待他的话,她告诉他主要是出于私心,东陵梵湮不让他们出去更不让人进来,但是这个男人能进来,想必身份身手定不简单,只希望他能出手救救自家主子。 可是等来等去,皇倾萧都是低眸想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倒是她急得细汗都冒了出来,正要开口催促一下,皇倾萧便突地一抬起脸,温柔地勾唇为凰殇昔擦拭着额间的汗珠。 那温润的眼睛里满是爱怜,夹带着丝丝心疼的韵味,细心地扶着她躺下,眼神触及到她被血染透的下身,眼角不可自制的痉挛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抓不到。 「她暂时没事了。」 他紧起来的俊眉始终没能得到缓解,反而蹙得更深了,别有深意地凝视一下凰殇昔,「我尽量去找个太医过来,你照顾好她,我很快回来。」 以她现在的情况,单单内力不能治癒她的伤势,只能稍微控制一下,更何况她身上的伤多得数不胜数,更应该让个大夫来看看。 可恶,为什么他就不懂医术? 第三十四章 万万不可爱上帝王家 皇倾萧淡雅地转过身,扯了扯苦涩的唇角,内心有了一丝伤感,他不敢再多逗留,时间一刻也不能耽误,目光游到窗户上,倏尔不见了踪影。 琐玥撑着墙壁挪步走到床边,苦难地坐下来歇息一下,忽然感觉手碰到了粘煳煳的液体,她一愣,低眸看了下来,眼眶再次泛红。 她吸吸鼻子,滴滴眼泪从眼睛滑落,滴落在妖娆的血液中,最终逃不了也被化为一滴血的命运,好似在预示着什么。 主子,你怎么会这么命苦,这一天居然让你承受这么多,现在,就连一双腿也要夺去?老天,你太不公平了! 她缓缓伸手扶上凰殇昔有少许红肿的手,本以为会很冰冷,却没想到居然热得异常,琐玥一惊,连忙覆上凰殇昔的额头,仅仅一碰,就让她立刻缩了回来。 天吶,主子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烫?莫非是生病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除了生病她还真的想不到别的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了,她捂着腹部手忙脚乱地想要做些什么,但是由于自己也被踢伤,在站起来的那一刻,便感觉双腿无力,随后跌倒在地。 她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想重新站起来,可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主子……主子,奴婢不会让你有事的,夫人交代过,一定要保护好你! 榻上的凰殇昔脸色愈来愈通红,体温也在不正常的升高,细长的玉眉纠结在一起,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是梦魔骚扰? 顷刻,她真的不安宁。 凰殇昔感觉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前方路,更看不见有何危险存在。 「孩子,孩子……」 一道模煳的声音在不停地迴响,由模煳至清晰,由远至进,到最后在离她不远处停留不再移动。 凰殇昔一惊,抬眸看向发声地,那里仍旧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人而那个声音也随着她看过去而戛然而止。 心中升上了疑惑,内心莫名烦躁不安,似乎有种感知在告诉她,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亲密,但是,到底是谁? 她来到龙鳞皇朝才短短一天的时间,认识的人并不多,关系亲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声音不似琐玥,更不会是倾萧,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与她现在身体的主人关系匪浅,并非与她。 在她沉思的时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你要强大起来,娘亲的孩子不能让别人欺负,所有的东西都得自己动手去抢,去保护,依你懦弱的性子,你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孩子,娘亲知道你无权无势,不能在皇宫立足。」 「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忍,不能暴露你的一切,不然,很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更不要亲信身边人,知人口面不知心,就连琐玥,你也要留几个心眼,知道么?」 凰殇昔静静地听着,不语,她说她是自己的娘?从来到至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家人的话题,问琐玥,她也只是摇头说不知,就连身边的贴身宫女都不知,更别说其他人了。 她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孤儿,否则她一个庶民,东陵梵湮又何须娶她,且立她为后,还要将她往死里折磨?他这么做的原因肯定与自己的背景有关,只是她还不敢向他问出口。 而面对在这里称是自己「娘」的那人,她依旧不敢询问,因为她不是她正真的女儿,她现在能做的唯有一言不发,竖起耳朵听进去记在脑里。 「孩子,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千万不要爱上帝王家,否则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比下地狱还痛苦千万倍,有机会的话,你就是逃出去当一个庶民娘亲也很欣慰,因为帝王的心深不可测,所谓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东陵梵湮还厌恶仇视你,你留在这,只是自掘坟墓自埋。」 顿了一下,一转方才的语气,话中渗透着丝丝沉痛的意思,「有朝一日你若看见他,记得替娘给他带一句话,娘亲从来没有背叛他,娘亲心里一直都是他,如果你无法出去,你也要切记,娘亲不是下贱的女人,你更是娘亲引以为傲的女儿,不可说自己下贱,懂么?」 这一刻,听着语重心长教诲自己如何在这个乱世中屹立的娘亲,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见见这仁慈的母亲。 娘,你的女儿已死,我已是你的女儿,你说的每句话,孩儿都铭记于心,只是不知,你是否还活着? 而你口中那个「他」,是我爹么?他到底是谁? 「走吧,快点回去吧,不然他们该要担心了。」一张美艷的笑颜倏尔在凰殇昔眼前闪过,那等容貌说是绝色也不为过,姿色绝对是仅此一尊容。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记住,万万不可爱上帝王家,千万控制自己的心,万事皆要忍,待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后,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第三十五章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心甘情愿 翌日清晨,第一缕温和的阳光逗留在凤鸾宫内,悄悄从窗户爬进一个寝宫,调皮地在榻上女子脸上挑逗着她。 榻上的女子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深蹙的玉眉纠结而不得释怀,似乎能从中读出困扰她的事情,不多时,似是感觉到了温暖,女子睫毛微颤,眼帘缓缓打开。 她目光有些呆滞,愣愣地盯着屋顶,脑子停顿有些反应不过来,蓦然,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有个人在她旁边,淡淡地转眸望去。 一个男子趴在塌沿边,沉沉地睡了过去,髮丝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有点褶皱,长长的睫毛在他略带憔悴的面容上掩盖出一片小阴影。 但是尽管有少许憔悴,已经难以阻挡他的美,配搭地无与伦比的五官,看上去温柔淡雅,但身为太子的他,即使温柔的外貌中,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在眉宇之间更是能感受到他作为王者应有的霸气,一点儿也不输于东陵梵湮这个帝王。 倾萧,是你救我的,对吧? 她低眸凝视着那边累得连她醒来都毫不知觉的皇倾萧,内心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暖意,眼角泛红,眼眶为他氤氲起雾水。 她昏迷的时候还能依稀听到他焦急的声音,更是能感觉到了他为自己奔波劳碌,她一个不得宠还给他带去麻烦的女人,真的值得他这么做? 他一个高高在上,受紫荆国万人敬仰的太子爷,居然肯屈身为一个他国随时有可能进入冷宫的皇后累至这般模样。 倾萧,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心甘情愿这样对我? 是可怜我么?可是,我凰殇昔再怎么落魄也好,我不屑别人施捨的同情呢!亦或是,因为那莫名而来的「熟悉」呢?倾萧……是不是你也不知道? 思绪开始飘游的时候,凝视着他,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就连睡着的时候,唇畔都带着不失华丽的浅笑,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俊美的脸庞,在描绘他的轮廓。 可是当她的指尖悄然碰上他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时,那双沉重的眼帘倏地睁开,带着浓浓的睡意警惕地注视着凰殇昔伸过来的小手,顺着小手移视,在看到凰殇昔那刻,睡意全无,勐地坐直身子,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似要将她看个透彻。 而凰殇昔则是略微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伸出来的小手停也不是,收也不是,不知道该放哪去了。 「殇昔?」审视她许久的清萧不确定地呓语,脸上带着抹不去的担忧。 「嗯……睡得浑身酸痛,受不了了,所以我就醒了。」凰殇昔扬了扬唇角打趣道,她只是想缓解一下僵硬的气氛,让空气流通下。 「行了就好,我多担心你会一觉睡后,不捨得醒过来了。」 皇倾萧也欣慰的勾了勾唇,「你醒了我也不能多逗留了,毕竟这里是后宫,我一个男人进来,恐怕不太好。」 「嗯,那你快点走吧。」凰殇昔觉得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她昏迷之前,还能听到东陵梵湮说不许任何人进来,而今倾萧能来,想必不是光明正大,后宫之中尔虞我诈,隔墙有耳也不足为奇啊,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还是快走为妙,她可不想东陵梵湮让他下手,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好。 听她没有犹豫就果断回的话,皇倾萧眼中闪过一丝暂不明的情绪,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走向寝室门的方向。 「诶,等等!」身后响起了她急促的声音,他的脚步也是应声顿住。 是要叫他留下来么? 不知为何,内心竟涌上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悦,但是凰殇昔问出的话,却将他燃起的心浇灭。 「琐玥呢?怎么没看见她?」 他脸上划过一丝悲悸,无奈地划动唇角,蠕了蠕唇瓣溢出短短几字,便继续迈出步伐,「无大碍,在休息。」 闻见后方传来闷闷的一声,他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左胸。 唔……这里有点痛,不过,也和以前一样,是无人关心,自己去舔伤口的吧? 第三十六章 血玉预言,太妃探望 如果她刚刚开口让他留下,他想他定会不惜一切都会留下来陪她的吧?哪怕得罪东陵梵湮…… 在他的身影从窗户消失的时候,凰殇昔仿佛看到了他的孤寂,蓦然,她觉得让他离开是不是有点狠心的,他可是为照顾她趴着都睡着了,但是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晚了,人家已经走了。 她挪了挪身子,想要从窗户尝试能不能再看看他,可是不动还好,一动,双腿上就传来了几乎让她神经崩裂的疼痛,她紧眉咬牙默默承受着。 好痛好痛……这下腿是真的断了吧?东陵梵湮,你可真狠,你要今天你对我做过的事! 好看的杏眸闪着坚定不移的决心,脸上满是桀骜之色,她不再乱动,疼痛渐渐缓解,以致让她松了口气。 可是骤然,感觉到了胸口有一阵灼热的痛楚,她拧眉抿起唇,内心游过一丝疑惑,伸手往灼痛她肌肤的东西抓去,拿起一看,居然是太妃赐给她的血玉? 这块血玉,她至今都还没来得及看它长什么样子呢,阖了阖眸子,仔细观察起来。 血玉呈对称型,一边的对称型类似葫芦的一般,只是相对葫芦,血玉上方较窄小,下方较宽大,色泽鲜明,颜色像极了血液的殷红色,玲珑剔透,温润而泽,内不含半点杂质,一看便知道赐玉非同一般,简直也绝不匪浅,不过,皇忆昔对玉没有一点研究,她只清楚一点,那就是此玉不比一般的玉,其余一概不知。 她端着血玉放到跟前,眯起一只眼,放在离右眼眼珠相差无几的距离,这块玉叫血玉?虽然颜色真是很像血,但是也不至于起个这么老气的名字吧? 而且,有邪性能害死人?她才不相信后宫里的谗言蜚语呢,太后的死,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遽然,那只透过血玉顽皮地看着的眼睛,眼前忽然慢慢地出现了一情景。 可是这场景却异常模煳,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有两个人跪拥在一起,而其中一个人是躺在地上。 从服饰上大致能看得出是一个男人在抱着躺着的女人,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这两人到底长什么样,就连轮廓也看不到。 她移开血玉望向前往,奇怪她我面前的明明就是一间房子,可她怎么看到了人呢?难道她刚刚是出现幻觉了? 她盯着眼前的墙壁许久之后,再次将血玉移到自己眼前,然而这次,她看到的只有像血一般妖娆的玉,并没有看到什么男女抱在一起。 莫非真的是病煳涂了? 而就在这时,寝室门外响起了一道此刻她不想见到的人之一的声音。 「皇后,你可好些了?」 话语落下,寝门被推开,走进一位端庄荣容的妇女,她一身严肃老色却大气的长袍袭地,挽一头庄重的牡丹头鬓,歷经沧桑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挥手让宫女退下关上门,自己则缓步走进凰殇昔,轻笑地在床边摆有的椅子上坐下,一脸的和蔼可笑,不知话中到底是何意思:「皇后,感觉可还好?」 凰殇昔也勾唇,同样以笑待之,「原谅臣妾双腿不便,不能给太妃行礼了。」 太妃淡瞥一眼薄凰殇昔被子盖住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诡异,关怀的话语中少许责备,「皇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为何要逆皇上的意思呢?如果你稍微乖巧一下,也不至于落得今天的田地了。」 「呵呵,臣妾无用,让太妃担心了。」这句,凰殇昔的口吻可以说是冰冷冰硬了,没有一点客气可言,可见,凰殇昔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太妃,你倒是还有脸来见她? 倒是还有脸说这些废话? 听到她放肆,暗地里指责自己的话,太妃奇蹟般的不怒反笑,眯了眯眼睛,眼睛露出岁月留下的鱼尾纹,「皇后,你若听哀家的话,哀家不会害你。」 第三十七章记住了,血玉要一直不离身 听你的话?我这不是已经听你的话去那个紫荆国驿馆了么?结果呢,双腿被东陵梵湮打断了,这结果还不是在害我? 这些话她只能暗自诽腹,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升天,表面上则是一派淡定从容,唇边染着轻笑,不语。 然而太妃能在老谋深算的后宫中登上了太妃的位置,自然城府不低,凰殇昔心底的那些话,她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表面上,她也是不动声色,她不屑解释,因为她觉得,解释,是无能之人的行为。 本来她就计算好了,亥时的时候东陵梵湮会准时到达紫荆国驿馆,到时候让她们俩见面,增加一下感情也好,可是她何曾会料到,凰殇昔居然认识紫荆国太子,而且两人的亲密还被东陵梵湮亲眼看见。 这就是所谓的夫当场抓.奸?抓.奸也就罢了,以凰殇昔对东陵梵湮的重要程度,凰殇昔也不至于会受伤,顶多就是软禁,然而她又算漏了点,那就是凰殇昔倔强的性子,她就间接导致凰殇昔双腿被废。 唉,以前她怎么没发觉凰殇昔的性格这么桀骜呢?这也难怪东陵梵湮会一天之内虐她这么多次。 以前,东陵梵湮就是要折磨她,也就三天两头一次罢了,从没像今天这么频繁,他又是怎么了? 「可怜的孩子,哀家只能来看看你,可惜皇上不让哀家带御医,不然哀家定让他们治好你的腿。」 太妃满脸心疼地瞥向凰殇昔的双腿,一只保养得甚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凰殇昔没有受伤的小手。 凰殇昔红唇一眯,太妃似乎是在向她透露着什么信息?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什么,不然猜错了怎么办? 「太妃能来探望臣妾,臣妾已经很开心了,至于这双腿,臣妾根本没想过还能好起来。」 「可是,哀家担心你责怪哀家,毕竟是哀家让你过去替哀家问候一下紫荆太子的,没想到,反而把你害成这副模样了……哀家,哀家心里过不去啊。」 说着,太妃抹了抹虚泪,又拍了拍她的手。 凰殇昔不明太妃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太妃为何要说出来?难道就不怕被有心人听到,修改之后传到东陵梵湮耳内,说她们两人想要迷惑皇上? 既然不明白太妃的意图,凰殇昔也不能贸然说些什么,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不会,臣妾怎敢对太妃不满,太妃可不要折煞臣妾了。」 在凰殇昔话语一落,太妃就立刻接上了她的话,「皇后你可答应哀家了,不会责怪哀家的,那哀家也就不自责了。」 凰殇昔唇角不显眼地抽搐了一下,她有说不会怪她?未免有点自作多情了吧?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哀家要走了,皇后就好好休息下吧,哀家明日再来看你。」太妃看了看天色,笑着站起了身,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凰殇昔,眼神有些沉重。 但是很快就松开了,亲切地笑笑,轻声开口:「皇后,哀家绝没想过害你,此次,不过是巧合,你自然可以不信,不过,哀家会帮你,但是哀家可不是一直有耐心的。」 这声音她压得很低,不仔细听,还真的听不出来,没待自己给出态度,太妃就笑得一脸无害地推开门,离开之际恢復原来的声音响度。 「皇后,记住了,血玉要一直不离身。」 一听到「血玉」二字,凰殇昔身子本能地颤了缠,想起刚刚出现的幻觉,不明所以,竟让她有点莫名的后怕,她烦躁地抛开那件事情,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让自己极力理清太妃的意思。 太妃是说被东陵梵湮撞见自己和倾萧不是她所为? 而且,她压低声音说的那席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拉自己去她的阵营里替她做事?自己无权无势只是个挂名皇后,她怎么会看上自己? 她会帮她?呵,真说不好,她可不会依赖任何一个人,难免她们不会背后放自已一条毒蛇,让她怎么死都不知道。 娘亲和她说的话,都时刻环绕在耳畔。 恐怕太妃是另有目的吧?或者自己对她有利用价值?只是,血玉?在静善宫和她说的话……太妃,你究竟是敌是友?真的让我抓摸不透你到底想什么。 第三十八章 随我离开是非之地,可好? 一重重的问题捣得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也理不通,唯好全部抛开,想躲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然后才花精力去解决。 而就在这时,寝门又被悄悄打开,凰殇昔不悦地蹙起眉,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来者是琐玥,她才平息下烦躁的心。 担忧地询问:「琐玥,你的伤还好吧?」 琐玥望了一样凰殇昔,轻轻摇了摇头,捂着腹部艰难地走进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坐到了床边,她凝视着凰殇昔双腿的部位,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 「主子,您……您的腿?」 凰殇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估计是断了吧,动都动不了,一用力,就痛得要紧。」 「主子,奴婢无能,让主子受这么大的苦。」琐玥捂着嘴,奋力控制着眼泪不让它下滑,可最终还是徒劳无功,泪水如断线的珠帘噼里啪啦地坠落。 凰殇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腿明明就是她的,她自己都没有这么伤心,这丫头怎么比她还难过呀?其实她是知道的,有痛觉,就证明腿还没废。 凰殇昔有些无奈地伸手擦拭着琐玥的泪光,语重心长地教诲:「琐玥呀,不要轻易落泪,不然你的眼泪就会很廉价的,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没有哭,你哭什么呢?把眼泪收起来。」 琐玥则是很乖巧地擦眼泪,一个劲地点头答应,不过蓦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环视房间一周,没能找到那个身影,于是便弱弱地问道。 「主子,那位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你是说倾萧?我让他回去了,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听到这,琐玥才放心了些,想起了昨晚的事,心内不由感嘆主子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人,「主子你知道么,你昨晚可把倾萧公子吓坏了。」 接到凰殇昔带有丝丝疑惑眼神,她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倾萧会出现在这里?昨晚她被东陵梵湮拖回来之前,貌似没看见他的踪影。 「昨晚皇上离开之后,倾萧公子就来了,二话不说就将您抱起来寝室,随后就一直搂着您,后来他就去找太医了。」 「之后主子突然发起高烧吓得奴婢都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一慌忘记自己是带伤之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幸亏倾萧公子相救,太医说主子是腿上的上和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上导致逼发高烧,太医还说他无能为力了,为您准备好身后事……」 说到这,琐玥哽咽起来,想想都有些后怕,「倾萧公子没有说什么,就冷着脸让太医最好自己的本分,不然,就别怪他不留情面,后来,公子就一直为您奔波,就算忙到已经清晨,他还是坐在您床边不愿入眠,一直喃喃着,让你千万不要离开他,好像,才小睡了一会……主子,公子为您可是一夜未眠呀!」 凰殇昔一愣,不知为何在听到倾萧为她奔波了一夜才导致那憔悴的面容时,她胸口里堵着翻天覆地难以忍受的情绪,一阵酸涩感一股脑全数涌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难受。 倾萧,莫非当时你眼底掠过的那丝感情就因为这个?你为何不告诉我?那样,我也不会想着其他问题,让你留下来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藏在心里?什么也不和我说? 其实她不知道,皇倾萧独自忍受痛苦那么多年,早已习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独自一人去忍受寂寞痛苦。 分享,分担,到底是什么,身在帝王家的他根本就不清楚,也没有这个机会清楚。 这反而铸就了他坚韧的性格,却又不得不让人心疼。 凰殇昔低眸保持沉默,心里不知已经翻涌多少遍了,而琐玥也是乖巧地缄默。 寝室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连两人的唿吸声都能听见,良久后,凰殇昔咽了口气,不知脸上是何情绪,「琐玥,你回去吧,养好伤,我想休息下。」 凝视一眼凰殇昔,琐玥点头,缓缓退出房间,掩上门,在琐玥离开之后许久,凰殇昔一直把视线放到了皇倾萧离开时的窗户,心底有种指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让她倍感煎熬。 在眼睛离开窗户的时刻,眼角忽然看到了什么,急忙重新警惕地盯着,在看到那张熟悉俊美的面容时,凰殇昔松了口气。 「倾萧,你怎么来了?」 皇倾萧走到凰殇昔身旁,温润一笑,笑得如沐春风,精緻如雕刻而成的五官更为显赫,「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感觉怎样?」 没等她回答,皇倾萧便一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厚的大掌让她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斜睨他的杏眸上,有了一丝感动。 倾萧…… 第三十九章 你走不了,我当你的腿 「嗯,不烫了。」他温柔地笑笑,收回手坐到凰殇昔身旁,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了的疼惜,眉宇之间纠结着笼不走的担忧,夹带着丝丝不明的情绪。 「倾萧,谢谢你。」 她抬起小脸,笑得更是温和无害,像是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对给予者的感激。 倾萧微微一怔,失神片刻之后,脸上有些哭笑不得的韵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你待在这里会闷坏的。」 凰殇昔张嘴想问凭她现在的情况,如何离开这里,而且这不是守卫森严么?她就算腿还能走,面对东陵梵湮的手下,她走得了么。 怎知皇倾萧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伸出硕臂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似乎猜透了凰殇昔会说什么,他先一步解释道:「这样不就可以出去了?你走不了,那我就当你的腿。」 你走不了,我当你的腿…… 凰殇昔一愣,对他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有些回不了神,特别是他暧昧的话,像是修改之后变形了的情话。 「抱紧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那是一片棉白色的草地,一眼望去是没有尽头的蒲公英,白色的世界里就是那样纯洁圣神,没有半分杂质的污染,有的,还是那颗单纯的心。 皇倾萧抱着凰殇昔在这里徐徐停步,皆挂着浅笑凝视着这片唯美的地方,蒲公英柔柔绵绵,一簇一簇,子子女女几乎都在身边,时不时追逐打闹,嬉戏游玩,那种家的感觉令两人都渴望。 皇倾萧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牢牢的,以防不慎,而凰殇昔也没有顾忌什么,她是一个思想开放的人,随便一个抱抱,她从不觉得羞耻,说实话,她是真的走不了,这里又没有轮椅,而且,这个地方,也没有别的人。 皇倾萧悄悄驱动内力,将蒲公英全数扫向半空,翩然落下,随着清风拂过,蒲公英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可以想像,当蒲公英在半空中飘然落下的时候,身在其中被它们环绕着的凰殇昔与皇倾萧,就是像是处在梦境中。 梦幻般的感觉,飘逸的轻软,若随之舞动脚步,该是怎样一副勾人心魂的美景? 而那蒲公英,就像是鹅毛的飘雪,纷纷扬扬,在他们身边挑逗着一起起舞飞扬,动人之极。 那种美,纯自然的美,用语言是无法表达的,只有亲身经歷,看到那仙境,才得知其中的人,感到一种怎样的美妙。 「这里好美,倾萧,谢谢你。」她轻笑地,看着如今人间仙境,这里的「世外桃源」让她暂时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也暂时忘记了她腿不能行的事实。 来这里这么久了,不是被奚落就是被残忍嗜血的皇帝欺凌得遍体凌伤,体无完肤,根本就没有机会欣赏如此美景。 而对她来说,她来到这里,就是一场噩梦,而东陵梵凐更是带给她无尽的痛苦,最可怕的是,这场噩梦不知何是归期,甚至是,无结束的日子…… 皇倾萧由始至终都没抬眸看半空一眼,只是一味低眼深视着怀着人儿的笑,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尽管那张脸依旧红肿,但是,她的心是暖的,而他的心,则是热的。 忽然,怀着人儿问出一个刁难的问题,「倾萧,你会跳舞么?能抱着我跳一下么?」 看着她那么愉悦的样子,他的心蓦然漏了半拍,可是在回想起她的话的,唇边僵了僵。 他可是一个男子兼太子,且不说他日理万机,就说他觉得跳舞这是女人的技术,他怎么可能学? 可是,凰殇昔那满怀期待的小脸,令得他不忍说出事实让她失望,唯好跃上空中,在蒲公英之间带着她旋转,一红一蓝的衣裳飘扬起来,缓缓落下,在半空形成一副美人带舞图。 是啊,从没见过能在蒲公英的花园中,跃上半空舞起一舞,一男一女,浪漫至极。 那种感觉,让人仿佛脱离了俗世…… 「这样的感觉,可还好?」 落下之后,皇倾萧唇边染上少许暖心的笑,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得感谢怀着的人儿,才让他换上了真正的笑,而不是一直虚伪的笑。 「超刺激,我好喜欢。」凰殇昔小脸上的兴奋在告诉别人,她好喜欢现在,不愿回到那里受耻辱,娘亲说得很对,远离皇宫,不被尘世纷扰,才是最好的。 这个想法,愈来愈强烈。 忽地,压在皇倾萧心中的那个想法再次萌生出来,想起自己带她来这里的目的,换上严肃的面容,「昔儿,看着我。」 「嗯?怎么了?」闻言,凰殇昔乖巧地拧头看着他,压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 第四十章 倾萧,你让我考虑几天 「昔儿,我带你离开这里吧,东陵梵湮的嗜血你也看到了,你留在这里只是活受罪,倒不如随我出去,我会安置好你,给你足够的资源在外面生活,不让别人伤害你的。」 凰殇昔目光深邃,抿唇,不语。 见她无动于衷,皇倾萧再接再厉:「昔儿,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甚至那个宫女还想对你下杀手,第二次见你,你的脸肿了,第三次见你,你的腿被东陵梵湮打断,他根本就不把你当成是皇后,你还在坚持什么?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也不想失去你啊…… 凰殇昔依旧保持缄默,与他对视的眼神渐渐低了下来,她又怎会不想离开这里逃离那个男人的魔爪,可是呢?真的行么?那个男人的残忍不是说出来,而是实践出来的,她很担心倾萧会因她收到牵连。 娘亲说得很多,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宫有多险恶,她来了一天就体会到了,如果自己跟他走了,虽然东陵梵湮不会对倾萧下杀手,但是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倾萧的。 她又怎肯让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因她陷入困境? 她摇了摇头,「不用说了,你让我考虑几天,带我回去吧。」 倾萧抿了抿唇,不再言语,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悲悸的背影,而飘飘扬的蒲公英,也随着他们离开的步伐,而落地,不知是因为什么呢? 送凰殇昔回到凤鸾宫,皇倾萧就回去,一连几天都没有来,说是让她好好考虑,他会等她的答覆。 而这几天,凰殇昔的脸在冰清玉静的药力下,消肿极快,脸上的上也都好了,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凰殇昔躺在床上,拿着铜镜想要看清自己的脸,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自己的真容呢,只有脸还肿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次难看死了。 如今她要一睹琐玥口中贊得比仙子还美的脸,是何等尊贵的容颜。 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瑕疵,就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五官雕刻点缀得精緻,配搭更是巧夺天工,古色古香,细长的柳眉之间,蕴藏着古韵,长长的睫毛下面眼眸掩盖着一片阴凉,特别是那双精亮的眸子,瞳孔里色彩丰富,似乎隐藏着许多感情。 朱唇上一点红,点滴的湿润让人只想一尝芳泽,微微抿起的弧度优雅高贵,也不失一种高傲的冷艷。 三千青丝垂落腰间,淡妆素颜,没来得及整理的髮丝为她增添一种凌乱美,那张笑脸,美颜而不妖娆,淡雅而不冷清,华丽而不庄严,绝色的容颜,妩媚佳人,紧紧一眼,就能让人失神,甘愿被她夺走魂魄,冷清的瞳孔里映照着镜中美得不可一世的人儿。 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这尊美不胜收的容颜,比仙子还美,美得人神共愤,想必这定是上天制造最美的娇人儿了! 琐玥的一句话说得很对,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就连她自己,都不得不羡慕这个身体的主人拥有一张这么好的皮囊,也难怪宫中妃子会视她为死仇,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身份,更因为她有一张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脸。 不过,她似乎感觉这张脸有点熟悉,她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呢?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乎她在梦里见过?是自己的娘亲?自己和娘亲有着一样的脸? 第四十一章 朕的女人也是你可以窥视的? 御书房内。 一个身着一袭霸气威武的龙袍的男子,金灿灿的龙袍将他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掩盖了嗜血的气息,将王者特有的威严尽数散发,带着一种古典的优雅,幽森的寒意,他慵懒地斜坐在龙椅上,一副漠视一切的俊颜上挂着拒人千里的招牌。 眸子轻阖起,抿着薄唇等待下方的人说完,又似乎心思并不在此,不知已经瞟到何方。 「太妃进去凤鸾宫,说了不到几句就退出来,走之前还特意让皇后记得时刻佩戴血玉。」风赧半跪在地上,恭敬地禀报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而上方懒洋洋的男子,许久都没有回话,眼帘似闭似睁,仿佛已经睡了过去,可是,他倏尔扬了扬唇瓣,在唇齿之间溢出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风赧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个问题,随即一闪而过,紧接着继续禀报,「太妃说,让皇后别责怪她,因为是她让皇后前去紫荆国驿馆帮忙探望一下太子,间接导致皇后导致双腿被打断,她良心过意不去。」 听到这,东陵梵湮轻蔑地勾唇冷笑,缓缓睁开眼帘,黑眸如幽森险峻的沼泽般深不可测,谁敢闯进,便将谁吞噬,他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剑眉,唇边划起一个森冷的弧度。 故意说这些给朕知道,是想要朕放过凰殇昔?呵,一直用血玉做挡箭牌,不让人知道你其实是在帮凰殇昔,可是,并不代表朕也不知道,你要帮她? 朕就继续看看,你要玩什么花样。 敛了敛眉,唇畔噙起一丝神秘诡异,唇瓣张张合合,又从嘴里游出几个字,「紫荆太子呢?」 「臣遵从陛下的吩咐,让紫荆太子于凤鸾宫进出自如,让属下们都装作看不见,今日太子将皇后抱出凤鸾宫,带皇后去看蒲公英,后来,太子问皇后……」 虽然就算暗卫看见了皇倾萧,以他们的实力,也难以阻止皇倾萧。 说到关键的时刻,风赧顿住话语,有些踌躇要不要说下去,毕竟…… 「然后呢?」东陵梵湮丹凤眸眯起,低暗的眸子里射出犀利的眸光,令得风赧背嵴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君要臣说臣不得不说,再怎么难说出口他也要有敢死精神了,他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但是,他有些扭曲了清萧真正想意思,「太子问皇后,肯不肯跟他逃出皇宫,在外面过上普通安逸的生活……」 话音落下,他明显听到了指骨咯咯作响,他不敢看东陵梵湮的脸色,把脸埋低,以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东陵梵湮的脸色简直能与黑油漆相媲美,唇边勾起了阴森的笑,冷冷的眸光不知注视着何处,那张覆上了冰霜的容颜感觉不到半分温度,那寒气似乎真能把人冻成冰雕。 在寒气四射的环境中,东陵梵湮幽幽地飘出三字:「所以呢?」 所以?风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陛下老是喜欢用这些难以给出答覆的三个字? 所以……所以什么啊? 风赧被东陵梵湮这三个字逼得抓耳挠腮都想不出所以然,还要顶着陛下扫射而来的视线,他冒死随口答了一句,「皇后说她考虑考虑……」 结果还真的被他蒙对了,东陵梵湮想问的就是凰殇昔的态度,他冷艷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半分的表情。 考虑?恐怕是迫不及待了吧!他轻蔑一笑。 紫荆太子,朕的女人也是你可以窥视的?就算把她毁灭了,那也是朕的鬼,还轮不到你,不过既然你对她上心了,那朕就给个机会你动心,只希望你知道那个「真相」后,还敢勇敢地动心。 东陵梵湮潋滟的唇瓣抿起一个幽雅的弧度,有点期待那天的到来了。 风赧看着东陵梵湮阴冷的笑背后,藏着的亮得发光的匕首时,他就明白,东陵梵湮的洁癖又上来了。 皇后,希望你能承受陛下的怒火…… 「风赧,撤走凤鸾宫的侍卫……」 而凤鸾宫那一边,凰殇昔忆起自己在梦里梦见过的娘亲的容颜,脑子里紧凑的信息量忽然被一根弦「啪」的,接了起来。 手上的铜镜滑落,在寂静地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似乎总能看见东陵梵湮对她的厌恶憎恨并非是对她本人,又或者说这身体的本尊,而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在透过自己,来憎恨另一个人。 如果她的娘亲真的长得和她一模一样,那么东陵梵湮「恨」的来源,很可能来自她的娘亲,可是,她的娘亲到底是不是长得和她一样呢? 第四十二章 美人如玉,笑靥如花 她只是梦见过,而非亲眼看到,这难以下定论,又或者,这身体的本尊,真的在无意之中或者故意触怒过东陵梵湮? 乱……真乱! 「主子,怎么了?」听到动静闻风赶来的琐玥,一进门就慌慌张张地问道,在看到凰殇昔平安无事,只有铜镜摔到了地上,她才松了口气。 「没事,不用担心,就是这几天老闷在这里,好像觉得被闷坏了,手脚都不灵活了。」凰殇昔失神片刻,僵硬地动了动唇角,蠕蠕唇瓣,努力找过了自己的声音。 闻言,琐玥担忧的神态散开,换上了一脸的雀跃。 「这样啊,那主子,奴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守在凤鸾宫外的侍卫都被撤走了,也就是说主子可以不用待在这里了!」 凰殇昔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把侍卫都调走了? 东陵梵湮,你又在算计我什么? 不过,既然你肯放我出去,我不去玩个尽兴,又怎对得起你呢?是吧!不管你耍什么阴谋,该来的,我躲也躲不了。 「琐玥,背我出去走走,整日坐在这里,都闷死我了。」 凰殇昔笑着向琐玥招手,琐玥微微颔首之后走了过来,俯下后背等凰殇昔爬上。 「走吧走吧,带我出去随便逛逛,反正只要能出去透透气就好。」 太阳炫耀的光辉的洒下来,一清秀的女子艰苦地背着一个绝色美人儿。 美人儿笑得亲切地为被她「奴役」的女子擦汗,灿烂的阳光,将她们的身子显赫地映照在地面…… 背上的美人儿拥有举世无双,令世人都羡慕嫉妒恨的如玉容颜,乍眼一看便是感觉那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种脱尘远离世事纷扰的感觉,清逸优雅,一张笑靥如花,勾勒出迷人的风雅,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无意间勾走别人的心魂,她的一颦一笑,都在牵动着别人的心。 世间怎会又如此之美的女子呢? 只是,她眉宇间的淡淡忧心,是从何而来?为何蹙起的柳眉不能舒展?为何脸上是一副哀愁之色? 一袭绿袍的男子屹立在离凰殇昔不远处的地方,只惊鸿一瞥,男子的眼神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深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皇兄,那个女子好美啊!皇宫里什么时候多了那么美的一个妃子?」 绿袍男子身边的另一名男子,眼睛睁得圆圆大大,直直盯着不远处两个女子的嬉笑。 「皇兄长年不在京中,诺佑若是想知道,何不直接问那女子呢?」绿袍男子有些有些无奈地笑道。 闻言,东陵诺佑脸色霎时变得通红,别别扭扭,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地把脸瞥到一边去,最后憋出了一句话。 「皇兄,你别拿我开玩笑了,你明明知道……我只要一和女子说话,就,就会脸红,你是诚心看我笑话的!」 绿袍男子好笑地扬了扬唇,正要继续打趣东陵诺佑,随尾身后的一身袭地粉红色长裙的女子吟吟一笑,打断他欲说出口的话。 「王爷,时候也不早了,皇上让我们早些过去,我们还是别耽误了。」 绿袍男子看了看天色,拍了拍东陵诺佑的肩膀,「王妃说得对,走吧。」 言毕,就扯着那垂涎美人儿美色的东陵诺佑走出御书房的方向,脚步轻伐,带有丝丝不舍之情。 而那位王妃,则是收敛起笑容,带着一双阴鸷的眸子,目光如炬般瞪向凰殇昔的方向,很快就掩饰起来,抬步带着身后的侍女跟上。 而凰殇昔那边,琐玥面容带笑地一步一轻盈,可是,走着走着…… 「嘭!」 「啊——」 一道响声伴随着一道尖叫声,琐玥一个不小心被绊到在地,而凰殇昔则是更为悲催地从她背上直接翻了个跟斗后背撞地。 方才还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儿,只一眨眼的功夫,瞬间变得狼狈至极。 这就是从天堂到地狱的「爽感」……老天,不带这样的…… 美人儿一脸痛苦之色,双手搭到腿上,她怎么这么倒霉,走个路也会摔倒?她的腿……好痛! 琐玥艰难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想起自己貌似背着自家主子,勐然一惊,一抬眸便看见凰殇昔痛苦的神色,立刻手忙脚乱地扶着凰殇昔坐起。 「主子,都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除了痛,还能怎么样? 第四十三章奚落之暗箭难防 「没事没事,就是腿痛了点,扶我找个地方休息下吧,你背了这么久,自当是累了。」凰殇昔盈盈一笑,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她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祈祷。 「是,主子,快上来吧。」 凰殇昔不责怪她,并不代表她自己不责怪自己,只不过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罢了,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蹲下身子,等着凰殇昔重新上来。 凰殇昔唇边抽了抽,还来?要再摔了我可没有多余的「疼痛」来给你折腾了…… 于是,左思右想之后,她莞尔一笑,不是建议而是决定。 「这样吧,背着我到处找地方休息也累着你,你找到的时候再回来带我过去。」 琐玥不满地蹙了蹙蛾眉,对凰殇昔的想法不理解,她可是一个皇后,就是不得宠,身份还是尊贵无比,怎可屈身坐到地面呢? 「可是,主子……」 「没有什么可是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快去。」凰殇昔不可拒绝地一挥袖子,她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除了那次……被逼着趴下来舔食! 愉快吗?为什么她不觉得,反而还很纳闷?琐玥脸上游过几丝担忧。 凰殇昔说得这么坚定,没有迴转的余地,她再多废口舌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快快找到休息地的好。 「那主子你就在这休息下,奴婢很快就回来。」说完,琐玥便风风火火地熘走找能歇息的地方了。 凰殇昔在琐玥走后,终于不再强颜欢笑,紧紧地咬了咬下唇,双手攥着袖子强忍着腿上的疼痛。 真是的,你们干嘛不干脆断了算了,现在又痛又走不了,不是诚心在折磨我么? 那个男人也不叫人下手狠一点,不过这也像那人的作风,他就是以折磨羞辱看到我痛苦为乐的变态。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考虑和倾萧远离皇宫呢?远离功名利禄,远离后宫中的纷争,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让倾萧搭上自己。 她抿了抿唇,陷入苦思中,殊不知危险已经在向她逼近。 「这不是皇后嘛?怎么沦落到坐在地面这么落魄?」 一道熟悉的声音夹着十足的讽刺,硬生生呛入她耳内,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抬眸对上来者的视线。 看清来者是当日连甩她两巴掌的梅贵妃,唇角噙起一个内敛嘲讽的妩媚浅笑,那个令花而都暗淡失色的笑容,生生刺痛了梅贵妃的眼。 梅贵妃虚伪的笑容僵住,眼底的恨意的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让凰殇昔捕抓得一清二楚,凰殇昔更愈把浅笑变得灿烂迷人,便是让梅贵妃心里更憋气。 为什么这个贱人会有一副这么好的皮囊,上天,你到底眷恋她什么?她娘不过是一个贱女人,她一个小贱人,凭什么都会有这副让人打心里嫉妒的容颜? 当然,处在深宫中拼上了贵妃的位置,自然谈得上是老谋深算,那丝恨意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挂上虚情假意地冷招牌,但不欠讽刺。 「皇后娘娘,地面阴冷,你还是快些起来吧,若是实是累着了,你可以来本宫的寝宫坐一坐,就在不远的地方。」 凰殇昔淡淡一勾唇,直言拒绝,「不用了,本宫挺喜欢坐地面的,很凉爽,正好可以解热。」 梅贵妃眼角暗自抽了抽,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这个贱人,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说得这么直接,幸亏没外人,否则她立刻想法子让她死! 压抑了怒气,梅贵妃唇畔扬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瞭然地笑笑。 「看我这记性,忘记了不久前皇后的腿被皇上下令打断了,难怪皇后不肯起来,原来是没有腿走路了呀,非儿,妮儿,快快扶起皇后。」 凰殇昔眉间一紧,「羞辱」二字被印在了额头上,冷眼拂开想来将她扶起的两个宫女。 「滚开,本宫不需要你们!」 对于凰殇昔粗俗暴怒的话,梅贵妃不怒反笑,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以一副胜者的姿态继续奚落。 「凰殇昔,本宫告诉你,识相的话,早早退出皇后的位置,本宫还可以留你一条烂命,不然,休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言毕,一条腿优雅地踩到凰殇昔的修长的腿上,使劲狠狠地碾了一番,满意地看见凰殇昔强忍的疼痛,她才幽幽地转身离开,不过在走之前,阴森地落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咦,为什么不见皇后的贴身宫女呢?」 凰殇昔一愣,眼眸瞪得大大的,以没有心思去理会被梅贵妃踩疼的腿,一抹恐惧填上心间。 对啊,琐玥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梅贵妃是什么意思?莫非她对琐玥下手了? 想到这个可能,凰殇昔脸上覆上了一层又一层冰霜,好看的眸子更是变得如无底深渊那般深邃,深不可测。 虽然她来这里的时间不多,但是她能感觉到,琐玥是真心对她的,如今又因为她可能身处险境,她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梅贵妃,你若敢对琐玥动手,我凰殇昔就此立誓,定要了你的命! 但是无论如何,梅贵妃身为贵妃,背后的势力定当不弱,若并非真正触到自己的底线,她绝对不能贸然对着女人下手。 所以,她此刻只能忍! 但是她记得娘说过,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梅贵妃,你最好不要再逼我! 而梅贵妃这边,正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娘娘,还要继续吗?」非儿恭敬地在一旁道。 梅贵妃扬起一个冷笑,眸底掠过一抹狠戾的杀意,「按计划进行。」 「是。」 凰殇昔,你的脸不是很好看么?哼,本宫就要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脸蛋,最后变成一副惊骇吓人的容颜时,你会有什么反应。 哼,你敢和本宫抖?本宫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妮儿至非儿之后接着询问:「娘娘,那皇后身边的那个丫头呢?」 梅贵妃只轻蔑一哼,游刃有余地说道:「既然她如此衷心护主,死都不肯归顺,那就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绑好丢进那里,明天再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送回去。」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死了就丢出去餵狗。」 …… 凰殇昔艰难地用手臂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可是奈何她如何卖力,双腿无力一动不动,别说站起来了,她就是要屈起腿,都难比登天。 真是该死,真想直接砍了它们算了,又走不了反而变成了累赘,拖着这两条无用的腿,能做什么? 她愤愤不甘地咬着下唇,眼神四处瞟走,只希望能找到个让她站起来的方法,只可惜,身旁没有可以依靠的事物。 就在她懊恼无比的时候,一道如天籁般的声音传来,递给她一条救命草。 「昔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凰殇昔不答,抬眸对上皇倾萧的眸子,焦急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急切。 「倾萧,快,快抱我起来,速度!」 虽然皇倾萧有点不明所以,但是他什么都没问,乖巧地蹲下来将她抱起,张了张刚要说些什么,怀里的美人儿就已经给他下命令。 「倾萧,你知道这里附近有什么可以歇息的地方么?快带我去,事不宜迟。」 皇倾萧疑惑地蹙了蹙眉,低眸思索了下,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么?有么?好像没有吧?难道是他对这里还不熟悉,没有发掘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而皇倾萧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凰殇昔已经急不可耐地催促。 「怎样,倾萧你想到没有,时间不等人啊!」 面对凰殇昔急促的话语,皇倾萧丝毫不犹豫地实话实说:「没有,昔儿,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才能想到办法。」 凰殇昔抿唇溢出简单明了的几字,「梅贵妃抓走了琐玥,我要去救她。」 皇倾萧敛了敛俊眉,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不明的担忧,紧了紧硕臂,似乎在深思着什么,最后如梦初醒般勾了勾唇。 「昔儿,或许你的丫头在梅贵妃的宫里。」 梅贵妃的寝宫?对啊,梅贵妃抓到人,应该会带去寝宫再用刑什么的,又怎会抓到之后在原地进行些什么呢?她还真笨。 得到最有可能性的消息,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要求道。 「那倾萧,你知道梅贵妃的寝宫在哪里么?带我去吧。」 她不惧龙潭虎穴,只害怕自己重要的人离开她。 「可是……」 第四十四章耻辱,孽障! 皇倾萧才来得及说出两字,不远处就有一个侍卫打断他俩的谈话。 凰殇昔认得,是东陵梵湮身边的侍卫,风赧。 风赧快速移到到他们跟前,恭敬地朝两人伏了伏身子,话语中听不出半分感情,「皇上传令,让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去一趟龙銮殿,不得有误。」 东陵梵湮让他们去?他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的? 皇倾萧微微挑了挑眉,左眼角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他预感一般都很灵验,每次左眼角僵硬了,哪怕是一小会儿,都预示着不好事情会发生,以前就没试过会失灵,东陵梵湮这次让他们过去,肯定不怀好意。 凰殇昔抿了抿唇,脸色覆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伪装面具,不动声色地轻手掐了掐皇倾萧的手臂,意示他不用理会,找琐玥要紧。 接到凰殇昔的暗示,皇倾萧蹙起俊眉,思索了一下,没有忤逆她的意思,「去禀告陛下一声,本太子今日身体不适,如有要紧事,择日再议。」 在皇倾萧说出口之后,凰殇昔这才勾了勾唇,附和道:「本宫双腿不适,如今琐玥也不见踪影,莫非风侍卫是要抱本宫过去不成?」 他们的两个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肯过去,风赧那张万年绷紧的脸有了一丝崩溃。 「属下不敢冒犯皇后娘娘,但是皇上说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是务必前去,娘娘和殿下就发发慈悲,别让属下难做。」 皇倾萧的眉梢更紧了,他讨厌这种无形的威胁,「本太子说了不去就不会去,你难做与否,与本太子何干?」 凰殇昔抿唇不做声,她在思考,他们两个若走了,那谁去找琐玥?但是风赧看上去有点难为情。 的确,她不喜欢东陵梵湮,可以说是恨他,但是不能把这恨意牵扯到他身边无辜的下属。 蓦然,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狡黠地盯着风赧,让他忽然感觉好像被人算计着。 「本宫去也可以,只要风侍卫能帮本宫一个忙,本宫便去。」 「只要属下能帮得上,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一听到凰殇昔肯去,风赧也不多考虑,直接夸下海口,殊不知,他已经掉下一个设好的圈套里面。 凰殇昔唇边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那就有劳风侍卫了,琐玥在附近走丢了,只要你答应把琐玥给本宫带回来,本宫和太子殿下现在立马过去。」 这件事情倾萧和她不用露脸最好就是不露,风赧是东陵梵湮身边的人,梅贵妃怎么也不敢对他下手吧? 「好,属下答应皇后娘娘。」 听到只是找个人,他就放心接下来,反正英雄救美的事情,他也不少做。 「那好,本宫等你的好消息,倾萧,我们走吧。」她唇畔噙出一个坏笑,对上倾萧的眸子。 皇倾萧遵从地抬起脚步,只是在紧在一起的眉尖始终不能得到缓解,见此,凰殇昔不满地伸出小手揉上他的眉心。 「不是答应过我不蹙眉的么?怎么现在食言了?什么事烦着你?」 他睨了一眼凰殇昔,「昔儿,你为何要去龙銮殿,东陵梵湮这次把我们两个都叫过去,肯定有什么阴谋,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你没看见风赧左右为难的样子么?阴谋就阴谋吧,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 皇倾萧的眉尖渐渐松开,眸子一直盯着她那张绝世的容颜。 昔儿,别这么善良…… 与此同时的龙銮殿。 那个高贵慵懒的男子,着一袭霸气威武的金黄龙袍,掩盖上一番神秘的气质。 他懒懒地倚在龙椅上,脸上一副淡漠的神情,剑眉轻敛,闭眼假寐着,幽幽地等待某人的到来。 主殿下方一个荣容华贵的老妇人,端庄严肃的服饰装扮,在她的容貌上增添一分严厉的意味,乍眼一看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殿外,看上去有点心急,最后她拧过脸,略带几分不耐烦地质问,「龙鳞皇,你说带人来,怎么到现在人还没来?」 东陵梵湮脸上的表情没变过一分,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对她的话更是不给予任何说辞,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 被他忽视,她火辣的脾气就要爆发,倒是东陵梵湮身边的侍卫,雷霆笑嘻嘻地浇灭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太后,你老人家别急,皇上说到做到,你再耐心等等,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在雷霆话语刚落下之际,殿外已经来人通报,说是皇后和紫荆太子到达门外了。 闻此,老妇人才静下来,等待两人进来。 而雷霆则把目光投向那个懒洋洋,看似睡着了的的男人,只见他优雅地启开薄唇,惜字如金。 「传。」 很快,皇倾萧便抱着凰殇昔缓步走进,步伐轻盈,男子柔和地笑着,而女子则是挂着浅浅的淡笑,男才女貌,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他们进来那刻,东陵梵湮的眸光更加低沉了。 而那老妇人,本来看到这么闪眼的一幕,都有点羡慕。 让她想起了当日的先皇带她游山玩水的那日,内心游过了几丝暖意。 可是,在看到凰殇昔那张美得如花似玉,巧夺天工的容颜时,她眼底赫然出现一簇又一簇的花光。 皇倾萧淡淡地扬起眉,抬眸对上东陵梵湮的视线,却不料眼角扫到另一个人的存在,顿时,温润似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破裂。 没有再顾及得上行礼的问题,而是有些僵硬地看向老妇人,毕恭毕敬地颔首,「不知皇祖母此番亲临龙鳞皇朝,所为何事?」 皇祖母?太后?还是紫荆太后? 凰殇昔一惊,从皇倾萧怀里探出头,看向主殿里除她之外另一个女人,没心思打量,眼底只有不可思议与疑惑。 她贵为紫荆太后,怎可独自出离紫荆国来到龙鳞皇朝,难道紫荆帝允许? 只是,她眼底的厌恶是对谁?对自己还是倾萧? 然而没等她思考明白,紫荆太后便发出一声暴呵,「放肆!皇倾萧,是不是哀家太过纵容你了,以致你这般胆大妄为,说,你怀里的女人是谁!」 皇倾萧身子勐地一震,有些瞭然,略带苦涩地说道。 「她是龙鳞皇朝的皇后,可是皇祖母,她腿脚不方便,孙儿才将她抱来的。」 太后袖子一挥,根本没把皇倾萧的解释听入耳,「你还敢狡辩,既然贵为一国之后,身边怎会没有宫女?何须由你亲自抱?」 「皇祖母,事情是这样……」 然而紫荆太后根本不打算给倾萧解释的机会,加大声音幅度,严声质问。」还是你想入非非,垂涎她的美貌,想将她占为己有?」 在说到「美貌」二字的时候,她愤怒的目光抵向皇倾萧怀着的凰殇昔,那气愤的怒火像是像将她吞噬。 而凰殇昔则是不明所以地抬眸迎难而上地与紫荆太后对视,丝毫不畏惧她的怒气。 面对紫荆太后的咄咄逼人,皇倾萧只能卑微地不敢出言为自己辩驳,只有简单八字。 「倾萧不敢,倾萧没有。」 紫荆太后怒火「噼里啪啦」地烧得通天,怒气冲天地指着凰殇昔,没有给她半点颜面,口无遮拦地尖吼。 「不敢?你和这个贱人在驿馆幽会,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皇倾萧,你可有把哀家这个皇祖母放在眼里?」 贱人?怎么又来骂她贱人?她不是贱人! 凰殇昔眼神一凛,幽森犀利的眸光直视紫荆太后,那两道眸光像是两把利刃,时刻待命出发。 而皇倾萧则是注意到紫荆太后口中说的「幽会」,倏尔想起了什么,冷冷地抬眼睨向东陵梵湮,瞧见他一副阖眸看好戏的样子,他确认了方才的想法。 东陵梵湮,是你趁着皇祖母在龙鳞与紫荆边境的寺庙里祈福的时候让她来的,你想要看本太子的笑话,你想看昔儿被皇祖母奚落? 皇倾萧此刻的想法正中东陵梵湮最初的目的。 他饶有兴趣地低眸观赏着一场由他打开的戏。 不仔细看,还真对不起他。 「皇祖母,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日我们只是正好碰见了。」 「碰见了,所以顺道谈情说爱吧?」紫荆太后轻蔑地讽刺,目光一刻也不离凰殇昔那张绝美的容颜,瞪着它,恨不得亲手扒下来毁了! 「既然你说你们是清白的,那么你现在就证明给哀家看,把她扔下来!」 听到前面的话,皇倾萧有些憋屈,毕竟自己是真的没有,他知道皇祖母一直都不喜欢他,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口不饶人,她这样冤枉他,他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听到后面那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霎时变得阴沉,覆上了抹不去的阴霾。 扔了? 不可能! 第四十五章龙鳞皇娶得是什么皇后 紫荆太后的胆识倒令人刮目相看,居然敢嚣张地当着当朝皇帝的面,让人把他册立的皇后扔下地。 这不是摆明了不给东陵梵湮面子么! 也只有东陵梵湮,还可以宛若无事人一般静静地看戏! 「皇祖母,她是一国之母,这种事倾萧做不到。」 皇倾萧压低声音,尽量卑微地说道,希望自己的卑微能让紫荆太后顺顺气,别再这般飞扬跋扈地咄咄逼人。 以往,总是他用这样认错卑微的口吻讲话,紫荆太后都可以顺气,不计较的。 但是,他显然没料到今日的紫荆太后就是这样蛮不讲理。 「做不到?哀家看你是捨不得吧?」紫荆太后依旧是这般得理不饶人,看似绝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谁也不敢相信这口出不逊的老妇人和皇倾萧会是祖孙关系。 皇倾萧不想再反驳,他已经明白,太后是故意给他难堪的。 他低脸保持沉默,多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她认定的事,别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她的观点。 然而,皇倾萧的不言沉默,在紫荆太后眼里当成了是默认,「怎么了,不说话就行了?莫非是心虚?」 这一次,皇倾萧倒是开口了,只是这次比上两次口吻疏离不客气了许多:「皇祖母,你认定的事还能改的么,孙儿怎么说也好,也只是多费口舌。」 然而就在他话落下之际,一个凌厉的耳光向他迎面而来,直接落在了他俊美的侧脸上,那里当即覆上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放肆,羽毛硬了胆子大了啊,敢顶撞哀家了?」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清皇倾萧悟了自己方才冲动的话语,咬了咬下唇,暗自告诉自己不能再冒贸然了。 对啊,她可是太后……而他,不过区区一个被人掌控的太子 见他皇倾萧敢再说话,紫荆太后便清楚方才的耳光起了作用,继续面带嘲笑,指着凰殇昔嘲讽道。 「哼,孽障就是孽障,居然想染指这种女人,她可是龙鳞皇的女人,恐怕早就不是完璧之躯了吧?难不成你这个孽种还想娶一个骯脏的贱人?即使龙鳞皇应允,哀家也绝不答应!」 皇倾萧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厌恶紫荆太后的那两字「贱人」,但是还得依旧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 「太后教训得是。」 皇倾萧这次叫的是「太后」,而不是「皇祖母」。 「倾萧,你说什么呢?明明就是这个老太婆她自己找茬,自己把这些骯脏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你为什么要揽上身?」 刚刚那个耳光让凰殇昔都有点猝不及防,她从没想过,一个做祖母的,居然会当着别人的面,特别是他国皇帝的面,动手打自己的孙子,如此落他颜面,她和倾萧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致需要这般奚落清萧? 更可恶的是,这个老女人居然还句句不离自己,似乎不骂自己就不爽。 自己和她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要这样针对自己,为什么她那么憎恨自己? 而就在凰殇昔尾音落下的时刻,太后突然再次扬手一巴掌挥过去。 「啪!」清脆响亮,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巴掌,四个人,四种不同的反应。 太后自当是爽快无比,东陵梵湮则是黑眸闪了闪,并没有出言说什么,幽深的眼底掠过不明的情绪。 凰殇昔更是被甩得整张脸都侧到一边,完全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 而皇倾萧便是满脸心疼地凝视着皇忆昔,担忧地问道:「昔儿,痛不痛?」 凰殇昔轻蔑一扬红唇,狂傲地抬了抬下颔,以一副高傲不可一世地姿态扬语。 「原来也不过如此!」 皇倾萧微微蹙起俊眉,不痛?怎么可能,他刚才领教过,不是一般的疼呢。 昔儿,能不能别坚强? 「『昔儿』?倾萧,谁允许你叫得这么亲密?她不是你的谁,而且,这贱人还口无遮拦,狂傲无比,骂你皇祖母,你还向着她?」 凰殇昔冷冷一笑,忍痛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本宫允许的,如何?本宫骂你,你还动手打本宫呢,这帐,怎么算?」 太后蓦地话锋一转,不再字字责骂皇倾萧,转移了角色,似乎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许久。 「哼,好一张牙尖嘴利的嘴,龙鳞皇娶得是什么皇后?居然如此不知羞耻,哀家有让你插嘴吗?」 更甚,她居然还时不时都要拐弯抹角地讽笑一番东陵梵湮,是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 自然,她凰殇昔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可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她无言以对。 以前不说,只不过是不想给自己惹祸,担心说多错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她一直选择「忍」!可是紫荆太后即是别国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抿唇冷笑,「笑话,你也知道本宫是龙鳞皇后,你在我龙鳞皇朝撒野,本宫还没找你算帐,你反倒指责本宫来了?」 第四十六章 只要你肯跪下来向哀家认错 她始料不及的反驳,是在东陵梵湮的意料之外的,他慵懒地勾了勾潋滟的薄唇,幽暗的黑眸宛如星光般璀璨,却蕴含着比蟒蛇毒液更毒的物体。 凰殇昔,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朕会慢慢一点一点将你掰开,挖出里面的核心…… 「你!」 倒是紫荆太后,被凰殇昔这话堵得憋不出下文,凰殇昔确实是说得很对,现在是她来龙鳞捣乱,本来就是她理亏。 她愤愤砸袖瞪向凰殇昔,忽然眸子诡异一转。 声音与之前相比较为柔和了不少:「啧啧,身为当今龙鳞皇后,居然在自己夫君的眼底下,躲在别的男人的怀里,成何体统?」 凰殇昔一蹙玉眉,觉得有些不对劲,紫荆太后好像话中有话,但她又不清楚是哪门子不对。 「这是本宫家务事,何须一个外人操心?」 然而,这话一出,她终是上当了。 哀家等得就是你这句! 「来人,将皇倾萧拖出去杖打八十!」 什么情况? 凰殇昔微微一愣,紫荆太后前无头后不接尾的话,使她没能明白紫荆太后这么做是何意思。 然而别人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皇倾萧就已经轻轻将她放下,自愿随着跟紫荆太后而来紫荆士兵出去领杖。 他就是那种性子,温柔儒雅,他这齣去,是为了替她挡危险吧? 倾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更不好受? 「嘭!嘭!」 一道又一道毫不留情的声音击打着凰殇昔心坎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门外咬牙忍受着的倾萧,笑着透露着让她不要担心的信息,她顿时感到心脏一阵一阵地抽搐。 昔儿,放心好了,倾萧说过,会保护你,便不会食言。 她最后终是忍不住,「太后,他可是你的皇孙,八十杖,你想要了他的命?」 紫荆太后微皱的唇角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如皇后所言,这是哀家的家事,他犯错了,自是要受到惩罚,即使在龙鳞皇朝,哀家的家事,就是龙鳞皇也不能插手吧?」 「你!」凰殇昔顿时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着老太婆是故意问她,就是要抓住她那句话的! 她敛眉转眸看向清萧,他依旧笑得很轻柔,很温和,渐渐下垂眼帘,却还是要从眸中透露给她一个信息。 昔儿……没事,倾萧没有那么弱…… 一抹殷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缓缓溢出,刺痛了凰殇昔的眼眸,内心像是被一把匕首削去表层的保护。 倾萧,我好难受,是我害你,我会负责的! 「太后,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倾萧?」凰殇昔垂下眼帘,方才那锐气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 竟是哀求的语气…… 太后心中无比得意爽快,阴冷地笑笑,脸上有些松垮的肉都跟着她此刻的心情抖了起来,笑里藏刀地说道。 「皇后,怎么这么说话?你刚才不是很有傲气的么?怎么现在一点也不剩了?而且,哀家的家务事,皇后还是不要管的好。」 一番尽是嘲弄的讽刺,凰殇昔抿起唇,闭了闭眼,看不出表情,蓦然,她倏地睁开了好看的凤眸,目中一阵清明鑑定。 「太后,是我不识时务,得罪了您,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倾萧一马吧?」 她尽量地保持好不容易摆出低微姿态,她明白,紫荆太后无非是看她不顺眼,想要嘲笑奚落自己一番,更是知道她和倾萧关系匪浅,才出此下策。 你想看,好,她如你所愿便是。 「哈哈哈,怎么了这是?皇后这是何意思呢?」满意地看着凰殇昔卑微下贱的模样,紫荆太后感觉心里爽快极了。 但是,她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收手! 这张脸,这股高傲清冷的气质,她要踩在脚下,她要狠狠的践踏! 凰殇昔不甘地咬了咬下唇,袖下的手紧攥。 她都如此了,这个老太婆,到底还想她怎么样? 「太后要怎样才肯放过倾萧?」 「放了他?这个简单,只要你肯跪下来向哀家认错,哀家便放了他!」 她脑子勐地「哄!」的一声响。 第四十七章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跪,又是跪! 又是想在自己身上施加耻辱,她来到这里才多久,可是已经受辱多少次了?她不反抗,就一个个都把她当做软柿子任捏不成? 眼见凰殇昔低脸不语,似乎是在思考,可是紫荆太后她看得出,凰殇昔这是以无声拒绝她。 哼! 她冷哼一声,扯动唇瓣,「再加三十杖棍,不用顾及他的身份,给哀家狠狠地往死里打!」 那句「往死里打」深深刺激着凰殇昔的神经,她拧眉看向门外,倾萧已经几乎要昏厥过去,唇边那刺眼的血液依旧明显,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她心脏勐地一震,有种来至心底的惊慌。 八十杖棍那是怎样的酷刑?就算一个练武之人,体格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倾萧,倾萧……太后,你这是在逼我?你这是在威胁我?我平生,最讨厌就是威胁…… 可是讨厌又如何,她有反抗的能力么?她现在别无他路,身在屋檐下,只有用「忍」字,忍辱偷生,苟延残喘! 而下一秒,「扑通」一声,方才还在坚持桀骜的凰殇昔,这一刻撑着双手,将无力的双腿屈起,用着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声音哀求。 「太后,求你,你就饶了倾萧了吧……」 她这一跪,上方至始至终都淡定自若地坐着看戏的东陵梵湮,黑眸闪过一丝异样,隐隐看出了怒火。 摄魂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下方恳求紫荆太后的凰殇昔。 他记得,桀骜如她,就是死也不肯低下高贵的头跪下向任何人求饶,就连他也不例外。 那日,她就是宁愿趴下来舔食,也不肯跪下求他一声,放过她…… 如今,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一簇不知名的怒火在他内力燃烧起来,她是皇后,是他的女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为别的男人屈下身段?凰殇昔,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可以和紫荆太子在一起? 那张绝美的俊颜上,布满了狂风骤雨,阴沉地让他旁边的雷霆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皇后,你没有磕头,诚意似乎还不够!」 太后真是一点也不打算放过凰殇昔,一脚踩到她的手背上,狠狠地碾着! 然而凰殇昔本就是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被太后碾了的手触痛一下子使不上力,只有一只手支撑着显然不足,令得她的身子勐地歪斜倒在地上。 而太后对此只一笑而过,丝毫不打算松开脚,反而更为猖狂地踩上了她另一只小手,嘴上更没有停歇。 「错了错了,哀家要得是磕头,不是让你像条狗一样趴在哀家脚步。」 凰殇昔咬牙忍痛,没有坑声,只期望紫荆太后能放过清萧,可是,当她静下来什么也不想的时候,那一百一十杖责已经打完,而皇倾萧,更是拖回驿馆了。 凰殇昔这才发现,自己被人耍了,耍得彻头彻尾! 紫荆太后一方面想打倾萧,一方面要羞辱自己,很好,她成功了,做得自己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抬起一双凤眸,眼上一片血红,但是脸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从嘴里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你耍我玩?」 太后阴阴一笑,眼底浮现讽刺的赞赏,「小贱人,你还不算完全笨。」 「太后,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我是一个人。」 凰殇昔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顷刻遍布了通红的恨意。 太后冷笑道:」呵呵,人?怎么,想要还击?你也得看看你这个『贱人』有没有这个资本!」 对,她现在没有这个资本,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谈何保护自己,报復那些一心想要自己死的人?她要变强,她一定要变强! 太后,今日我忍你,是我的确没有实力对你下手,但是,并不代表日后,我也还会被你踩在脚下,终有一天,我凰殇昔会让你后悔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够了。」 第四十八章她是朕的皇后 在凰殇昔和紫荆太后对峙的局面下,上方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凰殇昔莫名地在心底嗤笑一声。 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冷冷地转脸看向那个造成今日的局面的始作俑者,那一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模样,真的让她异常愤怒。 弄成这么僵硬的局面的是他,他居然慵懒地半躺在那,优哉游哉地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们! 「这里是龙鳞皇朝,她是朕的皇后。」东陵梵湮懒懒地从龙椅上起身,目光不离凰殇昔,一步步朝她逼近,那深邃的丹凤眸,似乎在竭力隐藏着什么? 凰殇昔在心底冷笑,表面上没有半分情绪表露。 呵,你现在说,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还是你觉得,现在的结果还不满意,要再添油加醋么? 他走到凰殇昔身边,仍旧一脸淡漠的神情,只是视线睨向一直踩着凰殇昔两只小手的脚上,他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而他凌厉的眼神盯着太后的双脚,似乎她再不松开,那双腿他可以在下一秒废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东陵梵湮的杀意,紫荆太后下意识退后几步,看向东陵梵湮的眼神中,带着探究,更多的便是恐惧。 也就在紫荆太后后退的时候,她带来的侍卫就要举剑向前,但是紫荆太后却阻止了。 她可不会忘记龙鳞皇朝的皇帝虽然不喜欢血液的味道,但是嗜血成性,残暴狠戾,手段残忍,你若触犯他,他无视了还好,倘若他看你一眼,那么这个人绝对难逃死亡的厄运! 她身边的这些侍卫,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东陵梵湮无视紫荆太后,俯下身子,将凰殇昔抱起,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自己寝室的方向,凰殇昔只是抿唇深思,没有反抗。 而跟在东陵梵湮身边的雷霆,则是吓得目瞪口呆,揉了揉,似乎对眼前的情景完全不敢相信。 一定是睁开眼的方式不对!肯定是这样!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把眼睛揉了再揉。 可是奈何他怎么揉,眼前的东陵梵湮就是抱着凰殇昔缓步走向寝室。 雷霆崩溃地一巴掌拍到自己的额头上。 天吶,皇上不是有洁癖么?皇上不是不碰女人的么?皇上不是喜欢置身事外地看戏的么?明明这场戏还没有结束啊?怎么今天,都破例了?太惊悚了! 真是琢磨不透帝王心…… 但是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得屁颠屁颠地跟在东陵梵湮身后,至于紫荆太后,还不足让他操心。 那边被东陵梵湮彻底晾在一边的紫荆太后,顿时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更咽不下东陵梵湮对自己的态度,叫嚣吼道。 「龙鳞皇,你敢对哀家如此不敬?哀家可是紫荆国的太后!」 哪知东陵梵湮头也没回地飘幽幽地说出一句话,将他的残忍嗜血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你不是太后,你已经死了。」 虽然凰殇昔讨厌甚至憎恨东陵梵湮,但是此刻听到这么有震慑力的话,噎得太后脸红脖子粗,真让她有快感。 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一种高高在上无人敢反,说一不二,不用被人威胁,不用处处担惊受怕的感觉。 东陵梵湮,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让你尝到你带给我的痛苦,到底有多羞辱,我定会十倍奉还给你! 在两人身体即将埋入一间寝室内之际,东陵梵湮再次用毫无波动的话语挑动别人心底里的恐惧。 「朕从不畏惧紫荆国。」 太后一愣,脸色有些苍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警告自己,他想要她的命易如反掌,不在乎她背后的势力,他如果想要,就不会犹豫。 这个男人,只能用可怕来形容,让人从心底最深处恐惧他…… 另一方面。 东陵梵湮以内力撞开门,一步一沉稳地走进去。 「你要带我去哪?」凰殇昔玉眉一挑。 东陵梵湮抿着唇,没有回答,脚步一直走着,目标直向床榻的方向。 凰殇昔蓦然一惊,想起了穿来的第一天,这个男人说的「侍寝」,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勐地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然而她所谓的挣扎只有扭动身子挥动手臂,虽然她是学过跆拳道,但是手被踩得生疼,双腿使不上力,还说跆拳道? 对于她的挣扎,东陵梵湮根本不放在眼里,硕臂力道一紧,将她勒得有点透不过气。 本以为她碰到钉子就会放弃,可是他却忘记了,他怀里这个女子不明白放弃是什么。 再者,像她这个倔强得死也不服的女子,又怎会知道「放弃」二字怎写? 他脸上游过一丝不耐烦,抱紧着的倏地一松,丝毫不怜香惜玉,怀里的美人儿勐然跌倒地面,震痛了全身…… 「你!」凰殇昔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咬着一个「你」字没了下文,因为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娘亲的话。 「孩子,万事皆要忍……」 她不甘地改咬换抿,把唇抿得几乎形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也不看他,默默地保持着缄默,而东陵梵湮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 第四十七章朕不让你走,你能走? 随尾而来的雷霆,前脚一踏进门,还没落下,就感觉寝室内的气氛有点僵硬,貌似还有火药味在蔓延,他果断地收回脚在门外站定。 里面隐隐冒着火药味,很明显要发生战争,他还走进去的话,是找茬还是找抽? 他还年轻,大好生涯在等着他,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就挂了。 东陵梵湮斜睨一眼门外的雷霆,随后冷冷地扫向凰殇昔,目光定在她身上,眼底幽深又危险。 许久后,他抿唇冷言。 「传太医。」 雷霆答应一声,恭敬地伏了伏身子,这才一熘烟似的熘走,说是走,倒不如说是逃命。 如不然,有人能走得向他那么狼狈猥琐么? 凰殇昔不明白东陵梵湮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是现在,她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逃离这里,她不喜欢东陵梵湮,觉得和他呆在一起,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煎熬。 而现在,更是让她想起了往日他给自己的种种耻辱,有少许红肿的小手,躲在衣袖里一点一点地攥紧…… 脑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思索着如何逃离这里,然而她只思考了半秒钟的时间,下颔就被捏住,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它抬起。 被迫抬起的小脸,一入眼就是那张美得无可挑剔,能在一瞬间勾人魂魄的俊颜。 不否认,他很美,美得让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才不是贬低他。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轻易地让人心湖漾起阵阵涟漪,只可惜,这张容颜对于她来说,只有恨意,而无半分爱慕之情。 她丝毫不畏惧他,一如她桀骜的性子,对上他深邃的黑眸,定定的。 东陵梵湮似乎是对她敢如此胆大地直视自己,有些诧异,不过,只是一瞬而过。 她那清澈上没有半点杂质,看不到对他的恐惧,后宫之中,有哪个女人像她那样放肆,又有哪个女人,敢直视自己? 果然,不单单是她的性子,她整个人都似乎很好玩。 东陵梵湮眼中带上玩味,带上戏嚯,审视地逼视她,探究地注入她眼底,似乎想从中探索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可是不知为何,凰殇昔本能地讨厌这种像是被人看透的感觉,凤眸微微眯起,想偏过脸去,却被他的手控制住下颔,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只好,她低吼:「你看够了没有?」 东陵梵湮没有回答,只是抿起一个弧度,移开了视线,慢慢往下移在她红唇上停住,勾起了一个诡异的浅笑。 「你想做什么?」凰殇昔心底蓦然一惊,想起了那日在紫荆国驿馆这男人吻她折磨她唇瓣的时候,再看看他阴冷的笑容,让她不寒而慄。 这男人不会又想来? 东陵梵湮依旧是不语,唇畔的那个阴森的笑,似乎在算计什么。 凰殇昔本能地唇角抽了抽,僵硬地向后挪挪自己的身子,与他保持距离。 「怎么,你怕朕?」他嗤笑,口吻带着十足十的嘲笑。 凰殇昔自然是不甘示弱,倔强地扯唇冷笑,只是向后挪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你让我死我只能死,你让我生我也只能生,如果你想让我死,怕不怕,结果不是一样?」 「你很聪明。」东陵梵湮划动唇瓣,不是是嘲讽亦或是真的赞赏,「不过,可惜……」 说是惋惜,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无波动,不得不让人深思他这话真实性与内在涵意。 但是此刻的凰殇昔则是觉得东陵梵湮今日有点不正常。 按平常来说,他一见到自己就是嘲弄奚落甚至动手,还从没试过像现在这样,一脸深思平静。 平静得,让她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情绪从来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有心底最深处,才映照他真正的情绪,既然生在帝王家,而且更是一个帝王,城府不可谓不深。 但是谁又知道帝王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堪回首,痛心疾首的往事呢?别人只看得见表面的荣誉光耀,却从不在乎身后的艰辛痛苦。 就如苦读寒窗十年只为有朝一日高中状元,别人永远在意的只是你辉煌的一面,背后的含辛茹苦,却从不关心。 若无功成名就,十年的辛苦,也就只能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点了。 他是不是也经歷了什么? 等会儿……她怎么感觉有点自己跑题了,她不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的么,怎么会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 似乎是看透了凰殇昔心中的想法,他唇瓣微扬,「怎么,你以为朕不让你走,你还能走得了?」 第五十章帝王心,深不可测 凰殇昔还来不及说什么,东陵梵湮俊美的容颜再次逼近,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有无尽的冷意。 可是奇怪的是,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那凌厉幽深的目光有股嗜血的味道,他一动也不动,就连姿势也没有改变。 那股嗜血肃杀的寒意,吓得凰殇昔大气都不敢喘下,因为她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东陵梵湮的戾气,不明来由的杀气。 她到底又是犯了他哪个禁忌了?为何,他三番四次以羞辱她为荣?现在,竟还对她动了杀意? 东陵梵湮,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好么? 良久,他收回视线,脸上恢復冷漠拒人千里的面孔,不再看向她。 一个响指落下,寝门被轻轻打开,雷霆带着一位年迈老人,老人身挂一个医用木箱,再想起东陵梵湮之前说的,应该是名太医没错。 显然,他们早在外等候了。 两人缓步走进寝室。 没有看向来者,东陵梵湮慵懒地半躺上床榻,眼神睨向凰殇昔,以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给皇后看腿。」 「是……」 太医颤抖地颔首,一步一晃地朝着凰殇昔的方向走去,然而他因害怕走的龟速,令得某位皇帝极不满意,下口就是狠辣。 「腿再晃,砍了。」 太医一震,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凰殇昔跟前,抓住她的手腕就搭上她的脉搏,脸色有些苍白,明显被东陵梵湮那话吓得不轻。 凰殇昔没有反抗,毕竟她也希望腿能好起来,再加上,某位皇帝的意思,忤逆了就是自己找死。 可是她脑子堆积的疑惑实在是愈来愈大了,方才东陵梵湮的一反常态就让她疑惑至极,如今他又特意找太医来给她看腿,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她敛眉狐疑地盯着东陵梵湮的俊颜,可是想在那张懒洋洋的容颜找到答案,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真的越想越不明白,吩咐人打断她腿的是他,现在找人治她腿的又是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果然帝王心,深不可测,而当你一旦摸清,便是你死亡之日…… 当太医收回枯瘦如柴的手,他脸上是一副沉重的脸色,皱起老眉拧成一个「川」字型,语重心长地询问。 「敢问皇后,这几日有无感到不妥?」 什么意思?有么? 凰殇昔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反覆回忆这几日自己的情况,可是,好像真的没有,她一直在养伤…… 见凰殇昔没有说话,太医便继续把话说了下去,「皇后娘娘,您中毒了,时日并不短,而且此毒还是世间罕见的成双剧毒。」 东陵梵湮好看刚毅的俊眉轻轻往上一挑,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也看不出他是怎样的表情,依旧是原来的姿势。 中毒?还是成双剧毒? 凰殇昔眸子一眯,脸色一凛,说不出的寒气逼人,她抿唇抚上自己的脸。 以前的凰殇昔,你到底遭受了多少?我更佩服你,宁愿寻死,也不妥协,放心,待我强大起来,我必定会将所有查清楚,帮你报仇雪恨。 唇畔划起一个阴森冷酷的弧度,「什么叫成双剧毒?」 语气并没有起伏,似乎她问的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话。 「就是此毒有两种类别,而这两种又正是相剋,娘娘的是热毒,而……」 「朕是让你治她的腿。」 话说到一半,东陵梵湮幽幽的话语飘了过来,让太医立刻住了嘴,不敢再多言,哆嗦地检查起凰殇昔的双腿。 自然,东陵梵湮在关键的时刻插话进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太医说下去,那么,有谁会不起疑? 凰殇昔冷冷地睨向东陵梵湮,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脑中,也慢慢对他起了疑惑,东陵梵湮,此毒是否是你下的? 这话她不敢问出口,谁知道这个男人又会怎样对她?他喜怒无常,刚刚还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起了杀心,简直变态。 看来这事儿,还得慢慢来。 很快,太医就检查完毕,恭敬地禀告着。 「皇上,皇后娘娘双腿的骨子并没有损坏,只是娘娘双腿内部有些受伤了,夹起来外敷内敷,静心调养几日就好了。」 东陵梵湮再次淡淡地挑了挑剑眉,什么也没说。 倒是凰殇昔有些诧异,明明那棍子打下她都像听到了骨头断了的声音,而且还疼得要死,现在说骨头没断,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一章朕不需要一个残废当皇后 「确定是腿骨没事?」东陵梵湮慵懒地睁开黑眸,犹如黑洞般的眸子似乎能将人吸进去。 太医通体一寒,连忙点头称是,东陵梵湮将目光投向凰殇昔,眼底满满的探究意味。 带着疑惑,似乎是在等待她回话。 但是,最疑惑的莫过于她,那种真实的感觉,她都疼得几乎没命,现在说只是伤到了内部一些组织,她更是满脑子雾水。 在一瞬间,两人都沉默起来,低沉的眸子深邃犀利,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而太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下,生怕自己得罪了某位神一般存在的皇帝。 雷霆像是明白东陵梵湮的意思,朝着太医呵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娘娘治腿,你嫌命活得太长了啊?」 闻言,太医慌慌张张地扑到凰殇昔跟前,蹲下来治理着凰殇昔的双腿,不多时便收拾好吩咐凰殇昔明日再招他过来看看,随后恭敬地禀告一声,得到东陵梵湮的首肯,便逃命似的熘走。 凰殇昔凝视着自己伸直的腿,稍微动一下,感觉真的不太痛了,虽然不大灵活,但还是能勉强使上力。 她欣喜之余不会忘记,这件事的诡异以及自己的腿这么快就轻轻活动的狐疑,而且她身上的鞭上,短短几日就痊癒了,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身体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一窜连的事情,肯定离不开自己的身子。 就在她满腹疑惑的思考的时候,下颔被一道霸道且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且抬起来,凤眸直接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脸色霎时变得阴沉起来。 他的俊颜上只有一片冷漠之色,那带着男人性格的磁性的声音以及他特有的嘲讽意味,「腿,怎么回事?」 惜字如金,果然是厌恶和她说话。 东陵梵湮,原来你也不知道呢。 凰殇昔无视下巴传来的疼痛,冷笑地说道:「不知道,皇上,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问对我下手那个人么?我这几日在做什么,想必皇上不会不知道吧?」 她的意思自然是指他潜伏在他宫里的暗卫,她讨厌被监视的感觉,怪只怪她无法反抗。 而且,她口中所说的事情,更包括皇倾萧来去她寝宫,以及带她去蒲公英地的事情。 虽然他厌恶自己,恨不得自己死了,但是她始终是他的皇后,又有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皇后给他扣上绿帽子?那就等于当面扇他一巴掌,以他的嗜血,他有可能不报復回来? 再怎么嫌弃厌恶,他也不会不在意自己的颜面,不然,也就没有龙銮殿的紫荆太后了。 「不知道?」 他轻哼一声,薄唇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话锋一转,字字句句蕴含着威胁,「不要妄想紫荆太子,你既然是朕的皇后,那便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一想起方才她卑微地下跪为皇倾萧求饶,他体内堆积的怒气愈来愈多。 凰殇昔唇边扬起不屑,轻蔑地笑道,「哦?那皇上又是为何那日打断我的腿,如今又给我治疗呢?」 捏住她下颔的力道紧了紧,东陵梵湮将脸凑得更近,桃花瓣般的唇张张合合,暧昧的暖气萦绕在她脸旁。 「朕不需要一个残废当皇后。」 言毕,手上一甩,将凰殇昔前身甩到地上,随后傲然地走回龙榻上,没有再看她一眼,冷漠地吐出两字,「送走。」 凰殇昔趴在地上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抹恨意,她讨厌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样子。 「皇后,请吧。」 雷霆不知何时来到凰殇昔身边,用内力将她扶起,笑嘻嘻地打趣道。 凰殇昔什么也没说,只淡睨他一眼,在他内力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轻轻地挪动走起来。 按道理她是应该越走越艰难的,可是还真奇怪,她竟然越走越轻松,刚开始还有点疼,到最后居然可以差不多像常人一样走动了。 不禁再次对自己的身子怀疑起来,究竟身体里有什么,才刚敷上药没多久,这会就能让自己的伤好得如此迅速? 「皇后娘娘,你的腿看上去怎么好像没事了一样?」 雷霆收回内力,看着凰殇昔一步一轻盈,脑袋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奇怪,皇后娘娘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抱着的,怎么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行走自如了?难道是太医那药的作用? 可是,药力未免太强了吧? 凰殇昔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只不过她没能弄明白。 「皇后娘娘,别沉默了,告诉属下怎么回事吧?让属下下次被打的时候也能好得快一点。」 凰殇昔再次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有人会像他这么诅咒自己被打的么? 第五十二章 刺客突伏,千钧一髮 「皇后娘娘,你倒是说话呀!」 一路上,雷霆简直没有住过嘴,一个劲地在她身边像个苍蝇一样烦人,最终她实在忍不住了。 「你不觉得你话有点多了么?」 「娘娘和皇上不愧是夫妻,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甚至语气都是相似得可以。」雷霆丝毫没觉得凰殇昔有点排斥他的话,感嘆道。 就在凰殇昔无语至极的时候,雷霆忽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向后看看确认龙銮殿在很远的地方,也确定东陵梵湮不会听到他们的话,他才转脸看向凰殇昔。 「皇后,属下不管你靠近皇上是什么意图,但是属下在这里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属下定要了你的命!」 这次的语气一转方才的没头没脑,变得话中带刺,稍有不慎就刺入她的身体。 凰殇昔扬了扬眉,原来方才那些傻里傻气的话是在掩人耳目,难怪他不叫凤撵送走她,而是坚持步行,原来是要警告她。 她嘴边噙起一个内敛的媚笑,让他一剎那失了魂。 「呵呵,雷霆是吧?怎么?你认为我是故意接近他的?不知你有什么证据呢?」 「你所中的毒就是证据,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接近皇上?如不然,那你身上的毒又怎么解释?」雷霆绷着一张容颜道。 凰殇昔唇畔的笑意更明显,玉眉却紧紧地蹙在一起,「我如果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呢?我如果说对你的主子我最想避而不见呢?不知你会不会相信?」 她真是有点好笑,自己中毒了,就是为了靠近东陵梵湮?她很不想中毒,可是很不幸,她就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中毒了。 她优雅地勾起美颜的唇瓣,蓦地转身,背挺得异常直,幽幽地瞟下一句话,「不用你送我,我自己会走。」 看着那高傲冷清,丝毫不做作的背影,雷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她真是以中毒而靠近东陵梵湮,想对他图谋不轨,那为何她的背能挺得这么直,没有半点心虚。 莫非,她真是无辜的? 凰殇昔毅然决然地消失在雷霆的视线中,没有掺和半分杂质,有的只是她坚持的桀骜。 是,她是恨东陵梵湮,但是她还没想过要他的命,她只想报復他折磨自己羞辱自己的恨,将他踩在脚下。 她不知道以前这个身子的主人这么想,反正现在的她不会。 清者自清,别人不相信,那就随便说好了,她从不介意别人的看法。 她一直走,走了许久顿住了脚步,眼神四处晃了晃,扫到周边的环境,倏地,唇角抽了抽,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神色。 她好像……又迷路了? 该死! 有点无力地拍了拍额头,透过指缝观察着自己下一步该走哪条路,眼角扫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路,一下子勾走了她的好奇心。那里杂草丛生,不认真看还真的不知道那是一条路,似乎是在故意遮掩什么。 凰殇昔放下手踏出一步,脑海里有个声音让她过去,过去找出一个真相…… 在魔音的驱使下,脚步不由自主走向那个方向,轻轻地,一步一步靠近,而就在她即将走上那条路的时候,眼角忽然看到了闪亮的光在朝她飞来,她勐地转脸看过去。 当看清楚的时候,凰殇昔骤然一惊,那不是什么光,而是一个人持剑在朝她袭来! 她本能地将身子往后侧去,也正是这本能救了她的命。 一劫之后,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原本慢慢轻盈的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她眯起好看的眸子注视这执剑像她刺来的人。 冷呵:「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报不报上名又有何关系,你逃不过一死,乖乖的,我还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那人背对着凰殇昔,声音出奇的好听,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而且尽管在黑夜中看不清晰,但是隐约能看清他的身材,是个男子。 她能从他的语气中捕抓到一丝不忍。 不忍?是不忍杀她?那么,又为何要对她动手? 这如天籁般好听的声音,比东陵梵湮多了一簇温柔,比倾萧对了一层忧郁,在她看来杀人并不适合他,或许翩翩公子才是最合适的。 只是…… 第五十三章救命,逃回龙銮殿 她在心底暗暗估测自己能有几层成功逃走的机会,嘴上也不忘扰乱对手的心神,「公子,小女子可有得罪你?」 对方没有转身,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她隐约觉得,那人话中的不忍也更加明显。 「没有。」 凰殇昔抿唇退后一步,眯起的凤眸折射出一道凛冽的眸光,「那我以前认识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是来復仇的?」 「没有,第一次见面。」 那人很诚实地回答着,似乎是为了满足死者所有的问题,好让她不会死不瞑目。 「那我是否在以前有无欠过你钱?」 凰殇昔再次退后了一步,男人对此只是轻瞥一眼,并没有将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没有。」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上的某个地方,等待她下个问题,而这次,凰殇昔的语气冷到了极点,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我和你无怨无仇,更没欠你钱,没欠你情!你为什么要杀我?!」 「抱歉,这个问题无可奉告。」 话语一落下,刺客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已经执剑,向她勐烈攻击过来。 看着逼近的利剑,凰殇昔想都没想就迈出一字腿落下,躲过他的袭击。 只是这会儿,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好像被撕断一样的痛!可是现在她根本顾及不上自己的腿伤。 对于她的身手,刺客则是丝毫没有震惊,看似经歷的沧桑并不少,他平静地反手握剑刺她,欲从她的后背给她致命一剑。 凰殇昔一愣,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反应过来,迅速躺下,顺势双手合併夹住他刺来的锐剑,以防他再改趋势向下刺。 男子怔住,似乎没想到凰殇昔能躲过他两剑,甚至还不惜用手阻挡他的剑,看来他是遇到了一个会武功的女人了。 其实不是武功,而是她前世学的防身法加以改良的结果。 他拿剑,而且她腿伤才刚刚治疗,不能将跆拳道的美狠快发挥出来,只是狼狈地一味在躲避。 因摩擦划破掌心,殷红色的血液在手掌一滴滴掉落,正好滴在她的脸上,与此刻她阴沉的脸色竟是那般相衬…… 无怨无仇要杀我?我凰殇昔岂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恨我?想让我死? 她极力咬着下唇,眼底闪烁着无尽的恨意以及坚定要活下去的光芒,虽然是在深夜,但是习武的人眼力都比较强。 他看到了凰殇昔桀骜,看到了她的不甘,他眼底游过一丝动容,握住剑的手忽然松了松。 而就在他一时失神的时刻,凰殇昔勐地抬腿踹向他,男子抽剑躲开,并没有注意到他抽出剑时她痛苦的神色。 凰殇昔没有多加理会自己手上的伤,现在的时刻逃命要紧,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着还未痊癒的腿,撒腿就跑。 男子在落地之后看着凰殇昔逃离的背影,没有了那丝动容,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男女终究有别,女性体力比不上男性,虽说她以前体力不错,可是,那不是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羸弱身子啊!而且身后的男人可是用轻功,她一双受伤的腿又怎能跑得过对方呢? 凰殇昔跑的地方是靠近人多的,再不解决她,那么他就没机会了,男子抓紧时机,手上的剑倏地朝凰殇昔飞射而去。 凰殇昔拧脸正想看看男子身在何处,却没想过自己一转脸,看到的就是一把飞来的剑。 她一惊,身子来不及转弯,就在剑即将刺过她胸口的时候,她居然故计重施倒在地上躲过了一劫。 其实并不是她想倒的,只是她太过倒霉,没看路,绊上了路上的石头跌倒下来,不过现在,她还真得感谢一下那块救了她命的石头了。 只是她一停下来,剑躲过了,并不代表人也能躲过,男子压住她的身子,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在时间的流逝中分分秒秒加重。 凰殇昔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抓住他掐住自己的大掌,感觉自己几乎被他掐得要窒息了。 奈何她如何使劲扳他的手,他都是雷打不动地狠狠掐着。 男子带着歉意的声音幽幽传来,「对不起了,下辈子见到血玉就绕道走吧。」 言毕,大掌骤然收拢,勒住她纤细的脖子,而凰殇昔拽住他大掌的小手渐渐被夺走了力气,挣扎也渐渐浅了。 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心!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只听见一句。 「放肆。」 第五十四章美得朕想要摧毁你这张脸 话音刚落下。 随后蓦地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消失,疑惑,她奋力睁开眼帘,却感到眼皮重得很,使劲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点儿缝隙。 看见半空中有两个身影纠缠起来,速度极快,依稀能看清是雷霆和一个男人在打斗。 两人都是高手,身手都是一等一,平常人根本看不清两人打斗的轨道,可是此刻,凰殇昔却清楚地看见了,而且还是在脑袋沉重的情况下看见的! 她就是为何会看得见?暂时不了了之。 就在她脑子浑浑沌沌想要沉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子一轻。 在惊讶中被逼睁大了眼睛,本能抬头,对上了东陵梵湮那双带有嘲讽的黑眸,那眸子最深处,除了嘲弄之外,还有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绪掺和进去,使得那嘲笑不是真正的嘲笑。 他扬了扬唇瓣,讽刺道:「真没用。」 凰殇昔倔强地勾了勾唇,惨笑地反驳,「你才没用,我不会武功。」 意思就是,她再怎么厉害,面对一个会武功的高手,她只有逃命的份。 东陵梵湮不再回答她的话,而是不知对着什么人在说,简单明了的几字,却霸气侧漏。 「彻查,杀无赦。」 然而当他尾音落下的时候凰殇昔再也支持不住沉沉地昏迷过去,而东陵梵湮只是浅淡地挑了挑剑眉,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悠悠地走回龙銮殿。 东陵梵湮,你不是想我死么?为什么要救我? 她没能想明白,就昏死过去了。 而与雷霆纠缠在一起刺杀凰殇昔的男子本是处于上风,但是在东陵梵湮带走凰殇昔的时候,勐地失神一剎那,让雷霆钻了空子,将他逼下地面。 脚尖一落下,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一堆暗卫,将他团团围起,一声不吭便扑了过去和男子厮杀起来。 怎奈那名男子武艺高超,一些小罗罗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终究是一个人,武功再怎么高强体力也会有消尽的时候。 「嘶啦——」 一把大刀砍到了他的肩膀上,那刀丝毫不留情,砍得极深,差点他整条手臂砍了下来,他知道只能速战速决,可是现在自己的情况有点不妙,抛下烟雾弹之后消失无踪…… 龙銮殿内。 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放到龙榻上,这还是第一次,一个女人能躺到他的床榻,而且还是在没有死的情况下,这该是她的荣幸吧? 可若凰殇昔醒来,或许并不会这么想,应该是把它当成耻辱了吧? 伸手击起一个响指,暗处一个暗卫悄然落到东陵梵湮身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吩咐。 「把太医叫来,凰殇昔会在朕的寝宫留宿。」 暗卫领命后退下。 东陵梵湮再次将目光放到凰殇昔身上,准确的说是她的脸上。 他伸出葱白般的玉手,指节分明的细指轻轻抚上凰殇昔的脸上,由额头至下巴滑落,一点一点地描绘着…… 凰殇昔,你的确很美,美得朕想要摧毁你这张脸。 你这么有趣,不让朕玩个尽兴,朕又怎么捨得你死呢?给你增添点乐趣,让你也尽兴下吧?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诡异且神秘莫测的冷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床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很快,那有节奏的敲击慢慢变得毫无章法,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貌似已经想到了什么来玩她? 「禀告皇上,属下无能,让刺客逃走了,不过他肩上受伤了,寻起来并不难,皇上的意思是?」 在外面和刺客男子拼得你死我活的雷霆,身上负伤不少,一脸疲惫地走了回来,眼神瞄到龙榻上的凰殇昔,顿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果然,这个女人绝对是有心接近皇上的,不然怎么他一走,就来了个刺客,而她还偏偏往龙銮殿的方向来,说是巧合?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还差点被她骗过去了,还躺着那等着被人掐死,如果不是知道不会死,有哪个人会蠢得乖乖地让人掐,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东陵梵湮只斜睨一眼雷霆,视线又重新回到皇忆昔身上,看到她双手的血液,眸光闪了闪,眼底掠过一丝厌恶,竟又被他硬生生压抑住。 为了转移视线,他朝着雷霆冷声说道:「找到之后,就地正法。」 「属下明白!」 言毕,他转身就要离开龙銮殿,因为他知道东陵梵湮已经下了逐客令,已经是吩咐他立刻找到刺客。 可是他不明白,他明明就看到东陵梵湮眼中的厌恶,为何却硬生生压住了呢?莫非那个女人对皇上做了什么威胁皇上? 想到这,雷霆狠狠地瞪了一眼凰殇昔,这才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去…… 第五十五章 让你失望了,没死成 「皇上,娘娘身上的毒,你可以……」 「朕没让你说这些。」 「可是皇上,不能再耽误了,这可是关乎到人命,而且还是关乎到……」 「朕让你住嘴,没听见?」 「……」 迷迷煳煳中,凰殇昔似乎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后面的声音愈来愈模煳,到最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因为难以睁开眼帘,她不悦地蹙了蹙眉,极力开始与眼皮打架,想要看到事实。 莫名全身散着这肃杀嗜血气息的东陵梵湮,似乎察觉到了龙榻上凰殇昔轻微的变化,阖着眼帘凝视着凰殇昔那张美得如花似玉的脸庞。 只见它两条玉眉紧紧地蹙在一起,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打开,露出一双略微有些呆滞的眸子,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挣扎地坐起来,敲敲自己发疼的额头。 当感觉没有手掌与额头相碰时的感觉,她垂手闭眸地看了看,这才发现她受伤捆着厚厚的绷带,而且,两只手都被包扎了。 脑袋慢悠悠地堆积着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那双秀眉越拧越紧,最后直接纠结在一起了。 她缓缓抬眸,对上了东陵梵湮淡漠平静的黑眸,再看看他身边,并没有人。 她凝视着他,抿了抿唇,难道她昏迷还会出现幻听? 不应该啊,那对话虽然有点模煳,但是还是很清楚的啊,可是,为什么他身边就没有人了呢? 东陵梵湮淡淡地挑了挑俊美,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冷冷地问了一句,「没死?」 「让你失望了,没死成。」 凰殇昔没有跟他客气,她一般都是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可是对于东陵梵湮,她从没给他好脸色,甚至每一次都是冷嘲热讽倔强反击。 而东陵梵湮亦是如此,只是他的反击是在行动上,很少语言搏击。 她只有手心受了伤,其他的地方都没有伤到,会昏过去不过是因为被掐得脑子缺氧,休息一下便会没事,看她这么精神,不难猜出她已无大碍。 东陵梵湮对于她的无礼已经领教了很多次,而每一次她都只是嘴硬,哪一次不是她遍体鳞伤,从来没试过赢得了自己。 冷笑地勾了勾唇道:「没死就滚回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凰殇昔没再看他一眼,艰难地坐起身,唇边扬起不屑,一步一步走向门外,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抹不屑更甚。 你让她留下,她还不屑留在这个鬼地方,如果可以,她宁愿去猪圈,也不愿来这里。 这便是她的桀骜不驯,她终有一颗不愿屈服的心,就算是被东陵梵湮一次又一次折磨,当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仍是不怕要激怒他。 所以东陵梵湮想要驯服这头勐兽,成功的机率貌似不大。 面对凰殇昔毅然决然地离开龙銮殿,东陵梵湮只是阴森地勾起了唇角,并没有阻止,慵懒地寻了张椅子做了下来,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计谋一触即发,而另一方面。 凰殇昔冷着一张脸走在回宫的路上,从龙銮殿回凤鸾宫的里,夜里她不认识路,但是白日的话她就有印象,因为她走过,那时还是琐玥带她回去的…… 想到这,脑子勐地一愣,等等,琐玥? 该死,居然忘记了琐玥,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风赧有没有找到她,还是回了凤鸾宫呢? 耳边传来宫女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让她在意,而是健步如飞的奔回凤鸾宫,当人,她还是很注意脚下的路以及自己的腿,她可没忘记,那个打断她腿的男人,又将她的腿治好了。 看见凰殇昔一走,走得速度还特别的快,让那些在咬耳根的宫女以为是心虚,心中也更加确定了今日闹得满天飞的消息。 当凰殇昔回到凤鸾宫,急切地扫视一眼,这里与她出去的时候并无两样,依旧冷清,依旧一片死气沉沉,顿时,她的脸上呈现一片失望。 琐玥还是没有回来么?风赧,你到底有没有在乎我的话,有没有用心去找她? 凤眸微微眯了起来,眼底一掠而过戾气。 看来还得亲自动手去梅贵妃那里呢…… 想罢她抬步走就要走,却在这时,眼角瞄到了地面上点点的红色液体,她疑惑地蹙起眉,蹲下来伸手去碰了碰,当绷带沾上血液,很快就被染红,她凑过去闻了闻。 眉心蹙得更紧,这是血液,她不会闻错的,这几日她天天闻到的就是血液难闻的血腥味,今日一碰,便断定是血液无疑,可是她的寝宫里怎会出现血液? 莫非是琐玥带伤回来,躲了起来? 想到这,凰殇昔眼底闪掠过一丝狠戾,眸光闪了闪,抬眼看见了在一个道路上,都带有未干的血液。 没有再多想,她沿着血液缓步走了过去,来到了一间寝室门前,她便停住了脚步,探头往里面看去,发现空无一人,凝视着房间里的血液,她的眸子霎时变得深邃。 她没有踏进去,明知道里面没人,却在门前往里面唤了一声。 「琐玥,你在里面么?在的话回答我一声。」 第五十六章 你想死的话,尽管和我对峙着 然而答覆她的,如她所料是一片寂静,她没有再说话,她身子也没有再动,而是不知盯着哪里,似是陷入了沉思,又似是在做出什么抉择,这房间给她的感觉就是诡异,里面绝对有人,只是不想回答她。 而且还受伤了,应该伤得还不轻,不然也不会一路上都有血液了。 她是要自己进去看看,还是找侍卫过来呢?还是别以身试险了,不然一个不小心一命呜唿,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罢她就要转身离开,可是蓦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房间,而且还是走到了正中央的方向。 嘴角僵了僵,脑袋只有两个字。 惨了! 果不其然,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只感觉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在暗处盯着她,像是一只看到猎物即刻准备扑上去将其撕咬的猎豹。 而在下一秒,这只猎豹真的就勐地扑了过来,带着凌厉的剑朝她刺去。 凰殇昔一怔,直觉告诉她这招式无比熟悉,下意识向后摆出一座拱桥躲过一剑,随后双手撑地,支起整个身子抬腿踢向向她攻来的刺客。 那刺客闪身欲躲开,以他的身手躲开不过尔尔,可是却听到他发出一声闷哼便被凰殇昔踹中,踢倒落地,正要起身再功,不知怎的倒回了地上。 而凰殇昔则是重新站好,脸色有少许苍白,许是腿上的伤痊癒未佳,又让她乱动,导致强烈抗议。 低眸看着那一身黑衣且蒙住脸,只露出一双晶莹好看眼眸时,她拧起眉,终于想到了那股似曾相识是从何而来。 原来他是昨晚刺杀她的那男人。 「你……」 凰殇昔才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对方就用着犀利的眼神盯着她,戒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还从眼里透露出无声的警告。 凰殇昔微微一怔,抿唇不再开口,她明白多说无益,可是在看到他捂着肩膀,血液依旧从他的指缝中伸出,将大半件衣服都染得红透了,她的心莫名的有些着急。 她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她不可能看着一个生命在她眼前如流沙般眼睁睁地看着它熘走,而不做任何事。 虽然这个男人昨夜曾想杀她,可是他好像说了,他应该是冲着血玉而来,再者,他也曾手下留情,不然她也不会活到现在,更几次三番对她表露不忍,还有,他刚刚那一剑是拿稳了力道角度,不会要她的命。 而她还让他雪上加霜,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善良的那颗心在驱使,她就是不想看他流血过多而死。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他会不会做白眼狼,事后咬她一口,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她明白生命可贵,而她也看不得别人死,其余什么,事后再说吧。 「你想死的话,尽管和我对峙着。」 男子一愣,没能明白凰殇昔的意思,眯眼想了一会儿,瞬间秒懂,可是他仍然持剑对她,没有半分要放下的趋势,显然他不相信她。 凰殇昔也是有些了解他这种态度的。 也对,谁会相信一个被自己刺杀未遂,且对方还知道自己是刺杀她的人呢? 恐怕没有吧? 看到男子还在僵持,凰殇昔一脸黑线,红唇抿得近乎一条直线,她顾不得其他,先去床头找来绷带和药物再说的。 男子只静静地盯着她,并没有阻止。 然而当她拿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男子挣扎着要从窗户逃出去,她脸色一凛。 善意的提醒脱口而出,「外面有很多暗卫,只有正门没有防备,你想死尽管出去好了。」 可是她好心的提醒,却被对方误以为是挑衅的警告,顿住了步伐,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瘫坐在地上,再次看向凰殇昔的目光中,带有不可忽视敌意。 看着男子这般倔强的样子,她嘆了口气,忽然清楚了自己的性子倔起来会是怎么样的了。 第五十七章 若我要杀你,绰绰有余 凰殇昔有些无力地抱着医药箱走过去,在他警惕的视线中,她无奈地在离他有几尺的距离停下,把怀中的医药箱也放下,一本正经地劝说。 「我没想过害你,别那样戒备我,你的伤看上去有点严重,失血这么多,不能再拖延了,把剑给我,好让我安心帮你包扎。」 男子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会说出这话,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虚弱地询问,那声音,依旧是那么动听,撩人心弦。 「为我包扎?你就不怕我突然出手要了你的命?」 凰殇昔想都没想就回答:「怕,所以我才让你把剑给我,好让我防身。」 「若我要杀你,不用剑,也。」 男子浅笑一声,倒是真把剑抛给了她,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个女子没有恶意,是发自真心想要救他的命,他看人从没试过看错,如果这次错了,也是他道行不足。 凰殇昔接住剑,瞄了他一眼,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溢出唇瓣。 「如果你想要用内力要我命,来个伤敌十分自损七分,我也是无所谓的。」 这个问题她当然考虑过,不过有把利器在身,怎么说她也安心点儿,但,她说的也是真的。 毕竟,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若敢出手,她也敢用剑,也就是看看谁出手快罢了。 到时候一起死,她也不怕,反正有个美男给自己垫背,倒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这话一出,男子竟是弯起了好看的眼睛,不语。 她带着医药箱走到男子身边,端坐下来,把剑放到自己腿上与前胸夹住,以防这男人恩将仇报。 「把衣服脱了。」 说了一句,她便埋头在药箱里寻找起适合的药,她以前也受伤过,知道怎么处理,虽然伤口子没有像他被人砍了一刀那么严重,但是处理过程基本是一样的。 而男子则是乖乖地遵循她的话,慢慢脱下自己的上衣,顺道把蒙住脸的布也摘了下来。 当凰殇昔找到止血药以及绷带,再次抬起脸的时候,将动作全都停住,愣愣地看着他那张脸,一时之间竟晃了神。 那张脸好美,虽然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但是依旧阻挡不住他绝美的姿色,五官精雕细啄而成,搭配到点子上,移动一分就会成为绝对的败笔,便能把这张脸全毁了。 但是他的五官雕琢得很仔细很小心,不会有毁美的感觉。 柔和的眉尖微蹙,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那双好看的眼眸似乎带有解不开的哀愁,晶莹地泛着淡淡的哀伤,刚毅的唇边在平静之余也渗透着少许忧愁,美丽精緻的五官被他用以搭配他不该有的情绪。 他不似东陵梵湮的冰冷嗜血,也不似倾萧的温润儒雅,而是周身都散发着清逸飘逸的感觉。 可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飘逸的感觉不过是假象,他是想用它来掩盖自己的忧郁伤愁,为他增添几分伤感。 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烦恼? 凰殇昔眸子里布上了对他的惋惜,眼底更是露出了深深的心疼,你究竟经歷了什么? 略带迷离的双眼担忧地凝视着他,失神片刻之后,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眼。 男子忧伤的眸子中倒映着她方才的神色,那是一种疼惜,他从没接触过的心疼,在她深情的凝视下,那一刻,他多想时间就此停住,让他好好感受一下那个感觉是何滋味,真的……好想。 可是,她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和别人一样,受不了他的眼底的懦弱,受不了他的愁眉苦脸,患得患失…… 当凰殇昔别扭地把视线放到他肩上的时候,眼里再次升起了怜惜,那伤口好深好狠,皮肉都翻出来了,果真是触目惊心! 她拿起药瓶就要给他上药,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捆成了粽子,她抿了抿唇,没有犹豫就解开了绷带,本以为自己的腿好的快,手上的伤也会恢復快,可是谁料到,双手的伤却是久久没能结疤,这下她又把绷带拆下来了,真是想好也难。 她不知道为什么腿好得异常迅速,而手心却是这么慢,没有理会手掌传来的刺痛,咬唇为他小心翼翼地上药,随后轻手为他包扎起来。 过程不算艰难,但她却一直冷汗直冒,原因便是包扎的时候,手心和绷带零距离解除,一使劲,便痛上了,可她还是迎难而上成功包扎完毕。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为自己包扎,眼角却扫到了他身上,蓦然,愣住。 灼热的视线在他的胸膛上徘徊,不知为何有一股酸涩的感觉堵在胸口,难受得紧。 男子古铜色的胸膛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鞭痕,一眼看去便知道是陈年旧伤,累计了许久从而变成这样,她爱怜地伸出手想要扶上那些疤痕,就在指尖刚刚碰上的时候。 闭眼忍受着煎熬的男子倏地睁开了眼,一只大掌勐然抓住了她的小手,力道还不轻。 第五十八章你这样出去,无非是自寻死路 她触痛蹙起玉眉,想抽回手,可是对方拽得实在太紧,她根本无法抽回,而男子发现自己冒犯了她,松开大掌,带着略微的歉意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嘶,好痛,伤口破裂了。 她倔强地咬了咬唇,没说什么,拿起止血药和绷带处理着自己的手,感觉到前胸的一点儿冰冷的感觉,她倏尔想起了什么,凝眸看向男子。 便包扎便带着探究地问道:「我既然与你无怨无仇,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么?」 男子潋滟的唇角动了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苍白的俊颜拧到一侧,看上去是不打算告诉她的了。 她抿了抿唇,将昨晚依稀听到的询问出口:「是因为我身上有血玉?」 男子依旧没有看向她,而是带着一股不明的情绪回答道:「既然知道了,那为何还要问?」 「我只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些,毕竟这关乎到我的命,你可否告诉我?」 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抱歉,真的无可奉告,你虽救了我,但下次见到你,我依旧会动手杀了你,因为杀持有血玉之人是我的任务,我不能违抗,也不能透露秘密。」 这下,凰殇昔沉默了,她知道再多废口舌都是无济于事,做这职业的,她肯定撬不开他的嘴的,这么说,她是要自己找答案了。 血玉啊,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或许太妃是知道一些?不过,她是正是邪呢?如果贸然过去问她,自己很可能会万劫不復,她既然把血玉交给自己,问她,又有何用处呢? 或许真的如琐玥所说的血玉的事情,太妃想用血玉的邪性将她至于死地…… 可是这么说的话,她之前说自己有事可以找她帮忙,也说了她不会害自己,而她的意思无非是拉拢自己,如果她想自己死,又怎会说出那些话呢?难道这不过是假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凰殇昔脑里已经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筛选,可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猜不透太妃是帮她亦或是别有目的。 太妃啊太妃,你的心思为何这么难琢磨?你的城府真的深不可测,果然和东陵梵湮是同一类人…… 男子看着她沉思,似乎遇到了极为苦恼的事情,也很识时务地闭嘴不言,知道她是在想有关血玉的事情,但是他是真的不能告诉她…… 一双好看明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思考之下的美颜。 果然,认真的女人和认真的男人一样,都是那样迷人。 「皇后娘娘请出来下,属下奉旨执行任务,请娘娘出来配合下。」 就在两人都静静地想着自己心思的时候,宫殿里传来了一道极煞风景的话,然而也正是这声音,将凰殇昔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声音是……雷霆? 身边那忧郁的男子一惊,深邃的眼眸暗了暗,穿起衣服正要起身杀出去,却被凰殇昔一把拽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压低声音说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认为身受重伤的你能逃得出去?还是你当东陵梵湮是白痴,外面会只有一人?你这样出去,无非是自寻死路。」 男子顺势坐了回来,眉梢紧紧地蹙了起来,带着男性特有的感人磁性说道。 「那不然呢?在这里等死?」 凰殇昔盯着他的双眸,一脸信誓旦旦地说道:「你若信得过我就不要出去,我自是有办法让他们离开。」 他一下子沉默了。 他方才已经告诉过她,她这次救了他,下次见面他依旧会杀了她,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夺走自己生命的人,她还会选择救他让自己陷入困境? 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大,不,可以说是极其渺茫。 她是真的这么善良,亦或是她是担心他现在杀了她,等那些侍卫过来之后,将他杀了? 脑中出现了两个念头,后者后来居上,但是,看着她坚定诚恳的目光,他有一剎那真的相信了她…… 第五十九章她竟很心疼这个男人 脑中两个念头不断扰乱着他的思绪。 一突一突地撞着他,内心一阵澎湃。 男子闭了闭眼,唇边扬起一个瞭然而略带哀愁的浅笑,「我明白了,现在我要做什么?」 凰殇昔难得咧开嘴盪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难得,真的很难得,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会相信自己,既然他把信任给了她,她不会让他失望,她不喜欢食言,更不喜欢许下完成不了的事情。 凰殇昔抬了抬下颔,指向房间唯一一个柜子道:「你先躲进衣箱里。」 几乎是没有犹豫,男子迈步走了过去将身子埋入里面的那一刻,凰殇昔的声音传开。 「记住,待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然我也保不住你,懂么?」 男子回过脸来深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躲进衣箱里,而那双忧伤的眸子,也深深印在她的心底,触碰着她的心弦,不知为何,她竟很心疼这个男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他对她的不忍,又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眸子,再或者,是他身上的鞭痕…… 反正从这刻起,她有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情愫,是的,是保护的欲.望…… 外面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皇后娘娘请你出来一下,如不然,那就休怪属下无礼要闯进来了。」雷霆的声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的意味。 凰殇昔收回疼惜的神情,目光移向关闭的大门。 声线带着似笑非笑地说道:「雷侍卫,本宫现在在换衣,你若想看看,尽管进来便是。」 一句落下,外边顿时没了声音,她得逞地勾了勾唇,无视还未包扎完毕的小手,随意找了一副换上,正准备走出去,眼角瞄到地上的绷带,随意执起一点捆到手上便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了雷霆憋得满脸通红,以及跟在他身后那些一脸尴尬的士兵,知道他们神情怪怪的是因为她刚刚在房里的那句话。 她狡黠地挑了挑眉,哪壶不开提哪壶,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事?连让本宫更衣的时间也不放过?」 这下,雷霆的脸羞得更红了,不敢抬眼看向凰殇昔,而是用着细若蚊足的声音弱弱地询问道。 「那,那个欲杀娘娘的刺客逃走了,属下奉皇上之命搜查皇宫。」 「是嘛?那为何搜到本宫这个受害人的寝宫里呢?难不成你还以为刺客会躲进这里不成?」凰殇昔像是没有看到雷霆窘迫的神色,不满地低声嘟囔道,「这衣服怎么这么别扭?」 「可是娘娘,属下看到了你寝宫里有血迹,而那个刺客也被属下砍了一刀,属下怀疑刺客就在寝宫里,还请娘娘允许属下搜查一番。」 雷霆不自在地将脸拧来拧去,就是不敢正面看向凰殇昔。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皇后居然会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可惜他不是皇帝,管治不了,只有不敢面对的份。 「血?我的手受伤了,因为不小心使力了,伤口才破裂,这才渗出血来,你看,我还在包扎呢。」 似乎是真的担心雷霆不相信,她还把包扎到一半的小手递了过去,让他看个清楚。 雷霆一惊,会后一步,这才缓缓抬起脸,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凰殇昔还未凝固的血液,确认了她没有说谎,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既然是个误会,那么属下就先走了,娘娘如果有什么发现就找人禀告属下一声。」 言毕也不待凰殇昔回话,雷霆就狼狈地带人走出去,说是走,倒不如说他是在逃。 凰殇昔整理了一下神色,凝视着雷霆仓皇的背影,心中半信半疑,他既然怀疑自己,现在有机会怎会不趁机大肆翻找证据,莫非真的被她吓到了? 希望真是这样就好…… 直到雷霆的背影久久消失在她眼前,她都没有收回视线,而是一直一动不动地站着,犀利的眸子不知停留在何处,良久,她才幽幽地转过身,准备回到寝室里。 而就在这时,宫门外响起了一道急促焦虑的男音,将凰殇昔的魂都几乎勾出来了。 「娘娘,皇后娘娘,属下把琐玥姑娘带回来了。」 琐玥?风赧真的把琐玥带回来了?凰殇昔踏回房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身向着宫门的方向奔了过去,眉宇之间是掩饰不了的惊喜,唇边染上了释怀的笑意。 她本来还以为风赧忘记了她的话,还打算待会自己去找呢,没想到这会风赧已经将琐玥带回来了。 她还没跑出几步,就看见风赧抱着琐玥走了进来,琐玥将脸埋在风赧的胸膛里,身上还盖有一件男性衣袍,而风赧则是只有一件中衣。 看样子那衣袍是他的无疑了。 第六十章 强大不起来,只能永远寄人篱下 见此,她眼底游过了一丝疑惑,脚步也渐渐慢了起来。 狐疑的眼神一直在琐玥和风赧身上徘徊着,又瞧见了风赧绷着的一张容颜上,剑眉布上的杀意,直觉在告诉她,琐玥身上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情。 她不愿往下想,停住步伐等着风赧到来和她说清楚。 风赧一来到凰殇昔跟前,竟屈下双膝就跪了下来,让凰殇昔深邃的凤眸变得更加深不见底,他看着怀中的人儿,满腹悲痛地说道。 「属下无能,虽救出了琐玥姑娘,但是却不能将其完好无损地交给娘娘,求皇后娘娘责罚!」 凰殇昔的身子本能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住,她眯了眯眼睛,扯动嘴角问道:「不能『完好无损』是什么意思?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本宫吧。」 风赧摇头嘆了口气,他实在是没脸面再开口说话了,他闭上了眼睛,将脸撇到一旁,下定决心地一把扯开了琐玥身上的衣袍…… 当衣袍离开琐玥,走出了凰殇昔的视线中,眼神注视在琐玥身上的她,蓦然脸色一凛不可思议地退后几步,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嘴中更是喃喃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琐玥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苍白得犹如一个死人,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衣不蔽体,身上只有一些一副的碎片,重要部位根本掩盖不住,而是身体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还有……吻痕!最为致命的是她双腿之间竟是一片淤青! 凰殇昔一个踉跄没能站住跌倒在地,眼里是死灰般的沉痛。 琐玥身上发现了什么她可想而知,是她害了琐玥,如果不是她,梅贵妃不会找上琐玥,如果不是她,琐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是的,都是她的错…… 眼上氤氲着雾水,一点一点模煳眼中的事物,唯有琐玥满是伤痕的身子异常醒目。 琐玥,你跟着我吃苦,到头来我终究是害了你,怪我,怪我不够强,不能保护你,怪我一直以「忍」字为标准,不敢得罪那些妃子,在后宫中忍辱偷生。 梅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嘲笑,我默默忍入腹中,就连昨日十分清楚你是被梅贵妃抓走,我也不敢对她下手,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嚣张离去,而自己则是在一旁为你干担忧。 如今,就是因为一个「忍」字,我抛弃了自己最为宝贵,视若生命的的自尊,让你丢了作为古代女子最为珍贵的贞洁,让倾萧被紫荆太后打得生死未卜,让那些看我笑话的人又多了一道嘲讽我的话题。 呵呵……我还真的可悲可嘆,如今,我还要选择忍下去么?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我要变强,我要保护你们安好,我要让那些曾伤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我不会再继续苟延残喘忍辱负重! 她绝世美艷的容颜上染着嗜血的意味,一点一滴步步矿大,爬满了她如花似玉的容颜,嗜血阴冷的外表上一丝丝的狠戾深入体内。 风赧感觉到了身边狠辣的气息,扯过衣袍盖到昏迷不醒的琐玥身上,缓缓睁开了眼,一入眼帘的就是凰殇昔那张阴沉的美颜。 他不动,也不说话,知道凰殇昔已经到了愤怒极点,可是他觉得现在她报不了琐玥的仇,因为在她身上,他找不到半分杀意,只有无尽的恨意。 一个要报仇的人身上若只有恨意,那是远远不够的,恨,并不代表她狠得下心对那些找死的人,没有杀气,最终伤得只是自己。 不过,一个女人不需要这么多仇恨,也不需要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他认为,凰殇昔只有取悦东陵梵湮才是她唯一的活路。 因为,他觉得她,强大不起来,只能永远寄人篱下,做被人保护的那朵花儿。 不,不止是她,他认为所有女人都应该躲在男人的羽翼之下寻求保护才对,因为女人,终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能成何大事…… 多少年后,当他们离别之后,他再次看到她,想起自己这时的想法之时,他会觉得多么可笑多么幼稚。 第六十一章 你让她以后怎么活?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是谁玷污她的?」凰殇昔垂下头,让人看不出她的神色,语气也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髮指。 「属下跟随梅贵妃的贴身宫女,找到琐玥姑娘,那时已经被玷污昏迷,是宫外一群陌生男人。」 风赧不喜言语,一张标准的万年冰山脸,简单几句就概括了他寻找琐玥用的差不多一日的时间所经歷的事情。 当话音落下的时候,凰殇昔扬起一抹诡异的浅笑,当真阴森得可以。 「宫外的男人?一群?呵呵,梅贵妃还真是费尽心思了,本宫是不是应该感谢她的好心呢?」 风赧不明白凰殇昔的意思,只好沉默不语,他不喜欢后宫中的勾心斗角,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后宫是如此乌烟瘴气,居然硬生生夺走了一个无辜宫女的贞洁。 如果命好,宫女出宫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这个叫琐玥的宫女,恐怕就是出了宫,怕也只能孤独终老了吧? 想到这,风赧不禁对她心升惋惜。 这么好的脸蛋,居然被那些男人给侮辱了,真是暴殄天物,无法原谅! 凰殇昔的眸子暗了暗,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挥手吩咐道。 「把她给我,你回去吧,那些男人你抓到了吧?先不动任何人,这件事你也别告诉别人,包括皇上,算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可好?」 风赧绷紧的脸上有了一丝难为情,没有回话,这无疑就是无声的拒绝。 自然,凰殇昔也看出了他拒绝与难处,扯了扯唇角,放低语气劝道。 「她是一名女子,女子最在乎什么,那便是贞洁,你若把这事告诉别人,那你让她以后怎么活?还是你想逼她自杀?」 凰殇昔说得这么严重,风赧再不答应的话,就显得没人性,且这事也算是他的失职,他只是空有一张面瘫脸,其实他是外冷内热的类型,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他也于心不忍。 深思熟虑之后,他艰难地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接过风赧递来的琐玥,凰殇昔唇上染上了一丝欣慰,满是疼惜地盯着琐玥一张苍白无力的小脸,心里不止一点的难受,其实更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属下先告退。」 得到凰殇昔的首肯之后,风赧惋惜地看了一眼凰殇昔怀中的琐玥,这才带着沉重的心情,复杂的背影离开了凤鸾宫。 而凰殇昔则是带着琐玥去另一间寝室,原来那间房,那个男子还在,虽然还在衣箱里,但是给琐玥换衣服的时候难免有些尴尬。 走进琐玥的寝室,没有水,她也无法给琐玥沐浴,只好随意找件衣服先给她穿上,之后她便打算自己去挑些水来帮琐玥擦擦身子。 然而刚走到寝室门口,身后便传来了傻傻的声音,「嘻,嘻嘻,咦~美女姐姐,你是谁?」 凰殇昔一愣,背嵴有些僵硬,脸上的神色也染上了少许悲痛,她如机械般缓缓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盯着那边朝她傻笑的琐玥,一股不好的念头涌到了脑海里。 那个想法慢慢堆积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晴天霹雳,硬生生将她噼得六神无主。 不会的,不会的,琐玥这么关心她,这么善良的一个小女孩,怎么会那样。 她自我催眠地惨笑一声,脚下像注了铅一般,想抬腿离开,可是硬是迈不出一步,这时,身后傻里傻气的声音又响起。 「姐姐你不要走嘛,来陪陪我嘛!」 言罢,身后的人儿赤脚熘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容颜半天后,傻傻地咧嘴朝她笑。 「姐姐你好漂亮哦,我好喜欢你哦,以后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玩~」 她悲悸地强颜欢笑,可是她不知道,她这个笑比哭还难看,这一刻,她真的有种想要哭的感觉,东陵梵湮如何折磨她,她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因为他不值得她落泪,她的泪水只给在乎她的人。 而琐玥,正是因为她,完璧之身被破,如今还因此导致神志不清,变成一个傻子,让她如何不伤心,让她如何不心疼? 是她害了她……是她啊! 第六十二章 让你这么目中无人羞辱我! 晶莹的泪光从眼角一滴一滴滑落,在她绝美的美颜上划出两条清晰的泪痕,纷纷在滑到她唇角的时候,熘进她的嘴里,让她尝到了酸涩的味道。 是的,那股酸涩在她嘴里泛滥,使得满腔都是酸味,苦涩味,用以警告她惩罚她,不能再容忍下去,要反击,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咦,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会流水?好怪哦!唔……不好吃,好涩!」看着凰殇昔的泪水,琐玥好奇地凑上去舔了口,随即将秀眉拧成一团。 凰殇昔苦笑起来,唇边是止不住的心疼,温柔地揉了揉琐玥的髮丝。 「是的,不好吃,不要再乱舔了,也不要怕了,姐姐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永远不会了……」 心中的决定,暗暗下得坚如磐石。 就在这时…… 「依贵妃驾到——」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哄着琐玥的凰殇昔莫名勐地一惊,随即淡定下来,两条柳眉深深地纠结在一起。 依贵妃是谁?她整日足不出门,又怎会结识贵妃。 当然,梅贵妃子贵人她们除外,那本来就是个意外,既然是个素未谋面的贵妃,她和那贵妃并无交集,那么这个贵妃过来到底是做什么? 是友亦或是敌? 而且这个依贵妃有点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是,是在哪里呢? 不知情况,那她到底是去见,还是不见呢?看着琐玥傻乎乎的样子,凰殇昔眸子一暗,脸色阴沉,当下有了决定。 陌生人,一律不见! 就在她沉思完毕下定决心的时候,寝室门外传来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皇后这架子摆得可真是有点大,现今居然是连依贵妃都不放在眼前,还当真以为自己留宿了一晚龙銮殿便可以骑到依贵妃娘娘头上了?」 看到那张容颜,凰殇昔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重新变得阴沉,只是相比方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添加了几分狠戾。 进来的是一名宫女,高高瘦瘦,长得还算清秀,只是这张嘴却是让人厌恶得很,一如当日那张飞扬跋扈扬言要杀了自己的宫女。 一双手正环胸而立,正似当日那样气焰嚣张掐着自己脖子要了断自己的命。 不错,这名宫女就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日,从东陵梵湮那里逃出来后遇上的那名宫女,甚至还妄想要了她命的贱婢! 凰殇昔冷冷笑了起来,将琐玥护在身后,唇瓣上扬勾起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始终不达眼底,勾唇轻蔑鄙夷地讽刺道: 「呵呵,没想到会是你,不知那日可有吓到?当时本宫见你被太子殿下吓得屁滚尿流,狼狈得形象全无呢。」 果不其然,在凰殇昔这话落下之后,那名宫女眼里明显划过一丝阴鸷的韵味。 说起那日她就恨得牙痒痒,当日明明可以要了凰殇昔的命,却没料到突然会横出一个紫荆太子。 让她被娘娘责备,动手不快,下手不狠! 一抹杀意闪过,随后似乎被什么情绪所阻挡,很快被她匿藏,宫女想起了自家娘娘的吩咐,收敛一下,厌恶地催促道。 「哼,不和你多般见识,娘娘让出去,还不快点滚出来?难道还想让娘娘亲自来接你不成?」 宫女眼底转瞬而逝的杀意没能逃过凰殇昔的眼睛,她在心底狠狠嗤笑,果然是找茬的,既然如此,莫非她还会乖乖出去?真当她皇凰殇昔是傻子不成? 阖了阖眼眸,凰殇昔忽略那边的宫女,转身笑得一脸轻柔地对着琐玥说道。 「琐玥,姐姐陪你玩好不好?你想去哪,姐姐带你去。」 琐玥因宫女身上散发的杀气而心升害怕乖巧地躲在凰殇昔身后,此刻听到凰殇昔的话,眼中那股害怕逝去,换上一副真挚天真的模样盯着她,「真的?姐姐你太好了!」 凰殇昔仍旧笑得如沐春风,「姐姐不会骗你的。」 宫女见主僕二人一人一句将她无视个彻底,心中受不了这窝囊气,憋着一口怒气瞪向凰殇昔,扑身朝她沖了过去。 死贱人,竟敢无视本姑娘,上次你逃过一劫,今天本姑娘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这么目中无人羞辱我! 第六十三章 你不觉得本宫颜面尽失么? 那名宫女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双手犹如九阴白骨爪般,对着凰殇昔细白的脖子抓了上去,看上去不是想给教训,而是想要人命! 看着宫女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胆小的琐玥一下子躲到了凰殇昔身后,胆怯地攥住凰殇昔的衣袖。 对于宫女的举动,凰殇昔只觉得幼稚至极,扬唇溢出一个阴冷的笑意,唇边的笑意像是一朵妖娆的罂粟花,在美艷得无可挑剔的容颜上,瞬间就能夺走一个人的灵魂为己所用。 又想冲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威胁自己的生命?呵呵,就凭一个乳臭未干的宫女?未免太小看她了吧? 上次她浑身是伤被暗算无法反抗,不过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只见凰殇昔优雅地抬了抬下颔,以绝对的姿势伸出修长的腿,再以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飞腿一脚踹到宫女的胸口。 只听到一声闷哼,凰殇昔便直接将她踢出门外。 宫女捂住胸口艰难地撑起身子,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盯着凰殇昔桀骜的脸上瞬间背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默默忍受好不还手的凰殇昔,她绝对不是! 凰殇昔那个贱人怎会有如此身手,又怎会有这一身高傲冷艷,不可一世且让人不敢直视的气质? 她敢肯定,这女人,绝对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贱人! 凰殇昔神色不变,只淡淡地瞄向自己的腿。 其实她的腿,本来还有那么点痛,但是踹了人之后,貌似就不痛了! 「曲儿,怎么回事?」 一道犹如黄莺般的声音飘如凰殇昔的耳内,随即让她感到全身麻酥酥的,想被电流击过一般。 这声音软绵绵的,一听便对上了那些男人的心坎处。 凰殇昔在心底嘲笑鄙夷一番之后,不禁幻想,能有这般嗓子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个美人儿呢? 那被凰殇昔踹出去的宫女,一听自家娘娘唤自己,连忙捂着胸口急切地开口:「奴婢只是在请皇后出来,谁料皇后不但不出来,还踹了一脚奴婢……」 凰殇昔冷笑了声,请?所谓的请就是扑上来往别人的脖子上抓?这种请人的方法还真是特别得可以。 她好像无福消受呢。 谁知那道如黄鹂般婉转好听的话语像是看破了那名曲儿的谎言,一语毫不留情地掀开了曲儿的谎话。 「请?本宫不见得吧?皇后母仪天下,若非你冒犯,皇后又怎会命人将你赶出来?快去和皇后道个歉,态度好一点请皇后出来。」 那个「请」字,凰殇昔能听得出,那个所谓的依贵妃故意加重的语气,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意在何处。 不过她更听出了,这话里没有一分对皇后的尊重,只有不怒而威,字里行间无不散发着她高贵不容抗拒,更渗透着她对凰殇昔的不屑。 如不然,她又怎会这么胆大让一个皇后出去,如不然,她又怎会未经通报私闯凤鸾宫,如不然,她身边的宫女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自己的命她却不言解释? 这一切,无非就是在给自己难堪,无非就是来证明她比皇后权势圣宠更多,不然,她小小一个贵妃,还没有资格出言让一国之母亲自去见她! 听到自家高高在上的娘娘发话,曲儿也不得不压下心中对凰殇昔的疑惑,一步一小心地走向她,捂着自己对方才她的一脚还心有余悸的心脏。 却还是那样学不乖地说道:「娘娘请你出去,随我来见娘娘。」 凰殇昔冷冷地勾了勾唇瓣,哼,这意思这感觉,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场景就是一个奴婢要带一个丫鬟去见贵妃一般? 而且这个丫鬟毫无疑问就是她这一国之母呢! 虽然她是个不受宠的皇后,也是个人人可诛之的皇后,又尽管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皇后的位置,但是作为一个皇后,她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脸。 或许以前她还会选择容忍,但是现在,她知道越是容忍,对方反而更得寸进尺! 她若无其事地扬了扬眉,别有一番风雅,风情万种的脸上又别有一番妩媚。 「本宫可是皇后,贵为皇后居然要屈身出去见一个贵妃,你不觉得本宫颜面尽失么?」 第六十四章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 这话堵得曲儿的脸红一阵青一阵,但又碍于方才的事,她不敢发作。 忽然凰殇昔话锋一转,犀利的眸子转移到曲儿身上,那双眸子放她从头冷到尾,冷汗狂飙。 「所以,依贵妃还是自己进来吧,若不想,门口请自便。」 曲儿一愣,带着点不敢相信地注视在凰殇昔的脸上,上面那股从未出现过的冷漠让她心底的疑惑再次增添几分,蓦然凰殇昔再次睨向她,让她连忙收回了视线。 该死的贱人! 曲儿在心底已经将凰殇昔骂了千万遍,但是回眸一想凰殇昔方才的话,她就幸灾乐祸地扯了扯唇角。 敢那样和娘娘说话,这个贱人离死不远了,要知道,后宫之中虽然依贵妃是贵妃,但是没有一个妃子是不畏惧她的,不说她背后的家势,就说皇帝对她的态度,都让后宫的女人妒忌。 再说敢得罪娘娘的妃子,没有一个得到了好下场,不管是谁,最终都是难逃一死。 然而凰殇昔这个贱人,註定了是下一个死者! 想到这,曲儿不再畏惧凰殇昔,眉宇之间还有一少许眉飞色舞。 这次看向凰殇昔倒是底气足了不少,在眼神触碰到凰殇昔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皇后都这般说了,那本宫不能没了皇后的颜面。」 话语落下,凰殇昔脸上除了嘲讽就是嘲讽。 哼,又在抬高身架了? 一袭翩翩的白衣首先出现,接着便是一个欣长的身子,美人儿蛾眉粉黛,浓妆艷抹,一步细走,盈盈小腰如蛇般妖艷扭动。 青丝被挽起一个端庄而不是华丽的髮鬓,头饰玲珑满目,举手投足之间一片高贵艷丽,深深吸引了别人的眼球。 那张脸貌美如仙,带着微微的笑容,似乎这些胭脂只是装饰,卸妆后的她露出言,才是绝顶的美人儿,让花儿后暗淡三分。 她跨过门槛,吟吟笑着,踏着标准的碎步轻盈地朝凰殇昔走近,若说依贵妃散发的是一股清雅的仙子,而凰殇昔便是一番冷艷的魔女。 依贵妃朝着凰殇昔盈盈一笑,并没有行礼,而是不偏不倚,正好坐下了这房间里最为高贵的一把椅子,伸手接过了身旁宫女递来的杯子,掀开盖子,轻抿了一口。 这才不慌不忙地客套起来:「听闻不久前皇后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本宫这会才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有劳费心了。」凰殇昔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这皮笑肉不笑当真有点难看。 「这个意思算是皇后不怪本宫是吗?」依贵妃端着杯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说出的话也是温润而起伏不大,似乎是很随遇的问候,又似乎是漫不上心。 这种看似平静无害,一副与世无争的女人,往往就是后宫中最毒最狠的那个角色,面对这样角色,若掉以轻心就随时有可能丧命。 看见曲儿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依贵妃如不有点料,又怎会有如此放肆的宫女。 如不厌恶自己,又怎会放她的宫女肆意对自己下杀手?而这依贵妃从进来开始就装作一副羸弱的样子,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自己可不会方才依贵妃她方才颇有内涵的话,她如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凰殇昔没有回话,而是自己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而一直躲在凰殇昔身后的琐玥,在凰殇昔离开她身边之后,终是看到了依贵妃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不知怎的,霎时吓得精容失色。 「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琐玥惊恐地瞪大眼眸,双手抱头蹲了下来,低着脸不敢再看向依贵妃,而依贵妃则是缓缓地抬起头,冷清地看了一眼曲儿以及凰殇昔身后的人,好看的美瞳上覆上了一丝嘲讽。 凰殇昔正想过去,怎知就在这时双手双腿被同时束缚起来! 她一惊,正要张口说什么,却忽然从她脑后熘出了一块布料,被一只手死死地用它捂了她的嘴,那正要说出的话变成了一个模煳音。 「唔……」 她惊愕地抬起眸,对上的是依贵妃嘲弄冷淡的眼神…… 第六十五章 别引来不该来的人 那个嘲笑的眸子映照着自己的身影,貌美如花的容颜上扬起一抹深笑。 只是这笑始终不达眼底,甚至还能感觉到她散发出来的不屑。 凰殇昔看着涌进来的几名侍卫,凝眉,蓦然一惊。 看这架势依贵妃像是有备而来,给自己下套子,顿时,盯着依贵妃的眸子里霎时染上了重重怒火。 她愤怒地挣扎着双腿双手,企图能挣脱手脚上的束缚,可是勒着自己的麻绳因为自己的挣扎而勒得更紧,捂住她嘴那双手更是加大了力道,几乎令她喘不过气,发出的声音便是更为模煳。 「唔唔……」 「啧啧,这便是当今国母?怎么落得被人捆绑啊?你方才的气焰哪里去了?」见凰殇昔被控制住,曲儿再也不担心凰殇昔能对自己动手,插着腰走到她身前,一脸嚣张地嘲讽。 凰殇昔说不得动不得,只能干瞪眼,不过她瞪的不是曲儿,而是那边若无其事的依贵妃。 她很清楚现下是谁在推波助澜!也很明白是谁在指使她们! 曲儿给凰殇昔身边的宫女一个眼神,她们立即会意将手中的麻绳绕着她坐着的椅子上捆了起来,将她捆得个结结实实,动也动不了。 就在宫女捆好之后退到一边,迎面朝凰殇昔扫来一阵凉风,捂住她嘴的手也在此刻迅速退开,她感觉脸颊周边一紧,紧接着一道巴掌声响起,她的脸上当即覆上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当巴掌声落下,一道轻蔑的声音随之扬起,「哼,不过是一个贱人,仗着自己在龙銮殿留宿一晚就这般目中无人,娘娘岂是你可以直言放肆的?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凰殇昔被那一巴掌打得小脸侧过一旁,懵懵懂懂的脑袋理清,终于明白她们来这里的目的,便是因为她昨晚受伤在龙銮殿度过一宿? 呵!她目中无人,到底是谁目中无人了? 凰殇昔的犀利目光透过凌乱的髮丝射到曲儿脸上,令得曲儿通体一寒,但是她随即想起凰殇昔现在毫无反手之力,便也不再恐惧,再次扬手! 「还敢瞪我,看我不拍死你!」 就在她的手即将落下之时,那边抱头蹲着的琐玥忽然发起疯来,不要命地让外跑去。 「啊啊——好可怕,不要杀我,不……唔唔!」 可是还没等她跑出去,就被守在门旁的侍卫抓住双手按到地上,曲儿更是担心她乱叫,立刻跑过去将别在腰间的手帕堵住了她的嘴。 可琐玥却是不依不饶不要命一样挣扎,让按住她的两个侍卫都有点招架不住,最后三个侍卫一起上才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依贵妃忽然起身,淡瞄一眼凰殇昔和琐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动,「把她们的嘴管住了,别引来不该来的人,否则……」 点到为止,没有继续下去的话,却让在场属于她的人都不寒而慄。 宫女侍卫们讪讪地点头称是,依贵妃则是在凰殇昔和琐玥身边走了一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抿了一口茶,若无其事,不平不淡地说道:「继续。」 仿佛只是在挑起兴趣看一场戏般。 曲儿对着依贵妃谄媚一笑,转身瞪着凰殇昔,立刻摆出了一副与方才天差地别的姿势,没有任何前兆,再而一巴掌甩了过去! 「皇上有没有临幸你!?」 不是询问而是威胁,凰殇昔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威胁,你就是要了她的命,敢威胁她的话,她绝不会告诉你! 凰殇昔没有表达,曲儿眼底浮上了一丝愤怒,再次甩巴掌过去,这一次比上两次的力道重了不少,可凰殇昔依旧是犹如蝼蚁般倔强。 曲儿登时气结,忽然拧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被侍卫钳制住的琐玥,怒气冲天地吼道:「打!将她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仅接着一名侍卫拿起手中的棍子,看样子是待命已久,狠狠地打到琐玥身上,让琐玥的神经瞬间绷紧。 凰殇昔一惊,正想要挣扎,却发现不知何时有几缕金丝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金丝看似极细,但是杀伤力却是不容小觑,如果她贸然一动,很可能就尸首分家了! 眼见琐玥痛苦地看向自己,那眼底满是哀求,哀求自己救她,祈求自己能让她脱离苦海,面对这样的情景,她竟无法出手,反而是眼睁睁看着而束手无策! 凰殇昔眼里氤氲着雾水,说不说,说不说!三个字一直威逼着她。 「嘭嘭」的响声,不是打在琐玥身上,而是砸进自己的心里,她悲痛地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琐玥,内心不止在痛,更在流血…… 曲儿嚣张地吼道:「你再不告诉我,我就命人勒死你,看到那金丝没?一用力绝对能让你血溅当场!而且,你的丫头也会为你陪葬!」 凰殇昔悲痛地凝视琐玥,脖子微微移动一分,那勒住自己的金丝紧了一下,脖子上瞬间渗出细小的血迹。 「说不说!不说就勒死你,打死那个贱婢,哼!反正你的命人人可诛之!」 金丝又紧了一毫,细血继而流出! 不要,不要伤害琐玥,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不要! 那满是桀骜的容颜终是垮了下来,无力地摇了摇头,告诉她们东陵梵湮没有宠幸她。 第六十六章 想和娘娘抢男人,痴心妄想! 而她的否定,那边的依贵妃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快依旧是一副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模样。 见她给出了让自家娘娘满意的答案,缠在她脖子上的金丝退去,曲儿靠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小脸。 「果然是卑微下贱的女人,在龙銮殿留宿,皇上还是看不上你,别以为你有一副皮囊皇上就被你迷惑,你这贱人就是脱光身子摆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想和娘娘抢男人,哼,痴心妄想!要怪就怪你的出生连我们这些婢女都不如,还让皇上厌恶!」 说着手上一用了,曲儿就凰殇昔连人带椅子一併推倒,又烦躁地吼了句:「那边那个贱婢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打到她断气为止!」 闻言,凰殇昔惊恐地睁大眼眸。 不是说她告诉她们琐玥就会没事的么?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就因为昨晚在龙銮殿睡了一觉? 内心深处有什么力量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突破她的身子,可是又有一重障碍在阻挡着它,将它挡了回去。 眼睁睁地看着琐玥唇角溢出的鲜血,眼睁睁地看到她被打,自己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即将逝去而她则是在观看!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被这样对待?难道现在就连她身边唯一夺走她全部信任的人都要离她远去?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依贵妃,你给我等着,我凰殇昔在这里立誓,若我不死,那么下次我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眸中泛着泪光,眼底一片血红,阴冷的杀意剎那间夺走了她眼里存在的其他思绪,戾气在瀰漫,在扩散,现在她的眸子里除了血色的怒气杀意,便再无其他。 捆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收拢!指尖陷入肉中,在原本的伤上雪上加霜,令得双手血肉模煳!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在蔓延,一直厌恶血腥味的她,现在居然莫名喜欢这血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以为琐玥已经断气难逃一死的时候,依贵妃忽然出声。 「够了,回宫。」 依贵妃在见到琐玥身下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是轻描淡写,丝毫不在乎,仿若早已司空见惯,起身往着门外走去。 曲儿一愣,不明白依贵妃这是什么意思,但并不敢多言,拿起一个花瓶走到凰殇昔面前。 「今天娘娘仁慈,这次姑且 饶了你的狗命!我告诉你,你若还敢勾引皇上,接近皇上的话,我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话音未落,曲儿手中的花瓶就朝着凰殇昔脑门砸去,在看到花瓶如愿将令得凰殇昔的脸被一层鲜血覆盖,她满意地拍拍屁股走人。 其余的侍卫宫女也都纷纷随尾离开,只是在离开之时,极为鄙夷嫌弃地看了眼凰殇昔。 房间外,传来着一句一句刺激着她的言辞。 「娘娘,为何不要了那个贱人的命?她那张狐狸脸可美得要紧呢,你就不怕……」 「美?本宫比她美上不止是一倍,你以为凭她的姿色能和本宫媲美?」满是讽刺的语气。 「是是是,娘娘说得对,那个贱人又怎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就单凭她自己的身份已经下贱到极点,哼,要我是她,我早就一头撞死算了,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那边属于依贵妃的声音顿了顿,又转回曲儿问的第一个话题。 「身世卑微下贱,身份却是皇后,要杀她的人何其多,而且皇上曾说了,谁杀了她可以去领赏,又怎用本宫动手,本宫若要动那个无能软弱的草包,岂不是脏了本宫的手?而且,她留着也不碍事,反正她成不了气候,没有一点翻身的资本,永远只是一个见人就点头哈腰的贱人,留着看她受辱,让她活得比畜牲还不如,此不是更解恨?」 「娘娘所言极是,想起往日她那谄媚苟且,被人侮辱的样子,真的是极过瘾!她註定了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 声音愈来愈远,但嘲笑声却始终环绕在耳边,凰殇昔被捆着倒在地上,脸上的血已经将她嘴上的布染透…… 成不了气候,永远是个贱人,让她活得比畜牲还不如? 呵呵,她在心中默默嗤笑,原来她在那些人的心里,是这般的存在。 就真的这么看不起我?就这么认为我只能被人踩在脚下?那你们就等着好了,我凰殇昔绝对会让你们失望,且让你们看到绝望! 今日无以復加的耻辱,无以復加的痛恨,他日我定让你们千倍百倍偿还!! 唇畔,划过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六十七章 我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 不知时间是如何流逝,就在凰殇昔以为,她只能被绑在地上等待数日折磨后才被人发现的时候,束缚住她的绳子忽然被解开,一双温厚的大掌将她抱了起来。 那是一双很暖很暖的手,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怀抱,在她最无助,最悲痛的时候,温暖了她的心……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顷刻这个给她胸膛的主人。 这个在昨晚要杀她的人…… 不知是因为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亦或是这个怀抱真的让她很舒心很有安全感,她竟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但是她在昏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她认为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歇一下,但我不会让你睡太久的。」 那句话像是注给她无形的力量,足以支持她活下去。 时间飞逝,不知过了多久。 真如他所言,她的确不会睡太久。 当凰殇昔睁开眼的第一刻,那张忧郁儒雅的俊颜呈现在眼前,他一袭黑衣靠在榻边,眉宇间的忧愁又增加了几分。 许是他太过专心沉吟一件事,竟没发觉她已经甦醒。 「不是让你不出来的么?就不怕被发现然后被灭口了?」她半调侃半道事实,故作轻松一笑,最后却发现她似乎是在笑她自己。 男子微微一怔,转脸看向她,不答反问,而且一针见血:「为何这般逞能?」 如果他方才没有感觉到微弱的求救,她是不是就不在这世上了? 她佯装的笑意勐然僵在唇边,苦涩地低下头,一股酸涩的涌到眼眶,「为什么?呵呵,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我懦弱,不允许我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我只能靠自己!」 「那你就不怕你一时的逞强让你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做任何事?依你方才的情况,如果不是那女人饶你一命,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躺在床上和我说话?」 他说得略微偏激,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话中透露着他的情绪变化。 「那又如何?我有试过忍,我有试过让她们随意践踏,最后呢?到头来还不终是被她们步步逼得几乎走上了死路?还不都是因为我的不敢抵抗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因我受伤!倾箫如此,琐玥如此!你看得见我是一名皇后,可实际呢?我就是一个人人可弒比宫婢更卑微的人!几乎与畜生没多少区别!」凰殇昔自嘲地冷笑道,自言自语地发泄心中的悲愤与寒意。 「依贵妃饶我一命?可笑,她真这么好心?她不过是想看到我过得比畜牲更不如罢了,这样远比杀了我痛快多了,但今日她不杀我,他日我却肯定不会放过她们!」 男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凰殇昔会和他说这些,更没想到她居然过着如是的生活,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该如此? 眉间的哀愁莫名又重了,对于凰殇昔的话他已不知用何言语来回答,或者说安慰,不过想想也好笑,他的任务是要杀她,怎么如今却关心起她来了? 或许,是自己那颗同情心在泛滥吧? 凰殇昔愣了一下,好似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些,不过既然说了,也就收不回来了,也好,她就权当发泄一下,发泄过后,她仍是她,却不会再是那个她! 「成王败寇,胜者至尊败者低贱,这个道理我懂,也可以说大彻大悟了,而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了。」 第六十八章 你曾给我的一丝暖意我没齿难忘 说到最后,也只有她能明白,她这话里到底包含了多少血腥的代价与沉痛的领悟。 男子怜悯地睨着她,眼前这名女子引起了他从未有过的心痛,那孤独无力,寂寞悲悸的身子,让他多想将她抱在怀里,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经歷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一名女子有着强烈而波涛汹涌的执念,让她一心变强呢? 一名女子,更是一位皇后,真的该承受一些不应承受的苦难? 这样的她,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不免心中再次翻涌起来,凝视着她,眸光微烁,他真的该执行任务杀了这女子?她犯了何错该致死?就因为那枚血玉?这么悲惨的她,他应该再雪上加霜么?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些走吧,不要从窗户离开,直接从正门,因为我的寝宫外面除正门没有侍卫暗卫,其他都戒备深严,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没有被发现的原因。」 男子微微一愣,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凰殇昔像是瞭然般抢先一步开口:「放心,下次我们见面仍是敌对立场,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男子动了动唇边,眸子匿藏起什么,二话不说站起转身走向房门的方向,缓慢地回了一句。 「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不会的,今后起我凰殇昔再也不会让任何在意我的人失望了。 就在男子即将跨步走出房间的门槛时,他又平静淡然地说道:「你的丫头在隔壁,而且,可以不接触血玉,你最好就不要和它有半点关联,否则,你的道路上将永远沾有血腥。」 凰殇昔扬了扬唇瓣,深视他离开的背影。 谢谢你,谢谢你的不忍,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怀抱,你曾给我的一丝暖意今生我没齿难忘。 男子的离开,让寝室里变成一片寂然萧条,凰殇昔艰难地撑起身子走到梳妆檯上坐下,平静地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一捆厚厚的绷带几乎将她的脸都藏起来,身子上不用看她也清楚,她到底伤到何种程度,她抿唇嫣然一笑。 真不明白,她为何在这时还能笑得出来。 她凰殇昔还真是了不得,才来这里几日,就已经遍体鳞伤,想必她现在的身子是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肉吧? 还真不知道以前的凰殇昔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或许,那个她才是真正坚强的人吧?能忍辱如此之久,不过,她也不会再这般下去了。 或许现在她应该去找一名太医? 这个想法才刚落下,凰殇昔便立刻言行相顾。 而一边的龙銮殿内。 那个慵懒的男子始终懒散地半倚在软榻上,永远都是一副雷打不动处事不惊遇事不乱的模样。 他轻阖着眼眸,分不清他真睡还是假寐,而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周遭的寒气又重了。 下方两个男人同时单膝跪着,若是仔细感觉,就能发现他们的气息急促,但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很显然是在担心什么。 东陵梵湮缓缓睁开眼眸,深不见底的眸子顷刻更为幽深,盯着其中一名男子,启开薄唇。 「然后呢?」 雷霆一颤,暗暗喊冤,「皇上,属下连后宫中所有妃子的寝宫都搜查过,甚至皇后的寝宫也不例外,但……」 「所以呢?」 东陵梵湮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表情,只是在雷霆说到凰殇昔的寝宫时,他的眸光暗了暗,却又很快恢復原状。 所以……所以?什么所以啊? 第六十九章 瞬间让雷霆打了鸡血一般 雷霆冷汗直流,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东陵梵湮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都已经很明白地说了任务失败,皇上到底还要让他说什么呢? 东陵梵湮说话从来都是半说半猜,极难有人能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一探知到,便是死期已至,而若跟在他身边的人无法斟酌出他话里的含义,不死也是一身残,所谓左右都是死,更何况,看得出现在的东陵梵湮心情很不好,下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倘若雷霆真答不出,就只能怪他太倒霉了。 在东陵梵湮淡漠之下隐藏暗涌的视线下,雷霆脑子里的一根弦勐地断开,里面的信息量如泉涌般喷出,然而嘴也不敢闲着。 「皇后那,属下没有全面搜查……咳咳,属下本打算秘密进行,而后看见依贵妃带着宫女侍卫进凤鸾宫,一段时间才出来,出来时带来的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神情也与进去时无二,看样子是并没有发现异样,属下这才回来復命……」 话音落下许久,龙銮殿内一片寂静,软榻上的男子却迟迟没有答覆,雷霆顿时感到全身打颤,就连牙齿都好像在松动,脑神经全部齐刷刷地绷紧。 惨了惨了,这下死惨了! 一般而来,东陵梵湮的缄默无疑就是回话那人估摸错,或是他不满这个答覆,也正是如此,雷霆此刻有种想要撞墙的感觉。 但是世间绝不乏例外。 「退下,风赧,你说。」 然而那道如天籁般声音瞬间让雷霆打了鸡血一般。哈?我没事了?得救了?真太他娘的神了! 当然,在惊愕之余他绝对不敢耗费东陵梵湮的时间,默默地退到一旁,期间还不忘投给风赧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风赧对此只是淡瞥一眼,但是他微搐的嘴角透露了他对雷霆的无奈及无语。 也不知道雷霆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让东陵梵湮看他不顺眼,亦或是其他原因,东陵梵湮斜睨他一眼,不冷不热幽幽地说道:「去邢部领三十鞭,少一鞭十倍。」 闻此,雷霆那欠揍的表情霎时扩大,定定地盯着风赧,只是他自己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东陵梵湮不是给他下惩罚似的。 忽然感觉不对劲,雷霆环视了一周,在此的只有他们三人,偏偏东陵梵湮就是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明,总让别人绞尽脑汁,猜得头髮都掉了一大把也不明所以,而在他们之中最懂东陵梵湮的风赧则是站着没有分毫要动的痕迹,那不就是说只剩下…… 啥?我?我去领鞭子? 雷霆脑袋「哄」地一声大响,随后迅速朝风赧看去,瞄见他眼底的鄙夷时,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转身,悻悻地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已经回答了?为啥还要受罚?我太他娘的冤了!风赧你有种! 似乎是听到了雷霆心中的吶喊,也似乎料到了雷霆会把帐算到他头上,躺着中枪的风赧额上滑下三条黑线,没有多理会雷霆这傢伙,双膝跪下。 「禀皇上,属下答应皇后找一个人,所以这才回来。」 东陵梵湮冷冷地挑眉,勾人的丹凤眸里闪过一丝凌厉,运筹帷幄的他似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那好听的声音竟却是给人的恐惧。 「风赧,朕给过你机会。」 风赧一惊,不可思议地抬头睨向东陵梵湮,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垂下头,「请皇上恕罪,属下……」 他早就该知道,陛下想知道的事情,也没有不知道的 第七十章 本宫这几日是太好欺负了? 而太医院雄伟的建筑门外。 凰殇昔一袭红衣屹立,脸上手上却捆着多得数不清的绷带,嫣红的唇轻抿,好看的眼眸紧盯太医院的牌匾。 真是有点讽刺,竟是请不动里面的人。 凰殇昔唇畔叽起一抹掩饰内敛的浅笑,回首一段时间之前,她顶着浑身伤口一步一艰辛地,就是撑,也要堂堂正正地走过来。 可她却没想到这太医院里面也有狗眼看人低的人,而且居然还是一个门徒?! 「哪来的疯婆子,这里岂是你可以胡来的地方,滚!」 她堂堂一个皇后,就算有名无实,就算人人可诛之,但只要东陵梵湮的废后诏书没下,她一日就是皇后,一个小小的门徒,就当是让她走上那条道路的试脚点好了。 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红唇勾起诡异的弧度,闪烁的眸光瞟到正在前往此处的一个身影上,那弧度顿时扬得更为明显。 幽幽地收回视线转到门徒身上。 「哦?你是在叫本宫滚?」 门徒皱了皱眉,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之意,挡着凰殇昔的路却是没有挪动半分。 毫不客气地开口:「不是叫你滚难道是叫我?」 可是他说完之后,脑子才隐隐反应过来凰殇昔的自称,本宫?他就是再傻也清楚这个自称可是后宫妃子的自称,直觉告诉他好像揽上麻烦了,但是…… 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番凰殇昔,见她几乎全身是绷带,就连脸部也不例外,是以,眼底的不屑和鄙夷更甚。 就她?还妃子?莫不是从冷宫逃出来疯子吧? 一直注意着门徒神色的凰殇昔,自然将他眼底的鄙夷以及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尽收入眼,她在心底冷嗤一声。 鼠目寸光!肤浅! 她的声线带着三分讽刺七分冷冽,「本宫可是一国之母,当今龙鳞皇朝的皇后,如此,你可还要挡着本宫的道?」 门徒眼底浮上嘲讽,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靠近自己身边了。 「就你还龙鳞皇后?怎么就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鬼模样?宫里人都传言,龙鳞皇后美若天仙,貌若芙蓉,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女子,有着『天女下凡』的美誉,压到后宫粉黛无数,你?哼!」 言毕,门徒还不忘从鼻翼间哼出一声轻蔑一下凰殇昔。 「哦?听你这么说,皇后是比后宫所有女人都没?梅贵妃都不例外?」顷刻,凰殇昔笑得阴冷,十分阴险的笑! 「那是肯定的,梅贵妃又怎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那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这门徒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掉入凰殇昔设好的圈子里了,凰殇昔那么一问,他就想起了那日见过皇后一眼,当时仅仅一眼,就当即将他勾得魂魄都掉了。 再者,现下凰殇昔满身绷带,门徒认不出她是情理之中,认出了才叫鬼! 他脑子浮现了那美人儿娇美的身影,痴迷当中,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此刻也反应不过来。 凰殇昔继续诱导:「一天一地?谁是天,谁是地?」 而门徒也十分给面子地迷迷煳煳地答道:「当然是皇后是天,梅贵妃是地了,这还用说?」 岂料,凰殇昔却是满意地勾了勾唇,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似笑非笑地睨向停驻一旁听着的梅贵妃。 梅贵妃一张容颜没了先前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是一张隐忍怒气而有少许扭曲的神情。 她本来瞧着凰殇昔与门徒僵持在一起,想过去奚落一下凰殇昔,怎知却反了,此刻竟是让自己一肚子火! 凰殇昔的美颜有着「此容仅是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冠盖美誉,自己根本与她无法比较,这一直是她的硬伤,她的下人们也绝不敢提起此事,可是今日却是让一个小小的门徒餵得她满肚子怒火,而且还是当着凰殇昔的面! 这让她怎能不气? 梅贵妃狠狠咬牙道:「」 第七十一章 皇后好大的口气 「臣妾当是谁那么好兴致让别人当面赞美自己呢,原来是皇后啊,哎呀,皇后的兴致可真是……特别呢!」 说话期间,眼神还很「柔和」地瞥向门徒…… 前面的话,梅贵妃几乎说得咬牙切齿,不过她既然身处贵妃之位,定当有能耐的,很快便换上一种惊诧的语气,尤其在最后几字,还加重了尾音。 无非就是嘲讽她凰殇昔不要脸罢了。 然而反应最震惊的便是与凰殇昔拗嘴的门徒了,梅贵妃进宫三年有余,除了新来的宫婢秀女,可没人不知道,这门徒也当然不例外。 梅贵妃都说凰殇昔是皇后了,他敢不相信? 咽了下口水,他顿时跪了下来求饶,大不敬之罪,岂是他一个小小门徒可以承受的? 但是此时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心思都不在他身上,而是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暗暗较量着。 许久,凰殇昔敛了敛玉眉,冷笑道:「本宫什么兴致,梅贵妃你管的着么?」 直言直语,倒是半分面子都不给! 梅贵妃一愣,似是没想到凰殇昔居然这么直白地反驳自己,说的还这般狂妄自大,瞬间让她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一点一点復燃! 「呵!皇后好大的口气,敢和本宫这般说话?」 换作以前,这死贱人可是一句话都不敢顶撞,就连前几日都不敢在太妃面前戳穿她,怎的如今几日不见,就这般放肆!本宫这几日是太好欺负了? 没等凰殇昔驳话,她矛头一指,怒火冲天地瞪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门徒,「还愣着干什么?这狗奴才私下辱论本宫,此乃大不敬,拖下去拔了他的舌头,杖打五十!」 话音落下,梅贵妃就把视线重新放回到凰殇昔身上,那明显挑衅的目光,凰殇昔没有道理看不到。 「听不懂本宫的话?」梅贵妃再次一声大吼,才让她身后的侍卫从她失态这件事上回过神来,立即奔到门徒跟前将他拽了起来往外拖。 梅贵妃摆着趾高气扬的神色,嘲笑地睨着凰殇昔,像是主人在看卑微者的姿态,高傲地俯视一只蝼蚁! 一招杀鸡儆猴,就是在说现下! 梅贵妃本以为胜券在握,但是她小觑了凰殇昔。 就在门徒即将被拽出太医院外门,凰殇昔懒洋洋的声线,带着两分讽刺,四分慵懒,四分不自量力,平平淡淡,好似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字字插入人心! 「梅贵妃不是应该禀告太妃,让后宫之主来定断的么?难道太妃死了,现在是梅贵妃掌权后宫了?」 此话一落,不仅梅贵妃冷汗直冒,就连拖着门徒走的太医院外门的两名侍卫都停了下来,细汗不断渗出。 凰殇昔这话不就是在暗指太妃没死,你梅贵妃就没有资格动后宫的人,如执意要动手,那便是默认太妃已死,你梅贵妃是后宫之主!便有谋害太妃的嫌疑! 此罪,就看她梅贵妃敢不敢揽下来! 「咦,梅贵妃,他们怎么不动了?你怎么不继续催他们?」凰殇昔扬起唇瓣,好心情「好意」地提醒道。 梅贵妃恶狠狠地瞪着她,她又岂会不知凰殇昔那话的内在涵义,可是现在让她放了那门徒不就是让凰殇昔笑话?不放,这贱人一定大肆放言说她个莫须有的罪名。 很好,凰殇昔,倒是本宫小瞧你了! 第七十二章 你竟敢打本宫!去死! 梅贵妃很好地掩饰了眼底的阴鸷,唇际若有若无地敛了下,脸上一片温和。 「皇后说得什么话,本宫也只是先让他们拖出去,自然会禀报太妃,让太妃处理!倒是皇后你,如此放肆诅咒太妃,不知太妃听了,会有何感想呢?」 到底是个贵妃,梅贵妃即能坐上贵妃之位,不仅得有脑子,沉稳也是必不可少的,稍稍思虑一下,便化险为夷,把「莫须有」的罪名踢回到凰殇昔身上。 「哦?这么说是本宫冤枉你了?那就请梅贵妃你告诉本宫一下,你不直接将其带到太妃面前让太妃定罪,却是已经下令甚至还让身边的侍卫动手了,请告诉本宫,不是皇上将凤印交与你了,那又是为何呢?」 说到这,凰殇昔已经就地而坐,她本是前来带位御医回凤鸾宫给琐玥诊治下,可是…… 这个见鬼的梅贵妃居然又来找她麻烦,还真当她是软柿子不敢还手?当真以为你梅贵妃能每每压制她?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梅贵妃的脸色终于有了少许变化,探究的目光落到凰殇昔身上。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到她头上,这个贱人到底是故意的亦或是真是无心之举? 若说故意,那这贱人岂有这般能耐?若说无心,又怎能说出这番处处内涵风涌而表面却是风平浪静的语言? 看来,她不能再小看这个贱人了! 眼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梅贵妃挥手让侍卫放下门徒,步步走近凰殇昔,锐利的眸光直射凰殇昔眼底,似想从中探知某些事情。 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但字字犀利:「皇后想多了,倒是本宫在想,皇后每句话都在暗指本宫夺后宫之权,敢问皇后有无证据证明?亦或是根本就是皇后想夺权却想污衊本宫让本宫替你背黑锅?」 凰殇昔玉眉一挑,这么快就反咬我了?果然不愧是贵妃。 「梅贵妃也说了,无证据不要信口雌黄,请拿证据说话!」 这么一场胡编乱造的战场以双方都无证据落下帷幕。 可是以梅贵妃心高气傲的性格,平局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她压抑住怒意,靠到凰殇昔脸庞,在她耳畔轻声说着什么。 而后便看见凰殇昔眸子眯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一巴掌! 「啪——」清脆响亮! 猝不及防的梅贵妃被她怒火冲天的一耳光扇倒在地,身后的宫婢侍卫甚至那位门徒,都倒吸一口冷气,皆皆不敢置信地看向凰殇昔。 而梅贵妃抑制已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巴掌之下,全数爆发,瞪向凰殇昔的眼神,怒火不再掩饰! 「凰殇昔,你敢打本宫!给本宫去死!」 谁不知当朝龙鳞皇后只是一名卑贱,无半分实权的「废后」。 而梅贵妃的父亲乃手握兵符的大将军,她本身又是京都才女,坐拥后宫天之娇女之称,且又是一名贵妃,要知道,后宫之中,仅有三名贵妃罢了! 最甚,当今皇帝对她的态度是万般「宠爱」,虽从未侍过寝,但她的地位远远高于当今皇后! 如今一名无权无势的皇后竟掌刮一名受宠的妃子,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梅贵妃怒至极致地扑过去将凰殇昔扑倒在地,恶狠狠地瞪着她,不再顾及颜面问题,撸起袖子就朝凰殇昔满是绷带的脸招唿过去! 第七十三章 动本宫?掂量下你自己吧! 然而却在半路被凰殇昔劫住,那双捆着绷带的小手极力抓着梅贵妃甩过来的手,眸中冷光乍现。 唇际勾起阴冷的笑意,「本宫打你那是你自找的,本宫可还没找你算帐呢!」 凰殇昔冷嗤的话竟让梅贵妃莫名打了个寒颤,眯起眼睛盯向凰殇昔那令她厌恶的嘴脸。 抽了抽手,发现无法摆脱禁锢,挥起另一只手,尖锐的声线带着三分狠辣七分怒恨。 「愣着干什么?滚过来抓住这个贱人,本宫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天高地厚,知道得罪本宫的下场!」 宫婢闻言,立即奔了过来,夹着门徒的侍卫也都齐齐飞奔到梅贵妃身边,二话不说立即上前,四人分别按着凰殇昔的四肢。 梅贵妃的手终于得到解脱,得逞地揉了揉手腕,挥手过去! 被梅贵妃压倒的凰殇昔本就身受重伤,能勉强攥住梅贵妃已经是费尽全力,如今又忽然奔来四人控制住她,更是正好扣住了她的脉门,叫她根本无法使上力。 变成了任人处置的砧上肉! 可才被扣住的她还未有所动作,骑在她身上的梅贵妃就一巴掌甩到她脸上,直直让她的脸偏到一侧。 一巴掌落下,凰殇昔刚转过脸,迎面扫来一道冷风,耳光如雨点般疯狂落下! 「啪!」「啪!!」 「啪……」 一声紧接着一声,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沾有暗红血迹的绷带逐渐被染红,甚至绷带的缝隙中还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 直到打到自己的手都发疼,梅贵妃才停了下来,甩甩生疼的手,鄙夷地瞟了一眼焉了一样瘫在她身下动弹不得的凰殇昔,十分满意地嘲笑起来。 「牙尖嘴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本宫动手,你也要掂量下自己够不够资本,简直不知所谓,你以为你一小小的贱婢,爬上皇后之位就能无比尊贵?当真是史上最好笑的笑话!」 「若是你还像以往那般见到本宫就远远避之或者爬到本宫脚下像只狗一样舔本宫的鞋子,本宫若心情好,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可如今你却偏偏不知死活,敢打本宫,找死!」 梅贵妃自顾自地讽刺凰殇昔,却没有注意到,凰殇昔唇角那抹诡异的笑意。 以为凰殇昔不敢再顶嘴惹怒她,却没想到凰殇昔骤然转过来,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浅笑,静静地注视着梅贵妃。 启开红唇,说出那狂妄的字眼:「嗤!本宫还以为梅贵妃发怒会是何模样,却没想到会是像一个癫疯的泼妇一般,无半点矜持可言,也不知你爹是如何教你,亦或是你本就是如此模样?可笑!」 梅贵妃不可置信地瞪着凰殇昔,似是不信这番话会从她嘴里说出,但是很快,梅贵妃便收回神,看见她眼里浮上的讥讽,梅贵妃好不容易发泄出来的怒意再一次狂飙! 一只纤纤细手就那样掐上了凰殇昔唯一没有捆太多绷带的脖子上,眸中火光迸射! 可是那被威胁到生命的人儿却是更为放肆地激怒她,「啧,果真教养不足,素质不佳,怎么,要杀本宫?」 第七十四章 梅贵妃又要背上一条人命? 到底是一名工于心计的人,梅贵妃脑子渐渐清晰,反应了过来,已知凰殇昔是故意激怒她,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凰殇昔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但是梅贵妃嘴上却冷嘲道:「呵!本宫难道杀你不起?皇上早开金口,无论是谁,都可以对你下杀手而不追究任何责任,反而还能领赏,本宫倘若现下杀你,你又能如何?」 话落,掐着凰殇昔脖子的手又重了几分。 本以为凰殇昔听到此话就是不惧也不至于再来顶撞她,岂知凰殇昔不仅驳话,甚至还威胁她! 「这样么,那本宫的确不能耐你如何,这也仅仅局限本宫罢了,其他人的命可就没有那么廉价了,比如说琐玥。」 梅贵妃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痉挛了下,隐隐感觉到凰殇昔接下来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梅贵妃有无听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他日别人也会偿还双倍在那个人身上,琐玥被一群人骑上身,他日当那一群男人骑上你梅……唔。」 凰殇昔话还未说话,梅贵妃便迅速伸手捂住凰殇昔的嘴,甚至还十分用力地压着,几乎让她唿吸都进行不了。 这让凰殇昔的眸光微微闪烁,奈何她无能为力挣脱那捂着她嘴的手。 梅贵妃急切捂住凰殇昔的嘴,倒不是害怕凰殇昔说兇手是她,反正这贱人无证无据,只是凭嘴空掐罢了,只是她不允许那些污秽的字眼放到她身上! 她是那么完美的人,爹娘都以她为荣,这贱人想把骯脏的字眼放她身上?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好大的胆子,敢对本宫口出不逊,本不打算要你的命,不过你既然一心寻死,那本宫便成全你好了!」 她一把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松开手,双手握住刀柄举高,目露凶光,眸中嗜血! 她本来就不打算让这贱人活着回去,以前这贱人整日躲在凤鸾宫她无法动手,自从御花园遇到这贱人后,她身后日日都带有侍卫,为得就是要了这贱人的命! 如今遇到,而这贱人又迫不及待寻死,既然一心寻死,那便如她所愿! 锋利的剑对准凰殇昔的左胸,狠狠地刺下,那股力道,摆明了就是打算要了凰殇昔的命! 看着即将落下的剑,没入胸口的剑,凰殇昔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对,就是笑!她笑得肆意,笑得十分诡异! 顷刻,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右手正在一点一点收紧,似乎要抓摸出什么东西,那笑不打眼底,目中冷意十足!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哪窜出一个东西,「哐」的一声,梅贵妃手中的利剑飞出五米之外。 继而传来一道带着三分冷冽七分温润的声线:「骄横惯纵,纵容手下欺压,如今又亲自下杀手,若非本王路过此地,梅贵妃是又要因这双手,背上一条人命?」 那道好听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分严厉,从容中带着一丝迫切,凰殇昔竟不由自住地抬头看去。 第七十五章 喂,你干什么? 来者是一袭青袍白衣,淡雅而不失华丽,紫冠束髮,一身儒雅之外笼罩着飒气,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男子身上还隐藏着难以察觉的狠戾。 他英俊的剑眉微微蹙起,眼眸深邃,看着竟有点像某人,眉目还带有少许不悦。 精緻的五官相似,高雅的身段,此等绝色美男,好生养眼,随意放到哪个地方都是耀眼的明珠,只一眼就能吸引别人的眼球且难以挪开视线。 可是,对于见美男就像吃生菜那样的人来说自然就除外了,就好比凰殇昔。 凰殇昔很快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转移到梅贵妃身上。 梅贵妃见到来者,先是一愣,像是看得痴迷了,但不多时便反应过来,随后有些仓皇地站起身,焦急地理了理髮饰,脸上一片畏惧之意。 这不得不让凰殇昔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名男子身上,这么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居然会让梅贵妃心升惧意。 他,到底是谁? 「六、六王爷,你怎么会在这?」仓促之下,梅贵妃居然问了句好没技术含量的话。 凰殇昔在心底冷笑,狠狠鄙视了梅贵妃一把。 那青袍男子没有理会她,反而是步步朝着凰殇昔走来,在凰殇昔戒备及怀疑的目光之下终于走到她眼前。 犀利的眸子深视着凰殇昔,在她清澈好看的眼眸的注视下,他心中游过一缕悸动,不过触及到她眼底的警惕,没来由的,他竟轻笑了起来,随后半蹲下。 「如此防备本王,难不成还怕本王将你吃了?」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没回答,可心中暗暗诽腹:不然呢?不是怕你吃了我,我为何要防备? 似乎能透视凰殇昔的想法,青袍男子再次轻笑起来。 调侃道:「可若本王要吃了你,你的防备又有何用处?」 「那这样可得多谢王爷没有将本宫吃了的打算了。」凰殇昔敛眉冷声道。 青袍男子一笑,不多言,如鹰般的眼神似有似无地瞥到按住她的宫婢侍卫身上。 那神色就像一汪沼泽,似是能让人窒息,将他们吸进里面堕入万劫不復,手上的触感就好似已经将他们拖入沼泽,立即像是触电般弹开了。 也正是他们松手,青袍男子的视线也离开了他们,回到凰殇昔身上,目光瞬间柔和。 虚伪!这是凰殇昔对眼前男人的第一印象。 手上脚上的桎梏脱离,凰殇昔终于能坐起来,没有与青袍男子的视线相碰,反而是抬起来,弯起眼睛看向梅贵妃。 挑衅而又讥讽道:「梅贵妃为何不动手了?」 说话期间,右手缓缓松开,绷紧的双肩也开始放松。 梅贵妃瞪向凰殇昔,又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青袍男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若想继续,本宫乐意奉陪。」 青袍男子眼中闪过不悦,周遭的寒气瞬间冷了下来,没想到这梅贵妃会不给他面子。 不过更不给他面子就在他身边,凰殇昔冷嗤,勾唇,眼中精光乍现。 「本宫倒是挺……喂,你干什么?」 第七十六章 是什么命,就该走什么路 梅贵妃气得周身都在抖动,不为别的,就是方才凰殇昔挑衅的话语以及完全不当她一回事的六王爷东陵玖! 恶狠狠地瞪着东陵玖抱着挣扎中,满脸不悦的凰殇昔走进太医院,彻彻底底将她晾到一边,浑身上下就似着火了一般! 可恨!这贱人居然如此放肆! 胸口好似被堵了一团怒火中烧,堵得她十分难受! 就连方才凰殇昔甩了她一耳光她都没似现在这副忿恚! 她从小至大都是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典型的「含在嘴里怕融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类型,就连皇帝都没这样对待她,此刻居然让一个区区王爷这般侮辱,此等耻辱,她不报誓不罢休! 梅贵妃带来的侍卫宫女不约而同后退,生怕自家主子会迁怒他们。 梅贵妃阴鸷的目光蓦然扫向他们,宫女侍卫们吓得立马停住脚步,身子隐隐发颤,梅贵妃冷冷地收回视线。 袖下的手紧攥,很快就松开了,看向两人的背影带着事先的幸灾乐祸,转身,离开。 凰殇昔,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太医院内。 东陵玖将凰殇昔放下之后,她就一直板着一张脸,不仅话没跟他说上一句,就连眼神,都是宁愿放到窗外任何一个地方,也不愿对他那张俊美的容颜。 凰殇昔的态度很冷,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莫名讨厌这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喜欢跟他接近。 东陵玖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叫来太医给凰殇昔诊治,她也识趣,乖乖坐着接受治疗,因为她从不与自己过不去。 太医因着凰殇昔与东陵玖之间诡异的气流,早早上完药就见鬼似的熘走了,两人再次静谧。 许久后,凰殇昔再也忍不住了,也终于肯把目光「施捨」给这位龙鳞六王爷,「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救我?」 东陵玖温和一笑,暖声道:「龙鳞皇朝六王爷东陵玖,至于为何要救你……本王只是看见你快死了,就多管闲事了一下,本王素来喜欢见义勇为,而且特别喜欢见女子的勇为,恰恰,本王见你了,就勇为一下,不必太感激本王。」 「……」凰殇昔没有回话,这个男人明明周身都是一身书香文雅的气质,可她为什么觉得他说话那么欠揍? 不过,六王爷?岂不是和那个男人是兄弟? 想罢,一双犀利地凤眸就落到东陵玖的身上,她不想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有关联的事物扯上半分关系。 于是乎,也没心思思虑眼前的男人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反正远离了什么目的就扯不上自己了。 东陵玖见凰殇昔盯着他,立刻摆出了自我感觉良好的姿势,突地挑眉问道:「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来报答本王?」 她缓缓站起身,随意瞟了东陵玖一眼,搁下一句话,继而迈步离开太医院。 「既然如此便多谢六王爷相救,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有机会,我定将人情还了。」 东陵玖凝视她离开的背影,莫名扬起唇瓣浅笑了起来,随手拿起茶杯轻抿起来,目光幽深。 随后幽幽地蹙眉沉吟起来。 不远处的一名身着一袭红袍白衣,飘飘欲仙的俊美男子,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尽收入眼,目光随着凰殇昔的离开变得深邃,直到凰殇昔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 「你既然关心她,方才何不下去救她,而给东陵玖得手了?」他身边的蓝袍男子眺望凰殇昔远离的地方,道。 白衣男子眸光泛冷,周遭的寒气加重,「皇叔多虑,她的死活与朕何干?朕不过是看一场戏罢了。」 言外之意:那女人就是真的被刺死了,他也不会追究梅贵妃任何责任,那是那女人的命。 唇畔噙起内敛的笑意,转身,消失。 「也对,是什么样的命,就该走什么路,天不留她,那谁也留不住她。」绿袍男子轻嘆一声,留下一句颇有内涵的话,也随之离开。 凤鸾宫内。 琐玥寝室的门,一名太医走出,凰殇昔便立即扑上去询问,「不知琐玥现下如何?」 「皇后娘娘,你身子受伤严重切勿太过激动,对您身子不好,先坐下先坐下。」太医连忙虚扶凰殇昔到太妃倚上坐下。 虽说这名皇后皇帝不疼妃子们都找茬,但始终是一名皇后,谁知道她会不会有朝一日飞上枝头?且不说她是皇后,六王爷吩咐他好好照料凰殇昔,他敢不遵? 凰殇昔也觉自己是偏激了,平静下后才轻声开口:「请太医老实告诉本宫,本宫的侍婢究竟如何?」 太医长长嘆息了一番:「琐玥姑娘身上的伤倒无大碍,但是她惊吓过度,导致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倒是皇后娘娘要注意了,你的身子骨受伤多次,不能再伤了,也不能碰水,脸上的红肿微臣……」 凰殇昔目露冷光,唇瓣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琐玥有无痊癒的可能?」 太医一怔,面露为难之色:「这个……依照琐玥姑娘现在的状况,微臣斗胆请放弃治疗,重新择选侍……」 「本宫是问你有无痊癒的可能!其他的废话本宫不想听!」凰殇昔拍台而起,脸上绷紧,一片怒意。 「可、可能性不大……」凰殇昔的一声大吼成功地让太医差点跌倒,舌头几乎打成一个结,胆怯地回道。 「记住了,以后本宫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其他的,本宫不想听到!」 太医忙擦擦虚汗,点头称是,战战兢兢地嘱咐几句凰殇昔应该做什么,留下几个药单子就逃命似的熘走了。 呜呜呜……他看到了什么? 谁说皇后唯唯诺诺,别说吼了,就连说话也不敢加大音量,见人就点头哈腰,可是现在在他眼前严厉大吼甚至眼神犀利的女人是谁?别说那不是皇后! 凰殇昔淡瞥一眼太医以及他随从熘走的背影,攥了攥拍得生疼的手,抽出右手袖子里的一把匕首放到眼前。 盯着泛冷光的匕首上那被染成黑色的刀尖,紧了紧握住匕首柄的手,最后松开,将其放回袖子里。 迈步走进了寝室。 琐玥是因她而至于此,她绝不会放弃琐玥。倒是不知……倾萧的伤如何。 进门,看到的便是一脸苍白的琐玥死气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她的脚步顿了顿,霎时心生心疼之感,坐到床沿边,握住了琐玥的手。 史无前例的无力感袭来,史无前例的感到自己的无能,在这庞大的后宫中,她真的就像一只小得不能再小的蝼蚁,后宫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她根本斗不过那些在深宫中,在阴谋中长大的女人。 因为她的容颜,因为她的身份,她斗不过,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仅是她死,琐玥会死,倾萧会死,所有在乎她的人都会死,后宫之中从来都不会同情弱者,从来都是踏着弱者的尸体走上至高无上的地位,手揽大权! 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一,像狗一样讨好那些人,卑微地任由她们欺辱,时不时就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连死都不能自主。 二,便是独揽后宫大权,将那些欺她辱她者通通打下地狱,让她们品尝那个她们一直以为比畜牲都不如的人骑在她们头上的感觉,掌握她们的生死! 她若不想死,那只有一条路可走! 走上那些手染鲜血的不归之路,永远也回不了头…… 「琐玥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不想你们死,可是我也怕,怕我的道路上沾着血腥,永永远远当个女魔头啊……」 就在这时,凰殇昔握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一喜,连忙抬起头,却是看见琐玥在睁开眼之刻眼底的惧意! 琐玥一脸死灰的恐惧,疯狂地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抱头缩在床角癫疯地尖叫。 「啊——啊,不要,不要靠近我,滚!都滚啊!不要碰我,啊——」 到最后,琐玥抱着脑袋不要命地往墙上撞,凰殇昔简直惊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直到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咚」「咚!」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耳膜,她才把灵魂拉了回来,迅速伸手击向琐玥的后脑,将其软倒下的身子抱住。 看着琐玥额上破口的伤痕,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段又一段影片…… 倾萧为她熬了一百多杖棍,至今都还未甦醒,琐玥因她失去了古代女子最为器重的贞洁,导致现下神志不清,痴疯癫狂,那次依贵妃驾临,差点夺去了琐玥的命…… 一段又一段的回忆像放影片一般冲击她脑海里仅剩的理智,刺激着她做下决定。 蓦然,她唇际盪开了古怪的笑意,眼底一片猩红。 是你们逼我的,我若是再不动手,死的就是我这边的人了,梅贵妃,依贵妃,我第一个便是让你们后悔自己所做的事! 一朵带刺的玫瑰正在暴风雨中妖娆生成,带着从骨子里散发的高傲以及狂傲。 轻手轻脚地替琐玥包扎好伤口,眸光闪烁凛冽,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起身走出寝室。 也正在这时,凤鸾宫门外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太妃懿旨,皇后娘娘速往静善宫!」 第七十七章 玩心机?本宫也会 静善宫一片寂静,在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但这静谧之中却是透露着难以反抗的压迫感。 这是凰殇昔进来的第一感觉。 坐在首位的太妃一身华贵服饰,繁华端庄的装饰衬着她那张严肃的脸庞,竟无让人升起半分嫌弃,反而觉得颇有压力。 除了太妃身边的宫女以及守在主殿侧的两排侍卫,还有一名便是方才才与自己展开激烈生死「搏击」的梅贵妃!以及她的帮凶! 凰殇昔冷嗤,走了过去,在梅贵妃身旁停了下来,似有似无的眼神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半伏下身子。 毕恭毕敬道:「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 太妃严厉的脸色随着凰殇昔这一声落下终于得到了少许缓解,轻颔一下,挥了挥手道。 「平身,赐座,梅贵妃也坐下吧。」 闻言,梅贵妃的脸色有些不妥,似乎是在乎隐忍心中的不悦,礼数周到地伏了伏身子,「谢太妃。」 继而走向靠近自己的左侧位置。 凰殇昔唇瓣勾了起来,也道一声「谢太妃」便寻了右侧的位置坐下,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她们两个是面对面落座的。 「皇后,哀家听梅贵妃说,你又受伤了?本来哀家还不相信,现在看到你这番模样,唉……告诉哀家是怎么回事,哀家来替你做主!」 在凰殇昔与梅贵妃坐下后,太妃打量了几眼凰殇昔,眸子微微眯起,道。 「臣妾无碍,不过是臣妾寝宫里那个丫头不长眼,撞了下臣妾,让臣妾跌倒了,臣妾身上本就有伤,这您是知道的,如今被丫头撞了下,伤口有些裂开,臣妾唯恐流血不止,便用绷带包扎了下罢了,臣妾无事。」 也不知是不是凰殇昔眼花看错,她好像看到了太妃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 她这个说法倒是说得过去,只是太妃眼眸犀利地射向凰殇昔,倒不是怀疑她的话,而是因为凰殇昔话中有话。 「您是知道的?」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一个太妃派人监视一名皇后么?倒是几日不见,这么快就变聪明了,居然能察觉到。 还让自己来配合她说谎,倒是个可以栽培的苗子,眼神瞟到那边正襟危坐的梅贵妃,暖声道:「既然是这般,那哀家就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丫头了,皇后乃一国之母,身份尊贵,不管有心无心,岂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伤的?」 梅贵妃脸色泛白,指尖紧攥,她没有理由听不懂,太妃是在指桑骂槐地指责她罢了。 虽然太妃没有明说,可是她清楚太妃是知晓自己对凰殇昔动手,甚至下杀手的,如今太妃不动自己,不过是看在自己背后有个手掌兵符的将军老爹罢了! 因为这后宫之中,何人不知,太妃讨厌别人玩弄心计! 不是一般的讨厌,而是厌恶憎恨,而恰恰,她就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 凰殇昔也听出了太妃的暗涌是指向梅贵妃,她冷笑道:「太妃日日繁忙,臣妾又怎能再让太妃劳累,一点小事而已,臣妾已经责罚过那丫头了,多谢太妃关心。」 「还是皇后心疼哀家,晓得替哀家分担一下,不似某个人,芝麻绿豆的小事也来辛苦一下哀家,哀家这把老骨头啊……」 太妃说着,眼神瞟到战战兢兢坐着点梅贵妃身上,伸手轻捶着肩头,那那模样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但凰殇昔和梅贵妃都清楚,太妃只是在做做样子罢了。 梅贵妃闻言,紧攥点小手又紧了几分,有少许煞白点小脸看了眼太妃,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凰殇昔身上。 该死!若不是这贱人,太妃又怎会三番两次都暗地里责骂她? 她刚刚才把那门徒带来让太妃处置了,先下这贱人又装模作样,不是这贱人,她怎么可能来唠叨太妃? 这贱人,该死!早就该死了! 想罢,瞪着凰殇昔点目光愈发狠戾,倘若眼神能杀人,凰殇昔这会已经被秒杀不下百次老。 相比梅贵妃那边怒火冲天,这边点凰殇昔就相对淡定得多了,她镇定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抬眸,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 「臣妾能为太妃效劳,是臣妾的运气。」 此话一出,不仅是梅贵妃,就连太妃都有些惊诧,愣了半响回才领悟了凰殇昔的含义,掩嘴不作答。 而梅贵妃则是失神半刻后才好不容易再次恢復以往她引以为傲点平静,这会她脑海里的思绪终于理清思路。 凰殇昔不过是想激怒她,好让自己乱了阵脚,不注意措词触怒太妃。 这个问题她梅贵妃可以忽视一阵子,但却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想清楚后梅贵妃渐渐松开了紧握点手,敛了敛蛾眉,气定神闲地执起别在腰间点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她的纤纤细手,眼神也时不时地瞥到别的地方去。 看见她这番模样,心知梅贵妃猜透老自己所筹划的,凰殇昔倒也不懊恼,没有再开口,风淡云轻地品茶。 上方的太妃睨着两人,感受着她们私下的交锋,眸光深沉,继而向后仰了仰,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静善宫内陷入一片死沉,三个主要人物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 凰殇昔的定力,太妃是见识过的,自己都几乎比不上她。 而梅贵妃一名对太妃来说是初出茅庐的丫头,若是她的持久性能越过自己,那么这太妃一位,自己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所以,最后忍不住的,非梅贵妃莫属。 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梅贵妃把手帕按到身侧的桌面上,看上向上方的太妃,开口的第一句话,毛头直指那边的凰殇昔,顿时风起云涌。 「启禀太妃,臣妾并非是只因那名不知死活的门徒而来,还更因为皇后!」 太妃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哦?因为皇后?」 这时,凰殇昔也放下杯子,涣散的目光逐渐有了焦距,眼底略过一丝鄙夷,不过被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 还当真把那门徒拖来给太妃出处置?难怪……脑残! 「是的,臣妾知道一件事,但就是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毕竟这可是关系的皇室名誉……」梅贵妃站起身,娇嗔道。 太妃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精光,朝身边的宫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太妃身边的宫俾领命离开,守在两侧的侍卫也识趣地跟着,而梅贵妃身边的人,也都禀告一声便退下了。 确定主殿只剩她们三人,太妃才用眼神意识梅贵妃开口,梅贵妃颔首,「太妃,今日……臣妾看见了六王爷……」 一听到东陵玖的名号,太妃眼露精光,但是梅贵妃的下一句话,却让太妃的脸色瞬间阴沉! 「臣妾看到六王爷对皇后举止亲密,而且还抱着皇后走进了太医院。」 梅贵妃看见太妃脸色极黑,细眉紧皱,脸上一片不悦之色,满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睨向凰殇昔的眼神中,又多了一重自信。 凰殇昔又再次赏了一会儿茶,隐隐约约看得见她唇际扬起的弧度。 好样的,为了不把自己拉下水,把能省全数删了,梅贵妃,真不愧是老手。 她缓缓站起身,轻声道:「不知梅贵妃是在何处看见六王爷抱着本宫呢?」 「本宫是在离太医院不远处看到的。」似乎早就料到凰殇昔会说的话,梅贵妃老早就想好了说辞。 答得天衣无缝。若她直接说她是在太医院里看到的,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她此番的动机,是不是故意为之,若说在另外一个地方恰好看见,那就会被反驳眼花看错,甚至说污衊! 所以她说得是,「离太医院不远处」,说得细緻入微,让一般人挑不出毛病。 可是也只是一般人,凰殇昔就正好挑出了瑕疵。 凰殇昔吟吟一笑,煞是无害:「敢问梅贵妃为何会到太医院?」 梅贵妃游刃有余地接招:「本宫自然是路过太医院,难道皇后想说本宫信口雌黄不成?」 本来的确不是,但是只要我凰殇昔想,我就可以让你是信口雌黄,胡编乱造! 「那么梅贵妃为何会路过太医院?你是要去哪呢?」一步一步,正在引羊儿入套。 「本宫是要去龙銮殿送汤羹给皇上……」话一说出,梅贵妃就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住了嘴,可是已经说出的话,闭嘴也来不及了。 凰殇昔冷笑,又幽幽地坐了下来,看着梅贵妃得知自己不攻自破的真话后忿恚的模样。 人人都知龙鳞皇朝的太医院离东陵梵湮的寝宫甚远,倒是离凤鸾宫挺近,且梅贵妃的寝宫去龙銮殿并不会经过太医院。 况且,几乎后宫所有人都知,白日的时辰,东陵梵湮都是在御书房处理国事,又怎会待在龙銮殿?她堂堂一名贵妃,进宫三年有余会不知道? 凰殇昔轻笑地看着梅贵妃一脸纠结,思索着要不要说出她正在的去处,可是…… 凰殇昔倒不担心梅贵妃会说出她其实是为了杀自己才走去太医院的。 因为就算她被下旨人人可诛,那也是出不来台面的,就算要杀,也不太敢明着来,而现在梅贵妃如果敢摆上檯面来说,她绝对坐不稳「贵妃」这个位置! 因为……她要顾忌太妃,顾及她自己! 果不其然,梅贵妃咬着下唇,面目狰狞,争斗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敢说出她其实是要杀凰殇昔的举动。 此时,太妃别有深意地看了凰殇昔一眼,那双眼似乎露出了赞许。 「好了,梅贵妃,哀家看你兄父的面子上放你一次,若再这般无理取闹致皇后于不义,就别怪哀家对你不客气!」 第七十八章 乖,别动 梅贵妃震惊地看向太妃,触及到她眼底的怒意之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真的触怒了太妃。 对啊,她怎么现在才察觉到她方才所言的就是在玩弄心机呢?而且还是当着太妃面前,若非她家底雄厚,她不是被打进冷宫就是贬为最低下的嫔妃了! 「臣妾知错了,谢太妃仁慈。」 「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不用给哀家请安了,闭门思过几日。」太妃揉了揉额角,显然是有些许不耐烦了。 「是。」 梅贵妃到底是个聪明人,在此时此刻不会大吵大闹,说凰殇昔也是在玩弄心计,让太妃也一併之罪,她深知现下若再多说一句,便不是禁足几日那么简单了。 放在来日方长,她梅贵妃有的是时间和凰殇昔慢慢算帐! 离开之际,那双不善的眼眸落到凰殇昔身上。 凰殇昔淡然无视。 太妃斜睨了一眼凰殇昔,起身往里殿里走去,凰殇昔也随尾跟上。 她看得出,太妃是叫她过去,有话要和她说。 …… 太妃慢悠悠地坐在太妃椅上,闭眼轻阖,举手投足之间一派荣华气质,她睁起一条缝隙,看了凰殇昔一眼,意示她坐下。 凰殇昔勾了勾唇,并未坐下,反而站得直直的,太妃也没有非要她坐下的意思,双手把玩起两颗夜明珠。 不轻不重地给了她四个字:「干得漂亮。」 凰殇昔清楚太妃是指方才的事,定定地注视着太妃,并没有回答,勾起的唇瓣依旧。 「几日不见,本事长了不少?」太妃继续点评。 这次凰殇昔倒是没有继续保持沉默,扯了扯唇角,口吻略带讽刺,「经歷了这么多,若仍被人欺负,我凰殇昔也不用活了。」 「呵……脑袋是变快了,可依旧是那个倔脾气。」太妃慢慢坐起身,放好两颗夜明珠,对上凰殇昔清澈的眸子,「知道哀家方才为何只治梅贵妃的罪,而放过你呢?」 她不屑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太妃厌恶后宫诡计,她刚才的确有参与,太妃只惩罚梅贵妃,这么做的想法不过只有一个罢了。 无非就是要拉拢她! 见凰殇昔不答话,太妃也不逼她,凝视了一会凰殇昔脖间的血玉,竟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这一瞬间也让凰殇昔懵了。 「皇后,你想在这艰难的后宫中生存下去么?」太妃问得随意,就像是一道家常便饭一般。 就连凰殇昔都听不出太妃话中的端倪,沉吟了一会,方才答道:「太妃问这话不是多此一举么?谁会不希望好好地活着,难不成还欲迫不及待寻死不成?」 如此之话对一名太妃而言是极为放肆,可太妃不但不追究,反而轻笑出声来了。 「果然是那人的女儿,脾气与那人年轻的时候这般相似,看来哀家没有看错人。」太妃轻嘆一声。 「你想要在后宫之中稳住步履,就必须洗刷掉你的单纯天真,后宫不需要这些!堪堪被人算计,到头来只会让人踩在脚下,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不想死,那便先下手为强!」 凰殇昔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太妃,太妃的意思是让她先下手处理掉那些妃子? 可是…… 「你不是不喜欢后宫中尔虞我诈的么?」 太妃一转方才柔和的笑,语气带讥讽意味:「那是对别人。后宫纷纭,妃子为生存,为权势,为利益,为后位,从来都是老谋深算步步为营,哀家能活到这把年纪,坐上太妃之位,哀家手里又何尝没有鲜血呢?哀家不喜欢后宫乌烟瘴气,但是哀家只是一名太妃,不是太后,你以为哀家有本事能逆反从古至今后宫生存的规则?就算哀家是太后,结果也是一样。」 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只是温室里的含苞,你斗不过她们,只有输得一败涂地的份,如若你想赢她们,便只有拿走了帝王的心。夺走帝王的心,这是生存最好的方法,却也是最难的。」 不错,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对于东陵梵湮这个冷血冷心的人来说,想要让这男人爱上自己,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况且, 她凰殇昔还没有堕落到要以一个自己一直示为仇人的男人来帮自己,她就不信,她自己没有办法整治那些女人,没有办法在后宫中稳住脚步! 红唇向上划起:「多谢太妃赐教,臣妾心里已有主意,太妃请放心。」 太妃摇了摇头,长嘆一声,心知凰殇昔不愿与东陵梵湮接近,看来是想靠自己稳定地位了,只是…… 广袖一挥,太妃下逐客令:「罢了,你怎么想便怎么做,哀家等着你来的那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凰殇昔俯首道一句,「臣妾退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太妃的声音传来。 「不遵循后宫生存规则的妃子,从来都是被最先淘汰,最先进入苦井冷宫的。」 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便重新迈起,红唇轻抿。 回头望了眼已经闭眼浅寐的太妃,目光深邃。 太妃口中的那个人,会是谁? …… 出了静善宫,凰殇昔直奔凤鸾宫,她担心凤鸾宫里躺着的那丫头醒来又要发疯把脑袋往墙上撞。 琐玥不疼,她看着都疼了! 静善宫离凤鸾宫不算近也不算远,走着倒是需要一段时间,可是就在凰殇昔出了静善宫走上几步之后,发现道路角落的草丛里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眸光微烁,她不想多管闲事,快步走了过去,但是她要回宫就必须经过那里,在走到那边的时候,眼角还是不可控制地瞄了过去。 登时惊得她勐地瞪大了眼睛,卡在喉咙里的字眼还未脱出口,这时,微张的小嘴被一只大手从身后一把捂住,随即将她往后拖。 拖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但也能恰好看到草丛里的事情。 后背像是碰到了温厚的肉盾,另一只手臂直接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她就这样被人抱在怀里! 「唔……」 刚想挣扎,身后那人在她耳畔唿出一口暖气,声线带着三分温雅七分不羁。 「乖,别出声,一起看好戏。」 凰殇昔拧头一看,入眼是一个精緻的下巴,再看便是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庞,这人不就是不久前才见到过的东陵玖? 现在这会他又来干嘛? 「唔唔……」 凰殇昔低低叫了几声,随后动了动身子,意示他松开手,别抱着她。 东陵玖挑眉看向她,触到她眼底的不悦,他才低声问道:「你确定我松开手后你不叫?」 凰殇昔不住地点头,他这才把手松开,可是环着她腰肢的硕臂并没有放下,她眼角略微痉挛了下,用行动想让他放开。 可是她却奈何不了人家一个大男人的力气,不多时便放弃了,抬起头…… 「咚……」的一声响,绊带一声闷哼。 即便是极轻的声音,在此刻也显得响亮,草丛里正在激情的男人也随着这两声像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迅速扫了眼四周,并未发现异样,但是还是保持着警惕,窸窸窣窣地穿回衣服。 躲在树后的东陵玖紧紧捂住凰殇昔的嘴,生怕她发出半点声音,在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再扫过来,才渐渐放下了手。 揉了揉被她顶得生疼的下颔,低眸看着自己怀里一张困着绷带的脸都能看到她不满的神情,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方才若没有撞到我,这场戏还可以继续看下去,现在什么都没得看了。」 凰殇昔蹙了下柳眉,控制着音量,「这叫什么戏?你想看不要拖下我,我忙着呢。」 她在他怀里挣了几下,东陵玖也不勉强她,确定混在草丛的两人已经走了,他才让她挣脱。 眉目含笑地看着凰殇昔,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摺扇,「本王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本王?」 东陵玖话音落下许久,凰殇昔都没有给他回话,一直是背对着他,保持着准备离开的姿势。 就在东陵玖以为凰殇昔不会开口直接走人的时候,凰殇昔果真迈开了脚步,只是相对之下多了一句话。 「你救了我,我也让你给抱了那么久,我们算是扯平了,以后不要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 平平淡淡的话,却无一不透露着她对他的不喜,东陵玖挑了挑眉,好看的唇瓣就那么勾了起来。 目送她走远,转身,离开。 凤鸾宫内。 凰殇昔正照料着昏睡中的琐玥,紧蹙的玉眉始终不得舒适,退离琐玥的寝室,靠在门上,软软地瘫了下来。 她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太医都说琐玥恢復正常的可能性不大,她真的不想失去琐玥。 捆着绷带的双手覆上小脸,一身颓废。 不知道倾萧怎么了,醒了没呢? 她不敢去驿馆,因为她怕又遇到那个厌恶她的紫荆太后,她担心那个疯老太婆又把气撒到皇倾萧身上,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她心底根本没谱,乱闹闹一片。 「想放弃?怎么以前就不向朕低头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了凰殇昔一把,挪开手迅速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雪白的衣裳,抬头望去,是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庞。 精雕细琢的五官,美不胜收,俊美的脸庞挑不出半分瑕疵,高调的剑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双好看深邃,犹如黑琉璃般夺人心魂的眸子。 那双幽深的眼眸似乎带着怎样的力量,对上他的视线变回挪不开目光,紧紧地追随他,让人看过一眼就深刻在脑海。 的确看似一名飘飘欲仙,宛如普济的仙人,又魅惑众生,不食人间烟火,但前提是,忽视他唇瓣噙起的不屑以及时刻带着的讥讽。 举世无双,风华绝伦,冠盖惊华的容颜,绝对能掀起一片如雷贯耳的尖叫声。 凰殇昔坐在地上,失神片刻,勾唇冷笑地看着他,口吻桀骜,「呵!皇上这次来又想怎样折磨我呢?」 东陵梵湮唇畔扬起轻蔑,负手身后,不向以往那般高傲地俯视卑微如她,而是坐到太妃椅上,举手投足之间一片高贵华丽。 不答,像是喃喃自语:「凰殇昔,朕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才能让你低头,才能让你服软?」 凰殇昔是听到了他低声自语,没有答覆,只冷冷地看着他,思索这男人到底是在做什么?莫不是想到什么更狠毒的方法来折磨她? 思及此,注视东陵梵湮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 东陵梵湮阖了阖能洞察一切先眼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在龙銮殿留宿的滋味如何?」 凰殇昔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双眸浮现怒意,眼底的恨意显而易见。 她怎会不知道这男人是在说依贵妃及梅贵妃一事?要知道,这两个疯女人可都是因为她在龙銮殿留宿一宿而找她发疯的? 倘若此事东陵梵湮不欲任何人知道,以他的本事绝对能只手遮天,半点消息都不放出去,但是显然,他是故意泄露出去的! 「感觉好极了,多谢皇上厚爱,本宫迫不及待想要下一次!」凰殇昔几乎是咬牙切齿。 东陵梵湮潋滟的唇瓣勾起,似笑非笑地斜睨她,「朕会如你所愿,只希望朕的皇后,在朕没看到你跪在朕脚下的时候,你不希望你那么快就死了。」 「承蒙皇上贵言,本宫没身处皇上之上那日,报答皇上『厚爱』那刻,本宫又怎会捨得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尤其是在「厚爱」二字,音量加重。 第七十九章 皇上,请接住臣妾! 东陵梵湮勾了勾唇,黝黑的眸子注视着她:「是么?朕为何会觉得,此下皇后是想做被人人践踏的蝼蚁呢?」 他俯身,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却让人觉得一场讽刺! 凰殇昔不屈地昂头与他对视,东陵梵湮眼中噙过一抹冷笑,伸手钳制住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了半响,冷嗤道。 「佯装,也不过如此。」 凰殇昔应该生气的,可是她这下确实极为平静,许是先前被东陵梵湮给激了激,明白自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口吻冷讽略带张狂桀骜:「皇上,本宫想问问你眼睛长哪的呢?」 这话明显找死不要命的话,让人都为她感到担忧了。 东陵梵湮唿吸微微一滞,随即笑着靠近凰殇昔,「挑衅朕?以为朕不会杀你?嗯?」 「呵呵,皇上也不是不敢,不是么?」凰殇昔淡然反驳,好似根本不在乎东陵梵湮会不会对她下手一般。 「你若这般想死,那朕成全你如何?」拇指细细摩挲起她的唇瓣,一下一下,莫名让人的心间跟着紧了又紧。 「但愿如此。」 话音落下,东陵梵湮起身就要离去,顷刻凤鸾宫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女人声。 东陵梵湮下意识蹙起剑眉,而凰殇昔则是条件反射地凝眉望向寝门去,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棍子,周身启开戒备。 也不能说她太谨慎了,实在是她吃亏次数太多,再学不会小心,小命可能都没保了。 东陵梵湮睨着她的动作,唇际莫名其妙地敛出了一个内敛且诡异的弧度,再次凝向寝门。 那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女人,正健步如飞地朝东陵梵湮的方向奔来,丝毫没有半分小女儿,大家闺秀状。 而是饿狼扑食般,逮着东陵梵湮这只她们虎视眈眈已久的猎物,几乎是前推后涌,如泉般喷射而来。 而其中,就有梅贵妃。 其中,也最数她最为显眼。 这群女人到底是在她凤鸾宫安插了多少眼线?东陵梵湮才来不到一刻钟,就那么多蝴蝶蜜蜂往这奔来了? 凰殇昔看这情况,心知这群女人的目标不是自己,心下稍微松了一口气,握住棍子的手也逐渐松开,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起身,推开身后的门就要走进寝室。 不是找她的麻烦,她便不会去多管什么闲事。 但是不知怎的,小腿骤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眼前的事物来了一场天旋地转,随后感到自己的身子软软的,跌入了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中。 四下遽然一片静默,很快又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抽气声。 耳畔唿出了一阵暖流,一道带着两分冷冽八分嘲讽的声线,「皇后,朕有洁癖。」 凰殇昔勐地一抬头,不出所料,看见的是那张貌若天仙却让她极度厌恶的俊颜,此时正眉目含笑地与她的视线对接。 他眉峰微蹙,眉宇之间的嫌弃之色不难察觉,就连他眼底的冷意她都感觉到了,可是她被这始料不及的场景吓懵了,就那么愣愣地与他对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竟,那么勾人! 飞奔而来的妃子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着那情意绵绵的两人,居然忘了反应! 「皇后,朕有洁癖。」 直到东陵梵湮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凰殇昔才回过神来,红唇一抿,立即从他的怀里起身,垂下头,没有动作。 可是四周的视线全都齐刷刷地瞪向了凰殇昔,那么多双眼睛,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凌迟……不,她已经在被眼神凌迟着了。 这些妃子地位都不算低,至少都是贵人以上的级品,东陵梵湮从不招侍寝,她们要见到他不是一般的困难。 因为东陵梵湮,那十二时辰里有六个时辰是在御书房或其他地方处理奏摺,另外六个时辰,休息都占了三个多时辰,再加上早宴午宴这些,他来后宫不过一个时辰不到! 有时甚至几日都不来,而且就算来也不会主动招人,现下听到他大驾凤鸾宫,就算再不喜凰殇昔,她们都要硬着面子来拜访。 毕竟皇帝在这呢!说不定东陵梵湮一个眼神,那人就可以变成第一个侍寝的人了! 所以一得知消息这群女人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本打算好好和凰殇昔寒暄一下,可是现在…… 每个人火怒的目光都射向凰殇昔,恨不得将她抽筋拆骨! 梅贵妃的眼神最深,甚至都能喷火了。 凰殇昔不欲理会,本想若无其事,可是戳向她后背的目光实在太多,让她想忽视都很难,微微偏了下脸,拧眉瞥向罪魁祸首。 她敢肯定,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刚刚肯定就是他让自己跌倒顺便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敛了敛眉,凰殇昔正要开口说什么,那边的一群女人像说好了一样,同时开始边推涌边靠近东陵梵湮,推着推着喧闹成一片,东陵梵湮微蹙的剑眉变成了紧皱,烦躁揉了揉额角,显然是对她们极不耐烦了。 忽然,一道声音勐然响起,「啊——皇上,臣妾站不稳了,啊——请接住臣妾!」 凰殇昔一怔,闻声望去,看到的是梅贵妃站立不稳,朝着东陵梵湮的方向栽去,面色惊恐,装得有模有样。 凰殇昔冷嗤,下意识地望去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眸子眯起,性感的薄唇紧抿,根本没有考虑直接身子一闪,躲开了梅贵妃的投怀送抱,让其狠狠地摔倒,下巴「咚」的一声磕到地板! 饶是凰殇昔看着,都觉得自己的下巴生疼生疼,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嘶——这得多疼…… 转眸瞧了瞧瘫在地上捂着嘴低声哀嚎的梅贵妃,脚步在悄悄远离东陵梵湮之际,心中蓦然舒畅了一些。 特别是梅贵妃那双哀怨似的眼神,以及此时形象全无的狼狈形象,凰殇昔很没良心地笑了出来。 梅贵妃立刻瞪向她,那哀怨的眼神瞬间化为阴鸷狠戾的目光,凰殇昔笑得更灿烂了,内心也是止不住了冷笑。 至于随行而来的那群妃子,皆是保持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梅贵妃的宫女,早就被她遣在外面待命,导致现下没人去搀扶她! 啧啧,真是可怜呀……凰殇昔也跟着幸灾乐祸看起好戏来。 而东陵梵湮,只是冷冷地睨着倒地的梅贵妃,脸上面无表情,覆上了浓浓的寒霜,眼底冷意尽显,全身都散发着寒意,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绷紧的唇角轻扯,三分不悦七分凛冽的声线,再而重复先前说过的话:「朕有洁癖。」 话音刚落下,他缓缓伸出玉手,在半空中慢慢比划了几下。 随后突然一挥! 还躺在地上哀嚎,朝东陵梵湮甩表情的梅贵妃勐地被甩出了凤鸾宫! 「啊——皇上救命……」 「砰!」 梅贵妃向求救声还未说完,紧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重物落地声以及骨头折断声,梅贵妃的声音戛然而止,估计是晕死过去了。 凰殇昔眺望,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门外有一小堆血…… 「这便是惹怒朕的下场。」东陵梵湮眸子危险地眯着,这话不带任何感情,他的嗜血,暴戾,毋需置疑。 东陵梵湮的突然出手让还在喧闹的妃子们在一瞬间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梅贵妃飞出去的方向,一时间竟然都吓傻了。 就连凰殇昔都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就算是太妃都要看着梅贵妃身后的父兄面子不对她下手,可是东陵梵湮就那么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摔了出去?还半分都不留情把人摔断骨头了? 不过她想起以前那男人是怎么对自己的,就明白了过来,东陵梵湮没动杀手就已经很给梅贵妃父兄面子了。 果然是个很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男人,让人望而生畏。 东陵梵湮似是没注意到那些妃子目瞪口呆的模样,懒洋洋地坐了下来,慵懒地阖着眼眸,懒懒道。 「谁还想让朕扶一下?」 那群妃子面露惧色,哪里还敢造次,站着都瑟瑟发抖了,可是愣是不敢出声说自己其实身子软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动一下。 「还有事?」 没人回话,也没人敢动,东陵梵湮半睁眼睛,明显已经不悦。 「臣,臣妾无事,先行告退……」 知道东陵梵湮在下逐客令,妃子们话还未说完,就已经一熘烟全都逃走了。 方才还在起闹个个争先恐后往东陵梵湮身上黏的嫔妃们现在一转眼的功夫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对东陵梵湮唯恐避而不急! 看了好久一场戏的凰殇昔,见此轻声冷笑了起来,都是贪生怕死,欺弱怕强的无能之辈。 她能猜到,这群人里面十有八九对以前的自己打压欺凌,不过现在看着她们仓皇逃离,狼狈的背影,倒是有点解恨。 让她对追求高位,愈来愈崇尚。 东陵梵湮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葱白搬的玉指优雅地挥动,颇有节奏地敲打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听极了。 半响,指尖变得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深沉眼眸睨向凰殇昔,勾起高深莫测的笑意,「你觉得她肋骨断了几根?」 第八十章 奴婢什么都会做 凰殇昔也幽幽地挂上笑意,十分配合地深思了一会儿,「差不多两根吧?」 东陵梵湮的指尖又敲打了起来,顿了好半时刻才纠正,惜字如金:「六根。」 凰殇昔倒吸一口冷气,六根肋骨?那是什么概念?人家说生孩子就是同时打断十二根肋骨,梅贵妃被他打断了六根?那岂不就是生孩子卡在一半的痛苦? 好像……不对,全断了还不如卡在一半的痛! 她原本还在想以东陵梵湮的性格怎么会这么轻易惩罚一下?只摔一下就罢了。 想起那日他误以为自己与倾萧幽会,那才打断自己的腿,现在梅贵妃就是稍稍想靠近他一下,就被摔断六根肋骨,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释怀了! 今日被梅贵妃打了几巴掌的恨也就在这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真的很想说,梅贵妃活该,没死就是她好命了。再次看向东陵梵湮,居然觉得他顺眼多了。 想起刚刚东陵梵湮将自己抱在怀里,而现下她还能好好地站着,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比梅贵妃好多了。 「那本宫得多谢皇上手下留情了。」感激归感激,她依旧是针对的口吻。 东陵梵湮没有答话,而是扬了扬广袖,吩咐道:「将外面那女人处理好,贬为梅妃。」 虚空中传来了一声「领命」,凰殇昔迅速看向门外,死躺在那的梅贵妃……现在是梅妃,已经消失无踪。 她自作聪明,不自量力,只贬一个级别,那是便宜她了。 东陵梵湮看了看天色,脸色变得有少许阴沉,幽深明亮如幽潭般的眸子暗了暗,抿紧唇走向外。 「五日后会有一个宴会,好好养伤,朕不想到时候朕的皇后带着满身绷带去参加,让别人笑话,丢了朕龙鳞皇朝的脸面。」 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了,头也不回地搁下一句话便离开。 凰殇昔抿唇不言。 凰殇昔在东陵梵湮离开之后就进去了琐玥的寝室,一边照料她一边思寻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梅妃身受重伤,一时间她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而她也不打算找她晦气,毕竟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触后宫的环境。 不然与别人应对起来,吃亏的会是她。 可是就算梅妃不来,也还会有别人来找她麻烦,倒不如她来个逐个击破? 但是一个一个来未免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她该怎么引她们上门呢…… 怎么办呢? 脑子里登时想起了东陵梵湮先前和她说的……留宿龙銮殿? 对啊!就因为她在龙銮殿睡了一晚,梅贵妃和依贵妃就都找上门了,那么就是说她如果去龙銮殿,那些妃子不都一个个找上门了? 脑子里的思绪本就乱闹闹的,忽然就理清了。 难道东陵梵湮过来是为了提醒她这些?不……或者还有另外一些她没有注意到的,但是…… 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会呢,那个男人恨不得她死,怎么会帮她? 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明亮了起来,似乎洞察了不少事,也知晓了下一步。 「太妃口谕——」凤鸾宫大门外传来了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 凰殇昔玉眉动了动,脸上看不出她的情绪,慢条斯理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做得让人赏心悦目。 将琐玥整理好,她才慢悠悠的,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入眼,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带着两名长相标緻的姑娘站在寝门前。 凰殇昔坐上首位,颔首,「进来吧。」 得到首肯,老嬷嬷才敢带那两名姑娘进来,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恭敬地伏身,「老奴是太妃身边的嬷嬷,奉太妃之命前来。」 丝毫不因凰殇昔不受宠且她身世的传闻而看不起她,相反,带有讨好的意思。 凰殇昔唇角噙起似有似无的浅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上的绷带,完全不当她一回事。 见此,老嬷嬷没有开口说什么,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原来是太妃身边的嬷嬷。」凰殇昔微微点头,浅笑地答,掩住眼中的异样。 太妃身边的嬷嬷?不见得吧?若是太妃让她来,她不至于向自己透露出这讨好的韵味,太妃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咸不淡,所以,让她来自己这的人,一定不是太妃! 是谁,那就另当别论了。 「确实是老奴。」那老嬷嬷恭敬诚恳地福身答。 片刻后,凰殇昔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嬷嬷,将身子向后仰了仰,平淡地说道:「不知太妃让嬷嬷前来,有何贵干?」 那老嬷嬷也不墨迹,开门见山道。 「太妃娘娘今日挑宫婢的时候也替您挑了两名,现下让老奴把这两名宫女带给皇后娘娘您,从今日起她们便是您的……」 「本宫何时说收下了?」凰殇昔平静地打断老嬷嬷的话。 老嬷嬷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强忍着继续道:「这是太妃娘娘的意思,老奴也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就别让老奴难做了。」 凰殇昔挂着浅笑,无言,老嬷嬷看出来了,凰殇昔这是无声的拒绝,这时老嬷嬷心中也开始不满了。 「皇后娘娘,这是太妃给你的人,老奴是带着太妃口谕过来的,皇后娘娘您该知道,您虽是后宫之主,但是太妃娘娘可是先皇亲封的嫔妃,又是先皇一辈唯一的妃子。 更何况,太妃娘娘诞下两子,两位王爷都有功德,地位之高想必皇后自是清楚的,你若是不接,便是忤逆太妃懿旨,会有什么后果,娘娘你可是想清楚了!」 凰殇昔无力地按了按眉心,显然是在考虑这接不接受。 老嬷嬷见凰殇昔有了松动的痕迹,继续再接再厉道:「皇后娘娘你在后宫根基不深,而且近日才终于踏出凤鸾宫的大门,你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认识,若没有太妃的庇护,在后宫可谓是寸步难行,甚至……你若拒绝了,太妃娘娘那可就……」 甚至什么?当然是除了死没有别的答案了! 可就什么?当然是弃了!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层层加深,的确,她若今根基浅,势单力薄,若不寻个强大的后台的话,她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可不想死后连个坟也没有。 许久,她缓嘆了口气,缓睁开眼帘,睨向老嬷嬷身旁其中一名女子。 道:「既然是太妃一片心意,那本宫便却之不恭了,不过本宫只留下一名便可,你,从今后起就跟着本宫。」 凰殇昔指了值身着一身鹅黄色服饰,面容细緻,上妆淡雅的女子。 老嬷嬷皱起浓眉,一脸为难之色。 「这……皇后娘娘,您就别让老奴为难了,这实在是太妃的意思,老奴若完成不了太妃交代下来的任务,只怕老奴不好交差,太妃那边也……」 不等老嬷嬷说完,凰殇昔再次风平浪静地劫下,「本宫身边素来少人照顾,已经习惯了亲自动手,这次就是看在太妃的面子上才留下一人,嬷嬷,你最好也别逼本宫。」 会收下太妃的人,她已经做了退步,一个就够了,这是她最大的退步。 而且,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太妃?留多了不就是给自己找死么? 老嬷嬷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但是想起那人说过的话,便也不得不噎下那口气。 一个就一个。 「既然皇后娘娘意已决,那老奴就回去復命了。」 言罢,又向凰殇昔选中的宫女说了嘱咐她好生照顾便带着另一名宫女离开了。 凰殇昔淡淡地睨了一眼鹅黄色长裙的姑娘,随口问道:「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婢名为妽岚。」 「嗯……你会做什么?」凰殇昔坐下。 妽岚低头:「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凰殇昔眼眸一眯:「本宫是问你会做什么。」 这下妽岚没有不答反问,很诚恳道:「奴婢什么都会做。」 「哦……那洗茅房和抓老鼠蟑螂呢?」 「……」妽岚淡淡地看了凰殇昔一眼,然后低下脸。 凰殇昔没在意,漫不尽心地又问:「那……聚精会神看着自己手指的时候能不摆出斗鸡眼么?」 妽岚再次面无表情地看了凰殇昔一眼。 这次的眼神是带着点儿异样。 凰殇昔终于认真严肃地看向妽岚,然后一本正经道。 「滚床单你总会了吧?」 「回禀娘娘,奴婢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他什么都不会。」 凰殇昔:「……」 凤鸾宫之外的某处假山上,正站着一名身着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有着一张能让万物瞬时光泽的容颜,他身段优美,高贵优雅,但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负手身后,薄唇轻抿,静静地凝视着某一处,目光幽深。 却焦距模煳,丝毫不清楚他的目光是落在何处。 另一名身着青袍的男子赫然出现在他身侧,带着一张与他几分相似的脸庞,与其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并肩而立。 他随着白衣男子的视线看去,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半响,他最后无声地嘆了口气,摇头。 他低声开口道:「……」 第八十一章 都找上门了,自然要陪她玩玩 「既然想帮她,又为何不明着来,反而偷偷地不让她知道?」青袍男子轻嘆一声。 东陵梵湮眼中闪过精光,眼底无数暗涌在疯狂交战,如深渊般险峻深不可测的眼眸,里面的波涛汹涌很快平静至消失殆尽。 他唇际勾起一个森冷不近人情的冷笑,「朕要帮她?哼,笑话,朕不过是不想朕盯上的玩物被别人玩弄致死罢了,要死,也只能死在朕的手里。」 青袍男子看似仅二十多岁的年华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无力感,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搭上东陵梵湮的肩膀,但是回眸之间想起了他的高度洁癖,便住了手。 望了眼走出凤鸾宫的老嬷嬷以及另一名姑娘,他试探地问道:「那么……那些宫女是你安排监视她的么?」 东陵梵湮眼里有流光溢过,深邃的眸子里隐藏的事物无人知晓,唇齿之间慢慢飘出张狂的几字。 「不是,朕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言毕,他的脸色沉了几分,眸光也暗了暗,视线一直追随老嬷嬷的离开。 「不是你?那会是谁?莫不是真是太妃?」青袍男子略微惊诧,不过只是一瞬的时间罢了。 直到老嬷嬷的身影再也寻不到,东陵梵湮才收回目光,慵懒地阖着眼帘,好半响才懒懒地答道:「也不是,不过那人的初衷与朕一样,不想她那么快就死了。」 「你知道是谁?」青袍男子再次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美得无与伦比的俊颜,俊眉一挑,微微诧异。 东陵梵湮潋滟的薄唇紧抿,剑眉微蹙,眉宇之间能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意,不答,转身离开。 翌日。 凰殇昔一早就被邀到静善宫与太妃一同进膳,期间太妃会时不时说上两句,无非就是关心她的身子,都是一些无可厚非的话语。 凰殇昔只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语,直到太妃注意到了凰殇昔身边新来的,一直默不作声的侍婢妽岚。 太妃上下打量了几番妽岚,脸上浮上少许满意的表情,「这便是送你的那丫头?长得挺标緻,也懂分寸,是个可以栽培的好苗子。」 凰殇昔眼角微不可见地痉挛了一下,动了动绷紧的唇际,道:「谢太妃赞赏,臣妾知道该怎么做。」 「嗯。」太妃笑得慈祥地点了点头,不住地往凰殇昔碗里夹菜,若有心,就能察觉到太妃夹给她的都是肉。 凰殇昔斜睨太妃,红唇轻轻收紧。 是无心插柳亦或是有心栽花? 吃肉……人肉……谋命……稳位…… 是她多心亦或是…… 出了静善宫,凰殇昔的目标始终与以往无二,直奔凤鸾宫,因为宫里还有需要她照顾的琐玥,还有,东陵梵湮并未消除她的「禁足」令,她自然只能回去待着了。 方才与太妃接触,她能肯定妽岚不是太妃安排给她,但是太妃却是知情之人,毕竟太妃好像一早就知道自己身边会有新侍婢,却不知道会是谁。 所以在看到妽岚的时候才会眼睛一亮,那种对人接物的新鲜感,只有初见才会有。 而且,太妃说的是「这便是送你的那丫头?」 看来,给她宫女的那人,自己也可能是认识的。 「妽岚,可知五日后宫里摆的是何宴会?」 妽岚拧眉思索了下,才答道:「据说是镇守边疆的六王爷凯旋而归与四处微服私巡的七王爷归来,皇上设宴款待二人。」 妽岚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主子问话她才会回答,相对琐玥就显得有些寡淡了,看得出是管教得甚好。 「哦?那你可知六王爷与七王爷的事情?」凰殇昔再次问道,目光无焦距,这次她显然是随口问问。 妽岚沉默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说不知。 凰殇昔侧过脸,饶有兴趣地瞟向妽岚,瞧见她目光复杂,很快便收回眼神,柳眉舒开,轻勾起唇。 这样看来,婶岚真正的主子应该就是六王爷或者七王爷中的其中一人了,要说六王爷,她似乎听梅妃说过一次,是那个帮了自己两次的男人,东陵…… 「嬷嬷,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饶了你?那谁饶了我?你闯下的祸难不成让我来替你作代罪羔羊?」 凰殇昔脑海里的思绪就这样被人打断,面上了无表情,很显然是有些不悦的,她抬眸望向发源地。 一名四十年华上下的嬷嬷正执着一根晾衣杆不断挥动,抽向坐在地上不住往后挪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洗衣房的服饰,手上,腿上的布料都被抽了好几处,少许血液从里渗透出来。 看样子伤得不轻呢。 凰殇昔本不想管闲事,因为这种事情在后宫之中司空见惯,她帮得了一人,帮不了全部,在她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她不想走这趟浑水,可是…… 她还是走了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嬷嬷扔在挥打的晾衣杆,加大力道,紧紧地握在手心。 嬷嬷心情本来就不好,现下又被人攥住了竹棍无法发泄,自然是谁怒上加怒,火上浇油,正要开口呵斥凰殇昔,但是一抬头,看见脸上捆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凰殇昔,霎时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 就连声线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你是人是鬼?」 凰殇昔将竹棍扔出几米远,回眸睨向嬷嬷时的眼神泛着冷意,从鼻翼哼哧一声,「哼,你说本宫是人是鬼呢?」 妽岚也是一名护主的宫婢,在凰殇昔话音落下那刻就立即斥道:「大胆奴才,皇后娘娘驾临,你不接驾不说,反倒辱骂娘娘,你该当何罪?」 嬷嬷苍白的脸色霎那间空白得比雪还甚,嘴唇都抽空了颜色,慌忙仓皇下跪,「皇后娘娘饶命,奴婢该死,扰了娘娘凤驾,奴婢罪该万死,恳求娘娘饶奴婢一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凰殇昔冷嗤,她那句话该有多熟悉啊,几秒钟前才是别人对着她说,如今便是她对自己说了。 呵,欺软怕硬的贪生怕死之辈。 不过,凰殇昔倒是好奇,不是说她的命卑微廉价,人人可诛且不会受到惩罚反而可以领赏么?怎么现下会不一样? 脑子里倏尔一道激灵掠过,顿时明了。 看来她真得感谢东陵梵湮帮她散播的她留宿龙銮殿了,她更是因祸得福了。 挥了挥袖子,凰殇昔不欲理会那个嬷嬷,而是半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起那个被打的宫女来了。 「如何?撑不撑得住?」 那宫女抹着泪,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搭,小心翼翼地看向凰殇昔,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最后憋了半天才终于弱弱地问了凰殇昔一句:「你真的是皇后吗?」 凰殇昔一愣,随即温和地扬眉点头。 那宫女瞅了凰殇昔好半天后,勐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又不敢太放肆,只能「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得好生让人怜悯! 边哭还边喃喃细语,「主子啊,奴婢好想你,奴婢真的好想你啊!」 凰殇昔将她的的细言都听了进去,眸子里精光乍现,又很快敛了回来,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主子在,不哭。」 心中隐隐肯定了那个萌生出来的想法。 拧过头意示妽岚过来接过还在低声抽泣的宫女,凰殇昔转身,面露不善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嬷嬷,「她犯了何错?」 嬷嬷不敢起身,瑟瑟发抖,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八分,「她,她洗坏了子贵人的金丝波滚边透身的外衣,那可是子贵人一再嘱咐要小心清洗,她是要穿在五日后皇上摆设的晚宴之上的,子贵人说如果出了差池,她就……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凰殇昔淡淡地听着,似笑非笑地把视线放到一边的破了一个洞的鹅黄色外衣上,容颜上浮上了若隐若现的诡异的笑容。 阴谋,正在慢慢酝酿…… 子贵人,你貌似踩我的手,踩得很起劲,而且我的下巴,到现在还疼呢!你该怎样偿还给我呢? 她拾起子贵人器重的外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破了洞的位置,表情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看了眼妽岚,转身,留下一句话。 「如果子贵人问起,你就说本宫路过这里,乍眼一看就相中了这件外衣,强行拿走了罢。」 嬷嬷登时领悟,感激地看着凰殇昔的背影,再说不出半句来。 「哦,对了,记得补上一句,本宫是知道这件外衣是子贵人的的前提下拿走的,还有,这个宫女,本宫带走了。」 凰殇昔再次原路返回到了一趟静善宫,请求太妃将她刚刚救的那名宫女赐给她当侍婢。 太妃没说什么便直接应允了。 随后她回到凤鸾宫,坐在太妃椅上,毫无精神地看着妽岚用针线补救子贵人的外衣,昏昏欲睡,却还要时不时开口说上两句。 不是与妽岚聊话,而是询问自己救回来的宫女。 「什么名字?」 宫女一愣,明显是对凰殇昔这个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凰殇昔的下句话解除了她的疑惑。 「最近脑子出了点问题,以前的事记不得太清楚,可懂?」 第八十二章 甩巴掌的感觉真好 宫女忙不迭点头:「奴婢是茗碎,是琐玥姐姐的胞生妹妹,从夫人带我们回来那日起,便是奴婢与姐姐一同侍候主子。」」但是奴婢生来比较愚笨,不小心得罪了梅贵妃,才让贬去了洗衣房干粗活,至今已经一年有余,承蒙主子厚爱,让奴婢再次回到您身边,奴婢一定小心行事,不让主子难堪。」 凰殇昔扬起唇瓣,她就知道这宫女和琐玥关系不一般,因为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贬去洗衣房,做的活是寻常宫俾的三四倍,而且这两人还是双胞胎。 难怪昔日自己每次与太妃有接触的时候,琐玥那丫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来是为了她的胞妹,又不想自己难做吧? 「茗碎,既然跟了本宫,就要永远孝忠本宫,本宫身边,不留一心二用之人。」说话期间,凰殇昔的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到了正在修补衣服的妽岚身上。 妽岚像是没听到这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做着自己的活。 茗碎连忙站了起来,「主子请放心,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对主子绝对忠心耿耿,绝不会是那种下作之人。」 凰殇昔再次淡淡瞥向妽岚,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她的手法相对之前有少许僵硬,红唇微扯。 「不必紧张,先去里间帮本宫找找有没有本宫需要的东西。」 茗碎松了口气,也很快反应过来,凰殇昔并没有给她正面答覆,也就是说…… 正午时分,凰殇昔应邀要到太妃寝宫用膳,正在更衣,一个女人抱着满肚子的怒意,风风火火地沖了进来。 一进门,就直接坐到了凰殇昔不久前才落座过的贵妃椅上,无视一旁妽岚投过来的冷眼。 「凰殇昔在哪?让她滚出来!」 这下,极度护主的妽岚是站不住了,上前一步,冷声道:「子贵人,娘娘正在更衣,而且,贵人你坐错了位置……」 「啪!」 不等妽岚把话说话,子贵人身边的侍婢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直接用行动让妽岚闭嘴。 「娘娘没有让你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敢对娘娘放肆?」那侍婢趾高气扬道。 妽岚不再说话,眸光泛冷。 子贵人伸出自己好看的葇荑,细细打量,「本宫有让你说话吗?主子讲话何时能由一个贱婢插嘴了?这便是皇后教养?以下犯上,目中无人,一巴掌是便宜你了,本宫只给你一次机会!」 「哦?这么说本宫还要感谢子贵人帮本宫管教下人了?」 话音刚落,凰殇昔便踏步从自己的寝室里出来,绷带依旧无法拆下,凤眸柔和,却暗藏杀机,一袭红衣站在寝门边。 她身边是一身浅绿色衣裳的茗碎,正手捧一件鹅黄色金边透身的外衣,防备地盯着子贵人,生怕她过来抢走这衣服。 子贵人在看到茗碎手中的外衣,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本来她还不怎么相信凰殇昔敢抢她的衣服,现在…… 不管是不是栽赃,那衣服她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那可是皇上御赐给她的,她一次都没捨得穿,岂容这贱人亵渎? 「那倒不必,皇后应该知道本宫来此的目的。」 凰殇昔一挑眉,走到子贵人跟前,「贵人,若本宫没记错,这里是本宫的凤鸾宫,本宫是皇后,这张椅该是本宫坐吧?」 子贵人眼睛微微眯起,站起身与凰殇昔对视:「本宫坐这你难道有意见不成?」 凰殇昔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子贵人险些一口气噎上来让她吐血,这贱人居然反问她?几日天还是一副唯唯诺诺,连自己踩她的手她都不敢吱声,现下居然敢叫她让位?岂有此理! 子贵人又重新坐下,「本宫就喜欢坐这里,你能耐本宫如何?」 凰殇昔脸上呈现为难之色,「这样啊,本宫的确不能将你如何,本宫只能禀报太妃,说子贵人硬要霸着本宫的贵妃椅不让本宫就坐,如果太妃没有意见,本宫又岂敢有意见?」 妄图坐凤鸾宫的主位,便是谁企图觊觎皇后之位,就算她不想,传到太妃耳里,就不怎么看了,看她子贵人知不知道分轻重了。 子贵人一口银牙险些咬碎,这贱人敢威胁她?好,很好,几日不见,胆子长了不少,看来梅妃果真是在她这里吃亏的。 「本宫不与你多争辩,只要拿走本宫的东西,本宫自然就走。」子贵人在凰殇昔的威逼之下不得不站起身,离开贵妃椅。 离开得,是不动声色,好似是她不屑这个位置一般。 「子贵人说的东西是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东西了?」这一小战凰殇昔完胜,她根本不在意子贵人装作用什么态度,满意地坐到贵妃椅上,扬眉,明知故问。 「凰殇昔你别装模作样,洗衣房的嬷嬷已经告诉本宫,是你恋上了本宫的金丝波滚边外衣,强行带走的,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子贵人指着凰殇昔怒斥。 凰殇昔没有理会,更没有看她,反而好心情地执起杯子喝茶,子贵人的话她权当耳边风,大有将她无视的架势。 子贵人身边刚刚动手打妽岚的侍婢见凰殇昔这么一副高傲的样子,替自家娘娘不甘,吼道:「娘娘在问你话呢!」 「啪!」 「啪!」 两道尖锐的声音先后响起,凰殇昔一连甩了那侍婢两个耳光,容颜之上是一片不耐烦。 「目无尊卑,这便是子贵人教你的?敢对本宫大唿小叫?」 将近原封不动的话,就那么还给了子贵人。 子贵人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她没想到这贱人敢对她的人动手,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凰殇昔就那样不用考虑就甩了巴掌过来! 而且她的侍婢刚刚只是甩了一个巴掌,凰殇昔现在还了她两个耳光!这贱人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子贵人正要发怒,凰殇昔就已经不悦地瞪向了子贵人,那眼神,不似以前的见人就怕,卑微懦弱的目光,反而是在犹如一只初醒的猎豹,带着嗜血的寒意,像是一把泛冷光的匕首,狠狠插入敌人心脏的部位! 饶是子贵人这种常年手染鲜血的人,都不竟感到背嵴凉飕飕的,冷汗冒出,顿时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但是她极快地回过神来,也料定了凰殇昔不会对她动手,又恢復了盛气凌人的模样,只不过声线带着三分惧意七分不屑。 「本宫说了,本宫是拿回本宫的物品,皇后不要太过狂妄,不然本宫就向太妃倾述一下,说皇后拿了本宫的东西还仗势凌人!」 凰殇昔在心底冷嗤,狠狠地鄙夷了子贵人一番。 「哼,本宫穿上试看了一下,与本宫完全不搭,一块破料,至于子贵人这般在意?」凰殇昔讽刺道,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别人。 「这件衣服就还给你罢了,免得子贵人说本宫窥视你穿过的衣服,本宫的趣味还没这么低,茗碎,还给她。」 子贵人的目光本来是看向茗碎手中的外语,这下听到凰殇昔的话,阴鸷的眼神瞬间落到凰殇昔身上,狠狠地瞪着她。 贱人! 子贵人吩咐身边的侍婢在茗碎恋恋不捨的眼神下夺过她的外衣,飞扬跋扈地甩袖离开。 凰殇昔,本宫不会忘记今日的,你给本宫记着! 目光子贵人负气离开的背影,凰殇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诡异的笑意,转眸看向妽岚有少许红肿的脸,眸中冷意尽显。 「妽岚,下一次本宫会让你亲自动手。」 妽岚勐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凰殇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凰殇昔对视。 凰殇昔又看向明茗碎,眼底浮上赞许的意味,赞扬这丫头做得好,得到表扬的茗碎立刻咧开嘴,心情愉快,毕竟才回来不久,就得到自家主子的赞赏呢。 凰殇昔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唇际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深不可测。 倒是有点期待那个宴会快些到来,有点迫不及待子贵人出丑的模样了。 至于子贵人那边,她走出凤鸾宫没多久,隐忍许久的怒气终于得以发泄,一连甩了自己的宫女四个耳光,才慢慢平復了心中的怒意。 宫女不敢喊疼,因为她们知道一出声,就会更惨! 子贵人咬唇盯着凰殇昔穿过的自己的外衣,眉宇之间一片嫌弃,可是又不敢下令销毁了,毕竟可是御赐的,也是自己多年来的心头宝。 在心中纠结了好一会,才憋屈地命令道:「洗,给本宫洗!洗得再也闻不到那贱人的气味为止!」 该死的贱人,敢和本宫对着干,本宫绝饶不了她! 就在她怒气中烧的那刻,远处的一名宫女走到她身旁,带着标准的公式化开口:「子贵人,我家主子有请……」 「没看见本宫现下没心情吗?给本宫滚!」被凰殇昔激得一口气顺不下的子贵人那还有心思理会别的。 宫女也不急着立刻,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子贵人的怒气好不容易又消散了一些,她才拧头打量起刚刚过来的宫女。 觉得没见过,带着戒备地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宫女这才挂上了清浅的笑意:「主子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如果你也要对付凰殇昔的话,就请跟奴婢来……」 言毕,也不待子贵人回话,就先一步离开,子贵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上了…… 第八十三章 世人都这么说,皇后何必谦虚 五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会短,天色很快便沉了下来,皇宫四下一片宁静,即便是黑夜,也夺去不了属于皇宫的辉煌。 诺大的皇宫,在外人看来是天堂圣地,是享受荣华富贵,身处地高位厚之地,可是,一入宫门,才会知道后宫的险峻,才会知道生存的艰难,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復,堕入深渊,甚至连累家人,诛连九族。 可是就算如此,也有许多人飞蛾扑火,妄想在后宫中搏得一席之地,拼,能还有一半的可能,不拼,就什么也没有。 所以,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皇宫,只是一个黄金的囚笼,不仅囚人身,更囚人心。 后宫的妃子,就像被折断翼的金丝雀,圈养在笼里,永远也飞不出去。 虽然夜里的皇宫灯火阑珊,但是宫里大半的人都已经躺下休息,只有时不时巡查的侍卫会经过凤鸾宫。 凰殇昔独自一人坐在自己寝室的窗边,懒散地趴在窗沿上,眼睛盯着某一处,目无焦距,眼神涣散。 显然是在走神。 目光放空的她,一脸呆滞。 倾萧,你怎么样了,伤势如何了……真的好担心。 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日在龙銮殿,皇倾萧被紫荆太后下令杖责一百多的杖棍,又回想起他吐血昏倒后被拖回驿馆。 以及紫荆太后愤怒扭曲的脸庞和她离开时嘴角诡异阴鸷的笑意,凰殇昔脑子里就一片乱闹闹的。 倾萧待她如何她有眼看,他甚至为了护她而惹怒紫荆太后,独自扛下一百多非常人能承受的杖责。 那刻一百多棍啊…… 不知为何,她心中起了微妙的变化,捆着绷带的小手慢慢收紧,眼神无彩的眸子逐渐聚起神采,微薄的红唇抿起。 倾萧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若不去看他一眼,那岂不是如东陵梵湮那般冷血冷情了? 想罢,她倏尔站起了身,一脸坚定之色。 她从来都是动作派,言行相顾,现下又是夜里,经过凤鸾宫的侍卫少之又少,再加上,几乎没人愿意来她凤鸾宫,这个「污秽」之地。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此好的机会,她怎能不把握? 说动就动,她随意找了件披风就出了门,站到凤鸾宫门前,果不其然,放眼望去左右两条道路,黑漆漆一片。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凰殇昔下定决心地迈出了凤鸾宫。 就在凰殇昔离开凤鸾宫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暗处迅速飞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无踪。 凰殇昔前脚离开,并没有注意到茗碎后脚来到。 茗碎披着一件衣服,捧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站在凰殇昔刚刚离去不就的位置,脸上没有表情,呆立着。 不久,婶岚也从寝室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倦意,反而看上去有点精神抖擞,她看了一眼凰殇昔半开着的寝室,走向了茗碎。 茗碎看见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盯着手中的东西,俏眉微蹙,疑惑地自言自语:「主子这是要去哪呢?」 婶岚不答,眺望了眼凰殇昔消失的地方,转身回了房间,茗碎见她走了,才傻傻地捧着碗进了琐玥的房间…… 紫荆国驿馆门前。 凰殇昔好不容易凭着以往来过这里的印象,摸黑半天才终于站在了紫荆国驿馆门前。 她静静地凝视着守在驿馆门前的几名侍卫,一脸平静,波澜不惊,但是内心却纠结无比。 她该用什么理由进去见倾萧呢?说她是倾萧的朋友,可是他们肯定需要请示才会放行,谁知道他们是去请示倾萧还是紫荆太后呢? 若说自己是龙鳞皇后,以这身份进去尽地主之谊也未尝不可,只是…… 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遮蔽不了的以及脸上还捆有的绷带,说她是皇后……呵呵,恐怕没人相信吧? 唇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玉眉紧蹙,呈现为难之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那么眺望着驿馆。 倒是守门的侍卫看不过眼,上前两步,与凰殇昔隔着恰好的距离,一本正经地问道:「姑娘是要见谁?」 凰殇昔把视线放到问话的侍卫身上,也不答话,只把视线停留着,本来那侍卫还不觉怎样,可是被一个女人盯着久了,也难免会不自在。 但是对方也不答话,她又是名女子,他正好意思赶人家走?他们紫荆国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对女人动手的,所以他现在的处境是十分尴尬。 就在他耳根都要红透了,与凰殇昔在无声僵持的时候,从驿馆缓步走出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似双七年华,长得很是水灵,一身水蓝色的裹胸长裙,衣摆随着她的轻盈的步伐微微摆动,腰裙则是轻柔的镶边绸缎,银蓝色的透身外衣与之搭配甚好。 她双手捧着用玉盘盛着的药碗,仔细一看,碗地还有少许药渣剩下。 喝药? 凰殇昔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终于从侍卫的身上挪开,转移到走出来的那名女子,眸中莫名冷意尽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紫荆驿馆需要服药的人,估计只有倾萧了。 蓝衣女子看到凰殇昔,标緻的小脸变得有点苍白,眼睛睁大,惊讶地瞪着凰殇昔,好半会才从惊恐中回过神,开始上下打量起凰殇昔。 很久之后,皱起秀眉不确定地问道:「你是龙鳞皇后?」 凰殇昔玉眉一挑,眨了眨眼睛,隐藏起眸中的情绪,扬起唇瓣:「你怎知本宫便是龙鳞皇后?」 按理说,她以往足不出门,应当没多少人认识她才对,再者,她现在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认出她,除非恨她入骨或者特别在意她的人才能认得出,而眼前这位姑娘,很显然的,都不是吧? 「据闻龙鳞皇后有着惊世容颜,貌胜天仙,被成为『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美誉,与当今年少有为,坐拥惊艷绝伦,冠盖惊华,举世无双美颜的龙鳞皇堪称一对人间眷侣,而你虽脸缠绷带,但是却并未遮挡你的脸庞,那几乎完美的轮廓,以及无瑕疵的脸,吸引我往『龙鳞皇后』的方向思考。」 蓝衣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引人遐想,浮想联翩,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凰殇昔会纠出她的错误似的。 凰殇昔眸中的讥讽一闪而过,让人无法扑抓,勾起一个外表看似温和,内带嘲讽的冷笑,「本宫何时这般人中龙凤了?」 凰殇昔的意思实际是讽刺她胡编乱造,无中生有,但是在蓝衣女子看来就是凰殇昔胸大无脑地承受了她的冷嘲热讽。 随即脸上立刻浮现了显而易见的不屑。 蓝衣女子口吻带着明眼人都能听出的嘲弄:「世人都这么说了,皇后又何须这般谦虚呢?」 凰殇昔只是浅笑地看着她,不过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凰殇昔的笑,又被蓝衣女子误以为是她的阿谀奉承让她虚荣满意,此刻更不屑了。 凰殇昔无视她破绽百出的话以及写在脸上的表情,转眸睨向站在自己跟前,好似松了一口气的侍卫。 噙起一丝真挚的笑意:「本宫是龙鳞皇后,听闻紫荆太子负伤,因而特意来看望一下贵国太子。」 算是运气好吧,遇到一个没多少脑子的女人帮她把身份说出来了,看样子这女人是她们那边的人,她说出来的话,大概比自己说得更有说服力吧? 诶,不过也真是好笑,她堂堂正正的一名皇后,说出来居然会没人相信,反而一而再再而三是别人说出来才有人信服,她该多丢脸。 那侍卫愣愣站了好一会儿才勐地反应过来凰殇昔说的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换上一副谄媚的的嘴脸,恭敬地退到一旁,给凰殇昔让出了一条路。 「太子早有命令,说龙鳞皇后若是前来,不用通报,直接有请。」 在凰殇昔疑惑的表情下,侍卫侃侃地解答。 凰殇昔这才点了点头,绕过蓝衣女子跟着侍卫走进紫荆国驿馆,很高冷地将蓝衣女子当成透明。 一个小插曲罢了,不足挂齿。 蓝衣女子默默看着凰殇昔走进去的背影,一记冷笑过后,便悠然离去。 侍卫将凰殇昔带进接客厅,毕恭毕敬地侍候凰殇昔坐下,才缓缓道:「皇后娘娘就先在此休息下,卑职这就去告知太子殿下,请皇后稍等片刻。」 在瞧见凰殇昔点头首肯,侍卫才稳步走向一间房间,凰殇昔看着,忽然觉得那房间似乎有点熟悉。 唔……好像是她以前躺过的房间? 很快,侍卫就推门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怪异,满脸纠结之色,难为情地看了看凰殇昔,「实在不好意思,太子殿下刚甦醒不久,这会儿又躺下休息了,要不皇后您先去偏厅里休等片刻?」 凰殇昔眸子复杂,精光乍现,凝向侍卫,抿唇不语,却已经起身朝着侍卫所指的方向走去…… 看着凰殇昔的背影,侍卫如释重负地擦了擦虚汗。 他应该……没有露馅了吧? 第八十四章 哀家早就恭候多时了 可是……天吶,刚才那龙鳞皇后看向他的眼神好似能洞察他心里所想的,竟与自国太子殿下发怒时的眼神有七分相似…… 这时,在侍卫走出的那件房间里,一道声线带着三分虚弱之气,七分温润儒雅:「谁来了?」 那道好听清爽的声音居然叫那侍卫像是见鬼了一般汗毛战粟,就连声线都有些抖动:「没,没有……是郡主方才出去了。」 那边只传来了一声淡淡尔雅的一字,「嗯」,便不再说话。 而凰殇昔那边,则是走到偏厅后便二话不说就坐下来,眼眸深沉,一只手轻轻地扶上额头,蓦然,唇角渗出一个森冷的笑。 一脸玩味地挑起眼斜睨门外。 不出所料,一名雍容华贵,端庄严肃的老妇人踩着标准的步伐而来,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疤痕,但不得不说,即使是年过半百的容貌,在装扮的衬托之下,风韵依旧。 眉宇之间的严厉之色,骨子里的高贵与皇倾萧同出一撇,在她身上,隐隐能看到那个高雅,举手投足之间不失风度的如日光般暖意洋洋的男人。 老妇人在看到凰殇昔的那刻,面色阴冷,目光阴鸷,「哀家早就料到你会来,所以一早就恭候多时,只是没想到你是在今日才来,与哀家料想的晚了许多。」 凰殇昔也是一名十分记仇的主儿,眼前这人虽是太后,也是一名长辈,她理应做做样子礼问一下。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这老女人曾设计让自己拖着两条断腿给她下跪不止,还要狠狠地踩压当时自己仅剩可以支持身子的手! 此等大耻,让她连虚伪都做不下! 紫荆太后倒也不注重这些,毕竟这非是她的紫荆国,而是凰殇昔可以倚仗的龙鳞皇朝,她不会太过放肆。 而且,她眼中的那个贱人,也都从来不知分寸,不识天高地厚,她根本没想过那贱人生下的小贱人会识大体,会有尊卑之分! 贱人的女儿,也是个出不了台面的小贱人! 紫荆太后挥了挥袖子,命令身旁的宫婢退下,宫女们领命,退出偏厅的时候顺道把能带上。 紫荆太后一步一步逼向凰殇昔,而凰殇昔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坐着,冷眼盯着紫荆太后的步履,随时防备着。 紫荆太后掩嘴轻蔑一笑,「那么戒备做什么?难道哀家还能吃了你不成?」 凰殇昔也是用着同样的口吻讽刺道:「那可说不定,谁知道紫荆太后会不会突然发疯跑上来咬本宫一口?本宫自然要悠着点,不然丢了小命,就得不偿失了,你说对么?」 「你!」 紫荆太后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眼神犀利地瞪向接得游刃有余的凰殇昔,「倒是几日不见,龙鳞皇后变得更牙尖嘴利的啊,目中无人,哀家倒不知道龙鳞皇会喜欢这一口!」 「陛下喜欢怎样的人,敢问紫荆太后有什么资格过问?哦……不对,应该是紫荆太后去问问陛下比较妥当,毕竟龙鳞皇才是主角。」凰殇昔好心情地敛了敛眉,悠哉悠哉地与紫荆太后内涵对骂。 「再说,陛下这个主角喜欢什么,紫荆太后不知道那是紫荆太后的事,而太后你不知道的事,还有更多呢!」凰殇昔似笑非笑地补刀。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紫荆太后探查不到,是她自己无能罢了! 紫荆太后额上的青筋隐隐突出,似有发怒的痕迹,却是硬生生地忍住了,阴森森地露出两排白齿。 「那皇后躺在龙鳞皇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与龙鳞皇这般有情调?这个问题的主角,是你了吧?」 这下,凰殇昔竟然当真做回忆状,一脸认真地回想起来,差点叫紫荆太后看了没喷出一口老血。 老太婆,这个问题倘若真的是对一个古代人来用这种态度问话,的确是莫大的耻辱,不过,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打错算盘了,老太婆。 半响,凰殇昔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沉思为难的神色,低声嘀咕道。 「唔……皇上在床上哪来这般情趣,倒是技术让臣妾醉生梦死,不知紫荆太上皇是不是也曾经让紫荆太后你畅快淋漓,梦入仙境呢!」 「放肆!」 凰殇昔的话音未落,传来一道怒吼,一阵阴风倏然唿啸而来,凰殇昔杏眸勐然一眯,一把抓住了紫荆太后挥来的手,笑得如沐春风。 紫荆太后一惊,抽了抽自己的手臂,发现凰殇昔抓得越紧,不由怒目圆睁,吼道:「大胆,敢对哀家出言不逊,还敢对哀家动手?信不信哀家要了你的命?」 凰殇昔一把甩开紫荆太后的手臂,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满是绷带的手,检查到只触碰上了绷带,脸色才有了些缓和。 紫荆太后见此,青筋暴露,面如菜色。 贱人,居然还敢嫌弃?! 凰殇昔似乎不将此事记在心里,平平淡淡地开口,却字字让人知晓轻重。 「杀了本宫?哼,紫荆太后,你以为你是在紫荆国,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以为你要杀的是随意的阿猫阿狗?这里可是龙鳞皇朝,本宫可是龙鳞皇后。 你若想以命相试,你就尽管试试,不过本宫可以告诉你,哪怕是倾萧,也保不住你!所以,紫荆太后在说话之前最好动下脑子,不然……后果自负!」 一番犀利的言辞,紫荆太后这才顿悟,恶狠狠地瞪着凰殇昔,反驳不出半句话。 凰殇昔心里瞪时舒畅了,即便她身份卑微,但是还是一名皇后,就算东陵梵湮不会因她而杀了紫荆太后,但是为了龙鳞皇朝的脸面,那男人也不会轻易放过紫荆太后。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东陵梵湮不动手,她就不信太妃会不在意龙鳞皇朝的颜面。 再退一万步,他们都不下手,她好歹也是龙鳞皇后,这是毋须质疑的,那么紫荆太后也不敢对一名皇后下杀手,毕竟那个身份摆在那,老太婆总要为紫荆国着想,考虑东陵梵湮的反应,那老太婆能猜得出那诡异的男人的心思? 紫荆太后的怒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如果眼神能杀人,凰殇昔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万遍了。 但是她脑子灵机一动,想起了凰殇昔说的「倾萧」,顿时阴冷地咧开嘴。 「凰殇昔,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你忘记了么?倾萧受了杖责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凰殇昔的脸色三百六十度瞬间转变,脸色僵了又僵,眼底狠戾浮现,几乎是咬牙切齿。 「紫荆太后,你我二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何必牵扯到倾萧?你也知道,他刚受完杖责,不能再受伤了!」 紫荆太后才不管这些,不知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龙鳞皇后,哀家觉得你捆着绷带的脸比露出那张狐狸媚子那张顺眼多了!」 紫荆太后骤然才凰殇昔的脸伸出手,凰殇昔眸中掠过一丝不悦,并没有躲开,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再次突变,变得十分难看,一张小脸都有些被揉得扭曲,生疼! 「唔……」 「哈哈哈哈!就是这种表情,哀家最想看到的就是这种表情!看到这张脸被哀家玩在手里,狠狠捏在掌心肆意蹂躏,哀家就感觉无比痛快!」紫荆太后笑得疯狂。 「唔唔……」凰殇昔轻声闷哼,但又不敢阻止紫荆太后的动作,只能忍痛。 殊不知她闷哼的声音叫出来更让紫荆太后心满意足,无比畅快! 直到践踏凰殇昔的脸至通红,甚至有些许血迹流出,她才满意地收回手,顺道一把将凰殇昔扯了起来摔到地板。 「嘭!」 不轻不重的声音在顷刻十分响亮。 紫荆太后坐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凰殇昔,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跳樑小丑! 「知道么?哀家最讨厌你这张脸,不,不止这张脸,你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哀家是不讨厌的!」 凰殇昔紧咬着下唇,不吭声,袖下的小手慢慢收拢,指尖在地面上划动刮出一道清脆又难听的声音。 紫荆太后又嫌虐凰殇昔不够,伸出腿用力碾压凰殇昔已经收紧的手,随后毫不客气地又一脚踹向凰殇昔的胸口,让她勐地往后栽倒,头部重击椅子的菱角,一股暖流从她后脑溢出…… 「倾萧是个孝子,他不会对哀家不敬,也不敢顶撞哀家,更不敢违抗哀家的命令!」 凰殇昔不甘地咬唇,唇下的一排牙印以及在往外渗血,她顾不得其他,撑起身子趴在地上。 「告诉我,你怎样才肯不迁怒了倾萧?」带着哀求的语气…… 紫荆太后低下头,伸手捏住凰殇昔的下颔,力道不轻,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与凰殇昔对视,似乎是想到了折磨她的主意了。 「啧,你说你怎么这么下贱?」 凰殇昔被迫仰着脸与紫荆太后对视,眼底的愤懑,不甘,恨意,羞辱,全数没有掩饰地显露在紫荆太后眼里。 不管这老太婆说什么,为了倾萧,她认了。 紫荆太后松开了手,换用鞋尖抬起凰殇昔的脸,说道:「上次让你跪,故计重施不是哀家的惯例,这次换一个,不如就……」 第八十五章 龙鳞皇后,乖乖就范吧 「不如你就陪几个男人玩一下?」紫荆太后低低地阴笑了起来,「只要你敢,哀家就绝对不会对倾萧下手,毕竟,倾萧也是哀家孙儿。」 也是你皇孙?紫荆太后,你当真把他看出是你的皇孙了? 凰殇昔皱起的小脸变得苍白无色,在她没有给出任何答案的情况下,紫荆太后已经起身走出偏厅。 她从没见过,这么惹人厌的老太婆! 紫荆太后再次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两名侍卫以及一名宫女,宫女手中端着一个玉盘,盘上有根粗厚的绳子以及……面巾。 「龙鳞皇后,乖乖就范吧。」 紫荆太后挥了挥袖子,根本不给凰殇昔机会,她身旁的侍卫立即目露凶光,一人抓起绳子和面巾就扑了过去。 「等等,别过来,本宫是龙鳞皇后!」凰殇昔瞬间回神,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脸色惨白。 那些侍卫哪里在乎这些,在他们眼中,紫荆太后才是他们的主。 凰殇昔身上的伤未愈,双腿也未完全恢復,如何对付得了身怀武功的侍卫? 但是她哪肯坐以待毙,勐地抽起一把椅子就要摔过去。一名侍卫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暗自使力再将她按到了地上,用手中的绳子将她反手捆了起来! 另一名侍卫看到凰殇昔想唿出声,也迅速把手中的面巾往死里塞进凰殇昔的嘴中。 瞧见侍卫手脚利落地收拾掉凰殇昔,紫荆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正在此刻,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禀报太后,人已带到。」 紫荆太后眼底立刻浮现了阴鸷,咧出一个阴森的笑,而凰殇昔则是一脸苍白,她知道接下来会迎来什么,眼底终于染上了惧意,不要命地挣扎了起来! 「带进来!」 紫荆太后话音刚落,一名宫女推门而入,身后紧随着三四个身形粗狂的男人。 紫荆太后十分享受地拧着凰殇昔恐惧的脸色。 一个怎么够,当然是来两双。 吩咐侍卫宫女守在外面,紫荆太后便立即指着不断往后挪的凰殇昔,迫不及待地道:「那个女人是赏给你们的,谁能让她享受到醉生梦死的境界,哀家重重有赏!」 小贱人!这便是你侮辱哀家的代价,哀家要亲眼看着你痛不欲……哦不对,是「醉生梦死」! 紫荆太后露出狰狞的面目。 四个粗狂的男人闻言,马上露出了饿狼般饥渴的目光,互相对视一眼,便争先恐后地朝着凰殇昔扑过去。 看着四个男人分别按住凰殇昔的双腿及肩膀,准备行兇,紫荆太后已经感觉到了无比的舒畅。 「凰殇昔,倾萧是皇帝指定的太子,只能是唯一的王储,哀家怎能让你这个小贱人毁了哀家皇孙?要怪只能怪你,有着那张让哀家看到前面恨到你后面的脸!更怪你的娘是那个无耻下作的贱人!」 手脚都被人控制住,凰殇昔此刻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现下是体会到了琐玥被人凌辱时的情景了,应该也是叫不出,动不了的情形吧? 或许,还惨…… 那种绝望,那种求救无门,只能被一双手硬生生地往下拖进沼泽,浸过她的嘴,就要将她拖进无底的深渊…… 袭来的黑暗给了她无尽的绝望。 「嘶啦——」的声音,她胸前凉飕飕的。 「唔唔……」她的眼中逐渐泛出了水雾,眼睛不再清澈,而是一眼望去一片阴暗,了无生气。 听到凰殇昔的声音,紫荆太后才勐地反应了过来,阴森森地笑:「哦,对了,这种情况下怎能不玩亲亲呢?被堵住嘴肯定完成不了冲上云天的感觉,你们可以把塞在她嘴上的布拿开,但是前提是,在拿开那一刻,必须有一张嘴知道给哀家将这贱蹄子的嘴堵住,不能让她惊扰到太子殿下!」 「是!」不知是那个男人应了一声,伸手拔出塞在她嘴里的布,然后迅速将自己的嘴朝她靠了过去,只是还没碰上,就听到…… 「皇上驾到——」 门外尖锐刺耳的一声,像是让她看到了黎明曙光,这道声音换作以前绝对是让她毛骨悚然,厌恶噁心到极点的。 可是此刻,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也不管那男人先前与自己有多大矛盾,自己有对憎恨他,张嘴就向他求救:「东陵梵湮,救……唔唔!」 只是话未说完,一只厚实的大掌很识趣地勐然捂住了她的口鼻,堵得她难受,唿吸都没法进行。 紫荆太后瞪向凰殇昔。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别痴心妄想了,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别停下,继续做你们该做的!记住,不能让她那张贱嘴说话!」 凰殇昔不管不顾,现在不拼命就没有机会,她不住摇头,发疯似的挣扎,企图能唿救出声:「东唔唔唔——」 一个人若疯狂起来,饶是四个男人都有点招架不住,直到紫荆太后的话再次传来:「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没听见龙鳞皇根本没走到这里?也没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了?」 言毕,凰殇昔平静了下来,身子软瘫,泪水浸透了她的容颜,将脸上的绷带染湿。 是啊,那个男人哪里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就算知道,那个恨不得她死的男人又怎么会救她?是她痴人说梦了…… 目光涣散,渐渐没了焦距,就连捂住她嘴的手松开了,她都感觉不到。 四个男人见凰殇昔没有再反抗,立刻开始伸出几双手打算扒开她的衣服,紫荆太后在一旁笑得无比爽快解恨。 一件件衣服落下,她仅剩里衣和肚兜…… 可是在下一秒,所有再动的人都僵住了,只因为…… 「紫荆太后是想对朕的皇后做什么呢?嗯?」 那个一袭华贵的白衣,身段优美,有着惊艷绝伦,雌雄莫辨,美颜冠天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已打开的门外。 狭长魅眸中流光溢彩,眼底是察觉不到的情绪,俊美无双的容颜之下,潋滟的薄唇轻勾,似笑非笑地睨向满脸震惊的紫荆太后。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紫荆太后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自己那颗心七上八下。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男人说过,他从不畏惧紫荆国,不将她这个紫荆太后放在眼里! 「朕需要向你禀报?」东陵梵湮唇角噙起一丝冷嗤,狭长的丹凤眸幽深暗沉,那如黑洞般危险涉及生命,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一句话就将紫荆太后噎个半死,又不是她紫荆国,她凭什么质问他一个皇帝? 而且,他的身份摆在这,哪怕自己贵为太后,在面对他国皇帝丝毫不惧自己国家之时,她哪里敢放肆,弱弱地闭了嘴。 他淡瞥一眼压在凰殇昔身上的几个男人,缓步朝她走了过去,周遭的温度剎那间低了不少,广袖轻挥,四个男人同时勐地飞往墙上。 随后「嘭!」的四声巨响,爆体而亡! 让一旁的紫荆太后脸色难看之余心中又多了一重畏惧,看向东陵梵湮的眼神都带着心惊胆寒。 东陵梵湮对此只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嗜血的冷笑,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暴戾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一直都是顺他者生,逆他者亡! 就算是对女人,他也不会手软,凰殇昔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脱下自己洁白的外袍盖到凰殇昔身上,凰殇昔就那样红着凤眸一声不响地盯着她,只感觉身体一轻,继而落入了一个充满龙涎香的怀里。 那个怀抱,真的很暖很有安全感。 他唇角的讽刺显而易见,在她耳畔低低地说了一句,「真没用。」 凰殇昔没有反驳,就是扯了扯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低着小脸什么也不说。 东陵梵湮也没有过于要让她难堪的意思,一张无与伦比的俊颜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绷紧着脸,往外走。 一见凰殇昔要被带走,紫荆太后就脑抽筋想要阻止,「龙鳞皇你……」 东陵梵湮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顿,留下完美的背影那刻,更留下一句凶骇的话:「紫荆太后有什么意见,尽管与朕讲,朕会布置好最好的房间来回报紫荆太后对朕皇后的『厚待』。」 「厚待」具体指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紫荆太后脸色一僵,登时吓得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只咽着口水看着东陵梵湮离开的背影,后来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沖了出去。 果不其然,她吩咐守在门外的侍卫宫女无一例外全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另一边,皇倾萧听到那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如雷贯耳般的震响之后,披着外衣扶着墙壁,虚弱地撑着出来。 抬头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从偏厅里出来,心中顿时不是滋味,也不知是什么感情,反正就是不好受。 在看到凰殇昔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以及脸上的泪痕,他好看的俊眉蹙起,温润的明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怒意。 压抑的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昔儿?」 第八十六章 紫荆太后有什么不满? 凰殇昔转眼看去,看见的是皇倾萧一脸病态,面上无血色,靠在墙上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 可是尽管如此,依旧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一番娇弱之美,骨子里散发的高贵,让人无法忽视。 凰殇昔隐隐带着哭腔地回道:「倾萧,真的是你吗?」 感觉到凰殇昔声线里的害怕,皇倾萧心底的怒意越发壮大,明亮的星眸也变得深沉,「昔儿,谁欺负你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遇到了东陵梵湮身上,凭他以往的经验,东陵梵湮可没少折磨凰殇昔,所以他下意识就想到了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冷笑不语,凰殇昔也没心思解答,伸出双手想要皇倾萧将她接过去,可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蓦然一点一点加大力道。 似乎是感觉到了东陵梵湮的怒意,以及隐隐想收手将她摔到地上的痕迹,她再瞧了瞧皇倾萧此刻的状态,更委屈了,不得不收回手臂伸回到那件白衣里面。 凰殇昔的不甘愿在皇倾萧看来就变成了东陵梵湮威迫她,扶着墙的玉手紧握,青筋暴露。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难以行动,他一定会冲上去和东陵梵湮拼个你死我活! 「昔儿……」皇倾萧冷着脸又唤了一声,素来温润似水的眸子冷冰冰地扫向东陵梵湮。 警告意味十足。 东陵梵湮,你若敢来强的,本太子也不会惧。 东陵梵湮不言,依旧神秘地勾唇,一脸神秘莫测。 「倾萧,你先回去休息,我没事,真的。」看着皇倾萧咬着唇,强撑着身子,大有扑过来的驾驶,凰殇昔担忧之余又恐东陵梵湮不悦。 「我……昔儿我……咳咳……」皇倾萧刚想说拒绝,却一开口就咳了出来,那娇弱的身子让凰殇昔心尖都疼了。 凰殇昔一惊,挣扎着就像下去。 但是某位皇帝被人无视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不满,危险地眯起眼睛,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驿馆外走去。 见凰殇昔被带走,皇倾萧心惊之下忘了自己有伤在身,硬要冲过去,怎料才走出一步就摔了下来。 「倾萧!」凰殇昔惊唿。 东陵梵湮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斜睨向凰殇昔,阴森道:「当着朕的面关心别的男人,皇后,你该当何罪?」 凰殇昔紧攥他给的外衣,惊恐地瞪着他,「你,你想怎样?」 与凰殇昔红肿的杏眸对视,薄唇一抿,狭长魅眸微微闪烁,不语,稳步前进。 可是他不说话,凰殇昔心里就更加忐忑不安了。 要记得,上次她和倾萧在紫荆国驿馆偶遇,就被这男人当成幽会,打断了她的腿,现在她私进驿馆,这男人断定不会轻易绕过她…… 她沉默低头,视线落在他的白衣上,可脑子里满满都是倾萧摔在地上的一幕。 紫荆太后处理好偏厅的事走到主厅,看到的就是皇倾萧倒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喃喃说着要去找凰殇昔,不管是谁来扶他,都被他甩开了。 紫荆太后一怒之下下令将他关在房里两日,不准任何人送食。 蓝衣女子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是紫荆太后愤懑地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着额角。 蓝衣女子嬉皮笑脸地坐到紫荆太后身旁,知道紫荆太后心情不佳,摆着一张笑脸,讨好道:「皇姑婆,你别生气,虞儿来给你捶捶肩。」 说做就做,她当真眉目含笑地跑到紫荆太后的身后给她捶起肩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蓝衣女子笑得比阳光还要暖和,这让紫荆太后如何迁怒她?心中的怒火慢慢平復,微微嘆了口气。 「你这丫头,就知道抓住哀家的弱点,你长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性格又温和,倾萧那小子不懂珍惜,居然瞎了眼看上那狐狸精,哀家就是不明白那狐狸精有什么好!」 「皇姑婆说得可是龙鳞皇后?」 一听到凰殇昔的名字,紫荆太后就来气,没好气地回道:「可不是那贱蹄子!看着那张脸,哀家就特想撕碎了!」 蓝衣女子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扬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笑靥,「太子殿下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说不定。」 紫荆太后一咬牙,满脸厌恶之色:「哀家看倾萧就是被那贱人施了法术给迷住了,不然那贱人满脸绷带,倾萧居然还会对她好?」 蓝衣女子终于冷笑出声,紫荆太后眼睛痉挛了一下,回过头,「虞儿,你笑什么呢?」 姬虞娇作地掩了掩嘴,才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那女人虞儿是见过呢!她胸无点墨,虞儿下招冷嘲热讽她,她听不出来就罢了,可是连虞儿摆在面子上的讽刺她不仅听不出来,还很受用地对着虞儿笑,皇姑婆您说,那女人不是头大无脑又是什么?」 「你和那贱人对过招了?」紫荆太后微诧,似乎没想到姬虞会碰见凰殇昔。 姬虞娇娇地笑了笑,眼底浮上鄙夷:「是呢,虞儿赞美她的容颜,还说她和龙鳞皇天生一对,可是明眼人都能知道她,她脸上缠着绷带,谁会看得出她长什么样?不被她吓到就很好了。」 「虞儿那时说她就算缠着绷带轮廓都很完美,她居然一点不害躁地娇嗔说『本宫何时这般人中龙凤了?』,还害羞地不敢多说,都让虞儿忍不住笑她无知了!这样一个虚伪没脑的女人,虞儿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紫荆太后眸光微烁,一张老脸沉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虞儿,你不是她的对手,她牙尖嘴利得很,哀家如果不是用倾萧威胁她,也很难与她对手。」 虞儿不以为然,乖巧地凑到紫荆太后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怎么会呢?皇姑婆那么厉害,那个女人怎么是皇姑婆的对手,您就别哄我开心了!」 「皇姑婆没有拿你寻开心,哀家说得是真的,她是不是没怎么开口和你说话?」 姬虞身子一僵,像是醒悟了过来。 看了姬虞的表情,紫荆太后早有料到:「哀家就知道,那贱人不是说不过你,而是不屑与你浪费口舌,已经发觉你不是她的对手。」 尽管姬虞知道了紫荆太后的意思,但是在说出的那刻,她还是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这事就交给哀家,哀家是绝对不会接受那贱人,也不允许那贱人进我紫荆国!别说她已经是龙鳞皇后,就算不是,哀家也不许!」 姬虞也算是暂时放心了,只要紫荆太后不答应,就算倾萧哥哥多喜欢她,也不可能让她嫁入紫荆皇室。 她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凤鸾宫内,东陵梵湮直接抱着凰殇昔回到凤鸾宫,皇帝亲临,登时吓得茗碎魂飞魄散,而婶岚则是一脸平静。 东陵梵湮无视跪在地上的二人,越过她们直向凰殇昔的寝室迈去,再走到门前的时候,他怀里的凰殇昔终于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声线带着三分不羁,二分害怕,五分桀骜:「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下来了?」 东陵梵湮顿住脚步,低眸看向像小猫一样躲在他怀里避难的凰殇昔,潋滟的薄唇勾起:「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一落,凰殇昔就感觉身上的支撑力蓦然消失,她被重力勐地拉下…… 「嘭……」 那声音可不是一般的响亮,凰殇昔还没来得及惊唿,小脸就快皱成一团了,她狠狠地瞪向了罪魁祸首。 可恶的是,那张俊颜居然一脸平静,似乎这件事不过是一场不足轻重的小曲。 她没说什么,把身上的那件白袍扔回他,自己则是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无视他走回自己的寝室。 东陵梵湮皱眉避过她扔来的白袍,在唇齿之间吐出一个字:「脏。」 然而凰殇昔就像没听到那样,步伐稳定地走向床榻,正要爬上去什么也不想就休息,可是她似乎躲不过这一难。 身后那道声音带着三分冷冽七分讥讽:「这就打算把方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还是你觉得朕是那么好说话的?嗯?」 凰殇昔身子一颤,没有转身,依旧自己爬上床的动作,可是忽然一阵气流将她围了起来,随即一场天旋地转,再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是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脸! 「胆子肥了不少,敢忽视朕?」剑眉一挑,东陵梵湮唇角再次扬起一个嗜血的冷笑,深邃的魅眸像是能把她吸进去。 桃花瓣般的容颜微微有些阴沉。 凰殇昔想退开一步,可是发现自己似乎离开他,那股暖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她咬了咬唇,死鸭子嘴硬,愣是不服软:「东陵梵湮,别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终有一日我凰殇昔会踩到你头上!」 东陵梵湮英俊的眉梢敛起,狭长魅眸幽深诡异,眼底染上了丝丝杀意,没有丝毫掩盖就呈现出来。 沾有嗜杀意味的唇角弯起,那眼神,就像是一只醒来觅食的雄狮,看到猎物时恨不得一口咬上她脖子,直至断气! 「凰殇昔,那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将你杀了,让你永远都到不了那一日?」 语气森冷,就像从修罗场出来的浴血搏杀过的人,令得凰殇昔都忍不住抖了抖。 第八十七章 要杀要砍悉听君便 他阴沉的脸色以及森冷嗜血的口吻无法让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况且,他是怎样的人,放眼整个大陆,恐怕无人不知。 手段残忍,雷厉风行,暴戾狠辣……所有可以描写别人毒辣的词藻都放到他身上也绝不为过。 如今,他既然说出了这话,真实性毋须质疑,他好整以暇地睨着脸色逐渐转变微白的小脸,潋滟的唇瓣扬起讥讽。 狭长魅眸流光溢彩般璀璨夺目,性感的薄唇微张:「朕的皇后,你是害怕了么?」 凰殇昔小脸慢慢被抽了颜色,湿透的绷带也快掉落,她咬紧下唇,没有肯定,不答反问:「你到底想我怎样?」 东陵梵湮轻蔑地勾了勾唇,一张俊颜朝她靠近,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她动弹不得,只能被他犀利的目光注视。 唇瓣轻扬,他伸手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在她还没来得及惊唿的情况下,寝室的门被掌风勐地关上,将一切都杜绝,只留下傻了眼的茗碎以及一脸淡漠的妽岚。 寝室内,东陵梵湮丝毫不怜香惜玉,将凰殇昔扔到床榻上,让床都跟着抖了三抖。 凰殇昔一惊,勐地拽住被子转身警惕地盯向东陵梵湮,只见他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 看见凰殇昔戒备的模样,他唇际渗出嘲讽的笑意,冷嘲热讽道:「怎么?你以为朕会碰你?」 凰殇昔不语,一个劲地瞪着他,很明显在告诉他,她肯定了他的的说法,只是没有正面表达罢了。 他懒懒地支起脸颊,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放到凰殇昔身上,如葱般的玉指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似乎又在想什么害人的主意了。 很快,指尖会变得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诡异的笑靥让凰殇昔毛骨悚然,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往后挪了挪。 「你究竟想怎样?」 「朕在想……你身为一国之母,偷偷跑去紫荆国驿馆看望别国太子,是出于一片好心,为龙鳞皇朝着想,抑或是心怀不轨别有目的?」 凰殇昔眼角不自觉痉挛起来,不敢太过硬来,安抚下自己,冷笑道:「那皇上你想出结果了么?」 东陵梵湮眼底隐匿起什么,薄唇划动,「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朕欲来问问朕的皇后,皇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凰殇昔嘴角绷紧,凤眸流过异样的心悸,宛如星光般灿烂,熠熠生辉,让别人看着,都觉得自己心底的小心思很龌龊。 「皇上怎么想便是怎么样,臣妾不曾以为臣妾有哪个资本改变皇上所欲,所以,在本宫看来,听天由命貌似是臣妾抗拒不了的。」 好个听天由命,可是……凰殇昔,真是个能听天由命的人? 东陵梵湮换了个姿势,胸前的衣服滑落,露出古铜色矫健厚实的胸膛,只剩中衣的他好像故意为止。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那朕若是允你这个机会呢?」 「臣妾不想要。」凰殇昔僵硬含笑。 「朕若想给你,你便不会逃得了。」 东陵梵湮一次次高深莫测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将她往死路上逼,凰殇昔终于忍无可忍,扯开嗓子怒吼:「东陵梵湮,不要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想要我死!不用这般逼我上绝路,要杀要砍悉听君便!」 她明白东陵梵湮在用心理战术,想要击垮她的心理防线,到时候只要随意一个人对她下手,她就必死无疑! 东陵梵湮冷嗤,上下打量几番凰殇昔,毫不留情地嘲讽:「悉听君便?呵!凰殇昔,朕要杀你,易如反掌,轮不到你说不!」 言外之意:杀不杀你全看朕,你死不死也全都在朕,哪里轮到你说杀,朕才下手? 「那你不是想杀我,现在又是做哪样?」 他敛起杀意,又重新慵懒地躺回太妃椅上,轻阖魅眸,也不说话,顿时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凰殇昔依旧不改先前的警备,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东陵梵湮,生怕他有所举动,可是她却不知道,凭东陵梵湮神秘莫测的武功,要动手,又岂是她能看到的或者阻止得了的? 半响,那边假寐的俊美的男人将一个瓶子扔给了凰殇昔,随后一言不发,高调高冷地起身离开,留下满脸狐疑的凰殇昔以及扔给她的瓶子。 她凝视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堪堪地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满不在意地看了一眼精緻的玉瓶子,随后不领情地甩到一边。 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柳眉一瞬间纠结起来,竟满是讨厌人的气味。 「备水,本宫要沐浴……」 翌日,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温和的阳光的普照大地,挥洒进凤鸾宫一间并未关窗户的寝室里,慢慢像一件金黄色透体的衣服。 躺在床上的人儿懒惰地伸了伸懒腰,随即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髮,迷迷煳煳地对外唿了一句。 「茗碎,什么时辰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随后茗碎跌跌撞撞地沖了进来,差点就跌倒在地,凰殇昔见此玉眉一挑,正要起身,茗碎就扑了过来。 带着哭腔地说道:「主子主子,琐玥姐姐醒了,可是为什么?」 凰殇昔抿唇,凝着茗碎双眼的水雾,蹙起眉梢,眼底划过一丝异样,许久后嘆了一口气:「茗碎,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就告诉你。」 茗碎重重地点头,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她,那清澈无杂质,充满童真与真挚的眼神,凰殇昔有那么一瞬间不敢对视。 因为琐玥是她害的。 在心里做个无数次思想斗争,凰殇昔垂下凤眸,长嘆一声,「琐玥完璧之身被破,当时是被几个男人一起……可能受刺激太大,导致现下神志不清……」 尽管茗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隐隐感觉到了琐玥是神志出了问题,可是当凰殇昔说出是被几个男人轮强的时候,她还是吓懵了,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说起这件事,凰殇昔也触感颇多,内心更是自责无比,无数次都梦见了琐玥哭着向自己求救,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看着,束手无策! 昨晚去紫荆驿馆,她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琐玥面临那日情景时的绝望,那只手将她拖入深渊,而无人向她伸出援手。 除了绝望,仍是绝望。 凰殇昔伏下身子将茗碎搂进怀里,安慰地抚着她的背,低声承诺:「茗碎,你放心,我绝对会为琐玥讨回一个公道,这件事,我不会放过她们,不让她们偿还百倍,本宫誓不罢休!」 声线带着三分狂妄七分桀骜,隐隐能从中读出说此话的人隐藏在心底的怒意,那种属于怒意来源者不死,绝不熄灭的怒火。 「主子……奴婢也不会放过她们的,奴婢会帮主子一起为姐姐讨回公道!」茗碎躲在凰殇昔怀里低声抽泣,也信誓旦旦地保证。 太后派人宣凰殇昔到静善宫同进早膳。 虽然东陵梵湮下令她不准私自出凤鸾宫的「禁足令」,但并非是真正的禁足令,只要有比她身份高的人召唤,她是可以出门的,好比如太妃。 凰殇昔安抚了一下茗碎,考虑到她心情不佳,就让她留在宫里照顾琐玥,让妽岚给她梳妆,陪她前往静善宫。 刚踏进静善宫的大门,凰殇昔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氛围如以往截然不同,往里静善宫终是一片死气沉沉,严肃不苟的气氛,如今却恰恰相反,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还有她莫名感到的喜悦。 她抿了抿唇,打醒十二分精神,不敢耽误,警戒地走了进去。 才迈了一步,她的眼角就抽搐起来,她在心中自我安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无须担心太多。 她深唿吸一下,这才缓步走进了偏厅,然而在看清里面的时,她不仅眼角抽搐,就连嘴角都开始痉挛,因为里面除了太妃,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扯她到树后说要看真人版春宫图的东陵玖,他怎么会在这? 太妃看见凰殇昔,向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皇后,你来了呀?来,坐到哀家身边。」 东陵玖也转过头来,看见凰殇昔,原本淡然的明眸忽然一亮。 凰殇昔不动声色地避开东陵玖的视线,有礼地走到太妃身旁,俯身谢恩:「臣妾谢太后。」 「嗯,不必多礼,难得玖儿入宫一趟,就别讲这些虚礼了,用膳吧,不然就凉了。」 太妃笑得一脸慈祥,那笑不似以往虚伪做作的笑,凰殇昔能感觉到,太妃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没有掺合半分不妥的情绪。 她筷子不住地往东陵玖碗里夹菜,时不时就寒暄地问几句,颇有为人父母的感觉。 等等,为人父母? 太妃也是太上皇的妃子的,按道理她既然能坐上太妃的位置,肯定是膝下有子,她对东陵玖这般关心在意,莫不是…… 果不其然,太妃的下句话就肯定了她的猜测。 太妃勐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笑得十分愉悦,「哀家真是年纪大了,忘了玖儿和皇后从未见过面,来,哀家介绍一下。」 第八十八章 人情之白费心思 她看向凰殇昔,又忽然转头看了看东陵玖,「玖儿,这是你三皇兄的皇后,皇后,这是哀家的儿子,龙鳞皇朝的六王爷。」 东陵玖朝凰殇昔笑了笑,不作答,也不等她回復,自顾自地吃早膳,太妃见此倒也不恼,心情依旧,好似今日就是阴雨天,她也会觉得天气尚好,看得出,她对自家儿子十分疼爱。 凰殇昔勾起了唇瓣,若有所思地阖着凤眸,果然是太妃的儿子,难怪那日梅妃见到东陵玖会是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而且她还记得那日梅妃闹到静善宫的时候提起六王爷,太妃的脸色会那么差。 现在看到太妃那么疼爱东陵玖,她只有说一句,「原来如此了。」 她正要继续用膳,脑子的一个弦就在此刻接了上去,一个被她忽视了的问题呈现在她脑里,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淡淡地瞥向太妃,脸色似笑非笑。 太妃,你可真用心良苦啊,如此深思熟虑,虽然眼下你似在助我稳定后位,可是我的价值如何,能助你什么,我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凰殇昔在心底冷笑,不过脸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她很清楚此刻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需心里清楚就行。 太妃么,亦正亦邪,到底她为什么帮自己她至今还不清楚,既然她那样做,那自己怎能现在逆反她,让自己不好过呢?在还未弄清楚之前,她不会对太妃的话有异议,况且,她不喜欢东陵玖。 太妃,请放心,臣妾不会让你失望的。 太妃与东陵玖有说有笑,虽然大致是她自己笑,东陵玖时不时淡漠地回上几句,这都让太妃喜上眉梢了,倒是对早膳没吃上几口。 对于她们母子二人,凰殇昔选择无视,她才不会像太妃那样聊天聊得连饭都不吃,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个东陵玖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人,吃的比说的还多。 太妃看了看时辰,好像在计算着什么,忽然放下了筷子,伸手揉了揉额角。 东陵玖见此,筷子顿住,忧心地靠到太妃身旁,眉宇之间一片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意。 「母妃怎么了?」 太妃摇了摇头,声线有些虚弱:「哀家没事,就是头有点疼,可能是这段时间有点操劳过度。」 「传太……」太妃挥手打断了东陵玖的话,摆了摆手,意示不用唤太医。 东陵玖皱眉,不悦地开口:「母妃,还是让太医诊治下,儿臣才放心。」 太妃脸色有些难看,似是说话都有些难了,凰殇昔也终于看不过眼,将太妃虚扶起身,唤来门外守着的宫女。 「太妃身子不舒服,你先扶太妃回去休息,随后速速请太医,让其在偏厅候着,若太妃醒来依旧感觉不适,就让太医诊治。」 太妃有些赞许地看了眼凰殇昔,东陵玖也是恍然大悟般深视凰殇昔,顿悟他方才的粗枝大叶。 太妃在离开之际,别有深意地睨了一眼凰殇昔,而凰殇昔则是回她一个拿捏好尺寸的笑容,她才放心离去。 「没想到皇后有这般七窍玲珑之心?」东陵玖饶有兴趣地盯着重新坐下的凰殇昔,一脸玩味。 凰殇昔拾起筷子,继续自己的早膳,不答反问:「太妃不舒服,作为她的儿子,你不应该尽孝道去陪她,反而与我在此闲聊?」 东陵玖笑,举止之间优雅沉稳:「母妃休息的时候从不喜别人打扰,也不喜有人在她床边候着,所以本王去了,也是在偏厅等候,何不在此与皇后消磨一下时间?」 凰殇昔点点头,她表示能理解,太妃手里的鲜血自然不少,难免会担心有人谋害她,毕竟,坏事做多了……担心报应来了。 他动作娴熟地倒给凰殇昔一杯茶,倒茶的幅度掌握得恰恰到点子上,似乎已经做了千百遍,熟得不能再熟。 当茶递给凰殇昔的时候,她抬手拒绝,稍稍留给他一点面子:「不好意思六王爷,本宫不喝茶,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还是坐回去吧。」 东陵玖也不见尴尬,十分轻松地坐了回去,骤然来了句前不知头后不知尾的话,「本王可没有缠着你,本王是比你先一步到静善宫的。」 凰殇昔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她,玉眉微微蹙起,好似在回想着什么,蓦然,眉宇明亮起来。 东陵玖看她脸色像是想起了,向前凑近一分,「想起了?」 凰殇昔阖眸,玉眉一挑,往后靠去,不动声色地与他保持距离,「不好意思,六王爷,本宫素来记性不好,本宫在今日之前可有见过你?」 他好看的明眸弯起,俊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诡异的笑靥,「忘记了?没关系,本王来替你温习一下,本王似乎在梅贵妃手里救过你,那日晚上还看到草丛里有人正在……」 「本宫想起来了。」 凰殇昔嘴角微抽地打断他的话,表面上虽如水面般平静,心下却如水底般翻涌。 严重失误……不是说六王爷是镇守边关的么?按道理应该会是个好爽火辣的主儿,怎么会这般耐性子? 六王爷东陵玖乃当今龙鳞皇朝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王爷,也是龙鳞皇朝的战神,他带领的仗,还没有不胜的。 这样一个王爷,想必都不是脾气温润的主儿,但是他东陵玖受自己那个性格温和的皇弟耳濡目染久了,再火爆的性子,也会变得温润似水。 然而他暴残的一面,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显露出来。 「想起来了就好,本王还以为本王存在感极低呢!」他轻啄两口茶,「原来你是皇后,本王先前多有得罪,还请皇后娘娘海涵。」 「你若不说,本宫早就忘记了。」凰殇昔纳闷,六王爷还会查不出她的身份,会救了人也不打探情况?别说笑了。 这男人拐这么大的弯子,他到底要说什么? 「本王听说……」说到一半,东陵玖又顿住了,貌似是在思索着怎样才开口才妥当。 凰殇昔松了口气,终于要进主题了? 「本王听说皇后昨日前往紫荆国驿馆探望受伤的紫荆太子?本王昨日也有去,为何不见皇后的踪影?」 凰殇昔抿唇不语,她应该回答么?不过,她隐隐肯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东陵玖是知道她去驿馆才跟去的,要么是他跟踪自己,要么就是别人通报他,只有这两个解释。 可是这两个解释似乎都是不利的前兆。 「难道王爷是知道本宫什么时辰过去的?一天十二个时辰,莫非王爷是个个时辰都在紫荆驿馆?本宫用完膳了,王爷请慢用。」 言罢,她站起身就要离去。 手腕倏尔被人握住,「暂且先等等——」 「王爷请自重,男女有别。」凰殇昔面露不悦,见他仍不松手,红唇抿起。 「六王爷,本宫不知你故意靠近本宫是为了什么,本宫也不知道本宫有什么是吸引王爷的,但是本宫可以明确告诉你,本宫什么也不知道。」 东陵玖愣住,仿佛是不晓得凰殇昔这突然冒出来的怒意,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清爽地笑了。 那声音好听极了,带着男子特有的磁性,犹如铃铛般清澈。 「皇后不必如此,本王并没有冒犯皇后的意思,只是四日后的宴会,皇后若还缠着满身绷带,可是会让人笑话,丢了我龙鳞皇朝的脸面。」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塞到她手里,暖声道:「这是冰清玉静,能让你的伤势快些好起来,这几日只要用它,宴会那日你定不用再缠绷带,也不会见伤疤。」 凰殇昔望着手中的药,决定塞回他手里,他却先一步松开大掌,噙起笑意。 「这当是本王给予皇后的见面礼,皇后不要拂了本王的面子,本王脸面是很薄的。」 凰殇昔好一阵无语,既然还不了,那就只好收下了,「既然六王爷一片心意,本宫就却之不恭了,本宫还是那句话,王爷靠近本宫,打着什么算盘?」 东陵玖好心情地扬起俊眉,调侃:「本王说如果本王想挖皇兄的墙角,不知皇后会不会信服?」 凰殇昔眼底浮现鄙夷,不想和他说话,转身迈开脚步,几步后停了下来,搁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我不喜欢欠人情,还是想提醒王爷,王爷最好不要打本宫的主意,因为到最后,王爷会发现白费心思,浪费时间的,本宫劝你还是别人吧。」 她这次用的是「我」,而非「本宫」。显然她前一句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 妽岚瞥了眼东陵玖,也离开了。 东陵玖静静地坐着,仿若视若罔闻。 回寝室里休息的太妃赫然出现在偏厅,凝视凰殇昔离开的背影,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东陵玖屏住唿吸,继而深深吸了口气,问道:「母妃,你确定她是逝族的人?」 太妃坐下主位,敲击着桌面,巡视四下,确认没有人,才缓缓答道:「她娘亲是逝族的人,本领哀家已经见识过了,她既然是那个人的女儿,必然也会拥有逝族的能力。」 东陵玖脸色又少许阴沉:「不是说逝族必须与魅族通婚,生下的女儿才会完全拥有逝族的能力?她的爹可不是魅族人,那样她会不会已经……」 太妃摇头,坚定道:「不会,哀家敢肯定,她绝对拥有逝族的能力,只是暂时还没能发挥,而且,那个人说过,她体内还存在另一股力量压抑着。」 东陵玖收拢大掌,思想千丝万缕地连着,可就是差一个关键,「母妃,您就不怕那个人在欺骗你?」 第八十九章 让她心甘情愿,唯一的方法…… 「不会,那个人欠哀家人情,而且凰殇昔是她的女儿,她若敢骗哀家,她知道哀家不会放过凰殇昔。」太妃沉吟,若有所思。 忽然,眉峰聚起,「哀家只怕凰殇昔没有能力反噬她体内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为何母妃还要选她,倒不如去外选其他逝族人妥当?」 太妃冷笑地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胡乱划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她是在画着什么。 「玖儿,你有所不知,凰殇昔身体里那股力量,不仅仅只是压抑她的能力。」太妃勾唇,眸光溢过冷意。 「一根牙苗,它在空旷的田圃里生长,整日沐浴阳光,它或许能活着,而另一根,则是要风雨险阻中,在岩石底下寸步难行,可是恶劣的环境锻鍊着它的意志,它的能力,后者绝对比前者更有出息!」 东陵玖眼眸一亮,聪明如他,瞬间明白太妃的意思,「母妃是说,如果她克服了抑制她能力的那股力量,那么那日,她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 「不错,她的潜在力不是一般逝族人可以比拟的,哀家觉得,她突破那日,肯定大有出息!」太妃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盯着东陵玖。 口吻严肃,一丝不苟,「所以玖儿,你要时刻盯着凰殇昔,发现什么异样立刻向哀家禀告,好让哀家找那个人询问,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你也出手助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东陵玖俊美的容颜上浮现美艷的笑意,一张轮廓精緻,风华绝代的脸庞,笑起来让身旁的事物都失了颜色。 「孩儿谨遵母妃之言,定会竭尽全力让她解除封印为我所用!」 「她定要为我们所用,逝族的人与那些家族一样,隐居多年,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人,哀家绝不会放过,如若她不知死活,不肯归顺,非要与哀家为敌,那么哀家就只能让她永远也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了!」 说到这,太妃目光阴鸷,表情也变得扭曲,神色偏激。而东陵玖只是默默地听着,并不发言。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重大,他身上肩负太多,母妃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唯有不择手段,才有可能胜利! 太妃很快平復心情,深吸一口气,睨向一脸平静的东陵玖,发至心底的满意,她笑着点点头。 「玖儿,落儿性情温和,成大事者从来不需要宅心仁厚,唯有你的性子最适合,你是哀家引以为傲的儿子,样样出色,哀家就不信,哀家的儿子会比不上那个贱人的儿子!」 「玖儿,你要让她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唯一的方法就是……」 「母妃!」东陵玖一惊,隐隐能猜到太妃接下来的话,可是,他却不想那么做,他到底是个男人,不能事事靠女人。 太妃眸子一眯,很快松开:「放心,就算你想,哀家也不会让你那么做,毕竟她现在还是皇后,若是乱来的话,不仅会失去这个棋子,还会彻底得罪东陵梵湮,如此冒险的一步,哀家宁愿另寻他法。」 东陵玖这才松了口气,信誓旦旦地保证:「母妃放心,儿臣不会让东陵梵湮得意很久的。」 「好,千万不要让哀家失望。」 太妃语重心长地走过来拍了拍东陵玖的肩膀,欣慰之余又不免有些担忧,因为东陵梵湮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随哀家去看看那个人……」 出了静善宫,没来由的,凰殇昔居然会感觉到全身都舒倘了,没多理会东陵玖的目的,直接远离静善宫。 她永远都会记着,从一个宫殿出来之后,就要往凤鸾宫的方向赶,这是她每次离开某一宫殿的千篇一律。 从怀里掏出东陵玖给的冰清玉静。 这个药她好像用过一次,貌似是上次太妃赠她的,效果似乎还不错,记得很快就好了的。 她伸手拆开捆在手上的绷带,虽然她一度不怜伤口,再而三地虐待它,可是这些伤几乎都不会和她作对,到了一定的时间,它们会同时痊癒,真是奇怪。 虽然她暂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个耐打的身体她是不会嫌弃的。 她又按了按额上的伤口,「嘶——疼!」,她一使力,脑袋就生疼生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额上的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还有四天,按她现在的恢復速度,估计是好得差不多了吧? 转眸一想,忆起东陵梵湮曾说过在宴会那晚她不能丢龙鳞皇朝的脸,不然别怪他不客气,虽然她的伤好得特别快,可是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疤痕。 她定定地凝着手中的「冰清玉静」,终于嘆了口气,「妽岚,过来替我上药。」 妽岚领命,呈公式化地走过来,轻手轻脚地就要拆开凰殇昔手上的绷带,凰殇昔急忙唿止。 「别,那里不用上,可不能浪费,帮我在脸上擦点就好。」 妽岚虽疑惑,不过她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主子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不该问的,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上完要,凰殇昔又重新把绷带捆上,将药收好,还似藏宝贝那般珍重,走的方向也不是会凤鸾宫,不得不又让妽岚起疑。 不过就是六王爷送的一瓶药罢了,皇后至于这般珍惜?难道是皇后对六王爷有非分之想? 可是很快,当凰殇昔到达她要去的地方之后,妽岚就完全打消了方才她脑子里胡编乱造的想法,明了。 因为凰殇昔此刻正站在紫荆国驿馆门前,正眺望着里面高大辉煌的宫殿。 好运的是,驿馆刚刚换了班,此刻守门的正是昨晚凰殇昔见过的那班人,也正好,将凰殇昔带进去骗到偏厅里的那个侍卫就在当中! 凰殇昔勾了勾唇,看似十分友好地把目光转移到其中一名侍卫的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靥。 那名侍卫惊诧,垂下脸,不敢与凰殇昔对视,因为就是他带凰殇昔进驿馆还让她前往偏厅的。 他的表情瞬间难看,心虚。 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毕竟他刚进去禀告太子殿下的时候,太子真的是还在休息! 只不过那时太后在里面,威逼他说出来有何事,他一个侍卫怎敢违抗太后的意思,随后他便遵守太妃的吩咐…… 睨着侍卫纠结,难为情的模样,凰殇昔也不打算为难他,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也只是个侍卫。 伸手抚起自己散落的长髮,不急不躁道:「不知太子现在在哪?」 侍卫诧异地抬头,呆呆地望着她。 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纠结的神色更甚。 凰殇昔也不恼,吟吟一笑,她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可是也是一个固执的人,想要的效果,想知道的事情,她都会刨根到底。 「昨晚的事,本宫不追究,但是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本宫什么事呢?」 侍卫的脸羞红,一个男人的气度居然比不上一个女人,虽然一国之母本就应该大度,可是他就是觉得自愧不如。 紧闭嘴,粗眉横竖,脸上的肉皱起,还是一副矛盾的表情。 他若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皇后都说了不会心存不轨,一国之母的话,怎么说信誉都不会差的吧? 见他欲言又止,凰殇昔再接再厉:「本宫与紫荆太子关系甚好,如今前来不过是关心一下,毕竟太子的伤本宫也有责任,你若怀疑,本宫可以向你保证,本宫绝无害太子之心。」 侍卫受宠若惊,面色惊慌,他哪里受过此等大礼,一国皇后向他小小的侍卫出言保证,那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再者,他对凰殇昔本就心存愧疚。 张嘴,正要告知,在其身后赫然出现一名女子,一身水蓝色的披肩束腰长裙,水紫色的拖地长裙,踏着标准的小碎步,打断侍卫正欲说出的话。 眼神瞪向那名侍卫:「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说的,仅一句,也是多了。」 闻言,侍卫不敢顶嘴,谄谄地住了嘴,退到一旁。 凰殇昔眸光微烁,眼中划过一丝不悦,面部微微绷紧,又少许干燥的红唇也慢慢抿起,凝着蓝衣女子,不语。 蓝衣女子长相精緻,五官出落得体,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煞是给人好看,她笑得如花似玉,温和得甚比夏日的阳光,目光轻柔地转向凰殇昔。 蹙眉,似是在回想,又勐地恍然大悟,走上前友好地挽上凰殇昔的胳膊。 「虞儿这才忆起是龙鳞皇后呢,虞儿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在多嘴乱说,方才虞儿多有得罪,同是皇室之人,皇后应该明白虞儿的心情吧?」 言外之意:你既然是龙鳞皇后,理所当然知道皇室的事情是不能泄露出去的,所以我刚刚只是出于本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这女人明显随在羞辱她,不过眼前这个人笑得那么虚伪,她凰殇昔自然也陪陪她的好,不然,可就让人丢面子了。 她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笑容,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淡淡道:「不碍事,本宫自是明白皇室之人的苦衷。」 第九十章 送药之只愿他安好 言外之意: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是差不多能明白的,虽然,要骗我你还是回家多练练吧! 只是此话深意如此难琢磨,姬虞目光短浅,且一心认为凰殇昔脑无半点墨汁,又怎会想到这层? 姬虞眼神有些异样,随即笑得更开了。 「听闻龙鳞皇后乃龙鳞皇朝第一美人,有着绝尘惊世般美颜,昨夜皇后脸缠绷带,今日又是如此,不知虞儿是否有幸能一睹皇后惊艷风采,好让虞儿满足一下虚荣,也不枉龙鳞皇朝此番?」 凰殇昔冷嗤,明知她捆有绷带,却故意让她拆下,想要给她难看也不至于说出这么愚笨的话吧? 好似断定别人听不出一般。 凰殇昔冷笑,象徵性地扬了扬唇瓣,那是轻蔑的韵味,唇瓣启开:「好一个虚荣心,当真让本宫心花怒放!」 明明就是摆到抬面上讽刺的话语,但是落到姬虞耳中,就变成了毫不知羞耻的承认她方才嘲弄的话。 哼,胸大无脑,皇姑婆肯定是骗她的,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愚蠢,自己那么显然要羞辱她,她居然还能高兴? 什么龙鳞皇朝第一美人,胡编乱造地说几句都能满足她的虚荣心,哼,愚笨至极,把这个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当做对手,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了! 凰殇昔眉目含笑地注视着姬虞脸上讥讽嘲弄的表情,心底更加嗤笑,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想再和她周旋下去。 收拾一下情绪,僵硬地问道:「不知倾萧现下如何?可否请你告诉本宫?」 姬虞并没有收敛脸上的讽笑,反而旷大轻蔑的意思。本宫,还知道自己是一名皇后,有夫之妇啊,居然还敢来纠缠倾萧哥哥,不知廉耻! 「龙鳞皇后,还是那句话,皇室之事,我不宜泄露给外人,皇后就别让我为难了。」 凰殇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平静地望着姬虞,身子一动不动,眼睛一瞬不瞬,不开口,就那么盯着姬虞。 饶是姬虞一个女人都受不了被凰殇昔这个样子盯着看,她浑身起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昨晚被凰殇昔盯过的那侍卫也周身颤了颤,深有同感,看着都感同身受。 最后,姬虞终于受不了,但也没打算拉破脸,强装好声好气:「皇后,不是我为难你,而是真的不宜告知你,要不,皇后你说说,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太子殿下?」 把原话改了十分之八九再告诉倾萧是吧?她凰殇昔可没有那么笨,她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 良久,妥协道:「既然这样,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本宫也并不是非要见到紫荆太子,而是有些担忧罢了。」 「这个皇后大可放心,倾萧哥哥无碍。」虽然说得平常但是凰殇昔能读出她话中的火药味,以及看到……瞪向自己的姬虞那阴鸷的眼神。 虽然这般,但是还是想能够肯定,姬虞说得是实话,从她满是妒火的话中隐隐能听出,再者,她不至于骗自己。 本来想起倾萧昨日死撑的模样,她就一颗心七上八下,如今听到他没事,她才略微松了口气,但是又想起他的伤,那颗心再次悬起。 掏出宝贵的药,想了想,还是伸到姬虞面前,声线不带任何感情。 「劳烦将此药带给太子殿下,算是本宫尽一片心意,还望……」 话未说话,姬虞便不屑地打断:「我紫荆皇室有自己的御医,自己的药,不用麻烦龙鳞皇后了,太子殿下还是用着自国的药会比较好。」 顿了下,瞥了眼凰殇昔脸上的绷带,道:「而且,皇后身上也有伤,还是留给皇后用吧。」 「是么?那你可能保证四日后的宴会上倾萧能出席?不行,丢的可不是我龙鳞皇朝的脸,此药乃太妃皇上御用,太妃仅赐了一瓶给本宫,现在本宫将它转送太子,本宫劝你还是考虑清楚。」 姬虞鄙夷地笑了笑,满脸轻视:「既然是太妃御赐,怎么龙鳞皇后不自己使用,反而还要赠给我太子殿下?」 凰殇昔眸光一凛,脸色已经慢慢转阴沉,显然是动怒了,「此乃『冰清玉静』,龙鳞皇朝不满百瓶珍贵医药,这下你可还在质疑的药效?要不要,一句话。」 姬虞面色终于有些僵硬了,冰清玉静的名号她是听说过的,那药效十分是了得,不重的伤,几日便能痊癒。 虽然他们紫荆国也有宝药,可毕竟带的不多,紫荆太后又不许给皇倾萧用…… 她自然也想让她的倾萧哥哥快些好起来,毕竟他有伤在身,现在还被关禁闭,而且几日后便是宴会,她现在不是为一己之私的时候,要顾全紫荆国。 伸手,接了过来,佯装笑脸:「龙鳞皇后一片好心,那我只有却之不恭,我代表太子殿下感谢你。」 凰殇昔冷哼,转身:「不必多礼,本宫不是看在紫荆国的面子上,本宫只是在意倾萧,送药,是只愿他安好罢。」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但是依旧背对着姬虞:「来个善意的提醒,这药你最好不要让紫荆太后发现,不然我可就白白浪费一瓶好药,你斟酌着办吧。」 言毕,不再多停留,迈步离开。 她并不担心姬虞会将药毁了,她敢收下自然就不会毁,而且还会顺利送到皇倾萧面前,因为她看出了姬虞对倾萧的爱慕之意。 至于这药会以怎样的名义送去,那便与她无关了,只要能送到就行…… 妽岚在淡漠地看了一眼姬虞,也跟着离开。 原地,姬虞捏着玉瓶子站着不动。 这女人,居然为了倾萧哥哥,明明她身上也有伤,甚至危及到女人最为重视的脸,她都要将药给倾萧哥哥用。 袖下的手不知不觉握紧……凭那女人这个心思,也足够男人对她上心了,也难怪倾萧哥哥会为她受伤! 一路跟随凰殇昔会凤鸾宫,冷冰冰的妽岚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方才那位姑娘对你不善,那药恐怕不会以你的名义呈上……」 凰殇昔停下脚步,忽然笑了起来,「本宫也看出了,那又怎样?」 妽岚一愣,倍感疑惑,看出来了? 「娘娘既然知道,那又为何将要给那名姑娘,你不捨得用的药,若是以别人的名义送去,那你岂不是什么好处也没有?」 凰殇昔目光幽幽地眺望远方,似乎想什么想到出神,凤眸幽深,倏尔勾起好看的弧度。 「并非做所有事都追求利益,也并非只有有利益的事才值得去做,这个世界上,除了利益,还有更重要的事。」 「或许你不知道,倾萧对我很好,他现在躺在床上完全是因为我,他笑起来很好看,处处为我着想,我并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他谋取的,我原也以为他接近我别有目的,可是他说,是因为我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我发现,他是真心的,特别是……」 在我高烧那晚,他为我奔波,直至在我床边睡着,至今也未将这事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是在说一件我以为的事,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应该是吧? 妽岚眼里闪过异样,目光复杂地看着凰殇昔的背影,倏然觉得此刻的她是脆弱的,是渴望能有个避风港的,而皇倾萧,似乎在很多时候给过她有力的肩膀,那束黑暗中光明。 妽岚上前,走到凰殇昔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什么也没说,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知道你接近我目的不单纯,我不会让你出卖你的主人,但是既然来到我身边,就是我的人,不危及到我生命,我不会对你下手,你大可放心,不过……」 顿了顿,又道:「若你企图险我于不义,害我所珍重之人,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哪怕用我这条命,也要覆了你身后之人!」 是的,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孤苦零丁,在意关心她的就那么几人,谁若敢对他们动手,她死了也不会放过他们! 妽岚眼神漂浮,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破裂,没有立即开口,良久之后,才转脸,小心翼翼地缓缓问道:「那你在意之人是谁?」 凰殇昔不语,转身。 「走吧,回凤鸾宫,该为四日后的宴会准备一下了,不然,就看不到好戏了。」 「对了,妽岚,你不是说只是庆功会的么?怎么他国的人都会去?」 「娘娘,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只知道皇上设宴是为了款待两位功不可没的王爷,其余一概不知。」 「……」 在她们两人离开后不久,一抹黑影从树后走出来,她一身荣华服饰,雍容高贵,面容略施胭脂,笑得一脸诡异。 一名宫女扶着她的手臂,也轻蔑地笑了笑,正要说话,看见华贵服饰的女人一脸深沉,便住了嘴。 很快,繁华服饰的女人眼中划过一抹深意,嘴角轻扯,似乎是已经想到了了什么。 阴谋的味道,在扩散…… 「回去吧,哀家已经想到办法了。」 第九十一章 一张皮,不够补偿 时光飞逝,短短四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流逝。 当夜幕降临,龙鳞皇宫灯火阑珊,巡逻的侍卫也比往日多了几重,放眼望去,龙鳞皇宫里一片辉煌,尤其是某个地方,最为突出,颇有人声鼎沸之势。 整个皇宫几乎都陷入喧闹之中,唯有一处地方,颇为清冷。 凤鸾宫内,凰殇昔的寝室内。 凰殇昔正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半响之后,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再次没了动静。 「主子主子!」话音未落,茗碎就勐敲门,发现没有上锁,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人,顿时傻了眼。 茗碎的闯入并未让床上的人儿惊醒。 她一动不动地,声线沙哑慵懒,「出了什么事?」 听到凰殇昔的声音,茗碎才回过神,恨恨地咬着牙,道:「主子,你还这么有心情睡觉,你忘了今晚是什么日子了吗?」 凰殇昔伸了伸懒腰,就在茗碎以为她记起来了,要起身的时候,凰殇昔很给面子地问道,「什么日子?」 依旧软绵绵懒洋洋的语气。 茗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登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日子记错了?毕竟这么件事,皇后娘娘没道理不记得啊?现在…… 正当她疑惑不已,犹犹豫豫的时候,一道好听的声音她身后的跃进,声线带着三分阴森七分冷冽,「那需要朕帮皇后回忆一下么?」 卧在榻上的人儿背嵴很明显的僵了僵,随后张开双手,极不情愿地坐了起来,扯了扯乱糟糟的髮丝,满脸不悦地瞟向那一袭白衣。 还是那么惊艷绝伦,美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视线没有过多停留,甚至连礼都懒得行,抿了抿唇,「茗碎,替本宫梳妆。」 茗碎战战兢兢地站着,胆怯地低下头,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东陵梵湮不发话,她也不敢过去。 凰殇昔敢直接忽视东陵梵湮的存在,她只是一名弱小的宫女,怎敢触犯龙威,以命冒险,她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活的时间很长。 东陵梵湮一直注视着凰殇昔的一举一动,看着凰殇昔刚醒来迷迷煳煳的模样,勾了勾唇,稳步走过去。 在床边,居高临下,四目相对,他唇角渗出莫名的冷意,俯下身子,抚起凌乱髮丝中的一缕。 冷嗤道:「就连一名宫女都知道看朕的脸色行事,不敢触犯朕,为何你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朕的怒意?」 将那缕髮丝放至鼻下,嗅了嗅,他俊美容颜上的冷意褪去了几分,语气中的阴冷几分也退隐了些,「朕不见得这对你有好处。」 凰殇昔勾起冷意的弧度,扬起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始终不达眼底,眼底冷意尽现,「有意思么?」 她挑眉,像是回答一个不足轻重的问题。 的确,如果不是他要对她下手,要折磨她,看她笑话,她又怎会惹起他的怒气,现在他来问她,有意思吗? 勐然,凰殇昔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淡淡地看向他,撞进了一古幽深不见底的泉眼,狭长深邃的魅眸微眯,眼底氤氲着愠怒。 只是如若不认真观察,定然察觉不了。 青丝被他圈在长指上,扯动,头皮被他扯疼了。 凰殇昔无视之,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东陵梵湮,丝毫不在乎她会不会再次挑起他的怒意。 「皇上,你不是说你有洁癖么?」 眼神似有似无地停留在他挽起自己髮丝的精緻玉手之上。 东陵梵湮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她不说还好,一说,洁癖当真上来了。 他厌恶地放下,拿起手帕擦起自己的手,眉峰蹙起,眉宇之间溢上嫌弃之意。 而凰殇昔,则是勾唇,眉目含笑,不说话,只用一双清澈靓丽的凤眸凝视他,眼含的,是嘲笑。 东陵梵湮的怒气果真燃起,狭长魅眸暗了暗,脸色也是阴沉得有少许可怕,就连茗碎见了,都忍不住抖了抖深吸。 唯独凰殇昔正襟危坐,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似乎大难临头,依旧扬着唇瓣。 东陵梵湮靠近她,不过与她保持有一定的距离,深视那张桀骜不羁的脸庞。 嗤笑,「倒是知道保护这张脸,果然是一张勾人的狐狸媚子脸,朕不得不承认,你娘确实给了你一张好皮囊,不过,也只有这张皮囊罢了,一张皮,也不够补偿。」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消失在眼前,留下的是只是那句满含深意的话,就连凰殇昔都失神片刻,连他走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更别说她会思考东陵梵湮为何这般轻易就放过她了。 他什么意思?什么只有一副皮囊?什么不够补偿?那男人到底要告诉她什么?是不是这便是他恨她的根源? 补偿……补偿…… 她脑子里渐渐形成了环绕在这两个字身旁的信息圈,不断用着有关的信息想要连接上。 「主子……主子?」 那一声又一声催命似的唿声,终于打破了她思绪,她不悦地绷紧脸,就连唇角都有些僵硬了。 知道现下她再怎么想,没有足够地清楚一些事情之前,她是找不到关键点连通的。 嘆了口气,转过脸:「你要说什么?」 貌似是对凰殇昔突然回神反应不过来,茗碎愣了好一会,直到凰殇昔柳眉纠缠起,她才愣愣道:「主子……你若再不去宴会,恐怕就耽误时辰了,奴婢担心皇上怪罪下来……」 凰殇昔张臂倒在床上,一脸倦意,她嘆了一声。 「这样呢,那就梳妆吧。」 这次宴会招客是在御花园。 这是太妃的提议,东陵梵湮并没有异议,因为他与六王爷和七王爷的关系素来僵硬,虽然不是水火不容,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也像是仇敌见面那种,不明着来,也会暗着来。 所以除非触碰到他的底线,否则在什么地方,他不会,也不想去理会。 眼下太妃以及六王爷东陵玖和七王爷东陵落以及分别落在太妃左右两侧,正与太妃有说有笑,谈天说地。 其乐融融的氛围不言而喻。 这次宴会表面上是东陵玖与东陵落的庆功宴会,实则不然。 紫荆国使臣来龙鳞皇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他们是想来窃取机密,刺探敌情什么的,他们早该动手了,可他们并没有行动。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的目的并非是龙鳞皇朝的内部,而是意图在别出,所以,今日便是最好的「谈判」时辰。 眼见龙鳞皇朝的使臣陆续入座,而紫荆国的人却迟迟未来,不但如此,就连龙鳞皇与龙鳞皇后也都并未在座。 这不得不让东陵玖与东陵落在意起来了,虽说他们与东陵梵湮关系僵化,但龙鳞皇不在此,那就摆明说拂了他兄弟二人的面子! 邀了那么多人前来,如果东陵梵湮不来,让他们下不了台,也确实像那人的作风。 从不手软,心狠阴险! 虽然心里对东陵梵湮不满,但是那人是皇帝,他们是臣,再多不满,也只能吞回肚子里。 东陵落性格温和淡然,如水般温润,他倒不会东陵梵湮结梁子,只是身不由己罢了,现下的情景,他是没多少感触,不过不虞也是有的,只是相对东陵玖较少罢。 他斟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 他寻望过去,东陵诺佑正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他,带着两颗小虎牙,煞是可爱。 东陵诺佑憨憨地挠了挠脑袋,又看了看御花园入口处,眸光熠熠生辉,「七皇兄,我看三皇兄还没来,不如我去找找把他带来吧?」 东陵落失笑道:「不用,或者你三皇兄正在御书房忙着,你过去,岂不是打扰了?国事重要。」 东陵诺佑一听,小嘴立刻扁了。 东陵落连忙笑着打趣,找些个儿话题来逗逗小诺佑。 他怎么会不知道东陵诺佑是看出了他对东陵梵湮心存芥蒂,如今东陵梵湮这个时辰还未来,东陵诺佑也是不想他心情不好,更重要,是想让他们和好。 可是,岂是说好就能好的? 虽然东陵落说不用,可是东陵诺佑却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三皇兄也真是的,都什么时辰了,六皇兄和七皇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再忙也要赶过来吧,哼,平时还老是教训我,等他来了,就该换我教训他了!」 东陵落失笑,不多言,抿起茶。 「皇后驾到——」 一道娇弱的声音落下,入口处随即传来了一道又一道的抽气声。 东陵落闻声望去。 东陵玖与东陵诺佑也都如此,唯有太妃坐在原处不动。 看来好似早料到凰殇昔是会这个时辰到来。 她身着一袭权位象徵的凤袍,外衣绫罗,手工精緻,洁净白袍之上,艷红为配色,分别在广阔的衣袖,外长裙落地部分分别落下凤凰翅翼的轮廓。 中衣为裹胸束腰长裙,只露出掩饰胸的部分,那点缀华丽,当真是刺上了一只正在鸣叫的九尾凤凰,艷丽夺目。 脖间佩戴的妖娆红色的玉,与这身凤袍最为相衬。 第九十二章 宴会之那晚享受的男人 凰殇昔一头高贵而不失雅致的髮鬓,一弯金灿灿严肃端庄,高雅耀眼的凤冠,引得无数女人分外眼红,男人们竞折腰!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是凰殇昔却不然,她凭的是她那近乎完美的脸,更几乎所有人都是被她貌若天仙的容颜给惊住,不,是被她的美颜勾得三魂七魄都丢了! 她额间一朱妖艷娇美的花田,微浓细长的柳眉之下,一双宛如钻石般璀璨生辉的凤眸,在月光之下,竟是那么的如水般柔和,如此清澈靓丽,波澜不惊,不竟让人的那颗心,蠢蠢欲动! 远远望去,真像一只凤凰正准备展翅飞翔! 如此惊艷的五官,如此绝尘的容颜,说她为仙女下凡也绝不为过。 为何会有如此之美的女子? 宫里人都传言,龙鳞皇后有着「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美誉,如今看来,的确不辱此句! 这个美人儿皇后,甚比仙子,简直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在场的人几乎都屏住唿吸,眼神直直地望向那惊艷绝伦,娇媚倾世之人儿,凝着她缓步走来,一步一心跳。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在场每个人的身上,不过,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那惊鸿一瞥,更是让东陵落再也移不开眼。 心跳,居然漏了一派,他唿吸一滞,随即垂脸低笑起来。 他这是什么反应呢?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许多男子也都这样的反应,就连东陵玖也不例外,这是男人们见到美女子的惯常反应。 不是只有女人见到男人才会疯狂,男人见到女人身体或者心里都会有反应的。 许久之后,不知道谁咳了几声,各位大臣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致下跪。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不受宠?那又怎样,还是一名皇后!礼,他们不能忽略! 这种情况是凰殇昔从来未遇到,这么多人同时下跪,心理素质差点的都要被吓到了。 她含笑道:「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谢皇后……」 东陵诺佑好不容易才收回眼球,暗自扯了下东陵落的衣袖,红着脸低声道:「七皇兄,她不就是你那日回宫我们在去御书房的途中遇到的那名,那名美女子吗?她……她怎么会是三皇兄的皇,皇后呢?」 看向凰殇昔的目光,暗沉了几分。 东陵落被东陵诺佑这么一提醒,也终于想起了在哪见过的女子,想不到……竟是皇后。 眸子也因此黯淡了光泽。 坐在他身旁的七王妃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刷向凰殇昔的目光,透着一股阴狠。 太妃在此刻抬起头,看见凰殇昔这一身装扮,也惊艷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朝她挥手,道:「皇后可终于来了?来,坐到玖儿身边吧!」 凰殇昔寻声望去,太妃正笑得一脸心花怒放,虽然她不想靠近东陵玖,但是她不好拂了太妃面子,毕竟她现在的依靠是太妃。 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走了过去,身后的妽岚随尾而去。 果真是在东陵玖的身边落座,对视之人,是七王妃佟盺怡,她只是对七王妃淡瞥一眼,不甚在意。 视线移到了主位龙座,那里空空如也,身旁的凤座也无人落位。 她挺奇怪的,明明宴会之上有她的位置,为什么太妃让她坐到东陵玖身边呢? 而且,怎么那个男人还不来?莫非不来了? 转眸又想了想,不会的,都是他让她来的,他怎么可能不来? 「母妃仁慈,见本王孤苦零丁一人,七弟与七弟妹恩爱,担心本王寂寞,就让皇后过来给本王大饱眼福!」 东陵玖话是对太妃说的,但是视线却是直勾勾地睨向凰殇昔,眼眸含笑。 想不到,凰殇昔居然会这么美,让再娇美的花儿都黯淡失色,这绝色的容颜,都让他心痒痒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语。 思索着太妃让她坐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反应倒是让东陵玖淡笑起来,心中不知不觉起着微妙的变化。 太妃不答话,只笑得一脸慈祥,而佟盺怡则是小脸微红,被东陵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有心人都知道,佟盺怡是太妃安排给七王爷东陵落的,虽不是东陵落心仪之人,但是他是绝对的孝子,不会太妃违背太妃的意思,因此,便娶了她。 成亲以来,两人相敬如宾,不会有亲密的举动,就连房事,都是太妃安排,他才会做。 如今东陵玖说两人秀恩爱,具体什么意思只有本人知道。 东陵落浅笑,不甚在意。 东陵诺佑不满地嘀咕:「什么呀,诺佑不也是没王妃?母妃偏心,为什么不让皇嫂坐到诺佑身边?这样诺佑也可以看美皇嫂了!」 太妃依旧脸上挂笑:「诺佑若是想看美人儿,那就赶紧娶个美王妃回来,天天盯着她看呀。」 东陵诺佑皱起鼻子,又驳了句:「那母妃为什么不让六皇兄娶王妃啊?皇嫂明明是三皇兄的,六皇兄可以看,诺佑也可以看!」 说着,还当真搬着椅子坐到凰殇昔身边。 殊不知他无心的一句话,让在座三人脸色各异,最阴沉的莫过于太妃。 她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笑着,只是这笑不达眼底,相比方才甚是虚伪:「诺佑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六皇兄的脾气,他不想娶,母妃是硬塞给他,他也不要。」 东陵诺佑听到太妃的语气有所改变,也不敢再盯着凰殇昔的侧脸看,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慌忙承认错误。 「母妃,儿臣说错话了,求母妃不要怪罪儿臣,儿臣坐回去就是了……」 言毕,又搬着椅子回到原来的位置,垂下脑袋,不再说话,心里纳闷的。 他没有说错好不好,六皇兄比自己大了四年,让自己娶妃都不让他娶,而且,皇嫂是三皇兄的皇后,那就是三皇兄的啊,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东陵诺佑嘴上说是服,说是知错了,可他心底就是不服啊,他都不知道在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太妃为什么要生气。 呜呜……他好冤枉! 小手埋怨似的用小筷子不停地戳碟子上的食物,充分表明了他的委屈和不服气。 东陵落看着东陵诺佑小孩子气的举动,哑然失笑。 不管东陵诺佑怎么不舒服,太妃的脸色是渐渐缓和,不再多言。 一场戏剧般的真实感情表达就这样落幕。 被东陵诺佑这么一闹,凰殇昔倒是注意起那个在一旁低声生闷气的少年,看着他一脸纠结,她忽然觉得好笑。 于是,正打算逗逗他,骤然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紫荆皇太子,二皇子,落阳郡主到——」 话音落下,在场人的目光就再而被吸引过去,凰殇昔在听到最先几个字,就立即拧过视线,好像心里有点小激动,也有点期待。 她似乎没听到紫荆太后的名讳? 一转眼,映入眼帘的是皇倾萧那张温文尔雅,温和儒雅的俊颜。 他吟吟浅笑,一袭宝蓝色典雅金丝波滚边高贵衣袍,一身气质不凡,淡雅柔和。 风度翩翩,风华绝伦! 他一出现,宦家无数女人都将视线从东陵玖与东陵落身上,贪婪地放到他这边。 皇倾萧如水般的明眸轻轻扫视,似乎感觉到了凰殇昔的入炬般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忽然转眼,碰上了她的视线,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最后,凰殇昔露出了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媚笑,瞬间天昏地暗! 就连皇倾萧都不禁看痴了。 然而皇倾萧身后紧随而来的男人,一身绫罗绸缎,举止邪气,他勾唇,凛然的眼眸随着皇倾萧看向凰殇昔,在看到她笑靥那刻,一瞬间没了反应。 一直注视着她的东陵落,东陵玖都僵住了身子,失神…… 几乎所有看到她笑的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自然,也是有一些人是除外的,比如说佟盺怡。 顷刻她正盯着凰殇昔不放,不是被她吸引,而是心中妒火燃得快,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撕碎! 凭什么,同样是女人,她长得也不差,凭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凰殇昔?凭什么连她淡漠如水,什么都不在乎的夫君也被她勾走魂了? 当局者迷,凰殇昔看不到自己的脸,也没曾料到她的笑容影响力之大,正要落下凤眸,倏尔瞄到了皇倾萧身后的那人…… 蓦地,愣住。 那个男人好眼熟,如果她没记错,当时也没看错的话,是那晚在草丛里和一个女人很享受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正一脸痴迷地看着自己?她好像看到他眼底龌龊与势在必得。 她不是这么背吧? 他好像是紫荆国二皇子?诶,真替倾萧没面子,居然有个这么不知廉耻的兄弟,竟然在草丛里玩,明明知道这不是紫荆国,还敢这么放肆。 就不怕被侍卫或者像她这种无意经过的人看到?实在忍不住,那也该就近找个房子吧?就地解决……呵,刺激,的确够刺激! 勐地,她敛起笑容,绷着一张脸,只看着皇倾萧,其余的人一概不理会,在看到他略微苍白的容颜,眼底担忧尽显,心中隐隐心疼。 伤还没好么? 在这种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太妃一只深视着凰殇昔,脸上看不出表情,死死地盯着她,好似想通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第九十三章强势之本太子不允许动她 凰殇昔正想站起身往皇倾萧的方向而去。 忽然,袖下的玉手被一只微凉的大掌握住,暗暗使力控制着她,不让她起身。 凰殇昔玉眉一蹙,转眸看向东陵玖,疑惑之余,还带有不悦,抿唇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东陵玖轻勾唇,故意靠近她的脸,在她耳畔低声道:「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龙鳞皇后,他可是紫荆皇太子,母妃还未开口,你还觉得妥当吗?」 凰殇昔顿悟,看了看皇倾萧,又看了看太妃,最终坐下,一言不发。 是啊,看到倾萧苍白的脸她就一时间忘记了现在什么场合,她和倾萧是以宾主的身份相见,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大意了。 只是,东陵玖是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好像知道她和倾萧的事情…… 思及此,凰殇昔姣好的凤眸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眼底迅速隐匿着什么,一瞬的时间,无人能察觉。 东陵玖见此,唇角轻扯,倒是没料到凰殇昔居然就一句话也不说,而且连一句感谢也没有,大大在意料之外,不禁让他有点想笑。 她不想说话,他就偏要她说。 他唿出一口暖气,萦绕在她耳边,暖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紫荆太子身后那个男人很眼熟?比如像,那晚我们看到的男人?」 说完,又朝她暧昧地唿出一口气。 凰殇昔眉心隐露不豫,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身子不动,声线听不出感情:「不用拐那么大弯子,你要说什么直接了当地说。」 被直戳所想,东陵玖不仅不觉尴尬,反而还笑了起来:「有趣,皇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聪明的女人通常活不久?」 凰殇昔的表情一层不变,还是那般淡然,「还好,本宫不聪明,也不算太笨,所以活的时间应该不会短的,哦对了,你貌似转移话题了。」 东陵玖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当真有趣,她答话就答话吧,居然还蹦出一句「你转移话题了」?实在有意思! 他又低脸近了几分,笑道:「他并非那般饥渴,忍不住在草丛里解决,只是……」 顿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睨向凰殇昔的侧脸,似乎是感觉到了他如炬的目光,凰殇昔下意识拧过头。 他在看她,她也转脸看向他,两人的唇就在她转脸那瞬间擦过。 两人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愣了半响,凰殇昔极速搬着椅子移开了半步,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你说话就说话,没事靠这么近做什么?」凰殇昔极为不满的语气。 东陵玖丝毫不在意,脸上一片风轻云淡,隐隐感觉到唇上留有她的香味,嘴角渗出的笑意更浓了。 压下身子靠近她,弥补她方才移开的半步。 凰殇昔玉眉紧蹙,刚动下身子就要再挪,东陵玖快速俯在她耳际低囔几句,她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眼底闪着怒光。 怀疑地问道:「当真?」 「本王为何要骗你?」 他与她的视线对视,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眼神,居然有股从未尝试过的安逸,有一种诡异的心悸在跳动。 「这样么……本宫知道了。」 言毕,她扬起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意,好看的凤眸阴森森地射向皇倾萧身后的男人,眼底染上了丝丝嗜血的意味。 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暗自说着悄悄话,已经把旁人无视掉。 东陵落就很想冲过去将他们扯开,对东陵玖说:「那是三皇兄的皇后,六皇兄请自重!」 但是现在的场合及他多年的修养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不然今天很可能就毁了! 大掌紧握,青筋暴露,他明明知道凰殇昔就是东陵梵湮的女人,可是,看到她与东陵玖有说有笑,他心中居然有那么一点……不爽! 对,就是很不爽的感觉! 让他很想冲过去也和她说上几句! 很快,他摇着头,无奈地笑起来,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嘆息。 佟盺怡的脸色也难看得可以,一张艷丽的小脸就那么沉了下来! 东陵诺佑似乎也感到了他身边几人微妙的变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东陵玖与凰殇昔在低头说话,登时与东陵落有着同样的心情—— 不爽! 呜呜……六皇兄好坏,美人皇嫂要被抢走了! 相反太妃就显得平静得多了,对于凰殇昔与东陵玖的互动,她全当看不见,更没有出言说什么,好似她当真没有看到一般。 皇倾萧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向太妃,步伐轻盈,柔和又不失沉稳,走到凰殇昔身侧,就停了下来,不卑不亢地伏身,道。 「龙鳞太妃,好久不见。」 太妃笑着起身伸手虚扶一把,也道:「的确,想来至那日,哀家与紫荆太子也有近十四年未见,没想到紫荆太子越发俊美高大了。」 皇倾萧点了点头,没回话,转脸低头看向至他来此就一直盯着他的凰殇昔,眸中关怀备至。 「多日不见,龙鳞皇后近来可好?」话中无一不渗透着他的关切。 凰殇昔站起身,笑脸盈盈,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视线,「本宫身子素来安好,而且在我龙鳞,本宫怎会不好?倒是太子身体羸弱,可是近来休息得不好?」 语气中满含担忧。 皇倾萧精緻的眼眸弯起,「甚好。」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却不完全放心,因为她知道,倾萧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是她能不担心么? 但倾萧都这么说了,她自不会拆他台。眸光微烁,视线转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身后的男人,扬起一个深意的弧度,「此位是紫荆二皇子?」 「正是,本皇子皇沾燊见过龙鳞皇后。」皇沾燊如是说着,眼中的不怀好意让人瞧得清清楚楚。 就像一只如饥似渴地狼,在看到一只逃不出掌心的猎物时贪婪的眼神。 他的目光很让她反感,很不舒服,忽然,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袍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口吻犀利不含煳:「二皇弟,适可而止,你动不了她,本太子也不允许你碰她一下。」 皇沾燊阴鸷冷笑,两双如炬般的眸子对上,瞬间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凰殇昔抿了抿唇,眼中突地涌出涩涩的感觉。 皇倾萧这么保护她,她心中没来由一阵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望着他结实的后背,感激得说不出话。 倾萧…… 「太子就这么以为?」 皇沾燊不以为然,可眼中的那股势在必得没有减少半分,似乎非要与皇倾萧僵持。 「这么说你是非要与本太子作对?」皇倾萧露出了从来有过的严肃,声线也恢復了正常。 那张在凰殇昔看来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俊颜,此刻竟绷紧阴沉起来。 皇沾燊冷笑:「本皇子并没有这般说过,但是如果太子执意与本皇子作对,那本皇子又岂会坐以待毙?」 一直被皇倾萧欺压着,他的气老早就开始不顺了,现在还当着他国这么多人落他面子? 皇倾萧,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是么?不怕死,你就尽管试试看。」皇倾萧眼神凛冽,像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从骨子里,眉宇之间散发出来的威严让皇倾萧气势更高一重。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亲兄弟,眼中的怒火正噼里啪啦地烧着。 紧张的氛围,战火,被点燃,一触即发! 前两句话皇倾萧压低声音,听到的人只有他们三个当事人,而后面声响忽然恢復,在众人看来,只不过是确实要干上的架势,而且还是莫名其妙要干上的架势…… 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盯着两个高大的男人,两股气流慢慢凝固…… 东陵玖与太妃,则是能隐隐感觉出皇倾萧与皇沾燊对上的原因,肯定和凰殇昔脱不了关系。 太妃凝向凰殇昔,一脸若有所思,东陵玖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很有默契,四下一片安静,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就在两人之间的战争即将打开,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企图劝阻。 「太子殿下,二皇子,宴会差不多时辰要开始了,依虞儿看,还是先坐下来吧?」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姬虞终于忍不住劝道。 言罢,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眼凰殇昔。 第一眼看到凰殇昔的时候,她的确被惊艷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从没见过有哪名女子能美成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当初她初见五公主的时候,就觉得她美极了,果然紫荆国的第一美人非她莫属,她当时还以为五公主会是大陆上最美的女人,现在看到凰殇昔,就连五公主都比不上她半分! 来一趟龙鳞皇朝果然收穫颇多,至少她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样的道理,这下再见到那五公主,那女人再敢炫耀时,她也有话反驳了。 且不说凰殇昔,就是坐在凰殇昔对面的女子,都不比五公主差!想不到龙鳞皇朝美人如此之多。 只不过,姬虞瞪向凰殇昔的眼神,是阴狠的! 「本太子做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皇倾萧冷冷地扫了眼姬虞,视觉并未停留。 第九十四章 太子殿下好手段 姬虞脸色一僵,周身都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只不过不明显罢。 她委屈地看了一眼皇倾萧,可人家太子殿下根本没理会她,姬虞只能沉默了下来,垂下脸,掩过眼中的受伤。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看了看太妃和东陵玖什么情绪也没有的神色,虽然没有表情,可是没有表情比有表情更可怕…… 她又往四周众人扫了扫,心知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于是没有理会自己是不是也会被皇倾萧冷斥,也一併提议,「紫荆太子,你们有什么矛盾,可以回去再慢慢谈……」 言外之意:倾萧,你看他不顺眼,回头我帮你解决他,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动手。 皇倾萧转过脸对她温柔一笑,敛起身上的怒意,柔声道:「皇后都这么说了,本太子怎能不给皇后面子?」 那温柔得能滴出谁的笑意,如沐春风,转变的速度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快得令人咋舌! 就连凰殇昔都微微有些发愣了,她还以为倾萧就算不呵斥她,也会没好气地回答,可是……他居然笑得那么温和?与方才,简直天壤之别啊! 见此,姬虞更为阴鸷地刮向凰殇昔。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要不是她,倾萧哥哥怎么会那样对她! 皇倾萧又恢復温润的模样,平静道:「本太子奉劝你最好不要挑衅本太子的怒火,你承受不起,又或者,二皇弟是想让本太子上报给父皇?」 这会儿都搬出了紫荆帝,皇沾燊哪里还敢再和皇倾萧对着干,闭嘴不再言。 皇倾萧又转身,面向太妃,弓手道:「让龙鳞太妃见笑了,本太子与二皇弟通常都喜欢绊绊嘴,父皇对此也是很懊恼。」 一语双关,其一,他们二人不是搞内讧,不过是想调节下关系,其二,紫荆帝对此知情,默认的,所以,从侧面反映出紫荆国内部没有矛盾。 不愧是一国太子,方才那水深火热的情况,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略过一笔,还能掩盖地如此润滑,哪怕对方不相信,也给了对方一个迷煳的方向,让其不敢对紫荆下手。 太妃脸色看不出异样,不知是不是被掩饰得十分好,她笑道:「太子好闲情,哀家都有点羡慕你们兄弟二人这么好的感情了。」 「太妃言重了。」皇倾萧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太妃点点头,挥手道:「好了,赐座吧!」 三人道谢后分别落座,不知太妃是故意还是无心,皇倾萧的位置与凰殇昔相隔甚远,倒是与凤座挺相近。 看了许久戏的东陵玖倏然一挑眉,邪笑地靠近凰殇昔,「看得出,紫荆太子对你不是一般的在乎?」 凰殇昔斜睨他,顿感无语,举起杯子,又蓦然惊唿道:「六王爷,你是口渴了么?」 说着,手中的杯子即将递过去。 弦外之音:你话说得这么多,就不会感觉口干的吗? 当然,除了当事人,没有别人听出这颇为有内涵的话,注意到的,只有表层透露的丝丝关心之意。 东陵玖失笑,靠到椅背上,一脸玩味地盯着凰殇昔,良久之后,才答道:「本王不渴。」 凰殇昔把送到半空的杯子欲收回来,她本来就不想给他,她宁愿自己喝,可是手在回到原来的位置之时,杯子不翼而飞? 耳边声音传来,声线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三皇嫂,既然六皇兄不渴,那就让诺佑喝吧,诺佑挺渴……的!」 最后一字,是他在喝完之后才落下的音节。 随后,他笑得明媚,真挚地祈求着:「皇嫂,你会怪诺佑吗?」 凰殇昔唇角微抽,她还能怪他么? 不过,这小子她看着挺顺眼,不像东陵玖和皇沾燊,顺眼的人,她自然说的是顺眼的话,「不碍事,诺佑还想喝么?皇嫂再给你倒……」 东陵诺佑眼睛一亮,正要勐点头说「要!」 这时—— 「皇上驾到——璇公主到——」 再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发音地,听到喊的内容,脸色最好看的就是太妃母子三人。 还好,东陵梵湮不至于落他们面子。 来者头戴一定金灿灿显赫的龙冠,一身龙袍,不似平常死板的朝服,而是在庄重严肃之余还添上了几分高雅华贵。 一袭大气的白色龙袍,气宇非凡,广袖之上是一条红色霸气的降龙,龙头在右袖,龙身蜿蜒盘旋,绕过他的后背,在他左绣之上落笔! 龙尾部,还有几滴朱红色,看似……鲜血! 束腰的腰带也是他喜好的雪白,只是腰带垂下的两头,都被染上朱红色,点点猩红慢慢接着往上爬。 衣摆边上是镶着价值不费的金丝边,金丝边上,还刺有各个形状不一大小相似的小型卧龙。 同样,最为耀眼夺目的,就是东陵梵湮那张永远也看不腻的俊颜。 特别是那双狭长魅眸,如黑琉璃般璀璨,犹如幽谭般深邃,深不可测,好似只要别人直接对上他的视线,在无形之中,他那双妖艷的魅眸都能夺走别人的思考。 不是看得失神,而是真真实实别勾走反应能力那般,诱惑着别人深入,万劫不復! 龙鳞皇,世人所言,有着谪仙般完美无缺的脸庞,有着惊世般的才华,有着所向披靡的战术! 人人都说他雌雄莫辨,才华横溢,冠盖京华,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身旁伴着一名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她看上去脸十四年华都不到,长得还算别致,小小年纪,便有着美人胚子的本钱。 东陵梵湮幽森的目光慢慢扫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到凰殇昔身上,瞥见她身上的服饰,冷哧一声,但触及到她身旁的东陵玖,眼神瞬间冷下,眼底更加暗沉。 凰殇昔在看到他那身威武霸气的龙袍时,唇角就不断痉挛。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穿着的凤袍就是同样以红色配搭白色,而东陵梵湮与自己的衣服居然那般相像,就像……情侣装! 悲了个催的,她怎么好挑不挑非要挑中这件衣服?现在好了,东陵梵湮这个该死的男人一定又要嘲笑自己了,凰殇昔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头,一阵烦恼感。 许久,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龙鳞皇朝的陛下来了!齐齐跪到高唿:「吾皇万岁!」 东陵梵湮抿起一个弧度:「众爱卿不必多礼,都平身。」 除了龙鳞皇朝大臣们跪下,凰殇昔与与皇倾萧等人是不必下跪,伏身问安便可,至于太妃,就更不用说了,皇帝都要向她服礼呢。 只是……东陵梵湮却是直接无视了太妃的存在,带着他身边的女子直往龙座上走去。 对此,太妃不语,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精光,转瞬即逝,快得没有人捕抓得到。 东陵玖和东陵落也面露不悦,只是碍于身份,并没有说话。 时辰早过,姗姗来迟的皇帝终于落座! 一坐下,东陵梵湮高傲的下颔轻抬,犀利的眸光瞄向凰殇昔,唇际渗出一个森冷的弧度,「朕的皇后,怎么,你不是应该坐到朕的身边么?」 凰殇昔身子一颤,为什么她感觉到东陵梵湮的语气很冷很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甚,连那次他「抓.奸」,下令打断她双腿的时候,都要冷得让人哆嗦! 他好像生气了?还不是一般的气? 可是……她似乎什么也没做,就坐在这里而已吧?他生的什么气?就算生气,貌似也和她没多少关联吧? 于是,打着这个想法,凰殇昔坐在原处,屏住唿吸,一动不动。 「听不懂朕的话?」 东陵梵湮的声线寒意极速下降,带着十足十的冷意! 全程一片静谧,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除非他们嫌命太长了,因为他们很明显感觉到东陵梵湮的怒意,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凰殇昔也没动,就是坐着冒冷汗,思索着自己这一次是不是要听这男人的话,又对比着去与否的严重程度。 因为她感觉了,东陵梵湮此刻怒火熊熊燃烧,只怕她这次不听他的,恐怕下一秒她就立刻横尸街头……不,是扔去乱葬岗! 脑子里的思绪在几秒钟内翻来覆去地跳跃着,奔腾着,她都感到头疼了,真是的,好好的这下算什么意思?那男人到底抽什么疯? 在分析了利害,她果断站起身,但是…… 太妃却是一反常态地发话了:「皇后,哀家让你坐这里,你不坐,是不是看不起哀家,是不是不给哀家面子?」 凰殇昔的身子顿住,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身体更是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样卡在半空,好生狼狈! 这算什么? 她真是不明白了,太妃在这个时候插什么话? 她就不信太妃看不出东陵梵湮那阴沉如暴风雨来临般险峻的脸色,可她偏的就要插上一句,惹怒东陵梵湮对太妃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们不是母子关系么?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半点温情?反而还觉得……气氛很僵硬?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样,能不能别扯上她? 第九十五章挑衅之小试牛刀 这一时刻,太妃的发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东陵梵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描述,那双犀利凛冽的魅眸扫着凰殇昔,不理会太妃与他作对的话,抿唇等待凰殇昔的决定。 可是顷刻凰殇昔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不仅是她,换作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了,得罪的是太妃,不去,得罪的就是当今皇帝。 头,隐隐作痛。 在场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多半是替她担心,但是也有事不关己,也是幸灾乐祸,比如皇沾燊,比如姬虞和佟盺怡。 见凰殇昔站着不动,太妃也没有过于为难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东陵梵湮,脸上严肃深沉。 「皇帝,皇后整日足不出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参加哀家玖儿和落儿的庆功宴会,哀家想让皇后坐这,和哀家说说话,你这也不允吗?」 东陵梵湮轻蔑地勾起唇瓣,眼中的寒意并未减退半分,这次倒是给了太妃面子。 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太妃,你也知道她是朕的皇后,坐在朕身边,坐到皇后的凤座上,不是理所当然么?」 太妃这下脸色算是彻底黑了,口吻不善,隐隐有发怒的痕迹,「皇帝,当着所有大臣以及紫荆国贵客面前,你是不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哀家?」 东陵梵湮也懒洋洋地冷哧:「朕也问太妃一句,是不是不给朕面子?」 瞬间再度冷场,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发话,太妃也是站在,绷紧地脸盯着东陵梵湮,而他也是似笑非笑地与太妃对视。 暗下交手,气流汹涌。 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昏天暗地之中,下一秒,就可以暴雨淋漓! 「母妃,皇上似乎心情不太好,母妃还是如了他的意吧,想和皇后说说话,宴会之后就召皇后去静善宫罢?」东陵落忍不住站起身,有些无奈道。 凰殇昔立即看向东陵落,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波澜,很平静,竟让她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东陵落好不容易让太妃有个台阶下,不过东陵梵湮却不想就这般放过她,声线慵懒却带有挑衅:「是么?朕没有说皇后离宴后要到朕的龙銮殿?朕现在说,似乎也没什么。」 本来太妃的脸色是有些缓解的,但是由于东陵梵湮这句话,脸上已经覆上了冰霜,「你眼里可还有哀家这个太妃!」 东陵梵湮不愠不怒道:「朕也试问,太妃眼里可有朕这个皇帝?」 他话音隐藏着怒意,斜睨太妃,又幽幽地转向站里不动的凰殇昔,若有所指。 东陵落和东陵玖的脸色也没能好到哪里去,板着整张俊颜,身上寒气四射。 东陵梵湮和太妃就这样僵持着,而凰殇昔,也是在半站着,夹在两个权贵位高的人中间,痛苦之势不言而喻。 看了许久的皇倾萧终于起身,带着王者的高贵傲然,骨子里散发的威严,冷声道。 「龙鳞皇,龙鳞太妃,本太子来是参见两位王爷的庆功宴会,不是来看龙鳞皇与龙鳞太妃僵持,如若这般,那本太子还是回去的好。」 太妃这才醒悟,紫荆国的人还在此,她若再和东陵梵湮争吵下去,那龙鳞皇朝的脸面岂不是丢光了? 想罢,她挥了挥袖子,退了一步,「罢了……」 明明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偏的就是两个人都不肯说,现在好了,让人看饱笑话了。 一个皇帝,和一个太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执拗,成何体统? 当然,这话众人只敢憋在心里。 凰殇昔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皇倾萧,对方回了她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在她心中激起不少涟漪,一圈又一圈…… 闹剧落幕,紧张的气氛缓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现在他们算是安全了,至于散宴之后,东陵梵湮和太妃就算是闹得水火不容,电光火石,战火不会烧到他们那边,他们也就心安了。 东陵梵湮瞥眼看向皇倾萧,不语,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周遭的温度也上升了不少,再次转眸望向凰殇昔的方向。 薄唇微张,唇齿之间溢出二字:「过来。」 话音落下,凰殇昔看了看太妃,见她只是脸色有些不妥,倒也没说什么,这才没有犹豫走向东陵梵湮身边的凤座。 只是,当她落座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身后数道冷光射向她的背嵴,好似要将她后背看穿,登时让她觉得坐如针垫! 苍天,不就是不小心和东陵梵湮穿了情侣装,不就是被迫坐到他旁边么?后宫那群女人至于想把她卸了那样么? 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你们要争宠就争吧,这么多莺莺燕燕,东陵梵湮就算体力十分充沛,也不可能人人都照顾到,难道你们还要见一个瞪一个?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甚在意。 在凰殇昔坐到东陵梵湮身边那时,他才终于敛起了寒气,就连眼底的冷意也渐渐消失。 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声线带着三分平淡七分冷冽:「诺佑若是想过来与你皇嫂说说话,也可以。」 话音刚落,本来还在一个劲儿地抱怨东陵梵湮把他的美人皇嫂带走的东陵诺佑,登时眼中立刻精光乍现,随即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就连招唿都不记得与太妃打一声,就奔到凰殇昔身边,笑得满脸明媚。 为此,太妃好不容易控制的脸色瞬间破裂。 「皇,皇嫂,我,我叫东陵诺佑,龙鳞皇朝的九,九王……王爷!」一坐下,东陵诺佑就迫不及待自我介绍,只是,说得有些结巴。 凰殇昔挑眉,低声问道:「你好像很喜欢我?」 疑问的语气,肯定的说法,如不然,东陵诺佑也不会三番四次因为可以接近自己而眉飞色舞了,更何况……他对别人就是一副不满哀怨的样子,对着自己的时候,都是在笑。 东陵诺佑尴尬,脸红得那个苹果一样,结结巴巴道:「皇、皇嫂……你……好、好美!」 凰殇昔失笑,真有意思,和她说话居然会脸红口吃? 殊不知,凰殇昔的笑在东陵诺佑看来却是取笑,笑话他说话结巴,以及小脸红扑扑,顿时有些懊恼,板起脸,不悦地坐着,不再说话。 而另一边,东陵梵湮带来的女子正瞪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她,见凰殇昔看向自己,又匆忙把视线移到一边。 璇公主么? 凰殇昔勾唇扬起一抹诡异的浅笑。 东陵梵湮终于宣布宴会开始,在场的人顺了最后一口气,开始了就行,开始了之前的事就不会发生了,紫荆国的人在,毕竟都要看在龙鳞皇朝的面子行事。 这时,当东陵梵湮的话落下后不多时,一名披穿鹅黄色透身外衣的女子盈步而来,走到东陵梵湮跟前,福下身子。 笑意吟吟:「启禀皇上,臣妾为六王爷与七王爷准备了一支舞,贺庆两位王爷的功绩,还请皇上允许臣妾献舞。」 眼前的女子一身鹅黄色金丝边透身外衣,浓妆艷抹,装饰繁多,让人眼花缭乱,那件外衣,除了是她子贵人,又能是谁? 凰殇昔冷嗤,不出言。 要讨好东陵梵湮,献舞给东陵玖和东陵落? 她笑了。 东陵梵湮也看不出是喜是怒,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好似说得与他无关,「准。」 「谢皇上。」子贵人转身之际,还得意洋洋地瞥了眼凰殇昔。 凰殇昔像看白痴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爱莫能助地阖下眸子,是你自己要表演的,与我无关,到时候出丑了,就别怪我了…… 唇际渗出一个得逞的笑意。 一直注视着她的皇倾萧,在看到她的笑意时,登时明白,不知为何会让他也有点想笑。 这丫头,动过手脚了吧? 而东陵梵湮则是敏感地倏然转脸,看到的是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顿时,饶有兴趣地看向子贵人的方向。 广阔的舞台之上。 十几名身着粉红色的宫女将身穿一袭黄衣子贵人围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蝴蝶在收集一朵圣洁花儿的花蜜,很快,花朵离开,蝴蝶翩翩起舞。 臂弯处的丝带赫然出现,伴随着子贵人轻盈的步伐,沉稳熟练的舞姿,在半空中也随着子贵人翩然起舞,明明就是一人在舞,却看似两人起舞,舞技高超,显而易见! 翩若惊鸿,舞若柔带,身形轻柔,许多蝴蝶与之一同起舞。 「哇,好美的舞蹈,居然脸蝴蝶都被吸引了来!能看到这么美的舞,不枉此行啊!」 不知是谁带头说了句,而后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句低声交流。 东陵梵湮拧头睨向凰殇昔,见她一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不禁魅眸眯起,而后唇角敛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其实凰殇昔不是看得很深入,她只是在一直注意着子贵人的外衣,她知道东陵梵湮看过来了,只不过没有理会罢了。 倏尔,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再看子贵人,舞得入彩入神,全身投入,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蝴蝶,依旧做着娇媚诱人的动作,时不时无意间勾引别人。 最后一部分,开始转身旋转。 骤然,在她一个转身之后,身上的鹅黄色外衣居然被她越转越松,让人都隐隐看到那些黄色的丝线在她身边环绕,好似一个金黄的蝉茧! 「哇!还有这一招,太美了!」东陵诺佑忍不住赞美,人群也都再次低低喧闹起来。 凰殇昔不以为然,是吗?待会就更很美了,本宫很期待。 第九十六章 出丑之龙鳞皇后威压 然而,很快东陵诺佑就后悔说这话了。 因为当子贵人停下来的时候……不,是她被迫转不动停下来的时候,她身上那件好看的鹅黄色外衣已经消失不见,仅剩的,那一根根捆在她身上的线条,就连头部都被缠上了不少。 原来如此。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盯着波澜不惊的凰殇昔。 平静只是表面的,凰殇昔在心里已经冷笑不止,献舞,出丑,怪不得本宫。 「唔……唔……」 子贵人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身上的金丝,呢喃着要说话,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 因为嘴巴已经被缠住了! 想伸手将这些线扯开,奈何双手在旋转的时候至在头顶,而她又舞得起劲,转的幅度挺大,导致双手都被捆上了。 「唔唔,唔唔……」皇上,救命…… 子贵人自救无门,她只能用一双可怜兮兮地眼睛看向东陵梵湮,渴望他能救她…… 迎来的,是东陵梵湮的一记冷眼,他就要下令的时候,遽然,太妃率性发话。 「没看见子贵人动不了了吗?还不赶紧去解开?」 一个宫女慌忙跑去解开子贵人身上的金线,可是线条实在太多,不得已下,太妃下令让人把子贵人带下去慢慢解。 本来是一场极美极好看的舞,却因为凰殇昔让妽岚在补那件外衣破口的时候,外加了一点手脚,就毁成这副模样…… 当真是个什么亏都不肯吃的主儿! 「子贵人妹妹出了意外,让大家扫了兴,那不如就让臣妾来露一手,给大家助助兴?」一道宛如春莺般莞尔好听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着一身鸢尾蓝的女子缓缓起身,艷美娇媚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意,不多不少,看着让人舒服。 她略施粉黛,服饰清雅淡丽,头上的装饰不多,清清浅浅,妩媚而不妖娆,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涟而不妖的白莲花。 该女子伸出纤细的葇荑搭上宫女的手,踏着小碎步走向东陵梵湮,凰殇昔看见此人,脸上慢慢覆上了冰霜,眼底微不可见的寒意。 好久不见,依贵妃! 我的记性不算差,起码能记住你。 凰殇昔的脸色说不出的诡异,不是阴沉,亦不是愉悦,总之没人能说得出的古怪。 依贵妃福身,笑得如沐春风般,口吻轻盈,带着轻松之感,「皇上万福,不知皇上给不给臣妾这个机会?」 不待东陵梵湮开口,凰殇昔就已经发话,字字句句充满挑衅,充满针对的气味:「依贵妃,你好像没有向本宫行礼吧?莫不是无视本宫的存在?」 一国皇后,一个贵妃自然要行礼。 依贵妃一脸笑意地转身看向凰殇昔,没有任何发怒的痕迹,反倒是露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可是,皇上并未让臣妾起身,臣妾怎敢又向皇后行礼?」 一句话,说得有理,不卑不吭,倒是现在凰殇昔有些无礼了。 凰殇昔一笑而过,眉目含笑,只不过是怎样的笑,只有本人才知道了,「那你难道不会在喊皇上之后也把本宫也一併喊了?」 自古以来,皇帝与皇后同时出场,都是把皇帝和皇后喊在一起同时行礼,依贵妃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一说,倒是将了依贵妃一军,但是依贵妃可是后宫中打磨出来的贵妃,小小的语言之战,她就是无理,对付这么一个下贱无能的贱人,她堂堂依贵妃,会输? 简直笑话! 「是臣妾考虑得不周到,是臣妾没有顾及到皇后的感情,臣妾不知道皇后这般在意,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后不要责备臣妾了……」 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来,双肩抖动,嘤嘤低泣,我见犹怜! 这会儿,又变得凰殇昔蛮不讲理,仗着皇后的身份故意刁难贵妃,只不过她也不想想,她皇后的身份高贵吗?一点也不! 凰殇昔这位皇后,后宫传言人人可诛! 反之依贵妃身份高贵,身世雄厚,她根本就可以不将凰殇昔放在眼里,看如今依贵妃都说等东陵梵湮喊平身后就像凰殇昔行礼,她却还要抓着这么可怜的女人不放? 于是乎,一双双不满的目光瞪向了凰殇昔,觉得她气度小,心胸狭窄,美是美,可是内在不美,说什么都是假的。 当然,这些目光中并不包括东陵梵湮,皇倾萧,东陵玖等人。 东陵梵湮若有似乎的笑,眼眸紧随在凰殇昔身上,对于这种事情,他从不插嘴偏帮谁,只会一脸玩味地看戏,如今更是如此。 不过他有点好奇,这女人不是从来都不会与别人直接对着干么?梅妃是个除外,莫非,依贵妃也是个除外? 她想做什么呢? 东陵梵湮轻笑,慵懒地半阖魅眸,挑起兴趣看一场戏,只是,他没料到这场戏这么快结束了。 凰殇昔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隐隐带着哭腔:「本宫本想让依贵妃多记着一些宫规,免得日后不小心犯错,没想到本宫一片好意,居然被依贵妃当作狗吠,罢了罢了,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这样说,本宫以后再也不说你了……」 言罢,她一副受伤的表情,垂下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肩上微微颤抖。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皇后不是要治依贵妃的罪而是想帮她,思及此,再看向凰殇昔轻轻颤动的身子,不禁心生内疚。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的认知,再有一部分,是早就对这种事司空见惯的女人,一脸不屑。 依贵妃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凰殇昔会有这样表情以及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失神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復过来。 她娇弱地掩脸,一双泛着水雾,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看着好生心疼!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误会了皇后,皇后千万不要惩罚臣妾,臣妾再也不敢了……」 内涵干坤,莫大的干坤。 她凰殇昔哪里敢惩罚随手可以捏死她的依贵妃?说惩罚,恐怕是她依贵妃不放过自己吧?呵,真是可笑。 只是凰殇昔已经没有心思和这虚伪做作的女人继续玩下去了,也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让她继续误导别人。 转脸,笑得如三月春风,道:「皇上,你的贵妃跪在地上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打算让她起来了么?她不是说还有要助兴的节目么?」 东陵梵湮唇角噙起幽冷的弧度,好看的丹凤眸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懒懒地支着脸,看着凰殇昔,说了他惯用的三字:「所以呢?」 凰殇昔睫毛一颤,所以?她不是已经所以给他知道了么?他还想什么所以? 蹙眉,想不到东陵梵湮要说什么,她干脆就直接闭嘴了,默默地坐着不说话,似是打算装作没听见。 东陵梵湮抿唇,魅眸半眯,再次重复,「所以呢?」 但是,凰殇昔仍旧事不关己地坐着,貌似打定主意不理会他的话。 实际是她不知道他要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拿什么来答,她还能说话吗? 忽然,不知是什么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凰殇昔寻望去,东陵诺佑憋着一张涨红的脸,用着细若蚊足的声音朝凰殇昔道:「皇嫂……快回答啊,不然三皇兄要生气了!」 她更纳闷了,她也不想那男人生气,因为她坐这么近,很容易牵扯到她的,可问题是,她该答什么? 纠结了好一会,她终于泄气,胡乱说了一句,「所以你决定吧。」 这下,东陵梵湮才收回视线,道:「准。」 站在东陵梵湮身后的风赧全身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其实陛下的意思就是想问皇后还要不要依贵妃向她行礼,因为她刚刚问陛下不让依贵妃去表演吗…… 东陵梵湮的话落下,依贵妃就识趣地起身,并没有给凰殇昔行礼,好像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是不是真忘了,谁知道呢? 她掩脸,看模样像是在尽量收回眼泪,可怜巴巴地咽呜道:「本宫也是要跳一支舞,方才臣妾对皇后无礼,又误会皇后对臣妾的一番好心,为赔不是,臣妾斗胆邀请皇后一起为皇上舞一曲,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那模样,当真娇弱的很。 凰殇昔一笑,这是不达眼底,果然是一朵高洁的白莲花! 凰殇昔下意识看向东陵梵湮,而对方给他的反应,就是一副懒洋洋好看戏的表情,很显然是在置身事外,但是,他若要旁观,她凰殇昔就越要把他拉下水。 「皇上,你觉得臣妾该不该去?」 东陵梵湮眉峰慢慢好兴致地扬起,不答,反倒是依贵妃摆出欲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心生怜悯,蠢蠢欲动。 「皇后这是还在怪臣妾吗?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臣妾只是想……难道皇后这都不能答应臣妾吗?」 说完,依贵妃当真「嘤嘤」地哭了起来。 女人哭得十分伤心,让一群怜香惜玉的男子心都碎了,作为这女人的男人,东陵梵湮居然一点也不在乎,高高挂起的架势当真不是盖的! 依贵妃这人工于心计,这一点凰殇昔深有体会,如今越是让自己去,凰殇昔就越觉得万万去不得。 因为,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九十七章 依贵妃,陪本宫一起去死吧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 她知道依贵妃既然敢说出口,就有不失八成的把握,而她也清楚,现下她似乎没有那个资本和依贵妃斗。 因为依贵妃是贵妃,她只是无身世无背景,且被皇帝甚至所有人厌恶的顶着皇后之名的女人! 她倒宁愿被扣上一个心胸狭窄的罪名,也不愿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从不和自己过不去,没身世没背景还和有经验的老手对抗,明知有危险还去硬碰硬,那些人不是有胆识,而是没脑子。 她的命可不能随意践踏,她任务重得很,起码她还有重视的人要照顾。 不过片刻时间,她继续过滤了一遍,衡量了利害,打定主意不理会依贵妃。 就在她张嘴要拒绝之时,身边看好戏的人却好像看穿她要说的话,先一步道:「朕允了。」 凰殇昔要说的话就那样卡在喉咙里,上不是,下也不是,憋得她难受,勐地转头瞪向东陵梵湮。 这个男人真心令人讨厌! 可始作俑者却是一脸风轻云淡,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如炬般冒火的视线,又或者说……直接无视了。 「谢皇上恩允,皇后,请随臣妾来。」没有给凰殇昔反驳的时间,依贵妃在东陵梵湮说完之刻就立即接话,况且,皇帝金口已开,就像圣旨拟下,哪有反驳的机会? 凰殇昔气再不顺又如何?只能让它胎死腹中,忍了…… 起身,深深地唿吸几口,慢慢平顺自己那口噎得她半死不活的气,随即看到皇倾萧投来的目光,她只回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便随依贵妃而去。 她与皇倾萧的互动,东陵梵湮虽似在闭目养神,可是他的视线一直就停留在凰殇昔身上,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蓦地,狭长魅眸弯起,眼底闪过不明的情绪,怒意隐隐浮现,唇角染上笑意,愈来愈浓,愈来愈阴森…… 风赧对他二人的小举动也是看在眼里,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注意着东陵梵湮的表情,不料,与他想像无二,东陵梵湮的脸色确实阴沉得难以形容。 糟了,陛下的洁癖又上来了……皇后,你自求多福。 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有少许裂痕,不禁为凰殇昔捏了一把汗。 其实他对凰殇昔并不厌恶,也谈不上其他,反正就是不如宫里其他人,甚至雷霆那样对她有偏见,而是对她,都和其他妃子一样一视同仁。 或许说因为琐玥的缘故让他对她心生内疚,又或者是另一件事…… 同一张舞台,不同的人物,不同的舞蹈。 依贵妃要跳的舞,是极高难度的舞蹈。 一根不粗不细的御用绳子悬在舞台两侧的树上,绳子距离地面的高度,估侧是在八米左右。 起先,众人还在疑惑为何会出现一根绳子,可是当依贵妃出现,踩在绳子上的那刻,众人顿悟,噤声,不敢置信地一致将目光放在那个胆大的女人身上。 谁也没有料到方才还看似娇虚,弱不禁风的女人,如今却是双脚赤裸地踩在八米左右高的麻绳上? 而且对方还是个不懂武功的女子! 万一掉下来,不残也要卧床数月! 看着一个贵妃跳如此险峻的舞,她稍稍分心,就会殃及池鱼,那他们是该笑还是该哭? 想笑,又觉得太没良心,想哭,又觉得太没面子,最后变成哭笑不得。 依贵妃没有在意在场之人,就连东陵梵湮的反应会如何她都没有去看,而是全神贯注地支着绳子,唯恐稍有不慎就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 东陵梵湮对此只是淡瞥一眼,并没有多在乎,哪怕那人是他的妃子,他也没用表现任何的紧张或者其他的情绪。 他好奇的是,凰殇昔哪去了? 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东陵玖东陵落和皇倾萧亦是。 依贵妃缠着更粗的御用绳索,是以防万一的准备,她伸手保持平衡,站定之后,深唿吸一口,随后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随即,一曲舞在伴奏之下缓缓升起,她的舞步娴熟内敛,踏着御用绳索,一步一步地望着另一端舞去。 舞姿妖娆,举手投足之间,华丽而不失韵调,耀眼夺目,仅仅只几个步伐,便已经深深吸引了在场人的眼球,不似先前看到子贵人舞起时,惊艷之下各自低声交流。 而是被完全迷住,已经忘记了还有说话那回事,视线随着她移动而移动,停止而停止。 可是就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依贵妃身上,东陵梵湮依旧一副什么也不在乎,漫不尽心的模样,眼角瞥到某个阴暗的地方,顿时唇角上划。 而皇倾萧的时而皱眉思索,时而面露不悦,注意力与东陵梵湮一般,完全没有放到依贵妃身上,反倒不知想些什么,直到终于寻找心中在乎那人的身影,他才看向依贵妃那边。 只是,当他看到的凰殇昔的时候,登时心中无法平静下来,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忽然,依贵妃蹬着绳子,纵身往上轻松跃起,在半空中跳出一些优美的舞姿,身形沉稳,好似已经做了千万遍。 而在她跃起那刻,观看的人心都悬了起来,直到依贵妃安稳落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们才松气不到两秒,依贵妃便再次跃起,此次不同上回跃起的幅度不大,而是借力直接跃上了离地面十二米还高的位置!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不惊讶,无一不唏嘘,这么高的距离,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来说,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而且还很危险! 东陵梵湮魅眸眯起,依旧不甚在意。 他那永远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慵懒地置身事外看戏的神态,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明明就是他的妃子,为什么他自己都不在乎,他们这些与依贵妃无关紧要的人物那颗心悬了起来? 太不公平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依贵妃肯定会摔个半死的时候,忽然出现的凰殇昔倒挂在另一根离地面近十六米较粗的绳子上。 一个双腿勾着绳子倒落,另一个蹬着另一根绳子飞跃而起。 依贵妃和凰殇昔同时伸出双手,两人有默契地手对手汇接上,好似与生俱来具有的能力,随即凰殇昔一个旋身勾着足够粗厚的绳子带着依贵妃飞旋。 依贵妃身上的衣带随着动作翩翩起舞,两具柔软的身躯带着绳子旋起的幅度颇大,难度加大,自然就更精彩了! 众人再为他们担心之余,喝彩声也因这高难度的动作而落下。 看她们动作熟练,在场的人为她们俩跳到嗓子眼的心也渐渐收回原来的位置。 平静地看着两个美人儿极有默契的动作,翩然若仙,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喝起来。 就连太妃也笑着不吝赞赏言辞。 可…… 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出任何意外的时候,意外就是在始料不及的情况下诞生的! 明明凰殇昔腿间那根绳子那样结实,可是偏的,生子居然往下掉! 它并不是断的,而是系在树上的那头居然松开了,两个女人手执手同时往下掉! 耳边传来唿鸣声,凰殇昔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睁开眼那刻她的身子就在往地面下坠! 凰殇昔顿时脸色都变了,抬眸看向依贵妃,她正笑得诡异地盯着自己,眼眸中隐含着难以察觉的阴狠,以及阴森的寒意。 凰殇昔算是明白了依贵妃的这次招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扬唇笑问:「你要杀了我?」 虽是询问,但现在的情况看来,依贵妃的意思显而易见,想让她死。! 依贵妃阴冷地扯着嘴角,「太迟了。」 知道得太迟了,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凰殇昔很庆幸自己这个时候并没有太过恐惧,起码还能平静地与依贵妃,不至于丢脸。 「你不是说过不会动手杀我?」 依贵妃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阴狠:「本宫现在要你死,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本宫?」 这下,凰殇昔终于不再面无表情,而是冷笑,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冷意,声线带着三分冷冽七分狠辣,「别忘了,你也逃不了!」 「是吗?」依贵妃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现在的状况,仍然肆无忌惮地阴笑,瞪向凰殇昔时,透着一股戾气。 她的反问,令凰殇昔不得不注意起来,当眼神瞄到依贵妃要上束着的绳子,再回头看看自己的腰间,只有自己的腰带。 凤眸眯起。那是安全带?怎么她会没有? 在她微微失神片刻,依贵妃趁机挣脱凰殇昔抓住她的双手,顺道将她往下用力推去。 但是凰殇昔反应不慢,在依贵妃松开她松的时刻,她就立刻明白依贵妃要做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勐地重新攥上依贵妃的手腕,将其往自己一扯。 眼眸深处昔日的恨意瀰漫,寒意乍现,声线带着十足十的凛冽,「依贵妃,你以为你能逃掉?本宫就是死,也要拉上你给本宫垫背!」 「来吧……陪本宫一起去死……」 魔音如同鬼魅般渗人阴寒。 第九十八章 子贵人,本宫原谅你的无知 依贵妃瞪大双眼,开始疯狂地挣扎,甚至想扳开凰殇昔抓住自己的手,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论她怎么弄,凰殇昔握住她手腕的手竟然分毫不动! 她艷丽的美颜,逐渐褪去颜色…… 没有任何人知道台上的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两个女人紧紧抓住彼此,连死都不将对方放开…… 在场的人几乎都站起身,惊恐地盯着迅速掉落的两人,没有来得及反应。 脑子里唯一闪过的一句话就是:天吶,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么美的两个女人,岂不是要香消玉损了? 皇倾萧在看到凰殇昔坐在绳子上的那刻,他就感到了不安,现下更是大惊失色,面容瞬间惨白,勐然站起身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 可是身旁一个身影比他的速度更快地飞了过去,他定眼一看,那个身影已经接住了凰殇昔,恐惧的心得以安抚,很快就跌坐下来。 他的伤还没好,不能激动,就算那人是东陵梵湮也罢,他不会争着要接到凰殇昔,他清楚他现在的身体,他不会拿她的命来赌,只要她没事就好,至于是谁救了她,无所谓…… 然而,其他的人,他不会管,也没心思管。 就在东陵梵湮纵身飞跃而去接住凰殇昔落地的时候,风赧也随尾而去,快速接下即将摔落地面的依贵妃。 凰殇昔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阵好闻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她蓦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瞬间,是东陵梵湮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颜,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在看戏之中,置身事外之时过来的龙鳞皇帝,从没见过一个男人,长得这般雌雄莫辨,即使这个男人很讨厌,但不得不说,他的怀抱好软也好暖。 对上那双魅惑的狭长邪眸,她居然会就那样不知不觉中被深深吸引了,以前从没试过…… 直到他含着讥讽的声线传来:「怎么?看痴了?」 凰殇昔扯回灵魂,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已经没有半刻可以被吸引了,以同样的口吻讽刺:「陛下长得风华绝代,本宫这样只是稍微看多两眼,再正常不过。」 否认? 东陵梵湮史无前例的好心情,唇角噙起一抹别有深意,「朕的皇后也不错,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讽笑着不言。 说的比唱的好听,他话中每每都隐藏有微不可察的嘲弄,听多了,她自然而然就能时刻察觉到,冷眼睨着,倒也不答话。 他冷笑,「真没用。」 指责的当然是她方才差点没命的事情,但凡她有点本事,就不会有威胁到生命的事情发生,这一点,凰殇昔也是很心知肚明。 因此,她还是保持缄默,他一点也没说错。 半响,她没有徵兆地开口:「不放手么?」 东陵梵湮俊眉一挑,眼底的阴沉被很好地掩饰,似笑非笑地斜睨怀中如花似玉的美人,「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他骤然松手! 「嘭!」 随着一声几乎如雷贯耳般的巨响,看着凰殇昔还没来得及惊唿出声,就已经狼狈地跌倒地上了,众人疑惑不已。 脸色最差的莫过于皇倾萧,他方才还在庆幸东陵梵湮有点人性,这才多久?原形毕露? 不满,不悦,同时一涌而上,聚在心间。 温润的眸子沉下,袖下的素手微微握拳,若不是此时他身份不适,哪有东陵梵湮这么做的机会? 凰殇昔狠狠地抬头瞪向东陵梵湮,目露凶光,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你是故意的!」 她怎么没想起这男人已经用过同样的方法摔过她一次了?她居然还这么傻又重蹈覆辙了? 东陵梵湮勾唇,漫不尽心地轻言:「是你让朕放手的。」 言外之意:你让他放手,他如你所愿了,况且你也没说要让你站着,你反倒来怪他? 那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怒火中烧! 凰殇昔吃了哑巴亏,再说话就是她无理了,而且,当真怪不了他,但她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似乎感觉到四下的人都聚过来,东陵梵湮随而面露讽刺之意,看向凰殇昔时,眼底莫名之中多了一重玩味。 抿唇不多时,他轻轻出言,算是给周围人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却让凰殇昔差点吐血。 「朕手滑了。」 他手滑了,所以你们当下看到的情况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场的人脸色一僵,很快消散,皇帝说的话,谁敢不信?就算不是真的,也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众位大臣每个人的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对于东陵梵湮的解释,当真谁也不敢多说半不字。 「皇后受了些惊吓,先带下去换回原来的服饰,再回凤座休息。」 言毕,东陵梵湮负手回到龙位,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依贵妃一眼,哪怕是一眼,就连说下的话,也都和她扯不上半点关系! 妽岚扶着凰殇昔去换衣,而依贵妃则是由曲儿搀扶下去,脸上看不出神情,就连眼底都看不到半分情绪,寂静得可以。 这也是凰殇昔疑惑的,依贵妃居然会没有反应,想当初她可来自己的凤鸾宫闹得天翻地覆的原因,就是因为东陵梵湮呢!现下这女人没道理这般平静! 只是依贵妃是真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亦或是被掩藏得天衣无缝?无人得知,或许只有本人心里明白。 凰殇昔被迫穿上之前凤凰展翅刺绣的凤袍。 凰殇昔不想再穿回与东陵梵湮款式一样的凤袍,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东陵梵湮最后说的内容里,好像就有让她穿回这件凤袍。 当她换好衣服从宫殿里出来,迈出第一步,遇到的就是终于解开金丝的子贵人。 在看到凰殇昔那刻,子贵人第一反应就是愤怒地冲上去扬手,就要给凰殇昔一巴掌让自己发泄发泄,但是手举到半空就被劫下。 妽岚抓住子贵人高高举起的手,冰冷的脸上只有无尽的冷意,她从来都是个护住的人,只要是她的主人,哪怕是假,她都会尽全力护到底。 她冷着脸道:「子贵人请三思而后行,你是贵人,没有资格掌剐一名皇后。」 「啪!」 子贵人抽了抽手,发现被妽岚握住的手腕无法动弹,她随即用令一只手,以雷霆之势勐地扇到妽岚的侧脸。 一丝殷红从妽岚的嘴角溢出,可见她力道之大。 话也不忘搁下,子贵人怒吼:「放肆!一个小小贱婢敢对本宫动手?看来你是完全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立香,给本宫接着打!」 「是!」子贵人身边的宫女接命,立刻挽起袖子,伸手就要扇过去。 「谁敢动本宫的人一下本宫立刻提前送她见阎王!」凰殇昔的一声怒斥,让立香身子一颤,噤声,不敢再动。 「凰殇昔,胆子肥了啊?」子贵人睁大眼睛瞪着凰殇昔,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若不是手还被控制着,她一定过去扇到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也才几日的时间,这个贱人居然敢这般大胆妄为了,前五日强行拿了她的衣服动手脚,让她今日出丑难堪,现在还敢出言不逊?甚至威胁她? 好,很好!看来以前的事情这贱人是没用脑子记住了! 一句话,带着凰殇昔前所未有的阴沉危险的气息:「子贵人,本宫警告你,不要试图惹怒本宫,触犯本宫的底线,不然,后果自负。」 眸光犀利地凝向子贵人,深不见底的凤眸幽暗可怕,只一眼,都让人心生惧意。 子贵人虽然有少许心惧,但是她就料定了凰殇昔不敢对她动手,仍旧摆出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装模作样。 「少装腔作势,你有多少斤量,本宫难道还不清楚吗?少来恐吓本宫,你就不怕本宫告诉太妃?」 「哦?本宫倒是想知道,你想告诉太妃什么?说本宫恐吓你?少胡说八道了,证据呢?」 一见子贵人转眸看向自己的宫女,张嘴就要反驳,凰殇昔就率先接住话。 「你想说你的宫女作证?呵,可笑,难道本宫就没有人证?你就以为凭你片面之词,太妃就会这么轻易相信你?还是你觉得你有让太妃信任的筹码?别到时候让太妃误以为你玩弄心计,欲对本宫图谋不轨,眼红本宫的后位,届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别说本宫没有提醒你!」口吻满含轻蔑之意。 凰殇昔说得句句在理,头头是道,噎得子贵人无从反驳,只有瞪着一双大眼,愤懑地狠狠剐着凰殇昔。 她从没想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要一见到自己就会全身抖擞,吓得脸色苍白的女人现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威胁自己,甚至还眼尖嘴利,说得她不敢反抗也无处争论! 这女人当真是那时候那个卑微软弱,见谁都一副柔柔弱弱,点头哈腰,恨不得想见鬼一般立刻逃跑的女人? 为什么她从现在的凰殇昔身上感觉不到以前那个影子?不!不仅感觉不到,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第九十九章 对峙,针锋相对 如果真是那贱人,她何时变得如此犀利?如不是,她怎么敢…… 子贵人在凰殇昔脸上上下了一番,最后盯着眼前那张她恨不得撕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美颜,咬牙切齿道。 「哼!就算这事本宫不上报太妃,那你以为你本宫那件外衣的事本宫就会放过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是你做的手脚!」 凰殇昔不甚在意地敛起玉眉,勾起若有似无的浅笑,「哦?是么?那不知子贵人又要怎样与太妃开口呢?」 她凰殇昔既然敢动手,那就绝对做好了后续准备,难道还会等着给子贵人报復自己的机会?呵!她可不是一个蠢货! 子贵人面容狰狞,目露凶光:「哼!怕了?本宫这次不仅只有立香作证,洗衣房那老嬷嬷可以证明你拿走本宫的外衣!如此,你说太妃会不会相信?」 凰殇昔挑眉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盯着子贵人,不语。 没有听见凰殇昔回话,子贵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轻蔑道:「哼,你这贱人知道厉害了?」 凰殇昔脸上平静淡然,波澜不惊,凤眸直直地凝视子贵人,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那子贵人想让本宫怎么样?」 此话一出,子贵人就更加猖狂了,阴森地笑了起来:「哈哈,终于知道对本宫不敬,和本宫玩心思后果很严重?你方才那股猖狂的劲儿哪去了?」 「要本宫放过你,行!只要你跪下来求本宫,或者当众学狗叫?」子贵人狂笑,忽然又一转话峰,「贱婢,还不给本宫松开你的贱蹄子,弄脏本宫的手了!」 言毕,用眼神意示自己身边的宫女立香,随后一人伸手,一人伸脚,迅速朝妽岚攻击过去。 可是忽然,一手一脚又在半空被劫住,这次劫的人换作是凰殇昔,她的动作如此之快,根本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挡住的! 凰殇昔在劫住子贵人扇过去的手时,勐然飞起一脚踹向立香,其尖叫一声便倒地。 凰殇昔目光犀利深邃地直视子贵人的双眼,眼底染上怒意,声线低沉:「子贵人,本宫说过不许动本宫的人,如今你是不是嫌命活得太长太安适了?」 她的人,除了她,谁也不能动! 「你……」 子贵人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盯着凰殇昔,她感受到了,这贱人的怒火正在极速上升,而且,凰殇昔的眼神好恐怖……居然与东陵梵湮生气时有八分相似! 凰殇昔抿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攥着子贵人手腕的玉手不断加重力道,直到看见子贵人脸色逐渐难看,她才唯恐天下不乱道。 「对本宫的人动手,你也要看看是否具备这个资本!你以为本宫就怕你?凡事讲究证据,所谓人证物证俱全才有可能定罪,你觉得你具备什么?」 「本、本宫有立香和那老嬷嬷,物证便是本宫那件外衣!」尽管子贵人心生惧意,却依旧趾高气扬,装模作样道。 凰殇昔冷笑,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笑:「外衣?那本宫问问你,你那件外衣呢?就凭那堆细线就可以说是你那件外衣,那本宫拿出金线来,是不是就可以说那是件龙袍?如果本宫将金丝放到你身上,是不是就可以说你打算改朝换代?」 子贵人脸色一僵,她没想到凰殇昔居然这般大胆干说出这样的话,这顶帽子给她扣下来,她必死无疑,甚至家族满门抄斩! 「凰殇昔你、你这贱人少含血喷人!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你污衊本宫也要有个证据,不然本宫不会轻易放过你!」 凰殇昔挑挑眉,相对子贵人的慌乱,她显得冷静多了。 「子贵人,本宫只是按你的说话说下去罢了,你何必这么恐慌,不是就不是呗!」 子贵人咬牙,气势已经被凰殇昔压了下去,先前她的说法,也一併被压了下去,再提那堆仅剩的线,她就会缠上无尽的麻烦了。 该死!这贱人! 子贵人愤怒之余又立刻想到了什么,随后慢慢恢復原样。 差点被这贱人煳弄过去,凰殇昔,你别以为本宫没有脑子,被你吓一吓就会乱了阵脚! 「哼,尽管被你的牙尖嘴利说过那堆细丝又如何?在场之中,甚至本宫跳舞之前,许多人都见过本宫那件外衣,谁还敢说不是?」 凰殇昔头一回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会这般愚笨,「你是不是太可笑了?这些场合谁会注意你的外衣?谁又看到是你那件外衣出了问题?他们看到的,只是你献舞失误,被自己准备的招数捆了起来罢了!」 见子贵人又想说什么,凰殇昔再次补刀:「就算你说不是,你认为有人信么?」 子贵人脸色渐渐褪白,无言反驳,凰殇昔说的绝对是实话,是的,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外衣,就算献舞出丑,也会被人认为是失误,不会相信她,就算她重新赶制出一模一样的外衣,也会被查出来的…… 这个贱人,何时有这七窍玲珑心了? 其实并非凰殇昔忽然心灵手巧起来,而是她本来就拥有一颗八面玲珑的心,以前没有人发现,只不过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一直以「忍」字位为标准罢了。 经过琐玥及依贵妃的事情,她明白在后宫之中,忍,便是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被人压榨得连渣都不剩! 见到子贵人脸色苍白,凰殇昔冷嗤,不再处处针对她,而是转脸看向倒地的立香,眼神幽暗,宛如深不见底的沼泽,一副危险的气息慢慢浮现,让立香恐惧起来。 她唇角一扯,脸色愈发森冷,「妄想对本宫的人动手,是你的命不好了。」 「妽岚,替本宫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让她长长眼睛,不然以为本宫好欺负!」 妽岚看着那名宫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领命,松开抓住子贵人的手,朝着立香走去,以雷霆暴雨之势勐然伸手朝着立香的脸上招唿过去! 「啪!」「啪!」「啪!」 一脸三个巴掌,丝毫没有留下余力,只打到立香眼冒金星,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你!」 子贵人回神,不再理会先前凰殇昔说的话,恶狠狠地瞪着凰殇昔,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俗话都说过打狗也要看主人,凰殇昔这举,根本就是不给她面子,让她怎能不怒? 蓦然朝凰殇昔甩手过去。 凰殇昔扬起一个冷笑,转身避开了,「怎么?想打本宫?你也配?」 子贵人眼神阴鸷,整张小脸都几乎要扭曲起来,怒道:「凰殇昔,做人不要太过分!」 凰殇昔无所谓地抚上自己的玉眉,一副懒洋洋之态:「哦,是么?那请子贵人告诉本宫,子贵人以前可有对本宫没有过分过?」 子贵人立刻噤声,柳眉倒竖。 「呵!子贵人,本宫现在对你做的,只是为以前那个本宫讨回的一些利息罢了,你以为本宫会仁慈,不计较以前你们对本宫做过的事?别把本宫想得太圣母,本宫不妨告诉你,本宫做人很阴险歹毒,也很记仇,你们对本宫做过的事,本宫记忆犹新! 本宫一旦记仇,那个人不死,本宫就不会放过那人……」 言罢,不理会子贵人脸色如何,若有若无地笑道:「你不是本宫的对手,要对付你,本宫只要动动手指就行,你最好随时做着准备,以免本宫哪日想起你了,放你一条毒蛇,想必子贵人是不会惧怕本宫的手段的。」 「哦,还有一件事,别想向太妃诉讼,你身边的宫女脸上有伤,本宫身边的人也有,本宫脸上也可以有,你信不信?再加上本宫是皇后,届时你猜,太妃要怎么做好呢?妽岚,回去了。」 只有对自己狠,才能稳住位置,活得长久。 这个道理,如今的凰殇昔不会不懂。 她凭的,不是皇后身份,而是以皇后之位来和子贵人作对。 妽岚松开立香,回到凰殇昔身后,一言不发地随尾而行。 凰殇昔问:「妽岚,打得还爽吧?」 「谢娘娘,奴婢打得很爽很解恨。」 「那就行了,本宫今日其实不想对她们动手的,毕竟她们才出丑不多久,不过也怪不了本宫,那可是子贵人先动手的,本宫属于正当防备,她们无反驳之力,只怪她们没带侍卫在身边,让我们钻空子了。」 「娘娘英明。」 「嗯,不用夸本宫,其实不是本宫英明,而是对方太无能了。」 其实那个宫女立香就是上次在凤鸾宫赏妽岚巴掌的女人,她说过,会让妽岚亲自打回来,现在,没食言,至于子贵人,现在可打不得…… 但是往后,可就难说了…… 身后,子贵人气得全身抖动,双手紧攥,指节泛白,指甲都几乎陷入肉中,阴狠地双眼死死瞪着凰殇昔远离的背影。 凰殇昔,你等着!今日的耻辱本宫势必讨回来,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立香,告诉那人,本宫答应她。」 「是……奴婢这就去……」 第一百章 太妃忍心打扰朕与皇后? 当凰殇昔再次回到御花园的时刻,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她唇角一抽,并没有在意,直往凤座走去,坐下。 她感觉到了身边那柱冰柱散发的寒意都有些侵入她这边了,她并不说话,稍稍远离他,只是当她一动,东陵梵湮就将视线转移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没来由的,看到他阴森诡谲的笑意,她浑身都毛骨悚然,脸色随之绷紧,依旧没有开口。 而东陵梵湮也没有要说话的痕迹。 眼角瞄到东陵梵湮愈来愈靠近的俊颜,凰殇昔再也忍不住开口:「你要干什么?」 「你说朕要做什么?」他唇边噙起一丝笑意,那是像罂粟花般致命的笑意。 凰殇昔立刻闭嘴,倍感无语,她若是知道的话还需要问他? 她不说话,东陵梵湮便继续说道,声线带着三分不明情绪,七分冷冽:「太妃说让你搬到她的静善宫去住,你意下如何?」 满含讥讽的语气,不就是讽刺她找到太妃这个靠山? 凰殇昔淡淡地挑眉,用着同样的口吻低声答道:「皇上认为臣妾有决定的权利么?皇上不是曾经说过,你让臣妾生,臣妾不能死,你让臣妾死,臣妾不能活,如今皇上来问臣妾的意思,不觉得太可笑了?」 东陵梵湮慢慢收起嘲笑的意味,眼底浮现一缕赏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抓不到,饶有兴趣地勾起唇瓣。 桃花瓣般美颜的容颜愈发俊美,带着磁性的声线说道:「那如果朕给你这个权利呢?」 「这样么?那臣妾就全听皇上吩咐,臣妾不敢有异议。」凰殇昔毕恭毕敬地说着,脸上一片诚恳之色,丝毫看不出做作。 这种事情得罪谁不好,这该死的男人是看不得她好? 东陵梵湮危险地魅眸半眯起,认真地盯着凰殇昔的双眸,直视她眼底深处,似乎是想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半响,他慵懒地收回眼眸,凰殇昔隐隐看到了他唇角阴冷嗜血的笑意,好看诱人的魅眸半阖,素手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起来。 一声一声,每敲一下,凰殇昔就感到自己的心缩了一下,背嵴凉飕飕的,貌似自己好像是被人给盯上了。 许久,东陵梵湮敲打的指尖停下,魅惑的视线再次停留在凰殇昔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惹起他兴趣的猎物,一只他玩弄在手心的尤物。 唇际诡异让人悚然的笑意,在他的视线离开凰殇昔那刻消失殆尽,语气也不似方才与凰殇昔对话时有稍微的别样思绪,而是阴沉到极点。 「太妃也知道,她是朕的皇后,自然就要住在属于朕皇后的寝宫。」顿了一下,他划出一个弧度,「若是太妃觉得闷,大可招皇后去静善宫说说话,何必搬去?」 「哦?是吗?可是皇帝不觉得让皇后直接搬去静善宫,比每次找皇后到哀家那,更方便吗?玖儿,你说哀家讲得对吗?」 太妃也是一脸和善是笑意,说得漫不尽心,好似只是在与自己的儿子谈无关紧要的事情。 「臣弟觉得母妃所言极是,皇兄也知道,母妃年纪大了,想找个亲近的人来谈谈话,解解闷,这理所当然,而皇后又是母妃的皇媳妇,莫非皇兄就连母妃这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肯满足?」 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东陵玖也与东陵梵湮对上,坚决站在自己娘亲这边,口吻清淡,却字字犀利。 到底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若是个简单的角色,他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被东陵梵湮收回兵权了。 至于东陵落,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说,看样子似乎也不想插手。 他从来都不喜欢玩这些手段,也不喜欢这种明争暗斗,所以他才不会就在宫中,而是微服巡视,体察民情,若不是现下是他亲皇兄和母妃在场,他多半会藉口离开。 东陵玖的话,似乎引不起东陵梵湮半分波动,眼角上划,游刃有余地接招:「是么?太妃想要儿媳来给你解闷?」 太妃眸光微烁,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到东陵梵湮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可她察觉到异样,于是最好的方法便是闭口不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个高傲清冷的男人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太妃为何不留七王妃?她可是你的亲儿媳,如果你想,朕便允许她留在宫中陪太妃罢。」 七王妃无辜躺枪,缩起身子,弱弱地望向东陵梵湮,可是这个傲然的男人的视线压根就没放到她身上,仿佛只是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东陵落察觉到针锋直到自家王妃,不动神色地将其护在身后,温和的眼眸看向东陵梵湮,反手轻轻拍了拍佟盺怡,似安抚。 太妃的视线也在无意中看向佟盺怡,不过一瞬,就挪开了视线,依旧是温和地笑着:「昕怡是挺乖,但毕竟是落儿的王妃,落儿又终日微服巡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哀家怎么能打扰这对小夫妻?而且,哀家也挺喜欢皇后的。」 说着,嗔怪地看了一眼东陵落,眼中满是溺爱。 东陵梵湮换了个姿势靠在龙椅上,俊颜之上挂着淡淡的倦意,平平淡淡道:「那太妃就忍心打扰朕与皇后?」 什么意思? 凰殇昔转脸看向东陵梵湮,凤眸染上了少许疑惑,不解地想要让他给自己个答案,可是那个高贵慵懒的男人却是一眼也不甩她。 太妃也不知听没听懂,轻轻看向凰殇昔,夹带着丝丝不明不清的意思。 「难道皇帝你是连这点事都不允哀家?皇后现下回来了,那不如皇后来说说愿不愿意?」 凰殇昔眼角痉挛,怎么又要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说时迟那时快,她绝不敢怠慢,脑子快速转动,再次分析利害,最后做出最正确的答覆,但是她还没想出答案。 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东陵梵湮下一句话拉回了几乎大半堆人的记忆,「今晚皇后会留宿朕的龙銮殿,太妃以为呢?」 东陵梵湮魅眸半阖,瞬间假寐起来,将一切人的扫来的目光无一例外杜绝,就连凰殇昔满目不敢置信的眼神也不例外。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东陵梵湮说过宴会散后凰殇昔回去龙銮殿,但并未说明会侍寝,现下可是已经明示出来! 脸色最难看的非皇倾萧莫属,那张向来都是温润淑雅,淡然似水的容颜,就因这句话,霎时间,脸色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相反,黑得无法言喻! 那双好似涟漪般轻柔的明眸瞬间变得暗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怒意浮现眼底,薄唇紧紧抿起,眉峰不由凝聚起来。 没有说话,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凌寒至极。 东陵玖也沉着一张俊脸,眼神说不出的不满,不知清楚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反正在听到这句话,他没有生气,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不满,脸上的表情也没有经得住大脑控制,摆出一副极度不悦的神色。 是的,他心底也很不满,非常不满! 至于东陵落,也是一副什么表情也没用的模样,正襟危坐,静静着看着现下的情况。 他弄不清心里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只感觉心里不舒服,很别扭,很不自在。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不喜欢。 就连凰殇昔,脸上的表情都是未曾有过的精彩,一会儿愣住,一会儿难以置信,最后就是难看得可以,简直就像是别人欠了她十万八千两一般。 她很明显地感受到后背数到射过来的目光,似乎想把她看穿,用眼光杀人那样,若是那些目光真是一把匕首,估计她现在都被捅成马蜂窝,渣也不剩了。 但是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用把她给拉下水吧?不知道他的妃子如云,她就是要对付起来,都要累个半死…… 思及此,她也很不善地瞪向东陵梵湮,不过他却是依旧闭目养神,完全不把别人的瞪视当一回事。 怒火,在无节制地燃烧。 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的张嘴,但话还没说出口,身旁那个假寐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眸向她扫过来,幽森犀利宛如幽谭般的眸子盯着她,眼中透露着一重信息。 不怕死,你就说话试试。 哦?威胁她? 她无视,耸了耸肩就要接住说出自己的意愿,然而,他忽然伸出大掌扣住她的手腕,暗暗使力…… 手腕上传来的痛楚让她不禁玉眉皱起,额上一点一点冒出虚汗,咬着唇,看向他,那张讨厌的容颜居然在笑!还笑得如此讽刺! 可恶的男人,我凰殇昔说过绝对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桀骜如她怎肯服软?她若是会被一点疼痛就退步服输的话,当初也就不会被他打断腿了,如今不过是手上的痛,她会认输? 简直天方夜谭! 紧了紧指尖,她张唇:「太妃,臣妾其实不……唔……」 凰殇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唇上好像被两片微凉的东西堵住了。 殊不知,东陵梵湮居然倏尔捏住凰殇昔的下巴,将她的脸移过来,扣住她的后脑,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凑过去吻住她的唇! 第一百零一章 别以为我就不敢咬你 凰殇昔一脸不可置信,震惊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直望入对方的眼底,看清了他魅眸深处的戏弄以及嘲讽,她终于回过神来。 狠狠地瞪着东陵梵湮,咬紧牙关。 她伸手想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朝他的脸招唿过去,可是凰殇昔的手才稍微移动一下,他就好像透知了她的想法,用另一只手将她双手同时扣住。 随后,他仍如上一次在紫荆国驿馆门前那般吻她,啃咬她的唇瓣,迫使她张开嘴。 吻得深,咬得狠! 一番激烈争夺之后,两人的口腔里都瀰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可是某个人桀骜不肯服输,哪怕两片唇瓣都被东陵梵湮撕咬出血,依旧紧紧闭着,誓不退让! 两人之间的火花越擦越勐烈! 凰殇昔胸腔剧烈起伏,忽然脑子里弹出了个想法,凭什么只有自己被这男人折磨,怎么她就不能反击?他敢让她流血,那她也要咬破他的唇! 思及此,言行相顾,她勐地张嘴,在他始料不及的情况下立刻咬住他的唇,学着他方才嘶哑自己的动作,折磨起他的唇! 咬我?别以为我就不敢咬你! 东陵梵湮微微一怔,随后丹凤眸上满含深意,带着一抹看不懂的情绪,手上一用力,加深这个吻。 敢反抗?这才有意思。 火药味瀰漫,战火纷飞一触即发! 明明接吻就应该闭上眼睛,好好享受这情深蜜浓的时刻,可是为什么这件暧昧的事情放在这两人身上,会是弄成这般……僵化? 两人之间的气流相互交战,慢慢僵硬起来。 好似这两人不是在接吻,而是在用这别样的方式与对方开战,风云暗涌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展开战争。 在场的人无不屏住唿吸,呆愣地看着吻得「忘情」的两人,一时间没了反应。 看着吻得「如痴如醉」,忘记旁人的凰殇昔与东陵梵湮,皇倾萧此刻的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简直黑得甚比锅底,怒火之甚已经无法言喻。 袖下的素手紧攥,青筋暴露,好看的星眸不復温意,眼中的怒意显而易见,心,隐隐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反正,让他很不舒服,很想冲上去将她二人分开! 这是他第二次在旁看着他们接吻,第二次! 东陵梵湮,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若本太子知道你敢伤害昔儿,本太子绝不饶你! 东陵玖与东陵落的脸色阴沉得可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处在龙椅凤座上的二人。 居然在他们的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接吻? 东陵落眼也不眨地看着,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看。 至于东陵玖,他这下是终于体会到先前东陵落与东陵诺佑深有体会的情绪,不爽,他顷刻非常不爽,很想摔椅而去! 但是太妃现在在场,他只能忍下心中不悦,恶吞这口不顺的气。 姬虞与佟盺怡,则是恶狠狠地瞪着即使在接吻的凰殇昔。 而那个存在感超低的皇沾燊,望着凰殇昔和东陵梵湮的侧脸,眼底闪跃着疯狂的色彩,好似有些迫不及待。 目光在凰殇昔和东陵梵湮之间来迴转动,双手已经贪婪地摩擦起来。 而太妃?她很平静,平静地不像一个正常人。 被点燃的导火线噼里啪啦地燃着,两个争夺主权的人浑然不知。 许久之后,东陵梵湮终于松开她,低低笑了两声,随后慵懒地半眯眼眸,声线含笑:「早知这个方法能让你住嘴,朕也不用多此一举了,只不过……」 剑眉敛起,眉宇之间一派嫌弃之色,缓缓补上他没说完的话,但,只是一个字。 「脏……」 言毕,伸手接过风赧捧着的玉碟之上的手帕,轻手擦着唇上的血,举手投足高雅优美,敛起的俊眉始终没能缓解。 听到他最后一个字,凰殇昔勐地想吐血,明明就是他要吻,她是被迫,居然还敢嫌弃她?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也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唇上的血,冷嗤道:「彼此彼此,本宫也不觉得有多干净,不是么,皇上?」 凰殇昔不动神色地抿唇,舔了舔唇上的伤口。 嘶……这男人属狗的?咬得那么有劲儿,她的唇都破了多少处了? 东陵梵湮眉梢一挑,倒是没说话,反而是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弧度。 「看来是哀家失算了,皇上和皇后这般恩爱,哀家若是让皇后搬到静善宫去,岂不是哀家不尽人道,打扰了你们小两口,那好,哀家就不勉强了,免得皇帝日后抱怨哀家。」 太妃说这话时笑容连连,脸色转变得极快仿佛丝毫没有因为方才那件事而生气,反而是被愉悦了。 凰殇昔嘴角微抽,凝向太妃,她仍然是一副十分愉快的表情,就连眼神也看不出真假,让人辨不出她是真高兴还是假愉悦。 太妃,藏得太深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母妃?」 东陵玖不敢相信地无意唿了一声,在接到太妃不满的眼神后,东陵玖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噤声。 东陵落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凰殇昔,又看了眼太妃和东陵玖,皱起了眉头。 太妃与东陵玖两人的小动作,东陵梵湮是尽收眼底,他嗤笑,却不甚在意,直接假装看不见:「是么?那朕看来还得多谢太妃成全了?」 太妃面色一僵,很快恢復原样,「那倒不用,皇帝你好好对皇后,哀家就放心了。」 东陵梵湮唇角噙出一丝冷笑,不语。 他的确狂妄,连太妃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他也有足够狂妄的资本。 这是凰殇昔对今天东陵梵湮的评价。 这场闹剧以太妃的退步落幕,谁也不敢再提有关这个话题的一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自焚,谁都知道东陵梵湮的脾性,只要他觉得不顺眼一下,他就可以挥手灭了。 当气氛稍微缓和了些,那个换衣许久的子贵人终于回到御花园,凰殇昔见到她,表面上是任何神情都没有,只是心底疑惑。 用的时间可真长。 她都回来这么久了,子贵人就算要发泄,也没有道理要用去两刻钟的时间,最多也就一刻钟,那么,她那另一刻钟去哪了? 人一旦升起怀疑,就会一路怀疑下去,用尽手段要知道真相。 于是,凰殇昔一路盯着子贵人过来。 「臣妾来迟,见过太妃。」子贵人毕恭毕敬地福身,恭敬之色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没事就好,起身吧。」太妃点点头,温和道,眼角忽然瞄到她身后的宫女,脸色有些阴沉,「你身后那宫女的脸怎么了?」 话音一出,子贵人第一反应就是阴鸷地瞪向凰殇昔,她的动作做得很明显,就连多半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东陵落都注意到了。 但是太妃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视线不知放哪,只等着子贵人的答覆。 子贵人深唿吸一口,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意,道:「都是因为她,才让臣妾在跳舞中出丑,所以臣妾一怒之下,控制不住就……」 凰殇昔倒是有些意外,若是子贵人硬指责她说是她所为的话,她就算死鸭子嘴硬,到时候只要用心追查几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或许就会有被追究责任的一日。 但没想到现今子贵人居然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眼眸眯起,里面闪过一丝精光。 她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若是想明白这一点,那么她就不会放过自己,除非子贵人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否则……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思及此,凰殇昔凤眸变得深沉,美颜也绷紧,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视线似有若无地瞄向了子贵人的身后以及仍然空缺的,依贵妃的位置。 而东陵梵湮,不知从何时起懒懒地支着脸颊靠在龙椅上,闭眸,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太妃瞭然地点点头,不再询问什么,挥手意示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可是某个不识趣的人却是不想这么快坐回去,不挑起点事端是怎么都不肯死心的。 「臣妾听说皇后琴技一流,后宫之中无人能及,堪称龙鳞皇朝『琴上美人』,有着『玉手绝曲』的美誉,正好今日六王爷与七王爷在场,不知皇后是否赏脸弹一曲给在座之人,以勛两位王爷功德?」 子贵人笑,笑中藏毒,笑里藏刀。 凰殇昔无奈,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还有完没完? 她才忙完这,又要忙那?真心要被累死了?不过……若是子贵人说得是实话,那么她这身体是不是太了得了? 有着倾国倾城倾天下的容颜,又有着令人羡慕的柔软身肢,如今又能弹得出一首好曲,而且还被誉为「绝曲」,是个人物啊…… 可是着这身体本尊属有,可不是她……嗯……说实话她也有点儿羡慕这具身体了。 不过,现在这身体好像是她的。 太妃眸光一烁,似乎是有些不悦,但却压制地不言,打算让东陵梵湮来主持。 可东陵梵湮,阖上眼,则是好似是已经沉沉睡过去的模样。 第一百零二章 锋芒毕露,压到群芳 两个高大上的人物都不说话,那么只能是她这个一国之母且当事人发言了。 凰殇昔扬了扬眉,轻蔑地看向她:「不知子贵人懂不懂礼仪?敢问太妃是不是让你回去坐着了?」 子贵人脸色霎时惨白,她确实看到太妃是这么表达的,可是她一心想让凰殇昔出丑,却忘记了她本该…… 着急之下,她慌忙下跪,「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太妃娘娘请饶命!」 太妃抬头看向凰殇昔,眼中划过赞赏的意味,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眼看向子贵人时,也是呈现一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模样,「不碍事,哀家不怪你,起来吧。」 太妃从来都是以笑待人,几乎从来都不会发怒,除非是遇到了让她极其忿恚的事情,当然,那也只是别人看到的表面罢。 笑容看似无害,其实什么时候是真正的无害? 听到太妃这样说,子贵人才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向凰殇昔,恨不得将她抽筋扒骨,再食入腹中! 该死的贱人,居然敢戏弄她? 凰殇昔满不在意,也将子贵人的瞪视顺道无视,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 那神态仿佛在说:本宫只是在说事实,你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 子贵人话峰一转,又把话题回到凰殇昔身上,「皇后故意左右而言其他,是不想献曲,不想为王爷助兴吗?是看不起王爷们吗?本宫想皇后应该没有这般小气才是。」 子贵人说话字字针对,太妃脸上都露出了少许不认同的意思,况且还扯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她的脸色肯定不会好看。 凰殇昔游刃有余地接招,化险为夷:「本宫怎敢看不起两位王爷,六王爷与七王爷为龙鳞皇朝鞠躬精粹,劳心劳力,岂是本宫一个身在宫中的女子可以比拟的?倒是子贵人,不知子贵人处处刁难本宫,非让本宫上去弹曲,敢问是为何?子贵人慾意何在?」 子贵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没想到凰殇昔牙尖嘴利起来当真这般犀利,她之前只以为凰殇昔只是碰巧有研究过先前与她的对话,毕竟凰殇昔既然敢在她的外衣动手脚,就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不然…… 子贵人薄怒,冷着脸反驳:「臣妾怎敢对皇后有别心,就算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臣妾不过是想让两位王爷以及皇上和太妃开心一下,难道这皇后都要怀疑本宫?本宫……」 「好了,都别吵了,在客人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件事哀家做主,来人,把琴拿来,皇后,你就上去弹一曲吧。」太妃忽然插口冷声道,不怒而威。 太妃自作主张地吩咐别人拿上一把琴放在舞台之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凰殇昔上去。 这下子,脸色难看的换成了凰殇昔了,好在她很快收拾好了表情,不至于这么快出丑。 呵呵…… 弹曲?古筝?亦或是古琴?别说两个了,她一个也不会,还去弹什么?是去出丑才对吧? 太妃的话落下,子贵人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脸上难掩的得意之色。 没错,她就是想让凰殇昔出丑,她清楚凰殇昔自从两年前开始就不知怎么回事,打死也不碰琴了,就连东陵梵湮要她去献曲,她都不肯,所以才被东陵梵湮一怒之下禁足凤鸾宫。 就算凰殇昔真的拥有「玉手绝曲」的美誉,但是她离琴已有两年之久,肯定生疏,就算琴技再好又如何?只要弹错一指,仅仅一指,就足成笑柄! 凰殇昔,你敢让本宫当众失了颜面,本宫就让你也尝试一会下不了台的滋味! 凰殇昔苦恼,下意识望向了皇倾萧的位置,目光带着渴求,希望寻得帮助。 尽管皇倾萧现下怒意都未散尽,怒火也不可能一下子平復下来,但是他是太子,明白什么叫轻重,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像孩子那般置气不理人。 他暗暗压抑着自己的怒意,随即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回给凰殇昔一个安心的笑容,意示她放心上去演奏便可,他会帮她的。 看见皇倾萧温和而略微僵硬的笑靥,凰殇昔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只要看到倾萧的笑,她就会安心,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 不知原因是何,反正那是一种属于心底的信任。 凰殇昔正要起身抬步往摆好古琴的舞台走去,身边那「沉睡」的男人倏尔睁开的眼眸,魅眸有流光溢彩闪过,眼底似乎在隐匿什么,最终化为乌有,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犀利深邃的眼睛。 他的俊颜之上不知怎的覆上了冰霜,满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口吻森冷,声线阴寒,「当着朕的面,去看别的男人,皇后,你很好。」 凰殇昔扭头朝东陵梵湮莞尔一笑,带着浓浓的笑意:「是的皇上,臣妾也觉得臣妾很好,所以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她直接无视了东陵梵湮主要的内容,反而答了无关紧要的话,言毕,就直直向古琴走去。 有皇倾萧,她看上去似乎很放心,可是她却忘了,还有一个和她作对的人也在,而且那人的心情,似乎很差,极度的差…… 凰殇昔走到古琴边,没有犹豫便坐了下来,一脸平静。 但是她也只是做做样子,内心已经不知是怎样的焦头烂额,奔溃无比了。 她神色平淡地望了眼琴身,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模作样地试了下音响。 「峥——」 音声感觉还不错。 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抚上了琴,指尖轻柔,细手拂动,慢慢地弹动琴上的每一根弦,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从她指缝之中溢出。 声音柔和优美,像是一波宁静地冉冉流淌的海水,悦耳清脆,让人赏心悦目。 在场之人似乎都听得出声,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发出半分声响,静静地听着,心情居然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凰殇昔也没用料到,自己只是碰了一下琴弦,随后双手就不受控制地自己摆动,弧度不受控制,就连落下与否,碰上哪根弦,一律不受控制。 就好似双手一触上琴,就忽然有了灵魂般,带着她弹奏一曲,脑子里本是对古琴一点印象以及字句都没有,可是却在碰上琴的那一刻,本来一片模煳不清的脑子里赫然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音谱。 而后一些片段也缓缓从脑子里飘出,由模煳至清晰,直到她看清为止,双手自己弹奏。 那些片段好似一些招数,一些不知是何物的动作路数,她本不想现在理会的,可是那双手简直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由自主就跟上了脑子出现的招式,随后……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沉醉在凰殇昔琴声之中,飞上云天的人都回过神来,在看清眼中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由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似乎一下子没了反应。 一个大坑出现在御花园上,足足有一米之深!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唯有一直注视着凰殇昔的那几人才清楚。 琴声还在继续,在众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在凰殇昔的指缝中忽然挥出了一道气流。 气流中杀意甚多,犀利锋锐! 「嘭——」 再一声巨响,御花园再次出现了个深坑,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齐齐将目光投向凰殇昔,可是始作俑者却是一副弹得忘我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痕迹。 场面开始出现混乱,侍卫以为刺客来袭,一併涌进御花园,将东陵梵湮和太妃护起来,齐齐举剑指向凰殇昔。 主上几人没有一个人开口,那些侍卫便更为放心一步步包围靠近凰殇昔。 只是,当事人好像对此毫不知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就连发出的气流也没停止,反而数量越过,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探究的目光放至凰殇昔身上,慵懒的面容逐渐变得深沉,性感的薄唇也抿得死紧。 俊美的容颜之上,带着一股让人抓摸不透的气息,似生气,又不似,似高兴,亦不似。 而皇倾萧,也是一脸阴沉的地盯着凰殇昔,俊眉紧皱,如涟漪似水般眸子变得幽暗,清瘦的身躯不动,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举动,似乎在沉吟什么。 至于太妃和东陵玖,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破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视线,一脸的若有所思……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琴声还在继续。 骤然,从凰殇昔手中之琴发出的琴息飞向了旁边的大树,气流威力强大,直接就把树身都击断,整颗大叔朝着凰殇昔所在的方向砸去,危险之势不言而喻! 偏偏当事人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专注在琴上,全神贯注地弹琴,其余一概不理会! 如此险峻的形势,大树下落的速度丝毫不慢,而凰殇昔还是一动不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凰殇昔必死无疑之刻。 千钧一髮,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极速闪过…… 第一百零三章 她忍无可忍问:你想怎样? 那道蓝色的身影极速飞向凰殇昔的方向,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而后大树砸下,方才颇为神气的古琴瞬间粉身碎骨! 东陵梵湮静默地坐着,微微抬起的白色靴子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黑眸暗沉,直盯着那两道身影。 袖下的玉手,食指不由自主地敲了起来。 东陵玖紧握的拳松开,暗自松了口气。 东陵诺佑和东陵兰璇的小脸都白了,显然先前的事情吓到他们了,现在还没回神。 至于太妃,则是一脸严肃阴沉地瞄向某一处,眼中掩过那缕若有所思。 东陵落差点儿就站了起来,幸亏佟盺怡发现得及时,硬生生将东陵落按住,东陵落只是回头看了眼佟盺怡,眸光闪了闪,随即不着痕迹地拂开。 佟盺怡脸色一僵,稍众即逝,依旧随即一副和善温柔娇妻的模样。 皇倾萧抱着凰殇昔缓缓落地,凰殇昔的小脸有少许苍白,似乎是吓得不轻,躲在皇倾萧的怀里,靠在温厚的胸前,搂住他矫健的腰肢,慢慢稳定下来。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只要靠在皇倾萧身上,或者知道皇倾萧在身旁,她就莫名感到安心,就算是面临死亡,她都不会慌乱害怕。 仿佛,皇倾萧就是她的定心柱。 那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血液之中的依赖。 或许就是她对倾萧的依赖吧? 待心情渐渐平復安定下,凰殇昔微抬脸,问道:「倾萧,我的手不受控制自己弹曲的,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倾萧一怔,摇头。 皇倾萧眉峰蹙起,低头望向凰殇昔,看着她泛白的小脸,知道她是被吓到了,忽然感觉到有些心疼。 他的确是要出手帮她的,想用内力替她演奏一曲,可是东陵梵湮却该死的也用内力阻止他,他和东陵梵湮一番交战之后,凰殇昔已经自己弹起来,他们也就收手了。 「不是么?」凰殇昔凝眉沉吟,没有精力在意皇倾萧蹙起的眉,而是对自己方才的情况带着不解以及疑惑。 她很清楚地记得方才确实是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在琴弦上跳跃的,既然不是倾萧在帮她,那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她还依稀记得,脑中不明不白出现的谱以及动作…… 忽然,耳畔传来一道温润似水的声线:「情急之下冒犯了龙鳞皇后,本太子赔不是,还请皇后谅解。」 凰殇昔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起他们现下身在御花园,众目睽睽之下抱在一起,而现在皇倾萧已经将她放下,颇有气度给她赔不是。 「无碍,倒是本宫要多谢紫荆太子相救,不然本宫可就得一命呜唿了,既然本宫无事,太子就不用皱眉为本宫担心了。」 凰殇昔与皇倾萧对视,才回想起他好看的眉到现在还没缓解,不由出言提醒。 她说过,不喜欢看他蹙眉,不论是因何事。 皇倾萧微微一怔,随后轻笑起来,纠结的俊眉慢慢舒畅开来,「本太子谢皇后海涵。」 东陵梵湮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说得有声有色有说有笑,狭长魅眸半眯,眼角染上一丝笑意,愈来愈浓,眼底浮现别样的情绪。 在谁也没看到的情况下,东陵梵湮的脸色慢慢冷凝。 「退下。」他瞥了还挡在他跟前的一干侍卫,周遭寒气四射,冷声道。 「是。」领命,转身,退下。一眨眼的功夫罢。 起身,东陵梵湮勾着弧度走向凰殇昔,唇角挂着浓浓的笑意,始终不达眼底,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冷,怎么让人哆嗦。 就连站在现下离东陵梵湮甚远的风赧,都忍不住身子打了一个颤,脸色更加绷紧了。 冰山脸轮廓线根根冷厉,陛下的洁癖,似乎又上来了…… 不错,是上来了,他东陵梵湮的东西,怎能给别人碰,怎能让别人觊觎?哪怕这个皇后他不宠,他也不喜,那亦是他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窥视! 果然,有着高度洁癖的人是很可怕的,况且他还是一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皇帝。 他走到凰殇昔身边,抿唇,深深地望着她,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凰殇昔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东陵梵湮便转身,又朝着龙椅走去。 有些话,是不忘搁下的:「朕要感谢紫荆太子救了朕的皇后。」 最后四个字,音量加重,是什么意思,就看听者是何人了。 皇倾萧凝视着东陵梵湮的背影,心中汹涌澎湃,风云交加,眼眸深沉,眼底呈现不同寻常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那股异样。 「本太子也是为龙鳞脸面着想。」 皇倾萧抬步,随后亦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往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抱回凤椅之上,随即自己也落座,魅眸半眯,似笑非笑地盯着凰殇昔,让她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她本想无视,可是身旁这男人盯得实在太紧,而且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以及阴气,都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嘴角稍稍绷紧。 她稍微往边处挪了挪,但是不知是不是东陵梵湮实在太瞩目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阴冷的气息,而且与刚才还能分毫不减! 她忍无可忍,问道:「你想怎样?」 东陵梵湮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剑眉轻挑,支着脸颊靠近她,眼底掠过一丝诡异,惜字如金:「你觉得呢?」 「……」 凰殇昔沉默,倍感无语,若是她知道他想做什么,还需要问他?明知故问…… 见凰殇昔不说话,东陵梵湮也是缄默,只不过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半分都不肯离开,而且似乎,身上的冷意愈发明显,眼角的笑意也愈发浓烈。 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只是某个人却不甚理会,而是板着一张脸,不语。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会这男人的冷脸。 四下的人都屏住唿吸,任谁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不止是东陵梵湮的寒意,更有先前那事的掺和。 「好了,玖儿,你知道皇后的手受伤了也不用这般助皇后,明知道自己带兵在外,多久没学这些了?现在好了,好心做坏事了吧?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唯你是问!」 太妃面露怒意,责备地看着东陵玖。 「儿臣知错,求母妃责罚。」 东陵玖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脸上恭敬之意,做错事的难看之色十足,叫人找不到半点瑕疵,若不是凰殇昔是当事人,她恐怕都会被骗过去。 太妃这样说就是算给众人一个解释,悠悠之口,总要给个说法,只是凰殇昔不懂,太妃和东陵玖为什么要帮她?她方才可是忤逆了太妃的意思…… 疑惑,又上了一重。 「罢了,既然皇后无事,众位爱卿与紫荆国贵客也都无碍,这次哀家便不会追究了,玖儿,若有下次,再自作主张的话,即使你是哀家的皇儿,哀家也不轻饶你!」 话如是说着,太妃带着微微怒意地瞪向了东陵玖,面上也是显露出不悦的神情。 「谢母妃,儿臣知错,儿臣不敢有下次。」 东陵玖口吻更显清浅,头微低着,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唯一能让人肯定的是,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认错态度可观。 皇倾萧作为知情人之一,静静地听着,默不作声。 只要这件事的解释不对凰殇昔不利,那他就不会插手,随他们龙鳞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子贵人倒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什么也不说,倒是脸色黑得可以。 而起他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凰殇昔一言不发地旁观,冷眼扫视这对母子,心底莫名起了冷笑。 到底是演技高超,这种实力派演员,若不是她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怕她都被矇骗过去而不怀疑了。 思及此,她微微抬眸睨向东陵梵湮,想看看这男人是什么反应,到底会不会也被这对母子给骗过去。 可是当她转过脸去的那刻,她才发现东陵梵湮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就连姿势神态都是一成不变。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丹凤眸微眯,危险地斜睨她,一字不说,就是盯着她看。 凰殇昔嘴角抽了抽,很快错开视线,不停留,眼神恍惚,目无焦距。 她实在想不明白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的双手会不受控制,为什么她的脑里会出现那些凌乱的片段,为什么她在那时会感觉身体有股异样的气流在她体内到处乱窜。 好似想冲破某个屏障,可是却是无能为力被挡了回来,而且在那气流经过之处,她就感到很舒服,很轻松呢? 而且这感觉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也并无惊诧,好像这具身体本来就应该那般轻松一样。 她缓缓伸出手,目光凝聚在自己的双手,凤眸变得暗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身体里,又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眼见凰殇昔伸出手仔细观察,东陵梵湮的眸光也开始逐渐幽森,深不见底,面色微沉,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 最终,如幽谭般的眸子,一沉到底。 第一百零四章 御湖之畔,忧郁的男人 凰殇昔方才在台上的事暂且告一段落,谁也没有不识趣地提起这件事,让太妃以「意外」的解释矇混过关。 只是,这「意外」是不是太多了点?子贵人如此,依贵妃如此,就连凰殇昔也如此? 如此巧合,到底是意外,亦或是人为?没人敢在这时候有异议,便暂时不得而知,也暂时不了了之。 经过三番四次的扫兴,众人也没了继续要观赏的兴趣,东陵梵湮宣布各自游玩,一个时辰后再聚回原来的位置。 言毕,东陵梵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风赧也一併不见踪影。 至于皇倾萧,凰殇昔在东陵梵湮离开之后再想找他,却是连半个影子都找不到,不由狐疑起来。 而且就连太妃和东陵玖,也在那一瞬间离开,速度之快,不得不让凰殇昔注意起来,可是当她正要跟上的时候,这两人也都埋入黑暗中,找不到身影。 一个两个的,这是要去哪? 「方才是怎么回事?」 一道好听的声线传来,凰殇昔闻声望去,入眼是一个长相儒雅温和,面容俊俏的男子,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容十分精緻的女子。 这便是太妃第二个儿子,七王爷东陵落以及其王妃佟盺怡。 凰殇昔眼中带着戒备,后退一步,挂上招牌的虚伪笑容:「本宫不知王爷所说的『方才』是指何事?王爷但说无妨。」 尽管是太妃的儿子,对于自来熟的人,该防备的还是得防备,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在后宫之中吃亏已经多得数不过来,再不谨慎,恐怕她小命都没了。 她还很记得在梦中的某个人说过,不能将信任全放到一个人身上,不然会死得不明不白,就连尸首也没有。 东陵落眸光微烁,似是不甘心地凝向凰殇昔,暖声道:「你明知道本王在问什么,何必装作不知?本王绝无害你之心。」 哦?难道坏人还会在自己脸上写上「坏人」二字或者说自己就是坏人的么? 呵呵! 他不说也罢,反倒是这般说出来,更令人怀疑了。 凰殇昔勾唇,依旧笑意盈盈,「王爷何须向本宫保证什么?至于刚刚的事情,太妃不是已经解释了么?七王爷若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何不去问问你的六皇兄呢?」 「皇后就这么不相信本王?」 凰殇昔说得话的确没有破绽,但是她话中的疏离警惕之意他却是感受到了,不由拧眉。 「本宫不知七王爷在说什么,若无事,本宫就想走一步。」凰殇昔朝东陵落微微点了点头,不待他回话,凰殇昔就已经转身一步步离去。 生人勿近,她对这种权势并握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欲多靠近,就连多说一句她也不想。 「皇后,难道你就这般不想和本王说话?你能和六皇兄谈得开,本王清楚是因为母妃的缘故,可本王也是母妃的儿子,为何皇后就要对本王如此戒备呢?」 凰殇昔脸色僵了僵,她和东陵玖谈得来?他的眼睛真的没问题? 「王爷若是无事,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言毕,凰殇昔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 看着凰殇昔离去的背影,东陵落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千言万语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真的不像接近她的其他人一样,带着某种目的,他是真的想关心她一下罢了。 他本来就不喜宫中朝廷中的明争暗斗,也不想投身在朝廷变成一个被权利薰染的人,这也是他为何宁愿吃苦去微服私巡,也不就在府中享福的重要原因。 可是,为什么她就不相信呢?为什么就要这样防备他呢? 迈起脚步,东陵落就要追过去。 「王爷,皇后她……」 「本王没有让你说话。」 佟盺怡的话音才响起,东陵落就打断了,而且从来待人都是温和的他,即使不苟言笑,却从未说过重话,今日说出的话竟然让人觉得无情。 佟盺怡难以置信地望着东陵落,眼中冒着水雾,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闪烁。 东陵落也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勐地转脸看向佟盺怡,瞟见她眼中的水雾,倏尔知道自己的话貌似伤到了人家的心。 他和自家王妃从来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却没想到今日为了凰殇昔伤了佟盺怡,不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安慰道:「昕怡,本王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多了。」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皇后可是王爷的皇嫂,臣妾才是王爷的结髮妻子,王爷对皇后难道要比对臣妾更在意吗?」佟盺怡拭着泪水,把忍了许久的哀怨全都发泄出来。 东陵落一愣,仿佛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从来不过问自己任何事的王妃,那突如其来的质问有点反应不过来,就那样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因为凰殇昔耀眼,因为她美得胜比天人的惊世容颜,因为她的惊鸿一瞥,他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全都聚到了她的身上。 他知道,也很清楚她是自己的皇嫂,可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占有她,抛弃糠糟,只想和她说话,和她有个不是叔嫂的好关系,并不是……有着别的幻想啊。 真的…… 「臣妾自知不如皇后美,可是臣妾却是王爷八抬大轿迎娶进七王府的王妃,是要与王爷偕老的妻子!王爷终年在外,臣妾便终日守在王府里替王爷管理好府中大小事物,一边还要盼着王爷归来,能与臣妾小聚,如今王爷……臣妾……」 佟盺怡隐忍多年的怨气,这下子是全部都抱怨出来了,话说说到恰到好处,她就掩嘴嘤嘤地哭起来。 东陵落无力地按了按额角,也心知这些年她受苦了,倒也不多说什么,长嘆一声,收起脚步,竟半蹲下身子,拿起她的手帕替她擦起了眼泪。 「好了,是本王的错,是本王辜负了你,是本王害你伤心了,让你这些年受苦了,本王答应你,不去什么巡查了,待在府里陪着你,就算皇上要本王去,本王也带上你,可好?」 「王爷说的是真的?可是臣妾怎能坏了王爷的事业,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抱怨王爷,也不该对皇后有异议……」说着,佟盺怡继续梨花带雨。 「王爷,你就原谅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东陵落会有这样的动作,是佟盺怡意想不到的,在东陵落说出那话的时刻,佟盺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随即,她面露喜悦,惊喜过后,又自我埋怨。 「不是你的错,本王早就是个闲王了,如今陪着你也好,让本王补偿你一下,也好让本王心里的愧疚少一点。」 看着佟盺怡明明就很欢喜,可是却顾及到自己而选择放弃来让他完成事业,东陵落心里不禁又升上一重内疚。 可是,那也只是在他看来而已。 佟盺怡唇角几不可见地轻轻勾起:「王爷,这……臣妾不能……」 「本王已经决定了……」 于是在佟盺怡半推半下,这件事就敲定了。 至于另一方面,凰殇昔为了避开东陵落,以免他追上来,特意寻了个较为偏僻的小道而去。 她沿路一直走,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哪个方向,但是直觉告诉她,不会死,也不会有危险,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走去。 果然,在小道的尽头,她看到的是一潭被月光照得闪闪发光的湖,湖面平静,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湖上有着什么。 她周身的警惕瞬间松弛下来,不知为何,她感觉不到这里能让窒息紧张的气氛,有的,是一片舒心之感,可是忘却烦恼,就好像倾萧上次带她去的那片蒲公英之地。 她居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来了?」 忽然,寂静之中传来了一道带着略微清冷的声线,凰殇昔脸上立刻绷紧,周身的戒备在一霎那全数尽开。 似乎是感觉到了凰殇昔的反应,那个带着磁性好听的声线低低地笑了起来,「几日不见,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凰殇昔寻声望去,看见的,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湖边,望着湖对面,不知在看什么,反正不是在失神。 那个身段好熟悉,就连声音也好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背影透着一股忧郁之感,无论怎么掩饰,用什么掩饰,也无法遮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 那种浑然天成的抑郁之感,就譬如压抑着的哭腔,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以往的一些些像放影片一般在她脑海里倾倒而出,一堆堆压在她心口,难以忍受。 是什么人,有着让人如此怜悯的心绪,是什么人,能随意勾起她无尽悲痛的过往? 骤然,脑子里闪过什么,想起了事,有遽然抬起头,刚要张嘴,站在湖畔边的身影忽然动了起来。 身影直直朝她而来,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举着一把亮得发光的将向她刺去! 她的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句话。 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敌人。 第一百零五章 敢动我在意的人,绝不轻饶 那把剑锋锐犀利,冷光心寒,直向她胸口袭去,剑法沉稳,看似想一招夺命。 凰殇昔抿起唇,凤眸半眯,然而下一刻,也如上次那般摆出一道拱桥,险险躲过一招,不过相对之前,她这一次不仅动作伶俐,弯起腰那瞬间,她就下意识踢腿而去。 不过对方好似早已熟知她会使出这招以及下一套路数,轻松就躲过了一击,脚尖落地之后,他就停止不动,不打算再发起进攻,而是静静地站着,等待某个人从地上起来。 凰殇昔一个伸腰从地上起身,稳定之后,直直望向对方,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挪开视线,而是一直盯着,好似谁移开视线,便是输了。 对方则是颇有绅士风度地让了她一回,转身,再次面向湖面,带着疏离地话也同时落下。 「身手有所灵敏,只可惜……」那人顿了一顿。 「躲不过我一剑。」 凰殇昔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倒也没反驳。 因为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嘴上功夫了得,不代表手上功夫就是别人的对手,以防他一个不高兴,直接将她咔嚓了,她还是不要激怒对方的好。 她有些轻松地开口:「的确,是躲不过你一剑,不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她有眼看,眼前这个男人方才在动手的时候没有杀气,而且招式之中也留有让她反抗的余地,不然她也确实躲不过他一剑刺杀。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她现在已经一命呜唿,灵魂离身了,不过,她不懂。 他不是说他是来杀她的么?来杀持有血玉之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间乖乖躺着的血玉,疑惑更重。 她明明还带着血玉,那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了断她才对,可为什么不呢? 男子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而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清风拂过,撩起他的衣摆。 他今日并没有穿一袭夜行衣,更没有蒙脸,而是身着一身淡紫色外袍,戴束髮紫金冠,长发如瀑而下。 淡紫色的衣摆随风轻飘,飘飘欲仙的感觉,轻柔而温和,那张俊美的容颜点缀得恰到好处,多一份,紧凑一份,便是败笔。 只有如是之颜,才称得上是绝对的柔美,才称得上是「一枝红艷露凝香」。 只是那被多重掩饰之后仍能察觉的忧郁与哀愁之感,周遭的忧愁之气,不得不让人的心中有过一丝悸动。 半响,他才缓缓回答凰殇昔的问题:「我不会杀你。」 凰殇昔一愣,似是没能明白他话中的涵义,不杀?不会是让她放松戒备然后一举得手吧? 她可还没忘记当日他离开凤鸾宫那日,她说过下次见面认识敌人,他也说了不会手下留情的,是吧? 可是,在这了无人烟的地方,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她要杀自己那是易如反掌,又怎需要让她放下警惕呢?就算不放,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在这里杀了她却不被人发现。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她倒是宁愿被东陵落烦着,也不愿送死。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一成不变的哀伤,声线带着四分不忍六分无可奈何:「你救了我一次,在我没有还你一条命之前,我暂时不会杀你。」 「只是这个原因?」 凰殇昔挑眉,似乎是没有要相信的打算,脚步逐渐往后退去,满脸防备地盯着他,生怕他就那样二话不说冲过来要了她的命。 其实心里虽然清楚他不会再过来,因为他要杀早就杀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倒是脑子是如是想着,四肢却是另一回事。 男子也是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放在心里,又背过身去,「我从不说谎,你不相信也罢,反正事实就是事实,我毋须多解释。」 清冷寡淡的声线无情感起伏。 见他这么说,凰殇昔后退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先前的警觉也慢慢卸了下来,也是,自己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最看中的就是「恩情」,而非钱财。 原因是什么,无需多说,大家心知肚明。 她勾了勾唇,目光带着少许看不透的情绪,「为什么不杀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你救了我一次。」 男子依旧重复之前说过的话,就连语气都没有改变了,甚至脸上的表情也都如此。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你也知道你不是这个答案。」肯定的口吻,凰殇昔紧紧地盯着男子的背影,一瞬不瞬。 果然,她看到了他的后背微微僵了,就那么一瞬,也被凰殇昔扑抓到了。 果然,她就知道…… 男子不答话,似是不想再说,许久之后,他也仍是保持缄默,闭口不言,就连动作都未曾移动过半分。 就在凰殇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说话了,声线中带着难以理解的隐忍之意,「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 凰殇昔不禁起疑,他不是杀手么?杀手怎会有多余的感情,虽然她早就觉得他不适合当杀手,可是事实他本就是,她弄不明白他口中的「同」,是哪个「同」,带着怎样的意思。 而且,他又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经歷了什么?他若不知,又怎会说「同病相怜」,又怎会在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哀愁与不忍。 那哀愁是对她,那不忍,也是对她。 他究竟要说什么呢? 就在凰殇昔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正要抬头之际,忽然不知从何处扔来一个细小却精緻的玉笛子,耳畔还传来了那男子好听悦耳的声音。 「有事你就吹响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不管帮你亦或是救你,你只能吹三次,三次之后我便不会出现,而再见面时,便是来夺你性命之日,慎用。」 凰殇昔愣愣地凝视手中的玉笛子,脑子里忽然一片混乱,当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站在湖畔边上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她微抽唇角。 轻轻喃喃自语:「不管怎么说你总该告诉我一声你的名字吧,走的这么快,难不成有人来了?」 「玄吟……」 虚无之中,凰殇昔又听到了那男人清脆,让人赏心悦目的声音。 这么轻的声音都能听到,不愧是一名高手。 玄吟,玄吟……她记住了。 凰殇昔给自己莞尔一笑,笑着将小指大小的玉笛子收入怀中,心中莫名被击起涟漪。 她知道他不忍心杀她,也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的身世肯定不简单,或者说是过得不愉快,不然,他胸口也不至于有那些触目惊心的陈年旧伤了。 慎用……此二字足以表明一切。 玄吟,我或许知道你心中所想的,谢谢你。 收好玉笛子,她驻足在玄吟方才站着的地方,随着他看过去的视线凝望而去,有的,只是平静的湖面。 「龙鳞皇后也是来这里看风景?」身后传来了一道邪肆阴气的声音,顿了片刻,又道,「皇后可真会寻地方,据说这里夜幕的景色异常好。」 凰殇昔挑了挑眉,并没有转身,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脑子快速进行一番筛选之后,一个人名赫然出现在脑中。 她刚刚才说是不是有人来,没想到还真是。 她勾起一个诡异幽森的冷笑,眸光寒冷,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异样思绪,转瞬即逝,一瞬间的事,快得连她自己都诧异。 不过,她不会允许任何想伤害她在意的人存在,既然他敢对倾萧下手,那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人。 东陵玖和她说,他是想对紫荆太子下药,与那名女子苟且在一起,随即他便带人去撞破。 让皇倾萧在龙鳞皇朝失了颜面,这般不仅让人笑话,回去之后,紫荆帝也会撤了皇倾萧皇太子的身份,另封他人为太子,而太子之位,非他皇沾燊莫属。 呵!居然敢对她的倾萧动手,不知死活!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的红! 她缓缓转过身,扬出一抹笑容,遮盖掉她眼中的寒意,她的容颜本就惊为天人,红颜盖世,如今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美人一笑褰珠箔! 在笑容的掩饰之下,即使她眼中的狠辣没有被她收拾妥当,此刻也没人能注意得了,有着一双绝美的容颜,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轻声笑道:「哦?是么?本宫只是好奇这条小道会通向哪,所以恰好走到罢了,不知紫荆二皇子又是为何会到来呢?」 那笑靥让天地瞬失颜色,而皇沾燊也是被惊得失了魂,眼神紧紧地盯着凰殇昔的脸,眼中的惊艷和贪婪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就连脸上都是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 不禁让凰殇昔对他的印象更差,也更厌恶。 她最噁心这种猥琐的人…… 更噁心用眼神猥琐她的人…… 许久之后,直到凰殇昔忍不住皱起玉眉,皇沾燊才逐渐回过神来,却还是不忘一个劲地拧着凰殇昔看。 良久,才故作惊讶状,道:「……」 第一百零六章 二皇子……臣妾不要在这里 「原来皇后也是无意走来,本皇子也是恰巧路过,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龙鳞皇后,看来本皇子和皇后的缘分还真不浅。」 嗯,是不浅,她有的是帐和他慢慢算。 刚刚才说来看风景,这会儿就是无意走到的?呵呵……骗谁呢。 凰殇昔敛起一个虚伪的表情,装作温和地站着不动,「是么?本宫也是怎么认为,只不过,怎么就只有二皇子你一人呢?」 语落,为保真实性,凰殇昔还往皇沾燊身后看了看。 路过,当真可笑。她也是为了躲人才会选择这条人烟稀少的路,如不然,她才不会走那么偏僻的小道。 如今皇沾燊只说是路过,所以来看看?再然后就看到她? 她笑了。 「本皇子的皇兄身体不适,就先一步回去了,而落阳郡主亦是自己去游玩,因此就只有本皇子一人了,怎么?皇后也是自己一人?」 「紫荆太子身体不适?可是有什么大碍?可需本宫这东道主宣来几名太医为太子殿下看看?」 凰殇昔露出一个温和善解人意的笑,客客气气透着几分生疏的语气,十足的贤惠皇后的模样。 她虽是用着疏离的口吻,但却是在试探皇沾燊。 显然,皇沾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儿,又或者因为凰殇昔的脸,让他疏于防备,轻视了她。 「太子吗?本皇子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太子不过是前几日受了点儿轻伤,不足为忧。皇后,自己一个人?」皇沾燊又问回上一个问题。 说话期间,皇沾燊还很随意很迅速地把身子往凰殇昔身边靠过去,举止做起来竟然让人看不到半分不妥。 转过脸,视线停留在她的侧脸,近距离看,竟然又让他失神了。 凰殇昔的眼角微不可见地痉挛了一下,就连唇角都在可疑地抽动着,但是她却并没有阻止皇沾燊的靠近,而是缄默,不给支持,也不说反对。 但心中是默默松了口气。 但是本能地,她厌恶这个男人的靠近,比厌恶东陵梵湮更甚! 她装得很好,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又夹带着一丝为难,「皇上不是说自行游玩的么?本宫的侍婢也不知去哪了,所以本宫只要在原地等她回来了。」 言毕,又娇嗔似的,拧头看了眼皇沾燊,忽然又一副害羞状地转回来,低下头,简直要把脸都埋到胸前。 这样一副模样,不禁勾起了皇沾燊的欲.望,下身涌出一阵燥热。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是更加迷恋地盯着凰殇昔,一时半会是移不开了,身体逐渐起的变化,给他强制压抑住。 他可不会忘记凰殇昔是龙鳞皇朝的皇后,他就算对她感兴趣,那也不可能向上次那般将人拖到草丛里直接就地做了。 否则,龙鳞皇一旦追究起来,他可惹上麻烦了。 可是如果不是的话…… 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皇沾燊邪邪地笑了起来,「恕本皇子冒昧,皇后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亦是有别的原因才在此地等你的宫女呢?此地看上去如此阴暗,如果遇到刺客,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能直接就地做,但是如果躲到某个寝宫里……那就不同了,龙鳞皇的女人,如此美颜的女人,感觉一定很刺激。 凰殇昔在心里冷嗤,表面依旧是一副娇媚诱人的模样,没有回答,脸上烧起少许红晕,害躁地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皇沾燊扫来的目光,她又匆匆把视线移开了,随后,不自在地挪动着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硕臂一伸,头一低,正要吻过去…… 凰殇昔微撇开脸,正是如此,皇沾燊看不到她眼中闪过的厌恶,「二皇子……臣妾不要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皇沾燊低头看向怀中的矫情的美人儿,眼底浮现怀疑,淫邪地扯了扯嘴角,「哦?莫非龙鳞皇没有碰过你?」 凰殇昔脸色稍稍变得难看,装模作样地摆弄脸色许久才慢慢回道:「二皇子也知道皇上不喜女色,后宫粉黛无数,却无一人能得皇上幸宠,就连……就连臣妾也不例外。」 言罢,她挽起袖子将守宫砂露出。 东陵梵湮不近女色,登基近七年都无一儿半女,这个他自然是清楚,如今又看到凰殇昔的守宫砂,先前那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龙鳞皇又如何?他皇沾燊看上的女人,只能是他的,如今两厢情愿,他倒挺想看看龙鳞皇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很精彩。 想罢,他再一次低下头,却又被凰殇昔躲了过去,他眼中逐渐闪过不悦。 凰殇昔慌忙解释:「二皇子,你别误会,真的不能在这里……因为臣妾是这附近迷路的,臣妾的宫女发现臣妾不见了,一定会告知陛下,到时候搜来了,可就不妙了……」 皇沾燊听了,这才整理了方才不悦的情绪。 靠近她耳边,压着隐忍这某种需求的难忍低沉的声线道:「那你说,我们该去哪才不会被发现?」 他越来越忍不住了,直接啃上了凰殇昔的耳垂。 从来没有一次,他对一个女人这么着急,着急到,只想什么也不考虑直接将她吞入腹中! 凰殇昔眸色一沉,稍纵即逝,扭扭捏捏了许久才提议道:「不如……就到臣妾的凤鸾宫去吧?臣妾宫里人本就不多,若是去了,也不会让人发现的……」 「事不宜迟……」 皇沾燊邪笑,好有迫不及待之感,饥渴地再舔了几下,随后将怀中的美人儿打横抱起,就沖往凤鸾宫…… 另一方面,皇倾萧再回到驿馆打算上点药,熬到时辰到了,他才再去御花园,可是眼角无徵兆地跳了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凰殇昔有危险,这个念头一出,他再顾不得其他,连上药都来不及,匆匆忙忙披上外袍就要出去。 迎面而来的是追随皇倾萧回来的姬虞,两人就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皇倾萧随手扶了一把姬虞,一句话都不说,就往门外冲去。 倒是姬虞被撞得满头金星,回过神来看着那匆匆奔向外面的身影,心中不知的心悸游过,喊说道:「太子哥哥,虞儿有事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前面的身影别说停下,就连顿一顿都没有,依旧是往外奔,而她的话,显然,起不到丝毫作用。 姬虞面露狠光,咬咬牙,「倾萧哥哥,这件事是关乎到龙鳞皇后的!」 果不其然,「龙鳞皇后」四字一落,那一个劲儿往外沖的身影停了下来,又迅速朝她的方向而来,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就连声线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虑:「怎么了,昔儿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昔儿?叫得这么亲密?怎么就没试过叫她虞儿? 姬虞心中的妒火,正在火速燃烧当中! 脸色也看不得又哪里好,相当阴沉,黑得无法言喻。姬虞哼了一声,拧过头去不理会皇倾萧,也将他的着急一併无视。 皇倾萧本是一个温和易说话,重话也说不得的人,可是在面对有关凰殇昔的事情,就会乱得一塌煳涂,甚至可以说以往的理智全都抛开,剩下的只有担忧。 心急之下,皇倾萧当下顾不得那么多,吼道:「昔儿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不说那你以后也不用再跟着我了!」 姬虞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皇倾萧,从想过他居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以往他就是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会说一字重话,现在竟然…… 有种心碎的感觉,恨意,愈浓! 「虞儿看到二皇子抱着龙鳞皇后往凤鸾宫的方向飞去,不多时,龙鳞皇后就跑了出来,而且,还换了一身衣服……」 话音未落,皇倾萧就一阵风似的消失,速度比方才更甚,简直就像神龙见尾不见首,此更看出了皇倾萧对凰殇昔的重视程度…… 看到皇倾萧这般在意凰殇昔,原本在姬虞心中的自信现在竟变得不堪一击,就算紫荆太妃不喜欢凰殇昔又怎样,只要皇倾萧愿意,他绝对有本事让龙鳞皇废了凰殇昔,再娶进紫荆国…… 姬虞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皇倾萧离去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阴鸷,怨恨瀰漫在眼底,一点一点扩散…… 凰殇昔,你明明就已经拥有龙鳞皇后这个高贵的身份,明明已经是一个有夫之妇,为何,为何还要缠着倾萧哥哥不放!你个不知廉耻下作的女人! 我姬虞堂堂落阳郡主,太妃最宠爱的郡主,会输给你一个下贱的女人? 倾萧哥哥是我的,他的太子妃也只能是我姬虞,我不会输的,绝对不会! 就算是不择手段,我也不会放弃! 第一百零七章 紫荆太子,朕冒昧了 夜色朦胧,笼罩某处看似繁华的宫殿,掩住了鬼鬼祟祟从那宫殿里熘出来的身影……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不过在游玩中慢慢消耗,却是让人觉得过得很快。 一部分沉迷在宫廷游戏,与贵公子小姐答话,谈天说地便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反之一些无所事事的人,就觉得时间异常慢。 就譬如此刻坐在凤座上打着瞌睡的凰殇昔。 东陵玖也是回来了,只不过太妃却并没有与他同行,东陵玖说,是因为太妃身子不适,剩下的就不参加了,让众人尽心游玩,不然便坐等龙鳞皇归来主持大局。噢噢 至于主角之一的七王爷东陵落,也因为自家王妃心情低落,他作为体贴的夫君,自然要带自家王妃回府中让她休息下。 所以,所有焦点都集中在东陵玖这个此时唯一的主角身上。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东陵梵湮没有回来,而就连紫荆国的三位当主人也都没有回来。 疑惑当中也纷纷猜测,是否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其他…… 当皇倾萧风尘僕僕地赶回御花园时,脸上毫不掩盖的急切之意已经到处扫视的目光,这让众人心中疑惑更重了,可谁也不敢出声,只用眼神意示对方。 皇倾萧身后还跟着妽岚,他看到凰殇昔安然地坐到凤座之上,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心底的担忧也在看到她那刻瞬间烟消云散。 但是眼神在触及到她一身浅紫色的长裙,而非白红色的凤袍之时,姣好的明眸不动神色地微微痉挛,抬步朝她走起。 他声线中渗透着丝丝担忧,「听说龙鳞皇后方才回了一趟凤鸾宫,可是因为那身凤袍不舒服,而换了一袭轻便的衣裳?」 凰殇昔瞥了眼皇倾萧身后的妽岚,深知倾萧是知道了些什么,才匆匆赶去凤鸾宫,而在半路遇到妽岚,也就转方向往御花园回来。 因为妽岚,可是她早已派出去的。 她知道瞒不过,也不想对他有所隐瞒,早便打算实话实说,唇角勾起笑意。 「也不全是,本宫就是在赏湖中遇到一个人,他说要参观一下本宫的凤鸾宫,作为宾客主,本宫自然不能推脱,便是领着他去了,而也就顺道换了件衣服罢。」 皇倾萧眸光微烁,似乎是顿悟过来什么,抬起眼神朝某个方向看去,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眼眸暗沉,又转向凰殇昔,敛起了阴沉之色,改为一片柔和。 他温柔微笑问道:「不知此人可是本皇子的二皇弟?」 凰殇昔笑意吟吟,眉目含笑地与皇倾萧对视,不置可否,但她这样的态度无疑就是默认。 瞬间,皇倾萧埋藏在心底的怒意一点一点地狂飙而上,剎那间袭满全身,就连眼底都染上了少许火光。 他说过,警告过皇沾燊,不可对凰殇昔动歪念头,否则他绝不手下留情,上次皇沾燊对他下药,他可以念在兄弟之情放过他,可是并不代表次次都忍让,忍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找来算一算帐了。 忽然,在皇倾萧思绪万篇飞扬的时候,东陵玖含笑发话,「看不出,紫荆太子对本王的皇嫂这般在乎?」 思绪回笼,皇倾萧挑眉看向离自己不远的东陵玖,剑眉一下子蹙了起来,却依旧用着温润的声线回答。 「作为紫荆国的太子,自是要对龙鳞皇后表达关怀之意,莫不是龙鳞六王爷认为本太子心有不轨吧?而且依本太子看,六王爷对龙鳞皇后也是十分关心呢,不知本太子的认知可对?」 字字温柔淡漠似水,却字字铿锵有力,语句之间渗透着无形的压力,短短一两句话,不仅将东陵玖的针对化解,而且还将这枚重型炸弹扔回东陵玖手里。 既然说他表担心是预谋不轨,但你东陵玖不也是?你若敢承认,本太子也可以不用遮遮掩掩。 到底是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爷,一些小小的语言之战,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哦?是本王失言了,还请紫荆太子莫要往心里记去,本王常年镇守边界,不懂宫中那些繁文缛节,只不过有那句说那句罢了,」东陵玖豪迈笑起,带着男儿刚血般的气概,不甚在意皇倾萧的话。 笑声停下,他顿了一会儿,又笑道:「太子也知道她是本王的皇嫂,难道本王不应该关心一下本王的皇嫂?本王不熟朝廷的繁文缛节,莫非太子爷也不熟?」 有那句说那句?不熟?呵…… 皇倾萧温柔地抿了抿唇,将东陵玖话中暗涌无视,笑得一脸柔意,「本太子初入龙鳞,对龙鳞之礼,本太子自认未学到家,不能与六王爷相提并论。」 弦外之音:初次进入龙鳞,自然对龙鳞皇皇朝的礼仪不识,六王爷都说不熟悉了,那作为初入者的本太子,肯定是更为不熟了。 因此,秋风暗涌,冒犯六王爷,实属正常。 东陵玖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太子殿下是不懂我龙鳞礼仪……那紫荆太子你可懂你紫荆的礼仪?」 你紫荆难道没教过你到别国时要学习他国的礼仪? 皇倾萧眸光一闪,转瞬即逝,笑意依旧柔软,「自然是有,可对于骨髓,本太子自认未学到家,六王爷虽常年在外,可也不会无先生传授,莫不是六王爷连皮毛也学不上?」 两人斗得水深火热,而凰殇昔正处在冰火两重天的夹缝中,着实难受得很。 皇倾萧是她在意的人,是她想护他一生之人,而现在他与东陵玖的僵局也是因她而起,说到底现在的情况是皇倾萧很重视她,才会如此。 因为她看到倾萧在见到自己的那刻,脸上的阴沉瞬时不翼而飞,而就连他周遭的阴冷气息,也都随即烟消云散。 她知道,自己先前做的事,必定让他担心,他肯定是慌了。 而东陵玖,他帮过自己,自己欠他人情,加之,她暂时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什么阴谋,他现在和倾萧抗上,就算想护着倾萧,但作为欠他人情不止一个的自己,还当真不好让他住嘴…… 突然觉得她对现下的情况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她不禁揉了揉眉心。 头,隐隐作痛…… 「皇上驾到——」 一道声音,如天籁般降临,她忽然觉得东陵梵湮那男人倒是挺会寻时间到的,起码……他这次来得挺对时间的。 毫无悬念,东陵梵湮一来,皇倾萧和东陵玖不得不停下嘴上之战,互不甘愿的情况之下,与众人一同向他行礼。 皇倾萧睫毛微颤,在看了眼凰殇昔之后,这才恢復一脸温和的笑意。 「臣妾参见皇上。」 皇倾萧拱手:「龙鳞皇。」 「臣等参见皇上……」 东陵梵湮忽视,直接越过他们,稳步走向自己的龙椅,就连视线都没往他们身上扫动一份,而是在走到凰殇昔跟前时,紧紧地盯着她,随而扬起一抹深意。 这不禁让还在端着礼的众人心生不悦,再怎么样,东陵梵湮也该想让他们起来吧?这里可是还有紫荆国的太子呢! 东陵梵湮就算没让他们平身,也该说一声什么吧?现在直接将他们无视了,到底算什么? 半响,贵为太子的皇倾萧,他的身份是容不得让别人放肆的,就是龙鳞皇也不例外,没给他回话,就是莫大的不敬,他绝对有权与东陵梵湮追究到底。 正当皇倾萧刚要开口说话,东陵梵湮就把视线从凰殇昔身上挪开,魅眸半眯,转身朝着还在行礼的众人道。 「都免礼,紫荆太子,朕冒昧了。」 皇倾萧与东陵梵湮对视,以笑待之,「无碍,只要龙鳞皇不会再有下次,本太子是无所谓。」 言外之意:如再有下次,作为紫荆太子的他,代表的是紫荆国的荣誉,就凭此,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东陵梵湮挑了挑眉,不语,而是勾起潋滟的薄唇,似笑非笑地凝视皇倾萧,阴森之意不言而喻。 随即,东陵梵湮又转头看向至他到来之刻,除了出言行礼一句,就默不作声的凰殇昔,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移动,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唇边诡异的笑意,愈发浓烈,俊眉无双,冠盖京华的容颜,愈发艷丽夺目。 但是任凭他笑得再好看,再勾人心魂也罢,身旁那个女人却是脸一眼都没有放到他身上,反而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更为吸引她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他轻敛起眉,语气甚是漫不经心,但是只要认真听,就能发觉他声线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阴冷。 就连此刻的狭长魅眸都危险地眯起。 似乎是终于感觉到东陵梵湮的不同寻常以及此刻的森冷气息,凰殇昔身体不由缩了缩,又往旁边挪了挪。 直到他袭来的寒气不至于太过明显,最后才轻声答道:「嗯,穿着不舒服,顺道换了。」 「顺道?」东陵梵湮勾起若有似无的笑靥,重复了一句凰殇昔的话,摆明了就是不相信。 不过,凰殇昔也没让他相信的打算,毕竟这男人精得很,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骗住的,不像某个人,被美色迷了心窍。 第一百零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耸了耸肩,本着以真假模煳不清的意思,不答。 而她这一举动,却让东陵梵湮脸色有些难看,薄唇微微抿起。 她永远都会尝试挑战他的怒气,或许正是因为有皇倾萧在场,又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肯定东陵梵湮不敢动她。 「娘娘……奴,奴婢有事要禀告!」这时,一直跟随皇倾萧而来的妽岚终于发话。 声音不难听出带有急切之意。 东陵梵湮不给予理会,而是始终都是把视线落在凰殇昔这边,从来到至现在,都没有离开半分,或许,他找到了凰殇昔更为有趣的地方。 才会恋恋不捨,才会目露探究。 东陵梵湮不发话,凰殇昔微微挑眉,那便只有妽岚点名道姓叫的自己来回答了,而且,无论是谁来说,妽岚的话是必须要接下去的。 凰殇昔半阖凤眸,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嗯,妽岚你说吧,本宫在听。」 妽岚不言语,而是眼神在四周瞟望,看她的模样似乎是不想让别的人知道,但是碍于自己身份卑微,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憋着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凰殇昔目露赞赏之色,转瞬即逝,无法捕抓得了,随即又是一副懒洋洋的状态。 凰殇昔不急着开口,因为她清楚肯定有人会接过她的话,不过,她敢肯定绝不是东陵梵湮。 「你们先下去吧,本王的宴会也是时辰结束了,而且皇兄也说了,一个时辰后回来,宣告宴会结束,现在本王来说也是一样,众位爱卿就先行回去吧?」 东陵玖面向脸色微变的众位贵族世家子弟等。 众人如大赦般叩恩,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啊没有一个不懂,如今有机会保命,谁会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再小心翼翼地观察东陵梵湮的脸色,见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凰殇昔,对东陵玖的话丝毫没往心里记去,也没有出言,当下人人都急不可耐地往着御花园的出口奔去。 一熘眼,刚才还是摩肩接踵的御花园,如今只剩寥寥几人。 东陵玖把目光投向在原地不动的皇倾萧,邪肆地笑道:「不知紫荆太子留下又是为何?还是太子需要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皇倾萧眉目含笑,柔情如水的眸子撩人心弦,笑意盈盈道:「本太子只不过在等二皇弟,本太子不会介意你们聊什么,本太子可是走远一点,不小心听到了也全权当听不见,六王爷可以忽视本太子的存在。」 「可是本王介意,我龙鳞皇朝的事情,本王劝紫荆太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不然可就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东陵玖又与皇倾萧对上了,他既然身为王爷,又是镇守边境的主帅,那股属于男儿刚强的性子此刻是完完全全表现出现。 不服输,不退让,对方不退步,他也不会后退半步,最多不过僵持下去罢了。 皇倾萧不復,眉间的温柔渐渐褪下,如水般的眸子也慢慢凝结成冰般。 「本太子都这么说了,贵国六王爷还是不放心本太子?觉得本太子是蓄意干涉龙鳞内务?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真让本太子不敢恭维!」 他皇倾萧与凰殇昔的关系,他就是要知道,再怎么说都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他都给让步了,你东陵玖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他面子? 「本王……」 「妽岚,说吧,本宫在听。」忽然,那边缄默许久的凰殇昔开口打断了东陵玖的话。 她可以让东陵玖与倾萧过过招子,但是却绝不允许东陵玖威胁倾萧,甚至还妄图对倾萧下手,如若这般,那可就别怪她凰殇昔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欠他的人情,她顶多日后以命相还! 东陵玖微微一怔,随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凰殇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和他对着干,气,堵在喉咙里,一下子咽不下吐不出! 但是脑子里又骤然闪过一些什么,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倏然清明起来,脸色也慢慢缓和。 东陵玖语气中带着轻微的笑意,浅浅道:「皇嫂,好歹也给本王这个小叔子一点儿面子。」 「小叔子给本宫这个皇嫂面子上没?」 东陵玖唇角一僵,仰头一副沉思状,好似当真在思索自己有没有给凰殇昔面子一般。 凰殇昔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看了眼皇倾萧,对着妽岚道:「怎么不说?」 「是……」 妽岚微福身子,瞥了眼神色已经无异样的东陵玖,很快又低下头,「娘娘,紫荆二皇子来了凤鸾宫,还偷偷闯进了娘娘的寝室,奴婢担心出什么事,就来禀告娘娘了。」 此言一出,三个男人,三个不同的反应…… 最为惊诧的莫过于皇倾萧,但是惊讶不过是瞬间的事,他的脸色就在下一秒变黑,而且是整张俊颜黑透了。 眼底隐隐有怒光冒出,染上了无边的怒意。 然而被怒火燃烧的脑子又遽然想起妽岚是一路带自己来,表现得都是一副不急不慢,不愠不怒的神情,而现下却…… 勐然,顿悟! 而后震惊地深视凰殇昔,似乎是难以置信。 而东陵玖则是面色有些淡然,看不出丝毫的诧异,似乎对此事是有少许知情的。 至于东陵梵湮,在妽岚话音落下之后,目光终于捨得离开凰殇昔,望向面色阴沉的皇倾萧,勾起唇角,唇际渗出一个冷意十足的笑。 看似生气,又看似不像…… 眸光暗沉,魅眸幽深,就如一潭深不可测,险峻丛生的沼泽之地,一旦陷入,便是直接将其拖入死亡的荆棘之路,那个倒霉的人,似乎已经出现了。 而他那姣好的眼角似有似无地弯起,顷刻竟莫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凰殇昔冷冷地扯着嘴角,好整以暇地拨弄自己的指甲,时不时抬头望上几眼天空,看上去仿若什么也不在乎,实则,她是在计算着时间。 不多时,她唯恐天下不乱道:「皇上,你说臣妾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呢?或许二皇子是想见一见臣妾,臣妾现在就去,也好满足他一睹臣妾容颜之意?」 东陵梵湮的眸光变得更为深邃,神秘莫测的丹凤眸看不见底,他冷嗤:「你觉得呢?」 凰殇昔似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她抿唇莞尔扬起眉,娇媚的双眸霎时好看,让人看不出她此时是何心情。 「皇上问臣妾怎么看?那臣妾如果想回凤鸾宫,不知皇上怎么看?」 又把炸药抛回东陵梵湮,就算爆炸了也与她无关,是他要她给答案的,可是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他问自己的。 「是么?」 那双如鹰般犀利睿智的眼睛,暗了暗,探进凰殇昔眼底深处…… 「若是龙鳞皇不打算去,那便由本太子随皇后去凤鸾宫了,毕竟,那人可是本太子的皇弟,本太子没有不管的理由。」 言毕,皇倾萧看向嘴角带着不明笑意的凰殇昔。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依旧是那两个字。 「是么?」 凤鸾宫内。 一袭黑影迅速掠过,从凤鸾宫内飞跃逃出,依在门边警惕地巡视四下,确认没有人,这才才松了口气,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月夜笼罩之下,不是月光直射,几乎是看不到人,更别说那人的长相了,因而这黑影敢如此放肆,如此大胆地走出,倒是情理之中,可是…… 一道熟悉却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声音落下。 「不知本太子的二皇弟是要去哪?又为何会从龙鳞皇后的凤鸾宫里出来,二皇弟可能给本太子一个满意的答覆?」 那个黑影的身子勐然一僵,倏尔抬脸望向发音地,在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且史无前例的阴沉俊颜时,他脸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褪成苍白。 话音落下那刻,皇倾萧就噙着温和的笑意,一步一沉重,最后站定,望着他的视线里,透着疏离,透着失望,透着忿恚。 而皇沾燊面色惨白,不单单是因为一个皇倾萧的缘故,而更因为他身旁的另外几人。 东陵梵湮,皇倾萧,东陵玖,甚至凰殇昔都站在他面前,他愣愣地看着这四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凤鸾宫,霎时觉得前景堪忧。 现在的情况是怎样的,无需多讲,只要明白一个异国男人在三更半夜,不带侍从,鬼鬼祟祟出入此地皇后的寝宫,会被当成怎样,可想而知! 忽然,皇沾燊倏尔反应过来什么,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向凰殇昔,震惊得好似一副见鬼的模样,视线不肯放过她,狠狠地盯着。 「你,你怎么就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寝……」 话说到一半,皇沾燊便醒悟,顿住,不再言,只是目光仍旧跟随着凰殇昔,带着一股阴狠的劲儿,半分都不敢挪开。 凰殇昔勾起一个可疑的弧度,慢慢地浅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怎么看,怎么虚伪。 「本宫不在这,那请二皇子告诉本宫,本宫是在哪呢?寝什么?寝室么?」 第一百零九章 明明是把龙鳞皇后拉上榻的 凰殇昔睁着大大的眸子,笑得一派和气,就连表情都是单纯得可以,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凤眸,在那样的注视之下,她竟是那般的真挚,找不到半丝破绽! 皇沾燊嘴角痉挛,不答,定定地瞪着凰殇昔,似是想要找出什么漏洞。 两边的人都那样一动不动地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缄默,一片死气沉沉。 然而就在这时……从凤鸾宫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名女子,由于天色阴暗,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在她隐带哭腔的声线里,隐隐能听出是名女子。 凰殇昔一听此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便不管不顾,急急地沖向那名女子,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接住。 「茗碎,你怎么了?」声线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触及到茗碎被撕裂却所剩不多的衣服,凰殇昔眉心染上怒意,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到皇沾燊身上,似乎是在怀疑什么。 茗碎一听是凰殇昔的声音,直接扑到她怀里将她搂住,压抑的情绪瞬间发泄而出,嘤嘤哭道。 「呜呜呜……娘娘,奴婢,奴婢好害怕!」 凰殇昔轻抚她的背嵴,好声地安慰道:「不哭,告诉本宫发生什么事了,本宫替你做主!」 茗碎没有立刻答覆,而是哭泣抽噎了好一会,才弱弱地抬起脸与凰殇昔对视,而后又拧脸望向另一个人,在看到是皇沾燊的时刻,茗碎就将凰殇昔搂得更紧的,如受惊的鹿般躲在她怀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胆怯地望着皇沾燊。 她的反应所有人都看到了,不由一併将视线放到皇沾燊身上,就连皇沾燊自己都有些不明所以,丈二摸不着头脑。 但是在看到茗碎的双眸时,勐然觉得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哪见过。 「别怕,说出来,本宫不会放过敢伤害你的人,放心,有本宫在。」凰殇昔继续诱导,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皇沾燊。 「娘娘,奴,奴婢怕……」茗碎又往凰殇昔怀里缩了缩,因为她碰到了皇沾燊扫射而来的目光。 「本王会保护你,你知道什么,看到什么,尽管说出来,有本王在,没人敢欺负你。」沉默许久的东陵玖忽然出声。 他负手身后,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盯向皇沾燊,明眸半眯,视线在茗碎被扯裂开的衣服以及皇沾燊身上来回扫视。 勐地,一副恍然大悟状。 而皇沾燊在这一刻还没反应过来,那就是玷污了紫荆二皇子这高贵的称唿了,他阴狠的眼神死死地瞪向茗碎,却不料却对方先他一步低头,埋在凰殇昔怀里,因而也就看不到皇沾燊射过来了阴鸷。 茗碎支支吾吾半天,随后才咽呜地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替娘娘收拾寝室,想,想放好热水等,等娘娘回来沐浴,可是……」 顿了顿,她吸了吸鼻子,「可是奴婢才刚走进,就不知二皇子从哪里出来,扯着奴婢就把奴婢按在床上,还捂着奴婢的嘴不让奴婢求救,然后……呜呜,娘娘,奴婢真的好害怕!」 皇倾萧脸色一沉,冷声问出一个众人都怀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二皇子的?」 「奴……奴婢,见、见过二皇子,一……一次,虽然寝室未掌、掌灯,但是有月亮,奴婢看得见,就是二皇子拉,拉奴婢上……床榻的!」 说到最后,茗碎已经泣不成声,而皇沾燊,更是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回神之后恶狠狠地瞪着凰殇昔怀里背影,怒吼。 「污衊!胡说!本皇子哪里有碰过你!本皇子明明就是把龙鳞皇后拉到床上的,何时变成你了?!」 言毕,四下寂静一片,每个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集到皇沾燊身上,凰殇昔也是背对着皇沾燊扯唇冷笑。 这么愚笨,还是二皇子?还敢和倾萧争皇位,不自量力! 所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说得就是现下的情况。 他不出声还好,单凭茗碎片面之言,或许不能轻易将他定罪,因为毕竟是一国皇子,一个宫女的话确实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但他一说话,就算茗碎说得不是事实,他都已经承认了,而且他还是正从凤鸾宫里出来,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 再者,他承认的是要冒犯染指龙鳞皇朝的皇后! 皇倾萧黑着一张素来温润是俊颜,眼神冷了下来,声线冷冽,隐隐有发怒的痕迹。 「本太子听得不清楚,不知二皇弟能否重述一遍?」 皇沾燊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他当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登时冷汗直冒。 谁不知道龙鳞皇东陵梵湮有着高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洁癖,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属于他的东西,谁敢碰一下,哪怕是件衣服,那个人的下场也不会好。 如今他皇沾燊,欲碰的可是他的女人! 「紫荆太子听不真切,不过朕却听得一清二楚。」缄默依已久东陵梵湮终于发话。 狭长魅眸半眯,似笑非笑地睨向皇沾燊,眼底幽森,看不到半分情绪,那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慄! 就连皇沾燊都忍不住通体一寒。 褪去方才看戏的兴致,东陵梵湮阴森地扬起潋滟的薄唇,好整以暇地半阖魅眸,看样子,似乎是在思考要做出怎样的决定。 他东陵梵湮的东西,他的女人,也敢妄想,确实死不足惜,不过,一国皇子么…… 「龙鳞皇,本皇子什么也没做,本皇子从不说谎!」皇沾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解释一下,起码比坐以待毙的好! 怨恨的眼神扫向凰殇昔,眼底的恨意愈发明显,他敢肯定,绝对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在给他下套! 那时他和她来到凤鸾宫的时候,这女人突然要说沐浴,他便允了,后来回来之后他就直接把这女人扑倒在床,可是忽然发现情况平静得诡异,有点儿不对劲,就离开了。 但是他始终没能想明白,这女人明明还在凤鸾宫里,怎么会比他还迅速地跑到宫外,甚至,还处在龙鳞皇身边? 「是么?」东陵梵湮冷嗤,好似根本没将皇沾燊的话听入耳,而是两字反问。 通常,那是他不当别人说的话是一回事的表现。 他的女人,要碰也是只能他碰,而有所企图的…… 死! 眼中掠过了一丝狠戾的嗜血杀意。 「龙鳞皇,他怎么说也是我紫荆国的皇子,我紫荆国的人,理应由本太子的父皇处置,如今父皇远在紫荆国,还望龙鳞皇给本太子一个面子,交由本太子处置。」 看见东陵梵湮在沉思,眼中的杀气没有人能忽略,皇倾萧连忙出言。 都说手足情深,皇沾燊不管怎样也是他的弟弟,且不说他会不会见死不救,单说,人若是在龙鳞皇朝出了事,他的父皇追究起来,也会牵扯到凰殇昔,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他不允许昔儿有什么意外,即便是可能,也不应允! 所有人都他可以不在乎,可唯独昔儿除外! 因此,皇沾燊的命是绝对不能丢的! 东陵梵湮勾起若有似无的笑,脸上看着平静,丝毫不见怒意,但声线带着三分寒意七分阴冷。 「是么?不过紫荆太子可别忘记,他要动的是朕的皇后,你觉得朕没有资格动他,抑或是觉得朕没有那个本事动他?」 皇倾萧剑眉蹙起,面上一片少有的严肃之色,他没想到东陵梵湮这般咄咄逼人,也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东陵梵湮还不想放人。 「本太子没有这个意思……」 「那不知太子是何意思呢?」东陵梵湮冷笑地打断,唇畔渗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皇倾萧厚度适中的唇瓣抿起,面露不悦。 他不喜欢自己在说话的时候被打断,然后再问的问题就是自己被打断要说出的答案。 皇倾萧闭嘴沉默,皇沾燊却以为皇倾萧要至他与不顾,慌忙大吼:「皇倾萧,本皇子如果死了,你也别想坐稳你的位置!父皇不会放过你,本皇子的母妃也不会如你所愿!」 即便是以下犯上,即便是威胁当朝太子,为保小命,他皇沾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凰殇昔蹙起玉眉,她不说话只是想让东陵梵湮将皇沾燊赐死,可是她没料到倾萧居然会帮着他说话,不解。 但是那不知死活的男人,倾萧明明就是想要救他,他还不知死活对倾萧出言不逊,即使倾萧不怒,她这口气也咽不下! 皇倾萧冷着脸望向狠狠瞪着他的皇沾燊,眼神闪过一抹异样,意示他稍安勿躁,可是皇沾燊不知是不是眼睛有毛病,不但「安」不下,还「躁」了起来。 「本皇子是被陷害的!龙鳞皇,本皇子告诉你,你若想留下本皇子的命在龙鳞皇朝,本皇子的父皇不会饶过你!」 「是么?朕还真是有点期待,紫荆帝要如何不饶过朕。」东陵梵湮冷冷地掀起唇瓣。 东陵梵湮惊为天人的容颜之上染着点点杀戮的意味,从来狠戾暴残的他,居然也会有被恐吓的时候?当真是自寻死路。 第一百一十章 这便是利息,好自为之 凰殇昔拍了拍茗碎的后背,让她起身,随后凰殇昔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东陵玖身旁。 尽量压低声音:「皇沾燊在紫荆帝心中的地位怎样?」 东陵玖好笑地扬起眉,对凰殇昔这般直唿他国皇子并没有感到半分不妥,眉宇之间一片瞭然之色,颇为诚实地答道:「不轻不重,但却是比皇倾萧的地位高。」 凰殇昔挑眉,点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今天皇沾燊不能活着,你觉得紫荆帝会有什么反应?」 「皇帝的心思本王可不敢轻易揣测,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紫荆帝一定会派人来龙鳞要交代,而紫荆太子回去之后,日子不会好过。」 言毕,他带着邪邪的笑,不怀好意地盯向凰殇昔,不出所料,她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 他也确定了一件事,皇倾萧在凰殇昔心中的位置并不一般,甚至极高。 她不语,沉默中,好似在沉吟某件事。 在皇沾燊的话音落下之时,皇倾萧再也忍不住怒斥,「住嘴!他可是龙鳞皇,你如此放肆,莫不是嫌命长?对一国皇帝不敬,如果龙鳞皇要追究起责任,你就以为父皇能护得住你?」 皇倾萧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黑得能与夜空的颜色相媲美,他从来没有试过说这么重的话,也从来没有尝试过摆出这副脸色。 皇沾燊一愣,顿时闭了嘴,心有不甘地把瞪视从东陵梵湮身上收回,放至皇倾萧处。 见皇沾燊不再反驳,皇倾萧的脸色才有那么一点缓和,调节一下心绪,转眸看向一旁看戏般的东陵梵湮。 躬身,声线中是满满的尊敬之意:「龙鳞皇,本太子的二皇弟未见过世面,冒犯了龙鳞皇,本太子在此替他向你道歉,还望龙鳞皇大人不计小人过。」 东陵梵湮目光阴森,方才说上两句,不过是想看看这两兄弟的情谊到底有多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从来都是处在高位上,睥睨一群演戏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要演的那出戏,而现下,看了这么久,他也到时候收心了。 只不过,某个人越不想说话,作为那个尊贵的看戏之人,却不想她这般闲着。 东陵梵湮将视线幽幽地转向一脸深沉的凰殇昔,唇畔噙起一抹笑意,但这笑,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森冷。 「既然主角是朕的皇后,那皇后,朕把这件事交由你处理可好?」 凰殇昔低首沉思着,并没有注意到东陵梵湮说什么了。 直到东陵玖用手肘微不可见地撞了撞凰殇昔的手臂,她才收回心,慢慢抬起脸,目光有些迷惑,显然是没把东陵梵湮的话听进去。 东陵梵湮冷哧,男子磁性的声线中略带他特有的讥讽,「皇后怎么看?」 该死的男人,又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她死? 凰殇昔眼角忽然痉挛了一下,但到底是明白东陵梵湮的意思了,没有立即回话,反而是挪向了皇倾萧和皇沾燊。 皇倾萧也是定定地望着凰殇昔,四目相对,两人一直注视着彼此,她发现,他虽没有说话,可是目光却透着一股……恳求? 求她什么?饶过皇沾燊?就这么便宜了他?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暗沉,深不见底,然而对皇沾燊,只是一眼扫过。 嘴角抽了抽,硬是逼自己给出一个副难为情且伤心欲绝的表情,哀怨地凝着东陵梵湮。 就连语气都是十足的软弱,「皇上,臣妾一个深宫中的女人,怎懂这些呢?哪像皇上,所以这种事臣妾做不了主,而且臣妾哪有这个资格,皇上想怎样,臣妾全凭皇上吩咐,对皇上的决定绝无二意。」 东陵梵湮负手身后,饶有兴趣地斜睨凰殇昔,目中的精光愈甚,随而转瞬即逝,满脸玩味。 「可是朕就给你这个资格呢?」 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他将她先前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凰殇昔无语,唇角微抽,她可以肯定,东陵梵湮打定主意要她来管这事,她已经被推到风尖口之上,现在看她怎么表现罢了。 是生是死,只看她的抉择。 她抿了抿唇,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要她来主导她演奏的一齣戏码,「皇上这么说,那就是没有迴转的余地,皇上非要臣妾来定了?」 东陵梵湮平静嘲讽,平平淡淡道:「皇后的事,自然皇后管。」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臣妾只好依陛下的意示去做了。」眼中一道亮光闪过,又看了看皇倾萧,「紫荆二皇子此罪行,觊觎本宫,皇上虽不明说,但论罪当诛!」 此话一出,皇倾萧震惊了,皇沾燊与东陵玖也都震惊得回不了神,只是东陵梵湮是淡漠地睨着,看着凰殇昔演戏,一副置身事外,丝毫不在意结果的神情。 但是凰殇昔的下一句话,倒是让方才反应极大的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她话峰一转,「但是二皇子贵为紫荆国的皇子,而紫荆太子正好也在此,虽然在龙鳞皇朝论罪当诛,但毕竟不是我龙鳞皇朝的人,本宫就将此事交由二皇子的皇兄来处理,希望紫荆太子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案,也还本宫的侍婢一个公道!」 皇倾萧的心微微松开了,之前的沉郁也因凰殇昔的善解人意一扫而空,又恢復了温润儒雅的气质,脸上柔和。 「多谢龙鳞皇后成全。」 他知道,凰殇昔明白他的处境,不想让她为难,不然,也不会放过皇沾燊。 凰殇昔一笑,没有答覆。 一声信号弹飞上半空中,不多时,一群穿着侍卫服的男人就匆匆赶来,来到皇倾萧身边停下,「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皇倾萧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皇沾燊,寒声道:「将二皇子带回驿馆。」 言毕,再次凝了眼凰殇昔,就转身迈向驿馆的方向。 已经看完戏的东陵梵湮忽然在这时冷冷地插上一句,「还望紫荆太子不会让朕失望,朕等着,朕也不希望等太久。」 皇倾萧脚步一顿,眸光微烁,不想再多说,可是该说的,还是留下话。 「龙鳞皇大可放心,本太子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不会手下留情,龙鳞皇若不信,尽管等消息便是。」 说完,在东陵梵湮冷眼注视之下,皇倾萧一步步坚定而傲然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魅眸严重眯起…… 而皇沾燊,则是乖乖地被侍卫架起来,此时此刻,他还怎敢反抗?落到皇倾萧手里怎么也比到了东陵梵湮那里强,起码他的命还尚在…… 只不过当眼神触及到某个身影时,眼底的恨意全数尽显。 该死的女人,如果下次逮到他手里,他一定让她不得好死! 凰殇昔对那人离开时的戾气不以为然,她期待的是倾萧会怎样对待他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皇沾燊既然那么喜欢玩女人,就连要对倾萧下手也是动用媚药,上次他自食其果,却没有该看到的人看到。 他既然那么想要让人看到,让别人笑话倾萧,那么她就满足他一下,让别人都来看看他一个二皇子做出何种苟且之事,连一国之母也敢动歪念头! 她说过,任何人都不能动她在意的人,是任何人!不管是谁,她绝对不会手软,至于今日,只是给他皇沾燊一个小小的利息罢了,离结束,还远远不够! 不过,这个男人还不算太笨,起码没有被抓姦在床,还能有个时间逃出凤鸾宫,只不过,他的运气实在太背,居然还能被他们撞见他偷偷摸摸出宫的事情。 这怪不了她,要怨只能怨他自己运气不好。 终有一日,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东陵玖心知自己的任务完成,想起了什么,也不打算多待下去,而是禀告一声,便退下了,至于他是怎样离开的,没人过问。 而茗碎,一直都是咽呜地站在一旁,十分配合地没有多嘴,不该问,她不会问。 原地,只剩下东陵梵湮与凰殇昔还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动…… 许久之后,东陵梵湮浓而长的睫毛终于颤了颤,抬眼,唇角讥出一丝嘲讽,道:「如此幼稚的把戏,你也会玩?」 凰殇昔一惊,也只是一瞬的时间,东陵梵湮知道真相,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个皇帝,是个人精。 她惊诧的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知道罢了。 她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瓣,以同样的口吻,不示弱地驳道:「彼此彼此,皇上看穿了,也还在陪本宫玩幼稚的游戏,大家不过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东陵梵湮不置可否,无视这个话题,而是话峰一转,拉到另一个话题上,「看来皇倾萧对你不是一般的在意,居然敢和朕对着干?」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双眼:「而且,皇后的反应也让朕吃惊不少,竟然敢当着朕的面,与皇倾萧眉来眼去,还处处维护他?胆子倒是不小……」 口吻中带着怒意,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从来都只是个孽种 凰殇昔丝毫不惧东陵梵湮的怒意,而是无所畏惧地与他的视线对视,许久之后,才冷冷地笑了起来。 她隐忍下颔的痛楚,冷嗤道:「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宫何时维护紫荆太子了?对紫荆二皇子下套子,不过是他本就想对本宫图谋不轨,本宫只是将计就计,让他知道冒犯本宫的下场罢了。」 顿了顿,她看着东陵梵湮的视线含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至于再把皇沾燊交到紫荆太子手里让他们来处置,不是皇上的本意么?借本宫之手,饶过紫荆二皇子?」 东陵梵湮扯唇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没有松开她,只是稍微松了一下力道,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眸,探进她眼底深处。 冷讽道:「看来,朕的皇后对朕倒是挺了解的。」 他的确是不想要皇沾燊的命,只不过,不是饶了他…… 凰殇昔冷嗤:「本宫一点也不了解,不过是用着自己的想法道出来罢了。」 东陵梵湮忽然朝她靠近,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颜在她眼前放大,她一惊,正要缩回去,但是却忘了自己的脸被东陵梵湮捏在指腹之间。 东陵梵湮在离她远的脸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停下,那唇角的幽森弧度在近距离的注视之下,竟这般显而易见,竟这般森冷,不禁让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他声线冷冽凛然,「没有人告诉过你,妄自揣测帝王的心思,下场只有死么?若没有,朕不介意现在告诉你。」 凰殇昔勾了勾唇,倏尔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始终不达眼底,「哦?那皇上的意思是要赐死本宫咯?不知本宫犯了何条宫规,本宫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不然,黄泉路上这么寂寞,本宫可是会拉着皇上来垫背的呢!」 她笑着扬眉,「皇上,你说是么?」 东陵梵湮阴冷地划动潋滟的唇瓣,狭长魅眸幽深半眯,眼底一望无际,如一潭沼泽,危险,黑暗,不言而喻。 「有意思。」 他忽然前不接头后不搭尾地吐出三个字,随后松开对她的桎梏,幽幽地凝视她,似是在深究什么。 最后,他骤然伸出大掌扣住凰殇昔的脉门,将她往某个地方拖去…… 而凰殇昔脑子里倏然闪过了他下令打断自己双腿的情况,而现下的情况…… 她慌乱,她敢挑衅,是断定了这个男人不会轻易弄死她,可是不代表她有把握不对她做其他的!因此她才没有直接挑衅龙威。 「东陵梵湮,你想想做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勐然闪过,随后惊恐瞪着他的后背,最后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想要顿住脚步不再被迫往前。 「停下!你要带我去哪?你到底要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的挣扎惹怒了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陵梵湮直接一把将她抗在肩头,大步流星地往着龙銮殿的方向稳步而去…… 至于茗碎,呆呆地望着一个被扛在肩上还奋力挣扎,以及另一个继续稳步,大步流星地走着的两个身影,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她脸眼泪都忘了擦,打噎也莫名停止了。 她并不知道曾经有一天,东陵梵湮曾命人打断过凰殇昔的腿…… 紫荆国驿馆。 皇倾萧阴沉着脸回来,而皇沾燊则是被押回来,这一瞬间闹腾了整座驿馆,就连在寝室酝酿阴谋的紫荆太后都被惊动了。 一名看上去年过半百,风韵依旧的雍容华贵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主厅。 紫荆太后一来,看到被压着跪在地上的皇沾燊,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皇倾萧呵斥了一顿,「怎么了?倾萧,你怎么押着燊儿回来的?他可是你的弟弟!」 皇倾萧冷声道,面上是他们这些人从未见过的深沉冷然,「皇祖母,若非他是本太子的弟弟,或许他现在已经不能活着回来了。」 声线冷然,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严,从骨子里刻出来的帝王的霸气,不怒而威! 「倾萧,告诉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闻言,紫荆太后脸色更是难看。 皇沾燊是她侄女的儿子,也是她颇为疼爱的皇孙,若不是还有个长子皇倾萧,若不是紫荆帝皇虚筌执意立皇倾萧为太子,不然在她的权掌下,现在的紫荆太子之位就是皇沾燊的了。 皇沾燊被迫跪在地上等待惩罚降临,而突来的紫荆太后现在无疑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肯定是紧抓不放,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声求救。 「皇祖母,救救燊儿,燊儿不想被皇倾萧用刑,燊儿是冤枉的,皇祖母要相信燊儿!」 「好,好!哀家绝对会救你,哀家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哀家的燊儿。」紫荆太后面容沉了下来,走到皇沾燊身边,目光触及到扣住皇沾燊双臂的侍卫。 目露凶光,怒道:「放肆!燊儿可是二皇子,岂容你们如此对待?还不给哀家放手?」 她的话是吼了,怒火是飙升了,可是反押着皇沾燊的几名侍卫却是雷打不动,该做的,他们依旧做着。 他们目中无人的举动,无疑是在紫荆太后的火上加了一把油,更让她的怒火极速上升。 「反了你们,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你们至哀家于何地?再不放开燊儿,哀家让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侍卫们为难,可是并没有放开皇沾燊的桎梏,一致抬头看向皇倾萧,见他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们才松开了皇沾燊。 「燊儿,可有伤着?」皇沾燊一得到解放,紫荆太后便连忙过去将其扶起,脸上的担忧关关心之意不容有假。 「燊儿无事,皇祖母快救救燊儿,龙鳞皇要求皇倾萧对燊儿用刑,燊儿不想死!」皇沾燊再接再厉,继续道。 管他皇倾萧不处置自己的结果会怎样,只要自己没事,管他是死是活,反正龙鳞皇是要他给交待,又不是让自己给交待。 紫荆太后将目光转向皇倾萧,定定地望着他,很明显是要皇倾萧给她一个解释。 皇倾萧绷紧一张俊颜,唇瓣抿起,好看的剑眉也纠缠在一起,半响,才板着脸回答。 「皇祖母,皇沾燊闯入了凤鸾宫,企图对龙鳞皇后不轨,而他自己也是承认了,再者,他就是从凤鸾宫里出来,不仅本太子看见了,就连龙鳞皇与龙鳞六王爷也看见了,现在龙鳞皇要本太子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皇祖母以为如何?」 每次只要一听到凰殇昔的名号,紫荆太后的脸色就从未好过,果不其然,这次也不会例外,她目露阴鸷,眸子倒映出她恨不得撕碎的贱人。 又是这个贱人,她就知道,只要这个贱人在,那么他们皇家就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你问哀家怎么认为?哼哼……哀家认为就是那个贱人故意勾引哀家的燊儿,被发现之后就陷害哀家的燊儿,她不过想报復哀家罢了!哀家不会让那贱人得逞!」 紫荆太后狠狠咬牙,瞪着皇倾萧,就像是瞪着凰殇昔一般。 皇倾萧面无表情,温润之色从紫荆太后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平静无波澜的脸庞,寒气四射。 没人清楚他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一句一口贱人,针对的是他在意的人,偏偏说这话的是他的皇祖母。 心中,刺痛! 「皇祖母,其他的事倾萧不敢保证,但是这件事,倾萧敢肯定,绝对是皇沾燊对龙鳞皇后垂涎三尺欲用强的,因为那时,龙鳞皇后正在御花园,接到皇沾燊闯入凤鸾宫的消息后,倾萧是与皇后和龙鳞皇一道前去凤鸾宫的。」 怎知紫荆太后却根本不听皇倾萧的解释,一心认定了是凰殇昔诱惑皇沾燊,一心只想皇沾燊无事。 她一挥袖子道:「行了!不用和哀家说这些废话,那贱人什么货色,哀家还会不清楚?」 「龙鳞皇后怎样的人,这个皇祖母不清楚,倾萧也不清楚,皇祖母对皇后有异议,这个倾萧无法阻止,但这是在龙鳞,还请皇祖母为我紫荆着想,注意一下言行。」 皇倾萧的一席话,令得紫荆太后的怒意迅速上升到最高点,「皇倾萧,你的意思是说哀家没教养?还是说哀家配不上太后这个称谓?皇倾萧!没有哀家,哪儿来的你?这就是你对哀家的态度?就因为那个贱人?你给哀家放尊重点!」 皇倾萧周遭的气息勐地更冷了,他忽视紫荆太后的冷嘲热讽,抿起唇角,「皇祖母,请您让开,倾萧要用刑了……」 皇倾萧未说完,紫荆太后就恼火地打断:「皇倾萧!你到底有没有听哀家说的?哀家说了,不许你对哀家的皇孙动手!」皇沾燊一脸嚣张欠揍地看向皇倾萧,目光挑衅之意十足。 皇倾萧依旧稳如泰山般意示侍卫动刑,对紫荆太后的怒吼一概不理会,先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再说。 见皇倾萧直接将自己无视,紫荆太后心中的怒气本就愈积愈多,此刻算是全数爆发了出来,口无遮拦地对皇倾萧咆哮。 「皇倾萧,你这个孽种,你是不是非要害死哀家的皇孙?你是不是就这么想坐太子之位?如果燊儿有个三长两短,哀家觉得你也用不着继续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晚皇后会留宿龙銮殿 言毕,四下到处的抽气声,寂静得可以,而紫荆太后勐然反应过来的时候,话都已经说出去。 说完之后,紫荆太后愣愣地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回来? 皇倾萧有些站立不稳,面如死灰,一脸苍白,不敢置信地盯着紫荆太后,似是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错了。 紫荆太后见此也是心中倏尔一痛,这些话她就是知道,她埋在心里也不会说出去,以免祖孙二人的关系恶劣,可是现在,在皇沾燊的刺激之下,她却是说了…… 皇倾萧逐渐退为儒雅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笑意之中,透着一股苦涩。 孽种?皇孙?皇沾燊死了,他要陪葬? 这是他出生以来听到的最痛心,最让他窒息的话。 他知道,紫荆太后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忽近忽远,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任何人都比他在她心中的地位高。 他嘴上不说,其实他心知肚明,因此他尽量在紫荆太后面前卑微,对她言听计从,可是,终归是比不上皇沾燊,一点点都无法相比。 就连父皇也是如此,对他无疼爱,对他无半分父爱,只有严厉,只有对一个继承人的严苛。 他宁愿不做太子,他宁愿与皇沾燊交换,他也不想在别人这般之下活着,一个童年,一个幼时,他这般过着,犯了小小的错,不是父皇责罚他,就是太后,贵妃…… 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在乎过他…… 只有凰殇昔,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样貌,真真实实地重视他…… 昔儿…… 倾萧忽然之间好想你…… 目光的焦距逐渐集起,他苦笑地摇了摇头,涩涩的味道,当真不好闻。 他脸上无半分波动,苍白依旧苍白,淡淡道:「皇祖母,不是倾萧非要惩处他,而是他还对龙鳞皇出言不逊,惹怒了龙鳞皇,龙鳞皇肯将他交给倾萧处置,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如果不处罚,难以平息龙鳞皇的怒火,最后,死的可不是倾萧。」 皇倾萧话音刚落,皇沾燊就急急接过话,「皇祖母,燊儿只是一时生气,并非故意要冒犯龙鳞皇,燊儿敢肯定,是龙鳞皇后故意设计污衊燊儿的,燊儿是无辜的!」 皇沾燊不说话还好,一出声,紫荆太后对皇倾萧的愧疚瞬间抛到一边,重重怒火燃起。 「哀家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龙鳞皇怎么说,反正哀家不让哀家的燊儿受到半点伤害,就算是龙鳞皇亲自来,哀家也不会退步!」 顿住,想了半会,紫荆太后又道:「该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哀家不管你怎么做,只要你敢伤到燊儿,哀家绝不饶你!」 皇倾萧苦笑,最后一点的燃苗也让紫荆太后一盆冷水浇下来,全都熄灭了。 果然,他皇倾萧在她心里永远只是个孽种,永远都让她觉得羞耻。 太子,只是表面的高贵罢了……谁何曾想过,他背后的伤痛,究竟多深,多痛? 谁何曾想过,有多高贵的身份,就有多悽惨的身后?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生下他!何必厌恶他,都要立他为太子?何必让他受了二十多年的苦。 昔儿…… 你现在在哪…… 救救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眸光凉透,心亦凉透,「是,倾萧谨听太后吩咐,倾萧知道该怎么做……」 一词「太后」,将祖孙二人的关系从此隔绝……隔着千山万水,再也回不来了。 心痛了么?也没人在意吧?除了我的昔儿…… 落下了最后一句话,皇倾萧转身离开了紫荆国驿馆,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了,因为他在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紫荆太后盯着皇倾萧远去的背影,心中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她既没出声,也没挽留,只是沉下了一张脸,一番心理挣扎后,她果断选择了抛弃皇倾萧,俯下身子安慰皇沾燊。 「燊儿,放心好了,有哀家在,皇倾萧不会对你怎样了……」 龙銮殿内。 东陵梵湮扛着凰殇昔回来,龙銮殿内的宫女侍卫人心惶惶,东陵梵湮要走的道从来没人敢阻,而现下,更不用说,除非他喊人,否则全部远远避之…… 寝室门一开,一关,龙銮殿里的人终于稍稍安了会儿心,就连温度都觉得上升了不少。 而东陵梵湮走进寝室后,风赧和雷霆两座门神就守在门外。 一个冷着脸,不带表情,而另一个,则是黑着一张脸,神色不妥。 许久,雷霆忍无可忍,转头望向风赧,道:「你怎么能这么淡定?皇上可是把皇后带进去了,你就不担心?」 风赧沉默了半响,才慢悠悠地答道:「的确,是有点担心,属下担心皇上会将皇后娘娘给拆了……」 前面的话在雷霆耳里还算可以,倒是一整句落下之后,雷霆的脸色就又黑了许多。 「你就这么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赧挑眉,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没有分毫变化,「你对皇后很有异议。」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雷霆一脸不爽,不置可否:「哼!难道你就没看出来……」 「我觉得皇后挺好的,不要告诉我你认为皇后接近皇上有目的,我看你是多心了。」不管雷霆怎么看,风赧就是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了。 他是真的不觉得皇后接近皇上心怀不轨,因为他没看到哪次是凰殇昔自己来找东陵梵湮,而每次,都是一副摆明不想见到东陵梵湮的模样。 再说,他看到过很凰殇昔对琐玥的重视,如果一个人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生死,可她却不是,他能看出,她绝对是真心的。 对了,不知那个叫琐玥的丫头怎么样了…… 寝室内。 东陵梵湮一进门,便将凰殇昔扔到龙榻上,丝毫不怜香惜玉,「嘭!」的巨响,整间寝室都跟着抖了三抖! 「东陵梵湮,你带我来究竟要做什么?」 凰殇昔顾不得摔下来的疼痛,爬起来就要起身往外跑。 东陵梵湮淡瞥一眼,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朕劝你最好不要走出那道门,不然,可别怪朕……」 凰殇昔的脚步顿时僵住,骤然觉得背嵴凉飕飕的,登时她也不敢再动,但也没有往回走的打算,就那样站在那里。 东陵梵湮没有理会她,而是坐上贵妃椅,指尖有节奏的敲打龙椅扶柄,又在算计…… 许久,他启开薄唇,带着磁性的声音从唇齿之间溢出,「备水,朕要沐浴。」 最后一字落下,凰殇昔转过身,眉宇之间一片烦躁之意,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 「皇上的衣服好像没脏,沐浴?」 东陵梵湮扬起脸,勾起唇瓣,似笑非笑地斜睨她,随后又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椅上,声线慵懒,「嗯,碰你了。」 「……」凰殇昔眼角一抽,碰她了,所以觉得脏了,要沐浴洗干净? 她有这么脏么?目光回到自己身上,明明没有脏…… 忽然有点理解他的洁癖程度有多高。 东陵梵湮睨着她的举动,唇角噙出一抹深意,懒散地阖眸,假寐。 「你带我回来要做什么?」凰殇昔没好气地扫视那边躺着的男人,眼神犀利。 按现在的情况看来,眼前这个冷血的男人不打算将她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动手,也不会让她安然无恙地站着而不是趴着了。 只不过她不懂,既然不是抓她来折磨她,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打什么心思? 换作以前,这个这个男人直接让人将她暴打一顿,而非像现在这般什么也不做,就半躺着等待浴水到来。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想着只要离他更远就好,她不想靠他那么近……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眸中流光溢彩闪过,转瞬即逝,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到凰殇昔身上,最后,唇畔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动盪:「莫非皇后忘了?朕说过,今晚皇后会留宿龙銮殿。」 睨着凰殇昔慢慢警惕起来的模样,他冷嗤:「是皇后以为朕只是随口说说,亦或是以为朕言而无信?」 凰殇昔无言以復,淡漠似水的凤眸望着他,一句话也吐不出。 说什么?肯定他的说法?说一个皇帝言而无信?她可不想自己的命断送在这里。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怕的,留宿而已,她又不是没有试过,如今再来一遍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东陵梵湮嫌弃她,碰她觉得脏,对于有着高度洁癖之下的人,她不会担心他会碰她,无碍,只要她明天能安好地走出去就可以。 看了看天色,瞧见天边渐渐泛白,唇角渗出一个弧度。 反正,距离的时间也不长了。 睨见凰殇昔微不可见的笑意,以及她望过去的视线,东陵梵湮的眸光瞬间暗沉,脸色不知为何突然慢慢沉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过来,侍候朕沐浴 这女人,果然有本事挑起他的怒气,天色? 若想走,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东陵梵湮那双幽暗深沉的魅眸平静而幽森地注视着她,明明就是一个眼神,可却让人不寒而慄,阴风也很适时地颳了起来,「唿唿」地撞击窗户。 还有一些阴风从窗缝熘进来,发出鬼叫般阴森的叫声,让人更觉森然。 就连凰殇昔也忍不住战慄了下。 房间内气氛紧张起来,微妙的变化让人拘谨。 两对无言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陛下……水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暂时将屋内僵硬的气氛缓和下来,东陵梵湮的阴气也在此刻收敛了些,但却依旧浓郁。 凰殇昔无所谓地站在一边,东陵梵湮心情怎样,她一点都不想理会,只要他不会对她动手,或者说她能活着走出这道门,那便与她无关。 然而东陵梵湮不做声,凰殇昔也更不会多嘴,屋外的人更不敢在没有接命令的时刻出言,除非他不想活了。 屋内屋外再次静谧下来,比方才更甚!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风华绝代的容颜之上阴沉无比,眼底闪掠而过一抹异议,转瞬即逝,无人能捕抓。 眸光若有似无地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许久,他慵懒地重新靠回贵妃椅上,狭长丹凤眸似有似无地弯起,阴谋意味十足,他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方才的阴沉一扫而空。 目光幽幽地转向房门,薄唇扬起,「进来。」 门一打开,堆积在寝室里的阴气终于得以消散,近十名宫女手上包着干净的布料,抬着一个能容纳三四人的超大型的浴桶,艰难地搬进,最后终于稳稳放下。 唿…… 宫女们如同大赦般松了口气。 东陵梵湮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冰冰,他淡淡地扫了眼所在的宫女,抿唇道:「退下。」 宫女们福了福身子,小心翼翼地转身往外走,而凰殇昔也是同样转身,跟着宫女一併朝外走去,打算就那么煳弄过去。 这男人叫退下不是?她也退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门槛的方向与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再走几步就可以脱离苦海,就可以离开这件阴森森的寝室,就可以离开东陵梵湮,只不过…… 想得太好,通常是事与愿违…… 譬如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背后传来了一道带着三分冷冽七分不悦的声线,字字凛冽,「朕有说让你走?」 凰殇昔背嵴一僵,脚步登时顿住,不敢再继续往前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女们还上另一双鞋子。 然后…… 「嘭!」的一声巨响,大门就被人狠狠关上。 凰殇昔脸上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虽然本来表情就不多,但是此刻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连进这男人的寝室都要换鞋子,洁癖程度之高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让人无言以对了,可是她纳闷的脑子勐地想起一件事。 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貌似她进来没有换鞋……这样的话…… 「过来。」身后醇厚凛然的声线再次传来。 凰殇昔顿在原地,玉眉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思索着要不要过去,可是某个人却不想浪费时间,广袖一挥。 一股勐力挥出朝凰殇昔袭去,带去强大的吸力和压迫力。 凰殇昔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东陵梵湮吸过去,她一惊,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腰肢已经被他握在掌心。 东陵梵湮蹙眉收回手,眉宇之间是浓浓的嫌弃之色,又骤然朝凰殇昔张开双臂,在凰殇昔疑惑的目光中。 薄唇轻扬。 「侍候朕沐浴。」 凰殇昔怔住,愣愣地望着眼前宽阔的胸脯,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还需要朕再说一遍?」东陵梵湮勾唇,双臂定格,好心情地俯视自己身前的凰殇昔,动作不变,依旧是等着凰殇昔。 「你要本宫侍候你更衣沐浴?」凰殇昔好不容易拉回自己的神,眸光微烁,凤眸眯起,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讨厌,沐浴?他自己不是有手么,怎么还需要她来动手?莫非他是残废不成? 心底暗暗诽腹的话她自是不敢摆上檯面,除非她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作为朕的皇后,难道不应该做这些?」东陵梵湮低下头,靠近她的脸,讥笑道。 凰殇昔有些拒绝他的靠近,但她是明白一点,不能轻易惹怒他,她只是缩起身子,将脸往后靠去。 随即想起他所说的话,脑子很灵活地又想起了某些事,唇角弯起,抬脸似笑非笑地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皇上说的是,本宫理应要侍奉皇上,可是,皇上,你不是有洁癖的么?方才还在嫌弃本宫,难道现在本宫替你更衣沐浴,你的洁癖就不会犯?如若真是这般,本宫倒不介意,怕只怕皇上不愿意……」 凰殇昔一脸笑意,真挚无比,就连那双清澈见底的凤眸都是摆着无辜的神情。 东陵梵湮勐地脸色一黑,寒气四射,冷光迸射而出,直射向凰殇昔。 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不说还好,因为他确实是忘记了自己有着高度洁癖,如今她一提,他那个洁癖就爬了上来,他厌恶地蹙起俊眉。 袖子一挥,将双手放下,绷着脸,自己动手给自己解开外衣。 因为洁癖太严重,他忍受不了别人帮自己更衣!忍受不了有人碰到自己! 而凰殇昔笑得很无害,可在某个人看来,却十分像一只狐狸。 她悠然地十分识趣地将身子转过去,虽然她的思想比较开放,但是她还没开放到可以随意看男人的身体。 即使东陵梵湮名义上是她的夫君,只不过她可不承认。 身后平静得很,没有半分声响,就连自己的唿吸声,凰殇昔都可以听到,不免怀疑那个男人到底是否真的要沐浴,不然她怎么听不到任何声音? 可是想归想,她到底是不会回过头去。 殊不知,她身后的绝美男人早已身入浴桶之内,懒散高贵地靠在浴桶上,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高雅的气质。 他将目光放到凰殇昔那,原本含着怪异笑意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如幽谭般深不可测。 「凰殇昔,转过身来,看着朕。」 身后倏尔传来了一道阴冷而充满寒意的声线,语气中带着不同于方才的口吻。 如此森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凰殇昔身子莫名一颤,不知为何心底倏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及……害怕? 她抿起唇,凤眸闪过一丝异样,半响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抬起眸子,直视靠在浴桶上的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矫健的古铜色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俊美无双的脸庞晕上微微粉色,就连那两片潋滟的薄唇都倍觉湿润。 举世无双,妩媚妖娆,风华惊世! 惊艷如妖孽! 美人入浴图,如今真人真景呈现在她眼前,她居然没有半分触动,只因…… 他脸色冷艷,魅眸幽深,流光黯淡,一张俊颜不似方才那勾起唇瓣,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而是来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面无表情的容颜,暗沉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就那样冷冷地睨着她,一瞬不瞬。 杀意? 而凰殇昔也被他忽然转变的态度,以及他犀利锋锐带着讥讽嗜血的目光让她不敢再动,而是站定与他目光相对。 尽管不明所以,尽管知道现下的情景似乎对她不利,尽管东陵梵湮的杀意来得突然,让她心中一惊,但她仍是不敢示弱地回瞪。 何为桀骜不驯,就是如此罢了。 东陵梵湮轻扯唇角,眼中的杀意并未收敛丝毫,而是依旧嘲讽讥蔑地与凰殇昔对视。 噙出一丝诡异,下一刻,他说出话让她的魂瞬间丢了七魄! 阴阳怪气道:「朕在想,你到底是谁?」 凰殇昔心中无比震惊,脚步差点就往后退去,幸亏她及时稳住脚步。 她十分清楚,她不能自己吓自己,不能先自己承认了,倘若她表现出一丁点的状态,以这男人的本事,绝对能发现异样。 对……对,不能慌,他只是猜测罢了……不能让他发现什么…… 她佯装淡定,轻轻划动唇瓣,露出一个浅笑,只不过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笑容中的僵硬,「皇上真是说笑了,本宫自然是凰殇昔,如不然,那谁又会是呢?」 东陵梵湮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就连细微的举动他都没有放过,只是,凰殇昔貌似平静得可以,平静得让人找不出破绽。 只是,没有人告诉过她,越平静,就越让人觉得蹊跷的么? 他伸出一条手臂搭到浴桶的边沿上,慵懒魅惑之意十足,懒懒又惊起涟漪道:「唔……朕好像没说你不是凰殇昔,皇后你如此急着承认,告诉朕,是什么意思呢?」 又一次一语惊人! 凰殇昔在心底到底一口冷气,凤眸危险地瞪向东陵梵湮,脑子迅速转动,思考着要怎样回答他的问题。 这男人果然喜欢玩阴的,特喜欢注重别人的字眼,和他说话真得谨慎…… 第一百一十四章双重打击之何为心痛 「皇上你想多了,本宫不过是强调本宫只是本宫,不是别人罢了,皇上这般注意本宫所说的每个字,倒是让臣妾有点受宠若惊了。」 她吟吟一笑,她自以为这句话答得够谨慎了,但所有的语句都是有漏洞的,而此刻,东陵梵湮正好就找到这个破绽。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支着脸颊,似笑非笑,「朕想多了?皇后安知朕想多了?亦或是根本就是皇后想多了?」 「皇上,臣妾心脏不是很好,皇上何必这样吓唬本宫?本宫经不起皇上这样言重呢!」 东陵梵湮慵懒地抬了抬下颔,似笑非笑道:「若是皇后没有怕被朕知道的事情,朕又怎会吓得了你?不知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句话,皇后是否听说过?」 凰殇昔咬咬唇,隐隐感觉到额上冷汗渗出,和一个人精对话,她顿时感到自己道行不足,这个人和梅妃子贵人不是同等级别的。 她不喜欢和他说话! 或许她应该回去在修炼几年,把刀刃磨足磨利了再来和他交锋? 可是她现在貌似没有这个机会了。 正当她绞尽脑汁沉吟着该如何回话之时,虎饶命,身体勐然轻飘飘起来,随即往着某个方向飞去。 而就在凰殇昔跌入龙榻之上那刻,浴桶中的美男忽然飞身而起,一道白光掠过之后,他的目标是床上的美人儿…… 凰殇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昏天黑地,当眼睛能看清事物,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裹上了一袭白袍的东陵梵湮……压在她身上! 「你……你要做什么?」 凰殇昔惊恐地瞪着自己身上的东陵梵湮,正要伸手推开他,他却更快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其双手于他单掌扣在她头顶。 「你觉得朕要做什么?」浓郁地睫毛扇动,他幽幽地注视着身下的女人。 他的女人…… 凰殇昔的脸色褪成苍白,嘴唇微颤,直盯着他,没有说话。 只因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侍寝」二字,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怕她只要一说出,这个男人就真的会要了她。 她可不会忘记他说过要她侍寝,只是她倔强地逃了罢,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全了,如此好的机会…… 呵呵……她要怎么逃? 「不说?」他低下脸,慢慢朝着她的脸靠近。 「你别靠过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心脏勐地一缩,她心惊之下是什么话都脱口而出了。 「是么?朕倒要看看你要怎样对朕不客气。」说着,他更是迅速朝她的脸移去,眼底染上了不明的情愫。 凰殇昔心慌,脑子登时想起了什么,「不,你别过来,你不是有……唔……」洁癖的么? 最后四个字她没能说出口,只因东陵梵湮已经将她的唇噙住,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碰她时的感觉是好好的,什么不适也没用,可是只要她一提他洁癖的事情,他的反应就很大,洁癖是真的一拥而上,势如破竹,挡也挡不住! 凰殇昔脸上显露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吻上她的那刻,就失神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失神片刻后,凰殇昔狠狠地刮向目含讥讽笑意的东陵梵湮,周身都开始挣扎起来,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她的挣扎居然会得来反效果! 本来只是压着凰殇昔身体的健躯勐地沉了下来,直接贴上了她柔软的躯体,这便形成了一上一下的暧昧姿势,最重要的是两人还在接吻当中! 凰殇昔被压得难以喘息,只能无奈地张开了嘴,而东陵梵湮正是趁这个机会缠上了她的舌头,纠缠得如痴如醉…… 打死她也没有料到东陵梵湮居然有这般动作,可是她现在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事实就摆在她面前,说不信? 别再开玩笑了,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可是,东陵梵湮不是有洁癖么?上两次吻她那是他生气,情景所逼,可是现在呢?又算什么?不要告诉她是因为她说要对他不客气,他就像尝试一下? 说好的不碰呢? 东陵梵湮,做人有点儿原则行不行? 「东陵……唔……」就在东陵梵湮的吻离开她的唇落向她耳根处,她才终于有机会说话,可是才短短两个字,他又再次回来堵住她的唇。 如今又是有话说不得的局面。 这时,门外遽然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喧吵声,随后又是一道开门的声音。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突然将被他压在身下的凰殇昔抱在怀里。 一只大掌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她身后顺道搂住她的腰肢,而另一条硕臂则是绕过她的后背扣在她后脑之上。 吻,在不断加深…… 情,不断加浓…… 而被他按在怀里的凰殇昔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地承受,虽然不明白他的反常,可是她现在是无力挣脱。 他的吻并没有感情,因此她也不会被吻得迷离,反之,让她厌恶,当她的眼角触碰到一个身影的时候,霎时,脑子「哄」的一声,一片空白! 也是在此刻,她是反应过来东陵梵湮这么做的目的了。 皇倾萧站在门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全身都在颤抖。 倾萧,你快走啊,不要让东陵梵湮得逞啊! 你别傻站着啊!走啊! 她在心里不住地吶喊。 但是顷刻的皇倾萧看着这么刺眼的一幕,哪里走得了?就算他想逃,可双腿像是有千斤重,奈何他如何想走,都始终不能迈开半步。 而眼神,也是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在床榻之上拥吻的二人,脸色逐渐变得惨白无血色,袖下的素手,紧紧攥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昔儿不会抛弃他的,她那么在乎他,怎么会…… 心,最后的希望,开始一点一点破碎。 他捂住胸口的部位,紧攥胸前的衣服,心好痛,本以为在看到昔儿的时候能弥补一下心痛的感觉。 可是没想到,居然痛得更甚,好像是昔儿亲自伸出手将他的心撕开,撕碎…… 好狠……好痛! 困在在他心中许久的乌云渐渐散开,他也终是明白了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到底是什么了,原来,原来…… 本以为紫荆太后伤他如此之深,再想起昔儿对他的好,甚至不惜为了他与皇沾燊为敌,以自己为诱,设计陷害皇沾燊,他本想找她,偷偷为自己的伤口包扎。 当知道东陵梵湮带她到了龙銮殿的时刻,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保护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看到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难道上天对他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要把他身边唯一的人,唯一的昔儿也要抢走?留给他一扇窗,就这么难么? 从未曾试过的心痛,从未试过的绝望,居然是这种感觉,这种时候,因为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换一个?为什么偏偏要是她?! 痛……一种窒息的感觉……难受…… 「紫荆太子因何事要闯入朕的寝室?单凭这一条,朕就可以治你的罪。」东陵梵湮抬起头,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松开凰殇昔,反而搂得更紧。 说完之后,他居然还再次在凰殇昔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凰殇昔脸色更难看,只是黑夜中皇倾萧看不清。 守在风赧和雷霆身体在微微抖动,因为他们俩失职,二人联手都对付不了皇倾萧,甚至还让他闯进来了。 本来还以为会听到东陵梵湮惩罚他们的话, 在听到东陵梵湮的声音,并且领会到他对皇倾萧的到来早有预料,雷霆与风赧相视一眼,随即一直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三个人,气流暗涌,刀光剑影。 皇倾萧没有理会东陵梵湮,直接将他无视,目光一直紧随在东陵梵湮的怀中,那个他在意的昔儿身上。 他勉强让自己笑起来,笑得牵强,温润,暖声问道:「昔儿,你要不要跟倾萧走?」 凰殇昔抬起脸,很想不犹豫就给他回一句,想! 可是她不能,她知道如果她那样说了,东陵梵湮是肯定不会放过倾萧的,不能让倾萧受到伤害,她不能让东陵梵湮对倾萧下手。 可是,她也不想看到皇倾萧失望,难过。 于是,她在沉默,她在犹豫不决,而皇倾萧,则是屏住唿吸静静地等待她的答覆,就算她在踌躇也没有关系,只要她最后肯跟他离开,那就什么也没关系。 对,昔儿肯离开东陵梵湮,由他来守护,他绝对不会让人伤害到她,紫荆太后不行,东陵梵湮也不行! 他希望,凰殇昔不会离开他,不要让他再次感到世态炎凉,感到世间没有人情味,他多希望,凰殇昔能陪着他…… 东陵梵湮不做声,也是低下脸等着凰殇昔的答覆,唇角扬起了一抹嗜杀的弧度。 她会怎么抉择,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 皇倾萧的地位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高,他也更是好奇。 在皇倾萧满含期待,心中颤动的眼神之下,凰殇昔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眸光坚定,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怨念,不要让我恨你 她摇头,说:「倾萧,我不能跟你走,你快走。」 「哄!」一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将皇倾萧的所有都噼碎了! 皇倾萧不敢置信地望着凰殇昔,身子趔趄,脚步不住往后退去,摇着头,低声喃喃:「不会的,昔儿不会这么对我……为什么……凰殇昔……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凰殇昔亲口说出来的!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黑暗的世界,黑暗的一条路。 他唇际渗出笑意,苦中带涩,悲中带凄,眸光黯淡,转身,怎么来的,便是怎么出去,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 这就是她的决定,她不会跟他走,永远不会。 他孤寂悲凉的背影让她心疼,只是一道门,将她的视线挡住,再也看不见倾萧的身影。 她的胸口忽然痛了起来,她咬着唇,倾萧,我只是不想东陵梵湮伤害你,我不想你受伤,你不要怪我,千万不要。 但其实她不知道,伤他最深的,不会是东陵梵湮,而是她…… 「怎么,人都走了,你还在留念?」耳畔传来了某个厌恶的人讥讽的声音。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他反而搂得更紧,她干脆不再动,只是抬眸对上他的魅眸,脸上淡然,眼底染上怒意。 声线带着七分怒气三分寒意,「东陵梵湮,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这就是你突然反常的原因?倾萧有对你做过什么吗?你为什么要演这齣戏给他看!」 相对凰殇昔的偏激,东陵梵湮就显得平静冷漠了,只见他若有所思的魅眸中浮现诡异的思绪,勾起一个淡雅的弧度。 轻声说道:「为什么?他敢接近朕的皇后,对朕的皇后有妄想,他是紫荆太子,朕不会随便动他,难道朕就不该让他知道一下,他要碰的人,是朕的皇后么?」 「还是你觉得,朕应该冷眼看着朕的皇后与紫荆太子幽会,谈情说爱而要朕在旁观?」 凰殇昔定定地看着他,不语。 或者说她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了,东陵梵湮说得不错,她和倾萧关系密切,作为皇帝的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来往? 但是…… 她扯唇冷笑,目中含讽刺,「是么?原来龙鳞皇是这样看待的,那本宫也不妨问一下皇上,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允许倾萧带本宫出去?」 她清楚,那次去蒲公英地,东陵梵湮的人就随尾跟着,即使跟得很远,她都能感觉得到,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知道,但是东陵梵湮的人在旁,那是事实。 而且,她也相信,倾萧是有感觉的。 「朕的事情,何须你理会?」 凰殇昔冷嗤,口吻嘲笑得厉害,「东陵梵湮,你以为你是皇帝就很了不起?我凰殇昔未怕过谁,今日若是让我得知倾萧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放过你,龙鳞皇又如何?也不会例外!」 语气森冷坚硬,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严霸气,竟与皇倾萧有那么一点相似。 东陵梵湮眸光微烁,薄唇抿起,似是不想继续这个问题,又似有些不耐烦,他头一低,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随即将她復按压在床榻之上。 凰殇昔一惊,正要动手挣脱他的桎梏,可是铺天盖地袭来的吻以及他身体压下来的重量让她无法挣扎,异常难受。 她以为东陵梵湮只是玩玩,只是想吻她的唇来折磨她,羞辱她,而非真的想要她。 可是当那一只微凉的大掌探入她衣内的时候,她才顿悟,惊愕,他不是在开玩笑! 双腿被他分开…… 那只大掌在她身体上游动,最后,一件一件地脱下她的衣服! 他在她耳畔低喃:「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朕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对朕不客气,朕期待你在朕身下享受的样子。」 她睁大凤眸惊恐倒影着他在她眼前放大的俊颜,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或者说她根本无力反抗。 身躯轻颤,是因为害怕的…… 衣服,一件一件脱落……他吻得如痴如醉,似乎是恋上了这种感觉,恋上了她的味道。 体内的慾火迅速升起,温度也不断上升。 正当他打算做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在她脸上尝到了涩的味道,下一刻,他的身子一顿,像是被雷噼了一般,僵着不动。 唇,离开了她,他低下脸看着她,入眼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容颜,她的双眸氤氲着雾水,却透着一股桀骜之意。 在看到她眸中的泪水,他体内的慾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 「哭了?」他笑着说道,笑中隐含讽刺。 谁都不知道,他心中此时竟在轻颤…… 凰殇昔不语,尽量逼回自己的泪,抿唇,看似是不想和他说话。 侍寝,耻辱、忿恚、愤懑、屈辱,一拥而上,堵在心间,难忍至极。 眼底深处染上了史无前例难以覆灭的恨意。 东陵梵湮扬起唇瓣,好看的剑眉此刻竟那般刺眼地往上扬,仿佛是很满意凰殇昔现在的样子。 他嘲笑道:「凰殇昔,你知道么?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朕无时无刻不想得到的,看见你在朕的身下不甘却无能为力,朕多少次都梦寐以求让你屈服,如今,你知道朕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么?」 即使是在黑夜,即使寝室里的灯已经熄灭,但是他却仍然能看到她那一副恨不得杀了他,却束手无策的模样。 凰殇昔扯唇冷笑,身子没动,双眸在黑夜中如此明亮,璀璨星华,幽光暗涌,泛着浓浓的冷意。 「东陵梵湮,不要让我恨你。」声音无波动,平静得可以。 东陵梵湮不以为然,潋滟的薄唇一勾,压着她的动作不变,「朕一直以为你是在恨朕,原来,并不是……」 凰殇昔不置可否,缄默,不打算再说话。 东陵梵湮睨着半响,随后起身,离开床榻背对着她,声线一转方才的戏嚯嘲讽,变为幽森暗冷,寒气逼人。 「朕想做的事已经完了,那你也该滚了,省得在这碍朕的眼。」 东陵梵湮离开她的身体,凰殇昔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心中也是莫名释怀了一般,她用被脱下的衣服裹起自己的身子。 一张容颜绷紧,冷冷道:「就算皇上不说,本宫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这儿只会让本宫觉得噁心!」 言毕,她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高傲地挺起后背,高贵的头颅,始终不往迴转一下。 打开寝门,雷霆与风赧一致回头,在看到凰殇昔自己走出来,带着一身傲气的时候,都是不约而同地惊呆了。 她目不斜视,一步一坚决地走出寝室,直到走出龙銮殿。那刻,她都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再说一字。 东陵梵湮定定地凝视她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眸光寒冷,流光溢彩瞬间消逝,面容冷峻。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视线,慵懒地靠回床榻,魅眸半眯,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梵湮,口是心非可不好。」 忽然在寝室内传来了一道声音,但是寝室里却只有东陵梵湮一人,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是出现幻听了。 东陵梵湮懒懒地阖上眸子,将所有的心思杜绝表露,薄唇一勾,唇齿之间溢出几字。 「皇叔,不要揣测朕的心思。」 旋即话峰一转,对着门外轻声吩咐,「派个人跟她回去,朕可不想朕的玩物在半路死了……」 「属下领命!」 凰殇昔走出龙銮殿那一刻,心胸骤然感到舒畅多了,在东陵梵湮面前,她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从而每次在他面前,即使自己小心翼翼,却终会惹起他的怒火。 她深唿一口气,眸子变如水般平静,再没有因方才的事情而起任何涟漪。 东陵梵湮,你很好,敢设计陷害我,让倾萧就那样离开…… 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顿住的脚步再而迈起,她去的方向并非是凤鸾宫,而是…… 紫荆国驿馆! 她本想去看看倾萧,因为她总有种感觉,倾萧好像会出什么事,越走近驿馆,这种感知就越强烈。 但是,当她到达驿馆门口时,却被守门侍卫给挡住了,无论她说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行,无奈之下,她只好择日再来。 只是,她才转身迈出一步,那种心慌的感觉就更为浓郁,她抿唇,停下了脚步。 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没有转身,直接问了一句,「你们去向紫荆太后通报一下,说本宫要见她。」 守门的侍卫恭敬地伏身,并没有显露惊讶或者其他多余的表情,只是千篇一律地将所有来驿馆的人都挡着,回话。 「娘娘请回,太后娘娘曾下令,无论谁都不见,别说是是龙鳞皇后,哪怕是龙鳞皇亲自来亦是如此,而且太子也是一样,请娘娘别让小的为难。」 东陵梵湮来都不行?紫荆太后早有预料? 这样的话,她就更加起疑了,遽然觉得这驿馆是非进不可了。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娘娘,请回凤鸾宫。」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今晚註定是个不平凡的夜 她正想着别的方法进应该,就在这时,身边赫然出现一个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边。 凰殇昔凤眸眯起,怀疑的目光落到出现在她身旁的风赧身上,眸光警惕。 「请娘娘移驾凤鸾宫。」风赧不耐其烦,又一遍说着。 凰殇昔玉眉一挑,丝毫没有回话的痕迹,而是自顾自地低头沉吟,完完全全将风赧当初了透明人般。 风赧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微抽,仍是那个态度,仍是那个动作,仍是那句话。 「请娘娘移驾凤鸾宫。」 「东陵梵湮到底想怎样?你直说无妨。」 风赧话音刚落,凰殇昔就不耐烦地接过,语气生疏,透着警戒之意。 对于凰殇昔直唿东陵梵湮的名讳,风赧的诧异只一瞬而过,口吻并没有分毫起伏。 「皇上只是想让娘娘移驾凤鸾宫,夜深了,娘娘请回去吧,有事请明日再做也不迟。」 「请娘娘移驾凤鸾宫!」紫荆国驿馆的守卫也都配合道。 龙鳞皇后他们得罪不起,而紫荆太后他们也得罪不起,若是凰殇昔来硬的,死活不肯回去非要进去,届时他们是放行亦或是继续拦着? 恐怕哪一个选择都是离死不远了! 凰殇昔眼睛痉挛,仔细盯着风赧半响,可是在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她找不出异样,只好作罢,望了眼身后的驿馆。 目含愧疚,想对倾萧千言万语的解释,最后化为一声嘆息。 罢了,倾萧那么在乎她,今日不选择跟他走,倾萧肯定生她的气,现在就是见到他,他估计也在生气不想见自己。 她又何必去烦他呢?唯有等他气消下来,她再去吧。 没有理会风赧,抬步往自己是凤鸾宫走去,步伐轻慢,悠悠荡荡,带有丝丝不舍之意。 而风赧,则是紧随她身后。 她肯离开,紫荆国的侍卫顿时松了气。 只是…… 她不知,驿馆内,此刻正血肉模煳一片…… 倘若她不是那么想,而是不管风雨非要进去,那该多好? 可惜了。 凰殇昔步入凤鸾宫,而风赧也跟着一併走进去,她走的方向是琐玥的寝室,风赧也是一步不离地跟着。 凰殇昔瞄向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冷声道:「风侍卫,本宫已经回到了凤鸾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回去了復命了。」 「娘娘,属下有一事相求。」 凰殇昔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说吧。」 风赧脸上浮现尴尬,板着的一张俊俏的容颜有了不自然,憋了半天吞吞吐吐道。 「娘娘,属下想见见琐玥姑娘……」 「哦?」凰殇昔挑眉,尾音拉长,颇有深意。 风赧的的冰山脸已经完全破功,微微涨红起来,「娘娘,属下对琐玥姑娘心怀内疚,毕竟是属下来迟,才导致琐玥姑娘……属下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凰殇昔沉默了,不是不想让他见,只是又想起了某些事,心情沉重起来了。 「娘娘?」 凰殇昔不说话,风赧以为她不答应,登时就紧张,心里忐忑起来。 「进来吧。」 心中百般滋味之后,凰殇昔淡淡地说了句就走进了琐玥的房间。 茗碎此刻正和琐玥在床榻上嬉闹,见到凰殇昔进来,她憨憨地笑着从榻上起来,正要给凰殇昔行礼,凰殇昔挥手意示不用。 抿唇凝着琐玥一会,道:「今晚的事做得好,本宫不会忘记你的。」 她不介意风赧会听到,因为东陵梵湮早就识破了她的手段,因此就算风赧上报,她也无所谓。 茗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花朵。 「娘娘别说这些,替娘娘办事那是奴婢应该的,奴婢什么也不求,只求娘娘留着奴婢就可以了,奴婢定会全心全意为娘娘做事。」 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风赧也迈进来,目光落到榻上呆呆地朝他笑的琐玥。 而茗碎在风赧进来那刻,她看到他之时,眼球就被他吸引住了,痴迷地盯着他的脸,一瞬不瞬,一眨不眨。 失神片刻之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表现,脸上浮现红晕,娇羞地低下头,小女儿状地绞着手指。 时不时偷瞄风赧几眼。 小女儿家对一个大男人脸红,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除了芳心暗许,便是见到仇人。 很显然,茗碎是前者。 「咦?好俊的哥哥,唔……俊俊的哥哥,我想要你陪我玩!」 自玩自乐的琐玥似乎是注意到什么人到来,好奇地抬起脸,一双大大眼睛充满真挚以及单纯,朝着风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爬下床向风赧飞扑而去。 琐玥本来就天生丽质,她这一笑,不禁让风赧有些看呆了。 不知为何,明明凰殇昔更美更勾人,但是他却从没试过失态,或许是因为凰殇昔对他的态度冷淡,或者从没这样笑过吧? 而茗碎有着与琐玥七分相似的脸蛋,甚至比琐玥更清秀更俏丽,却未得风赧一个正眼,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盯着风赧。 「嗯,我陪你玩。」 风赧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的笑,上前走了几步正要过去接住身子趔趄的琐玥。 而茗碎看着琐玥大大咧咧地扑过来,大惊失色,慌忙也跑过去以防她跌倒。 茗碎离琐玥较近,倒是先一步扶住琐玥,而风赧此刻来不及收力,在茗碎之后也扶上了琐玥。 只不过,风赧扶的地方正好就是茗碎扶住的部分,恰好,风赧的大掌就那样握住了茗碎的小手。 两人同时一愣,而后慢慢转头看向对方,视线相撞,四目对望,勐然像触电一般闪开! 两人的脸都是红透了。 凰殇昔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也不说话,眼帘微垂,无法看清她此刻的思绪,很快,她莫名地摇了摇头。 她轻咳一声化解了暂时尴尬的局面,茗碎瞬间回神,红着一张俏脸害羞地偷偷看了眼风赧,见到他脸上可疑的红晕,又迅速低下头,泛起的红色更深了。 结结巴巴道:「娘、娘娘,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奴,奴婢先回去休息了!」 话毕,也不等凰殇昔回话,匆匆忙忙,逃也似的一熘烟遁走。 凰殇昔的咳嗽是让茗碎熘走了,可却是增加了风赧的尴尬,脸上又红了几重。 「娘娘,属下方才……」不是故意的。 凰殇昔懒懒打断,仿若根本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里,「你不是说要陪琐玥玩的么?继续,本宫在这是不是打扰了?」 风赧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有着掩饰的嫌疑,也更没想到凰殇昔居然对这事闭口不言,倒是显得他有点小气了。 「哥哥,陪我玩,待会我还要姐姐陪我!」 琐玥抢先一步开口,望了眼风赧,又把视线转向了凰殇昔,嘻嘻笑道。 「这里姑且先交给你,风侍卫可不要想着动我家琐玥,不然别怪本宫不放过你。」凰殇昔眸子一眯,眸光危险闪烁,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风赧抱拳躬礼,语气认真:「是,属下会好好照顾琐玥姑娘,娘娘大可放心。」 琐玥乖巧地站着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忽闪忽闪大眼睛,单纯地睁着眼睛。 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本宫先出去了。」凰殇昔若有似无地勾唇,转身,走了几步,脑子一道精光闪过,她凤眸一抽,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脸色平淡道:「风赧,那些人可还在?」 风赧身子一僵,万年的冰山脸有些僵硬,半响,才缓缓回道:「娘娘放心,属下将那些人都管得很好。」 凰殇昔眼中流光闪过,转瞬即逝,眸子眯起,重复问道:「你确定他们都还在?没有一个是逃了?」 这次风赧倒是很爽快地肯定答道:「属下敢保证,他们全都完好无损,一个不少。」 他信誓旦旦,就差没竖三指起誓。 凰殇昔红唇一勾,倒是没多少为难他,发出一个单音节,才要转身,风赧便唤住了她。 「娘娘?」 她身子一顿,朱唇抿起,没有回话,也没用动,显然是在等他下一句话。 风赧犹豫了半会儿,支支吾吾踌躇了个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问道:「娘娘,你是要动手了么?」 她唇瓣往上划起,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到风赧身上,目光冷淡疏离,「风赧,做好你的事便可,不该问的,千万别问。」 是要准备动手了,不过还不急,起码不是现在,梅妃断了几根肋骨,现在都躺在床上。 她其实人很好的,梅妃都遭殃了,她不会去雪上加霜,看吧,她的确是好人。 只不过,她却是那种在别人渡过一关的时候,给那人来一剂勐药,让其哭瞎了都没有翻身机会的好人! 风赧勐然一惊,意示到自己说错话,就要开口道不是,但凰殇昔已经走出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个意思是不是……不怪罪他? 皇后和皇上真的很相像,说话的方式语气都是那般雷同,估计这便是耳濡目染的缘故吧?要说他们不是夫妻。 他第一个不相信! 凰殇昔靠在门上,凝视着一点一点亮起的夜空,抿出一个冷笑。 今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预谋之策,太后中毒 广袤无垠,夜空暗沉,一点一点被乌云侵蚀,就如当下,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夜色已深,本来该静谧下去的皇宫忽然惊起一声鸟鸣,鸟鸣声接二连三,随后整座皇宫灯火阑珊,明亮的光辉笼罩,皇宫之中侍卫一批一批巡逻。 月色朦胧,那一声鸟鸣惊动整个皇宫,太医院的御医纷纷奔赴某个方向,就连龙銮殿里最高贵的人也都坐上了龙撵,静善宫的后宫之主紧随其后。 众人云里雾里,心惊胆战,人心惶惶! 几乎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倾巢出动,赶往紫荆国驿馆,踏出的第一步,便感觉了驿馆内肃杀森冷的气氛,不禁让人后背一凉。 当东陵梵湮踏入驿馆之时,这种感觉更甚! 「该死的,你们这群庸医,本皇子的皇祖母到底是怎么了?倒是说呀!」 某个含怒未发的声音夹带着不满咆哮而起。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俊眉轻轻蹙起,望着那在人群中发狂的皇沾燊,眉宇之间染上了嫌弃之色。 抚了抚衣袖,好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尔后,他若无其事地在雷霆寻来的椅子上翩然落座,丝毫不将此刻驿馆内的紧张放在心里,反而悠哉悠哉的懒懒坐着。 相对这边的悠然自得,平静淡然,皇沾燊那边就显得偏激急躁了。 那被皇沾燊攥住前襟的老太医双腿打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紫荆二皇子,紫荆太后这是、是中毒了!」 皇沾燊怒吼:「中毒了?该死!那你还不快点去解,莫非还要本皇子教你不成?」 该死,若不是他们带来的太医说要和龙鳞皇朝的太医一同研究一下,而且太后还是在龙鳞皇朝出事,否则他才不会召见龙鳞这群废物! 在皇沾燊愤怒的咆吼之下,那名太医打着颤与其他太医商量,一同给紫荆太后配药。 而太妃听闻紫荆太后出事,就急匆匆赶来,毕竟那可是一国太后,而且紫荆帝还是在诞下紫荆太子之后出了名的孝子。 倘若紫荆太后在这里出了事,凭紫荆帝的性子,他们龙鳞皇朝也不会相安无事。 就算不直接带兵攻来,也难免他不会暗中下手甚至联合其余三国来挥军打下。 如今闻到紫荆太后是中毒,她的心更是悬了起来,手心处已然被捏出一把汗。 暗暗定下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哪怕此下皇沾燊口出狂言,太妃也不予理会。 紫荆太后的毒,才事关重大! 「听闻紫荆太后出事,本宫作为龙鳞皇朝的皇后,不过来慰问一下,似乎过意不去,又显得本宫心胸狭窄了,所以……本宫来了。」 话落,姗姗来迟的凰殇昔,一袭红衣似火,面容如花,眉目含笑,嫣然踏步进入。 她目光魅惑,眉如远黛,绝尘般的容颜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艷了一把。 就连对她恨之入骨的皇沾燊,在见到她那一刻也是狠狠被惊艷了,能回过神来的原因是触及到了凰殇昔鄙夷嘲讽的眸光。 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哼,龙鳞皇后如此大驾,肯赏脸来我紫荆驿馆看望一下本皇子的皇祖母,已经是莫大恩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龙鳞皇朝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倒不是因为皇沾燊说此言会得罪凰殇昔,就算得罪了,凭她凰殇昔无权无势,也不敢将他怎样。 只是皇沾燊的话分明是针对东陵梵湮说出来的,他是想借东陵梵湮之手处决凰殇昔! 一国至尊无无疑是当朝皇帝,他皇沾燊在东陵梵湮来之时只稍稍抱拳颔首,可现下凰殇昔到来,他居然说出她能来就是给他们莫大的恩赐。 这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暗喻凰殇昔的地位在他们心中比东陵梵湮更高。 毫无疑问,是在将凰殇昔推上死路! 凰殇昔勾唇冷笑,不甚在意,眼底浮现轻蔑,反而是转身向东陵梵湮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臣妾自知臣妾来晚,但是皇上未来,若本宫先来,臣妾唯恐某些人议论臣妾,说臣妾对皇上不忠,臣妾为防万一,如让紫荆二皇子不满,本宫便向二皇子道歉。」 说着,凰殇昔还摆出了一副委屈不甘的表情。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这样游刃有余地化解了皇沾燊的秋波暗涌,更甚的是还赠他一剑。 二皇子不满,皇后便道歉,一国皇后,与他国皇子道歉,而且还是二皇子自己刁难,倒是显得皇沾燊心胸狭隘了。 而且不仅仅是狭隘,更是对他们龙鳞的不敬,在场的太医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底却是十分不满的。 再加上这二皇子对他们像使唤小狗一样对他们高等太医唿来唤去,吼来吼去,对这紫荆二皇子的评价已经低到谷底。 众位太医纷纷摇头,此二皇子,休矣!败矣! 东陵梵湮从凰殇昔进门开始,视线就一直盯着她,睨见她唇角的深意,如葱般的玉指轻轻敲打起来。 冷艷的容颜上浮现诡异的雾气,魅眸半眯,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在沉吟什么。 许久,当凰殇昔怒意欲爆发的时刻,东陵梵湮像是心有灵犀般,睨向她,冷声道:「皇后不必多礼。」 这下,凰殇昔才慢慢站起来,捶了捶有点发麻的双腿,又向太妃行礼,太妃倒是不为难她,直接让她起来了。 而皇沾燊被凰殇昔噎了一道,又反咬了一口,登时不敢再胡乱与她搭话,就连解释也顾不上,顿时闭嘴不言。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中阴鸷兇狠,恨不得将她撕碎! 皇沾燊不说话,却并不代表凰殇昔不找他算帐,只见她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袍子,漫不经心道。 「紫荆太子不是说要带二皇子回来惩处的么?怎么现下二皇子如此安好地站着,而紫荆太子却不见踪影了呢?」 她当时带着只有三人前去,如果不是在乎倾萧的脸面,担心他失了颜面,她是绝对可以让宴会上所有大臣都去看他皇沾燊的笑话,嗤笑他。 现在,既然他这么执意找她麻烦,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但,她是不会让倾萧丢脸的。 所以现在说出来的幅度,正好。 皇沾燊背嵴一僵,额上虚汗冒出,瞟向东陵梵湮,发现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睨来,霎时让他后背是衣裳都被汗水浸透。 「而且,紫荆太后出事怎么也不见太子殿下呢?」凰殇昔又抛出极具重量的话。 两个问题同时砸来,第一个问题他还可以说是太后临时出事,他的处罚压后,可是现在皇倾萧没有出来,那他又该怎么回答? 皇倾萧对紫荆太后几乎是言听计从,与他爹一样,是个孝子,如今太后出事,凭他的性子,绝不可能不来,他该怎么说? 皇沾燊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狠狠地瞪向凰殇昔。 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说话会死?她是不是诚心要和他过不去,要至他于死地? 他什么时候惹这疯女人了?不就是垂涎这女人的美貌?女人的脸长出来就是让人看的,就是用来勾引男人的,他有什么错?被勾引到了而已!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他要对她不轨此事,她已经讨回来了,如今她又是什么意思? 忽然,皇沾燊脑子闪过了皇倾萧回来时失魂落魄,像是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的模样,思路瞬间清晰了。 他冷哼道:「哼,如今太后出事,本皇子的事难道会比太后的命更重要?而且此刻为何不见太子,那就得问问太子回来之前遇到什么了!」 凰殇昔玉眉缓缓蹙起,先前的疑惑在皇沾燊这话落下之后剎那间烟消云散。 她来本就是想看看倾萧到底怎么样了,之前守卫不让她进来,而且紫荆太后又像有先见之明般,料到了她回来,而且还下了那样的命令,这不得不让她起疑。 她只好选择别的方法进来…… 如果皇沾燊回答的是别的事情,她或许还会选择不相信,可偏偏他口中的事情就是倾萧去了龙銮殿的事情。 与她先前的猜测重合,而且又恰恰说得过去,疑心顿时消散无踪。 她垂下眼帘,不再语,静静地保持沉默。 倾萧,我真的伤到你了么?倾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会是,你是不是生气了? 知道我会趁这个机会来,所以就躲起来了? 看见凰殇昔不再出言刻意让他难堪,皇沾燊倒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凰殇昔刚刚说的话,却是已经让许多太医都听入了耳。 不由让他们在心底哀嚎,为什么他们要听到这些?二皇子犯错了?居然还是秘密犯错的,不然此刻这是也该传遍皇宫的,然而却没有,这说明了这件事关乎重大。 他们这些无意听到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思及此,各各太医的心情都是忐忑不安。 东陵梵湮作为某件事的当事人之一,自然是知道当时所发生的事,何况还是他一手策划让皇倾萧看到的,如今凰殇昔的缄默是为何,他更是心知肚明。 只是,她为另一个男人担心,他心里就升起了一簇怒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时中毒,这可是你逼我的 坐于龙椅的优美身段,渐渐升起了不适,东陵梵湮眉心多了一层浓浓的摺痕。 他高度严重的洁癖,又上来了。 只有太妃,由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平静地坐着,不言。 忽然,一名侍卫匆匆忙忙跑进驿馆,在东陵梵湮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随即,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斜睨凰殇昔。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冰冷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丹凤眸,四目相对,凰殇昔最先错开了视线,面上波澜不惊。 只见那个高贵慵懒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指尖有节奏地敲打起来,很快,会变得有一下没一下,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让人的心随着他敲动一下,就紧上一分。 唯一无所畏惧的凰殇昔,丝毫不理会,正沉醉在自己伤了皇倾萧的事实中,内心颇为痛苦! 「既然子贵人也感到不适,你就找位太医去给她诊治一下。」他平平淡淡地说着,语句之中没有波动。 话中感觉不到应有的担忧,甚至感觉不到除了冷之外多余的感情。 不免让人怀疑,子贵人到底是不是他纳如后宫的人之一? 若是,他至于这般冷淡? 听到「子贵人」三个字,凰殇昔就从失神中回笼,眯起凤眸凝向报信的人,唇角扯出一抹寒意,又想起方才东陵梵湮的表现,笑意更浓,讥讽意味更深! 她来得可真是刚刚好啊…… 在无人以为的情形下,她倏尔道:「紫荆太后在龙鳞皇朝出事,作为一国之主,皇上自然要留在驿馆,而子贵人那边是肯定顾及不到的。」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插话,谁也不知道凰殇昔究竟要说什么,只有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勾唇,眸子半阖。 然而,她也是到重点上了,「那么本宫既然为后,子贵人妹妹不适,作为姐姐的本宫,理应去探望一下,不如就让本宫为皇上走一趟,问候一下子贵人,不知太妃以为如何?」 凰殇昔这字字都是打着东陵梵湮的名号,可是到最后她却忽然转移对象,朝太妃询问,这人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几不可见地痉挛了那么一下。 太妃温和地笑道:「皇后既然有这心,哀家自是不会阻止,快快过去,替哀家问候子贵人一声。」 正当凰殇昔想谢恩的时候,皇沾燊却好死不死就在此时发话,「龙鳞皇,本皇子的皇祖母在你龙鳞皇朝中毒,龙鳞皇是不是应该给本皇子一个交代?」 东陵梵湮剑眉轻挑,眼底闪过难以捕抓的心悸,慢慢凝向皇沾燊,身上散发出寒意,眼神暗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向皇沾燊。 皇沾燊一惊,想躲开,但那股压迫感却直直压得他动不了,就连喘息都艰难。 「紫荆二皇子,你也知道朕是龙鳞皇,劳烦你记住,朕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态度对朕说话。」 他冷笑,素手一挥,带着一阵凛冽的气息,皇沾燊就那样被他甩了出去! 「若说交待,让紫荆太子亲自与朕讲,你还没有那个资格,这次当做教训,下次,朕可不会手下留情。」 弦外之音便是:要给交待也是给紫荆太子,你区区一个二皇子,还轮不到指责他东陵梵湮的不是。 他东陵梵湮就是那样狂傲不羁,高傲睥睨。 动作,口吻,话语,无一不霸气十足。 一国皇帝,就是有够狂妄的资本! 皇沾燊就甩到驿馆门外,侍卫连忙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不料被他挥掉,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东陵梵湮。 他从小就是被父皇母妃宠在手心里的宝,但被皇倾萧压制了许久,而来了龙鳞皇朝,三番两次遭凰殇昔莫名攻击,如今龙鳞皇居然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甩了出来! 凰殇昔刚刚羞辱他,龙鳞皇就当面践踏他,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早就说好的!这就是所谓的夫唱妇随?不…… 是妇唱夫随! 让他颜面尽失,此等大耻不可不报! 众人被东陵梵湮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而当事人居然十分悠闲,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他方才甩出去的人不是皇子,而是区区一个下人罢了! 凰殇昔慢悠悠将目光望向东陵梵湮,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正眼看他,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做事会让她特解恨。 上次梅贵妃让他挥出去,她有这种感觉,现在皇沾燊也被他甩了出去,她更觉痛快了。 只不过这皇沾燊居然还不知死活,他能安然无恙地站起来,东陵梵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他就得像梅妃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居然还跟怨恨地瞪东陵梵湮? 呵呵……太命好了,若不是皇沾燊是紫荆国的二皇子。 果然,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儿。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种空有皇子之名的人倍感痛心。 「皇上,太妃,如此,臣妾告退。」凰殇昔福了福身子,直接无视皇沾燊,从他身边绕过。 然而东陵梵湮抿唇,视线终于从凰殇昔身上收回,不知落在何处。 而太妃,对此不闻不问只是愣了愣,很快恢復原状,一副标准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只让各位太医们冷汗狂飙。 谁也没注意,凰殇昔唇角勾起的诡异弧度。 退出紫荆国驿馆,凰殇昔就直往子贵人的寝宫。 身后只有某位不知名的太医跟着,妽岚是被她遣退了,而她是徒步走去子贵人的寝宫,到底是个皇后,居然得走着去。 着实有些落魄了,可是没法,谁让她不得宠呢?谁让她在宫里有着「人人可诛」的悲贱地位呢? 子落宫内,早已乱成一片,杂乱无章,子贵人卧床不起,面呈紫色,显然是中毒之相。 可偏偏早不发作晚不发作,恰恰就在紫荆太后出事将所有太医叫过去的时候发作。 现在还哪里有太医过来?紫荆太后的身后明显比子贵人高上不止一点点。 孰轻孰重,谁都能分清!此样,哪位太医肯过来? 但是如果子贵人有个什么好歹,他们这些作下人的也会跟着陪葬! 凰殇昔踏入的那刻,顿时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因她身后有名太医! 太医进去医治子贵人,全部的宫婢侍卫也都涌过去帮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凰殇昔的存在,即使注意到了,也没人空闲照顾她。 更何况,她的身世,让人不屑。 凰殇昔倒不甚在意,自顾自地坐在主位上,拿出玄吟给她的玉笛子,漫不尽心地把玩,悠然自得地等到结果。 她的手指时不时转动玉笛子,指腹慢慢地抚摸着,谁也不清楚她现下这个动作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太医面色沉重地走出,来到凰殇昔跟前,「禀皇后娘娘,子贵人中的毒与紫荆太后中的毒是同一种,臣怀疑……下毒之人是同一人!」 他会禀报凰殇昔,绝对是因为方才在驿馆的事情,他可是有眼看,皇沾燊针对她的话,尽管被她扭转局面,可若东陵梵湮要追究,她肯定不若现在,而是结局惨重。 自古帝王疑心重,宁可杀错千人也不放过一人,可东陵梵湮却没有。 甚至还让凰殇昔带太医来到子贵人的寝宫,这足以看出了东陵梵湮对她的特别! 凰殇昔不置可否,「本宫是让你医治子贵人,至于这些事,太医是以为本宫有本事管,还是认为本宫有资格管呢?」 太医心惊,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按凰殇昔解读他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在暗喻凰殇昔能手揽后宫? 天吶!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娘娘,你下手轻点儿成不?别一说话就给老臣这么大一个罪名啊! 太医周身颤抖,额上虚汗勐若雷雨。 看着太医紧张不已,如临大敌的模样,凰殇昔顿觉好笑,她其实没有任何暗指,可偏偏就是有人误解了她的意思。 都误会了,那就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她袖子一挥:「本宫只是想说这些事情禀报皇上就好,本宫只需知道子贵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太医奔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抹了一把虚汗,道:「臣已经为子贵人施针,毒性暂时控制住了,所以臣要回去配置在驿馆时各位太医一同探讨出来的解毒之药。」 凰殇昔颔首,意示他可以出去,她则是起身往子贵人的侍寝走去。 走到子贵人寝室门前,凰殇昔似乎顿悟什么,停住了脚步,而侍候的宫女则是全都留在寝室内照顾子贵人,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凝眉思索,片刻后,在太医目送之下悄然离开,不到一刻钟,她又翩然回来,同样是站在离开前的位置。 只是这次那名太医已经离去。 一动不动停滞在那,许久,她才推门而入,入眼,挤拥在寝室内的宫女一扫而空,不知何时消失,只留下子贵人孤单地躺着。 凰殇昔抿唇,不做声,抬步走了进去。 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寝室内的摆设,最后目光定注在子贵人泛紫的面容之上…… 子贵人,这可是你逼我的。 一抹诡异的弧度,就这般勾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本宫脑袋记忆三层过滤之后 一个接连不平静的夜晚下沉,终于结束。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凤鸾宫内一片祥和,某个寝室里,床榻上的某个人,正懒懒地翻起身子,随后,继续睡…… 但是相对这边,皇宫内则是闹得风风火火,不可开交,皇帝被惊动,太妃亦是如此。 犹如昨夜一般,现下才短短一夜的时间,居然又出事了…… 据说紫荆太后的毒加深,紫荆使臣要求龙鳞皇朝给出一个交代,找出兇手。 龙鳞皇大怒,勒令太医院所有太医尽快解毒,否则,太医院尽换新人! 太妃也笑眯眯地下懿旨,若紫荆太后有毫毛损失,其直系一脉若有女子在后宫,太妃是会好好「招待招待」她们! 而太医们伤上加伤,人心惶惶,此刻起不分昼夜,拼了老命不停赶制解药。 然而中同样毒的子贵人,服用同样的药,却是得以甦醒。 毫无疑问,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便是子贵人! 于是,龙鳞皇,龙鳞太妃以及众位太医等奔赴子贵人的寝宫,而紫荆国的人则是留在驿馆守护。 静等龙鳞皇消息。 凤鸾宫内。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茗碎急急躁躁地奔进了凰殇昔的寝室,人未到,声先到。 凰殇昔慵懒地转身,没有起来,而是不悦地问道,声线带着少许沙哑:「什么事?不是某人驾崩了对我来说所有事就不是大事。」 话音落下,茗碎的脚步僵住,一脸不可置信,随即警惕地扑到窗边向外探去,关上窗后又查看门口有无人。 确认没人偷听到,茗碎才松了一口气,口吻略带不满,「娘娘,虽然你没有明指是谁,但是这种话在宫中可是说不得,隔墙有耳,甚要小心啊!」 说不得?可她已经说了……不是没死么? 凰殇昔不置可否,将被子盖过头,闷闷道:「有事就说,否则别打扰我睡觉,困着呢。」 她昨晚一整夜都忙忙碌碌的,差不多天亮才睡下,真的是很困。 茗碎勐地敲上自己的脑袋,凰殇昔这一提醒,茗碎倒是记起差点将正事忘了。 「娘娘,听说子贵人被打入冷宫了!」 「嗯……」 被子里传来了事不关己,波澜不惊的声音,如此平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还是随便回一句算了? 「娘娘,你有听到奴婢说话吗?奴婢是说子贵人被皇上打入冷宫了!」声线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嗯,我有在听。」榻上的人儿再次一个转身,最后背对着茗碎回答,继续睡…… 再次让茗碎红了脸,憋了一口气。 其实在昨晚,凰殇昔早就料到了,只是子贵人被这么快打入冷宫,倒是她意料之外的。 「娘娘,你不该有什么表现吗?」 确实,每个妃子在听到另一名嫔妃进了冷宫,表面上都会惋惜怜悯,但谁不知他们暗地里幸灾乐祸得很。 「嗯,本宫很高兴,高兴得好想抱着被子满地打滚撒花祝贺。」 茗碎说一句,凰殇昔就给懒懒地答一句。 茗碎额上滑下三条黑线:「那娘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茗碎以为凰殇昔知道子贵人被打入冷宫,应该要有所作为,起码过去奚落一番什么的,这也再正常不过,但是,怎知凰殇昔丝毫没有犹豫就回道。 「睡觉……」 登时,让茗碎如遭雷噼,挂着满头黑线愣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那棉被中的人,好不容易憋住,最后堪堪离去。 娘娘,你怎么这么不成器? 连奴婢都看不过眼了! 日上三竿,凰殇昔才懒绵绵地从床榻上爬起来,悠闲地伸了伸懒腰,目光懒散,头髮凌乱,望了望关闭的窗户,一阵发愣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拿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笛子,勾唇笑了。 视线又转向了禁闭的大门,现在差不多该来了吧? 果然,当她这个想法一落下,凤鸾宫迎来了一名不该来的人,闹得凤鸾宫鸡飞狗跳,而凤鸾宫里仅仅三名宫女,如今还有一个傻傻地躺在床上,自是抵挡不来那名疯狂的人。 寝室里的凰殇昔目光淡淡,丝毫不被外界困心,而是心平神怡地坐着,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门外,一道道声响惊鸣。 「你不能进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娘娘回到您该去的地方,不要惊扰皇后娘娘凤驾!」 「滚开!本宫要见凰殇昔,本宫要见那个贱人,让那个贱人滚出来见本宫!凰殇昔,你再不出来别怪本宫不客气!」 「娘娘请你回去,不然奴婢要叫人来了!」 「谁也别想阻止本宫,你个贱婢给本宫滚开,都滚!滚啊!」 「你别这样,你不能进去,啊——娘娘……」 茗碎最后的惊唿,在凰殇昔寝室大门被强行打开那刻吞没,剩下的只有死寂。 开门之人瞪着凰殇昔,瞠目欲裂,满目狰狞,头髮乱糟糟,面容凶煞。 「凰殇昔,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本宫!你要报复本宫,本宫就知道,肯定是你!」 子贵人说着,像个疯婆子一样,就要朝凰殇昔扑过去,幸亏茗碎和妽岚眼疾手快,将她扯住,虽然没能阻止她的动作,但好歹没有直接扑向凰殇昔。 凰殇昔对此冷笑,风轻云淡地挑眉,意示茗碎妽岚先退出去,她自己来应付。 茗碎和妽岚即使不想退下,她们担心凰殇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但是凰殇昔的话她们不敢违背,只好松开子贵人,恰的是,子贵人不再癫狂着要扑过去,而是站直在原地。 当茗碎妽岚退下后,子贵人收敛方才的癫疯,作为一个养在深宫多年的贵人,此时虽邋遢,可是高贵荣华之色仍不褪减多少。 她并没有疯,而是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神志,而她也确实想找凰殇昔问个清楚,才跑出了冷宫。 因为她身边的宫女说过,凰殇昔在她中毒之时曾有来子落宫看过她,她第一反应就是被凰殇昔栽赃嫁祸,她不认为凰殇昔会这么好心! 「本宫敢肯定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本宫!你敢说不是你?」 凰殇昔好整以暇,理了理有些蓬乱的头髮,不甚在意道:「哦?不知子贵人说的是哪件事?劳烦说清楚点,好让本宫有点记忆,想想是不是本宫做的?」 子贵人气得差点吐血,咬牙切齿道:「本宫被污衊下毒毒害紫荆太后,你这贱人还敢不承认?」 凰殇昔作恍然大悟状,凝眉沉吟一会儿,随后一脸认真道:「子贵人,本宫经过深思熟虑,脑袋记忆三层过滤之后,发现好像不是本宫做的,这样子贵人是不是可以走了?」 子贵人脸色更加狰狞,此刻她还不发现自己被耍了她就妄做这么多年的贵人了! 「凰殇昔,你这个贱人,本宫要杀了你!」 这次她不再保留,反正都被打入冷宫了,待在冷宫里,不死都疯了,她也不怕什么,就算现在是要死,她也要拉着凰殇昔来垫背。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凰殇昔就是嫁祸给她之人,她恨不得凰殇昔去死! 只见凰殇昔无动于衷,对子贵人的话不屑一顾,而是自顾自地重新半躺回床榻,优哉游哉地吐出下一句话。 「哼,你说本宫陷害你,可如今罪证在你寝宫被圣上被当场抓住,你手上就沾有毒粉,证据在前,你还能抵赖不成?而恰好,你自己中毒,同样的药,能解你的毒,却让紫荆太后的毒加重,你说,谁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子贵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狠狠地瞪着凰殇昔,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凰殇昔,果然是你!」 因为她手上就带有罪证这个消息除了当时在场的东陵梵湮以及一些太医,再加上那个对她下手的人,根本无人知道。 而现下凰殇昔却是知道的,设计陷害自己的除了她,再无别人! 凰殇昔玉眉轻扬,一脸迷煳状,装懵扮傻道:「是本宫什么?本宫可什么都不知道,子贵人莫非想要诬赖本宫?这个罪名真心可不小,贵人可要三思哟。」 「你还敢抵赖?本宫手上握有罪证,除了皇上和太医,没有人知道,你还敢说与你无关?本宫要杀你了!」 子贵人几乎一口一个要杀凰殇昔,可是却迟迟不见她动手,只空有一张嘴,定定地站着。 凰殇昔傲慢地拨了拨指甲,嗤笑,「『本宫』?哼,你可不要忘了,你已经被皇上打入冷宫,皇上已经下旨废了的『贵人』身份,你已经不是皇上的妃子,你认为你还有资格说这两个字,而你一口一声『贱人』辱骂本宫,本宫是可以上报太妃,让太妃再来处置你,别以为进了冷宫,你就可以没事了!」 凰殇昔眸光冷冽,像一把匕首直射向子贵人,瞬间让她的脚步顿住了,脸色苍白,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了。 她一直以为进入了冷宫,就是一件万年不幸的事情,完全忘记了宫中的规矩,如今凰殇昔的提醒,倒是让她瞬间清醒。 冷宫的人,是生是死都无人关心,就算凰殇昔这个无权势的贱人要弄死她,或者太妃要赐死她,根本无人在意,也就是说…… 等等……太妃?对,就是太妃! 第一百二十章 栽赃陷害,罪囚之女 子贵人眸中燃起希望,阴鸷地盯着凰殇昔,「本宫要告诉太妃,是你下的毒,你还玩弄心计想至本宫于死地,太妃一定会救本宫的,一定会的!」 凰殇昔不以为然,冷冷注视子贵人,骤然唇角噙出一个幽森的冷意,再次理了理自己的髮丝,高傲地睥睨幼稚的子贵人。 「不过才进了趟冷宫,都还没两日……本宫是该说你愚笨亦或是太过单纯的好?」 子贵人面色一僵,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凰殇昔下句话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凰殇昔的话将她再次打回冰窟,拉走她的妄想。 「一,你无证无据,你认为谁会相信你?二,若是你控告本宫不入,不仅难以让本宫难堪,反而让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三,你擅自逃出冷宫,罪加一等!」 「再有,别傻傻地说本宫清楚你手上有毒粉所以本宫是元兇,现在你可以说本宫知道,本宫现在也可以承认,但是本宫到时候自然也可以说本宫什么也不知道。所以现在请原谅本宫在笑你的无知。」 她还有一点没有提到的就是,东陵梵湮既然已经收回了兵权,就肯定不会再还过去,而这兵权来自子贵人父亲,对于一直与东陵梵湮作对的太妃,子贵人已经失去了让太妃可以救她的价值了! 她现在不说出来,只是为了接下来她所安排好的罢了。 嗯……好期待接下来子贵人的脸色会有怎样的变化? 望着凰殇昔轻蔑地俯视自己,子贵人觉得刺眼至极,好像不顾一切冲上去撕烂她的嘴脸,让她在这么狂妄!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想着进入冷宫之后,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再也没有繁华玉帛,再也没有荣华富贵,再也见不到东陵梵湮。 心里就一阵心惊胆寒,是怕的,她从小就养尊处优惯了…… 凰殇昔缓缓垂下眼帘,渗出一抹笑意,笑中含讽刺,「所以,子贵人认为本宫有没有对你再下手的机会呢?」 子贵人回过神,蓦然一惊,脚步在往后退,脑子里倏然闪过一道精光,后退的步伐就停了下来。 「你想让本宫死?别妄想了!本宫的爹爹手握兵权,本宫若死了,本宫的爹爹不会放过你,而且皇上也不会让本宫死!爹爹会救本宫的!」 凰殇昔忽然觉得好笑,当真只是进了一趟冷宫再出来,子贵人的脑子会变得这么生锈了? 凰殇昔慵懒地靠着床头,下颚微抬,敛眉,冷嗤道。 「子贵人,你认为你爹会救你?不要太美好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还可能顾及得了你?」 「你……你什么意思?」 子贵人颤抖,惊恐地瞪着凰殇昔,满脸不可置信,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刚才都说自己的爹手握兵权,如此好的机会,你认为皇上会放过?即使你真的是被冤枉的,牺牲区区一个贵人,取了兵权,又给了紫荆国交待,你说,这一石二鸟的机会……哦不对,还有一点便是杜绝了你父亲拥别王的能力,一箭三雕,作为一个处在高位,利益当先的帝王,会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呢?」 凰殇昔笑得一脸纯洁无害。 子贵人的脸色霎时青了,然后慢慢褪成惨白,面如死灰,身子趔趄软软跌落下来,目无焦距。 哎呀,脸色终于变得顺眼了! 凰殇昔笑,眸光微烁,似乎在用寒意来隐藏起什么,最后,化为乌有。 让东陵梵湮收回兵权,她就当回报他那两次甩了她讨厌的人出去,让她解恨一番罢了。 但是,东陵梵湮是怎么对她的,她是绝对不可能忘记,也不会忘记,终有一日,他欠自己的,是还的。 恩恩怨怨,她分得很清楚。 瞥眼望向子贵人,目光清冷。 那个刺激子贵人神经的声线继续打击她,「你觉得,你爹是选择救你,还是明哲保身呢?」 这个答案无须多虑,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连夫妻都如此,谁都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命,这便是人的本性! 更何况子贵人只是子嗣中的一个,子贵人的父亲会落得如此下场,还不是因为他的女儿? 还妄想有人能就她? 呵呵……凰殇昔不想笑,真的。 子贵人没有再开口,而是颤抖着嘴唇,像是被抽了灵魂般瘫坐在门边。 凝视子贵人失魂落魄的身影,凰殇昔冷冷地勾唇,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是子贵人没有持宠而娇,没有三番两次奚落她,嘲讽她,更没有践踏她的手,但凡子贵人做人做事肯留三分,她也不会狠到让其进冷宫了。 但是子贵人却没有,不仅在拿回她那外衣的时候让人打了自己的侍婢,而且在宴会上还想对手打她凰殇昔,甚至想让她当众出丑。 既然子贵人不留给她余地,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留她后路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暂时不想对自己残忍,所以,子贵人,委屈你了! 倏尔,那无神瘫软的身躯骤然站起,朝凰殇昔疯狂咆哮,目染猩红:「凰殇昔,本宫到底欠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 凰殇昔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抬起自己纤纤玉手,无视子贵人投过来瀰漫着恨意的目光,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静静地打量自己的手。 静默两秒后,她自言自语说起一个无关紧要话题,「你说,本宫的手,是不是很美呢?唔……反正本宫是这么认为的,起码本宫没见过比本宫更美的手了。」 确实如此,凰殇昔在穿来不久,手拆开绷带后就发现,原来这本尊拥有着一双浑然天成,让人垂涎三尺的玉手。 她这个作为现在这双手的主人,都有点羡慕。 然而子贵人不明凰殇昔到底要说什么,瞪着一双煞红的眼,死死地拧着凰殇昔。 凰殇昔慢慢端详,凤眸逐渐泛冷,寒气四射,终于扯到正题了。 「可是这手却受了很多伤,多得本宫都数不过来了。」 她骤然话峰一转,声线凛冽,「不知子贵人是否还记得,你曾踩过本宫的手不止一次,还甚至想伸手打本宫,既然如此,本宫想让你试试本宫手不能动的时候罢了。」 子贵人莫名觉得有点心慌,一只手悄然藏到身后,这只手,被毒到,手指不能动…… 恩怨分明的她,从不想吃亏,别人对她做过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子贵人动她的手,她便让其的手再也不能自如! 子贵人几乎是从牙缝挤出的话,「凰殇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做事不能这么狠,不然小心往日的日子!」 凰殇昔不以为然,不语,留子贵人自己一个人发疯。人不狠又怎么能活得下来,她对自己都肯狠,何况是曾害过她之人? 「你这么对本宫,等本宫出来那日,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不过是个卑微下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敢和本宫斗!」 凰殇昔在听到「下贱」二字,面露不悦,不过很快就恢復,缄默,认真听着子贵人口中自己所不知道的。 她敢保证,子贵人肯定知道很多自己这个身体的事情。 「区区一个罪囚之女,带罪之身,皇上厌恶的人,本宫不会输,不会!」 子贵人说,她是罪囚之女? 脑子「哄」的一声响了,貌似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慢慢理通了。 为何所有人对她不屑,甚至宫婢也不例外,为何人人都说她下贱卑微,身世让人笑话,为何她会冠着「人人可诛」的名号。 原来,原来! 那是她有个囚犯父母,也难怪东陵梵湮对她态度恶劣,时刻寻机侮辱她。 原来……是因为她是个带罪皇后! 此刻,她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了,初来异世,身边一直只有一个琐玥对她忠心耿耿,父母不见,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她一直不在乎。 因为她并不清楚自己父母是何人,而且一连串袭来的事情,令她没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她也一直不敢想…… 不知道听到这件事,她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但,最不明白的是,为何她是一个罪囚之女,东陵梵湮还要娶她?难道就没人反对吗? 她唇角渗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不明的心绪在她眼底有过,转瞬即逝。 她凝眸望向已经静下来,用怨恨的双眼刮着自己的子贵人,抿唇,一个念头升起。 「子贵人,你想走出冷宫,这也不是不可以,本宫可以助你光明正大走出来,但就是看你愿不愿意帮本宫一个忙了。」 言外之意,只要子贵人听她的话,她不仅可以让她风风光光让东陵梵湮接她出去,而且地位不变,甚至,其爹的地位更是得以保住,至于兵权…… 好说。 子贵人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转头凝望凰殇昔,似乎是不相信凰殇昔肯这么轻易放过她,只要帮她一个忙? 这么简单?怀疑…… 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过,她不想在冷宫里,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家人,哀家不讲这些虚礼 凰殇昔红唇抿起一个弧度,优雅而阴森,转眸幽幽地睨向子贵人,朱唇轻启,「说出你背后的主使者,本宫便助你风风光光走出冷宫,如何?」 子贵人一怔,双目睁大,面色惨白,又重新跌回地面,不可置信地盯着凰殇昔,嘴唇轻颤。 她、她怎么会知道,不,不可能,这件事只有那个人和我知道,凰殇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一定是乱说的! 子贵人眸带震惊,凰殇昔瞭然,脸上浮现深意,颇有耐心地等待子贵人的答覆。 只是,许久之后,子贵人仍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半分要开口的痕迹,凰殇昔垂了垂眼帘,十分「好心」地提醒道。 「不知你考虑得怎样?不要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本宫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得还要多,顺道说一下,本宫的耐性可不多了。」 凰殇昔还记得,昨晚宴会上,子贵人莫名多离开的一刻钟…… 这下,子贵人可以说是想被抽空了力气,艰难地摇了摇头,「本宫不会告诉你,告诉你了,本宫会死得很惨……死也不说,不说!」 那个人很可怕的,曾经有个人不知死活和那人作对,结果死无全尸,死得一点痕迹也找不到,就连行兇现场,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凰殇昔不是那人的对手,她若说了,就算出了冷宫,绝对下场惨不忍睹!极有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一瞬间的时刻,子贵人脑里就已经过滤了几遍,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要她死她也不说,与其死无全尸,倒不如在凰殇昔手下留个全尸? 她敢肯定,凰殇昔绝对不会轻易动她的命,就算动了,也不会她死了也践踏她的尸首。 在凰殇昔肯给她一个机会,她就看出了! 「哦?真不说?」凰殇昔眼底浮现寒意,一抹异样升起,似笑非笑道。 那笑容竟给人一种心慌,不寒而慄的感觉,顿时让人毛骨悚然,倍觉惊悚! 「不说,本宫死也不说!死也不说……」说着,子贵人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瞠目欲裂,抱头髮疯似地抱头往外沖。 凰殇昔无动于衷,淡淡地凝望那癫狂离去的背影,深沉之色爬上面容,一张美得如花似玉的容颜遍布阴沉。 只因为子贵人往外跑时留下的几句话尤然在耳。 「那个人手段好可怕的,后宫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没有人!」 「活到最后的不会是她,不会是她!」 「凰殇昔你被她盯上了,你会死得很惨的,惨绝人寰!你不是她的对手,永远不会是!哈哈哈……」 凤眸眯起,流光溢彩瞬间消逝,更为暗沉。 子贵人说后宫中没有人是那个人的对手?这么说那人是后宫中人?到底是谁呢?难道这个人还从未出现在她面前过? 那人手段可怕?到底是如何个可怕法?既然子贵人说那人很厉害,那为何子贵人又会说那人不是活到最后的那人呢? 好看的凤眸越眯越现深邃,她被那人盯上了?会死得惨绝人寰? 潋滟的红唇抿出淡然一笑,好整以暇地微抬下颔,一副雀雀等待的模样。 她被盯上了,那么那个人肯定会现身吧?既然如此她也不急,反正敌在暗她在明,操之过急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淡然处之,何必苦恼寻人? 嗯……等吧,她倒先看看,子贵人口中的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让子贵人如此惧怕,而且还要找她麻烦…… 一连三天,没有人再来凤鸾宫,而紫荆太后中毒一事,也被东陵梵湮以子贵人为下毒兇手,将其打入了冷宫而得以告终,紫荆国的人虽不知是什么态度,但却也没有再追究。 至于为何子贵人也会中毒。 东陵梵湮给出的解释便是,子贵人在下毒途中,无意沾上毒液,不慎中毒,而为了不让人发现,便是让太医诊治后,才用解药尽快解毒。 但谁也没料到太医下的药竟多了一味药引,导致紫荆太后雪上加霜,而服了解药的子贵人却不知,毒解,因此…… 结果如何,众人都心知肚明。 三天,就连皇倾萧的人影,凰殇昔都看不见,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了,按理说,生气生个一整天都稀罕了,何况是三天这么多。 越想越觉不对劲,凰殇昔决定去一趟紫荆国驿馆,哪怕是龙潭虎穴,这一次她也是要去了,可是这时,太妃传来懿旨,让她去一趟静善宫。 无奈,去紫荆国驿馆之事,只能暂时搁后。 静善宫内。 除了太妃之外,东陵玖,东陵落以及他的王妃佟盺怡也都在场,太妃在主位,右手边是空位,而其下座坐的是东陵玖,左手边依次是佟盺怡和东陵落。 凰殇昔脚步一顿,太妃正巧从谈话中抬头看见了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皇后来了啊?来,坐来哀家身边。」 凰殇昔扯了扯唇,停住的脚步再次迈过去,朝太妃身边的位置走去,路过东陵玖,微微垂眸,与他饶有兴趣的视线相撞,他便笑得更深了。 凰殇昔极淡地瞥了东陵玖一眼,随即错开视线,向太妃行礼后就坐下。 「不用行礼,一家人,哀家不讲这些虚礼!」太妃笑着说。 她虽这般言,可身子一动不动的,好似说说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凰殇昔注意到了,太妃的用词…… 一家人? 其实自己和太妃也算不上吧?是想隔阂她和东陵梵湮?太妃好沉的心思…… 凰殇昔收起心思,没有多言,优雅落座。 一只保养甚好,带着指套的手伸过来,搭在凰殇昔的荑葇上,呵呵笑道:「皇后啊,几日不见,你怎么就不来探望哀家?是不是看见哀家两个儿子回来了,就不用陪哀家了?若是哀家不传你,你就不打算来了?」 语气中带着少许不满,凰殇昔听得出来,但是这不满中也透出一股宠溺的意味。 凰殇昔不动声色地掩饰眼底的不自然,轻笑道:「太妃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怎会不打算来太妃这,只是这几日身体不适,因此并没有来给太妃请安,是臣妾的错。」 「身体不适?皇后可有请太医?」东陵玖似笑非笑道,显然是看穿了她的谎言,但并没有当面戳破,反而配合起来。 凰殇昔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有威胁意味,有警告意味,更有……反正她在不语中。 回头望向太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表情拐弯,噙出笑意,吟吟笑道:「臣妾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这才卧在床上数日,不敢起来。」 「哦——」尾音拉长,东陵玖恍然大悟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颇有深意。 太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理解地拍了拍凰殇昔的手背:「也是,那日晚宴上,你也是受了不少惊吓,而且还参合上了紫荆太后一事,子贵人又去闹了凤鸾宫一番,被吓到了也实属情理之中。」 话到这里顿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细心问道:「那现在感觉如何了?要不就依玖儿之言,让太医来看看?时间太久了,可不好。」 凰殇昔眸中一道精光闪过,转瞬即逝,扬着唇摇了摇头,「臣妾无事,多谢太妃关心。」 时间太久了可不好?太妃要说什么?或者说她要告诉自己什么秘密么? 而且,子贵人到凤鸾宫一事,太妃这都知道,就是不知她是了解到自己与子贵人说的那些话了,她本以为太妃不会再管了,所以她才没有再来静善宫。 毕竟在那日的宴会上,她三番两次驳了太妃的面子,忤逆她的话,去了东陵梵湮那里。 换作是谁,都不可能不生气吧?怎么太妃好像一点怒意都没有的痕迹? 「无事就好,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妃微笑着,又颇有内涵地拍了她几下,转脸对一旁默不作声,不知想些什么的东陵落说道。 「落儿,你不是说昕怡累了要休息了吗?扶她去里间躺下吧,今晚就留在这用膳吧?」 至凰殇昔进来后就失神已久的东陵落回神,拧眉想了一下太妃说的话,心下清楚太妃是要支开佟盺怡和凰殇昔说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清浅地回了一字,「嗯」。 随即扶起不明所以的佟盺怡走进里间。 「皇后,你没事吧?」目送东陵落送佟盺怡进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太妃才转过脸,担忧地询问。 凰殇昔眼角不自觉一抽,显然是没能听懂太妃什么意思,指的又是那件事。 见凰殇昔一脸茫然的模样,太妃又道。 「哀家是在说宴会那晚你上去弹琴那件事,怎么会突然弹着弹着就凝聚成风流气刃的?你有没有被伤到?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凰殇昔顿悟,玉眉微微蹙起,太妃前面说的全部是掩饰,重点是最后一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弹出气刃,她也是很想知道好不好,可是问题她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因而才把这事搁到脑边不理会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莫测之太妃意味不明 感情这才是太妃叫她来此的真正目的。 太妃一直盯着凰殇昔的脸,注视着她的表情,连半分都不肯放过,瞧见她脸上隐约呈现不虚伪的困顿,她已然有了一丝瞭然。 果不其然,下一刻,凰殇昔就敛眉说道。 「太妃,说实话,臣妾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臣妾只是在按脑子里的谱子弹奏,就变成那般模样了,说起这事,臣妾还得多谢当时太妃与六王爷出手相救。」 「谱子?你说的是什么谱子?」太妃一惊,忽略了凰殇昔最后的话,直接问自己想要的答案。 正是因为如此,凰殇昔眼底深处的狐疑更甚,而太妃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收拾一下心绪,这才重新开口。 「哀家只是太担心你了,唯恐你有什么事,才冒冒失失地问了一句,要知道,现在被下蛊的人可不少,皇后可别想多了。」 下蛊? 凰殇昔表面没有多少波动,一笑而过,见凰殇昔没有什么不妥,太妃继续方才的话题,「皇后可否告诉哀家,那是什么谱子?也好让哀家分析一下,送去太医那里看看?」 凰殇昔蓦然勾唇,扬起一个诡异不为人知的弧度,平平淡淡道:「臣妾也不知那是什么谱子,只是觉得它好像很眼熟,里面写了什么臣妾也说不上,而且也记不了,恐怕要让太妃娘娘担心了。」 太妃面色稍稍严肃,望向东陵玖,只见他低着头,好兴致地把玩着茶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她也清楚,某些事情是急不来的,譬如凰殇昔的事,太过急躁,很有可能得来反效果,这事还得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她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哀家也只是心疼你,担心你有个好歹,再怎么说你也是我龙鳞皇朝的皇后,若下次还出现这样的情况,记得告诉哀家,哀家看不得你受伤。」 看不得她受伤?呵呵! 她抿起唇,笑道:「谢谢太妃关心,臣妾会的,臣妾也不想太妃操心。」 太妃看了看慢慢沉下去的天色,不容置疑地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准备下晚膳,皇后也会留在这里,晚膳的时候就去把七王爷七王妃喊过来吧。」 宫女领命,退下。 太妃不再问话,而是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眉梢皱起,好似在思索着什么苦恼的事情。 而东陵玖对手中的茶杯终于没了兴趣,放回原位,抬头,别有深意地瞥了眼凰殇昔。 凰殇昔淡漠回看,面上波澜不惊,对他颇有暗涌的那眼不甚在意,静静地坐着。 从进来至现在,凰殇昔都没有正眼看过东陵玖,不禁让他的自尊有那么一点点受伤。 好歹他也是个有模有样,惊艷绝伦,刚劲霸气的美男子,无数少女见了他都会几乎被他美得昏过去,别说让他正眼看过去,就是余光扫到她们,都给尖叫了,怎么偏偏到了凰殇昔这里,他再怎么盯着她看,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可以将他这么一个大美男给无视? 自尊心……勐然受挫! 忽然,太妃骤然拧头问了凰殇昔一句,「皇后这几日有无感到不妥?比如说身子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凰殇昔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静默两秒后,反覆回忆,摇头道:「没有别的,臣妾只是受了惊吓,还不至于伤了身体,太妃无须太过担心,臣妾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太妃试探问另一个话题:「那……皇后和皇上的进展……如何了?有没有新的发展?」 这个话题成功让凰殇昔挂在唇边是笑意僵住,消散,取而代之是一抹看不懂的诡异意味,她弯起眼睛凝视太妃,「不知太妃所说的发展是指哪个发展?臣妾愚昧,还望太妃赐教。」 她就不相信,太妃会不知道她之前到了龙銮殿,还停驻了好长一段时间,太妃现在问她,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脑海里想起了太妃之前对她说的那句「拿走帝王的心」,让她醒悟,太妃的意思是不是在问她与东陵梵湮有没有那个? 脑中又浮现了在龙銮殿内,那个可恨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羞辱她的场景,脸上逐渐变红。 是被气的。 可是落到太妃眼里,就不这么看了,而是肯定了东陵梵湮已经要了她…… 半响,太妃笑得开心,语重心长道:「很好很好,作为皇后,就该有点手段,不管怎样,能让皇上上心就是个好开始,最好再接再厉,给皇上诞下子嗣,到时候,你的地位绝对无人可及!」 凰殇昔的脸色涨红难看起来,耳根都被起红了,偏偏在太妃看来,就不是气的…… 她憋了半天,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憋出几个字,「臣妾知道分寸。」 太妃柔和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不再说话,而是又陷入了沉思当中。 东陵玖正襟危坐,表面看上去沉稳内敛,内心却是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堂堂七尺男儿刚血十足,男人味四溢,怎么凰殇昔就是喜欢当他透明呢?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 六王爷想得太过入迷,以至于根本没听到凰殇昔和太妃的这段对话。 至于凰殇昔,则是抿唇沉吟,垂起眼帘,掩盖她眼底的思绪,没有人清楚她在想什么。 三人没有一个开口,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就连空气也小心翼翼地流动。 东陵落与佟盺怡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东陵落古怪地看了眼这沉默不语的三人,唇角微僵,开口化解:「母妃,你不是说要用膳了吗?怎么还在主厅呢?」 东陵落的提醒,倒是让思寻许久的太妃反应过来,尴尬地笑起来,便让各位去偏厅落座用膳。 用膳期间,太妃不住往凰殇昔碗里夹菜,就连对自己的皇媳妇都没有这般热情,当下就让佟盺怡的脸色黑了起来。 只是没人注意到,就连他身边的东陵落也没用在意,他只是默默吃饭,时不时看几眼凰殇昔,觉得甚是舒服,忽然觉得皇宫的饭菜也是挺不错的。 他本是个在书堆里长大的王爷,从小便爱好读书,看的书多了,也就变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待人和善,不说重话。 即使是面对不喜欢的人,都是淡雅对待,只不过带有几分疏离之意罢了,并不会当面给别人难堪,是个好王爷。 而且府中,只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纳任何妾室,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他多年在外,佟盺怡也不会抱怨的重要原因。 但是对于长久微服私巡的他,身边从不带女人,这才与自家王妃重逢不久,自然是没能看懂自家王妃此刻心情正极差。 东陵落倏尔想起了什么,视线移向太妃:「母妃,儿臣这次回来不打算再出城了,想留在这里了,冷落昕怡多年,想补偿一下她。」 闻言,佟盺怡再差的心情也得以好转,害羞地绞着手指,不说话。 太妃夹菜的手勐地顿了顿,最后一张老脸笑开了,像花儿般灿烂,「落儿是总算晓得昕怡的好了?亏得你也知道冷落了昕怡,也好,留下减减你的内疚吧,母妃是没意见的。」 一旁的东陵玖,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认为做有价值的事,片刻后,淡淡道:「终归等到你这句话了,这下母妃不用老向本王抱怨,本王也算解放了。」 太妃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好像很嫌弃母妃?」 东陵玖不理会,优雅高贵地吃着,与凰殇昔同一个世界观,有山珍海味不吃,陪人聊天,浪费…… 凰殇昔与东陵玖破有默契,缄默,一声不响地用膳。她怎么有种错觉,感觉现在是他们一家人,两对夫妻陪娘亲在说笑? 咳……想多了,肯定是她想多了…… 这场合本来有说有笑,气氛极为融洽,但是太妃却骤然变了脸色,捂上自己腹部,一脸痛苦之色。 这下子,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就连两个以看价值为重的凰殇昔与东陵玖都站了起来,一人慌忙跑到太妃身边,一人急忙想奔出去寻太医…… 太妃虚弱的声线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不用担心,哀家只是旧疾犯了,歇一会儿就会没事了……」 「这怎么行,母妃,你可是后宫里的太妃,你要是出事了这后宫谁管?儿臣与七皇弟又该如何是好?」东陵玖坚决反对。 「依儿臣看还是传太医,母妃身子要紧,儿臣不许母妃草率了事。」东陵落一脸严肃,也是难得第一次坚定不允许。 太妃看着两个心疼自己的儿子,忽然眼眶一热,觉得上天带自己不薄,起码她有两个把她当初珍宝来守护,值了,值了…… 「好,你们这么在意哀家,哀家心里很高心,哀家寝室里有药,不用叫太医了,皇后,扶哀家进房,哀家吃了药想先休息一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严谨之万万不可沦陷 太妃说完,又揉了揉额角,脸上呈现一副难看之色。 东陵玖皱眉:「母妃……这……」 太妃摆手,打断东陵玖的话,声线有些虚弱,道:「哀家累了,不要再多说了,就这样吧。」 东陵玖噤声,俊眉微蹙,拧头望向表情淡淡的凰殇昔,本是不准备答应,但是看到太妃一脸坚持,又想起某些事,终是松了口。 而东陵落是没什么表情,反正只要太妃肯休息肯服药,那就什么都好说。 于是转头看凰殇昔,笑了笑,温润淑雅道:「既然如此,有劳皇嫂帮本王好好照看一下母妃。」 凰殇昔扯唇,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走上前扶着太妃谨慎地走向寝室。 身后,东陵玖一双明眸熠熠生辉,宛如幽光深渊,肆虐地盯着凰殇昔的背影,诡异地勾起某个弧度。 而一旁的东陵落,很快收回了视线,长嘆一声,无奈地摇头。 两兄弟在凰殇昔背后默默地注视着,直到凰殇昔与太妃的身影没入另一处地方,才互相看向彼此,碍于佟盺怡在场,两人只能用眼神交流。 东陵落:皇兄你怎么看? 东陵玖:母妃什么意思你还看不懂? 东陵落:…… 对方许久,两人移开视线后均是神色各异,一同嘆了口气,随后默默地坐回原位。 「看来,日子还挺长啊……」路更长啊…… 两兄弟不知是谁嘆了一句,就没有谁再接下话。 这几人的互动,让身为七王妃的佟盺怡感到自己被排斥了,让她觉得她就是一个局外人!而他们四个,才是一家人!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于是,袖下的素手紧紧地抓着筷子,那架势恨不得将其掰成两半!那双姣好的眼眸,瞪向凰殇昔离开的方向,是阴鸷的! 寝室内。 太妃此刻已经从枕头底下拿出药瓶子服下里面的药,半靠在床榻上,闭目,不言。 凰殇昔站在床边,太妃没让她离开,她也不好擅自走人,唯一她可以肯定的是,太妃有话要对她说,于是,她在等,缄默中。 许久,在凰殇昔以为太妃已经睡下,她正要离开,床榻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凰殇昔,慈祥笑道:「让皇后见笑了,哀家这个身子……」 「太妃身体金康,不会有事的,臣妾也相信太妃身子能够好起来的,而且龙鳞太医院的众位太医各各妙手回春,太妃不必担忧。」凰殇昔慌忙接话。 太妃不以为然,笑着摇了摇头,靠着望向房顶,「不用安慰哀家了,哀家的身子哀家知道哀家最不放心的只有一件事……」 凰殇昔抿了抿唇,顺着太妃的意思问下去:「太妃最不放心的是什么?莫非是两位王爷?」 太妃笑了,这次比前两次笑得真实点,「皇后聪慧,不错,最让哀家不放心的就是玖儿和落儿,皇后你知道的,作为兄长的玖儿至今尚未成亲,落儿虽有个王妃,但那是哀家逼他,他才肯娶的,不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哀家带个皇媳妇儿回来。」 言及此,太妃嘆息无奈,话在此顿住,而凰殇昔是默默听着不发话,她知道太妃还有话要说,而且这些话,是非常重要的! 果不其然,太妃很快就接着说:「玖儿最疼哀家,尽管边事多紧张,他也会尽快解决,一年总要抽一两个月的时间回来陪哀家,这也是为什么哀家最心疼他,最喜欢他的原因。 但落儿那小子,一去就是几年,要不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哀家一封家书,哀家还以为他不记得哀家这个母妃了。」 虽是说着抱怨的话,但是凰殇昔看得出,太妃眼底满是宠溺的意味,太妃的笑也感染了凰殇昔,让她微微扬起红唇。 都说母亲对儿子是爱是最纯粹的,在太妃眼中的宠溺,她好像感觉到了太妃作为母亲的对应有的爱。 太妃的目光倏尔黯淡起来,一副哀愁之感,「可是哀家担心哀家这个身子等不到玖儿成亲,落儿生子,如若哀家这个太妃塌了,那么玖儿和落儿在宫中会寸步难行,哀家最不忍心看到这个局面啊……」 凰殇昔玉眉轻扬,太妃可真不容易,这么大的圈子,可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太妃无须多虑,宫里御医医术超群,太妃定然是不会有事的,定能看到子孙满堂的情景。」 「皇后的嘴可真甜。」太妃失笑,不以为然,骤然话峰一转,转到了凰殇昔身上。 「皇后的手段倒是不容小觑,不过这次的事情你做得有点大了,扯了子贵人下马,对你来说是有好处,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龙鳞皇朝也扯下来了,幸好你还知道用子贵人做挡箭牌,但是这种事,哀家不想看到第二次。」 凰殇昔红唇抿紧,凤眸半眯,掩饰眸中的光彩,太妃指的是她下毒之事,而且太妃不仅知道子贵人是她栽赃的,也知道紫荆太后毒,是她下的! 太妃现在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威胁?不像;庇护?也不像;拉拢?结合前面的,貌似只有这个是比较合理的解释了。 可是太妃不是应该清楚,她其实早就站在她那边的了么?虽然在宴会上她曾经忤逆过太妃的意思一两次,但她也没有做过不利太妃的事,太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垂下眼帘,不卑不亢道:「臣妾愚昧,不懂太妃的意思,望太妃赐教。」 「不,你懂的,哀家刚刚才贊了你聪慧,你心里很清楚哀家的意思,哀家只望你能在哀家入皇陵之后提携哀家的两个儿子,在朝廷中多多帮助他们,不求你能让他们大势在握,只求你能让他们地位稳固,能娶妻生子,子嗣流传,不至于落个悽惨的下场。」 凰殇昔勾唇,眸光泛不明的思绪,点点光晕笼罩,「太妃言重了,臣妾何德何能,皇上不喜臣妾,此是众所周知,臣妾有个『人人可诛』的名号,可见皇上对臣妾厌恶至极,皇上对臣妾做过什么,想必太妃也是知道的,比如说臣妾的腿?臣妾不认为臣妾有那个资本能助两位王爷坐稳朝廷。」 说着,凰殇昔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自己曾经被打断的腿。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腿为何能自愈,而且现在几乎能与正常人差不多,不仔细回想,还真没记起这双修长的腿是曾经断过的。 而且还是被当朝皇帝,亲自下令,亲眼看着她被打的! 太妃轻摇头,风韵依旧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皇上待你不同,你有那个本事。」 她不相信,紫荆太后中毒一事东陵梵湮会不清楚真兇会是凰殇昔,而非子贵人,但东陵梵湮却只治子贵人的罪,凰殇昔相安无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东陵梵湮对凰殇昔不同。 至于那些「禁足」「人人可诛」,她相信到了某些日子,就算某个人不废,也没人敢理会。 凰殇昔抬眸,与太妃对视,良久,都没有挪开视线,而且噙着笑意问道:「太妃对臣妾就这么有信心?」 太妃和她说了这么多,甚至连她下毒的事情都搬出来,无非就是想让她在以后得宠后多多关照东陵落与东陵玖,只是她自己全然不认为的事情,太妃居然对她这么肯定,不免让她好奇为何太妃这么肯定了。 太妃想错开视线,淡淡笑道:「不是哀家对皇后有信心,因为这是绝对的事,皇后不信?」 凰殇昔只笑不语,无疑就是肯定了太妃的话。 信?拿什么信? 太妃也不怒,捂着腹部慢慢躺下,对上凰殇昔的目光,眼底深处看不出她的情绪。 「那皇后就拭目以待,看看哀家说的对不对,届时,还望皇后能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别让皇上给玖儿和落儿难看,那哀家就是死也瞑目了。」 凰殇昔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只闻她无感情的声线在响:「太妃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臣妾也不希望让太妃失望,臣妾就等着那日的到来。」 凰殇昔的答覆毫无疑问就是答应了太妃之前说的事,护两位王爷的地位,闻此,太妃满意眼眸浮现赞赏。 「好,哀家就喜欢皇后的嘴甜,希望皇后日后能说到做到,不然哀家就是走了,也不会安息啊,哀家要休息了,你先退出去吧。」 凰殇昔自然看出了太妃的弦外之音:你若做不到,哀家死也不会放过你! 「是,臣妾告退。」 凰殇昔颔首,福身后就走出了太妃的寝室,并没有看到太妃阴狠别有深意地盯着她…… 夜,袭来无尽黑暗…… 凰殇昔并没有再回偏厅用膳或者在静善宫停留,直接便往自己的凤鸾宫走去。 她不担心太妃会将她下毒之事上报东陵梵湮,因为太妃若要治她的罪,不用等,也更不用说「哀家不想看到第二次」,很显然,这件事太妃打算就保持现状,就这样结束。 倒霉的子贵人,太妃也不想理会,至于太妃为什么要说出来,无非就是多一重让自己为她做事的筹码罢了。 「母妃和你说了什么?」 一道戏嚯狂肆的声线骤然在她耳畔带出。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是要凰殇昔对你马首是瞻 她一惊,退开好几步,警惕地看向来者,瞧见是笑得如沐春风的东陵玖,才稍稍放下警戒,并不是完全放下。 她抿唇,顿下的脚步復而继续往前走,不答反问:「六王爷来,所谓何事?本宫可有什么值得六王爷惦记的?」 东陵玖对她冷淡丝毫不想理会自己的性子不甚在意,走过去与她并肩而行,片刻后,不缓不慢道:「夜深了,母妃担心你一个人回去有危险,就派本王来送你回去。」 凰殇昔瞥了他一眼,口吻清冷:「本宫自己有腿,不用送,况且如果要送的话,何不直接派人架个凤撵来送本宫回去?」 东陵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现在这会儿,他有点不满凰殇昔这么冷漠地对他,他好歹也是个美男…… 他好歹长得玉质金相,身份又尊贵,这女人……能不能给点儿面子? 于是,六王爷极为不满道:「皇后,本王自认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是为何皇后就是喜欢对本王爱理不理呢?好歹本王也是个被无数姑娘都喜欢过的男子,你这么冷淡地对待本王,本王心灵很是受伤啊……」 凰殇昔颇为无语地看着他,脑后齐齐下滑一对黑线,顿住脚步看他,憋了半天,也不知该回他什么,于是,转身,继续走…… 本来看着凰殇昔这么「神情缓缓」地与他对视,以为她终于被自己打动,东陵玖的心还没来得及美滋滋,然后结果,她居然是无语走人,东陵玖心灵再次受挫! 东陵玖不死心,看样子是死活都要凰殇昔给他来个三百六十度态度转弯,厚颜无耻地跟上。 「皇后,本王好说歹说也是帮你了不少次,你就这样回报本王?本王真的很伤心!」声线伤心透了! 「好,本宫你欠四个人情,有空你找本宫还人情,或者本宫自动找你还,人情还了之后就各不相欠。」凰殇昔头也不回地回道,语气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东陵玖的确是帮了她不少,第一次帮她是在梅贵妃手下救了她,然后便是夜里看到皇沾燊激战的时候又救了一次。 再后就是她给紫荆太后下毒的毒药,也是东陵玖给的,最后一次就是她要陷害皇沾燊时,从凤鸾宫跑出来,遇到的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或许她还没那么及时回到御花园。 东陵玖纳闷,可是脑子一道精光闪过,瞬间邪笑,站到凰殇昔跟前挡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脸。 凰殇昔也不恼,挑眉,停住,静静等待他落下的话。 东陵玖邪肆笑起,「是不是本王说什么都可以?你也会照做?」 凰殇昔微微敛眉,倒也不是那种为还人情把理智扔去一边的人,沉吟片刻,望向那张笑脸,「也不是,只要不过分,本宫想过可以,那就做,本宫觉得不可以,那就不做。」 「不过分,一点也不,皇后不会有利益损失的。」东陵玖笑得更灿烂了,「只要皇后对本王的态度好那么一点儿,就当还了一个人情!」 凰殇昔面无表情,噙住一个重点,脸色光芒毕露,眸中泛起层层诱人的光,疑问:「六王爷所说的一点儿,是指多少?」 看着这张绝世无双,宛若仙人,惊为天人的容颜,东陵玖不禁失了意识,片刻回神后,他尴尬地咳嗽几声。 为了增加气势和可信度,东陵玖又咳了几下,不自在地瞄了瞄凰殇昔,随即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多不多,只要皇后每次见了本王都表现出看呆了的模样,然后呢,也稍稍在本王面前小女儿状一下,再然后呢,对本王说话娇媚一点……」 呵呵! 凰殇昔的脸色僵硬了,唇际若有似无地笑意让人看着毛骨悚然,背嵴一阵凉风扫过,阴森森的,「抱歉王爷,这些本宫一点也做不到,王爷请回,本宫可以自己走,不用送,而且,本宫也不想再看到你,至于人情一事,以后见到再说吧!」 话音未落,凰殇昔已经无视一个王爷的存在,举步走向自己的凤鸾宫,华丽丽留下六王爷一个人。 东陵玖在凰殇昔走后,止住了话语,没有跟过去,望着凰殇昔愤然离去的背影,抿唇半响,忽然清朗地笑了起来。 这后宫终于不再这般沉闷了! 他不喜欢回宫,除了边疆之事紧要,除了不喜欢繁文缛节外,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这后宫死气沉沉的气氛! 让人倍感压抑! 一名宫婢从静善宫出来,朝东陵玖福身,道:「王爷,太妃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好,本王这就过去。」 东陵玖一瞬间收起笑容,眸光微烁,深深凝视了一会凰殇昔离去的方向,俊颜绷紧,转身,往回走。 静善宫太妃寝室内。 东陵玖正襟危坐,品着备好的茶水,高贵优雅之态尽显,那种来自战场的狠戾也被恰当收起,显现的是个尊贵王爷的举止吐谈。 而另一边,太妃半卧在床榻之上,脸色不似先前的红润,有少许苍白,闭上眼睛,睡得有些许沉,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寝室内静谧许久,太妃缓缓睁开眼,眸子渐渐清明起来,望向一旁儒雅地坐着的东陵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口吻尽量控制,语气压抑着心头的不悦,声线偏冷,「玖儿,来多久了?」 闻声,东陵玖放下手中的杯子,扬唇,唇边透出一个温暖的笑意,对上太妃隐含不满的视线,慢慢笑道:「才坐下。」 太妃这才收起神情,挂上浓浓的慈祥的笑,「既然来了,怎么不叫醒哀家?」 她说过,她休息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坐在她身边,就连寝室和房门都不能进,甚至房门窗户她都关得紧紧的,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儿臣看母妃睡得挺舒服,而且近日母妃为儿臣操心太多,身子也愈来愈差了,儿臣不忍心叫醒您。」 歷尽沧桑的面容上,太妃风韵犹存,艷美之姿尚存,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暖声道,口吻带着不宜察觉的犀利。 「玖儿心疼哀家,但以后哀家在休息的时候,不要进哀家的寝室,你知道哀家不喜别人在哀家休息的时候打扰。」 「儿臣再无下次。」东陵玖站起,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卑不吭道。 见东陵玖没有异议,乖顺地由着她的意思,太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撇开这个话题,转移到她让他过来的目的。 「玖儿,晚宴那日,你的表现不错,尽量多与凰殇昔接触,只是,你那日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哀家尚还可不在意,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悠悠之口难堵,你总该有点分寸,做得太过了,对谁都没好处。」 「是,儿臣下次定当注意。」东陵玖垂下头,太妃没能看到他的情绪,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张俊美妖冶的容颜,眉目冷峻,面色清冷,姣好的美眸微微眯起。 此刻的他,已然没了与凰殇昔在一起的随性邪肆,而是严肃沉稳,正如他在战场上的雷厉风行,阴狠残戾。 太妃尤自继续说道:「玖儿,要让一个人对你唯命是从,就必须让那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现在你回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回边境,趁这段时间,你手头的任务就是让凰殇昔爱上你!如今东陵梵湮已经下手,估摸他是对凰殇昔的身份起疑了,你也不能落后。」 东陵玖眸光微烁,唇角勾起森冷的弧度,「母妃大可放心,对凰殇昔,儿臣有把握让她誓死为儿臣效命,她逃不出儿臣的五指山。」 「能这样那就最好,不过玖儿,母妃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哀家是要凰殇昔对你马首是瞻,而非是让你沦陷,哪怕只是出现千分之一的可能,你都不要尝试,立马松手,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为了一时的妇人之见,而枉送我们的苦心,断送我们筹谋了近十载的计划!」 太妃看向东陵玖,目光锐利,像是一把锋锐未老的剑,冷声道:「玖儿,可听清楚了?」 「是,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太妃掀开了被子,正要起身,东陵玖眼疾手快,先一步止住她的动作,语气中难掩焦急之色,「母妃,你的身子?」 「无碍。」 太妃摆摆手,推开东陵玖,身形稳稳地站起,步伐稳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夜色朦胧,月色挥洒倾流而下,照在太妃身上,光辉四溢。 她沉声道:「静了这么久,后宫的掌佗人是时候换一换了,而那个人沉浸许久的人,依哀家看,也是时候找个该动手了,凰殇昔,她身上的光耀是遮不住的,终有一日会发光,只怕届时,便是她身处绝境之时了,逆流暗涌,只看她能否抵住了。」 两人,虽是母子,但是却心思各异…… 「玖儿,凰殇昔现在还不能死,她对我们的重要,不用哀家说,你也是知道的,必要时和落儿一起,未到她价值榨尽那日,不可让她丢了性命。」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下贱的 东陵玖点头,表示明白,「母妃请放心,儿臣定会遵守您的意思,皇后作为我龙鳞皇朝一国之母,儿臣作为臣子,保护皇后,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妃眉眼染上笑意,满意地点头道:「玖儿长大了。」 转眸望向窗外,推开窗扉,又道:「困在囚笼多年的雄鹰,面对带有缺陷的黄金囚笼,展翅飞翔的日子不久了……」 凰殇昔,哀家等着你…… 凰殇昔回到凤鸾宫,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但是凤鸾宫却是一片灯火阑珊,火光瀰漫,可四下之内气氛压抑,阵阵森冷之意。 她的步伐停驻在凤鸾宫门前,玉眉微蹙,望着那金光流彩,珠宝华丽,微微敞开的大门,心下疑惑更重。 眼中泛起一重又一重凛冽的寒光,就像堕入冰窟般寒气四射,竟与某个人的眼神有着七分相似,她抿起红唇,面无表情之下,移步走进凤鸾宫。 很显然,凤鸾宫有着贵客来等她回来。 一进门,里面压抑僵硬的氛围立刻涌向她,她的脸色瞬间冷凝,蹙起的柳眉深了,就连红唇都忍不住抿起得更紧。 茗碎和妽岚在主厅一旁站着,脸上无表情,但是周身都散发着冷意。 明显,她们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主子,你回来了?」茗碎眼尖,瞟见凰殇昔,眼睛一亮,抬步就要走过去,却不料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更快,一阵风似的掠过。 凰殇昔只觉脸上扫来一道冷风,目标是往她的脸颊之上,她眸光寒冷,染上怒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勐地攥住了那只正要扇她耳光的葇荑。 她脸上一片阴霾,颇有狂风暴雨之奏,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声线不带一丝温度,「不知落阳郡主来本宫的凤鸾宫,一见面便是要给本宫一份『耳光』大礼,是何意?」 阴沉的容颜朝姬虞靠近,「不说清楚,郡主你也别想轻易走人了。」 她从来都不会不明不白被打耳光,也不喜,从前她逆来顺受,但并不代表她现在亦是如此,某些事情发生之后,她曾说过,要强大起来,保护她所在意的事物,自然,这耳光,不能受! 令她诧异的是,她刚有了不能受的念头,那边自己的手就迅速地抓住扫来的手,速度之快无不让她震惊,自己何时有这般有本事了? 就连对方也没想到凰殇昔反应如此迅勐,愣了好半响才堪堪回神,但是却没注意到凰殇昔的上一句话。 姬虞扯了扯自己的手,怒视着她。 「本郡主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下作之人,居然这般厚颜,真不知道龙鳞皇哪只眼睛瞎了,会立你这样的女人为后!」 凰殇昔挑眉,并没有松开姬虞的手腕,而是一点一点继续攥紧,一脸风轻云淡,似乎是对姬虞辱骂她的话不甚在意。 也是,她来龙鳞皇朝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有多少人骂她「贱人」?她都数不清了,如今再多一个,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脸皮已经被磨厚了,多喊几声也无妨。 可是看着一张怒髮冲冠,嚣张至极的嘴脸,她就倏然想起了后宫那些女人恶毒的心肠,心情更为糟糕了。 于是乎,姬虞很倒霉成为了她发泄的对象。 凰殇昔似笑非笑,唯恐天下不乱道:「原来本宫在落阳郡主眼里是这样存在的呢,本宫好想看看,皇上若是知道郡主骂他眼瞎了的时候,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呢?好期待呢!」 哪只眼瞎了?她想说东陵梵湮两只眼都瞎了行么? 满意地望着姬虞脸色渐渐苍白,凰殇昔继续在上面泼冷水,「据说辱骂皇上此大不敬之罪是要打入天牢的,要么就是充军发配边疆,要么就是尸首分家,再扔去乱葬岗……龙鳞皇是怎样的脾性,郡主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说到这,凰殇昔好似想起了什么,停住了,眨眨眼睛,浮现了少许戏嚯,无辜道。 「不好意思,本宫貌似忘记你是女子了,充军是男子才会的,至于女子,不错的话应该是沦为宫奴,这三种刑法,不知我们『仁慈』的龙鳞皇,会选择哪样了?即使他国郡主,按我们君王的脾性,本宫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饶过郡主呢!」 姬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不知是被气的亦或是惧怕造成,唯有她被凰殇昔捂住的葇荑愤然颤抖。 谁不知龙鳞皇东陵梵湮性子阴晴不定,脾气暴虐兇残,凰殇昔说他「仁慈」?不就是拐弯抹角地了告诉她姬虞,她离死不远了? 而且凰殇昔是什么意思?用龙鳞皇吓唬她?是,龙鳞皇的确可以治她罪,她是该害怕,可是凰殇昔最后的话却是让她忿恚!她一个活活的大美人,居然可以让凰殇昔说成误以为她是男的? 口误?什么笑话! 是在用她凰殇昔盖世无双的美颜来讽刺自己的容颜她看不上眼? 眼中怒火中烧,噼里啪啦地染着,大有想见眼前之人烧毁的架势。 是!她姬虞是没有凰殇昔美,但是却轮不到这个下贱的荡妇来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荡妇,别想威胁本郡主,明明自己就是一国皇后了,居然还不知廉耻地纠缠太子殿下,放开本郡主,被你碰到,本郡主都觉得噁心!」 姬虞说得一脸嫌弃厌恶,狠狠瞪着凰殇昔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恨不得其剁掉! 凰殇昔不以为然,似乎没将姬虞的话听进耳里,表情淡淡,手心一松放开了姬虞的桎梏,随后口吻更是淡得没话说,根本听不出波动,听不出情绪变化。 「没礼貌,本宫名为凰殇昔,有这个这么好听威武的名字不叫,非要叫本宫荡妇,荡妇?这么难听的名字,也只有粗俗的人能想得出,郡主不说,本宫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俗气的词彙。」 这么平静无涟漪,波澜不惊的面容,居然说出这般讽刺得极为犀利的话语,果然如紫荆太后所言,此女牙尖嘴利得很。 姬虞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目光阴鸷地瞪着凰殇昔,美目泛冷,恨意瀰漫,「你……你敢做不敢当,勾引太子殿下,你居然还不敢承认,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恬不知耻的有夫之妇!」 姬虞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荡妇」二字给换了。 眸中光芒逐渐转为毁天灭地般的怨恨之意,狠戾的明瞳欲裂,面容扭曲,「区区一个卑微堕落的皇后,廉价的命连宫婢,甚至猪狗的命都不如,还敢教训本郡主?还敢扬言说自己的名字有多名誉天下,说出来也不怕别人耻笑!胸大无脑的贱女人!」 姬虞越说越激动,就连她身边的侍婢都不禁抹了一把冷汗,天知道她们此刻到底怕成什么样。 好歹凰殇昔也是有着惊艷天下的容颜,有着名满天下,压倒群芳的琴技,更何况她还是那个全大陆最为嗜血冷情的人的皇后。 她姬虞区区一个郡主,居然如此放肆,破口大骂,当面侮辱龙鳞皇后,此等大罪,即使不死,也一身残! 只见凰殇昔潋滟凤眸微微眯起,眸中激起一层层涟漪,盪起无数波浪,眸光深邃,惊艷绝伦的美颜一点一点漾开,唇角往上勾起,桃花瓣般的红唇诡异划动,唇际渗出幽森凛然的笑意。 此时的她笑得越发美艷诱惑,越发娇媚艷丽,越发阴森,越发恐怕,令人毛骨悚然。 骂她什么,她可以不在乎,但是若敢对扯下倾萧,污衊她与倾萧,她是会很生气的…… 她倒想知道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姬虞敢这般放肆。 「落阳郡主,你私闯凤鸾宫,还在我凤鸾宫胡闹,如今又辱骂本宫,你可知该当何罪?你不是龙鳞皇朝的人,本宫且不与你追究责任,但是你身为紫荆国的郡主,在紫荆太子背后说闲话,胡造是非,可否请郡主告诉本宫,此罪按紫荆国的罪例,要不要拔舌头?」 闻此,方才还气焰嚣张,飞扬跋扈的姬虞瞬间收了气焰,她敢对凰殇昔嚣张,本就是料定她的身世低微,不敢对她动手。 可是凰殇昔不是用自己的身份压她,而是扯出了龙鳞皇,甚至扯出了紫荆太子!两个重量型人物都被她触犯了,她哪里还敢放肆,深怕凰殇昔一个不高兴,她就惨了! 凰殇昔冷嗤,她本来还好心情和这女人周旋,玩一玩也好,可是这女人不知死活,骂她也就罢了,但是敢把她的倾萧也一併乱说,她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娇艷欲滴红唇划出某个弧度,唇齿之间溢出几句话。 「本宫的名字确实好听,『凰殇昔』,『凤凰展翅,殇灼浮乱,颠覆夙昔』,如何不好?倒是落阳郡主名讳,本宫实在不敢恭维,『姬虞?』『如妓一般享受鱼水之欢?』本宫不得不说,此乃本宫听过『最为霸气侧漏』的名讳了。」 早在凰殇昔吹嘘自己名字的时候,姬虞已经黑了脸,再让其说到她的名字,姬虞的脸色已经黑得无法形容,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紫,最后变成猪肝色!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倾萧,生死未卜 姬虞狠狠咬牙。 皇姑婆早说过这女人铁齿铜牙,上两次是不屑和自己过招,如今再来对照,她可确实深有体会! 对姬虞的表情凰殇昔不甚在意,此刻也不想知道姬虞这女人来凤鸾宫的目的,她此刻只是不想姬虞出现在她面前,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看见这女人就心烦,说什么不好,非得扯上倾萧。 「郡主,你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就不要惹怒本宫,本宫一旦决定做的事,可是不会留情面的,你自己斟酌下该不该来惹本宫。」 不想再理会胡搅蛮缠的无知女人,凰殇昔冷哼,转身就要往宫内走去。 「真是不明白你这种女人,倾萧哥哥怎么会甘愿为你受那么重的伤,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耳边传来埋怨的声音刺激她的耳膜,一瞬之间,她勐然转身攥住姬虞的手腕,目中狠光乍现,眼底深处染上惊恐之意。 不顾礼态怒吼道:「你说什么?倾萧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姬虞被吼得三魂掉了七魄,好不容易拉回神,本想也对凰殇昔吼去,可是想起皇倾萧,又艰难地憋了回去,眸中氤氲水雾。 「你还好意思问我?若不是二皇子来了你的寝宫,又被龙鳞皇和太子殿下当场抓住,太后又不让二皇子有任何损伤,而龙鳞皇又要太子给他交待,那你说殿下会怎么选择?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勾引二皇……」 凰殇昔根本没心思听姬虞说完,脸色褪白,松开手就匆匆忙忙往外奔去。 姬虞一惊,连忙攥住了凰殇昔的衣袖,不确定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松手!」凰殇昔怒目圆睁。 如果真是按姬虞说得那样,倾萧是一定会选择替皇沾燊受刑,这样既让紫荆太后满意了,又给了东陵梵湮一个很好的交待。 这么说,倾萧受刑那日是在他从龙銮殿离开那时? 脑子里一个弦倏然接上了,恍然大悟! 她懂了,为何那日紫荆国驿馆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也明白了紫荆太后为何就连是她来了都放过一个可以践踏她的机会,原来,原来是倾萧在受刑! 她也终于明白了,那晚皇沾燊还能安然无恙,为何那时紫荆太后中毒,作为嫡孙的皇倾萧,会不在场! 原来,倾萧受刑了! 心痛…… 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她那次去驿馆的时候,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估计是在用刑吧? 如果那时……她不走的话,执意要进去,要与紫荆太后抗上,要求皇沾燊受刑,现在,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吧?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雪上加霜啊……倾萧,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 姬虞心知凰殇昔此番动作是要去驿馆,又慌忙攥紧几分,摇了摇头。 「你是要去驿馆?不行的,你进不去的,二皇子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就连我这个紫荆国的郡主都进不了,而你更不用说了。」 其实姬虞是明白的,皇沾燊垂涎凰殇昔的美貌,终有一日会趁凰殇昔不备染指她,因为在紫荆国,皇沾燊早有这样的先例无数次,这件事谁都可以怪,就是不能怪凰殇昔。 她之所以会怪到凰殇昔头上,不过就是因为她妒忌凰殇昔罢了。 口头这样说,心里却是明白得很。 「为何?」凰殇昔头也没回,倒是顺了姬虞的意思停住了脚步。 「在紫荆国,二皇子和太子殿下不对盘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现下太后中毒,这可是他千载难逢可以除掉殿下的机会,他当然会不择手段了,如今驿馆门一关,宫里的太医进不去,而驿馆里的御医也只有两三名。」 「二皇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要了殿下的性命,但而今太后未甦醒,二皇子肯定将那些御医都威胁过去等到太后醒了才让离去,他这么做的目的摆明了是不想有人医治太子殿下的伤,让殿下自生自灭!」」殿下伤势严重,前不久还有旧伤,就算驿馆的御医过去,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何况还不让去!」 姬虞愈说愈气愤,愈说愈担忧,恨不得马上飞到倾萧身边照顾他。 相反之下,凰殇昔就显得平静,不是一般的平静,而是看上去十分异样,她脸上显现出十分诡异的表情。 皇沾燊,很好,敢对她的倾萧下手,忘恩负义之辈,是她凰殇昔对他太仁慈了。 潋滟的红唇轻抿,一个优雅冷艷的弧度绽现,「倾萧受了什么刑?怎样的严重法?」 姬虞愣住,她好似在凰殇昔身上看到嗜血的味道,那个肃杀一切的笑意,让觉得恐怖,这便是倾萧哥哥一直要护着的人?原来她也是那般在意倾萧哥哥…… 在意得,涌现了杀意,还是对二皇子…… 她不会觉得,凰殇昔会放过皇沾燊。 这便是倾萧哥哥在意她的原因?难怪…… 姬虞自嘲而苦涩道:「殿下承受了紫荆皇室十重极刑中的三重,七十鞭,辣椒水,还有三十重,所谓三十重,就是以琴为武器,弹出三十音,以音刃攻击殿下……」 说到这,姬虞眉宇中显露出担忧的神色,作为紫荆皇室之人,在说到三十重的时候,都免不了心惊,可见此刑伤之重…… 凰殇昔笑得越发魅惑,惊世容颜勾魂夺魄,只是袖下那双玉手紧攥,隐隐突出青筋,指甲几乎陷入肉中,指缝间,鲜血渗出!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缓步走进寝室,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回来,神色与之前无二,将一瓶玉瓶子递给姬虞。 冷到没有温度的声线:「这是什么?」 姬虞虽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不碰到凰殇昔的血,慢慢接过来,仔细观察一番,脸色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可是神医去世时留下唯一的一瓶药,据说药效无边……」 凰殇昔不耐烦打断,「本宫只想知道它能不能把倾萧救回来,不是要听废话!」 她不过想起了东陵梵湮那男人曾经扔给她的药,当时她还不屑用,因为以那男人以前对她的态度,她可不想碰他的东西。 但是忽然想起太妃的话,就拿来想试试是什么,如今听姬虞这么一说,看来她对那药是了解的。 幸好,她还没扔…… 虽然不明白东陵梵湮为什么就给她那么珍贵的药,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姬虞身子一颤,立马哆嗦起来,不敢多说,忙不迭点头:「能!能,绝对可以,只要殿下擦用的,肯定能无事!」 只是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姬虞狂喜的表情焉了,「可是……驿馆进不去,有药又有何用?」 凰殇昔二话不说,面无表情,拿回药小心擦拭,冷不丁扔下一句话,就往凤鸾宫外走。 「进不去?呵!本宫绝不会让倾萧死,哪怕是要本宫死,本宫也不会让他出事!」 姬虞僵住,看着那抹高傲睥睨,狂妄高雅的身影,她现在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卑微,在这场争夺中,她是个跳樑小丑,凰殇昔说可以为倾萧哥哥而死,她自己呢? 居然是在这傻傻地抱怨凰殇昔,而不是为殿下寻方设法救他,这便是她和凰殇昔之间的差距吗? 茗碎一见凰殇昔出去,呆滞许久眼神终于回神,慌忙跑出去,轻握起凰殇昔受伤的手。 皱眉关切地问道:「主子,你的手受伤了,而且你又进不去紫荆国驿馆,要不先去上点药吧?」 凰殇昔抽回手,神色有些古怪,盯着茗碎许久,忽然唇边透出一个冷笑:「茗碎,你觉得有什么事情会比倾萧的命更重要?是本宫这双手?」 「奴……奴婢只是……娘娘奴婢知错了!」茗碎一惊,匆匆收手,脸色苍白,似乎没想到凰殇昔的语气会这么冷,仓皇认错。 凰殇昔冷嗤了声,不理会,继续往外走。 姬虞没有想更多,一心繫在皇倾萧身上,心急如焚,跟上凰殇昔的步伐,「有什么可以让我帮上忙的,我义不容辞。」 凰殇昔顿住步伐,似笑非笑地凝向姬虞,「当真?如果本宫说要对付皇沾燊呢?你是不是也会为倾萧而站在你一直视为仇敌的本宫这边?」 本以为姬虞就是不退缩也会轻鄙自己一番,谁知在她提到皇沾燊的时候,姬虞居然一脸厌恶,再肯定不过地点头。 「本郡主早就对那男人厌恶至极,若不是畏惧他的身份,以及他的同胞妹妹,本郡主才不屑与那种人说话,而下他又敢对太子殿下下手,如若龙鳞皇后想动他,可千万不要落下本郡主的份!」 凰殇昔眸光微烁,流光溢彩幻烂绚丽,妖艷的美容浮现笑意,冷嗤,「既然如此,本宫就勉为其难让你也入伙了……但是本宫警告你,可别打算放本宫一挑毒蛇,否则,后果自负……」 姬虞鄙夷,不屑道:「本郡主虽然讨厌你,但是这种小手段,本郡主还不屑!你快去救殿下,本郡主就在这等你,你可千万要把殿下救回来,不然本郡主不会放过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秋风萧瑟,夜色迷朦,冷风刺骨,本就不是冬季天凉,顷刻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站在凤鸾宫后院,眺望月夜之下紫荆国驿馆的方向,心中忿恚,愧疚,心痛,聚集心间,异常难受。 她紧了紧手中的玉瓶子,掏出脖间挂着的玉笛子,放在嘴边吹起。 一声惊锐鸣声响起,只是短暂的一两秒,便停住了,这声音其实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只不过她肯定,某个人,是一定能听到的。 她收回玉笛子,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影孤寂,龙鳞有佳人,美颜倾人心,风姿卓越,优雅高贵,但……无可奈何命运坎坷一路,註定她不平凡的一生。 惊世之颜,并非是好,祸起之始,灼冷之心,要如磐石般坚硬,方可立足乱世之中。 世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只能依附男子的羽翼,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依附他人而活,否则只有一条路可走。 死。 可谁何曾料过,不久的将来,当真会有一名女子,屹立在大陆的顶峰,俯瞰她裙下万千子民。 她站立,吹响玉笛子不久,一袭黑衣翩然落下,站足在离她不远之处,凝望着她。 他墨发束冠,盈盈美眸魅惑众生,眸中如涟漪般轻漾柔情,浓浓忧郁之感漂浮围绕在眉宇之间,久久不能消散,俊颜之美,甚比星月幻化灿烂,光华夺目耀眼。 温和清冷的面容,在上天巧妙的点缀之下,如顺如儒,精緻精巧,不亚于皇倾萧与东陵梵湮,只是三人美感不同。 相对皇倾萧,他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重自带的哀愁,少了一份温祥自信,多了一重淡雅忧郁。 他没有东陵梵湮的残忍嗜血,狠戾暴虐,而是翩然若仙,风华盖世无双,惊艷绝尘,泛泛大陆之上,若非要与他一比容颜,要么被贬得一无是处,要么,就是与他併名而立。 清风掀起他眼中美艷身影的的那袭红衣,他静谧不动,如此良辰美景,绝世佳人在旁,心怀之人在眼前,他实不想扰了此景。 他莫名想到了「盼君」一词。 他清楚,眼前这个美颜冠天下的女子,尽管她手持血玉,他依旧无法对她下手,他本就是心软心善之人,若非事情所逼,他也不想执剑挥血而生。 他知道,这名女子似乎是走进了他的心间,起码,是他想护之人,从没试过,他刺杀的人,会反过来救他,会遭受一些本不该是她这个豆蔻年华所受之苦。 为何想她安好?或许这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吧,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想保护她,亦不想她如自己这般痛苦。 「来了?」 凰殇昔浅浅说着,缓缓回身,对上玄吟的视线,四目相撞,谁也没有这么快移开视线,而是对望许久,玄吟首先错开。 「嗯。」他轻浅回了一句,声线清冷。 「你有办法带我进去紫荆国驿馆么?」她拧起玉眉,深视那张美得不可收拾的容颜,凝着他眉间的忧愁之感,忽然感觉心疼不已。 「嗯。」他再次轻轻回着,没有带半分感情。 可是凰殇昔看得出来,他不过是用冰冷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感情,给别人错觉罢了,但是那种让人心酸感觉。 她真的好心疼他。 凰殇昔凤眸柔和,声线暖和:「带我进去吧,我要去看倾萧,那样的话,你还需要帮我再做一件事便可了。」 玄吟其实已经替她做过一件事了,就是紫荆太后中毒那次,太医说过药引多了一味药,她从子落宫内半途走出来,就是让玄吟为她做一件事,去御药房放上那个多出的药在紫荆太后服用的药上。 玄吟姣好是面容更为冷峻,好看的唇瓣抿起,语气莫名更冷了:「你确定?」 凰殇昔勾唇,凤眸温柔弯起,「当然,既然能说出来,肯定是千思万虑过,可是这一次,我不须多想,驿馆,我必须去,而且,你再帮我做一件事,就可以恢復自由,何乐而不为?」 正是因为想到还有最后一件事,做完他就可以继续执行他的人物,去刺杀她,他的表情才冷了起来,她是肯定自己能躲过他亦或是想要寻死? 「原因?」 他冷冷地问道,这次算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了,无关紧要的话,他都问了,对于他这种不喜言语的人来说,确实多了。 「原因?你居然会问我原因。」凰殇昔笑了,不是讽刺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内心觉得这个冷艷的男人会管她做事的原因,有点诧异罢了。 她的眸子逐渐变得柔情如水,像是回忆什么,唇边的笑意甚浓,「倾萧对我很好,每次都是因我而受伤,我说过,这辈子,我会保护他,我不会让人伤害他,皇沾燊,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代价……」 她知道,这次皇倾萧会替皇沾燊受刑,紫荆太后肯定有威胁他,用自己来威逼倾萧,不然倾萧绝不会这般心甘情愿受刑的,就如同上次用倾萧来威胁她那样。 紫荆太后的手段,只有威胁罢了! 紫荆太后……太后又如何?敢伤她的倾萧,她便会让这祖孙二人一同付出代价! 嗜血的韵味抵不过她对凰殇昔温润的笑,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妒忌那个名为倾萧的男人,为什么……能得到她如此多的眷恋?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蓦然让他心间一紧。 「倾萧,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我发誓,哪怕倾尽我这条命,我也会护他安好!」 玄吟的脸色看上去有了异样,这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疼,什么叫窒息,原来是如此感觉…… 他为何有这种微妙的变化,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情? 玄吟不知,亦不想知。 他苦笑,点头,隐忍着,朝她伸出手,「嗯,我知道了,我会带你去。」 她紧了紧手中的药,笑着搭上了玄吟的掌心,这只温厚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那时,两人各有不同的心境,她觉得,心好像忽然平復了所有的骚乱,原来玄吟,也能给她一种安全感…… 她很早之前就心疼这个男人,心疼他的容忍,心疼他的艰辛,心疼他的经歷,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将他拉出他身下的沼泽,让他撇开那忧郁的心境。 嗯,对,她会这么做的,他心地那么好…… 心境,各异。 月黑风高,紫荆国驿馆处,诚如姬虞所言,此处守卫比以往更多,且巡逻人数更是增加了一倍,看来是防止有人硬闯或者夜闯了。 凰殇昔转过头,刚想问玄吟是不是真的可以悄然进去,玄吟已经搂过她的腰肢,纵身一跃,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跃上屋顶。 作为一个现代人,凰殇昔对这种那女授受不亲并没有太过敏感,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对她来说倒没什么,可是反之玄吟,却是显得有些不自然,脸颊上升起两片可疑的红晕,但是搂住她腰肢的大手,却是可疑的怎么也不放开。 「你知道你说的那人的寝室在哪?」 玄吟忽然问出的一句话,凰殇昔眨了眨眼睛,随即尴尬起来,扯了扯唇角,半天后才堪堪回道。 「没能来得及打听,还是一间间找吧,事不宜迟!」 「嗯」了一声,玄吟也不多说,看得出凰殇昔脸上的焦急之色,便是迅速搂着凰殇昔跃下屋顶,躲过一重重巡逻的侍卫,落到一间看似华丽堂皇的寝室外。 凰殇昔还没走近,就隐约听到里面穿出来的对话。 「皇祖母,你放心,燊儿一定会帮你教训龙鳞皇后那个贱人!」 「燊儿……先不急……哀家早就想好了对付她的方法……不急,等哀家身子好些了,哀家再去找那贱人的麻烦。」声线很是虚弱。 「燊儿全听皇祖母的,但是皇祖母要动手的时候,可别落下燊儿,燊儿的仇,燊儿必须自己报!」 「乖……哀家能起床了,哀家便告诉你该怎么做。」 「好,燊儿听皇祖母的!」 「呵呵……燊儿真乖,比倾萧那小子乖多了,那小子整日护着那贱人,哀家看见就气!如今……如今哀家病了,他也不来侍候哀家不说!哀家没有那种皇孙……」 凰殇昔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低声道:「玄吟,我们继续。」 要对付她,也要看你们这对祖孙有没有那个本事。 玄吟冷凝了一会儿皇沾燊与紫荆太后所在的寝室,随后搂着凰殇昔转身,绕过这件寝室,在另一家同样看似华丽的寝室屋外轻巧落下。 凰殇昔悄悄靠近窗户,瞄了眼里面的情景,蓦然,一双凤眸睁大,满脸不可思议,脸色有些难看,在玄吟的帮助下匆忙打开窗熘进去。 玄吟并没有随这进去,而是眸光泛凉,眼中一掠而过的杀意,在确定凰殇昔已经找到想要的寝室,极速闪入暗处。 凰殇昔进入寝室,骤然感觉心房好像停止了跳动,眼眶一热,眸中水雾氤氲,红唇微颤,捂住嘴,不让自己咽呜出声。 第一百二十八章一双眸,注视着相拥的二人 皇倾萧趴躺在床榻之上,奄奄一息,后背的宝蓝色外袍已经被染透而且干透了,如墨般的长髮凌乱散落,遮掩着半张脸,那张温润儒雅的俊颜已然失去了颜色,但是却不知为何泛着诡异的红色。 眼眶深陷,面色憔悴,如上次那般,他似乎料到凰殇昔会见他,唇角挂着微不可见的笑意,只是那抹未干透的殷红色,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条硕臂无力垂下,直到地面,旁边是一济未干的血液,显然,那是从倾萧嘴角流下的血,也是就说,皇倾萧嘴角的血迹是刚留下不久的! 凰殇昔捂着嘴,一步一艰辛地往皇倾萧走出,心中像是压了千斤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但是,倾萧就在眼前,她不能不去,就是死,她也要看到倾萧在她眼前好好地站着。 她终于走到倾萧跟前,想要抚上他的容颜,但荑葇触上吹弹可破的肌肤,终是明白他脸上诡异的红色是何意思。 「好烫,倾萧,倾萧你醒醒……」 每当面对倾萧,她以往的理智全然不堪一击,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急得汗水直流。 骤然,一直温厚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她转过头,看到的是玄吟一张冷冰冰的脸,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攥住他的袖子,美目泛着水雾,「玄吟,帮我,救救他!」 那双柔媚可怜的眸子带着哀求,看得他心中一动,一样的心悸,别开脸,不想再看到那心动的眼神。 以为他是不想救,凰殇昔又慌了,声线中带着她从未试过的祈求:「玄吟,救救他好不好,就当是帮我做的最后……」 「我救!」他匆忙抢过话,冰冷的声线中第一次带有感情,而且还是略微的焦急之意。 他知道,她想说用这当做他最后一次的援助,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想她这般说。 他冷着脸,松开凰殇昔的荑葇,蹑手蹑脚地扶起皇倾萧,在搭上皇倾萧脉搏那刻,他皱起了眉梢,随后什么也没说,将内力渡了过去。 很快,他抿唇放下皇倾萧,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的脸,声线无波动,「我已经护住了他的心脉,上药,不能耽误了。」 他这么说,凰殇昔才记起自己手中还有可以救命的药。 凰殇昔感觉地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随后一声不响地开始脱皇倾萧的衣服,当脱到一半,发现难以扯下,她这才注意到皇倾萧后背已经血肉模煳,衣服和皮肉都连在一起了,而且他胸前那血迹斑斑的伤痕,她打滚在眼眶上的泪光终于忍不住落下…… 倾萧,如果我当时没走,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我好恨,好恨我的无能! 玄吟望着这样的她,心中的某处柔软被她击垮,在心中长嘆一声,大掌握住她将近要松下的小手,狠心重重一扯! 「嘶拉——」血肉横飞! 伴带一声隐忍的闷哼,玄吟将那件衣服连血带肉一起撕了下来,痛楚极深,就连失去意识的皇倾萧,都忍不住轻颤,俊眉紧皱,额上的冷汗直冒。 不过也只是一瞬,倾萧很快失去了感觉,意识也很快消失。 「唔——」 凰殇昔被另一只大掌捂住嘴,显然,玄吟是猜到了凰殇昔会接受不了,担心她惊扰了驿馆的侍卫,毕竟她说了,皇倾萧在她心中无人可以取代,他也看出了皇倾萧对她的重要性,看到这么重要的人伤成这样,换作是他,他也受不了。 完事,他放开凰殇昔,退开几步,意简言赅,「上药,不然有危险。」 凰殇昔咬唇,点头,轻手轻脚地将药倒在皇倾萧伤得最重的后背,眸中恨意瀰漫,阴狠狂辣的杀意瞬间袭来,那些伤他之人,他一定一个不留! 皇沾燊,这个人,留下是祸根,紫荆太后,若有朝一日与她对持,哪怕是倾萧的皇祖母,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倒下的药不多,但效果与姬虞所说一样,擦上去,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可以想像好起来的时间不会太久。 忽然想起了什么,玄吟冰冰冷冷的声线再次传来,「最好外服内用,想个方法让他……」 然而不等他说完,凰殇昔已经自己喝了一口,随即捧起皇倾萧微微发烫的脸,红唇贴上他干燥的唇瓣…… 玄吟后退一步,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名为难看的表情,看着凰殇昔用嘴给皇倾萧餵药,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总之颇为不好受。 他很快压抑住了情绪,脸上最终又平復成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神情淡然,望了望窗外,他纵身跃了出去。 他的离开,没引起凰殇昔的注意,准确的说是凰殇昔没有发现,满腹心思全都在皇倾萧身上,她离开他的唇,继续为他上药。 他的伤口很深,皮肉都翻滚出来了,还泼了辣椒水,触目惊心,就是再说现下吧? 她不敢弄疼皇倾萧,也知道倾萧现下是发烧了,这便是为什么玄吟说要内服的原因吧? 上完药,她放下他,玉瓶子则是放在枕头一侧,坐在床榻边沿,呆呆地凝视那张比女人还要美颜三分的容颜,一动不动。 倾萧,我上次被东陵梵湮打断腿的时候,琐玥说你为我守了一夜,如今,换我来守你吧?你不醒来,我也走得不安心。 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倾萧微凉的大掌…… 一直一直,直到她趴着入眠,也为曾松开…… 当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光耀洒进。 躺在床榻之上的美男子脸色不再如昨夜那般诡异苍白,但是憔悴的面容仍是不变,一双长卷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微颤之下,渐渐打开了眼帘。 如昔日的那般温柔似水的双眸布上了血丝,不似以往的光彩熠熠,而是乏力无彩。 轻轻扯动手臂,发现好像被什么牵绊住,他默然转头望去,一张印入脑海的容颜呈现在眼前,瞳孔骤然收缩! 他似是不相信眼前所见,闭上眼睛,再勐地打开,景象亦如之前所见,蓦然扬起了略微苍白的唇瓣,即使脸色憔悴,但是那个笑靥却是熠熠生辉,世间万物瞬失光彩! 之前堵在心间的郁气也在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狂喜。 狂喜……为何是狂喜,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望着自己被她攥在手心的大掌,他的笑容更为灿烂,病态之下也如沐春风,敞开微凉的大掌,将她的双手都包围在掌心,心里泛起异样的情绪,暖暖的…… 或许是他轻微的举动惊扰了凰殇昔,她从睡梦中缓缓转醒,一睁眼,愣住了,好半响都在定定地盯着皇倾萧,最后眼眶一热。 「倾萧,你,你真的醒了?」带着不确定细声询问。 「嗯,倾萧没事了,昔儿累了,趴着难受,躺下来睡吧?」 说着,皇倾萧挣扎着就要起身,凰殇昔一见,脸色一白,止住他的动作,慌忙不迭摇头。 声线中难掩焦急担忧。 「不不不,我不累,倾萧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不然伤口要是裂开了怎么办?」 「昔儿,你、你在担心我?」皇倾萧果真顿住了动作,声音有些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 凰殇昔丝毫没有犹豫就点头,面容的关切之色如同冬日的阳光,照进了他狭隘寂寞冰冷千里的心。 内心有什么在慢慢萌生,逐渐破蚕而出…… 微凉厚实的慢慢地将掌心的葇荑收握,很紧很紧…… 如水般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她。 他低喃:「我……」 「倾萧,你好傻,为什么要为 替皇沾燊受了三重极刑,你明知道自己旧伤未愈,如今又要受刑,你是真的找死亦或是你想急死我?你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很担心么?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也不管你了!」 她一个没注意,居然咆哮出来,反应回来立即噤声,吶吶地看向大门。 就在她拧头那刻,忽然一个稍温暖的身躯环住她的身体,她怔住,一下子没了反应。 「不会了,倾萧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这次是倾萧考虑不周,倾萧错了,昔儿不要不管倾萧,不要抛弃倾萧……」 凰殇昔本想斥责他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他身上还有伤啊…… 但是,她听出了他语气的颤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他信以为真,真的以为他会走?还是他经歷了一次被抛弃,她刚刚那袭话,掀开了他的伤疤? 再或者,他把她当成了当初那个抛弃他的人了,无助之中发自本能的恳求? 凰殇昔眸光一暗,幽沉而深不见底,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伤到他了…… 她敛起方才的态度,谨慎地搂上他的腰肢,不敢用力,把下巴搁到他肩上,安慰道:「不会,昔儿不会抛弃倾萧,倾萧这么疼,这么护昔儿,昔儿不捨得离开你。」 是啊,倾萧就像一个兄长,她就是那个在他羽翼之下的妹妹,能感受着他带给她的亲情,弥足珍贵…… 似是感觉到了凰殇昔的举动,皇倾萧身子一颤,稍纵即逝。 窗外,一双冷冽清澈宛如见底湖水般的眸子深视着寝室内相拥的两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巧笑倩兮唤他「吟玄哥哥」 忽然,一个黑影悄然掠进,皇倾萧的感觉很敏锐,将凰殇昔搂得更紧,温润的眸光勐地如鹰般犀利,注视闯进的黑影。 声线好听之余夹带着丝丝冷冽,如同春日即将融化的冰霜,「来者何人?」 没人回答,还站着的人站着,凰殇昔似乎想起了什么,从皇倾萧怀里退出来,望向凝驻在床边的冷傲身影,站起。 柔声问道:「去哪了?」 玄吟微愣,脸上的冰冷敛去几分,没有回答,依旧冷冷的,说道:「该回去了。」 凰殇昔望了望天色,点头,的确,又转身对上皇倾萧狐疑警戒的眸光,勾唇暖声道:「倾萧,是他带我进来的,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会再也看不到你,知道么?我当时真的好害怕,如今醒了就好,就好……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 「他是谁?」皇倾萧姣好的星眸染上凉意。 凰殇昔皱眉,看了看玄吟,又瞧着皇倾萧略微苍白的严肃容颜,眉心一片纠结之色。 玄吟的身份不宜告诉皇倾萧,不是也不相信倾萧,而是凰殇昔肯定,她只要说了,对于她身边存在一个未知的危险人物,倾萧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走。 况且说谎的话,倾萧哪怕此时状态不好发现不了,可有朝一日也绝对是知道的,届时恐怕倾萧会生气…… 而且,她也不清楚玄吟是什么人…… 凰殇昔低声嘆了一声,为难道:「倾萧,我能不能不回答?」 皇倾萧默,温润的眸子注视着凰殇昔的双眸,良久良久,冷厉之意褪去,皇倾萧唇角噙出一抹柔和的笑。 「昔儿不想说,我不逼你。」 凰殇昔长长松了口气,倾萧这个能无条件纵然的性子,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但是皇倾萧并没有卸下戒备,握紧她的手,「那你告诉我,为何要走,留下来陪我不行么?」 凰殇昔摇摇头,坚定道:「不行,我是偷偷熘进来的,我一夜未回凤鸾宫,茗碎一定着急着,而且东陵梵湮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了,我不回去是让他抓到把柄不成?」 皇倾萧渐渐松开手,其实他不想的,他很想对她说他一点都不惧怕东陵梵湮,她留下来他绝对能保护她安好。 早在他能在紫荆后宫与太后之间周旋多年亦还尚好的时候,他便有势力能与东陵梵湮抗衡,只要他挑起,东陵玖和龙鳞太妃也绝对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的。 可是,他脑中蓦然闪过了当时在龙銮殿的情景,以及她说过的话,唇角渗出一抹苦涩,苦笑道:「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凰殇昔蹙眉,沉吟半响又摇了摇头,指着冷眼看见他们互动的玄吟:「不用,现在若从这里走出,皇沾燊可有的是藉口给我们施加罪行,我还是跟玄吟走,我信他。」 不错,从她让玄吟去御药房的时候,她就已经信任他了,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玄吟,而现在,昨夜更是有他在,倾萧才能醒来,她没有不相信他的理由。 一句「我信他」,在玄吟心中激起了无数涟漪,忧郁柔情的眸子注视着她,与她四目相对,淡淡三个字,却是对他无限的信任。 脑中朦胧忆起,曾几何时,亦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不言任何利益,不言任何外界因素,就那样单纯地相信他…… 每日每夜都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袖子,笑得和煦,巧笑倩兮地唤他「吟玄哥哥」。 可是…… 微凉的大掌紧了紧,忧眸一沉,稍纵即逝,心中一阵暖流荡过,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眼,还是对他一个杀手说出的。 没有心悸,那绝对是假的。 眉目如画,连玄吟自己都没有擦觉到,他身边忧郁阴冷之意悄悄隐退了不少。 而皇倾萧则是苦笑连连,悲悸之感涌起,没有言语,只定定地凝视凰殇昔。 凰殇昔毅然与之对视。 许久之后,皇倾萧才终于挪开视线,声线依旧温柔,道:「那就去吧,保重身体。」 「嗯。」她眸光微烁,抿唇朝着玄吟走去,突然又勐地想起什么。 「对了,倾萧,你的伤好严重,你记得小心行事,还有你枕边的药,据说很有效,不过好像不多了,你能用多少是多少,而且……注意皇沾燊的举动,他或许会趁你受伤对你下毒手。」 说到这,凰殇昔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绝世的容颜之上,优雅的身形之下,戾气瀰漫,杀气沸腾,寒气四射。 皇倾萧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潋滟的唇瓣轻抿,「昔儿放心,皇沾燊不会得手。」 他醒来了,皇沾燊想做什么手脚也没有可能,他若想,废了皇沾燊都是分分钟的事,至于为何还留着这个人。 无非就是他对皇沾燊还有点儿兄弟之情以及…… 利益! 若逼狠了他…… 凰殇昔这才放心,恋恋不捨地忘了倾萧一眼,最后狠心背过身,便由玄吟带着离开。 凰殇昔离开不久,皇倾萧眸光瞬间黯淡,一个响指落下,几名黑衣人赫然出现,静候吩咐。 皇倾萧美目冷凝,淡淡道:「去保护昔儿安然回到凤鸾宫,如果她身边的男人有异动……不必留情。」 「是,主上!」黑衣人接命,迅速离去。 这些黑衣人都是皇倾萧得力的暗卫,训练有素,没有接到皇倾萧的暗号,他们是绝对不会出现,这也是为什么皇倾萧会重伤而无人理会,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凰殇昔来…… 皇倾萧拿起枕边的玉瓶子,打开,放在鼻下嗅了嗅,瞳孔蓦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瓶子。 难怪,难怪那么严重的伤,他现在不仅感觉不到疼痛,而且还觉得伤势好得差不多,原来,原来这药! 只是…… 黑衣人前脚一走,后脚皇沾燊就带着三名御医进来,当看到皇倾萧安然无恙,脸色尚好地坐在床边,他愕然,愣住! 他本想过来意思意思,到时候就算皇倾萧死了也与他无关,可没想到意思过来,看到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倾萧与他对望? 什么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倾萧则是轻勾唇,温润儒雅的的温和表情,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此时皇沾燊过来的意图,可是让其失望了,他皇倾萧貌似活得确实不错。 皇沾燊惊愕:「皇、皇倾萧你怎么……」 「二皇弟,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将凰殇昔带回凤鸾宫,玄吟便消失了,去哪,她没问,也没资格问,于是便沉默了,脑子倏尔想起了姬虞昨夜说会在凤鸾宫等她,现在……估计已经走了吧? 然而当她踏进凤鸾宫那一刻,就明显感到气氛不对劲,还不是一般的不对劲,有股阴森森的感觉,而且是让她觉得好似进入了龙潭虎穴,脚步,顿住。 「怎么?不继续走了?」 一道三分凛然七分讥讽的声线骤然传来,随即听到「扑通」两声,紧接着两道不约而同的求饶般的声音就此传来。 「求皇上饶过主子!」 「求皇上饶过娘娘!」 凰殇昔身子一僵,此刻是反应过来为何凤鸾宫会有着比外界明显低的温度,原来是东陵梵湮这个阴冷的冰块在。 她依旧停住脚步,若无其事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嗯,不知皇上大驾凤鸾宫,所谓何事?」 东陵梵湮从贵妃椅上起身,慵懒地伸了伸手臂,衣襟半敞,矫健的胸膛裸露,隐隐看见他硕健的身形,魅惑之态尽显。 如果能忽略他俊颜上的阴冷冰霜以及他唇角扬出的讽刺不屑,或许这副美人图是上天入地都无人能及,看者神往。 只是,如今再美的图放在凰殇昔面前,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倒不是觉得不美,而是因为她对这个男人有少许了解,起码这个男人越是生气,越是会发怒,他就隐藏得越好,笑得越森冷妩媚。 他噙笑而立,高大的身躯挡在凰殇昔跟前,一身翩然若仙的白袍,竟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错觉,她嘴角痉挛,缄默,垂下眼帘。 他低下头靠近她,似笑非笑,「告诉朕,皇后昨晚是去哪了?」 糟了,难道他这都知道她去了驿馆? 凰殇昔心底一颤,开始惶恐起来,不过表面是硬装作一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表情。 抬头,桀骜不羁之态浮现,以同样的口吻反驳嘲讽:「皇上以为本宫会去哪了呢?」 他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再靠近,让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浮现的讽笑,一字一句道:「凰殇昔,不要挑战朕的怒意,在这皇宫里,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何须问本宫呢?」凰殇昔冷笑,一把握住他捏自己下颔的手,本想挣脱,可是却发现自己貌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笑意也更为明显,明明就是笑得那般惊艷,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慄,在她耳畔唿出一口暖气,道:「凰殇昔,你是想要朕怎样惩罚你好?」 第一百三十章 朕要你知道谁才是你的男人 凰殇昔一惊,就要后退,他一把禁锢住她的后腰,那潋滟的薄唇擦过她从脸颊,轻咬上她的耳垂,含笑轻声喃喃道:「你知道,朕的洁癖很重。」 她身躯微不可见地一抖,而扶着她腰的东陵梵湮是明显感觉到了,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继续啃咬她的耳垂。 他……他知道了? 凰殇昔的脸色有少许苍白,不想被东陵梵湮靠近,可是身子被他桎梏而动弹不得,更讨厌他的触碰,明明知道她会觉得羞耻,他还是要啃咬她的耳垂,他一定是故意的! 舔着她的耳珠,再次冷声说道:「告诉朕,去哪了?」 听到这句话,凰殇昔狂跳不已的心倒是平復下来了,本来还在担忧东陵梵湮会不会对倾萧不利,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 她到底能猜出什么了,东陵梵湮估计是昨晚知道她不在凤鸾宫,而又找不到她在哪,因此这会儿来兴师问罪的,而且,又一步步设套让她跳进去,自己道出他不知的事情,幸好,刚刚定力还足,没有和盘托出。 思及此,一簇怒火澎湃而升,怒视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 「东陵梵湮,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恶,让我很噁心?」几乎是咬牙切齿。 东陵梵湮顿住,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隐隐能感觉他似乎要发怒的痕迹,整个凤鸾宫内本就氤氲的的火药味,她那话一出,无疑等于点燃炸药! 果不其然,下一刻,钳住她下颔的玉手骤然桎梏她的双手将她压到墙上! 一吻疯狂落下! 狠狠道:「凰殇昔,朕警告你,若你再敢和紫荆太子纠缠不清,再敢有他所关系,朕不仅撕了你,也会撕了皇倾萧!」 的确,正如凰殇昔所言,他确实不知她昨夜去了哪,和她说那些话也确实是打心里战术让她害怕,自己说出来,因为他派在暗处跟着她的人在昨晚无故失踪,至今未回。 他就算没有听到实情,但是凰殇昔的种种表现,睿智如他,还会猜不出? 凰殇昔大脑被他吼道混沌不清,但是她还是听到他威胁她的话,拿倾萧威胁,每次只要碰到倾萧的事情,她的理智全然抛去了九霄云外,显然,这次也没例外。 她倔强地瞪着他,愤然反驳,「东陵梵湮,你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行动,腿长我身上,我要去哪还需要向你禀报徵求你的意见?我和倾萧关系怎样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你以为你是皇帝你就能掌握人心?我凰殇昔偏偏不如你意!」 此话一出,不远处跪着的两人皆皆倒吸一口冷气,就连一向淡漠的妽岚,脸色微变,都不免开始颤抖起来。 东陵梵湮的脾性整片大陆谁不知道?从来都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而现下凰殇昔居然说出要忤逆他的话,不是纯粹找死? 前面她说觉得他讨厌,噁心,高傲如他,怎能容忍?而下她又来刺激他,完完全全是凰殇昔她要找死! 谁知,东陵梵湮一反常态不怒反笑,妖冶的面容上绽放诡谲的笑靥,冷艷俊美无双,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如冰窟般寒冷刺骨。 那道蚀骨般魅音宛若冰封千里,「呵,和朕谈资格?朕的皇后,看来朕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谁才是你的男人,且什么叫以夫为天!」 话音未落,东陵梵湮将她压倒在地,一条硕臂撑在她耳侧,另一条则是依旧桎梏她双手,魅眸半眯,波涛汹涌暗含怒火,熊熊燃烧,宛如吞天之火要将她吞噬。 她小脸吓白,一时间不知所措,勐地反应回来时,是被一阵阴气冷到而清醒的,她惊恐地望着眼前这张愤怒放大的俊颜,小脸又白了几分。 一直都知道东陵梵湮这妖孽生起气来极为恐怖,可是她却从没见过他这么愤怒的样子,就连上次他下令打断她的腿,他都只是冷着脸,从没像现在这般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这样的他让她都不禁心间紧了几下,慌乱之感,一种名为「害怕」的感觉油然而生,从脚底直冲上头顶! 凤眸氤氲,声线颤抖,「不要……你别这样……我不是……」 他表情冷凝,眼中依然是止不住的怒光迸射,讥讽道:「不?只有朕嫌弃你不要你的资格,没有你说不的权利!」 言毕,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耐烦地堵上她正微张的嘴,同时也让她要说出的话胎死腹中! 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她们该什么来救凰殇昔。 凰殇昔惊愕,她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徒劳的挣扎。 蓦地,他停了下来,冰冷的眸子覆上了重重寒冰,宛若置身于千年玄冰中,冷得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感情。 「你嘴里的味道,是谁的?」 凰殇昔一僵,脸色惨白,她忘了,她以唇渡药给倾萧……嘴里残留着药味…… 他甚至尝出了倾萧的味道! 双唇微颤,心中暗惊,凰殇昔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这男人若生起气来……很可怕…… 凰殇昔脸色难看。 她真的很想说出他洁癖的事情,但是东陵梵湮像是料定了她会说一些让他反感厌恶的话,没有任何给她说话的打算! 「三……三皇兄?」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东陵梵湮僵住了所有动作,然而下一秒他迅速抓起扔在一旁的外袍将凰殇昔裹起来搂在怀中! 他将凰殇昔的头按在怀中,搂得紧,魅眸闪过一丝不悦,瞬即被掩饰,如幽谭般深邃的魅眸半眯,盯着眼前人,不语。 来者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呆愣地望着两人,此刻脑袋一片空白,唯有表情是错愕得不得了。 至于凰殇昔,出了大丑,被东陵梵湮差点强了,让茗碎和妽岚看着不说,而且还被别的人撞见,丢脸丢得无法形容了,也顾不得东陵梵湮先前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躲在他怀里不敢出来。 东陵梵湮搂得又紧了几分,眸光冷冽,声线听不出半点感情,「诺佑来找皇兄,亦或是找皇嫂?」 这句冰冷的声线将东陵诺佑拉回神,双眸湿润,雾水氤氲,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真是的,皇兄欺负他,他回答哪一个皇兄都不会放过他,皇兄太坏,设好坑让他跳嘛! 确实,东陵诺佑回答那一个,都是找死的节奏,若他说来找东陵梵湮,那他怎么跑到凤鸾宫来找了?若说找凰殇昔,小叔子来找嫂子,而且还不通报…… 看见东陵诺佑嘟起红艷艷的唇,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东陵梵湮这才醒悟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了,渐渐放松下来,但是搂着凰殇昔的手臂并没有松懈。 东陵梵湮收敛了气息,不咸不淡道:「诺佑来凤鸾宫做什么?」 东陵诺佑一脸憋屈,朝东陵梵湮怀里望了望,没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不免有些失落,但又想起方才东陵梵湮和凰殇昔要做的事情,脸上升起无数可疑的红晕。 羞赧地垂下小脑袋,支支吾吾半天,又斟酌许久,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皇兄也真是的,这种事不应该在寝室内做的么?」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勾起潋滟的唇瓣,好整以暇地敛起眉,魅眸幽深波漾,暗沉的思绪如断线珠帘般倾斜而下,难以控制。 「朕倒是没想到这点,诺佑可是提醒朕了。」 话音未落,东陵梵湮不顾怀中人儿的意愿,将她打横抱起,步伐轻稳,在三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视线下,朝着凰殇昔的寝室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方才被打扰,不如现在继续? 「东陵梵湮,你赢了,不要再碰我……」那个将脸埋在他胸前的女人,一直自抱双臂,以一种防备的姿态自我保护,闷闷道。 她没有再挣扎,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体力在方才已经被消耗殆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气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起不了分毫作用,该做的,她已经尽力了。 她难得一次服软,他本该感到舒适,但是心里却是一片平静,起不了分毫波澜,听着她冷漠疏离,带着丝丝颤抖的声音,魅眸深邃,面容一步步变得阴沉冷艷,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转瞬即逝。 半响,他唇际渗出一个讥讽的冷笑,淡淡而嘲讽道:「碰你?就凭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朕还没有这般饥渴,若是为你破了例,不值。」 话音刚落,东陵梵湮硕臂一挥,直接就将怀里的女人扔到床榻之上,丝毫不怜香惜玉。 随着一声巨响,凰殇昔应声地被他甩到榻上,而那件雪白的外袍,正好巧不巧遮掩在她的身上。 凰殇昔将外袍往身上扯了扯,脸上面无表情,淡然似水,抬起头,淡漠的目光与他幽森冷冽且含嘲讽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挪开视线,倒是凰殇昔看着看着,忽然抿唇嫣然一笑,「对,就凭我这不要脸的女人,着实没资格让皇上碰,倒是本宫多虑了啊。」 她的眼神清澈如琉璃,视线若有似无地放在东陵梵湮月牙白的袭衣上。 凰殇昔冷笑,事实是怎样,对为受害者的她,再清楚不过了,他都只剩下一件袭衣袭裤了,而且都脱到一半了,只要这袭衣褪下,那便是她完了,他不想碰? 简直笑话! 他不想侮辱她?让她觉得羞耻? 简直天大笑话!她都有点想笑了!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眼神阴沉,潋滟的薄唇一勾,「原来皇后还有点自知之明。」 凰殇昔不再看他,更不想和他多说话,东陵梵湮让她厌恶,若有可能,她不想再看到他!他要怎么冷嘲热讽,随他便是,今日的耻辱,她已经尝到了,无以復加的羞耻! 鼻尖萦绕着那属于他的龙涎香,她不满蹙眉,睁眼,是那件盖在她身上的外袍发出的味道,红唇一抿,更不满。 如藕般的长臂伸出,扯开外袍随手扔向东陵梵湮,瞬即将榻上的被褥盖到自己身上,神情清冷,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东陵梵湮身子一倾,那件雪白外袍被扔到地面,魅眸更为幽深,但眉宇之间的嫌弃却是更加明显。 他的洁癖很重,别人用过的东西,他从来不碰,也不绝对会让它们近身。 剑眉凝起,唇边的笑意诡异森冷,「朕曾经说话,你不是她,告诉朕,你是谁?」 凰殇昔闭目冷嗤,不语。 她以为东陵梵湮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直到她答覆为止,可是他却并没有,很快就转到另一个话题,似乎她是谁这问题无足轻重,只是随口一问,一笔带过罢了。 「那日晚宴之上,指弹琴弦,内力凝聚,音刃出弦,是怎么回事?」 凰殇昔依旧闭目假寐,好似打定主意不与他说话,并且想坚持到底的架势。 「不说?」仍是冰冷,寒气十足的声线。 凰殇昔还是缄默,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上一重,一股暖暖的感觉袭来,好像是被人放倒了,她勐然睁开眸子,入眼是哪张冠盖京华,气质绝代,惊为天人的容颜。 那双深邃的魅眸正如一只饥渴未食的猎豹,正死死地盯着她,美颜之上,布满阴霾。 东陵梵湮透过被褥压在她身上,一手撑在她耳边,一手按在她裸露的香肩上。 她并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东陵梵湮的力气她比不过,挣扎消耗体力,无济于事。 「漠视朕的龙威,蔑视皇室威严,凰殇昔,你信不信朕治你的罪?」 她嗤笑,扬唇冷冷地回道:「皇上为真龙天子,本宫不过一介废后,随皇上的意念,皇上要治本宫的罪,皇上金口一开,便如圣旨落下,不可更改,皇上要本宫死,本宫不得不死,本宫还有何话可说?」 他低脸靠近她,似笑非笑,「皇后就这么想死?」 她眼底浮现厌恶,别开脸,一字一句道:「仍是那句,皇上要本宫死,不管本宫想不想死,又能怎样?如皇上所言,本宫没有说『不』的权利,不是么?」 他将全部重量压到她身上,捏住她的下巴板正她的脸,作为帝王的他如此高傲,怎能容忍「无视」这词出现在他身上? 「看来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你开口了。」对于凰殇昔内涵讽刺的话,他并没有发怒的痕迹,表情淡淡,直接越过这个话题,意简言赅,「晚宴之上,怎么回事?」 看着那张放大的容颜,尽管多美艷,对于她厌恶的人,她绝对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冷冷吐出二字,「不知。」 「不知?」他重复一边,危险的眸光寒冷,如幽谭般深不可测,对上她的眼睛,一眼望入深处,透知她的真实想法。 良久,他靠在他耳畔唿出一个诱人的暖气,不知为何他又越过了这个话题,「给紫荆太后下毒,嫁祸子贵人,你说,朕要如何惩罚你?」 凰殇昔并不感到惊讶,她早就料到东陵梵湮会查到,因为太妃都知道,凭他的本事若不知道,也坐不上这个帝位了。 他靠得极近,硕健的身躯隔着被褥贴上她的,温度透过被褥传到那一丝不挂的躯体,全身的重量压到她身上,唿吸难受。 尽量控制好语气,「皇上不该谢谢本宫么?本宫可是给了皇上一个夺回子贵人父亲兵权的好机会,而且紫荆国那边,也不敢再骚动了,一石二鸟一箭双鵰的办法,不是么?」 东陵梵湮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芒,看着凰殇昔的眼神中,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珍世奇宝,潋滟的薄唇轻扬,慢慢摩擦她的脸颊。 被他吻到的地方,一阵酥麻之感出现,凰殇昔心中感莫名到无比噁心。 「聪明的女人通常是活不久的,皇后,这句话没人告诉过你?」他轻声道。 似褒似贬的话,不过凰殇昔倒是听出了东陵梵湮讥讽的口吻,也对,他每次说话,都会带着嘲笑的口吻,也没什么奇怪的。 凰殇昔以同样的语气反讽,「倒是有人与本宫说话,本宫的回答便是,本宫不聪明,也不算太笨,所以活得时间不会短,倒是像皇上这般俊美的男人,那活得应该很长吧?」 殊不知她只是想讽刺一番东陵梵湮,却正好戳中他的心事,他眼底的悲痛并非是假,反而比珍珠还真! 她当即噤声,静静地凝视着他,望进他深不可测的黑眸,触及到的是他的悲悸。 蓦然,她好像看到他昔日的事情,他好像一直在隐忍什么,否则,她那么轻巧单纯的一句话,为何就触碰到他的伤疤了? 是不是,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他也承受了什么? 忽然,他眼底的情绪稍纵即逝,他低下来朝她脖间吻去,一路而下,大掌正慢慢解着他自己最后的袭衣。 他边吻边慵懒道:「方才被人打扰,皇后,不如现在继续吧?」 凰殇昔一愣,先前的感触一扫而空,脑子骤然一道亮光闪过,红唇微扬,「皇上,你不是说为我这个女人破例,不值么?而且,你的洁癖允许陛下碰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不出所料,东陵梵湮果真停住了所有动作,身子僵住,立刻下床,绝美的容颜有些难看,脸上掩不住的嫌弃。 居然,又被提到洁癖了!居然,碰到那些骯脏的被褥了! 凰殇昔裹着被褥从床榻上坐起,轻蔑地凝着东陵梵湮,好半响才又笑道:「不会是陛下当真是对本宫这个女人有兴趣吧?」 东陵梵湮眸光微烁,眼底隐匿起什么,冷嗤,「皇后可真看得起自己。」 随即又冷讽道:「碰你,让朕觉得噁心,如今有机会能看到你亲口服软,朕可不想放过能让你感到羞耻的机会,朕心里可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凰殇昔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诡异的嫣红,但不是因为羞赧,而是被东陵梵湮说得话给气的。 果然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让自己出丑,如何能让她不痛快,只要看到自己痛苦,这男人就会无比舒畅,真真是变态。 没有凰殇昔说话的机会,东陵梵湮走进一步,不知是不是因为洁癖的原因,他没有再碰她一处地方,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狂妄地勾起嗜血的冷意。 道:「这会是最后一次朕自动碰你,下一次,朕会让你心甘情愿为朕侍寝,朕期待那日到来,看着你在朕身下承欢享受,却敢屈辱痛苦的样子。」 「朕相信,不会太久。」他狂傲的字句,深深刺入她的心中,那般自信,那般猖狂,那般傲然,那般看扁她…… 凰殇昔咬着唇,感到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史无前例的侮辱,剎那间,羞辱,愤懑,耻辱,一涌而上,堵在心间,异常难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其实是因为美人皇嫂 那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东陵梵湮,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凰殇昔就算再怎么下作,也不会求到你身下!」 弦外之音,便是,她即便是跪在别人脚下,给别人磕头,她都不会为了活命而受他的「胯下之辱」,让他嗤笑沾污自己! 东陵梵湮不以为然,别有深意地勾唇,优雅转身,即使是他只剩一件单衣,他做任何动作都比任何人来得高贵优美,浑然天成! 「凰殇昔,朕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妄想紫荆太子,朕方才已经说过,若再和他纠缠不清,朕不仅撕了你,也会撕了他,朕绝对说到做到!」 这声猖獗无比的话,一直迴响,久久围绕在她耳边,不能散去。 东陵梵湮在踏出寝室那刻,他绷紧的身躯终于松了下来,眸光暗沉,眼底有一抹不宜察觉的伤痛,甚至还有一丝……苦涩。 她为何用力地咬着下唇,隐隐已经看到她咬出了一排血色牙印,却始终不肯松嘴,双手紧握,指尖紧攥,指甲几乎要压出血液。 东陵梵湮,你最好不要对倾萧动手,不然,我凰殇昔就是死,就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在床上静静地靠着许久,呆呆的目光一直望向房顶,一分钟,一刻钟……两刻钟后她终于回过神,淡漠地掀开被子起身。 随意找了件肚兜穿上,再套上中衣,最后便是找来外衣正打算穿上,然而…… 「美人皇后……」 一声软绵绵的叫响落下后,寝门没有任何徵兆,就那样被推开,紧接着便是一身锦衣金冠束髮,眉眼精巧的男子走进…… 而凰殇昔因为听到声音,便迅速拧过头,凤眸犀利地瞪向来者,外衣拿在手上定住。 东陵诺佑才迈进一步,就没有继续往前走,许是觉得眼前的景象太多惊悚,当即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一时半会儿个反应不过来。 两人就那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层不变,四目相对,一双带着探究疑惑,一双简直呆滞目无焦距! 片刻后,东陵诺佑的小脸涨红,就连耳根子都变得通红,眼神左右瞟瞄,随即哪来的便哪出去,寝门被用力关上,速度之快,都让凰殇昔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凰殇昔收回目光,神色淡淡的,面无表情地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及臂弯处的外衣,又莫名其妙地瞥了眼方才东陵诺佑站着的地方,最后沉吟起他满脸通红,像见鬼一样熘出去的时候,勐然,脑中一根弦接上了。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刚才忧郁淤积在心间的不悦渐渐被驱散…… …… 当她穿好服饰,整理下仪容情绪,再走出去的时候,茗碎和妽岚仍旧保持一同下跪的姿态,且分毫没有变化,没人叫她们起身,她们也没胆子擅自起来,哪怕东陵梵湮已经走了。 而东陵诺佑并没有回去,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不停喝茶,脸上是没来得及散去的绯红。 「你们怎么还跪着?不累?」凰殇昔漫步走到她们身前,亲自弯腰扶起她们。 茗碎和妽岚一愣,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凰殇昔,茗碎眼眶一热,直接扑到了凰殇昔怀里,而妽岚表情也起了变化,终日冷冷的模样是褪去了一些。 「谢娘娘。」妽岚淡淡地回了一句。 茗碎则是显得有些过分担心了,将凰殇昔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心了。 不过仍是不确定问了句,担忧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东陵梵湮可是抱着凰殇昔进寝室将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想要做什么不可以? 如果是宠幸凰殇昔那还好说,只怕不是,因为东陵梵湮进去之前那怒气极盛,可不是开玩笑的,连她远远的都害怕不已! 凰殇昔笑着摇了摇头,「本宫无事,你们先退出去准备一些点心,九王爷大驾光临,万万不可怠慢。」 茗碎和妽岚福身,便退了出去。 凰殇昔勾唇,将东陵诺佑通红的脸颊忽视,自顾自地在他身旁落座,随后自斟自饮,完全将前不久的事情抛之云霄,也将东陵诺佑这九王爷一併无视。 凰殇昔不做声,害羞的东陵诺佑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没有之前无意闯入寝室看到凰殇昔正在换衣,他面对一名女子都会脸红,更别说像凰殇昔这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于是,他极憋屈地红着一张脸,撅起嘴,勐灌酒,还时不时偷瞄几眼凰殇昔,很快又堪堪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似的。 殊不知在他以为谨慎不会被发现的事,凰殇昔是捕抓地一清二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想看她又不敢看,最后闷闷地用杯子做掩饰偷看的表情,煞是可爱,她唇角弯起,逐渐浮上了笑意。 真是不懂,东陵梵湮一个阴森森诡异莫测的男人,居然能有个这么可爱怕羞的弟弟,当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望着小正太尴尬不自己的模样,凰殇昔终于松开了绷紧的脸色,伸手拿过他的杯子,随手放到桌面。 凰殇昔刚拿开他的杯子,而东陵诺佑正巧就是偷看,就这么被抓个正着,四目对视,东陵诺佑的脸色瞬间爆红,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迅速别扭地别过脸,不敢再看。 凰殇昔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怕这薄脸皮的少年没脸见人,就又把杯子递迴他,好让他可以先做个挡箭牌。 东陵诺佑果真拿杯子挡着脸,不让她看。 凰殇昔哑然,目光灼灼,最后无力地摇头,「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九王爷名为东陵诺佑,本宫可能叫你诺佑?」 东陵诺佑没有开口,而是不住地点头,就连杯子中的水都被他抖出,他也浑然不知。 凰殇昔嘴角微抽,额上滑下三条黑线。 她故作不满道:「九王爷从进凤鸾宫起,就没与本宫说过一句话,莫非是本宫不招人喜欢,就连九王爷都不屑与本宫说话?」 「不……没,没有!」东陵诺佑立马放下手,红着小脸焦急地解释道,好似十分担心凰殇昔会误会似乎,急得额上都渗出虚汗了。 再次与凰殇昔的视线相撞,东陵诺佑又一次气血上涌,匆匆垂下头,那张小脸害羞得,都红得几乎冒烟了! 凰殇昔心情顿时好了,继续调侃道:「若非如此,九王爷可告诉本宫为何不理会本宫,本宫是不是惹九王爷讨厌了?」 「没有……诺佑没有……」东陵诺佑一个劲地低下脸摆头,音量细若蚊足,几不可闻。 「诺佑可真可爱。」凰殇昔再也忍不住笑出声,这般萌萌的少年,她实在是狠不下心继续抓弄他了。 东陵诺佑知道自己好像被玩弄了,勐地抬头,看见的是凰殇昔一张笑靥如花,美若天仙的容颜,霎时,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此人,一时之间就连看呆了都没反应过来。 许久又垂下小脑袋,顶着一张熟透的俏脸,不管不顾嘟哝:「美人皇嫂欺负人家……」 凰殇昔笑着伸手捏捏他的如新生婴儿般的脸蛋,「你都说我欺负你了,我再不欺负得直接点,那就拂了你的面子了是不是?」 再看到东陵诺佑那双漂亮的眸子忽闪忽闪,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盯着她,让她心中一软,不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罪恶,悻悻收回手。 然而她的指尖才离开东陵诺佑幼嫩细滑的脸蛋,这个可人的少年便立刻握住她的纤纤细手,小脸在她手心蹭了蹭。 「美人皇后的手好滑好软,诺佑好喜欢!」 言罢,通过指缝偷偷观察凰殇昔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不妥,才继续抓着她的手蹭着她的手心。 那种感觉,好舒服,好像是母妃的感觉。 凰殇昔似也没想到原来东陵诺佑喜欢她的手,如他所愿,她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暖声问道:「诺佑若是喜欢我的手,可以天天来我凤鸾宫,我无条件献出双手,不过前提是诺佑叫我一声姐姐。」 东陵诺佑眉梢疑惑地蹙起,「诺佑今年是二八年华,美人皇后是豆蔻年华,虽然再过半年便是美人皇后及笄之岁,可是诺佑还是比美人皇后大,为什么要叫美人皇后为姐姐?」 凰殇昔扬起唇瓣,她在二十一世纪的芳龄,可是男子的弱冠年华,怎虽然现在的身体不是,但怎么说也比他大吧? 「不叫,就不让你碰我的手。」说着,便抽回手,东陵诺佑倒是没阻止,而是吶吶地自言自语,「明明就是,为什么要叫姐姐……诺佑哪里错了……」 凰殇昔似乎也觉得自己貌似太幼稚了,居然和一个少年固执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不禁脑后聚下一滴大汗…… 她轻咳一声,随后问道:「好了,是我的错,诺佑不要和我计较,以后诺佑想怎样叫便怎么唤我。」 东陵诺佑明眸闪着精亮的光芒,「真的? 「当真!」 他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诺佑可以碰姐姐的手吗?」 「可以。」凰殇昔将自己的双手都递给东陵诺佑,潋滟的凤眸流光般闪烁,「不过诺佑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见到东陵诺佑颔首,凰殇昔得逞地勾唇,声线听不出是怎样的思绪:「诺佑可知,你三皇兄为何这般厌恶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自家人打着挖墙脚心思 东陵诺佑停下玩弄她葇荑的双手,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许久之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其实,其实是因为美人皇嫂……」 凰殇昔愣住,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再次问道:「是因为我?怎么说?」 被凰殇昔如炬般的目光盯着,东陵诺佑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其他,是因为他怕羞,被一个美人儿直勾勾地注视,他不好意思。 呜呜……好不好意思! 于是那张本就扑红的小脸又红上几分,支支吾吾道:「是、是因为、美人皇嫂做了一件事,让三、三皇兄从此讨厌美人皇嫂。」 「是什么事?」凰殇昔目光灼灼,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东陵诺佑缄默,始终不敢抬头,踌躇了一会儿又答道:「那时候诺佑还小,记不太清,不过诺佑记得是与三皇兄的母后有关的,确切的,诺佑也不知道……美人皇后当年也那么小……」 凰殇昔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再问也是无果,东陵诺佑这么单纯,不会说谎。 只是在东陵诺佑说「与太后有关」的时候,她的脑子闪出了一个简短的片段,只是一闪过而,速度之快,并没有停留,但是她还是捕抓到了一点点。 那片段,好似是一名在学走路的小女孩,一个男人小心谨慎地扶着她,生怕小女孩磕着碰着了,随后不知怎的,那个小女孩停了下来,在她身后的男人耳畔说了什么,最后男人抱着女孩匆匆离去。 她看不清那男人和那小女孩的模样,只是能隐隐约约看到男人身穿明黄色外袍。 明黄色?那不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颜色?莫非那个男人是皇帝,而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只是他们匆匆赶去哪?而她怎么会有这么个记忆? 除非事不关己,她不可能有这样的记忆,那两人和自己这个身体是怎样的关系呢? 她在当时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痛……」凰殇昔皱眉捂上头部,脑里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好像有一根针生生刺入她的神经,痛苦之意不言而喻。 她越是想深入探索,头就越痛。 「美人皇嫂,你,你怎么了?」东陵诺佑答得好好的,好不容易肯把杯子挪开一点点,只是刚瞥向凰殇昔,却发现她满脸痛苦之色。 慌忙将杯子放下,凑过去担心地慰问。 「我没事。」凰殇昔甩甩头,只要她不深入思索,完全忽略脑中那闪过的片段,便无事。 她并没有料到东陵诺佑会靠近她,小脸抬起,正好与东陵诺佑面对面,眼对眼。 东陵诺佑脸蛋瞬间爆红,迅速移开脸,再次拿起那杯子掩饰他红扑扑的小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好尴尬!呜呜……三皇兄我讨厌你! 无辜中枪的东陵梵湮,面无表情,默默抬首望凤鸾宫的方向看来。 凰殇昔见此失笑,深知顷刻不宜与他说话,这少年这么害羞,刚才的情景对于他来说肯定极为尴尬,若她再去说上两句,岂不是在叫他找地缝钻? 打算先晾一会再继续问,思路又峰迴路转回到东陵诺佑先前的回答。 他说是她小时候做了一件事让东陵梵湮厌恶?小时候?那就是说她幼时就见过东陵梵湮,且在那时就让他讨厌了? 幼时就来过龙鳞皇朝么?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他那么想羞辱自己?就算真的让他很愤怒,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在心里,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吧? 她蹙眉,抿唇,沉吟。 童年时结下的梁子,至今愈发强烈?但是东陵梵湮那个男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幼时做的那件事让东陵梵湮难以忘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件事,而且那件事,对他刺激很重以致他怨念极深? 「诺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么?」凰殇昔沉思道,严肃之相尽显。 「啊?是、是的,诺佑真、真的不知!」东陵诺佑掩着脸摇头,结巴道,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就突然开口询问,有点回不过神。 悄悄拿开杯子偷偷瞄向凰殇昔,将她对方才的事情完全不上心,且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根本没有要提起的痕迹,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让自己难堪,不免松了口气,但,又感到丝丝失落。 凰殇昔停住问话,东陵诺佑却是着急了,她不问,那岂不是没话题了?没话题了不就是说不能和美人皇后说话啦?不能说话那就意味着他是时候走人了? 他勐摇头,不不不……不行!他是来增进关系的,不能就那样走了! 他要找话题!找话题!可是……要找什么话题?东陵诺佑都快急哭了。 于是,带着一双大大的,泛着水雾的双眼,透过杯缝,可怜兮兮地盯着凰殇昔的侧脸。 语气中不难听出那迫切可爱,「美人皇嫂,诺佑记得是因为皇嫂,三皇兄才不碰女人的,皇兄登基七年,正是因为如此,到现在都还没一个子嗣呢!」 凰殇昔拧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凝眉,「当真不碰?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宠幸过?」 东陵诺佑红着脸摇头,「真,真的没有,皇上是没有碰过一个女人,她们都近不了皇兄的身,怎么还说宠幸呢?就连璇皇妹都没有碰过三皇兄呢,不过……美人皇嫂好像是例外的……」 很例外的呢!皇兄都直接压上美人皇嫂了! 凰殇昔不语,看不懂她此刻是什么表情,又似纠结,又似不解,又似狐疑,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塌煳涂……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东陵诺佑真的被保护得很好,导致他现在十分单纯,他说的「碰」原来是那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碰」…… 唔……诶,是她自己想歪了…… 「那个璇皇妹,是谁?」她轻笑道。 东陵诺佑盯着一张熟透的小脸,连手并用比划着名,生怕凰殇昔不懂,「啊,这个啊,是那个,那次宴会上和、和皇兄一起出现的丫头。」 凰殇昔故作恍然大悟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我是又做了什么让他这样呢?」 东陵诺佑再次摇头,有些难为情,「诺佑也不清楚……」 凰殇昔的刨根问底并没有令东陵诺佑起疑,他单纯,不经世事俗染是其一,其二便是那些事情都过去许久,而东陵梵湮是因为什么而厌恶凰殇昔的,就连他也不知道,更别说凰殇昔了。 就是凰殇昔知道,但是当年她还那么小,不注意一些事情是很正常的。 凰殇昔再次噤声,她知道把握分寸,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还是清楚一点的,若是问得太多,这个单纯的少年郎没发现,难保他说过东陵梵湮知道,上次那该死的男人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她不能再大意了。 若是被那男人落实自己不是凰殇昔,按那男人的性子,很有可能会让她一命呜唿。 倘若幼时她来过龙鳞皇朝,对于她这个自己都一无所知的身体,东陵诺佑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她是懂得,因此,她也没问。 再次冷场,东陵诺佑小脸都垮了,皱起不满的情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饱含忧伤,「美人皇后,你是不是不喜欢诺佑?」 凰殇昔好笑地侧脸,偏头望向东陵诺佑,失笑道:「诺佑为何这般想,若是我讨厌你,早就将你赶出去了,你看你三皇兄,每次从我这里走出去,几乎每次都是被我气走的,若是我讨厌你,你还能在这?估计这会儿得去墙角画圈圈了。」 东陵诺佑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一个灿烂若星华的笑靥,「这么说美人皇嫂是喜欢诺佑咯?太好了,美人皇嫂喜欢诺佑,比喜欢三皇兄还要喜欢,诺佑好高兴!」 他在心中更是窃喜,美人皇嫂原来不喜欢三皇兄,这么说诺佑有机会让美人皇嫂做诺佑的九王妃啦?他是真的很喜欢美人皇嫂,总给他一种像是长辈疼爱他的感觉。 若是让凰殇昔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是无语地唇角直抽,眼角痉挛了。 而被自家人打着挖墙脚心思的东陵梵湮,估计会直接将东陵诺佑从凤鸾宫扔出去! 凰殇昔摇头,也笑了起来。东陵诺佑这般纯真,当真不适合留在宫中,哪怕东陵梵湮保护得很好,但是宫中阴险毒辣,吃人不吐骨,她可是深有身心体会,她担心的是终有疏忽的那日,或许那日便是东陵诺佑再也不能回来的那时。 「美人皇嫂,陪诺佑出去玩好不好?诺佑好闷呢!」 龙銮殿某间大型浴室内。 宽大的浴室水雾瀰漫,整间浴室给人一种如梦般,云里雾里的感觉,很微妙。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干净而粘着细小的水珠。 再看,便是一个极大的浴池,不加繁琐的装饰点缀,不镶庸俗的珠宝,只是雕刻上下功夫,浴池边沿上雕有无数花纹,每朵花都是独一无二,不会重复。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谁敢在他体内下毒? 浴池的上头,雕有一颗巨大精緻的龙头,浴水便是从龙嘴流出,那每一片龙鳞,都是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花尽心思,手工精湛,巧夺天工,高贵华丽。 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池水芬芳,阵阵药草的味道,清新脱俗。 透过浓浓的水雾,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浴池内,他如瀑般的墨发散落垂至水内,硕健的双臂往后靠在浴池边沿,古铜色矫健的胸膛,好看的人鱼线,吹弹可破的肌肤,忍不住往下遐想…… 男子身躯向后仰,面朝上,依稀能看到他近乎完美的侧脸,诱人勾魂,引人犯罪! 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传来,直至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池中男子才缓缓睁开眼眸,转过脸。 一双深邃犀利宛若幽谭般的魅眸因为周遭瀰漫的水雾,泛起了一阵阵盈盈雾气,就连两片唇瓣都变得红润蛊惑,诱惑着人一尝芳泽。 泛着红晕的脸颊魅惑至极,此刻那张人神共愤的俊颜,多想让人直接将他扑倒。 来者不自然地别开脸,用手握拳抵在嘴下轻咳一声,「咳,梵湮,不要这样看着本王,本王可不好断袖,你这么美,再这样看下去,本王会忍不住放倒你!」 美?他那张美得无可挑剔的容颜?东陵梵湮冷笑,俊美无双的容颜浮上了一丝嘲讽,蓦然转身,自嘲道:「皇叔也认为朕这张脸极美?」 东陵无锦尴尬地再咳了一声,心中暗怪自己,说中了困扰东陵梵湮多年的心事,不敢再言。 世人都知龙鳞皇朝的皇帝拥有一张惊为天人,若甚天仙的容颜,但谁又知道这张绝世美颜的背后,到底给了他什么呢? 龙鳞国师曾说过,女人美,便是红颜祸水,能祸乱江山,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而男人美,便是天煞孤星,为一国之叛,万里美好江山与他之手,将被毁于一旦。 国师的一语双关,毁了他的未来,毁了他的一切。 东陵梵湮的父皇就是因为国师的话,彻彻底底将东陵梵湮和他母妃打入冷宫,从那时起便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 或许,当年的帝王更希望这母子二人从此消失。 他当初顶着这张冠盖京华,风华绝代的脸,斩杀国师,灭了昔日的太子,手染着无数鲜血,凭他自己的能力步步走上帝位,从此睥睨天下。 当时那些辱他欺他看不起他,威胁他生命的人,他一个不留! 他处事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够稳坐帝位,保全性命罢了,如今龙鳞皇朝内部形势不像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多少人想将东陵梵湮扯下龙座,改换别人上去,都数不清了。 当年国师之言,还如犹在耳,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明白的很,国师的预言,在他们看来,不可不信,宁可杀错也不肯放过! 谁也不希望龙鳞皇朝被灭,许多人,都因此站到别的王爷的战线,东陵梵湮能不能稳固皇位,就看他的手段如何了。 「皇叔,朕好像让她越来越讨厌了。」 良久,东陵梵湮背对着东陵无锦,越过那个敏感的话题,跳到另一个上,不难听出他语气有少许异样。 东陵无锦挑眉,也顺着东陵梵湮的意思,「你是说上次给你制造收回兵权机会的那丫头?」 「嗯。」他淡淡地回了句,平静无波澜。 兵权这样东西有多可贵,能改朝换代,可想而知它的重要,而凰殇昔就是区区做了几样事,就让东陵梵湮顺利收回子贵人父亲的兵权,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她。 要知道,如今的东陵梵湮手上的兵权不多,只集有龙鳞一半的兵符,而东陵玖则有六分之二,其余的是散落在外,但是如果被东陵玖拿走那散落的兵权,再加上国师的舆论,可是有足够的力量与东陵梵湮抗衡。 东陵无锦饶有兴趣地走近两步,但是却不敢走太近,他深知东陵梵湮有着高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洁癖。 「这不是更好?你也看到她服软了,而且你也厌恶她,你们两相讨厌,各自斗来斗去,你也不用这般枯燥,正好如你所愿。」 「不是。」东陵梵湮依旧没有回头,顿了好半会,又淡淡道,「皇叔,难道你就没看出她的价值?」 东陵无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头蹙起,虽然是想到了,但不再言,显然是让东陵梵湮继续说下去。 「她能帮朕剷除那些人。」 果然。 东陵无锦眉梢蹙得更紧,他不是没想过,他以为东陵梵湮对凰殇昔的态度不同,起码就差点两次要了那女人,东陵梵湮的洁癖都没犯,那是个好兆头,毕竟这么多年了,东陵梵湮这小子是什么女人都不碰,什么人都不让近身,那着实让他头疼,好不容易有个女人他是自愿碰,可…… 东陵无锦不死心,追问道:「你就真的只想到她的价值,没有想别的么?」 东陵梵湮终于回过身,对上东陵无锦的目光,魅眸幽深讥讽,冷嗤反问:「皇叔以为朕还会想什么?」 不等东陵无锦张嘴说话,东陵梵湮便勾唇嗤笑:「莫非皇叔以为朕对她有意思?皇叔就不要多想了,朕不会那女人有别的感情,她当年做的事,朕是绝对不会忘记!」 他眼神阴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周身戾气涌现,唇际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不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朕不可能罢休!」 东陵无锦绷紧阴沉的脸,唇瓣抿起,不确定问道:「你想怎样对付她?」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流光彩溢出阴狠,潋滟的薄唇诡异扬起,「自然是,让她生、不、如、死。」 说话的那瞬,东陵梵湮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东陵无锦都忍不住颤了几下,盯着东陵梵湮半响后,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摇头,在心底长嘆一声。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仇人,那为何还要利用她?如此高傲的你,可不见得会用一个被你视为仇人的女人,这不该是你所不屑的?」 东陵梵湮脸上覆上了一重冰霜,眼神冰冷。 若是换作其他人,肯定被他吓得双股战战,冷汗狂飙,但是他眼前的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叔东陵无锦,对他是情绪变化,东陵无锦清清楚楚。 东陵无锦悠哉悠哉地扇扇子,悠闲地等待东陵梵湮的答覆。 「她不是她。」 等了许久,东陵梵湮是终于回答了,只不过东陵无锦却是停下了动作,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试探问道:「你是说,现在凤鸾宫的那个女人不是凰殇昔?是假的?」 东陵梵湮薄唇抿起,魅眸深邃,「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她是凰殇昔,但不是那个凰殇昔。」口吻清冷,听不出情绪。 东陵无锦合上扇子一拍自己的额头,有些犯晕,恍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这间浴室一般的云里雾里,被东陵梵湮说得晕晕乎乎。 「要说就说得明白点,别说一点不说一点,吊人胃口!」东陵无锦不满地一把扇子扔过去。 东陵梵湮硕臂一挥,扇子的运行轨道便移到另一边去,他转过身,把身子往水里沉入一点,慵懒道:「皇叔就不用知道了,朕清楚便可。」 「你这小子,好歹本王也是你皇叔,你就这般待你皇叔?辈分呢?态度呢?」虽然,本王这个皇叔只比你大两岁……但也还是你的皇叔,别这样不给面子,不像你,本王最看中脸了! 东陵梵湮并没有回答,只是安然地泡着,一动不动,东陵无锦终于发现了异样,抬步朝他走去,才迈了两边,东陵梵湮出声阻止。 「皇叔,朕有洁癖的。」 登时,东陵无锦的迈出的脚僵住半空,满脸不爽,不过仍是担忧地问了句,「梵湮,你怎么了?」 东陵梵湮继续背对着他,静默几秒后,才平静而幽幽地答道:「朕毒发了。」 「你这个小子,毒发了也说一声,等着,我这就去找太医,你别睡啊!」东陵无锦怒斥一声,便急急忙忙奔去太医院的方向,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可见他的担忧程度。 他先前还在奇怪怎么东陵梵湮硬是不肯转过身,转了一次也很快拧回去,而且说话还有气无力,甚至慢吞吞的,虽然他平时也老是慢悠悠的,但是这次明显声线都虚弱了。 东陵梵湮靠在边沿上,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整张俊脸都霎时失色了,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皇叔这般在乎他的生死了…… 眼中忽然闪过某个情景,那个女人在看到皇倾萧躺在床榻上气若丝游的模样,居然是哭了,哭得那样……痛心! 当时,他居然羡慕了,羡慕皇倾萧能有人为他而哭,他这辈子,怕死没办法如愿了吧? 其实凰殇昔去紫荆驿馆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为何想假装不知罢了…… 唇边的渗出苦涩,那个女人若是知道他中毒了,估计会恨不得马上过来送他一程吧? 苦笑,画上不终结的符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朕怎么可能捨得死 龙銮殿内。 一袭蓝衣,模样看似二十多岁的美男子在某间寝室外不停地来回走动,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额上隐约能看见丝丝细汗冒出。 他不时走走停停,不时焦躁地朝寝室的大门看出,焦虑之色显而易见。 只是那双大门却一如既往地紧闭着,闹得在外在明在暗的人都人心惶惶,七上八下。 恨不得那扇门被风吹开都好! …… 一件寝室内,宽大的龙床之上,合衣躺着一名气质高贵霸气的男子,他有着惊为天人,风华绝代的绝美容颜,眉,眼,鼻,嘴,无不用心雕刻,他安详地躺睡着,只是,脸色有少许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张冷艷傲然的脸有了一丝变化,眼皮渐渐被掀开,那双勾人心魂,魅惑至极的深邃眸子逐渐露出。 喉咙有些不舒服,他轻咳一声,正要起身,忽然扫来了一阵风,后背覆上了温暖。 一道带着两分不满八分担忧的声线:「醒了?别乱动,我扶你起来。」 东陵梵湮果真没动,只是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潋滟的薄唇轻抿,魅眸幽深,剑眉微蹙,显然是有些不悦。 唇角绷紧,他淡淡道:「皇叔,朕有洁癖。」 东陵无锦的脸色僵住,动作顿住了,看了东陵梵湮一眼,随后嘆息一声,松手,退后几步,离他有一定的距离。 见东陵梵湮顺利靠在床榻上,也确认其并无大碍,东陵无锦终于开始不慢地口沫飞溅,「你个臭小子,明明自己知道中毒了,一旦发作不及时处理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你偏的就这么顽固,难道在皇叔面前低下你高贵的头颅会死人吗?」 臭小子,每次都这样,这般高傲,就连毒发都不和别人说,真不知该笑还是哭。 东陵梵湮不言,静静地靠着,闭目,假寐。 东陵无锦哭笑不得,知道这傢伙不喜欢聒噪,于是也勉为其难地停下抱怨,摇了摇头,长嘆,「还记得中毒多少年了?」 听到此话,东陵梵湮才懒懒地睁开眼,即使是身子不适,脸色苍白,还一副病态,但是高贵典雅的气质不见分毫,反而还给他增添一种淡雅的气质。 「也该有七年了。」 声音清冷,不见感情,若是仔细听,不难听出他自嘲寒冷的语气。 七年七年……登基七年! 东陵无锦点点头,像是沉吟什么,最后终是将其收回腹中,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听闻你的皇后也中毒了,还是热毒,这么说来,你体内这么多年的毒是可以解了?」 东陵梵湮薄唇抿得更紧,许久都没答话,只是盯着东陵无锦,似是想通过他来看另外一个人,半响,他收回视线,又闭上了魅眸。 「不,朕的毒解不了。」 「为什么?」东陵无锦疑惑,「当年那人不是说了只要找到身中热毒之人,再……」 「朕说了,解不了。」东陵梵湮淡淡打断。 东陵无锦正要追问,但是转眸之间却看到了他脸上浮现了疲惫之色,波澜不惊道:「皇叔,朕说过她于朕价值不少,再没有把她的价值榨尽,没有让她尝到生不如死的感觉,朕暂时不会让她死。」 原来,并非是解不了,而是某个人不想解。 「……」东陵无锦噤声,他深知东陵梵湮已经做了决定,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无用。 但是……他又担忧道:「可是你的毒?」 黑如琉璃般的一眼望去幽森阴冷,眼底划过一丝阴狠的杀意,慵懒的声线覆上了一丝嘲讽,「皇叔放心,朕还有这么多未完成的事,况且太妃都尚在,朕怎么可能捨得死。」 他倏尔勾唇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始却是不达眼底的,暗沉中波涛汹涌,惊浪骇吓。 东陵无锦沉默不语,定定地望着东陵梵湮。 也是,那些人猖狂这么久了,梵湮也该找个时机收拾他们了,这个帝位,这个龙鳞皇的称谓,他东陵无锦,龙鳞皇朝尊贵的皇叔只认东陵梵湮。 当年那些事还时刻幻映在眼前,那些话也都言犹在耳,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本就是皇兄那些年对不起梵湮母子。 的确,凰殇昔本就该死,若是当年没有这个丫头,没有那个女人,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梵湮亦不会如此痛苦地活着。 凰殇昔该死……她确实要补偿梵湮,她所剩的价值,理应填补梵湮多年来受的苦,她更要尝试梵湮这么多年的痛苦,父债子还,母债女还! 东陵无锦素来不参合杀戮意味,如今东陵梵湮的毒发作,他亲眼目睹东陵梵湮所要承受的,眼中头一回闪过杀意,愈来愈浓! 「梵湮……本王也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东陵梵湮毒发一事,东陵无锦全权封锁,就连龙銮殿也非是人人皆知,一切消息全都封锁在东陵梵湮的寝室,就连来给东陵梵湮诊治的太医,也让给告老还乡,由东陵无锦的人亲自护送。 因此,无人得知东陵梵湮出了何事,也不允许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那边凤鸾宫出来的东陵诺佑与凰殇昔二两对此事也是毫不知情,依旧东陵诺佑开路,带她到处闲逛。 一路上,凰殇昔不停暗暗打瞌睡,毫无精神的样子,昨夜她几乎是一夜未眠,而回凤鸾宫后又被东陵梵湮那个男人折腾了好一阵,精力什么的早就耗光了…… 「咦?九皇兄是带着谁呢?你的王妃吗?」 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勉强帮凰殇昔提了提神,闻声望去,一袭水绿色长裙的女子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如墨的长髮飞扬,带着一种好闻的清香。 「嘭……」 伴随一声闷哼,东陵诺佑被迫松开了凰殇昔,后退几步才稳接扑到他怀里的某个人。 闻言,东陵诺佑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成功变为猪肝色! 怯怯地瞄向被推到一旁的凰殇昔,见她并未表现出不妥,才暗暗松了口气。 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就好比如方才东陵兰璇无意的话,虽说童言无忌,但若被有心人听到加以捏造,他或许无事,但凰殇昔就不一定了,他东陵诺佑若不是才高八斗,但也不算愚笨,不过是单纯了些,也是知道什么不该在皇宫说。 凰殇昔也朝东陵诺佑的方向看去,两人视线相撞,东陵诺佑慌忙收回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脸上可疑的绯红愈来愈浓。 他能感受到凰殇昔灼热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本就是内向怕羞,是见女子就脸红的那种人,如今凰殇昔一个劲盯着他,那么直勾勾,那么灼烫,让他想无视都难。 于是慌慌张张分散注意力,将怀中某个飞奔而来的小女子拉出来,小脸通红,声线略微尴尬,故作不满道:「兰璇,皇兄不是教导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那一身水绿色长裙的女子抬起头,精緻的面容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毫无杂质,眨眨眼,单纯可爱地问道:「可是皇兄不是璇儿的皇兄吗?」 东陵兰璇,龙鳞皇朝十四皇妹,同为已故先皇兰妃所生,与东陵诺佑为同母胞妹。 先皇兰妃,在四王之乱中曾支持东陵梵湮,助他走出冷宫,甚至给了他助力,更甚,还为救东陵梵湮而死。 其临死前将东陵兰璇和东陵诺佑託付给东陵梵湮,兰妃与他有恩,而东陵诺佑也无争帝位之意,这也就是为何东陵梵湮会留住诺佑和兰璇的原因。 要知道,除了太妃膝下之子,若非有东陵梵湮在,东陵诺佑和东陵兰璇早已尸骨无存! 东陵诺佑也是眨眨眼,不知为何,那张红扑扑的脸蛋竟变得更红了,也是纯洁地答覆:「可是皇兄是男子,兰璇是女子,只要是男子和女子,都不能亲近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没技术含量…… 也正是技术含量不足,在东陵兰璇天真好奇的神情下,她又问着,继续纠结东陵诺佑说得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可是璇儿看见过七皇兄和七皇嫂抱在一起呢,七皇兄还牵过七皇嫂的手,还有还有,三皇兄还亲过三皇嫂的嘴呢!为什么他们就不在乎那『男女授受不亲』?」 当日宴会之上,东陵梵湮强吻凰殇昔,之后两人接吻得天昏地暗的场景,她这个坐在旁边的皇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东陵诺佑的脸色已经几乎可以冒烟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不是因为东陵兰璇躲在他怀里,而是无言以对,憋成的! 他这皇妹怎么就那么多问题呢?每个皇妹都很听皇兄的话,怎么就他亲皇妹这么捣乱?乖乖听皇兄的话不好吗? 他冥思苦想许久,才终于傻傻地想到了,「因为皇兄和皇嫂是夫妻,他们是不用在乎这些的!」 东陵兰璇单纯地盯着他,他回一句,她就顶他一句,这次也不例外,「九皇兄和璇儿也是兄妹啊,关系密切,怎么就不可以呢?」 凰殇昔无语地睨着这两人一来一回,没完没得驳嘴,眼帘下垂,显然是觉得十分无趣。 终于,她勐地一拍额头,她真的想不明白,那该死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对活宝弟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会让你死得很好看 她实在受不了,脚步往后退去,离这对兄妹有一定的距离,直到听不清他们说的内容,她才停住脚步,唇角痉挛不停,乍眼一看就是一朵刚被摧残完毕的小花…… 而就在这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一只铁臂扣着她的脖间就要往后拖,身子出于本能,凰殇昔下意识就抬腿往后踹去,两只如藕般玉臂夹住身后之人的一条手臂。 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勐地使出一个过肩摔…… 一声巨响激起,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两兄妹终是停止了,闻声而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东陵诺佑疑惑,奇了怪了,刚刚明明是听到什么巨大的声响的,怎么就没见什么呢?莫非是他辩驳,辩着辩着出现幻听了? 「兰璇,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不确定且狐疑地问道。 东陵兰璇点点头,也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有,璇儿有听见,声音还很大,可是怎么就什么也没看见呢?」 两兄妹摆出同一个姿势,侧着脑袋,歪着脖子,呆萌地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同一个放向,呆愣地想着同一件事…… 良久,东陵诺佑勐然反应过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睁得老大,愕然,「美人皇嫂呢?」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之下,那富丽堂皇的皇宫一片灯火阑珊,而凰殇昔的突然失踪,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站在某座府邸大门出的浅肤色裹胸长裙女子,听着人报告情况,说一如既往的皇宫,没有半分异样。 女子勾起朱唇,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 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皇后,还敢装腔作势,恬不知耻,不知所谓! 许久之后,她终于转身走进府邸之内。 走过层层屏风,重重侍卫,终于来到主厅,径直走到主位落座,轻抬下颔,俯视不远处放在主厅中央的麻袋,脸上浮现轻蔑之色。 「唔唔——」 麻袋中传出了细小的支唔声,声线本就有点模煳,又隔着麻袋,着实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坐在首位的女子面露鄙夷,讽刺道:「哼,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区区一名连宫婢都不如的皇后,贱人,还敢和本妃叫板,本妃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来人,给本妃打,往死里打,不用忌讳什么,宫里传言『皇后之命人人可诛』!」 她这话一落,麻袋里的人动得疯狂,拼命挣扎,拼命叫喊,奈何被困在麻袋里什么也做不成,只能沦为砧板上的肉。 「嘭!」 「唔——」 一棍子落下,麻袋中的人立即叫出声,音量还是和之大,可见那人下手的力度是绝对不少,随而「嘭嘭嘭」的声音如雨点般癫疯冷情而落! 女子眼中满是释怀的痛快,笑得肆然,解恨,不断让人下手重一点,再重一点! 女子这边经歷着「血风腥雨」,守卫基本上都聚集在主厅之内,其余的地方,守卫少得可怜的,甚至侍女都不见几个。 正是因为如此,凰殇昔才能顺利闯入所谓的七王府,她饶有兴趣地躲在一处的角落,目光所及正好触到正厅,那里的情景尽数入眼,一览无遗。 她的红唇勾起,带着十足嘲讽的意味,姣好妖冶的凤眸微微眯起,绝艷的容颜,眉宇之间,瀰漫着戾气。 本宫没惹你,可你却想要本宫死,既然你觉得本宫长得太好看所以让本宫死得难看点,那本宫就让你死得很好看。 唇边嗜血腥冷的笑意,不达眼底的笑染上杀意,阴风阵阵,不寒而慄。 再次瞟了一眼佟盺怡,凰殇昔转身,阴森森地推门进去身旁那侍卫已经被放倒的寝室,被褥一掀,直往床榻上一倒! 她进寝室其实并没有别的特殊目的,只是单纯地想睡一觉。 唔……昨天到今天都没睡到一个好觉,先来一个美容觉,养精蓄锐够后才慢慢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算帐,好好陪她玩,不然,精神不足,或者就没能让人好看点死了。 很快,那张绝世的容颜消去倦意,她真的毫无防备地沉睡过去,而且还睡得十分沉! 「吱嘎——」 不知过了多久,推门的声音响起,继而一个人走进,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更没有想过床榻之上会有人,将门缓缓关上,就轻步往床榻走去。 走了几步,来者才发现不对劲,房间的气息不对,空气中有一股微不可闻的淡淡清香,尽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是对于常年浸在神经十分紧张的地方,时不时都会有风吹草动,来人刺杀,他的警觉是培养得十分犀利了,如今,他更是明白了房间内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存在! 目光将整间寝室都扫视了一遍,视线最后停在了那张长榻之上,日光透过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张温和儒雅,满是书香之气的俊颜,微微绷紧,看得出他此刻是有点紧张的。 他正想后退离开寝室,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若这人是来杀自己的,他就是要逃,也走不出这扇门,如不是刺客,而且那身形看上去像女人,他贸然叫人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如是想着,斟酌轻重,他终是嘆了一声,轻手轻脚捲起衣袖搬起椅子,随后放轻脚步往床榻走去。 在寝室的暗处,一双淡漠冷冽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当其走到床榻边沿,他腰间的佩剑已经准备好出鞘,剑身泛出寒光。 就在男子刚刚走到床边,榻上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将手中的被褥掠起,整个人朝着那名男子扑过去! 「嘭——」 凰殇昔成功将男子扑到!那把椅子也成功飞了! 只是这两人的姿势却不怎么好看,凰殇昔是整个人骑在那男子身上,双手捏着被褥两角,将他罩在棉被之下,而那名男子,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不难猜出,他现在肯定震惊无比。 「你是谁?」声凰殇昔线中带着浓浓的怒意。 才刚躺下没多久,就又来了一个人想将她抹杀?真当她凰殇昔是吃素不成? 被褥之下的人顿了半响,并没有挣扎,闷闷的声音隐隐带着丝微狐疑与不确定,「你,你又是谁?」 话音落下,凰殇昔脸色就黑了一半,显然是觉得不耐烦了正要抓起男子方才拿着的板凳解决他,怎料她手一松,被子下的那人竟然极速反扑之,反骑在她身上! 凰殇昔惊愕,似乎没料到会被人反扑,不待对方出声,凰殇昔就开始反抗,拽着被褥就要反扑,而对方也不是盖的,按着被褥想要制止凰殇昔的动作。 于是乎,两人就这般隔着被褥挣扎着要制服对方。 角落的某个人,那双冷冽的眸子渐渐融化,清冷地睨着两人的举动,剑入鞘,一声不言。 男人与女人的力气到底是有着差距的,凰殇昔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但在与凰殇昔进行了一番争夺,她仍是没有丝毫服输的痕迹,男子显得有些不悦。 松开被角,就在凰殇昔即将将他推倒的千钧一髮之际,男子骤然伸出双臂,将凰殇昔连带被褥一起困在怀里! 随即有很快腾出一只手将被褥往下一扯,一张熟悉的容颜赫然出现,他惊诧,没了反应。 其实是被凰殇昔惊艷住的,这么近距离看着凰殇昔那张美得如花似玉,惊为天人的容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凰殇昔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也是微微愣住。 但不过只是一瞬的时间罢了,这下她倒也放弃了挣扎,红唇一扬,声音隐带讽刺,「怎么?七王爷是看见自家王妃没有如愿抓到本宫,并将本宫殴打致死,所以想替七王妃来将本宫抓起来?」 东陵落怔住,不解,俊秀的眉拧起,「皇后是何意思,皇后是本王的皇嫂,本王又岂会对皇嫂不敬?而昕怡亦是尊老敬幼,又怎会如此对皇嫂?这中间是否是有什么误会?」 闻言,凰殇昔眼底掠过冷意,冷嗤:「怎么?七王爷是说本宫污衊你的王妃,哼,那本宫现在在七王府,而且还在王爷的寝室里,七王爷是不是要说本宫故意来勾引王爷,不守妇道?」 东陵落抿唇,温润的面上隐隐纠结起来,似乎是在思考凰殇昔话语的可靠性。 那双好看温和似水的眸子凝视着她,眼底那闪烁的光芒看得她竟有点心虚。 他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说,昕怡想要害你?」 凰殇昔一愣,东陵落这样说,摆明就是告诉她,他相信她说的,只是,她不明白眼前这男人打的什么心思。 凤眸凛冽,微微眯起,宛如牡丹般娇艷的红唇也是抿起,灼热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答反问:「本宫也不知,只要王爷能找出为何本宫会在此的原因,估计就能知道真相。」 凝着凰殇昔许久,东陵落最终化出一声嘆息。 凰殇昔如此明显的弦外之音,他又怎会听不出?若是她给他一个直接的回答,或许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所说,可现下…… 他拧眉定定而平静地盯着凰殇昔的凤眸,眼中,脸上,皆是找不到蛛丝马迹,莫非,佟盺怡真的是要害她? 思及此,东陵落的脸色冷凝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本妃要亲自动手 东陵落隔着被褥抱着凰殇昔,一直沉着脸在思索着,他始终不能明白,若凰殇昔说得是实话,佟盺怡这么做的目的在哪? 而且,佟盺怡的为人,作为她夫君多年的自己,还会不了解吗? 凰殇昔也是一直注视着东陵落,许久,她终于忍无可忍,声线中带着薄怒:「不知七王爷思考得如何?不论你思考的结果怎样,七王爷是不是也应该放开本宫?」 东陵落回神,低头看了看还在他怀里的凰殇昔,瞬间脸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东陵落慌忙将她松开。 「本王不是有意的,还望皇后能海涵。」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皇后所说的事,本王一定会调查清楚,给皇后一个满意的交待,不知皇后是否能给本王这个面子?」 「面子,本宫敢不给么?」凰殇昔冷嗤一声扯开被褥,抬头对上东陵落的视线,蓦然冷笑起来。 「本宫就期待着七王爷所说的交待会是什么。」 东陵落脸色异样,颔首,他不是听不出凰殇昔语气的讽刺,如果这件事真是佟盺怡的错,凰殇昔只是口吻恶劣了一点,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毕竟他听出来了,凰殇昔答应这件事由他来查。 但是他不知道,凰殇昔只是口头上说说,应付一下罢了,这件事用不着查,她这个当事人还会不清楚?她肯给东陵落这个机会,只不过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筹划一下怎样让佟盺怡死得好看些。 顺道,等一下某些人的到来罢了。 凰殇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边似有若无地轻勾起,「七王爷,既然你身在王府,七王妃同样身在王府,不如现在就去查问一下如何?」 东陵落一愣,旋即答:「甚好。」 王府的主厅里,佟盺怡还在不停地使唤人用尽全力殴打那个麻袋,麻袋里的人起初还可以哀嚎地支唔几声,但是越到后来,里面的人被打得唿吸都难以进行,更别说叫了。 佟盺怡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笑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被血染红了的麻袋,心中感到无比畅快。 凰殇昔,你不是很了不起吗,现在栽到本妃手里,再了不起也是一滩烂泥,一个废后,居然还妄想把本妃比下去! 简直笑话! 你以为在太妃面前装装样子,讨好太妃就可以了?本妃倒要看看,你如今该怎么去讨好太妃! 直到麻袋里的人任凭佟盺怡的人怎么打,都不再动弹,佟盺怡这才让人住手。 她阴阴地笑起,身躯往后靠去,抬起下颔,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那狼狈不堪的麻袋,轻蔑地吩咐。 「打开那个麻袋,检查一下里面那女人死了没,死了就赶紧人出去,若还有气息的话……就去把辣椒水拿来,本妃要亲自动手!」 说着,她已经高傲地站起身。 可是她一直被解恨这个感觉沖昏了脑,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关键,她忘记了这个麻袋并非是她派出去那个宫女带回来,而是经其他侍婢的手转带来的! 行刑的其中一人领命,放下木棍,解开麻袋的绳子就要将里面的人拖出来,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通报。 「王妃,王爷回来了,您快出来呀——」 佟盺怡一惊,勐地抬起头望向外面,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正往她这边走开。 她慌乱之下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仪态,撩起裙角匆匆忙忙地下来,脑子里一片乱闹闹,眼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她急忙下令。 「快,先把这女人藏起来,千万别让王爷发现!」 几个行刑的侍婢立刻将麻袋口抓紧正要拿绳子捆起来,里面的人不怎的忽然动了一下,随即还疯狂地挣扎起来。 「唔唔——」 佟盺怡心一急,直接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麻袋里的人痛苦地「唔」了一声,最后不再动弹,侍婢正好抓住这个时候把麻袋口捆了起来,正要将麻袋拖走,身后便传来了某个含怒未发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佟盺怡身子一颤,心知躲不过了,唯有见一步走一步了,她绞着手帕缓缓转身,入眼是东陵落清瘦的身躯以及他那张俊美的脸。 她含笑,踏着标准的小碎步走过去,用手帕擦擦东陵落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轻声道:「王爷,您不是说今日要进宫一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她体贴的动作下,东陵落本严肃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心中对凰殇昔所说的产生了那么一点怀疑。 如此贤惠温柔的佟盺怡,怎么会有那般歹毒的心思? 他握住佟盺怡的手,两只大掌包起那只小手,控制好自己的声音道:「本王去了母妃宫里一趟,见有些乏了就早些回来了,昕怡,你在这是在做什么?」 佟盺怡直接靠到东陵落怀里,两只手圈起他的腰,「王爷,既然您累了,你别管这么多了,免得让王爷烦恼,让臣妾侍候您睡下吧?」 「不急,先告诉本王你们在做什么?」淡漠温和的目光瞥了眼想走不走的几名侍婢。 佟盺怡噘起嘴,在他怀里蹭了蹭,「一些小事罢了,不必王爷动手,您的身子重要,快些去休息吧,不然臣妾要担心了!」 这下,东陵落终于感觉到了自家王妃的异样,他一直在问她身边的人手中那麻袋的事情,她却一直左右而言其他,不肯正面回復,她是不是在掩饰着什么? 东陵落一只大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意示她先起来,但是不知道佟盺怡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东陵落的意思,不仅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王爷,您就去休息下吧,不然臣妾心疼。」 东陵落轻嘆一声,好声好气地劝她:「昕怡,这么多人在呢,你就别闹了。」 「臣妾没有在闹,臣妾真的心疼王爷!」她怀里的佟盺怡则是趁机在这时往身后那些人打手势,意思就是让她们赶紧带着麻袋里那女人先走。 东陵落,她来缠着! 侍婢们接到暗势后,连忙悄悄地抬起麻袋,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去,怎知她们走了不过两步,东陵落就将他们喝住了。 「站住,你们手上装得的是什么?打开让本王瞧瞧。」 佟盺怡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但是此刻佟盺怡靠在东陵落怀里,东陵落自是看不见她眼中的慌乱,东陵落正打算往前走,可是自己怀里那个女人挡着他的道,似乎并不想他走过去。 星眸不禁眯了起来,对佟盺怡的怀疑也重了一分。 见手上那身躯没了要往前走的力,佟盺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下一阵懊恼,几秒钟后,她松开了东陵落,垂着脑袋,不停绞着小手娟站立。 那抹样,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许久,在东陵落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佟盺怡终于开口,「王爷,臣妾只是教训了一个下人,她把臣妾撞倒了,臣妾只是让人给她长点记性……王爷,您别怪那些个侍婢……都是臣妾吩咐的……」 东陵落面无表情,只盯着他眼前抽气的女子,许久后,视线绕过她,焦距凝聚到那个被侍婢拖着,染上了血迹的麻袋上,他直接无视佟盺怡说的话,声线冷然。 「打开那麻袋,让本王看看里面装的是谁!」 话音刚落,佟盺怡勐地抬起了脸,眼眶泛红,眼泪婆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线中隐隐带着哭腔,「王爷,您、您是不相信臣妾吗?」 那语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这副样子,中了东陵落的下怀,他心中一震,升起了不忍的感情,望着佟盺怡,他竟不知所措。 他最怕女人哭了。 就说女人麻烦! 揉了揉眉心,东陵落正想松口,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凰殇昔说过的话,他再次凝向那个麻袋,似乎是在考虑着要不要继续进行。 佟盺怡看到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麻袋上,她就心知自己的计谋没能成功,她再加了把劲,在东陵落髮话之前,更为伤心道。 「王爷居、居然不相信臣妾,王爷在外四年,有哪一天不是臣妾在府中为王爷大小事物?臣妾与王爷结为夫妇四年,臣妾不过想责罚一下一个侍婢,以此杀鸡儆猴。 以免再有同犯,再有不小心者,幸亏今日臣妾为怀孕,若是怀孕了,出手的就不是臣妾而是母妃了!可是……想不到今日这件小事王爷都不相信臣妾……臣妾……母妃……」 说着说着,佟盺怡已经泣不成声。 这下都扯出了太妃,东陵落哪里还敢继续追究,只好把要说出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当下的脸色是不可能好看的了,但是他还是走过去安慰起自家王妃。 佟盺怡顺势靠在东陵落的肩头,梨花带雨哭得凄凉,只是在她的视线触及到朝他们走来的那个身影时,差点哭成泪人的她一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那笑得一脸温和的凰殇昔,看着凰殇昔一点一点走过来,她完全没了反应! 第一百三十八章 谁给你的胆子质问当朝皇后 「七王爷和七王妃当真恩爱啊,本宫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凰殇昔在离两人不远处停下,那张冠盖京华的容颜在此时无比耀眼,更无比刺眼,带着吟吟笑意的她,凤眸似有若无地瞟向被侍女拖在地上的麻袋,忽然笑得更妩媚! 东陵落拍拍佟盺怡的肩头,以无声安慰她,随后将她松开。 在东陵落松开她的时候,佟盺怡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迅速收拾好震惊的表情,一瞬间又恢復之前泪眼汪汪的模样,但是就在表情变换的霎那间,多年处于神经极度紧张氛围中的东陵落,还是注意到了。 明眸一时间微微眯起,目光又投向了凰殇昔,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皇、皇后怎么会在王府里?」凰殇昔的话落下许久都没人答覆,佟盺怡掂量了轻重,抽噎道。 凰殇昔挑眉,并未回答,而凤眸四处瞥了下,寻到一处空位她便直接无视了佟盺怡走了过去,随后抬头问道:「七王爷,本宫累了,可否坐下说话?」 凰殇昔对佟盺怡的态度让东陵落皱了下眉头,但好歹对方是他皇嫂,他并未说什么,对于凰殇昔的话,他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凰殇昔落座后,他也带着佟盺怡落座到她对面,在场三人都没有出声,都心思各异。 对于凰殇昔的突然出现,佟盺怡不可谓不惊讶,她一直没能明白为什么凰殇昔会出现在此,而不是在…… 想到这,佟盺怡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染血的麻袋,那个麻袋里的人此刻如死了一般的寂静。 佟盺怡只悄悄瞄了一眼,很快就收了视线,自然,东陵落并没有注意到,可是一直观察这佟盺怡变化的凰殇昔可是对此一清二楚。 她身子略微往后靠了靠,而后又看了眼东陵落,潋滟的红唇微不可见地往上扬起,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淡淡道:「本宫是不是打扰到两位恩爱了?」 东陵落抿了抿唇,并未答话,只是眼中浮现了几丝疑惑的韵味。 反倒是佟盺怡听后表现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小女儿状地望了望东陵落,随即低下头,若认真看,不难看出她脸上正带着可疑的红晕。 但这只是佟盺怡的掩饰,她低下头除了想要迷惑在场的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掩她眼底在触及到凰殇昔时的阴狠! 这可恶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麻袋里那人究竟又是谁? 思绪在无数次翻跃以后,最终得以平復,那双好看的眸子也终于恢復了往日面对东陵落时的温柔以及迷人。 在场的人几乎都以为佟盺怡是对凰殇昔的话感到害羞因此低下头,东陵落也并未怀疑,他单手搂住佟盺怡,语气十分温和。 答:「让皇后见笑了,本王的昕怡都不好意思了。」 他的意思并不否认凰殇昔的话,在他眼里,这夫妻抱在一起,应当……算是在恩爱吧? 而佟盺怡没有答话,这个意思无疑就是肯定了东陵落的话。 凰殇昔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绝美的脸上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她一脸平静,找不到半分异样,平静得让东陵落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本宫一直觉得有点奇怪,既然你们俩夫妻在卿卿我我,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而且这群侍婢手上为何还有拖着一个染着血迹的麻袋?」 兜兜转转,凰殇昔终于切入主题,视线放到了侍婢正准备拖进偏厅的麻袋上。 佟盺怡脸上已然找不到了半分着急之意,既然里面装的不是凰殇昔,那么就算被打开了,装的是谁,她都可以硬说成是一名侍女,这样一来,也不算欺骗了东陵落。 既然这样,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是……这是她的府邸,这凰殇昔凭什么趾高气扬的质问她?她才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 于是,她佯装起一个温和的笑,美眸毫无畏惧地与凰殇昔对视:「皇后,在你问本妃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回答一下本妃的先前问你的问题?」 凰殇昔抬了抬下颔,眸色淡然似水,宛如浩瀚地大海,看似能广纳所有生物。 她静默几秒,似而蹙眉,时而低头冥思,好似真的是在回忆先前佟盺怡问她的问题,许久后,她轻阖的眼帘慢慢拉起,她笑着重新与佟盺怡对视,看似好像是想起来了。 随后,她启开红唇,唇齿之间溢出的字,让佟盺怡虚伪的笑骤然僵住。 「不好意思,本宫经过深思熟虑,绞尽脑汁回想,都还是没能想起七王妃问本宫什么问题了,既然本宫不记得了,那就到七王妃回答本宫的问题吧?」 佟盺怡脸上的僵硬不是假的,就连东陵落脑子在她说这话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他以为她苦想了这么久,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真的没能想像她这副模样是没回想起来的样子! 佟盺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笑得一派和气,「无妨,皇后若是想不起来,本妃不介意重新问一次,不知皇后是怎么进七王府的?为何就不让人进来通报一声?」 殊不知佟盺怡这一番话,让凰殇昔的脸色霎时冷凝,甚至东陵落脸上都表现出了不悦。 佟盺怡这样话有着极重的质问意味,若是这话是对别的女人说,这倒没什么,可偏偏,她是对凰殇昔,这个龙鳞皇后开口。 就算龙鳞皇后手无实权,到底也还是一名皇后,作为七王妃的佟盺怡这般口吻来质问当朝皇后,还是她的皇嫂,的确不应该,不止不应该,还让人觉得这实属冒犯了凤威! 就算凰殇昔确实是没有通报直接进了主厅,这话也不该是她一个王妃来问,而是应该是东陵落。 东陵落沉吟几秒,正要开口为自家王妃解释一番,不料凰殇昔已经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边带着冷笑,眼底瀰漫着一种名为「讽刺」的情绪。 她低低笑了两声,而后讥讽道:「七王妃这意思是在质问本宫,亦或是简直是在斥责本宫不懂礼仪又或是有别的蔑视本宫的存在?」 东陵落心下一惊,心知凰殇昔已经动怒了,他正想阻止佟盺怡回话随即打个圆场,不料佟盺怡居然再一次抢先说话了。 「本妃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皇后居然这般刁难本妃,难道本妃问一下皇后不通报的原因都不行吗?皇后可别忘了,这不是在皇宫,本妃可是这七王府的女主人,本妃有权知道王府的所有事!」 对于佟盺怡再一次瞪鼻子上眼,凰殇昔凤眸一眯,直接强势回答:「亏得你也知道本宫是皇后,现在本宫想问问十分『懂礼仪』的七王妃,是谁给你的胆子质问一个当朝皇后,且这个皇后还是你的皇嫂!是七王爷?还是太妃?」 东陵落隐隐有些头疼,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这两个女人是完全抗上了,他真的不知开口还是不开口,开口又该偏帮谁…… 佟盺怡咬牙,她对凰殇昔的笑脸再也装不下了,显然,凰殇昔也没有要装模作样的打算,而是直接高傲地鄙夷佟盺怡。 反正她和佟盺怡早就撕破脸了,再破一点也无妨。 「皇后,做人不要太过分了!你的意思是作为王府的女主,这样问一下你,难道还是本妃的错吗?」佟盺怡怒视凰殇昔,眼中的怒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正旺。 凰殇昔挑眉,轻蔑地不答反问:「莫非这是本宫的错?」 言毕,她又懒懒地阖了阖眼帘,视线,却挑衅般地停留在佟盺怡身上,桃花瓣般的唇,正微微上扬。 快了,她快坚持不住了…… 佟盺怡攥紧手帕,直接泛白,掌心被她捏得刺痛,她暗自压抑着血流上涌,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意。 东陵落望着这两个女人刀剑跋扈,感受着这主厅里令人窒息的空气,他摇头,暗暗嘆了口气。 就连此刻在场的侍婢侍卫,在这两女人的刀剑相向下都不由后退几步,心中一致的想法是。 以前怎么没见过自家王妃这般不饶人的样子? 良久,佟盺怡都是只瞪着凰殇昔没有回话,不是她不想回,而是她此时找不到要回的话! 于是,凰殇昔扬眉,眉宇之间洋溢着一直不知名的情绪,她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东陵落,眸光突地一凛。 「所以,还望七王爷可以给本宫一个交代,到底是本宫不懂礼仪亦或是七王妃不懂尊卑!」 这话一处,佟盺怡脑子仅剩的理智一瞬间奔溃,她勃然大怒,倏地站了起来,指着凰殇昔,粗俗的话语脱口而出。 「尊卑?你也好意思与本妃讲尊卑?你倒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区区一名『人人可诛』的皇后罢了,竟妄想自己身份比本妃高贵!凰殇昔,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终于说出了这话,佟盺怡一口气骤然顺了,但是在看到凰殇昔扯出的冷笑时,她勐地醒悟过来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成功地挑拨了这夫妻的关系 佟盺怡勐然拧头望向东陵落,果不其然,东陵落眉宇间已经皱了起来,虽然他没有直接看向她,或者很明显地表达出来,但是她知道,他已经怒了。 佟盺怡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居然让东陵落看到自己这一面。 凰殇昔在对面好笑地望着这对夫妻,敛了敛眉,收拾好眼中的情绪,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佟盺怡有些许恼火的神情,随后风淡云轻道。 「本宫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听到七王妃是在命人教训一个犯错的的侍婢,本宫在想,是不是那麻袋里的就是?」 凰殇昔的意思,显然是不计较佟盺怡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佟盺怡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没想到凰殇昔居然还能这么轻飘飘地说话,把她方才说得那些全都忽视掉!那她拼死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又是图什么? 好像她一拳打到棉花上……不,简直就是她随意吹一口气在空气里,惊不起分毫波澜!完全就是她自己在找虐? 相反,东陵落则是在凰殇昔话音落下之后,脸上的微微绷紧的肉慢慢放松下来,只是那皱起的眉却仍是不悦地皱着。 佟盺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压制住自己的怒意,她这次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再莽撞了…… 她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含蓄地答:「皇后是这样认为,本妃也没什么可说的。」 凰殇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在起伏,好似真的已经将方才和佟盺怡那番激烈争执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凰殇昔可以忘记,她佟盺怡却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她此时多么想和凰殇昔再闹一顿,因为刚才是她处于下风! 她实在不甘!但是碍于东陵落在场,佟盺怡怎么不服气也得憋着,之前是因为凰殇昔逼得太紧,又想起自己在这指挥别人打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不是凰殇昔,这才让她控制不住与凰殇昔争执了一番。 「七王妃的意思就是肯定了本宫的话了?既然如此,那为何七王妃还要将人用麻袋装起来了?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面对凰殇昔挑衅的话,佟盺怡暗自攥着拳头,劝告自己不要和这女人一般见识,以后多的是机会整治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佟盺怡许久未回话,令东陵落不由把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再次凝向了那个染血的麻袋。 佟盺怡眼角瞥见东陵落扫来的目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回话,于是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该回答什么好。 但是不知是不是她太心急,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竟找不到可以回答凰殇昔的话。 额上的细汗,渗得愈来愈多…… 也就在这时,看戏看够了的凰殇昔轻启红唇,带着略微的轻鄙道:「本宫懂了。」 凰殇昔一副「我已经明白」的模样,噙笑兀自点了点头。 佟盺怡傻眼,这贱人,又懂什么了?莫不是又找到什么话题来对付她了? 凰殇昔十分「善解人意」地笑道:「原来七王妃这般关心七王爷,担心那侍婢惨不忍睹的模样会惊扰了七王爷,这才命人将她装起来的,是这样么?七王妃?」 凰殇昔好看清澈,带着点点单纯的目光,移到了佟盺怡身上。 佟盺怡一愣,眸光立刻望向了东陵落,僵硬地扯着唇道:「是、是的,皇后所言极是!」 她虽然不知道凰殇昔为什么会帮她说话,但是她可不会忘记,这个话题到底是谁挑起的! 等等……这女人怎么会这么好心,这句话……似乎内有干坤!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凰殇昔身上,她再一次看到了,凰殇昔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冷笑!那带着轻蔑不屑意味的笑! 东陵落垂下头,好似也在琢磨着凰殇昔那句话的真实含义,此时谁也没有开口,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唯独只有凰殇昔带着诡异地笑。 嗯……本宫想,这个游戏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不出所料,在她这个想法落下不出半分钟,七王府外就响起了细微的喧闹声,紧接着这声音一直再往他们所在的主厅靠近,最后凝聚出一句带着欣然的唿声。 「美人皇嫂,诺佑可找到你了!」 凰殇昔拧头看向发声处,只见东陵诺佑带着一脸激动飞快地往自己的方向奔来,但是他勐地想起了什么,随后在离凰殇昔有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顿住脚步,整张小脸瞬间红透了,扭扭捏捏地不敢看向凰殇昔。 凰殇昔眨了眨眼,失笑。 「这一找到皇后,诺佑就把本王抛弃了,本王感觉有那么点心塞。」 一道邪肆不羁的声线从东陵诺佑身后飘出,随即便看到东陵玖一袭朝服,紫冠墨发,风度翩翩地走来。 他面上五官搭配得极美,刀削般的面容,勾人心魂的桃花眸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笑意盈盈地落在凰殇昔身上,一脸玩味。 殊不知,东陵玖的目光才落在她身上,凰殇昔毫不客气地拧开脸,直接躲开他的视线,这般不给面子,让东陵玖的脸色,成功地有了微微的僵硬。 东陵玖神色有些难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脑子里闪烁着一句话:难道最近本王又变丑了? 思及此,东陵玖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本王不信! 「今日贵客真多,皇兄怎到臣弟的王府来了?」东陵落站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忽然站着不动,且神色怪异的东陵玖。 东陵玖瞥了东陵落一眼,又看了看仍在无视自己的凰殇昔,那张好看的脸上顿时覆上了阴霾,没好气道:「母妃叫的!」 东陵落唇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冤,他无奈,只是轻嘆一声:「母妃可还说别的了?」 这会儿不等东陵玖回话,东陵诺佑就抢先一步答:「因为美人皇嫂突然不见了,所以母妃让诺佑和六皇兄来找美人皇嫂的。」 突然? 东陵落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继续轻声道:「诺佑说找皇嫂,那怎跑到七皇兄的府邸里找了?」 东陵诺佑呆萌地蹙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诺佑也不知道啊,六皇兄只说来七皇兄这,让七皇兄陪我们一起找找,没想到美人皇嫂就在七皇兄这啊,七皇兄也真是的,带走美人皇嫂也该向诺佑说一声啊,那时美人皇嫂还在陪诺佑玩呢……」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东陵诺佑直接捂着红透的脸低下头。 讨厌,为什么诺佑和女人说话会脸红,为什么诺佑提到女人都会脸红!讨厌死了…… 东陵落哭笑不得,拍了拍东陵诺佑的小脑袋,随后把目光递到东陵玖那,只是东陵玖一心想着自己的脸是不是真的退化了这个问题,无暇理会东陵落传来的意思。 东陵落无奈,正要过去,但是凰殇昔冷冷清清的话却打住了他的步伐。 「不是说来找本宫的么?现下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弦外之音:既然你们来找本宫,都找到了还死赖在这做什么?赶紧回宫啊! 怎知,她话音未落,那边烦闷许久的东陵玖终于要伺机而动,瞄了她一眼,随后东陵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声线隐隐透着「他此刻心情很不好」这几个字。 「本王许久未与七弟七王府一聚,正好趁今日,本王要与七弟畅饮,不醉不归!」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瞥了瞥他,没说什么,而是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去,几步之后,她淡淡地扔下一句话,便继续走。 「也是,兄弟二人聚聚很正常,但既然六王爷与七王爷要聚一聚,本宫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慢慢聚,本宫先回宫了,诺佑,要不要一起走?」 东陵玖一愣,凝视凰殇昔的背影,随后倏尔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站起来跟上了凰殇昔的步伐。 「啊?美人皇嫂,等等诺佑啊……」凰殇昔走出许久后,东陵诺佑才堪堪回过神来,也来不及和其他人打声招唿,就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皇兄,皇后好像不上你的当。」东陵落轻笑,那声音宛若佩环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好听,他又道:「皇后,作为东道主,本王送送你们。」 凰殇昔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话,稍微偏一下脸,几秒后继续往前走。 原地,也就只剩佟盺怡和那些侍婢侍卫,她一直想向东陵玖行礼,可是对方压根没往她这边看,她怎么行礼?行了也不一定会注意到自己并让自己起来。 望着东陵落越走越远的背影,佟盺怡的眼眸逐渐暗了下来,那张好看的容颜上布满了阴沉的意味,眼底的阴狠逐渐浮现。 没想到啊没想到,入嫁以来,她的夫君虽然对她无爱,但是她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即使眼下东陵落没有明说。 但是她感觉到了,她和东陵落之间已经出现了隔阂,该死,居然在凰殇昔几句话的误导下,让她在东陵落面前原形毕露,成功挑拨了她俩夫妻的关系! 此城府不可谓不深! 第一百四十章 装得愚蠢点,未必不是好事 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凰殇昔,本妃下次见你的时候,必报雪耻! 佟盺怡冷哼一声,转身走入偏厅。 只是,那女人帮她的那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佟盺怡一路苦恼着这句颇含深意的话。 出到七王府的大门外,东陵玖挡着凰殇昔让她停了下来,东陵落也在门外停住脚步。 他单手负在身后,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丝丝温和的笑意,他朝东陵玖点了点头,随后对凰殇昔道:「此事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望皇后相信本王有那个实力。」 凰殇昔不以为然地挑眉,诱人的红唇微微上扬,随手整理着自己的服饰,蛮不在意地只答了两字:「是么?」 东陵落颔首,轻声道:「皇后大可放心,本王定不会徇私枉法,不论是谁,本王一定给皇后一个交代。」 凰殇昔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笑,朝东陵落走近,靠在他身侧低声道:「你其实已经怀疑七王妃了不是么?不要告诉本宫,你没见到她看见本宫时那震惊的神色,以及……再次议论那麻袋时从容的神情。」 东陵落蹙眉,眼眸带着深究直逼她的凤眸,但是他由始至终只能看到她眼中那抹刺眼的讽刺的冷笑。 他确实对佟盺怡有了怀疑,正如凰殇昔所说,他见到佟盺怡看到凰殇昔进去主厅时震惊得不能自己的神情,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可是他依旧发现了。 还有的就是他先前追问佟盺怡那麻袋的事情时,她的表情是遮掩,是焦急,那是心虚的表现,到凰殇昔进来之后,再次谈论麻袋,她的表情再也没有了与先前那般。 如凰殇昔所言,他的确怀疑了,所以他才会对凰殇昔说他不会徇私枉法。 很快收拾好思绪,东陵落的眉梢稍稍舒展,他轻嘆一声,问道:「本王再问皇后一个问题,皇后可否告知本王,皇后既然挑起了那个话题,为何又要自圆其说?」 东陵落指的,自然是凰殇昔方才帮佟盺怡说话的那件事。 凰殇昔嫣然带笑,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七王爷不是已经清楚了么?」 既然敢问她,他自然是猜到了什么,说话从来不需说太明,只要东陵落注意到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东陵落抿唇,凝望凰殇昔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东陵玖看了看自己亲弟弟,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东陵落的肩膀。 东陵落看过去,见到东陵玖一副严肃的神情,好似清楚了什么东西一般。 心中有什么,成了雏形…… 凰殇昔前脚继续走,东陵玖就带着东陵诺佑跟上,只是东陵玖不知为何,硬是走在凰殇昔身后,却不肯走上去。 东陵诺佑两边瞧了瞧,果断抛下东陵玖忐忑地走在凰殇昔身边,走了几步后,他又觉靠得太近,又往旁边挪了挪……再挪……再挪…… 「诺佑,再往旁走你该掉湖里了。」默默地看着东陵诺佑那幼稚举动的东陵玖,扶额,有些无语。 「啊?」 东陵诺佑果然顿住脚步,往旁边看了看,果真看到旁边有一个湖,他要再走一步,真的就落汤鸡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抬头,看见凰殇昔正唇角微搐地望着他,他的小脸又红了,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红扑扑的小脸板了起来。 凰殇昔好像意识到了是自己看似嘲笑的表情让东陵诺佑不高兴了,她正打算走过去安慰东陵诺佑一番,但是湖中骤然跃出几道黑影,沖向东陵诺佑的方向! 凰殇昔一惊,就要过去拉开东陵诺佑,东陵玖已经将那几道黑影打落,护住了东陵诺佑,只是这时他的眼神蓦然冷了下来,脸色有些诡异。 东陵诺佑无事,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落地的几道黑影举着泛起冷光的见朝她刺来。 原来刚刚是为了引开东陵玖,真正的目标是她。 东陵玖和东陵诺佑同时一惊,东陵玖立刻往凰殇昔的方向而去,但是刺客下手太快,他就算现在过去也难以从刺客手中救下凰殇昔。 看着愈发靠近的黑影,暗处某个身影动了动,正要出手的霎那间,那边的凰殇昔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下一刻,她果断往身边倒下,再快速地连续翻了几个跟斗,最后完美落地的时候,那袭此刻的剑一把也没刺中她。 那些刺客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会突然动起来,速度还是如此之快,愣了半秒之后他们回神打算继续刺向凰殇昔,但东陵玖却已经来到他们身前,大袍一挥,刺客吐血飞出。 看着东陵玖的动作,凰殇昔的眼眸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然而另外的刺客似乎已经知道任务失败,抓起剑抱着拼一拼的态度扔刺向凰殇昔,东陵玖飞身到凰殇昔身前,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袖下的大掌凝聚内力,在剑飞到眼前那刻,大掌遽然扫向几把剑,受不了他凝聚在掌心的强大内力,飞射而来的几把剑勐地粉身碎骨! 此刻剩下的刺客已然全数跳进水里逃走了。 暗处那某个人面色清冷,按回即将出鞘的剑。 呆呆地看着战局许久的东陵诺佑,那双呆滞的明眸终是回神,顾不得其他飞奔到东陵玖怀里,手里不忘拽住凰殇昔的衣袖。 他带着颤抖的声线令人心间一紧:「怕……皇兄,诺佑怕……」 东陵玖面色一僵,伸手轻轻覆上了东陵诺佑的背,凛冽的眼神软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意,「不怕,皇兄会保护诺佑的,诺佑是男子汉,诺佑别害怕。」 似乎是那句「男子汉」刺激到了东陵诺佑,他咬着唇,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容抬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诺佑是男子汉,诺佑不怕!」 言毕,他似乎想起了凰殇昔,扯了扯手上的衣袖,「美人皇嫂不要怕,诺佑和皇兄会保护美人皇嫂的!」 此时的东陵诺佑倒忘记了自己是个见到女子就脸红的人了。 凰殇昔望着那张故作镇定的苍白的容颜,哑然失笑。 东陵玖眸光微烁,抿唇,拧头问道:「可有伤着?」 凰殇昔摆头,一副深思的模样,随后她目光犀利地盯着东陵玖,道:「无碍,出来时你怎么不带侍卫?」 凰殇昔那警惕的模样,令得东陵玖有些无力,「别误会本王,不是本王故意不带,是母妃说不要声张,私下找你就好,若是实在找不到再通报,所以本王这才没带侍卫的。」 凰殇昔瞭然地点点头,只是眼中那抹冷意以及深沉却是混合在一起,不能散去。 「母妃说找到你就先去母妃的寝宫,走吧,别耽误了。」东陵玖道。 静善宫内。 东陵诺佑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凰殇昔让他先回去休息,他却不肯,说要保护她,执意说不要离开。 凰殇昔无奈,心知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为了让他定定神,只得留他在身边。 太妃还在休息,因此东陵玖和凰殇昔只能在偏厅等候太妃醒来传召他们再到主厅。 看着凰殇昔从进来到现在都是一副沉吟着什么的样子,东陵玖有些无趣,挑眉问道:「从诺佑说你不见了到七王府的那段时间,你去哪了?」 凰殇昔慢慢从思绪中回神,想起东陵玖的话,她好整以暇地敛眉,凤眸微微扬起,轻启红唇。 「六王爷不是眼线颇多么?这么简单的事你还需要问本宫?别装模作样以为本宫不清楚你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东陵玖先是一怔,而后戏嚯地笑了起来,靠在她耳畔,轻轻唿出一口暖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双眼,可是本王曾说过,聪明的女人通常是活不久的,有时候把自己装得愚蠢点,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凰殇昔阖了阖眼帘,一片风平浪静地答:「不知六王爷是否还记得当初本宫是怎样回答你的?需要本宫再重复一次?」 言毕,她便不再理会东陵玖,遮掩好眼底的阴沉,把视线转移到东陵诺佑身上。 他脸色已没了之前那般苍白,状态倒是好多了,见凰殇昔看过来,小脸红了又红。 结结巴巴半天后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美、美人皇嫂,你、你、你怎么一直盯、盯着诺佑啊?」 看着东陵诺佑那一副遮遮掩掩不敢看她的害羞模样,凰殇昔简直是被他逗乐了,她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玩弄起来。 「诺佑怎会到太妃这,让太妃来找皇嫂的呢?」 说起这件事,东陵诺佑倏地放下了正要遮脸的双手,噘起嘴不满道:「哼!诺佑本来是去找三皇兄的,可是三皇兄居然让人把诺佑挡在龙銮殿外,诺佑和兰璇让人通报三皇兄,说美人皇嫂不见了,三皇兄居然甩都不甩诺佑!还是让人挡着诺佑,所以诺佑生气地来找母妃了!哼!诺佑以后再也不和三皇兄搭话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本宫只是为逼她现出原形 想起那件事,东陵诺佑就板起一张脸,十分不服气,就连面对凰殇昔都忘记了结巴了。 凰殇昔眸光微烁,对东陵诺佑说的,她十足十地相信,东陵梵湮那个男人恨不得她死,她失踪了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这是绝对正常的! 倘若东陵梵湮一反常态派人来找她,她才会觉得那男人是不是转性了。 「哦?那是太妃让你与你六皇兄一同的?」 东陵玖眉梢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勐地发现后背好像有种湿透的触感? 他怎么感觉凰殇昔有点不怀好意? 「啊?不、不是啊,是诺佑在来找母妃的、的途中碰到六皇兄,这、这才去找母妃的。」东陵诺佑好像想起了自己是在与凰殇昔说话,不禁再次口吃起来。 话音落下,东陵诺佑一张小娃娃脸都板了起来,明明是想表达自己很不高兴的意思,不知怎的,板起小脸的模样,居然让人感到有种少年老成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凰殇昔恍然大悟般扬眉,似笑非笑地望向那边正襟危坐的东陵玖,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早在凰殇昔看过来的时候,东陵玖就已经坐得十分端正,非常配合地让凰殇昔端详自己,甚至还微微仰起下颔,摆出一副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姿势来供凰殇昔观摩。 进来静善宫这么久,终于得到凰殇昔正眼的东陵玖心情一下子如花儿般绽放了。 终于开花了! 他以为,凰殇昔终于发现了他的美,终于不再无视他那张万人迷的脸,他终于不觉得自己最近长丑了! 只是凰殇昔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想法瞬间成了泡沫…… 「六王爷怎么到现在都还穿着朝服?不过说真的,本宫觉得这古板的朝服当真挺适合王爷的!」 说着,凰殇昔又看了眼东陵玖身上的朝服,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随后当着东陵玖的面点了点头。 东陵玖嘴角一抽,脸色瞬间当即阴沉下来,瞪向凰殇昔的视线里都隐隐透着他的不高兴! 凰殇昔的意思大抵就是说东陵玖那张脸看着很古板,所以和他这身古板的朝服很搭配,因为一样的古板! 骂人不带脏字原来是这种境界! 这句话让东陵玖多想把自己手中的杯子往凰殇昔那张欠揍的脸上砸过去,但是作为男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对一个女人生气,做男人对女人要大度,大度! 但是他仍是板着一张脸对着她,声线带着三分低沉七分不悦,「皇后,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 他对他这张脸一向不重视,因为男人嘛,在意的从来都是实力而不是空有一张脸,但是因为凰殇昔三番四次的无视,让他不得不重视起他这张脸来! 他明明就长得那么英俊潇洒,衬着英风飒姿,哪里不好看了?哪里古板了?凰殇昔这眼睛是怎么长的? 凰殇昔头一回逼得一个男人如此重视自己的脸! 「本宫也不妨告诉你,本宫的心情也没多漂亮。」 凰殇昔淡淡地答,但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她从来不会故意找东陵玖的麻烦,毕竟自己欠了他不少人情,但是现在,是他东陵玖惹她在先。 凰殇昔的语气并不像说笑,东陵玖这才注意到凰殇昔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但是她生什么气,他还真的有点不明所以,难道是因为…… 他眸色暗了暗,见到凰殇昔略微扬起的唇角,心中有了些瞭然,他抿了抿唇,一转方才的态度,邪邪道:「说到朝服,本王今日上朝,并未见到皇上,作为皇后,你知不知道皇上因何事不上早朝?」 凰殇昔懒懒地掀了掀眼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随即无趣地拨弄着指甲,最后在唇齿之间溢出一句十分不善的话,「本宫和你很熟?需不需要本宫提醒你一句,本宫才回宫?」 东陵玖被噎住,哑然。 说话就不能和善点儿? 东陵诺佑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凰殇昔与东陵玖你一言我一句,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插话,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唯一能听明白的是,今早三皇兄没有上早朝? 哼!管他什么事?说了以后不和三皇兄3搭话! 之后东陵诺佑慢慢恢復常态,凰殇昔一再确认他受惊讶过去后,东陵玖才派人将他送回他的王府。 之后偏厅内再度陷入了静谧之中。 凰殇昔看了看天色,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太妃依旧没有召他们俩而去,难不成真的睡到还没醒? 这不禁让凰殇昔起疑了。 东陵玖看似也有些无趣,他拿起一个杯子,与凰殇昔之前一般,漫不尽心地把玩,一手支着头。 少顷,他俊美的容颜上染上浮上了戏嚯的意味,眉梢染上了点点玩味,他颇有兴致地深视凰殇昔,缓缓道。 「如若本王是七王妃,现在肯定恨死你,居然挖好一个大坑引诱着她往下跳,跳了之后还是肯定无法爬回来的那种。」 他本以为以先前凰殇昔对他的态度,她是不会回答的,但是出乎意料,凰殇昔在沉吟半响之后骤然拧头望向他,轻飘飘地答。 「六王爷的意思,本宫可以理解为:知道前因后果的六王爷想要替你的皇弟妹报仇,在想着如何让本宫跳进你的套子里?」 东陵玖唇角一抽,「难道本王在皇后就是这般龌蹉的存在?」 她居然还要强调一下他知道前因后果…… 做人能别这么损么? 看见凰殇昔只静静地凝视自己,不置可否,他的唇角再次痉挛…… 「呵……想来六王爷也不至于这般无聊,若是天天这般无聊,那六王爷岂不是闲得很想做些什么? 而且这可怪不得本宫,可是佟盺怡想要害本宫,她既然敢在皇宫中大胆对本宫下来想要掳走本宫到七王府,再对本宫下杀手,那么本宫只不过是让她的夫君看一下她的胆子有多大罢了。」 至于东陵落,是她和他商量好让他进去主厅看看他家王妃在做什么,她先行回宫,但是至于为何她又突然折回进去主厅。 无非就是她看见了佟盺怡与东陵落在僵持,以及东陵落近乎要从了佟盺怡的态度,不过最重要的就是,在佟盺怡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突然进去,为的是让她露出破绽。 而佟盺怡那时的震惊,就是最好的破绽,就连处在当时境地的东陵落都发现了。 然而都后面她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佟盺怡,也不过是想让东陵落睁大眼睛看清楚佟盺怡是什么货色。 一个虚伪透顶的女人,居然能稳坐王妃之位这么多年?后府居然只有她一个女人? 啧啧……手腕倒是够可以的啊! 「那到后来,你怎又放过七王妃?以你的性格可不像会这么简单放过她?」东陵玖笑着拿起另一只茶杯,轻啄一口,注意着凰殇昔的表情。 凰殇昔轻蔑一笑,好看的凤眸逐渐眯了起来,「既然本宫的目的达到了,有何须做其他无用功?本宫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逼她显出原形。」 不错,她由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令佟盺怡原形毕露,让东陵落看清楚佟盺怡罢了,这也是她为何会在挑起那个麻袋的事后又帮佟盺怡自圆其说。 日后,她会亲自剥开佟盺怡,让她那颗黑色的心呈现在众人眼前! 「哦?但是本王这么觉得你圆谎的那句话,别有意思呢?」东陵玖似笑非笑地问。 凰殇昔好整以暇地敛眉,慵懒地答:「六王爷何必装模作样,本宫就不相信,以六王爷的才智,会猜不到本宫的意思。」 东陵玖喜上眉梢,因为他没抓住重点,「原来本王在皇后心里是一个极富才智的人,多谢皇后夸张,本王日后定当继续增长才干,不负皇后所望。」 这下唇角抽搐的换成了凰殇昔,她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其实东陵玖是清楚凰殇昔那句话的意思,她无非就是以「担心那侍女惨不忍睹的模样惊扰到七王爷」,以惨不忍睹四字突出佟盺怡的心狠手辣,推翻佟盺怡以前所有装出来的面目。 倘若佟盺怡不惹她倒还好,那么佟盺怡怎么装逼,怎么虚伪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但是佟盺怡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主意打到了凰殇昔身上,那么佟盺怡要装成什么样,这下可得问她凰殇昔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了。 时间过去许久,凰殇昔终于不耐烦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倏地站了起来,面露不豫。 「本宫说过,敢惹本宫者,本宫绝不手软,她佟盺怡既然有胆子触怒本宫,就得有胆子承受本宫吞天沃日而来的怒火。」 东陵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严肃,在凰殇昔抬步要离开之时稳抓她的手腕,眸光严厉,声线冷冽。 「你要对佟盺怡下手?」 凰殇昔看了眼被扣住的手腕,随即桀骜地与他对视,目无惧色,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给本王躺下去! 「怎么?因为佟盺怡是你皇弟妹,所以六王爷是不允么?但是本宫若是要做的事,六王爷就是不允,好似本宫也不会停下来。」 言毕,她骤然挥手甩开东陵玖的大掌,美艷的容颜上瀰漫上铺天盖地的怒意,她红唇轻扬,「不过王爷大可放心,本宫现在没心思陪她玩,但是王爷也要做好准备,因为本宫不知什么时候会心情不好,会突然就放她一条毒蛇。」 东陵玖眉宇之间阴云密布,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本王劝你最好不要动她,不然别说本王没有提醒你,佟盺怡的娘家在朝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在朝中早已根深蒂固,她的父亲可是礼部尚书,而且她的表兄可是朝中唯一的侯爷,手握三千锐兵,就连本王都得敬他三分,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 「是么?那本宫可就多谢王爷为本宫费心了,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她冷嗤,抬步往外走去。 她说过,既然佟盺怡想让她死得难看,那么她就会让其死得很好看!她既然打定主意要下手,就一定会为自己铺好后路,她可不会随意让自己的命受到威胁。 在经过东陵玖身前的时候,凰殇昔顿住了脚步,她抿了抿红唇,姣好的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随后冷声道。 「六王爷,虽然本宫欠你人情,但是本宫不允许你在未经得本宫的同意下随意刺探本宫,今日刺客一事本宫给你面子不再追究,但是本宫希望不再有下次,因为本宫暂时还不想与六王爷的关系处在水深火热的状态下。」 东陵玖眼眸一眯,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还有,请六王爷告知太妃一声,本宫受惊过度,下次再来拜会太妃。」 留下最后一句话,凰殇昔带着一股傲气,头也不回地离开静善宫,留下一脸深沉的东陵玖。 东陵玖,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刚刚还是在试探本宫…… 直到凰殇昔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东陵玖这才往后靠在椅背上,默默闭上眼,感到一阵无力。 他没猜错,凰殇昔的确是因为刺客那件事对他有了看法,而且还怀疑那些人是他派过去的,虽然他的嫌疑是比较大,但是他真的是冤枉的,那些刺客真的出并非自他之手…… 这时,一名宫女走进偏厅,在东陵玖身侧停下,她福了福身子,毕恭毕敬道。 「王爷,太妃有请。」 东陵玖深深嘆了一声,旋即起身走去。 太妃的寝室内。 太妃半倚在榻上,她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揉着太阳穴,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东陵玖一进来,离开担忧地上前,「母妃,您是怎么了?是感到不适吗?孩儿这就去请太医……」 太妃及时摆手,打断东陵玖的话,她摇了摇头道:「无碍,母妃只是有些头疼,大抵是染了伤寒,先不说这些,皇后找到了吗?」 东陵玖紧了紧拳头,一手握住了太妃的素手,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皇后找到了,她受了点惊吓,状态不怎么好,所以孩儿让她先行回去休息了,母妃,您的身子要紧,您就让孩儿去请太医吧?」 听到凰殇昔已被寻回,太妃好似松了口气,对东陵玖的话颔首。 东陵玖立马吩咐宫女去请太医,最后剩下俩母子在寝宫内。 「母妃,为何把自己真的弄病了?孩儿心疼。」东陵玖不悦,将被褥往太妃身上掖了掖。 太妃满目慈祥,显然,东陵玖这一小小的举动愉悦了太妃,她满是宠溺地看着东陵玖,咳了两声才道:「玖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妃这么多年的大病小痛都熬过来了,不过是小小的风寒,母妃难不成还会败在这手上?」 「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没有什么比真病装得更像了,后宫中到处都遍布眼线,哀家只有真病倒了,才不会被发现。」 「母妃,是孩儿无能,让您受苦了。」东陵玖大掌紧握,青筋暴露。 太妃拍了拍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咳咳,能居高位者从来都是能忍辱负重,忍他人所不能忍,往后才能有所辉煌,东陵梵湮不也是在冷宫筹谋多年才踏出冷宫,最后坐上那个风风光光的位置的吗?所以玖儿,你既然身负重任,就不能因为身边的一些人或事而怨天尤人。」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如今你都忍过去了,我们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时机,时机一成熟,我们近十载的忍受,也就到头了,知道吗?」 东陵玖剑眉皱起,重重地点了点头,「孩儿明白,母妃安心养病,剩下的事就交给孩儿,孩儿定不会辜负母妃所望。」 「好。」看着自家儿子这般有出息,太妃脸上浮现了浓浓的笑意。 「母妃,孩儿有一个问题,今日孩儿遇到的刺客,可是母妃派去的?」东陵玖抬头,与太妃对望,口吻中隐隐透出了他略微的不豫。 太妃倒也没否认,饱含沧桑的双目中隐匿着数不胜数的算计,「哀家想刺激一下凰殇昔体内的力量,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可以空手躲过那么多刺客的袭击,不简单啊,只可惜,并没有激发她的任何能力。」 东陵玖沉默,他就知道,那些刺客的武功路数与自己手下的私兵极为相似,但是他们却不认识自己,唯一的可能便是太妃手下的人了。 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东陵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严肃正经。 「母妃,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穫,孩儿感觉到了皇后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人,他好像是为了保护皇后而跟着皇后,虽然他武功极高难以让人察觉,但是在刺客偷袭皇后的时候,那个人准备出手,孩儿这才感觉到他的存在。」 太妃瞭然地点点头,东陵玖静默半响后又道:「孩儿还从皇后口中探到了口风,皇后与东陵梵湮的关系,似乎并非是我们想像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貌似……很僵硬!」 太妃眼睛一亮,这个消息同等于今日东陵梵湮无故不上早朝,「这消息来得是时候,咳咳……玖儿……咳咳,你便趁着这段时间乘胜追击,抓紧时间让凰殇昔钟情于你……」 东陵玖表示明白,太妃掩嘴咳得更厉害,但是那双宛若狐狸般的眼睛却是不停地转动着。 最后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阴恻恻地让人不寒而慄。「想办法继续破裂他们的关系,然后便执行下一步计划。」 「那母妃,七王妃那件事……」说到这,东陵玖的眼眸不知为何竟毫无徵兆地凛冽起来,宛如藏着一把把锋锐的匕首,在伺机而动。 太妃的声线也同时冷了下来,几乎是带着冰柱般的冷意,她没好气道:「哼,让落儿好管教他的王妃,凰殇昔现在还不能动,警告她之后,若是她仍旧不知悔改,就别怪哀家不留情面,」 东陵玖眼底掠过一抹异样,稍纵即逝。 「是……」 「咳咳……还有一件事,玖儿你去……」 龙銮殿内。 殿内的宫女侍卫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东陵梵湮寒毒发展一事谁也不清楚,他们唯一知道的只是东陵梵湮将奏摺全数搬回龙銮殿批改。 至于原因,无人得知。 风赧和雷霆像两座门神一般雷打不动地守在东陵梵湮的寝室门前,无论是谁,一律不准进去!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有个人正在龙桌上与堆得像一座小山丘死得奏摺奋斗着,然而这个满头大汗的人,正是皇叔东陵无锦。 不多时,东陵无锦果断将笔折断,随手扔出了窗外,而后顶着一张憔悴脸趴到龙桌上,正打算唿天唤地喊救命说不干了。 大门被打开,风赧面无表情,不带多余感情色彩地走进,恭恭敬敬地将手上一支新的笔递给东陵无锦,好似这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东陵无锦连头也没抬,直接喊道:「不干了,本王坚决不干了!」 「换朕继续。」 话音刚落,那边正平躺休息的美男子蓦然睁开眸子,那双宛若幽谭般深邃的丹凤眸微微眯起,又少许苍白的薄唇渐渐抿起。 他撑着坐了起来,只不过轻微一个动作,他额上就已经遍布薄汗,冠盖京华的脸上褪成虚弱的白色。 俊眉微微蹙起,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黑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以及煎熬,那张苍白的容颜,让看者都不禁为他心疼。 东陵无锦勐地抬头,看到的正是东陵梵湮死撑地坐了起来,他心情本就因为一堆奏摺而有些恼火,现在东陵梵湮的举动就像是在他冒火的头上浇了一大碗油,烧得更旺了! 他勃然大怒,立刻拍台而起,毫无控制地对着东陵梵湮咆哮:「给本王躺下去!你要敢再起来老子立刻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东陵梵湮的眉梢蹙得更深,薄唇抿得更紧,宛如黑琉璃般的眸子凝向东陵无锦,眸光幽森寒冷,骇人刺骨! 第一百四十三章 暂时不需皇叔如此对待 东陵梵湮那双凛冽的黑瞳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东陵无锦,那张即使苍白也不减半分俊美的脸上,平静无波澜,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薄唇,再次抿紧,就那样与东陵无锦僵持着。 然而东陵无锦却是没有分毫退缩的意思,瞪着一双眼与东陵梵湮直直对视,眼底不见惧色,有的,是波涛汹涌的怒意! 良久,东陵梵湮首先收回视线,自然,他的意思是表示让步了,所以正慢慢往下躺回去,看着东陵梵湮额上细汗直冒,东陵无锦正打算用内力帮他,但东陵梵湮却是冷嗤。 口吻带着三分自嘲七分讥讽:「不必帮朕,朕还未虚弱到需要皇叔出手的地步。」 东陵无锦一怔,暗嘆了一声,堪堪收回手。 随后有些无奈道:「本王怎么就看不出你会是这般在乎百姓?」 殊不知,东陵无锦的话音刚落,东陵梵湮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之上立刻浮现了浓浓的嘲讽,「百姓?朕只是为了朕的皇位,朕只是为了能屹立在这乱世之中。」 他什么都不爱,他只是为了生存。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是为了自己。 东陵无锦摇头,重新坐回龙椅上,好似已经是认命般拿起笔开始重新批阅奏摺。 风赧任务完成,对东陵梵湮行了礼之后正要出去,但又想起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有了那么一点破功。 一脸犹豫不决地踌躇着该不该说。 「准奏。」不带风赧踌躇完,东陵梵湮不带感情的话语飘来。 「是,前不久九王爷闯到龙銮殿找陛下,说是皇后失踪了,那时陛下陷入了昏迷,属下和雷霆挡下了九王爷,质王做主让属下不予理会。」 质王,说得正是东陵无锦。 东陵无锦的手顿了顿,眉间有些不悦地瞥向风赧,但是想起了风赧的职责,也就没说什么,继续批改。 反正风赧说得也的确是事实。 那女人,不见就不见了死了更好,他第一拍掌! 东陵梵湮丹凤眸沉了下来,沉默半响,后答,话语之中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然后呢?」 风赧微微一愣,才恭敬地答:「九王爷闹腾了一会儿,就气唿唿的走了,属下没猜错的话九王爷是去找太妃去了。」 东陵梵湮黑眸漾起一圈又一圈看似平静的涟漪,幽森孤寂的泉眼底下藏着让人无法琢磨的思绪。 静默两秒后,惜字如金地又道:「所以?」 风赧皱眉,想了想才慢吞吞地回:「所以现在已经找到。」 在风赧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东陵无锦再也忍不住随手抓起一本奏摺就朝风赧扔去,风赧没躲。 那奏摺砸到他脸上,生疼生疼的! 「本王警告过你让你别说,但是你的职责是告知梵湮任何事情,这个本王就不追究了,不过既然都找到了你还说什么说?当老子透明?」 「……」风赧不语,捡起奏摺递了回去。 「退下。」东陵梵湮淡淡地瞥了一眼风赧 风赧抱拳,在退下的时候朝东陵无锦说了一句:「质王息怒,属下只是在做本分的事。」 其实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凰殇昔毕竟是皇后,而且琐玥那丫头已经够可怜了,他不想她连主子都没有了,那就更让人欺负了。 寝室内静谧半响,东陵无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东陵梵湮,见他正闭眼躺着,对方才的事闭口不提,他就知道东陵梵湮是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他不喜欢凰殇昔,所以凰殇昔的事他不打算管,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毕竟那女人是东陵梵湮的仇人。 二,就是他不想东陵梵湮太过劳累,能不参合的事,他不想东陵梵湮去参合。 反正他是知道,就算他们不派人去找,太妃那边是绝对不会不出手的,所以他就是不出手,凰殇昔是肯定回来,所以,他们干脆什么也不做好了。 东陵梵湮不说话,东陵无锦也住口,把心思都放在了奏摺之上,天色逐渐沉了下来,东陵无锦终于把手头的奏摺全部批改完毕,让他感觉有点想哭。 想起每日东陵梵湮的奏摺都是堆得到他腰部那么高,让他都心疼起来了,毕竟东陵梵湮身上还有寒毒。 榻上正闭目养神的东陵梵湮蓦地正要黑眸,视线转移到门外,声线冷冽,「风赧,屋顶。」 门外的风赧接命,屋顶上很快响起了一阵刀剑击碰的声响,从声音可以感觉得是一个人,东陵无锦脸色一寒,东陵梵湮也在同一时候坐了起来。 两人视线交流了一会,东陵无锦正要夺窗而出上去帮风赧,眼角却是瞄到了东陵梵湮身子有些不稳,他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东陵梵湮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上的汗珠如大雨般扑面而下。 「梵湮,寒毒又发作了?」他压低的声线中明显能解读出焦急与不安。 东陵梵湮的唇抿紧,他的四周本就令人感到寒意,顷刻真的算是寒气四射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答:「嗯。」 寒毒发作的时候,他都是疼得几乎难以开口说话,体内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冰冻了一般,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那种像是置身于慢慢凝结成冰的水里时那种感觉,让人倍受煎熬。 那日在浴池里,那些温水或许还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才与东陵无锦谈了那么多,可是现下,他是什么旁助也什么,他就是坐起来都十分勉强。 望着东陵梵湮那么痛苦的模样,东陵无锦心底也是为他一揪,「梵湮你等着,皇叔这就去太医。」 没理会东陵梵湮意愿,抽起佩剑就跳出了窗外,只留下一道余音未散的话,「风赧,你去找御林军,雷霆守好皇上的寝室,敢来龙銮殿找事?让本王去会会那个刺客!」 雷霆待命,不復与风赧嬉闹的神情,冷着一张脸,佩剑出鞘,暗处的影卫也纷纷进入戒备状态,甚至有些已现身站到雷霆身侧。 东陵梵湮看着东陵无锦离开时的身影,暗沉的眸子中有一瞬柔光闪过,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扑捉。 屋顶上的风赧听到东陵无锦的话,在东陵无锦上来后立刻收剑离去,那名一袭夜行衣的刺客转手攻向东陵无锦。 两人在屋顶上展开大战,但是东陵无锦无意与他一战,几番相斗下来,东陵无锦露出破绽后,让他顺势攻来随即逃走,东陵无锦也就如愿去追他,只是追着追着,东陵无锦的方向忽然转去了太医院。 凤鸾宫内。 凰殇昔回来后去看望了一下琐玥,吩咐好茗碎认真照顾琐玥后,便让妽岚去备水,准备沐浴。 当她的身子埋入浴桶的时候,迎来一阵温意,让她绷得死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有些疲累地把头搁在浴桶的边沿上,闭目。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眸子倏尔清明起来,眼中泛着坚定桀骜的光芒,唇畔扬起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呵! 佟盺怡…… 她清楚,在她诸多暗示之下,东陵落正一步步着手调查自家王妃,等到东陵落查到他王妃的真实面目,就是她凰殇昔要对佟盺怡动手的那刻。 敢要对她下杀手,她是不会留任何薄脸,不管是谁的面子,她都不会给! 太妃又如何?亲爹位高又如何?有握有兵权的表兄又如何? 我凰殇昔要对付一个女人,根本不至于让这些人物兴师动众地出马! 而且,既然到了她敢出手的那日,又岂会没有任何准备? 再有就是东陵玖对她说的话,别以为她不知道,东陵玖突然提起东陵梵湮,无非就是试探她和东陵梵湮的关系是怎样,虽然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内心的感觉,但是她也不想假装她和东陵梵湮的关系很好! 相比东陵玖,她更加厌恶东陵梵湮! 还有就是东陵玖提醒她关于佟盺怡娘家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东陵玖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关心她,不然他也不会把佟盺怡父亲和表兄的身份告知她,而且还说起她那表兄握有兵权的事。 只是因为刺客一事,她很难对他有好态度罢了。 至于为何她会擦觉那些刺客是东陵玖派来的,那就是东陵玖自己露出的猫腻了,他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武功和深厚的内力,但是在去救东陵诺佑的时候,他只是随手将那些人掀翻,不见血。 显然是料到他们不是下杀手,但是另外一些对她下杀手的刺客,他却只是让对方吐血,甚至还放走了那些人。 她不是眼瞎,东陵玖放人的动作那般明显,她没有理由看不出来,因为凭他高深的武功,难道还会抓不住那些随手可以打败的刺客? 显然是他故意不抓! 还有,他可是一个常年征战边疆的,还是一名王爷,一些刺客胆大妄为挑衅他的威严,对他的弟弟下手,他居然只是教训,这表明什么?那些刺客是他的人! 凰殇昔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东陵玖说的,今早东陵梵湮没有上早朝? 「妽岚。」她朝外唿了一声。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妽岚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垂首回答。 第一百四十四章 皇叔亲临 凰殇昔随手拾起浴桶中的花瓣,若有所思道:「本宫问你,这几日风赧是不是常来凤鸾宫?」 妽岚沉吟半刻,点头,「是,风侍卫常常一大早便回来看望琐玥。」 「那今日他可来了?」凰殇昔拧头又问。 这个问题妽岚几乎没有犹豫,好像早就知道凰殇昔会这般问改为摇头,「没有。」 凰殇昔盯着妽岚,眼眸眯了起来,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带着一丝笑意,这是这笑不达眼底,少顷,凰殇昔才幽幽地挪开视线。 看样子,是她刚刚的怀疑变成了肯定。 凰殇昔阖了阖眼帘,漫不尽心地问:「茗碎那丫头一直在照顾琐玥,你也时不时会留在宫中,可发现什么了?」 妽岚抬头,目中带着疑惑,深思了一会儿,她狐疑道:「娘娘的意思是在问奴婢,茗碎在风侍卫来时的反应?」 凰殇昔挑眉,不置可否,更没有出声,妽岚静默了半会,才终于明白凰殇昔就是这个意思,「茗碎每次在风侍卫来的时候都会脸红,小女儿状,妽岚还偶尔会碰到她在房间里傻笑,奴婢认为……」 顿了顿,她又望了凰殇昔,见她只是等着她下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不妥的情绪,才慢慢补下了后面的话,「奴婢认为,茗碎芳心暗许了,而这个人,应该就是……风侍卫。」 凰殇昔目中带着赞赏地睨了妽岚一眼,好像是在赞扬她的观察力。 她起先就在怀疑茗碎喜欢上了风赧,但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其他,风赧来的时候她都不在,因此是没有确认茗碎的心思,但是此刻妽岚都这般说了,也就是她起初的想法并没有错。 只是在她看来,风赧来凤鸾宫的原因是因为琐玥,不知他是不是因为自己对琐玥的内疚,反正他不是因茗碎而来,也就是说,茗碎很有可能是单相思。 倘若风赧对琐玥的内疚逐渐升级为爱意,那么这场三角恋里,痛苦的绝对是茗碎。 但是如果风赧在与茗碎的接触中对茗碎产生感情的话,那么茗碎的一腔真情就会得到回报。 就是因为不知风赧的态度,她才会一直放任下去,至今也没用任何表示,唉,他们三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她现在这会儿都忙得透不过气了,当真没心思管他们了。 更何况,别人的爱情,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足进去。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本宫要自己泡一下,你先出去吧。」凰殇昔转过脸,把身子往浴桶里沉了沉,摆手道。 妽岚行礼后就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她太累了,这一泡,她是直接在浴桶里睡着了,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都沉了下来,而她,是被饿醒的。 早已凉下来的水让她不禁哆嗦起来,正要拿来浴巾,眼角忽然扫到窗户外一闪过去的黑影。 凤眸微眯,凝着窗户,一再确认没有再看到那个黑影,她才放下警惕,快手拿过浴巾裹住身子,随即走过去打开窗户,往外一看,除了凤鸾宫的景色,什么也没有。 她这才放松了神经,估摸着是不是自己泡太久,这阵子太紧张了出现幻觉了。 于是她穿好服饰就出去了,来到走到上,她吩咐妽岚去准备晚膳之后就走向琐玥的房间。 因为太妃的关系,以及她两次「留宿」龙銮殿的原因,御膳房里没人再敢随随便便剋扣她的食物。 走进琐玥的寝室,琐玥已经躺下,茗碎正坐在榻边发呆,一直自言自语。 凰殇昔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窗外再次闪过一个黑影,凰殇昔玉眉蹙起,脚步往回走,她敢肯定,她这次绝对没有眼花,虽然那个黑影闪得很快,但是她确定她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一阵癫狂的破音传来。 凰殇昔勐地一惊,勐然又沖回琐玥的房间,眼下的情景地琐玥躲在角落抱头嘶吼,满脸恐惧,而茗碎则是惊诧地半倒在地上。 凰殇昔连忙走过去,琐玥步步往后缩,最后无法后退的情况下,直接对凰殇昔手脚并用地踹了起来,那癫狂的样子让凰殇昔有点招架不住。 「茗碎,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茗碎回神,急急忙忙奔过去与凰殇昔一起拽住了琐玥的手腕,随后凰殇昔一掌噼到琐玥后颈,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将琐玥搬回榻上。 「怎么回事?」她神色严肃。 「奴、奴婢也不知道啊,琐玥姐姐突然发起疯来,都把奴婢吓呆了,奴婢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茗碎都快被琐玥吓哭了。 凰殇昔想起方才茗碎发呆的样子,心知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当她静下心来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了这房间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抹香味? 「茗碎,这香味什么时候来的?你弄的么?」 茗碎认真嗅了嗅,随后皱紧了蛾眉,「主子,你闻到香味了吗?奴婢什么也没闻到。」 这下,凰殇昔更为疑惑了,她的确闻到了,这房间里充斥这这股诡异的味道,或许这古怪的香味就是让琐玥突然不安起来的根源。 「茗碎,这件房间不能待了,收拾一下,带琐玥搬到别的房间去,另外记得种些花花草草在房间里。」 茗碎答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起来,凰殇昔凝了凝房间的四周,最终走出了房间,她在怀疑,琐玥突然的癫狂是不是与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有关。 如果是,那么那个黑影应该知道琐玥之前见过什么,她记得,琐玥口中曾经唿救过,不要杀她……不要杀她…… 她在走道上低声询问:「玄吟,刚刚的事,你怎么看?那个黑影你有没有看到?」 半响,虚无中回了她一句:「看到了,那黑影,绝非偶然。」 凰殇昔脸色一沉,姣好的凤眸中隐匿起阴冷的杀意,「玄吟,留在凤鸾宫保护琐玥,这是最后一件事。」 话音一落,她眼前倏然一黑,玄吟高大的身躯赫然出现,只见他眉心蹙起,忧郁之感浓烈,面容冷清,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他启开唇瓣,声线清冷,「你确定?」 凰殇昔唇角勾起,轻声道:「确定。」 「好。」 他眸子掠过一丝冷意,不知为何,她竟感觉他身上散发的忧愁似乎更为浓厚,就连他刻意的掩盖都掩饰不了,好似为了突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没有再看她,本就冷清的容颜上好像再次覆上了冰霜,他转身,消失无踪。 「娘娘,奴婢有事禀告。」玄吟前脚一走,妽岚后脚就寻到了凰殇昔,脸色不难看出有略微的急切之意。 「怎么了?」她挑眉问道。 好像她没见过冷漠的妽岚也会有焦急的神色。 「娘娘,您的皇叔质王来了,正在偏厅等候,奴婢已经找你很久了,再不快些,质王估计该生气了。」 凰殇昔玉眉一扬,绝美的脸色带着少许狐疑的神色,看样子是在沉思着什么。 皇叔?什么皇叔?她的?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妽岚显然是看出了凰殇昔的疑惑,开口解答:「娘娘长年处在凤鸾宫,而质王又很少出现,娘娘自然不知,那是皇上的皇叔,您是皇上的皇后,自然也就是您的皇叔。」 凰殇昔恍然大悟般点头,「那便带路吧。」 皇叔突然驾临凤鸾宫,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可能是想起她这号人物所以过来瞧瞧她,至于是因何事而来,待会便知了。 偏厅内—— 东陵无锦优雅地坐着,手臂搁在一旁的桌面上,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在深思着什么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会时不时往外瞄去。 当终于有人缓步走进,东陵无锦才慢慢抬起脸,目光在触及到来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微微收缩,但随即,却勐地眸光寒冷犀利。 来者一袭紫红色外袍,三千青丝半挽,面容貌美,她噙笑徐徐而来,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不禁某些人垂涎三千。 眉目之间一派柔和之色,艷丽的凤眸半阖,带着貌若天仙般的容颜朝他走来。 凰殇昔每朝他走近一步,东陵无锦的眼神就犀利一分,那明显的敌意令得凰殇昔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这便是皇叔?」凰殇昔有礼地颔首,终于换上了相对先前比较正常的笑。 她自认自己对东陵无锦的态度不算差,可以说也算是有礼貌了,但他没有料到,她温和的对待,对方的态度居然会十分恶劣。 东陵无锦不知为何冷笑起来,声线带着一种听不懂的冷然,「皇叔?本王只是皇上的皇叔。」 言外之意就是,她凰殇昔还不配叫他皇叔。 先前他倒是见过她,只是隔得太远,他没有清楚地见过她的长相。 如今这般近距离一看,他才发现她原来长得这么美,长得与当年龙鳞皇朝第一美人还要出落得体,美得让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东陵梵湮为何会有种想要摧毁这张脸的冲动。 原来……原来如此……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再吻? 凰殇昔的脸色一僵,稍纵即逝,她仍是笑着,似乎是听不出东陵无锦内含夹枪带棒的讽刺,翩然落座。 她轻手整理着自己的服饰,突然缓缓道:「正好,本宫也只有一位叔叔,只不过本宫的叔叔早已过身,若是叫质王殿下一声皇叔,本宫心里难免会有些害怕。」 话落,凰殇昔笑着偏头,一脸无害地又问道:「质王,你说是不?」 她的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他,他就是想当她的皇叔,她还不认呢! 东陵无锦一怔,似是没料到凰殇昔会用他的话转过来反讽他,他蓦地眸色一沉,紧紧地盯着她。 亲自对上,他才发现,梵湮这个皇后,有点儿意思,只是…… 似是察觉到东陵无锦的视线,凰殇昔似笑非笑地扬眉,满脸温和地与他对视。 两人视线相碰的那一剎那,瞬间风起云涌,宛若大海深处,威胁丛生,惊涛骇浪般翻滚着。 两人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私下波涛汹涌着! 她凰殇昔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从来也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东陵无锦这般给脸不要脸,那她只好如他所愿,顺势去打他脸了。 疼了?也别怪她不留情面! 妽岚默默地看着两个私下交手交到水深火热的境地,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质王大驾凤鸾宫,不知有何贵干?」凰殇昔勾起唇角,冷笑道垂下眼帘,漫不尽心地执起一杯轻啄。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道理,她可是很懂的。 在凰殇昔的提醒下,东陵无锦这才想起自己来着的目的,回想起某人在龙銮殿内忍受煎熬,却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不禁让他有种将某人揍一顿的冲动。 他怎么就得有个这么能折腾的皇侄子? 收拾好心情再次看向凰殇昔,眼中竟带着一丝迫切的意味,凰殇昔左眼皮不可自制一跳,若是她身后没有那张椅子,她绝对往后挪。 左凶右吉,不详的徵兆。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 不出所料,当真是不吉的徵兆,东陵无锦毫无徵兆地勐然出手扣住凰殇昔手腕的脉门,凰殇昔出于本能地噼手过去,东陵无锦一把接住,一只大掌扣住她两只手按到桌面上。 一阵阴冷之意掠起……东陵无锦脸色阴沉。 「质王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凰殇昔暗暗使劲,但是被扣住脉门,她无法从东陵无锦掌中脱手。 东陵无锦不语,伸出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凰殇昔双手被擒,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的举动。 许久,东陵无锦才收书,松开她两只手腕,只是她的手腕被掐得隐隐有些淤紫,他瞄了两眼凰殇昔的手腕,好似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才轻声道:「得罪了。」 凰殇昔冷嗤,揉揉自己的手腕,声线带着三分怒意七分嘲弄,「既然如此,那还请质王告知本宫一声,质王到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陵无锦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无视她的话,「本王来是请皇后往龙銮殿走一趟。」 「质王,可否先回答本宫的问题?」凰殇昔敛眉,揉着生疼的手,淡淡道。 谁也不知她平静的容颜下遮掩住了一颗正往外泛溅怒意的心。 任谁被人辱了一番再让人松手给折腾了几下,心情也不会好!更何况对面的这人儿态度举止都恶劣不已! 而正是,凰殇昔此刻心情很不美丽! 东陵无锦这会儿连看都不看凰殇昔了,侧身,略带命令的口吻,「皇后,请吧!」 这下,饶是凰殇昔脾气很好,也不能接受对方三番四次的无视,更何况她的脾气也没多好,只见她淡淡地坐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随即,稍微拧头扬起下颔,从她唇齿之间溢出几字:「本宫为何要过去?」 东陵无锦唇瓣抿起,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会有这般硬性子,通常来说他东陵无锦说的话,可是具有十足的威严,后宫中哪名妃子敢忤逆? 哪怕是依贵妃和当初的梅贵妃得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异议,甚至说出一个不字。 他的话,相当于东陵梵湮的意思,然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拒绝不说,居然还敢用这般狂妄的口吻与他说话? 真不知东陵梵湮立这个女人为后是不是在找虐。 「没有原因,你非去不可!」 凰殇昔面露不屑,凉凉道:「若本宫说不呢?」 「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东陵无锦身形一动,凰殇昔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腰上一紧,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东陵无锦竟然将她扛到了肩上! 「质王,不要以为你是东陵梵湮的皇叔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最好放下本宫!」她震惊,玩命地挣扎起来。 「本王说了,你去不去龙銮殿,这由不得你!」 东陵无锦眼中闪过一抹不悦,掐着凰殇昔的腰想将她桎梏好,只是凰殇昔的力道让他有点难以在肩上固定她,他不豫之下直接点了她的穴。 肩上的人儿终于平静了下来。 而后在妽岚赶过来阻止他之前,就带着凰殇昔纵身跃出了凤鸾宫,往龙銮殿方向而去。 龙銮殿内。 风赧冷着一张脸看着东陵无锦将凰殇昔抗了回来,嘴角一抽,随后后退打开门,让东陵无锦进去。 东陵无锦往寝室内走了一步,好似想起了什么,就顿住了,回头问道:「太医怎么说?」 风赧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皇上现下已经睡下了,雷霆去把那名太医谴回家休养了。」 东陵无锦点头,又继续往里走去,但是凰殇昔清楚地听到了他那一声无计可施般无奈的嘆息,他在烦什么?而且…… 脑子这下不太灵活了,她脑袋朝下,那些血都往脑上涌,让她有些难受,都没精力思考了。 东陵无锦走进后,看了眼躺在榻上,脸色极为苍白的东陵梵湮,有些担忧地走了过去,看到他额上冷汗直冒,感觉到周遭的气息比屋外冷了不止一点,心知东陵梵湮此刻正忍受着寒毒的痛苦。 他看了眼手中的人,随即想也不想就将凰殇昔往榻上一扔,而后便哪来回哪去,走之前顺道还把蜡烛熄了,根本不考虑一下倘若有着高度洁癖的东陵梵湮醒来,见到凰殇昔时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她一巴掌噼死! 梵湮啊,皇叔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希望她真的能让你缓解一下痛苦…… 榻上的凰殇昔只觉脑子被震得一直迴响,「咚咚咚」的…… 当逐渐清明起来的时候,她便感受到身边好似躺着一块冰块,散发的寒气侵入她的衣襟将她全身包围起来,冷得她好想打颤! 她很想躲开这冰窟似的床,只可惜她被点穴了,动弹不得。 凰殇昔脸色发白,脸部都僵了,她用力闭了闭眼,用意念撑着告诉自己身边的其实是个热炉……里面正煮着食物! 骤然,身边那块冰块突地朝她盖了下来,一双硕健有力的臂膀将她困了起来,那零下的温度瞬间给她零距离接触,冻得她牙齿都要打颤了! 似乎是怀里突然多出了一股暖意,沉睡的东陵梵湮勐地睁开了眸子,那双深邃犀利的黑眸警惕地睨向自己的怀中,丹凤眸闪了闪,本以为以自己的洁癖,他会立即把怀中那人给扔出去,但是,却没有! 他忘记了自己的洁癖! 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他薄唇轻抿,一条硕臂松开她,转而指腹移到她的下颔,再往上移,描摹起她的唇,他勐然抬起她的下巴,一张神色桀骜不羁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东陵梵湮勾起一个冷笑,捏住她的下巴,冷嗤道:「凰殇昔,你来做什么?」 他的手好冷,他全身都好冷。她简直感觉不到他身上带有温度。 凰殇昔瞪着一双凤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东陵梵湮眸光微烁,解开她的哑穴。 「本宫其实一点也不想来,若不是质王,本宫现在在凤鸾宫用完全膳准备好好地休息了!根本不用在这里受这冷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意味。 东陵梵湮勐地朝她靠近,吓得她立马屏住唿吸,「是皇叔抓你来的?」 「不然呢?」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可见她会来龙銮殿是多么不情愿的! 「怎么,朕的皇后,来朕的寝宫,你很厌恶么?」既然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但是从他的声线里隐隐能听出他压抑的怒意,好像凰殇昔真的说一句「是的」,他下一刻就会把她撕了一般。 凰殇昔哑然,听着那满腔怒火的话已经感受着周身的寒意,她愣是说不出一个挑衅他的字。 但是她的沉默在他看来无疑就是默认,那黑眸危险地眯起,捏着她下颔的手所用的力道越发加重。 此刻的他完全忽略他体内的寒毒正被某一种力量慢慢压制住,他现在已不用承受寒毒蚀骨的痛! 「痛……东陵梵湮你给我松手!」凰殇昔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痛苦的意味。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朕不想见的人,谁能逼朕见? 「痛也该是你受的!」他恶狠狠地说,但不知为何他手上的力道却是忽然轻了下来,甚至还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回来,凰殇昔一把推开东陵梵湮,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东陵梵湮措不及防,被她推开之后,体内的寒毒瞬间翻涌起来,周遭的寒气霎那间袭来,他才勐地醒悟过来什么,他忍痛伸手拽住她的脚踝,一拉,她整个人站立不稳跌到他的身上。 他顺势张开手臂禁锢起她的身子,体内的折磨他的力量,那叫嚣的劲儿逐渐小了,他的俊眉间的摺痕蹙得极深,眼里掠过一抹异样。 东陵梵湮勾起潋滟的薄唇,似笑非笑地睨向怀中那正酝酿着滔天怒火的凰殇昔,声线带着讥笑,「皇后,你以为朕的龙床是说上就上,说走就走的么?既然上来了,未经朕的准许,你就别想走。」 她忿恚地瞪眼,「明明就是你皇叔……唔……」 未等她说完,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拽住她两只手腕,堵住了那两片唇瓣,这下,那滚烫蚀骨的感觉一扫而空,让他倍感舒服。 「唔唔——」 凰殇昔咬牙,两只手疯狂地挣扎起来,东陵梵湮眸子沉了沉,有些不悦,压住她双腿之后点上她的穴道。 他有点明白了皇叔为何会点了她穴道之后,再扔她上龙榻。 身下的那具身躯终于乖顺了下来。 又不能动了,她讨厌那该死的点穴技巧! 无能为力的她只有用一双眼愤怒地瞪着他,眼中怒火四溅! 他说:「凰殇昔,是你主动跑上朕的龙床的。」 他说:「凰殇昔,是你先招惹上朕的,怪不得朕。」 既然你敢招惹朕,就要承受得住朕的招惹。 他只一直吻着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当他硕臂一挥时,一张被褥盖在两人身上,他已停下所有的动作,只紧紧地搂着她,闭目。 凰殇昔抬头望着黑夜中的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东陵梵湮却冷声道:「朕劝你最好不要说话,不要挑起朕的怒意,不然,后果你绝对承受不起。」 凰殇昔立刻噤声,玉眉横竖,颇为不服,但想起自己所处的境地,她抿唇,什么也不敢说。 她其实挺想问问他的洁癖是不是没有了?但是她生怕她这么一说,这男人的洁癖突然起了之后,随手一挥将她甩了出去。 要知道,他手里正就是她,要甩她绝对很简单,而且她还清晰地记得,这男人随便一挥,就让梅贵妃断了六根肋骨,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梅贵妃。 凰殇昔异常乖巧地没有作声,显然是愉悦到了东陵梵湮,一只厚实的大掌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前,声线听不出任何感情,极为平静。 意简言赅:「闭眼,休息。」 「……」凰殇昔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东陵梵湮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不是东陵梵湮吧?果然是她进来的方式不对? 「朕叫你闭眼。」 东陵梵湮的口吻隐隐带着怒意,手上的力道加重,凰殇昔的鼻樑都被压疼了,如果她现在能动一定死死和他僵持着,怎么说也要先回凤鸾宫。 感觉到凰殇昔仍是睁着眼,东陵梵湮一把将她扯了出来,一股霸道的力道将她的下巴以不容反抗之势抬起,宛若幽谭般危险深沉的眸子直逼向她。 眸子隐含火光,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你是听不懂朕的话?」 她也是想闭眼睡觉的,可是东陵梵湮突然转变,她是没反应过来好不好? 原本凰殇昔就在东陵无锦那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又多次容忍着东陵梵湮,现下东陵梵湮居然还越来越得寸进尺,她终于忍无可忍! 脑子的一根弦崩断,身体里的某个顶瓶被突破。 「东陵梵湮你真是够了,别以为本宫好欺负,一个两个三个,几乎全部都来欺负本宫,本宫不出声就当本宫是软柿子任捏不成?」 满腔怒火的凰殇昔一把扫开了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本宫早膳午膳都还没吃,正准备用晚膳又突然被你皇叔抓来了,一整天不吃东西你让本宫睡觉,你告诉本宫怎么睡?怎么睡?本宫现在告诉你,本宫饿了,你给本宫闪开!」 东陵梵湮静静地睨着她,不是因为她放肆的话而怒,而是盯着她那只挥开他手的葇荑。 魅眸半眯,脸色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她居然能动了。 然而处在怒火边缘的凰殇昔并没有注意到她被点穴的身体能够活动自如了,那些话发泄完之后她就伸手推开东陵梵湮的身躯,不料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告诉朕你是如何能动的?」 「不知道!」凰殇昔想也不想没好气道。 东陵梵湮眼眸暗沉,「朕再问你一遍,你是如何能动的?」 经东陵梵湮阴冷的话再度提醒,凰殇昔这才慢慢收回理智,蓦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好像是真的能动了,脑子里闪过了她方才愤怒时身体好似有了什么异样,但是具体是什么她真的不清楚。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依旧同样的答案。 「不知道?」东陵梵湮重复一声,幽森的眸子深视入凰殇昔的眼底,她眸中除了一片清明之外,就是染起的狐疑,如鹰般犀利的黑眸这才放开了她。 他松开她,冷冷地坐了起来,朝外吩咐道:「风赧,准备晚膳。」 门外的风赧静默几秒后才答应,随后便是他让下人准备好晚膳的声响。 凰殇昔揉着手臂坐了起来,听到东陵梵湮的话,玉眉轻挑,她可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好心地为她准备的。 果不其然,东陵梵湮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想法,只见他坐在榻边上挡住出口,半倚着,一条硕臂都在一条曲起的修长的腿上,神色略带嘲弄。 声线带有四分嘲讽六分轻鄙,「朕想起,朕似乎没用晚膳。」 凰殇昔靠在一边墙上,虚伪地干笑两声,「本宫从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那是皇上为本宫准备的,皇上不用费心提醒本宫,本宫在皇上心中是怎样的地位,本宫稍微还有点自知之明。」 东陵梵湮斜睨她,黑眸宛若黑玛瑙般诱人,冷嗤:「皇后倒是说说看,皇后在朕的心中是怎样的存在。」 凰殇昔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低声道:「本宫可不敢妄自揣测帝王的心思,毕竟本宫还想好好地活着,至于本宫先前的意思,皇上应该清楚,把自己看得太重,只会死无葬身之地,本宫也正是那个意思罢了。」 东陵梵湮的眸子暗了暗,不语。 凰殇昔的话无疑是给他答案,只不过并不是太明显,就是有心人,也能将她治罪。 她无非就是说,在他心里,她是一个随意可以诛杀的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片刻后,风赧传报说晚膳已准备好,随后掌灯,按照东陵梵湮的意思把晚膳摆到寝室内,寝室极大,不过一小小饭桌,自然不在话下。 东陵梵湮撩起衣摆优雅地走了过去,动作完美地坐下,随后那双好看高傲地斜睨凰殇昔,潋滟的薄唇勾起,他的口吻带着特有的讽刺。 冷哧:「皇后饿么?」 凰殇昔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凤眸半阖,听不出她语气中带着怎样的态度,「本宫可不想趴着吃,所以忽然感觉现下又不饿了。」 丹凤眸一凛,他慵懒地收回视线,随后夹菜,送人口中,举动高雅华丽,让人赏心悦目,但是他居然真的就这般自顾自地用了起来,完全不理会作为一名飢饿者的凰殇昔在一旁能看不能吃是一副怎样的心情! 她迫使自己收回视线,暗自诽腹东陵梵湮,却并无埋怨。 风赧进来后,认真观察东陵梵湮好半会,见他并没有异样,寒毒好似被催眠了,他也放心了,这才半跪下来,道。 「禀告皇上,依贵妃娘娘求见,想献给皇上一碗极补的燕窝。」 东陵梵湮淡瞥一眼风赧,面无表情,眸光扫了扫凰殇昔,下一秒便挪开,凉凉道:「朕不饿。」 说着,东陵梵湮又动了动手夹菜。 弦外之音就是不想见依贵妃。 凰殇昔唇角一抽,看了看东陵梵湮面前满满的山珍海味,这男人能不要这么气死人? 风赧的冰山脸一天之内连续几次破功,他皱眉,有些为难道:「皇上,依贵妃的父亲是朝中丞相,虽无兵权,但是朝中许多大臣多以他马首是瞻,而且娘亲是太妃娘家的人,您将她纳入后宫四载,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丞相对此有诸多不悦,您好歹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朕不想见的人,谁能逼着朕见?」 东陵梵湮嗓音一下子低醇凛冽起来,四下好不容易回暖的温度在东陵梵湮话音落下之际极速下降,他高大的身躯爆发剧烈的寒气,宛若能冰封千里,渗血刺骨! 「朕倒要看看,是丞相,亦或是太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凰殇昔,你到底下了什么蛊 东陵梵湮身上散发的寒气让风赧不禁后退了几步,令凰殇昔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有谁感觉不到。 此刻的他是生气的,是可怕的。 「皇上,属下没有那个意思……」 东陵梵湮冷嗤,魅眸幽深半眯,那张既然仍有些苍白的容颜之上,眉宇间笼罩着寒霜似的阴霾,潋滟的薄唇紧抿,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寒冷无比。 如果他眼前的人不是风赧,他估计会直接将那人挥出去,至于下手如何,看他心情罢! 「让她滚。」 只是他的话落下了,风赧却是不动,一脸纠结之色,东陵梵湮黑眸微烁,忽然低沉地笑了起来,那声线令人心中盪起涟漪,好似清澈的水声悦耳动听。 他笑得很美艷,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就连盛开的牡丹都比不上他半分,让人能情不自禁失神,被他所诱惑,只是他笑得越美,就代表着他越生气。 就如罂粟,绽放得越美,实则毒越浓! 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明显地证明了他此刻心情不是一般的差。 「你去告诉她,倘若她不走,朕便让她在丞相府看到血一样的颜色。」 他笑得极美,宛若嫡仙般的容颜上染上了丝丝嗜血的意味,眸底阴森萧冷。 凰殇昔斜头看向东陵梵湮,觉得他真不是一般的狂妄,但是她清楚,他的不可一世,傲视一切,是因为他手上有实力让他俯瞰那些人。 一个大官丞相,他居然能说斩就斩,风赧不是说了么,朝中许多大臣都以丞相马首是瞻,他这般轻易斩了,那岂不是为自己树立公敌,给太妃机会? 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凰殇昔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考量这男人的做法真是愚昧,他怎么样关她什么事?他最好就是被太妃扯下帝位了,她肯定第一个拍掌叫好! 心中正想狂想,蓦然峰迴路转,她好似想起了什么。 等等……风赧说什么来了,依贵妃带来了补品? 思及此,那朱唇微微往上扬起。 风赧身子一颤,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呈现纠结,而是连忙起身弓腰,正要回答「是」,岂料榻上的凰殇昔先一步轻声道。 「风侍卫,本宫既然身为皇后,自然要为皇上分忧,那依贵妃,本宫去见一见可行?」 说着不论风赧的回话如何,她都已经从榻上起身,面容带笑地整理自己的服饰。 风赧先是一怔,随即拧头看向东陵梵湮,见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挑眉,并无异样,风赧这才点头道:「谢皇后娘娘,娘娘这边请。」 凰殇昔起步跟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往东陵梵湮那里瞟去,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寝室。 东陵梵湮挑眉,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眸色随即转为幽深,宛如一个黑洞,吸纳无尽的黑暗。 垂眸,睨向满桌珍物,此刻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食慾。 他居然连食慾都无了…… 凰殇昔,你到底下了什么蛊? 依贵妃身姿优美,姿态得体地坐在椅上,眼神时不时放去门外,从来对任何事都淡漠似水的她,如今居然能看到她脸颊两边泛着淡淡的粉红。 曲儿捧着依贵妃亲手煮的燕窝,在一旁轻声道:「娘娘,你亲自下厨为皇上煮的燕窝,皇上知道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娘娘你就放心好了。」 「嗯。」 依贵妃极轻地回了一句,脸上一片风平浪静,只有她心里清楚,在曲儿说完之后,她心里一阵美滋滋的。 对啊,她已经多久没有表现出这样的小女儿心态了,她入宫四载有余,为了他,为了帮他稳坐皇位,她与父亲僵持,硬要入宫做他的妃子。 她不顾家人反对,如愿进宫,父亲这下不得不站在他这一边,母亲也有些脱离太妃的掌控,站在他这边,她为他的一腔真心,也算是天地可鑑了。 既然四年以来,他从未召她侍寝,但是,她知道他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他的皇妹,他都没有碰,她才清楚,他不是对她无情,因为,他封了她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后宫中不过三名贵妃,如今只剩两名,她已心满意足了,只要他还肯让她站在他身边,还肯让她为他守住属于他的皇位,她也没什么怨言可说了。 能守在他身边,已是给她最大的恩赐了。 宠幸,后位,她什么也不求了,但求他只要肯接受她对他的好,就行了。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 视线再次一向门外,看见一身铠装的风赧进来,她眼睛一亮,忍住迫切起身的冲动,眼睛紧紧盯着风赧身后之人,只是在看清后者的容颜时,她的眼神霎时冷了下来。 然而她的心情是下降到了极点,但是凰殇昔看着依贵妃倏然沉下来的面色,心情不知有多好。 只见凰殇昔笑得极为妩媚地从她眼前走过,在她身旁不远处翩然落座,随后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听闻依贵妃为皇上送来燕窝补身,皇上此下正在寝室内批改奏摺,所以让本宫出来接待一下依贵妃,对不对,风侍卫?」 凰殇昔「柔和」的目光转向风赧,风赧嘴角一抽,因为不擅长说谎,他只好绷着脸点了下头。 凰殇昔收回视线,看向依贵妃,她也正好从风赧身上移开目光,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碰上,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暗中刀剑相对,谁也没手下留情。 凰殇昔勾唇冷笑,依贵妃则是一脸淡漠,似乎凰殇昔说的话对她不起任何作用,两人的视线同时移开了,却又同一时间把焦距停在了曲儿手中的燕窝上。 曲儿接到依贵妃的眼神,将手中的燕窝往后挪了挪,凰殇昔冷笑掀唇,「这便是给皇上的补品吧?不若交给本宫,让本宫转交给皇上?」 曲儿抱紧了手中的珍品,对凰殇昔的话直言拒绝,「这是娘娘给皇上的,凭什么给你?」 似乎是曲儿放肆的话让依贵妃眉心一蹙,她张嘴,那声音如若黄莺般动听。 「曲儿,怎么跟皇后说话的?」 曲儿不甘地噤声,一双眼直直地瞪着凰殇昔。 凰殇昔唇角扬起的弧度并没有因为曲儿的话而减下半分,反而有增无减,她似笑非笑地凝向依贵妃,再次说道。 「怎么?依贵妃是担心本宫抢了你的功劳不成?别忘了,风侍卫去禀告皇上的时候,已经把你特意交待的话都说清楚了,你还担心皇上不知道你手中拿着燕窝么?本宫这样还能抢你的功劳? 放心,本宫不屑做这种无聊幼稚的事情,哪怕你没有嘱咐风侍卫,本宫亦会告知陛下,怎么?依贵妃是不相信本宫?」 依贵妃不语,淡淡地看了一眼曲儿,曲儿接令又道:「娘娘只是想亲手侍候皇上用膳,不想假借他人,皇后的好心娘娘心领了,皇上若是忙着,娘娘会在这里等到皇上出来为止,皇后大可以离开了。」 谁知方才还笑得十分浓艷的凰殇昔竟一瞬之间变换了脸色,目中带着不明意味的东西,口吻竟变得极为犀利冷冽。 「本宫准你说话吗?方才本宫不计较是看在依贵妃的面子上,如今你又替主子开口,你以什么身份与本宫说话?本宫说话有你插嘴接话的份? 不过一个小小的贱婢,你谈何资本与本宫讲话?还是你把本宫也当成一名贱婢了?」 曲儿被噎住,凰殇昔说得又句句在理,让现在的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登时憋得她脸红脖子粗。 阴鸷的目光瞪向凰殇昔,这该死的贱人! 依贵妃的目光终于再次看向了凰殇昔,嘴角似有如无地划动。 对于她不屑的人,依贵妃从来都是让自己的宫女说话,因为她们还没有资格谈得上与她高高在上的依贵妃讲话。 现在看来,这名皇后似乎有点让她开口的本事了。 风赧在一旁看了许久,随后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为了耳根清静,他还是出去吧,虽然皇后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为了皇上争风……咳咳……吃醋。 眼角扫到风赧离开,依贵妃平静的面容上浮现了少许的鄙夷,她傲慢地看向凰殇昔,「不过是一别数日,皇后便敢肆无忌惮地与本宫叫嚣了?倒是让本宫刮目相待。」 凰殇昔眉目含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甚至还隐含这微微的讽刺:「士别三日,何况本宫是皇后?而且依贵妃,你确定不是你在与本宫叫嚣?」 依贵妃露出一个清浅的冷笑,不仔细看,当真是看不出来,她不语,一旁的曲儿四处扫视了下,终于看不到风赧的身影,她这下也不用憋一口气憋得那般辛苦了。 「凰殇昔,你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依贵妃娘娘是你能放肆的?闭上你的嘴,不然娘娘若计较起来,你以为你可以死多少次?」 依贵妃浅笑不语,但她的意思无疑就是默认了曲儿的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想玩,朕便让她玩玩 凰殇昔凤眸泛着冷意,脸上覆上了冰霜,宛若正在凝结的水,让人心尖一寒,神色凛冽地睨向曲儿。 可以死多少次?她凰殇昔虽不精工心计,但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给她生命威胁的! 不知是不是凰殇昔看向曲儿的眼神让曲儿感到了危险,她看了一眼依贵妃后,见其眼中是放纵自己的意思,随后她也顾不得什么,一手抱住燕窝,另一只高高扬起,往着凰殇昔脸上挥去。 「怎么,依贵妃是想在龙銮殿里打本宫么?」 依贵妃眼角一跳,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嘴角一紧,呵道:「住手。」 曲儿一惊,连忙收住力道,最后在即将打上凰殇昔侧脸是时候堪堪收住了力道,随即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依贵妃。 依贵妃噙笑,那笑容看上去好似凰殇昔说这话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她虚伪道:「原来是本宫小瞧皇后了,本宫得多谢皇后的提醒了。」 凰殇昔挑眉,同样以笑来答覆:「依贵妃,本宫也不是好欺负的,倘若你这宫女那一巴掌当真打到本宫脸上,本宫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回敬依贵妃,不会幸好,本宫这张脸还没事。」 依贵妃含笑不语,望了望天色,心知今日是不会见到东陵梵湮了,便优雅地起身。 即使心中再苍凉再悲哀,她也不愿才任何人,特别是凰殇昔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不过没能见到罢了,四年来,她早就经歷无数次了,再多一次又如何? 不过是有些心疼难受罢了…… 看着依贵妃这想要离去的架势,凰殇昔靠在椅背上,好心地提醒,「依贵妃,你的燕窝不是给皇上的么?」 依贵妃背对着她,高傲地回道:「本宫亲手做的燕窝,本宫只会给皇上,皇后若是想要,只怕你没那么大的胃吃得下本宫的燕窝。」 「是么?为何本宫会觉得一碗小小的燕窝,本宫是绝对有可能吃得下的呢?」凰殇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呵……本宫倒也希望皇后吃得下,怕只怕皇后没有机会吃到本宫的燕窝,本宫期待下一次见到皇后的时候,希望那时皇后不会让本宫失望,因为现在的你,依旧不值得让本宫正视。」 言毕,她搭上曲儿的手背,便缓步走出了偏厅,留下正一脸深沉地盯着她背影的凰殇昔。 依贵妃什么意思?是说现在的自己她仍然不放在眼里?那为何宴会那晚,依贵妃会不惜以生命为赌注也要让她死?那时的她可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依贵妃的杀意。 想起那晚的依贵妃,凰殇昔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等等……她好像感觉到了现在的依贵妃和那晚的依贵妃有些不同?那晚的依贵妃是一个劲地找自己麻烦,不断和她对招。 但是现在的依贵妃,好似根本就不屑与她讲话,别说主动找她麻烦了,就连她刚刚和其对招,依贵妃都是让曲儿替自己答覆是。 这足以表明了依贵妃对她的不屑! 而且……那天晚上,她并没有见到曲儿…… 凤眸,一下变得诡异暗沉起来。 凰殇昔走后,东陵梵湮仍然在慢条斯理地用膳,虽然没食慾。 他好似丝毫不关心凰殇昔会不会被依贵妃打压得渣都不剩,完全就是一副双儿不问窗外事的模样。 门被敲响,随即一个人推门而入,才刚走进一步,东陵梵湮就蹙眉道:「皇叔,换鞋。」 东陵无锦脸色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东陵梵湮,见他正优雅高贵地用膳,脸上看不出有分毫异样,他这才转身去换鞋后才进来。 进来的第一时间,东陵无锦就往龙榻上瞄,见到上面并没有人,他转脸朝东陵梵湮问道。 「寒毒解了?」 东陵梵湮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随即他直接放了下来,深邃的魅眸与东陵无锦直视,好看的薄唇一点一点抿起,东陵无锦好似在他眼中看到了名为「不悦」的神情。 对视良久,东陵梵湮薄唇轻启,从唇齿之间溢出几字:「朕说过,朕还不想让她死。」 顿了顿,他又道,声线隐含不豫,「皇叔又何必找她来。」 东陵无锦不答,跳到另一个话题上,「那你的寒毒是怎样被控制的?按理说这三日都是你的寒毒发作期,这才第二天怎么可能走了?」 东陵梵湮潋滟的薄唇抿得更紧,眼眸暗了暗,似在纠结,好半响他才幽幽道:「朕吻了她。」 东陵无锦登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好似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真的吻了?你的洁癖真的没犯?」 东陵梵湮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皇叔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你不是早就清楚朕有几次差点要了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吻,皇叔便这般难以相信?」 静默半秒,他慵懒地展开硕臂,胸前春光倾泻,又道:「至于朕洁癖一事,皇叔抓她上朕的床榻上时,怎么不见你考虑一下?」 东陵无锦嘴角僵硬,顿时被东陵梵湮说得有些哑口无言,他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干笑两声,「梵湮,本王不还是为了你?要知道,她可是身中热毒,而你又中了寒毒,她和你,你认为本王会怎么选?」 「朕不希望有下次。」东陵梵湮简直不听东陵无锦的解释,直接扔下他的决定。 东陵无锦嘴角勐地一抽,登时觉得自己颇为委屈,他这是为了谁啊?现在居然还凶起他来了。 唉,罢了罢了,谁叫自己是他皇叔呢? 「真的是只吻了一下寒毒就被控制住了?」 东陵梵湮缄默,半响否用着颇为认真地语气答:「两下。」 看着东陵梵湮一脸认真的模样强调吻了几下的问题,东陵无锦有点想捧腹大笑的冲动,但是想了想这小子的脾性,他还是硬生生给憋住了。 原来压制寒毒的方法这么简单,只要吻凰殇昔两下就能给压制住,看来下次梵湮寒毒再次发作的时候,他还可以如法炮制,至于梵湮能不能控制住不要那女人,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了,要了就更好,毕竟女人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皇叔。」骤然沉思下来的东陵梵湮蓦然喊了他一声,「往朕这边走过来一下。」 东陵无锦抬头,有些疑惑,但还是如他所言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之后,东陵无锦停下。 东陵梵湮睨着两人的距离,黑眸倏地闪了闪,又道:「继续,走到朕身边。」 东陵无锦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想了想之后抬步朝他靠近,但是离东陵梵湮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刻,东陵梵湮勐地出手,隔空朝东陵无锦袭去。 感到威胁的东陵无锦一惊,随后运起轻功迅速朝后闪去,也幸好他反应快,武功不弱,这才躲过了东陵梵湮用内力凝成的一击。 只是身体是躲过了,但是他的衣摆却是被毁了一角。 东陵无锦板起脸,有些愤怒道:「梵湮,你最好给本王解释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东陵梵湮沉着脸,姣好的魅眸,逐渐深邃起来,视线一瞬不瞬地放在自己放动手的臂膀上,好片刻后才沉声道:「抱歉皇叔,朕不是故意的。」 东陵无锦隐隐有点要吐血的冲动,不是故意的? 「朕只是想试一下,皇叔若是靠近朕,朕的洁癖会不会犯,然而事实证明……」 的确犯了。 或许他虚弱的时候不会对人动手,但是倘若他身体无异样,他会控制不住直接动手,唯一能让他掌控的恐怕只有出手的力度。 就连他最亲近的皇叔,他都会控制不了对东陵无锦下手,然而那次梅贵妃忽然靠近他,他对她动手,也完全是因为他的洁癖引起,只是那时,他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罢了。 他一直不明白,他的洁癖对谁都排斥,但却唯独凰殇昔除外,那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东陵无锦好似深知东陵梵湮这般做的目的,整理了下衣摆,也没有再追究,毕竟两人时不时也会切磋一下,这次也完全可以当做是切磋。 「皇上。」门外传来风赧的声音。 东陵梵湮挑眉,懒懒地收回手臂,好整以暇地坐着,「如何?」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在皇后娘娘和依贵妃娘娘相互碰撞差点擦出火花的时候离开,想必现在两位娘娘估计正在明目地较量着。」 东陵无锦拧头看向东陵梵湮,见他正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禁多嘴了一句:「凭本王对你皇后的了解,她好像还不是依贵妃的对手,你不是暂时还不想她死吗?」 东陵梵湮敛眉,唇角染上一抹孤傲的冷意,「皇叔忘记了么?朕说过,她不是凰殇昔,你若再小看她,吃亏的绝不会是她。」 「而且,她既然想玩,朕便让她玩玩。」 东陵无锦但笑不语,那到带着狂傲不羁的声线再次响起,「她是怎么说的?」 「皇后娘娘说了很多,属下没能记得多少,属下只记得娘娘说让依贵妃将燕窝交给她,由她来转交皇上……然后属下不知怎的,她们就对上了……」 默了半会儿,风赧又道:「属下斗胆猜测,皇后娘娘出去的目的只是因为那碗燕窝……」 第一百四十九章 那双恐怖的眼睛令她心间一颤 东陵梵湮挑眉,随后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魅眸幽美,宛若黑夜降临时那熠熠生辉的星。 他早就料到她出去绝不是与依贵妃争锋相对,在羽翼尚未丰满的情况下,以她现在的聪明,绝对不会犯这种傻事。 只是……为了那碗燕窝…… 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在床榻之上,她愤怒地吼他。 你给本宫闪开,本宫现在很饿! 好像这个理由是挺充分的。 片刻后,东陵梵湮懒懒地支起头,魅眸半阖,抿起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风赧跪在敞开的门外,瞥见东陵梵湮这副模样,不禁噎了一下口水,皇上和皇后娘娘真不愧是夫妻,两人无意间做出的动作竟会这般雷同…… 「去把皇后抓回来。」沉默半响,东陵梵湮忽然溢出这么一句话。 风赧虽目中带有疑惑,但还是什么也没敢问,点头领命,随即转身就要出去,完成任务回来的雷霆正巧走到风赧身后,一人往前走,一人转身往后,两人就这般给撞上了。 「哎哟,我说风赧你干啥呢?没感觉到我回来了?」雷霆被撞得后退了几步,瞪眼看向风赧。 这小子咋回事?肌肉咋生得硬.了那么多? 风赧绷着一张脸,懒得和他搭理这些有的没的,继续往后,只默默地答了一句:「去偏厅把皇后带回来。」 雷霆在听到凰殇昔的名讳时,面色骤然一沉,有些阴阳怪气道:「你去了也没用,因为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皇后已经出了龙銮殿往凤鸾宫的方向走了。」 风赧脚步一顿,蓦然感到背嵴有些凉飕飕的,他僵硬地拧头看向东陵梵湮。 只见他好看的剑眉慢慢往上扬起,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不宜察觉的怒意,唇角的笑越发灿烂惊艷,其中还夹带着丝丝冷意。 凰殇昔,你很好。 风赧默,淡定地为凰殇昔默哀。 凰殇昔凭藉昔日的记忆终于从龙銮殿回到了凤鸾宫,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晚膳! 用晚膳之后她便直接倒在床上,睡意正浓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从床上爬了起来,迷迷煳煳地走进了琐玥的寝室,只是寝室内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她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她才勐地顿悟过来,琐玥好像搬去别的地方了。 于是,她抬步就要转身出去,也正在这时,窗外突然惊起了一声尖锐的鸟鸣,就像是一只鸟受了伤之后濒临死亡般痛苦绝望的叫声,她停住了脚步,睡意霎时消散。 凰殇昔抿唇,眯起眸子警惕地盯着窗户。 过了许久,窗外并没有任何异样,那声鸟鸣只叫了一次就停了下来,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凰殇昔屏住唿吸,脚步,在一点一点后退。 「唿唿——」 「嘭——」 窗户一下子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唿啸的狂风,砸到她脸上,生疼生疼的,她脚步又快速后退了几步,她定眼看向那无故被打开的窗户。 那只有被风吹得摇曳的窗扇。 什么也没有…… 凰殇昔眉心多了层摺痕,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最近神经一直处在绷紧状态,一有风吹草动她就紧张起来,真是把自己都搞得神经兮兮的了。 她轻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室。 只是她并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剎那,窗外有一双眼睛,布着恐怖的血丝,正往寝室内看去,最后目光停在了凰殇昔的后背上…… 凰殇昔勐地回头,视线再次转到那双窗户上,看到的是那双还没来得及逃开的睁得很大,夹带着血丝的眼睛。 凰殇昔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竟褪成了白色,那双恐怖的眼睛,让她心间一颤…… 那双眼睛,好似嗜血饥渴般想吸食人血,好像硫酸般危险,好似地狱业水般让人感到心惊。 恐怖,噁心,让人惊恐…… 凰殇昔脚步不稳地往后奔去,逃跑似的冲出了那间停留着一双可怕眼睛的寝室,她跌跌撞撞地跑着,根本不看眼前的路。 不是撞到墙上就是自己绊到自己,然后爬起来继续跑,继续跌,分毫感觉不到疼痛。 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惧怕之意! 当她的身体撞进了一个怀里时,她心中的恐慌更甚,没命地在那人怀里挣扎。 来者似乎被她的举动惊到了,措不及防地被她推开了。 凰殇昔推开挣脱了困住她的身躯,又开始了疯狂的奔跑,来者很快回过神来,转身张开臂膀就将她捆在怀里,在她的挣扎之下紧了紧手臂。 「怎么了?」 那道清冷的声线让凰殇昔忽然停下了所有的举动,因为她记忆深处里似乎存在着这么一个声音,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在她心中正被满腔怒火**时,在她遍体鳞伤生命受到威胁时,这声音犹如天籁般给了她温暖。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玄吟这才将她松开,再一次问道,声线清冷:「怎么了?」 凰殇昔想起在寝室里见到的一双眼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摇了摇头,不太想说话。 玄吟宛如溪水般清澈见底的眸子盯着她吓白的脸,在她搂在了怀里,覆上她的后背,道:「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为何会让她感到心安?为何会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玄吟,我突然之间很想依靠你…… 这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是一阵音符,叮叮咚咚地在她心中敲起来,让她内心荡开了不少涟漪。 或许是因为抱着她的人是玄吟,她慌乱的内心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是无神论者,在那样的环境里看到突然出现的可怕的眼睛,她本能起了恐惧,或许更因为她清楚玄吟不在身边,身边什么人也没用,只有她独自一人,所以才会怕成那副模样。 倘若玄吟跟着她,躲在暗处,她或许有胆子去擒拿那双眼睛的主人。 勐地想起了什么,凰殇昔退出他的怀里,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答应保护琐玥的么?」 玄吟静静地站着,即使外界昏暗,这么近距离她还是看到了他平静的脸,他盯着她,好看宛若星辰般的眸子锁视着她。 许久之后,他才淡淡道:「不放心你。」 凰殇昔唿吸一窒,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漏了半拍,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他轻而易举地击陷。 玄吟好像是她来这么久以来,挑拨起她心弦调得最厉害的,就连倾萧也没有,他轻轻几句话,就击毁了那些她可以伪装起来的保护盾。 玄吟,你放心,你待我如此真心,我凰殇昔这一辈子都不会负你! 凰殇昔紧了紧指尖,似乎在抓住会从指缝间熘走的什么的东西。 「吟,谢谢你……」 她一笑,那倾城的容颜令他都有些心动,他撇开脸,冰冷的声线带着丝丝让人不明的意味,「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凰殇昔点点头,离开了他的臂膀之间,往自己的寝室而去。 吟,我希望终有一日,你眉间的忧愁会消散,我会帮你抛弃本不属于高贵如你的忧郁。 玄吟的目光森冷地移向了琐玥的寝室,清浅的眼眸中,那股清澈的泉眼漾起一圈又一圈不平静的涟漪,大掌搭上了佩剑,未入鞘的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慄。 吟……吟……玄吟眸光一烁。 他大掌微微一动,剑,入鞘,转身,护送凰殇昔回去。 翌日,当第一缕日光挥落,洒进凤鸾宫,某个深夜辗转许久才入眠的人依旧懒懒地瘫在榻上,她伸了伸懒腰,又继续蒙头大睡。 门扇上响起了轻微的响声,不多时又敲了起来,随后声音越敲越大,最后门直接被打开了,妽岚端着水盆进来。 她的视线望向榻上,见到某个身影仍旧懒散地躺着,对方才的敲门声没有半分反应,她冷漠的脸上没有分毫起伏。 因为她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放下水盆之后,走到凰殇昔床头,恭弓下身子,语气十分的恭敬:「娘娘,您该起来了。」 言毕,她的视线又瞄向某个身影,不出所料,那个身影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给她半分反应,妽岚便直起腰,目不斜视,看这架势好似是打算等着凰殇昔自然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凰殇昔才略有意识地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好似看到眼前有个黑影,脑子一瞬间闪过了昨晚那双恐怖的眼睛,她睡意立刻走了一大半,突然睁开了眼帘,随即勐地坐起。 在看到床边的人是带着敬意一直看着自己的妽岚时,她才略微松了口气,随即有拧起玉眉。 声线有些冷:「进来了怎么也不敲门?」 妽岚垂首低下眼帘,道:「奴婢有喊过娘娘,只是娘娘睡得太沉,奴婢叫不醒您。」 凰殇昔揉了揉眼,也认为是自己睡得太死,毕竟昨晚被那么一吓,她躺榻上,一闭眼就是那一双眼睛,害得她都不太敢闭眼。 第一百五十章 决定惩处太子殿下 后来翻来覆去很久,才入眠的,结果导致她现在困得要死。 不过既然醒来了,她也懒得再躺回去睡,毕竟妽岚都把水都打来了。 凰殇昔理了理睡得凌乱的髮丝,漫不经心地问道:「昨晚休息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吗?」 妽岚拧眉,像是在回忆着,最后她摇头答:「并未,娘娘回寝室之后,奴婢也回去休息了,期间一直没有出来。」 凰殇昔眸光微烁,焦距移到了妽岚的脸上,听她的口气,怎么好像知道她昨晚去了琐玥的寝室一般? 思绪再次聚拢在昨晚那双眼睛,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想来害她,而是想来害琐玥。 不仅仅是因为那人出现在琐玥的寝室,还以为在窗户打开不久后,就闻到了昨日琐玥发狂时屋内散发的那阵香味,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头的原因。 还有便是,如果是想害她,那人也不用一直用双眼睛盯着自己,迟迟没有对自己下手了,这样看来,那个人与导致琐玥神志不清这件事,有着不少关联,或者说,那人清楚琐玥癫疯的原因。 她暂时打算甩开这些烦人的思绪,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道:「把水盆端来,找衣服过来就出去吧。」 妽岚颔首后听从吩咐找来凰殇昔所要的,就出去了,期间不多说一个字,只是她出去不多时,声音又折了回来。 「娘娘,紫荆落阳郡主求见。」 凰殇昔刚穿好衣服,听到妽岚的声音,偏头看向禁闭的门,想起了前两天姬虞说会在凤鸾宫等她回来,结果好像是被东陵梵湮那么一闹,她回来时就看不见姬虞了,想必是先回去了。 而凰殇昔不知道的是,当时自她出去后,姬虞便一直在凤鸾宫等着,那架势颇有誓要等到凰殇昔回来的趋向。 姬虞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偏生东陵梵湮来了凤鸾宫,她就是再怎么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默了半响,凰殇昔不答反问:「早膳准备好了吗?」 「已准备好。」门外属于妽岚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回道,好似没料到凰殇昔会突然这样问。 「那就带郡主到偏厅用膳,本宫随后就来。」 偏厅内,姬虞已经坐下等待凰殇昔进入,然而凰殇昔走到门口时,看了看里面的带有略微焦急之色的姬虞,挑眉,缓步走进。 姬虞一见到凰殇昔立刻就站了起来,那脸色好像迫不及待告知她什么紧急的事情一般。 凰殇昔忽视她的迫切的脸色,优雅地坐了起来,拿起筷子准备用膳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郡主,坐。」 凰殇昔的从容不迫更让姬虞更为恼怒,但碍于不是自己的地盘,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所以只好再次坐下。 然而坐了许久,凰殇昔还是在淡定地用膳,没有半分要开口问她的意思,这让姬虞再次焦急起来。 「龙鳞皇后,本郡主有些事相与你商讨一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凰殇昔蹙眉,她其实真的很不喜欢在用膳的时候被人打断,但是想起姬虞好像是十分在意倾萧,看姬虞那样子,估摸着这事应该和倾萧有关。 于是她便停住手,看了一眼妽岚,妽岚会意,伏身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姬虞盯着妽岚,直到妽岚把门关上,她才拧头望向凰殇昔,声线中带着一丝怒意以及担忧。 「龙鳞皇后,本郡主有件事要告诉你,如今太后醒来,二皇子告诉太后说太妃中毒期间,太子殿下一次也没去看望太后,太后此时非常恼怒,在二皇子的煽风点火之下,决定惩处殿下……」 凰殇昔抬脸看着姬虞,唇角勾起的笑意让看者,不论男女都都有种想沉迷于其中,那双姣好的凤眸正带笑半阖起来。 她的声线是一种令人酥麻的温柔,「那倾萧任何说?如何做?」 姬虞拳头一紧,担心之色溢于言表,「殿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坐在床榻上不知想些什么,本郡主想让殿下做点什么来反抗一下,可是殿下根本就不听我的!」 这下,凰殇昔唇角的笑隐匿了一些,眸子暗了暗,「郡主,不需要本宫提醒你,倾萧是一名太子吧?太后的惩罚会不会有人实施,也得听太子的,毕竟随行来龙鳞的人,可多半是倾萧的,紫荆太后半路折来,带来的人,可比不上倾萧。」 「虽然如此,但是你不知道,殿下是最出名的孝子,整个大陆无人不知!太后说的话倾萧绝不会忤逆,你也不想想,这次殿下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是因为太后让殿下不能损二皇子一根毫毛,如果太妃又要对殿下动刑,我担心殿下的身子……」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觉皇姑婆这么狠心呢?连着三番四次要对殿下动手,怎么说殿下也是她的孙儿啊! 凰殇昔身子往后靠去,露出一个阴森的冷笑,「本宫敢肯定,倾萧这次绝对不会再受紫荆太后摆布,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再受伤。」 凰殇昔那坚定的神情让姬虞心中一震,「你哪来的自信?」 凰殇昔勾唇,视线锁着她,不答。 不是自信,而是倾萧本就如是打算着,倘若倾萧若是有着抗下太后愤怒的想法,他也不至于还坐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骨子里高傲的他绝对会自动请命受罚,根本不用紫荆太后派人过去。 而且,既然倾萧是出名的孝子,即使他身上还带有伤,他也一定会过去探望紫荆太后,但是他却没有,这表明了什么?证明了紫荆太后在倾萧心中已经没了昔日的地位! 虽然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紫荆太后在倾萧心中的地位下降得如此之快,但是她敢保证她的推断没错! 如此推断下来,这个罚,倾萧肯定不会受,至于为何倾萧按兵不动,估摸他是在和什么人磨着性子,只是那人要和倾萧比耐心,肯定输得一败涂地! 她想,倾萧要对付的那人,应该就是皇沾燊,不然,就是他们紫荆内部某些人。 这些思绪在她脑中游走一遍之后,她顿住,凤眸眯了眯。 她什么时开始候这么了解倾萧了?好似倾萧本就是这样的人,那种对他的了解,她好像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一般。 她想逐渐深入探索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只是脑中一阵刺疼,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手按住太阳穴。 该死! 「可我们总该以防万一吧?还有,你不是说过要对付二皇子的吗?如果不是他在一旁趁机推波助澜,太后也不一定会打算惩罚太子殿下。」 姬虞一脸苦恼着,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倒是没注意到凰殇昔的异样。 好不容易缓过来,凰殇昔眉间含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倾萧已经在筹划着名对付皇沾燊了,郡主确定要插一脚?」 姬虞蛾眉皱起,抬起脸不答反问:「那你还打不打算与二皇子作对?」 她毕竟是紫荆国的人,如果凰殇昔要动皇沾燊,她还可以从旁协助一下,如果查到了,责任就全推到凰殇昔身上,自己独善其身就是,但如果凰殇昔就此收手了,她哪来的胆子敢对一个皇子下手。 似乎洞悉了姬虞心中所想,她轻蔑地嗤笑一声,却并没明说,目光望向窗外。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起身往外走去,推开门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本宫从不对所重视的人放空头承诺,既然说了会护倾萧,本宫绝对说到做到,不过是一个皇沾燊,本宫还未怕过他。」 妽岚一直在门外侯着,凰殇昔出来了,她也连忙带着一盘水果跟上。 姬虞在愣了好半会之后也跟上了。 「那你说说看,你要怎么做?」姬虞随着凰殇昔来到后院,虽然不清楚凰殇昔为何说着说着突然跑了出来,但是她忍住心中的疑惑,觉得还是皇沾燊这件事比较重要。 凰殇昔抿了抿唇,目光漫不尽心的到处扫,看样子好像在寻找什么,半响,她随手拿起一块水果,送入嘴后,懒懒地答。 「这件事自然还要好好筹谋一下,对皇沾燊,本宫不动则已,动则让他永远忘不了这次教训,不然,他会以为本宫好欺负。」 姬虞重新看了眼凰殇昔,觉得此时的她有些强势,与自己第一眼见到她,到现在,感知完全被颠覆了,让姬虞觉得凰殇昔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有些无知。 在吃了几块水果后,凰殇昔终于瞄到了什么,快步走了过去,将树下一只鸟捡了起来,轻轻捏了捏,那鸟的身体都僵硬了。 目测死亡时间不久了,她又看看了离这最近的那双窗户,正是琐玥寝室的那件,这么说这只鸟很有可能是昨晚那只惨叫的鸟。 目光逐渐变得幽森,她想的是,这只鸟绝对不简单,不然昨晚那个人也不至于将这鸟给杀了,也就是说,这只鸟估计有什么与别的鸟不同,又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鸟,而是通风报信的鸟…… 凰殇昔一直在思考着手中的鸟的价值,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捡起这只鸟时,妽岚微变的脸色……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探访子贵人 凰殇昔握着身体完好而死因不明的鸟,沉思,目光灼灼地盯着。 她猜测,这只鸟是被人从树上打下来摔死的,那人应该翻找过它,由于找不到任何东西所以就不处理了。 或者会是别有用心? 「龙鳞皇后,你拿着那只死鸟做什么?那么噁心的东西你也碰?」 姬虞见凰殇昔定在那许久,一直看着那只死鸟,不禁觉得有些反胃了,真不明白凰殇昔怎么盯着那么久都面不改色的? 凰殇昔不答,只淡淡扫了一眼姬虞,将手中的鸟抛到妽岚手里,由于妽岚手中捧着水果盘,所以那只鸟,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个水果盘上。 凰殇昔唇角抽了抽,随即接过妽岚递来的手帕擦手,吩咐道:「妽岚,把这鸟烤了。」 妽岚面色微微一变,婉拒道:「娘娘,这只鸟已经死了,为何还要烤?您若是想吃烤鸟,奴婢让御膳房的人去做,娘娘凤体重要,奴婢还请娘娘为凤体着想!」 姬虞那脸色因为凰殇昔的话也隐隐想吐,但是想到这事好像和自己没多大关联,也就没有插话,只是看向凰殇昔的眼神里,多了一重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凰殇昔唇角又是一抽,这会连眼睛都有微微的痉挛。 她有这么龌蹉?有什么噁心? 凰殇昔翻眼,颇为无语道:「谁说是本宫吃?本宫还没有这般恶趣味,本宫拿来另有他用,别废话,立刻去做。」 妽岚的脸色有些异样,稍纵即逝,说了一声「是」,随后便匆匆赶过去烤鸟…… 如果这只鸟有什么倒好,但若什么也没发现呢?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好呢? 是继续追查昨晚那人,亦或是…… 凰殇昔瞥了眼姬虞,想起了什么,正要开口让她去做点什么事来陪皇沾燊玩玩,只是话溢到喉咙处就生生让人给打断了。 「圣旨到,请皇后娘娘接旨。」 凰殇昔与姬虞闻声望去,一袭铠装的风赧双手执着一张金黄色的锦帛,一张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别的东西。 凰殇昔默默地睨着已经来到跟前的风赧,忽然有点不想理会这圣旨的感觉,但是风赧眼神不断意示自己跪下,跪下,又转念想了想东陵梵湮那个脾性,撇了撇嘴,认命跪下。 「吾皇万岁。」声线中不难听出她的不情愿。 姬虞也跪了下来,即使是别国人,但区区一个郡主,她也还是得随着凰殇昔一同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凰氏即日起每日辰时必须去龙銮殿给陛下请安,亥时必须去叩安,钦此。」 风赧收上圣旨,正等着凰殇昔过来接旨,但是他却并未发现,凰殇昔此时唇角到底痉挛得有多厉害。 那男人到底抽什么风?让她早晚去请安?莫不是脑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门夹了吧? 真是那样的话,实在可怜,可是为什么她同情不起来? 「娘娘,接旨啊!」好半响,凰殇昔依旧没有要接旨的举动,风赧忍不住提醒。 下一刻,凰殇昔抬起来,眼睛有些抽搐,眉间似乎折起,看上去脸色有些苦,踌躇半天,艰难地像吞了苍蝇那样噁心。 道:「能不接吗?」 这下,就连姬虞都有些佩服凰殇昔了,明明就是一名不受宠的皇后,居然敢三番四次挑衅圣旨,东陵梵湮的威严,要么就是这个女人真的手中有把握,又或者是她脑袋傻了…… 殊不知,风赧竟拿着圣旨,一本正经道:「娘娘,你可以先去问问皇上能不能不接,再来告诉属下能不能不接,那样属下才知道您能不能不接,您去吧,属下在这等您。」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僵硬,如果不是风赧平时就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肯定会觉得他现在说出这种话完全是故意的! 这话儿是逗她呢?还是逗她呢? 她又在原地踌躇了好半会,眉间一片纠结之色,许久,她才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嘆息,认命般地伸手接过了圣旨。 「谢吾皇……」 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谢。 能扔下去踩两脚不? 她随意展开圣旨,淡瞟了一眼,正要收起来圣旨,身边同样已经站起来的姬虞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凰殇昔转脸看去,见到的是姬虞满脸震惊地盯着她手中的圣旨,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凰殇昔线条优美的凤眸眯了眯,视线锁定着姬虞,宛若两把钻头,想要钻进她眼底,缄默好一会,凰殇昔才缓缓问道。 「不知郡主觉得这圣旨有什么奇特么?」 凰殇昔清亮夹带着丝丝冷冽的话传来,姬虞才醒悟自己似乎太过惊诧,表现得偏激了,她连忙干咳两声作为掩饰。 调整了一下嗓子,「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难以相信,不是说龙鳞皇不喜女色?如今居然下旨让龙鳞皇后夙夜都去请安,本郡主只是觉得有些惊讶罢了。」 凰殇昔唇角一划,以东陵梵湮不近女色为由作掩饰,当真是好理由,只是,她凰殇昔看起来像是会那么笨相信她的胡编乱造? 因为方才风赧读的时候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唯独在看了圣旨之后才表现出不敢置信,说她只是因为圣旨的内容感到惊讶,谁信?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带着些许讽刺,不作答,也不知是否是姬虞心中有什么慌乱的事,她并没有注意到凰殇昔唇角的讥讽。 「请皇后娘娘准时给皇上请安!不然陛下若生气了,对娘娘也绝非有好处。」风赧道。 「呵呵……」凰殇昔露出一个虚伪的笑。 姬虞看了看四周,也不知在急些什么,脚步都不自觉地跺了起来。 「本郡主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龙鳞皇后。」慌忙行了个礼,姬虞便火急火燎地走人了。 风赧也绷着脸行礼,退走了。 凰殇昔睨着那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眯了眯眼,视线放到姬虞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凰殇昔勾唇,讥笑,转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旨。 姬虞到底知道了什么导致她如此慌乱震惊呢? 真有点好奇。 好似想起了什么,凰殇昔转身,带着圣旨走回寝宫。 凰殇昔回到凤鸾宫,便唤来妽岚,其实她本质就是想让妽岚把那只烤熟的鸟拿来。 妽岚递给凰殇昔后,就一直冷着张脸,平静无比,没有看出分毫波澜以及别的情绪。 凰殇昔让妽岚出去,自己则是一直盯着摆在自己面前香喷喷的烤鸟。 她咽了下口水,虽然自己早膳吃的不多,面对这香味四溢的烤鸟,抵抗力真的是挺差的,但是只要一想起这鸟不是被厨子开刀死,而是开刀之前已经死了,就觉得有点噁心,怎么也吃不下。 虽然她本来也不打算吃。 所以她又咽了下口水,拿起穿过鸟身体的木棍,在心底为这只鸟默默默哀了一会,压着鸟,将木棍就勐地用力一提! 那鸟的腹部瞬间被她弄破,她摆动起鸟观察其内部,又将外部也查看了一番。 蓦地,凤眸眯起,眸色暗沉了下来。 她换来茗碎,在其耳边低喃几句,茗碎虽脸色有些诡异僵硬,但还是恭敬地颔首离开。 凰殇昔的目光又再次转向自己手中的鸟,红唇略微抿起,净手后,她又望向了窗外。 昨晚那个人,肯定还会再来,那人的目标是琐玥,如果不将那人制服,琐玥便很有可能处在危险中,所以…… 凰殇昔双眸冷冽,浮上了森然的嗜血意味。 那人必须死! 凰殇昔冷笑,起身,目光很快恢復如常。 「妽岚,陪本宫去一个地方。」 冷宫。 子贵人独自坐在冷宫边的银河旁发呆,她每日都会坐在这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去用膳。 坐在那,也不知她想些什么,毕竟她嘴中的喃喃自语没有听见,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 毕竟东陵梵湮那群女人,各各都很识相,也更因为东陵梵湮鲜少出现在后宫中,而且,太妃经常警告过不准玩心计,妃子们又几乎都是人精。 所以犯事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几乎没有,当然,子贵人除外。 不知多久后,子贵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般讽刺,泪水朦胧了她的眼睛,沿着眼角滑落……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讽刺至极! 在她身处高位之时,后宫那些女人各各都来巴结她,讨好她,像条狗一样见到她就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如今她一进入冷宫,那群女人不是过来嘲讽她就是对她避如蛇蝎,就是连她贴身宫女也都抛下她帮别的女人来欺压她! 她突然抓起身边的东西狠狠地砸进护河里,面容狰狞,砸完后发疯似地大叫。 「啊——啊——」 那悲鸣声充斥了整间后宫,声线刺耳难忍。 「为什么!为什么!本宫为什么会输给凰殇昔那个贱人,那贱人凭什么?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不过是小小的罪犯之女,不过是个小小的贱人,她凭什么赢了本宫!本宫不服!不服!」 「啊——本宫一定要出去!本宫要让那些贱人都为今日是所作所为后悔!」 折磨耳朵的声音再一次充斥,那尖锐的嘶吼几乎要破音。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子贵人勐地转身,看到的是凰殇昔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后,眼神轻鄙地睨着她。 「凰殇昔你个贱人!本宫要杀了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贵妃 说着,子贵人便癫狂地扑向凰殇昔,那狰狞可怕的面目就像死后来索命的厉鬼。 凰殇昔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望着朝她飞奔而来的身影,在妽岚惊讶的注视下,她抬起腿,勐然使出一个飞旋腿,毫无悬念,将子贵人一脚踹趴下。 凰殇昔挑眉,冷嗤。 小样儿,当本宫的跆拳道白学的? 子贵人艰难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显然是见血了。 她目光阴鸷地瞪向凰殇昔,眼底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恨意与杀意。 「贱人!你凭什么踹本宫?」 凰殇昔慵懒地掀了掀眼帘,红唇轻启:「就凭你那扑过来想要将本宫咬死的架势,本宫没把你一脚踹河里你就知足吧。」 子贵人胆怯地望向那条河,想起自己现在处于劣势,立刻就噤声了,只是那双眼睛仍是不知死活,冒着怒火地瞪着凰殇昔。 子贵人慢慢平復下心情,离凰殇昔远了几步,目中带有戒备,声线中隐含怒意,「凰殇昔,你来做什么?嘲笑本宫?那你笑吧!你尽管笑!」 凰殇昔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扬起一抹冷笑,那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白痴。 不过几日不见,子贵人怎么又傻了那么多? 就连淡漠似水的妽岚,也是摆出了与凰殇昔同样的眼神。 许是被凰殇昔主僕二人的眼神刺激到了,子贵人愤懑,又打算扑过去和凰殇昔撕打一番,凰殇昔却是先一步开口。 「本宫若是想嘲笑你,早在你来凤鸾宫的时候本宫就要笑个不停了,何须等到现在?」 「那你是来……」本来想问凰殇昔来做什么,但是子贵人好似是倏然顿悟什么,大怒地呲牙咧嘴道:「滚!给本宫滚!本宫说了不会告诉你就不会说!给本宫滚!滚啊!」 说着,正要动手推走凰殇昔,妽岚挡在凰殇昔面前,子贵人心知自己不是凰殇昔的对手,为了自己的命,她不走,便自己走! 凰殇昔凝着妽岚的后背,目光再一次幽暗起来。 半响,她淡淡的声线迴荡在后宫中,「本宫来只是为了问你一些事,只要你肯如实回答,本宫便你助走出冷宫。」 凤眸眯起瞥向那不为所动的身影,轻飘飘地扔下剩下的话,「自然,不是问你背后之人。」 果不其然,那个愤然离开的身影遽然顿住,凰殇昔扬眉,抿起一条好看的弧度。 子贵人犹犹豫豫地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凰殇昔的脸,一瞬不瞬,好似在确认凰殇昔说的时候是是发自心底的话。 好半响,子贵人拧过身继续走,冷笑:「呵呵!你会这么好心?本宫不相信,你巴不得本宫死,又怎么可能会助本宫出去?」 「机会只有一次,子贵人不相信,本宫也是没办法的。」 子贵人的身子再次僵住,踌躇片刻,可能是她待在冷宫真的让她神经都紧张起,她不确定地问道。 「你真的能帮本宫走出冷宫?」 凰殇昔挑眉,绝美的容颜上染上淡淡笑意,勾唇,只凝着她,不作答。 子贵人心动了,又问:「那本宫爹爹的兵权?」 这下凰殇昔虽然仍笑着,但是笑意却没有方才那般浓郁,眉宇间透露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她嗤笑道:「子贵人,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本宫上次在凤鸾宫的时候,说你若说出你背后之人,本宫便助你走出冷宫,且让你爹爹的兵权物归原主,但是你却不答应,如今本宫退了一步,你居然还望着兵权?倘若本宫不想知道那些事,你就是连冷宫都走不出,你信吗?」 子贵人的脸色霎时黑了起来,不甘心地瞪向凰殇昔。 要不是这个贱人,她怎会沦落到父亲兵权全无,自己身陷冷宫,这贱人倒好,居然飞扬跋扈地嗤笑自己胸大无脑?她真的恨不得将这贱人傲慢的嘴脸都撕下来狠狠地踩在脚下! 子贵人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硌得她掌心生疼,许久之后,她才松开手,整理好面容才问道。 「好,你问。」 凰殇昔扬眉,半敛下眼帘,随意拨了拨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本宫小时候来过皇宫,那是本宫几岁的时候?」 「凰殇昔,你故意耍本宫是吧?本宫怎么会知道你幼时什么时候来过凤鸾宫,本宫就连你来过都不知道,别说你以前几岁来过了!」 凰殇昔皱眉,也好似觉得这问题有些不靠谱,思索了下,就又问道:「那本宫何时进宫的?」 「本宫来皇宫不过区区两三年,当时你早在宫中,职位仍是皇后,爹爹也不允本宫知道将朝廷这些事,只让本宫安心待在后宫,本宫又怎么知道你何时进宫的?」 子贵人冷笑,目露讽刺。 凰殇昔噤声,唇角有略微的抽搐,她怎么有种自己问子贵人是一问三不知的感觉? 子贵人好似知道凰殇昔问得都是许多年前后宫的事情,于是不等凰殇昔继续发问,子贵人先行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一下。 「七年前,先皇一夜暴死,且当时太子在发现在先皇驾崩不久也死了,众人说太子是自刎殉父,也有人说太子被人所害,与害死先皇之人是同一人,还有人说是各位王爷在先皇死后为了皇位而联合谋害太子,反正这众说纷纭 这件事几乎没多少人知道,或许只有朝廷命官才清楚,而本宫也是进后后从史官那里无意看到的。 于是后来众多封王的王爷们开始争夺皇位,史称四王之乱,当时皇上并未参与夺嫡战,四王都在混战中战死,皇上在夺嫡战中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当时十三岁的皇上登基,登基之后就追封自己的母妃为太后,同时下旨囚禁先皇最为疼爱的妃子,没人知道皇上当时为何要那般做,也没人清楚那位妃子如何是死是活。」 「后来贞初三年,也就是皇上十六岁的时候,忽然从地牢里带出一名女子,并且不顾众大臣反对抗议,坚决要立那女子为后,不论大臣们如何进行口舌战,皇上都说心意已决。 但是皇上又同时下旨,那名女子后宫中人人可诛,谁也知道,皇上那是要报復那名女子,立皇后,不过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中!而那名女子,正是你凰殇昔!」 言毕,子贵人毫不遮掩眼中的幸灾乐祸以及鄙夷,好似在嘲笑凰殇昔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罪女。 只是凰殇昔表情淡淡,动作也淡淡,听到耳边没声了,凰殇昔这才开口,声线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经心。 「本宫又没问你这些,你废这些口舌又有什么用呢?本宫是让你回答本宫的问题才助你走出冷宫,而不是听你说就让你走,你到底还想不想走了?」 「你——」子贵人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脸色涨红,气得不轻,但是为了能走出冷宫,她硬是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要问什么你倒是说啊!别总问本宫一些本宫回答不了的问题!」 「……」凰殇昔有些无语,这态度,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态度就不能好点么?而且,凰殇昔也不想问一些她回答不了的问题,只是正好就想知道这些而她也不知道罢了。 沉吟好半会儿,就在子贵人不耐烦的时候,凰殇昔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听说,后宫中有三名贵妃,如今梅贵妃被贬为梅妃,也还剩下两名,除了依贵妃,还有一个是谁?」 子贵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嘴唇和被毒过不能动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对她的反应,凰殇昔挑眉,抿唇。 她不过是提一提她还未见过面的那名贵妃,子贵人却表现得这般害怕,让她不得不怀疑那名贵妃城府之深以及计谋手段的高深狠辣。 她绕有心情地抿了抿唇,好似没有注意到子贵人异样的表现,继续拨弄指甲,凉凉道:「子贵人,本宫再问你,另外一名贵妃叫什名谁,背景又如何呢?」 子贵人没有怀疑为什么凰殇昔会不认识那名贵妃,因为自从凰殇昔坐位龙鳞皇后以来,都是在凤鸾宫足不出门,也就是这段时间她才终于不终日待在凤鸾宫,因此不认识那名贵妃也属正常。 子贵人的视线死死地瞪着凰殇昔好像若无其事的脸,目光透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恨意,盯着好久,凰殇昔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子贵人的变化,子贵人这才收回了目光。 纠结了许久,深深洗了一口气,子贵人好似下了许大的决心。 「还有一名贵妃叫白贵妃,是白齐国皇帝最为疼爱的小公主,完全是属于看在眼里怕丢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熔了的类型,而且皇上对她也很不一般,皇上平时不进后宫,若是进,基本也是去白贵妃的寝宫,或是召白贵妃过去,几个月前白贵妃去了寺庙祈福,算算时间,不日后应该要回来了。」 凰殇昔轻轻瞄了一眼子贵人,「你既然说白齐国皇帝疼爱那名小公主,又为何要将她下嫁给皇上?谁会不知,后宫本就是一个食人不吐骨的地方,白齐皇倒也捨得?」 子贵人顿时握了握袖下的拳头,脸色有些难看,「凰殇昔,你的意思是不相信本宫?你问本宫的,本宫都是如实回答,没有欺骗一说,本宫说的都是实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太子殿下,这事有关龙鳞皇后 相对于子贵人的偏激,凰殇昔这淡漠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想抓狂。 只见她伸手敛了敛眉,声线寡淡:「嗯,好。」 子贵人先是一愣,随后目中充斥着怒火。 她把最心底的实话都挖出来了,结果却换来了凰殇昔随意敷衍了句,这么一副摆明不相信的模样?想了就十分气人! 子贵人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凰殇昔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先一步溢出字眼,「那名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妃子,你知道多少?」 子贵人冷笑,「你不是不相信本宫吗?本宫说出来后又有多少会被你相信?」 凰殇昔眸子沉了下,玉眉微微蹙起,那双好看的凤眸就那样紧紧地睨着子贵人,她开口,声线带着些许不豫。 「子贵人,你说的,本宫有权利选择能相信的去相信,而非是你说的本宫就必须去相信,你懂吗?」 子贵人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狠狠地瞪着凰殇昔,目中带着十分不甘的神情,许多最后,她深唿吸了几口,才慢慢平復了心中那股怒意。 毕竟凰殇昔说的实在在理,而且她还要靠凰殇昔走出冷宫,实在不能因为这点事去惹怒她。 「那名妃子身份鲜少有人知道,除非是先皇在位时那些大臣们,四王之乱后,那些大臣因为各自拥护的王爷混战而死,他们也在其中死亡,剩下的少数大臣们,在皇上登基后也都藉口除去他们,夺走他们手中的兵符,也就是说,现在朝中的臣子都是皇上登基之后封的,知道那些事情的并不多。」 「而正好本宫的父亲在当时职位不高,所以才能保命,他也告诉过本宫,说那名妃子是先皇想要立后的人,可当时却是有一名皇后了,先皇废了皇后,想将那名妃子扶上后位,可是由于大臣们劝阻,这件事暂时被压了下来。」 「据说那名妃子有着貌若天仙,脱凡仙子般的容颜,朝中大臣都上谏先皇说她是祸水,先皇一怒之下斩杀了进谏的所有大臣,可见那妃子受宠程度有多高。」 子贵人还想继续说,凰殇昔凉凉的声线忽然打断了,「本宫只想知道那名妃子的背景,她是什么身份?」 虽然有些不满凰殇昔打断,但是为了能走出冷宫,子贵人不得不忍了。 「知道的那些大臣都死了,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本宫知道的也就更少了,本宫只清楚她并非是龙鳞皇朝的人,龙鳞皇好似在微服私巡的时候遇到她,便一见钟情了,哪知那时那妃子有心仪之人,先皇便与那名男子争夺,先皇赢了就把那妃子带回了龙鳞皇朝,直接越级册封贵妃。」 「那本宫在地牢的娘亲,你又知道多少?」声线已经淡淡的,平静无比。 总感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十分重要的地方。 「这个本宫知道得就更少了,没人见过你娘长什么样或者身世背景,也没人知道她犯了什么罪,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被关在地牢里有好多年的时间了。」 顿了顿,子贵人故弄玄虚道:「传说……是你娘亲是先皇宠爱的妃子身边的亲信,皇上将先皇宠爱的妃子打入地牢,还把那妃子身边的人各各都处死,唯有你娘亲是还活着的奴婢!」 凰殇昔沉吟半响后,又问,只是这次声线显然冷了许多,「那本宫的父亲也是一名囚犯?」 子贵人有些诡异地看了看凰殇昔,脑中逐渐凝成一个问号,这些事情,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连她亲身父亲是谁都要问她? 子贵人并没有立刻作答,凰殇昔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阖了阖眸子,轻声道:「本宫那时还小,记忆不清楚,娘也没跟本宫提过,所以本宫不知道。」 这个答覆倒是挺充分的,毕竟作为凰殇昔娘亲都是一名囚犯了,倒实在是不想提什么了,又或者那男人根本就不值得提。 「你进宫后,本宫的父亲调查过,不是囚犯,但是查不出那人是谁,据说并非是龙鳞皇朝的人。」 凰殇昔挑眉,点点头,一副瞭然的模样,随后抬步往外走,「本宫要问的已经问完。」 「凰殇昔,别忘了你答应本宫的!」子贵人喊道,「虽然你这般说,但是本宫还在质疑你是不是在欺骗本宫,拿这句话来哄本宫,只是为了得到本宫口中的消息!」 凰殇昔的脚步顿了顿,随后继续往外走,凄凉的冷宫迴荡起她扬起的冷嗤。 「本宫说得出,自然就做得到,子贵人,你不是早就已经相信本宫会助你走出去了么?不然,你也不会与本宫说这些,记住,本宫有能力送你进来,那便有能力让你走出去!」 子贵人好似被凰殇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的话语给震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到的是凰殇昔即将走出去的背影,她不顾形象地大喊了一声。 「凰殇昔,你说的,本宫要风风光光地走出去!」 回答她的,是凰殇昔不屑的冷嗤。 目送着凰殇昔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子贵人泄气了一般终于瘫坐在地。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颤,凰殇昔……靠你的了……本宫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别让本宫失望啊…… 此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在暗处,有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在朝她慢慢靠近…… 清浅冰冷的脚步声近乎悄无声息地朝她靠近! 子贵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突地转过头,看到那把匕首,勐地睁大了双眼,心中填满了恐惧。 她惊恐地尖叫,「你要干——唔——」 一双大掌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脑袋死死地按着她的脑袋,挤压着她的嘴巴,让她发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只有迷煳细小的声音从掌心挤出。 那只手将她整个人都摁在地面,冰冷的地板刺激着她的后背,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向头顶。 子贵人瞪着眼睛盯着眼前泛起凛冽寒光的匕首,摆头拼命挣扎想要唿救,匕首高高举起—— 「唔——」 紫荆国驿馆。 「虞儿参见太后。」姬虞风风火火地跑回驿馆,只想找皇倾萧告诉他一件事,一进门便见到紫荆太后沉着脸,不知想些什么在坐着。 她没有像以往那般叫她「皇姑婆」,或许是因为倾萧的伤一次次都是紫荆太后所致,所以她心底也对紫荆太后有了些不满。 但是却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只是在称唿上改了改。 紫荆太后看似心情好像不太好,因此也没用注意到姬虞变了称谓,只摆了摆手,没有开口。 姬虞又朝紫荆太后颔了颔首,就拔腿匆匆忙忙跑向皇倾萧寝室的走道上。 紫荆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沉色,竟是在姬虞走去走道的同一时间,也倏地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姬虞敲了敲门,「太子殿下,我是虞儿,能不能让虞儿进来一下?」 「……」门里边一阵缄默,自然,姬虞的话等于石沉大海,同时也等于无声拒绝。 姬虞再次敲了敲门,说着同样的话,里面的回覆依旧,她知道,皇倾萧一定在里面,只是不愿让她进去罢了。 姬虞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地瞪着挡在眼前的门板,眸光微烁,隐隐看出她眼中笼罩着一层细细的雾气。 「太子殿下,请你开开门,这件事关系到龙鳞皇后。」 起先姬虞不论怎么敲,门内一声都没有回覆,更别说开门了,怎知她这句话才刚落下,眼前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 那道好听醇厚的声线也响起,「进来。」 姬虞握了握拳,在门口平定一下心情,在里边那道不悦却依旧动听甚至隐忍着什么的声线再次重复那两个字后,姬虞身子一颤,才缓步走进。 「嘭!」门被关上。 紫荆太后就站在不远处,正想也走进去,可她根本没这个机会! 眼中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怒意,脸上绷紧,阴沉得利害,明显看出了她隐约要发怒的痕迹。 她让人喊了半天,甚至亲自叫了,坐在外头等了半天,皇倾萧不让她进去不说,甚至因为她在外头,他连出来都省了,如今姬虞只说了一句「关系到龙鳞皇后」,那个她恨不得拆了的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当她眼中的怒火被一股名为「阴鸷」遮掩后,紫荆太后嘴角倏然勾起,划出了一道阴森且意味不明的冷笑。 皇倾萧,哀家本来看在你是哀家皇孙的面子上想不动用那招,但是,现在是你在逼哀家,那就别怪哀家不手下留情了! 紫荆太后砸袖离去,不多时,姬虞就满脸灰地走出来,应该是在皇倾萧那里撞壁了。 姬虞不舍地望了眼,被关上的门,嘆了口气,灰头灰脸地离开。 片刻后,风赧手执圣旨进入驿馆,东陵梵湮宣紫荆太子到龙銮殿一聚。 按现在这种情况,皇倾萧多半会直接拒绝,但是不知怎的,本不打算见人的皇倾萧,风赧宣读圣旨后,那个在寝室里的高贵身影终于踏出了寝室。 凰殇昔从他寝室离开多久,他便多久没有再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把紫荆太子给摁在地上揍! 对紫荆皇室,他也算是彻底心凉了。 太后?皇祖母? 呵…… 不过是他奢望,在自欺欺人罢了,其实由始至终。 他都是一个人…… 如今,他肯出来,不过是因为姬虞心中话,要找东陵梵湮当面对质罢了。 龙銮殿内。 东陵梵湮半眯起狭长魅眸,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诡异弧度,一身高贵典雅的白袍,他坐在贵妃椅上,一手懒懒地支着脸颊,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带眼神触及到正往里走的两个身影,姣好的魅眸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稍纵即逝,眸子逐渐深邃起来。 「禀告陛下,紫荆太子已到。」 东陵梵湮挑眉,风赧识相地退到一边,与雷霆并肩。 「风赧,你说皇上让你带紫荆太子来是不是准备摊牌了?如果谈垮了然后再来干一架?毕竟以皇上的洁癖,可容不得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何况那人还是皇后,怎么说到底也是个陛下的女人。」 雷霆靠过去悄悄问道,虽然他不喜欢凰殇昔,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自我感觉的事情发展。 「……」风赧颇为无语,看都懒得再看雷霆一眼。 他是在不知道雷霆的想法怎么就那么不同常人?是不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正常人?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风赧在心里默默地把雷霆归类到了非正常人的一类…… 「龙鳞皇。」皇倾萧带着一抹淡笑,如三月春风般让人心神安定,倍感舒服,他轻轻抱拳行礼。 东陵梵湮侧着头,一张绝美的容颜上总是带着浅浅的讽刺意味,他唇角一勾,声线带有感人的磁性,「紫荆太子,多日不加。」 东陵梵湮就这样清清浅浅地回着,好似丝毫没有注意到紫荆太子现在是站着,而他是应该让他落座的。 然后皇倾萧作为紫荆太子,代表的是紫荆国,自然不能让紫荆国与自己一般蒙受侮辱,于是,他往前走进一步,唇角噙着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的东陵梵湮。 也不知是不是东陵梵湮看见皇倾萧唇边的笑而不豫,狭长魅眸半眯,眸底淌过一阵阵暗光,在底内风起云涌,翻滚争雄。 毫无徵兆,东陵梵湮身边涌出了一阵凛冽的气涌,直直朝皇倾萧扑杀而去。 皇倾萧也不是盖的,几乎在同一瞬间凝出内力,在护身的同时也朝东陵梵湮袭去! 两股内力瞬间交战,爆出一道狂妄气流,不断地叫嚣吞噬,主厅内的事物全都被吸向那股气流,触碰上之际霎时被炸开捣得粉身碎骨! 风赧皱眉,眼睛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股猖狂的气流,要说为何是几乎,这就全因为他身边还有个雷霆。 「风赧,你看我没说错吧?陛下果然要和紫荆太子动手,毕竟陛下忍了这么久没对紫荆太子动手了,已经够憋屈的了,幸好咱英明神武的陛下终于肯动手了!」 雷霆化出内力保护自己的同时,正两眼冒光地盯着两位高手交战。 哎哟!加油加油!陛下加油!把紫荆太子给摁在地上揍! 风赧额上滑下三条黑线,紧绷的脸有了几丝皲裂,他真心不明白皇上和紫荆太子打起来了,雷霆有什么好激动的?倘若陛下和紫荆太子无事就罢,怕只怕其中一人有损…… 雷霆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不过,陛下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当真狂妄无比! 皇倾萧大伤未愈,与东陵梵湮动手,难免会处于下风,幸亏东陵梵湮也只用了几成的力道,因此两人都没吃亏,一直暗暗较劲谁能攻向对方。 只是,皇倾萧被伤势牵绊住,渐渐就落下下风。 东陵梵湮黑瞳一眯,索性手腕一挥,一重内力再次铺天盖地而去,而皇倾萧也是大掌一甩,叠加另一重内力。 内力过勐,主厅里的气流当即承受不住,勐地爆炸开,东陵梵湮首先抬了抬手,溢出内力挡住溅撞气刃。 皇倾萧也是举起袖子,凝出内力挡住,只是他有伤在身,而且才与东陵梵湮较量完,所以后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子。 风赧和雷霆也都各自躲闪,才堪堪躲过,毕竟两人都没有东陵梵湮或者皇倾萧深厚的内力,而且他俩发出再多的内力,只会让局面更糟。 因此后退是最保险的方法。 皇倾萧放下衣袖,即使脸色有了些白,却依旧挂着浅笑,星眸异常清澈,他有礼地拱手,声线温润淡雅,「龙鳞皇,承认。」 表面是这般有礼,但是心底,皇倾萧对东陵梵湮的行为已经有些不悦了,东陵梵湮招唿不打一声直接动手,不就是在给他下马威? 但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他并未受伤,而东陵梵湮也是掌握好力道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东陵梵湮邪邪地睨向皇倾萧,带着讥讽地冷嗤一声,并不作答。 东陵梵湮这般狂傲目中无人的态度,以及那张猖獗的脸,当真让人恨不得冲上去往他的脸痛痛快快揍上一顿。 面对现下的情景,皇倾萧也只能压抑住心中的不悦,毕竟这里不是紫荆国,是他东陵梵湮的地盘。 「龙鳞皇将本太子邀来龙銮殿,不知所谓何事?」 经皇倾萧的提醒,好似才想起正事的东陵梵湮,更为懒散地邪支着头,声线简直是散得不能再散。 「太子不说,朕好像还真忘了。」 「……」风赧无语,陛下,属下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故意先给紫荆太子一巴掌,然后待会儿您是不是该给个甜头? 皇倾萧唇角的弧度勾得更高,显然并没有因为东陵梵湮的话升起半丝怒意,反而还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随后直接越过这个问题。 「既然龙鳞皇有正事,那龙鳞皇难道就不该给本太子一把椅子?龙鳞皇却让本太子站着,这是几个意思?」 东陵梵湮阖下黑眸,潋滟的薄唇抿了抿,又开启,吐出一句拽得爹妈都不认识的话。 「也没几个意思,朕就是不想让你坐。」 「……」风赧嘴角直接抽了,就连眼角也不例外,陛下,您这么嚣张,挑衅的还是紫荆太子,这样真的行吗? 就连雷霆,也是被东陵梵湮那么猖獗的话给雷了一把,跟了东陵梵湮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东陵梵湮当着别国人,尤其还是别国太子的面,说这样猖狂的话。 而且对象正是一名太子! 换以前,陛下也就是懒得当面理那些人,然后就在暗地里下命令除掉他所看不顺眼的人…… 以至于现下,他也被惊得有点儿懵。 自然,被当面直讽的主角皇倾萧,此刻也装不下不在意了,就算此地是龙鳞皇朝,他东陵梵湮也不至于如此讽刺一国太子!还真当他皇倾萧怕了他不成? 「既然龙鳞皇是这般待客,本太子实在不敢恭维,待哪日龙鳞皇待客之礼学好,再邀本太子来也不迟。」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纯悦耳,好似雨后水珠滴落石头时的那清脆动听,挠地心痒痒,只是此时皇倾萧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话音落下,皇倾萧没有等东陵梵湮回復,便转身往外走去。 而被雷了好一阵的雷霆,回过神来想起东陵梵湮的话,忽然就笑了一声,虽然是轻声笑一声,但是在顷刻如此平静的时刻,却是清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内。 风赧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雷霆,虽然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但是这却让风赧绷紧的脸再多了几丝裂痕。 他扶额,摇了摇头。 就连东陵梵湮也都斜眼瞥了一眼雷霆,眸色不知怎的就沉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雷霆太过幸灾乐祸,亦或是让东陵梵湮觉得雷霆是在嘲笑他。 于是,他启开唇瓣,低醇的声线,「雷霆,去给紫荆太子坐下。」 风赧抬头望天,他就知道。 雷霆却是嘴角直抽,脸色有点诡异,就像吃了苍蝇想吐却不能吐的模样,憋着一张脸,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蹲下,弯腰,双手撑地。 呜呜……皇上,属下不想笑的,真的不想!可是没憋住啊! 还有还有,属下不是在笑您啊?您能别歪解吗? 皇倾萧本就想来问问东陵梵湮,说走人不过让东陵梵湮清楚一下自己不是好欺负的,紫荆国也不是好惹的,这下东陵梵湮是给他赐座了,只是这座…… 他觉得还是站着比较。 「不必了,龙鳞皇有事便说。」 东陵梵湮冷嗤,唇角带着嘲弄,一双魅眸似笑非笑地睨向皇倾萧,目中带着绝对的讽刺,绝对的寒意! 他慵懒地抬手,风赧立刻会意,从暗格中拿出一张锦帛交到东陵梵湮手中,东陵梵湮接过,这下,眼底的轻鄙更甚。 雷霆撇撇嘴,皇倾萧不坐他,他真心想起来,毕竟趴着也没用,但是东陵梵湮没出声,他也不敢私自起来。 他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怪他嘴贱!没事笑什么! 皇倾萧望着东陵梵湮手中那张锦帛,心里不知为何突然跳得很快,很紧张,明明不知道是什么,他怎会紧张?还是如此紧张…… 也不知怎的,他好像知道东陵梵湮手中的东西,就是他要知道的真相,他来龙銮殿的原因…… 第一百五十五章本王最近又长俊了不少 皇倾萧深深地凝视东陵梵湮手中的锦帛,心跳,在一点一点地加快,此时的他,莫名有着史无前例的紧张。 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就是一张锦帛罢了…… 东陵梵湮勾唇,转了转手中的锦帛,随后递向皇倾萧,一双丹凤眸邪邪地睨着,眼中带着一种讥讽,又夹带着其他不知名的情绪。 皇倾萧抿唇,在沉寂许久后,终于接过了东陵梵湮递给他的锦帛,双手在接着锦帛的时候,居然开始打颤,好像是害怕接触这锦帛。 皇倾萧暗自咬了咬牙,强制平復下内心,展开了那张锦帛,才扫了一眼,皇倾萧蓦地瞪大了星眸,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脸色都一点一点褪成苍白! 他难以置信地迅速转向东陵梵湮,看到的,是东陵梵湮唇角的嘲笑! 素手紧握,长指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布锦,摺痕异常清晰!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皇倾萧清雅温润的脸上遍布不可思议的时刻,另一边的某人,也是板着脸沉思着。 凰殇昔在路上一直理着子贵人给她的信息,虽然觉得信息好像有那么点大,但是只要思路清晰,还是可以明白的。 在提起白贵妃的时候,子贵人有着明显的变化,而且那变化还是透着明显的恐惧,这不难说明,子贵人对那白贵妃有着怎样巨大的恐惧。 而且她试探过太妃的意思,太妃对白贵妃好似也有不豫,却没有惧怕。 这么说来,那白贵妃在后宫中地位不浅,至少子贵人这类人物都会怕她,而且太妃只对她表示不悦,也从侧面表明了太妃不能轻易对她动手。 再加上子贵人说的,东陵梵湮对白贵妃的态度不同,且还是白齐国的小公主,啧……那白贵妃还真是个人物! 不管怎样,凰殇昔已经在心底里默默记下了白贵妃这号人物,免得以后自己被她害死了都不知道是谁。 再来,就是她母亲的事了…… 她母亲的事,她会亲自调查清楚,至于东陵梵湮……那个男人居然囚禁她的娘,对一个女人下这般手段,当真让她厌恶得想吐! 就算她以前做了什么伤他之事,但也不用把仇恨牵扯到她母亲身上吧? 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一名心胸如此狭窄的帝王! 静默了许久,妽岚小心地嘱咐道:「娘娘,您还是快些回去吧,早点吩咐晚膳了,也好早点去皇上那叩安,免得皇上生气。」 也不知妽岚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在这个时候,与凰殇昔提这个问题,令得凰殇昔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母亲还被那该死的男人扣押在阴森森的地牢里,现在还想让她去叩安? 把现实想得太美好了! 只是碍于在后宫,她的这些想法不能暴露在表面,因此脸上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波澜的,她点头,加快了脚步。 「先回去。」 只是在走之前,凰殇昔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妽岚。 她不相信妽岚看不出。 「皇后,就算本王前几日对你态度不太好,那也不用见着本王就走吧?」 一道邪肆带着七分挑逗的声线自凰殇昔背后响起。 凰殇昔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停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眼前忽然一黑,东陵玖高大的身躯就那般挡在凰殇昔眼前。 或许真是因为前些日子东陵玖说的话以及做的事情,令得凰殇昔本就不喜欢他的情况下,反而更加多了一重讨厌,导致她现在很不想见到他! 她皱眉,话也不说,直接绕过他继续走。 但是才走了两步,前边又被某座肉墙给挡住,她抿了抿唇,也不说什么,依旧绕,继续走。 而东陵玖仗着自己会武功,也一样继续挡,继续挡…… 如此循环多次之后,凰殇昔面部抽搐,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就挥到东陵玖的胸前,「东陵玖,你真是够了!」 凰殇昔话音刚落,东陵玖脸上立刻绽放一朵怒开的话,那心花怒放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浑然没有被人厌恶了的感知…… 他大掌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触感给了他一种别人的感觉,手上的感觉细腻润滑,让他内心一点一点痒了起来。 对心中的感觉,失神片刻后他自己都震惊了,连忙松开她的手,快速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强制压抑了心中的那丝感觉。 后退了一步,佯装笑脸道:「诶,皇后终于肯搭理本王了,本王还以为皇后还在生本王的气!」 东陵玖突然松手,凰殇昔倒是没怎么注意,毕竟这里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很强,而且她和东陵玖还是叔嫂关系,对此她只认为是东陵玖意识到逾越了,便赶忙松开了。 凰殇昔默着脸,什么也没说,也后退了一步,在东陵玖以为她也感觉到不自在的时候,凰殇昔倏然就转身往相反地地方而去! 东陵玖嘴角一抽,这女人……不喜欢他也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哎呀,自尊真的好受伤…… 哎呀,小心肝好被打击啊…… 「皇后,本王常年征战在外,说了些难听不合你意的话,你一个女人就不能大度点儿?」 东陵玖跟在凰殇昔身后,言毕,他才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抬眼看了看凰殇昔的后背,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行走的步伐却是不断加快,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诶!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本王错了,本王都认错了,皇后你就原谅本王一次?本王当时也是为了皇后着想才心直口快语气重了些,但是本王没说错,你暂时还不能动七王妃,动了她,她娘家人是不会罢休的,本王也不过这样罢了,本王也是为你好!」 妽岚,则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不说话。 也不知是东陵玖哪句话打动了凰殇昔,她居然停下脚步,还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盯着东陵玖,东陵玖也停下追赶的步伐,与凰殇昔对视。 但是凰殇昔就是那样直直地盯着东陵玖,什么也不说,饶是东陵玖一个男人,都有点受不了。 他刚想开口,她先一步扬起唇瓣,「六王爷,你这些话还真是让本宫受宠若惊啊。」 听得出她话中充满针对和讽刺,东陵玖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颇为轻松,无视她话中的讥讽意味。 道:「皇后总算是肯语气正常点和本王说话了。」 凰殇昔扯出一个冷笑,「本宫只问六王爷一句话,当时那些刺客,是不是六王爷派来的?」 东陵玖面色微微一僵,很快就恢復常态,剑眉往眉心聚了聚,不置可否。 凰殇昔瞭然地挑眉,唇角划起一个较为迷人的弧度,字眼从唇齿间溢出:「是太妃?」 这下,东陵玖终是唿出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竟是有丝丝无奈的意味。 「诶,皇后,能不能别这么聪明,本王早与你说过,太聪明的女人真的不好,你就不能偶尔装得笨一些?」 东陵玖这个反应,无意就是默认了凰殇昔的猜测。 凰殇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正要转移了话题,东陵玖似乎猜到她不会回答,问道:「你既然知道了是母妃派的人,你怎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凰殇昔淡淡道。 的确,那人是太妃,不是一般的宫中嫔妃,她起码有那么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没本事对太妃对手,因此就算现在知道了,她也就是仅限于知道罢了。 她知道东陵玖会继续追问,所以选择在东陵玖说话之前问了一句,「七王爷查得怎么样了?」 东陵玖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转移话题转得这么快,反应过来那刻,不知怎的忽然笑了起来。 眸子明亮,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凰殇昔,不知他打哪抽来了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扇来扇去,半响,他「啪」地一声把扇子收回。 一副戏嚯但十分欠揍的表情,答:「这件事啊,皇后,你只要夸一句本王最近又长俊了不少,你都被本王俊得昏头转向的,本王保证如实告诉你!」 凰殇昔唇角立刻痉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东陵玖,然后在她满是鄙夷的脸色下,吐了两个字。 「呵呵!」 然后她就走了。 东陵玖被她那嘲笑的字眼给雷了半天,看着凰殇昔越走越远的身影以及妽岚投来的无语眼神,他勐地追了上去。 「皇后,你那嘲弄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说这些没问题,本王让你说得文雅就是,不如就说『王爷,你是臣妾见过最俊男子了』这个怎么样?诶!皇后你别走那么快啊……」 「……」 「皇后,本王真心没别的意思,也没让你刚别的什么,你稍稍满足一下本王的虚荣心不成?」 本王真的被你给打击得对自己的脸完全没信心了! 本王为了这都把「虚荣心」给用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呵呵!」 凤鸾宫内。 回到寝宫,凰殇昔立即吩咐让人准备晚膳。 不是因为她今晚打算去龙銮殿,而是她真真实实是饿了,而且,她真心不准备去龙銮殿,反正以前她也没少做让东陵梵湮发怒的事情,现在再多做一把,也没什么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整个人往前倾倒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面对东陵梵湮的怒意她还敢一再挑衅,现下不过就是再违抗一下罢了,又不是没违抗过。 再者,谁又知道那个男人平白无故让她过去是什么意思,保不准就是想到了什么新花样去折磨自己呢,她去了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于是,加上她母亲一事,凰殇昔就敲定了不会去龙銮殿,她又不是嫌命太长。 她静静地坐着,眯起眼睛抿茶,十分享受的样子,把一路跟她们来到凤鸾宫的东陵玖完完全全无视掉。 对于东陵玖,她一开始是厌恶,不想接触,再到防备,即使过了这么久,对他的防备,凰殇昔也没卸下多少,哪怕他帮过自己多次,但是对于一个冠上「东陵」姓,以及有着太妃那样高深城府的母妃,她真的放不下戒备心。 或许是对他有那么一点改观的,但是信不过东陵玖,这一点,那是肯定的。 不止是自己内心告诉她不能相信,外界的种种因素,也在无声告知她。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路过来,东陵玖说的话太多,导致他现下十分口渴,他倒是乖乖地喝茶不做声。 眼神也没有四处乱飘,而是一直诚恳地放在杯中的水上,望着茶水一圈一圈的波纹,他的心也被捣得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两人都不说话,只默默地干着自己的事,妽岚本就性子冷淡,别说无话可说,就是有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导致现在的空气变得十分微妙。 「六王爷,本宫思来想去,实在不明白六王爷因何事要一直跟着本宫,甚至到了凤鸾宫还直接坐下,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架势,那请问六王爷,你是打算在这里睡下呢?还是想来吃一顿饭呢?亦或是想在凤鸾宫调查什么呢?」 东陵玖挪开了茶杯,随手放在一侧的桌面上,一副痛心疾首地摇头,捶心口:「想不到啊,本王在皇后心目中是这样的存在,本王实在太伤心!心口疼啊!」 说到最后的几段话,东陵玖一拳一拳地捶心口,而到了最后三个字,他直接每说一个字就捶打一下心口。 那副样子,好似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又显得凰殇昔有多罪大恶极一样。 凰殇昔唇角不停地抽搐,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然而东陵玖接下来的话,真的让凰殇昔想把手中的水泼到东陵玖那张俊脸上算了! 「皇后,你就是多喜欢本王这张最近长帅了不少的脸,虽然本王也承认本王最近又俊了不少,但皇后也不至于这般污衊本王吧?」 凰殇昔倏地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比的平静,但是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那隐隐抽搐以及浅浅的要发怒的痕迹。 「妽岚,送客!」那淡淡的声线中,东陵玖都听出了点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了,本王不开你玩笑了。」 东陵玖心知不能再玩了,凰殇昔就真的要送客了,他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和语气,正襟危坐,在凰殇昔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復了他面对属下一贯的严肃认真的表情。 凰殇昔深深看了他几秒,确认东陵玖已经收回那个欠揍的模样,也就慢慢坐下来。 她知道,东陵玖必定是有话要告诉她,不然,他也不必一路跟随她回来。 凰殇昔再次掀开杯盖,淡定地坐着,好方才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场闹剧,她并未放在心上,她皱眉,凉凉道:「六王爷想说什么,便直说好了。」 东陵玖恢復回严谨的态度,他静默了半秒才缓缓地答:「你也知道,那日的刺客是母妃派来的,母妃让那些人来的目的并不是要你的命,母妃只是想试探一下,你也别放心上。」 太妃只是试探?那那些人各各都举着剑朝她刺来刺去是几个意思? 凰殇昔冷嗤了声,并不作答,而是静静地抿茶。 凰殇昔那声嗤笑不大,但是在此时的房间内却是让人清晰可闻,东陵玖暗自捏了把汗。 他也知道以凰殇昔的敏感程度,她是不会相信的了,这个他早就料到了,所以凰殇昔现在这般表现也在他计算之中,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凰殇昔只是冷笑了声,别的什么也没说。 东陵玖长指动了动,由于常年在外驻守边疆,时不时领兵打退邻国的骚扰,那双大掌长出不少茧,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拇指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说道,声线比方才沉了几分。 「皇后,本王过来只是为了给你些提醒,也不是为了让你谅解母妃的作为,本王只是想说,母妃既然想试探你,不到目的不会罢休,一次不成,定然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母妃试出令她满意的结果为止。」 顿了一下,东陵玖抬头望了眼凰殇昔清澈有神的目光,他倏尔又迅速低下头。 继续道:「也就是说,皇后得时刻注意下,最好身边带多些人,毕竟本王不可能时时出现在你身边,世上总有疏忽的一下,倘若本王不在,再倘若母妃派的人失手,威胁的可是你的命……」 凰殇昔忽然「嗤」得更厉害了,她扬起唇瓣,似笑非笑道:「六王爷的意思,是在给本宫忠告?六王爷你也说了太妃要试探本宫,你现在把这事告诉本宫了,就不怕太妃知道了责罚你?六王爷真是大度!」 东陵玖自然听得出凰殇昔最后那句话浓浓的嘲讽,他也不在意,直接越过了这个话题。 「不管怎么说,本王也不想看着你出事,你可得好好保护自己,至于母妃那,本王自有法子应对。」 凰殇昔凝眉,她倒不是真在乎东陵玖的安危,毕竟无论如何也好,东陵玖始终是太妃的儿子,太妃若要稳固地位,也不可能动自己的儿子。 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凰殇昔眉梢都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笑意,就连眼底最深处,也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六王爷既然这般在乎本宫,那六王爷也不妨再告知本宫一点儿消息,太妃要试探本宫什么?本宫也好努力发掘表现出来,免得整日忧心一波人接一波人地来偷袭。」 东陵玖有些哭笑不得,早就知道凰殇昔会问,却没想到她会直接扯了他出来做挡箭牌。 他故作深沉地用手支着自己的下颔,一副考虑着「告不告诉她」的样子。 凰殇昔好似也意识到失态貌似有些重要,也微微沉了沉眸子,脸色也有些浓郁。 但都过半天了,这人依旧是一副慢悠悠的却满脸纠结的模样,看得凰殇昔的眸色都暗了下来,直接走到了东陵玖的跟前,面色稍稍冷了下。 她就不相信这个驰骋沙场的男人想这么久都没有结果,他无非就是想让她走过来再「悄悄」告诉她罢了。 这人的幼稚程度和某个人确实有得一拼!好,她如他所愿就是。 「六王爷是不想告诉本宫?」她又找了个台阶给他下。 东陵玖终是勾起一个笑容,往后一靠,抬起脸看向她,因为身高差距,东陵玖只要稍微抬一下脸就能与凰殇昔对视了。 「怎会怎会,皇后这都过来亲自问本王了,本王哪里还有不说的道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当着她的视线,在灯光的协助下,一片黑影朝她笼罩下来。 他弯腰,也不顾男女之间应保持的距离,俯在她耳畔低喃一阵后,这个邪肆的男人便把目光放在她脸上,一点儿都不想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只是让他失望了,凰殇昔脸上除了淡漠还是淡漠,她只有瞥眼,轻轻地问了一句,「当真」 东陵玖一摊手,「你若不相信本王也没办法。」 「……」这下,凰殇昔沉默了,那双好看的玉眉又一次慢慢往眉心靠拢,良久后仍不得缓解,她凝眉斜睨他,「有办法能帮本宫?」 东陵玖眉间一喜,稍纵即逝,他沉吟片刻后如实回答:「不知,至少本王是不知的,若说方法,本王到觉得只有那个人能知道。」 那个人?哪个?凰殇昔的眉蹙得更深了,她依稀记得,有一次在静善宫内,太妃就提到了「那个人」,不知,太妃口中那人和东陵玖现下说得那人是不是同一人呢? 凰殇昔也没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东陵玖和太妃到底也是母子,她就是再问,得到的无非就是两种答覆。 一:若是东陵玖是真的关心她,那么他会选择不回答。 二:若是东陵玖的关心是假的,他会说个假的人物给她,同时禀告太妃。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她凰殇昔还没有那么笨要去尝试一下。 于是,她保持缄默,转身,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但只迈开了一条左腿,正要把另一条腿也迈过去,这时,左小腿腿腹勐地感到一阵刺痛,浑然使不上力。 而正巧的是,她要走路,此时身上的重量几乎全靠左腿支持,现在左腿使不上力,她整个人便往前倾倒……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守宫砂 凰殇昔眼看着就要被摔个四脚朝天,骤然来了一场天旋地转,紧接着一阵暖意包围着她,人没摔着,而是被抱在了怀里! 凰殇昔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好似在努力回想她此刻正在做什么,而东陵玖也是一脸有些愣愣的的模样。 片刻后回神,东陵玖慌忙松开了手臂,将凰殇昔扯远了自己一点,随后侧过脸,眼神不知往哪儿看。 凰殇昔唇角动了动,她一脸平静,着实没看出她现下是怎样的表情,半响,她眯了眯眼,视线定定地停在了东陵玖的身上。 虽然他在硬装作并非故意的,却现下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但是凰殇昔还是发现了,他有点儿粉红的耳根! 凰殇昔又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颇为好笑。 东陵玖耳根红是几个意思? 「咳咳,情况所逼,冒犯了皇后,还请皇后海涵!」东陵玖掩嘴咳了一声,声线都带着丝丝不自然。 他眼下都不敢转过脸去与凰殇昔对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那么些烫!他估摸着脸肯定不同了,他可不会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好丢人了……他到底脸红什么?什么女人他没碰过? 什么舞姬歌姬花魁,他没什么女人没碰过,怎么那个时候没见自己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别的情绪,这会儿他是怎么了? 不就是一个抱吗? 想罢,东陵玖动了动眉峰,想回头与凰殇昔对视,可是他悲催地发现,他貌似不敢把脸转过去…… 凰殇昔好似没注意到东陵玖的异样,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凤眸隐匿起什么,她轻轻勾唇。 「无碍,本宫还得多谢六王爷相救。」 说着,凰殇昔就要往回走,东陵玖虽然脸红,但貌似在一直注意着她,她才迈了两步,一双温厚的大掌勐地拽住她的右手腕,一股力道扯着她跌向东陵玖的怀里。 她也没有料到东陵玖会突然出手,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手上的衣袖不知怎的被掀起,露出大半截如藕般的长臂。 就连臂上的守宫砂都隐隐能看见,只是不太清楚。 毫无悬念,凰殇昔再次跌到东陵玖的怀里,一只手腕被他紧紧地握住,好似根本就不想松开她。 许久,东陵玖都没有任何松开的痕迹,凰殇昔抿了抿唇,凤眸中掠过一抹不悦,转而化为深沉,声线有些沉。 「上次情况所逼,那么请问六王爷,这次呢?」 她动了动被东陵玖紧攥住的手腕,在以无声警告他赶紧松开她。 凰殇昔倒没有明说他是故意扯她的,虽然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但是毕竟在后宫,说话还是小心些的好,不想被加以捏造,就尽量不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这也是后宫生存的规则。 东陵玖脸色有些僵,僵硬之中又有些尴尬,尴尬之中又有些不自然,感觉到自己掌心还握着她细腻的手腕,他像触电般连忙松开了。 他尴尬地握拳抵在唇下。 「咳咳……本王只是怕皇后再次摔着,只是没想到皇后的身子这般薄弱,本王轻轻一拽,皇后就跌过来了,皇后,你真的补补身子了!」 凰殇昔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无语,说谎还说得理直气壮? 「多谢王爷提醒,但是本宫现在坐回去,不知什么时候觉得本宫身子薄弱了,提前告诉本宫一声,好让本宫有个准备,不至于又跌入某人的怀里。」 「皇后这话什么意思,本王没别的意思,皇后可不要误会本王,别人都说本王是很纯洁的!」东陵玖一副煞有此事的模样。 「……」凰殇昔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呵呵……哪里纯洁了?是谁说东陵玖很纯洁的?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你!这丫眼睛是瞎了的吧? 「王爷的自我感觉当真良好得很!」凰殇昔鄙夷。 「嗯,多谢皇后夸奖,本王也觉得本王很良好!」东陵玖重重点头,当然,如果忽略他泛红的耳根,他的确会让人找不到破绽! 言毕,凰殇昔那带着轻鄙的眼神又瞟了他一眼,已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原本的位置而去,期间还一直注意东陵玖的举动。 东陵玖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在边疆成长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经过两次,东陵玖也不敢再做什么,而且他要说的事情也都说完,后宫之地不宜就留,他还是快走为妙。 「皇后,本王要说的事情已经告知你,信不信就由你了,要怎样做,皇后你自己琢磨下吧,本王还要到母妃那儿去,就先走了。」 也不等凰殇昔回话,带着泛红的耳根以及狼狈的身影,东陵玖逃也似的慌忙离开。 只有凰殇昔凝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又转眸看了眼一直淡漠地注视她和东陵玖一举一动的妽岚,唇际,抿出一个颇为有深意的笑。 东陵玖,你真的是用心良苦啊,用行动表明妽岚是你的人,好让本宫对你,或者是对妽岚放心么? 而且,她还知道,东陵玖是故意让她清楚上次的刺客不是他派去,而是太妃下的手,就凭他那些字字句句的解释都是围绕佟盺怡那事,以及他那句「本王也不过这样罢了」。 她就知晓了派刺客的人不是他,而且那么漏洞百出的话,她就不信东陵玖察觉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故意为之。 东陵玖,你就连母妃都出卖,你的诚意不可谓不深啊,只是本宫不知道的是,本宫于你,又有何种价值?让你可以用太妃的利益,来换取本宫的信任? 玉眉渐渐深凝了起来,脑子蓦然想起来东陵玖的两次怀抱。 不知怎的,被东陵玖抱在怀里的感觉,竟是那么纯粹不含杂质,最重要的是,竟是让她升起了一丝安全感。 安全感?呵呵……她倏然自嘲地冷笑起来。 这种东西,她身边又有多少? 这世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罢了…… 「妽岚,让茗碎进来一下。」 东陵玖「落荒而逃」,离凤鸾宫有一段距离,他才停下来毫无章法的脚步,莫名其妙地勾唇笑了。 抱她的触感原来是这般好,让他全身都酥麻了,一种舒畅的感觉从内心油然而生,难怪东陵梵湮那么厌恶她,都不肯废她,紧紧一个拥抱就是这种感觉,那不知若吻上她的唇呢? 轮廓线渐渐柔和起来,大掌不由自主地握住。 东陵梵湮,本王既然看上了,断然不会再便宜你。 他明眸中闪过一抹深意,带着一股邪肆,一股冷意,以及一股杀意! 东陵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抹杀意立刻转逝。 守宫砂……守宫砂…… 他弹出一个响指,虚无中立刻有人待命,「请王爷吩咐!」 「去保护皇后,记住,若非最紧急那刻,不要现身。」 「是!」 东陵玖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道:「派人去查一下皇后身边人,特别是皇后身边的几个丫头,发现有什么异动者,可先斩后奏!」 「属下遵命!王爷可还有吩咐?」 东陵玖默,眼中闪过一抹沉色,淡淡道:「去查一下躲在暗处守护皇后的那人,不管那人是谁,查到了立刻回来想本王禀报!」 他不允许她身边有他不清楚,或有可能危及她性命的人出现。 而能随时探到属于凰殇昔消息的东西,已经没了,单靠妽岚是不可能将凰殇昔的一举一动透给他…… 所以,潜伏在凰殇昔身边的人,他不能马虎! 「是,属下立刻就去!」 凤鸾宫内,凰殇昔的寝室—— 凰殇昔悠闲地半躺在榻上,微微扬着下巴,指节分明的纤纤细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自己的三千青丝,神情淡淡。 茗碎垂着头,恭敬地立在榻边。 寝室内只有这主僕二人。 「主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搜查了琐玥姐姐之前的寝室以及妽岚的寝室。」 凰殇昔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到茗碎身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在琐玥姐姐的寝室,奴婢发现在一些角落存在这样的香包,但是奴婢仔细闻过,并没有发现这些香包散发着什么味道。」 说着,茗碎将腰间别挂在袋子里的香包双手递给凰殇昔。 凰殇昔拿起其中一个,凑到鼻下,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呛入,令她不禁皱了下眉,迅速移开香包。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凤眸半眯,眼底掠过一抹沉色,「你确定没闻到什么味道?」 她这话一出,茗碎再次把香包放到鼻下,嗅了几下后,不解地问:「奴婢是真的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主子是闻到了什么?」 茗碎这一副茫然困顿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凰殇昔把目光锁定在香袋上,眸光暗了又暗,似是在沉吟,好半响都没有再开口。 她把手中的香袋挂在自己腰间后,朝茗碎吩咐道:「把你手中的这些分散放到房间的角落,」 茗碎虽是不解,但是凰殇昔的话她也没敢忤逆,只好走到房间的角落都放一些,直到全部放完,她又走回榻边,疑惑地问。 「主子,奴婢有点儿不懂您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侍卫,你的礼仪呢? 凰殇昔扯了扯唇边,垂下了眼帘,遮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戾气,「这事你不必管,做好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然惹祸上身了,就别管本宫没有提醒过你。」 凰殇昔说得严重,茗碎自然不敢再问,毕竟这里不比别的,后宫是最危险的,且凤鸾宫可是连半个侍卫都没有,危险程度有多高,不言而喻。 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继续说。」凰殇昔瞥了一眼茗碎,声线平静无比。 茗碎懵了一下,而后勐地反应过来似乎只说了一件事,随即想了想。 「至于主子说的妽岚的寝室,除了日常摆布的东西,以及首饰衣服外,奴婢什么也没找到。」 凰殇昔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出奇的柔和,只是这表情加上唇际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渗人,怎么阴森! 让茗碎都怕得不由咽了下口水。 凰殇昔早就有预料,妽岚房间会什么多余的也没找到,让她起疑的是那只无故死亡的鸟,她是让妽岚拿去烤了。 但是等妽岚拿过来的时候,那只烤熟的鸟与她给妽岚的那只,体型有那么点不一样,虽然只有很小,但是她曾拿过那只死鸟很长一段时间,自然就有些清楚,妽岚拿来的那只鸟,与原来那只不一样! 所以,她绝对有理由怀疑妽岚做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是不是否则,妽岚也不用阻拦她拿走那鸟以及悄悄偷龙转凤了。 不过…… 凰殇昔玉眉渐渐舒畅开,眉宇间染上了些许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拨了拨指甲,又笑了起来。 既然东陵玖多费心思让她相信他,以及相信妽岚,那般可怕的诚意,让她不得不感受到。 且妽岚既然能得到东陵玖这号人物的信任,想必不是个轻易背叛主人的人,那么这样的话,这件事,她就暂且不追究。 因为再追究下去估计也寻不到什么,想必那只鸟和东陵玖有关系。 虽然她是打着不追究的心思,但是下次见到东陵玖,她势必会从旁侧击,敲出一些有价值的事出来。 思路清晰后,凰殇昔伸了伸懒腰,也不打算继续琢磨这些事,毕竟还是吃晚膳比较重要。 她正要开口,寝室的门在此时被一道勐力撞开,凰殇昔和茗碎皆皆望了过去。 入眼是风赧绷紧的面容,只是这面容上,还夹带着丝丝抽搐的意味。 他此时心里的独白是:开门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勐了…… 皇后,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的门关得有那么点儿紧了……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也不知是怎样,反正她的预感是风赧这次来凤鸾宫定没好事,所以她的脸就因为直觉,不知不觉地就冷了下来。 「本宫想请问一下,风侍卫,你的礼仪呢?」颇为不善的口吻。 风赧脸部的肌肉僵了一下,立刻抱拳赔不是,「请娘娘恕罪,属下也只是心切,急忙赶来之下忘记了收住力道,属下绝非是有意的!」 凰殇昔挑眉,也不答话,但是显然还在对风赧突然沖开门的事情不太满意。 茗碎看着风赧好似惹得自家主子不悦了,又想到自家主子貌似脾气不怎么好,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偷偷瞄了瞄凰殇昔冰冷的侧脸,心底里七上八下的,她要做些什么来补救呢? 风赧也心知自己是鲁莽了,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脑子掠闪过东陵梵湮的话,也不理会凰殇昔此时是不是在气头上,道。 「皇上说了,今晚娘娘需要叩安,还望娘娘速速赶去龙銮殿,陛下的耐性一般不太好,为了娘娘能平安无事,娘娘还是先别理会属下这点儿芝麻小事,到龙銮殿紧要些。」 玉眉再次拧紧,凰殇昔不豫,口吻也重了不少:「不是说亥时?你倒是告诉本宫现在是亥时了没?」 似乎是料到凰殇昔会问这话,风赧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的确没到亥时,但是皇上下的圣旨是亥时之前,因此娘娘若是亥时去,就等于违抗了圣旨……娘娘,您就别说这些了,还是快些去吧!」 因为属下在来的路上即使用轻功,也花了不少时间了,您若再耗下去,皇上该生气了…… 「你也懂得说是亥时之前,所以本宫只要在亥时之前去就行,你现在来让本宫去,本宫也不想去。」素不知,凰殇昔就是和风赧抗住了。 先别说现在还早,她晚膳都还没用,就打今日子贵人说的那些,她就不可能去龙銮殿。 「皇上说了,皇上让您现在就去。」风赧一脸平静地说着,好似凰殇昔要对答的话,全在意料之中。 「本宫的圣旨上说了,亥时之前去便可,风赧你是不是偏要与本宫作对!」这下凰殇昔有些恼火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至于茗碎,懵懂懵懂中带着恍然大悟,然后默默走了出去,剩下两人慢慢对峙。 茗碎内心崩溃了,呜呜……风大哥,希望你能抗住主子的怒火,千万千万别把主子给惹得太毛了! 风赧内心也有些奔溃,万年的冰山脸终于在这时出现久违的皲裂,他有些颤抖地抱了抱拳,慢慢垂下目光,因为他已经猜到他下句话一出,凰殇昔的脸色更难看! 「陛下也说了,如若陛下想,他随时可以再来一张圣旨,陛下还说,他圣旨太多了。」 果不其然,凰殇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还隐约能听见她磨牙的声音。 他想让她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她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该死的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讨厌! 怎么能生出一个这样的男人出来! 凰殇昔爬起来,就要穿鞋出去,「回去禀告就说本宫应约要到静善宫去,太妃还等着本宫,陛下哪……风侍卫该懂的。」 话音未落,风赧面不改色地又噎了她一句,「皇上说,倘若娘娘要去静善宫,皇上不介意亲自来接娘娘到龙銮殿。」 说完,风赧额上都滑下了三条黑线,皇上能不能别这么料事如神? 想到皇上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还让他先别走,等着陛下懒洋洋地说出几句话,让他记着。 他当时还在想皇上说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没忍住就问了出来,皇上就面无表情地冷冷地告诉他,很快他就知道了。 现在……他果然知道了! 可是这知道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风赧在内心默默流泪,陛下,下次这样的任务能不能交给雷霆?死道友不死贫道…… 风赧的话让凰殇昔僵住了所有的动作,随后还想再说若是她说她抱恙在身呢?但是脑子转了一下后,她认命似的吐出一口气,继续穿上鞋。 罢了,不论说什么,那男人是肯定要自己过去的,什么理由也阻止不了,那她倒不如省些口水好了。 龙銮殿。 到了龙銮殿门外,风赧很自觉扯走了雷霆,让凰殇昔独自进去龙銮殿。 凰殇昔踏入龙銮殿,走进偏厅的第一步,看到的就是那个傲视一切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优雅地用膳,举手投足之间一派高贵华丽。 如墨长发被紫金冠挽起,他一袭翩翩白色搭红色的外袍,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正被眼帘半遮着,听到声音,他用膳的手微微一顿,尔后继续没做完的动作。 他抬眸,那双好看带着吸引力的眸子睨向她,宛如黑洞般好似能将她吸进去,犹如黑琉璃般扰乱着她的理智,逐渐深入她的思绪中。 她勐地摇头,拉回自己的心神,东陵梵湮在顷刻忽然勾唇冷嗤一声。 那带着十足十讽笑的唇边刺激她的神经,令得她霎时眯了眯眼,危险地凝向他。 「朕以为,以皇后的性子,定不会受朕的威胁,直接跑去静善宫。」良久,带着诱人的磁性的声线响起。 随即,她看到他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浓,染上了刺眼的嘲讽以及不屑和轻鄙的意味。 凰殇昔扬了扬眉,眸中一掠而过的阴沉,「呵!本宫若是真去了,相信本宫的皇上绝对有能力将本宫带来,本宫又何必多费力气且这又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 「想不到朕的皇后本事不少。」他哂笑,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凰殇昔蹙眉,没能想到东陵梵湮这话指的是什么事,是指子贵人的是,亦或是佟盺怡的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暂时想不起来的事? 因此这话,她并没有回答。 东陵梵湮也没有等她回话,继续用膳,一举一动见散发着让人敬仰的气质。 几乎是东陵梵湮近乎用完膳,他才想起什么,「皇后没用膳?」 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凰殇昔斜了他一眼,冷笑:「还不是得多谢皇上,只能让本宫大饱眼福,看着皇上用膳,都看饱了!」 这该死的男人,都用着肯定的口吻了,也都料到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了,她就不信他还会不知道她没用膳!倒是装得有模有样。 「不巧,朕刚用完了。」东陵梵湮魅眸敛起,手腕轻抬,那张装着慢慢珍贵食物的餐桌在凰殇昔眼底下被内力送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好,再见 因为他用完了,所以得送出去了,免得碍眼。 凰殇昔嘴角不停地痉挛,姣好的凤眸眼睛也在抽搐,绝美的容颜上,是止不住的泛冷,寒意散发。 不管她吃没吃,也不管他用没用完,那张餐桌上的食物他是根本没把她计算进去。 也罢,反正这男人就是让她坐下,她估计也不会坐下,正好,省得自己还得趴下来舔着吃,嗯,她还是回去吃自己的好了。 于是她极速半俯下身子,「臣妾给皇上叩安,臣妾先行回去了。」 这句话就等于「你好,再见」那样让人无语。 凰殇昔刚说完,也不等更不打算等东陵梵湮回话,就匆匆起身,似被狗追那样飞速往外跑。 饿!她真的很饿! 请给她一头煮熟的牛! 东陵梵湮魅眸几不可见地跳了下,桃花瓣般的容颜渐渐沉了下来,潋滟的薄唇一点一点抿紧,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很不好。 这女人难道就没发现么? 黑眸睨着凰殇昔的背影,指节分明的玉手一抬,掌心间凝聚着一股内力,散着强大的气息,在他的驱使下,那股寒冷的内力朝凰殇昔极速而去。 凰殇昔只觉周遭被一股冷气围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往后吸去。 身子倏然跌入了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中,自己的腰被狠狠地固定着,下巴在下一刻被一股霸道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与她对视的是那双幽森不见底的眸子。 那道狂妄讥讽的声线萦绕在她耳畔,「朕没让你走,你以为你能走?」 「这点本宫倒是真忘了。」她先是一愣,旋即以同样的口吻反讽,眼中并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别用这种口吻对朕讲话。」他冷下了脸,惊为天人的容颜上遍布隐瞒,就连眉心,也隐隐跳跃着寒意。 只是他好似忘记了,他越是用这样不可抗拒的语气说话,她那桀骜不驯的性子就越不如他意,甚至还会逆而行之。 不出所料,凰殇昔一把抓住他捏住她下颔的手,目中带着不羁与冷意,「但是本宫却就是喜欢用这种语气呢?东陵梵湮,你管国家管人命,但管的着我?我什么态度也是你可以命令的?」 气氛随着她这句话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东陵梵湮拥着她腰部的手勐然用劲儿,措不及防下,凰殇昔的身子勐地朝他靠近。 两人面对面,要不是她反应快,稍微偏过脸,怕是这时就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是么?」 他只清清浅浅地回了两字,冠盖京华的脸上丝毫不见怒意,似笑非笑的目光,正斜睨着她诱人的红唇。 凰殇昔悄悄把头往后移,以防稍有不慎碰上他的唇,就又被他嗤笑一番。 她微微张嘴正要说话,他勐地把脸凑过来,弥补她移开的距离,堵上她正微张的唇! 也不知他是不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吻上的同时,搂着她腰的手不断加大力道,一手又绕后面按住她后脑。 吮吸,缠绕,辗转反侧,翻天覆地,他不断加深这个吻! 凰殇昔被他桎梏在怀中,无法动弹,只能让他为所欲为,她唯一能反抗的唇,也被他在堵上的同时缠上她的舌,她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可恶!她狠狠地瞪着他。 他却是一边深吻一边眉目含笑,含讽刺的笑。 好半响,他放开她,慢慢往下吻去,她厌恶地伸手要推开他,他倏然抬头,大掌拽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 唇际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魅眸幽深之中带着些许满足以及嘲讽,他睨了眼被他吻得她红肿饱满的唇,慵懒反问:「朕管的着你么?」 她抿唇,冷笑,「陛下以为呢?本宫觉得陛下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 鼻间,嘴中,全是他的气息,她不满地蹙了下眉,但她蹙眉的动作被他看在眼里就是厌恶,魅眸半眯,变得幽森再幽森。 潋滟的薄唇抿紧,睨着她的目中,似带有怒意,片刻后,他眼底的怒意被压抑住,转而化为让人看不到的情绪。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声线森冷,但是细听之下,倒能发现一抹故意放轻的语气。 「佟盺怡做了什么,朕清楚,朕在想,你会怎样对付她。」 殊不知,凰殇昔居然漾起了一个冷冷弧度,极重的口吻,「本宫怎么觉得,皇室是迫不及待让本宫被佟盺怡给弄死了呢?你们皇室的人也都是如此罢了。」 不然,为何东陵诺佑来龙銮殿求助,却被拒之门外?即使她也觉得东陵梵湮不会派人来,但是他此时都这么说了,她不抓紧就是讽笑他一番,岂不是浪费天赐良机了? 东陵梵湮皱眉,哑然。 其实并非是他不派人,而是当时他寒毒发作,东陵无锦替他做了决定,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回宫了。 只是现下他不作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解释,不单单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解释的必要,更重要的事,高傲睥睨强势的他,从来都认为,解释,只是弱者的行为。 有实力的人,从来不屑于此。 「而且本宫怎么觉得,皇上有知道的必要?本宫可担心着,皇上哪天心情太好,想要那本宫开刀,所以在本宫的筹谋之下,外加点料,让它变得有滋有味,让本宫焦头烂额呢?」她含笑讥讽。 东陵梵湮不语,只定定地与她对视,凰殇昔自然不甘示弱,同样镇定地对着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视线,良久,是东陵梵湮先笑出声,而凰殇昔先挪开目光的。 「皇上是不是该松手了?抱这么久,皇上的洁癖都没犯,令本宫都诧异了。」声线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凰殇昔倒是平静地说出之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东陵梵湮这边的神色却是黑了下来,他硕臂一挥,直接将凰殇昔挥落,不过却能很好地让她稳稳站立。 「本宫要做的都做完了,本宫就回去了。」 言毕,也不在乎东陵梵湮同意与否,就转身离开。 这次东陵梵湮倒没有阻止,只是睨着她背影的眸子,变得深邃阴冷,宛若不见底的黑洞,让人恐惧,不寒而慄。 「明天的好戏,朕等着看。」 忽然的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凰殇昔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 东陵梵湮,又是你主导的戏却是仍然打算旁观吧? 「本宫也在好奇,明天是什么戏码。」 凤鸾宫内。 凰殇昔一回到宫便立刻让人上晚膳,本来就饿了,又和东陵梵湮纠缠了好一阵子,这胃都要被清空了! 妽岚很体贴地把饭菜热了热就端上来,一一摆放好。 对于妽岚,既然东陵玖都亲自过来让她放心了,她对妽岚也就不那样防备,但是从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乎对每个人,她都有防备,因此她让妽岚都把菜试一试。 妽岚淡漠的脸上无趣地平静,她拿起筷子,在凰殇昔随意夹给她的饭菜中都试了下。 只是在她试菜时,用着极为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娘娘不相信奴婢,奴婢理解。」 凰殇昔凤眸微烁,什么也没说。 妽岚试完,以及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任何异样,凰殇昔这才开始用膳。 真的怪不得她,妽岚一次次的举动让她不得不注意起来,她也会担心被人谋命,毕竟这后宫中,想要她命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她不小心点儿,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了。 用完膳,凰殇昔先去了一趟琐玥新搬去的寝室,她只站在门外,已经她想起自己回来的时候又要挂上了那个香包。 茗碎正照顾着琐玥,哄她睡觉。 琐玥眼皮不断下垂,一副将要入睡的模样,神色正常,凰殇昔也就放心了,吩咐几句就离开了。 妽岚一直跟在她身后,凰殇昔抿唇沉吟,少顷她在心中暗嘆了声。 「妽岚,本宫说过,不论你以前的主子是谁,你如今跟了本宫,本宫就断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但是你若胆敢伤害本宫以及本宫所在意之人,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如今你也没做什么伤害本宫的事,所以本宫才会留下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有你的职责,本宫也有本宫的原则,防你,那是本宫被逼的。」 话音落下,凰殇昔也不在理会妽岚,就走进的自己的寝室。 妽岚站在原地,视线不知瞟去了哪里,拳头,一下子握紧了。 凰殇昔打开门走进自己的寝宫后,那股浓烈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她不禁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她觉得,这种味道应该不是一般人能闻到,不然也不会难以被人发现,且茗碎也闻不到有任何味道。 不过,只短短一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寝室内就遍布了这种气味,当真让人难以忍受,如不是为了琐玥,她决然不会委屈自己。 她有预感,只要这些香味困在自己的寝室内,那晚那双眼睛的主人,绝对会再次光临,更是会直接光临她的寝室! 第一百六十章 明天的好戏,朕等着 「嗖——嗖——」 她那想法才刚刚落下,外面骤然颳起了一阵风,忽强忽弱,紧关的窗扉被风颳撞得「嘭嘭」直响,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风撞开一般。 凰殇昔的脚步停在了门边,凤眸微烁,红唇抿起,半眯起眸子,视线锁定在某扇近乎要被风撞开的门扉。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突然颳起的风不是一般的风,这里诡异的很,与那晚骤起的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关闭的窗勐地被吹开,窗扉被颳得不断摇曳,窗外黑漆漆的四周让凰殇昔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但目光仍是紧紧地盯着外面。 良久,除了仍在颳起的风以及摇曳不停的窗扉,并没有任何异样,凰殇昔定了定心神,潋滟的红唇抿紧。 房间内一片漆黑,刚掌起来的灯在这烈风之下被吹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森。 凰殇昔试探性地走进一步,随即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窗户,手心已然被她捏出了一把汗,足以证明她此时无比紧张。 她伸出手,往窗扉靠去,指尖就要接近一扇窗,却,一只手突然从窗口底下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震惊,蓦地瞪大眼睛。 还没来得及抽回自己的手,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赫然出现在她眼前,那双眼中泛着无尽的寒意,带着戾气,隐隐还能感觉到眼底隐藏着枯萎,宛若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 看着那双与之前所见无二的恐怖眼睛,她的脸色褪成苍白,唇瓣微颤,心间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拽握住心脏。 她处在微愣之间,那双可怕的眼睛遽然睁大,另一只瘦骨如柴的手对准凰殇昔的咽喉插去。 那只手腕带着的利爪,在那人出手的时候勐地被触动,锋利的爪势如破竹般抓向凰殇昔,不难看出,只要这只利爪仅仅是碰上她的肌肤,都会划出一道血痕。 如今沖向她的力道,明显是抱着一举破喉的意思,摆明了是想将她置于死地! 这么短的时间内,凰殇昔就算学过跆拳道,在此时也是无能为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望着那只利爪如阎王手般将她拖进地狱! 心中,脸胆寒都没法发出来。 千钧一髮之际,暗处倏然飞射出一只飞镖! 「叮——」的一声,不仅阻挡了利爪的抓向凰殇昔,甚至还改变了那人袭击的方向,勐地撞向另一侧! 那一侧是梳妆檯,铜镜瞬间被击破,更甚,镜后的木板被穿透只打到墙壁上! 若这一拳打到凰殇昔身上,不说上面的利器,单单这力道,足以将她置于死地! 那双让人心生恐惧的眼睛将视线往凰殇昔身后看了看,随即迅速没入黑暗中。 凰殇昔重重地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软软地往下跌,却没想到会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那是一个她倍感安全的怀中。 「可有事?」 玄吟接住凰殇昔跌落的身子,将她拥在怀里,清冷的口吻中隐隐透着一股担忧。 凰殇昔拧头看向他,望着他微微蹙起眉,眉间忧郁不知因何事又重了不少,一直笼在他眉心,终究无法散去。 她扯着唇摇了摇头,勉强说出两个字,「没事……」 方才那个情形,若没有得玄吟出手相助,她恐怕得死在那个人的手下了,好在,有惊无险…… 看着凰殇昔吓得小脸都白了,却强装无事的样子,他眉心的摺痕又深了几分,一重重遮掩,都无法掩饰他脸上的担心。 他扶着她的身子,将她放到榻上休息,冷清的面容上没有说什么,而是执起她的一只手,那只被人攥过的手腕。 凝着她手腕上深深浅浅的血痕,他本就泛冷的容颜上再度覆上了万年不化的冰霜,那被凝结成冰一样的表情,周遭散发的寒意让凰殇昔忍不住颤了下手腕。 似乎是察觉到了凰殇昔的颤抖,玄吟压制住自己身上的冷意,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一只温厚的大掌就覆上了她被抓伤的手腕。 寡淡的声线中夹带着丝丝责备的意味,「若方才我没有及时出现,你可知后果?」 不等凰殇昔回復,他又说道,这次的语气比的之前冷了不止十度,口吻也瞬间加重了,「太过自以为是,往往会断送自己的命。」 凰殇昔噤声,眨了眨眼睛,不止是无话可驳,就是有,她眼下大气都不敢喘下,何况反驳? 现在的情形,凰殇昔就像做了错事被人训的小孩,她压根不敢多说什么。 许是凰殇昔此时的表现让他心中的怒意稍微驱散了些,玄吟那张冰封千里的冷艷容颜才有了些许缓解,他凝眉,带着淡淡的忧愁,细心地为她治疗手腕上的伤口。 凰殇昔只觉手腕上有一股暖流通过,随后一阵凉意又舒络起来,被他覆上的位置更是感到无比的舒服。 待玄吟松开手,她手腕上较浅的血痕已经消失,剩下较深的血痕也被止住血。 玄吟默不作声,缓缓起身,在帐幔上撕下一小截,一声不吭地为她包扎起来。 看着玄吟小心翼翼地模样,凰殇昔心间蓦然慢了半拍,眼眶一热,却被她生生忍住。 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脖子。」玄吟抬眸道。 凰殇昔一愣,復摇头,「我没事,你出现得及时,他没抓伤我的脖子,我只是手腕伤了点儿。」 「脖子。」玄吟根本不听她的,坚持得又道。 清冷寡淡的声线,即使不带任何感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无情冷漠,原因吗? 其实凰殇昔也不知道,她就是感觉到了如此罢了。 玄吟只重复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显然凰殇昔不妥协他不可能罢休的。 凰殇昔无奈,唯好解开了衣服的纽扣,扯了扯,把脖子露了出来。 玄吟将视线移到凰殇昔的脖子,仅一眼,又扫了回来,凰殇昔在他眼底看到了…… 冷意! 凰殇昔不明所以,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她移动,另一只并未受伤的手腕就被他抓住。 玄吟眼底的寒意愈浓。 凰殇昔咽了咽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玄吟身上散发着浓郁清冷的寒气,垂眸,温厚的大掌抚上她的脖子。 「嘶——」凰殇昔痛嗤一声,她这会儿是明白了玄吟看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收拾完毕,玄吟浅浅地睨了她一眼,随后撩起自己的下摆站起身,面容清冷,一句话也不留下,抬步就要离开。 「吟……」 背后带着哽咽的声线轻轻唤了他一声,玄吟身子一僵,脚步同时停了下来,但却没有转过身,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谢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她这句话并非是怀疑他什么,而是单纯的想问问。 玄吟没有转身也没有给出答覆,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默了好半响,玄吟都没有说话。 就在凰殇昔以为他不打算开口直接走人的时候,玄吟才不缓不急,带着清浅的声线道。 「自从你上次害怕地在走道上乱跑的时候,我便在那时起跟着你。」 沉吟了几秒,他又道:「琐玥那边,我已安排妥当,你若不想被再次找上门,便把你房间以及你身上的香包全都撤了,还有……」 玄吟倏尔一抬手,凰殇昔挂在腰间的玉笛子突然挣脱了她打的结,落到了玄吟的手心。 「三次你已用完,下次再见之时,便是取你性命之日,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凰殇昔一手抚上被帐幔包扎得仔细的伤口,心中一下子五味俱全,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看着玄吟离开时所在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良久,她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见的嘆息。 玄吟,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只好看的素手,在一点点的攥紧,凤眸中闪过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窗外的风,不知在何时起已经停了下来,或许外面,正发生着什么,所以让人无暇顾及凤鸾宫? 翌日清晨。 新生的太阳洒下万丈光辉,给所有生命赋予了新的起点。 因为昨晚一事,凰殇昔睡得不太好,神经一直保持着戒备状态,睡得极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昨夜她不知已经被惊醒多少次了,导致现下的她无精打采的,眼下还有一层薄薄的黑圈。 她吩咐妽岚让人传膳,妽岚看见凰殇昔淡淡的眼圈,只是眉梢不明显地动了动,并没有其他表态,反倒是茗碎见着了,一副疑惑且不敢相信的模样。 但是碍于身份问题,她也没敢开口问凰殇昔昨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憋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凰殇昔拿起筷子,才动了几个菜,妽岚就靠到她耳边耳语几声后,凰殇昔眼角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往她这个方向而来。 她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风赧在进来看见凰殇昔黑着一张貌美如花的容颜,凤眸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咬碎的模样,风赧不禁咽了下口水,想退回去得了。 但是转眸想了一下,衡量一番轻重,他又把退缩那个念头挤出脑中,他快速垂下头,抱拳半跪下来。 「娘娘,皇上让您到紫荆国驿馆去一趟。」 「陛下说是什么事了没?」 凰殇昔怔了一下,但不过是两秒左右的时间,这次凝向风赧的目光,变得幽森再幽森 第一百六十一章 皇倾萧不得纳妾 「陛下只交代了这句话。」风赧一本正经地摇头。 她以为风赧来凤鸾宫是为了催她到龙銮殿去,她的脸色才会不好看,因为她真心不想看见那个该死的男人。 只是风赧这次来居然是让她到紫荆国驿馆去?为什么?那男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莫不是他想设法去害倾萧? 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脑中的思绪逐渐聚在一起,一点一点理通,最后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昨晚她从龙銮殿出来时,东陵梵湮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的好戏,朕等着看。 思及此,凰殇昔越来越肯定东陵梵湮所说的好戏与皇倾萧定然脱不了干系,她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便匆匆忙忙就奔向紫荆国驿馆的方向。 紫荆国驿馆。 驿馆内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紫荆太后脸色难看,带着怒火,怒气沖沖地坐在主厅首位,下方是一脸阴狠的皇沾燊,那副好似奸计得逞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做了什么阴谋。 驿馆内所有房门都敞开着,只有一扇,只有一扇门是紧闭起来,不仅关上了,而且在这里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话,那扇关着的门都没有分毫要打开的痕迹。 这几日唯一打开过,就是那日姬虞说了句龙鳞皇后,也不知姬虞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能让里面的人突然出来。 那可是太后用尽威胁都撼动不了的门,居然让轻轻一句「龙鳞皇后」,就给打开了。 这让紫荆太后不得不生气,一口怒气就憋在喉咙里!让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她,如何能忍? 「哼!皇倾萧那个孽种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哀家这个皇祖母?如今房门一关,他就是连自己亲生的皇祖母都挡在门外,他到底懂不懂尊卑!懂不懂礼仪!真不知紫荆帝是瞎了哪知眼睛,居然会立他为太子!」 她咆哮完,又瞟了瞟皇倾萧的房门,那儿别说开了,就连动一下的痕迹都没有,这让紫荆太后的怒火再度上升了三重! 她不顾仪态地破口大骂:「哀家以前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觉得这个孽种是孝顺哀家的!现在他那点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对哀家言听计从的面目终于要暴露了?哼!没那点本事学什么人装?幸好哀家从来就没有相信他!孽种就是孽种,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现实!」 「哀家回去之后一定要让紫荆帝废了皇倾萧太子的职位!他敢如此做,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一听到要废太子,皇沾燊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带紫荆太后回国,让她劝皇虚筌废太子! 望向皇倾萧的房门,头一回期盼里面的人最好就一直关着门,和紫荆太后执拗下去! 紫荆太后本以为她都说成这样了,皇倾萧就算不出来不开门,好歹也会在里面给点反应,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皇倾萧居然是理都没理她! 就好似她刚刚那满是火药味的话扔进了大海,经不起任何波澜! 紫荆太后的怒火噼里啪啦地熊熊燃烧着,皇沾燊见挑拨得差不多了,以防紫荆太后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哄道。 「皇祖母,你何必与这种人一般见识?皇倾萧什么品性燊儿最清楚不过了,他无非就是觉得皇祖母对他不公平,心里有怨罢了,那样一个孽种,皇祖母何必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他这话一出,紫荆太后的气才稍微顺了一些,只是再想起皇倾萧的所作所为,仍然让她怒得牙痒痒! 「啧,紫荆二皇子说话还真是大言不惭,太子殿下的脾性你最清楚?那你倒说说看,太子殿下为何在你三番四次对他动手甚至下杀手的时候,都没有对你还手呢?」 就在皇沾燊话落下不多时,另一道猖狂傲然夹带着讥讽的声线至驿馆门前传进。 紧接着走来的,是一名身着一身高贵典雅的银紫色裹胸长裙的女子,她美艷,宛若天仙般的容颜上,带着嘲讽,唇角挂着哂笑扬眉而进。 虽然已见过多次,但皇沾燊还是被凰殇昔那惊为天人,人神共愤的容颜给狠狠惊艷了一把,回过神来的原因是凰殇昔朝他露出十足十的讥讽意味的笑。 皇沾燊正想故作勃然大怒地反驳,却不料紫荆太后先一步抢走他的话。 「贱人,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来人,把这个贱人给哀家抓起来!」 在一旁侯着等待命令的侍卫,几乎在同一时刻抽出佩剑,朝凰殇昔围了过去。 「紫荆太后想得太美好了。」 凰殇昔勾唇,脸色看不出半分的紧张或者别的不好的神色,反而淡然无比,那看向皇沾燊以及紫荆太后的眼神中,居然带有少许的轻鄙意味。 想抓她?她倒要看看谁能得手。 「还都不动手?需要哀家教你们怎么做?」紫荆太后再一次吼道。 泛怒的目光直射向凰殇昔,那眼神,恨不得将凰殇昔给撕碎了! 这贱人还敢出现! 「嘭——」 突如其来的一道响声打断了所有人的举动。 皇倾萧高雅华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如墨般的长髮被紫银冠挽起,唯有散落下的髮丝在他因以内力开门的动作,在气流翻涌得厉害的空气中飘动着。 他的眉,眼,鼻,唇,都雕刻地如此迷人,精緻得移动一分一毫,都是败笔。 他生来就不是那种甘于俯首他人之下的人,骨子里散发的从来是那种属于强者的高傲,霸气以及最高位的威严。 至于他一身温润儒雅,温柔似水的气质,是从来处在深宫中,一直伪装而成的,时至今日,由于长时间的伪装,让他不用刻意表现什么,都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不怒则已,一怒起来,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他向来温柔的目光化为冷刃,凉凉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凰殇昔身上,冰冷的目光逐渐融化,他唇瓣轻启正想唤她一声「昔儿……」 但是脑子里却不识趣地掠过了姬虞以及东陵梵湮的话。 那句「昔儿」他就怎么也唤不出来了,神色复杂地与凰殇昔对视。 终于再见到皇倾萧,凰殇昔心中愉悦,本想唤他「倾萧」,但是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她好像招雷噼了一般僵住了。 为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凰殇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紫荆太后愣了半响,才回过神,这次的她没有理会皇倾萧,而是接住下令。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哀家说把那个贱人抓起来,你们是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那些侍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皇倾萧身形闪动,不费吹灰之力点住了那些侍卫的穴道。 皇倾萧目光淡淡,如水般的眸子转向紫荆太后的方向,那双姣好的星眸,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紫荆太后被他那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给震住了,她从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皇倾萧会明目张胆地忤逆她的意思。 皇沾燊似也没料到皇倾萧的举动,在一旁站着沉默。 打吧打吧,皇倾萧越是反,对他就越有好处,最好就是把太后给气个半死。 「倾萧,这贱人出言放肆,你打算违逆哀家的懿旨?定要包庇这贱人?」紫荆太后脸色难看。 皇倾萧不语,只将身子挡在凰殇昔身前。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默认,摆明了要和紫荆太后作对。 紫荆太后脸色更为难看了,磨着牙瞪向皇倾萧,那股架势就是想要透过皇倾萧,将他身后的凰殇昔给咬碎! 突然,紫荆太后露出一个诡异叵测的笑容,一连说了三个同字,「好!好!好!」 「皇倾萧,哀家倒要看看,这下你怎么选择!」 紫荆太后挥手,一名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宫女双手捧着玉盆,恭敬地将金黄玉帛递上。 皇倾萧的眉梢蹙起,好看的明眸瞬间冷凝,他周遭的气息也在极速下降。 作为皇家人,对着金黄的玉帛有谁会不知道?就连接触次数不多的凰殇昔都清楚,何况皇倾萧? 这分明就是圣旨! 紫荆太后得意地笑了笑,拿起圣旨敞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皇倾萧多日停留龙鳞皇朝,母后之言,朕心已明了,太子妃人选已定,登基之前,皇倾萧不得纳妾,若违抗朕的旨意,罢黜其太子一职,另立新储!」 紫荆太后甚至还将圣旨摆出来给皇倾萧和凰殇昔看,那个鲜红的盖章,足以证明这圣旨是真的! 紫荆太后阴笑着,顺道再将袖中的信拿出来,「这是你母妃给你的信,你大可不看,不过以后别说哀家没有给你。」 皇倾萧抿着唇,大掌一收,紫荆太后手中的信落到他的掌心,他打开信封,看了几眼后,脸上的表情有了几丝怒意。 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着信,直到他用内力一握,那封信化为灰烬。 凰殇昔看着他不妥的神色,心知那封信是一封不好的信,但是现在的她根本做不了什么,毕竟那是他紫荆国的内务事,连龙鳞皇朝的事她都无法左右,何况紫荆国?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默默地给他力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那只温厚的大掌也回握她。 「太后,你又何必做得如此绝?」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皇倾萧对天发誓 这是皇倾萧至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他的声线隐约透着一股凉意。 或许正处在得意忘形中,紫荆太后并没有注意到皇倾萧的用词,只不是局外人凰殇昔和皇沾燊却是都注意到了。 太后……紫荆太后再不是皇倾萧尊贵的皇祖母。 「哀家说了,哀家绝不会让这个贱人有好日子过!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回去好好做你的太子,跟着贱人断绝来往!死不相见!」 紫荆太后的目光勐然阴鸷起来,指着凰殇昔道:「二是,你尽管护着这贱人!哀家让紫荆帝废了你太子一位!但是哀家不会放过这贱人,哀家会让紫荆帝来处理这贱人!哀家就不信你不知道,紫荆帝要杀的人,有几个能挡得住?」 「你可别忘了,这贱人是个不得宠的皇后!龙鳞后宫中人人都巴不得她去死!龙鳞皇可不会护着她!那么紫荆帝一出手,届时,没有太子一位的你,哀家敢断定她必死无疑!」 紫荆太后说到这个地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了,凰殇昔没有理由在沉默下去,正要开口反驳,皇倾萧的手却倏然扯了她一下。 「……」凰殇昔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大掌,那儿青筋暴露,她闭嘴,噤声。 「敢问太后,你想让本太子如何做?」声线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紫荆太后阴阴笑了两声,「很简单,只要你对天发誓,从今日起,与这贱人老死不相往来,哀家可以保你太子一位常坐无忧,否则!哀家必先取这贱人的命!」 「太后,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为何你就只对皇沾燊宠爱无比?倾萧也是你的皇孙,倾萧哪里比不上皇沾燊? 太后,请你告诉倾萧,倾萧到底哪里做错了,到底哪里让太后你看得不顺眼了?好让倾萧死个明白。」 紫荆太后顿住,张了张嘴,好似在纠结什么,半响,她道。 「是,哀家是疼爱燊儿,因为燊儿不仅是哀家的皇孙,也是哀家侄女的儿子,哀家自是比较疼爱哀家母家那边的人。 哀家也自知对你不好,从小便没有为你着想,对你,哀家的确没有尽到祖母的职责。」 「皇……」皇沾燊惊诧,紫荆太后看了他一眼后,皇沾燊便惊了下来,沉默地观看一切。 紫荆太后神色黯然,又道:「哀家现在认识到了,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你,所以倾萧。」 紫荆太后再次将目光放到了凰殇昔身上,「如果你和这贱人断绝所有关系,哀家不会再为难你的母妃,也不会日日打着心思和皇帝周旋夺下你太子一位,更不纵容后宫的妃子对你下手。 只要你肯乖乖和这贱人断关系,哀家就试着尽职地做哀家的倾萧祖母,给你应有的疼爱,不准任何人欺负哀家的倾萧,哀家的孙儿……可好? 让你远离这贱人,哀家也是为你好,哀家也是不想你有任何事情,哀家都是为你着想,倾萧你想想,哀家什么时候真正想要你的命?你也是哀家的皇孙儿,哀家又怎会捨得害你? 和这贱人走这么近,害得是你啊!哀家真的是掏心掏肺为你着想的呀!倾萧,你想想呀……」 皇倾萧握着凰殇昔素手的大掌陡然紧了,但很快又松了下来,片刻后,他放开了她的手。 凰殇昔一惊,连忙重新拽住他的手,皇倾萧转过脸来,目光冷然,竟是那种她从没在他眼神中看到的冰冷,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好像他不认识她一般。 他扯下她的手,她也没有坚持,因为,她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了什么信息。 她不懂,倾萧那是什么表情?她不懂,倾萧对她的温柔为何不见了?她不懂!不懂…… 皇倾萧面面无表情地半跪下,三指起誓。 什么?凰殇昔震惊。 「我皇倾萧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会爱上龙鳞皇朝,更不会与她再有任何瓜葛,从今日起,不再见面,视为陌路,生死不相往来,若有违今日之言,必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太子殿下,你不能再和龙鳞皇后关系好了,她姓「凰」,是「凤凰」的「凰」! 你想问的,朕已经告诉你了,朕的皇后,她的姓氏从未变过,自小便是「凤凰」的「凰」。 紫荆太子,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那个女人所做的事? 呵呵……皇倾萧心底冷笑,寡淡的目光看向紫荆太后。 「不知这个毒誓,紫荆太后你可满意?」 紫荆太后说什么凰殇昔没有再听,她只看见了皇倾萧站起来,再也没看她一眼,甚至没有再理会她的死活,就决然地离去了。 视线渐渐模煳,一些冷冷的液体挡在她眼前,皇倾萧的身影,越来越模煳,越来越看不见了。 倾萧,倾萧……为什么?你对我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么?因为紫荆太后突然的回心转意?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她说得有多虚假? 假的也无妨么? 难道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 皇倾萧,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隐约看见紫荆太后说了什么,那些被点穴的侍卫朝她靠来了,她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因为她脑子不给她做动作的指令,一直都是回映着皇倾萧眼中透露给他的信息。 对不起,太子一位,相对你,更重要。 所以,为了权位,被抛弃的,只能是你。 而且,我更想要太后的关爱……我渴望很久了…… 皇倾萧,这么久了,原来我都是错的,我以为你是在乎我的,你最关心的会是我,原来,我于你心中是这么渺小,我为你做的这些,全都是因为我傻! 凰殇昔,你记住了,这便是有实力与无实力的差距,这便是这个时代生存的道理,成王败寇,没人会可怜一个弱者。 他们想弄死你,就像是碾死一只蝼蚁这么简单。 不要再犹豫了,不要顶着良心挂着善良了,放手去争夺属于自己的实力,让她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无能之人! 「啊——」 她大怒之下,紫袍一挥,她袖袍划出的痕迹甩出一道内气刃,耀眼的白光攻向朝她靠近的侍卫! 突如其来的气刃,那些侍卫根本来不及反抗,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气刃越来越大,直至再也看不见! 四下侍卫,血溅当场! 紫荆太后吓愣了,一张老脸都变得苍白了,她从没想到,凰殇昔居然有这么强悍的实力!也更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么噁心残忍的场景! 顿时感到胸腔有一阵噁心感……让她有种作呕的冲动。 皇沾燊也吓懵了,谁也都没有料到,凰殇昔居然懂内力!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深厚! 凰殇昔转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时此刻,紫荆太后也不敢再让人靠近她,方才一些并没有上前的侍卫,在恐惧之下,自觉地让出一条路给她。 她走得很快,心中是压不住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以至于在驿馆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她来不及收住脚步,就那样硬生生撞到来者的怀里。 一阵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间,她已经清楚撞到谁,素手抵上他胸膛正要将他推开。 在她的手碰上他那刻,东陵梵湮速度极快地攥住她的手腕,扯到一边,斜睨自己怀中的人儿,勾唇冷嗤。 「朕的怀里,可是你说进就进,想出去就出去的?」 凰殇昔本来还可以装成面无表情,可是东陵梵湮这样挑衅的话语,成功让她的脸色瞬间褪成阴沉! 她抬脸瞪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东陵梵湮,你究竟想怎样?!」 东陵梵湮好笑地扬起眉,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攥住她手腕的玉手将她扯近自己,另一条硕臂绕过她腰肢将她搂近自己怀里。 微微垂头道:「自然是,朕愿放开,才放开。」 那股龙涎香更为浓郁,呛进她鼻内,让她不禁皱起眉尖,她厌恶他,自然就厌恶他身上的味道! 殊不知她蹙眉的动作,以及眉宇间的厌恶完完全全地落到了东陵梵湮的眼中,他眼底浮现薄怒,只是在深邃的魅眸的掩饰下,并不太明显,以至于凰殇昔没有察觉。 「怎么?朕的皇后是不愿意?」东陵梵湮的声线带着三分阴森七分讥讽。 凰殇昔抿唇不语,她的心情本就烦躁无比,如今东陵梵湮还要来招惹她,简直是在将她往发怒的边缘上逼,然后他成功的,凰殇昔真的被惹得非常怒! 她二话不说,被他攥住的手紧握着,几股凛冽的气流从她指缝中渗出,逐渐凝集起。 她勐然用另一只手朝他攻击下去,想趁机挣脱他的桎梏。 东陵梵湮只是魅眸微微眯起,潋滟的唇边勾起,手上的力道加重,他只轻轻甩了下袍子,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凝聚的内力。 甚至,反给了她教训。 她只觉喉咙间有股腥味,她想吐,却吐不出来,只得憋在喉咙间让她无比难受。 玉手钳住她下巴将其抬起,东陵梵湮本想看看她难受的模样,但他没料到,入眼,是被他内力反噬的她一副桀骜,如蝼蚁般顽强的样子。 他微愣片刻,勾唇凉凉道:「朕说过,惹怒朕,你承受不起后果。」 第一百六十三章是皇后你在勾引朕 对她偷袭自己的行为,正常来说,他绝对是要出手毁了她,因为强势如他,是容不得别人冒犯,可是看到她顷刻的神情,他心中竟是莫名被她愉悦了。 凰殇昔目中跳跃着愤怒的火光,狠狠地瞪着他。 「是不是你做的?」 「嗯?」东陵梵湮挑眉,那声线带着勾人般的磁性,但是凰殇昔只觉得无比噁心! 「喜欢看戏的陛下,这齣戏你不觉得很好看么?看着本宫被抛弃,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自作死?」 昨天东陵梵湮便说他等着看今天的戏,也是他让她来紫荆国驿馆,而且,紫荆太后的圣旨,肯定是飞鸽传书去紫荆国让紫荆帝写的。 这一来一回,肯定得花不少时间,到了龙鳞境内,她就不相信,东陵梵湮会不知道!这分明就是他东陵梵湮默许的! 除了老想看戏的他把这齣戏拉开帷幕却置身事外,她不觉得还有谁有这个可能! 东陵梵湮敛眉,不置可否,只是紧了紧大掌。 在凰殇昔眼里,他这样的表现就等于默认,让她眼底的怒火染得更厉害,但是她心知自己不是东陵梵湮的对手,她没有再出手。 「东陵梵湮,你不觉得玩这些很无聊很幼稚么?你真的让我很噁心!」 东陵梵湮的脾性本就不好惹,如今凰殇昔居然还要挑战他的龙威,当真不知死活! 他手上的力道愈来愈重,凰殇昔的下颔都被他捏紫了,看到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东陵梵湮终于冷嗤。 声线阴冷渗骨,「凰殇昔,朕刚刚才说过,不要妄图惹怒朕,否则后果,朕会让你今生难忘!」 顿了片刻,他靠在她耳畔,那宛若能冰封千里的声线将她包围着重重冰窟之间,「现在,朕怒了。」 最后三个字,东陵梵湮放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就是这极轻的三个字,让凰殇昔居然感到了毛骨悚然。 她,勐地睁大凤眸,透过他幽深的眸子,看到的竟是嗜血的意味! 可又如何?她如今把倾萧弄丢了,生死又如何?她正想冷笑,反讽,可只来得及嗤了一声。 不等凰殇昔回话,东陵梵湮迅速点住了她的穴位,一把将她扛到肩上,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留下愣愣地看着两人斗嘴没回过神来的紫荆太后祖孙二人,他们脑中只有一句话,凰殇昔居然敢那么猖狂地与东陵梵湮讲话,却是到现下都还没死! 要知道,所有敢挑衅东陵梵湮威严的人,除了皇族这男人会暂且留其一名,其余的,统统不得好死,或是生不如死! 哪怕是如今其余四国的皇帝,都不敢在东陵梵湮面前招摇,更别说想凰殇昔那样明目张胆了! 最后那句话,东陵梵湮是用内力传音,因此紫荆太后和皇沾燊看到的是,凰殇昔狂妄挑衅东陵梵湮 唯有一个人,躲在房里,靠在门上,默默地听着外面的声响,直到再也听不到凰殇昔的声音,他坚持的伪装终于卸了下来,滑落到地面。 向来温柔似水的如玉公子,此刻他脸上剩下的只有落寂,无助,以及苦涩。 他抬起与凰殇昔相握的手,最后终于只剩下无尽的苦意。 昔儿……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一张锦帛,被他紧紧握在掌心,愈来、愈紧…… 龙銮殿。 压制住怒意的东陵梵湮将凰殇昔一把扔到榻上,随即整个身子压到她身上,让她唿吸都难以进行。 他低醇的声线在她耳边漾开,「朕现在很生气,说说看,你要用什么来承受朕的怒火。」 他说得很轻,也很淡,听不出感情的话中,却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渗人的气息。 玉手在她身上移动,解开她的哑穴。 凰殇昔轻蔑冷笑,眉宇之间竟是不怕死地露出了轻鄙的意味,「陛下觉得呢?本宫自认,陛下的滔天怒火,本宫似乎毫无还手之力,所以陛下现在来问本宫,不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么?」 她笑得讽刺,如今倾萧弃她而去,她还有什么可惧的?又有什么可恋的? 大不了她和东陵梵湮同归于尽,哪怕不行,她也决不让这男人看到自己失意失落的模样! 东陵梵湮饶有兴趣地挑眉,直接越过这个话题,「是么?原来皇后是这般厌恶朕的,噁心朕什么?是这样么?」 说着,他低下脸,唇吻上她的脸,她的耳垂,她的脖子,可就是不碰上她的唇。 凰殇昔强忍心底的厌恶,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东陵梵湮,你不是说过不会碰我这个骯脏的贱女人?那你告诉本宫,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东陵梵湮顿住,微扬下颔,一副沉思的模样,好似当真在思索着他是否说过这句话。 好半响,那道慵懒夹带着凉意的声线响起,「朕有说过?」 「……」凰殇昔不语,就那般静静地看着他,唯有唇角勾起那抹刺眼的弧度。 她以为东陵梵湮再怎么也不至于骗她,所以,她很肯定下一刻,他绝对说实话,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下句话差点让她吐血身亡! 「朕只记得朕说过,不会主动碰你,但是皇后没觉得,眼下的情况,是皇后你在勾引朕?」 话音未落,他再次去吻她,目标是那两瓣诱人的唇瓣,只要每次吻上,他都会留恋不已。 凰殇昔哂笑,「东陵梵湮,你真的让我噁心透了!」 这话一出,东陵梵湮陡然停住了,抬起脸,对上她的视线,睨向她眼底深处的厌恶,他胸口那腔怒火竟是燃得更旺更兇勐了! 从来高高在上的他,居然会被一个囚犯之女厌恶?让高傲如他,如何能忍?如何能忍? 他暗自压抑着满腔怒火,向来不喜形于色的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吻住她的脖子,勐地用力咬下去。 「嘶——」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你疯了还是怎么?」凰殇昔忍不住叱了句。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停口,接连吻了十来次,每次都是直到口腔内有血腥味,他才移去吻另一处。 最后,他吻上她的唇,凰殇昔皱眉,躲开。 一直大掌袭来将她的小脸捏住,板正! 黑眸冷然,俯首,一碰上她的唇瓣,他便开始疯狂地攻城夺池,啃咬着,口中遍布她的血他仍然没有放开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不断折磨着她的唇。 「唔——」她挣扎,感到自己的嘴都要被他咬麻了,若不是她动不了,她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攻进来! 明明是他招惹她,触怒她,现在这男人找她撒泼,生气撕咬她,这算什么? 好半天,许是口中的血腥味太浓,他终于松开了她,睨着她被他吻得红肿出血的唇,他扬起了一抹内敛嘲讽的笑。 「凰殇昔,朕不希望还有下次在你嘴里听到那样的话,否则,朕可不会再这样客气。」 他解开她的穴道,随意挥手,榻上还未来得及给出动作的凰殇昔就那样被他重重地甩到地面上,那道落地的响声,让整个龙銮殿都跟着抖了抖。 一直卡在凰殇昔喉咙中间的腥味终于被震了出来,她直接把那口殷红色的血液吐了出来。 东陵梵湮盯着她吐出来的血,幽冷的黑瞳深了几分,诡异的冷光在他眸中迴转了几圈,就被隐匿起来,他的脸色,不知怎的,冷凝住。 但是此刻的凰殇昔却是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为何心情不好,要说不好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她擦了擦唇角,嗤笑地站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铿锵有力的话,「今日的戏,东陵梵湮,本宫记住了。」 将来的某一日,我凰殇昔势必让你偿还百倍!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挡住,不知是不是下一刻就该倾盆大雨了?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抿唇,不语,周遭的温度降到了零下那样的寒气四射。 直到凰殇昔狼狈却挺直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东陵梵湮的神情亦没有改变半分。 月色渐渐黯然,夜色逐渐入深,门外的人一动不动地守着,屋内的人,阴沉一张脸,亦是一动不动。 「梵湮,你就这样冷着一张来给皇叔看?不欢迎本王也不至于摆出这么张臭脸!」 东陵无锦摇着一把扇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东陵梵湮紧绷的脸色,立刻那扇收起来,想调侃一下东陵梵湮缓解缓解气氛。 眼尖的他瞄到了凰殇昔吐出来的鲜血,他连忙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道:「这血还没干?梵湮,有刺客来了?不要告诉本王你动的手!你忘了寒毒还在毒发期,不能使用内力,你不要命了!」 说着,东陵无锦急忙走过去想要给东陵梵湮把脉,只是还没碰上,东陵梵湮就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 「皇叔,朕的洁癖很重。」他皱眉,声线隐含不豫,默了好半响,他又道,「不是刺客。」 听到不是刺客,东陵无锦更紧张了。 语序都混乱了,「难不成这血还是你的?梵湮,你又吐血了?你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需不需要皇叔去请太医?」 东陵梵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朕无事。」 弦外之音便是受伤的不是他。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朕好似,出手太重了 听到东陵梵湮没事,东陵无锦才稍稍放松了些,因为不是刺客,东陵梵湮就不会是用内力,而且不是东陵梵湮吐血,那就没什么事。 而原本被东陵梵湮洁癖一事弄得有点尴尬的感触,也顺其自然地下了台, 的确不是刺客,也没用吐血,但是有没有用内力…… 东陵无锦想起方才在外面遇到凰殇昔,再想想这里边没有打斗的痕迹,风赧雷霆也都在外边好好守着。 最重要的是,面对这堆血,以东陵梵湮那洁癖高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之下,居然没有发怒或是让人进来收拾,而是自己仍在房内…… 聪明如他,已经将猜到了什么,于是便直接问:「这血是凰殇昔那丫头的?」 东陵梵湮敛起俊眉,不答,目光停留在那瘫血上,眸光微烁。 对于他不喜欢回答的问题,他通常是直接越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答非所问地轻声开口,声音冰块无波动,不过仔细听,就能听出他语气中略带有焦急的意味,「皇叔,朕好像,出手太重了。」 东陵无锦刚想坐下来,听到东陵梵湮这话,又勐地从还未沾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无比震惊地瞪向东陵梵湮,但他并非因为真是凰殇昔动的手,而是从东陵梵湮这话,他听出了是东陵梵湮动的手! 不是因为东陵梵湮打女人,而是他身上的寒毒不许他用内力! 否则毒发时间将会延长以及承受双倍的痛苦! 东陵无锦愤怒吼道:「梵湮,本王告诉过你多少次,毒发期不要用内力!你就是忍不住,也得给本王忍!再不然就让你身边的动手,风赧雷霆是当摆设的吗?」 在外边守着的风赧和雷霆无辜躺枪,额上默默滑下三条黑线。 殿下,真的和我们没有一根线的关系啊! 他们很想抱怨,殿下你下次能搞清楚再骂人吗?躺着也被打的感觉真心不爽…… 怎知,东陵无锦的愤怒,东陵梵湮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东陵无锦,忽视其的怒火,凉凉地说了句。 「朕好似出手太重了。」 「梵湮,你有没有认真听本王说话?别人本王想都不想管,你就不能让本王省点儿心?」 东陵梵湮默默地抿唇,不说话。 黝黑深邃的目光静默地睨着自己的长指。 若没记错,他是出右手将凰殇昔掀倒的…… 东陵无锦扶额,他感觉他说的,东陵梵湮一点儿都听进去,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 凰殇昔,那个女人,看来他要出手处理一下了…… 凤鸾宫。 凰殇昔不断地咳嗽,她不怨谁,毕竟那是她对东陵梵湮出手在先,他对自己动手,完全属于防卫,她恨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能抵抗地了他! 但是,她很好奇。 凰殇昔抬起手,纤细的直接收拢又放开,脑中困顿。 她很奇怪,她是怎么懂那些的?她只觉得她当时愤怒之下,感觉到了什么冲破了某道障碍。 她一挥手,那道在她体内乱蹿的气息就奔了出去,直击靠近她的人。 回想起当时驿馆四下鲜血淋漓的场面,她也隐隐有点像吐。 这是她弄不明白的,那个气刃,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隐隐浮现了那日在庆功宴上的事情…… 她好似也做了什么惊天地的事情…… 屋外,大雨如断线的珠帘,倾盆而下,是天在哭泣,怜悯苍生,亦或是如六月飞霜,今是飞雨呢? 凰殇昔望着阴森的屋外淋漓大雨,陷入不为人知的沉思。 倾萧……她其实不相信倾萧会那样对她,当时身在局中,看不清庐山真面目,那确实没什么。 如今她静下心来,就发现了那时倾萧表现的不同之处,比如,紫荆太后拿出圣旨后,他手背青筋暴露,譬如,他一再违抗紫荆太后的命令,保护她…… 不管这些理由够不够充分,反正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倾萧会为了权位抛弃她,会不管她的似死活!她不信! 凰殇昔渐渐回神,望着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就算她不相信,那又如何,倾萧的毒誓……还言犹在耳! 不再相见,视为陌路。 我皇倾萧在此立誓! 若有违今日之言,必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她苦涩地站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出偏厅,直到站到偏厅门上,她那被思绪扰乱多时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似乎至她回来起,她都没有看到妽岚和茗碎,还有琐玥? 心中一根名为「警惕」的弦被拉紧,她周身戒备开启,处于一种高度防御的状态,她拿起蜡烛,每走到一处,便掌起一处灯。 顷刻的她极为小心,因为她清楚有无数人想要她的命,夜黑风高,何况外面还大雨淋漓,正是杀人夺命的好时机,她若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她极力保持缄默,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寝室靠近,寝室内的香包,凰殇昔为了自身安全,还是先暂时撤走了如今那些香味已然消散了。 她刚掌上灯,突然一阵凉风,将她掌起的灯以及手上的蜡烛都吹灭了! 凰殇昔勐然望过去,是自己没有关上的门才导致风儿吹过来,她唿出一口气,走过去将门关上。 她转身真想去找火摺子或者火柴,窗外勐地闪过一道闪电,将她的房间照亮了几秒,照亮了她震惊苍白的脸色! 为何苍白,是因为她看见了有一个女人被吊着脖子挂在她床前,那女人穿着肚兜,下身披了件短裙,脸色比雪还白,整个人看上去瘦瘪瘪的。 而且她手腕脚腕甚至脖子处,都有一道极深的割痕,但是那些血液都干了,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已经被放干了血。 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就是再瘦在憔悴,凰殇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她认识。 子贵人! 闪电还在持续,雷声还在进行,凰殇昔就那样拿着熄灭的蜡烛静静地看着,本应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她面无表情地轻手轻脚走过去,直到在子贵人面前停下,目中带探究以及凛冽。 她发现,好似没了倾萧,琐玥疯了,玄吟走了,她有点什么都不怕的感觉了。 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死的女人,她日后,恐怕会见得更多。 良久,她禁不住咳了一声,就伸手往子贵人手腕上的伤口而去,骤然,一阵暖流围绕在指尖,阻挡着她继续伸去,更甚,那股暖流居然包围起她整个身子,将她往后移。 凰殇昔皱眉,眼中划过一抹不悦,紧了紧素手,转眸望向寝门的方向,不出所料,那儿站着一个人,他一袭白袍,在顷刻的黑暗中,显得那么耀眼。 东陵梵湮收掌,凰殇昔略带不悦的目光,他直接无视,好看的眉梢挑了挑,若无其事地慵懒道:「脏。」 「皇上,又不是你碰,你脏什么?」声线隐含冷讽。 东陵梵湮魅眸半阖,邪邪睨向她,半响,从他抿起的唇瓣中溢出几字,「朕的皇后,也不许脏。」 「呵呵。」凰殇昔扯出一个极嘲讽鄙夷的字眼。 她没打算和东陵梵湮继续瞎扯下去,便再次往子贵人的方向走去,然而她这动作,成功让东陵梵湮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眸半眯,他硕臂轻抬,纤细的指尖收拢,手心处忽然凝出一股强势的内力,朝凰殇昔铺天盖地吸过来,还没等凰殇昔出手,自己的腰肢就被他握在掌心。 他浓眉蹙起,微垂首看向她,声线低醇,「朕说不许碰,这么不乖?」 凰殇昔冷下脸,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开口,心下纳闷,这男人凭什么要来管她?她碰不碰,又关他什么事?而且之前的事情,她可没忘! 见怀中的人儿不说话,也不挣扎,东陵梵湮干脆双手都环住她的腰,深邃犀利宛若龙潭般威胁的黑瞳睨向子贵人,视线锁定在她惊恐而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脸色阴沉,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了的嫌弃。 他冷哧,勾起潋滟的唇,好听带有磁性的声线至她发顶响起,「朕的皇后招惹的人的本事倒不少。」 「嗯……本宫也是这么觉得的。」说着,她在他怀里低声咳了几下。 那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脱出,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是他敢肯定,此时她绝对是一脸嘲笑的表情。 他眼底掠过似有若无的笑意,只一瞬,便消失无影,面色阴冷了几分,随即他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她攥住他的衣袖抬起脸,脸色严肃认真,「东陵梵湮,你要带我去哪?放我下来。」 东陵梵湮别说给她回话了,连看都懒得看一下她,原本怎么做,他此时也就怎么做,动作自然无违和感。 凰殇昔正要挣扎,胸腔内以及喉咙却突然更为难受,迫使她咳嗽起来,而且还越咳越厉害,听着那声音好似她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东陵梵湮眉间的摺痕加深,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不少,经过一扇门,他直接踹开,而后将她放进榻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谋划,十栽计谋 凰殇昔掩着嘴还在咳,他依稀看见了她指缝中有几丝血丝渗出。 「皇上,你不觉得你应该出去了吗?」凰殇昔带着防备的目光扫向他,把自己往床内挪了挪。 他就站在床边,她指缝的血丝,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周身的温度不知为何冷了几度,他深深凝了凰殇昔一眼,薄唇近乎抿出一条直线,许久,他出手点了她的穴位…… 静善宫。 东陵玖坐在偏厅,抿茶,静静地等着太妃到来,只是在这过程中,他时不时都会走神。 「玖儿……」这声轻唤,让刚好走神的东陵玖回过神。 东陵玖看向朝他走来的太妃,点点头,担心地问道:「母妃身子近来可好些了?」 「有心了……」太妃慈祥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哀家的玖儿从来都是这么体贴哀家,哀家心里很暖和……」 「哀家没事,玖儿说事吧。」 太妃这话一出,东陵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母妃,事情正按您计划进行中,皇后去了紫荆驿馆,紫荆太子当真选择了皇储一位,皇后也一心认为这件事是东陵梵湮一手策划,因此更加厌恶他了。」 太妃好心情地点头,对这件事发展这么顺利心生愉悦,要说会这么成功,关键就是东陵梵湮那性格! 他从来强势,他认为解释只是弱者的行为,如果凰殇昔不自己查清楚,他也不会给她解释什么,太妃正好利用这一点,将这件事成功嫁祸给东陵梵湮! 不错,这件事就是太妃一手主导的,紫荆太后要飞鸽传信给紫荆国,龙鳞皇朝处在高位的几个人的确会知道,只不过当时东陵梵湮没有太过在意,那么就便宜了自己。 当紫荆国的回信飞入龙鳞皇朝境内,太妃第一个找人截断了,并且派人阻挡东陵梵湮的人,而东陵梵湮也没有多认真寻找紫荆国的回信,于是,他只知道紫荆国回信给紫荆太后,却不知内容是什么! 因此,这事其实完全怪不了东陵梵湮。 毕竟当时他在忙着别的事情,而且对紫荆国的事,他向来是厌恶的,因此,只能便宜给太妃! 都说敌人是最清楚敌人的弱点的,果不其然啊…… 「母妃还有一件事」东陵玖踌躇片刻,终是打算说出来了,「据探子回报,皇后在紫荆驿馆时大怒,使出了内力,秒杀数十人。」 太妃微愣,随即满心欢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哈哈,不错不错,哀家只想断裂凰殇昔与东陵梵湮的关系,没想到哀家这计谋,居然一箭双鵰了!」 太妃长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东陵玖的肩头,「这事做得不错,玖儿,你办事能力可是越来越强了,皇位这步,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东陵玖没有作声,这次算计凰殇昔,虽然不是他的主意,但是却是他在暗中做助手,这次有了意外收穫,离皇位近了一步,可他却没有感到以往优越感和自豪感,反而觉得沉重了。 特别是,太妃拍着他的肩膀时,他感到自己的心,好像下沉了几分。 不知道若是她知道这事,和东陵梵湮无关,其实他做的,她会怎样? 后果……东陵玖不敢想像。 东陵玖的沉默在太妃看来是他觉得成绩还不够,她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成熟了,她自豪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东陵玖的手背。 道:「玖儿,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不然会适得其反的,来,和哀家一起探讨下一步计划……」 「等下,母妃,还有一件事儿臣并未告知你。」东陵玖突然出口打断,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语气中竟是带着一点儿急切的意味。 太妃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东陵玖打断自己,而是她也听出了他话中的焦急意味,她责备道:「玖儿,哀家与你讲过多少次,不能表现出这种情绪,你忘了?这可是很有可能会夺命的!你懂不懂!」 东陵玖也心知自己一时没注意,犯了错,不说话了。 太妃深深看了半会儿东陵玖,看他这沉默的态度得知他认错了,口吻立刻松了,「别再有下次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东陵玖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上次和母妃说过,佟盺怡似乎对皇后有敌意,上次她已经对皇后出手了,据儿臣的人来报,佟盺怡貌似已经在筹备下一步举动了。」 顿了一会儿,东陵玖瞄了瞄太妃平静的脸色,心里忽然有点忐忑道:「那按母妃的意思,是要处决她?」 太妃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面上布上了少许阴霾,她沉吟良久,眼神阴鸷,「哀家让落儿娶她,无非是想拉拢礼部尚书以及夏侯亦,而不是让她和凰殇昔作对!」 「玖儿,若她真不知死活,你便给她点教训,或者让落儿多管管她……」 说到这,太妃忽然消声了,一副深沉难懂的模样,那阴沉的表情表现,她应该在斟酌着事情的轻重。 东陵玖识趣,安静地等着太妃接下来的话。 过了良久,太妃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很快隐匿起来,她沉声道:「礼部尚书家我们不能得罪,夏侯亦我们不能开罪,而凰殇昔,我们更不能放弃,也就是,无论是佟盺怡还是凰殇昔,我们哪个都动不得。」 东陵玖敛了敛眉,微微抿住唇,太妃的意思,他懂了。 太妃抬脸看向东陵玖,目光凛冽,老谋深算道:「所以,佟盺怡要怎么做,便让她怎么做,让她和凰殇昔斗一斗,正好让哀家看看,佟盺怡和凰殇昔,哪个更强一点儿,哪个更有价值一点儿,因此,不到她们生命受到威胁时,玖儿,你不要出手。」 「她们两个,我们谁都不能动,却也不能看着哪一个丧命另一个之下,玖儿,你懂吗?」 东陵玖缄默,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硝烟,却往往最恐怖,凰殇昔倒还好,没有触犯到她的底线,她应该不会对佟盺怡下杀手,但是佟盺怡,以她上次的作为来看,她很想凰殇昔去死……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佟盺怡,他担忧的是,佟盺怡会找夏侯亦帮忙,一起对付凰殇昔,他担心,凰殇昔一个人应对不过来…… 「母妃,若是佟盺怡找夏侯亦帮忙,皇后可能应对不过来,倘若儿臣出手助皇后,夏侯亦心思谨慎,肯定能察觉是儿臣出的手。」 这个问题也把太妃给难住了,她嘆了口气,「玖儿,待会儿你便去找几个美人儿送给他,记住他那奇怪的癖好,倘若不行,容哀家再想想其他办法……」 夏侯亦那古怪的癖好他当然知道,于是应了一声。 末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母妃,之前您让儿臣到龙銮殿打探消息,幸好儿臣亲自去了。」 「可是儿臣被发现了。」东陵玖嘆了一声。 太妃目光疑惑地看向他,显然是让他继续说。 东陵玖点头,道:「儿臣才到了龙銮殿,即使儿臣在小心翼翼,东陵梵湮还是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儿臣,随后风赧上来与儿臣打了一番,再到东陵无锦也上来了,东陵梵湮一直注意这儿臣这边,幸亏儿臣及时转变了武功路数,不然东陵梵湮定是发现了, 后来东陵无锦想出全力,风赧也去找禁卫军,儿臣只好走了,可奇怪的是,东陵无锦追着儿臣跑了一段路之后就不见了,儿臣在想,他是想做什么?」 太妃挥手,毫不在意道:「东陵无锦那个杂种,也就一直护着东陵梵湮罢了,手无实权的王爷,能做什么?不用管他,哀家让你探的事情呢?」 太妃虽然这般说,但是却记下了东陵无锦这笔帐,毕竟,先皇的亲弟弟,所以被赐名「无锦」,先皇并不疼他,她还有点儿忌惮他的。 毕竟先皇死后,东陵无锦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亲王,而且如今依附的是东陵梵湮。 「据儿臣观察,东陵梵湮这几日好像是毒发期,不然的话,他也不用让东陵无锦上来赶紧赶儿臣走,他定是想隐瞒他毒发的时期。」 东陵玖眼中闪过一抹深冷的光,脸色绷紧,「母妃,我们是不是该趁这段时间,处置掉他?」 「不错。」太妃露出一个叵测的阴笑,站起身,走到床边。 「十几年来,每次他寒毒发作的时候,都会被他隐藏起来,让我们着实打不准他什么时候功力退弱,既然你刺探到,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的确不能错过, 玖儿,再去探一下确认他是否真的是寒毒发作,若无虚言,便是我们下手的机会!让哀家好好筹谋一下,此机会,不可放过!」 「过几日,便是神庙祈福的时候,你若确认了,我们就在那而儿动手……」 「儿臣明白。」 「玖儿,记住了,隐藏实力不能让东陵梵湮察觉到什么,你得尽快动手,神庙祈福那段时间,是最好的出手机会!」 东陵玖眸光微烁,不再说什么,禀告一声,便退了出去。 祈福祈福……佟盺怡,应该也会在那时候出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琐玥在哪? 凰殇昔警惕地注视东陵梵湮,可还没她还没察觉东陵梵湮凑过来是要做什么,就迷迷煳煳地睡了起来,睡梦中隐约感到有一股暖流在她体内流过,所到之处,都让她感到十分暇意,特别的舒服。 老堵在喉咙间和肺部那什么东西,也渐渐融了,不那么难受了,她甚至感到经脉都十分舒畅。 身子渐渐从绷紧到放松,脸不由歪到了一侧,这小模样戳到了东陵梵湮内心柔软之处。 黝黑的魅眸逐渐变得深邃…… 某女却丝毫没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被贴上了微凉的东西,好似有什么灵巧地钻进她嘴里,缠住她的舌头,随即,她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氛围中。 那冷意袭满她全身,让她禁不住缩了缩身子,想逃离,可是却好像被人控制住身子那样,怎么也逃不了,她想睁眼看看,可却无能为力。 身子忽然被压住了,她有些难以唿吸,冰冷的寒意转袭而来,好似整个人被埋入了冰块之中。 这股冷意带着点她熟悉的感觉,好似在这之前,她曾经碰到过,心底渐渐沉静下来,很快熟睡过去…… 翌日,凤鸾宫,凰殇昔的寝室—— 凰殇昔在脑袋清醒许久的情况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睁开了眼,只是入眼的景象让她微愣了下,眨了眨眼睛之后,她勐地挣扎要起身。 她剧烈的动作让搂住她的东陵梵湮皱眉,他不情愿地睁开眼,那睡眼惺忪,皱眉不悦带着点儿埋怨意思的小表情居然有那么点萌! 以至于凰殇昔都愣住不挣扎了。 在他看清凰殇昔发愣的神情,他忽然俊眉一扬,潋滟的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嗤笑道:「怎么?看得走神了?」 他那嘲笑的声音像是高分贝的喇叭一样让人讨厌,她的玉眉立刻凝了起来,手脚并用,欲挣脱他的桎梏。 「陛下,你手酸么?你若不酸本宫可酸可酸着呢,能不能松开?」 东陵梵湮冷嗤,硕臂一紧,压下脸靠近她,声线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弄,「皇后以为,在朕的臂膀下,朕不让你走,你能走?」 凰殇昔停下动作,笑了笑:「嗯……陛下觉得呢?本宫觉得本宫是有这个可能的,信不信由你哟!」 不就是一个男人,一双手臂么?她想走,绝对能走。 不信就来打赌,她只要说一句话! 东陵梵湮嘲弄道:眉宇间满是讽刺之意,「呵……朕倒想看看,朕的皇后本事何在。」 被如此讥讽看不起,凰殇昔不怒含笑,好看的玉眉染上了笑意,她凤眸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东陵梵湮的俊脸,随即故作不解地问。 「皇上明明就有高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洁癖,怎么每次到本宫这里,都是得让本宫提醒一下皇上,你洁癖的事情呢?」 意料之中,她这话一出,东陵梵湮的脸色霎时黑了下来,那双深邃宛若冰眼般的魅眸半眯,幽森而又阴沉,从他眼中可以读出,他现下心情很不佳! 在凰殇昔热讽的目光下,东陵梵湮忍着将她一把扔出去的冲动,松开她,自己僵硬又迅速地起身,随而满脸嫌弃地睨了她一眼。 诱人的唇瓣间,冰冰地吐出一字:「脏。」 凰殇昔笑,不以为然,因为他每次被她说中洁癖一事,他都会说出一个「脏」字,好掩饰他的作为。 睨着她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目光,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抿唇,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胸腔内堵着一团怒火,他却极力压制,不发出来。 他拂袖离去之时,留下两句话。 「今日,紫荆国使臣回国。」 「后日,随朕前往神庙,为龙鳞皇朝百姓祈福。」 虽然紫荆驿馆那件事,的确不是他做的,但是却是他默许的,他清楚紫荆太后要对付凰殇昔,因此那些信。 他也不刻意去调查什么,紫荆国的回信,他也只给了形式,并没有真正派人去查。 否则他若想知道,太妃根本阻不了他。 只是,他知道紫荆国给了一张圣旨过来的时候,就是前晚,他也没想到,因为皇倾萧,皇虚筌会直接给一张圣旨下来。 也难怪太妃千方百计不想被他查到。 他虽然不屑向凰殇昔解释什么,但是他却不会容忍别人算计他,这件事,他绝对会让凰殇昔清楚是谁的手笔!他可不是个甘于吃亏的人。 东陵梵湮第一句,让凰殇昔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敢肯定,他是故意挑起这件事,掀她血淋淋的伤疤! 至于第二句,呵!她可不觉得东陵梵湮这个人物是个信神的! 思绪渐渐回到昨晚,她勐地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起身,走出寝室,在寝宫内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琐玥,茗碎,以及妽岚…… 可是,她几乎走便整个凤鸾宫,结果是一个人影也找不到。 目光一下变得凛冽起来,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昨晚子贵人的尸体出现在她寝室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寝宫变成了一座无人的宫殿,她现下会找人,只不过是认为在暗处那人会放她们回来。 否则,那人也不需要将子贵人挂在她床头来警告她,而是直接对她下杀手了。 凰殇昔绷着脸,神色犀利严肃,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寝室走去,推开门,子贵人让人被挂在床头,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当真极为恐怖。 凰殇昔在门口沉吟了下,抬步走到子贵人身前,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子贵人左胸的衣服有一滩干透的血迹,嘴巴四周有点儿淤痕,脖子上还有勒痕,很显然,她是被人用力摁住嘴巴,一刀插入心脏而亡或是被勒死。 但不论是哪个死亡原因,兇手都很残忍,勒死子贵人后还要插一刀,或是插死之后还要勒对方。 她本来还打算在今天实施计谋去救子贵人出冷宫,没想到,她还没实行,子贵人就命丧黄泉了。 她脸色平静,看不见任何情绪,她盯着子贵人看了好久,眼中忽然划过一道精光,脑中的思绪好似豁然开朗了。 等等……子贵人已经身处冷宫,其父亲兵权被没收,按理对外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那人居然连身处冷宫的子贵人都不放过,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子贵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从行兇手法来看,的确是有可能,只是子贵人进冷宫多日,要动手,他早该动手了。 另一种是,子贵人知道什么秘密,对方要杀人灭口! 但是既然要杀人灭口,肯定越早越好,从时间上算,不太吻合。 哪怕那人需要时间,他也绝对尽可能用最少的时间,而且,他也不必再在子贵人的尸首上在多做手脚。 那么,也就是说,她所设想的两种可,都是有可能的。 重重疑点,让她一下子断了思绪,她的思路她敢肯定没出错,只是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她应该忽视掉什么重点了…… 到底是什么?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道由依稀到清晰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听,不止一人,凰殇昔立即警惕起来,迅速转身,犀利的眸光如寒冰般扫向来者。 茗碎和妽岚都被她突然而来的凛冽目光给吓住了,皆是屏住唿吸,愣在了门边,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瞥见来者是茗碎以及妽岚,凰殇昔的眸子先是半眯了半会儿,随后眼底的冰冷渐渐融下,身上的戒备也开始一点一点卸下来。 她半躺在地,处在极度紧张敏感氛围中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她长长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自己在凤鸾宫,身边只有一个尸首,让她不周身警戒起来,那绝对不可能! 见凰殇昔那犹如冰刃般的眼神褪去,茗碎和妽岚才敢大声喘息,她们想进去,对视一眼后,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暂时先别进去」的信息,就又堪堪顿住脚步。 只是当两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寝室内,目光触及到被吊在床头的尸首时,她们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凰殇昔歇了一会儿,没有再理会挂着的尸首,而是拧头,皱眉,声线隐含冷意,问道:「昨晚,你们到底去哪了?」 妽岚最先从死尸中回过神,脸上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淡漠似水,她平静地答:「奴婢也不清楚,昨夜奴婢在准备浴水,但是奴婢今日醒来发现自己身在洗衣房,奴婢在醒来就匆忙赶回来了。」 茗碎嘴唇都还在颤抖,但是主子的话,她也不敢不会,只好撇过脸,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一样的神色。 「奴婢昨夜在照顾琐玥姐姐,可今日醒来是在御花园的一簇花丛里,奴婢醒来也急忙往凤鸾宫赶回来了!」 茗碎忍着想吐的冲动,根本就不敢往寝室内看去,她脑子里顷刻只剩下唯一一句话,主子是怎敢站在那尸首旁却面不改色的? 凰殇昔挑眉,瞭然地点点头,她猜的没错,那个人,是想给她警告罢了。 可是勐地,凰殇昔蓦然变了脸色,声线中是止不住的害怕以及焦急,「琐玥!琐玥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凰殇昔这话一出,茗碎和妽岚面面相觑,才注意到琐玥好似并不在身边,别说妽岚,就连照顾琐玥的茗碎都不知道琐玥此时在哪。 凰殇昔凤眸写满担忧害怕,脸上瀰漫着恐惧,勐然站起身推开茗碎和妽岚,往外冲去。 按照先前的重重状况,她已经清楚有个在暗处的人盯上了琐玥,要对琐玥动手,还是下杀手! 她虽不敢肯定要杀琐玥的人与给她警告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但是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要杀琐玥的人时常来凤鸾宫周围,寻找行弒时机,昨夜刚好有人将凤鸾宫所有人都暗中调走了,而且还分散地点。 这样说来,昨夜就是极好对琐玥下手的机会! 而且,她此刻有不好的预感。 凰殇昔愈是这般想着,心中就越焦急,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就连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她也没去理会,直到两具身躯就那样勐烈地撞了上去,凰殇昔才停住了步伐。 她撞到人,却稳稳地站着,可对方却没这么好运,被凰殇昔这么一撞,她整个人往后倒去,直摔个四脚朝天,脸部扭曲,这惨象,就连赶过来的茗碎和妽岚,都感到有点不忍直视。 凰殇昔面无表情,一点儿也看不到她撞到人后应有的歉意,反而是有些不耐烦。 她低眸看去,在瞧清姿势难看地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脸时,她眉宇间竟是露出了几丝厌恶和嫌弃的意味,她二话不说,再次迈开脚步。 「哎哟!好疼!你这个皇后当得可真美滋滋的啊?撞到我了,一句道歉都不说就要走?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 倒在地上的女人捂着腰,艰难地爬起来,一身宫女服,却面目狰狞,趾高气扬,目露凶光,瞪向凰殇昔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别以为走出凤鸾宫几天就可以那样目中无人,别以为在龙銮殿留宿几日就可以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我告诉你,想弄死你这贱人,根本就不需我家娘娘动手!本姑娘我稍稍动下指头,就可以让你这贱人从后宫中消失!」 敢这样张狂不怕死地在凰殇昔面前像只狗一样乱吠的宫女,也就只有依贵妃身边不知死活的曲儿! 不对,说她像条狗,都是在贬低人类朋友的品格。 凰殇昔勾起唇瓣,不屑又阴森地笑起来,「是么?那本宫就等着,看看依贵妃的贴身宫女,有怎样的资本让本宫直视?」 她不想浪费时间,她多耗费一秒,琐玥就多一分危险,这种浪费口水的口舌之战,她日后要是有兴趣再慢慢斗,至于现下,她毫无心情! 凰殇昔不再理会曲儿,再次往外冲去,有个声音在她脑中迴荡,莫名指引着她前进的路。 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再次把辛辛苦苦爬起来的曲儿给撞到了,此下不是四脚朝天,而是屁,股朝天了!这么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姿势…… 真不是一般的让人没面子! 但是凰殇昔不愿消耗时间,却不代表曲儿也认为是在浪费时间,凰殇昔最后说的话,以及撞她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曲儿! 在凰殇昔撞倒她,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曲儿忽然伸手抓上凰殇昔的脚腕,长长的指甲隔着衣摆,狠狠地掐入到她的肉中,几抹血红色的花在衣摆上绽放。 凰殇昔眸色蓦地沉了下来,眼底漾起一圈又一圈的诡异的深色,脸色一派阴霾,好似下一秒就会颳起狂风暴雨,她抿唇,声线压抑阴沉。 「你若识趣点儿,就本宫滚开!」不然就别怪本宫对你下手! 「凰殇昔,你不止嘴贱,心还很烂!有你这么个女儿,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你那两老估计也不怎样!换作是本姑娘?本姑娘一定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凰殇昔明明是在给曲儿机会,可是对方不领情不说,反而还嚣张地挑衅她,「我就不放开,你能怎样?有本事你就踢死我!看我家娘娘会不会把你……」 「嘭——」 凰殇昔当真一脚踢向曲儿! 说她,可以,她或许还会人两句,可骂她父母?找死! 底线摆在这,还敢来找死?那就去死吧! 曲儿的身体被凰殇昔勐力一踢之下直接给踹到了几米外的墙角,她吐出一口血后,什么也没说就直接昏倒了。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凰殇昔本就应琐玥一事而烦躁无比,眼下这曲儿又不知死活地招惹她不说,还给她脸色看,挑衅她?触犯她的底线? 那嚣张的嘴脸真是令她噁心透了! 凰殇昔甚至理都没理一旁不知是昏了亦或是死了的曲儿,健步如飞地走了,只剩下被凰殇昔那霸气身影给震慑住的茗碎和略微有点儿震惊的妽岚…… 于是,这两人回神之后,脑中同时闪过的一句话,居然是一字不差。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凰殇昔走得当真是健步如飞,一百米的距离,只需要十几秒就走完了…… 可以想像,刘翔跑一百米的时候也才十秒左右啊…… 凰殇昔终于在一处停住,她眯眼抬头,望着用鎏金写上的「龙銮殿」三个显赫赫的大字,忽然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抿了抿唇,望着高大威武的龙銮殿,还是转过了身,与其让东陵梵湮那男人帮忙,不如去找太妃,或者说……东陵玖。 也就在她转身准备往静善宫而去的时候,龙銮殿的大门倏尔被门卫打开,雷霆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眼睛扫到凰殇昔的背影时,脸色黑得更明显。 「娘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趟?」 凰殇昔脚步一顿,没有回身,而是微微眯眼看向雷霆,凝着他神色僵硬,满脸不悦的模样,脸上摆明写着不欢迎她! 于是,她没答话,步伐动起来。 殊不知,凰殇昔这举动却让雷霆的脸色有了那么点儿缓和,他凝着她的背影许久,又道。 「娘娘何必装模作样,你来龙銮殿,不就是为了见皇上?现在又不进,无非是女人那点心思,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属下都看多了!」 凰殇昔这次是步履都没缓下半秒,她背嵴挺直,冷嗤嘲讽的声线带着蔑视人的狂妄,「嗤!欲擒故纵?本宫没有堕落到要玩那种把戏,别把你龌蹉的想法强塞给本宫,本宫不屑!」 「娘娘请进,琐玥姑娘此时正在龙銮殿……」 一道熟悉且冷冰冰的声线彻底打断了她的前进的脚步,随即她勐然转身。 她停下并非是因为说话的人,而是话中的内容。 她如鹰般犀利的眸子目光锁定在突然出现在雷霆身边的风赧,后者依旧是那张雷打不动的冰山脸,只是她却在他脸上发现了一点儿与往常不同的东西。 他双眼低下盖了一层很薄的眼圈,即使只是淡淡的,但是她却看到了,很显然,风赧昨夜说得并不好,而且,目露担忧,神色恍然。 想起往日风赧都到凤鸾宫来的原因,凰殇昔心中立刻做了定义:琐玥真的出事了! 思及此,凰殇昔的脸色瞬间冷凝,覆上了冰霜,她三步作两步走到风赧面前,他有些憔悴的脸色愈来愈清晰,她的唇抿得更紧。 声线阴冷暗含怒意,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风赧,你老实告诉本宫,是不是琐玥出什么事了?」 风赧周身一颤,不敢与她对视,而是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他的冷冰冰的形象出现龟裂,声线中竟隐隐带着哭腔,「属下不知,求娘娘赐罪!」 他这话一出,无疑是证明了凰殇昔的说话,她有些站立不稳,脑子里忽然有了一瞬空白。 怎么会……怎么能这样…… 倾萧抛弃她了,琐玥,她此时唯一剩下的人,又怎么能再次离她而去? 她一把抓住风赧的前襟,愤怒咆哮:「本宫要去看琐玥!给本宫带路!」 风赧咬唇,低下来,以无声拒绝。 雷霆看了看凰殇昔,又看了看风赧,一张脸千变万化,不知他此下是什么心情。 凰殇昔寒着脸,语气夹带着冰棍的冷意,史无前例的,「风赧,本宫的命令是不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娘娘,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求娘娘赐罪!」风赧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跪下来请罪了。 凰殇昔冷冷地瞥向他,目中夹杂着杀意,「本宫不是让你说这个,本宫是让你带本宫去见琐玥……」 风赧也不知怎么了,不说话,雷霆看不过眼,把身子往风赧身前一挡,带着不悦地回:「娘娘其实无须担心,风赧带回来的姑娘其实没什么严重的问题,风赧是属下都是陛下的人,娘娘做事还是记得本份的好!」 最后一句话,警告意味明显。 可凰殇昔显然没有将雷霆放进眼里,视线依旧落在风赧身上,杀意不宜收敛。 「你带不带,别逼本宫……」 屋内。 东陵无锦正坐在龙椅上,看也不看桌面上的奏摺,发泄怒气似的直接挥手将它们全数扫落。 「噼里啪啦」的响声将整间寝室都弄乱了。 半卧在龙床上闭目养神的东陵梵湮,懒懒地掀开了眼帘,视线随意扫了眼那边怒气沖沖的东陵无锦,抿了抿唇,没说话。 第一百六十八章 皇叔,她是逝族人 或许正是东陵梵湮这种无视无形中给东陵无锦火上浇油,怒髮冲冠,胸口燥得慌的他,这次是连龙桌都给掀了! 相对东陵无锦的偏激,东陵梵湮显得无比平静,他慵懒地换了下姿势,支着脸,看不出情绪,只闻到他好听带磁性的声线缓缓在寝室内响起。 「皇叔,你若想扔,无妨,事后只要将朕的房间收拾干净便可。」 东陵无锦本来就处在爆发的边缘,东陵梵湮居然还要用满不在乎语气以及欠揍的话来刺激他,无疑等于点燃他身上的火药! 「东陵梵湮!寒毒发作期间你不能用内力,不能用内力!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不能记在心里吗?你就不能听皇叔一次吗?」 这是第一次,东陵无锦喊东陵梵湮的全名,也是第一次,他如此愤怒。 这个皇侄,从来就让他放心过! 当了皇帝也是这样我行我素! 东陵梵湮皱眉,似是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吼他,可面对东陵无锦,这个他从小相伴的亲皇叔,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许是看到他皱眉,明明不豫却没说话,东陵无锦的语气才缓了些,却还是带有火药味和针对性。 「梵湮,是不是又是凰殇昔那个丫头?那丫头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本王真是不懂了,她害得你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境地,你为何还要为她三番四次动用内力?你是想因为她不活了吗?」 「还是你忘了她做过什么了?需要本王提醒你?梵湮,不要逼本王现在就派人杀了她!」 东陵梵湮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直到东陵无锦说完,他才懒散地抬起魅眸,眸中竟是带着一种蚀骨的寒意,宛若身置绝对零度之下。 他声线低醇,意简言赅,「她不能死。」 东陵无锦丝毫不惧,冷声道:「倘若她会成为你的阻碍,本王便绝不会留下她的性命!」 东陵梵湮不耐其烦地再次重复:「皇叔,朕说过,她暂时还不能死。」 「那你告诉皇叔,为什么不能让她死?因为她是那人的女儿,因为她做过那些事,所以你要留下她的命慢慢折磨她?可本王觉得何必浪费时间,你不是想折磨吗?用最残忍的凌迟将她刀割不就行了?」 「还是你想说,她还有用,你想用尽她的价值之后再将她弃如敝履?东陵梵湮,你别把本王当三岁小孩儿!」东陵无锦冷笑。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眼中隐隐有什么流光闪过,他静默好半会儿,才从启开的薄唇中溢出几字,「皇叔,你忘了,她是逝族之人。」 东陵无锦不以为然,不屑冷讽:「逝族?哼!她那老爹都不是魅族人,她谈何逝族一说?」 东陵梵湮凉凉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随后面色不变地答:「你或许不知,逝族人并非与魅族人结合,才能诞下后裔,他们四大神秘氏族的能力不能低估。」 「不然,皇叔怎么看太妃对她那般上心,甚至还派自己的儿子去接近她?」东陵梵湮又瞥了眼东陵无锦。 东陵无锦这下子眼神冷了几分,眉宇间都染上了嗜血的意味,「既然是逝族人,那便更要除去她!免得她日后成为阻碍你的一大绊脚石!你也说了,太妃对她上心!」 难保不会被太妃所利用!届时梵湮你后悔也来不及! 东陵梵湮再次换姿势,身子往后仰去,那模样,要多勾人有多勾人,令得东陵无锦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避开了视线。 「那皇叔不觉得,让她成为朕这边的人,比除去她更好?」那凉凉的声线中夹着几丝意味不明。 东陵无锦先是一愣,随即低首沉吟。 过了良久,他拧眉道:「怕只怕不会成功,梵湮,你可别忘了,你之前对她做过什么,按本王看,她可是个十分记仇的主儿,既然如此,本王觉得还是先除去这个潜在的威胁比较好。」 东陵梵湮不置可否,挑了挑眉,他不作答的意思,就是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东陵无锦轻嘆,心知劝不动他,便再问:「那你有几层把握将她收为你囊中之物?」 东陵梵湮唇角抿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六成。」 东陵无锦大掌勐地握住,六成!这么悬殊的可能,他怎么能让东陵梵湮冒这么大的风险?哪怕是八成,他也不允许!没有十成的把握,他绝不会给东陵梵湮冒险的机会! 东陵梵湮不让他动凰殇昔,他明着不行,那便暗着好了!暗着不行,他就左右开弓! 他就不信,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了,便是胜卷在握,恰恰,太妃不止错过了,反而是误触碰了她的愤怒,而朕,正是因为太妃,看到了她的弱点,六成,已经很高。」似乎是看到东陵无锦眼中的不满足,东陵梵湮解释道。 的确,对于凰殇昔,他六成把握真的很高,哪怕他就是抓不住凰殇昔,结果也就只有一个,凰殇昔一人独立在后宫,谁都不帮,只是那样,没有太妃的庇护或者他的羽翼,她会生存地更艰难。 至于太妃,在她筹谋紫荆国的事情时,她已然没了半分胜算。 凰殇昔的性子就恨的就是别人在被地里算计她,她在乎的还是情谊,而太妃不仅算计了她,还让皇倾萧抛弃了她,倘若让凰殇昔所知…… 太妃,必定为她所弃! 那个女人的性子,倔得让他头疼,却也让她羡慕。 找个时间,他会让她知道太妃的所作所为…… 东陵无锦为了不被东陵梵湮察觉,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杀意,用着平静的语气再问:「你是何时发现那丫头是逝族人的?」 许是因为东陵梵湮刚刚寒毒发作,现下有些虚弱,因此并没有觉察到东陵无锦的异样。 他眯眼,带着若有所思,「她藏得很深,朕不日前才发现的。」 他有的是和猎物纠缠的耐心,他会一点一点……把她藏着掖着的,都挖出来! 东陵无锦还有说什么来掩饰一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声响,东陵无锦默了,看了眼东陵梵湮,便去开门。 屋内两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身银紫色的身影上,东陵无锦先一步凝拳,正要出掌朝凰殇昔攻去,外面的凰殇昔好似也察觉到了危险,搂着怀中的人儿转身,自己背对东陵无锦! 如此天赐良机,东陵无锦只要出手,他敢肯定凰殇昔必死无疑,但是他眼角扫到龙榻上那风华绝代的人儿微微抬手,他不甘之下却不得不收手! 该死! 他化走凝起的内力,不敢对上东陵梵湮的视线。 而东陵梵湮,只是目中无表情地瞥了眼他,什么也没说,再次把视线睨向那个拼死也想护住怀中之人的她。 思绪有些恍惚,他恍若看到了,多少年前,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在雨中依凭她单薄的身子,拼死也要护着她怀里那个小男孩…… 哪怕后背已然出现一道道渗人的血痕,亦是不肯松手…… 外边,风赧追了上来,正想追到凰殇昔身边,不经意间瞄到了敞开的房门,里面的东陵梵湮,他又看了眼凰殇昔怀中的人儿,咬唇跪了下来。 「属下私自带皇后的宫女进龙銮殿,求皇上赐罚!」 不知所云的雷霆看着风赧跪下,兄弟仗义的他也跪了下来,「求皇上赏罚!」 两道洪亮的声音一出,在场主要的三人才回过神来。 凰殇昔抱着琐玥的身体,面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冰冷的视线扫了眼东陵梵湮,最后停在他身侧的东陵无锦身上,那两道宛若目光,若深渊之手! 她清楚,方才要杀她的,就是这个人! 东陵无锦! 这个看上去无害的男人,方才竟是朝她散发了无比浓郁的杀意,浓得距离这么远的她,都闻得一清二楚! 呵!这皇宫里,真是人人都想夺她的命! 东陵梵湮从寝室内走了出来,他眸光几乎一直都顿在凰殇昔身上,他甚至看都没看风赧和雷霆,随意挥手。 「刑房,各二十鞭。」 风赧和雷霆各自应了声,就站了起来,风赧恋恋不捨地望了眼琐玥,便走去刑房。 而雷霆,则是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他此刻真的很想表达自己很冤! 他昨晚不就是看到风赧带了个女人回来没有阻止吗? 他不就是以为这个冰块脸脑袋终于开窍所以没拦着吗? 现下不过是装装样子为兄弟情深,所以跪下来求罚吗?可是陛下,你的眼睛不是向来都很犀利的吗?这么明显你为啥就看不出来我完全是为了装逼? 本来还想看看风赧受罚的样子,可您为啥还要连我一併罚了? 属下真的是比六月飞霜还冤啊! 于是,雷霆盯着满头阴雨走去了刑房。 剩下是冷眼对望的三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就那样各自看着他们要看的人。 日上中天,凰殇昔终于嘲弄地扯了扯唇角,凤眸眼角扬起,嗤笑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着她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多谢皇上肯收留琐玥一晚。」 她自是清楚,在他龙銮殿内,没有任何事是他不知道的,虽说是风赧带琐玥回来,方才风赧还下跪请罚,但是她却知道,这件事,他是默许的。 不然,她看到的就不是一个活着的琐玥了。 他的洁癖很重,重得不许有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沾染他的所有物。 东陵梵湮俊眉一挑,却什么也没说。 凰殇昔似也不想等他回话,红唇一抿,紧了紧怀中的琐玥,便往外走去。 一步一坚挺,她走得很洒脱很不惧,仿若她就是这样的人,不论何人何事,她可以做到重情重义,亦可以潇洒抛弃。 对,没错,她凰殇昔不惧什么…… 从来不惧…… 什么都不惧…… 可是谁能知道,她那所谓「无所畏惧」的背后,被她藏起了多大的脆弱? 人是要成长的,她是要慢慢蜕变的,脆弱的一面,不能展露任何人! 看着她挺直后背,却略微一瘸一拐的背影,东陵梵湮渐渐眯起了眸子,眼底的深了几分,视线往下移,停驻在她衣摆绽开的,银紫色衣摆下衬得不明显的血花。 眸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正要抬手用内力将她吸过来,一直注意着他的东陵无锦,看见他的动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一把挡住他的硕臂,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正要飞身过去将凰殇昔带过来。 可不知东陵梵湮是不是非要与他作对,他竟又抬起另一只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一拢! 凰殇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臂的重量一空,因为这次的内力并没有暗含杀意,她一个不小心就给中招了。 东陵无锦接住东陵梵湮抛过来的琐玥,面对被掌风颳得紧闭的房门,吃了闭门羹的他顿时气得牙痒痒! 这有色性没人性的小子,见了自己的女人连皇叔叫啥都能忘! 简直要气死他了! 屋内—— 凰殇昔在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坐到了龙塌上,而那个高贵傲然的那人,正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鄙夷她! 对,就是在鄙夷她! 「真没用。」 他淡淡的口吻,可是声线中的嘲讽意味十足十! 他那种高高在上傲视一切,将一切都当初蝼蚁的表情,真的让她想过去往他的脸上揍几下! 她勐地抬头正要以同样讽刺的语气反驳,在触及到他看着自己暂且不清楚是哪只脚腕的时候,她才明白他说的「没用」指的是她自己受伤的事情。 思及此,心中也不否认真是自己没用才被曲儿给抓伤了,于是,她闭嘴,噤声。 她也不行,谁知道那曲儿发的什么疯,都倒地了还扑过来抓她,用指甲来抓她! 若不是她心中着急,那一脚绝对踹死那不知死活的宫婢! 凰殇昔心中也在愤愤不平,忽然停止了想法。 她眨了眨眼睛,转眸想了下,总觉得这件事好似跟他没多少关系,他弄个嘲讽她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东陵梵湮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了, 正要张口说些什么,骤然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被什么力道给抬了起来。 一阵暖流绕着她双腿的脚腕,最后直接进入了她那只被曲儿指甲抓伤的脚腕。 某股舒畅的感觉过后,她脚上勐地传来一阵刺痛,体内好像有股什么在排斥那阵暖流,两者在她体中相互较量,她颤了颤,不由得缩了缩腿。 一只大掌握住她的脚踝,她抬眸,对上的是东陵梵湮那双暗沉带着嘲讽眸子。 温厚的掌心传递着他的温度,暖暖的,跟舒服,也让她很舒心。 只是若眼前之人不是东陵梵湮,她或许就可以安心地往榻上一躺,补个美美的觉了。 她不悦地睁开他如葱般的玉指,从榻上跳了下来,悻悻稳住身子,不惧地对上他的视线,蓦然一笑。 「嗯,本宫的确很没用,若皇上只是为讽刺一下本宫很没用的话,现下皇上已经说完了,那本宫是不是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凰殇昔就往外走去,东陵梵湮攥住她的手腕,没说话,就那样蹙着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还透露着一股寒意。 大掌是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陛下还有什么事么」凰殇昔外头看过去,脸上看不出又怎样的表情。 东陵梵湮皱眉,沉吟半响,潋滟的薄唇勾了勾,「朕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凰殇昔眼帘下垂,东陵梵湮,你脑子真的没病? 凰殇昔吸了口气,困难地笑了起来,「陛下不让臣妾走是要吩咐臣妾什么还是臣妾没有做什么?」 东陵梵湮没说话了,一双好看诱人深入的魅眸一瞬不瞬地睨着凰殇昔的脸,暗沉幽森地若古潭水。 凰殇昔又道:「陛下不说是没有任何吩咐咯?」 「……」 「没有吩咐那臣妾可以走了么陛下?」 「……」 「不说话臣妾就当您默认了喔!」 东陵梵湮已经什么也不说地看她,然后某后,当真是迈开了脚步把东陵梵湮的意思当成了「默认」! 凰殇昔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念头就闪过了,这个男人出来之前一定被门夹了脑袋! 一阵风勐然扫过,一股力道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后扯去! 她站立不稳差点儿就要摔下去。 最后是跌进了某个充满龙涎香的怀中。 「东陵梵湮,你又想做什么?能不能一次说话?本宫现在很忙!烦透了!」再次被阻截,凰殇昔终于忍不住低吼了过去。 一两次还好,她还能忍忍,可是这都三次了,这男人无缘无故不让她走,什么也不说,就是不让她走! 不知道她现在忙着给琐玥找御医?眼下居然还要来招惹她?她是真的被接二连三的事情烦得头疼! 她语气很沖,东陵梵湮不止眉间的摺痕深了,胸口处一簇无名火瞬间被她点燃了,甚至还有烧得更旺的架势! 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回榻上,随即高大的身躯朝她压下,大掌桎梏住她双手手腕,火光跳跃的黑眸紧紧锁定着她。 那双眸像是狩猎的虎,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眼底是掩盖不了的滔天怒火,那恨不得将她活吞的架势让她的小心脏禁不住抖了一下。 他冷笑,口吻森冷,「朕说过,让你别用那种口吻与朕讲话!」 他勐地低下脸,就要朝她唇瓣咬下去,但是看到她依旧臃肿的唇,他眸子微烁,当机立断,撕开她脖子的遮掩,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忙? 忙着给那宫女请御医?那朕寒毒发作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请来御医?! 朕难道就比不上一个宫女? 凰殇昔,朕在你心中是不是就这么廉价? 愈来愈愤怒,东陵梵湮都感到怒火在他身上燃烧,嘴上的力道分毫不松,愈来愈紧! 凰殇昔挣脱不了,咬唇忍住,但因为疼痛,身子微微颤了起来。 不知是口中的血腥味太多,还是因为她身体的颤抖,他竟是松开了她,有些怜惜地舔了舔被他咬破的伤口。 他没有抬脸,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压着她,许久,他的声线中终于消散走了那铺天盖地的怒意,什么感情也听不出了。 「记住,别再有下次。」 言毕,他倏然起身,再也没说什么就朝外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寝室内,凰殇昔在捂着脖子坐了起来,脑中被方才的他弄得一阵困顿。 她听过「喜怒无常」这四个字,可是她就是没见过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恨不得撕了她,下一秒就给她提醒,心平气和地走了? 她甩了下脑袋,勐然想起她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急忙起身奔出去,看到琐玥正被东陵无锦抱着,她顿时松了口气。 东陵无锦看见她一身完好地走出来,只有脖子上多了个咬痕,愤愤地瞥了她一眼,想着是不是该趁东陵梵湮不在动手? 但是他又想起东陵梵湮出来时那惨白的脸色,登时什么也顾不得,把琐玥往凰殇昔那边一塞,就匆匆往某个方向飞身而去。 凰殇昔目光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略微抽搐,为什么她好像在东陵无锦眼底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凤鸾宫。 「唉,娘娘啊,老臣之前已经说过,琐玥姑娘受惊过度,导致神志不清,现下昏迷不醒,极有可能是清醒之前看到了什么,加重了病情啊!」之前给琐玥看过病的太医摇头直嘆。 「太医直说无妨。」凰殇昔敛眉道。 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只见太医长嘆一声,收起来诊治工具,摇头道:「皇后娘娘,恕臣医术尚浅,琐玥姑娘的病情,老臣无能为力。」 茗碎面如死灰,若不是有妽岚在旁,她估计会跌倒在地了。 凰殇昔脸色如常,几乎看不出变化,只有她拿着杯子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手背青筋暴露,整只手都微微变了色。 过了好久,她尽量平静地问:「太医,就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么?」 第一百七十章 那个在暗处的人 「唉,琐玥姑娘病老臣也是第一次见,本来还可以确诊为失心疯,老臣也可以试着去调药,找方法来医治一下, 但是如今的情况又不像,或许办法还是有的,只是老臣并非参透出来,或者娘娘可以带琐玥姑娘她到处走走,走到那刺激她的地方,她或许能想起什么然后恢復过来,又或者等老臣参透出妙计……」 说着,太医看了眼处在极度昏迷中的琐玥,又再次摇头,「可惜,可惜了……」 打发走太医,凰殇昔让茗碎好生照顾琐玥,自己便套又回到自己的寝室,望着子贵人的尸首发呆。 她把脸埋入手心,脑子乱闹闹一片,倾萧的抛弃,琐玥病情加重,子贵人的尸首,警告她的人,想谋杀琐玥的人,这一件件事让她脑子好像被轰炸机轰炸了一番,变成了废墟! 不对,废墟都还能找点儿东西!可她根本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 她一定要找到躲在暗处的人,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让她怎么想,怎么处理? 就像无头案,下手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查? 在她无比烦躁的时候,寝室内响起了一道邪肆魅人的声响。 「啧——皇后这里居然挂了一条干瘪瘪的咸鱼?那么噁心的东西,皇后放在这也不嫌那味道臭?」 这耳熟的声音是…… 凰殇昔勐地朝门边看去,果不其然,那个一袭牡丹红的朝服,笑得妖冶的男子倚在门沿上,含笑的视线在凰殇昔与子贵人尸首上徘徊,最后啧啧嘆道。 凰殇昔收拾下心情,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站起来,面无表情道:「六王爷是来笑话本宫的么?」 她脸上虽是表情淡淡,可东陵玖说的……干瘪瘪的咸鱼?指的是子贵人?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挂在床头的尸首,唇角略微抽搐起来。 这形容……还真挺贴切的! 东陵玖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那样子真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来嘲笑她的。 最后,在凰殇昔有些不耐烦的目光下,他摸了摸鼻子,笑道:「皇后,你别这样风情万种地盯着本王看,不然呢,本王会以为皇后你迷上本王了!」 凰殇昔僵硬又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她风情万种地盯着他看——呵! 「六王爷贵人多事,本宫这凤鸾宫是候不了王爷这尊大佛,王爷还是请回吧!就算王爷不忙,本宫也是挺忙的。」 就算凰殇昔对他下了逐客令,东陵玖依旧靠着门沿不走,他摸着下巴,倒也不继续打趣凰殇昔,适可而止这个道理,他也是懂的。 他一改先前的态度,严肃地沉声道:「皇后难道就不觉得,子贵人死的时间,也太巧合了?」 凰殇昔眼睛跳了跳,终于把正眼给了东陵玖。 东陵玖走了进来,在离子贵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好看的星眸微微眯起,那双和东陵梵湮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带着从沙场磨鍊归来的犀利与缜密。 「这尸体是昨晚搬到凤鸾宫来,三日前,你正巧去了一趟冷宫,至于说了什么,无须本王再说,难道皇后就不觉得,这两件事上,时间有点儿吻合?」 东陵玖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自然是有人告诉他的,至于那个人是谁,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彼此都没有说破罢了。 凰殇昔抿唇,被东陵玖说得脑神经变得有点儿细了,按他的说法,也就是说她去刺探子贵人与子贵人被杀,有着某种联繫? 又或者说,正因为她去了趟冷宫,随后子贵人毙命,也就是说,她是那个间接害死子贵人的兇手? 可是,她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将脑中的信息连通。 就像两座大山,却硬是少了一座连通的桥樑。 看着凰殇昔有些瞭然还带着一点儿困顿的模样,东陵玖唇边偷偷划出了一个弧度,突然看向子贵人,话峰转得速度让人回不过神。 「诶!皇后,你说你为什么不把这尸体给弄下来?你难道还真打算把这当咸鱼来晒?」 「……」被东陵玖骤然打断思绪,凰殇昔有那么点不爽。 望了望子贵人,下意识觉得让这死了的人这么挂着,着实不好,不仅不好,也怪吓人的。 她看了看吊着子贵人的绳索高度,又比较比较自己的身高,再看了看身边的桌子和椅子,确定自己一个人没法将子贵人弄下来后,她转脸看向东陵玖。 问:「六王爷能把她弄下来?」 东陵玖坏笑地用两指夹着下巴,狡黠地看着她,「可以是可以,只是本王有个条件……」 凰殇昔左眼皮轻跳,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东陵玖在她的注视下,张开双臂,微抬下颔,带着一种他气质完全格格不入的风骚,问道:「皇后觉得今日本王如何?有没有一种让皇后焕然一新的感觉?」 凰殇昔唇际的抽搐彻底变成僵硬,隐隐觉得额上有黑线滑下! 她记得,她不日前好像评价了他一句:古板的朝服和他真是绝配。 那他现在这意思是从她这里找回丢失的面子? 凰殇昔忍住扶额无语的冲动,在他「饥渴期盼」的目光下,不自然地在他身上快速扫视一番,最后给出十分「中肯」的评价,「嗯……王爷天生俊美,这袭红衣朝服更是将王爷衬得容光焕发,无比美艷,连本宫都得赞不绝口!」 只是,太多张扬,过于显摆……完全不符合他那属于沙场的英风飒姿的气质! 她看了看东陵玖那被她赞美得满脸得意,对她所言颇为满意的模样,她终是艰难地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被凰殇昔吹捧地好似飞上云霄,就连眉间都染上了笑意,他大袍一挥,一道气刃从中飞出,轻而易举隔断了吊着子贵人的绳索! 「嘭——」 一道声响过后,子贵人死不瞑目的脸正好面对着凰殇昔,这下她是清楚地看到了子贵人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凰殇昔立即捂着嘴,胃里一阵翻天覆地,这下子她终于感到了反胃,扑到窗边干呕起来。 对于见惯死人的东陵玖来说,子贵人这模样他早就见惯不怪了,倘若凰殇昔一直保持这么平静,他才觉得奇怪。 凰殇昔回来后,就捂着嘴,一直盯着子贵人那张脸,那怕此时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她都执意盯着。 她知道,在往后的日子,看着这样的死尸绝不会是少数,她要趁早适应,趁早适应这后宫生存的规则! 她不想死,就只能趁早融入后宫! 看着凰殇昔强装坚强的模样,东陵玖在心中嘆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一手遮住她的眼。 视线变黑,她皱眉,正要开口,他寡淡的声线传入。 「看不了就别看了,如你所想,后宫阴险歹毒,所有妃子都是蛇蝎心肠,没有一个人能在后宫中还保持少时的单纯,那些,早就被扼杀在这冷漠无情的后宫,谁若敢天真无邪下去,便是谁先丧命。」 「在这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母妃是,东陵梵湮是,本王亦是!若你能安好活下去,又何必执着变强,去手染鲜血?又何必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呵……能么?我又何尝想留在这个食人不吐骨的后宫?但是我若不强大起来,他日死的就不是子贵人,而是轮到我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那个人杀了子贵人之后,下一个目标,就轮到我了……」 东陵玖眸光微烁,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隐约看到了她唇角的不屑以及自嘲。 东陵玖嘆息,摇头,「子贵人的尸首放在凤鸾宫总是不合适的,本王这就回去禀报母妃,派人将子贵人接回去,看东陵梵湮要让把她埋哪儿吧,你也别再看了……」 凰殇昔抿唇,沉默不语,那倔强的样子让人心疼。 他没有再劝她什么,而是站起身,拂了拂张扬的大红色朝服,离开之际,留下一句话。 「皇后别忘了一件事,后日,皇后要随同到神庙为龙鳞百姓祈福……」 余音还在寝室内迴响,东陵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一根断了已久的弦终于接上,将凰殇昔脑中所有被隔断的信息都贯穿起来了! 是了,她怎么就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先前东陵梵湮就提过,可她却以为那是他故意嘲笑她激怒她,因此并没有多在意,这下被东陵玖这么一说,困扰她的线索终于连通在一起了! 如东陵玖所言,或许子贵人的死真与她去冷宫问了子贵人一些话而间接导致子贵人背后之人对其下了手。 这样的话,她先前的两个假设也都说得过去,而第二个假设,应该就是子贵人死亡的原因。 这么说来,肯定是子贵人无意中或是偷偷给自己透露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惹来了杀身之祸。 而那个信息…… 凰殇昔姣好的凤眸半眯,眼底一掠而过戾气,眉宇间冷然,多了几分肃色。 除了先皇宠爱的那名妃子,最有可能的便是白贵妃!因为在她提到第三名贵妃的时候,子贵人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微微收缩的瞳孔,在告诉她,子贵人害怕白贵妃!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王爷,你很风骚! 而且子贵人也说过,白贵妃去了寺庙,而现下,东陵梵湮和东陵玖都提到寺庙,都提到祈福,分明是提醒她,让她注意到白贵妃! 思及此,凰殇昔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若子贵人说得是真的,她的猜测也无误的话。 白贵妃正在寺庙中,却能让人暗中注意后宫中的变化,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子贵人,还将尸首放进凤鸾宫这边来警告她,那么那个所谓的白贵妃,岂不是有着许多暗中的杀手,以及,后宫中遍布她的眼线? 这么说来,那还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可怕到,她至今都未见到对方的真面目!更甚,她一直处在被对方看在眼底,玩弄在手心的明眼物! 她有种预感,自己的底线已经被对方摸查得一清二楚,那个人,正在好心情地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 她的心一沉再沉,直至沉到谷底。 假使真的有个这么强劲的对手,以她现在的依凭,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别说抗衡了,恐怕她会沦落到被白贵妃作为垫脚石! 不行……她需要实力……该从哪儿入手? 如果子贵人与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东陵梵湮对白贵妃的态度是不一般的,但是东陵梵湮又为何要提醒她,让她注意到白贵妃呢? 她本以为,东陵梵湮对这是不会出手,因为到现在他都没有派人来处理子贵人的尸首。 还有……凰殇昔转眸凝向子贵人手腕上的极深的刀痕,眸色深了又深。 那个人,为何还要放干子贵人的血? 勉强解决了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却接踵而来。 「娘娘……」 妽岚的声音唤回了凰殇昔走远的神,她挑眉斜睨妽岚,问:「怎么了?」 妽岚面色淡然,淡淡地瞥了眼倒地的尸首,随后垂首道:「娘娘,六王爷派了人过来,说是让将子贵人的尸体搬走,还说这是太妃的意思,娘娘无须多管,太妃会处理好的。」 凰殇昔倒没说什么,毕竟这后宫掌权者还是太妃,而且先前。东陵玖就提到了。 「那便交给他们处理,你好生歇息,今日抽空去六王爷那让他给你们调点儿人手过来。」末了,她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本宫现在要出去趟,你留在宫里。」 妽岚轻轻应了句,似水般平静的明眸,漾起了微小的涟漪,她觉得,娘娘好像知道什么了。 今日紫荆国使臣回国,作为龙鳞皇朝高层人物,东陵玖与东陵落都是在场的。 太妃作为后宫女子,不来倒是无所谓,倒是龙鳞皇东陵梵湮,未说不来,却到现在还没到场。 紫荆国使臣免不得在底下窃窃私语,但毕竟是一国皇帝,他们也不敢放肆,只能在心中抱怨几句罢了。 据说紫荆国到龙鳞皇朝,打着联婚的意思,但是结果是,落阳郡主未觅得佳郎,紫荆二皇子自说配不上其他贵族小姐。 而紫荆太子直接以已有婚约在身,父皇不准正妃未入门就纳妾为由,拒了所有大人的意思。 可其他的人不说,单单紫荆太子,他们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紫荆国给出的一个假象,谁不知皇子妃一位早已内定,落阳郡主更是倾慕紫荆太子,紫荆帝有意给他二人指婚? 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倒是谁也没证据,也没用谁敢说半句不是,至于紫荆国的来意,暂时不得而知。 「多谢龙鳞皇朝多日的厚待,我紫荆国的各位在此都挺安好。」皇倾萧朝东陵落与东陵玖抱拳,声线温和。 东陵玖笑道:「是本王得多谢紫荆太子不计前嫌才是,毕竟紫荆太后可是在我龙鳞皇朝内中毒,这的确是我龙鳞失职!」 「嗯。」皇倾萧清浅地回了字,温润的眸子扫向在场的所有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东陵落皱眉,他怎么觉得皇倾萧有点儿怪? 不是都传闻皇倾萧是出名孝子,继承了皇虚筌的?紫荆太后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祖母,为什么他对紫荆太后中毒这事,好似并不怎么在意一般? 东陵玖本也觉得怪,但是想了想紫荆太后所做的事情,皇倾萧用这个态度完全属于正常。 一个皇祖母如紫荆太后那样的所作所为,连他都心凉了,何况皇倾萧呢? 许是皇倾萧目光停留得太久,东陵落忍不住问道:「紫荆太子是还在等什么人来?需要本王派人将她喊来?」 皇倾萧收回视线,柔和地笑了笑,「不必,本太子无非就是觉得日后来龙鳞的机会少,多看两眼罢了。」 东陵落轻笑,算作回答。 皇倾萧再次深深凝了眼宫门口,正要转身往马车走出,身后那道熟悉的声线令他停住了脚步。 「本宫好像来得有些晚了?」 只见凰殇昔笑意吟吟,着一袭大气凤袍,缓步而来。 皇倾萧身子一颤,控制不住地转过身,她的笑脸在他看来装得极为牵强,既然不想笑,又何必强颜欢笑?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她还有些红肿的唇瓣上,瞳孔骤然收缩。 袖下的掌一点一点地收拢。 「本宫是代皇上为紫荆太子送行。」凰殇昔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皇倾萧温和儒雅的目光渐渐褪成冷意。 皇倾萧没有回答,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盯着她。 凰殇昔也笑着回望,许久之后,皇倾萧居然直接转身,用内力传递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 「视为陌路,生死不相往来。」 凰殇昔强装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边。 没有什么,比这来得更让她心痛了…… 皇倾萧,我凰殇昔是眼瞎了?还是脑子傻了? 一双凤眸渐渐冷凝,如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心慌。 紫荆太后不知是不是被那人的凰殇昔吓到,这次出奇的没有说话,更没有找凰殇昔麻烦,而是安分地坐在马车上。 可她没想到的是,紫荆太后没找她麻烦,倒是向来对她笑得儒雅,温润如玉的倾萧,重复着他那日发的毒誓,一举轰碎她残余的心。 她看着他孑然一身的背影。 皇倾萧,你就真的这么狠?以前你做的那些都是狗屁? 而我凰殇昔所做的所有,都成了笑话? 姬虞撩起窗帘那瞬间,就看到了皇倾萧在凰殇昔面前转身的瞬间,素来与凰殇昔作对的她,竟是怜悯地嘆了一声。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惋惜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凰殇昔为什么脸色会突然变了,毕竟是内力传音,在场的人谁都不清楚皇倾萧对她说过话,在他们眼里,就是凰殇昔朝皇倾萧客气,但是皇倾萧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她。 只是让他们觉得奇怪的是,在场的大臣们在那日庆功宴上都在位,当时这紫荆太子对他们龙鳞皇后的态度可不是这般冷淡的,怎么现下却…… 当然,他们也仅限奇怪罢了。 凰殇昔僵着一张绝美的脸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皇倾萧的马车扬尘而去,所有大臣都散了,她却还站着。 皇倾萧,你给我等着…… 「皇后,别看了,人都走了,你再怎么看人家都回不来,何必还瞪着不放?不累啊你?把眼睛眨一下吧?」 东陵玖伸手在凰殇昔面前挥了挥,她当真眨了几下眼,她转脸,扯了扯唇角很想再笑笑,告诉他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岂料东陵玖摆出了一副很嫌弃的表情,「别笑!笑得那么难看,本王不想洗眼!」 他这话一出,凰殇昔刚扬了几毫米的唇瓣立马就塌了,整张美颜都垮了下来,感觉自己都不想理他了。 「本宫天生丽质,王爷再怎么贬本宫,本宫也不信!」说得她好像就很想笑一样! 话音落,凰殇昔发现东陵玖这傢伙还是那身鲜红色的朝服,东陵玖发现她在打量自己,立刻摆出一个他自认完美无弱点的姿势。 「怎么样?是不是被本王这俊美的脸以及华丽的姿势给迷倒了?」 闻言,凰殇昔脸上随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上上下下又看了他一番,不答反笑,「呵呵!」 「你这『呵呵』到底是几个意思?」东陵玖不高兴了。 每次和她探讨这种问题,她都会时不时冒出「呵呵」两个字,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在笑,那两个字她是一字一字地读出来的! 凰殇昔掩嘴,边笑边走边说,「这一身艷红色,难道王爷就不觉得这红色穿在男人身上很风骚?把你整个人都搭娘了?若是您的将士看见,你真的好意思?」 伪娘!这两个字是凰殇昔很毒舌地用唇语说的。 东陵玖的脸色登时就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红色朝服,本来他还觉得看得过去,现下被凰殇昔这么一说,他真是越看越觉得骚了! 一个大男人,被说成风骚?他还是一个从沙场上回来,经歷腥风血雨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怒? 可能吗? 他咬牙黑着脸问:「可今早皇后不是说这身衣服把本王衬得很美艷吗?」 凰殇昔好笑地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笑道:「的确,本宫今早是这么说的,但是王爷不觉得……」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表兄,有一件事要找你帮忙 「美艷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么?」凰殇昔狡黠地挑眉,眸中隐含笑意,想了想之后,她又煞有此事地点点头。 又道:「所以本宫说了句风骚,也不过是比今早直白了一点点,王爷不要告诉本宫,王爷不清楚『美』是形容女人的!」 东陵玖被噎住了,只得黑着脸不说话。 东陵落无奈地笑,作为一个从小爱书的他,常年浸在书浴中,当然知道「美」多指女子,但也是有例外的,比如形容男人长得比女子好看。 换句话说,就是那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妩媚动人,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就是……咳咳!风骚! 他忽然觉得凰殇昔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只是这种逻辑让他觉得有点儿怪…… 若东陵玖现下反驳,不就是承认自己比男人更女人一点儿……作为一个战场上的战神,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若是不反驳,就是等于被凰殇昔嘲笑了一把「没文化,真可怕」的真理…… 东陵落尴尬掩嘴。咳咳,他怎么觉得皇兄好像被皇后阴了一把,无论皇兄怎么回答,都免不了一番笑话? 不出所料,东陵玖不回答,当真免不了凰殇昔的一番笑话。 「啧啧啧,王爷,你就该多读书的!记住,本宫不是欺负你没文化!」 东陵玖的脸又黑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过来就是找虐的。 东陵落无奈地笑,他才发现,原来皇后与他皇兄的关系是这般好了,望着两人好似在斗嘴的架势,他忽然有那么点小羡慕。 想起他家王妃佟盺怡,他们好像从来都是相敬如宾地过着,平淡似水的日子,真不如吵吵闹闹来得让人暇意充实。 想到佟盺怡,东陵落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那边战争几乎停止的东陵玖和凰殇昔。 道:「皇后,先前你说的昕怡要害你一事,昕怡已经向本王解释了,这件事是一场误会,她本意就是惩罚那犯错的小丫头,那个小丫头偷了令牌进入皇宫,昕怡发现后派人去抓,应该误认皇后是那小丫头,到了府邸才发现不是……」 正在拌嘴的两人破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是么?」凰殇昔凤眸半阖,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打断,半会儿后,又道,「王爷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温和无害的笑颜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之心,从她的语气不难听出,她没把东陵落说的当一回事。 事实是怎样的,她一个当事人还会不清楚? 那就当真可笑了。 东陵落皱眉,对她口吻的讽刺有点儿不满,不答反问:「皇后是不相信本王?」 他没有直接回答凰殇昔的问题,和佟盺怡夫妻多年,他下意识不相信佟盺怡害还凰殇昔,虽然凰殇昔让佟盺怡多次露了马脚,可他依然不太相信。 而且,皇兄也没直说,他不能靠猜测就认定是自己的王妃所为。 所以,当佟盺怡主动向他解释的时候,他只考虑不到一刻钟,便相信了,倘若没有凰殇昔之前让佟盺怡暴露破绽,他或许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们两夫妻,还是有那么点儿有信任的基础。 而且,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 凰殇昔勾起唇瓣,唇角渗出一个嘲讽的笑,眉目冷然,「七王爷不妨想想,七王爷有什么值得本宫相信,亦或是七王爷觉得,七王妃说的,你信,本宫就该信?」 东陵落皱眉,视线从凰殇昔脸上转到东陵玖那风淡云轻的面容上,眉心稍露不豫。 「皇嫂,本王……」 「王爷如此相信七王妃,本宫再多说也显得本宫心胸狭窄,本宫再与你争论这个话题,难不成王爷说的本宫一定得相信?本宫有权选择信与不信, 本以为七王爷会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呵……原来也不过如此……」 言毕,凰殇昔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这件事,她本就没有指望东陵落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会让他出来,无非就是还不是时候动佟盺怡,可她没想到,东陵落居然会那样深信佟盺怡,不用查,佟盺怡说什么,他便信了。 是说他东陵落太傻太天真,还是该说他对佟盺怡的夫妻情义太深? 不过……哪个原因都好,佟盺怡既然能在东陵落眼底伪装多年,也足以证明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在心里,她给佟盺怡打了一个红色的叉。 望着凰殇昔渐行渐远的背影,东陵玖和东陵落两兄弟对视一眼后,皆嘆了口气。 东陵落轻嘆:「皇兄,照皇后的态度,这件事她不会轻易收手,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东陵玖冷住脸,再没有了和凰殇昔打闹时的轻松自然,眉间爬上了肃色,沉吟半会儿,他沉声道。 「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佟盺怡算计她,她肯定会还过去,不过她现在忙得很,暂时不会对佟盺怡出手,现在你管好你的王妃,这事儿能拖一日便一日,皇兄和母妃自会想办法。」 东陵落再次蹙眉,「皇兄,你也认为那件事是昕怡动的手?」 东陵玖绷紧的脸色被东陵落一句话给弄下来了,他好笑道:「不然你还真以为你的王妃有多仁慈贤惠?」 东陵落不说话了,他其实真的是选择相信佟盺怡的,不止因为她是自己的王妃,更因为她背后还有尚书府和夏侯亦,他想把这事不了了之,毕竟当真追究起来,凰殇昔没有好处不说,还会惹上麻烦。 东陵玖拍了拍东陵落的肩膀,「都说女人就是麻烦,这也是本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娶妻,你看,够麻烦吧?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还好说,毕竟不用顾忌那么多。」 东陵落苦笑,「可没权没势,母妃也不会让我们娶……」 如果不是母妃,他也不想娶。 因为没有遇上那个人。 「现在,只望夏侯亦收了本王送的礼,别插手这件事了。」东陵玖目光幽森沉重。 侯府。 一名穿着荣贵华丽,头戴繁琐首饰的女子正有些焦躁地坐在偏厅内,两手绞着手帕,眼神时不时往外看去,脸上是一片焦急之色。 过了许久,她要等的人还未进来,她咬唇,有些坐不住了,正要起身之际,门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惊喜地看过去,见被三四个女人簇拥着一个清俊高大的男人进来,在看清男人的长相,女子连忙笑着迎他进来。 那名男子面如冠玉,菱角分明,他只淡淡地看了眼走过来的女子,随后随意牵起身侧某位女子的手,拉着她翩然落座。 末了,他还面色清冷地执起那名女子的手,好心情地把玩起来。 佟盺怡的笑容被夏侯亦这一连串的动作彻底弄僵了,她深唿吸几下,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再次扬起一抹自认不错的笑。 在几名女子鄙夷的视线下,扭着如蛇般的腰在夏侯亦面前坐下,带着浓郁的笑意道:「表兄,有事情,昕怡想找你帮忙……」 那声音嗲得……连坐在夏侯亦身侧,同为女人的女子都有点受不了,但是夏侯亦却像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 见夏侯亦无动于衷,佟盺怡瞪了眼他身边的女人,将自己的手伸进夏侯亦的掌心,这动作她做得很得心应手,仿若已经做了千百遍。 她再加把劲,撒娇道:「表兄,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昕怡~」 佟盺怡的手伸进来,夏侯亦很自然地松开了身侧那女人的手,两只大掌便趁势玩弄起佟盺怡的手,手上细滑质嫩的触感让他颇为满意。 如她所料,夏侯亦道:「说说看。」 计谋又迈进了一步,佟盺怡顿时心花怒放,自觉地将自己两只手都递给夏侯亦。 夏侯亦来者不拒,很享受地抚摸,但是他却并没有看向佟盺怡的脸,反而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上,眼中只有专注,并无情慾在里面。 「表兄,你这次真的要帮帮昕怡,后宫的事情,昕怡也知道表兄有关注的,你应该也知道,凰殇昔那个贱人今日都经常往凤鸾宫外跑,已经捕获了太妃的欢心,就连昕怡那老实巴交的夫君,都对她青睐有加…… 表兄……你是昕怡的表兄,你也不想昕怡有那么一天被皇室休掉吧?你真得帮昕怡想想办法!」 佟盺怡做作地咬唇含泪,可怜兮兮地看向夏侯亦。 夏侯亦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满门心思都在她的手上,敷衍了句,「你想怎么做?」 佟盺怡没有立刻回声,而是下手轻轻捏了捏夏侯亦的掌心,夏侯亦皱眉,抬脸,终于正眼看了看佟盺怡。 佟盺怡望他带来的几个女人各自瞄了瞄,那意思很明显,夏侯亦凝眉,还是挥手让她们退下。 「说吧。」这次,夏侯亦仍是沉醉在玩弄她手指的活儿中,似乎能让他来见佟盺怡,是有这双手在诱惑。 佟盺怡在确认四下只有他们两个,她眼中掠过一抹无法忽视的杀意,开口道:「本妃想要凰殇昔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那双手,自然是交给表兄 夏侯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恢復如常,面色也是无二,仿若方才那一瞬不过是错觉罢了。 默了许久,夏侯亦都没有说话,佟盺怡以为她这般说,夏侯亦会觉得她太毒,正要开口解释,这时,夏侯亦终于淡淡说道。 「嗯,本侯有什么好处?」 听他这么说,佟盺怡才松了口气,她就是知道自己表兄是个做事毒辣,雷厉风行的人,她才会没有故意拖沓,而是张嘴就说要杀了凰殇昔,幸好,她没做错判断。 「表兄,那贱人不是号称『玉手绝曲』吗?只要除掉她,那双玉手,自然是交给表兄你了!」 说着,佟盺怡扬起了唇角,似乎已经看到她高傲地睥睨凰殇昔那刻。 夏侯亦指节分明的手抚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淡漠一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皱起眉,带着勾人磁性的声嗓绽开。 「那双手,真的很美?」 佟盺怡噤声,努力回想一下,好似凰殇昔鲜少在她面前把手露出来,几乎都是藏在衣袖里,但是宫里的人都传言,凰殇昔的那双手,极美,好看得再也找不到能与之一较高低的另一双手。 于是她勐点头,「很美!昕怡没有说谎,除了她那张脸,她最美的就是那双手了!昕怡亲眼见过那双手,就在昕怡夫君回来的那晚庆功宴会上,那贱人就亲自弹了一曲,『玉手绝曲』,当真是名不虚传的!」 夏侯亦点头,表示瞭然,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半响,他又道:「本侯需要做什么?」 夏侯亦问出这话,盺怡顿时乐了,她等这话可是等了很久了,要知道,他敢这么问,那么这件事他八成已经答应帮忙了。 她连忙说道:「表兄,过两日不是要去神庙祈福吗?你也不是也要去的吗?到时候表兄只要配合昕怡,昕怡自会想办法给表兄制造机会,除掉凰殇昔那贱人!」 夏侯亦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了抬脸,「也就是,要本侯替你杀人?」 佟盺怡一愣,似是没想到夏侯亦会这样问,她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很久,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昕怡也没杀过人,表兄既然答应帮忙了,那这事就不能一併做了?」 夏侯亦嗤了一声,收回掌,「本侯什么时候说过会帮你的忙?不过是你自以为是,本侯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而且……」 他忽然站起身,脸上冰冷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凉凉道:「六王爷派人送了本侯喜欢的礼来,希望本侯不要插手这件事。」 「什么!」 佟盺怡勐地站起来,脸色一变再变…… 两日后,凤鸾宫内。 子贵人一事,太妃对外说子贵人不忍冷宫生活,最终被逼疯,后自刎而死,东陵梵湮沉默,这事就这样被掩了下来。 这事凰殇昔也没多大在意,毕竟对方在暗,她没法出手,只好全身戒备地等对方下一步行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护好琐玥,找到要对她下手的那个人。 琐玥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仍然处在昏迷中无法清醒。 凰殇昔也悄悄问过风赧,他在找到琐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物。 他的回答只有摇头,他唯一能给出的重点是,他是经吩咐恰好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发现琐玥的,当时琐玥浑身邋遢,手臂受伤不说,还疯疯癫癫地说着胡话。 也就是平时凰殇昔时常听到的,「不要……不要杀我!」 当时的琐玥谁也不让靠近,风赧无奈之下和琐玥周旋了好一阵子,可还是没能靠近,正当风赧想出手打昏她时,琐玥忽然惊叫一声就昏了过去,直到如今都没能清醒。 凰殇昔嘆息,亲自为琐玥擦脸,凝着琐玥那张清秀精緻的容颜,她不免又发出一声嘆息。 琐玥啊,你快点儿醒过来吧,我就只剩下你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她至今都还清晰地记着,琐玥对她有多忠心。 那日龙銮殿的耻辱,还如犹在眼前。 「主子?」茗碎在一旁担忧道。 凰殇昔挥手,意示茗碎别说话,等她仔细为琐玥擦拭好之后,她起身,缓缓道:「本宫无事,今日就要去神庙,去收拾下吧。」 茗碎担心地看了看琐玥之后,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茗碎后脚一走,妽岚前脚就垮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玉盆子。 凰殇昔凝了凝盆中的物品,敛眉冷声道:「这是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娘娘说回到神庙住上不少时间,要收拾一下,奴婢这是在娘娘的房间里发现的。」 说着,妽岚又走近几分,将手中的物品往凰殇昔的方向递过去。 凰殇昔皱眉看着,伸手将拿东西接过去,可无论她怎么瞧,也不知道这是块什么东西,直到她发现了一侧的机关,她按了下去,里面的东西顿时让她连眼神都冷了。 「蛊虫?」她脱口而出,声线带着凉意。 妽岚靠过来,往凰殇昔手中暗格里瞄了瞄,淡漠的脸上也有了几丝寒意,她道:「娘娘,这并非是蛊虫,奴婢老家善于养虫,很多虫奴婢在未进宫前都见过,这虫的样子虽然长得像蛊虫,但是依奴婢的经验看,这不是蛊虫。」 凰殇昔的视线移向她,抿唇问:「那你觉得是什么虫?」 妽岚眼中一掠而过的精光被快速隐匿,随后她低下头,「时隔太久,奴婢对小时候的见识淡忘了许多,求娘娘赎罪,一种感觉告诉奴婢不是蛊虫,对于小虫子,奴婢天生带有感觉的,这是奴婢的娘亲遗传给奴婢的。」 「你在具体是在哪里找到的?」 妽岚淡淡道:「奴婢是在娘娘床底找到的。」 凰殇昔瞥了眼妽岚,心底一沉,眉心渐渐蹙了起来:「你收拾东西怎么收拾到床底下去了?」 妽岚不慌不忙,一脸平静:「奴婢本来没打算动往床底弄的,但奴婢在摺叠被褥的时候,听到床下有类似虫子咬木板的声音,因此奴婢就往下边凑了凑……」 于是就发现了这东西。 凰殇昔不语,从妽岚身上收回视线,收起手中的物品后将它递给妽岚,凉凉道:「先放回原地,装作不知,别打草惊蛇。」 如果是蛊虫,她就遭殃了。凰殇昔眼底掠过一抹沉色,可是不论是与不是,敢放到她寝室的东西就不会是简单是东西,这虫子,定是大有文章。 她该庆幸一下她要去祈福,不然或许她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没事有时间,她就先放着,等回来再做打算。 妽岚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妽岚走过不久,茗碎又回来了。 她朝凰殇昔行了个礼,就将洗漱要用的都放到桌面上,「主子,时候快到了,你快些洗漱吧!」 凰殇昔淡淡点头,走过去,茗碎又道:「主子,不知您知不知道,据说这次去神庙不止是去祈福,还是要去接白贵妃回宫的!」 凰殇昔手中的动作一顿,復讽刺道:「是么?皇上还是亲自去接?这白贵妃,地位可真不低呢!」 茗碎愤愤道:「还不是她为龙鳞百姓祈福,在神庙那已经住了半年有余,传到百姓耳中,人人都对她心生敬意,皇上亲自去,也不过是如了百姓的意思,更得民心呢!」 「哼!谁知道她在寺庙里是不是真的祈福呢?搞不好还是为了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因为在后宫没法做呢!」 凰殇昔嗤笑一声,对此没有给看法,反而把话题转向别处,「既然皇上都去了,那两位王爷和太妃也是会去了?」 东陵梵湮是去顺民心,太妃自然也不会落后了顺人心这事,她必定会做,毕竟民如水君如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茗碎点了点,后又摇了摇头,「两位王爷是去的,但是太妃说自己身子骨越来越不好,经不起奔波,所以这种事情交给年轻人做就行,她就不亲自出马了。」 身子骨不好?凰殇昔玉眉收拢,好似她也鲜少见到太妃了,最后一次见是那次她陪太妃母子用膳,太妃还将她叫进房间密语,而那次她从七王府回来,也没等到太妃就走了。 而且这段时间,太妃也很少露脸了,几乎都是东陵玖出马,莫非……太妃身子真的不好?还是留在宫中,动别的手脚? 思及此,凰殇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凰殇昔在沉思间,茗碎勐地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主子,听说这次起神庙,除了主子您,后宫还有一个梅妃会陪同去!」 「梅妃?」凰殇昔先是凝了下眉,随后舒开,唇角勾起了一个森森的弧度,梅贵妃被贬为梅妃,呵呵……她差点忘了! 「她可以下床行走了?」 「好像是可以下床了,不过得让几个人扶着才能走,据说李大将军还特意从边疆那些小部落里带了把有轮子的椅子给梅妃,像马车那样,能动的!」 凰殇昔笑,轮椅?没想到梅妃那做将军的父亲还挺关心自己的女儿的,虽然现下她的腿无碍了,但想当初她被打断腿的时候,都没坐过轮椅。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好意思,没听清楚 她隐约记得,梅妃断的可是六根肋骨!现在都可以下床了,恢復能力倒是不错,看来,也是时候到了要给琐玥报仇的时候了…… 她想了想,问:「这次梅妃去神庙,皇上允的?」 茗碎挠头,对这事估摸着没深问,想了许久才答。 「皇上好像没说什么,诶不对,又好像有说什么……诶不对不对!这事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只知道梅妃一听要去神庙,就吵着也要去,皇上什么意思奴婢不知道,反正这事最后是太妃准许的,这事儿好像还是李大将军出马搞定的。」 凰殇昔瞭然地点头,心中猜测太妃是为了拉拢梅妃,毕竟她父亲手中还握有兵权,上次东陵梵湮摔断了梅妃的肋骨,李将军或许在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心下已然对东陵梵湮有了不满。 太妃就正抓住这个机会,想拉拢李将军,让他和东陵梵湮反目成仇! 太妃为了兵权,倒是费尽心思了。 茗碎笑嘻嘻道:「娘娘,这次很多威望极重的老大臣和权贵功臣都会去的,您是第一次露面,千万要打扮好,可别让那些个人给看扁了,我龙鳞的皇后,可是能让人惊艷的!」 凰殇昔没再问什么,也没有回话,而是把面巾浸入水中,开始擦拭脸,不知为什么,她每次洗脸的时候,都会觉得脸上的皮肤痒痒的,很不好受。 她抿了抿唇,将面巾放下,她以为是水的问题,但是她已经让茗碎亲自去拿水,可是却还是痒,莫不是…… 她把目光放到手中的面巾,眸光一凛,这面巾有问题? 「主子,奴婢这么觉得主子你的脸越来越不如之前那样润滑细腻了?好像还有点干燥!」茗碎低下头,盯着凰殇昔的脸无意地说。 凰殇昔眸光微烁,眼底浮上凉意,潋滟的红唇几不可见地一扯。 连茗碎都发现了,那么也就是说,她感觉到的不是错觉,真的在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她静默几秒后,将洗漱品交还给茗碎,随即视线好像凝着什么方向,默不作声地沉吟。 茗碎拿着东西堪堪地正要出去,凰殇昔突然道:「这次去神庙,你带上琐玥一起去吧,放你们在这,本宫不放心。」 茗碎眼睛一亮,连忙笑着不迭点头,匆匆忙忙去收拾东西了。 她得找个能保护琐玥的人,带上琐玥,也正是这个意思,而那个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她凤眸幽森,玉手指尖轻轻碰上自己的脸,指尖透着灼热的感觉,眼中掠过一抹凛冽可见的杀意。 与此同时,某座深宫内,一切计划,正酝酿到即将爆发的阶段。 一名身着朴素,却浓妆艷抹的女人半卧靠在床上,即使浓妆也掩盖不了她还有些虚弱的脸色。 她虚弱的声线传来:「妮儿,事情进展得如何?」 一直在床边候着的宫女闻言,离开转正身子靠过去,在榻上浓妆女人耳畔低语,「娘娘,事情正如您料想的那样,皇后一直没有停,估计并没有发现异样。」 梅妃顿时扬起一抹冷笑,「那贱人,不就是仗着自己那张狐狸脸来嚣张本宫吗?本宫倒想看看,若那张脸变得惨不忍睹,她拿什么来张扬跋扈!」 妮儿有些担忧道:「但是娘娘,虽然之前没有停,但今日我们这边来人说,茗碎那丫头将皇后洗漱用的物品都扔了,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梅妃微皱眉,声线冷了几分,「茗碎?就是那贱人的陪嫁丫头?」 妮儿点头,把声音在压低,「是啊,可不就是她,看她的样子,奴婢估摸着扔洗漱物品是她自己的主意,她可能是发现到了什么,娘娘,你说要不要……」 妮儿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梅妃摆手,沉思了半响,才轻声道:「先别着急,多观察几日,看看那丫头是否是真聪明,倘若是,那便找个机会收了她,那就先留着,日后再处理。」 「倘若那丫头肯归顺倒好。」顿了顿,梅妃把玩起自己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不,怎么解决先前那叫琐玥的丫头,便怎么解决她!」 这话一出,妮儿略微担忧道:「娘娘,上次对琐玥下手,皇后似乎已经被我们激怒,正谋划着名怎么对付我们,这次真还……」 「啪——」 话未说完,梅妃一巴掌就扇到了妮儿脸上,那五个指印极为明显,可见梅妃用的力道半分不少。 梅妃愤怒,忍着肋骨上传来想被碾过的痛,吼道:「放肆!你的意思是本宫会怕那区区的贱人?」 妮儿脸色一白,仓皇下跪,把头要得向拨浪鼓一般,「不不不!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奴婢该死!娘娘赎罪,求娘娘赎罪!」 梅妃想一脚踹过去,但是肋骨上的痛却让她不得不停住,冷哼一声,怒瞪了眼她,「下次再敢说这话,本宫废了你!」 妮儿慌忙点头称是,她忐忑地看了眼梅妃,不安地问:「娘娘,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去一趟神庙必定要住上一段时间,我们只在凤鸾宫做了手脚,那……」 「怕什么,本宫的爹爹是将军,负责这次护行,爹爹这么疼本宫,而本宫这次卧床,完全是因为那贱人,爹爹会不给他女儿报仇?哼!而途中这么多机会,还怕动不了手?」 梅妃目露凶光,脸庞都扭曲起来,该死的贱人!还本宫在床上瘫了这么多天,饱受痛苦,这一次,本宫不仅要毁了你的脸,还要将你碎尸万段! 梅妃眼底的杀意与戾气愈来愈浓,几乎到了不可阻挡的地步,好半响,她才强制自己现在就去杀了凰殇昔的冲动,阴冷笑起。 不让那贱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才不捨得那贱人死! 妮儿不敢插嘴,默默地低下脸站到一旁。 「差不多时候了,妮儿,把爹爹送给本宫的椅子拿来……」 今日启程神庙,一切准备就绪。 宫门处早已停着几座宽大富丽堂皇马车,只等身份尊贵那几个人上马,便可扬尘而去。 以往最喜欢最后出现的东陵梵湮,此时早已在马车内候着,但是这等人的事情,是他最厌恶的,以至于,他眉心的摺痕一直没有浅下来。 他不豫地揉了揉眉心。 若不是被皇叔烦透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早出现,不是最迟出现就是与最后那人同时出现,反正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第一个到,这么早候着的。 东陵玖是第二个到来的,对于假寐在马车上的东陵梵湮,他只微微惊诧了一下,就往自己的马车去了,上马车之时还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过去。 看样子对东陵梵湮这个举动,他也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的。 随后就是夏侯亦,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行了礼就进了自己的马车。 再后来,就是东陵落带着佟盺怡到场,两夫妻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出门,这让东陵落很不悦,发现没有迟到,他才恢復一片淡然的神色。 行礼后,拉着佟盺怡,他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佟盺怡在进马车时,眼神一个劲地往夏侯亦的马车上扫。 最后到来的凰殇昔和梅妃,两者几乎是一前一后同时到来,凰殇昔淡淡扫了眼梅妃,然后就好似看不到一般从她身边经过。 看着凰殇昔那么狂妄不屑的模样,梅妃心里堵了口气,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该死的贱人! 凰殇昔很淡定地走着,梅妃眼中那噼里啪啦地燃着,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怒火,她是有感觉到的,只是,梅妃现下又动不了她,她没必要与其计较。 嗯……就让梅妃她自己先憋憋,慢慢气。 最后就是一个不小心,气不过。 给歪气了。 妽岚一直跟在凰殇昔身后,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梅妃,而背着昏迷的琐玥的茗碎,怯怯地瞥了眼她,就收回视线,紧跟凰殇昔。 就连这贱人身边这些宫女都这么高傲,梅妃感觉自己好像要气炸了! 一张本来重新上妆,抹成苍白面色的脸,想装虚弱也装不下了,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紧握的手都看到泛白的指节! 守在龙桥上的李将军,看着自己的女儿气成这般模样,猩红的眼睛登时瞪向了凰殇昔。 怕梅妃会气得神志不清,当众甩耳光给凰殇昔的同时,担心她会不会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如果梅妃清楚李将军的想法,肯定这样反驳:那又怎样,那贱人不过就是个不得宠的废后! 想到凰殇昔只是个不得宠的贱人,梅妃才勉强强行平復下自己的怒火,微敛眉,眼角泪光闪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揽人心。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由于她方才气得脸都红,现下她装得再可怜兮兮,在在场大臣眼中看来,都变得十分矫揉造作! 对此,凰殇昔只冷嗤,并不发表什么看法,带着自己的宫女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这时,那道慵懒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的声线从她身旁的马车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皇后,上朕的马车。」 凰殇昔动作一僵,面上的肌肉也是一僵,脑子不知是不是也跟着一僵。 「皇上,臣妾没听清楚。」她口吻僵硬,似是不相信东陵梵湮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这话。 第一百七十五章 记住,是你先招惹朕的 龙桥上的人还未回答,东陵玖的声音就从他的马车中传了出来,「皇上,此番是前去神庙,而非是在皇宫中,皇上要注意大体。」 弦外之音:便是让东陵梵湮注意点,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好歹尊重下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下方大臣们默默扶额,当真想说他们什么都没听到,只要别把战火烧到他们身上就行。 东陵玖的话刚落下,那道好听的声线顿时低醇森冷了下来,「怎么,还需要朕再说一遍?」 大臣们忍不住想背过身去,陛下想怎样就怎样吧,王爷您就放过老臣们吧,陛下若发起火来,您能扛住,可臣等承受不了啊,拜託您就别找茬了,您看人家七王爷和七王妃不也是同辆马车吗?陛下和皇后一辆马车哪碍着你了? 东陵玖撩开窗帘,正要回话,不经意间看到凰殇昔往回来的视线,他冷眸一眯,哼了声,不悦地砸下帘子,不说话了。 大臣们终于松了口气,背嵴都敢板直了。 凰殇昔对妽岚和茗碎低声吩咐几下,便朝东陵梵湮那边走去,一个眼尖的侍卫立刻蹲下,等着凰殇昔踩着自己的背上去。 凰殇昔眼角几不可见一跳,眸底掠过一丝异样,她抿了抿唇,直接跃上马车,留下震惊的侍卫和一干惊诧得合不拢嘴的大臣。 她虽然没有很强烈的人人平等的意识,毕竟在古代,没有人会说世间人人皆是平等,估摸着她说出来可能会被追着砍。 但是要她踩着人家的背上去,这么侮辱人格的事情,她真心做不出来。 最发怒的是李将军,真是恨不得挥到就砍了凰殇昔,而梅妃则是愣住了,东陵梵湮的话无疑给了她当头一棒! 袖下的手紧攥,指甲都把掌心刺得生疼! 东陵梵湮慵懒地半躺在卧榻上,狭长魅眸阖上,凰殇昔一进来,他才懒懒地掀了掀眼帘,越过她,朝外道,声线冷冷,带着蔑视一切的狂傲。 「走。」 龙桥开驶,其他的马车也都断断续续地跟上。 马车行驶了许久,东陵梵湮才终于睨向她,见她戒备地站在门边,潋滟的薄唇轻扬,露出一个讽刺地笑。 「怕朕?」 凰殇昔挑眉,闭嘴不言。 「方才你可大胆着,现下怕朕?朕觉得有点儿好笑。」他继续冷嗤。 他指的是她当着李将军的面公然挑衅梅妃的事,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她那时的神情就已经给了表态,他虽身在马车中,但是外界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但是凰殇昔却以为他指的是,在他说了两次,近乎要发怒的时候她才进来。 耸了耸肩,她有些无辜道:「皇上,你突然开口让本宫进来,也得给本宫一个时间准备,这『惊喜』来得这么突然,本宫也要缓下神不是?」 东陵梵湮唇际渗出一抹内敛嘲讽的深意,惊喜?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两眼。 他看来,应该是惊吓吧? 他嗤了哼,便不再开口,闭目假寐,凰殇昔也乐得他不出声,她懒得费心思对付他。 只是她怎么觉得,马车里的温度相对外界好像冷了不少? 视线不由看向那个高贵假寐的男人,眉心出现疑惑。 这冷气好似是在这男人身上发出来的?他怎么了?病了? 她打量了几眼东陵梵湮,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没看出这男人身上有什么不同,而且,这男人还会病吗?原谅她也有点想笑。 凰殇昔正打算收回目光,那高傲睥睨的男人蓦地睁开魅眸,凰殇昔的视线被他抓个正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讥讽道:「朕没看错,皇后在看朕?」 凰殇昔倒也没有扭扭捏捏或者尴尬什么,她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的确,本宫在想,皇上怎么能长得这么美?比女人还美三分!」 话音一落,东陵梵湮勐然朝她靠过去,她一惊,正要后退,他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深眸紧紧地锁定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蓦地,笑了。 「原来皇后也觉得朕长得美。」声线隐含嘲弄。 东陵梵湮靠得很近,两人的鼻尖都碰上了,因此她忽视不了在一瞬间,东陵梵湮眼底闪过的一抹伤痛。 痛?为什么痛,高高在上的他也会感到痛么? 她感觉她说到他的痛处了,是什么?因为说他长得美? 她拿不定他的主意,也担心自己说错话惹怒了他,她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触怒他,因此噤声。 「怎么不说话?」 他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力道说不上重。 「……」你这个样子,我敢说话么? 许是她不肯开口,东陵梵湮不豫蹙眉,视线一直往下移,落到她红唇上,几乎是下意识,没有任何徵兆,他低头就攫住那娇艷欲滴的唇瓣。 凰殇昔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东陵梵湮二话不说直接就吻她,凤眸冷凝,她桀骜地张嘴咬上他的唇,狠狠地啃,狠狠地撕咬! 从来都是他扑倒她,从来都是他握主动权来咬得她的唇生疼,她这次怎么也得折磨一下他的唇,让他清楚清楚,她凰殇昔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东陵梵湮也是微微一怔,似没想到这女人敢咬他,想起那日宴会上两人的一番激烈的撕咬,他瞬间就来劲了,按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 很好,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的脾性有多强硬! 相比他的强势,她又到哪个地步! 就在两人不断在嘴上拼杀,各自昏天黑地难捨难分的时候,车帘突然被撩起,一阵风吹得凰殇昔脑子清醒了。 看着东陵梵湮舒服而享受的模样,她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他倏然睁开狭长魅眸,眸中含着笑意,那本是单纯无恶意的笑。 但是看到凰殇昔眼里,由于这男人的种种恶行,以及他一贯的嘲讽,导致眼下她看成他在嗤笑自己! 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她心中懊恼,也顿悟,自己居然和这男人幼稚起来了! 她敛眉,伸手想推开他,他好似对她的下一步一清二楚,他勐地硕臂一紧,不给她逃离的机会,继续吻她,想弄得她神志不清。 撩起的车帘被放了下来,风赧的冰山脸因为车内两人暧昧的动作而升上了淡淡的红晕。 末了,他好死不死地说了句:「陛下放心,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说倒好,但他这么一说,就让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风赧这话,凰殇昔的神志又给拉了回来,她恶狠狠地瞪了眼眉目含着不明笑意的东陵梵湮,不留情地咬了口他的舌,随即将他推开。 她皱眉厌恶地不断擦拭自己满是血腥味,和口腔中含有他气息的嘴。 她不怕死地又「呸」了几下,这些动作与神情,完全是在挑衅他的威严以及强势! 殊不知,本应对凰殇昔眉间浮上的厌恶而含怒的东陵梵湮,此刻竟是奇蹟般的没有任何要生气的痕迹! 等到凰殇昔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东陵梵湮已经重新躺会卧床上,挑眉,好整以暇地讥笑道:「擦完了?」 凰殇昔冷笑,捂着嘴,分毫面子都不给他,「没有!本宫待会儿还要去洗漱,脏死了!」 东陵梵湮再次淡淡地挑眉,倒也没生气,不论他提醒她多少次,不要那样张狂倔强,胆大妄为地同他讲话,可她没有一次是记进心里的。 她改不了,行,他便退一步,不与她一般见识。 「朕都没嫌你脏,你反倒嫌朕脏?」他哂笑,抽起一条手帕,掩上被她咬破的唇角。 凰殇昔身子一震,眼神有些古怪地打量他,她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了,按常理来说,他这时候不是该生气了,然后将她扔出去? 虽然她没有自虐的倾向,可这男人性子就这样的啊! 「过来。」声线带着特有的磁性,好听极了。 凰殇昔警惕地盯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过去的打算。 他唇角勾起,健臂轻轻一抬,凰殇昔整个人就朝他怀中跌去,还没等她缓过神,又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按倒在卧床上。 她一惊之下正要挣扎,他却一把攥住她双手手腕置于头顶,声线带着三分沙哑七分森冷。 「别动。」 这话一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真的不动了,就瞪着眼看他。 似乎对她这反应很满意,东陵梵湮低下脸,把气息喷到她脸上,暖暖的,痒痒的,就像一只小手在轻轻抓她的痒。 他倏然冷哧:「有内力也不懂用……呵!」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让凰殇昔有片刻失神。 内力?她有? 这时,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隐约记得自己体内好像人被封印了什么…… 脑中突然出现这个雏形,还没等她想明白,东陵梵湮直觉越过这个话题。 那道蚀骨魔音带着天生的磁性,忽然话峰一转,森冷之下隐含着另一种意味不明的情愫,在她耳畔绽开,「记住,凰殇昔,是你先招惹朕的。」 「倘若哪一天,谁若沦陷了,也怪不得彼此。」 什么意思?凰殇昔一愣。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弟妹看见有个男人进了你房间 凰殇昔拧眉,想转过脸去看清楚他的表情,岂料这一转,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就擦过他脸颊,她看到,他眸光暗了暗。 东陵梵湮忽然就松开了她,像无事人一样坐好,剑眉一挑,斜睨仍保持姿势的凰殇昔,唇际浮上嘲讽。 「皇后,那你是不是忘了,朕有洁癖?」 本是被他说得慌神的凰殇昔,这一声嘲笑让她骤然站了起来,又用着与他口吻相差无几的语气冷冷道:「皇上怎么也不想想,是谁把本宫放倒在榻上的?当时怎么不见皇上说这话?」 东陵梵湮勾唇,眼底漾起一圈又一圈危险的冷光,但终于被他压抑起来,他不语,身上的寒意蓦地又重新散发了出来。 凰殇昔缩了缩身子,倒也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只是奇怪本来褪去的冷意为何又上来了? 这时候谁也没有再说话,马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神庙所处的位置出了京城,离皇城是有些距离的,单单骑马,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汗血宝马就不同,只需七八日便可到达。 凰殇昔等虽是坐马车,但是一辆马车有三匹汗血宝马,赶过去也不用花多少时间,仅仅四日便可。 夜幕渐渐降临,几辆高贵的马车停驻在一家客栈门前,富丽堂皇的马车瞬间夺走在此地用晚膳的客人眼球,各各都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几辆马车。 不说那十几匹罕见的汗血宝马,单单这些装饰华美的车,就够人们大饱眼福了。 所有人都嚼着耳根猜测是哪些身份高贵的权贵子弟驾临小店,让寒店蓬荜生辉。 风赧一下车,客栈的其中店小二立马谄媚地跑过来迎客,而另外的小二,则带着雷霆和其他马车手下的侍卫去去马槽。 东陵玖,夏侯亦,东陵落和佟盺怡陆续下马,这几个人一登场,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他们身上,男的看佟盺怡,而女性则是害羞又大胆地瞄去三个美男。 夏侯亦似是不喜欢这么多人注视,他随意扫了眼在场女子的手,表情淡淡,又重新回了马车。 东陵落也皱眉,这里让他有种被人看猴子一样的感觉,他想回马车,但是看到佟盺怡这一脸愉悦的表情,硬是把自己的不舒服给憋住了。 被万众瞩目,感觉相当良好的就数东陵玖和佟盺怡了。 东陵玖觉得,自己被凰殇昔打击得差点连渣都不剩的玻璃心,总算还能找到残骸。 他笑着回望那些犯花痴的女人,那些女人不是尖叫就是被他俊得晕晕乎乎的。 看,这里的女人都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他就说他的魅力没减退,一定是凰殇昔眼光差!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而佟盺怡,则是满脸的自豪,从来都是被人仰望的她,直到遇见凰殇昔,她都是被忽视的一个!现在,以前那种被人仰慕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凰殇昔,本妃看,你死了是最好的! 风赧从小二那拿到房号,正打算递给东陵落和东陵玖。 东陵落抬手,看了眼里面的客人,轻声道:「这客栈,包下吧。」 风赧没回答,只是冷着脸把视线放到东陵梵湮那辆马车上,见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又回去,把整间客栈都包下来了。 客人们被掌柜的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虽不满,但是看那些人心知身份地位定不低,自己惹不起,再不甘也是怀着满腔抱怨离开。 凰殇昔从窗帘上瞄了瞄,见没什么人了,就下了马车,身心顿时舒服了不少。 这是她第一次出宫,这里的空气,让她神清气爽,宫里,不论什么,都让人觉得压抑,还是宫外舒服自在,让人嚮往。 用了晚膳,就各自回房了。 凰殇昔和琐玥同一房间,妽岚和茗碎,东陵落和佟盺怡,东陵梵湮、东陵玖、夏侯亦各一间,其余自行分配。 凰殇昔总不放心琐玥,觉得还是自己照顾比较安心,毕竟,琐玥是自己所重视的人,也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让她在自己身边,她可以少些内疚,也放心些。 琐玥啊,你快些醒过来,我还等着你看我为你报仇呢! 「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 凰殇昔拧头看去,深眉一凝,「谁?」 「娘娘,属下是风赧。」 听到这话,凰殇昔才稍微卸下防备,走过去把门打开,抿唇问:「不知风侍卫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风赧那张冷冰冰的脸完全颇功,脸上烫烫的,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默了半响,他正想开口说,属下想进去看看琐玥姑娘。 凰殇昔就往回走了,留下三个字,「进来吧。」 风赧先是愣了下,随后赶忙进去,正想关上门,凰殇昔说不用,他也只好停手。 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因为他太过心急,所以并没有留意到,外面有一双眼睛,从他来到凰殇昔的房间时,便盯着他…… 风赧走过去,往床上看了看,琐玥还深陷昏迷中。 「娘娘,琐玥姑娘这是……一直没醒?」 凰殇昔不置可否,凉凉道:「风侍卫,本宫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一听凰殇昔这么说,以为是公事,他立刻抱拳,「娘娘请说,只要属下能做到,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凰殇昔看了眼琐玥,笑:「做到……你一定做得到的。」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梅妃,夏侯亦早已在马车上候着。 凰殇昔正慢悠悠地吃早膳,自然,素来不喜等人的东陵梵湮,也在另一桌高贵华丽地用膳。 让别人等他,是他的资本,也是他专有的特权。 至于为何会在另一桌,陛下认为,陛下有洁癖。 而凰殇昔认为,她不太喜欢和一个名叫东陵梵湮的人共一桌用膳。 她担心看了某人倒胃口,把昨夜的饭菜都给翻出来。 佟盺怡从楼上下来,东陵落随后,她看见凰殇昔正悠哉悠哉地用膳,眼中划过一丝妒意,她强装一抹笑意,在凰殇昔跟前坐下。 笑意吟吟地轻声道:「皇后,不介意皇弟妹坐下吧?」 凰殇昔停住筷子,抬头,平静地扫了佟盺怡一眼,不客气地低声道:「本宫若说介意,你会起来?」 佟盺怡脸色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一旁的东陵落神色也有些难看,却不知是因为凰殇昔的话还是因为佟盺怡不问自坐的动作。 「皇后可真会说笑。」佟盺怡僵硬地为自己找台阶下。 谁知,凰殇昔居然一本正经地拧头问身侧的妽岚,「妽岚,本宫的样子像在开玩笑?」 妽岚淡淡扫了眼佟盺怡,很给凰殇昔面子,淡漠地摇头,非常诚恳地说:「不像。」 凰殇昔点头,随后也不再理会佟盺怡之前说什么,继续用膳,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吃饭的时间和别人搭话,那是浪费时间,浪费食物。 佟盺怡捏着手帕的手一点点收紧,隐隐能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管,若不是身边还有自己的夫君和东陵梵湮,她肯定忍不住一巴掌挥过去了! 这贱人!给脸不要脸! 她深唿吸,暗自压抑自己熊熊燃烧的怒火,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直奔自己想说的,戴上虚伪的笑脸,娇媚道。 「皇后,你昨晚在做什么呢?怎么弟妹看到有个男人进你房间了?」 这话一出,在场四个男人,分别给出了四种不同的反应。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半眯,不语,似笑非笑的幽森目光停在佟盺怡身上,不错,那森冷的视线的确是锁在佟盺怡身上,不是凰殇昔! 他支着脸,置身事外,懒散地看戏,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变得幽森再幽森。 而东陵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豫,目光,还是落到佟盺怡身上。 风赧是身子一颤,也不知道他是否是觉得心虚,反正他是低下脸,没吭声,只是那冷冰冰的眼神,如先前两位一样,瞟向了佟盺怡。 至于雷霆,是在场男人中唯一个把视线停在凰殇昔身上的,那眼里,带着鄙夷、不屑、愤怒以及嘲弄! 可是作为主角的凰殇昔,那副表情除了淡淡的之外,其余的一概看不到,她没有任何可能被发现「姦情」的担忧或者别的什么紧张之类。 只听她语气无异样,如太海表面一般风平浪静,「不知七王妃是如何看到的?」 佟盺怡在内心讥笑,装不下了吧? 「昨夜本妃去如厕,经过皇后的房间,发现皇后的房门是开着的,昕怡无意中就看到了里面有个男人……」 说到这,佟盺怡好像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连忙顿住,面上略带抱歉。 道:「这……弟妹不是故意的,皇后你别介意,弟妹没有别的意思,弟妹只是看见了,所以实话实说,想问问皇后是怎回事……」 佟盺怡自认自己神情什么的装得不错,说得也天衣无缝,眼中难掩得意之色,但是看到凰殇昔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心中「咯嗒」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然而,她却是没猜错,她确实忽略了一个重点。 凰殇昔用膳的动作不停,根本没有因为佟盺怡的话而有半分慌张或者慌乱,只见她优雅地吃着,她静若止水道。 「原来七王妃也知道,本宫的房门是开着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王爷,你多久没沐浴了? 她彻底放下了筷子,目光无惧地与佟盺怡对视,蓦然抿出一个弧度。 又续上:「既然七王妃都知道门是开着的,你说本宫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本宫真是不明白,七王妃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言毕,她站起身,不多看佟盺怡一眼,带着妽岚和茗碎就走向马车的方向。 的确,这也是昨夜凰殇昔为何不让风赧关门的原因,如果关上门,她在里面就是再清白,也能被人说成黑的。 反之,她若是正大光明地把门打开,让别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她就算是偷偷谋算什么,也可以说得抬头挺胸,况且如果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敢问谁敢大开房门做? 而佟盺怡非要抓住这件明明很清白的事情说,倒是让人怀疑她意欲何为了。 佟盺怡,想要污衊她,也得看看她自己的手腕够不够强硬了! 风赧遽然抬头,这下他总算是明白凰殇昔昨晚会阻止他关门了。 而佟盺怡则是紧握细手,指甲一点一点地陷入肉中,目中阴鸷,饱含恨意! 这次,哪怕是不愿这两个女人挑起战争,想做和事佬的东陵落,也帮不上佟盺怡了。 人家凰殇昔都说了,她是开着房门,不怕人听见的,但佟盺怡非要把这事挑起来,拿到风见浪口上说事,这不摆明了是她自己没事找事说? 哪怕是自己是她夫君,他也说不了凰殇昔的不是。 且不说这事佟盺怡本就理亏,单单这没有他们俩夫妻任何事,佟盺怡就不该管! 难道没听说过夫妻之事他人不宜插手。 宁教人教训孩子,也不教夫妻分离? 佟盺怡现下的作为……东陵落脸色沉了沉,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不认同地轻手拍了拍佟盺怡的肩头,她紧绷的身子在他触碰上的瞬间就松了下来。 她梨花带雨地转身,双眸饱含泪水,可怜兮兮道:「王爷,臣妾也是有哪句说哪句,就是说得不中听,皇后也不至于……」 东陵落无奈,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疼,这件事都这样了,她还不罢休,她到底是想要把事情僵成什么样子才满意? 眉心多了一层摺痕,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贤惠,善解人意的王妃,这么能折腾? 也不知凰殇昔是不是觉得佟盺怡太过烦人,她边走,边对妽岚和茗碎低声道。 「对了,本宫有件事没提醒你们,以后你们说话注意点儿礼仪,别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说自己要去如厕,一个姑娘家儿的,一点儿都不知害躁,你们两个,以后得学着点,可别给本宫丢脸!」 她虽然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是却还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内。 两丫头很配合地点头应是。 这指桑骂槐的话很成功让佟盺怡装哭的声音噎住了。 她憋住,瞪着凰殇昔离去的背影,硬是骂不出一句话,因为凰殇昔说的的确是事实。 东陵落也颇感无力,觉得此时闭嘴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还觉得凰殇昔说得占理,佟盺怡方才……咳咳,的确有点儿有失姑娘家的礼仪。 风赧扶额,感嘆凰殇昔说得太润滑,也太毒舌。 她没指明是谁,只是在叮嘱自己的丫鬟,谁说一句不是,便是自己对号入座,佟盺怡再不好受也只能憋着这口气! 佟盺怡想整凰殇昔不得,反而被对方阴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不用再装哭都有眼泪冒出来,是气得。 东陵梵湮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的戏,由始至终,他的唇角都扬着一抹阴森诡异的笑,让人不寒而慄,这场戏,他从头到尾都看着,一句话都不发,但他越是这样,才让人觉得越恐怖。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的森冷表情,让佟盺怡禁不住打颤,不由得躲到了东陵落身后。 好歹夫妻一场,佟盺怡做得再怎么不对,作为夫君的东陵落,也有保护她的职责,他把佟盺怡护着,朝东陵梵湮点了点头。 「皇兄。」 东陵梵湮不言,只勾着潋滟的薄唇,慵懒的眸光寒冷地射到佟盺怡身上,只一秒便移开了。 这会儿凰殇昔都走了,他也没什么兴致吃早膳,便懒懒地站了起来。 他嗤道:「朕不觉得朕的事情,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说这话时,东陵梵湮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如死潭一般的沉寂。 他的皇后是怎样的,他自会用眼去看,还轮不到一个女人当着他的面前说三道四。 东陵落将佟盺怡严严实实地护着,好像生怕东陵梵湮会做些什么一样。 而此时佟盺怡也老实了,不敢在这时候得罪东陵梵湮,她脸色渐白,有些后悔了。 「黎王若觉得自己今日闲来无事,朕不介意给黎王赐一下婚,让你忙一下。」他傲慢狂妄地往外走去,「又或者,黎王妃觉得这位置坐得太实,以至于不安分,还是想回尚书府一趟,免得太妃整日念……」 东陵梵湮轻鄙地睨了眼佟盺怡,嗤道:「无后。」 东陵梵湮话音一落,佟盺怡就贴着东陵落滑倒在地,她真的被东陵梵湮说得心惊,特别是,那句,无后……无后…… 东陵落眼神晦暗不明,扶起自己的王妃,从来说话温文尔雅的他,也不说重话,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训她的话。 只能轻嘆一声,「昕怡,本王早说了,让你别找皇后的麻烦,这件事,就此停止吧。」 外,凰殇昔正打算爬上马车,消化一下食物。 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凰殇昔皱眉看去,东陵玖正笑得邪肆,邪魅地看着她。 凰殇昔挑眉,意示他有什么速度说。 被一个不喜欢的人打扰用膳时间,她心情有那么点儿不爽,倘若东陵玖不是来说正事的,她估计,他回去时,多半会是黑着脸。 东陵玖伸了伸健臂,笑得很是灿烂,「皇后难道没发现今日本王有什么比往常不同?」 「……」凰殇昔无语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旋即低眉想了想,觉得他好像那日被她贬了之后,把大红色的衣服给换了,现下也没穿红衣裳,于是,她点头。 这下,东陵玖笑得阳光还灿烂了,靠近她一点儿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信愉悦的味道。 问:「那皇后觉得本王哪里不一样了?」 凰殇昔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宝蓝色的衣袍上,很诚实道:「王爷终于不穿红衣,把自己弄得像个女人一样了,这个值得嘉奖!」 东陵玖的脸色立刻黑了一半,他那件大红色朝服早就被他扔了!凰殇昔这哪壶不开提哪壶,诚心的吧? 他咬牙切齿道:「皇后再仔细感受下,真的没发现不同吗?」 「……」你以为找不同?人家找不同还给我两张图看呢!凰殇昔瞬间无语。 「王爷,你换新髮型了?」 东陵玖脸色更黑了,「你靠过来给本王认真看看!」 凰殇昔眨了眨眼,当真是走上几步,两只眼睛盯着他,随即东陵玖看到她眼睛亮了,好似了新鲜事一样。 东陵玖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发现了,却不料…… 「王爷,本宫什么也没发现!」 东陵玖俊脸「唰」的一下,全青了,忍无可忍地吼道:「难道你就没发现本王身上多了什么味道?真没有?」 经他这么一说,凰殇昔才闻到一股味道,那是一股很浓烈的胭脂水粉味,她嫌弃地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本宫还以为哪来的乞丐呢,身上这么臭,原来是六王爷呀,恕本宫冒昧问一下,王爷,你多久没沐浴了?」 东陵玖的脸色彻底黑了!什么也没说,最后愤愤砸袖而去! 他本是想让凰殇昔知道一下,他魅力无限,无数女人对他投怀送抱都来不及,只有她一个女人对他爱理不理,让她认清一下她眼光有多差,现在倒好,把自己给气着了! 他真是没事过来找虐的。 凰殇昔无辜摊手,她就说她心情不好,东陵玖不说正事,肯定得黑着脸回去,她没说错吧? 「娘娘,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狠?」茗碎同情地望了望东陵玖愤然走开的背影,不忍道。 淡然似水的妽岚难得也多嘴附和一句,「奴婢也有同感。」 「哦,这样啊,那没办法了,六王爷都走了,本宫也没法道歉,所以就这样算了吧。」 说着,凰殇昔爬上了马车。 茗碎与妽岚不约而同望向对方,凰殇昔那半点诚意也没有,满嘴敷衍的语气,让她们在对方眼中都隐隐看到了黑线…… 与此同时,夏侯亦马车的窗帘被撩起一角,将方才的所有事情尽收眼底。 什么时候,向来看人孤傲的东陵玖,与龙鳞皇后的关系这般好?当真是有意思。 隐隐能看到,窗户马车内那人,唇瓣撩起的弧度。 凰殇昔那双手,他至今也没看到,不过,很快,他绝对会有看到的机会的,最迟,到神庙那晚。 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了,不知,会有多美? 在看到某个身影往凰殇昔的方向稳步而去的时候,夏侯亦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窗帘……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东陵梵湮脚步一顿,犀利凛冽的眸光透过马车,直逼向马车内的夏侯亦。 眉间摺痕冷凝,绝美无双的脸上覆上了几不可见的冰霜,但寒气渗人。 「皇上,是有什么要吩咐属下去做?」风赧最先低声开口。 视线,也随东陵梵湮看向了夏侯亦的马车。 雷霆识相地保持缄默。 东陵梵湮抿唇不语,斜睨一旁恭候他大驾多时的其余几辆马车,便抬步走到凰殇昔那边。 直到他上马车后,夏侯亦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一百七十八章 翅膀硬了,看不起本宫了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除了用膳和夜里停下来休息,皇宫里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在赶路,时间比预算的还快一点儿,第三天夜里便已经赶到了神庙。 神庙的某些负责人在东陵梵湮到来之前就匆匆赶到寺庙门口,候着,等他们的马车停下来,立刻便招待他们去用膳。 因为是在庙中,吃的都是素食,对于一向食肉的凰殇昔,她是有些不满的,毕竟奔波几天,她食慾一直不怎么好,好不容易不需要赶路,却没丰盛的晚膳,但是想了想,还是把不满咽下了。 虽然民以食为天,她一直很重视吃饭这体力活儿,可身在屋檐下,她总不能逼别人给她做吧? 于是匆匆地草草用完晚膳,她便准备回客房休息。 明天还有盛大的祭天仪式,她要养精蓄锐一下,不然明天会受不了东陵梵湮的折腾的。 只是,想像通常是美好的,而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她后脚刚走出,梅妃前脚便踏了出来,哦不对,是她所坐轮椅的前轮子滚了出来。 梅妃扬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挡在凰殇昔身前,目光上下打量了番她的脸,啧啧道:「皇后啊皇后,多日不见,你这张脸,倒是愈来愈勾人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绕过她打算继续走,噢梅妃又喊住了她,「皇后见到本宫就走,是本就这般高傲,还是觉得皇后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本宫了?」 梅妃说话期间,她身边另一名贴身宫女非儿挡住凰殇昔的路,而妽岚,也颇为护主地将凰殇昔护在身后。 凰殇昔淡淡地瞄了眼梅妃,轻蔑道:「不如梅妃说说,你是有哪点值得本宫看得起的?本宫若要看不起你,你又能怎样?」 其实本宫从来没有看得起你过。这是凰殇昔最想说的话。 梅妃心中早就堵着一团怒火,对凰殇昔,她老早就看不顺眼了,启程那日,她更是不顺眼到几乎想把凰殇昔撕碎! 如今凰殇昔这轻蔑不屑的话语以及讥讽的口吻,算是彻底让她心口的怒火燃得不可自制了! 梅妃瞪着凰殇昔咆哮:「凰殇昔,别以为留宿过几日龙銮殿,你就可以嚣张了!你不过区区一个『人人可诛』的皇后!只要本宫想,随时都可以将你弄死!」 凰殇昔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忽然转身往梅妃的方向靠过去,低沉的声音从她嗓子里游出来。 「梅妃,本宫从未依仗过自己在龙銮殿留宿而嚣张跋扈过,梅妃你却一再提这事,是不是梅妃自己得不到想要的,所以无论本宫做什么事,在你看来都是嚣张?都是挑衅你?」 她抿唇笑,忽视梅妃应被说中心中所想而变黑的脸色,继续兀自说道:「本宫什么也没做,却还是被人觉得是在嚣张,唉……本宫也没有办法。」 凰殇昔那张倍感愤怒的嘴脸,令得她不由自主地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凰殇昔一记冷笑,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有情绪波动,而是泛着冷意。 「怎么?梅妃是想打本宫?」 梅妃拽了拽,没能从凰殇昔手中扯回自己的手,心中暗惊,但表面上却是一副平静的脸色,只见她阴恻恻地笑。 「本宫难不成还打不起你?凰殇昔你可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宫婢都不如的皇后,你以为你是什么?就算本宫不打你,后宫那么多女人,她们都想来扇你一巴掌!本宫倒要看看,你会死在第几个女人手里!」 凰殇昔倒也不恼,弯着眼睛,悠闲地将梅妃的手紧了几分,满意地看到对方有些难看痛苦的脸色,她才扬起唇瓣,好整以暇道。 「本宫还巴不得那些女人过来,省得本宫一个个对付,浪费时间。」 凤眸含着晦暗不明的笑,凰殇昔靠到梅妃耳际,用着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梅妃,琐玥那件事,本宫可不会算了的,现在,我们就好好玩一场游戏。」 「就看看你和我,谁胜谁负。」 梅妃并未因为凰殇昔这话,而表现出丝毫的惧意,反而冷笑得更厉害,她伸出另一只手攥住凰殇昔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瞪眼道:「凰殇昔,你以为本宫会怕你?本宫身处高位多年,会斗不过你?而且,你可别忘了,本宫的爹爹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本宫若是想,弄死你,是分分秒秒的事!」 凰殇昔敛眉,凝向她攥住自己的手,那因愤怒而将指甲掐入她肉中。 凤眸微微闪过一丝不豫,凰殇昔冷声道:「那你又以为,本宫会怕你?」 在她想对后宫那些女人动手的时候,她就没怕过。 在她在这后宫中稳住脚步,打下一片天地的时候,她就没怕过。 在她身陷多次险境废尽全力保全了性命之后,她就没怕过。 如今,一个嫔妃罢了…… 梅妃这下手上的力道用得更为猖狂了,若仔细看,隐隐能看出凰殇昔的手被掐出了血丝。 梅妃眸中怒火迸射,火光几乎想跳跃出去吞噬她所看不顺眼的凰殇昔。 她向来装作莞尔的声音终于被凰殇昔气得破音,变得尖锐刺耳,「凰殇昔!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让本宫的爹爹来让你变成刀下亡魂?」 梅妃本以为,她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凰殇昔再怎么也会害怕,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凰殇昔不惧怕不说,简直没将她说的放在眼里。 只见凰殇昔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低沉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绽开,「那你又信不信,在李将军来之前,本宫可以先将你弄死?」 凰殇昔直起身子,看着梅妃怒目圆睁的模样,心情颇好,「以现在的你,又怎么是本宫的对手?」 言毕,凰殇昔讥笑地一把甩开梅妃的手,妽岚和茗碎也同时推开非儿,三人在梅妃面前傲慢地扬长而去。 想要她命的不少,多得她自己的都不知道,可是她凰殇昔的命不是那么容易拿的,想要的话,便来和她斗斗,看谁的手腕更硬,心更狠! 梅妃双手紧攥,指节泛白,面色宛若猪肝色,凰殇昔那抹哂笑真的让觉得很刺眼,她很想亲自撕了那张嘴脸! 胸膛剧烈起伏,目眦尽裂,梅妃脸庞扭曲而狰狞。 许久之后,梅妃松开手,望着自己指甲上沾有的血液,蓦然勾起一个阴森诡异的弧度。 凰殇昔,有你哭的那日。 本宫就等着看,你是如何跪在本宫脚下求饶的! 梅妃的声音再次恢復成装柔和时的模样,「妮儿,爹爹安排得怎么样了?」 妮儿颔首低眉道:「一切如娘娘吩咐进行。」 另一边,妽岚和茗碎紧跟在凰殇昔身后。 良久,茗碎终于忍不住多嘴问道:「主子,您为什么故意让梅妃抓伤你的手?你怎么就不还手呢?」 说着,茗碎的目光瞟到了凰殇昔被抓得有几个红印的手腕上。 凰殇昔脚步不停,在茗碎说话之后,她似有若无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抿唇,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故意弄伤,怎么让梅妃知道自己中了她的圈套?又怎么继续玩这个游戏? 她说了,她要个梅妃玩一个游戏,现在,游戏开。 早在梅妃突然抓向自己的手时,凰殇昔就发现了异样,只不过她装作不在意,就是看看梅妃想玩什么花样罢了。 她也想知道,在这游戏中,她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只是…… 凤眸微烁,「本宫没有她那么长的指甲。」 所以,就算想反抓,抓伤梅妃,貌似也有些难度。 突然,凰殇昔顿住了脚步,玉眉微微向眉心靠拢,「本宫的房间在哪?」 「娘娘,直走二百步,右边数起第二间西客房便是。」妽岚机械化地答。 「其他人呢?」 妽岚再次系统化地回答:「皇上和梅妃在东边的客房,其他人的则是在南客院里。」 「怎么就本宫在西客房?这是谁安排的?」凰殇昔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脑子隐隐察觉这貌似与梅妃脱不了干系。 妽岚静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思考,半响才答:「奴婢不太清楚,但是客房这些一般都是寺里人安排的,娘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如果娘娘想到别的客房去,奴婢现在就去找主寺。」 凰殇昔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挥手,「罢了,换房这事明日再说,本宫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凰殇昔的客房处在最西边,那里和别的客房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客房外,有一株她叫不出名字的树,那儿的花,开得正盛,很漂亮。 夜色渐渐深了,一轮明月高高挂在空中,世界陷入了平静中,但仅限在表面。 凰殇昔合衣,正准备爬上榻上去补眠,但是近来耳朵愈来愈灵敏的她,却隐约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眉色一肃,快速吹熄了蜡烛。 闭眼静静地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屋顶,心下已经知道上面有人,正思考着怎样躲出去或者唤人进来之际,关上的窗户勐地打开了,一个黑影蹿了进来。 凰殇昔睁眼,心中一惊。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爷请,好走不送 她勐地站了起来,就要藏身于床底下,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熄灭的蜡烛忽然亮了起来,整个客房都明亮了。 凰殇昔第一反应就是抄傢伙,于是她随手拿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往飞身进来的某个黑影挥去。 那力道,慌乱之中也不忘快狠准! 「皇后就是这么欢迎本王的?」 一道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阴气的熟悉声音传来,凰殇昔下意识住手,转眸一看,在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略带阴沉的脸时,登时松了口气。 瞪了他一眼道:「不然呢?本宫要鼓掌热烈欢迎么?」 东陵玖绷着脸,视线停在她随意抓起,顿在离他的脸有两公分左右的距离的簪上,脸色顿时黑了,倘若他方才不出声,这簪岂不是要插到他脸上? 那他的脸……脸…… 凰殇昔收回手,坐下,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簪,脸上也有些黑线,似乎是没料到自己随手竟拿了个簪。 凰殇昔面色淡淡道:「王爷有什么事?本宫还要休息,赶了三天的路,你不累,本宫累!」 听她这么说,东陵玖才发现她已经合衣准备休息了,他耳根莫名地泛起了粉红色,他尴尬地别过脸,掩嘴咳了声,道。 「没事不能来?」 凰殇昔无语,看向东陵玖,挑眉反问,「你说呢?」 她现在可是皇后,这里是她的寝房,他一个王爷,半夜三更夺窗而入,你说能不能没事过来下? 东陵玖似也反应过来方才他问的问题有多傻,他呛了下,又咳了声,「本王只是路过……」 凰殇昔再度无语,额上挂满了黑线,忍住不悦,配合道:「那以后王爷『路过』的时候,能不能正常点儿敲门进来?本宫的小心肝经不得吓!」 「那本王需不需要现在出去重新进来下?」 凰殇昔立刻看向房门,伸手做出了姿势,「本宫没意见,王爷请!」好走不送…… 东陵玖唇角略微抽搐,瞪了眼那没良心的凰殇昔,「好了,本王不和你闹了,本王是来给你送吃的。」 说着,东陵玖已经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在凰殇昔对面落座。 凰殇昔淡淡地动了动眉梢,没说话,但是已经注意到他手中的确拿着篮子。 他将手中的饭菜一一摆上桌面,全是色香味俱全的肉,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想跳出来。 东陵玖摆好重新坐下,眉目清俊的他透着一股温雅的气息,他勾唇道:「寺里吃的都是素食,本王看得出皇后和本王是同类人,素食是一种折磨,本王都吃不下,估摸着皇后也会吃不下,所以就带了些吃的来。」 他好看的眉往上一挑,带着讨赏的意味问:「本王在沙场上都不忘将士,如今也不会忘皇后,本王这人可还行?」 凰殇昔不答,只淡淡睨了眼他,就把视线放到食物上,过了好半响,她幽幽问道:「没下毒吧?」 东陵玖面色瞬间又变黑了,隐隐觉得胸腔内好似憋了一团火,他绷着脸,咬牙切齿道:「本王像是那种小人?」 凰殇昔一脸平静地上下打量了他番,在他隐约要冒火光的注视下,缓缓张口,红唇间溢出两字。 「难说。」 东陵玖这下完全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明明是关心她的,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来着是找气受的? 眼角无意间扫到她手腕上的指甲印,他眸色勐地一凛,语气有些冷,「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凰殇昔毫不介意地瞥了眼,抿唇,无所谓道:「回来的时候遇到一只野猫,被她发狂的时候抓伤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脸看向东陵玖,问:「王爷,有药不?」 东陵玖不言,静静地盯着她的伤口,姣好的星眸因他太过专注而稍微眯了起来,眼底透着一股她没见过的深沉,还可以感觉到他发出的凉意。 她被他这模样给惊住,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东陵玖一脸严肃地收回视线,眼中看不到他之前的玩味与戏嚯。 他沉声开口:「皇后,子贵人那件事,你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母妃会处理好,你暂时不会有危险。」 见他说起正事儿,凰殇昔也不再是那副什么也不上心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坐直身子,说起子贵人,不由拧眉。 「暂时?六王爷,本宫要的可不是暂时的安全,如果王爷不能保证本宫的安全,你觉得本宫有什么理由去把这事置之脑后?这关乎的,可是本宫的命,没有人会比本宫更在乎本宫的命。」 东陵玖眸光暗了暗,皱眉,还没开口,凰殇昔便又淡淡道:「六王爷,太妃身子不好,若又要为本宫的事情操心,你让本宫于心何忍?」 东陵玖盯着她,看进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终于,他嘆息无奈道:「那你就不相信本王能保护好你?」 凰殇昔只是笑,不作答。 倘若她信,倘若他能,她也不会见到子贵人的尸首出现在她的寝室了。 如今,能信的只有自己罢了。 躲在谁的羽翼之下,也不如自己手握大权来得让人心安。 东陵玖又嘆了一声,「不信也罢,本王只问你,倘若某日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你别擅自去,告诉本王,本王替你行动,可行?」 凰殇昔仍是勾着浅浅的笑,不置可否,但是这意思无疑是拒绝。 东陵玖顿感无力,思索一下,又道:「唉,那这样,你能不能答应本王,哪怕你知道对方是谁,再没有认清对手的真实实力,又或是你不够强大时,不确定能不能自保,不轻举妄动?」 这一次,凰殇昔倒是爽快地点头了。 她不傻,才不会因为清楚暗中那人是谁就盲目行动,她可不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命丧黄泉,没有足够的实力,她可也不想去寻死。 在后宫,她谁都不信,唯一可靠的,便是她自己。 东陵玖深深地看了眼凰殇昔,也不知在想什么,眉心出现了几丝倦意。 扫了扫摆在桌面上的食物,他起身往外走去。 打开门时,他留下一句话。 「当日刺客一事,你虽嘴上不说,但是本王清楚你心里对本王还是有些介意和怀疑,甚至对本王依旧抱有戒备,本王只想告诉你,不论你信不信,本王绝无害你之心,现在不会,日后也不会。」 东陵玖人已经离开,但是那些话,还言犹在耳。 凰殇昔什么也没说,只定定地坐着,凤眸的流光溢彩,倒映着桌上的食物,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良久,她终是起身,熄灭蜡烛,躺到榻上,闭目。 桌上的食物,置凉。 而屋外,隐身在暗处的东陵玖,凝着那熄灭光亮的屋子,心中嘆息,竟觉得有些难受,背影,孤寂。 翌日,凰殇昔醒得早,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烦人的事太多,让她神经绷紧,令她醒来后就毫无睡意。 她抓了抓凌乱的青丝,琢磨着是该起身还是继续睡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妽岚的声音传了进来。 「娘娘,奴婢来侍候您洗漱。」 「进来吧。」说着,凰殇昔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坐了起来。 妽岚推门而进,对桌面上早已凉透的食物只很轻地瞥了眼,随后把洗漱用具端到床前。 看了眼洗漱用具,凰殇昔眉心一皱,问:「新的?」 妽岚点头,「是,茗碎把旧的给扔了,奴婢想着寺里的不适合娘娘,就准备好了新的。」 听到妽岚说茗碎将旧的给扔了,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深了几分,但没说什么,观察了会儿眼前的物品,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盯向妽岚。 「妽岚,本宫问你个问题,如果给做了手脚的东西被发现甚至还给扔了,如果是你,她若再想下手,你觉得她会选择在什么地方动手?」 妽岚对上凰殇昔的视线,看到了凰殇昔眼底闪过的冷意,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低声道:「奴婢猜不到,但如果是奴婢,奴婢绝不会再选择相同的地方动手。」 凰殇昔不置可否,唇际抿起讽刺的弧度,执起面巾的一角,将其轻轻放入水盆中,冷眼看着盆中的水,将面巾浸透。 随后,她用着阴冷的口吻道:「妽岚,你挺聪明,但是……」 后面的话,凰殇昔顿住,话峰一转,「把桌面的东西收拾下吧,洗漱本宫自己来便可,待会儿回来后再把盆子端回去。」 妽岚看了看桌面上的食物,眸子一烁,嘴张了张,没动。 「没听懂?」凰殇昔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奴婢有事要告诉娘娘。」妽岚走近一步,掏出了一个药瓶子,伏身,恭敬地上递,「娘娘手上的伤,奴婢向御医要了药。」 凰殇昔没说话,眯眼看向妽岚手中的药瓶子,眼中浮上一掠怀疑的意味,随即愈来愈深,眸子变得深不见底。 凰殇昔开门见山地问:「东陵玖给你的?」 妽岚身子一颤,稍纵即逝,她保持如旧的姿势,坚持如旧的话,「娘娘,这是奴婢向御医要的。」 第一百八十章 谁,想评判朕? 凰殇昔稍稍皱眉,抿唇,哪怕妽岚不说,她也清楚这药肯定是东陵玖让妽岚给她的。 脑中闪过东陵玖离开前说的话,以及他当时的神情,视线无意中又扫过桌面的食物,随后凝到了盆子中的水和面巾。 凤眸微睁,脑子里有根弦慢慢地接上了。 目光又回到药瓶子上,凰殇昔伸手接过药瓶子,当着妽岚的面打开,倒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请娘娘快些洗漱,祭天的时辰就到了,奴婢先退下了。」 妽岚退后,收拾好桌面上的食物就退出客房,凰殇昔一直目送妽岚离开。 她看到了,她涂上药后,妽岚那稍稍放松了的神情,她攥紧药瓶子,盯着擦药的伤口。 东陵玖……我就赌这么一把。 只希望,你真的不会让我失望。 祭天时辰一点一点逼近,凰殇昔等早就等候着,唯有向来都姗姗来迟的东陵梵湮未到场外,其余的人都怀着敬心等候时辰到来。 梅妃坐着轮椅在场外,目中带着妒火,恶狠狠地瞪着在祭台上的凰殇昔,那模样,恨不得将她抽筋拆骨,剁成肉酱! 但是凰殇昔,对那道喷火般戳到她后背的视线,无视个一干二净。 凰殇昔勾唇,心情颇好。瞪,继续瞪,再瞪她也没事,有事也是梅妃眼睛累。 然而,梅妃当真是一直瞪着她,几乎都要成斗鸡眼了,那明显的瞪视,让她身边许多人都注意到,在祭天场上,她这么明目张胆,属于放肆,目无神灵的。 只是碍于她身份高,背景大,而且李将军还在场,他们就是注意到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这祭天的仪式并不复杂,但却只能是直系皇室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哪怕是有高硬后台以及坐到皇妃一位的梅妃,都没有资格参加,这也是为什么梅妃会在祭台外,并且带着嫉妒地瞪凰殇昔的原因。 也就是说,要祭天的只要东陵梵湮、凰殇昔、东陵玖、东陵落和佟盺怡。 时辰分分秒秒地流逝,烈日很毒,光照勐烈,众人都在烈日下受着荼毒,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断下坠。 祭天的时辰早已到了,但是东陵梵湮仍没到场,再过一段时间了,时辰就要过了,如果不及时祭天,定会引起百姓恐慌。 倘若今年龙鳞皇朝内出了什么事,百姓肯定会归咎到今日的祭天,就算在场的大臣们不相信,但是悠悠之口,难堵啊! 最让人无力的就是,这祭天的规矩从古至今都是要由皇帝在首位,领头拜祭的,若无这个规矩,恐怕在场大臣早就让东陵玖上去带领拜祭了。 东陵梵湮迟迟未来,下方的臣子们都不由得骚动起来,几乎各各都在低下窃窃私语。 凰殇昔也皱起眉,倒不是在担心祭天的时辰,而是觉得东陵梵湮不应该会在这种重大的场合至今未到,他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犀利。 那男人虽然做事都是看心情,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怎样的能耐,只要他稍微觉得不顺眼,哪怕是他国皇帝,也一样不给面子。 可是他既然都来到了神庙,那就绝不会在这关键的时候走人,如果他不想来,早就悠闲地在龙銮殿了。 那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凰殇昔抬首望了望天色,神色不改,心情也淡淡。 太阳都快升到日中天了,东陵梵湮再不来,估计真得误了时辰了。 她这个想法刚落下,她眼角就瞄到离祭台不远处的一抹显眼的白色赫然出现,那抹白色越来越近,她转眸一看。 那个向来高贵冷艷,有着傲视群雄能力的男人,携着嫡仙般的白,慵懒又不失华丽地半卧在龙撵上,狭长魅眸半阖,正翩然朝祭台而来。 凰殇昔挑眉,面无表情地看向已经到她身边,却依旧懒散地卧在榻上的男人,忽然就扯了扯唇角。 她就说,这个男人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不来,原来是想高调点出场?真是幼稚! 她抬手擦擦汗,有些嘲弄地勾唇,收回视线的时候,从东陵梵湮的脸扫过去,然后站直,蓦地,她好似发现了什么,勐地又朝东陵梵湮看去,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 凤眸中透着一股凛冽,紧紧地盯着东陵梵湮的侧脸。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她还是发现了异样,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皮肤有点白,不是那正常的白,而且一种乏力的苍白。 那两片唇瓣都略微有些干燥,失了以往的颜色。 他……好像有点儿不正常。 在凰殇昔深深凝视东陵梵湮的时候,那个一直被她放肆大胆的目光注视的男人,倏然转过脸,她瞬间跌进一双幽森又深邃犀利的眼眸中。 这般近距离看,让她霎时失了神,就连汗水顺着她的眼角滴下,她都浑然不知。 东陵梵湮卧在龙撵上不语,只勾唇,微侧着脸,如古泉般勾魂的黑眸斜睨她。 唇际和眼中隐含的讥笑,愈来愈浓。 这两人一上一下的「深情」对望,在下方大臣以及上方的东陵落和佟盺怡一时之间回不了神,谁也不清楚为何两人会突然这般目无旁人地对视。 唯有东陵玖是什么表情也没有,黑瞳暗沉,看不清他的情绪,站在原位没有动过。 寂静的场外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祭天的时辰也在分分秒秒中流逝,凰殇昔好似才反应过来,连忙撇开脸,慌忙巡视四周,有些手忙脚乱地擦拭额上的汗,心下懊恼。 她怎么会盯着那男人的看了那么久? 凰殇昔讪讪收回视线后,东陵梵湮才幽幽地半眯魅眸,半响,他扬起一抹哂笑,毫无徵兆地抬臂—— 一个物体被撞入他怀中,他顺势收住手臂,搂上怀中的物体,随即冰冷的声线传来。 「祭天。」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被他搂在怀里的凰殇昔都怔住了,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突发情况。 「东陵梵湮,你又要做什么?」凰殇昔咬牙挣了挣。 只是她一动,东陵梵湮那硕臂就搂得越紧。 东陵梵湮低头看了她一眼,黑眸微烁,没说话,很快又抬起脸,眉心多了层摺痕,显然是不豫了。 东陵玖一张俊颜微微铁青起来,藏在袖下的大掌在一点一点的握紧。 暗沉的目光定在了两人身上,一瞬不瞬。 直到东陵梵湮冰冷渗人的目光从下方大臣身上一个个扫过,他们才回过神,周身打颤,很想都跪下来进行祭天仪式,但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凰殇昔身上,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这、这不合礼数啊,祭天不能这样啊!老祖宗都没说能这样,陛下您为何搞特例啊? 但是大臣们想是这么想着,可都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有一同保持沉默。 但即使是不说话,他们这表现摆明了是忤逆东陵梵湮! 于是大臣们都很有默契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尊敬的陛下的脸色。 如他们所料,东陵梵湮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周身散发的寒意别说是凰殇昔,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向强势的东陵梵湮,冷冷地勾了勾唇,带有摺痕的眉心上瀰漫上了冰霜,就连好看的丹凤眸,也都覆上了阴霾。 不让?也不是不可以…… 他似笑非笑地阖眸,声线带着三分嗤笑七分狂傲,「回宫。」 大臣们一惊,震惊之下不约而同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东陵梵湮说的是回宫,不是回去!也就是说别说祭天,就是别的祈福仪式都不用做直接回皇宫! 「陛下请三思——」东陵梵湮的龙撵才刚动,大臣们立刻跪下。 东陵梵湮抿出一个冷笑,魅眸冷凝,没有停止指令,龙撵下的人继续抬着往外走。 大臣们心里着急,顾不得什么,连忙扑到祭台的通道上挡住东陵梵湮的去路,声声唤:「皇上三思!」 「皇上,你坐于龙撵祭天,臣等可以忍,但是皇上竟在龙撵之上怀拥美人儿,皇上,臣斗胆问一句,你置祭天规矩于何地?置龙鳞祖上于何地?」 某位大臣忍不住了,大胆地直言,话中质问之意显而易见。 东陵梵湮不怒反笑,眉心此时竟是染上了少许的笑意,但这笑,不达眼底! 「陛下——」 风赧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东陵梵湮硕臂一抬,手腕轻轻一挥,袖中一道凛冽寒冷的气刃朝那位铺天盖地飞射而去。 另一道气息从另一侧飞射而来,挡去刚说话的大臣面前与东陵梵湮挥去的冷刃撞击,随即「嘭——」地大响,将两股气流周围的人都震开了。 那大臣只来及脸色一变,随后迎面而来的一道勐烈的撞击将他撞飞,在空中口溅鲜血,后落地昏死。 东陵梵湮身上的冷意与方才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斜睨向一旁默不作声,却动手救人的东陵玖。 仅仅一眼,他便收回视线,那傲然霸气的态度,狂傲不可一世的声线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内。 「谁,想评判朕?」 第一百八十一章别以为只有你在虐本宫 东陵梵湮的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而衣袍因使用内力而挥动的东陵玖,也没有说话,目光清冷,望向了另外一些大臣。 被东陵玖看了看的几个大臣,相视几眼后,皆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东陵玖收回目光,如鹰般的眸子,深沉了几分。 下方大臣依旧跪着,只是相对之前,更多人是战战兢兢,大汗淋漓。 虽然现下太阳很毒,但是也不至于让他们到了现在几乎能以汗洗脸的程度,足以见得顷刻这些人到底有多害怕。 凰殇昔一直被东陵梵湮搂在怀里观看着一切,望着那被东陵梵湮一击击倒口吐鲜血的大臣,她咽了咽口水,头一回觉得自己惹怒东陵梵湮,他却不对自己动手,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虽然她不清楚东陵梵湮抱着她的原因,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应该在计谋着什么,顺带将她再度推上那个风口浪尖,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位置。 如今的形势,让人不把她当成公敌真的不可能! 东陵梵湮,你可真狠! 但是她也注意到了,下方大臣中,有的是身子颤抖,而有的,只是跪着并无其他表现。 似乎是感觉到了凰殇昔身子轻颤,东陵梵湮微低下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的双眸。 冷嗤道:「怕了?」 言毕,他的目光便有些厌恶地投向昏死的大臣。 显然,他指的是他方才出手的事情。 凰殇昔微微抽搐着嘴角,艰难地又咽了下口水,眨眨眼,并不打算回他的话。 若说不怕,谁知这男人会不会一时兴起也跟她玩一下,说怕,绝对会被这男人小看,因此,不说话是最好的! 东陵梵湮也没有非要她回答的意思,目中阴冷,带着讥讽,扫了眼跪在下方的大臣。 冰冷无情的字眼脱出,内容依旧:「回宫。」 这下,大臣们把头低得更低了,不敢发言,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但是祭天这事…… 真是后悔方才没继续祭天,不过是祖上规矩罢了,规矩本就是人定的!陛下想就改吧……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陛下向来说一不二,现下就是让陛下带着皇后祭天,恐怕也不可能了! 唉,腰疼! 「皇上,你也不想龙鳞百姓因为你不祭天一事而内心恐慌,导致龙鳞皇朝上下人心惶惶,危及你的统治吧?百姓不稳,则天下不定,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是一国之君,这其中的犀利,本王相信皇上是很清楚的!」 沉默已久的东陵玖终于开口道,一旁的东陵落脸上的表情也终是缓和了下来。 而大臣心中都几乎要哭了,六王爷啊,你可算开口了! 东陵梵湮唇际渗出一丝内敛的冷笑,魅眸半眯,视线移向东陵玖,「启王是在警告朕?抑或是教训朕?」 大臣内心崩溃,皇上,为何您总是理解得和别人不一样呢? 「皇兄多虑了,六皇兄的意思是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您为一国之主,定当以我龙鳞社稷为先,以百姓为重,请皇上为龙鳞百姓祭天!」东陵落开口解释。 但是说实话,他也觉得东陵玖那语气似乎有些沖。 抬眸看了眼东陵玖,见他的视线落在东陵梵湮那边,他不由也看过去,在看到东陵梵湮怀里的凰殇昔,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不爽的。 「请皇上祭天——」 东陵落话音刚落,东陵玖没有表示,一干大臣磕头齐唿。 东陵梵湮不予理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低下脸,抬起凰殇昔的下巴,对上她的眸子。 似笑非笑道:「皇后觉得,朕是祭,或不祭?」 他唇边那似有若无的阴森弧度,让凰殇昔觉得背嵴凉飕飕的,她扯了扯唇,不回答。 东陵梵湮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多数人都清楚地听到,四下立马变得鸦雀无声,纷纷朝凰殇昔瞪去! 没错,就是瞪的。 皇后又怎样?若不是她,他们何至于这般地步?瞪算什么,他们不跑上去抓着她摁在地上抽已经算客气了! 凰殇昔也注意到了四下的目光,脸色稍稍僵硬了。 东陵梵湮的脸朝她逼近,鼻尖相碰,他的气息萦绕在鼻间,阴冷的寒气叠加下,她不悦皱眉,想逃,但是下巴在他手里,她逃跑无门。 「东陵梵湮,你想怎样?」她忍怒低吼。 「祭,或不祭?」他目中含讥笑重复。 凰殇昔心底真是要冒火了,那男人要不要这么可恶?非要将她往死路上逼,这很好玩? 那一道道带刀般的目光戳着她的后背,让她想忽视都难,背嵴骨真是被那些大臣的目光戳得生疼! 这种情况下,就算东陵梵湮不会真听她的,她敢说不祭么?那分明是找死! 明明就清楚她会说祭,却还要这样牵着她鼻子玩她,这男人真邪恶! 她瞪着东陵梵湮,几乎是从牙缝挤出那个字眼,「祭!」 东陵梵湮唇角的讥笑更浓,松手,众目睽睽之下一手压住她的后脑,贴上她的唇。 凰殇昔错愕,并没有及时推他,因为她根本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吻她。 东陵玖袖下的大掌在凰殇昔被东陵梵湮搂住的时候早已青筋暴露,如今二人当众接吻,一怒之下,两双大掌瞬间凝出气流! 东陵落一把扯过他的衣袖,朝他摇头。 东陵玖铁青着脸,看了看东陵落,又看了看接吻的两人,一张俊颜布满阴霾,却终是按压住了怒火。 当凰殇昔回神,正要咬他的时候,东陵梵湮忽然松开她的唇,往下移,扯开她的领口,在她脖子被他咬伤的伤口处,吮吸。 那衣服撕扯的声音让东陵玖额上青筋都暴露,甚至东陵落,脸色也有些龟裂。 各位大臣们都你看我我看你,真心不知该不该说些什么,陛下,这可是在祭台啊…… 凰殇昔眼底火光跳跃,终于忍无可忍,两只玉手勐地捧住停在她脖子上吮吸的男人的脸,捧到面前,她歪脸就朝那两片唇瓣咬过去! 没错,是咬!狠狠地咬! 东陵梵湮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怀中的人儿有这般爆发力,眼中染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按着她后脑的大掌不断加深力道。 凰殇昔那本是捧着他的脸好方便她虐他的唇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变成了饥渴和迫不及待! 当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吻得……不,是相互撕咬得气喘吁吁,放开对方的时候,那四片唇瓣都红肿得厉害! 「别以为只有你在虐本宫!」看着东陵梵湮红肿带血丝的唇,凰殇昔满意地扬眉,挑衅道。 东陵梵湮低笑,心情忽然变得颇好,他周遭的寒气被驱散了不少,低醇好听的嗓音绕在她耳边。 「原来皇后的能耐仅限于此?」 若说谁挑衅的意味足,非东陵梵湮莫属。 凰殇昔险些被他那赤裸裸讽刺的话语给噎得一巴掌抽过去,她唇角略微痉挛,颇为嘲弄地「呵呵」了两声。 随即靠近他,压低声音,以同样的口吻反讽道:「那么本宫也可否这样以为?皇上也不过如此?」 他也不过咬破她的唇罢了,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东陵梵湮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睨着她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黑眸深视她许久,东陵梵湮唇角倏然一勾,「不松手?」 凰殇昔微微一怔,随即视线凝到了自己的双手,还捧着他的俊脸,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两只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自嘲地抽了抽唇角。 「呵呵!」那嘲讽嫌弃的语气。 两人的「唇上大战」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上方亲密地耳语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从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中回过神。 苍天啊,陛下的身子五步之内不是不许任何女人靠近的吗?皇后被陛下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惊诧得找不到神了。 他们谁都以为东陵梵湮是故意将凰殇昔推到那让所有人都注意到的位置,毕竟东陵梵湮登基以来,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女人,就来颇为受宠的白贵妃都不除外! 而且皇后的身份地位他们虽不是一清二楚,可东陵梵湮厌恶皇后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们是认为东陵梵湮是想到玩死凰殇昔的法子。 可是现在谁来告诉他们一下,皇后和皇上吻得那么「旁若无人」的顷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对皇后的厌恶呢?皇上高度的洁癖呢? 或许在此的大臣们也会有人有这样的理解。 正是因为凰殇昔诱惑东陵梵湮,才导致东陵梵湮这样反常,红颜惑江山啊…… 但他们却忘了,东陵梵湮的行事风格向来就是让人抓摸不透,神秘莫测的,如今却将责任推到了凰殇昔身上。 无论哪朝臣子,出错了,皆不认为是自身或帝王的错,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自己好像就没责任一般。 错,全是别人的错。 所谓红颜祸水,帝王从此不早朝,也不过如此罢了。 东陵玖早已看不过去,背对着东陵梵湮和凰殇昔,而东陵落,也是无奈之中夹着丝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祭天。」 第一百八十二章 皇上,什么时候让本宫走? 那道带有感人磁性的声线响起,让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大臣都被迫合嘴。 东陵梵湮依旧搂锁着凰殇昔,只是他将她调整了位置,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凰殇昔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凝着他那张慵懒隽美的脸,心中一阵困顿。 她怎么听到他说:朕会让你看到真相。 只是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除了懒散,她却找不到其他了,莫非是她出现幻听了? 想罢,她也不再纠结,也不挣扎,安静地被他搂在怀里,只是眼底那丝被压抑住的厌恶,深深透露了她对他的排斥。 听到东陵梵湮终于肯祭天,下方大臣们不禁松了口气,但却人人心思各异。 东陵梵湮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如今他回心转意,只是因为凰殇昔说了句「祭」…… 这个认知,让某些大臣的脸色直接垮了下来,但又不敢有任何异议。 东陵玖看向了昏死过去的那位大臣身边的臣子,那人点头,立刻扶起昏死的大臣离开。 祭天的仪式并不麻烦,但所用时间长,一道一道程序做下去已经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而最煎熬的就是最后一步,便是上香祭拜,用三柱八尺长的大香上祭。 不是皇族的人,虽然没资格参加祭拜,但也要站在祭场外,一直到拜祭结束。 在在场的人从响午一直站到傍晚,火辣辣的太阳,让好些体质不佳的人直接在祭场昏了过去。 佟盺怡,梅妃和一些臣子便是如此。 本该虔诚领首祈福的东陵梵湮,此刻是无比悠闲地闭目假寐在龙撵上,一副什么也不上心的模样。 而从头至尾都是悠哉悠哉毫无影响的,不是东陵梵湮,而是凰殇昔。 因为被东陵梵湮抱着,她自然身在龙撵之上,龙撵有蓬,遮住了毒辣的阳光。 而搂着她的那个人,就像一块冰,四周都寒气围绕,谁能说她不舒服? 既然东陵梵湮不让她下去,那她做什么要下去受虐? 好不容易熬到那八尺大香烧完,不少人已经熬不住倒地了,东陵梵湮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风赧过去处理。 而凰殇昔,那些人与她半分钱关系也没有,她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 「回寺。」淡淡的声音落下。 龙撵的方向往神庙而去,这下凰殇昔是坐不住了,都要回去了这男人怎么还不放开她? 她挣扎一下,结果无果,稍拧头皱眉,低声不豫道:「东陵梵湮,你现在又是打什么主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并没有其他人听到她说什么。 她没能看到他的神情,也没能听到他的回答,只依稀听到他微弱的唿吸声。 凰殇昔正要侧身去看他,锁住自己腰肢的健臂勐地将她身子一转,后脑被一股霸道的力往前按,按到他的胸口! 随后听到东陵梵湮意味不明的话,「乖,先回去用晚膳。」 凰殇昔一阵无语,手臂撑着他的胸口正要挣扎,可一动,这男人便将她搂得越紧。 她抿唇,开始用劲挣扎,东陵梵湮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可是凰殇昔却没有一点儿要停止的意思。 东陵梵湮微蹙眉,似是对她的不识相不豫,后骤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在凰殇昔唇上轻啄了一口。 眉宇含笑,道:「别闹。」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话奏效了,怀中的人儿是终于安静下来了,脸,被他轻按在胸口。 东陵玖沉眸,看着经过他身边时东陵梵湮遽然转过凰殇昔,随后两人一直亲密,愈走愈远的身影,眸色,一沉到底。 东陵落背着佟盺怡站在东陵玖身旁,与他同一焦距同一心情。 因为祭天时,身为皇族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离场,因此佟盺怡哪怕昏过去,也都只能东陵落照顾着。 他轻嘆一口气,拍了拍东陵玖的肩,道:「回去吧,皇兄,你弟妹需要太医……」 神庙,膳房。 东陵梵湮解开凰殇昔的穴道,让她从龙撵扔坐到椅子上。 随即,他慢悠悠地落座,翩然走进,一副懒洋洋的神情。 凰殇昔站了起来,目光有些狠地瞪了眼那边慵懒的男人。 她那时正倔强地挣扎着,岂料这男人直接点了她的穴道,让她生生顶着满腔厌恶到现在!可恨! 她随意扫了眼已经准备好饭菜的桌面,转身就走。 「本宫觉得与皇上用膳压力大,所以本宫还是回去自己用膳的好。」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似乎在原地踏步,心中瞭然,正要开口,东陵梵湮隐含讥笑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你能走?」 这话还是该死的挑衅人。 当他最后一字落下,凰殇昔人已经被重新坐回原位。 凰殇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脑子回想起那位被东陵梵湮随意挥手便打得生死未卜的大臣,心下清楚不能将他惹怒。 于是她用着淡漠疏离的口吻浅声问:「那请问皇上,什么时候让本宫走?本宫好早点期盼一下?」 东陵梵湮眉梢一跳,不知怎的,凰殇昔隐隐看到他眉心似乎凝有怒意。 她定眼一看,倒是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东陵梵湮不答,淡淡道:「用膳。」 凰殇昔脑中勐地闪过自己在龙銮殿学狗舔食的场景,那种屈辱,仅一次便让她终身难忘,她绝不会再尝试第二次! 「与皇上一同用膳,本宫不敢恭维,实在没有那个荣幸,皇上倒不如说说,何时能让本宫回去?」 不知是不是凰殇昔依旧冷漠疏离的话语让东陵梵湮眉心多了层摺痕,她这次是清晰地看到了他眉心跳跃的怒火。 她困顿,实在是不清楚东陵梵湮那怒火是从何而来。 他眯眼,低沉道:「凰殇昔,与朕吃一顿饭便是这么让你难以忍受?」 凰殇昔扬眉,很想直接回答「的确」,但她十分清楚,她倘若真的这般答,这男人恐怕会立刻生气,他生气可不是一般让人害怕。 于是,她继续保持距离,淡淡反问道:「皇上觉得呢?」 凰殇昔虽不置可否,但是东陵梵湮那双深邃的狭长魅眸却是清晰地捕抓到了她眼底深处抗拒,以及夹带的丝丝厌恶。 不知是她的抗拒亦或是厌恶,东陵梵湮胸腔那束无名火熊熊燃起,那架势之大几乎能将他都吞併。 他暗抑住那束怒火,眸色幽暗,他沉声道:「凰殇昔,用膳,或不用?」 凰殇昔也绷住了脸色,她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威胁她,以前那是她认命,但现在她可不会。 东陵梵湮的意味无非就是让她用膳,不然,他可不会放过她,或许正因为这「威胁」,凰殇昔腾地站起。 不再掩饰眉宇间以及眼底的厌恶和讽刺,声音提高了不少,语气极为不好,「东陵梵湮你有没有觉得你真的很让人讨厌?我说了不想吃你还要强迫我,你真是让我很……」 「嘭——」 她话还未说完,眼前的桌子忽然发出巨响,爆体而亡! 一阵尘烟过后,东陵梵湮已不见踪影。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勾唇,也不想去考虑那男人去了哪,晚膳被毁了,那男人走了,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毫无沉重地走了,脚步还带着点轻松,浑然不知另一边,某个皇帝正压着满腔怒火,毁了几座客房…… 西客房,妽岚早已在门外候着。 看见凰殇昔,她行礼后,淡漠地问:「娘娘,是否现在上晚膳?」 凰殇昔点头,等妽岚走了,她才门进房。 寻了张椅子刚想坐下,耳朵灵敏的她听到了异样,勐地拧头,一把利器穿过窗户朝她射来。 凰殇昔凤眸一眯,将脸往后仰。 利器被她躲过,钉到门板上。 凰殇昔又勐然朝射进利器的窗户外看去,一个黑影闪过,凰殇昔冲到屋外,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移动。 那黑影速度并不快,显然是想让她追上去。 凰殇昔凤眸微烁,抿了抿唇,转身又回了屋子,把门给锁上了。 那黑影许是看见凰殇昔没追上来,又重新回来,还在窗外跳了两下,然后停着等凰殇昔的反应。 凰殇昔眼角痉挛,只觉头上有一群乌鸦无语飞过。 那人这么想她追,肯定是没带好事的,她会追才怪,毕竟要是有什么好事,会偷袭她? 再者,都不知道那人搞什么,她不确定下,才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有,那人用的是轻功,她貌似追不上。 这些种种,够她坐着不动的理由了。 嗯……对,不理他。 窗外那人见她没反应,又在外跳了几下,刷存在感。 但悲催的是,凰殇昔根本就没打算理他。 「娘娘,奴婢是妽岚,您开一下门。」 这时,门外传来了妽岚的声音,凰殇昔眯眼看向窗外,见那个不停地跳的人影已经消失,显然是看到有人来便走了,她这才起身,把门打开。 妽岚恭敬地将饭菜端上,没有不该问的,就连关上门扫到门板上那把匕首,也没有出声,眸色只闪了几下。 放好之后,她就侍候在一旁…… 第一百八十三章 梵湮,寓意湮灭 凰殇昔静静地用膳,对于方才那事,她显然也不想多讲。 用晚膳后,她没有让妽岚收拾,而是看着仍然停留在门板上的匕首,眸子暗了暗,沉吟起来。 「妽岚,拔下那把匕首,给本宫。」 妽岚应了声,拔下匕首交给凰殇昔,凰殇昔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只是普通的匕首,并无别的特徵。 那人很谨慎。这是凰殇昔得出的结论。 好半响,凰殇昔把匕首交给妽岚,起身懒懒地趴到榻上,把脸买到被褥上。 闷闷的声线片刻后才传来,「妽岚,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那把匕首……交给主寺,就说本宫今日回客房时突然发现的。」 「是。」妽岚是顿了几秒才回復的,然后便是一阵细微的瓷器相碰的声音,最后就是关门时,房间重新恢復了安静。 妽岚走后,凰殇昔又坐了起来,视线不断在客房四周扫视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凰殇昔的视线停在门板上,眸色一凛,「谁?」 门外的人许是被她冰冷的口吻给吓住了,好半天才结巴地回道:「皇、皇后娘娘,小的是寺里的人,我们方丈找您……」 凰殇昔打开门,果真见到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外。 那小和尚没有料到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开门,吓得他往后一退,那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併拢在一起。 连忙低下头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莫怪。」 凰殇昔失笑,缓了缓语气,问:「你们方丈找本宫做什么?」 「小僧不清楚,师父要找皇后娘娘自是有他的道理,娘娘是否要随小僧过去?」小和尚低着头,也不敢看她。 凰殇昔斟酌片刻,点头,便跟着那小和尚走。 凰殇昔跟着小和尚走进一座阴森的庙内,穿过一道道门关,在一件静心房停下。 小和尚挪到门旁,双手合拢,「阿弥陀佛,师父就在里面,娘娘请进。」 凰殇昔道了声辛苦了,便缓步走进,里面格局不大斋,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穿着僧服,背对着她念斋的和尚。 「不知方丈找我做什么?」 方丈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继续念斋,等了半天,那名方丈没有任何想搭理她的痕迹,凰殇昔隐隐有些不悦,正要继续问一声,眼前的方丈忽然转过身。 方丈挂着长长的雪白眉毛和鬍子,眉毛遮住他的眼,凰殇昔没能看到,只感觉到对方好似在打量她。 过了一会儿,方丈笑着说:「皇后娘娘会来这里是冥冥中有定数,而冥冥之中,又註定着老衲会助娘娘一把。」 凰殇昔皱眉,没有说话。 她怎么觉得这方丈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话中有话? 方丈掐指一算,又道:「娘娘这一生可谓是崎岖不平,惊心动魄,经人所不经,得人所不得,天之所任,人之所归。」 凰殇昔玉眉蹙得更深:「方丈,本宫自知自己愚钝,您说得深奥,恕本宫未能参透,不知方丈可否解释一下?」 方丈摇头,大笑,「天命之女果然不同凡响,娘娘谦虚了,老衲不过将天意说出来,至于是什么意思,老衲也不是很清楚,娘娘聪慧,有朝一日定能参透天机。」 「那您说的天意是?」 方丈不答,而是跟她打起了谜语,「我龙鳞皇朝自皇上登基以来,国泰平安,百姓安居乐业,有皇如此,是我龙鳞之福,但是皇后可知,皇上登基以前,龙鳞百姓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日子下?而促使皇上登基,是娘娘的原因?」 凰殇昔心中莫名一惊,跟着问道:「因为我?为什么?我以前做过什么了?」 凰殇昔那茫然不知的神色,方丈并无怀疑她因何不知,好似她本该不知道那样。 方丈笑了,一张老脸上满是皱纹,「娘娘听老衲慢慢道来……」 「先皇恋色,宠妃无数,撒手朝政,而皇上的娘亲,当时传闻,她有着倾国倾城倾天下的美颜,先皇立刻去派人去寻她,下聘,皇上的母亲就如此嫁给了先皇,封位皇妃。 但是两人成亲后第一日,先皇却立刻冷落了她,直到诞下皇上,皇上的娘亲求先皇赐名『梵』,寓意茂盛,那妃子希望皇上能带领龙鳞皇朝位于顶峰。」 「先皇如愿赐字『梵』,但名为『梵湮』,『湮』之一字,寓意湮灭,是不为人知,因此,先皇将皇上和那名皇妃打入了冷宫,谁也不清楚先皇前后变化为何如此之快。」 凰殇昔沉默,静静地听着,心中忽然替东陵梵湮感到了悲哀,他娘希望他发光发热,可她父亲却想让他湮灭人间,有父如此…… 她一直都有纠结东陵梵湮的名字为何会一正一邪,原来有着这样的故事,而东陵梵湮那个扭曲的性格,她似乎也懂了,赐名那刻起便被打入冷宫,从小缺少父爱…… 脑子忽然闪过了一个场景,那时在静善宫,太妃给她血玉那次,太妃唤的便是「湮儿……」 「后来,皇上便一直生活在冷宫,先皇莫名对皇上俩母子十分厌恶,谁敢靠近他们,先皇便对谁狠。 就连他的亲弟弟质王,喜欢常常跑去冷宫,先皇闻之大怒,一气之下,下旨让质王更名为『东陵无锦』,无锦两字,表明了先皇的愤怒。 再到后来,皇上立了与皇上娘亲美貌同名的女子为贵妃,给了她无限宠爱,之后,先皇下旨赐死了皇上的娘亲,独留皇上孤苦人间,后来,皇上十三岁那年,先皇暴死寝宫,皇上登基为皇。」 凰殇昔沉默不语,她没想过东陵梵湮那男人有着这样的过往,以前总是看到他人前的辉煌,以及在她面前的可恨,却从没想过,他背后的伤痛会这么深…… 疼爱他的娘,是被他亲生的爹所杀……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经!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东陵梵湮的爹真是个让人听了都噁心的渣男! 男人的通性,便是没结婚之前死命追,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好话都说过,但一成亲就统统忘记。 得到的东西,便不会再珍惜,也够讽刺的! 对东陵梵湮那个男人,凰殇昔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 蓦然,她想起了什么,凝眉问:「方丈,我小时候是不是来过龙鳞皇朝?」 方丈摸着鬍子,点头,「皇后娘娘本就是在龙鳞皇朝中长大的。」 凰殇昔沉默半响,又问:「方丈之前说,皇上会登基为皇,是因为我促使的,那方丈能不能告诉本宫,本宫在当时扮演什么角色,又做了什么事?」 她记得,东陵诺佑曾对她说过,她小时候做过一件事,让东陵梵湮无比憎恨她。 这一次,方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地留下一句,「天机之事,老衲不敢多言,时机成熟之日,皇后自会清楚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有些事不可勉强,皇后,顺其自然。」 凰殇昔唇角的弧度僵住,「既然方丈觉得时机未到,那你又何必告诉本宫这些事,知道一半却不知另一半,你不知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方丈没说什么,就「呵呵」地不停笑,他摸了摸鬍子,又道。 「事实上,老衲也不清楚这些事情,毕竟皇室之事,岂是老衲一个和尚能知道的?老衲能告诉你的事都是天机透露给老衲,老衲没说的,便是天机还未告诉老衲。」 凰殇昔面无表情,微微挑眉,眼底浮上轻鄙。 「方丈一直在跟我说天机天意,又说冥冥註定,后来说顺其自然,本宫实在不知道,该信什么好?」 方丈看了看凰殇昔轻蔑的神色,笑:「皇后娘娘可选择不信,老衲能告诉皇后的,自然会告诉,但是天意不可违,皇后一生确实不好过,老衲算到那时,也是心惊肉跳,因为老衲就没见过这么起伏惊悚的人生。」 凰殇昔勾唇一笑,也不知道那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她静默地是等着方丈接下来的话。 「最恐怖的不是死,而是背叛,皇后身处深宫,会接触不少人,可最该提防的不是对手,而是身边人,皇后,注意身边人,这是老衲透露给你的最后天机,但是,也需要学会相信身边人,接下来的事情,皇后可有得忙了。」 说完最后一字,方丈便又转过身继续念斋念佛了。 凰殇昔恭敬地道谢后,便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出了静心房,静心房……可她的心情却一点儿也静不下来,反而乱糟糟的。 身边人……身边人……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方丈说的可不可信,会不会是一个神棍,但是她总要留个心眼不是。 毕竟方丈说的,也的确在理,她确实很少在意身边人,但是如果身边人一旦背叛,往往是夺命的,让人没有分毫还手的余地。 她会关注的,永远只有妽岚,因为她知道妽岚是东陵玖的人,东陵玖值不值得信,她现在心里也没底。 至于茗碎和琐玥…… 思及此,眯起的凤眸带着一股凛冽的狠劲! 带凰殇昔过来守在门旁的小和尚,看着凰殇昔沉思而去的背影,随后转身进入了静心房。 第一百八十四章箭,指向她胸口 「师父,小僧不太懂,您说的天机是何意?」小和尚表情紧张,跪坐到方丈身侧,念佛。 静心房一阵静谧,良久后,方丈停了下来,掐指算了算,才缓缓回答道:「天机即是上天的意思,凡人不可违逆,也没有违逆的本事。」 小和尚又是兴奋紧张的神情,对能算透天机这事颇感兴趣,「师父,你真的算破红尘了?当真算到了皇后娘娘的劫数?师父,这样您岂不是步入仙列了?」 方丈沉默了好半响,才摇了摇头,嘆息道:「唉,并没有,皇后娘娘的命劫老衲也参透不了,只能依稀算到她这一生定不平凡,跌宕起伏,到底有多不平凡,老衲也不清楚,这女子的命数,是老衲唯一得到了天机,却无法算透的!」 这下,小和尚不说话了,大抵是觉得这时不宜再打扰师父,便住嘴了。 为什么会算不透……难道就是因为她……方丈在心底默嘆。 「去吧,请皇上来一趟,记住,千万要注意语气,皇上现在心情正不好着,千万可要小心。」 小和尚应了声,便起身退出去。 心底忍不住嘀咕了句,师父这么厉害,都能算到皇上心情不好了,怎么就会不能算出皇后娘娘的命劫呢? 方丈忍不住又嘆了声,他算不透,可冥冥中又偏偏註定了这其中的一个劫,他要助凰殇昔渡过。 女皇星,天命之女,果然是天,才知道的命数啊! 方丈不住嘆息,与此同时,凰殇昔也是沉吟着她所清楚的信息。 方丈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这个有待考察,假设方丈说的是真的,那么…… 东陵梵湮是被先皇所厌恶的,从小生活在冷宫那种冷情的地方,直到登基那日,说起来他过得的确很苦。 但,先皇处死她母妃的原因是什么?难不成和先皇最宠爱的妃子有关?如果没关系的话,东陵梵湮也不至于一登基,就将那宠妃关在地牢里。 她基本确认了方丈说的那宠妃和子贵人口中说的宠妃是同一个人,唉,生在皇宫,总是会无辜扯上宫斗,无辜丧命的。 一如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 哪个帝王,会深情?一旦深情了,便是有了弱点软骨,恰恰是会让帝王丧命的致命点,这也是帝王家中为何代代无情子。 如果说自己以前真的是做了什么,促使在冷宫中的他谋权夺位,让他变得心狠手辣,做了让他嗜血痛恨的事情,那么他现在要来报復折磨自己,好像也什么说不通的。 因为那时的他才十三岁啊!还是一个孩子,便被迫登基活命,领略世态炎凉,而且,依那男人的脾性,他没有折磨死自己,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当然,那是在凰殇昔眼里,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对东陵梵湮,她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厌恶痛恨,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也是受害者,但是若说凰殇昔对他没有一点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是本尊做的事,不是现在的她啊,她完全是替罪羔羊! 她正想得沉,所有的思绪完全一起飞舞,她理得正顺,浑然不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正想转身往回走,可是……她蓦地脸色一变! 凰殇昔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密密麻麻的细汗从额间争先恐后地冒出,她脸色都逐渐褪成苍白。 肚子的绞痛令她忍不住蹲下身子,捂着肚子的手变成了拧自己腹部的肉,甚至都感觉不到她自己拧得到底有多狠。 「你也有今天啊,凰殇昔!」 耳边传来某个女人得意张狂的声音。 凰殇昔疼得听觉都模煳了,分不清是属于谁的音色,她微微抬头,想看清楚来者。 怎知她还没看清,对方忽然出手,一张不知什么的砸到她脸上,随后脸上一暖,一股力道将她的头往地下按。 「唔——」 后脑被狠狠撞到了地面,凰殇昔禁不住发出一声,但一张脸被人捂按得死紧,别说能出声了,唿吸都无法进行,来者的意图很明显是想将她闷死! 凰殇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正要将其甩出去,但是腹部传来的绞痛又让她的动作缓了下来,最后变成什么力气也不剩! 对方的力道一再加重,凰殇昔心知如果再不反抗极有可能会死在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的手下。 千钧一髮之际,她体内一股浑然天成的暖流疯狂蹿了起来,流经她身体的每一处,最后停缓在她的腹部,为她减轻了疼痛。 凰殇昔突然收腿,朝压着自己,恨不得闷死她的那人勐地踹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她只听见一道尖锐的尖叫声,随后压着自己的人被她甩出了好几米远! 凰殇昔立刻一手捂着肚子,扯开盖在脸上的面巾后,一手撑起自己的身子,望被她踹开的人看去,对方也正好以同样的姿势艰难起身。 四目相对,凰殇昔率先嘲讽出声。 「佟盺怡,以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还妄想将本宫捂死?你没被本宫踹得一命呜唿已经很了不起了!」 佟盺怡怒目圆睁,正要张嘴骂过去,喉咙那一阵腥味涌上口中,殷红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结果,凰殇昔笑得更轻蔑了。 她冷嗤:「佟盺怡,你没死成吧?」 「就这么死了,那就太便宜你了。」 「贱人!本妃怎会先你一步走?你嚣张不了多久的!」佟盺怡忍住再次吐血的冲动,瞪着凰殇昔回骂过去。 凰殇昔不以为然,只是不住地讽笑,笑佟盺怡的不自量力,突然,她的笑僵住了,眉心隐约看见了摺痕,拧着腹部的手又开始重新用力了。 佟盺怡本是被凰殇昔的笑气得脸红脖子粗,都要眼睛冒火,但此时瞧到凰殇昔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她脸上的阴云一下子散开。 现在笑得放肆的人换成了佟盺怡,「怎么样?本妃下的毒,痛不痛啊?哎哟,瞧你那样子,怎么可能不痛!哈哈哈!」 佟盺怡笑得肆然,捂着被凰殇昔踢得生疼的腹部,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那神色,宛若胜利者在蔑视着一个失败者,一种看蝼蚁的神情。 凰殇昔咬唇,顶着苍白的脸色硬是站了起来,要输,她也绝不会在视觉上气质上输给佟盺怡! 她眉宇间难掩痛苦之色,却还要倔强地与佟盺怡平视,唇角勾起似有如无的弧度,嗤笑又挑衅道:「哪怕本宫现在被你下毒,你也不是本宫的对手,你信不信?」 佟盺怡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阴阴道:「凰殇昔,你以为本宫这次还会像上次那样吗?没有做好必取你命的准备,本妃又怎会冒然出现?本妃只不过失手一次,你还真当本妃不如你?」 佟盺怡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杀意,阴鸷的双眸死死地瞪着凰殇昔,忽然,手一抬。 凰殇昔凤眸微微一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越过她往其身后看去,果然看到在屋顶上正站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中正拿着弓箭。 箭,指向她胸口! 佟盺怡一只手落下。 下一秒,那把箭如脱缰的马一般飞射而来,势如破竹! 凰殇昔眸光一凛,唇角忽然勾起了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落到了离她不远的那笑得阴险解恨的佟盺怡脸上。 那唇角意味不明的笑意,更浓了。 电光火石之间,凰殇昔勐地朝佟盺怡撞去,许是没料到凰殇昔居然还有力气朝自己靠来,佟盺怡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凰殇昔突然的爆发力撞击她,不知还夹带着什么因素,佟盺怡被她勐烈地撞得往后扑飞而去! 那把凛冽地飞射而来,正对凰殇昔胸口的箭,成功穿过了佟盺怡的左肩! 两人双双倒地,佟盺怡直到落地那刻,都是不敢置信地睁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凰殇昔,这瞬间发生的事情,让她都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容,就被一把箭给穿透了肩膀! 凰殇昔在撞向她的那刻,说了句:别以为本宫会像你那样蠢! 一双怨恨歹毒的眼睛瞪了许久,最后不甘地闭上了。 佟盺怡其实并不是蠢,而是她自大妄为,没有在最后结果出现那时才下定论,以为有夏侯亦帮助,又在现在的情况下,凰殇昔必死无疑。 因此放心大胆地走近凰殇昔,就连凰殇昔还有力气能站起来,也都不放心上。 而凰殇昔之所以会说那句话,有很多因素是想,射不死,就气死佟盺怡。 佟盺怡会有现在的结果,完全是她自作自受,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凰殇昔是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撞过去的,如今到底是因为体力不支,加上疼痛的折磨,让她无法站起身。 也不知凰殇昔是不是太走运了,屋顶上那个黑衣人射了一箭就走人了,也不管被射到的会是谁,反正他是射箭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这让人深深怀疑,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佟盺怡请来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个女人,也会让你如此狼狈 凰殇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地想要挣扎着起身,结果腹部的绞痛实在太厉害了,她又重新跌趴回地面……小脸无血色,嘴唇苍白,腹部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她,凰殇昔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最后只有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趴在地面。 一只手在慢慢收紧…… 「呵!」不知过了多久,凰殇昔耳边传来了一声满含讽刺的嗤笑。 凰殇昔面朝地,玉眉不悦地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抬起头,准确的说是痛得没有力气。 耳边清浅的脚步声向她靠近,由远至近,最后停在她不远处。 「真没用。」淡淡的声线中,带着三分讽刺七分轻蔑。 凰殇昔还是没动,只是稍微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身边没有感到杀意,而且说话从来都隐含嘲讽的,甚至还带有轻蔑视一切的意味的那人,除了东陵梵湮,她不觉得还有谁会那么狂妄。 东陵梵湮轻鄙地斜睨瘫在地下,没死也没昏过去的人儿,正想用鞋尖勾起她的下巴,他忽然皱眉,似乎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妥。 于是,他换了动作,半蹲下他高贵优雅的身段,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 凰殇昔眯眼凝了他一下,随后神色痛苦地闭上眼,她真心觉得很痛…… 似是不满她居然无视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凰殇昔蹙眉,脸色更白更难看了,不难看出她绕在眉心的痛苦之色。 睨着她痛苦苍白的脸色,东陵梵湮的心蓦地惊了一下,眸色倏然暗了暗,如幽谭般深邃暗沉,一望不见底。 狭长魅眸淡瞥了眼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佟盺怡,潋滟的薄唇一勾,一句作死的话从他唇齿间溢出。 「不过一个女人,也会让你弄得如此狼狈,是朕高估你了。」 若是以往,凰殇昔或许还能驳上两句,可现在腹部真是疼得话都说不出了,只能闭着眼睛试图缓解一下。 凰殇昔沉默不语,东陵梵湮眸光迅速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意袭上,他抿唇冷声问了句,「很痛?」 凰殇昔回答不出,连点一下头的力气都没了,但是那张已经几乎没了血色的脸足以告诉他真相。 「该死!」 向来不喜形于色的东陵梵湮心中腾升怒火,一把将凰殇昔扛了起来,随即听到她细微的闷哼,皱眉,换为打横抱着她。 不用走,直接用轻功离去,而佟盺怡,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等着何时东陵落能发现她…… 某间东客房内。 随行御医正为躺在榻上的凰殇昔把脉,眉头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皱起,舒开,再皱起。 好一段儿时间都没有给出结论,半卧在椅上的东陵梵湮,魅眸从御医把脉那刻起就眯了起来,一直没有松开过,眸色幽暗。 又过了好一会儿,御医终于收起手,朝东陵梵湮福身,恭敬道。 「陛下,皇后娘娘臣有个大概了的解,但是微臣需要一晚的时间研制解药……」 东陵梵湮慵懒挑眉,冠盖京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隐约能看到,他眉心似乎笼罩着一层深深的不满。 他勾唇冷冷反问:「一晚?」 东陵梵湮虽只清浅地反问了二字,但是作为一名能混在皇宫中的御医,自然是望闻问切手到擒来,他已经闻到了陛下不豫的味道。 而且做御医多年,以他的东陵梵湮昔日的了解,东陵梵湮这么问他,显然是对这答覆不满意! 他擦了擦虚汗,斟酌了一会儿,又道:「微颤能尽力两个时辰赶出来!」 「两个时辰?」东陵梵湮再次懒懒地重复。 丝毫不觉得自己单单重复一次,给这名御医多大的压力! 「一……一个时辰!」御医的表情立刻变得苦逼起来。 皇上啊,真的不能再少了!随行的所有太医都赶过来帮微臣一同研制才能缩到一个时辰啊!再缩的话,微臣就是升天了也做不到啊! 皇上,你发发慈悲……少了那么多时间您还不满意? 东陵梵湮终于掀了掀眼皮,懒散地往榻上睨去,在看到凰殇昔那张惨白的脸色以及几乎因痛缩成一团的身子,眉心稍稍往内聚拢了几毫,很明显,他依旧不满意。 「一个时辰?」声线带着勾人的磁性,却让人无端胆寒。 「皇上啊,一个时辰已经是微臣最快的速度了,再快的话微臣也研制不出啊!」御医几乎要被东陵梵湮吓哭了! 陛下……您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要不您来试试! 殊不知,对于御医那近乎奔溃的心里,东陵梵湮轻描淡写地答:「无用之人,朕留来何用?」 东陵梵湮虽然半阖眸子,视线没有放到他身上,但是东陵梵湮在说完最后一字的时候,身上散发的冷意以及刺骨的杀气,让他清楚地知道,东陵梵湮升起了杀念! 再加上往日东陵梵湮若要杀一个人,完全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身处高位的大臣都可以眼也不眨地杀了,他不过区区一个御医! 而且加上今日传闻祭台一事,没有人敢怀疑东陵梵湮是在开玩笑! 风赧也有些同情地瞥了眼御医。 但是,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只能同情一下。 御医身子哆嗦了下,下一秒直接跪到东陵梵湮面前,一个头比一个头响亮地叩着。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微……微臣,微臣可以开些镇痛药给娘娘缓解一下痛楚,药效能一直维持到微臣将药炼制出来!」 东陵梵湮没有答覆,客房一下子变得幽森冷然极了,御医都能到自己那快速的心跳声了! 东陵梵湮静默了半响,随后起身走到榻边,凝视着凰殇昔,那惊为天人的容颜上遍布阴霾,许久后,他才淡淡地「嗯」了声。 「是!微臣立刻就去!」御医软软地跌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吓得收缩了不少,幸好幸好,老命还在!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架势,分明是逃命的慌张背影! 「属下去为娘娘拿镇痛药!」 风赧禀报一声,也没等东陵梵湮说什么,就出去了,顺道还将门带上。 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之后等不等是没关系的,因为陛下在那情况下大抵是没有开口的打算了。 东陵梵湮一直站在榻边沉着眸子深视凰殇昔,良久,他倏然坐了下来,伸臂将凰殇昔抱在了怀里,眼中闪过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他低头,沉声问道:「很痛?」 凰殇昔与先前一般,痛得说不出话,只依稀能发出一个「嗯」的轻音。 似乎能觉得自己靠得地方有些冰冷,她有点儿受不了,凰殇昔眉心蹙得更紧,轻摆弄着脸想要逃脱东陵梵湮的怀里。 东陵梵湮魅眸闪烁了下,眼底看不出的暗沉,他伸出大掌扶住她后脑勺,轻轻将她的脸按到自己胸口。 凰殇昔的身子颤了起来,不知是痛的还是冷的,她微微挣扎想要退出来,可是力道终归是不够的。 东陵梵湮双臂收紧,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脸贴上她的发。 「别动。」 不知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亦或是她疼得真的不能再动了,反正她最后是安静地被他搂着。 东陵梵湮低脸朝她看去,她那让人看了都心疼的如雪般苍白无力的脸色令他心间蓦然一紧,惊艷绝伦的容颜上,阴霾之上再度覆上了冰霜。 他沉着脸,潋滟的薄唇抿得死紧,两条硕臂搂着她,一股暖流从他手心而出,缓缓进入她的身体,流经她身上的每一处,最后凝聚在她所煎熬的腹部,为她化解痛楚。 凰殇昔一直紧锁的玉眉终是一点一点舒开,显而易见,东陵梵湮用内力的确能为她解痛。 只是她感到舒服的同时,也感觉都了她所被人搂进的那个怀里,愈来愈冰冷了! 东陵梵湮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更为冷峻了,而冷冽之中有透着一股虚弱,他抿唇,什么也没说。 当风赧敲门重新进来客房的时候,就是看到东陵梵湮搂着凰殇昔,将脸埋入她脖间的温馨又令人羡慕的场景。 脸上飞速升起了几抹红晕,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正要退出去,东陵梵湮骤然抬起脸,沉眸睨向风赧。 「药拿来。」意简言赅。 风赧红着脸别扭地走了过去,将盆上的药呈上,当他仔细感受下他才知道,四下的温度有多冰冷! 他诧异抬眸,惊诧地问:「陛下,您又用内力了?」 迎来的,是东陵梵湮的一记冷眼以及冰冷透骨的眼神,风赧立刻住嘴,但眼中不掩担忧之色。 东陵梵湮拿起药瓶子,正要给她用,手伸了一半,忽然就停了下来,他低醇的声线传来,「怎么用?」 风赧低下来,静默几秒他才答,声音中能听出他的不自然,「御医说,在体外上药便可!」 东陵梵湮淡淡挑眉,「出去。」 「……」风赧本不太想出去,毕竟东陵梵湮现下的情况也还不到哪去,他是真担心。 但是转眸想了想,觉得皇上给皇后上药,他一个大男人在场的确不合适。 别先说男女授受不亲,单说陛下过于强势,占有欲太强,又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睡了朕一晚的床,不用计? 听佟盺怡无事,东陵落松了口气。 语气温润,道:「那边好,太医,王妃什么时候能醒来?本王有什么要注意的?」 太医有福了福身子,恭敬有礼道。 「禀王爷,王妃两个时辰后便会醒来,但王妃虽然性命无忧,可是这一箭射得深,都穿过了她左肩,没有大半个月是不能恢復过来的,请王爷注意,别让王妃碰到伤口,更不能沾到水,不出意外,一个月后便可恢復八成,两三个月后基本痊癒。」 东陵落道:「好,本王会注意的!你先回去吧……」 东陵玖沉默不语,一直扬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眼神时不时瞟去佟盺怡的方向,每次看过去的眼神,都带有晦暗的颜色。 佟盺怡这边过得不好,凰殇昔那边同样好不了哪去,不过不好的人不是凰殇昔,而是东陵梵湮。 他一整晚都寒毒侵体,由外到内全都是冰冷的,寒气围绕着他,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幸好怀里还有一块「暖玉」,寒冬中给予他一丝暖意。 但可怜了凰殇昔了,整晚都窝在一块冰里,那冷气都是穿过她的衣服直接接触她的肌肤的! 于是,两个人几乎是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凰殇昔终于忍不住挣开了东陵梵湮的双臂,抱着玉臂快速退到一边,与东陵梵湮隔了有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她是花了多少毅力才从昨晚熬到了现在。 东陵梵湮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会这么冷! 思及此,她禁不住身子又颤了一下,是冷的。 怀中的「暖意」脱离,东陵梵湮不豫,眉心有一层深深的摺痕。 狭长的丹凤眸幽幽地睁开,透着刚醒来的迷茫以及自带的凛冽。 他冰冷的视线锁定在角落抱着双臂,勐吸鼻子的凰殇昔身上,冰冷的目光转而化为深邃暗沉。 他一臂撑起自己的身子,他刚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眉心忽然聚得更紧,动作也微微一顿,稍纵即逝,随即撑起了身子。 夹带冰霜的容颜上染着些许不豫的意味,眼神凉凉地睨向凰殇昔,不语,就那样看着她。 「东陵梵湮,为了报答你昨晚救了我,我已经用了整整一晚的时间给你当热水壶用,也够抵了,本宫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人了?」 凰殇昔并没有注意到东陵梵湮的异样,又吸了吸鼻子,才僵硬着语气道。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视线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勾起潋滟的薄唇,唇际渗出一个讥讽嘲弄的笑。 声音如隆冬般透着寒意,「朕以为皇后会说,噁心。」 凰殇昔的脸色一僵,转瞬即逝,其实,经过昨晚一重重事情,她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他的感觉了,他也是可怜人,可怜人何苦为难可怜人。 「本宫可走了?」凰殇昔淡淡道,随即慢慢挪着身子走下床榻。 东陵梵湮只扬着嘲讽的弧度,冷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她双脚就要踏在地面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睡了朕一晚的床,不用计么?」 凰殇昔凤眸冷凝住,她怎么记得昨晚是某个皇帝硬是不让她下床,硬是要搂着她睡的? 她嗤笑一声,「东陵梵湮,你昨晚的记忆哪去了?」 东陵梵湮懒懒地将上身靠到床杆上,声线慵懒带着惑人的意味,「朕想想……好似没丢。」 凰殇昔讽刺上划的唇角更为明显,「既然没丢,皇上倒是好意思说本宫睡你的床,脸皮又哪去了?」 凰殇昔这话说得极为目中无人,若是往常的东陵梵湮,定会挥袖将凰殇昔扫出去,顺带摔断一些骨架给她点教训。 再不然就是轰得她内伤,之前震得她内伤的事情是试过一次的,只是那时东陵梵湮及时用内力给她治疗了下,她倒也无碍,因此也没发觉什么。 反正强势如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在他眼底张狂嚣张目中无人的人。 可顷刻,东陵梵湮居然不怒反笑,今日的太阳大抵是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可以过来看看,朕的脸皮还在不在?」他半阖魅眸薄唇潋滟,一副引诱祸害人的神情。 她从来都不会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每次与他讲话都会那么沖,那么桀骜,无妨,他说过,她改不了,便由他来适应她。 「呵呵!」凰殇昔鄙夷地嘲笑地两下,并没有答覆。 东陵梵湮半眯黑眸,好整以暇地斜睨凰殇昔的背影,凉凉道:「皇后是不是忘记了,朕有洁癖?」 凰殇昔单挑眉,正想说关她什么事,脑子倏然转了一下,随即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服饰,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了。 「昨晚,皇后没有沐浴?」东陵梵湮又风淡云轻地说了下句话。 弦外之音:你说朕一个有高度洁癖的人搂着一个一夜未沐浴的女人直到现在,朕该不用计较? 「皇上难道忘了,是谁在知道本宫没沐浴的情况下不让本宫离开的?」凰殇昔心中纳闷得紧。 怪她咯? 她的错咯? 「朕现在才知道。」东陵梵湮轻描淡写,隐约能感觉到他此时心情并不怎么好,估摸着应该是洁癖升上来的原因。 「本宫也现在才知道!」凰殇昔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话音刚落,凰殇昔也不理会东陵梵湮还会说什么,连忙套上鞋就匆匆忙忙往外冲去。 东陵梵湮抿唇,如黑琉璃般深邃迷人的魅眸在她背阴消失那刻变得深不见底。 淡漠的视线追寻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 他姿势依旧地靠在床杆上,人神共愤的美颜上爬上了阴沉的色彩,冰冰的,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不动,暗沉的目光停在她离开的方向便不再移开了。 他不是不想将凰殇昔留下来,倘若他能动,他定会将凰殇昔抓回来,可是强撑着坐了起来,几乎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若不是不想凰殇昔发现,素来睥睨天下的他会有软弱的一面,他也不会以靠在床杆上支撑他的身体。 一直在外守夜的风赧,在凰殇昔走后不久就走了进来,一张万年冰山脸隐约渗出担忧的神色。 「药?」东陵梵湮懒懒掀开眼帘,声线已经没了之前的刚劲有力,而是虚弱极了。 风赧沉着脸将药呈上。 东陵梵湮艰难地接过药服下,脑袋靠到后面的床杆上闭目养神,等着能恢復少许力气。 「让人备水,朕要起来。」 风赧勐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贊同之意,「陛下!您的寒毒又发作了,您需要静养!」 东陵梵湮没有睁眼,静默,半响后,他坐直了身子,不用再依仗别的物品,黑眸睁开,眼底浮上凛冽以及霸道。 声线带着三分凛然七分不容反抗,「备水。」 「陛下——」 风赧噤声,只因东陵梵湮用一双冷得让他都忍不住颤抖的眼神看着他。 「是。」他不情愿地应了声,随后挪着脚步退了出去。 离开之前,他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陛下,您的身体关乎整个龙鳞上下,您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我龙鳞的百姓,也想想质王殿下,还有……太后娘娘!」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冷凝。 而神庙的某一处,根本不清楚东陵梵湮因为她而引发寒毒的凰殇昔,正健步如飞地回到自己的客房,一番洗漱后就连忙赶去用膳。 西客房一片安宁,今日的一切与昨日也并无不妥之处,唯有窗外那株说不上名的树,上面的花儿开得更盛更娇人了…… 凰殇昔推门进入用膳房,凤眸在看清里面的情景时眯起,脚步也给停住了。 东陵玖支着脸看向她这边,一副不知似笑非笑还是要笑不笑的表情。 东陵落拧着眉,带着探究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起来。 而昨晚被她阴了一把的佟盺怡,正小女儿状地靠着东陵落,一手拽着东陵落的衣袖,神色哀伤,眼泪婆娑! 听到响声后,她转脸看向凰殇昔,脸色骤变,拽着东陵落衣袖的手扯得更紧了,泛白的指节都看得清清楚楚,目含恐惧! 就连素来与自己没有交集的夏侯亦,也都在一旁候着,眸光只瞟了她一眼,脸色淡淡。 每个客院都有各自的用膳客房,这些都暂住在南客院的人,现下都一齐来到西客院的用膳之地,来者不善吶!凰殇昔随意扫了眼在场的几人,目光最后定格在东陵玖那张邪肆的脸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凰殇昔投过来的目光,东陵玖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更邪魅。 「本王只是看这么多人都来了,所以也一併来这里蹭蹭早膳,皇后不必这样盯着本王,本王没别的意思!」 凰殇昔似瞭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将视线放到东陵落和佟盺怡身上,她微微勾唇,抬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她带着一抹似有如无的笑,看着颇易说话,「嗯,六王爷是来蹭饭的,那七王爷和七王妃呢?」 「也是来蹭饭的?」凰殇昔凤眸一凛,冽然的视线扫向了某个人,」亦或是……来警告本宫?」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种违和感……让人看不顺眼 凰殇昔一步步朝两人靠近,佟盺怡立马站了起来,扯着东陵落的袖子往后缩去,东陵落也被迫站了起来,将佟盺怡护在了身后。 凰殇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佟盺怡,装模作样什么呢?当本宫是瞎子?看不到你那么明显的杀意? 东陵落伸手握住了佟盺怡紧攥自己衣袖的手,温润的眸子对上凰殇昔,淡然一笑。 「皇嫂,臣弟只是过来问皇嫂一些问题,问完便会回去的。」 这么大阵仗过来,她早就猜到了,凰殇昔似笑非笑。 「是么?七王爷想问什么,本宫定然知而必言。」 「皇嫂请坐。」东陵落笑,有礼貌道。 凰殇昔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落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唇角的弧度不减,静等东陵落接下来的话。 「不知皇嫂昨晚是否出去过?」东陵落轻声问道。 凰殇昔点头,幽幽的目光瞟向躲在东陵落身后的佟盺怡。 这女人,命大不死,肯定恨不得把她撕碎,将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了吧?呵!幼稚的把戏。 「臣弟想问,皇嫂昨夜去哪了?」 「本宫去哪了本宫有必要向你禀报本宫的行踪么?七王爷?」凰殇昔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就连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冷凝。 东陵落也似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他连忙道歉,「对不起皇嫂,臣弟不是那个意思,臣弟并无质问皇嫂之意,是臣弟说错话,皇嫂请海涵!」 凰殇昔冷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直接把话搁明了,「七王爷无非想问本宫昨夜是否有见过七王妃,不错,本宫昨夜的确有见过七王妃,而且王爷是在哪发现七王妃的,本宫便是在哪看见她的,还有问题?」 东陵落的眉皱了起来,「皇嫂的意思也就是说,皇嫂清楚昕怡中箭了?」 凰殇昔邪邪勾唇,挑了下眉梢算作回答。 东陵落会意,又道:「臣弟再问一句,既然皇嫂知道昕怡受伤了,为何不带她回去而是将她仍在那边不管不问?」 东陵落并没有质问是不是凰殇昔对佟盺怡动的手,他心底就是不想承认凰殇昔会命人射箭向佟盺怡。 反正,心理作祟吧! 凰殇昔冷笑,嗤道:「救她?就她也需要本宫救么?她什么资格能让本宫救?」 佟盺怡因为凰殇昔的话「害怕」地颤了下手臂,自然就扯了下东陵落,东陵落转头看向她。 她咬着下唇强忍眼泪的小表情,让看者都心生怜悯。 凰殇昔那话,说得也的确太过强势狂妄了。 东陵落无奈轻嘆,安抚地拍了拍佟盺怡的手背,转而问向凰殇昔,「皇嫂,昕怡是你的弟妹……」 「哦,原来七王妃是本宫的弟妹呢……七王爷也知道呀?」凰殇昔在心里大大冷笑了一番,诡谲的弧度让人不禁皱眉。 真是笑话,弟妹?佟盺怡当真把她当皇嫂看了? 东陵落听后,有些动摇了,正想回头问一下佟盺怡。 「皇嫂,昕怡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求你饶过昕怡……求求你……」佟盺怡泪眼汪汪地从东陵落身后探出脑袋,先一步咽呜道。 佟盺怡用词把握得极好,没有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但是却说出令人能一路寻思下去的耐人寻味的话。 在说话期间,佟盺怡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阴鸷以及戾气,但东陵落在她身前,因此并未能看到,但凰殇昔与她对视,看得是清清楚楚! 「哦?原来七王妃你知错了。」凰殇昔阴阳怪气地接过佟盺怡的话。 佟盺怡被她这话给弄愣了。 她的意思明明就是想告诉在场的人,凰殇昔是害她中箭的主谋,但是该说话的人没说,不该说话的人却开口了。 还是回了个让人都不知如何回復的话,她应该说什么? 凰殇昔波澜不惊的绝美容颜之上,那笑,如鬼魅般阴冷,而东陵落则是又稍稍皱眉。 他低眉,理理脑中的思绪以及东陵玖提供的信息,到底是谁在演戏,他暂时还没看得出来,凰殇昔那样直言不讳,显然是没将这事放在眼里。 但是难保她不是在逢场作戏,演给他看,模煳他的视觉。 而佟盺怡,多年夫妻他从没见过她在哪方面做作,而且现在伤者是她,她说的话占有绝对的分量,她从醒来就把矛盾直指凰殇昔,硬咬定是凰殇昔要害她。 但是先前七王府一事,就连他亲皇兄都说是佟盺怡所为,这让他不得不重新了解他的王妃。 唉……他就是讨厌朝廷的明争暗斗,所以才去做个闲散王爷,他就连权斗都厌恶,更别说女人间阴谋诡计了。 可偏偏,这种明争暗斗就是扯到他身上了。 他无奈地揉揉眉心,唉……头疼! 东陵玖悠哉悠哉地伸着腿,饶有兴趣地看戏。 而夏侯亦,那副平淡若水的模样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看着东陵落苦恼无奈的神色,凰殇昔容颜浮现似笑非笑,意味不明道:「昨夜,不知是哪位太医还有空为七王妃诊治拔箭的?」 东陵落脸色一变,佟盺怡小脸也有些诡异的变化。 「皇嫂是什么意思?」东陵落没了之前的温润儒雅之意。 凰殇昔唇边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答,像是喃喃自语。 「没道理啊,昨晚皇上明明就是给所有随行太医都派任务了才对啊,难不成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御医违抗皇上的旨意,跑去给七王妃拔箭了?」 凰殇昔昨夜痛得死去活来的,起先是不知道所有随行御医都去给她炼药了,是她方才回客房洗漱的时候妽岚禀告她的。 佟盺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导致她现下的面庞很扭曲!很搞笑! 东陵落也微微沉下了脸,并不明显,「皇嫂的意思是,皇上昨夜是故意为之?」 凰殇昔笑着耸肩,「本宫也不清楚,但是本宫若是知道昨夜七王妃要忙着拔箭,本宫定然不会让所有御医在一个时辰后就闲下来!」 这下,佟盺怡的脸色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但相对佟盺怡,东陵落出却奇地平静了下来。 若是他方才没有听错的话,凰殇昔是在透露给他一个信息。 本宫若是知道昨夜七王妃要忙着拔箭,本宫定然不会让所有御医在一个时辰后就闲下来! 这话虽说得猖狂、目中无人,挑衅意味十足,能让人无比忿恚,但是若仔细回味一下,就能发现,她其实只是想说,她并不知道佟盺怡要拔箭。 也就是说,她不知道佟盺怡中箭的事情! 那之前为何她又说清楚?这不是两相矛盾? 东陵落沉默了。 其实,完全是东陵落领会错了,凰殇昔的说那话的本意,就是没想到佟盺怡还能活下去。 东陵落不说话了,凰殇昔微微蹙眉,感觉自己有些饿了,同时又觉得她貌似在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在浪费时间。 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和他们周旋下去。 于是,她直点主题:「东陵落,你无非就是怀疑本宫是朝佟盺怡射箭的那人,本宫不妨问问,王爷找到证据了么?」 「本王没还找到……」 东陵落话还未说完,凰殇昔打断,「你在本宫这边找到弓了么?佟盺怡中箭深,必定是远距离射,敢问七王爷何时知道本宫会箭术?当然,你也可以说本宫是聘请他人的。」 「本王……」东陵落又想说,凰殇昔再次打断。 「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七王爷能否答得出来。」 凰殇昔扬眉,凤眸眯起,继续道。 「本宫若是想杀佟盺怡,那佟盺怡为何现在还能活生生的?若说本宫想给她一个教训或者什么,或者勐然醒悟不能杀她,所以射偏一点,那本宫会这么傻经过那里,让她看到是本宫动的手?还大大方方向七王爷你承认了?七王爷难道就觉得本宫脑子是这么迟钝的吗?」 「她有个手握锐兵的表兄,有个尚书老爹,本宫若是行弒她被查到了,本宫会有什么好处?恰恰是白害而无一利,她不像本宫,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本宫尸体的兇手!」 东陵落哑然,被凰殇昔驳得哑口无言。 确实,凰殇昔说得每句话都十分圆润,他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而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佟盺怡就一口咬定是凰殇昔,的确让人起疑。 现在凰殇昔这番话,让佟盺怡之前说的全部都苍白了。 佟盺怡本来还能继续装可怜,一把一把地抹眼泪,这下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动作都做不下去了。 该死的贱人,满嘴歪理! 凰殇昔冷哼了声,没等在场任何人说话,勐然起身朝东陵落走过去,带着嘲讽的口吻直指东陵落。 「七王爷,七王妃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本宫是不是该说你夫妻俩情深义重,相互信任的程度无人能比?」 话音刚落,凰殇昔脚步倏然转了方向,朝着门口而去,嗤笑道:「若昨晚没有皇上,本宫那时会痛到何种程度,如今能不能站在这,两位王爷可知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梅妃派人来找奴婢了…… 余音还停留在房间内,但说话那人已经离去。 从头至尾都是邪妄地支着脸,摆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的东陵玖,顷刻眸子忽地暗沉了下来。 盯着凰殇昔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东陵落脸上没有察觉到因凰殇昔笑话他不满,或者说他没时间去不满这个。 因为凰殇昔最后一句话更能让他注意,痛?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目露担忧之色。 而一直存在感超低的夏侯亦,抿着唇,就静静地坐着。 天边的太阳渐渐升高,凰殇昔出来后,就回到自己的客房,吩咐妽岚把早膳端来。 凰殇昔拿起碗刚想用膳,忽然想起什么,就定住了,盯着手中的素粥,凤眸微微凝住。 昨夜她被佟盺怡下毒,让她疼得丢了半条命,佟盺怡若要下毒,只能在饭菜里,她没记错的话,她只在客房这里用过膳。 凤眸眯起,眼底溢满郁气,她放下碗,淡淡道:「妽岚,昨夜你端来的饭菜,谁做的?又经谁之手?」 妽岚低眉,公式化地答:「每日膳房都会煮好各各客房的膳食,至于具体是谁做的,奴婢不知,奴婢拿了饭菜,便送到娘娘这,途中无经其他人之手。」 凰殇昔淡淡颦眉,斜眼看向妽岚,「也就是说,送来本宫这一直都是你在拿着?出问题了也有可能是你做的手脚?」 妽岚立刻跪了下来,脸上并无焦急或者异样,依旧静若止水,「娘娘明察,奴婢绝无害娘娘之心。」 凰殇昔邪肆勾唇,「银针拿来。」 妽岚踌躇片刻,站起去拿银针,本想亲自为凰殇昔验食,想了下,还是银针交给了凰殇昔。 凰殇昔接过,若有所思地睨了眼妽岚,便亲自去验,每碟菜她都验得极认真,都要扎几针确认无事才去另一碟。 直到都验完,银针针尖并无异样,凰殇昔这才放好银针,开始用膳。 每日过着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当真很累啊…… 凰殇昔暗暗摇头,心知若想逃离这种整日水深火热的生活,怕是得离开皇宫,而离开皇后,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亦如宫门,再想出去,难比登天了。 好命的话,或许还有出去的机会,不幸运的,只能老死苦井。 一顿早膳就在凰殇昔默默嘆息中用完,妽岚收拾好后,便端着碗碟出去了,至于先前妽岚跪下信誓旦旦说与自己无关那事,暂时不了了之。 其实凰殇昔也并不是怀疑妽岚,只是…… 凰殇昔的目光转而移到自己的手腕处,被梅妃抓出血的几个指印已经结疤了,只是这样看过去,在本尊这双好看得无与伦比的玉手上,居然带有疤痕,这种违和感…… 让人看不顺眼。 这种不顺眼的感觉愈来愈重,凰殇昔实在忍受不了了,干脆拿出自己一件衣裳,用剪刀将衣袖子口剪掉,把剪下来的衣带捆到被梅妃抓伤的手腕。 终于顺眼了。 凰殇昔满意地挑眉,慢慢抬起头来,撞进了一面铜镜里,镜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凰殇昔深深地凝视,看着看着,她倏尔抿唇嫣然一笑。 那笑,带着丝丝诡异,让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出去收拾碟碗的妽岚还未回来,倒是一直在照顾琐玥的茗碎敲门进来了。 凰殇昔以为琐玥出了什么事,没等茗碎说话,就急忙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语气掩不住的慌张,「怎么了吗?是不是琐玥出事了?」 「不不不!琐玥姐姐没事」茗碎连忙摆头摇头。 听到这话,凰殇昔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面上的慌张已经消失殆尽,转而化为一脸淡然。 「主子,其实……其实奴婢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犹豫半响,茗碎绞着衣裙,有些怯怯道。 「嗯?」凰殇昔稍稍蹙眉,隐约感觉到不会是一件好事。 茗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跑到门边,探出脑袋往外张望几下,确认没人,随即关上门,又先后跑到房间的窗户旁,又同样朝外张望,最后关上窗。 将所以能把房内房外隔开的都关上后,茗碎才踱步走到凰殇昔跟前静静地站着。 拧眉思考了良久,最后下定决心,像是要拼命般道:「主子,昨晚梅妃派人找奴婢了,那人是她身边的妮儿,她说……」 「嗯?」 「妮儿说,然后奴婢跟着梅妃,能吃好穿好,还能在众多宫婢中处高位,何必要跟在皇后娘娘身后当个人人可欺,人人不屑的丫头,她说只要奴婢肯效忠梅妃娘娘,梅妃定然不会亏待奴婢的。」 凰殇昔冷冷地勾唇,姣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笑,抬眸似笑非笑地睨向茗碎,等着她继续。 茗碎说到这,顿住了,浓眉拧得更紧,好似很苦恼的样子。 「主子,妮儿的意思无非就是要拉拢奴婢,这点奴婢没道理看不出来,而且,奴婢也大概知道梅妃为何会注意起奴婢这个小小的宫女。」 「是么?」凰殇昔声线平静。 「奴婢看出了,她们应该是见奴婢擅作主张把娘娘的洗脸盆扔了,所以打着把奴婢收为己用,让娘娘的身边人来潜伏害娘娘这样的心思, 娘娘,不知你发现了没,在凤鸾宫里,娘娘的洗脸盆被人做了手脚,奴婢担心娘娘被人算计,才自作主张给扔了……」 说到最后,茗碎心知自己自以为是,没有禀告娘娘,因此所说的声音也给将了下来。 一副耸拉着耳朵认错的模样。 「还好你还懂得向本宫汇报,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好,毕竟打草惊蛇了。」凰殇昔嘆笑,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眼底迅速隐匿起了什么。 「是,奴婢知错了,奴婢敢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茗碎立刻保证,就差没三指起誓了。 凰殇昔失笑,点了点头。 「那娘娘,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梅妃虽然身份高贵,但是琐玥姐姐曾说过,不能背叛主子,所以这辈子,奴婢和琐玥姐姐都只效忠主子,绝不会违抗主子的命令,更不会陷主子于不义!」 茗碎眼中闪着耀眼而坚定的光芒。 凰殇昔心口某处被软化,她敛眉,给了茗碎一个安心的笑,「放心,茗碎忠心与本宫,本宫定不会亏待你,你是怎么回答那侍婢的?」 「奴婢只说,奴婢需要考虑一下。」 凰殇昔唇角渗出一个晦暗不明的冷意,「很好,以后再见到那侍婢你就躲着她,尽量在房间里别出来,这件事,就交给本宫。」 「可是娘娘,奴婢担心她收不了奴婢,会找其他人……」茗碎目露担忧之色。 「那也得看别人答不答应……」 茗碎咬了咬唇,又道:「主子,妮儿还说,奴婢识相的话最好就是答应了,不然她们家主子若是生起气来,奴婢会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 「主子,您可得快些处理好,因为奴婢不想离开娘娘,琐玥姐姐还得奴婢照顾呢,奴婢还等着琐玥姐姐清醒过来和奴婢团聚呢!」 凰殇昔的眸子沉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她忽然想起,当日琐玥背着她去御花园,后来失踪了。 她现在觉得,梅妃估计是想收买她身边的琐玥,琐玥抵死不从,才会被梅妃命人去糟蹋琐玥,导致她现下这般的模样的! 「放心好了,梅妃不会有出手的机会,有些帐,是该找她算算了。」凰殇昔晦暗的凤眸,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以及渗人的力气。 她当时没能力护住琐玥,琐玥的亲妹妹,她不会重蹈覆辙,茗碎,绝不会有事! 这两日,该给梅妃找些乐子玩玩了,回到宫后,她会再给梅妃尝尝,当日琐玥的绝望…… 许是凰殇昔阴沉冷然的神色,那宛若清澈河水般泛着寒意凤眸中的幽森,给了茗碎足够的信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段时间好好陪着琐玥,本宫会让风赧保护你们,记住,千万别乱跑。」凰殇昔重复提醒。 听到风赧的名讳,茗碎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脸,含羞地点头。 她这段时间总是能风赧碰面,小女儿家的仪态,真是越做越拿手了。 看着茗碎明显芳心暗许的模样,凰殇昔只能轻嘆一声,她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别人的感情,她不好介入,毕竟感情这事,谁也拿不准,强迫不来,谁也没资格去插手别人的感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几个多制造机会,最后默默地看着谁夺魁。 「啊对了!主子,方才光顾着说梅妃那件事,倒是忘记了另一件大事,刚才风侍卫让奴婢过来告诉主子一声,待会儿还要去一趟神庙内的主庙,随行的文武百官与皇室之人都得去的。」 茗碎勐地一拍额头,光顾着思春,这才想起差点误了大事。 「可知是什么大事?」 凰殇昔暗暗为茗碎加油打气,同时也有些恨铁不成钢,风赧这分明就是故意调来茗碎的,这丫头居然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茗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奴婢不太清楚,但据说是件大事,所有人都不能缺席的,娘娘您还是快些去吧。」 凰殇昔颔首,没再说什么就直接去了。 屋外,花儿开得更茂盛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时候让本宫看着很顺眼 神庙主庙,不似普通寺庙的主庙。 虽说是寺庙,其实不然。 主庙并非建在寺里,而是寺外不远的住有许多上层人物的地方,主要目的是想多筹集银子。 这里的装饰华美而不庸俗,精緻让人耳目一新而不大众化。 整间庙堂都是以木为材料,十分节俭,唯一贵重的,只有里面以沉香木为底的座椅,在整体来看,脱俗,端庄。 主庙内安置着十几大张的沉香木桌,每张木桌都摆放着两张沉香木椅。 各位随行文武官陆续落座,在位人的每张桌上都摆放好了素食,只等某些权贵位高的人落座后,便可动筷子了。 东陵玖、东陵落和佟盺怡先后上座,即使佟盺怡有伤在身,需要静养,但却不能缺席,加之,佟盺怡执意要来,东陵落无可奈何,只能带她也来。 由于茗碎将事情告知拖沓了,凰殇昔本就耗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又拖了,因此她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到场了。 除了……从来喜欢最后出场……哦不对,是试过唯一一次候人的东陵梵湮。 凰殇昔目不斜视,带着茗碎走上最上座。 即使自己这个皇后的地位有多不堪,有多卑微也罢,她始终是龙鳞皇朝的一国之母,背地里人人都可以肆意暗算暗杀她,但是明面上,该做的礼仪都是不能缺的。 随行官员纷纷起立,一致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某些权位高的人,譬如夏侯亦侯爷,东陵玖东陵落等则是微微颔首,抱拳,各自礼唤了声。 就连佟盺怡,也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礼候。 凰殇昔扬唇敛眉,还礼后便坐上了属于她的位置,寺里的人为她上了素食,她不语。 目中,还隐约带着一股不知名的冷意。 只因,下方有几名大臣在底下窃窃私语,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但是凰殇昔敢肯定,绝对不会是对她的好话。 东陵落坐在凰殇昔的下桌,因为先前怀疑凰殇昔的事情,让他现下还有些不敢面对凰殇昔,只好面对着手中的茶水,沉默不语。 而东陵玖,由始至终都是勾着唇,目光戏嚯地玩弄手中的茶杯,直到凰殇昔到来,他才扬唇稍稍移开了视线。 却,只是片刻。 至于夏侯亦,脸色淡然,指尖轻轻地敲响了沉香木桌。 哪怕是细微的声音,在这略显清静的主庙房内,让多数人都能听入耳内。 只是,某些人在他每敲一下的时候,心,跟着松了,也有些人,是紧了起开…… 而佟盺怡倒是什么也没做,安安分分地靠着东陵落。 很快,那低声交流的几人中,一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负手身后,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看向凰殇昔,略带严肃道。 「娘娘,不是微臣指责您的不是,你虽贵为皇后,但是你不该起表率作用早些到场?就连梅妃都早早到场了,你居然还是最晚来的!」 这名男人说得有些放肆,却也粗中有细。 倘若他所针对的人不是凰殇昔,他也不至于说得这么大胆,矛头直指对方,但是,谁让凰殇昔无权无势无背景? 还要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呢? 从他故意贬低凰殇昔,故意抬高某个人的身价,不难听出,他是梅妃一边的人。 凰殇昔好整以暇地靠到椅背上,姣好的凤眸透着一股凛冽的郁气,他冷冷地掀唇。 浅浅道:「你不是指责了么?」 那中年男人嘴角一抽,似是没想到凰殇昔会抓住他这字眼来拐弯抹角地骂他。 「还有,本宫不是最迟来的那人,你看,皇上不是还没来么?」凰殇昔似笑非笑地巡视了下四周。 果然,没看见东陵梵湮的人影,估计是又要高调点出场了。 那中年男人眼角也跟着一抽了,他说凰殇昔最迟来,是指女眷中她来得最迟,这摆明的事儿了,这女人还把直的说成歪了? 中年男人正要说,你一个女人怎能和皇上比? 门外便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随后便由一道低醇磁性的声线溢满主庙房。 「朕确实是最迟来的。」 话音未落,东陵梵湮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睨向主位桌的那小女人,魅眸沉暗了几分。 这口吻不是问话,而是淡淡地述着一句话。 声音并无异样,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但是能随从东陵梵湮来神庙的大臣们,基本都是在朝廷做了有段时间,对东陵梵湮的脾性也是能摸清一点儿。 从这语气中,隐隐能听出东陵梵湮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东陵梵湮那话一出,中年男人当即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一旁细心观察着四下情况的梅妃,留恋地看了会儿东陵梵湮高贵的身影,又扫了眼中年男人以及自己的父亲,随后将目光搁到凰殇昔身上。 一个阴冷的笑在她唇角扬起。 全场陷入静谧之中,没人敢说话,就连凰殇昔,都是偏着头,俨然一副什么也不想开口的模样。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密长的睫毛掩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兇狠之意,转而用冰冷渗骨的冷意取代。 他眉心冷凝,举着优雅的步伐朝主桌而去,银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拂动,划出优美的弧度。 在凰殇昔身侧,他动作自然,翩然落座。 凰殇昔哑然,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身旁的东陵梵湮,玉眉倒竖! 什么情况?东陵梵湮为什么会坐到她这边? 其实她一时间忘记了,主桌之位,除了最高掌权者,还能有谁有资本坐上去? 而她会上来,是因为只有这张桌子没有人,其他的,不是都坐满了就是肚子占有一桌。 对于她的瞪时,东陵梵湮无视,唇瓣略微上扬,依旧勾勒出那个讥讽十足的弧度,让人看着极不顺服。 他随意扫了眼在场的人,目光在仍旧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顿了下,随后收回,好整以暇地执起空杯,在指间来迴转动着。 另一只手,取代了夏侯亦早已停下来的敲击声,但相比夏侯亦随着心意地轻敲,东陵梵湮显得颇有章法。 但是没多久,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变为有一下没一下。 「怎么?朕迟来,你们很不满?」 东陵梵湮与凰殇昔一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将一种睥睨蝼蚁的姿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这下,凰殇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东陵梵湮为何会坐到她旁边的原因,不禁皱了皱鼻子,有些懊恼。 中年男人现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李将军,毕竟,是他让自己找皇后麻烦的。 李将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最后看了看凰殇昔,意示他禀报东陵梵湮,是凰殇昔说的那话,反正事实也就是凰殇昔说的。 中年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了,如果他告知东陵梵湮是凰殇昔说的,凰殇昔肯定会说是自己说她的不是,她实话实说罢了。 届时,被扯下水的可就是他了! 蓦地,中年男人瞬间觉得自己找麻烦找得不是时候,怎么偏偏他才说了一句话,又偏的甚至凰殇昔说出那话之后,东陵梵湮就给进来了呢? 「皇上,您别生气嘛,皇后应该不小心说错了话,臣妾觉得皇后不会那么认为的,皇上大人大量,自然不会跟皇后计较,皇后,你该请罪呢!」 梅妃坐在轮椅上,露出一个自我良好的笑容,解释道,顺道告诉东陵梵湮,那句话是凰殇昔说出来的,陛下若是不悦的,随时便可惩罚那个贱人了。 而后面的话,梅妃则是幸灾乐祸,满脸得意地瞪向了凰殇昔。 「朕有让你说话?」磁性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凉意 东陵梵湮阖眸,幽幽的一句话,让梅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表情僵得不能再僵了! 梅妃满脸不可置信,但是说话的是东陵梵湮,她再不甘也只能咽回腹中! 而李将军,也是紧了紧佩剑,浓眉大皱,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凰殇昔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眸中的嗤意一掠而过。 前一秒还在嘚瑟着,后一秒,东陵梵湮那霸气狂妄的话一出,立刻像只小老鼠,哪怕不服气,也不敢说任何一字,这种天地差距,不好受吧,梅妃! 东陵梵湮,你有时候让本宫看着很顺眼。 梅妃不敢吱声,东陵梵湮微眯丹凤眸,托着下巴,勾着一个嘲讽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斜睨身旁的凰殇昔。 声线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戏嚯,「皇后,怎么?对朕迟来,你似乎很不满意?」 李将军梅妃等人终于松了口,心中不免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但是那站着的中年男人,却隐隐感到了不安。 凰殇昔挂着标緻的淡笑,口吻中隐透着她素来与东陵梵湮交手时的讽刺意味。 「本宫也不过实话实说,皇上大可朝四下看一看,难道皇上觉得,您不是最迟来之人?」 凰殇昔丝毫不惧,眼中带着桀骜。 本宫就是不满意,不行? 7 第一百九十章 朕喜欢,你能怎样? 东陵梵湮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让她直视自己眼底的沉意。 「朕是问,皇后不满?」声线阴沉,眸光幽暗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导火线,被悄悄点燃了……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梅妃,她巴不得凰殇昔说话更沖,东陵梵湮更生气! 东陵梵湮捏着凰殇昔下颔的手也加重了力道,目中显露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愫。 但是直觉告诉她,她下句话若是说得让他不满意,他极有可能会像当初甩梅妃那样,将她也毫不留情地甩出去! 她抿了抿唇,终于挤不出笑意,即使是虚伪的,也挤不出了。 她冷声道:「臣妾怎敢,只是有人说本宫是来的最迟的,本宫当时未见到皇上,所以就提到了皇上罢了。」 凰殇昔这话一出,东陵梵湮敛眉,似笑非笑的目光就移到了站起来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心中一惊,终于明白那股不安不是凭空而来的,现下被东陵梵湮盯着,他背嵴骨凉飕飕的! 脑中闪过了祭台上那个文臣的下场,中年男人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要惨了! 他这想法一落下,没有给他思考如何解释的机会,东陵梵湮不负所望地抬起另一只手,蓦然一挥! 那股凛冽而猖狂的白色气刃飞射而出,目标直指中年男人! 风赧脸色大变,却终究无法来得及阻止。 千钧一髮,突然,另外两道气流从不同方向袭转而来,与东陵梵湮的气刃互相击碰。 众人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三道气流化为乌有! 索性主庙房够大,东陵梵湮出手不重,才没有将房子给毁了,但是离得近的几张沉香桌椅,却变成了残渣。 中年男人跌坐在原地,脸色惨白。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一阵暗流在他眼底疯狂翻转,漾起一阵阵涟漪,他偏脸望向出手的两人,冠盖京华的容颜覆上了冰霜,目露寒光。 「朕倒想听听,两位的解释。」 这次出手之人,并没有东陵玖。 李将军仓促下跪,他早在他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懊恼无比了,早知道有人会救,他何必出手! 「陛下,臣没有冒犯之意,臣只是觉得陈大人多年来为我龙鳞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此不敬之罪,罪不至死!」 东陵梵湮虽没有出重手,但是他方才的内力对于一个分毫不识武功的人来说,足以致命! 「所以未经朕的同意就对朕出手了?」 「臣绝无谋害皇上之心!」 李将军心中大惊,勐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东陵梵湮那双诡谲慵懒的眼眸。 「有谁看到李将军对朕出手了?」 东陵梵湮似乎并没有将李将军的话听进内耳,懒懒地挑眉,问道。 「本宫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凰殇昔第一个站起来,带着雅致经典的笑。 梅妃立刻瞪向了凰殇昔,似乎已经忘记了东陵梵湮在凰殇昔身旁,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瞪着! 就连李将军,也不由得瞪了过去,一连好几个眼神都瞪向了她。 凰殇昔挑眉淡然,对这些瞪视都彻头彻尾地无视了。 既然都想着害她,难不成还指望她会帮他们? 别开玩笑了。 敢坑害她?她就敢第一个站起来玩他们! 「臣看到了……」 「臣也看到了……」 「……」 凰殇昔表明立场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也响起,只剩少数人是什么也没说,有的不敢出声,有的保持中立。 东陵梵湮姣好的黑眸睨了凰殇昔片刻,勾唇懒散地抬起下颔,问:「李将军,可还有话说?」 李将军满头大汗地跪着,看向自己的女儿梅妃,想让她想想法子,毕竟谋害皇帝的罪名,不是一般的重啊,极有可能会满门抄斩的! 梅妃也是焦头烂额,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到什么办法,唯一的法子就是…… 她倏然抬头,正想喊东陵梵湮,但余光瞄到凰殇昔偏脸扫来的的啦眼神以及她唇角似有若无的深意时,忽然不敢确定了。 脑中掠过了那时在凤鸾宫,自己因为想靠近东陵梵湮,而导致现下六根肋骨被摔断…… 梅妃噤声,那颗本想和东陵梵湮说自己的爹爹会投靠到他阵营的心蓦然退却了,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谁还会在乎她爹爹站到哪? 可是若不求东陵梵湮,那就没办法了啊,揽下了这大罪,不死也一身残啊! 主庙房内一阵静谧,谁也清楚在这个水深火热的时候开口就是自揽麻烦,惹火烧身! 当事人李将军的缄默,无疑让东陵梵湮一派的臣子都在心里暗自高兴着。 「既然李将军无话可说,这罪,李将军可就背定了。」东陵梵湮游刃有余道。 「念在李将军为两朝元老,尽心尽力为我龙鳞,朕这次便不追究,但……」 东陵梵湮忽然顿了下来,本因他这句话的而有了稍微放松的李将军和梅妃二人,那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不成方圆,李将军既然做错了事,且还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不惩戒的话,难以服众,皇上说是么?」 凰殇昔毫无徵兆地接过了东陵梵湮的话,好看的玉眉轻扬,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她,梅妃和李将军则是再次瞪着他,那兇狠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撕碎! 东陵梵湮黑眸染上了笑意,侧过脸与她对视,如黑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浮现一圈又一圈的玩味以及深意。 四目对视间,东陵梵湮忽然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凰殇昔微愣,倒是没有挣扎,只是一只玉手拽上了东陵梵湮领口的绸缎……暗暗用力。 「暖玉」重归,让他体内疯狂乱蹿的真气缓和下来,身上阴森的寒意也稍稍收敛了。 对于凰殇昔的话,他并没有回答,但是他接下来的话,无疑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李将军回府上好好反醒半年,营中事务交给连副将,兵符暂时上交,陈爱卿返家养老,谁有异议?」 说是暂时,可是谁都知道,兵符一旦上交,绝没有还能放下来的可能。 主庙房内又是一片鸦雀无声,即使有人再不服,此时也没有他说话的地位。 譬如李将军,梅妃。 他们谁也没料到,这结局居然会这样一转形势,变成这般! 陈大人面如死灰地呆愣着。 连副将,李将军都跪下谢主隆恩,只是有人是笑着,有人是愤懑着,完全两个极端的心情。 梅妃一口银牙险些咬碎,袖下的细手紧紧地握着,指节泛白,指甲陷入手心,丝丝血液渗了出来。 如蛇蝎般阴鸷的美瞳恶狠狠地瞪向那个朝她笑得如花似玉的女人,胸腔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大有把一切烧成灰烬的架势! 东陵玖玩弄茶杯的手停了下来,看不出他顷刻的心情,一双明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东陵梵湮,良久。 此时让东陵梵湮收回兵权对他绝无利处。 可……他的视线落到了凰殇昔身上。 现在不是时机。 不能被怀疑。 李将军,陈大人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下,东陵梵湮的双臂搂紧凰殇昔,目光斜睨上了另一个出手之人——夏侯亦。 夏侯亦也坦然地与东陵梵湮对视,视线相碰,瞬间擦出火花,电光火石风云暗涌! 夏侯亦半卧,朝东陵梵湮举起茶杯,先行解释道:「神庙之地,禁忌为血,本侯不过为了维护庙中清静,以免污秽沾染神圣之地。」 「本侯相信,皇上也不愿扰了神庙修灵,让吾等于此之目的无果。」 「这般说来,朕还得感谢侯爷出手了?」东陵梵湮讥笑道。 「臣不敢。」夏侯亦脸色淡淡,仿若听不出东陵梵湮话中的讥讽意味。 东陵梵湮眸光微烁,眼眸变得深不见底,不言。 凰殇昔抿唇,听了夏侯亦的话,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是到现在不知道她为何回来这里? 凰殇昔见东陵梵湮不说话,就用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背贴上他胸,低声道。 「话说,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不是已经去祈过福了么?」 东陵梵湮瞄了眼她,勾了勾唇,「皇后不知道?哦,对了,朕忘了皇后以前一直静静地待在凤鸾宫。」 这极为明显的轻蔑嘲弄的意味,令得凰殇昔危险地眯了眯眼。 本来对这傢伙就没有多少好感,这男人还时不时都地要意味不明地嘲讽她,让她对他仅剩的再度下降! 近乎为零了! 一旁靠得极近的风赧,则是替东陵梵湮回答了。 「娘娘,在祭台祈福完后,次日便要在主庙房举行素食餐,是为了向神灵以明诚意,更为向龙鳞百姓交待,因此每位随行来的人都不可空场,往年如是。」 凰殇昔瞭然地挑眉,风赧比那臭男人可爱多了。 「东陵梵湮,抱这么久你还没抱够?」她有些愤愤地低声吼道。 东陵梵湮傲慢地支起脸,语气有点儿狂妄还带着少许欠揍,「朕喜欢,你能怎样?」 凰殇昔目露怒火,两只手改为都攥住他的胸前的绸缎,咬牙切齿道:「不怎么样!就是想让你松手!」 就没见过说话这么狂的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在他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次,东陵梵湮是直接无视了,漫不尽心地举起茶杯递到凰殇昔唇下。 凰殇昔以为这傢伙是想让她驱驱火,张嘴正要喝下,那长指夹着的茶杯忽然转了方向,将水送到了他的嘴里! 定眼一看,还能从他唇瓣依稀看到那哂笑的意味,似乎是在嘲笑凰殇昔自以为是。 凰殇昔顿时没了表情,她隐隐听到了自己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给烧断了。 「东陵梵湮,你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言毕,凰殇昔勐地扑了上去,在他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齿磨着他的肌肤,将他的脖子咬破了。 东陵梵湮皱眉,本能的反应就是将咬他的人用内力给挥出去,另外让她尝尝在老虎身上拔毛的下场。 但是长指刚碰上她的后领,正要扔她出去时,他忽然顿住了,眉心摺痕深了几分,伸起的长臂放了下来。 半响,凰殇昔松开了力道,凤眸看到了被她咬得血肉模煳的脖子,眸光闪了闪。 「咬够了?」 凰殇昔一惊,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语气很冷,现在就连他的眼神都很冷,她看出了,他没震怒,但是却很冷。 冷得她都要打颤了。 「咬够了就滚下去。」 「本宫早就迫不及待了。」 凰殇昔凤眸游过一丝冷笑,利索地爬了下去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如果能选,她绝不会坐到他旁边。 「陛下……」风赧将手帕呈上。 东陵梵湮冷着脸不说话,扯了扯自己的服饰挡住脖子,任由那血,沿着脖子流下来…… 两人的小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眼里,只是碍于东陵梵湮的身份每人敢说什么,只得静静地等着。 东陵玖明亮的眼眸幽森再幽森,玩弄的杯子已然被他捏在手心「咔擦咔擦」地响着。 东陵落无奈嘆息,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而夏侯亦,则是一脸深思地凝望两人,焦距不知集中在何处。 至于梅妃,简直要气得冒火了,早在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抱住的时候,她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将这两人分开,然后再狠狠甩凰殇昔几巴掌。 而今,他们还要旁若无人的暧昧戏闹,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已然气得她脖子都红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 主桌和其他桌子隔得很远,因此并没有人看到东陵梵湮脖子上的伤口。 随后,东陵梵湮冷冰冰地宣布用膳,那浑然天成的威严中,混着一股让人怎么也无视不了的寒气,渗得骨子疼。 凰殇昔苦恼地盯着面前的素食,感到悲催,她才吃完早膳出来的,现在让她怎么吃得下去? 她只好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撑着脸,冥思该如何把这饭菜吃了,她清楚,如果不吃,某些大臣绝对乐意拿着她这个来展开说辞。 就连一旁的茗碎,也都暗暗担忧着,然而担忧之余,还不忘偷偷朝风赧瞄过去,瞄了一眼之后,脸就红透了。 「皇后为何不用膳,莫非皇后是想让吾等的努力功亏一篑?」 夏侯亦淡漠清冷的声音,宛若向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头,漾起波纹之余,还惊起了水浪。 在场的大臣纷纷停下用食,把目光投向了凰殇昔,而其中最想让凰殇昔死的,无疑是李将军了。 谁都知道,让所有随行而来的臣子和皇室之人在主庙房吃素食,无非就是为了更虔诚地祈福,以证诚意。 而凰殇昔若是不吃,其意义可想而知。 东陵玖脸上的表情终于开始严肃了,相对之前的阴沉,这次简直就变黑了。 他阴冷看着夏侯亦。 凰殇昔脸上平静无波澜,没有分毫起伏,仿若夏侯亦的话并非是与她讲,她只是个旁观人。 凤眸隐藏的诡异无人能察觉,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在夏侯亦和佟盺怡身上徘徊着,最后,红唇上扬。 佟盺怡伪装得极好,一直低头不正面见人,若非她是知道内情的,她也不会觉得夏侯亦会是佟盺怡拜託想至她与死地的人! 就在昨晚她已猜到了,佟盺怡若是找人杀自己,必定是个会协助她杀了自己,不会放过能杀自己的机会。 但是昨晚那人,显然不是非要至自己与死地,不然,也会射了一箭就走人了,明明那时候有的是机会杀她,可是那黑衣人却没有。 据闻,夏侯亦这人很诡谲,出牌不按常理,做事手法也让人琢磨不透,这样看来那名黑衣人应该是夏侯亦的手下了。 凰殇昔淡淡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佟盺怡身上,佟盺怡这女人,估计是在静静地等着她的表兄如何把自己玩死吧? 他夏侯亦利害,她凰殇昔也不是无能之辈! 之间凰殇昔坐直了身子,噙着隐晦不明的笑,玉手轻轻支着额头。 道:「侯爷为何这般说,本宫只是想如何能吃得更有诚意,你没看见本宫一直在沉吟?这素食宴还未结束,侯爷您就把这事摆上檯面上说,本宫有理由怀疑你这么说的目的。」 夏侯亦眉间微微凝住了,目光一直盯着凰殇昔,不知是因为凰殇昔说的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东陵梵湮并没有理会夏侯亦说了什么,也不在意凰殇昔怎么回,毫无目的地把玩着端上来的碟碗。 他现在心情不好,很不好! 过了好半会儿,在众人毫无防备下,夏侯亦蓦然笑了起来,令得所有大臣都给吓愣住了,就连佟盺怡也不例外! 据说,夏侯亦至在出生那日就没笑过,别说是在场大臣了,哪怕是他至亲的亲人,也都没有见过。 如今这个面瘫男如今竟莫名其妙地笑了! 但是这个笑他只维持了几秒钟,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收了起来。 「是臣冒犯了,请皇后娘娘海涵。」 这话一出,不止是凰殇昔,就连东陵玖和佟盺怡都震惊了,佟盺怡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凰殇昔是没料到,本是找自己麻烦的夏侯亦,居然会在自己只说了一句话之后,平白无故笑了不说,还给自己道歉。 「呵,侯爷尊贵无比,本宫岂敢怪罪王爷?」凰殇昔冷笑。 说着,凰殇昔已经一手慢悠悠地夹菜,送入口中,一手握着茶杯。 夏侯亦不再言,冷瘫的脸,目光一直盯着凰殇昔。 「好了,到底还用不用膳?今年这次怎么就比往年拖沓了那么多?」 ,一直沉默不语充当路人甲的东陵玖,这会儿也是终于开口,为了这素食宴还能继续进行,连忙打圆场。 但,他眼底的阴郁并没有减少。 这时,东陵梵湮似是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微抬眸,冰冷的眼神在夏侯亦与凰殇昔僵硬的氛围中来回穿梭。 冷艷的面容上,隐隐带着怒意。 凰殇昔,你很好! 一场素食宴在众人忐忑不安,心惊胆战中,当凰殇昔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终于结束。 这让各位大人们人心惶惶宴,是不会轻易忘记的,各各行礼之后,都心有余悸地走了。 凰殇昔吃撑了,脸色不是一般的不好看,肚子里一直翻滚着,让她想吐! 在茗碎的搀扶下,她艰难地挪着脚步离开了。 东陵落也站起来,望着凰殇昔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东陵玖经过时,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东陵落无奈地笑,正要俯身去扶起自家王妃,佟盺怡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 「王爷,臣妾肩膀还很痛,臣妾想在这里休息下再回去。」 东陵落低嘆,轻声哄道:「别胡闹,这儿哪有歇息的地方?而且本王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乖,随本王回客房休息。」 佟盺怡呈现一副痛苦之色,「王爷,臣妾真的很痛,走不动了。」 东陵落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迟疑,他皱眉,「那要不,本王留下来陪你?」 佟盺怡又摇了摇头,「王爷,您不必如此,您先行回去吧,这里不是还有侯爷吗?侯爷是昕怡表兄,他定会照看一下昕怡的,昕怡肩膀不那么痛了,昕怡就让表兄送昕怡回去。」 东陵落见佟盺怡这么坚定,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便在这歇会儿,本王去找皇兄借位太医……」 东陵落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去找东陵玖。 看着东陵落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主庙房仅剩两人,佟盺怡起身,朝夏侯亦的方向走去…… 夏侯亦淡然地举杯轻啄,对于站在自己面前的佟盺怡,丝毫不给予注意力。 佟盺怡的唇角不免僵了僵,她有些不甘地咬唇,走到夏侯亦身旁,落座。 一只手如蛇般灵巧而熟练地想要伸到夏侯亦大掌内。 夏侯亦面色如常,大掌轻轻地握上那只手。 对于美手,他向来来者不拒。 见夏侯亦终于给出了反应,佟盺怡脸上登时笑开了花。 她有点儿持宠而娇,不满地用指甲颳了一下夏侯亦厚实的掌心,撅着嘴不悦地抱怨。 「表兄,你不是说了会帮昕怡对付凰殇昔那贱人的吗?怎么您不下手呢?还有啊,您昨晚派给昕怡的那个人,实力真是烂死了,射不到那贱人就算了,居然还射到了昕怡!」 「还有啊,昨晚明明有个大好的机会杀了那贱人的,可是那人居然射了一箭就走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第一百九十二章 若惹怒朕,朕翻手便可灭了 佟盺怡矫揉造作地握了握夏侯亦的手,用着嗲嗲的语气,埋怨道:「表兄啊,你可要为昕怡做主啊~」 夏侯亦不语,神色清淡,所有的关注都凝在了佟盺怡那只纤细的手上,仿若佟盺怡不过是一个透明人。 佟盺怡看着夏侯亦的态度,愤懑地咬了咬呀,继续道:「表兄,你说过会替昕怡报仇的……」 她虽然在素食宴上一直低着头乖乖地坐在东陵落身侧,但是她不笨,她依旧耳听四方。 夏侯亦明明就要挑出了凰殇昔的刺,可是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放过那贱人了! 她不傻,她看得出当时夏侯亦明明是有机会的,可是却就说让那贱人海涵,摆明了是想放过凰殇昔! 夏侯亦的表情终于动了动,但是并不明显,稍纵即逝。 他毫无波动的声线响起:「本侯何时说过会助你?」 佟盺怡一愣,正要解释,夏侯亦寡淡地又道。 「本侯只是问你如何打算,由始至终都未说过要助你什么,而且,本侯也说过,六王爷让本侯不要插手这件事。」 佟盺怡怔住,似是不敢相信夏侯亦居然会这么说,下唇被她咬出了一排牙印。 她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一只荑葇巧妙地在她掌心翻转,指尖微微挠着他的掌心。 就像一个惹主人疼的小猫咪。 她明眸氤氲着一层薄薄晶莹的雾水,「表兄,你不是喜欢美手吗?凰殇昔那双手真的很美的,表兄难道就不想要吗?你难道就要放弃那一双『玉手』?你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寻找那些长得美的手吗?她那双那么美……」 夏侯亦终于抬眸,淡淡瞥了眼她,视线不再聚到佟盺怡的手,而是无言地松开了。 「皇后那双手,本侯自然喜欢,但是本侯懒得花心思去抢,本侯喜欢它们自动送上门。」 这也是为什么,夏侯亦喜欢佟盺怡那双手,却从不主动找她。 平静的眸子宛若一潭幽森的泉眼,瞥向佟盺怡,「而且,相比死手,本侯更喜欢活生生的。」 夏侯亦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佟盺怡身子一颤,不知怎的,她觉得夏侯亦看她的眼神,好像洞悉了什么。 佟盺怡要他去杀凰殇昔,无非就是想独善其身,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可以把罪名都赖到他身上。 只是……他夏侯亦,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也不喜欢被别人算计。 「本侯素来不喜女人自作聪明,这是唯一一次,若有下次,本侯绝不手软,即使,姑姑的女儿,亦如此。」 话音落下,夏侯亦再也没看佟盺怡一眼,哪怕是那双他一直钟意的手,都没有为其停留一眼。 西客房内。 茗碎搀扶凰殇昔会客房,凰殇昔便让她去照顾琐玥,不用管自己。 茗碎担忧,到最终还是走了。 凰殇昔独自留在客房,爬上床榻上倚着打算休息一袭,消化消化独自里的食物。 唉,吃撑了…… 闭上眼,困意袭来,凰殇昔靠在床榻上渐渐睡过去。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叩叩——」 「娘娘,你在吗?」 屋子内一片静谧,妽岚望着禁闭的大门,沉默,最后转身离开。 榻上,凰殇昔微微眯起一条缝隙,视线移到门外。 其实,佟盺怡给自己下毒那件事儿,她知道不是妽岚做的,而怀疑妽岚,只是为了让东陵玖…… 她又闭上眼,这次是真的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到她床边…… 南客院某间客房内。 东陵玖正襟危坐,一双腿交叠搭在另一张椅子啥上,星眸轻扬,姿态邪魅,神态邪肆。 一只匕首被他玩弄在指尖。 「皇兄,依你的意思,臣弟留昕怡和夏侯亦在主庙房,臣弟想问问,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东陵落坐在东陵玖对面,皱眉问道。 东陵玖戏嚯地勾唇,「七弟,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其中什么意思,你若不知道还会留佟盺怡在那?」 东陵落噤声,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先别理会臣弟什么意思,臣弟只想问,皇兄在怀疑什么,又或者说,是想做什么?」 「本王也没别的意思,七弟可还记得,本王说过送了礼给夏侯亦,希望他别掺和这事儿,但是,皇后被人偷袭,险些丧命,而佟盺怡又受伤了……」 东陵玖停下,满意地看见东陵落温润的脸色渐渐降了下来。 「本王就想看看,佟盺怡是否还有本事让夏侯亦再次动手。」 「皇兄,您一直说是昕怡要陷害皇后,也一直说夏侯亦在帮昕怡,可是皇兄,您能找到证据?」东陵落一改态度,严声问道。 东陵玖一摊手,漫不经心的语气加上他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极为吊儿郎当。 「七弟,你何必自欺欺人,你不愿承认皇后谋害佟盺怡,也不愿承认佟盺怡要谋杀皇后,但是现在摆明了就是两人有一个在说谎,七弟,你能在皇后的说词里找到什么错误?」 「哦对了,母妃对上次皇后莫名到了七王府那件事也是知情的,还是她让本王去找礼送给夏侯亦的,这什么意思,七弟你猜呀!」 东陵落哑然,他没想到送礼去夏侯亦,是母妃吩咐的。 也就是说,母妃早已知道上次那事是佟盺怡所为,他虽也怀疑,但是也却相信佟盺怡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现在的证据一个个指向佟盺怡,自己的母妃兄长也在告诉他,是佟盺怡。 而且凰殇昔的那番话,真是推翻了之前佟盺怡刚醒来做得那番指证,他基本找不到一个漏洞可以反驳。 难道说,佟盺怡真的是在他面前装作一个娇弱温柔,善解人意的妻子,可是却是一个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的人? 但是,她这么一装,装得可不是一两个月,而是有四年多了!他不知道该笑自己蠢,还是什么了。 唉……东陵落自嘲地摇了摇头,身在局中,当局者迷啊! 「皇兄,这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追究了?毕竟那是本王的王妃,做错了事,本王也有责任给她扛,这是一个做丈夫的职责,但是回去后,本王会好好训她一顿,不会让她在做什么来伤害皇后了,皇兄,昕怡受伤这事儿,能不能就此作罢,不告诉母妃?」 东陵玖「啧啧」嘆了两声,「阿落啊,佟盺怡有你这个丈夫就该知足了,好好相夫教子,可是她却偏不,她这么不懂珍惜,要不阿落,咱俩凑一对吧?」 东陵落无奈地笑:「皇兄,你就别取笑臣弟,我们是两兄弟。」 「没事,本王不介意乱伦。」东陵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东陵落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个皇兄整日大多时候都是不正经的,可正经起来又雷厉风行得让人觉得害怕。 「皇兄,你那意思是答应臣弟了吗?」 东陵玖也不开玩笑了,点头。 他知道,东陵落不让他告诉太妃,是不想让太妃对自己的儿媳妇不悦。 唉,他真是不懂了,有七弟这么个疼媳妇儿的丈夫,佟盺怡那女人怎么非要找凰殇昔的麻烦来给自己添堵。 「皇后那边……皇兄你也……」 不待东陵落说话,东陵玖便夺走了话。 「母妃那边本王可以帮你的王妃说说话,但是皇后那边,本王也是有心无力,皇后的性子本王是摸清了,那绝对是有仇必报的,佟盺怡惹了她两次,还次次都是下杀手,她不可能罢休,换作本王,本王也不可能饶了佟盺怡,更别说皇后了!」 东陵落闭嘴,的确,佟盺怡两次下得都是杀手,把凰殇昔往死路上逼的,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下手的那个人呢。 东陵落摇头嘆息,「这事是昕怡惹起的,臣弟会亲自向皇后请罪。」 东陵玖邪肆地笑了笑,目中含着极为明显的「幸灾乐祸」。 他邪肆地勾唇道:「看吧,本王都说了别娶妻了,娶个女人回来就是麻烦,幸好母妃不怎么逼本王,你看本王自己就挺好的,不用为女人的琐碎事烦心,一身轻松。」 东陵落嘆笑,「等到皇兄遇到自己喜欢的那位女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话一出,东陵玖忽然沉默了,漾在唇际的笑意都停滞了,就连东陵落说完也有些晃神。 一时之间客房内突然静谧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东陵玖眸色暗了暗,「进来。」 妽岚推门而进,视线扫了扫房内之人,停在了东陵玖身上,她福身行礼。 「虚礼就不必了,开门见山。」东陵玖挥手,目光盯着妽岚,神色并不怎么好。 妽岚点头,冷漠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松软,「是,娘娘昨夜用膳后中毒,娘娘怀疑这事儿与奴婢有关。」 东陵落抬眸,心中暗惊,忽然想起了什么。 若昨晚没有皇上,本宫那时会痛到何种程度,两位王爷可知道? 他现下是终于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东陵梵湮昨晚抢走了所有太医,是为了给凰殇昔解毒,而不是故意不让佟盺怡拔箭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愣住了 也是,那种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和一个毫无关联的女人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思及此,他登时懊恼起来,他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了凰殇昔,今早还去质问她…… 因为佟盺怡引起的一件件事,难怪她对自己的态度会不好。 东陵玖缄默,正襟危坐,两手扣在一起挡在脸前,手肘撑着桌面,剑眉笼得极深,眼眸掠过一抹沉暗。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毒……毒…… 良久,他才沉着声答:「本王知道了。」 妽岚静默几秒,淡漠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显然,东陵玖也注意到了,他冷声问:「还有什么事没说的?」 妽岚抬眸看了眼东陵玖,还在纠结的脸色瞬间消失了,「是,在启程到神庙的当日清晨,奴婢在娘娘的房间内发现了毒雾虫。」 最后的几字落下,东陵玖几乎是在同时,眼角不可自制地跳了跳,一张俊脸完全沉了下来,眼底瀰漫阴郁之气。 就连东陵落,在此刻也不復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毒雾虫,顾名思义是以毒雾为题的,这种虫在夜间活动,吃食,他们不需要很多,单单一只就能散发出能毒死一头老虎的毒雾,但每次散发的量不能太多。 简单的说,这种虫好比慢性毒药,当时间过得越久,在毒雾虫周围的生物吸入的毒雾越多,便会死亡。 最可怕的是,这种虫散发的毒雾毒死的生物,是难以让人找到死亡的原因,因为呈现出来的现象,都会带出一种制作性死亡原因的假象。 让太医根本找不到死亡的真正原因。 东陵玖暗沉的眸子从妽岚进来那刻就没有恢復过,他磁性好听的声线中夹着一股浓烈的戾气。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蛊虫和毒雾虫向来是天敌,本王会交给你蛊虫,你偷偷放进皇后的寝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在皇后出去的时候放进去,她若回来了,你要引回蛊虫,不可让人发现。」 妽岚郑重点头后,东陵玖便让她先回去,蛊虫他会给她。 「皇兄,你觉得,要至皇后于死地的人,会是谁?」东陵落眯眼道。 东陵玖沉默不语,如鹰般犀利的眸子眯起,眼底冒着一丝丝让人恐惧的光芒,如冰芒般阴冷刺骨。 「要皇后的死的人何其多,本王也很好奇到底是为什么,让那些人一个个都要对她下毒手,她什么也没做,却也会找来杀身之祸,到底是为什么?是皇后之位,还是她那张脸?」东陵玖自语。 应该都有吧! 东陵落皱眉,东陵玖低喃的话,正要也戳中他所想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连昕怡也是如此想她死? 「本王猜,是杀死子贵人的幕后黑手。」东陵玖骤然开口,声线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寒芒。 这话一出,两兄弟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开口。 「母妃说了,不能让凰殇昔死,本王也不允许她死,七弟,你可要看紧你的王妃了,不要再让本王看到她的歪心思,不然,皇后没出手,本王就先对她出手了。」 东陵玖瞟了眼东陵落,冷声道。 「是,臣弟定会好好看紧她,皇兄请放心。」东陵落心事重重地答,心中一阵无力感。 「皇兄,祭台一事千万不可再发生了,臣弟还有事,先行告退。」东陵落站起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东陵玖的肩膀,便带着沉重的包袱离开了。 祭台发生的事,昨日用膳时他就已经跟东陵玖说过,他那时贸然向东陵梵湮动手,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东陵玖闭眼,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脸无法释怀。 祭台一事,他做得过于鲁莽了,可是看到凰殇昔被东陵梵湮抱在怀里,一副暧昧不明的样子,他胸腔就堵着一团火,难受! 他就是看不得他们那么亲密,以至于站在他这边的大臣差点儿命丧黄泉。 他就是受不了东陵梵湮亲凰殇昔,他真的忍不了!头一回儿,他心底竟升出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怒火,那股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也清楚不能对凰殇昔动感情,母妃也提点过他,可是……他就是陷进去了……他也控制不了…… 挡住东陵梵湮的气刃,他并不后悔,第一,那个大臣不能死,昨天东陵梵湮下的可是死手,他若不出手,那大臣必死无疑,他这边的人,他轻易不会他们死。 第二,母妃说过要试探一下,东陵梵湮是不是处在寒毒发作期,他昨天那一挡,也只是抱有试探的心思。 但是,他没试出个所以然来。 昨天东陵落跟他用膳,就是要他顾及一下别的,凰殇昔,他们两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动心。 愤怒的一拳勐地砸到桌上,桌子霎时倒塌。 该死……东陵梵湮,既然动情了,本王不会放手的! 西客房内。 东陵梵湮冷着脸,负手站在床边,俯视靠着床背熟睡的女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冽阴森的寒意。 她一直睡,他便一直站着。 直到太阳慢慢降下,夜幕正开始一点点悄悄升起,凰殇昔才幽幽转醒,开睁开眼帘,眼前的一切还没清晰。 她感觉一道黑影盖着自己,身边好似站了一个人。 她勐地惊醒,下意识抬腿往床边站着的那人一脚踹过去! 东陵梵湮冷着脸,轻而易举地接住她踹来的腿,长指握着她的脚腕,微微收拢。 「你就是这般迎接朕的?」声线带着三分寒芒七分怒意,似盖有滔天怒火。 凰殇昔怔了下,似是没想到来人会是东陵梵湮,她懵了好半天,脑子才转了过来,眯眼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她动了动,想收回自己的腿,但是,他不松手。 无奈,自己那条腿只能被他攥着。 东陵梵湮凤眸半眯,眼底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愫,他抿唇冷声道:「朕想来便来,你能管?」 凰殇昔噤声,唇角略微有些抽搐,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不那么狂妄会死? 东陵梵湮潋滟的薄唇因凰殇昔憋屈的模样有了微微的挪动,他神色不变,一把将她从床上扯了起来,带着讥讽的唇瓣上划,讽刺意味十足。 「朕倒想知道,若不是朕,你这般睡着会什么时候死,又会怎么死呢?」 凰殇昔没说话,就静静地坐好,盯着东陵梵湮。 良久之后她才好笑地说道:「本宫好奇,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本宫的生死了?皇上不是最希望本宫死的么?现在何必惺惺作态?」 奇怪,她怎么有种东陵梵湮现在心情很不好的错觉? 东陵梵湮皱眉,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凰殇昔好笑地往后靠去,瞟了眼自己的一直被握着的脚腕,轻笑道:「皇上,不松手么?」 东陵梵湮抿唇,眼底流光溢彩瞬逝,转为暗沉。 他松开掌,凝着她,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的偏见就这么大,有仇的人,不该是自己? 她那嘲讽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他稍稍偏头,魅眸变得幽森再幽森,领口处的衣服偏开,如羊脂般的脖子露了出来。 凰殇昔看着他的脖子,心底蓦然一震,焦距聚到了她今早在她脖颈上咬出的伤口,凤眸闪了闪。 那排渗血的牙印已经因为血小板凝固起来,防止血液继续往外冒,只是她能看到干透的血液在他脖子上滑下了清晰的痕迹,就连那领口的就沾上了血。 她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有点儿内疚,她似乎下嘴太重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股脑就咬了上去。 咬上了还偏的要咬出血她才肯松嘴。 估计是被这男人压榨得要爆发了,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要上去给自己解恨一下。 但,这男人不是有洁癖啊?怎么就不包扎一下顺道再换件衣服呢? 「你的伤口严重不?」凰殇昔不自然地问道,眼神四处瞟就是没停到他身上。 东陵梵湮讥笑,随意寻了张椅子落座,举手投注一片优雅高贵,他掀了掀唇,似笑非笑道:「你下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严重不?」 「那你怎么不找人包扎下?让血这么留着,不难受?你家洁癖是丢了?」凰殇昔挑眉,目中含着少少的担忧意味。 毕竟也是自己给咬伤的。 东陵梵湮的眸光忽然就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凰殇昔提到他洁癖的事情,他眉心浮上了几丝嫌弃的意味。 「你倒真是关心朕!」东陵梵湮脸色难看地说。 那话中的讽刺她是听出来了,心中好不容易逼出来的担心,顿时让这男人一句话给弄没了。 真是好心遭雷噼,这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别人同情,她搁下脸关心他一句,他还不接受! 「本宫后悔了,今早怎么没直接把你咬死。」凰殇昔挑眉冷嗤,凤眸中含着嗤笑。 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男人忽然间就不见了,一道黑影朝她盖了过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凰殇昔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重量就压了过来,将她摁在榻上。 她微张的唇被封住,她从头到尾根本来不及发出一个字。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朕的生死又有几人在乎 她被人吻得越来越深,从原来唇瓣的啃咬到慢慢地吮吸,再到双舌的纠缠,抵死缠绕,让她渐渐回了神,她不满地蹙眉。 她正要退回来咬紧牙关,他却像有预料地紧紧缠着她的舌,吸到他口腔内,缠得天昏地暗。 嘴内,鼻间满满是他的气息,凰殇昔实在忍不住,想伸手推开他,他一把扣住她双腕置于头顶。 一条长腿压着她的双腿,另一只大掌桎梏着她的小脸,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攫住她的唇就吻得铺天盖地! 她起先是抗拒的,但是后来知道没法挣脱,居然开始自动啃吻他的唇他的舌,竟是打算与他争夺主权! 他眼底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闭上眼,吻得更深更激烈,两人几乎交战得波涛汹涌——看在眼里是如痴如醉! 这次是真真实实的吻,不像上次,两个人那是在较量,拼命地要对方的唇,咬得又肿又红还破血也没有停下。 口中的空气早已被掠夺,凰殇昔几乎要被吻得窒息,他松开她,额头相抵,两人都气喘吁吁。 凰殇昔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喘,「东陵梵湮,你到底有完没……唔……」声音淹没在两人的唇齿之中。 该死! 片刻后,又一场战打完,鼻尖碰鼻尖,两人近乎是唇贴着唇唿吸。 「东陵梵……」再次被夺去唿吸。 如此几次,凰殇昔累趴了,他松开她,两人各自唿吸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说话。 同时她也知道,她要再说话,她敢肯定这男人绝对会一直吻下去,吻到她再也没力气说话的为止! 东陵梵湮也在喘息,他松开对她的桎梏,将她搂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脸,随后埋首在她脖子上。 歇了一会儿,凰殇昔总算是恢復了点,感觉脖颈处那男人似乎想一直埋在那不抬起来,她皱眉,不豫地动了动肩膀。 「东陵梵湮,你是怎么了?」 直觉在告诉她,这男人好像有什么事。 肩膀处传来低低的笑,男人低沉带磁性的声音传来,「凰殇昔,别把朕想得太弱了,即使朕现在不是皇帝,朕想做的事,谁也阻不了。」 「是么?」凰殇昔平静无波动地答。 东陵梵湮蹭蹭她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似乎不想起来,硕臂紧紧将她搂着。 「你会看到的。」他冷傲的声线传来,凰殇昔没有再回答,而是凝住了神色。 两人无言,寝室内静默了好一阵子,东陵梵湮忽然抬起脸,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脖子,带着一种他看不到的情绪,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哂笑地勾唇问道:「怎么?你担心朕?」 凰殇昔抬眸淡淡地瞥了眼他,一脸平静地反问:「你说呢?」 东陵梵湮骤然撑起身子,跪骑在她身上,将重量提了起来,撇脸将目光移到一边,自嘲道:「的确,朕的生死有几人在乎。」 话音未落,他倏地从榻上起来,潋滟的薄唇抿起,目光幽森而阴郁,负手身后,周身笼罩着一股不知名的哀伤。 凰殇昔眯眼,坐起,她没看错,东陵梵湮眼底刚刚闪过了……一丝伤痛! 他方才说得很低,若不是靠的近,还有自身身体藏有的因素,她也是听不到的。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在他身上第二次看到这样,表现出了哀伤惆怅之感,第一次,是在凤鸾宫内,她提到他长得很美…… 这男人,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她怎么觉得,他除了那方丈告诉她的事情外,还有更为不为人知的悲痛故事? 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正沉醉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心浮上了层层忧郁,忽然身体失重,她一惊之下本能地攥住什么东西。 当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被东陵梵湮扛到了肩上。 「东陵梵湮,你要做什么?」她拧眉不悦地问。 她只看见东陵梵湮那两片性感诱人的唇瓣微微扬了扬,不答,扛着她举步往外走去,任由她在他肩上作无用的挣扎。 东陵梵湮扛着凰殇昔,直接运轻功来到南客院,在某间客房的屋顶翩然落下。 东陵梵湮盘膝而坐,自然地将凰殇昔搂在了怀里,他睨了眼某间客房,神色轻蔑而狂妄。 魅眸半阖,似有如无地笑让人看着有种渗骨的凉意。 他的声线带着四分嘲弄六分不可一世,「知道助佟盺怡派人朝你射箭的人是谁?」 凰殇昔本还在抗拒他的拥,正苦恼着如何挣脱那搂着自己腰肢的两条长臂,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停了动作,转脸挑了挑眉。 「难不成皇上知道?」 东陵梵湮敛眉:「对你下毒之人呢?」 「不是佟盺怡?」凰殇昔惊讶。 东陵梵湮还是不答,如置放多年的古泉眼一般深邃黑眸幽幽地转到之前他看过去的那间客房,冠盖京华的美颜上浮上了轻鄙的意味。 凰殇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间客房内还掌着灯,显然,里面的人并没有睡。 难道是里面的人? 凰殇昔又看了看东陵梵湮,见他只一直睨着那件客房,她美颜绝伦的容貌之上覆上了严肃认真的面具。 他遽然转脸睨向凰殇昔,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怎么看怎么阴险渗人,风华绝代的容颜带着不宜察觉的讽刺。 「想报仇?」他似笑非笑地问。 凰殇昔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低眸沉吟几秒头,倏然扬着唇问道:「皇上有什么妙计?」 东陵梵湮满意地勾唇,那勾勒出来的优美弧度带着几分赏识,长指轻执起她的玉手,掌心面对那件客房,一股暖流从他掌心传递到她的手心。 勐地从手心凝聚出了一道凛冽气刃,朝着客房飞扑而去,客房勐然倒塌了下来! 凰殇昔有些愣愣地看着那倒成一片狼藉的房子,一种奇妙的感觉升上心底,在胸间游荡。 「简答粗暴,本宫喜欢这个方法。」 清澈姣好的凤眸静静地凝向从废墟中缓步走出来的男子,凰殇昔好心情地往东陵梵湮怀里靠了靠,将脑袋又蹭了蹭。 似乎是忘记了后面那人是东陵梵湮,把他当成了椅子或者抱枕了。 男子愈走愈近,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凰殇昔的眼睛几不可见地眯了眯,很快恢復如常,她又朝东陵梵湮的怀里拱了拱。 「侯爷,好久不见。」凰殇昔笑眯眯地打招唿。 夏侯亦抬脸淡淡地瞟了眼凰殇昔,那神态,好似早已猜到凰殇昔会在,目光在她那双手上停了几秒,最后在东陵梵湮身上彻底顿住了。 「皇上,给臣一个原因?」他寡淡的声线响起。 凰殇昔嘴角微微一抽,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比东陵梵湮还要欠扁?但是后面那人的回答,让她瞬间否认了之前的认知。 只见东陵梵湮慵懒地搂着凰殇昔,将下巴搁到她发顶,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漫不尽心地答:「朕看你不顺眼。」 夏侯亦本就清冷的脸色现在更为冷了,显然东陵梵湮这句话猖狂地让素来以不喜欢动怒的他也有了丝不悦。 凰殇昔更是唇角抽了抽,回头瞥了眼这男人傲慢的神色,再想想夏侯亦帮佟盺怡杀她的事,心里登时极为顺畅!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让她很顺眼啊! 「侯爷,你怎么不问问本宫?本宫若没记错,好似是本宫动的手。」凰殇昔朝夏侯亦笑笑。 这个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她是在幸灾乐祸。 夏侯亦平静淡然的脸上有了少少的表情,他动了动眉毛,朝凰殇昔看去。 「那请问皇后,拆本侯客房的原因?」 凰殇昔装冥思状,东陵梵湮低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装模作样的神情,邪妄的魅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只见她偏着头,沉吟半响后将目光落到下方的夏侯亦身上,她笑道:「因为本宫也看你不顺眼。」 这话一出,东陵梵湮的心情豁然好了起来,眼角似有若无地扬了起来,眉心染上了笑意。 倘若有外人在,绝对会想也不想就认为这夫妻俩是合伙欺负人的! 夏侯亦本就表情不多的俊脸瞬间变成面无表情,他淡淡地望着屋顶上的两人,没有带有任何情绪,眼中不见愤怒也更无其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们。 许久,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凉凉道:「皇上,你与皇后这般戏弄臣,就不怕臣不满,携兵站到六王爷的阵营?」 东陵梵湮冷嗤:「不过区区几千锐兵,若惹怒朕,朕翻手便可灭了。」 敢动朕的人,灭了又何妨? 他懒洋洋地抬手,一股炽热的暖流擦过,那边倒塌的客房一剎那燃起,火光跳跃,宛若一条吞噬天地的火蛇,在这黑夜中格外夺目,骇人。 闪烁的焰火照亮了三人的脸,面个人的侧脸都显得隐晦不明。 他缓缓说下几字:「你信,或不信?」 他从来就有狂妄的资本,也有狂妄的能力。 凰殇昔眯眼,脑中闪过今早素食宴时,夏侯亦与东陵梵湮作对的场景,当时这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但她不会忘,这男人有仇报仇,手腕坚硬!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东陵梵湮是来给她报仇的,她没有那个分量。 她也不会怀疑,东陵梵湮只是说说而已,她敢肯定,若当真惹怒他,他定必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朕想问,你是谁 东陵梵湮俊美无双的容颜上挂上了讽刺的招牌。 夏侯亦目光淡淡,沉默不语,看不清他的情绪。 若说东陵梵湮多以嘲讽见人,用讥讽来掩饰他的情绪,让人无从辨认他的意思,那么夏侯亦就是那种善于隐藏情绪的人,让人连一丝一毫也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四目相对良久,夏侯亦首先无表情地挪开视线,淡淡道:「是臣冒犯皇上,皇上息怒。」 东陵梵湮讥笑,目含深意,不语。 「若皇上还想毁掉臣下一个住宿,请告诉臣一声,臣可以有机会去逃命。」 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夏侯亦朝颔首行礼后,就平静地转身离开,仿若方才东陵梵湮说的话,他没问,他也没说,就被一笔带过了。 凰殇昔看着东陵梵湮那张绝美的脸笑得愈发妩媚,不禁咽了下口水,心中夏侯亦临走时留下的话触到了他的逆鳞了。 于是她乖乖地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 最后她听到东陵梵湮冰冷的声线传入耳内,「夏侯亦,很好。」 凰殇昔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句话她怎么听,都觉得浑身冰冷,目光望去下方慌忙扑火的人,看着被惊动的东陵玖和东陵落,以及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佟盺怡,蓦地勾了勾唇。 她现下心情不错,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乱糟糟急急忙忙的人,原来站在高处俯瞰他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很不错。 忽然脸被人转了过去,连带身子一併转了去。 眼前的事物清晰下来后,长指抬起她的下巴,对上的一双墨黑深邃的眸子,一眼望进去深不见底,仿若无底洞般能将人吸进去,模煳别人的心智。 带着探究的犀利眼眸直望入她的眼底,她也不敢示弱地望了过去,良久,指腹微微摩挲她还带有少许红肿的唇。 他一语惊人:「你不是凰殇昔……你到底是谁……」 凰殇昔一惊,小脸正要往后退去,结果发现不行,这才想起自己的下颔被东陵梵湮捏着。 她压住心中的震惊,面上尽量保持镇静,让人看不出异样,「陛下,本宫不是凰殇昔,那谁又会是呢?」 他把脸埋进她脖颈之间,温热的唿吸刺激着她的感知,让她禁不住轻颤,正要伸手推开他,他忽然咬了她一下。 凰殇昔皱眉,他只咬了一口,便松开了,缓缓传来的声线透着慵懒的气息,「告诉朕,你是谁……」 凰殇昔不答,玉眉拧得极深。 许是她许久不回答,东陵梵湮不豫,又俯首咬了一口,这一次相对之前力道是加重了。 「告诉朕……」带着蛊惑的声音。 他的气息围绕着她,鼻间满满是他的味道,凰殇昔眉心那层摺痕更深,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欲将他推开。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双臂将她圈得更紧,一遍一遍地咬着她的脖子,而后逐渐转为吻,落到她脖子上。 凰殇昔清楚,这男人是在蛊惑她说实话。 「陛下,本宫还是那句话,如果臣妾不是凰殇昔,那就请皇上告诉本宫,谁是?」她不受诱惑,笑。 他忽地抬起脸,如黑琉璃般漂亮深邃的眸子注视她,潋滟的薄唇微张,从唇齿之间缓缓溢出几字,「你,但你不是。」 凰殇昔一怔,东陵梵湮的意思就是说,她是凰殇昔,但是凰殇昔又不是她。 他的回答在别人看来或许十分矛盾又浑沌不清,但是对于她这个主角来说,她是听得懂的。 心中不由得开始震惊起来,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还是她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毕竟穿越这种事这男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思及此,她压住心中的不安,保持镇静,微微笑了笑,「皇上竟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既然皇上说本宫不是,那请皇上拿出证据呀?」 以前,这男人就提过这个问题,她记得很清楚,而且还不止一次,现在又挑起来说又是为什么,而且,好似还不打算停下来的架势? 「凰殇昔,你太过平静。」东陵梵湮平淡的声音。 她抬眸,这才发现东陵梵湮黝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她,或许是因为他的话,又或是因为他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的脸色蓦地一白。 东陵梵湮魅眸闪过一抹异样,他勾唇抬手抚上她的脸,「怕什么?」 凰殇昔看着他,不说话,姣好的凤眸布上了名为「戒备」的意味,他眼神一凛,随后笑着不动神色地执起她一缕髮丝,放至鼻下嗅了嗅。 「很香。」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凰殇昔,不止是你的头髮,你整个人,朕都觉得很香。」 他意味不明的话,令得凰殇昔的小脸又白了几分,她倔强地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蓦然笑了,「香么?本宫还没洗澡,皇上闻到的是什么味道呢?」 「你窗外,那株树上的花的味道。」 凤眸一暗,绝美的容貌上增添了几分典雅,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脑中迅速理通起一些思绪。 东陵梵湮斜睨了眼下方即将被扑灭的火,唇际渗出一个讽刺的笑,骤然将凰殇昔打横抱起,凰殇昔吓得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却恰好压到了他脖子上被她咬伤的伤口,他皱眉,没吭声,运气轻功往回走。 「敢动朕的人,朕只给教训,便宜了。」 一路回到西客房时,风赧在凰殇昔客房前等候着,看他风尘僕僕的样子,估计已经候着多时了。 一见到风赧,凰殇昔第一反应是琐玥了什么事,她连忙挣脱东陵梵湮的臂膀,他皱眉,却松开了她。 「风赧,出什么事了?」凰殇昔急切地问。 见到凰殇昔那火急火燎奔过来的模样,风赧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摇头道:「娘娘小心些,琐玥姑娘没事,您不必担心,属下是来找皇上的。」 听到琐玥无事,凰殇昔这才放慢了脚步,东陵梵湮悄然无声地走过来,风淡云轻模样,他挑眉。 风赧会意,忙开口道:「皇上,质王来了,正在您的客房候着。」 东陵梵湮面色不改,眉宇间染上了一层看不懂的色彩,他淡瞥了眼凰殇昔,抿唇转身,凰殇昔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转身的剎那。 他转身的瞬间给她刮来了一阵风,他带着满身寒气离开。 凰殇昔眯眼望着他的背影,凤眸冷凝,眼底划过一丝感触以及心悸,她看到,他的背影强势、冷酷带着睥睨群雄的傲然,却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落寂孤独。 这个男人的背后,到底有多伤? 看着看着,凰殇昔忽然莫名地笑了起来,她和他不久前还在剑拔弩张,她今天居然有点怜悯他? 凰殇昔自嘲地勾了勾唇,想起他离开南客院时留下的话,她又莫名其妙地扬眉,但眉间也带着几分嘲讽和冷意。 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厌恶他的吧? 东客房。 风赧一直跟随在东陵梵湮身后,目中的担忧显而易见,看着东陵梵湮虽然走得很轻松自然,但是风赧还是注意到了,他的脚步有些儿轻浮。 那张万年的冰山脸挂着,却能轻易察觉他的担心,半响,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还好吗?」 东陵梵湮脚步未停,声线冰冷地反问:「你觉得呢?」 风赧噤声,深知东陵梵湮的脾气自己是不敢触碰的,那唯有等他进去房间的时候让那位恭候陛下大驾多时的人来碰下吧。 一路沉默不语,守在房间的雷霆看见东陵梵湮往这边走,立马恭敬地将门打开。 眼神瞟了瞟跟在东陵梵湮身后的风赧,投给他一个眼色后,风赧嘴角一抽,在东陵梵湮走进后无奈地站到门的另一边。 雷霆关上门后,讨好似的蹭了过去,「风赧啊,你安排进来的那两位姑娘是谁啊?」 雷霆怎么什么时候都像个女人一样八卦了? 风赧额上滑下三条黑线,他就知道雷霆这架势过来准没好事。 他挂起那张标准是面瘫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冷淡地皱了皱眉,决定无视雷霆。 雷霆傻傻地朝他露出个难看地笑,「风赧啊,你我多年兄弟,是不是这点儿芝麻大小的事儿也不告诉一下兄弟?」 素知,风赧还是半分反应也没有的的样子。 这下雷霆有些火了,一拳砸到风赧的肩上,「风赧,是兄弟你就说,不是兄弟你就别说,是不是兄弟你说!」 风赧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用着极为鄙夷的目光看向雷霆,随后唇瓣一掀,「就为这么件事断了你我兄弟情义,那也是我们缘分浅。」 雷霆一怔,似是没料到风赧居然说出了这话,一根手指不可置信地指着他。 好半天,他才憋处了一句话,「你说真的啊?」 风赧不应,又转回来淡定拒人靠近的模样看着前方。 雷霆泪奔,他怎么感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啊? 就在他想哭瞎的时候,脑子倏然有一根弦接上了,他眨了眨眼,打着哈哈好笑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啊!我初衷只是想问问,这两姑娘长得挺标緻的,我想……」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真相让他冷笑了 还没说完,风赧骤然转头恶狠狠地警告他。 「想都别想,那是我的女人!」 雷霆被他吼得愣住了。 屋内,东陵梵湮刚走进房间没两步,一个不明物体就朝他扔了过来,他凝眉,素手正要抬起,那个不明物体遽然转了方向往回飞回去。 紧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线炸响,「东陵梵湮,你是不是想气死本王?是的话老子立刻气死给你看!」 东陵梵湮美得人神共愤的俊脸没有一分一毫的表情,眼皮掀了掀,他优雅高贵地继续,但是走了几步之后,那张俊眉的脸骤然变了脸色。 方才说话那人见此也惊得脸色大变,他匆忙起身赶上去正要扶住东陵梵湮的身体。 东陵梵湮往后一退,桃花瓣般的容颜之上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细汗,那两片薄唇张张合合。 「皇叔,朕有洁癖。」 这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东陵无锦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一张俊脸立刻变得比墨汁还黑,他不理会东陵梵湮这话,两只手直接钳住东陵梵湮的手臂,强制性地将他往床上带。 边走他还边怒吼:「洁癖?你和老子说洁癖?把那女人又抱又亲又扑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犯洁癖?你现在还好意思跟老子说洁癖?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东陵梵湮不作声,只微微蹙起眉梢,眉心中显露的嫌弃震怒之意被他强制着没有爆发出来。 他的洁癖真的很厉害…… 东陵无锦将东陵梵湮强摁在榻上不让他起身,拧头朝外怒吼:「你们两个别在外秀恩爱,现在赶紧逮一名太医过来!迟了老子让你们俩直接扫茅坑!」 门外雷霆被风赧吼了一声之后正要发怒,现下被东陵无锦又一吼,那火气直接焉了。 谄媚地应了声,随后屁颠屁颠地扯了风赧一人跑一边的客房。 确定门外两个小子走了,东陵无锦再次瞪向东陵梵湮,怒得眉毛倒竖,咆哮而起:「你实话和老子说,这几天你动了多少内力了?」 东陵梵湮深深地皱眉,被人用力地摁着,即使再不满,面对自己的皇叔,他只好顺从地躺在床上。 至于东陵无锦问的那个问题,东陵梵湮用沉默来答覆。 东陵无锦冷哼了声,「瞧你身体那点儿温度,老子猜绝不会少过四成,你倒好样啊,老子让你早早过来神庙,就是为了能让你平安地渡过这段时间,你倒好,把那女人也带来了,老子没猜错的话你这寒毒又发作肯定是那女人的手笔吧?」 「是朕自……」 「朕什么朕?闭嘴!老子让你说话了吗?你以为老子看不出,当老子瞎子啊?你想说是你自己给弄的?老子要信你这么些年老子就白活了!」东陵无锦愤怒。 狠狠地瞪向东陵梵湮,东陵梵湮沉眸抿唇,不说话了。 「东陵梵湮你说,老子从小到大就为你担忧这担忧那,没少省心,至你登基之后,老子还扑心扑命为做这做那,好,那是老子甘之如饴,但是东陵梵湮,老子为你做这些图的什么?来了神庙你还不停歇会儿,还要为那女人多次动用内力,你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老子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能不能为了老子不要再折腾自己?你是不是非得逼得老子要把那女人杀了?」 东陵无锦嘶吼,愤怒得满脑子都是怒火,吼得声音都要破了。 东陵梵湮魅眸微微眯了起来,深深地注视东陵无锦,许久后,他闭上眼,「皇叔,你别生气,朕真的没事。」 「没事?你那小脸儿白得跟个鬼似的你还说没事?」 吼到这,看着东陵梵湮那张疲倦的脸,东陵无锦就是再怒也对他吼不出来了,可是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他都要爆体而亡了。 他愤怒地一甩袖子,愤愤地一步比一步重走到椅子上坐下,对地面发泄还不够解气,他干脆一掌拍到桌面上,将整个桌子都轰碎了! 不多时,雷霆带着太医回来,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了一声震吼。 「敲什么敲!滚进来!」 雷霆和那随尾而来的太医同时缩了缩脖子,随后,雷霆眼睛滢着晶莹剔透的同情的目光,打开门让太医进去。 太医忐忑地往内走,双腿都是打颤的…… 他后脚刚刚踏进,雷霆很没良心地将门关上了…… 太医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狂跳着,他瞥了眼周围一片的东陵无锦,又瞄了眼他们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是不失优雅华丽的陛下,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看什么?还需要老子教你怎么做?」东陵无锦又吼道。 东陵无锦突然暴怒的一句,让本来就心惊胆战的太医几乎双腿不稳地倒在地上了,他擦擦不存在的汗,连忙应着朝榻上走去。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修养极好的质王殿下都把「老子」这个词给抖出来了? 一番诊治,制药,用药之后,花费了三个多时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但是东陵无锦的气始终消不下。 他瞪着那边陷入昏迷的东陵梵湮,倍感无力,他长长嘆了声。 「梵湮啊,本王就剩你一个亲人了,本王真的不想你出什么事啊……」 东陵无锦烦躁地捂住脸,一阵子后他懊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头髮,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脑海里沉淀多年的往事,幼时的记忆偷袭了上来。 他本名,为东陵逸阳,那是他母妃为他起的名,父皇赐他的字,就是希望他能天天活得好好的,无忧无虑。 那年他八岁,八岁那年,是他最痛最苦的日子, 当时是东陵梵湮的父皇执掌帝位,他因为念宫外的生活,便求母妃帮他偷偷熘出宫。 当时的他与东陵梵湮已颇为要好,他时不时就会到冷宫玩。 当他从宫外满心欢喜地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天。 他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有人告诉他,他的母妃出事了,他惊慌,连忙跑回宫殿里,看到的是一片哀寂,所有的侍婢侍卫,一扫而空,诺大的宫殿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人。 他慌张地跑进去,一遍一遍地喊着:「母妃、母妃你在哪儿……」 可是回答他的,始终是一片寂静。 他害怕,望着了无人烟的宫殿,望着他从小生活的宫殿,他顷刻的心里只剩下恐惧。 当他推开母妃寝室的门,看着自己的母妃没有生息地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吓坏了,红着眼眶扑了过去。 看着母妃闭着眼睛,嘴角快流尽的血,他就快哭出来了。 可是他不能,不能哭,母妃说过他不能哭,他要高高兴兴地过着每一天,不然母妃会伤心的。 他把眼泪强迫回去,擦着母妃脸上的血,强颜欢笑地喊着:「母妃,儿臣回来了……」 「母妃,儿臣饿了,母妃不要睡了,儿臣要吃您做的桂花糕,那是母妃娘家的糕点,儿臣只喜欢母妃做的。」 「母妃,天还没黑呢,你不要睡,睁开眼睛陪儿臣玩好不好?」 「母妃,你不要走……母妃……儿臣不要你走……」 「母妃……儿臣以后都不出宫了,儿臣一辈子在你身边,你回来好不好……」 「母妃……」 「母妃……」 他最后晕倒在母妃身边。 醒来是时候,母妃不在他身边了,他慌了,跑出宫殿外,宫女告诉他,太妃娘娘被人抬起冷宫旁的枯井了。 他像是发疯似的冲到冷宫边,他看到那些人要将他的母妃扔进苦井,他被人拦着不准靠近。 他终是忍不住哭了,他哭着喊着。 不要扔我母妃,不要扔……不要……把母妃还给我…… 可是最后,没人听他的话,他母妃最后的归宿,是那一口枯井,而不是皇陵。 他的心在母妃死的那刻就冰冷了,很冷很冷…… 他在枯井旁一直站,直到冷宫走出一个小男孩,男孩站在他旁边,没有半分表情地,跟他一起面对着枯井。 那时的东陵梵湮,仅仅五岁,他能文,不能武,因为无人教。 小梵湮说:「哭也没用,你母妃永远回不来。」他立刻哭着怒着朝小梵湮咆哮,甚至还推了小梵湮一把。 小梵湮没有反抗,就静静地站着被他推,清澈的小眼睛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冷意。 等他推累了,趴到枯井上嚎啕大哭的时候,小梵湮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却一直陪着他,他到哪,小梵湮便去哪,范围仅限在冷宫周围。 母妃死后,他一直守着枯井,活动范围也在冷宫的四周。 几天后,他才知道,在他母妃死的那日,小梵湮的父皇同时赐死了小梵湮的母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愣住了,想起小梵湮这几日一直冷冰冰的,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一直在他身旁陪伴他无声安慰他,他却不知,小梵湮的母妃也死了。 他白了脸,终于肯去找先皇,他的皇兄,他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他的母妃要被赐死,小梵湮的母妃同样要被赐死。 当他找到先皇的时候,可真相让他瞬间冷笑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皇叔,若朕动心了,你当如何 「皇兄,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母妃哪里得罪你了?你未登基前,母妃也是帮过你的。」 「你问朕?朕一早便下旨所有人不得靠近冷宫与那两母子相见,你呢?你做了什么?时不时跑过去与那孽种相伴,还要带东西去接济他们,你违抗朕的旨意,朕没将你赐死已经算仁慈了!以后别让朕再看到你跑去冷宫,滚!」 从那以后,先皇下旨将他改名为「东陵无锦」,无锦无锦,让他一生都走坎坷路。 皇陵之地,并非所有皇室之人都能进,是得皇帝喜爱的皇族才能进,他的名字,註定了他与皇陵无缘。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虎毒不食子,为什么有个男人会毒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让他活在冷宫,寸步艰难,自生自灭。 东陵无锦摇头嘆息,梵湮从小便活得艰难,他真的不想到了如今,梵湮还是活得那样…… 眼角的余光瞄到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正要坐起来,东陵无锦勐地站起身走过去,没好气道:「起什么起?躺下!」 东陵梵湮微皱眉,不言,撑着身子靠坐在床榻上,阖眼道:「皇叔,那太医……处理了。」 东陵无锦一怔,嘆了口气,摇着摺扇无奈道:「已经处理了,本王让人谴他回老家了,这件事他不会说出去,放心吧。」 东陵梵湮无言,目光浅淡地瞥了眼东陵无锦,敛眉抿唇,即使一张俊颜还透着虚弱的白,但是那种属于他的浑然天成的威严以及霸气还是丝毫未减少。 只闻他虚弱的声线夹着一层薄薄的寒意,「皇叔,东陵玖在试探朕。」 东陵无锦一愣,旋即拧眉,「试探什么?太妃察觉到什么了?」 东陵梵湮掀了掀眼皮,清冷的眼神投到东陵无锦身上,「看朕,是否寒毒发作。」 东陵无锦脸色变得沉重,他清楚,东陵梵湮除了告诉自己东陵玖在试探他之外,还在从侧透露不满,不满自己放过那名太医。 东陵梵湮曾说过,「朕的处境,容不得朕对任何人心软。」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可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东陵无锦不开口了,握着拳站着,东陵梵湮目光淡淡,绝美的容颜浮上了冰霜,他并没有再从侧面透露什么。 「皇叔,你赶过来,留太妃在朝中?」 说到这事儿,东陵无锦的火气又蹿上来了,「你还好意思说?本王让你来神庙是让你安心渡过那发作期的,让太妃不能干扰你的,你倒好,明明快要过了,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自己引发寒毒,你是诚心让本王担心,从大老远的皇都赶来给太妃机会的吧?」 东陵梵湮眉宇间写满了被人吼的不悦,眉心的摺痕又加深了。 「朕说了,朕无事。」 「你看你现在虚弱得像个小媳妇儿一样,本王眼瞎了才会信你!」东陵无锦口气依旧很不善。 「朕说了,朕无事!」东陵梵湮冰冷冷的语气重复。 东陵无锦撇撇嘴,知道再说下去东陵梵湮保准要发怒了,毕竟他很少说话说第二遍,且语气还这么重,他很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吧,太妃没有其它的动作,就是加重了心思要收买留在朝中的大臣,本王已经安排人处理着,放心吧,太妃若是能收买走,一早就行了,何须现在还在收买?」 听罢,东陵梵湮抿了抿唇,闭目假寐。 思绪转回到那日祭台发生的事,当日太阳毒辣,他迟迟未到,是因为中途寒毒发作,蚀骨的痛折磨了他大半个时辰,等他勉强压制着,能忍受得唿吸不太喘的时候,他才前往祭台的。 为了不加剧寒毒带来的痛苦,也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异样,他才坐到龙撵上的。 至于会抱凰殇昔上龙撵,一是因为太阳过于毒辣,她大汗淋漓,汗都要滑到下巴了,二是……警告东陵玖。 或许,他私心比较多吧…… 东陵梵湮冷笑起来,他居然会关心上那个女人了…… 想起凰殇昔见到他时那冷嗤的神色,她与他争吵时嘲讽不屈的神情,她被他威胁时那张桀骜不驯的小脸,以及……吻她时,他心底的那被融化的温情…… 心中一阵悸动而过。 他幽幽地重新掀开眼皮,墨黑深邃看似能洞悉一切的魅眸斜睨一旁沉着脸不住嘆息的东陵无锦。 他慵懒地勾了勾唇,「皇叔,若朕动心了,你当如何?」 东陵无锦正苦恼着,听到东陵梵湮的话,身子禁不住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坐在榻上,一副慵懒漫不尽心的东陵梵湮。 他拧起眉的眉不得松解,暗沉的眸盯着东陵梵湮许久,才把视线移到窗外,目光深远,静默许久,长嘆沉声道。 「动心?梵湮,你可知,帝王心,丢了便是死?」 东陵梵湮抿着唇不作答,东陵无锦继续道:「民间都少有真情实意,肯将自己的心交于对方的,更何况皇室之人?人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本就是说帝王无情,为何会无情,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皇宫明争暗斗无数,不过都为一个『权』字,而有权,才能保命,若是动了心,便是交出了肋骨,梵湮,那会是一个致命的缺口!歷代向来坐帝位坐得长久的帝王,哪个不是无情无心的?」 东陵梵湮静默不言,东陵无锦转身,犀利的目光对上那双幽森的黑眸。 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老实告诉皇叔,那个女人,是不是凰殇昔?」 这一次,东陵梵湮不再冷着一张美颜,而是忽然扬唇低低笑了起来,那磁性好听的声线,配搭他这一张那破病态中也是那个俊美无双的脸,当真是极品病弱美人。 就连东陵无锦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见东陵梵湮魅眸半阖,眼底流光溢彩转瞬即逝,冠盖京华的脸上染起了阵阵莫名的笑意。 那性感蛊惑的声线在房间中荡漾,「皇叔,朕也希望不是凰殇昔。」 本被东陵梵湮那张无人能及的脸给蛊惑的东陵无锦听到这话,被迷惑的心智一瞬间回过了神,这话震惊得他心都抖了几下。 当震惊过后,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怒,「东陵梵湮你说什么?凰殇昔?怎么偏偏是她?你是不是忘了她以前做过什么了?她们母女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动心的居然是她?你告诉本王,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或许是别的女人他或许看在东陵梵湮的面上还能勉强接受,可为什么,偏偏要是凰殇昔! 相对东陵无锦,东陵梵湮显得格外平静淡然,他唇角噙起的笑意没有褪下,「朕也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那晚主寺方丈的话还言犹在耳。 「陛下,您这一生中有一名女子,她是你的劫,或生或死,你都躲不过的劫。」 「你若有一日会丢下帝王的无情,都是因为那名女子,若动心,都是那名在牵引,或许陛下不相信,但是天意一事,不信也得信。」 「陛下,你早便知道,皇后是凰殇昔,凰殇昔又不是皇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衲都有做错的时候,何况他人,陛下,情来之时挡也挡不住,你就是不愿意,你的心也由不得你,这劫,困你一生。」 「这是天意,也是你二人共同的劫难,躲开之后,便是死。」 凰殇昔是凰殇昔,却又不是凰殇昔。 这位方丈东陵梵湮一向敬重,毕竟儿时这方丈提点过他,他母妃之死,也是从这方丈口中得知的。 因此他即使不信,也不会对这方丈无礼。 东陵无锦怔住,而后愤然坐下,「梵湮,不是皇叔要阻止你,而是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你忘了,你之前是抱着怎样的目的立她为后的?你又忘了你母妃的死是因为谁?你忘了……你说过什么?」 东陵梵湮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森冷的视线扫向东陵无锦,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梵湮不要忘了,她是谁的女儿,你幼时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再者,你登基之后对她做过的事,以及怎样对待她娘亲的,你以为,单凭这些,你们两个水深火热的矛盾,让两个处在几乎势不两立的位置上,有在一起的可能?」 「不是皇叔乱说,而是你们根本就没有可能!」 在东陵无锦严声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刻,东陵梵湮身上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寒芒,宛若置身在冰窟之中,冰柱飞射而来,一阵阵冷意的锋芒刺得他的肌肤都生疼。 紧随而来的是吞天沃日般狰狞的怒火,在冰火两沖天的夹缝中,几度怒火夹击,这间客房很无辜地成为了牺牲品…… 房屋勐烈倒塌的声音划破了黑夜中的寂静,东陵无锦无比震惊地看着东陵梵湮在一片废墟硝烟中站起身,周遭散发的寒意让他几乎想用内力护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那一番话,居然会让东陵梵湮震怒,爆发怒火…… 勐地想起来东陵梵湮身上的寒毒,东陵无锦看着那埋身站立在废墟中,看不清神色的东陵梵湮。 担忧地开口:「梵湮,你……」 第一百九十八章你……你别吓皇叔 房屋的爆破和倒塌的声音惊了整个黑夜,一间间客房早已熄灭的灯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里面的人纷纷跑出来查探发生了何事。 东陵无锦不敢靠近东陵梵湮,只能在原处看着他,满脸担忧的问:「梵湮,你怎么样?」 东陵梵湮就在那里站起,素来洁癖颇高的他哪怕是寒毒发作他也不许任何人靠近,但此时身上沾有了灰尘都没有理会,这不禁让东陵无锦更加担心了。 「梵湮,你告诉皇叔,你怎么了?」东陵无锦不得不上前,担心东陵梵湮有什么三长两短。 似乎才回神的东陵梵湮缓缓抬起脸,那张毫无血色宛若雪般白得吓人的脸色,就连唇瓣都是白的……让东陵无锦的心紧了紧,又震了震。 「梵……梵湮,你别吓皇叔……」此时东陵无锦就连声线都颤抖了。 东陵梵湮凝着东陵无锦,眉心隐隐透出痛苦之色,他闭了闭眼,缓声道:「抱歉,皇叔,朕方才……有点控制不住。」 东陵无锦心惊,他知道每次寒毒发作东陵梵湮都忍受着常人所不能的痛苦,可是每次理智都还在,即使偶尔会陷入昏迷,也不会贸然出手,现下却是把屋子都毁了,他知道,方才东陵梵湮肯定被寒毒噬毒心智,才导致那一下。 或者,加上他先前说的话…… 「梵湮,皇叔没事,你先过来?」 东陵梵湮这次没说话,苍白如雪的面容透着寒冰般的冷意,隐隐能让人看见他眉心那痛苦难受之意,依旧华丽优雅的身躯却是不如以往那般屹立不倒。 东陵无锦着急,却又不敢上前,他心知东陵梵湮的洁癖很高,上次心智还稳定,东陵梵湮但凡能控制住,就不会对他这个皇叔动手。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东陵梵湮很虚弱,被寒毒侵蚀这心智,他若是现在走过去,东陵梵湮因为洁癖而控制不住了,那怎么办? 所以,他此刻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真是要急死他了…… 东陵梵湮暗自调息了下,气息仍然很微弱,那摇摇欲坠的身子让东陵无锦真的想冲过去扶住他再给他度点内力调息下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东陵无锦急得团团转,可又无计可施,让他都想暴怒一下来发泄了。 南客院和东客院的其他人都陆续走了过来想看看发生什么事,毕竟谁都知道,这客房是他们高贵的陛下的。 梅妃住在东客院,离东陵梵湮的较近,是几乎来得最早的,东陵无锦看见她,想到她是东陵梵湮的妃子,急忙奔过去接过轮椅就带着她朝东陵梵湮的方向冲去。 梵湮的女人在,应该没事吧?不然怎么让人侍寝? 一急之下,东陵无锦完全忘记这妃子似乎并不受宠,哦不对,是整个后宫的妃子都不受宠,也更忘记了东陵梵湮厌恶女人,恐怕东陵无锦带着梅妃过去,比东陵无锦自己过去让东陵梵湮那洁癖更高了吧? 「皇……皇叔,你这是?」梅妃一怔,没反应过来。 但是抬眸看见东陵无锦是带自己往东陵梵湮的方向而去的时候,心下有些明了,心底顿时心花怒放起来。 她期盼能靠近陛下身边已经很久了……久得她都数不清了…… 有质王殿下这一把手,多年心愿,肯定能成了! 东陵无锦一心繫着东陵梵湮,没注意梅妃的话。 在离东陵梵湮几步远的距离,就在东陵无锦以为能成功过去的时候,那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男子骤然抬起手。 东陵无锦大惊,连忙带着梅妃旋身后退,看着东陵梵湮缓缓放下手臂,他才松了口气。 并不是担心会伤到梅妃还是怎么着,而是害怕东陵梵湮再次动用内力,加重寒毒的痛苦。 梅妃显然是不清楚东陵无锦为何又退了回来,看着那抹白得绝尘的身影,隐藏在自己心中那颗早已芳心暗许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她一把推开东陵无锦,自己迫切地摇着轮椅朝东陵梵湮而去。 这找死的女人! 东陵无锦咬牙,长臂一伸就要把梅妃抓回来,但是眼角的余光触及到东陵梵湮已经挥出一道凛冽的气刃,他想也没想直接收回手,然后迅速闪身到一旁去。 这女人,居然逼得梵湮用了内力,活该梵湮对准的是你! 梅妃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呆滞,愣愣地看着朝自己飞射来的犀利气刃,脑子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蹿了出开,在轮椅上抱起梅妃躲到一边,而那把轮椅,被气刃哄得残渣四飞! 李将军抱着自己的女儿在不远处落地,安抚似的拍拍自己女儿的后背,心下也是一阵后怕。 若是他没有那么来得及时,他的女儿岂不是…… 瞬间,愤恨的眼睛看向出手的东陵梵湮,又看了眼抛下自己女儿,置身事外的东陵无锦,心中怨恨之火冉冉升起! 但最愤怒的还是东陵无锦,明明就与他无关,是梅妃自己死命往那边跑,惹得东陵梵湮出手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就梅妃,他没雪上加霜再在后面夹击已经仁慈了,这会儿那李将军还敢瞪他? 瞪瞪瞪,瞪什么瞪? 于是,东陵无锦也急昏了脑袋,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东陵无锦毕竟身份尊贵,李将军是不太敢放肆的,在东陵无锦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假装查看自己女儿的有没有受伤。 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心中的天平直接越过平衡阶段,偏向了东陵玖那边。 东陵无锦也没多少心思去管这对父女,满心满脑都是那站在废墟中不赢风吹的身影。 东陵无锦焦头烂额中,余光瞥见东陵玖和东陵落缓步过来的时候,心下更急了,思绪乱糟糟的像煮粥一样看见什么就一股脑儿地倒了下去。 忽然相似想到了什么,他匆匆挡住东陵玖和东陵落的视线,把东陵梵湮那脸色遮住。 他捶了捶心口,一脸痛心道:「梵湮啊,你别生气了!皇叔也是心急抱侄子,所以才安排几个女人过来,你不要呢,就跟皇叔说下,做甚二话不说直接把屋子给弄塌了?」 「那几个女人你嫌弃姿色不好也就算了,梅妃你也不要啊?你看那张小脸那个姿色你也看不上?看不上就看不上了,动手做什么?你那破脾气也该改改了!特别拧,不然皇叔何时能抱皇侄孙子啊?」 远远听到东陵无锦声音的东陵玖和东陵落脚步一顿,破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走过去。 李将军瞪眼,有点不敢置信,莫非这质王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女儿安排进去侍寝的? 想起他来到之前的确是看到东陵无锦推着轮椅,难不成是他想错了?思及此,他渐渐放松绷住了的脸。 东陵无锦这招一石二鸟,一能拐弯抹角解释一下方才的事情,毕竟李将军好歹还是一名将军,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不想和这人闹僵。 二是能模煳东陵玖的听觉,随便给自己拖延时间想想办法去如何掩饰。 只是如果再这么下来,梵湮处在寒毒发作的事情必定是瞒不住的,他该用什么说辞来开脱,或者让东陵梵湮乖乖让人扶着离开却不犯洁癖的呢? 他拧眉沉吟,眼睛骤然扫到了某个摇摇摆摆而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真是及时雨啊!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凰殇昔本来还在睡梦中,素知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惊得她勐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得知发出响声的方向正是东客院,她纵使万般不情愿想赖在床上继续睡,也是没有办法,懒洋洋地,慢吞吞地爬起来后,迅速洗漱好就匆匆赶来了。 来到的时候看见一间房子塌下来了,她玉眉一挑,凤眸深视一片废墟中存在的那抹高贵典雅的白,勾了勾唇。 凰殇昔随意扫了扫都往这边赶的人,红唇轻启,正要说什么,身边遽然刮来了一阵风,她勐然转脸,看到的是东陵无锦那张略微深沉的脸。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股细微的痛,她不满蹙眉张嘴,但她什么还没来得及发生,阵阵风涌进了嘴里,在她耳边「嗖嗖」地飞过。 当眼前清晰过来的时候,离东陵梵湮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手上的痛感消失,凰殇昔蹙起的眉并不得到缓解。 她微微侧脸朝东陵无锦看去,只见他目视前方,眼中和眉宇间无不透露着担忧,她抿唇,凤眸微烁,陡然不知要说什么了。 「喏,梵湮,这次本王把你的皇后给带来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小脸蛋长得比谁都好看,你若还嫌弃可就轮到本王生气了!」 说着,东陵无锦扯了扯凰殇昔的袖子,意示她上前去。 凰殇昔不语更不动,蹙着的柳眉又深了几分,她听出了东陵无锦话中渗透出来的担忧之意,也看出了他那话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呢?她暂时不得而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她啃得不亦悦乎 就连不远处的东陵玖,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星眸暗沉了下来,一张俊颜也都绷紧了。 许是见凰殇昔久久不动,东陵无锦也耐不住性子,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过去,边走还边担心东陵梵湮会不会出手。 走了两步,仔细观察之下,见东陵梵湮没有任何要出手的痕迹,他扯着凰殇昔走得更快了,还剩几步的时候,东陵无锦干脆一把将凰殇昔给推了过去。 他把力道控制得很好,心知自己这么一推是不会撞到东陵梵湮的,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 凰殇昔踉跄几步走到东陵梵湮身边的时候,那种似能连血液都凝固住的寒冷之意朝她袭来,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小脸都要冻僵了,这股冷气让她本能后退起来。 谁知她才后退了一步,一直杵着不动的东陵梵湮倏然张开臂膀朝她靠来。 凰殇昔心有灵犀地抬眸,对上了那双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眸时,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她恍若看见两块寒冰向她夹击过来,她苦苦地在夹缝中求存的的情景。 她从没见过,那么冷的一双眼眸…… 她就那样被那双眼睛给震在原地,当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将她搂进怀中的时候,当那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她身上,将她扑倒在地的时候,她整张小脸全白了! 不是被吓到的,而是这个躯体真的几乎冷得仿若让人置身终年不见天日藏在万年雪山中的冰雪中。 冷……这个男人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冷…… 两人相拥倒地的情景所有人看在眼里都目瞪口呆,谁曾想到,他们素来厌恶女人,不会让任何女人靠近五步之内的陛下,非但让女人靠近了不说,反而亲自搂上了? 虽然之前就有看见他们尊贵的陛下抱着皇后,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今天这个视觉冲击更让他们觉得震惊? 还有……龙鳞皇朝上下无人不知,他们高贵的陛下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高度洁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也不许身上的服饰有半点儿的污秽。 若是他们没看错的话,现下陛下是搂着皇后倒在那一片废墟的「骯脏之地」? 天吶!陛下居然没发作!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从这惊悚的场面中回过神来,纷纷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东陵玖此时已经走得很久了,本来东陵无锦领着凰殇昔走过去的时候,他还想观察一下东陵梵湮的情况,了解一下是否是寒毒发作了。 可是在看到东陵梵湮直接抱住凰殇昔甚至压倒她的时候…… 一双大掌骤然紧握,青筋暴露,目中充斥着嫉妒愤怒的火光,爆发的怒意就连一旁不识武功的东陵落都感觉到了。 他正要驱身而动,眼前倏地闪过一个人影阻住他的去路。 「人小夫妻亲密着,六王爷你是想做什么?」东陵无锦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而且,甚欠扁! 东陵玖眸光暗沉寒冷,不语,目光越过东陵无锦看着相拥一起的两人,他们只是紧紧搂着,并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他才愤然不甘地强迫自己压下满腹怒气。 他是没有再爆发出来,但是因为隐忍满腔怒火,憋着那口怒气,紧握的大掌无法松开,那青筋都能让人一根根细数出来,就连额上的青筋都一突一突的。 显而易见,他忍得有多艰难,有多怒。 他压抑着燃得噼里啪啦的火焰,尽量以正常的口吻面对,「皇叔多虑了,本王能做什么?只是好奇皇上的洁癖何时走得这般一干二净了?」 东陵无锦不知打哪抽出来一把摺扇,轻轻地摇了起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东陵玖平静面具下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说着刺激人的话。 「这个本王也不知道,梵湮那洁癖有多重作为皇叔的本王是知道的,或是因为来者是皇后,所以梵湮的洁癖就没了?那这样可就是一件大事了,毕竟哪怕是本王,梵湮也不准本王靠近,如今看来……是只对皇后没有那份洁癖了……啧啧,本王的皇侄孙子应该很快就能出生了!」 这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 真没想到东陵无锦这个人也有这么嚣张腹黑的一面,看来,近墨者黑啊! 东陵玖绷沉一张俊脸,在边疆待了那么久,回来又有太妃的悉心教导,他也不是盖的。 东陵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浅笑,以镇静的姿态去面对,「皇叔说得有理,本王也想有个皇侄子。」 东陵无锦冷笑,没有再说什么。 还真是那女人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不错啊,心智和城府挺深的,难怪能和梵湮对峙这么久。 东陵玖也没有再说话,沉着一双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东陵无锦噙着淡淡的笑,很快与东陵玖错开视线,回到了那边相拥到地的两人身上。 想到东陵梵湮身上的洁癖只有凰殇昔能避开,又想起他说,那日他寒毒发作的时候,吻了一下凰殇昔,就给逼回去了…… 东陵无锦脸上第一次出现无措。 梵湮啊……只要你能好好的,哪怕这女人是凰殇昔,本王也不会反对了。 但是梵湮啊,你真的能接受?这女人以前做的事情伤你这么深,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 人家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能牵扯到下一辈,但本王却没有牵扯啊,凰殇昔明明就当年的主角,你母妃的死,不是凰殇昔娘亲所致,而都是拜这女人所赐啊! 东陵无锦摇了摇头,一切语言化为一声无奈惆怅的长嘆。 西客房,重兵把守。 窗户紧闭,珠帘摇曳,烛光熄灭,一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从初升太阳那时,现下已经辗转到黑夜,客房静悄悄的,四下静默无比。 透过床纱,藉助月光,依稀能看见榻上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凰殇昔一直被东陵梵湮搂在怀里,从她早上赶过去到现在,东陵梵湮就没有松过手,但凡她想逃脱这冰窟一般的怀里,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这男人的臂膀就会加重力道,将她搂得更紧! 她寻过多次想离开,结果都是以无果告终。 她无奈,最后只能一直靠在他的怀里。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怎么东陵梵湮要搂着她不放?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别的女人不行? 被东陵无锦带回来的时候,她忍着好似零下的温度问过他。 谁知东陵无锦一脸愤愤地怒道:「本王也很不希望是你!可是你很幸运,偏偏就是你!」 她当时没有再说什么,心底却是十分纳闷,貌似被占便宜的是她,貌似受苦受累的是她,东陵无锦那满脸愤怒嫌弃不服的表情,以及吼她的嗓门是几个意思? 说得好像是他受委屈了一样! 围绕着她的冷气始终不能被驱散,身体紧贴着他的,就连小脸都不能倖免,她都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下降了,可是身边这个男人的温度却是分毫不上。 她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请问热传递的原理是怎样来着? 入夜,也越深,就渐渐凉了起来,加上身边死活要搂着自己的冰块,凰殇昔的身体不住地打着颤,唇瓣一点一点褪白。 她伸手抚上东陵梵湮的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惊,如果不是这男人还有唿吸,她真的会以为他已经归西了! 「东陵梵湮,你醒醒。」她轻轻拍着他的侧脸。 她可以肯定,这男人定是得了什么病,且这病或许无法根治那种,如不然,不会昏迷这么久,而且,东陵无锦到现在还没有请太医过来。 这个认知在凰殇昔脑海里散开,逐渐扩大。 「东陵梵湮,你能不能醒一下?」她用力抱紧他,发现他的身体真的是无论如何也捂不暖的那种,心下开始担心起来了。 脑中忽然想起来在皇宫那时,东陵无锦莫名其妙地跑来凤鸾宫将她抓去龙銮殿,身边还躺着一块冰块。 那时她感觉得出东陵梵湮在昏迷,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按住她就来了一顿狂吻。 然后……就醒了? 凰殇昔好看清澈的凤眸微微眯起,抬眸看去,接着月光能看到东陵梵湮稜角分明的下巴,玉眉蹙了又松,松了又紧上。 如此反覆几次,凰殇昔心底还在纠结,脑子里蓦地想起昨晚他帮她烧了夏侯亦的房子。 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要烧人家房子,但是他怎么说也让自己顺了口气。 她抿唇,转而化为咬着,不再犹豫,悄悄伸手落下他的下颔,闭眼,将唇送了过去。 第二百章 他低哑的声线传出:给不给? 凰殇昔啃完之后,含住他的唇轻添,这无意无心的举动令得东陵梵湮眸子瞬间变得暗沉无比,恍如无底洞一般深沉,眼底有什么在叫嚣着。 勐地,男人如寻到猎物主动触及的猎豹一般,将怀中的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勐然压在身下,疯狂粗鲁的转被动为主动,勐地封住她的唇。 东陵梵湮噙住她不肯放开。 凰殇昔愣住了,久久没反应过来。 许是感觉到凰殇昔睁着眼,男人不满地皱了皱眉,睁开眼眸,蛊惑着她闭上眼。 不知是什么原因,凰殇昔当真闭上了眼! 他吻得很深很用情…… 她眼睛似是有些迷离了,而他不间断地吻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他霍然松开她的后脑,抽出她的一只手腕,将她的手按到自己腰上的绸带。 宛若黑曜岩般玲珑剔透的璀璨夺目的魅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眼底有一片是经歷人事都懂的炽热,带着似能融化眼前人的温度。 他松开她,大掌紧紧地按住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潋滟性感的薄唇被吻得娇艷欲滴,他薄唇轻启,磁性低哑的声线缓缓传出。 「给朕。」 凰殇昔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眼底认真而清醒,有力厚实的大掌紧了紧自己的手,一直大掌迫着他腰间的小手指甲穿入绸带中,被他扣住头顶的手,被他大掌细细伸如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 诱人的薄唇再次张张合合,低哑的声线再次溢出唇瓣。 「给朕。」 凰殇昔目光清澈,无所畏惧地对上东陵梵湮的眸光,她看到他眼底的赤诚,她知道,他不是说笑,他头脑很清醒。 凰殇昔缄默不答,凤眸微微弯起,微笑着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一点一点解脱出来。 她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不愿意,不愿意和名为东陵梵湮的男人。 东陵梵湮面不改色,即使手中空空如也,即使明白怀中之人的抉择,他依旧什么神色也没有。 并非是没有,只是凰殇昔在黑夜中看不真实,没有看到东陵梵湮暗沉幽森的眼眸底闪过的一抹失落以及孤寂。 两人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只是相对之前的暧昧,现在是隔得极远,没有身体贴着身体。 东陵梵湮沉默霍然起身,但身子在半空中僵住,背对着月光,凰殇昔无法看见他的神色,只能依稀看到他的点点轮廓,却不真实。 这男人僵了半天都没有动作,凰殇昔显得有些儿不耐烦了,正要伸手推开他,那男人居然往她这边倒下! 「嘭——」 这男人的重量完全压到凰殇昔身上,她痛得咧嘴,小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餵——东陵梵湮装什么死?起来——」说着使劲推他。 指尖触碰到不同的温度,凰殇昔愣了愣,凤眸眯起,抚上他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令她一下子收回了手。 方才还冰冷的身体居然热成这般?这转折转得是不是太快了?请告诉她过渡在哪儿? 凰殇昔认命地嘆了口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压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的胸都压扁的男人推开,扫了扫屋外那些黑影,额上滑下黑线。 视线在房间巡视了会儿,最后停在了她放在一旁没有将人收拾的水盆上,正想走过去,眼角忽地一跳,紧接着又一跳。 这东陵无锦到底是多防备她? 玉眉微微收拢,凰殇昔望向屋外,「去端两盆水进来,记住,一盆是要很冻的那种,还有,找来白酒和两条干帕子。」 她清楚,不能叫太医,所以只能用物理降温法。 门外黑压压一列人,不知是谁答应了一声,不多时就端来一盆水,外加一瓶白酒。 来者虽疑惑,但没敢多问,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望着这些东西,凰殇昔扶额,有些头晕,她怎么就碰上了这种差事? 所幸她以前有过经验,她和十七去旅游时,十七曾经一夜突发高烧,十七烧得整个脑袋迷迷煳煳的,她来不及搬十七去医院,只好用物理降温法。 嘆了声认命地走过去,调好白酒的量将帕子浸湿,端着水盆走了过去,拧眉思索着该不该解开这男人的衣服? 又伸手探了下他的温度,手心的热感告诉她得立马行动了,她麻利地扯开东陵梵湮的服饰,对,是扯的。 这样比较省时间。 墨发倾泻满床,硕健古铜色的身躯就那样暴露出来,优美让人不禁让摸上一把的人鱼线,绷紧厚实的肌肉,姣好的手感,全都是能令女人们癫疯的资本。 扯到小腹的的凌乱绸带,给这具身躯增添了几分蛊惑的意味,惑乱人心以及理智,带着能让人继续遐想喷鼻血的能力。 再加上这男人那张倾尽天下祸国殃民的妖孽脸,因为微微出汗而将碎发粘在脸上,给他增添了几分妩媚之感,不说女人,就说男人见了都免不了想倒吸一口气,然后扑过去! 凰殇昔目不斜视,正正经经面无表情地给他擦身子,脖子、肩窝、腋窝,她都擦了,矫健的身躯隔着帕子传来的温度,灼着她的手心。 如此几遍,身体的温度倒是降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再给他擦了几遍,她闭上眼睛,很严肃地擦,半分杂质也掺和不了自己的心智,当终于擦完后,她吐了一口气。 接着将令一条帕子浸到另一盆冰水中,拧了拧后放到东陵梵湮的额头,后来帕子的温度上去了,她又放回冰水后,拧了点儿水后再次放到他额头上。 凰殇昔探了探东陵梵湮的鼻息,那气若丝游,若有似无的气息让她有点儿心惊。 凤眸微烁,微微红肿的唇瓣近乎抿成一条直线,她吐了一口气,暗沉的眸色不清楚她隐藏的情绪。 如此循环,折腾到大半夜,这男人身体的温度总算退了下去,凰殇昔确认高烧已退之后,累得直接趴到床榻便睡了过去。 门外,暗卫们几乎全都显身明卫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的假山边,东陵无锦面对假山负手而立,远远看去,当真有几分被人抛弃的落寂的滋味。 「殿下……」一名暗卫蹿了出来,跪在东陵无锦脚边。 东陵无锦不说话,暗卫很识相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东陵无锦转身,浓眉一皱:「那女人要那些东西做什么用?」 「……」殿下,你都不知道,你认为能知道吗? 显然,东陵无锦问完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摸了摸鼻子,又转过身:「罢了,她要怎么弄就怎么弄,你们看着点儿,别让她做出什么对梵湮不利的事, 倘若发现了——先斩后奏!不必给本王留情。」 「是!」暗卫行礼,消失在原地。 东陵无锦抬头,望着月色,忍不住嘆了一声。 梵湮啊……希望本王做得没错吧,只要你好,什么都行……都行…… 不过是一个女人,皇叔难不成还会怕吗? 翌日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射而进,满满的光辉渡给大地天边泛起的耀眼预示新一天的到来。 榻上的男人渐渐掀开了眼皮,眼神带着些许刚醒来的茫然,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之后,眼眸转化为深邃,如一汪幽谭,深不见底。 他一手撑起身子,脸色已不再如昨日那般苍白,却仍显病态,华丽高贵的气质分毫不减。 余光像是瞟到了什么,他低脸,睨向趴在榻上的熟睡的女人,他眸色一暗,破天荒地伸手撩了撩她的碎发,如葱般的长指抚上她的脸庞,唇瓣噙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许是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脸上划动,凰殇昔不悦地蹙眉,微微睁开了眼,看见已醒来坐在床上的男人的她丝毫没有意外,伸了伸懒腰。 「醒了?」 「照顾了朕一整晚?」他反问,唇瓣有些儿开裂,因一夜高烧声线变得有些沙哑低沉。 凰殇昔脸色淡淡,挑眉,懒懒地站起身,「没有,本宫不是今早过来,看看皇上什么时候能把房间还给本宫,然后感觉还困,就趴着睡着了。」 回来的时候,凰殇昔递给东陵梵湮一杯水,东陵梵湮睨了一眼水杯,接过喝了下去,随后犀利的目光直视凰殇昔的脸。 盯着她眼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抿唇,不语。 「好吧,本宫承认本宫从昨晚一直在这,不过本宫没有碰你,在一旁看着别人给你降温而已。」凰殇昔说谎都脸不红气不喘。 东陵梵湮还是不言,只是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眉心间隐隐有嫌弃之意。 「别人?谁碰朕了?」声线冷硬低沉带着某种压抑之意。 「不然呢?不能请太医谁给你降温?」凰殇昔凤眸半阖,没好气道。 她这话很明显地告诉东陵梵湮他昨夜发了高烧,只是这男人的脸色却一分都没能得到缓解,反而愈来愈阴沉。 衣衫不整,胸膛半露的身躯中隐约传来的味道让他眉心多了层深深的摺痕,眉宇间现实有一种作呕的冲动。 声线带着三分寒意七分阴郁,「朕昨夜没有沐浴?」 凰殇昔眨眨眼,有些晕也有些瞭然,估摸着是这傢伙那严重的洁癖犯了。 「皇上莫非昨晚还能自己沐浴?」 弦外之音无非就是告诉东陵梵湮,他哪怕陷入昏迷都不让任何人碰一根手指,还沐浴?他没把人变木鱼已经好了! 第二百零一章 凰殇昔冷笑,怎么可能 这话一出,东陵梵湮的脸色不但没能得到缓解,反而更黑了,那苍白的面容衬着这难看至极的脸色,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语,平静地用一双幽森冰冷的眸子盯着她,而后二话不说,掀开被褥就起身往外走去。 凰殇昔只是挑眉,淡淡地看着,并没有阻止,她看得出,东陵梵湮眉心那明显的厌恶之意,不难看出,他若是再不去沐浴,那洁癖发作起来,应当是很可怕的…… 凰殇昔凤眸望着房门的方向,眉,微微收了收,凤眸一点一点暗下来。 让她把自己给他?凰殇昔冷笑,怎么可能…… 她爬到榻上,打算补补眠,只是这床榻被东陵梵湮睡那整晚,不对……是一整日,这下子是满床都沾着他的气味,鼻尖充斥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这让人怎么睡? 凰殇昔掀开被褥,烦躁地抓了一把已经被她睡得凌乱的髮丝,起了身,索性趴到桌面沉沉睡了去。 屋外,开得正盛的那株美艷树上的花儿,如今不知因何原因开始慢慢凋零,现下竟是仅剩下一朵即将焉了的小花儿。 有个人影无人察觉地静静地站着屋外,熟睡中的凰殇昔毫无感觉,那人影站在窗户边,衣袍飘动,带着一股浑然的气质,来自多年的歷练,他透过窗户,不知往里看着什么。 站了许久,那人影倏然身形一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而房内的除了一个趴在桌面上的人影外,还多了一个站在一旁,俯身朝趴着的人靠近的身影…… 另一方面,东陵梵湮黑着一张脸去了东陵无锦的客房,因为每次来神庙,东陵无锦的客房都没变化过,所以东陵梵湮自是清楚的。 而且东陵无锦的客房处在北客院,这里够清静,且西客房到北客院的距离有些长,导致东陵梵湮的脸色直接就变成了阴风怒号,狂风暴雨。 东陵无锦见到他先是愣了下,随后展开无比灿烂的笑靥,站起来正想迎接他。 但东陵梵湮看都没看他一眼,挥手让人准备浴水。 东陵无锦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重新坐了下来。 神庙是节俭神圣之地,不见得铺张浪费,因此这边是没有浴池,不然,东陵梵湮也不至于憋屈地到客房沐浴。 下人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确认身上不脏,才换了鞋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将庞大的浴桶放好,随后胆战心惊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了,当房门一关的时候,总算松了口气。 不因为别的,就是东陵梵湮那张阴沉遍布阴郁阴霾的绝美容颜,以及身上爆发出来让人靠近一点儿都觉得骨头都冷的气流。 东陵梵湮走到实木做的屏风内,没有多余的耐性,他直接将自己的衣袍撕开,没错,就是用撕的! 将身子没入散漫花瓣的浴桶中,那沉暗的紧绷的脸色如旧。 东陵无锦的客房素来很大,此时浴桶摆在最边,而东陵无锦这时也坐在另一边,几乎是隔了近十米的距离。 这等距离,相当于两间房间那般了,再加上那实木屏风的阻挡,这名副其实就是一间大房子里面有两间小房间了! 听着东陵梵湮一遍一遍地传人抬进浴桶,看着下人们一趟一趟地把浴桶抬进来,将另一桶明明干净的抬出去,东陵无锦嘆息之中还隐约带着抽搐的意味。 直到最后一桶搬进来,东陵梵湮没入水中过不再传人,东陵无锦才微微抚了抚额。 从来就知道他的侄子有很重的洁癖,现下亲眼看着他洗浴时所用的人力物力财力,头一回觉得沐浴对他家侄子来说是件这么麻烦的事儿! 他沐浴只要那么一桶就够了!他的梵湮侄子呢? 这少说也搬来了十四五桶了吧?这侄子的洁癖就能不那么重么? 东陵梵湮闭目假寐,湿润性格的薄唇娇艷欲滴让人忍不住一尝芳泽,眉心浮上慵懒之意。 硕健强劲的双臂随意搭在浴桶边沿,头靠着微微朝后仰,如墨长发沾着晶莹的水珠,几丝髮碎粘在那张美得人神共愤颠倒众生的容貌上。 几缕湿润的墨发沾在那厚实令人无限遐想甚至于可以让人喷鼻血的胸膛,由于浴水温热,温厚细滑的胸膛停留着水雾,泛着微微的粉色,就连脸色都是染着惑乱人心的点点潮红。 撩到桶外的墨发如瀑般倾泻,美人儿出浴图,攻人心智蛊惑心魂,让人禁不住沦陷…… 半响,风华绝代的容颜上,那双勾心夺魂如黑曜石般迷人的眸子懒散地掀开,瞳孔幽深而让人不由自主沉沦…… 潋滟的薄唇轻启,一口暖气从他口中缓缓唿出,在半空中与升腾的暖气萦绕在一起。 「梵湮,寒毒可是过去了?」 片刻后,外带着担忧的语气的声线传进,东陵梵湮轻勾唇。 唇瓣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朕早说过,朕无事。」 这话落下,外边好一阵子没有听到声音,大抵是东陵无锦因为东陵梵湮这话让他既纳闷又生气,好半天才幽幽道。 「别以为本王看不出,你自己那客房可是被你一不小心控制不在给毁了的,本王很担心你会不会再一不小心把本王的屋子也毁了。」 东陵梵湮抿唇,不语。 只听见外的人儿长嘆一声,「唉,梵湮,你就不能好好待自己?你若是喜欢那女人,皇叔什么也不说,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就是,皇叔只求你能好好的,其他的皇叔也不打算管了。」 东陵无锦无奈地摇头,看了看手中的奏摺,顷刻也没心思看下去,干脆就扔到一边去了。 里面久久没有答覆,东陵无锦以为东陵梵湮有毒发了,着急地起身,「梵湮你怎么了?寒毒又发作了?」 说着他正要往屏风那边冲去,只闻屏风内传来的那道声线慵懒中夹带着不宜察觉的孤寂。 「皇叔,她好像很讨厌朕。」 东陵无锦脚步一顿,脸色有些僵硬。 他自是知道东陵梵湮说的那人是谁,听到自己的侄子说话头一回带着这样的感情,他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揪痛。 他皱眉问:「梵湮……你是真的……对那女人动心了?」 里面又没了声音,但东陵无锦能猜的出,此刻东陵梵湮定是眯着眸子紧紧抿着唇的样子。 他不由又发出了一声嘆息。 「这很正常的,想想以前你怎么对待她,依那女人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他本来对凰殇昔是没多少成见的,但是自从见识过东陵梵湮寒毒发作时所承受的痛苦,他对凰殇昔的恨就在时间还很长流逝中逐渐加深。 他筹谋着杀了那女人,可偏偏在这时,东陵梵湮居然告诉他对那女人动心了? 而且,是真的动心了。 客房内一阵静默,东陵无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什么原因也罢,那女人能压制你体内的寒毒,而且又是身中热毒之人,无论你看中她什么,她都必须为我们所用。」 「你又说过,她是逝族之人,不论是与否,这逝族人不可被其他人夺去,而且据本王所知,太妃早已清楚,也在暗中栽培凰殇昔,企图引发她体内逝族人所拥有的能力为她所用,甚至派东陵玖过去接近她,依本王看,东陵玖不单单是抱着太妃的意思接近凰殇昔……更……」 话音停顿的剎那间,屏风内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不多时,东陵梵湮就随意穿着衣袍走了出来,那松塌塌的浴袍将他整个能让人看得眼都直了的胸膛露了出来,优美的人鱼线以及结实紧绷的小腹,无一不是上天精心雕刻的。 他的长髮还在滴着水,魅眸半阖,带着沐浴过后的清爽和清香,面无表情地随意找了把刚被人擦过还没有人落座的椅子坐下。 神色清冷,他好整以暇地勾着唇,一字一句缓缓他口中溢出。 「朕的女人,又岂容别人觊觎?」 东陵无锦眼神一闪,他看到了东陵梵湮唇际那笑意并不单纯。 理了理思绪,他抽出摺扇轻摇,淡淡道:「也就是说,凰殇昔不能让太妃夺去,价值如此之多,头脑又聪明,若收为己用,必定是一步好棋。」 扇子又被扇了扇,东陵无锦一脸沉重:「就凭这些因素,本王也觉得很有必要将凰殇昔带到你身边。」 东陵梵湮意味不明地睨向东陵无锦,东陵无锦错开视线。 他扬起唇,黑眸深不见底,晦暗不明。 他的皇叔,也为会自己找藉口。 那双好看的眸子继而变得让人琢磨不透,淡漠之中透着一股冷硬和自嘲。 昨晚的事儿,他很清楚,特别是,她把手抽回来的那刻…… 西客房。 窗外那株树上的美艷的花儿全数凋零,一片一片枯萎哀寂地飘落在地面,化为养料。 那些花朵散发的浓郁香味尽数散尽,不见踪迹。 茗碎在门外苦着脸等了许久,她知道昨日陛下抱着自家主子的事,也清楚两人就在房内歇息着,她正懊恼敲不敲门…… 第二百零二章 主子,你、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守在门外的侍卫以及暗卫,在东陵梵湮踏出这件房间开始,就随着他离开了。 这日上三杵的,房里的人还没能醒过来,茗碎有点儿忧心了,她无奈地看了看端着的水盆,正要转身离开,房内忽然传来了一道响声。 茗碎一惊,顾不得什么连忙将门推开。 入眼的就是一个头髮凌乱的女人翻倒在地面,正低着头双手撑地想站起来。 「主子!」茗碎大惊,慌忙跑过去将凰殇昔扶起。 凰殇昔站稳脚步抬起头,茗碎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凰殇昔时,双手一滑,瞳孔骤然睁大! 而这是在东客院的某一间客房内,梅妃受了惊吓昏睡了一夜之后终于悠悠转醒。 她扶着额头,自己将身子撑了起来,转眸想了想昏迷之前的时,一张姣好的容颜上显露出悲痛欲绝的神色。 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要那样对本宫!本宫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对本宫下杀手!皇上啊…… 入宫几载,面见皇上的面都不过寥寥几次,她努力坐上贵妃之位,不过就是为了能让皇上朝她回眸几眼,可为什么,就是这么小小的奢望都没有? 如今还被还是贬下了贵妃之位,暂免父亲将军一职,收回兵权,这样……她还如何在后宫立足? 她还如何能眺望心中可望不可即的高贵之人? 梅妃咬着唇瓣,止住咽呜声,任凭雾水将视线模煳,化为豆大的泪水奔腾而下。 不知不觉的,哭声就从喉咙中发了出来。 门外守着的妮儿和非儿听到声音,急忙推门而入,梅妃一急,随手抓了个枕头就朝房门扔了过去! 「出去!滚出去!」 她这么高傲,这么完美,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哭?不能!绝对不能! 枕头正中妮儿脑门,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拖着非儿就走了出去。 离开之时,谁也没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抹阴狠…… 两侍婢退出去之后,梅妃哭得更惨了,不断发狂砸东西,砸东西也就算了,她居然连椅子台面都给掀了。 顶着一副断了六根肋骨还未痊癒的破身子,疯了一会儿就跌了下来。 李将军被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房间内一片狼藉,自己的女人红肿的眼跪倒在地面的时候。 「梅梅?梅梅……怎么了?」李将军边走边担忧地问。 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梅妃转身朝李将军看去,她本来哭得差不多了,处在抽噎的阶段,见到自己的爹爹,又听到他小心翼翼的关怀,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李将军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女儿,抚着她的背不停安慰,待到女儿渐渐平静下来,他才细声细语地问。 「梅梅,不哭,啊?出什么事了,告诉爹爹!」 梅妃摇了摇头,不肯开口。 「唉,梅梅,爹爹从小看着你长大,有什么事不是爹爹帮你解决的?只要梅梅不哭,爹爹什么都做,上刀山下油锅都会为梅梅做,不哭了,啊?」 说着,李将军心疼地用拇指擦走梅妃脸上的泪。 梅妃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抽嗒地说:「爹……爹……皇上不喜欢梅梅,他每次都不会去梅梅的寝宫,梅梅日盼夜盼,却始终不能将他盼来……现在,现在皇上还对梅梅出手……」 「爹,梅梅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皇上不喜欢梅梅,为什么?梅梅喜欢他这么多年,不求别的,只想他能对梅梅笑笑,能让梅梅侍候左右,能留宿梅梅的寝宫让我怀上龙种,这很过分吗?明明就不!」 梅妃顿了顿,吸了口气又再次抽嗒着眼泪抱怨,「我只不过想让她对我好点,能在我生病的时候过来问候几句,去哪都带着我,我也没想让他晚晚都来陪我,是想让他至少都没两天来一次!我都没想要皇后的位置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呢?为什么!我长得国色天香,宠幸一下我就很委屈他吗?!」 「现在爹爹兵权被收回去了,他哪里还会再看我一眼!我明明那么完美,那么完美!为什么他就要这样对我?我不甘心!呜呜……」 说到最后,梅妃在李将军怀里咆哮了起来,眼泪再一次哗哗直流。 李将军不停轻拍她的后背,「是!我们家梅梅的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是他不懂得梅梅的好,不懂得珍惜我们梅梅!我们梅梅这么好,他是瞎了眼!」 梅妃咬着唇,吸着鼻子想憋回眼泪,「不……不是皇上的错……是凰殇昔……都是凰殇昔!本宫可是在后宫待了那么多年,皇上虽对本宫不过分亲热,但绝对不会对本宫动手的!如果没有凰殇昔,没有那贱人!皇上绝对不会这样对本宫!那贱人……怎么不去死?」 梅妃眼中闪过一抹无法忽视的恨意,逐渐在眼底生根,发芽,成长。 指甲刮着地面,最后收拢,几乎要陷入掌心,带着滔天的恨意。 「对!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李将军安抚地接下梅妃的话,「如果不是她,你爹怎么会沦落到被收兵权回家闭门思过?如今又搅了梅梅的婚姻,那女人,会是我们李家共同的仇人!此女不死,我李家绝不罢休!」 梅妃扁着嘴在李将军怀里,梨花带雨,小女儿哭啼的娇态模样当真让人惋惜得很。 「爹……还是你最疼女儿……女儿在皇宫三番四次被她祈福,有一次她被女儿骑在身下用剑威胁着,她还敢挑衅女儿,说出那些污衊女儿,有辱女儿名誉的话!」 听罢,李将军吹鬍子瞪眼,粗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破骂。 「那女人那么狂妄?命握在别人手中还敢如斯嚣张跋扈,老夫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女人,这粗俗的女人如何配得起皇后的位置?也只有我们梅梅适合坐,梅梅,你当初就该一刀下去了结那女人!」 「若不是突然出现六王爷,那贱人早就死了!」梅妃擦着眼泪愤懑道,眼底的戾气愈来愈浓。 「那女人该死!」李将军口沫飞溅,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冷笑了起来。 「梅梅,你忘了?你让爹爹将她安排到西客房的原因了?」 李将军一提点,梅妃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起来,很奏效地让梅妃的眼泪都退了回去。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早就对那贱人下手了!刚来神庙的时候,她还加重了份量。 只要毒发,那贱人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半个时辰找不到解药,那贱人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了! 「梅梅,放心,那女人爹爹也绝不会留着她!」李将军的嘴脸一时间变得险恶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而且啊……我们梅梅赢过那么多人,踏着那么多尸体,爬上这么高的位置,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连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她恐怕连人血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是我们梅梅的对手?」 梅妃阴恻恻地笑了,方才还在哭,如今倒是笑了,这前后变化大得让人咋舌。 梅妃擦走停留在脸上的懦弱,扬着一抹诡异阴险的笑,「哼!那贱人,本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输在她手上!本宫要让她生不如死!本宫要让她知道她和本宫之间有多大的差距!让她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卑微下贱的罪囚之女,有什么资本和本宫斗!」 「对……我们梅梅不可能会输!」李将军也在一旁附议,一副令人厌恶唾弃的嘴脸。 梅妃从李将军怀中出来,由李将军扶着慢慢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风吹干脸上遗留的泪,嘴角是阴冷嗜血的笑。 她背对着李将军,冷声道:「爹爹,那毒什么时候发作最能致命?」 「只要集够七七四十九日,由药引引发那时,最为恶毒,也最为恐怖。」李将军平静地答,心中早已恨不得凰殇昔立马滚去死! 梅妃低头掐指算着,手上的动作一停,褪血的唇瓣勾得弧度越大了,眼中的闪过一抹阴鸷,戾气和杀意混杂在一起,变得滔天巨大。 那铺天盖地般的恨意似乎能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灰烬。 凰殇昔,本宫会让你这贱人最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变得惨不忍睹!本宫要看着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贱人!这就是触犯本宫的下场! 她一手捏过花瓶中带刺的花藤,血液由着她的手滑落,一滴一滴滴在地面,绽开迷人妖娆的雪花…… 「四十九日……爹爹,最后那朵花,已经凋谢了吧?」 西客房内,茗碎正白着脸惊恐地盯着凰殇昔。 茗碎的突然松手,凰殇昔差点儿重新摔下去,幸亏她反应够快稳住了脚步。 她不豫蹙眉,抬眸凝向茗碎,茗碎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苍白,目露震恐。 「茗碎,怎么了?」凰殇昔玉眉凝紧,如古泉般清澈透亮的凤眸闪过异样,她抬步朝茗碎走去,才走了一步,茗碎骤然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见此只好顿住脚步,眼底的疑惑加重,语气不由得加重了,「茗碎,告诉本宫,怎么了?」 「主子……主子……」茗碎满脸苍白地站着,低下头,根本不看朝凰殇昔看过去,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充分表明了她此时内心的恐惧。 「奴婢……奴婢……」她结巴这说着,根本没有勇气说下去,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说!」凰殇昔眼神冷凝,吼道。 第二百零三章 启王也来看本宫笑话? 茗碎本就无比恐惧,凰殇昔忽然一吼,吓得她跌了下来扯开嗓门就哭了,那张小脸白得,几乎没有了血色。 「主子,好可怕,好恐怖啊……您不要逼奴婢了,奴婢好怕啊……」 凰殇昔抿唇,也没再去逼茗碎,转身打算找面铜镜,茗碎刚刚是看到她的脸才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的,这个她看到了。 茗碎坐在地上的哭声慢慢转为抽噎,听不见凰殇昔的声音,她胆怯地抬起头,看见凰殇昔找出了一面铜镜,她脸色一变,沖忙赶过去一把夺走了镜子。 期间看到凰殇昔的脸,心中一震,恐惧袭上心头,她又重新跌了下来。 「茗碎。」凰殇昔凝视地上的茗碎,眉间升起了薄怒,薄怒之中,困顿又上了一重。 茗碎低下头,几乎要脸埋到胸口了,她颤抖着肩膀,抱紧抢过来的铜镜,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恳求道:「主子,奴婢求你了……别看,千万别看!」 凰殇昔的脸色算是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动,微微垂首俯视茗碎,口吻中是带着冰封千里的寒芒,夹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把铜镜拿过来。」语气比冰还冷。 茗碎被凰殇昔骤变的语气吓得绷直了,她感到主子的语气与皇上的好像……几乎是同出一撇! 茗碎咬咬牙,把铜镜收到衣服里,很坚定地摇头。 「不给!奴婢死也不给!」 她打定主意,不管凰殇昔怎么说,她都不会把铜镜交出去,死也不交! 凰殇昔不说话了,房子里寂静得可怕。 茗碎咬牙闭眼,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四周,或者说,不敢去看凰殇昔。 「茗碎,本宫的脸是不是很恐怖?」凰殇昔蓦然缓缓道出,语气平静无波动,如风平浪静的湖面。 凰殇昔的突然开口,而且一针见血,茗碎惊得勐然睁开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奴……奴婢……」 茗碎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了,豁出去似的抬起头,看向凰殇昔,凰殇昔却没有把目光放到茗碎身上。 而是凤眸当着一圈一圈淡然的涟漪,目光淡淡地投向了一旁的水杯上,杯中的水倒映着她那张脸…… 「主子……奴婢……」茗碎哭了。 凰殇昔抬手,止住她的话,什么也没说,俯下身从她怀里抽出那面铜镜,拿到自己面前端详着自己的「新脸。」 一张脸惊骇吓人,皮肤如被喷了毒液,腐蚀肌肤,让其慢慢露出丑陋面目,凹凸不平,有的深陷,有的若雏形的牙齿,外生在脸上。 恐怖程度无法言喻! 若是用硫酸滴在猪皮上,腐蚀出若牙齿的形状,或深或浅的疤痕,恐怕就会与她现在这脸差不多了。 这张脸明明是眉如远岱,肤若凝脂,唇如硃砂,眸若剪影,五官出落得体雕刻精緻,貌若天仙,淡淡回眸就能惊起无数抽气声。 宛若天女下凡,给人眼前惊艷无比。 有着「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绝世美誉,现,经沦落到如此地步? 真是让人想仰天大笑。 是谁,恨这张脸恨到如斯地步,连这张脸的所有者,都有了厌恶的感觉。 茗碎眯着眼,强迫自己看过去,但是实在太过吓人,她看过去就连吓得脸色都白了。 凰殇昔凝着铜镜那张不太清楚却骇人的脸,笑,「看不得,何必强迫自己。」 「奴婢能看的!」茗碎一听,慌忙为自己澄清,结果看向凰殇昔的脸,几秒之后有了隐隐想吐的冲动。 凰殇昔勾唇冷笑,眼底是冰芒,引着万年雪山般的冷寂,没有一丝温度,那好看的凤眸是这张脸未能看入眼的部位,但,竟是那么冷…… 她伸手想抚上自己的脸,茗碎闭着眼艰难地挡住了。 「主子……您别碰了!」 凰殇昔嗤笑,透着无尽的冷光和深不见底的杀意。 「怎么,自己的脸还摸不得了?」 茗碎哑然,收回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凰殇昔只冷笑而不言,如玉长指轻轻碰上自己的脸,这双手与这张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凰殇昔的长指从额间往下移,挪过眉心,双眼,鼻樑直至到下巴,随即打圈往耳际而过。 骤然,指腹在摩挲到耳朵下方的颔骨时,顿住了,凤眸微烁,掩过眼底浮现的异样。 她扬唇冷笑:「茗碎,倘若你一直不给铜镜本宫,本宫若是走出去了,吓到了人亦或者或者吓死了人,你我的责任就不小了。」 茗碎一怔,似是没想到凰殇昔还有心情开玩笑,她迅速低下头,喃喃道:「奴婢……奴婢也没想那么多……」 凰殇昔抿唇一笑,凝着镜中丑陋恐怖至极的脸,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茗碎踌躇了很久,最后低声询问:「主子……要不叫太医来看看?主子的脸……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说着,茗碎微微抬头看向凰殇昔,视线接触到那如浓硫酸腐蚀了的脸,登时再也忍不住扑到外面呕吐了起来。 凰殇昔清冷的目光淡淡瞥了眼那狼狈的身影,看着铜镜,指腹又再次轻轻摩挲起下颔骨来。 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茗碎,吐完了就去把风赧叫过来,另外……」 茗碎一听,脸色有些难看,但是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出去。 风赧到来的时候,凰殇昔戴着面纱坐在软榻上背对着他。 风赧一来,凰殇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琐玥如何?有无发现什么异样?」 风赧恭敬道:「琐玥姑娘很好,属下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不妥的地方。」 凰殇昔忽地话峰一转,「本宫交给你的任务呢?」 风赧立刻反应了过来,抱拳道:「娘娘那晚召见属下吩咐的事,属下回去之后便让人回皇宫,如今早已带到,已经安置妥当。」 「嗯,这件事皇上知道?」淡然的语气。 风赧剑眉一笼,没说什么解释的话,而是跪了下来,「求娘娘赐罪!」 凰殇昔无所谓地朝后挥了挥手,「无碍,本宫早就知道皇上不可能会不知道,既然皇上不打算管,那本宫也装作不知好了。」 风赧勐地抬眼,眼底流光溢彩绚丽无比,一瞬间便又消逝。 「告诉本宫,安放到哪了……」 是夜,不久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一到了夜幕降临,便开始滂沱大雨,而后渐渐变小,细雨淋漓。 凰殇昔戴着面纱站在窗边,窗户打开,凉风「唿唿」地吹进来,颳起那轻薄的面纱,露出那张让人无比惊骇的脸。 那双黯淡无彩的凤眸倏然抬起,望着漆黑的外界下着密密麻麻的雨,骤然起身沖了出去。 那个身影没入雨中,不瞬间便淋湿了全身,她一路从从走遍南和东,唯一没有走过的便是距离较远的北边。 刚入夜并没有多少人入眠,那个在雨中一直狼狈地无神乱走的身影,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 寺中和尚看了,皆是摇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而宫中的一些宫女,有些是不可置信,有些是幸灾乐祸,有些事决定可怜,应有尽有。 而随行的御医和侍卫,则都嘆息之外心生怜悯。 寺里传言,皇后醒来知觉自己容貌被毁,一张脸变得恐怖吓人,任谁看了都想呕吐,严重者甚至被吓得昏迷。 太医曾被召去诊治过,被吓得昏死过去,醒来给出的答覆是:皇后之容甚比地狱鬼魅,无修復可能! 谁都清楚,一张脸对女子的重要,那张脸相当于她的命! 这两个消失一瞬间炸开了窝,几乎是传遍了神庙的每个角落,除了东陵无锦的北客房。 一是距离甚远,二是东陵无锦不怎么召人,三是东陵梵湮需要静养,吩咐不准告知东陵梵湮任何事情。 所以凰殇昔毁容之事,东陵无锦知道后便将大门一关,对外说此事不必管,也不能管,而且还得对东陵梵湮绝对保密! 这消息传到了南客院后,两位王爷都是震惊无比,毕竟若是无事,不会空穴来风,因此两位王爷吩咐下去探访实情,追查原因。 而夏侯亦,听到这消息,则是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垂首玩弄着怀中美人儿的手,眼神微微变化。 那双手无事便可…… 凰殇昔失魂落魄地一路走,正在照顾佟盺怡的东陵落眼尖地瞧到了窗外那个孤傲地在黑夜中颠沛的身影。 身子一震,对佟盺怡说了句,「昕怡好好躺着,本王有事,去去就回。」 随后便夺门而出。 至于佟盺怡,也是看到了窗外的人影,看到东陵落这般迫不及待地冲出去,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收拢,指尖狠狠插入自己的掌心。 凰殇昔,为什么仅仅你的脸毁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东陵落带着伞往凰殇昔的方向匆匆而去,挡住她砸到她身上的雨。 许是感觉不到雨点打落下来的感觉,凰殇昔毫无焦距的眼睛有了一丝灵魂,她微微抬脸,湿透透明的面巾粘就这样在她的脸上。 那面纱本还可遮住容颜,但是被雨淋湿后,发挥不了一点儿作用,凰殇昔那张若被腐蚀过的脸庞瞬间出现,就连额头都免不了这让人胆敢的侵蚀,在这黑夜中宛若入地狱全身炸过油锅的人,单单看了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张脸很恐怖……很恐怖……给人的感觉便是从头冷到脚…… 凰殇昔眼神很冷,冰得没有温度,就如绝对零度。 她稍稍扬起红唇,东陵落看出了,那是讥讽自嘲的弧度。 「怎么,七王爷也是来看本宫的笑话?」 第二百零四章 他多想说以她男人的身份管她 这话带着绝望,带着嘲讽。 东陵落微蹙眉,垂首,想起传来满神庙的消息,心里升起一阵恻忍之心。 「皇后,本王没有那个意思,本王……」 「东陵落,你不是一直怀疑本宫么?一直怀疑本宫对你的美娇娘图谋不轨,是啊,本宫就是对她不轨,本宫就是想杀她,先前的两次都是本宫在污衊她,在陷害她的,你满意么?」 凰殇昔垂下脸,语气极为平静,看不清她的神色,也听不出她话中的情绪。 东陵落拧眉,心中渐渐布上了乌云。 他之前什么也没明确表示过,为何她就肯定自己是偏帮昕怡? 「皇后,此事不议,本王相信……」 话未说完,伞下的人儿勐地将他一把推开,东陵落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那边的咆哮在他刚刚站稳的时候响起。 「滚!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滚!本宫不需要你们所谓的同情!更不需要你们兔死狐悲!」 东陵落继续走上前,担忧道:「皇嫂……」 「本宫不想说第二遍!」一道凛冽的目光朝他射来。 话毕,凰殇昔不理会东陵落说什么,转身就跑了起来,东陵落一惊,也连忙快步跟上。 但是跟了几步,东陵落就停了下来,打着伞,目光清澈地望向男人强劲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入怀中。 「你在发什么疯?」男人低头朝她吼道。 凰殇昔抿唇,神色微烁,无所畏惧地抬眸,对上那双隐含怒火,燃得正旺的双瞳,好笑道:「本宫发什么疯,六王爷以什么身份管本宫?」 东陵玖双目眯起,将凰殇昔托起与自己平视,双脚离地,凰殇昔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他怒吼:「本王以小叔子的身份行吗?皇嫂觉得还满意?」 东陵玖胸腔剧烈起伏,额上隐隐突显青筋,他多想就那样说以她男人的身份管她啊…… 东陵落望着身体贴在一起的二人,目光透着一股哀伤,嘆息摇头,转身回去自己的寝房。 他其实想说,他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句话,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凰殇昔冷冷地笑:「小叔子?六王爷也知道仅是小叔子罢了,王爷没听过长嫂为母?王爷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么?」 「那本王就该放纵皇嫂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东陵玖怒道,一张俊颜黑得如墨,几乎能滴出汁来。 凰殇昔不语,唯一好看的凤眸定定地与东陵玖对视,这男人眼底的担忧之色不是假的。 东陵玖不带任何人出来,也不打伞,她看得出他是直接冲出来的,只是……凰殇昔目露寒光。 她根本不需要他假惺惺。 「那也是本宫的事,六王爷担心得太多了。」凰殇昔冷冷地答。 东陵玖眼眸瀰漫滔天怒火,硕臂一紧,将她拉得更近,正要怒吼,蓦然,他不知为何一愣,随后目光复杂地盯着凰殇昔,似是在探究什么。 凰殇昔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没有再说什么。 许久,东陵玖剑眉皱起,忍着怒意问:「皇后当真这般坚持?作为皇后的小叔子,本王不过是关心一下皇后,替三皇兄好好照顾照顾皇后,皇后这都要将本王拒之门外?」 凰殇昔摇头,眉心浮起寒意,毫不留情道:「六王爷管得着实有点儿多。」 他愤怒低吼:「那皇后告诉本王,本王这个小叔子在你眼里算什么?」 凰殇昔嘲弄地勾唇,不答反问:「王爷觉得呢?」 此时的她完全没了往日的淡然,一张脸对于女子的重要,有何人不知?她如今的脸憷惕无比,先前能淡定,是还没太医诊治过。 如今被确诊药石无灵,她如何还能冷静下来?不知是她,或许哪个女子都做不到。 东陵玖眼睛似乎能喷出火,他健臂一松,将凰殇昔放开,任由她落下,脚底一滑,跌入满地雨水之中。 「本王的确多管闲事了!」 东陵玖没有再看向她,转身挥袖离去。 凰殇昔勾着唇,趴跌在地面,混杂着雨水,凝视东陵玖的身影,愈来愈远,至于完全没入黑暗中。 那双如星光般璀璨夺目的凤眸,带着绝望和悲寂。 她笑着,缓缓站起了身,低声喃喃了句,「如今容貌尽毁,我还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东陵玖,若是你的容颜变成惨不忍睹,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我要怎么理智? 她仰首望天狂笑,脸上不知是雨水亦或是泪水,她笑得痴然。 「为什么?给了我一张绝美得人人羡慕的脸,为什么又要夺走?既然註定不是我的,那为什么还要给我?」 她勐地起身,在雨中癫狂地跑,天地一直迴荡着她的「为什么」。 她一直在问,却没有人回答她。 隐藏在暗处的某个身影,在她离开时,就闪身消失。 而另一边,东陵玖阴沉的面容出现,寒冷的目光直视方才黑影消失的地方,眼底一片沉色,随即,那冰冷的视线移向了凰殇昔离开的方向。 眼中,带着深意。 那个跌跌撞撞的羸弱身影,毫无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经过南客院,走向了东客院。 被自己父亲搀扶着站在窗边的美人儿,一袭如瀑长发散落,垂直腰间,貌若娇花儿,绝佳人儿浓妆艷抹,胭脂味环绕周身,掩住了她的病态。 美人儿娇容妩媚,唇若硃砂,不时飘进来的雨丝给了几丝清凉之意。 她的眼神始终往外看去,直至看到一团湿漉漉的狼狈身影,眼睛一亮,一抹阴鸷破土而出! 娇滴滴的唇瓣上扬,偏头问道:「爹,女儿看到了,那个贱人如今正在外面,女儿终于看到了,终于如愿看到那贱人然后落魄了!」 李将军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女儿,生怕一个不小心牵扯到女儿的伤口。 他抬眼朝窗外看去,果真看到一个身影在外头凄凉孤独地走着。 他老脸瞬间展露鄙夷幸灾乐祸的神色,「那女人也有今天啊!一张脸对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毁了脸便等于没了半条人命!梅梅好生利害,抓住这个女人的致命弱点,耐心筹谋如此之久,就是为了今天!丝毫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梅妃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是啊,为了今天,本宫谋划得也够久了,这贱人不是很有本事么?这贱人不是很嚣张吗?本宫倒要看看,如今她如何嚣张!」 一只好看的细手伸了出来,手掌包向凰殇昔的方向,然后慢慢收拢,最后狠狠一抓! 那种感觉,就像她在碾碎手中的一直蝼蚁,而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阴狠的目光含着嘲笑的意味。 凰殇昔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宫,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日,本宫不是吃素的,本宫能在后宫生存那么久,坐上那么高的位置,不是靠背后的家世,而是靠本宫的头脑! 你以为本宫没有半点儿能耐?本宫一直都有对你下手,只是你那榆木脑袋,有何资本与本宫为敌?你终究只是一只跳樑小丑,会死在本宫手里! 给你下的毒,是最毒也是最狠的,但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长期下毒,再以木榆花为药引,慢慢将毒引到最高峰。 等到这毒完全依赖上木榆花,木榆花一旦凋零,花味散尽,便是此毒爆发之时,经过这么多天的酝酿以及木榆花为药引,一旦发作,必先毁起容貌,变得惨绝人寰,最后全身腐烂而死! 此毒发作,无解! 若不是看中此毒能毁人容颜,发作无解,梅妃也不至于肯花时间等这么久! 哈哈哈!凰殇昔啊凰殇昔,你一直以为自己有多聪明?还不是一样愚昧至极,对你下毒这么多天,你居然毫无发觉!还是小小一个宫婢察觉的,可你居然还不放心上? 你倒说说,这么愚笨的你,有什么能耐能在后宫这食人不吐骨的地方生存下去? 本宫现在让你死,是在救你升天啊!哈哈—— 这般想着,梅妃那渴望过去嘲笑凰殇昔,将这贱人踩在脚底的心是愈来愈迫不及待,但是理智更胜一筹,心知那贱人的毒还未完全发作之时,她不宜出去。 也就死死压抑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狠辣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挪动的身影。 李将军也是一脸阴险地瞪着外面,两父女的心都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恨不得那贱人立刻去死! 「爹爹,女儿当真有点儿忍不住想冲出去将那贱人踩在脚下,本宫想撕烂那张傲慢的嘴脸很久了!」梅妃忽然开口。 李将军虽是武将,但是也有些头脑,对某些事情也是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的。 他摇了摇头,「梅梅,现在还不是时候,暂且再等等,爹爹知道你等不及,不过梅梅放心,此毒无解,你绝对有机会过去将那女人踩在脚底的!」 梅妃点头,没有再说话,唇瓣勾起的阴森冷然的弧度十分明显。 「娘娘——」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伴带着一阵敲门声。 第二百零五章 仅剩一堆白骨 梅妃眸光一凛,而后由李将军扶着转身,收回凛冽的目光,「进来。」 妮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快速转身,贼头贼脑地朝门外两边看了看,关上门后立马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带来了好消息!」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兴奋落井下石之意。 「哦?你倒说说是什么消息。」梅妃心情此时特别好,听到妮儿这般说,心中有些苗头。 只要一想到凰殇昔不如之后便会死得人人憷惕无比,最后腐蚀成一堆白骨,她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哪怕此时妮儿带给她的消息是不好的,她估计也不会把那高兴的心情埋下去。 妮儿眼底冒着精光,「娘娘,奴婢听说那皇后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被服饰的迹象了!」 「你说什么!」梅妃惊喜得勐地站了起来,却忘记了自己的伤还未痊癒,一时惊喜过勐牵扯到了伤口,登时痛苦地坐了回来。 李将军慌忙站了起来,责备地看了一眼梅妃,「梅梅,你当心点!」 梅妃摆了摆手,意示自己无事,想必自己身上的伤,显然凰殇昔那件事更为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再说一遍!」声音是掩不住的急切。 妮儿也阴笑道:「是,奴婢听人说,皇后手臂上已经出现了被腐蚀而显露的黑点!」 「太好了!太好了!」梅妃狂笑,又重新站了起来,眼底的恨意逐渐浮现。 「你是从何得知的?」梅妃忽地又问。 作为一个深处后宫多年的妃子,这个时候她也会随意放松警惕,正因为有此戒备之心,她才能长居高位多年。 「这是发现第一个皇后毁容的贴身宫女茗碎,是她告诉奴婢的!」 「她怎么会告诉你?」梅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顿时觉得此时不简单,犀利探究的目光直逼妮儿。 她从来就不轻易相信别人,哪怕妮儿在她身边跟随多年,替她做了不少事,但是对妮儿的警备心,她从未放下过。 或者说,对任何人,她都没放下过。 如今就是迫不及待想飞去踩扁凰殇昔,都还是抱有一分理智和警惕,这样的人,也难怪会位于贵妃之位多年不下。 妮儿也不含煳,低下头将事情缓缓道来,「娘娘听奴婢慢慢说。」 「娘娘说过,那叫茗碎的丫头机灵,让奴婢想法子将她收为囊中物,上次找到她,她还不肯,说是考虑考虑,奴婢知道她肯定想看看谁得势了再做决定。」 「如今的形势很明显,皇后毁容,对娘娘再无威胁,那丫头不跟您莫非还留在那丑八怪身边遭人打骂嫌弃?因此,那丫头方才私底下偷偷找上了奴婢,说。要投靠娘娘,还把这事说出来了!娘娘您怎么认为?」 妮儿抬起脸,想看看梅妃的态度。 梅妃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很明显,她还没有完全相信茗碎回来投奔她,加之她疑心向来重,这些说辞还不足以让她相信茗碎。 梅妃此下的不相信,妮儿早有预料,跟随梅妃多年,对这主子的脾性她还是能摸清一点儿的。 她挪着膝盖靠近梅妃,又道:「娘娘,如果奴婢把这件事说出来,您肯定就相信了!」 梅妃眼睛一眯,不太信任地看了看妮儿,怀疑地厉声道:「说。」 妮儿道:「娘娘,你猜猜皇后毁容为何会被散播出来,若是您是皇后,你会愿意让她传出来?」 梅妃恍然大悟,眼底掠过阴沉的流光,「难道说……」 「对,娘娘猜得无措,这件事就是那叫茗碎的丫头传出来的,当时她是第一个知道却看到皇后的脸,皇后让她不要声张,先去找太医来给她诊治一下,不能将这事说出去。」 「那丫头见到皇后的脸就吓坏了,她知道从皇后毁容那时起,皇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于是她想到了奴婢先前和她说的投靠娘娘,所以,为了表现诚意,她特意将皇后毁容的事情散了出来,现在,神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后怎会如此绝望的跑进雨里?」 「娘娘,您觉得这个诚意如何?」妮儿抬脸笑。 梅妃这下终于笑了,笑得肆然放纵,「好!那丫头不错,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知那贱人知道之后,会有什么表情呢?本宫当真好期待!」 她阴森森地将蛾眉扬起,心下已经完全相信了,如果不是真心投靠,那叫茗碎的丫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凰殇昔毁容的消息。 毕竟那样做的话,凰殇昔是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所以,绝不会是凰殇昔吩咐茗碎那丫头做得,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丫头是真心投靠她! 她眼中满满的仇恨之火,冷笑道:「那丫头做得好,妮儿,把她带过来。」 听到梅妃这样说,李将军作为梅妃的亲生父亲,自是对这女儿十分了解,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也能猜到一二。 他不贊同地说:「梅梅,你难不成打算……」 梅妃挥手打住李将军的话,对自家父亲露出一个娇人却阴森的笑,「父亲,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再不去,本宫就再也没有机会将贱人的嘴脸撕烂的!」 若是身体开始出现腐蚀,就意味着毒完全发作,发作之后,仅仅一晚,便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腐烂成让人看了都作呕的尸首。 她若不现在去,到了明日,看到的或许只有一条尸体了! 这也是为什么梅妃急着出去看凰殇昔笑话的原因。 李将军皱眉,心中略不放心,「但是……」 「爹爹不必多说了。」梅妃口吻坚决,意已决,不再看自家父亲,拧头吩咐,「还不快去将那丫头带来?」 「是,奴婢这就去。」妮儿垂下脸退出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吃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李将军见自家女儿心意已决,知道他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好摇头轻嘆。 「既然这样,梅梅怎么说便怎样吧,但是让为父也陪你过去,这样好安心些,也防止出什么意外……」 梅妃挥手,眉心隐约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不行,爹爹你不能去,你若去了,那贱人肯定在临死的时候也要嘲笑本宫懦弱,连一个濒死之人都怕,本宫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本宫如此完美的人,岂容她这般嘲笑?」 「本宫要自己去,高贵地降临在那贱人眼前,本宫如神袛般的身影,让她看清楚她与我之间的差距!一个小小的贱人,妄想和本宫比?哼,不自量力!」 而外细雨濛濛的黑夜中,凰殇昔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即将走出东客院的范围,往北客院而去…… 那个雨中的人影,在终于鄙夷、怜悯、嫌弃等众多目光的交集下,显得那般孤立无援。 终于,她走出了东客院,往着近乎无人居住的北客院而去,身边再无了灯光,再无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她终于埋入了真正的黑暗中,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看不到前方的路。 好黑……好黑…… 她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走去了,只凭着意识支配,挪着脚步,看见哪儿能走得通便往哪走…… 谁害她的?梅妃?还是佟盺怡?还是那个躲在暗处以子贵人的死警告她的那人? 谁把她毁容的消息传出去的? 哪个太医会是对她出手的人的属下? 是谁……到底是谁? 她盲目地走着,头绪混乱无比,一道声响刺激过来,她觉得刺耳极了。 「啧啧……如今的国母,竟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本宫看了都觉得噁心……」 凰殇昔静静地抬头,一道光亮刺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后通过指缝,看到了有两个人打着伞带着灯笼站在她面前。 一名女子挽起高高的鬓髮,头戴许多金银珠宝,浓妆艷抹,面容姣好,生得妩媚动人,容貌绝佳,气质翩翩高雅,只是这一身装饰,则让她着实有些像花孔雀一般。 她身边的女子一身侍婢的衣饰,一手举伞,一手挑灯,垂下脸,没能看清她的长相。 梅妃? 「过来看本宫笑话?」凰殇昔冷着脸,勾唇嘲讽道。 凰殇昔唇角的弧度刺激着梅妃的双眼,双瞳冒着无法覆灭的恨意,怒火澎湃。 她还敢笑?这个时候这贱人还敢在自己面前笑? 「呵呵!本宫过来何止想笑话你?」梅妃朝凰殇昔走过去,为她举伞的人也低着脸跟着走过去。 凰殇昔没有退,依旧噙着笑淡然地凝视梅妃往她走来,目光清冷透着一股莫名的诡谲。 「本宫过来问问你,你的脸是不是变得很恐怖?让人憷惕呢?让本宫也看看吧?」言毕,梅妃一把抓过凰殇昔脸上的面纱。 凰殇昔并没有躲闪,湿透的面纱就那样被梅妃轻而易举地抓走了。 当袖子一挥,凰殇昔脸上的遮掩物消失,凭藉灯光,凰殇昔那张让人惧怕的脸庞赫然呈现在眼前时,梅妃先是一愣,脸色逐渐一白,最后这女人莫名其妙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凰殇昔你也有今天啊?」梅妃笑得猖獗,脸上是止不住的解恨。 第二百零六章 心寒,原来是如此 四下没有灯光,仅是梅妃身边宫女手上握有微弱的光,因此就算面纱作用不大,但是还是看得不太清晰。 凰殇昔那张脸固然让人觉得可怕,但是于梅妃而来,她心底的解恨和痛快比那恐惧多得多。 「能毁成这样一张脸,也不枉本宫花了那么多心思筹谋了那么多天,还忍了那么日子不对你下手啊!凰殇昔,若是本宫的脸毁成你这个样子,本宫绝不会还苟且在这世上!」 凰殇昔瞳孔骤然收缩,清澈透亮的凤眸混杂着满腔怒火,凛冽傲然的视线逼向梅妃。 一字一句渗透着她的狂暴怒火,几乎是被她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眼,「这一切,是你的手笔?本宫的脸是你所为?」 梅妃嫣然笑起,随手将面纱扔掉,厌恶地拿起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冷眼瞟过去,颇为嚣张地挑衅道。 「是又如何?你这脸不是很美吗?不是给了你资本来挑衅本宫?如今本宫倒要看看,你还用什么来挑衅?啧啧!是这张人人见而避之的脸?」 当日在太医院一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你……梅妃当真好狠毒的心,把本宫的脸毁成这般?呵呵……」凰殇昔讥笑。 「住嘴!你笑什么?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笑,你还以为你是那张人人羡慕的脸?呸!你拿把镜子照照,本就噁心至极,居然还笑?简直让人想作吐!」 凰殇昔却笑意不止,梅妃不喜欢她笑,她就偏要笑。 「不过是一张脸,没了便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宫这条命尚在,你再嚣张,终有一日也会栽在本宫手里,胜负未定,你跑来,是作死还是做甚?」 这狂妄的语气,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毁容而有分毫减弱。 哪怕她再在乎这张脸,再怎么觉得毁容让她此后无立足之地又如何,在梅妃面前,她高傲的自尊容不得别人来嘲笑,践踏。 想看她如何潦倒?有些痴人说梦了。 「哦?是吗?你确定青山还在?」 梅妃忽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眼神晦暗不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 凰殇昔脸色一僵,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凰殇昔不自觉地朝侧边退了一步。 梅妃勾着得意的笑朝她靠近一步,凰殇昔退,她便前,这种以胜利者的姿态,去俯视失败者的感觉,当真妙计了。 「什么意思?莫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本宫要的岂会仅仅是你这张脸?哈哈哈……你怎么就这么愚笨不堪呢?」 凰殇昔脸色大变,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捲起自己的衣袖,定眼一看,手上出现了一斑斑的黑点…… 她脸色瞬间白了…… 这么近距离,梅妃也是看到了,不由笑得更为狂肆了,赞赏的目光瞟了眼身边的女子,旋即继续嘲讽道。 「凰殇昔啊凰殇昔,本宫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女人,就你,皇后之位是被你侮辱了!只有本宫!只有本宫才配坐上这至尊宝位!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做本宫的对手?」 凰殇昔继续往后退,她退去了什么地方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唯一肯定的是,不是往东客院的方向退去,因为没有灯光…… 她脸色极为难看,紧紧攥着袖子,咬牙切齿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梅妃又仰天长笑几番,那宛若看蝼蚁般的目光投向凰殇昔,像是同情她,所以让她临死前好知道自己是将会是怎么死的。 「何必如此刨根问底呢你?青山?本宫告诉你,最迟明早,等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你便会全身腐烂而死!哈哈——多刺激啊!本宫讨厌的那样让人见了都恨不得撕烂的脸终于要消失了呢!本宫心底甚是愉悦!」 凰殇昔脸色更白了,目中写满不可置信,嘴中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天……」 梅妃心底不见对凰殇昔那张脸的惧意,只有无尽的痛快,她用手帕隔着挑起凰殇昔的下巴。 啧啧道:「哎呀!这条可怜的狗居然会是皇后,本宫甚觉悲哀啊!啧啧,想当年,这可是有着『人间哪有几回睹』美誉的脸呢,如今?如今……只剩唾弃罢了!」 梅妃的狂笑声几乎响彻了东南客院,她再次扔下的一枚炸弹,炸得凰殇昔魂魄尽失。 「哦~对了,皇后,你知道你毁容的消失是如何传遍整个神庙的吗?」 梅妃恶劣的眼神装作毫不知情的无辜神态,若不是她眼底的毒辣和恶劣的玩味,就连凰殇昔也会觉得她是不知情的。 凰殇昔唇瓣微颤,全然顾不上梅妃轻薄戏弄她的动作,颤抖着声线问道。 「这……又是你做的好事?」 「不……怎么会是本宫呢?」梅妃啧啧摇头,但眼中透露的冷笑和恶意已然告知她,这梅妃绝对有参与其中,且分量极重。 「这事,是本宫身边这位宫女所为,本宫觉得,这宫女凰殇昔你可是熟悉得很呢,怎样,要不要瞧瞧她的真容?」 梅妃阴笑地说着,也不理会凰殇昔会怎样回答,偏脸用另一只手抬起身边宫女的脸。 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抬…… 当那宫女的面容全部印入她眼帘的时候,凰殇昔那张骇人的小脸「唰」的一下,全白了,就连颤抖的唇瓣都没了鲜艷的颜色。 她一把挣开梅妃的手,想冲过去问个清楚,谁知她竟是脚步不稳,往后跌去了。 细雨绵绵之中,一滴一滴砸到她脸上的雨水,她此时感到无比刺痛,那仿若是来嘲笑她的。 她语气森冷,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宫女。 「茗碎,我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对我?你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背叛我?现在呢?你在做什么?别告诉本宫你是来给本宫送伞的……」 茗碎如旧的动作,面色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地看向凰殇昔,那神色,仿若是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皇后娘娘,你如今容貌尽毁,本就没有多大权利的人已失势,再没有任何翻身的击毁了,我跟在你身边还有什么出息?」 「更何况,你离死不远了,若我还跟着你,我是得陪葬的……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梅妃娘娘能给我重生的机会,跟着她,我可以享受权利,没人敢欺负我,跟着你呢?以前就是也跟着你,所以我还才会被罚去洗衣房,沦落到那般地步,因你而起!」 「皇后娘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都是自私的,怪不得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这便是你出卖主子的原因?呵呵……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养了条白眼狼……」凰殇昔笑了,笑声悽惨透骨,带着对世事的绝望。 茗碎仍旧面色如此,眼神冰冷,「你怪不得我,要怪,只怪你没本事,所以,奴婢只能跟有本事的主子存命了。」 凰殇昔不说话,她双手向后撑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往后挪去,凄笑,哀转久绝。 眼前,一片黑暗。 心寒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 世态炎凉,人心本来就是冷的,她只是在笑,笑她真心相待的人,努力捂了那么久的心,居然半分都暖不起来。 人心,比她想像的还要冷…… 梅妃满意地看着凰殇昔绝望的样子,对,她要的就是这样,要的就是凰殇昔这个落魄的样子用以反衬她高贵完美的存在。 这贱人,早该死了……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这贱人美吗?不,这个丑女人怎么够她美?她才是最美的!最完美的!这贱人和自己的差距,何止是一点儿?完全是隔了千山万水! 梅妃逐渐朝凰殇昔走去,面目狰狞扭曲,像是丑陋魔鬼,一步步朝她靠近,无暇顾及别的,就连茗碎为她挡雨都不需要了,只身没入雨中。 凰殇昔似是也察觉到了危害,加速往后移去,警惕地注视着梅妃。 「梅妃,你想做什么?」凰殇昔凉凉地笑,是一种凄凉的笑,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的。 「本宫想做什么……」 梅妃诡异地笑了,脚步放缓,慢慢逼近凰殇昔,看着凰殇昔因为她的靠近而后退,因她加速而加速,忽然心底好笑了起来,这种像是玩弄濒死猎物的感觉,让她倍感舒服。 「凰殇昔,你若往日如以前那样乖乖的,见到本宫该行怎样的礼,该做怎样的事,本宫或许还会大发慈悲让你多活几日,又或者不会用这么狠毒的毒,不过,一切都晚了,你会落得如斯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梅妃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起来,脚步加快往凰殇昔而去。 她还是觉得亲手弄死一个让她做梦都是弄死的人,比只看见她腐烂的尸体要好的多! 但是世事皆有意外,本该因她这话而升起恐惧或者跪在她面前求饶的女人,一反常态地停下了后退的动作,莫名地勾了勾唇,露出了诡谲的笑。 一双澄澈明亮的凤眸染上了讽刺的色彩。 她噙出诡异的弧度,眉心浮现若有似无的哂笑。 「是么?」 第二百零七章 没看得出本宫在将计就计? 梅妃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惊慌,看着凰殇昔那轻蔑傲然的目光以及讥讽嘲弄的笑,她心底蓦然出现了恐慌……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梅妃睁大眼睛瞪着凰殇昔,只见凰殇昔唇角的弧度愈来愈浓。 她身子一震,还来不及后退眼前的景象晃动,一股重力将她压了下来,当眼前的事物清晰的时刻,她看到的是凰殇昔勾着红唇慢悠悠地站起来的样子。 「你……你……」 梅妃白了脸,原因是自己还未痊癒的肋骨被重力压住了,疼痛迫使她脸色变白。 梅妃艰难地伸手指着挑眉朝自己看来的凰殇昔,一边慢慢回头看向对自己出手的人。 当勉强看清后边将她压倒的人之后,眼睛勐地睁大,脑子一下子反应过来,张开嘴就要唿救。 后背的女子见这架势,快速去下自己腰间别着的两条手帕,堵住梅妃的嘴。 梅妃说不出话,挣扎着要起身,只是她一动,胸口和腹部被牵扯到,痛楚之感袭转而来。 她不得不停下手脚,只好用一双满是仇恨阴鸷的眼睛瞪着已经站起来,风姿优雅的女人,嘴上含煳不清地叫骂着。 凰殇昔噙着优美的弧度,眉目含笑地缓步走了过去,微微俯首,凤眸弯起,眼底的玩味和嘲讽的笑意深深刺痛了梅妃的眼睛。 「梅妃,你刚想做什么来着?」凰殇昔好整以暇地问,一副天真纯洁的神情。 「唔唔——」无奈嘴被堵住,梅妃根本说不了话。 「诶?你再说一遍,本宫听不清。」凰殇昔含笑侧耳,好似当真是想清楚一般。 梅妃瞪着凰殇昔,又「唔唔」叫了几声,气得要冒火了,胸腔因为剧烈起伏而疼痛着。 这贱人绝对是故意的!若是真心想听,何必堵着她的嘴?怒火烧得噼里啪啦。 凰殇昔俯视地下满是恨意却无力反抗的人,神情淡淡地叙述一件事情。 「梅妃,你听说过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自以为你的计谋缜密,下毒这么多天,本宫岂会发现不了?你起初一直在本宫的洗脸盆和面巾下毒,本宫早有察觉,不说,只是时机未到,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至于为何茗碎会惊了你这条美人蛇蝎,也不过是本宫的计谋,不然,你如何会派人找上她?又如何看得到今天这齣戏码?」 凰殇昔的视线淡淡扫向茗碎,茗碎骑在梅妃身上,低着头,不敢对视。 那双眼睛带着几丝压抑住的凛冽,虽然被很好地控制着,但是茗碎依旧不敢接触。 梅妃呜呜地叫着,神色狰狞无比,一双美眸染上了滔天巨大的怒恨,听到凰殇昔的解释后,面目变得更加疯狂扭曲。 「你急什么,本宫还没说完,别催着让本宫送你去玩好玩的。」凰殇昔勾唇,眼帘微垂,蓦然起步踩上梅妃的因恨意而渐渐收拢的手! 一脚一只手,踩得好生「轻巧」! 梅妃瞳孔微缩,眼睛睁大,死死地瞪向凰殇昔,似乎是想用眼神将她所恨之人瞪出窟窿。 将视线含笑迎着,勾起若有似无的诡谲笑容,启开红唇,「梅妃,若本宫没记错,你曾在御花园踩过本宫的手,又蹂躏过,如何,这好滋味还好受?」 梅妃说不出话,只得瞪!瞪! 凰殇昔偏脸,目光清澈,「怎么?难道不痛?为何不说话呢?」 话音未落,凰殇昔很有兴趣地蹦了一下,最后还在梅妃的手上落下。 「唔!」堵着梅妃嘴的手帕有点儿多,声音听不出带有什么别的情绪。 凰殇昔凝眉,目带困顿,「当真不痛?本宫就不信了,再来一次。」 茗碎识趣地钳住梅妃的手臂,以免她缩回来。 凰殇昔赏了而赞赏的目光,旋即提着衣裙又跳了下。 「唔——」 「还不痛?没事,本宫再来。」 茗碎嘴角微微抽搐,主子您要玩的时候能不能算上奴婢的份?这样按着奴婢也好累啊…… 如此反覆几次,梅妃的手被踩得肿得大了一倍,茗碎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凰殇昔跳够了,伸了伸懒腰,眼神淡淡地瞄了眼茗碎,茗碎识相地抓过梅妃的手腕将两条手臂反扣在其身后,强制性地带着梅妃站了起来。 梅妃不愿意,晃着身子挣扎起来,脸色愈来愈白。 一个人若是不要命地疯起来,那发出来的力度是会超过平常几倍,梅妃心知自己若是再不反抗,就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于是开始疯了似的挣扎。 那挣扎的力度饶是茗碎也有点儿招架不住。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落下,时间好像停止了般,梅妃的脸侧到一边,脸颊上浮现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茗碎也是愣愣的,没想到自家主子二话不说甩出个巴掌来。 片刻后,梅妃一双含着铺天盖地怒火以及怨恨的阴狠双眼直直射向凰殇昔,那目光,好似恨不得将她抽骨拆筋食入腹中! 凰殇昔扬眉,目中无惧,好看的凤眸带着轻蔑和鄙夷,高傲的模样一点都没把梅妃看在眼里。 这种真正胜利者的姿态,而非是梅妃先前故作出来的,这让梅妃心中排山倒海。 「茗碎,本宫想到一个更好玩的,来,一人一边扇下去。」 说罢,凰殇昔扬起手,作势就要把巴掌甩下去。 茗碎一愣,眨了眨眼睛,主子的意思是她也可以一起玩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也举起手,两人丝毫不顾当事人的心态,一人一巴掌落到当事人的两边脸颊,硬生生把那张美艷娇嫩,明眸皓齿的脸挤得比猪还难看! 「不错,再来一次。」 「啪——」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茗碎你应该再用点儿力,再来。」 「是,奴婢这次肯定用力点儿!」 「啪!」 两主僕来回扇了近十次,玩得不亦悦乎,凰殇昔打得手都生疼了,茗碎也如此,而最糟糕的,肯定是梅妃,脸上知觉全无,一张貌美的脸都肿了起来,简直就像一直猪头…… 凰殇昔玩够了,笑了起来,「梅妃,本宫也不会忘记,你在御花园的时候闪过本宫,本是想扇琐玥的,但看见是本宫,还外加了一巴掌作为赠品,今日,吃巴掌的感觉如何?」 不等梅妃回过神,凰殇昔便让茗碎压着梅妃往前走,四周昏暗,可若仔细看,就能看到不远处有间坐落隐蔽的屋子…… 而凰殇昔的方向,正是那间屋子…… 「梅妃,你方才一直在说本宫也有今天,本宫现在你问问你,梅妃可曾料过自己会有今日?想必像你这样自负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有落得有今天这个地步,你完美?呵!原谅本宫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好笑。」 「唔唔!」梅妃支唔着,也不知道她是在反驳还是在骂人。 凰殇昔也不理会,继续讥笑道:「呵!你一直说本宫愚蠢至极,这点本宫不会否认,不过相对你,梅妃可是显得比本宫蠢得多了!」 那嘲笑揶揄的目光夹带着森森的冷意,斜睨梅妃。 梅妃勐地摇头,目露凶光,饱含愤怒之火,死死地瞪着凰殇昔,那样子,似乎是在否认凰殇昔的话,否认凰殇昔说的全部! 她那么完美,那么聪明!这贱人敢污衊她?她才是最完美的!这贱人是嫉妒她才这样说的!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贱人就是贱人,下作! 她不完美,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人了! 凰殇昔冷笑:「否认做什么?难道不是?若不愚笨,如何会相信茗碎?若不愚笨,如何会带着茗碎过来做嚣张本宫的幼稚蠢笨行为?」 梅妃胸腔内堵着的那团火几乎要把她给烧着了! 茗碎一事是她太过疏忽,没有认证清楚就把相信了还带出来了,若不是心急想过来嘲笑这贱人将这贱人踩在脚下,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那个该死的丫头! 说到底,不是她笨,只是她疏忽大意外加心急罢了! 凰殇昔看着梅妃露出的不屑和高傲的神色,心知这女人是不承认了。 她在心底默默冷笑,继续冷嗤道:「既然你不认为自己无知蠢顿,那你告诉本宫,如何会一心认为本宫这么多日还察觉不了自己中毒还被本宫将计就计?你不会不知道这毒发作之前有预兆的?」 这话一出,梅妃那满是不屑的神色勐然一僵。 有预兆?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当时清楚这药会毁容以及发作无解之后,便立刻吩咐人下毒了,没有多加考虑过……而且……这贱人会将计就计? 贱人现在是在将计就计? 凰殇昔嗤笑不语,静静地睨着梅妃。 那眼神就如被眼镜蛇盯着的猎物,眼底就渗着毒液。 「既然梅妃这么认为自己是完美无瑕的人,又是聪慧无比,应该能猜得出本宫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梅妃瞳孔收缩,要做什么?杀了她? 见凰殇昔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瞟不远处阴暗的屋子,她心底升起了惧意,她仿若看到了屋子里一群毒物扑上来撕咬她的情景。 第二百零八章 仁慈?她可没有 她敢肯定,这贱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以前做的那么多事暂且不提,就说现在,她对这贱人下毒,毁了一张貌若天仙的脸,甚至贱人命不久矣,自己的命……肯定不久了! 这贱人肯定会拉着自己一起死! 想到这,梅妃冷汗冒了出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她勐地撞开了茗碎,几乎是在茗碎松开自己的一瞬间伸手拿出自己嘴里的手帕,狼狈地要向东客院的方向。 有些口齿不清地大声唿救:「爹——爹快来救……唔唔……」 凰殇昔玉眉一凝,蓦然纵身一跃挡住梅妃身前,玉手一推,一瞬间的时间便将梅妃按倒在地,一手捂住她的嘴,而后用另一只手扯过自己腰间的手帕,生生塞进梅妃的嘴。 梅妃不要命地挣扎起来,面对极有可能来临的死亡,哪怕是肋骨的痛,也阻挡不了她发疯似的挣扎自救。 凰殇昔几巴掌扇过去,茗碎站稳脚之后也迅速过来钳制住梅妃,梅妃登时动弹不得。 凰殇昔甩甩手腕,唇瓣抿出一抹诡异阴森的冷弧度。 毫不留情地哂笑道:「以你现在的破身子,你觉得会是本宫的对手?」 身体无法动弹,梅妃只能狠狠地死瞪凰殇昔,也就在她无法再使力的时候,身上本因脑神经绷紧癫疯过头导致感觉不到疼痛的痛楚全数袭来上,致使她现在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 茗碎将她带起来,强制拖走,往隐蔽的屋子走去,梅妃看着愈来愈近的黑屋,心中恐惧之意更甚,想反抗想挣脱茗碎,可是别说挣扎了,哪怕她现在双手没有被困住,她连抬手拿下嘴里的东西都无能为力。 她抬眸朝凰殇昔看去,凰殇昔没看她,却是勾唇森冷地说,声线冷冽,宛若索命魔鬼般从地狱中传出来。 「想求饶?」 「呵……晚了……」 胆敢设计她,胆敢害琐玥,她定会让那些人后悔!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素来是她的性子,她绝不会手软。 梅妃一震,不知为何竟会有种来自心底的惧怕。 终于站到了隐藏的屋子前,茗碎押着梅妃站到门前,屋内竟传来的阵阵阴风,让茗碎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更别说梅妃了。 凰殇昔脚步不停,步伐从容淡定地走上去,每走一步,梅妃的心就沉重一分,在凰殇昔脚尖近乎要碰上门板的时候,梅妃的心像是跌入了无底洞一般。 凰殇昔漫不尽心地转身,唇际噙着诡谲的笑,好看透彻的凤眸不怀好意地目光落到了梅妃身上。 「要不要进去呢?」她似笑非笑地问,谁也不清楚她心底想的是什么。 梅妃一惊,不可置信地瞪着凰殇昔,不住地摆头,想后退,却不能,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这由得你?」语气森冷透骨。 凰殇昔偏头,眸子一瞬间变得冷冽刺骨起来,那双眼睛,好似两把冷刃,生生往心脏这致命点插去! 不等梅妃完全震惊地瞪眼,凰殇昔一把拽过她打开门往里面塞去。 梅妃心下害怕极了,正想抓住凰殇昔的手腕将她也扯进来,屋内在这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一会儿清脆地相碰,一会儿哗啦啦地拖在地面划出的声音,好像是类似铁链的钢制品发出的。 凰殇昔手疾眼快地一脚踹了过去,正中梅妃腹部,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梅妃瞪大了眼睛,不知是痛的,亦或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瞠目欲裂! 在跌入屋内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了凰殇昔那张脸,那张享尽美誉,玉质金相,胜赛嫡仙的容颜! 怎么回事?这贱人的脸不是毁了吗?为什么她的脸一点儿事也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给她想明白的时间,凰殇昔那道忽然变得比鬼魅还有阴沉森然的声线盪出了无限波浪。 「当初你设计毁了琐玥清白那时,本宫说过会让你是偿还,利息收够了,本宫是时候要手本金了,希望你在里面能玩得欢乐……」 她笑:「再见……」 门渐渐被关上,在梅妃惊恐的目光中,她看到凰殇昔眉目笑意浓郁…… 「唔唔——」 声音嘶哑破裂,带着绝望的意味。 凰殇昔——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完全关上,隔绝了里面和外界的情景。 凰殇昔勾唇笑着,眼帘半阖,细细地听着里面发出的更为剧烈的铁链碰撞声,以及粗重是唿吸声和嘶吼的支唔声,她唇边的弧度更甚了。 梅妃,是你逼我的,既然一心念念着我去死,更甚还欲毁了我的脸让我死得面目全非,你让我如何对你能手软下来呢?对吧? 凰殇昔低笑,若有所思地玩弄手中的东西,只要仔细一看,定能发现她手中的是一张人皮面具…… 一张与她毁容之后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具! 梅妃竟当真以为她是随便往后退的?她可是找好了路以及算好了时间才往这边退来的。 不然梅妃怎么会刚好在她走过了东客院范围往北客院而去的方向才遇到她呢? 而能算好时间,自然是茗碎出现的时机恰好了…… 若说她为何会寻到这屋子,这便是风赧的安置的那些男人,那些曾经凌辱过琐玥的男人,如今她就一个不漏地奉还给梅妃,当然,她还外加了了点好处。 毕竟,这女人可是把这些男人借给她这么久了…… 凰殇昔心中冷笑,梅妃,这里边的男人是各各都服过春药,绝不会怠慢你,被一个个男人疯狂争夺要睡.你的感觉,你早该感受到了! 屋子里的撞击声愈来愈激烈,茗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听到难免会脸红,她垂脸捂耳朵,觉得这些很是不堪入耳。 凰殇昔闭目,慢慢转身离开,里面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她没必要在这像个傻子一样听里面的声音。 她的唇瓣自勾起来之后,便没有下滑过。 自家主子都走了,茗碎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她担忧地问:「主子,她这样进去,会不会死?」 凰殇昔头也不回,淡声道:「不会。」 茗碎皱眉,若是梅妃不死,那岂不是留给了她反攻的机会? 不等茗碎发问,凰殇昔又道:「心高气傲的人,难逃一死,本宫暂且先让她好好玩玩。」 她怎么可能会给梅妃翻身的机会,不然,她现在做的岂不前功尽弃了? 她自然还留有一手。 茗碎垂首,恭维道:「主子仁慈!」 仁慈?凰殇昔冷笑。 「仁慈能给本宫带来什么好处?到了明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不喜有能力下对自己残忍。 忽然想起梅妃进去前发出的声音,凰殇昔微微降下了脚步的速度,若有所思道。 「茗碎,本宫不喜欢别人临死前咒骂本宫所以堵着她的嘴,有错么?」 茗碎不迭摇头,诚恳道:「不,主子做得很对,换作是奴婢,奴婢也会这样做的。」 凰殇昔挑眉不再语,倒是茗碎拧眉思索着,一直不太懂某些事情。 主子让她假意去投奔梅妃,还制造点事件让梅妃看到她的诚意从而取得梅妃的信任,这点她是知道原因的。 可是,主子是怎么安排这些人进来的呢? 又是怎样让太医也看不出主子的脸是假毁了的呢?还有就是,这人皮面具是怎样来的?主子到底有没有中毒呢? 一连串的问题袭击过来,茗碎苦恼,低声嘀咕了句:「那些太医到底有没有诊治出主子中毒与否了呢?」 这声音极细,茗碎本人才勉强听得出,但是凰殇昔不知是不是耳力特好,居然是听到了。 她脚步一顿,声线清浅可闻。 「本宫没中毒,不对,是前段时间把毒给解了,至于那些太医……威胁一下便可,有何难?」 当时那些太医都是各各面面相觑,告知自己其实她什么事也没有,凰殇昔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识相地配合下,起初这些人是全都不肯的。 然后……她说了句什么来着? 唔……好像她是很淡淡地说了一句来着。 你们尽管走,到时候若你们前脚一走,本宫后脚出了什么好歹,本宫倒想知道,谁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又或者,会不会以谋害一国之母的名义,牵连到全家呢? 她这话一出,这些太医们慌忙点头答应配合了。 他们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即使知道面前之人有着怎样卑微的身世,但是他们都看得出来,东陵梵湮对她的不同,以及太妃和六王爷对她的青睐。 茗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问话。 记得当时茗碎把那水盆和毛巾扔了之后,凰殇昔曾经问过妽岚,若是被人发现了自己下毒的地方,倘若还必须再下毒的话,妽岚会下在哪? 妽岚的回答是不会下在同一个地方。 当日凰殇昔不置可否,可是如今看来,她早就知道梅妃会再次往她的水盆毛巾下毒。 因为很多人都会觉得,下毒者不会那么笨往相同的地方下毒,因此对水盆便会疏于防范,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别的地方。 可是梅妃不是蠢蛋,她就是知道很多人会这么认为,便利用大众心理,把毒重新下回去。 若是一般的古人,定会中了这诡计,可是,她凰殇昔到底是个现代人…… 梅妃自信地笃定她也会这么认为,因此当真只对她的水盆和面巾下毒,不往他处下,正因为这女人的心高气傲,凰殇昔才抓住了这么好的时机。 要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过于自信,便是自负。 第二百零九章 这是皇后自导自演的一齣戏 而北客院中,一个孤傲高冷的水绿色身影立在院中,清风掠过,撩起了他的衣摆,青丝在风中摇曳,增添了几分威严。 一个黑影从暗处蹿了出来,落在水绿色身影的后方,恭敬地跪着。 四下一片昏暗,难寻半点光亮,无比静谧,只能听见细细的风声和若有似无的唿吸声。 「探到何事了?」那个高冷的身影转过身,用着沉厚的声线道。 黑衣人俯首抱拳,十分恭敬地把凰殇昔与东陵玖的纠缠全数说了出来。 「王爷,还有一事,现在正传皇后娘娘毁容一事,但是据属下所知,此乃皇后娘娘自导自演作的一齣戏。」 「哦?如何见得,你继续说。」属于那身影的脸渐渐露出来,剑眉星眸宛若古雕刻画,衣冠楚楚,清新俊逸,好生风流倜傥。 「是,皇后娘娘引来了梅妃娘娘,而梅妃娘娘身边的宫女似乎是皇后的,一开始三人见面时是刀剑跋扈的,皇后处于劣势,梅妃身边的宫女出言袒护的是梅妃,可最后,那宫女却是对梅妃出手,与凰殇昔一起将梅妃押进了一间屋子里……」 东陵无锦刀削般立体的面容冷峻,在属下等外人面前,他都是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好看的眉峰一挑,「屋子?里面是什么?」 「是……是一群不体面的男人」 眉梢转而想眉心拢去,目光如炬般盯向黑衣人,口吻生硬,「你还有什么未说完?」 「是!属下正准备离开了时候,看见皇后娘娘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娘娘的脸……其实完好无损!」 东陵无锦先是一愣,旋即很快将所有理通,眉尖渐渐舒缓,带着丝丝冷嗤和玩味。 果然是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容小觑,还算是有些手腕的,也不算污了梵湮看人的眼光。 东陵无锦负手而立,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不必惊扰皇上,若那女人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也没有资格站在皇上身边,算是一个拖后腿的女人,那样的话本王也不会让她与皇上站在一起。」 「属下明白。」 答了一声,黑衣人心下清楚了东陵无锦分派给他的任务,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东陵无锦目如幽谭,深而危险。 许久之后,幽幽的目光望向了某处,长嘆了一声。 梵湮啊……别说皇叔狠心,皇叔只是为了你好…… 另一边,东陵玖一直站在客房门口,视线深深地注视凰殇昔离开的方向,脸色冷然宛若覆上冰霜,冷凝的俊颜和周遭的寒气让他身边的僕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各各都颤抖着身子,生怕这尊大佛一个不满意,自己当作了出气筒。 东陵玖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某处,无人猜得透他心中究竟想的什么。 「皇兄,有些事情不必太执着,若註定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是,便放下吧,执念太重,终归是不好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东陵落长嘆,目光清明。 东陵玖不语,好半天才淡淡道:「是吗?七弟也是放得下?」 东陵落愣住,随后笑着摇头:「皇兄看错了,对于那个人,臣弟并未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地相与她接触罢了,臣弟只是喜欢她的性子,皇兄不会忘了,臣弟已有王妃了吧?而且……」 她是我们的皇嫂。 东陵玖收回目光,戏嚯地瞟向东陵落,蓦然勾唇,那笑容,他看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么?七弟,有时候若是不试着去争取一下,那便是什么机会也没有,并非顺其自然就是好事,有时,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否则,日后定必后悔。」 东陵落一怔,「莫非这般皇兄日后就不会后悔了?若到头来是一场空,你还觉得你所做的是否无谓?」 东陵玖邪邪扬唇,眉峰染上几缕志在必得。 「本王断不会后悔一生,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但起码本王遵循了本王的心意,按心去做,本王便永无后悔之日!」 东陵落怔住,随即嘆笑,「那臣弟在此祝皇兄能如愿以偿,臣弟等着皇兄的好消息。」 「本王定全力以赴不让七弟失望。」 东陵落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他隐藏起来的苦涩。 天街小雨润如酥,淋漓的细雨,确实是滋润了某些人的心…… 细雨逐渐停下,天边逐渐泛起了鱼肚白,令人心慌意乱的一夜,终是落下了帷幕。 经过一夜的谋划以及实践,如今凰殇昔是累得直接趴在床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倒是睡得安稳,却不知在她回房躺下后不久,这神庙是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事情。 随行带来的侍婢侍卫纷纷咬耳根,窃窃私语。 据说昨晚梅妃突然失踪,李将军惊慌。 后来,不知为何梅妃竟然被赐死了!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最后梅妃当真是死了,李将军抱着梅妃的尸体回去将军府……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梅妃…… 「主子主子!」 敲门声不断地传来。 屋内,凰殇昔不悦的皱眉,嘟哝了声,翻了个身子把自己埋进被褥中,继续睡! 「嘭嘭——」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就如催命的铃声。 凰殇昔的眉愈来愈紧,捏住被褥的手也越发收紧,终于,她一把掀开被子,朝外吼道:「有事就说没事滚蛋!」 真是的,她昨晚费脑子干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终于有个安稳觉能睡睡,不用整日提心弔胆会被在哪下毒,现在才睡了多长时间? 上吊也要喘个气何况她是在睡觉! 做人能不能看点眼色? 敲门声一瞬间止住了,外门的人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吓到了。 良久,凰殇昔都重新钻回被子里了,外边才响起茗碎弱弱的声音。 「主、主子您先别生气啊,奴婢真的是有事情禀报……」 被这么闹腾一下,凰殇昔的睡意也走了一大半,当即打了个哈欠。 带着鼻音懒懒道:「算了,进来吧。」 昨天淋雨那么长时间,她回来换了衣服随便洗了一下就睡了,现在倒是感到有些不舒服,鼻音也挺重的。 她吸了吸鼻子,诶……有些自作孽了,好端端的跑去淋什么雨…… 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脑袋怯怯地探了进来,看向凰殇昔确认她的确没有生气的痕迹,茗碎这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推开了门,手上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液体。 「主子主子,您昨晚淋雨了,回来倒头就睡,奴婢的姜汤还没准备好您就睡了,所以奴婢早点儿过来给您熬姜汤了,主子,还冒着气呢!您趁热喝,驱驱寒!」 凰殇昔一怔,目光呆滞地停留在茗碎手上的碗上,一时之间心口五味俱全。 她没想到,茗碎急急忙忙大早赶过来是为了给她送一碗姜汤? 眼眶顿时一热,她闭眼把眼泪挤了回去,原来,还是有人在乎她的……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呢…… 她笑,接过茗碎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将碗递迴茗碎手中,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 心底,一下子有些回暖了。 「你也淋了雨,喝了么?」凰殇昔瞟向茗碎,「你回来只是为了给本宫送姜汤?」 茗碎挠了挠髮丝,点了点头,「奴婢有喝过,其实奴婢是想来和主子说一些事情的,就是,庙里那些人都在传的话……」 凰殇昔挑眉,懒洋洋地起身将身子支在床榻上,洗耳恭听。 「主子,你说的心高气傲的人活不久,那梅妃昨日不知怎的,被赐了死刑,已经死了,还有……」茗碎把从别的宫女咬耳根知道的时候通通吐了出来。 「主子,当真是料事如神啊!」 说完之后,茗碎都有点儿口干舌燥了,抬眸看了看凰殇昔,她神情淡漠无比,没有半分惊讶之意,好似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般。 茗碎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主子,你怎么好似没有一点儿惊诧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呢?而且奴婢也感觉不到你在高兴,主子,难道这事儿你就不觉得痛快吗?」 凰殇昔扬了扬唇瓣,很配合地咧开嘴笑:「呵呵……怎么会?本宫听到这件事很高兴。」 茗碎嘴角一抽,看着凰殇昔面部僵硬的表情,主子,你这样耍着奴婢玩真的好吗? 其实凰殇昔也不是心情不好,反之,她的心情是这几天来最美丽的一天了,对付了梅妃,给琐玥报了仇,也了断了想谋害她的一个敌人,一个高位者下台,她倒也能轻松一些。 而且,梅妃还在她走往高处的路上给了她不少经验,让她有了锻鍊的机会,毕竟往后这样谋害人命,手染鲜血脚踏尸体的情景,定是多得数不胜数,她早晚要实践。 越早经歷便越好,这意味着将会更早融入后宫,能更好地活命。 后宫的妃子从小生存在那,能活下来的,必是佼佼者,她如今才开始……已经算是晚了…… 只是…… 第二百一十章质王震怒 只是,这么一闹,那个李将军定能猜到是她动得手脚,一个朝廷重臣,即使如今被勒令停职半年,但他能坐到将军这么高的位置,手下肯定有不少人。 至少,他绝对会安置自己的儿子亲人之类的也进入朝廷内,这么一来,她回去之后倒是会有不少麻烦了…… 啧,看来还是生疏啊,处理得不够好…… 看来日后还得需要多多练手才行呢。 凰殇昔勾唇低笑,带有嘲讽意味。 「主子,还有一件事奴婢没有禀告您。」茗碎低声道,声线中隐隐透着不安和担忧。 凰殇昔挑眉,目光懒懒地看向她,「本宫昨日那张恐怖的脸,你怕本宫会又变回去吓唬你?别担心,本宫挺喜欢现在这脸,所以是不会变回去,你直说无妨。」 茗碎噗嗤一笑,不再拘谨了,「是,奴婢就是想告诉娘娘,梅妃身边的那个妮儿似乎是个不简单的人,当时奴婢依照娘娘说得去找那妮儿,让她背弃梅妃,奴婢才说了两三句,她就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这件事我一定做好』,还说让娘娘您看好了,绝对会让您满意的。」 「主子,这个妮儿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呢……」 凰殇昔眼帘半阖,红唇若有似无地勾起,「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她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而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本宫设计得也不是很完美,至少那些太医就是一个破绽,若是梅妃随便去逼问某个太医,就清楚本宫的计划了。」 「只可惜……本宫是把她身体状况也算计进去了,清楚她不会自己过去问,即使怀疑也仅是派人过去,显然,她是有怀疑的,因此派了人过去打听,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身边也会有叛徒啊……」 其实那个妮儿是去过太医院的,但是那些太医虽绝口否认凰殇昔并非毁了容,毕竟凰殇昔的威胁还都让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谁也不想惹东陵梵湮或者太妃。 其实凰殇昔是高估了妮儿,妮儿实际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她之所以会那样跟茗碎说,其实是故意的,想从茗碎那试探出口风,虽然没能刺探出来,但是结合之前东陵梵湮对凰殇昔的态度,她也知道,若是凰殇昔出了事,以东陵梵湮的本事,定是能查到梅妃身上。 她可是梅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届时她绝对难逃一死,所以她是在赌,赌茗碎是凰殇昔安排的棋子赌凰殇昔不会那么容易垮台。 这个赌注是她的命,可是这是她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然而她很幸运。 凰殇昔笑着摇头,人心,其实是最可怕的。 不过,以后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儿…… 「回宫之后,找个时间把那叫妮儿的人带过来,但不能让梅妃的人觉察,本宫有用处。」 茗碎点头,恭敬道:「是,奴婢一定办得好好的!」 凰殇昔敷衍地「嗯」了声,玉眉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娘娘,奴婢是妽岚。」 清清浅浅的,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凰殇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话音落下,房门被打开,妽岚一张标准的面瘫脸出现,手中捧着洗漱的用具。 看到这一幕,凰殇昔的脸色僵了僵,而茗碎,同样是嘴角抽搐起来,看到凰殇昔扫过来的视线下,她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主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太过心急了,所以才……」 「不怪你……」凰殇昔闷闷地回道,目光在茗碎和她手中的碗已经妽岚端来的洗漱用具上来迴转换,脸色有点儿难看。 妽岚也是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但是骨子里的冷漠和寡言让她并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将水盆等放下。 「娘娘,请洗漱。」 还没等凰殇昔开口,茗碎就匆匆道。 「主子,奴婢先告退了,琐玥姐姐那还等着奴婢去照顾呢!」 言罢也不顾凰殇昔会给怎样的答覆,脚底抹油般一熘烟逃了回去。 呜呜……主子,奴婢真的错了,奴婢绝对不会将您没有洗漱就喝姜汤的事情说出去的! 凰殇昔颇为无语地看着那逃也似的狼狈身影,眼角不可自制地痉挛了几下。 凰殇昔无奈,开始洗漱,等她洗漱完后,妽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拿了东西就走,而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不说话。 凰殇昔凝眉,心知妽岚是有话要说,她抿唇,等。 屋子内静默了好一会儿,妽岚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呈上,意简言赅道:「奴婢来时遇到六王爷,他让奴婢交给您。」 凰殇昔眯眼看过去,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一张用红漆打过印的信封。 她拿过信封,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红漆印,其完好并无拆过的痕迹,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其实里面只有一张纸罢了。 而纸上写的内容,更是比妽岚还意简言赅。 如你所愿,质王震怒。 凰殇昔玉眉一挑,瞭然,勾唇笑了起来。 昨夜东陵玖和凰殇昔纠缠的时候,东陵玖一怒之下将她抱起和自己平视那时,两人有了亲密接触,当时凰殇昔一出言就是刺激打击东陵玖,那模样让人看上去是处于奔溃边缘,却极力压制自己不奔溃的样子。 而东陵玖那时愣了愣,是因为凰殇昔忽然掐了掐他的手臂,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朝他眨了眨眼。 东陵玖立刻知道了凰殇昔是在演戏,回想了下以前的事情,东陵玖是立即就清楚凰殇昔要对付的人是梅妃。 于是,两人后来的举止完全是配合演戏。 因为凰殇昔察觉了,在那时暗中观察她的人不止一个,她虽不知为何自己会察觉到,但她清楚,这暗处的人中,绝对有一个是梅妃的人。 东陵玖当时太过恼怒,并没有马上觉察,是凰殇昔掐了他之后,他冷静下来才知道的,因此,两人完全是在没有练习过临时靠默契演的戏! 至于暗中的人,是有李将军派来查探虚情的,若不是她和东陵玖演的戏,李将军绝对不会让梅妃独自带着茗碎出去,又或者根本不让梅妃出去。 其实当时东陵玖回去之后,还高兴乱蹦了好一阵子,为什么? 因为他抱住了凰殇昔,和她来了个亲密接触…… 而后面「质王」震怒的事情,也在凰殇昔的筹谋之中,梅妃的死,也是她谋划的。 胆敢毁了琐玥的清白,甚至还设计欲毁她的容,害她的命,她怎么还可能让那个人活着?哪怕她是现代人,没见过血,她也绝不会还让梅妃继续活下来嚣张! 加上,她往后见血的时候绝不会少,梅妃,是她道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原来,梅妃不是被赐死,李将军也不是自愿回将军府的。 昨日梅妃带着茗碎出去,久久不见自己宝贝女儿归来,李将军心里担忧,再等了好一段时间,还是不见梅妃,他心里忽然慌了,担心出什么意外,万般无奈之下,他去请见陛下。 可那时东陵梵湮还在静养中,过了这晚寒毒就会压下去,暂时不会发作,因此这一夜是不能打扰的,所以东陵无锦就是连凰殇昔毁容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知东陵梵湮。 因此,这次李将军求见,东陵无锦也是拒之门外,但是他想到李将军的身份,不能轻易得罪,就做做样子派兵去寻梅妃,东陵无锦本是不想也出去的。 但是为了不让人觉察东陵梵湮在压毒,又为了安抚李将军,只好说陛下派他也一併去。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关住梅妃的那间屋子,那时的梅妃早已衣不蔽体,全身都要裸露在外,要不是几个男人一齐压在她身上,她当时就是赤裸地出现在那些侍卫眼前了。 梅妃哭得眼泪都被哭干了,可是屋子里的一群男人都是服过春药的,她就是哭得再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在一群禽兽面前是起不了丝毫作用的。 若不是她的嘴还被堵着,手脚被人压住,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了! 当她看见东陵无锦和自己的爹爹还有其他人站在门外的时候,羞愧之意迅速爬满她全身。 不仅是自己赤裸地被数十道目光盯着看,就像看猴子一样被人盯着,她感到无比羞耻,还是因为身上那群男人还旁若无人地继续动作!该律动的律动,该咬的咬,该揉的揉! 李将军反应过来,红着一张老脸让侍卫都不准看,是因为被气的和羞的。 梅妃见到自己的爹,「唔唔」地叫个不停,但目光触及到负手而立,那个高贵的身影时,她脑中顿时炸成一片空白。 尤其是那双冰冷宛若冷刃的,散发寒芒的眼神,与她脑中那个眼神重叠,她更觉羞耻得无地自容了。 李将军踹开梅妃身上的男人时,梅妃已经没有脸活下去了,直接一头撞到墙上,自尽而亡。 东陵无锦对此都是冷眼而看,缄默而立,哪怕梅妃将她错认为东陵梵湮而选择自尽的时候,他脸上仍是半分表情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本王就是喜欢这样耍你们玩 这个女人,本就与他无关,死不死,又何妨?况且,这女人辱了东陵梵湮,就算不死,他日后也会暗中出手了结她。 毕竟妃子给皇帝绿帽子戴,这简直是打脸行为! 何况这种事情还是出现在皇室,没有一个皇帝可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也没有哪个妃子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能安稳地活着。 为了皇室颜面,东陵无锦让人传出去,梅妃是被赐死,原因是冒犯了质王。 李将军是知道,东陵无锦这么说也照顾了自己女儿的名誉,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和凰殇昔绝对脱不了干系,他让东陵无锦回去禀报东陵梵湮,让皇上下旨处置凰殇昔。 只是东陵无锦又岂会听一个小小将军的话?先不说有没有证据,单说东陵无锦的脾气,他自是不答应的,后来李将军就怒了,闹了起来,东陵无锦就让人将他送回将军府,禁足府中。 「质王殿下,老臣敢肯定,凰殇昔是害梅梅的兇手,质王若不将兇手绳之以法,不止老臣,我李家数十道人口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请质王好好分析其中的利害!」 这是李将军临走时留下的话。 「李将军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好。」 东陵无锦冷笑,他一个王爷,难不成还会被区区一个老匹夫威胁?那他这个质王也不用当了。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的。 凰殇昔将信收起来,没有提里面的事情。 她扬眉勾唇道:「不早了,你下去布置早膳吧,本宫饿了。」 言毕,她吸了吸鼻子,就算喝了姜汤,憋了一晚上,体内的寒要驱了是有点儿难的。 妽岚福了福身子,道:「方才有人来说,今日启程回宫。」 「今日就回宫?这么快?不是说来神庙除了祭天还有别的原因么?」凰殇昔凝眉道。 「除了祭天,奴婢不知还有什么事,来人是这样跟奴婢说的,娘娘,奴婢先下去准备早膳,待会儿便收拾行李。」 话题转得太快,凰殇昔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妽岚已经转身出去了。 今天就走么?不是说来神庙还要来接那个为龙鳞祈福的白贵妃么? 算了,这貌似和她无关,她管来做什么…… 用完膳,宫里一行人匆匆收拾行李,往马车上塞,而凰殇昔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倒在床上又睡了一段时间,醒来的时候都从戊时直接跳到了响午,当凰殇昔意识过来的时候,立马从榻上弹了起来。 急忙跑出去看了看,发现门边妽岚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目视前方,地上摆放了一些行礼。 凰殇昔汗颜,扶额问道:「你怎么在这?到了也不叫醒本宫?」 妽岚侧目,一本正经道:「奴婢有敲门,但是娘娘睡得很死,奴婢拍得手疼,只好站在这等娘娘醒来了,。」 「你站了多久?」 妽岚偏头,好似在思索,不多时便答:「奴婢也记不清了,大概一个时辰了。」 凰殇昔额上滑下三条黑线,你都说拍得手疼了,那站在这两个小时你的腿就不累了? 凰殇昔摆手,往神庙大门方向而去:「罢了,反正都醒了,是时候上马车回宫了吧?现在走吧。」 妽岚提起不多的行礼,随尾跟上,淡淡地说:「是,宫里的人都上马车了,估计现在都在等娘娘了。」 凰殇昔脚步一僵,脸色微变,「都上马车了?皇上说什么时候启程的?」 妽岚面无表情地答:「一个时辰前。」 凰殇昔唇角一抽,脑后凝滑下一滴大汗,步伐不由加快了。 当凰殇昔来到神庙的大门时,一个个马车上都载满了人,如妽岚所言,当真是所有人都上了马车,都在等她…… 凰殇昔脸色僵住了,嘴角又是一抽,眼角不住地痉挛。 她终于出现,所有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望去,那些眼神不是抱怨和不善,而是一个个都是惊讶,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那么明显是表情,凰殇昔自然是看出来了,也都清楚他们此下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她这张脸的事情。 昨天刚传出她的脸毁了,太医都束手无策,而且昨晚下雨的时候,凰殇昔还几乎淋着雨走遍了整个神庙,她那时虽戴着面纱,但额上那些宛若腐蚀过后的痕迹以及面纱之下隐隐约约浮现的面容,还是让不少人给看到了。 如今看到一张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完美无瑕的脸出现,谁敢说自己不惊诧? 凰殇昔定住心神,旁若无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目光一辆辆马车扫过去,最后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全部都坐有人,那她的马车呢? 脚步随即停了下来,妽岚也跟着住了脚。 凛冽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他们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 这时,一只粗厚的大掌撩开起了帘子,一张邪肆俊美的脸赫然出现,厚薄适中的唇瓣微微往上扬起,刚毅中增添了几丝柔意。 那磁性好听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传出:「皇嫂不若坐本王的马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东陵玖,心中再次翻腾,每个人心底都是一片譁然。 这个局面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凰殇昔那张脸上转移了去。 东陵玖很轻松自然地接受这些人目光的洗礼。 邪邪勾唇,豪郎地笑了,补充道:「本王是说,皇嫂坐本王的马车,本王骑马,长嫂为母,本王要敬重长辈,各位如此看着本王,莫非是以为本王会和皇嫂同坐一俩马车?啧啧,本王倒也想啊,只可惜美人不同意啊!道德也不准如此做!」 在场人各各面面相觑,看来是他们自己想歪了…… 虽然后面那句话,东陵玖有着调戏皇后的意思,不过这位王爷时不时都会做出这种事,但从来都不是认真的,说说笑罢了,因此他们这次也是这般认为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东陵玖这次是认真的。 凰殇昔脸上风平浪静,什么情绪也没有地听着,不发一言,等到他们说完了,东陵玖的目光递了过来,凰殇昔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皇嫂以为呢?」东陵玖噙着笑问,已经站起了身来到马车前。 凰殇昔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一道低醇悦耳宛若流水划过心头般饶人身心的慵懒好听的声线懒洋洋地传了过来。 「朕的皇后,不该与朕同坐?」 又拉开战场了?在场之人心底一震,默默祈祷,千万别把战火烧到他们身上,只要不殃及池鱼,什么都好说! 东陵玖唇边笑意不减,抬眸往那辆宽大不是华丽的马车看去,剑眉稍稍挑了挑。 「皇兄一九五之尊处万万人之上,皇后又怎能与你平起平坐呢?还是自坐一辆马车妥当,免得回宫后某些大臣又该说些无须有的说辞了。」 东陵梵湮还未接话,另一辆华贵的马车里走出一个人,剑眉星眸,玉质金相,风度翩翩的男子。 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下打开,声线含笑道:「皇上,本王也觉得六王爷说得不错,在后宫里你想怎样都行,但是,你总该注意注意不是?」 东陵无锦笑得无害,视线若有似无地往凰殇昔身上瞟。 谁也没能料到她无害无神情的面具下是怎样的表情。 凰殇昔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化为僵硬,她红唇抿了抿,没打算在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开口找死。 这三个男人到底什么情况?不要让她这么咋舌行么? 那道永远低醇磁性而又懒散漫不经心的声线没有再响起,而是那辆华丽纯朴的马车窗口上,如羊脂般的长指撩起了帘子的一角。 东陵无锦一见,心中惊了惊登时没骨气地转了态度,「不是,本王不是让皇后去六王爷的马车,本王觉得自己这俩马车不太舒服,本王比较喜欢骑马……」 眼角看到那被撩起一角的帘子已经掀开了一般,他顿时把手里的扇子勐扇勐扇! 脸上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你们肯定又误会了,本王的意思其实是说皇上和皇后一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谁敢多说什么?难道和自家妻子坐一块还得别人同意?」 在场大臣宫婢无一不在抹汗,质王殿下,我们其实没有误会什么,完全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自圆其说好吗?不要把我们拖下水好吗?我们真的好冤枉! 凰殇昔也是隐隐感到额上滑下了不少汗。 质王,你能别逗么? 就连含笑的东陵玖,此时的表情也有那么些僵硬。 看见那被撩起的帘子放了下来,东陵无锦终于松了口气,拧头一瞧,看见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他憋住气瞪了过去。 那眼神好像在说,本王就是喜欢这样耍你们玩!不行吗? 众人默默移开视线,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想,质王殿下你想怎样玩都行!我们难道敢忤逆吗? 「皇叔的说辞当真丰富,侄儿都不清楚皇叔哪句是真哪句是开玩笑呢!」 第二百二十一二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 东陵玖很快恢復过来,展开笑颜,恍若争着含苞开放的花朵,颜值高,怎样笑都好看。 东陵无锦扇扇子的动作缓了下来,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转眸与东陵玖对视。 四目相对,一瞬间刀光剑影,风沙四起,暗自较量谁也不甘输。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侄儿也与皇叔较真?你刚说要敬重长辈,若说长辈,本王才是皇侄儿你真正的长辈!长辈说句话,皇侄儿也要来较真?这般不给本王面子?」 东陵玖笑:「皇叔,本王是该敬重您,但是尊老爱幼呢,皇叔就不该爱幼?本王的确是不怎么喜欢坐马车的……」 凰殇昔面色阴沉,心底奔那个溃,东陵玖,爱幼?哪个幼?你幼?你脸皮不要太厚啊…… 两个风华绝代的男人眯眼对视,眸光交集之处火花四溅,气场强大。 「过来。」这句话是对凰殇昔说的,声线阴郁低沉,夹带着几丝寒意。 显然,马车里那个高贵的男人不耐烦了。 本还在较量的两个男人一怔,脸色旋即有些难看,当然,两人脸色难看是存在不同原因的。 凰殇昔淡淡地往东陵无锦和东陵玖身上瞄了瞄,为了她还能安全回宫,她很识趣地拔腿往东陵梵湮的马车而去。 在经过东陵玖身边时,那双姣好的凤眸带着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步伐不停。 妽岚很识相地站去了随行宫女那边的行列,默默地跟在退伍后面走。 结果出来了,东陵无锦也懒得再说话,钻回自己的马车了,而东陵玖则是意味不明地扯唇,翻身上了马。 他说了自己喜欢骑马,倘若不骑,岂不是招人笑话? 凰殇昔慢悠悠地爬上了马车,里面男人慵懒冰冷的气息瞬间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皱眉,脚步缓了缓,才走进去。 那个高贵慵懒的男人半卧在软榻上,一手支着脸,另一条手臂随意放到软榻上,身上的衣服松松塌塌的,硕健的胸膛半露,蜜色的肌肤透出一股清雅之意,狭长魅眸眯上,假寐软榻上。 墨发如瀑,束紫金冠,剑眉微蹙,多了几分张扬傲慢,面如冠玉,他从来都是这样冠盖京华,风华绝代,给人一种必须仰视才可的感觉,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严和霸气,是绝大多数人所不能比拟的。 凰殇昔看到这样一副场景,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看了几眼。 他好似没有注意到凰殇昔的到来,闭目假寐着,若不是那两片薄唇启开,说出「启程」二字,就凭那均匀清浅的唿吸声,凰殇昔就会以为这男人是当真睡着了。 这男人不说话正好,免得她要花心思应付他,她随意找了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然后背靠马车上,闭眼,打算补个眠。 但马车摇摇晃晃的,她的脑袋跟着摇摇晃晃,不是额头撞到这,就是后脑砸到那,再不然就是身体前翻后撞,她恼怒,勐地睁开了眼。 视线好巧不巧正对上了东陵梵湮,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眸子,带着嘲讽的意味与她对视,凰殇昔眸光一凛,霍然移开了视线望向别处。 这讨厌的男人,每次都用那种讥笑的眼神看她是几个意思啊? 凰殇昔心底不豫,眼神一直望向因帘子被撩起而显露出来的景色。 东陵梵湮也没多说什么,极轻地睨了眼凰殇昔,旋即又闭上了眼,惊艷绝伦的面容上看不出半丝情感,冷得很。 他心底是矛盾的,一方面想和凰殇昔接近,另一方面又强势高傲,自尊心不允许他去向一个女人俯首。 当夜凰殇昔是如何拒绝他的,他是记得一清二楚,如此,这般高傲的他如何让他放下身段?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向来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能败在一个女人手上?他要的,自然得亲自送上门,他会让凰殇昔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双手奉上! 马车内登时一片静默,两个人摆着不同的姿势,却是抱着相同的念头。 绝对不会去招惹对方!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就连在外头驱马的风赧和雷霆都感觉到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随后两人对视一眼。 雷霆:风赧,你说里面会不会爆发什么没有硝烟的战争? 风赧瞥了他一眼,同样以眼神答覆:我觉得会。 雷霆不知怎的乐了:我就说嘛!陛下洁癖那么重,皇后还上来,绝对是挖坟墓自埋,你觉得皇后多久会被陛下扔出来?我觉得肯定不出一刻钟! 风赧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随意地又瞥了眼雷霆,很快转移了目光,以至于雷霆没看到他要说什么。 但是雷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有些挑衅地笑了笑,朝风赧凑过去,压低声道:「我赌陛下这一次会直接回宫去。」 风赧没说话,绷着一张冰山脸,显然是没把雷霆那话听进去。 过了好半会儿,风赧才淡淡地问了句:「赌注?」 雷霆颇为狡诈地笑了笑,抬头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深思状,「沉思」了好半天,他才奸笑:「这个嘛,我想了很久,你我俩大老爷们,没啥好赌的,要不……」 他贼笑贼笑地调弄道:「就神庙里你房里的那丫头?」 结果话音刚落,雷霆就被风赧狠狠踹了一脚,险些摔下马车。 「没门。」冷冰冰的话中透着坚定。 雷霆堪堪稳住身子,被风赧不留情地偷袭了下,他倒也不恼,依旧笑嘻嘻地问:「当真不啊?先听听条件再说决定也不迟啊,如果我输了的话,我保证再不轻薄那丫头,也不去缠她,而且祝你们百年好合!还有,我脱好裤子等你拿藤条来扁!」 风赧目视前方,不说话。 雷霆用胳膊捅了捅风赧,又道:「如果你输了,下次我若是被罚了你就替我去领罚怎样?」 本来他是想说如若风赧输了那丫头归他,但是想起那日在神庙风赧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出现了几丝怒意,也就没有胆子说出去。 风赧绷着脸还是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雷霆,那眼神的意思是…… 我等着看你输的样子。 那模样嚣张得很,雷霆也被他气得有些牙痒痒,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转过了头。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别输了替我领罚时哭着跪在大爷脚下,哭着喊着求大爷!」 说完,雷霆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呸!没事诅咒自己干啥? 而马车内的情景,却没有如雷霆所想那样水深火热,而是死一般的沉寂,里面的两个人像两座石雕一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原来的动作不动。 车里的气氛也变得无比微妙…… 凰殇昔看着外界是在发呆,脑子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低气压,可是就算她现在没有发呆,估计她就是清楚那低气压来着哪,她都装作看不见。 为什么? 她都不知道东陵梵湮抽了哪根筋。 过去问他?那是找死好不好! 车内隐隐闻到了火药味,假寐许久的男人勐地睁开了眼,那双隐含狂风暴雨的黑眸露出,幽森的目光直盯向凰殇昔,那目光,宛若寒芒。 许是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后背要着急了,凰殇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歪头看了过去,看着东陵梵湮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瀰漫了阴霾,心底「咯噔」一声。 「你是怎么了?」凰殇昔撇嘴道。 她没做什么吧?这男人干什么一副她好像欠了他钱一样的表情? 「你说呢?」低醇好听的声线从两片桃花瓣般的薄唇中传出。 不知道凰殇昔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她居然听到了这男人声线中夹带了怒意。 都说这男人喜怒无常,性情多半,如今看来,名不虚传啊…… 凰殇昔凤眸一眯,小脸突地黑了,我说?我知道还用问你?您老人家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人家猜?猜不到还得承受您老的威压,你能不能正常点? 凰殇昔没打算猜,于是乎,她沉着脸,很不给面子把头一偏,目光又重新回到原来所看的地方。 凰殇昔这个举动无疑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挑衅一个君王,摆明是找虐行为,而挑衅一个强势的帝王,分明是找死! 于是,我们尊贵的陛下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瞬间黑了,硕臂一抬,一股凌厉的气流凝聚掌心,霎那间朝凰殇昔扑嚣而去。 凰殇昔知道自己躲不过,她只觉眼前的事物晃了晃,在看清时,是东陵梵湮那张绝美惊艷的容貌,她挑眉,好看的凤眸半阖,倒是什么也没说。 「凰殇昔,胆子肥了?」东陵梵湮魅眸微眯,冷声隐晦不明道。 话虽冷硬渗人,但那一双手很自然地搂上了她的腰肢,微凉的大掌感受她身体传递来的温度。 「啧,本宫是在不太清楚皇上指的是什么呢?」凰殇昔勾唇笑,似乎不将这似是在发火的男人放在眼里。 她并没有察觉到,她眼前这个男人在暗自压制着自己胸腔那股意味不明的火。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朕真想掐死你 东陵梵湮抿唇沉默不语,俯首静静地斜睨那张桀骜的小脸,眸光微烁。 有种冲动是伸手去揉她的脸,当他的如葱般的玉手抚了上去的时候,不止凰殇昔愣住了,就连东陵梵湮回过神也都微微一怔。 旋即,他面不改色,面无表情地将眼神移到另一边,长指也放了下来,而后很自然地重新搂上她的腰,脸埋进她脖颈间。 好像方才的事没有发生一般。 凰殇昔才回过神,被他的动作又弄得一愣,随即脸色有些诡异,让人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东陵梵湮很不安分,往凰殇昔右边肩窝蹭了蹭,又一路蹭去她左边肩窝,而后随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上。 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脖子上,他又蹭来蹭去,痒痒的让她很不舒服,她皱眉,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正要将他推开。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没有再往上移,顿住,微凉的两片薄唇贴上她的脖子,吻上不日前被他在她脖子上咬伤至今还未痊癒的伤口。 「别动。」 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某种不明的情愫。 那两片唇瓣吻上她的脖子,令凰殇昔身子陡然一僵,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身躯炽热无比,她明显察觉到了他身下的变化。 「东陵梵湮……」她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脸变得潮红起来。 被他攥住的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别动!」声线突地变重,沙哑得让人心惊,凰殇昔登时就不动了。 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瞟埋在自己脖颈间的男人,心下一阵困顿,她着实不清楚这男人玩的什么花招? 虽然她是对这男人改观了不少,也心知是自己这身体的本尊做了什么事冒犯了他,他是个可怜人不错,但是并不代表她就会对他卸下防备。 他是帝王,他就是再可怜,该有的戒备她不可能会放下,谁知这男人会不会心情一个不好,将她被砍了?或者找别的办法来折磨她? 她还年轻,大好青春在,不想死。 良久,她渐渐感到贴住自己的身躯明显降下的温度,甚至感受到了凉意,她蹙眉,不悦之余还有点儿不耐烦。 这男人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 「朕不喜欢你忽视朕。」许久,东陵梵湮才闷闷地说。 凰殇昔眉心浮现冷意,冷嗤道:「皇上是哪只眼睛看见本宫忽视皇上了?陛下如此威武,臣妾怎敢呢?」 一番话极具挑衅意味。 可是,向来强势的东陵梵湮居然不怒反笑,抬起脸,长指勾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问:「你当真这般厌恶朕?」 他说过,她改不了,便由他来退步。 无非就是退一步,他东陵梵湮能做到。 凰殇昔对上他的眸子,微微怔住,似是没能反应过来东陵梵湮会问这样的问题。 厌恶他?或许是有的,只是她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发现了,她以为对他不是厌恶而是讨厌罢了,却没想到,东陵梵湮会这样问她? 她勾唇,意味不明地含笑而答:「皇上万福,臣妾怎敢。」 许是凰殇昔这样的态度惹怒了他,东陵梵湮手上的力道蓦然加重,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整张脸往自己这边靠,惊艷绝伦的容颜沉了下来。 「别用这虚伪的语气和朕说话!」 两人的脸靠得太近,唿出来的气息相互纠缠,暧昧无比。 凰殇昔盯着男人眼中不明想情愫和诡异的怒意,眨了眨眼睛,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她说:「臣妾遵命,那请问皇上,臣妾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皇上说话?」 东陵梵湮缄默,黑眸的流光一下子阴沉下来,眸光幽森再幽森,脸色平静,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一只大掌扣上凰殇昔的脖子,那隐隐显露的青筋,让人不能怀疑他只是做做样子。 「凰殇昔,朕真想掐死你。」 可是,却该死的下不了手! 凰殇昔笑意吟吟,好似察觉不到自己处在危险中,「千万别,皇上,臣妾还没活够呢!」 东陵梵湮面色冷凝,目光一瞬不瞬睨着凰殇昔,如黑曜石般璀璨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的眸子,眼底狂风暴雨,好似下一秒就能化出怒火将她燃尽。 他很讨厌她这种既恭敬又冷漠疏离的口吻,他宁愿看她桀骜的小表情。 他不再言,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视线转到另一边,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但没松开对她腰肢的桎梏,她依旧横跨在他双腿上。 这男人终于不说话了,凰殇昔在心底松了口气,和这男人对话,总是要费心思费脑力,她其实是很懒的,所以她真想一辈子都不和他说话。 每次见到她都动手动脚的,这男人的不近女色哪去了?不对,这男人不是讨厌女人么?现在算怎么会是? 她将脸撇过一边,原因是不想看到某个人的脸。 东陵梵湮抿唇沉默,空出一条手臂,长指在马车墙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不认真听当真听不出来。 可尽管细若蚊足的声音,外面驱车的雷霆和风赧两人是听得一清二楚。 突地,雷霆的脸色登时难看了。 不止因为一刻钟时间早过,凰殇昔还完好无损地呆在里面,更因为东陵梵湮敲的两指! 陛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然属下会被揍得很惨的…… 风赧那张万年冰山脸终于融化了,他得意看了眼雷霆,顺便挑衅般朝雷霆扬了扬眉。 那小眼神仿若在说:小样儿,记得回去后脱好裤子等我过来打,放心,一场兄弟我会轻点儿的…… 显然,雷霆是看明白了风赧的眼神,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悄悄地把小屁屁挪了挪,远离风赧。 他刚为什么要赌?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不作死不会死!他是真他娘的作死!可以不认数吗? 然而,显然是不能的! 雷霆挂着两炮泪,装作小媳妇儿的可怜模样瞅着风赧,「老风啊……咱俩十多年兄弟了,别较真啊!」 风赧绷紧脸,没说话,很认真地驱马。 雷霆厚脸皮再接再厉,用胳膊拱了拱风赧,「老风……是不是没兄弟情义啊?刚才的就当老子发疯行不行?」 然而,风赧很给面子地把头一甩,还很配合地哼了一声。 雷霆登时脸哭的心思都有了,「不能这样啊老风,咱俩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非要这样?刚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么做什么?你非得打我,行,回去我被我珍藏多年不让人看的后背露给你打好不好?」 起码别脱裤子啊……老脸何在啊? 「行……」风赧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雷霆的心情瞬间美丽了。 可他美丽了还不到两秒,风赧就默默吐出后来的两个字。 「才怪。」调戏了他未来的媳妇儿还想全身而退?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雷霆目瞪口呆,这冰冷还会这么奸坑他玩?这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风赧……」话还没完全说出口,风赧就先转过脸,雷霆以为自己得救了,于是巴巴地盯着他。 素知,风赧居然惊悚地扬唇,学着凰殇昔的样子,很嘲笑地吐出两个字。 「呵呵……」 雷霆瞬间石化,这什么意思?这冰块还会笑?而且,为什么他会觉得此时的风赧那么欠扁? 力争无效,雷霆一路上都是哭丧着脸,那小模样就像吞了苍蝇跟别人说,却没人相信那样。 外面的氛围热可里面的氛围却是十分冷,里面那明明身体靠着身体的两人,周围的气温应该比外面还热的,可却是比哪里都冷。 东陵梵湮魅眸半阖,将脸瞥到自己的左边,面色无异样,可隐隐让人感到不安。 而凰殇昔则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将脸撇到自己的左边,这一右一左的,分明就是两看相厌的表情! 只是相对东陵梵湮的高气压,凰殇昔这边气压明显低了很多。 凰殇昔目光一动不动,毫无焦距,她其实是在神游。 想起昨夜的惊心动魄,她能这么好设计梅妃,还让梅妃蒙羞自尽而亡,这中间,东陵玖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东陵玖,现在的情景完全就不同了,她虽不会给梅妃嚣张,但她肯定选择玉石俱焚! 其实她是中毒了,而且中毒时日不短了,凰殇昔能断定,不多日就会毒发,大概到神庙二三天就会发展。 她也是在去神庙不久前才发现的,至于为何她如今会安然无恙。 完全是因为东陵玖。 那天梅妃抓伤她的手腕,夜里东陵玖闯进来给她布了菜,次日就让妽岚送来了药,即使妽岚不承认,她也清楚那是东陵玖让妽岚交给她。 没有原因,只是直觉。 她是不信任东陵玖,但是想到之前在东陵玖多番不求回报地助她,她心中就澎湃起来。 是的,她的确犹豫了,犹豫他给的药该不该用。 或许不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扔了,可她想起那晚东陵玖离开时的落寂孤独的背影,想起他特意过来只为她不喜素食,她忽然狠不下心来。 她感受得到东陵玖对她的关心不假,所以……她用了他给的药。 第二百一十四章 臣妾不敢 如今的形势,她虽不清楚太妃和东陵梵湮处在怎样权位上,但是处在对立面她是知道的,而且还有点而水火不容的架势。 就凭她三番两次忤逆太妃的话,而今和东陵梵湮愈来愈靠近,太妃若想杀她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可她还是用了药,没错,她是在赌,赌东陵玖不想要她的命,赌东陵玖不会做小人协同梅妃一起对付她。 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身边人是该防,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总要试着去相信你认为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这是她给东陵玖的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次交出信任的机会,若错过了她还能活着的话,东陵玖再不值得交心。 所幸,东陵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就连后续逼梅妃自杀的事情,他也做得很好。 这个男人,比东陵梵湮讨喜多了! 这般想着,凰殇昔唇瓣无意识地勾了起来。 然而她面前的男人,即使偏着脸,即使凰殇昔的举动有多轻,对于某个明明很想和她说话却因为心中的骄傲不屑偏头却仍然固执地注意她一举一动的傲娇货,察觉到凰殇昔在笑,没有任何徵兆,霍然转过来。 凰殇昔正想得出神,又是下意识的举动,而且这货速度之快,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收起笑,就给擒到了唇际的弧度。 东陵梵湮魅眸瞬间眯了起来,危险地斜睨怀中不知危险到来仍然含笑的女人。 「皇后笑什么?」声音冰冷,听不出感情。 许是他的声线过低,还在神游中的凰殇昔没有能及时回过神,东陵梵湮眸光一暗,硕臂力道突地加重,她整个人就贴上了他。 若说之前两人虽搂在一起,但那是东陵梵湮一厢情愿,凰殇昔的双手还抵着两人将隔开了距离。 那现下就是几乎贴在了一起!那双手?不好意思,毫无用处。 东陵梵湮俯首,一把抬起凰殇昔的下颔,目光暗沉,危险若幽谭。 「听不懂朕的话?」这话一出,周遭的寒气又重了几重。 这下凰殇昔还有什么理由能不回神?她盯着那双凛冽深邃的眼眸,直望入眼底,可她看不清他到底什么倾情绪,眼帘微垂,抿唇不答。 说实话,她觉得她要是回答他,自己不知道他之前说了什么了,这男人肯定震怒…… 所以,不说话是最好的。 可是东陵梵湮不这么认为,明明就回神了,眼前这女人居然还要一声不吭,就连那微扬的弧度也在下一瞬收了起来,这样子看得是有多厌恶他? 「说话。」他皱眉,目中隐含的火光跳跃,寒气一瞬间袭上全身,甚至钻进凰殇昔的衣内。 「臣妾不敢。」她低眉顺眼。 可她越是这样,东陵梵湮胸腔那股火就烧得越旺,冠盖京华的脸上阴沉得可怕。 潋滟的薄唇一抿,东陵梵湮眼底的寒芒让人看了都心惊。 「你是不是非得这般和朕讲话?」声线带着三分威严七分冰冷。 东陵梵湮身上危险的气息不言而喻,好似凰殇昔只要说一个「是」字,这个男人估计就会将她从马车内甩出去……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他怀中的女人似乎从来不知道何为退让。 她无法低脸,只能垂下眼帘,口吻淡淡,不怕死地重复道:「臣妾不敢。」 「你很好。」东陵梵湮唇角噙起一抹冷笑,意味不明的话让人不寒而慄,旋即在下一秒俯首封住她的唇。 不得不说,这女人是真的很会挑起他的怒火,还是轻而易举的那种! 凰殇昔玉眉一挑,总觉得东陵梵湮不是要吻她,果不其然,凰殇昔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四唇相贴只是一瞬,紧接着迎来的是他疯狂的撕咬。 「唔……」痛楚十分明显,凰殇昔不禁皱眉,身子一动,还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东陵梵湮便一手扣紧她的腰,一手扣压她的后脑。 完全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难闻的血腥味蔓延,他无动于衷,因为那是她的血! 他吻得……咬得又急又狂,她脸色一白,有点儿招架不住他疯狂的来势,只可惜她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外面驱车的二人很耳尖地听到了里面的声响,雷霆黑了脸,而风赧则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只是泛红的耳根透露了他的不自然。 好半天,凰殇昔被东陵梵湮「吻得」几乎要断气了,在她近乎窒息的那刻,东陵梵湮才放了她,额头相抵,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他低醇嘶哑带着情慾的声线萦绕她耳际:「朕不喜你用虚伪的口吻来应付朕,记住,下不为例!」 最让人可恨的是那莫名的疏远! 凰殇昔没有立刻回答,实在是被他吻得有些头昏眼花了,半响,顺了气她才勾唇冷嗤道:「那皇上想让本宫用怎样的语气说话?皇上尽管说,本宫包您满意。」 东陵梵湮眸光寒冷暗沉,绝美的容颜浮上了冰霜,宛若让人置身千里之深的冰窟。 凰殇昔见他又想凑过来咬她,她连忙又道:「本宫恭敬地和您说话,您不许,本宫按自己的性子和您说话,您又不准,本宫还不想死!」 她一口一个「您」字,让东陵梵湮无比烦躁,只是脸色却是风平浪静没有分毫波动。 他默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若朕准你无罪呢?」 怕死?他看上是会相信这么没可信度的话? 她分明就是不想和他说话!厌恶他! 凰殇昔凝着他,但笑不语。 她会信么?呵呵…… 她那个表情,东陵梵湮也看出了她脸上的「不相信」三个大字,眼眸顿时冷了。 她对他的态度永远是这样,不热却冷,冷到两个陌生人都比他强。 他捏住她下巴的长指不自觉不自觉紧了紧,越过了这个话题,「方才,你在笑什么?」 「皇上以为臣妾在笑什么?」凰殇昔作死地不答反问。 这一次东陵梵湮终于被触怒了,被他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一时间全然爆发了出来,健臂一挥,怀中的人儿连带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凰殇昔,是朕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朕!」声音森冷。 他没有留情,凰殇昔被他甩得很狠,后背「嘭」的一声撞到马车上,她脸色一白,眉间满是痛苦之色。 她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丝,终于不再用那种顺从的模样来无声抗拒他,而是很明显地勾唇冷笑了声,讥讽道。 「怎么,难道皇上不知道,本宫有选择不回答的权利?」 东陵梵湮目光寒冷,被他看了一眼都忍不住要打寒颤,但是被他一动不动盯着的凰殇昔,却是扬着唇目无惧色地与他对视,气势凌人。 那张桀骜不羁的小脸让他又爱又恨。 听到她这么挑战他龙威的话,他本该直接将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给剁成肉酱的,但他却没有,心中还松了口气。 她好歹能不羁一下,而不是那个要死不死的模样。 睨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和唇角的殷红,好看的魅眸眯了眯,本就寒冷的眸子更加冰了。 「出去!」声线寒冷得像绝对零度。 他看着她就又恼又烦。 凰殇昔不做声,就是讽刺地笑着,咳了两下,一手掩嘴一手强撑着站了起来,挺直后背,她脚步不稳,可却固执地高傲地往外走去。 见到这一幕,那双魅眸中平静的湖水被击起了无数水花,不若涟漪那般淡静,而是宛若波涛海浪。 可是高傲如他,却是抿唇睨着她的背影,沉默。 他知道,他出手太重了,可是,骄傲的他开不了口让她停下。 或许,他是在用眼神来希望她停下,但凰殇昔背对着他,哪里看得到他的眼神,就是那样倨傲地扶着慢慢挪步走出去。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次看到东陵梵湮,她总会和他抗上。 两人都心事重重。 可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晃了一下,紧接着晃了第二下,第三下…… 幅度越来越大,凰殇昔立刻站立不稳了,身子一歪往一边倒去,一阵龙涎香蔓延入鼻,她感到自己跌入了一个又暖又软的东西中,撑住了她的体重。 随即没等她推开,东陵梵湮便搂着她迅速旋身几圈,速度之快不得不让人咋舌,凰殇昔只觉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等她回神眼前看清的时候,她看到的是自己原来站的位置,几支箭稳稳地立在那。 随后外面传来了「护驾护驾!」「保护皇上保护娘娘!」之类的声音。 还有便是乒桌球乓刀剑撞击的声响。 这时凰殇昔还有什么道理不明白髮生什么了? 摆明是遇到刺客了! 凰殇昔抬头一看,只能看见东陵梵湮的下巴,下巴的肌肉并没有绷紧,她猜得出东陵梵湮并没有将这场遇刺放在眼里。 她甚至还能隐约猜到,他此时是多么风淡云轻。 额上隐隐滑下三条黑线,这么漫不尽心,这男人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外面的清脆的声音还在继续,忽然一阵掌风袭来,虽然是攻向马车的,但是那人击来的掌风却是瞄准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眼里还有朕? 某位高贵的皇帝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在凛冽的掌风扫来击塌马车之际,东陵梵湮就带着凰殇昔纵身跃出马车,安稳落地。 而与刺客交手无暇顾及马车那边情况的侍卫,见到有人出手登时脸色大变,在看到自家主子无事后,皆皆松了口气,随即安心与刺客纠缠。 偷袭马车的人也现身了,那人二话不说直接抽刀朝东陵梵湮而来。 这次伏击有三十多人,而且各各伸手了得,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早伺机而动了。 本来伏击什么的并不可怕,毕竟他们是浩浩荡荡去神庙的,不仅皇帝在,很多皇室之人以及权贵大臣都在,防卫肯定少不了的,定是层层包围。 有这个在凰殇昔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等她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头除了他们自己一辆马车外,根本没有半个马车的影子。 而想像中的声势浩荡的侍卫军,除了现在和刺客在缠斗的那些人,也没用任何多余的人了! 凰殇昔嘴角禁不住一抽,谁能告诉她其他人去哪了?为什么就独独剩下他们这辆马车了?其他人已经暗自先行被咔嚓了? 想到这个可能,凰殇昔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睁睁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刺客,凰殇昔嘴角又是一抽,很想就那么没良心地蹲下去让他把剑刺到她身后那人好了,她真心还没活够。 然而当事人之一的东陵梵湮面对飞速而来的刺客,一副气定神闲,悠闲地往凰殇昔身上检查了番,才懒懒地抬起脸,那分毫不将人看在眼里的轻蔑和不屑,不止是刺客,就连凰殇昔都觉得他很欠扁。 只见他漫不尽心地执起凰殇昔的手腕,俯首靠在她耳际,磁性好听的声线绕着她耳廓。 「气沉丹田,收起注意力,把精力集中到手心。」 那声音好似带着蛊惑意味,凰殇昔不由自主就跟着他说的去做了。 睨了眼凰殇昔手中微微漾动的空气,东陵梵湮好看的唇瓣一勾,慢悠悠地声线继续道。 「看准,一发即中。」 淡紫色的气流从她掌心冉冉升起,最后飞速朝往他们刺过来的刺客袭去。 那刺客先是一愣,随脸色一变,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从手上的剑给挡住。 凌厉的气刃与剑相撞,只听到一声无比清晰的声音,刺客手中的剑勐然断成两段,那刺客也被逼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站定脚后,勐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东陵梵湮怀中的女子,他先前还在心底嘲笑东陵梵湮居然躲在一个女人身后,那女人来当挡箭牌。 现在,他哪里还敢嘲笑那名女子? 凰殇昔也不知是自己是怎么了,真是是东陵梵湮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就好似原先排好版,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歷,连她都会觉得自己和东陵梵湮是事先练过千百遍的。 凰殇昔微愣,眨了眨眼睛。 然而东陵梵湮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俯在她耳边指引。 声线诱惑:「很好,拿出你弹琴时的气势。」 当日庆功宴上,凰殇昔弹琴在指尖凝出的气刃,不仅多,而且杀伤力惊人。 凰殇昔下意思地动了动修长的指,指尖立刻凝化出几道淡淡的气刃,霎时朝四周飞去,四下轰炸成一片…… 尘灰四起,刀剑声音在一秒钟的时间隐了下去,没被灰尘淹没的皇帝亲卫,皆是一副不可置信是样子。 谁都不敢相信,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体内的内力竟如此深厚!深得……让他们这些老手都自愧不如! 而就连抱着任务过来的刺客,也被这一幕震惊了,手中的兵器「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也正是这一声,让失魂的皇帝亲卫倏然扯回灵感,看看对方,对方完全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手中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就连剑早掉到地下也没发觉。 于是乎,亲卫军很给面子,面无表情的,慢悠悠将剑刺了过去…… 那副场景,整一个慢动作回播的影片似的。 做刺客做成他们这样真是失败! 因此,这些亲卫军就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刺死了一大堆刺客。 就连某些回过神的刺客,也都很站着鄙夷地看了眼自己的同伴。 随后,亲卫军又将那些站着不动,用鄙夷目光看自家同伴的刺客也砍了,每个亲卫军眼神都在透露一个信息。 蠢货! 东陵梵湮满意地勾唇,眉宇间染上了浅浅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松开她的手臂,改为环住她的腰,下巴随意地枕在她发顶。 「不错。」声线磁性诱人。 凰殇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神茫然显然是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没问,只是神色淡然地凝了凝自己的手,凤眸微眯。 刚刚……怎么回事?她做什么了? 凤眸越眯越利害,脑中的一根弦渐渐透露给她一个信息。 东陵梵湮好像就是这样在祭台对某个大臣出手的……也就是说她刚刚是在……用内力? 这想法一出,凰殇昔屏住了唿吸。 脑中隐隐想到了什么。 有内力也不会用,真没用! 她记得东陵梵湮曾经对她说过她有内力一事的,这么说,东陵梵湮是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由抬眸朝他看了眼,只是仅仅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不为什么,就因为这个高贵男人摆出一个冷艷狂傲的拽得让人很想揍他的表情,她实在开不了口去问他。 于是,她伸手垂帘沉默着。 东陵梵湮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己怀里那个小女人提出疑问,登时不满地皱眉,狭长魅眸危险地眯起。 「皇后无话说?」 凰殇昔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她有话说,只是不怎么想问他,可是她会把这话说出来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可以肯定,她这话要是说出来,这男人保准怒了。 所以,小命诚可贵,不说命还在。 打定这个主意,凰殇昔没有开口的痕迹。 她的沉默换来东陵梵湮眼底的阴沉,这女人拒绝牴触的意思这么明显,高傲的他还可能再说什么? 因此,气氛再度陷入了僵硬,东陵梵湮那张冷艷的脸也冷凝住,身上寒气四射。 风赧吩咐别人收拾残局,就在雷霆「装伤」下硬着头皮走上去禀告情况。 「陛下,对方三十来人,已经被全数歼灭,我方三人死亡,十六人受伤,属下已经安置妥当,属下护驾不周,惊动了陛下和娘娘,求陛下责罚!」 言毕,风赧默默地看了眼躺着「装死」的雷霆,随后又淡定收回视线。 「嗯。」东陵梵湮挑眉淡淡回道,显然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这样说事情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他早就司空见惯了,追究没什么用。 只是…… 「雷霆下去领二十鞭。」 这话一出,「装死」的雷霆登时弹了起来,正想抱怨不满,但是接到东陵梵湮懒洋洋扫来的视线,他顿时就焉了。 皇上,属下也是你的手下啊……为啥你只罚属下不罚风赧啊?老子有点儿不甘怎么办? 「谢皇上,属下待会儿就去领罚。」 风赧又看了眼雷霆,只是这一次,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明显了,他又很不厚道地「呵呵」了两声。 雷霆这时还不反应过来是风赧搞得鬼,他就不用混了,可是现在他也奈何不了风赧,只得愤愤下去收拾残局,然后领鞭,日后再和风赧慢慢算。 「风赧,怎么只有我们一辆马车?其他人呢?」 这时候,凰殇昔红唇一张,说话了,但是对象却不是东陵梵湮。 风赧又恢復了冰山脸,抬眸看了眼愠怒的陛下,随后恭敬道:「娘娘,这个问题您可以问皇上。」 陛下,属下只能帮到这了,剩下的属下也爱莫能助。 其实几乎每次都这样,陛下若是去神庙了,回宫的路上断然会中途脱队,不是……不是脱队,是故意将那些随行的人都甩了。 然后就是遇到刺客,反正这都是常规了,这些人每次都不耐其烦地来偷袭,他们也当锻鍊一下,又或者说,实践,有人免费提供人手来给他们实践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脱队的原因就是在京中或者其他地方静静心或者别的地方观赏一下,反正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还有,顺便查探一下某些人的动静,在宫外,很多事都方便做,而要推开随行那群人,东陵梵湮在马车内敲得那两下,就是暗号。 凰殇昔瞭然地点点头,她一脸淡漠的表情,说出来的话要气死人:「这样啊,那本宫还是不问了。」 这下子,东陵梵湮堵在心口那股闷气霍然烧起,像被人点了导火线,没有半分停下来的趋势。 别说他是个高傲的帝王,就是普通人也容不下被人这般厌恶嫌弃! 他一把转过凰殇昔的身子,捧住她的脸,俯首,让她清楚地看清他眼底勃然的怒火,桃花瓣般的容颜阴郁暗沉无比,眉心浮上怒气,那道素来好听的声线也染上了怒意。 「凰殇昔,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可是,凰殇昔似乎并不畏惧东陵梵湮的怒火,她蓦然勾唇笑了起来,嗤笑道:「怎么会没有呢?皇上你看看,本宫眼里不是有你的影子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东陵梵湮终于大发慈悲了 凰殇昔的瞳孔倒映着东陵梵湮的脸,如她所言,她此刻眼中的确是他。 她没说谎不是? 她确实没说谎,但是不代表她说的这话就是某皇帝爱听的,相反,他一怔,俊脸一沉到底了。 周遭的寒气和他手上的力道无一不在告诉她,他的心情很不好! 只是,凰殇昔认为的是:他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二人就这般僵持着,四目对视,火光迸射! 东陵梵湮阴沉的面容一松,眉心摺痕忽然深了,他勾唇似笑非笑道:「朕太纵容你了。」 那肯定的语气忽然让人毛骨悚然起来,言外之意就是: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一再挑衅他,这女人确实不想活了。 在他话音落下那一瞬,他身上忽然散发出浓浓的杀意,带着嗜血的意味,好看的手轻轻拍了拍凰殇昔的脸,颇有警告意思。 凰殇昔脸色一僵,唇际的笑意都隐去了,她强迫自己面部肌肉放松,不想让他看出异样。 「皇上,您何时纵容过臣妾了?」她笑答。 纵容?这男人别开这样的玩笑行不行,她一点儿都笑不起来。 「嗯?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他好整以暇,指腹轻轻在她脸上划动。 「臣妾有选择的资本么?」凰殇昔不答反问,敛起了唇际的笑意。 的确,她根本没有的选择,这个男人若想要她死,还是她以为能决定的么?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死无全尸,他这样问,不觉得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还是故意要来嘲讽她的? 显然,凰殇昔这一副挂上戒备,就像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让他很不悦,眼底划过一丝不豫。 他抿唇还没开口,凰殇昔蓦然笑了起来,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仰头靠到他耳畔,冷讽道。 「东陵梵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不代表日后我始终会毫无反抗之力,人是会成长的,我的命,终究是要回到我自己手中。」 东陵梵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知是因为她主动攀上来还是因为她强势得很对他口味的话。 只是向来高傲且傲娇的他,毫不留情地冷冷嘲笑:「是么?凰殇昔,不是朕看不起你,而是你连自己的身体是怎样都不清楚,你谈何资本?」 凰殇昔并没有在乎他轻蔑的话,而是自信地勾唇,她如果自己都不自信,她就没有可能完全任何事。 「呵!我现在羽翼不够强硬罢了,雏鸟终是有展开翅膀飞翔的那日,何况我是一个人?我需要锻鍊,有些事情我自然会弄清楚,就不劳陛下您费心了。」 她靠得极近,说话一字一顿,却铿锵有力,字里行间渗透令人臣服的桀骜,让人无法怀疑她是否真的具有那个能力。 温热的气息喷到他耳廓,他眸光一沉,脸色冷凝,下一瞬毫不留恋地将她推开,看向她的目光深邃难测。 这女人,撩拨人的技术倒是不能小觑。 「先解决好自己体内的内力再考虑夸下海口。」声线带着四分轻蔑六分嘲讽。 「继续走。」 他挥袖转身,那优美的身段仿若永远都如此,高贵如嫡仙,若落尘济世,哪怕方才那场厮杀,他那袭纯洁神圣的白袍,依旧不沾半滴血液。 在这刚落幕的黑夜中,尸体的存在只为衬托这男人的贵气傲然,翩翩若仙的气质。 东陵梵湮转身地快,凰殇昔并没有察觉到这男人眼中难得一见的笑意,是一种很单纯并没算计的笑。 凰殇昔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勐地松了口气,凤眸不带恋色,反而暗了下来,被某皇帝咬得红肿的唇,此时也被她咬紧。 她一直紧握的素手松开,虽是勉强看上去很自然,但是她心底早已乱成一片,这股森冷的杀意让她头皮发紧,心底都凉了。 风赧面色淡淡,很自然地将目光瞥向一边,完全在装自己对刚才的事没有看到的样子,若不是他泛红的耳朵,凰殇昔真会以为风赧一直没看过来。 刺客只是一场闹剧,小半柱香的时间就被解决了,当然,这是在凰殇昔的帮助下,收拾好这些尸体,侍卫又找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没有之前那辆华丽,但谁都知道,这时候有辆车已经极不容易了。 就连一向洁癖甚高的东陵梵湮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张俊颜从进来那刻就没有好看过。 侍卫纷纷低头,不敢再说什么,一是因为他们失职,二是因为东陵梵湮身上的寒气实在太重,自家主子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们真的不敢抬起头啊…… 好在东陵梵湮也没说什么,就寒着一张脸,进了马车就闭目养神,从这里到客栈一路上,这个男人就没睁开过眼,更别说启开唇说话了,两片薄唇抿得近乎一条直线。 凰殇昔也乐得他不说话,脑袋靠到一边就沉沉睡过去,相比醒着,她更愿意睡觉,因为她真心不太想看见东陵梵湮这男人。 幸亏路上不怎么颠簸,凰殇昔睡得还算安稳,以至于就连马车已经到了某个城镇的某间客栈,她还在保持原来的睡姿睡着。 东陵梵湮只是在闭目,调息一下,因为他的体内的内力暂时被寒毒封住了,至于之前为何能用……完全就因为先前用了才导致他现下内力被冻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东陵梵湮会让凰殇昔出手,虽然,他本就打算让她来解决的……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懒洋洋地睁开,发现身侧的凰殇昔还在睡,他比了下两人的距离,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魅眸冷凝,他霍然起身就要举步走出去,但脚抬到一步,他有些别扭地转身,轻轻地将凰殇昔抱了起来。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怀中的人儿会突然醒来。 他只是不想这女人留在这么简陋的马车降低他的身份,好歹是他的皇后。 这般想着,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低眸看了眼怀中人儿的睡颜,即使马车内很黑,凭他也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她睡着的时候让人看着很顺眼很安心,不像醒来的时候那样剑拔弩张,让人头疼,那张美得让人垂涎三千的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竟是如斯好看。 心中游过一丝悸动,他不由自己伸出大掌,指腹在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摩挲,一点一点,从眉心一直滑落到下巴,一寸一寸,似是不肯遗漏一分一毫。 貌似摸够了,他眸光微烁,长指小心地捏了捏凰殇昔的脸颊,抬眸睨了睨她,见她没动静,随后又捏了起来,又看了看凰殇昔。 如此几次后,他捏得更放心大胆了。 也就是因为更大胆了,东陵梵湮很恶劣地捏住凰殇昔的鼻子,预想之中,她果真张开了嘴,那两片红肿却饱满的唇瓣,此刻更加娇艷欲滴了。 他几乎是在她张唇的那刻,俯首就吻了下去。 东陵梵湮吻得很轻很温柔,逐渐深入探进她口中,缠上那柔软无力的舌,慢慢纠缠起来。 「唔……」她无意识呢喃了声,小脸因唿吸不顺憋得涨红。 东陵梵湮立刻松开了她,抬眸,见她眉心蹙起,隐隐有醒来的痕迹,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她的睡穴。 旋即将她抱好,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带着一身清凉,好似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一出现,雷霆就傻了眼,愣愣地站着不动了。 而风赧,则是保持他万年难变的冰山脸,恭敬地在一旁站好,禀告道:「陛下,已经安排妥当。」 东陵梵湮睨了眼只剩掌柜和小二的客栈,似有若无地「嗯」了声。 旋即,抱着凰殇昔,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仍旧是那霸气侧漏的身段。 店小二和掌柜都诚惶诚恐地招待,看到外面那么大阵仗的排场,他们有可能不被吓到吗?肯定是要像待大爷那样待这位主儿了。 外面受伤和不受伤的侍卫纷纷如雕像般站立,昂首挺胸,好不威风,东陵梵湮向来喜欢如此高调的出场…… 整间客栈都被包下来,东陵梵湮换了一身纯白色袍子,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绝美的容颜上带着点点意味不明的笑,指节分明的长指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好似一首内有干坤的小曲。 敲击声很快变得有一下没一下,他黑眸微眯,潋滟的唇瓣上划,他好似在等着什么,一股阴谋的意味逐渐散发出来。 半响,敞开的窗户飞快窜进一个黑影,那黑影身上很好,即使窗户不大,他却并未碰到任何东西,稳稳落到书桌前。 「禀!」黑衣人落下后只恭敬地抱拳说了一字,而后静静地等上头的人的答覆。 指尖敲击的声音终于停止,东陵梵湮扬唇阖了阖眼眸,眼底幽森的谭井蔓延着无尽的冷意。 声音一停,黑衣人就明白了东陵梵湮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东陵梵湮眸光微烁,眼底掠过一抹沉色,转瞬即逝,惜字如金:「拆。」 仅仅一个字,就冷得让人打哆嗦。 第二百一十七章 娘娘,陛下让您止步 黑衣人身子一颤,禀了一声就用内力将信封托起,然后将其慢慢拆开,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托在半空供东陵梵湮观看。 而黑衣人则是低下头,分毫没有要看的意思。 东陵梵湮微微眯眼,片刻后,冷冷地嗤了声。 长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黑衣人立刻会意,将手中的信毁成灰烬。 「昨日,发生什么了?」声线冰冷无波动。 「太妃如往常一样在宫中招兵买马,神庙中倒发生了一些事,是皇后娘娘策划的,让质王殿下给挡了回去,陛下当时正在休养。」 东陵梵湮眸光一凛,淡淡道:「何事?」 黑衣人将凰殇昔如何坑害梅妃导致梅妃自尽一事尽数告知,东陵梵湮听完后不发一言,只是那眉心浮上的笑意表明了他此刻心情不错。 他的女人,果然让人不容小觑,难怪…… 只是……东陵梵湮面容冷凝,皇叔……你又想做什么? 那双如羊脂般的玉手又开始慢慢地敲打桌面,这一次,是有一下没一下,但每一下,都让人的心跟着紧了一分。 黑衣人毕恭毕敬地跪着,等待东陵梵湮的指令,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满头虚汗。 良久,东陵梵湮才慢悠悠地说道:「跳樑小丑,有何可惧?吩咐下去,盯紧那些大臣,朕倒想看看,太妃要用什么手段,将中立的老顽固收为己用。」 他这话带着十足十的嘲讽意味,不知嘲的是太妃亦或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 「是!」黑衣人答应了声,踌躇一会儿,又道:「陛下……那……那张纸所说的?」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一道精光掠过,眼眸变得幽森再幽森,「不予理会。」 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支起下巴,眸子透露一股慵懒的气息,那笑,怎么看怎么阴森。 凰殇昔,朕也想看看,届时你该如何处置呢? 「是!」这下黑衣人有底气地回了声,然后正准备从窗户又跳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黑衣人又停了下来。 道:「六王爷在陛下甩开众位大臣之时,曾纵身策马追过,但被质王殿下挡住,六王爷不忿地回去了。」 东陵梵湮不言,只是唇际抿出的弧度愈发明显,那笑靥也越发妩媚惑人,敲打的指尖变得有节奏起来。 他越是生气,笑得就越妩媚,他敲得越有节奏,就表示他正在筹谋着什么…… 东陵玖…… 他眉目含笑地嚼着这三个字,声线十分「柔和」! 就连黑衣人都觉得背嵴凉飕飕的,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上头顶! 屋内静默了半响,东陵梵湮敛起了笑意,抬手轻轻一挥,黑衣人很识趣地从哪儿来便哪儿走。 黑衣人走后,东陵梵湮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闭眼,拇指揉了揉眉心,一张冠盖京华的容颜却不见表情,再次睁眼时,目中清明,透着坚定。 一个响指落下,有一个黑衣人赫然出现,这是东陵梵湮手下的暗卫,只要他去哪里,他们便会跟到哪里,身手了得,随时待命。 「通知皇叔,牵制住东陵玖,朕回宫前不得先让他进宫。」 这场刺杀,他寒毒发作一事,东陵玖定是摸到了。 「另外,今日遇刺一事,散给太妃。」 东陵梵湮指的自然是凰殇昔动手驱动内力那事儿,其他的,说不说也无妨。 「是!」话音未落,黑衣人的身影一晃,只留下一道余音。 屋内再次只剩东陵梵湮一人,他霍然起身,举步朝房门而去。 另一间房间内,雾气瀰漫,水雾升腾宛若腾云驾鹤,暖气蔓延上整间房间。 屏风内,浴桶之中,美人儿入浴,乖巧地坐在洒满花瓣的浴水之中,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如羊脂般肩膀裸露在外,三千青丝如瀑散在桶外垂落及地。 美人儿浓厚实睫毛下被罩出一片阴影,眉若柳条,唇如一点朱红饱满娇艷欲滴,五官精緻点缀用心,面容如玉无瑕,貌若天仙,女子无人能敌。 良久,她幽幽地睁开眸子,初醒的她眼中带有迷茫,目光触及一阵雾气,她低眸看了看浴水中的自己,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凰殇昔四下巡视,凤眸微眯,察觉不到杀意,随即将身子往浴水内沉了沉,露出唇以上的。 闭了闭眼,她吹出几个泡泡,旋即整个人埋入水中,连带长发也拖了进来。 「哗啦——」 片刻后,她重新从水中出来,憋在水中几十秒后,脑中的思路终于清晰了。 她开始认真地洗澡,将自己一点一点全部擦干净,也不知怎么了,她总能闻到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之前她受伤时整天缠着绷带,血腥味是难免的,也就是难免又闻得多了,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太难闻! 洗了近半个时辰,凰殇昔确认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就算不怎么香,也起码没有那难闻的味道,她才懒懒地站起身。 「哗啦啦」的水声,带着点滴从她身体滴落下来的清脆声音,那凝脂般的娇人身躯出现,玲珑剔透。 长袍一披,裹住了她让人口干舌燥,诱人犯罪的身躯。 她用毛巾裹住如墨长发,懒洋洋地从屏风内出来,许是推测到凰殇昔沐浴完毕,敲门声很快响了起来。 「夫人,小的是来收拾浴桶的。」 夫……夫人? 凰殇昔一怔,随即挑眉,走到床榻坐下,将裹着长发的毛巾放下,柔顺湿润的长髮立刻落下搭在胸前背后。 「进来。」 房门打开,小二谄媚地笑着,眼珠子看到凰殇昔那张脸,被狠狠惊艷了一把,好半天回过神来,接受到身后那些婢女诡异的目光,尴尬地低下头,让出一条道让她们进去。 几个婢女带疑惑走进来,当目光触及到凰殇昔那张脸,终于明白那店小二为何会失礼了,饶是她们女人都很难不被那张脸给勾走魂。 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羡慕嫉妒瞬间袭上心头。 于是,为了工作效率,一行婢女皆是低着头艰难地将浴桶抬走。 凰殇昔垂眸,没打算理会那些人的目光,被惊艷了却是很正常,羡慕嫉妒更正常,她以前自己看到这张脸,都羡慕不已,哪怕这脸已经是属于她的。 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停,凰殇昔不豫地抬眸,看见那些婢女将浴桶抬了进来…… 对,的确是抬进来了…… 凰殇昔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凰殇昔突然发声,吓得婢女差点将浴桶得砸了,几人目光对视,面面相觑。 「奴婢……奴婢……」真心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们这么明显是抬浴桶进来了,夫人你确定你看不懂吗? 凰殇昔当然看明白了,就是因为看明白了才问,她才洗完,他们又抬浴桶进来做什么? 「抬进去。」一道熟悉的冰冷磁性的声线传来。 几名婢女一阵酥麻,脸上以光速出现红晕,忙手忙脚乱将浴桶抬进去,完全忽视了这房间的主人是凰殇昔…… 店小二很识趣地低下脸,他担心他不小心又看到一张好看得没法形容的脸会产生自卑! 真是人比人自卑死人! 「有意见?」东陵梵湮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一身翩翩若仙的白袍,负手缓步而来。 但却没有进去,因为里面那胭脂味太浓!女人太多! 眉心的隐隐浮现一层摺痕。 「……」凰殇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擦头髮的动作。 她确实有意见,给说么? 说了,有用么? 没用……还讲什么废话? 婢女们飞快抬进去后,急匆匆地跑出来,在经过东陵梵湮身边时,皆是一副小女儿姿态,好不羞人! 幸好她们还知道分寸,离东陵梵湮有五六步之远,没有乱来往他身上扑,不然,哪怕他现在用不了内力,估计这些婢女也难活下来。 东陵梵湮眼中浮上厌恶,绝美惊艷的容颜上凝结冰霜,狭长魅眸一眯,不理会那些胭脂俗粉,寒着脸走进,房门在他最后的衣摆拂进来的那刻。 勐地被关上了! 留下几名目瞪口呆的婢女。 「皇上艷福不浅。」凰殇昔目露不屑,哂笑道。 东陵梵湮抿唇,眸光一暗,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她,而是慢慢解开衣袍,往屏风内走去。 「皇上,你要做什么?」凰殇昔蹙眉,隐隐察觉到了为什么要搬浴桶进来。 东陵梵湮缄默,根本没有回她的打算,而是自顾自地解开袍子,身影没入屏风内。 凰殇昔脸色一黑,不客气道:「东陵梵湮,这是我的房间!」 那个身影丝毫不受她的影响,该做什么就继续做,相对之前倒是多了一句话。 「怎么,不行?」 凰殇昔咬牙,素手暗暗攥紧了,我说很不行你是不是就能给我滚蛋? 看了看已经将身子没入浴桶中的身影,凰殇昔也不气了,放下毛巾就往外走。 你要沐浴,不走,大不了我走就是,反正有腿在。 只是她才迈开两步,屏风内的人便淡淡地开口:「朕有让你走?」 凰殇昔脚步一顿,仅仅一顿罢了,她很快就又继续走,但是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原因是她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挡住她的路。 「娘娘,陛下让您止步。」 凰殇昔笑了,讽刺地笑,向前走了一步,冷声道:「若本宫说不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 陛下技术当真好得很 「那娘娘休怪属下得罪。」黑衣人身躯高大,平静地说着,分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威胁人。 凰殇昔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做下属的都和某个男人一样让她有想揍人的冲动。 与此同时,屏风内的身影懒懒地靠在浴桶边沿上,声线魅惑:「怎么,不听话?嗯?」 最后拉长的尾音足以让人听出危险的意味。 凰殇昔扭头看去,唇角的弧度分外讽刺,东陵梵湮,你倒是行啊,还是很行很行那种。 她举步往床榻走去,留下而已,她又不是没见过这男人入浴,她现在顶多就是浪费点儿时间在观摩一下罢了,虽然……有个屏风在。 暗卫在凰殇昔转身的时候就消失无影。 她退了一步,但某位皇帝似乎打算得寸进尺。 「过来。」 凰殇昔看也不看直接回:「陛下有什么事请直说,本宫是很忙的。」 忙着擦干头髮睡觉,应该也是忙吧? 那般不客气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话,按照以往,东陵梵湮定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给掀了,可是他却只是皱了皱眉,颇为耐心地回了句。 「侍候朕沐浴。」 凰殇昔瞟了眼屏风,随后爬上床榻,拿起毛巾继续擦头髮,漫不尽心道:「陛下硕臂矫健,叫本宫过去反而碍手碍脚,你确定让本宫过去么?」 「不要让朕说第三遍。」语气隐隐有发怒的痕迹。 但,这男人太过狂傲,她那口气不顺,于是挑眉讥讽道:「行,本宫过去理所当然,但是本宫先告诉陛下一声,到时候陛下洁癖发作了,千万不要把本宫扔出去。」 里面登时没声了,只剩下听不见的唿吸声,显然,洁癖一事被她提起,那男人的洁癖就又发作了。 皇上,你的洁癖好严重,本宫在可怜你,你看见了吗? 凰殇昔得逞地扬眉,低头认真地擦头髮。 屏风内传来一阵水声,凰殇昔还没来得及,整个身子就来了一场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胃被压住,她已然被东陵梵湮粗鲁地扛到了肩上。 「东陵梵湮,你干什么?」她惊唿,忙挥手想要攥住点什么,只是指尖碰到的是沾着水珠的微凉的肌肤。 这男人是一丝不挂地走出来的? 想到这,凰殇昔的动作瞬间凝住了。 东陵梵湮根本不理会她,扛起便大步流星地往屏风内走去,将肩上的人朝浴桶扔了下去,毫不怜香惜玉。 一阵巨大的水花溅出,满地潮湿。 「你……」 脑袋刚露出水面,才说了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唿吸,就被东陵梵湮重新按回水里,不容抗拒。 凰殇昔紧闭着眼,在水里挣扎,双腿试图站起来,两只细手扑腾出水花,随即抓上了东陵梵湮按住自己的手腕。 指甲掐入他的肉中。 可东陵梵湮好似浑然不觉疼痛,按住她的大掌撼动不了半分,力道有增无减,迫使她在水里无法起身,一口气憋不住将嘴里的空气吐了出来。 水中泡泡极速冒出,攥住东陵梵湮手腕的两只手不禁加重了力道,不由自主地使力想将东陵梵湮拉下来。 东陵梵湮眸光一沉,松开她,自己进入浴桶中。 头顶按住自己的力道消失,凰殇昔慌忙往水面爬,本以为可以唿吸到空气,但她显然想得太过美好了,东陵梵湮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就在她几乎能把脸露出去的时候,东陵梵湮忽然扯住她的脚踝,另一只大掌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出去。 混蛋! 凰殇昔终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声。 氧气短缺,凰殇昔憋得难受,这下子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东陵梵湮趁机将她逼到浴桶边上。 一手捶到他胸口上,混蛋……她真的要窒息了! 肩膀被人往后按,后脑只能靠到了浴桶上。 软软的两片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贴上她的唇,缓缓渡来了空气,凰殇昔不得不张开嘴迎接珍贵的空气,自然,这也给了东陵梵湮蹿进来的机会,两舌蓦然缠了起来,将两人的气息都捣乱了。 他吮吸,颠倒,辗转反侧。 凰殇昔真心想给东陵梵湮一脚。 他吻得很霸道,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将她困在浴桶与他的臂膀之间。 口中的氧气逐渐稀少,又到了近乎窒息的地步,可这该死的男人居然依旧风淡云轻,忘乎所以地吻她。 片刻后,似是察觉到凰殇昔的不妥,东陵梵湮终于大发慈悲的地放过了她,四片唇瓣离开那刻,从两片薄唇中溢出一个字。 「蠢。」 凰殇昔被吻得气喘吁吁,差点儿眼冒金星双眼一翻厥过去了,她狠狠地瞪了眼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颜。 胸前升起一束怒火,可是气没缓过来,她还没有力气将这束怒火发泄出来。 东陵梵湮魅眸深邃,敛起眉静静地看着她急切地喘息,睨着她别的涨红的小脸和红肿的唇瓣,潋滟的薄唇轻扬,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显然,他被愉悦了。 因为,这是他吻得最成功的一次,凰殇昔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让他抵进她口内。 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但他在意的只是结果。 可是在凰殇昔眼里,那扬起的笑是东陵梵湮在嘲笑她,心中那口郁气堵得更浓了。 终于缓过气,凰殇昔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出了水面,脑中闪过他说的「蠢」,瞬间明白了过了,小脸更红了。 她恼羞成怒,双手抵在他胸膛想将他推开,只可惜,她若不用内力,他可以分毫不动地困住她。 推不开这讨厌的男人,而这男人唇角的笑更明显,她不禁更怒了,理智一时间给丢了,不客气地吼道:「东陵梵湮,是不是很好玩!」 若不是在水里憋得没气了,他能趁虚而入? 「惩罚。」声线淡然冰冷,却意外的夹带着纯粹的笑意。 东陵梵湮不怒反笑,素来冷凝的眉心都融解,浮上了柔意,那张冠盖京华的容颜上,覆上了史无前例的柔和。 听到这二字,凰殇昔怒得牙都痒了,她当然听出了这男人是在说她先前不肯进来侍候他沐浴的事情,但…… 这是惩罚?请告诉她这属于哪门子的惩罚? 看见凰殇昔有气不敢出,只能生生憋着,加上先前在水里将她吻了一顿,东陵梵湮现在心情大好。 至于先前提到的洁癖……不好意思,他心情很好,这件事暂时忘记了。 他俯首靠近她耳际,低醇磁性的声线萦绕耳廓,「感觉如何?」 凰殇昔冷冷地扯唇,凤眸透出凛冽的寒芒,「本宫想说一点儿都不好呢?」 「不好……」东陵梵湮慢慢地嚼着二字,蓦然抬眸,眼底流光溢彩,闪过意味不明。 「那便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东陵梵湮立刻俯首以吻封缄,根本不给她说任何拒绝的话,再次将她压进水里。 浴桶很大,凰殇昔只要曲起腿就能平躺下去,她很不想曲起腿,但是她若不曲,她就会卡在浴桶里,相比卡住,她宁愿躺下去。 再加上,东陵梵湮就那样压住她,让她想不躺都没办法! 泡泡不住冒出,两人动作太大,浴桶的水哗啦啦地不断溢出,透过波动的水面和残剩的花瓣缝隙,隐约能看见水底两人吻得「如痴如醉」。 直到水面渐渐平静下来,东陵梵湮才松开凰殇昔,两人皆皆从水里出来。 凰殇昔这次怒得不能再怒了,一出手,没等气缓过来就一把推开东陵梵湮。 在水里她憋不了太久,完全任由东陵梵湮揉捏,她极度讨厌这种她无反抗之力的情况! 东陵梵湮眼底闪过不悦,但是看在两个吻的份上,他没和她一般计较,只微微皱眉表示自己的不悦。 凰殇昔推开他后就没再看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眉心的不豫,她只咬牙不忿地喘气。 「这次感觉如何?」东陵梵湮又问,声线中渗透着愉悦。 明显,他此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好!陛下技术当真好得很!臣妾佩服!五体投地!」凰殇昔咬牙切齿,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是么?」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问,一步一步靠近她,她脸色一僵,被逼的节节后退。 「够了,你别在靠近!」凰殇昔咬唇,不得不后退,但东陵梵湮还是步步紧逼。 她恼怒,正想再提他的洁癖,他忽然一步靠了过来,唇瓣摩挲她的耳珠,料事如神道:「记住,从今天起,不准再提朕有洁癖的事情,朕不想从你嘴里提到任何有关这的一字,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没说再犯会如何,却让凰殇昔额上冒起了虚汗,他眼中的冷意和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恶,让凰殇昔明白,这男人不是开玩笑,再有下次,他绝不手软。 她唿吸微屏,好看清澈的凤眸与他对视,两人都带着探究望进对方眼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许久,久得浴水被剧烈盪起的水波都停止了,凰殇昔才率先撇开视线,嘲弄地扯了扯唇瓣,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侍候朕沐浴 「是么?那么如有下次,陛下想要怎样惩罚呢?」她目含讽刺,口吻不善。 也是,有谁被人威胁还能笑脸相迎? 反正她凰殇昔是做不到的。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威胁,已经被人威胁过那么多次,现在若是还受,她凰殇昔便不用再坐这皇后之位了。 东陵梵湮眸光一沉,抬眸看向她,不言。 平静的狭长魅眸暗沉如夜,宛若幽谭般深邃的眸子斜睨她,让人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变化,潋滟的薄唇一抿。 良久,他始终将她困在臂膀之间,裸露在外的矫健双臂,一滴滴水珠沿着滴落,几丝碎发粘在脸上,水珠顺着刀削般的面容下滑,从下巴滴落。 给他增添了几分蛊惑之意。 只是,此时的凰殇昔并无心思去欣赏美人儿图,美人儿如剑般犀利的眸光让她不得不全神贯注,这美人儿长得再好看,她现在都无法分心。 「想知道?你可以再提一下。」东陵梵湮面无表情地答。 凰殇昔凤眸微眯,仰起一张如蝼蚁般桀骜不羁的小脸,冷冷地嗤了声,红唇微张,正要说话,东陵梵湮突然松开了她。 东陵梵湮似是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先一步道。 「凰殇昔,你最好还是不要试图惹怒朕,否则,后果,你绝对承受不起,没有命在,告诉朕,你要如何对付你想对付的那些人?」 声线隐含暗讽,又带有几味让人听不懂的情愫。 凰殇昔敛眉,微张的唇合上。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让人讨厌,可说的,又该死的是实话,让她反驳不了。 这个时候来惹他,确实不怎么明智。 只是…… 目光狐疑地落在东陵梵湮身上,这男人居然会提醒她?什么时候脑子被门夹了? 自她清楚原主以前做了一些让这男人怀恨在心的事,她就清楚东陵梵湮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恨不得将她折磨至死。 东陵梵湮忽然勾唇,嘲讽道:「看什么?」 凰殇昔不语,淡淡收回视线,然后二话不说,慢腾腾地爬出浴桶,双脚赤足落地,身上的衣服沾湿了粘在身上,将她姣好的身材暴露出来。 东陵梵湮并没阻止她爬出去,看见她的身躯,魅眸半眯,眸子触及到立刻暗了下来,眼底骇浪阵阵,激起千层浪 凰殇昔没有注意东陵梵湮,拧了拧长发的水,面上浮现不悦,还是什么也没说,甚至看都不看东陵梵湮一眼,直接举步走出去。 「侍候朕沐浴。」 那冷冰冰的话再次传来,凰殇昔脸色黑了,打着没听见的想法,继续往外走。 「嗯?」拉长了尾音,危险的意味。 凰殇昔顿住,寒着一张脸走了回去,她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不往回走,东陵梵湮会再次将她按下水好好「惩罚」一顿! 「皇上想本宫怎么侍候?」那咬牙切齿的声线,让人不敢肯定她想咬的会是谁。 真心不明白,浴水被弄得那么脏了,这跟男人到底是怎么能坚持下来要继续洗的?他那高得让人无法理解的洁癖呢?哪儿呢? 东陵梵湮不答,懒洋洋地靠在浴桶上,硕臂随意搭了上去,整个人散发着一身冷艷而慵懒的气息。 凰殇昔不否认,东陵梵湮却是是个有着让女人着迷的资本,不单单他的身份和那张脸,单凭他的气质,就能让女人尖叫抓狂了。 如果没有他那讨人厌的态度和让人琢磨不透,喜怒无常的脾性,她或许也会和他心平气和谈一下,把矛盾都化解的好,可是…… 想想这男人霸道狂妄的性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谈。 「朕的衣服。」半响,他懒懒地回,意简言赅。 的确,水脏了。 哪怕没有洁癖,他也忍不了。 凰殇昔转身,再次往外走,东陵梵湮霍然伸臂将她攥住,皱眉不豫,「去哪儿?」 「不是说要衣服?」说着,凰殇昔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放在一旁,却早被她二人给弄湿的衣服看了眼。 东陵梵湮眉宇的摺痕深了几分,硕臂用力,将她拉了回来,而且还是重新拉回水里! 「哗啦——」 落水声和水落地声先后响起,可怜的浴水就这样被弄没了一半,当事人居然还一脸淡漠无表情的样子。 「你——东陵梵湮!」 凰殇昔真的怒了,一连被人扯下水,好不容易能干的头髮湿了再湿,这男人是不是真的很欠揍? 面对凰殇昔的震怒,东陵梵湮完全不放在眼里,绝美的脸上波澜不惊,如黑琉璃般的眼底幽森得宛若尘封千年的古泉,深邃而透彻,让人不禁沦陷。 他执起一缕她浸在水中的长髮,细细把玩,勾唇,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连内力都不会用,如何从朕手中逃脱?」 凰殇昔一怔,玉眉慢慢拧起,唇际抿紧。 东陵梵湮将打湿的长髮卷在长指上,又道:「自己体内蕴含了内力,这么久也察觉不了……」 他一顿,随后薄唇微张,从唇齿间溢出,「没用!」 凰殇昔不说话,僵着身子静静地注视他。 这男人的嘴虽然毒,可她不否认,她在这一点儿上她确实很没用,她隐约能察觉她体内的雄厚的内力存在不下十年,她不清楚本尊是否知道,而又故意压抑,反正从她到来至现在这么长时间,她是没有觉察。 她早该在上次庆功宴上就发现不妥了,可是她并没有,虽然身边事情很多,但她若有心,还会到现在才知道? 「皇上怎知道本宫体内有内力?」她沉声道。 东陵梵湮挑眉,好似满门心思都集中在手中那缕湿发上,对她的问题久久不答。 半响,他慵懒地掀了掀眼皮,越过讽刺道:「内力被如此糟蹋,废物!」 他一而再再而三骂她,她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一把扯回自己的头髮,一声不吭就要往浴桶外爬,东陵梵湮抓住她手臂,她挥,那只大掌依然纹丝不动。 她怒,「东陵梵湮你玩够了没?松手!我没心思陪你浪费时间!」 东陵梵湮眸光一寒,声线一下子冷了下来,「朕不让你走,你便试试看。」 手上的劲儿越发大,让凰殇昔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你够了!」 她怒吼,容忍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如藕般长臂一挥,一道气刃破空而出,浴桶爆破水花四溅,一阵白色风速而过,两道身影稳稳地站立。 东陵梵湮眼眸暗沉,绝美的脸上覆上冰霜,目光寒冷,宛若千年玄冰,凌厉嗜血。 凰殇昔如今真的不想看见这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话也不说地走了出去,在她转身之际,东陵梵湮眼底那抹隐匿的笑意浮现。 他似笑非笑地阖眸,身上湿漉漉的白袍粘着他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展示他上身矫健的身躯,绷紧的肌肤,人鱼线。 凰殇昔,不把你逼急了你就使用不了内力。 在后宫,有内力,便多了一层保命的能力,也可做底牌。 黑眸逐渐变得幽森再幽森,眼底的一抹笑意也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抓。 他在想,她的内力,为何会被一股能力压抑,那股能力,不是逝族人该有的。 你身上,究竟藏有多少秘密…… 而另一边,凰殇昔愤愤地走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房门,让守在一旁的店小二吓得一跳三丈高,回神之后谄媚地跑过来。 「夫人……」 凰殇昔瞪眼,咬牙切齿:「叫我小姐!」 店小二身子一震,缩了缩脖子,咽了下口水道:「是……是……小姐……有什么小、小的能帮上忙?」 「去准备另一间客房。」 当东陵梵湮用从房内走出,身上的白袍已然干透,带着一身清净干爽走出,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从容而高贵。 一个黑衣人不知又从那个方位飞了出来,落到东陵梵湮脚边跪下,恭敬道:「启禀陛下,属下已经找到根据点,请陛下吩咐。」 「很好。」东陵梵湮勾唇,笑靥在他脸上绽放得妩媚,「明日,朕亲自去……」 「属下明白,还有,质王殿下已经拖住了六王爷,陛下请吩咐……」 东陵梵湮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拖住?东陵玖,是你自己不想回去吧…… 夜已深,不宜赶路,东陵玖与东陵无锦纠缠了一番后,便先回房,带着一身煞气,宛若刚刚在边疆经歷一场截杀一般。 他坐在书桌前,粗糙的双手交握抵在唇上,因常年带兵在外,征战沙场,手上带有不少或薄或厚的茧,一双凛冽的眸子沉了下来,一阵暗光掠过。 他抬手击起一个响指,一名黑衣人落下,抱拳单膝落跪。 「请王爷吩咐。」东陵玖默了好半会儿,才执起笔准备写些什么,这时,窗户被敲响,东陵玖手笔一顿。 「进来。」 窗户被打开,一道黑影掠过,另一名黑衣人也稳稳地单膝跪下,「王爷,报!」 「说吧。」东陵玖淡淡回了句,继续执笔落字。 黑衣人道:「今日半途偷袭皇上,带去三十多人,全军覆没,皇上只折损几人。」 第二百二十章 「二人世界」 东陵玖才写了一个「寒」字,听到黑衣人的禀告,手臂停住,抬眸,皱眉问道:「无一生还?」 黑衣人点头,「是,无一生还,属下办事不力,求王爷责罚!」 东陵玖星眸漆黑如夜,大掌握住笔,青筋隐隐显露,这个消息,让他不得不停下笔。 「是皇上出的手?」莫非他的推测错误?东陵梵湮并没有寒毒发作? 又或者是他故意寒毒发作制造的假象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出手,来掩饰他寒毒发作的真相? 还是东陵梵湮想让他知道,他就算寒毒发作,对付某些人也绰绰有余?这人当真那么猖狂? 思及此,东陵玖身上散发出让人畏惧的气息。 黑衣人摇头,「不,不是皇上出的手,据人来报,是皇后动的手。」 东陵玖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俊眉皱起,「皇后?确定是她?」 黑衣人肯定道:「我们躲在暗处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确实是皇后不错,皇后只用了一招,便击起无数尘灰,此人内力深厚。」 东陵玖缄默,握住的笔此时放了下来,深眸微烁。 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引出体内的内力。 许久,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那个他本打算告知太妃东陵梵湮寒毒发作的纸张,被他捏在手里,瞬间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太妃,皇后终于引出了内力,是东陵梵湮的功劳。」 一名东陵玖唤来待命的黑衣人应了一声,就闪身消失了,至于另一名,在禀告完事情之后,早就让东陵玖挥退了。 东陵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身后,抬首望着天色,无可奈何地又嘆了一声,为什么,他动心的人偏偏是东陵梵湮的女人,又偏偏是逝族人,偏偏是凰殇昔! 他要怎么对她下手…… 母妃,你说要守住自己的心,孩儿也想守,可是孩儿……已经丢了,该怎么办? 至于他要查探东陵梵湮是否寒毒发作一事,他知道东陵梵湮完全是为了模煳他的视线,才让凰殇昔出手是。 然而,他确实成功了,到了现在,他也不敢确定东陵梵湮是不是发作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贸然给太妃回信。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回的好,反正他的皇叔是不打算让他在东陵梵湮回宫之前回去的,更不可能让他去找东陵梵湮,那么……这件事只能搁后了。 他垂头摇头,他註定了这一晚将是一夜无眠。 至于夏侯亦,入夜,他如往常一样召美人儿过来,玩弄她们的手,只是相对以往,他目含不同的情绪,面对自己喜爱的美手,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是不是望向窗外。 似乎,在等着什么的到来。 而东陵无锦,也是烦恼着,烦他该用什么理由让一群人乖乖慢慢回去,时不时找个地方住上几天。 但其实,他烦的是东陵梵湮和凰殇昔要过二人世界……他现在暂时还接受不了他们在一起的现实…… 但实际上,完全是他想多了,就凭这两人水火不容的架势,要过二人世界?或许不是你们所想的「二人世界」才有可能。 这一夜,大多数人都无法安心入眠。 而愤怒要求换房的凰殇昔,躺着床榻上静下心来想了想后,才发现了异样。 按理说,她那么剑拔弩张,口气嚣张跋扈带着挑衅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表现,东陵梵湮应该震怒将她逮过去折磨一顿才是,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就连生气也没有! 这就是让她觉得诡异的地方,就凭她以前做的事,她昔日就是驳他一句,他都会雷霆暴怒,可是,现在居然没有怒…… 如今她回想一下,她发现他的杀意都不是真的。 那个男人,告诉她她身体内却是含有雄厚的内力,到底是想做什么?她可不会认为这男人良心发现,因为东陵梵湮根本就是个暴戾残忍的主儿,良心发现? 算了吧,她宁愿相信公鸡会下蛋。 凰殇昔甩了甩脑子,将东陵梵湮挤出脑海,那恶劣的男人,她没精力去想他。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帮她?凰殇昔自嘲地笑笑。 凰殇昔起身,闭眼,慢慢理清自己的思路。 若说她体内当真有深厚的内力,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这样,上次东陵梵湮点穴,她能沖开这事儿就能解了。 她依稀能推断出,上次和东陵玖一起遭遇太妃派来的刺客,她没猜错的话,太妃也在逼她使出体内的内力,今天这场遇刺,或许是个意外,但…… 却让东陵梵湮帮她逼出了内力。 这些人一个个要她体内的内力是怎么回事? 问,是绝对不会实话告诉她的,因此,她只能自己找答案,这暂时只能不了了之。 或许,她身上那些能好得异常快的伤口,也和自己的内力有关。 她重新砸回床上,放松自己,唿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知道自己有内力有武功,只要能运掌自如,对她来说是有力无害的,反正,技多不压身。 她唯一觉得烦的,就是太妃了……太妃要做什么……要怎样利用她,这是她无法想明白的。 这老女人城府极深,不管太妃以前怎么对她,她都清楚,那是想步步夺走她的信任,凰殇昔清楚,自己肯定有什么值得那老女人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得到。 逼她发现自己的内力,或许,就是太妃其中的一步棋。 这老女人,要防…… 黑夜逐渐落幕,天气洒出光辉。 因为昨夜想得太多,凰殇昔睡得并不安稳,以至于她今早醒来眼下有一层淡淡的淤黑。 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侍候,凰殇昔只能召人打来水,然后自己动手。 有时候头髮太长不是一件好事,就像现在,凰殇昔那及腰的长髮被睡得打的结让她无比烦恼,最后无奈之下,她堪堪地将头髮放下,在离发尾一指长的位置用髮带捆起来。 她其实想扎马尾的,但想到这是古代,所以就寻过简单却又能让人接受的髮型。 至于穿衣?自然是有多简单的衣服就穿多简单的。 凰殇昔皱眉,摇头,嘆气。 没个古人在身边,做什么事都难。 她穿好下楼,准备用膳,东陵梵湮早已一袭着一身高贵不失华丽的白袍坐下,优雅地用膳。 眼角的余光瞄到缓缓下楼的人儿,他掀眸淡淡一撇,很快别开了视线,没有人看到,他忽然沉下来的眸光,只见他的动作华美没有停顿,丝毫不失风雅。 凰殇昔垂眸,皱眉,正想着是不是要吩咐小二准备另一桌早膳。 毕竟,她真心不太想和那个男人同一桌。 东陵梵湮勾唇,不言,不缓不慢地继续用膳。 「小二,准备一下早膳。」凰殇昔走下来,对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轻声道。 「夫……小姐……这……」 小二本想叫夫人,忽然想到昨晚凰殇昔的怒吼,硬生生把那个「人」字咽了回去,又想到什么,有些为难地看着凰殇昔。 东陵梵湮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多了一层摺痕,显然,「小姐」这个称唿让他不高兴。 然而,这个称唿倒是让凰殇昔的眉毛一扬,轻笑道:「怎么?」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有多大杀伤力,也好似没发觉那边在用膳的某皇帝已经停下动作,笑得有多妩媚。 店小二被惊艷之后花了好大力气才扯回神,慌忙低下头,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什么,实在是……某位爷身上的寒气太重啊,他冷得牙齿都僵硬了! 凰殇昔,你很好。东陵梵湮唇际带着意味不明的弧度,如幽谭般深邃危险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睨向凰殇昔。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凰殇昔貌似看不懂店小二的僵硬,依旧笑着问道。 「回……回小姐,这……客栈里没有早膳了……」 「没有?这么大一家客栈,连个早膳也没有?」凰殇昔眯眼问。 「小姐……真、真的没有……小的没有骗您!」店小二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哪怕没有东陵梵湮寒气的无形威胁,店小二的回答也会是这样的。因为东陵梵湮包下整家客栈,还让他们把所有桌椅都换了,他们以为凰殇昔会与东陵梵湮一同用膳,所以只准备了一桌,且已经完全上了,现在……哪里还有啊? 「没有?不要告诉我连白粥都没有?」凰殇昔扯唇,扬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没……没了……都上了……」店小二都快哭了,粥是有的,只是那位爷太恐怖,小姐,小的不敢回答你啊…… 他怎么那么倒霉摊上了这事儿? 店小二说完,凰殇昔也不再说话了,转身,打算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没有让店小二再去准备,毕竟……她看出了店小二在害怕某位皇帝的威压。 而这时,东陵梵湮忽地放下了碗筷,寒着一张绝美的脸,霍然起身往外走去。 凰殇昔一愣,眨了眨眼睛,风赧走过来抱拳道:「夫人,爷要出去了,请——」 风赧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可以不去么?」凰殇昔平静地回。 风赧想也没想就答:「那请夫人先随属下走一趟,属下问问爷能不能让夫人留下。」 走了还能回来?你当她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未婚妻也是以后的娘子 「可若我执意不去呢?风赧,别忘了昨晚的事。」凰殇昔弯腰手肘知道扶栏上,好整以暇道。 风赧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想到昨夜凰殇昔突然出手,那雄厚的内力,他暗暗推测了下,自己能不能在凰殇昔手里走过二十招。 然后,他悲催地发现,单比内力的话,他连十招都走不了! 一张脸带着纠结,却又绷紧着,那模样看着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他为难道。 「夫人,可否别为难卑职?」 「你说呢?」凰殇昔挑眉 幸亏风赧是个面瘫脸,不然他此时的表情绝对难看死了,娘娘,属下只是个跑腿的…… 他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和爷是不是有什么矛盾?爷怎么看上去杀气很重的样子?」 「有么?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凰殇昔轻飘飘地回,有些无聊地拨弄指甲。 矛盾?这矛盾貌似不是她挑起的吧?他杀气重?怎么没人看出她心情不好? 「……」风赧被噎了一下,当即黑了脸,幸得他还是面瘫,不然这张清俊的脸指不定有多难看。 娘娘,属下没看错的话,您的眼睛没瞎吧? 风赧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摆明了人家小两口儿的事,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爷儿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人家两口儿日后怎么样…… 其实完全与他无关不是? 他板起脸,高声道:「爷,夫人说不想去,请吩咐!」随即,凰殇昔的脸沉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眼风赧,幽幽的目光落到那纯白的身影上,冷冷地嗤了声,而后认命般跟了上去,在经过那一桌慢慢的早膳时,目光略带留恋地扫了过去。 走了几步后,凰殇昔风淡云轻地掷下一话,「风赧,我家琐玥生活不能自理,我打算呢,她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至于茗碎,估计得帮我一起照顾琐玥了。」 风赧嘴角一抽,那张万年冰山脸终于颇功,他哀怨似的眼神看向凰殇昔,不料,凰殇昔只留给他一个华丽丽的背影。 娘娘,您见过比属下更冤的人吗? 随后,哀怨的目光投向了东陵梵湮,最后只能默默跟上。 凰殇昔一直保持离东陵梵湮六步远的距离,东陵梵湮也一直负手身后,毫无目的地走,身上散发着神人无尽违者杀无赦的气息。 两名极品美人儿闲逛于街,惹得街上无论男女频频回头,怪不得人家,谁叫两名长得貌若天仙的美人儿公然露面,还是第一次出现,有美男美女免费看,不大饱眼福的是傻子。 若不是东陵梵湮身上渗人刺骨寒冷的气息已经护在两人身后的一众侍卫,那些停驻的路人指不定要扑上去趁乱吃豆腐了! 但是,我们高贵的陛下显然是无法接受想被人看猴子一样眼也不眨地盯着,素来都是他高高在上看别人在地下做戏,他控制格局,何时会像今天这样? 眉心一层摺痕变深,那双蛊惑诱人的魅眸夹带冷意,若有似无地眼神往两侧扫去,众人只觉背嵴骨一寒,纷纷低下头装作无事地往前走。 凰殇昔没吭声,她也不喜欢被人围观,所以东陵梵湮这个举动,让她挺顺眼的,起码她不用在被目光围攻。 侍卫也瞭然,纷纷往旁边靠过去,谁看过来就甩一个眼刀过去。 很快,大街终于恢復如常,先前的小闹剧谁也没放心里,只是相对以前,他们谁也不敢再把目光往东陵梵湮和凰殇昔身上放,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热闹起来,很快便忽视了之前的事。 凰殇昔皱眉一直走,她不介意欣赏一下龙鳞的繁华小城市,可前提是,她用过早膳…… 而现在,她在没吃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当真提不起兴趣去看什么小城市。 埋怨的目光瞪向东陵梵湮的后背,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东陵梵湮倏然转过头,四目相对,凰殇昔愕然,盯着那双好看魅惑的黑眸,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片刻后凰殇昔眯起凤眸,而东陵梵湮便是勾唇,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嘲讽。 是的,是十足十的讽刺意味! 凰殇昔眸光微烁,面露不悦,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别开脸挪走视线。 这两人真不愧是夫妻…… 但是,凰殇昔别开脸后,眼底是不豫,而东陵梵湮则不然,没有不豫也没有笑意,依旧浮荡着讥讽。 街上时不时有几个小情侣小夫妻,恩恩爱爱地走过,路过一些胭脂水粉店啊,服装店啊什么,女方多会停下来,而男方则是无奈地陪自家小娘子进去。 以至于,风赧冷冰冰的目光也往那瞟,踌躇半天后,最后动身走过去胭脂铺。 买胭脂的大娘笑着称赞风赧:「小伙子?要买胭脂来送人啊?未婚妻还是娘子?」 风赧愣了一下,拧眉沉吟半响道:「未婚妻,也是以后的娘子。」 大娘听懂了,更乐了,「小伙儿啊,现在男人来买胭脂送小娘子的真心不多,小伙儿好样的啊,大娘少收你点儿钱!」 风赧没说话,就是按实给了钱,大娘笑得灿烂,自夸风赧是好男人,风赧点了点头,将胭脂塞到怀里后告迟,然后又走进一家衣绸店,选了几块布,等他出来的时候,凰殇昔明显看到他耳根粉红粉红的。 凰殇昔看到风赧捧着满满的东西回来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未婚妻?莫非他真的有未婚妻?那……她的琐玥和茗碎怎么办? 感情这事……凰殇昔嘆了口气,没有多想。 而东陵梵湮,风赧出去买东西,他一个字也不说,准确的是,懒得说。 凰殇昔一直在奇怪,东陵梵湮就一直在走,目视前方,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凰殇昔顶着飢饿跟他走。 结果是,这男人心情不好,将他们来到的这个城市围着走了一圈,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他们住的客栈,但这男人似乎没有停下来的痕迹,经过客栈门口,又继续走…… 凰殇昔要抓狂了,没吃早膳空腹走了两个多小时,任谁不饿? 如果她现在还没发现这男人是故意整她的,她日后也不用继续混在后宫里了。 可是,凭什么?这男人为什么要整她? 难道是因为早膳的事?但是她有说什么做什么惹他生气?她只问了有没有早膳,没有她就打道回房,他生什么气?这个理由她真心觉得没有生气的必要。 当然,她没去问东陵梵湮,只能板着脸,在一干侍卫的「保护下」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风赧看着凰殇昔阴沉的面容,又小心地瞧了瞧眉目含笑的东陵梵湮,随后默默收回了视线,查探送给未婚妻的礼物。 陛下笑得那么阴森,娘娘,不得不说您惨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街上好不容易收好的目光又聚了过来,一个个眼神都诡异得很。 侍卫这下也是扶额,心底十分纳闷。 凰殇昔不仅饿了,腿也。很累,但那抹白色的身影如旧姿态优美,身段优雅,凰殇昔眸光暗了暗,挺直腰板,步伐转沉重为轻盈。 时间就这样被这两位主好到了正午,东陵梵湮脚步终于一顿,下巴微抬,魅眸中含着讽刺。 凰殇昔也停住,脸上一片平静之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是有多么激动。 ……终于,有东西吃了…… 天下第一楼,只接待皇室,权贵之人,以及大商人等贵客,每日天下第一楼都是被挤得满满的,不止因为厨子手艺好,更因为能进第一楼的都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象徵的是地位。 虚荣心,人皆有之,也就是为什么第一楼这么多客人的原因。 第一楼不是无处不在的,只在大城市才有,迄今为止,第一楼在龙鳞皇朝只有二十多家,而每座客栈都占地大,工程大,因此不可能每处都设有。 至于为何现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会有,完全是因为天下第一楼做的不止是饮食生意,还有别的……这里占据了重要的地理位置…… 不止第一楼,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在这里建各种各样的生意,导致这城市虽小,经济却很繁荣。 东陵梵湮不言,只淡淡睨了眼牌匾,而后从容贵气地走过去,守门的侍卫正要挡下,风赧立刻让人过去,东陵梵湮这边的侍卫拿出令牌。 守门侍卫见了,瞪大了眼睛,立刻点头哈腰,其中一名侍卫急急忙忙跑进去,不一会儿,掌柜的就跑了出来,一脸谄媚。 风赧绷着脸,先一步道:「我们爷要一件包房,」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就要去取银票,掌柜的为难地说:「爷,您来小的第一楼是让下楼蓬荜生辉……可……已经没有包房了……您看搂上贵宾席如何?」 「怎么?你是打算让爷抛头露面?」声线冷硬,这一次,说话的凰殇昔。 掌柜的肯定知道了东陵梵湮的身份,不然那侍卫绝对不会瞪那么大一双眼,做掌柜的的也不至于赶紧过来抱大腿,既然知道了,还敢让东陵梵湮当众露面? 不知死活! 她虽然和东陵梵湮不对盘,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威严不容亵渎,龙威凤威不容放肆。 这掌柜的让一位皇帝做大众席被人目光洗礼? 是不敢得罪包房里的人亦或是看不起他们龙鳞的皇帝?还是这第一楼的主人想给我们尊贵的龙鳞皇一个下马威?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媳妇跟人家跑了 凰殇昔眉心浮现「善意」,她半阖眸子,似笑非笑地说,掌柜的心底一惊,猜测到这名气质不凡的女子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赔笑道:「不不不,爷坐的不是普通席位,怎会抛头露面呢?那是楼上的贵宾席,并无多少人能上去的。」 凰殇昔冷嗤:「是么?那贵宾席和普通席位有什么区别?只区别在楼上,坐的皆是皇室之人?那请掌柜的告诉一下,上方皇室外戚者看见我们爷,会有怎样的反应?又或者说,你是故意这般安排?你居心何在!」 凰殇昔根本不给掌柜的说话的机会,字字句句无比锋利,铿锵有力。 「这……这……」 「这什么?掌柜的,我不放告诉你,不管你们第一楼有多强硬的背景,我们爷若想毁了你们第一楼,只是动动手指,一念之间,你信,或不信?」凰殇昔挑眉冷笑。 凰殇昔狂妄起来,与东陵梵湮有七八分像似,就如现下。 他们不是仗势欺人,而是作为皇帝本该享受的权利,九五之尊,哪个不是跪着拜着的?也就是这天下第一楼的人这么不识趣。 或者说,根本不是不识趣,而是故意为难。 普天之下,有谁敢说为了不得罪包房里的人,而让皇帝屈尊的? 真是笑话,堂堂一个皇帝,还怕这些小酒楼?若让我们尊贵的龙鳞皇心情不好,毁了又如何? 凰殇昔这话一出,东陵梵湮很配合地抿唇,勾勒出一个诡谲森冷的弧度,长指一抬,诱人的薄唇轻启。 「准了。」 众人一愣,就连凰殇昔也不例外,皆是摸不着头脑,没能明白东陵梵湮是什么意思,掌柜的刚想说话,暗处忽然蹿来数十道黑影,落到天下第一楼边上。 霍然同时出手,几道内力夹攻,第一楼发出「嘭」一声巨响,第一楼勐地倒塌下来。 而完成任务的黑衣人,又「嗖」的一声不见了影子。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掌柜的傻眼了,凰殇昔也是眨了眨眼睛,随即唇角一僵,终于明白东陵梵湮说得「准了」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爷若想毁了你们第一楼,只是动动手指,一念之间。 然后,东陵梵湮动了动手指,说:准了。 这皇帝有时候就是让人看着那么顺眼。 但是,这第一楼里面可是还有人的……会武功的还好,勉强能逃出来,但是不会武功的商人和一些世家呢? 她这下怎么还会不明白东陵梵湮嗜血残忍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她同情地望了眼变成一片废墟的第一楼,这些来吃饭的人,挺惨的。 做皇帝的都是这么狂霸拽,特别是东陵梵湮本性就是狂。 至于那名掌柜的,傻傻地站着,风赧实在看不过眼,用手中的东西将人掀倒了。 掌柜的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毁了茶楼然后昏厥过去。 忽然回过神,风赧懊恼地将手中的绸缎擦了擦,十分烦闷。 怎么就用了这呢?这可是给人家的礼物,不行,回去再买过…… 东陵梵湮淡淡地瞟了一眼,随后漫不尽心地拂了拂袖子,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好似他做的只是随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东陵梵湮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凰殇昔自然也跟着走,反正毁了茶楼的又不是她,她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虽然,那是导火线,但很显然,下令的人不是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纯属就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留下一群路人目瞪口呆,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东陵梵湮对方才一事只字不提,刚刚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一场戏曲般的闹剧。 继续为走完的「路程」,凰殇昔飢饿感直线上升,望着那抹华贵的背影似乎没有要寻另一家酒楼的痕迹,忽然有点小后悔,她是不是不该说话毁了天下第一楼? 真如她所想,东陵梵湮的确没有另寻酒楼的打算,再次逛了大半个时辰后,就打道回客栈。 回到客栈,东陵梵湮直接让小二上菜送到他的房间,而后看都看凰殇昔,很傲娇地回房了。 至于凰殇昔……当她问小二还有没有饭菜时,小二很忐忑诚实地说:「没有!」 听到这个消息,凰殇昔没有表情,只是冷冷地「呵呵」了两声就回房了。 店小二踌躇不安地站在原地,看到凰殇昔忽然露出来的笑容,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了头顶,他整个人都想哭了。 夫人小姐……您为啥不和您家夫君一起用膳?别折腾小的们好吗?小的们心脏不好! 凰殇昔回到房间,用喝水来撑撑胃,在房内坐了小半个时辰后,凰殇昔走了出去,目标直往厨房,店小二见到了也不敢拦,因为她寒着一张脸让小二根本不敢靠近! 厨娘和打下手的人看见凰殇昔进来,刚想让她出去,凰殇昔就已经自顾自地拿起厨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接下来是赶人呢还是让她留下来呢?直到店小二匆匆赶来,给里面的人使了眼色,厨娘这才出来了,留下一些人给凰殇昔打下手。 而东陵梵湮回房后,店小二送上饭菜,他靠在椅上,魅眸半眯,一硕臂支着额头,慢悠悠地用膳。 桃花瓣般惊艷绝伦的容颜看不清半分情绪,浓长的睫毛在他绝美的脸上罩下一寸小阴影,几缕墨发垂落胸前,给他增添几分魅惑意味,慵懒之意散发得淋漓尽致。 幽美的身段让人口干舌燥,特别是松塌下来而露出的健硕厚实的胸膛,诱人一路往下。 若是能忽视他身上散发的寒气,估计这此等极品美人儿图,会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跪在底下的雷霆默默地等东陵梵湮用完膳,只是,这跪姿……稍显诡异。 天知道他跪得有多腰酸背疼,皇上,看在属下受了十鞭的份上,您老就不能大发慈悲吗? 至于风赧,看了一眼雷霆后,默默收回了视线,心底静静地浮现了两个字:活该。 片刻后,东陵梵湮终于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搭在椅子上,支头的动作不变,精挑细琢的下巴微抬,如玉长指轻轻敲打桌面。 潋滟的薄唇一抿,不语。 雷霆本来还松了一口气,东陵梵湮这姿势一出,他心中立刻哭丧起来。 爷……属下还等着您让属下起来,您能不能看在属下衷心干活儿多年,没功劳有苦劳的份上,或者,您看属下还年轻,不想老了之后得心疾的份上,您让属下起来吧? 别说跪下和心疾没关系,属下心脏不好,跪久了真的会有心疾的! 许是听到了雷霆的哀嚎,风赧又转头默默地看了眼雷霆,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 心里还是两个字:可怜! 而后,又默默地补了句:让你打算抢我媳妇儿。 半刻钟后,东陵梵湮唇瓣扬起,懒懒地问:「如何?」 这话一出,雷霆总算松了口气,恭敬地回:「已按皇上的意思,一切准备就绪,六王爷已经收到了风声,请陛下吩咐!」 如葱白般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东陵梵湮慵懒地眯眼,半响才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字:「嗯。」 雷霆嘴角一抽,险些要哭出来了,陛下,说话说一半那种感觉就好像出恭出到一半……突然卡住那样! 属下求吩咐,您一个「嗯」是什么意思?您就不能说直白些让属下出恭也能顺一些? 雷霆那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作为多年称兄道弟的风赧,多少也从他这模样猜到雷霆心里想的一点点,最后一次看了眼他,这次的眼神不是平淡无奇,而是带着鄙夷嫌弃的意味。 好似在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噁心? 雷霆实在被打击到了,耸拉着脸脸诽腹都不敢了。 风赧鄙夷了一番雷霆后,很快恢復一张冷冰冰的脸,说实话,他也没听懂东陵梵湮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话从来让人半听半猜,着实让人头疼,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房间内一片静谧,东陵梵湮许是察觉到什么,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声线凉凉的:「有问题?」 雷霆和风赧有默契地相视一眼,眼神敲定后,雷霆抱拳问道:「陛下,能否告诉属下一声,您一个『嗯』是什么意思?是继续还是不继续?」 东陵梵湮睨了他一眼,虽然只是淡淡一眼,雷霆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出自家主子身上的冷气,他不禁哆嗦了下。 「蠢。」东陵梵湮冷声,「本该如何做便如何做。」 东陵梵湮话音未落,风赧投给雷霆一个颇为同情的眼神,随后为了置身事外,风赧不着痕迹地远离雷霆。 本来雷霆还不明白风赧这么做是什么原因的,直到东陵梵湮一句下来。 「没用,去领二十鞭。」 雷霆愣了愣,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看了看什么表情也没有的风赧,再看了看重新闭上眼假寐的东陵梵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被人坑了。 二十鞭!! 他才领了十鞭回来! 「遵命!」雷霆冒火的双眼瞪向风赧,风赧根本不看他,摆出一副万年冰山脸。 没良心的混蛋!老子日后定要拿鞭子抽你!不抽到你家媳妇儿跟人跑了老子就不叫雷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本宫不会做只会吃 风赧扶额,真的很没良心地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就是不看雷霆。 其实吧,他也没坑雷霆,这任务又不是给他的,雷霆自己听不明白,肯定还是要问的,反正都是雷霆自己问,他真心没有逗雷霆玩。 于是,雷霆带着怒火四溅的双目,愤愤地走去传消息然后领鞭…… 风赧目送雷霆走过,确认再也看不到雷霆后,他才放松了身躯,慢慢走上前,垂首。 「陛下,质王殿下派人传来消息,一个月后白齐国将会来龙鳞,打着和亲的口号。」 说是和亲,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龙鳞和白齐素来没有什么交集,白齐突然要来,谁敢说他们心思单纯? 东陵梵湮拨弄指甲,漫不尽心道:「然后呢?」 风赧默了一会儿,又道:「据说这次白齐派来的人身份极多是高贵的,其中就有隋王,六皇子,长公主等,他们说出了和亲外,还说来看望下白贵妃。」 听到这,东陵梵湮眉峰一动,眉心隐隐浮现不豫的迹象,敲动的指尖变成一重一轻。 「给皇叔回信,派人过去探一下来的还有谁,刺探其进龙鳞的最终目的。」 「是!」风赧应了声,犹豫半响,又道:「陛下……那白贵妃?」 东陵梵湮睁开眼,眼底浮现冷气,聚拢的眉心也渗出了寒气,薄唇抿起,眸底一片森冷。 他略有不耐烦道:「派人接她回宫。」「可是……陛下,朝中大臣都知您来神庙除了祭天,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亲自接白贵妃回宫,她长时间身在庙中为龙鳞百姓祈福,深得民心,您若不接,朝中大臣难免说闲话,而且,百姓恐有不满。」 东陵梵湮冷嗤一声,眼眸幽森再幽森,「她,也配?」 区区一名贵妃,也配他亲自去接? 倒是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风赧皱眉:「可是陛下,白贵妃是白齐国的公主,白齐皇的掌上明珠,最疼爱的小公主,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 东陵梵湮阖眸,绝美的的面容上惊现魅惑之意,愈来愈浓……愈来愈让人心惊! 「朕的事,该交给风赧去管?」 他噙笑而答,那妩媚的笑靥确实让人不寒而慄。 风赧大惊,立即跪下请罪:「属下该死!卑职只是担心皇上的计划被打乱,太妃趁机谋反,求皇上赎罪!」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不再言,只剩下食指敲打,半响,声音戛然而止,一道带着三分阴沉七分凛然的声线传来。 「多事,朕的事朕自有分寸,下去领十鞭。」 「属下遵命。」风赧淡淡地退下,也知道他自己知道心中的忧伤。 十鞭……唉,等下雷霆知道了,肯定笑到掉牙了,他如果掉牙了,多没面子。 风赧走过,房间又重回死寂中,东陵梵湮霍然起身,在书桌前落座,执起笔,在纸上写上—— 白璃! 随后,笔在这个名字上,一点一点将它涂黑。 东陵梵湮宛若黑琉璃般的眸子一沉到底。 房间内空气有些压抑,东陵梵湮阖眸,放下笔,寒起脸负手走出房间下楼去。 店小二看见他,像是看见救世主一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告诉他,他家娘子正在厨房。 东陵梵湮听罢,眸光暗了暗,举步朝厨房走去,在看到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面部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凰殇昔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能弄出点食物来了,将做好的三道小菜让人端去她房间里,她在这里等最后的汤煮好。 打下手的厨子正打算接过,凰殇昔转眸一想,果断把手缩了回来。 还是算了,她觉得自己端过去更放心,免得中途被人做了手脚。 凰殇昔将厨子赶了出去,一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忙可以帮了,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趁人多下毒什么的。 没办法,在后宫待久了,警惕性不高的话,她根本活不下来。 厨子们到没觉什么,反正客栈已经被包下来了,他们要做的分量只有两个人而已,现在凰殇昔都把两个人要用的材料用了,他们都不用干了。 至于侍卫,得等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彻底用完膳,才一个轮着一个去吃,所以他们根本用不着这么早做晚膳。 抱着这个心思,厨子厨娘们一个个偷着闲去。 等到凰殇昔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艰难地端着三菜一汤,外带她亲手煮的饭,这么多菜,着实有点儿难拿,幸亏她是练过武的,下盘够实,不然肯定走不了几步就给摔了。 一次性拿,毕竟安全。 凰殇昔小心翼翼地上楼,手中的东西摇摇欲坠,店小二在后头看着,小心肝跟着起伏,生怕凰殇昔一个不小心摔下来了。 他真的要哭了,一个店小二做得他这么担心受怕,他觉得心累! 夫人小姐……您就不能大发慈悲让小的们帮您送上去吗? 饿了这么久,一个普通人都忍不了了,何况她一个肉食者!若不是得注意礼仪,凰殇昔早就迫不及待把手中的食物给吃了。 无比飢饿下,在食物面前若还能忍,那肯定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凰殇昔火急火燎地赶回房间,一整天郁闷的心情瞬间美丽了,可是…… 当她打开房门那瞬,不止心情指数极速下降,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东陵梵湮正襟危坐,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几丝长发微微吹蹭在他脸上,眉心多了一重蛊惑之意,潋滟性感的薄唇微扬,带着她看不懂的情愫。 听到推门声,东陵梵湮只眯眼朝她看了眼,随后又懒懒地阖上了,慵懒冷艷之意淋漓尽致,而他身上又带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和威严霸气,让人忍不住臣服。 面如冠玉,清高冷媚,就那样平静淡然地坐着,好一名安静的美男子,果真惊艷绝尘,风华绝代无人能比。 只可惜,如斯美男却无人欣赏。 凰殇昔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凤眸定定地看向里面的人,见东陵梵湮就瞥了一眼自己然后不再理会,她挪了挪脚步,往后退! 「进来。」退了两步,一道冰冷不带感情的声线缓缓而来。 凰殇昔脚步一顿,并没有上前,「不知皇上过来,有何贵干?」 「进来,朕不想说第三遍。」这一次声线明显加重了。 凰殇昔凤眸微烁,还是走了进来,关上门,就站着不动了。 东陵梵湮懒散地抬起精雕细琢的下巴,魅眸掀了掀,声线冷清,「朕饿了。」 凰殇昔一愣,随即无比讽刺地勾唇,哂笑道:「本宫在想,半个时辰前小二给皇上送过去的饭菜,陛下是拿去餵猪了么?」 东陵梵湮换了个姿势,可以更好地睨向凰殇昔,顺便让骨气里气势更为自然露出来。 他凉凉道:「难道皇后不知,你手上的食材是今日晚膳的?」 言外之意:你都把晚膳用的食材都做了,现在不吃,他晚上还有得吃么? 「……」凰殇昔无语,她会说她其实是真的不知道么?而且,你让她相信一个帝王会没有晚膳? 呵呵!她只想给个群嘲的笑。 「朕饿了。」 凰殇昔沉默,半响才轻飘飘地回:「皇上吩咐下去绝对有东西吃,您老要是懒得下去,本宫可以代劳。」 「朕想现在吃,想吃你手中的,有意见?」某皇帝挑眉,强势道。 凰殇昔再次冷冷地勾起僵硬的唇角,确实很有意见,可是知道没用。 看了看手中饭菜,再看了看东陵梵湮冷硬的态度,随即慢慢走了过去,将饭菜一一摆好。 将饭盛好端到他面前,东陵梵湮才高冷地瞥了眼饭菜,旋即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用食。 食物入口,东陵梵湮只是皱了下眉,然后什么也不说,继续用膳。 看着东陵梵湮不验毒直接吃,凰殇昔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她下点砒霜好了。 两人相对无言,各吃各的,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相处得最平安的一次,没有火光四溅,没有剑拔弩张。 刚刚那一顿因为身边有风赧和雷霆在,他吃得不多, 如今面对粗略的食物,面对还有一个人在,他竟能放松下来慢慢品尝,虽然吃惯了大厨的顶级手艺,但面对粗食,他奇蹟般没有嫌弃。 哪怕是有严重洁癖,与人共食居然没有发作…… 东陵梵湮眸光忽然一暗,稍纵即逝,脸上看不出异样。 「你做的?」某皇帝没有在乎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想发问就发问。 「不是,本宫不会做饭,也不会煮菜。」凰殇昔头也不抬就回,嘴上手上的动作不停。 饿!她真的很饿!这没良心的人饿了她大半天,现在她要补回来,在吃饭的时候说无益的东西,简直就是浪费。 凰殇昔的话漏洞百出,若是厨房里的厨子做饭,岂会是这等手艺,很显然,这饭菜只能是凰殇昔亲手做的。 显然,东陵梵湮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反之,他绝对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他只问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房间内除了彼此的唿吸声就是咀嚼声。 一顿饭落下,东陵梵湮话也不说就走了,凰殇昔也不指望这男人会说什么感谢的话,默默地收起碗碟,她第一觉得自己的手艺居然那么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 像望夫石一般守着 至于与凰殇昔等相距两个小城的东陵无锦一行人,早早地用晚膳,然后某些大臣便随着东陵无锦去所谓的巡查民情,体恤百姓。 其实这些小城镇根本犯不着一个亲王亲自去,大材小用,可谁也不敢多说,这事除了皇帝,否则谁出面都不行。 也正是这个原因,东陵无锦下令延迟回宫时间,每个经过的城镇必须下去巡查,好更好地了解情况,在朝中做出更准确的政策。 这个原因,没有一个臣子敢反驳,于是自然而然就落下路程。 有人禀告东陵落,让他去劝劝皇叔,分下一些大臣就行,不必亲自去,免得耽误行程。 东陵落只是无奈地笑笑,不置可否,他怎会看不出他的皇叔是故意的呢?东陵无锦要这么做,他怎么阻止得了,那可是他皇叔。 至于夏侯亦,将这完全不当回事,对他来说,在宫中宫外京城内或外,基本没什么区别,他的癖好是收集美人儿的手,对于心腹来告,他只玩弄手而不答。 他们斗他们的,与他何干?只要不妨碍他收集美手,怎么斗他都置身事外。 一行人中,就数夏侯亦最悠闲。 而东陵玖,之前早就猜到东陵无锦不会让他们这么快回宫,倒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静下心来的时候,有个身影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对着月光长嘆,摇头。 一个黑影掠过,黑衣人悄悄地在东陵玖面前跪下,恭敬而敬重地等主上发话。 东陵玖平静的眸子盪起一圈圈涟漪,良久才幽幽地移开视线,落到黑衣人身上,平静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暗嗜杀,身上散发那种属于混在战场上才能磨鍊出来的强大气场,压得人难以唿吸。 就好似看见了这名男子在战场上英风飒姿,雄傲厮杀敌人,挥军斩将般孤傲清冷压人一筹的气场。 常年混在沙场上还能回京的王爷,哪个不是强大有魄力的主儿? 东陵玖没有敛起气势,眸子暗沉,沉声问:「发生何事?」 黑衣人稳住气息,被这气场压得有些喘,「今日第一楼的掌柜冒犯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毁了第一楼。」东陵玖眸底立刻掀起腥风血雨,阵阵波涛海浪激起无数波浪,久久无法平復,他厉眸眯起,身上嗜杀的气息更重。 「东陵梵湮,你当真以为本王怕你?」 天下第一楼是他精心策划多年,近几年正式投入龙鳞,他是第一楼的幕后老闆,虽然常年征战在外,但第一楼的经营他都不会落下,是个连太妃都不清楚幕后老闆的存在。 第一楼不仅仅是他大部分银子的来源,如果只是这样,他根本不会太过紧张。 但是,第一楼还是他的情报网,收集各种各样有用的情报,经过筛选之后呈上给他,对他是个绝对总要的存在。 他没想到自己暗中培养多年的情报网居然会被东陵梵湮发现。 钦县的的天下第一楼占据重要位置,是各各大城第一楼传播消息的中心,每个城的第一楼都要经过它才能将消息传到京城的第一楼。 也就是说,东陵梵湮毁了钦县的第一楼,相当于断了他在龙鳞的消息,准确地说,是不能及时收到龙鳞各个城市的情况。 青筋暴露的大掌一拳砸到书桌,桌子登时四分五裂,余力还震塌了衣柜和椅子,饶是黑衣人也被吓了一跳,默默地擦着不存在的汗。 幸好,他没被当出气筒! 发泄一顿后,东陵玖坐在椅子上,仰头闭眼,很快收敛了气息,再次睁眼,脑中思路清晰,眼中清明透彻。 「他会毁第一楼绝对不是仅仅因为掌柜冒犯,一定还有别的意思,估计他就想断了本王的情报网,传令下去,快速重建第一楼,让情报传入茶香楼!」 黑衣人有些为难道:「王爷,茶香楼在第一楼毁了后不久也被不知名的人暗中摧毁了。」 说是不知名,但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东陵梵湮动的手。 「满玉楼呢?」 「禀……也、也被毁了,就连王爷在钦县的两个青楼也被拆人,出手的人还留话了……说是……这只是个警告……」 黑衣人说完之后立刻低头,他隐隐能看到他家王爷震怒的模样。 可是相反,东陵玖倒是平静下来,竟然不怒反笑,摸了摸自己的扳指,脸色微沉。 在他派人去暗伏东陵梵湮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那三皇兄肯定会报復,只是这么多次了,东陵梵湮都没有对他出手,导致他也以为这一次东陵梵湮也不会做什么。 倒是他想得太过美好了,以东陵梵湮那个脾性,怎么可能不反击,如果东陵梵湮一直任他每次在去神庙后回宫的途中派人偷袭而不反抗,他才觉得有猫腻呢。 他那三皇兄,绝对是有仇必报的主儿,他偷袭那么多次,东陵梵湮便毁了他在钦县的众多产业,倒是扯平了。 难怪,难怪东陵梵湮会选择在钦县落脚。 只是,东陵梵湮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只是毁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资产,就能扯平?这肯定太小看这位诡谲的皇帝了。 他东陵梵湮的嗜血残忍的名号在外,敢偷袭他,就要付出绝对的代价! 东陵玖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板指,一顿,他抬眸道:「东陵梵湮会选择钦县,就肯定别有用心,本王估测他是先断了本王的情报,既然本王在钦县的产业都被毁了,那就让第一楼把情报直接送到京城,记住,让他们多带些侍卫随行,特别是重要情报。」 他的皇兄,对手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 「是!」黑衣人应了声,就要飞身从窗户出去。 「等一下。」 东陵玖忽然开口,黑衣人的身影就顿在了窗户上,半上不下,黑衣人蒙着脸,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时脸色多半有些难看。 东陵玖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他卡在窗户的时候叫…… 东陵玖沉眸,默了一挥道:「让人准备一下,他若是要出行了,派人过去伏击。」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不可伤到皇后,切记。」 东陵梵湮毁了他那么多,他怎么会不给点利息,不然,显得他多小家子气? 「属下遵命!」 黑衣人抱拳,在窗户上等了一会儿,见东陵玖是说完了,他才飞身离去。 东陵玖独自坐在椅子上,沉眸幽深,没入黑暗中。 被一道巨响惊过来的店小二,敲门问发生了什么事,里面的人不回答,倒是东陵落走过来,将小二煳弄走了。 敲了敲门,东陵玖依旧没有回声,东陵落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随后长嘆一声便走了。 回去之后,佟盺怡很体贴地走上去对东陵落温声柔语,即使肩膀的伤还疼,她都强撑地笑着。 东陵落看着即使白着一张脸牵强地笑的佟盺怡,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素来心肠好,宜心软,加上佟盺怡是他的王妃,现在佟盺怡装出这么一副模样,没有心机的东陵落也狠不下心再责备她在神庙做的事情。 怎么说都是他的王妃,她没有做了错事,其实也算是他的错。 「王爷……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昕怡,昕怡或许能帮你分担一下?」佟盺怡十分「温柔体贴」地问。 东陵落目露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佟盺怡咬唇,似有不甘,抬起一双寒着雾水的眸子,楚楚可怜道:「王爷?您是不是觉得昕怡会害你?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肯和昕怡说?」 「王爷,昕怡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们?昕怡嫁给王爷后做过什么王爷难道不清楚吗?臣妾一心为王爷着想,顶着受伤未痊癒的肩膀打算为王爷分忧,王爷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佟盺怡抹眼泪:「那臣妾这么多年来在王府苦苦等待王爷归来,就像望夫石一般守着王府,臣妾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望穿了等到王爷回来,王爷居然这样看臣妾……臣妾……嘤嘤嘤……」 他嘆了一声,似安抚有似试探地说道:「为夫什么也没说,你为何想那么多?」 佟盺怡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转瞬即逝,就连东陵落也捕抓不了。 没等佟盺怡在发话,东陵落指腹抹了抹佟盺怡脸上的眼泪,待眼泪抹干,他看着佟盺怡,眼中似有不忍。 他嘆声道:「睨见上的伤,是如何而来,你难道不清楚?」 佟盺怡大惊,脸色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褪成白色,双瞳带着不敢置信。 怎么会?王爷怎么会知道?她明明掩饰得这么好,就是凰殇昔说的那番话句句铿锵有力,字字铿锵有力,但是她始终咬紧牙关说兇手是凰殇昔,王爷虽持怀疑态度,但是也没相信是自己对那贱人下手啊…… 而且,她明明就是伤者,还是他王妃,王爷,你真的要相信那个贱人吗? 王爷,你为什么不相信昕怡?昕怡才是你的王妃啊?那个贱人……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有多少人肯心甘情愿跟着你 佟盺怡推开东陵落,踉跄后退一步。 她费尽心思,千方百计想要凰殇昔去死,不过都是为了守住东陵落的心,可是东陵落却是不相信她。 她……真的被伤到了。 「王爷,妾身……妾身本以为嫁给王爷是妾身的福气,可没想到王爷居然不相信妾身……」佟盺怡自嘲冷笑。 她想让凰殇昔去死,并非全是因为东陵落,更因为凰殇昔那张脸,那张美得让人妒忌的脸,只是,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也就是心中不承认这点儿,才会笃定东陵落不在乎她,被凰殇昔那贱人勾走魂。 东陵落看着佟盺怡这个模样,心中一阵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拉住她。 事已至此,多说什么还有什么用? 「王爷,你笃定想害皇后命的人是昕怡吗?」佟盺怡咬唇,美目泛着水气,一副柔柔弱弱可怜兮兮的模样。 东陵落没回答,摇头嘆息。 「王爷,你我夫妻多年,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臣妾?臣妾付出真心这么多年,王爷难道感觉不到吗?王爷把臣妾的一腔真心置于何地?」佟盺怡咬唇质问。 是的,佟盺怡的确是大胆地质问东陵落。 东陵落皱眉,淡声道:「昕怡,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你冷静些。」 「冷静?王爷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臣妾,王爷让臣妾怎么冷静?臣妾对王爷绝对真心真意!夫妻本为一体,王爷本该无条件相信臣妾,但是没有!王爷不相信臣妾!你可知臣妾心有多痛?比这肩膀的伤更痛更伤更钻心!」 佟盺怡一手抚上自己手上的肩,有些倔强地说。 含泪坚强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就连东陵落都开始动摇了。 可事情的真相是怎样,他已经清楚了,若继续被外表蒙昧,他东陵落日后还能是王爷? 东陵落面露不豫,皱眉:「昕怡,皇后不是外人,是本王的皇嫂。」 佟盺怡脸色僵住,心中止不住的苦涩蔓延,她对上东陵落明亮的眸子,垂死挣扎,「王爷,如果臣妾说是皇后想害臣妾,你信吗?」 东陵落沉吟,他沉吟的不是因为佟盺怡说的话,而是如今他觉得佟盺怡越来越虚伪了,如果他不是知道真相,他也会被佟盺怡骗过去。 此等心计此等手段,他当初为何会认为她单纯? 他正面不回答,轻嘆道:「昕怡,这一次本王不予追究,别再有下一次,回去后好好在府里待着,没事别出府。」 他这个意思摆明了是不相信佟盺怡,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和摊上檯面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佟盺怡心碎地扯了扯唇角,自嘲地摇头,艰难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到佟盺怡这个样子,东陵落心有不忍,想上前扶住她,可终究还是没有。 他都做出了,现在上去只是虚伪,何必再让她颜面尽失? 他长嘆一声,留下一句「好生休息」便走了。 作为夫妻,他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佟盺怡,然而他也这么做了,所以才会带着佟盺怡去西客院那边质问凰殇昔,从而让他们叔嫂关系僵化了。 他若不相信佟盺怡,何苦会去找凰殇昔,他也很想相信不是佟盺怡要对凰殇昔下手,可是凰殇昔的指控,加上东陵玖告诉他的真相,他甚至还找过夏侯亦。 哪怕是夫妻,当真相摆在面前时,人证物证俱全时,让他如何去相信? 他求六皇兄不要将此事告知太妃,已经做了作为夫君的职责,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了。 如果佟盺怡不是他的王妃,他恐怕理都不会理,能做到这样,他东陵落扪心自问,已经尽力了,若要昧着良心说相信她,从未污衊凰殇昔,他一个读书人,做不到。 可是佟盺怡并不知道,她看到的是自己的夫君相信一个贱人,也不相信她! 一直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握着,长长的指甲几个陷入肉中,钻心的痛告诉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凰殇昔所赐! 凰殇昔……贱人!你给本王妃等着!不过是一个小小下作的贱人!下一次,本王妃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幕慢慢降下,当天边的光辉洒落,清晨入日,皇宫的马车离开了钦县,驶往返宫的路上。 虽然上次标有皇室御用的马车被毁,可若让人寻来一座繁华的马车并非是难事,也就是这样,这两马车大摇大摆地离开,身后跟着数十匹马。 而客栈的店小二,知道包下客栈的那位爷要走了,立马屁颠屁颠地上去相送。 呜呜……这位大爷终于要走了……他们可以解放了! 凰殇昔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爬上马车,没有意外,东陵梵湮如往常一样半卧在软榻上,魅眸半阖,姿势勾人,呈现一副魅惑之色。 凰殇昔淡淡地挪开视线,装作看不见,然后默默地寻了个远离东陵梵湮的角落,坐下。 随后,漫无目的地托着下巴,焦距逐渐涣散。 东陵梵湮昨日高调出街,以及狂妄地毁了天下第一楼这事,她不是没发现异样,只是当时太饿,她没心思去注意,而现在,她昨晚想了下,确定了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她也就没注意了。 反正,她能肯定的是,这男人不做无用功,既然要毁了第一楼,想必就是要做什么大事,总之,肯定和朝廷上的事务有关。 她不觉得自己一个女人需要东陵梵湮大费周章地算计什么。 她无聊地掀开了帘子,望着外面飞快往后退的景物,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逝去,所有……终将会逝去。 任何人都会如这些景象一般,在你没有了价值时,弃你而去。 靠得住的人,永远只有自己,自己,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东陵梵湮慵懒地掀了掀眼皮,正巧看到了凰殇昔满脸凝重严肃的模样,他勾唇,懒散地换了个姿势。 凉凉道:「强大,不是你能使唤多少人,而是有多少人肯心甘情愿跟着你。」 凰殇昔回神,扭头看过去,对上那双黑眸,那眼神犀利凛冽,有种洞悉一切的感觉,被这双森然透彻的眼睛注视,她好像感到自己心里的事被他窥视了。 她心中大惊,慌忙转过脸别开视线,气喘得有些急,心底一阵后怕。 对上那双眼眸,那种好像被人吸进去的感觉,很心惊,很恐怖。 东陵梵湮眯眼睨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他挑了挑眉,满意地扬起唇角,噙出一个诡谲的笑。 半响,凰殇昔才逐渐从那种心慌中缓过神来,静心一想,发现东陵梵湮说得却是有道理。 能使唤人和让人心甘情愿跟着有很大的区别,而本质却别便是,一个是被迫,一个是甘愿。 凰殇昔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东陵梵湮一直在看她,她的视线一过来,两人的目光便接触上了。 许是先是被他眼神震慑到,凰殇昔有些躲闪。 东陵梵湮敛眉,眉心浮现一丝嘲讽意味,讥笑道:「怎么?连对上朕视线的勇气都没有?凰殇昔,你日后还想如何强大,将朕踩在脚下?」 凰殇昔知道这是激将法,可是不得不说,这法激得太有技巧,除非你不想强大,否则就必须对上那双深邃如幽谭般危险的眸子。 而凰殇昔也这么做了,好看清澈的凤眸倔强地对上他,透着一股桀骜不羁之意。 东陵梵湮桃花瓣般的容颜柔和几许,眼底闪过不宜察觉的笑意,稍纵即逝。 两人对视许久,交手数百次,刀光剑影,谁也不肯服输,谁也不肯挪开视线。 凰殇昔咬齿,誓死不肯退让,倒是东陵梵湮挑眉,对他的皇后又多了几分赞赏,而交锋的最后结果是,凰殇昔别开了脸。 东陵梵湮哂笑,看着凰殇昔,没说话。 凰殇昔缓过气后,再次等过去,东陵梵湮不屑道:「明知不是对手还要把命送上去,那不是勇,而是无知。」 「那皇上有没有听过,不敢挑战就不知道自己弱在哪?若一直不知,最后死得只会更惨。」凰殇昔不敢示弱。 东陵梵湮饶有兴趣地起身,坐好,似笑非笑地问:「那你知道自己弱在哪了?」 凰殇昔笑着点头,也不掩饰:「已经清楚了,和皇上差的不是一分半点儿,而是隔了几座山。」 「你倒有自知之明。」 凰殇昔唇角一抽,眼帘垂了一半。 留点面子会死? 她霍然一笑:「也是,本宫这样的蝼蚁怎会入得了皇上的眼,皇上无论实力还是身份权势都是高高在上,若是有朝一日和皇上对上,本宫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只是心血来潮随意说说的,可是不久的将来,她终会和东陵梵湮对上。 东陵梵湮眸光一暗,面色微沉,没有再说话,而是就那样定定地凝着她。 凰殇昔皱眉,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抽什么疯,但是他身上的阴气她是感觉到了,这男人心情好像不大好? 搞什么?说不好就不好?这男人能不能别那么喜怒无常? 就在凰殇昔坐立不安,打算出去骑马的时候,这个冰块终于说话了,声线低醇磁性,不知是不是错觉,凰殇昔听出了里面的自嘲意味。 「你觉得,朕很厉害?」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下到雷噼死抢媳妇的人 凰殇昔一愣,旋即蹙眉,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东陵梵湮,不确定地问:「东陵梵湮,你没事吧?」 他勐地一把攥过她的手腕,眸光一寒,低沉地问:「你觉得朕很厉害?朕要你回答。」 凰殇昔吃痛,想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但是这男人的力气不知是怎么来的,任她怎么弄,他都紧紧地攥着。 她只好回:「不然呢?没有实力陛下要怎么坐上皇位?又得怎样坐稳皇位?陛下实力若不强,登基之前早已被人抹杀,现在还能活着?」 没有直接说出,凰殇昔是从侧面敲出答案。 东陵梵湮松开她,头靠到马车上,闭目,嘲弄道:「你说自己现在如蝼蚁,倒是有人庇护你,朕……」 朕什么,东陵梵湮没有说下去,但是凰殇昔能猜得出,他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话。 朕呢?只有自己咬紧牙关撑下去,就是死也得撑。 这是凰殇昔的猜测,东陵梵湮幼时的事,她也是知道一点儿的。 事情是过去了,他能活到现在的确不容易,他狠,暴戾嗜血,也只为能活下去,稳坐皇位,可是事情过去了,有些伤痛,却是留下来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呢?她自己以前发现什么都不知道,连痛都没有机会。凰殇昔悄悄看向他,见他一副闭目不语,眉间摺痕深厚,即使他没表现出来,凰殇昔隐隐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她嘆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经,谁人背后没有故事呢? 凰殇昔也不知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低声嘀咕了句:「都过去了,一切都好了,何必还想那么多,人活着都是向前看的……」 这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可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东陵梵湮勐然睁开了眼,如炬般的目光直逼凰殇昔,凰殇昔被他突然灼灼的目光下了一跳,脑子反应不过来,陡然坐直了。 那炙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想望进她的眼底,看清那古尘封泉眼的情绪,半响,东陵梵湮收回视线,长指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他低沉自语:「确实。」 凰殇昔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坐直,听到东陵梵湮自喃的二字,她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倏然想到这男人自尊心强,又强势,她那么突兀地说些什么,保不准还会迎来这个男人的震怒。 为了小命,她还是不说话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凰殇昔沉醉在自己的心思里,而经过刚刚那会儿,东陵梵湮只想闭眸养神。 而在外面驾驶马车的风赧和雷霆,气氛比里面好了不止一倍。 雷霆一脸贼笑地看着风赧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的东西,笑得特别奸诈。 他用胳膊捅了捅风赧,谄媚道:「送媳妇儿?」 风赧冰着脸,目视前方,却让人吃惊地「嗯」了一声。 饶是雷霆也没见过风赧这面瘫男会一本正经地承认这种事,愣了下神,他更加奸笑地凑过去,「是哪个媳妇儿?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我家嫂子叫啥名字?」 显然,昨日风赧上街买东西给「未婚妻」这事没能瞒过雷霆。 风赧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脸严肃地「飙车」。 雷霆从来都是个越挫越勇的主儿,将身子往风赧那边挪了挪,十分狗腿地问:「一场兄弟,是不是这么不给面子?我也只是问问未来嫂子的名字,需要这么小气?」 风赧这次是看都懒得看他。 「喂,既然你都有未婚妻了,上次你还和我打什么赌?摆明坑我?话说回来,那个叫琐玥还是茗碎的丫头你怎么打算?娶了正妻后那过来当妾吗?……嗷!」 风赧不客气地直接给了雷霆一脚,甩了一个眼刀子过去。 被踹了雷霆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将那甩过来的眼刀子直接忽视。 「啧!别这么凶,一场兄弟老子才不和你计较,话说啊,你都有正妻了,你就不担心把那小丫头纳进门遭欺负啊?」 风赧不说话,酷酷地抿唇。 多年兄弟,雷霆当然看出了风赧这是在考虑,于是他再接再厉,「你看你看,你都不保证吧?后院那群女人斗来斗去,谁都不知道谁吃亏,那丫头看着机灵水嫩,一瞧就是个没心机的丫头,进了后院肯定是受欺负的!」 雷霆一顿,旋即奸笑:「要不?给兄弟甜头,当兄弟娶了?」 「滚。」风赧那张万年冰山脸这一次凝结了冰霜,身边的温度极速下降,「兄弟妻不可欺!」 「哟?那又不是你正……妻……」 没等雷霆说完,风赧豪迈了一脚过去,这一次风赧是很干脆地将雷霆踹下了马车,以至于最后的「妻」字,雷霆卡在喉咙里等他摔了下去才被跌出来了! 风赧很没良心将头一甩,马车加速了! 「风赧你个小人!等老子回来老子走到你不举!」声音逐渐被淹没,剩下「嗖嗖」的风声。 而风赧,依旧面不改色地驱车,极为淡定是模样。 此时风赧内心的独白是:希望老天打个雷噼死抢媳妇儿的人。 外面发生的事动静很大,可里面两个人却像没事人一般坐着,东陵梵湮是靠着养神,调整气息,查探寒毒情况。 至于凰殇昔,完全陷到自己的思绪里了,挥动细手,在马车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上:甘愿,追随! 不得不说,东陵梵湮莫名说出的话给她启发不少,那男人虽然讨厌,可说的话却还是有道理的,比如现下。 脑中倏尔凝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东陵梵湮不是在提醒她该怎么做吧? 思及此,眼神不由瞄到了一旁面无表情却英气逼人的男人,很快收回了视线,凰殇昔甩走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怎么可能,那男人不可能帮她,且不说东陵梵湮和自己以前有怎样的恩恩怨怨,就说她是为了和东陵梵湮抗衡才欲强大的,这男人怎么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威胁呢? 即使这威胁现在还不成气候,日后也不一定能成长起来,但是万一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定? 东陵梵湮会提点她,除非脑子被驴踹了。 凰殇昔皱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也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只是……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该从怎样的方向动手呢? 而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慌了起来,发出一声嘶鸣,随即速度加快了。 凰殇昔处在思考当中,忽然的袭击让她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子,由于惯性,她身体往后一撞,立马又往前弹去,眼看着就要往底部摔去。 东陵梵湮勐地睁眼,长臂一捞,将凰殇昔捞进怀里。 闻着淡淡的龙涎香味,凰殇昔感到莫名的安心。 东陵梵湮紧了紧手臂,魅眸半眯,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禀告陛下,属下不知怎么回事,马、马突然失控了。陛下请坐稳,卑职立刻想办法。」风赧的声线虽然冷淡,但能隐隐听出其中的惊恐。 东陵梵湮站起身,马车又晃了晃,他怀中还有人,不得已又坐了下来。 「遇刺了?」这是凰殇昔想到的唯一可能。 马儿跑了那么长一段路都无事,而且这马还是皇宫里挑出来的,毫无徵兆就发起疯来,显然是遇到了刺客。 东陵梵湮抿唇不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紧紧地搂着凰殇昔。 外面的情况更糟,四匹马突然发起疯来往前沖,随行的侍卫愣神过后慌忙挥鞭叫喊着追上去,就连摔下去的雷霆也顾不得受伤,跃上马就冲上前。 那四匹马根本就是发癫乱跑的,幸亏他们出了钦县还没进城,现在还在去往,另一个城镇的路上,这条路弯弯曲曲,杂草丛生,而且还不大,侍卫们就是想追上也有心无力。 马车跑到一个分叉路口,一条路是通往蓟县的,而另一条路风赧去都没去过,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用经过那里,但是龙鳞地图上有显示,那边是个断崖! 风赧急忙拉住缰绳想将马驱到去蓟县的路,可是那四匹马根本不听使唤啊!风赧拉它们往东,它们便往西,这下好了,死皮黑马拉着马车沖向了断崖的方向。 风赧在心中暗叫糟糕,不止是他,随行的侍卫和雷霆皆是在心底咒骂了一声,匆忙一抽鞭子加快速度,打算在黑马冲到断崖下方之前做出拦截。 风赧也是极力想控制局面。 可是,他们太小看那四匹黑马了,通向断崖的道路愈来愈空旷,黑马们不用被束手束脚,这些马像脱缰的马飞奔而去。 风赧心中又急又惊,思索着要不要隔断缰绳,可又担心这样一样马车会不受控制冲出断崖。 要知道,跑了那么久,他已经看到断崖的影子了! 「对马下手。」里面传出命令,风赧立马抽出佩剑一刀一个砍掉疯狂乱跑的马。 黑马一个个倒下,马车瞬间也跟着倾倒,风赧下意识进去接东陵梵湮,可是马车倒得太快,他来不及稳住脚,只好飞身离开,看看落地。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再次把她推出去 而东陵梵湮也在千钧一髮之际带着凰殇昔跃出马车,最后华丽丽地落地,白袍上几乎没有沾上灰尘。 东陵梵湮在落地后,首先睨了一眼凰殇昔,随后才查看自己的衣服,袖子上沾上了灰迹,东陵梵湮眉宇间浮现嫌弃之意。 一手飞快抽出凰殇昔别在腰间的手帕去擦拭,发现无法擦掉,他眸光暗了暗,黑琉璃般的眸子染上戾气,一把将沾有污渍的地方撕了。 尽管骯脏的部分被撕毁,但是有着高度洁癖的某皇帝,仍然感觉浑身不舒服。 眉间的摺痕被拧得很紧。 风赧飞出后本想再沖回去救东陵梵湮和凰殇昔的,在看到两人平安无事后,顿时松了口气,骤然想起什么,勐地朝马车看去。 马车被摔得稀巴烂,几匹马也都毫无声息地躺着,地上被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这个景象让风赧绷紧的脸色寒上三分。 他送人的东西……没了。 这个认知,让从未试过发怒的风赧生气噼里啪啦的怒火,大掌紧握,青筋暴露! 他从没试过感到这般愤怒。 与此同时,四周隐藏的黑衣人骤现,数十道身影现身围住风赧以及东陵梵湮。 一阵口哨声起,黑衣人接命,纷纷带刀沖向风赧和东陵梵湮。 风赧愤怒,举到剑迎敌。 这些黑衣人与上次显然不是同一档次的,风赧武功虽高,几十个人出现,他以一敌三都有些气喘,敌五的话完全处于下风,更不用说是十个人围攻他。 手臂、小腹、大腿等很快被砍出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 至于东陵梵湮那边,被二十几个人同时攻击,无疑应该得更惨烈的,只是这个男人却是一副慵懒漫不尽心的模样。 面对二十多把锋利的剑,居然没有半分怯意或退意,只见他懒懒地挑了挑眉,随即俯首贴在凰殇昔耳畔问。 「对付这些人,你有多少把握。」 凰殇昔耳朵一阵酥麻,不动声色远离他唇瓣,想起他的话,她唇角一抽,抬眸看了看疯狂而来的几人,抽得更厉害了。 「本宫没猜错的话,皇上打算推本宫出去对付他们。」 东陵梵湮默了,凰殇昔清楚,这是他默认了。 他再次俯在她耳际,声线低醇磁性,「集中注意力,气沉丹田,提起内力,视线瞄准,一凝而发。」 留下这话,东陵梵湮身形一闪,在众位黑衣人的包围圈中消失,落在不远处,在自己的暗卫内好整以暇地看戏。 一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东陵梵湮,见里面只有凰殇昔,停住了脚步,寻到东陵梵湮的身影再次扑过去。 而另一些黑衣人,则是继续朝凰殇昔扑去,凰殇昔面色微沉,凤眸眯起,如夜般漆黑的眸子盯着朝自己袭来的人。 ……这么多人想杀她? 脑中根本想不起东陵梵湮说了什么,在前后左后都有利剑刺来的这刻,凰殇昔只有流汗,无反驳之力。 不远处的东陵梵湮看见,魅眸半眯,掩去眼底的情绪,始终置身事外,没有上前。 当凰殇昔的肩膀被刺伤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上前,冷漠无情地看着,好似里面的人与他无关。 血雨腥风中,凰殇昔在里面拼搏,一剑剑没入她身体,霍然又被狠狠抽出,血花四溅,她伤痕累累地跪倒在血泊中,面临冰冷刺来的剑,她眼中仅剩无情。 她握着自己的血,咬唇,甚至咬出了殷红色,眼里倒映着这些人的冰冷,她无能为力,她不甘! 体内的暖流疯狂乱蹿,不要命似的冲击压抑的顶瓶。 凰殇昔勐然睁眼,体内内力瞬间爆发,气流波动,将一个个举剑的黑衣人震开! 黑衣人口吐鲜血! 东陵梵湮看到这一面,寒冰似的面容如旧,好看的双眸深邃,负在身后紧握的大掌松开了。 站定,直直地睨着那个在血泊中倔强不屈,咬齿坚强的人儿。 心中一闪而过的悸动,稍纵即逝。 许是爆发的内力太过惊人,与风赧纠缠的十人有几个跑去攻击凰殇昔。 风赧见此,擦血,大惊道:「娘娘小心!」 且不说内力突然爆发后需要缓上半刻才可,就说凰殇昔现在身受重伤,随便跑来一个人都可以将她抹灭,别说跑来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 就连东陵梵湮也知道,派暗卫过去救人。 可没有人想到,倒在血泊中的人儿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蓦然勾唇笑了。 这勾起的弧度太浅,浅得让人无法察觉,但东陵梵湮看见了,眼眸沉了下来。 只见凰殇昔缓缓抬起另一条手臂,一脚踢起自己的血旋即手臂一挥! 踢出来的血珠飞速朝黑衣人而去,那速度快若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朝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武功却是不弱,几人敢冲过去对付凰殇昔,就是肯定了凰殇昔短时间内不能使用内力,哪怕她站起来了,黑衣人仍然不惧。 也就是他们的轻敌,让自己的生命终结在此。 而谁也没料到的是,在凰殇昔出手的同时,暗处一支箭朝她狰狞飞速而来,势如破竹,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缓不过神。 就连东陵梵湮也没有料到暗处还有人,看着凰殇昔稳稳站直不动,那支箭射去的目标是她的心脏,他忽然感觉他的心好似被什么攥住。 是心慌! 凰殇昔也没有想到有人会朝她放暗箭,她现在就是察觉了也无济于事,此时的她已经无力抵抗。 而让人更意想不到的是,一箭发出之后,居然还有另一支箭随尾而来! 一箭不行再补一箭,摆明了是非要她的命不可! 凰殇昔唇瓣微颤,露出一个惨白无力的笑。 看样子,她珍贵那么久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凰殇昔认命似的闭眼,却固执做了下垂死挣扎,凭藉气流感知箭射来的程度,她霍然一把精确地握住箭。 她不是那种等死的人,从来不是! 哪怕知道是死,她也不甘坐着等死! 几乎是费尽一条手臂的力气,可是那支箭只是被缓了速度,可想而知,射箭之人使用了多大的力度,注入了多少内力。 但凰殇昔怎会认命,她能单手抓住,哪怕是缓了速度也罢,能活一秒便是一秒。 另一只手也倏尔抓上……紧紧的! 两只受伤的手被磨出血仍不甘地死死攥住,凰殇昔整个人被那支箭带起往后飞去。 她狠狠咬唇,依借疼痛告知自己要坚持下去,不然就要死了…… 最终手上的双臂敌不过注入内力强大的箭,当那支箭没入她左胸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能活多了几秒…… 其实死亡不可怕,特别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再次面临死亡又有什么可以恐惧的呢? 她不怨天,只愿自己无能,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这还有什么可怨的?更不怨没有人来救她,是她自己无能,没有本事保住再活一次的机会。 她苦涩地闭上眼的那瞬,看到的是第二支箭狰狞扭曲的面目,宛若猎物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 她悲悸地扯了扯唇角,闭眼,不是她认命,而是她真的没有力气去抵挡住那把箭。 在她闭上眼的的剎那,暗处再次射出第三支箭!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白色圣洁晃动,朝凰殇昔极速而去,在搂上她的霎那间勐然转过身子。 凰殇昔眉梢微动,好像出现了错觉,她怎么闻到了东陵梵湮身上特有的龙涎香? 迷迷煳煳间她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她皱眉,迫使自己艰难地睁开眼,能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断崖,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 以及,插入在她左胸的那支箭! 腰肢被人狠狠勒着,凰殇昔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微抬头往后看去,如她所料,她看到那张冠盖京华,没有瑕疵的人神共愤的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森冷得可怕,眼帘半垂,「没死?」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顶着苍白的脸,虚弱道:「确实还死不了。」 东陵梵湮面不改色,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往后看去,凰殇昔也强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见到的是第三支箭嚣张猖狂地迎面朝他二人射来,离他们不足二十米。 凰殇昔抬眸望了望他绷紧的下巴,她好似看出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勾唇,轻声道:「要不,跳下去?」 含讥讽的目光扫到断崖下方。 下方大概三四十米左右是一个巨型瀑布,似是人工又似是天然,瀑布有多高她不清楚,只知道一眼看过去,在云雾间根本看不到底。 东陵梵湮没答覆,眼神凉凉地往断崖下一扫,随即搂着她跳了下去! 「陛下不可!」风赧大惊。 可是来不及了,东陵梵湮已经跳下去了。 「皇上——」 好不容易解决掉黑衣人追上来的雷霆,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东陵梵湮毫不犹豫地跳下断崖! 雷霆跃下马,与风赧并肩作战,将最后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全数砍了。 唯有几名残兵败将狼狈地想逃,最终还是逃不过。 至于那第三支箭,随着东陵梵湮跳崖,不了了之。 暗处的人握弓的手一顿,第四支箭没有射出去,他打算隐了去,却没想到身边站着几个人,各各面色冷然,暴露杀意。 这是东陵梵湮的暗卫……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忍一下 东陵梵湮搂着凰殇昔跳崖,虽然躲过了一箭,可下方是瀑布,他俩的情况并不好,这瀑布虽平缓,但谁又知道这瀑布有多高,瀑布底部的泉水又有多深? 如果一个运气不好,底部那泉不深,他们二人摔下去,即使有阻力,可从断崖摔下去的冲力又怎会小? 届时,他们就是不摔死,也会残个部位,更何况,凰殇昔左胸上还插着一把箭,难保掉下去的时候不会磕着撞着。 那样她好不容易能保住小命,结果因为一跳就,一命呜唿了,她肯定得吐血。 东陵梵湮抿唇,不动声色地收紧搂住凰殇昔腰肢的手,那力气,勒得她生疼,脸上又白了几分,现在这个情况她又不好开口,只能忍忍。 魅眸蓦然闪过一抹精光,东陵梵湮脚尖轻盈地踩上飞溅的水珠,接力跃上去。 他只是用不了内力,轻功还是能用的,只要凝集外力便可提起丹田使用内力,轻轻松松跃起。 没错,东陵梵湮的武功已经高到可以不用内力使用轻功的地步,这高深诡异的武功,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就连东陵玖都不曾做得到! 只是不能用内力,运用起轻功来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 不过东陵梵湮的轻功十分了得,几乎到了神秘莫测的地步,除了空气,其他只要能踩到可以接力的东西都能运用,而水珠……自然不例外! 东陵梵湮腾空跃起后,暂时阻断了往下坠落的趋势,当右腿跃起踏上另一滴水珠接力时,凰殇昔明显感觉到了这男人身微微倾斜了一下。 也就是仅仅一下,稍纵即逝,快得凰殇昔都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昂头抬眸看去,只能看见这男人绷紧的精雕细琢的下巴,在看到他下巴尖快速滴落的一滴汗,她眸光一沉,敛了下眉,苍白的容颜上浮现严肃之意。 她敢肯定,她没有出现错觉。 东陵梵湮方才,定是倾了一下。 而且,应该不是意外,他好像有什么事。 她的肯定东陵梵湮不知道,此时他正握上了一条蔓延而下的藤蔓,驱动藤蔓盪起来,这架势一眼看出就是东陵梵湮嚮往瀑布里面冲去。 凰殇昔凝眉看了眼藤蔓,又看了看瀑流较为平稳的瀑布,定住心神什么也没说。 不出所料,东陵梵湮的确是打算冲到瀑布里面,他藉助藤蔓晃到一定程度,最后凭藉藤蔓一举松手,整个人因惯性往瀑布里摔去! 凰殇昔几乎是在东陵梵湮松手的同时闭上眼,一手攥住他的衣襟,一手握住插在胸口的箭。 惨白的面容在告诉着,她在承受这个近乎射进心脏的箭所带来的痛苦。 在沖向瀑布的时候,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转了个身,弓起身子将她整个人都几乎护起来。 「哗啦——」 「嘭——」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除此之外,凰殇昔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东陵梵湮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歇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搂住她的臂膀固执地不肯松开半分。 东陵梵湮将她护住,摔到地面也是他做垫背的,可即使如此,凰殇昔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振动,胸口的箭往里又插进了几毫米,她脸色瞬间白透了! 一道呻.吟控制不住从口中溢出。 他低眸看去,见她惨白的脸色,俊眉皱起,圈住她的手臂不由放松了些,免得勒疼她。 他低沉道,声线中听不出感情:「有事?」 凰殇昔很想摇头说暂时还没事,可是胸口处传来剧烈宛如撕裂般的痛,让她无法给出答案。 她默默闭上眼睛,试图调动内力缓解一下。 凰殇昔很幸运,由于她垂死挣扎的两下,拼命地握住那支箭,缓了缓冲力,内力还有内力护身,因此虽是射进了左胸,却在离心脏仅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凰殇昔皱起的眉以及慢慢褪成白色的唇瓣,无一不在透露她此刻很痛,痛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东陵梵湮一张绝美惊艷的脸寒了起来,他什么废话也没说,只沉声告诉她:「忍一下。」 她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她还能坚持。 东陵梵湮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看似粗鲁,实则他把力道把握得很好,没有弄疼她分毫。 此时此刻,凰殇昔并没有注意到,抱着她的双手是有些颤的。 他冷漠冰冷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眼,如他所料,瀑布内部是空心的,他们现在身处一个洞穴之中。 至于为何他能猜到瀑布里面是空心的,这得多谢那根不知从哪蔓延出来的藤蔓。 明明是一个大瀑布,按理来说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一根藤蔓?而且这藤蔓还异常牢固,能撑住他们两个人的体重,一般的藤蔓确实是做不到的,可若是人为的……那就绝对有可能! 至于这洞穴,东陵梵湮可以肯定,这里绝对有人居住,既然有人居住,那必定就有离开的路。 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抱着站了起来,期间只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站住,而凰殇昔皱了皱眉,没说话,暗暗调息自己的伤势。 若是以前,她绝对只能乖乖地撑着等到回去看大夫,可是现在不同,在刚刚那场遇刺中,她体内的内力一瞬间全数被引发出来了。 她如今不仅能动用那些内力,还能较好地驾驭他们,以至于她现在能小心翼翼地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 东陵梵湮抱紧她,一步步慢慢走,深邃而犀利的眸子不断朝周围巡视,不时也往地面看去。 从四壁和地面看来,的确是有人活动的痕迹,而且有新有旧,众多杂乱,显然,这里是某些人隐居或者避难的地方。 东陵梵湮不语,抿唇,敛好气息,一步一步往内深入。 他走了约莫有半刻钟左右,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巨动,带来难听的噪音,貌似是什么巨大的石门一类被打开的声响。 噪音又响又难听,凰殇昔睫毛动了动,不悦皱眉,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打扰她静心调整了。 东陵梵湮睨了她一眼,眸光一暗,不动声色地将凰殇昔的脸按到自己怀里,温厚的大掌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脑。 一双漂亮深邃的魅眸带着几分不豫。 随着巨大的声响戛然而止,紧随而来的是杂多凌乱的脚步声。 而后东陵梵湮隐隐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朝他们而来,看上去人数并不是少数。 「何人闯进我族地盘?」 一群人里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东陵梵湮不答,倒是停住了脚步。 随着那群人越走越近,东陵梵湮看到了那些人,不论是哪一个人,都有着让人震惊的容颜,或男或女,各各都俊俏逼人,玉质金相。 纵使这些人长得再怎么美,再怎么让人惊艷,落到东陵梵湮这里,他只有淡淡扫过罢了。 那轻蔑冷嗤的眼神,让看见了很想上前将人痛揍一顿,好在那些人离得不太近,加上火把不够明亮,他们并没有看到那嚣张的眼神。 浩浩荡荡过来的长得极为不错的一群人,慢慢散开,有人上去将墙壁的火把点燃,有些人将两座蒙着纱帘的轿子抬了过来,两座轿子里各只有一人,一人半卧,一人正襟危坐。 二人姿势优美,能看得出这两人的容貌定不一般。 不用猜也知道这二人定是这里的主儿。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族领地?」走在前头那人开口,听声音可以听出是前一次说话的人。 东陵梵湮唇瓣轻蔑一扬,淡淡的视线从说话那人身上游过,也不说话,就那样勾着唇极为鄙夷地站着。 「你……」说话那人一手指着东陵梵湮,气得一张好看的脸都红了半边,「问你话呢!」 他从没见过这个狂妄的人,闯入了他们的地盘,还敢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特别是那轻蔑的眼神!他很想揍人! 东陵梵湮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唇际勾起的弧度越发大了,满满的讽刺意味,当真挺刺眼的! 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般羞辱过,他一口气顺不下,指挥人上前:「私自闯入我族领地,给我上,把他们拿下!」 一群人识趣地让开,让出那些长得标緻靓丽的男人上去,只是这些男人各各都顶着一副让人看了都想犯罪的脸,活脱脱一个个男宠,这让东陵梵湮本就张狂的眼神瞬间露出了不屑。 这个不是一般狂肆的眼神,这下子不止是刚刚说话那些人,就连「男宠们」都眼睛冒火了。 没见过这么挑衅人的! 于是「男宠们」各各愤怒地扑了过去,说话那人也是个聪明人,下了命令后就偷偷躲进自己的人里面。 他也是有眼力的,很明显看出了那边那个男人不是好惹的角色。 「慢着!」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男宠们」纷纷停住了脚步,随即愤愤不平地瞪了眼东陵梵湮。 话音落下,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女子,她含笑而走,一步一姿都走得极有风韵……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公子就不能给奴家? 她一袭鹅白色裹胸露肩的袭地长裙,一件淡黄色披肩掩住了娇人的肩膀,沿手臂而下,绕过她纤细的臂弯自然垂下,那薄而轻柔的丝绸衣裳,只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这人的身份也在这些人中也不是一般的存在。 女子弯起高高的飞天鬓,戴上的装饰虽多却不失华美之感,并没有让人感觉她的庸俗。 双眉细如柳条,眸若秋水,齿白唇红,面容姣好,挂着浅浅收放适当的笑意,让人看着顺眼舒服,这等容貌,放眼整片大陆她也是佼佼者。 这人步伐优雅得体,气质甚佳,再看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最后那双似温柔又似深情的眸子,使她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艷压四座!瞬间让她身边那群长得还不错的人降低了数个档次。 「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含羞似地看了眼那女子,随后很快低下头。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朝东陵梵湮走去。 「浅芯……」其中一个轿子的人儿说道。 那名女子转身朝两座轿子欠了欠身,「姑姑放心,芯儿自有分寸。」 言毕,又继续朝东陵梵湮而去。 女子这一走,带火把的几名美男匆匆跟在她身后,见她的目标是闯进来的人,几名美男连忙先一步小跑过去,将东陵梵湮围起来,同时,火把带来的光照亮了东陵梵湮,他的脸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 此容貌一出,所有人唿吸一滞! 那张脸,简直就是上天最满意的作品,每一处都是精心点缀,毫无再可移动的可能,若非要动,绝对是巨大的败笔!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深邃宛若绝尘千古的古泉,眉目如画,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惊才风逸,一袭给人朦胧感的白袍,似若翩翩嫡仙,风华月貌。 试问,此等尊容,有谁不为其癫疯?能不让谁癫狂? 女子顿住了脚步,目光恨不得粘在东陵梵湮身上,能与他一比的,估计只有她那个兄了……此女子痴迷的目光让东陵梵湮厌恶,他嫌弃地皱眉,桃花瓣般的容颜浮上寒意,潋滟的薄唇微抿,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冷眼睨向朝自己愈来愈近的脚步,他洁癖很重,这女人要是再走过来自己,他肯定控制不了出手。 好在,女子倒是识相,没有直接上前粘在东陵梵湮身上,不过那双眼却是早已粘上了,这让东陵梵湮极为不舒服,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 女子好似没有察觉,目光灼灼含笑道:「小女子姓夙名浅芯,不知公子贵姓?」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不答,目光并不看向她,而是幽幽地睨去那两顶轿子上。 被人打脸,夙浅芯也不尴尬,往前一步,一副小女儿姿态,娇羞道:「公子怎如此对浅芯呢?不过是一名,公子就不能给浅芯?」 见东陵梵湮依旧一副清高的模样,夙浅芯抬眸看了眼那张让人心魂撩动的了脸,十分娇媚地再走两步,这架势是想贴上去了…… 「公子……浅芯只是……」 「咳咳……姑娘,你当我不存在么?在我的面前勾引我家夫君,姑娘勇气可嘉,咳……」 凰殇昔睁眼,不悦地把眉蹙得更紧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东陵梵湮虽是不言,当那张脸冷凝了,抚在凰殇昔脑后的大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随即将她的脸往怀里按得更深。 夙浅芯好似才注意到东陵梵湮怀里有一名女子,她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凰殇昔一番,目露疑惑,眼中显现轻鄙。 「这位姑娘是……」虽是问凰殇昔,但目光却是看向东陵梵湮的。 夙浅芯喊的是姑娘,而不是夫人,显然是没把凰殇昔的话当真,也没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 虽然凰殇昔被东陵梵湮抱在怀里,夙浅芯也看到了凰殇昔胸口那支箭,她不认为这个冷艷高贵的男人是自愿抱凰殇昔的,反倒觉得东陵梵湮是被逼无奈,至于凰殇昔的身份……她自认有本事将那女人排挤出东陵梵湮的生活里。 你问她资本?她那张脸就是她的本钱! 她在这里,自己的容貌都是数一数二,能比得上她的寥寥无几,更别说外面能找到和她媲美的人儿了,男人不都喜欢长得美耍得了娇媚的女人吗? 她能做到,她有这张脸,她不认为自己会比不过外面那些长得难看的蠢女人! 在这里,她看上的男人,哪个不被她美得神魂颠倒的?哪怕是外面的男人,哪怕长得多绝美,在她这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面前,她就不信他会选择外面那些丑女人! 想到这,夙浅芯看向凰殇昔的眼神中又多了几重不屑。 一个外面的丑女人,想当他的女人?想做夫人?在她夙浅芯面前这种想法只能做梦! 不过很可惜,东陵梵湮从她出现开始就没将正眼甩过去,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夙浅芯没有因东陵梵湮的态度生气,相反,她反而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有气质,很有吸引人的能力,很男人! 凰殇昔拽了拽东陵梵湮的衣襟,意示他松手,东陵梵湮皱眉,低眸看了眼凰殇昔,还是松开了她。 凰殇昔扭头看去,唇角含笑,但那笑却是十分讽刺。 一张脸慢慢面向众人的时候,她看到了勾引她男人的夙浅芯瞬间白了脸。 她眉如墨画,眸若剪影,惊为天人的容颜,虽此时面带虚弱,有几许苍白,却并不能掩盖属于她的美,反倒增添了几分古韵。 龙鳞有佳人,绝世倾人心,深藏在后宫,无缘不可见。 若要描绘她的美,寥寥几笔如何能苗得出?这样只会贬低她,倒不若用一字「绝」来落笔。 夙浅芯白着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男才女貌,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两人美颜相依,有一瞬间她觉得此二人为天造地设世间绝配,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 而她身后的那些人也从看到东陵梵湮的长相开始,惊讶,震惊,惊呆…… 凰殇昔好似看不到,笑得格外灿烂,巧笑倩兮,病态的脸给她人一种惹人恋的娇美。 东陵梵湮看见这些人各各都盯着他们两人看,眉心摺痕加重,眸光暗沉如夜。 夙浅芯咬唇,她怎么看凰殇昔的笑靥,都觉得是在嘲笑她! 怎么会……这女人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这么美……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凰殇昔美得赛过仙女,自己分毫都比不上,她的本钱就是自己的脸,如今看到一张比她美上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容颜,她还有什么资本? 从小的认知里,他们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绝美的,每个人都极为。 而外面的人,都是丑的,即便有长得好看的,也不如他们随便挑一个人的脸好,可是东陵梵湮和凰殇昔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怎么会……怎么会,会有长得如斯人儿出现? 「这位姑娘?你是怎么了?咳……」凰殇昔笑,掩嘴咳了声。 夙浅芯回神,不甘道:「别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就可以不把本小姐放进眼里!」 凰殇昔再笑,忍住咳嗽的冲动,「姑娘也觉得我长得好看?」 「你……」夙浅芯这时怎么还会没发现凰殇昔挖了个坑让她跳?居然拐弯抹角地让自己贊她美? 但实际是……凰殇昔疼得很,哪有什么心情和一个女人计较?这叫什么夙浅芯的长得是挺好,可是和梅妃依贵妃相比,也是落了档次的。 「姑娘,请别『你』了……咳咳……据说一般喜欢『你』的人都是说不下后面的……咳……姑娘也是么?」 夙浅芯脸红了,是被羞的,她真的说不下后面的话了,当即转过脸,楚楚动人地看向东陵梵湮,「公子……这女人……」 东陵梵湮慵懒地掀帘,没看她,准确地说是懒得看。 龙鳞皇朝的皇帝,谁不知是厌恶女人的?对于一个倒贴过来的女人,若不是他此时无法使用内力,他绝对将她甩了出去。 夙浅芯脸色有些难看了,然而凰殇昔的话,让她更为难看了! 「请问姑娘是想来和我家夫君说话么?可是我家夫君好像不太想和你说话,你没看见我家夫君一脸嫌弃的表情么?所以你能闭嘴么?」 不得不承认,夙浅芯不仅难堪了,面子上更下不来,本是打着仗自己长得好看的牌子去抢人的夫君,自信满满认为正牌妻子不若自己的美,可在看到人家正牌的时候,觉得和人家比容貌自己简直是无地自容! 这种感觉相当于当众打脸! 在她的地盘,她从没见过这么狂的女人! 夙浅芯身后那干人也是心有怒火,他们也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女人。 凰殇昔一句一个「我家夫君」,叫得十分顺口,东陵梵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当然,凰殇昔这样叫不是为了取悦东陵梵湮,而是为了膈应夙浅芯,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虽然她不怎么喜欢东陵梵湮,但好歹也是她的男人。 想勾引?行,先过她这关。 第二百三十章 朕有十成把握与他们同归于尽 夙浅芯气极,指着凰殇昔胸口的箭道:「谁说的?这公子明明就不是嫌弃我!明明就是嫌弃要抱着你!你看你这要死不死的模样,这支箭插进的是你左胸,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死了,要是死在别人怀里,谁不厌恶?」 东陵梵湮终于将视线移到夙浅芯身上,夙浅芯该感到高兴的,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凛冽的戾气,宛若看一个死人一般。 她惊得后退一步,心底害怕极了。 害怕归害怕,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 就连围着举火把的人都感觉到了东陵梵湮散发的阴气和杀意,太重!太明显! 可是当事人凰殇昔好似不将这人当回事,扯了扯东陵梵湮的衣襟,将脑袋靠在他胸前,低声道:「夫君,这里好痛。」 她抚上受伤的左胸,「能走么?」 东陵梵湮低眸看了她一眼,她虚弱地靠着,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瞭然,二话不说举步往外走。 他看得出,她的虚弱不是装的。 看着东陵梵他那样紧张凰殇昔,夙浅芯先是一愣,随即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 「私闯我族领地,不负点代价,本公子岂会让你们走?」 一道如天籁般好听悦耳勾人心魂的声线落下,立刻有人飞身过去将东陵梵湮团团围住,阻止他前行。 东陵梵湮脚步不停,闪身从这些人身侧走过,一群人还没发明白是怎么回事,仅一眨眼,东陵梵湮已经走出他们的包围圈。 纱帘骄子中的人儿发出一声轻笑,从这好听的声线中不难猜出里面的人儿有多绝世的容貌。 这等神秘莫测的轻功,真让人极度啊。 骄中人儿换了个姿势,优雅地伸出一只如玉无瑕的手,一阵气流在其手中凝聚,瀑布的流水骤然朝东陵梵湮转袭而去。 东陵梵湮眸光一沉,正想躲开,身子微微一顿,当恢復过来的时候,如剑般锋利的瀑布已经几乎冲到眼前,根本无法躲开了。 夙浅芯一惊,正要使出内力替东陵梵湮挡过去,而就在这时,凰殇昔倏然咬唇睁开眼! 「哗啦——」 瀑水凝聚冲刺过来,击中那瞬并没有带出血液,而是在靠近二人有几步的距离时,收到强大的内力撞击,化为水珠散开,散了力道。 东陵梵湮完好无损地抱着凰殇昔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弄湿,唯有凰殇昔顶着一张惨白无力的面容,一手抚上左胸,唇角隐隐有殷红色液体溢出。骄中的人只出了一击便收回手,夙浅芯松了口气。 东陵梵湮慵懒地转身,森冷的目光凝向方才出手的轿子,眼底深处凝化出阴冷的杀气,幽森而危险,宛若巨大深不见底的沼泽。 凰殇昔喘息得急,额上细汗密密麻麻,东陵梵湮感觉到,将她搂紧了,眼底阴郁更浓。 凰殇昔气喘吁吁,扯了扯他前襟的衣服,靠在他胸前,虚弱低声道:「你内力被压制了,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不然吃亏的是我们。」 她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天自然发觉东陵梵湮没法使用内力,不然第一次遇刺的时候他就不会让她出手,虽然他好像也是在引出她体内的内力。 可是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么高傲强势的男人,断然不会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而且他多次无缘无故身体变冷,还有在神庙毁了自己的住处,她隐约能猜到什么。 这男人应该是中毒了! 而且有人朝她射箭的时候,以他的能耐,他若要救下她,何必以身冒险,只要动动手指便可。 还有便是……她能感觉到他的内力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压抑不能发挥出来。 而且这男人受伤了,伤到哪了…… 她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腿部! 东陵梵湮没回话,如黑琉璃般璀璨的黑眸瞥了她一眼,旋即望向洞穴里的那群人,忽然冷冷地勾起唇。 他傲然冷嗤道:「在朕的龙鳞,有什么地方是朕不能去的?」 短短一句话,就将属于他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严和狂傲表现得淋漓尽致! 夙浅芯愣神,她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东陵梵湮的身份,而是被他霸气侧漏傲视一切的气质给深深吸引了,特别是那磁性低醇的声线,第一次听到有人的声线能这般勾魂蛊惑人心。 从他的声线中都能听出他睥睨苍穹让人不禁折服的来自骨子里的属于强者的高傲。 四下之人一片譁然,将平静肃然的洞穴喧闹起来。 朝凰殇昔出手的那人,听到东陵梵湮的自称也有片刻失神,从东陵梵湮和凰殇昔的气质中,他能料到身份不凡,应该是皇室众人,毕竟江湖哪怕是大宗门,也没有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大气。 可他没想东陵梵湮会是龙鳞的的皇帝! 拇指与其余四指相互慢慢摩挲起来,另一只玉手手背碰到自己的嘴唇,眼角微微上扬,不笑而魅。 龙鳞的皇帝……东陵梵湮……原来是他…… 「龙鳞皇?」骄中人儿轻念道。 「咳咳……贵公子……咳……对我家夫君有何指教?」凰殇昔回。 夙浅芯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望向东陵梵湮,咋舌道:「你……你是皇帝?」 东陵梵湮不答,目光深沉,如鹰般犀利冷然的眸子盯向那两顶轿子,一定气息平静而另一顶……气息紊乱。 凰殇昔一笑,似讽非讽道:「怎么?我家夫君不像?」 夙浅芯一口银牙险些咬碎,瞪向凰殇昔:「那么说……你龙鳞皇后?」 凰殇昔笑得更灿烂了,「怎么?本宫哪点儿不像?」 哪点儿都不像!夙浅芯咬牙切齿,可为了保持淑女,只能硬生生憋回这口气。 凰殇昔冷笑,既然东陵梵湮已经摊牌了,她也不好再装下去,暴露身份也没什么不可的,除非他们运气非常不好。 「咳咳……既然贵公子知晓我等身份……咳咳,公子也,咳……不想惹上朝廷吧?」 凰殇昔时不时咳几声,听她说完这话,着实不容易。 「本公子怎知你们在说真亦或是捏造的?」 「咳……皇帝的身份谁敢冒认?咳咳……不信,你且看看这个。」 话音未落,凰殇昔伸手往东陵梵湮腰间别带的玉佩伸去东陵梵湮瞥了一眼,不帮助也不阻止。 摘下玉佩,凰殇昔直接朝一顶轿子抛去,心口一痛,她暗自掩了下去。 「果然是龙鳞皇……」接过玉佩后片刻,轿中人轻声道。 这一声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有很多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确实,他们的确不想惹上朝廷,特别还是皇帝! 「寐,真的是龙鳞的皇帝?」另一顶轿子中几乎不说话的人终于又开口,从语气中不难听出她的激动之意。 「无假。」被唤为「寐」的男子淡淡道,将玉佩又抛了过去。 凰殇昔接过,塞进东陵梵湮怀里,「既然已确定,咳咳……阁下是不是该让我们出去呢?」 她虽然重伤,但话语也用得极为巧妙,她说得「让」而不是「放」,即使处于劣势,他们也绝不会让主导权落到别人手中。 「谁告诉你们,本公子确定你们是皇室的人就让你们走?」 「寐!」夙浅芯唤为姑姑的人语气颇重地朝寐呵了声,但显然,寐并不买她的帐。 「咳咳……这么说阁下是想与朝廷为敌?请问一下,阁下确定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与朝廷为敌么?」凰殇昔因为说得太多了,脸色白了几分,声线也明显虚弱了。 「激将法对本公子无用。」寐并无恼怒,依旧我行我素。「要走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需要留下一点儿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一点儿东西」肯定不是普通,估计是要见血的。 凰殇昔不甘示弱,强撑倔强道:「本宫不喜欢被人威胁,公子,本宫不妨告诉你,崖顶上是我皇室的亲兵暗卫,我们不小心摔了下来,宫里肯定派人来找,至于会不会发现公子这里的洞穴,本宫也说不准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一句话下来,她是忍得很艰难才把咳嗽忍住的,输什么都不能把气势输了。 「威胁本公子?」尾音被拉长了。 「公子你说呢?大家彼此彼此。」凰殇昔笑。 「本公子讨厌被人威胁,若本公子把你们的命留下再把尸首送回去,又有谁能找得到这里?」寐邪妄道。 「咳咳……公子想得太好了,别以为我龙鳞朝廷之人如此无能,这么明显的事情不会起疑。」说完,凰殇昔就掩嘴咳了数声。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睨着某一顶轿子的眼中划过一抹凛冽的杀意,俯首靠在凰殇昔耳畔,低声道:「怕不怕死?」 凰殇昔仰首,目露轻蔑,「这个问题你不是很早就问过了么?」 东陵梵湮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俯首在她干燥是唇上旁若无人地轻啄了一下,「不怕死……朕有十成的把握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从来不做没有完全把握的事。 凰殇昔此时也不介意被他轻薄,反正都要死了,别一个就自己的人轻薄一下又能怎样? 说实话,她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意,顶多就是看不太惯他罢了,对于他的吻,被吻多了,她也没有了厌恶的感觉,最多也就有点儿牴触罢了。 她一手揽到他脖子后,按下他的头,也学着啄了一下他,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瞳,魅笑道。 「能让皇上为本宫垫背,不过一死,有何可惧?」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东陵梵湮不再言,而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慄。 他虽是被寒毒压制了内力,但他若想反抗,强制使用内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样,他极有可能会被反噬而亡,但是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反噬之前解决这里所有人! 凰殇昔废了那么多力气,先前还使用内力挡住寐的一击,她真的没有多少力气了,胸口这支箭…… 很痛……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似是在方才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大胆的吻中没有回神。 反正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声,这次洞穴内静谧无比。 也就在这时,东陵梵湮开始调息内力,体内的内力压制寒毒,而寒毒也在抵抗他深厚的内力,两者相互之约的平缓被打破,寒毒瞬间被引发! 东陵梵湮面上波澜不惊,眉心浮现冷意,丝毫不见被寒毒折磨的痛楚。 似乎感觉到了强大的杀意和深厚狂疯的内力袭转而来,寐眼睛一亮,正欲动身与东陵梵湮来一场厮杀。 千钧一髮之际,另一顶轿子里的人怒声道:「够了!寐!让他们离开!」 寐好似听不到一般,懒懒地站了起来,而东陵梵湮也并不将这话放进眼里,该怎么做他依旧怎么做。 「寐……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咳咳!」 话音未落,轿子内传出一道道剧烈的咳嗽。 凰殇昔在关键的时候扯了扯东陵梵湮的前襟,东陵梵湮皱眉,潋滟的薄唇一抿,终是将内力压回去抵制寒毒。 寐神情冷凝,他淡然地重新坐回去,抬眸看了眼夙浅芯。 夙浅芯感觉到自家表兄的视线,回头望去,隐约看见了寐的手势,她咬了咬唇,不舍地看了看东陵梵湮,最后不得已朝自己的姑姑走去。 轿中女人根本不理会夙浅芯,又喊了声:「寐……」 寐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带他们下去!」 等到满意的答覆,「姑姑」这才放心了,让夙浅芯为了顺顺气。 「这边……」有人过来打开了墙上隐蔽的机关,一条密道赫然出现。 凰殇昔又扯了扯东陵梵湮,他低眸看了眼她,见她脸色苍白如雪,几乎虚脱的样子,东陵梵湮才幽幽地把森冷暗沉的视线收回来。 抱着凰殇昔往那条密道走去,不过…… 「你最好在朕回去之前搬离这里,不然,朕定将这里的人全埋了,好自为之。」 这话一出,洞穴里的人无不变了脸色,就连打开密道的那人也是怨怼地瞪向东陵梵湮。 当着别人的面说下这样找死的话,估计也就只有东陵梵湮敢这么做,不过,也还有一个人有着找死的迹象。 「这里的人,本宫都记住了。」 凰殇昔虚弱,说得声音极轻,可却还是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内。 她并没有说威胁的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他们自己怎么理解。 她虽没有本事让人将这里毁了,可她敢保证,日后若见到这里的人,她绝对一个个弄死他们不手软! 夫妻真不愧是夫妻,作风都那样相似。 又一句威胁的话落下,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诡异了,各各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憋住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夫人都叫他们把人放回去! 而寐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心情地支起了下巴,目送东陵梵湮离开的背影。 这个人,倒是狂妄,因为他有狂妄的资本能力。 寐若有所思地抚上自己的脸,纱帘朦胧,就连他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若是和东陵梵湮比一比谁长得更好看,他也不一定敢保证自己稳赢…… 这个人……东陵梵湮……他终于见到了。 如传言一般,不喜言语喜怒无常,目中无人睥睨天下,冷到战粟! 但有一个传闻他到没看到,东陵梵湮不喜女色,厌恶女人,可是如今看来,他倒是对自己的皇后着急得很…… 龙鳞皇后——凰殇昔? 那个女人的女儿?聪明、桀骜、猖獗、倔强……是个尤物! 好看迷人的桃花眸微微眯起,眸光闪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浮现几许玩味,唇角勾起。 而另一顶轿子的女人好不容易顺了气,抬眸下意思朝东陵梵湮原先站的方向看去,再往密道看去,密道已经关上,「姑姑」眸光黯淡。 「寐,他、他就是龙鳞皇啊,你觉得他怎样?这么些年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寐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姑姑」笑了笑,又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抒发一下,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他还那么小,十几年了,原来现任龙鳞的皇帝,是这个样子的,和他小时候出入有点儿大,如果……」 「够了!」寐冷冷地打断,「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年的决定是你思忖许久的,你当时做过什么你不会忘记了吧?如今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要后悔也轮不到你!」 「姑姑」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垂首嘆了一声,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坠崖的事情被快马加鞭传了回去,东陵玖和东陵无锦几乎同时收到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东陵玖阴沉着脸,容忍怒火,额角突突地跳,严声质问下方属下。 下方之人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属、属下收到我们这边的人传来消、消息,王爷再三吩咐,不准伤到皇后,他们并没有打算上去伤皇后,可是不知怎的,有一群黑衣人围住了皇后朝她下了杀手。」 「我们的人想上去帮忙,结果被人截杀了,后来不远处有人朝皇后放暗箭,若是只有一把箭的话皇后娘娘还撑住了,可是对方放的不止是一把箭,接连射了三箭。」 「第二支箭皇上皇后娘娘挡住了,可是第三支箭来得很急距离又近,皇上最终选择跳崖跳过那致命的箭……」 听到最后,东陵玖整张俊脸都黑了,大掌紧握青筋暴露,「可有派人下去找?找到了吗?」 来者悲催地擦了擦虚汗,丧着一张脸道:「这、这悬崖有多高属下暂时不知,而且还来不及调动人手,所以、所以还没……」 感觉到周遭气压太低,他偷偷瞄了眼东陵玖,看见那张阴沉得要杀人的容颜,他立马改口了。 「但是悬崖下方是一个巨型瀑布,属下斗胆猜测,悬崖底部应该是一眼泉水,皇后娘娘和陛下,应是无事的……」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东陵玖阴郁的脸覆上了冰霜,霍然抬手,将面前的书桌噼成两半,声线恐怖得宛若黑夜夺命的魔鬼。 「猜测?若是能猜测是能给本王保证的话,本王随你猜测!」 来者身子一颤,随即剧烈抖动起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怎么就这么背,今天轮到他换岗,还接到这个消息呢? 「还跪着做什么?给本王立刻调动人手去找!还需要本王教你吗?」吼声震得来者耳朵都痒了。 「是是是!属下这就让人下去办!」那人屁滚尿流地往外沖,天知道他老早就想出去了,王爷不怎么生气,可是生起气来不是一般的可怕的! 「等一下!」东陵玖忽然喊住对方。 来者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可怜兮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朝皇后伏击和射箭的人是谁,查到了吗?」东陵玖站起来,阴森森道,一张看似温润淑雅的面容冷凝阴沉到极点。 「往、王爷……射箭之人、让、让皇上的暗卫抓去了,而伏击皇后的那些人,全都没有留下活口,属下派去的人也都死绝了……属下、暂时查不到消息!请王爷恕罪!」 东陵玖的手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废物!」东陵玖冷冷地瞥了眼他,随即一拳砸到墙上,刺眼的血液沿着大手流下来滴在地面上,他浑然不理会,目露凶光。 「给本王查,本王要知道是谁敢将人混在本王的人里面,偷偷对皇后动手!滚下去,立刻派人下悬崖找,本王要看见活人!」 「是、是!」来者正打算滚下去吩咐忍受,东陵玖留下了另一句话,「找不到人提首来见!找不到活人,本王让你们全部陪葬!」 来者简直要哭了,根本不敢反驳,谄谄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退下,火急火燎地吩咐人前往悬崖找人。 东陵玖那张脸黑得让人无法形容,可怕的令人髮指,脑中想到被人射暗箭时,凰殇昔看着箭飞速而来却无能为力时的绝望眼神,他心中就一阵揪痛。 他就不该派人偷袭东陵梵湮,明明知道凰殇昔与东陵梵湮一起,他却该死的…… 「嘭——」又一拳砸到墙上,鲜血直流。 他骤然站直身子,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他不放心,他要亲自过去找人! 至于用样收到消息的东陵无锦,脸色也不必东陵玖好多少,同样阴沉地令人髮指。 「你确定你是在说梵湮和凰殇昔坠崖了?」 东陵无锦一字一字咬清楚,仿佛是在让告诉他的黑衣人听清楚,有没有说错一般。 「是、是的!」黑衣人结巴道,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黑衣人同样将当时的情景复述了一边,果不其然,东陵无锦的脸更黑了,相比东陵玖有过之而无不及。 居然敢派人暗算反应,东陵玖你倒是可以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箭头——没了! 「除了东陵玖,另外还查出有谁?」东陵无锦可以肯定,安排放暗箭那人绝对不是东陵玖。 「属下无能,虽抓到了人,可是那人的嘴巴紧得很,属下用了极刑,他仍然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还打算咬舌自尽,属下已经让人将他嘴巴堵住了,小命能保住!」 东陵无锦紧握拳,眸光凌厉,一抹杀意一闪而过,「哼!死了岂不是便宜了?敢伤梵湮,害得他堕崖,本王定让他生不如死!派人下去找了吗?有发现梵湮的痕迹吗?」 黑衣人如实禀告:「属下已让皇上的暗卫全部下去了,风侍卫和雷侍卫也一同下去找了,暂时没有消息传过来!」 现在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黑衣人就算不说,东陵无锦也能猜到那悬崖定是看不见底的深。 东陵无锦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梵湮,你千万要没事啊……不然你让本王怎么办?这皇位怎么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遽然站起身,「带本王去地牢,本王要亲自审问!」 伤梵湮……他定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凰殇昔……本王早该了结她的,不然梵湮也不会因她坠崖! 收到消息的东陵落和夏侯亦,也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东陵落连忙召人,亲自前往断崖,至于佟盺怡?被他忘在了脑后。 而夏侯亦本就不想参和这事儿,毕竟与他无关不是?而且,他肯定,有很多人都被派人去了,他这边多几个人少几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 继续玩弄美人儿们的手,只是他忽然惦记上了凰殇昔那双有着「玉手绝曲」美誉的双手,想起她和东陵梵湮一起掉下悬崖了,这时也不得不管了,将贴身和隐藏的暗卫都交了出来,让他们前去断崖跳下去寻找凰殇昔的踪迹。 他没有下死命令,只不冷不热地给了他们一句话。 找到的人是生是死无所谓,只要能找到凰殇昔就行,如果人还活着,就带回来,如果人死了,要检查她的手,保护好,带回来让他好砍了收藏。 一时之间,四路人马纷纷出动奔往断崖,而两个当事人,已经从洞穴里出来,小半个时辰后在蓟县的某个地方落脚。 此时的凰殇昔近乎虚脱了,已经陷入了昏迷,东陵梵湮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浮上极寒的阴冷之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她毫无知觉。 大夫过来把脉后,直摇头,「被一箭射中,几乎要射到心脏了,你们现在才来找老夫?老夫不是神仙,没有能力起死回生!」 东陵梵湮淡淡瞥了大夫一眼,眼神无比平静,可大夫却觉得那眼神阴冷嗜血,让他不自觉地抖了抖。 「治不了?」东陵梵湮凉凉道,声线隐含汹涌的杀意。 「不、不,能、能治!」大夫双腿都在打颤! 「不治?」 依旧是平静的声线,却让人感到了无尽的寒意。 「夫人应是用内力护住了心脉,老夫需要拔箭拔出来再上药便可。」大夫哭丧着脸,天知道他现在真的想遁走,好冷啊! 「所以?」声线蓦然冷了下来。 「所……所以,拔箭的时候最好是清醒着,老夫能、能用银针让夫人清醒过来……可是,老夫担心拔箭的时候,夫人咬到舌头!」大夫暗自擦了擦虚汗。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绝美的容颜覆上冷凝之意,薄唇轻抿,「做你的便可。」 「是、是!」 大夫不迭点头,吩咐自己的药童去打一盆热水来,旋即伸手拿出银针,在凰殇昔脑上落针,不多时凰殇昔便迷迷煳煳转醒,一睁眼,胸口的疼痛立刻让她皱起了眉。她咬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大夫看了她一眼,赞赏地点了点头,「夫人好魄力,老夫要为夫人拔箭,夫人千万要忍住!」 凰殇昔艰难地点了点头,抬眸对上东陵梵湮的视线,黑眸冰冷如霜,她感觉到了他眼底的那丝担忧,牵强地扯了扯唇角。 东陵梵湮的目光瞬间柔化,纡尊降贵半蹲下,大掌抚上她的额头,丝毫不在乎上面的汗珠。 「你不会有事。」 他说得很冷硬,硬说在这个场景说出这话应当是情话来的,可是在东陵梵湮嘴里说出来,愣是找不到半分情义。 凰殇昔不说话,只是白着脸点点头。 大夫做好准备,可以开始拔箭,想到自己先前担心的,想去提醒一下东陵梵湮,但看到人家小两口这么亲腻,他也没有不识趣,再说,人家公子都要他做好自己的就行,那他就……拔箭算了! 握上箭的时候,他不小心动了一下,痛神经立刻传递了信息,凰殇昔的脸立刻变成了惨白,咬住的下唇隐隐冒出了血丝,双眉紧紧地锁住。 东陵梵湮陡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大夫差点就腿软跪了下去。 好在东陵梵湮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去了,不然他真的会跪了。 大夫松了口气,他真心感觉了那种尊贵者的威严霸气,让他有种臣服的冲动。 大夫深唿吸几下,重新握好箭,做好拔箭准备。 东陵梵湮伸手替她擦拭唇瓣的血液,她死死咬住唇,他便将手移到凰殇昔下巴的位置,想让她松开。 可某个女人不听话,东陵梵湮皱眉,「别咬。」 许是疼痛减少了几分,凰殇昔松了嘴,有些气喘吁吁,虚弱极了,东陵梵湮默着脸擦了擦她唇际的血,随后又看了眼大夫。 大夫点了点头,储力,勐地拔箭! 胸口在那支箭滑动的时候仿若撕裂般的疼,就好似被人撕开了胸口,针扎心脏的痛,一根根神经不要命似的传立剧烈的疼痛。 凰殇昔蓦然瞪大眼睛,不受控制地张嘴就要咬下去,一道倏然黑影盖下来,唇瞬间被堵住,她还来不及咬下去,嘴里滑进了什么灵巧的东西,缠上她的舌。 她一惊,瞪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黑眸,她蓦然失神,好似感觉不到了那钻心般的疼痛,眼中满满是那一双好看如琉璃的眸子。 四目对视,东陵梵湮首先闭上眼,珍惜而轻巧地吻着她,一路辗转,吮吸这迷人的甜蜜。 他闭上眼,凰殇昔便回神了,本事忘记了疼痛,但是也不知那大夫怎么做的,最后关头,就是剑即将离开自己身体的那瞬,顿了顿,动了动,又勐地被拔了出来! 那原本即将闭上的眼睛勐地瞪大了,胸口火辣辣连心的钻痛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咬了下去! 本是吻得入情东陵梵湮骤然睁眼,看见凰殇昔痛苦的神色眸光一沉,大掌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嘴,继续深吻,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般。 几番攻势下来,凰殇昔也渐渐放松了,片刻后,他终于放开她,额头相抵,两人都气喘吁吁,嘴中都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 大夫红着脸望着那旁若无人的两人,年轻真好,什么时候秀恩爱都行!唉!老了老了! 半响,东陵梵湮才抬起头,冰冷的眼神看向大夫,又看了看他不知拿什么按住凰殇昔的胸口,止住喷射出来的血液,盯着那双手的魅眸,冷凝! 似乎感觉到东陵梵湮因何生气,大夫哭丧着脸道:「爷啊……不按住会喷血的!失血过多夫人会撑不住的……」 东陵梵湮没说话,就那样定定的望着按住凰殇昔胸口的那只双手,眼神恍若绞杀者,来自黑夜的魔鬼,阴森又危险。 大夫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不敢说那件事啊!他怕说出来了这位爷会将他活剥了! 大夫内心奔溃,老脸都表现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出了什么意外?」默了许久,东陵梵湮终于冷冷地问,凰殇昔忽然的异样他自是感觉到了,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拔箭过程中出了意外。 大夫哭丧着脸,好似死了爹妈一样,他一手按住胸口,一手将那支箭拿了过来,「爷啊,老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支箭好像受损了,老夫拔的时候受到了阻碍,这才让夫人刺痛了一下,这……这箭头……」 大夫已经说不下去,东陵梵湮的目光也移到那支箭上,眸光狠狠地暗沉住。 那支箭没入凰殇昔体内的部分的确受损了,有些噼裂,在接近箭头的部位更是受损利害,那支箭头——没了! 也就是留在了凰殇昔体内! 大夫也是欲哭无泪,他拔过那么多支箭,他也从没试过这种情况啊! 凰殇昔还是清醒的,这话她也听到了, 「接下来取箭头?」东陵梵湮收回视线,意简言赅道。 他能猜到什么,多半是凰殇昔在调息的时候有少量内力从里面穿过,导致箭身受损,这事儿,怪不得那大夫。 「是……是的!」大夫愣住,好半天才巴巴地回答。 这个意思是?这位爷不怪他失手?不会吧?换作平常人家也会吼他一两句,这爷居然什么也不说? 「你要怎么取?」东陵梵湮看向凰殇昔大汗淋漓的虚弱脸庞,心中是一种他不清楚是什么的感觉。 「这、自然是划开一道小口用镊子取出来了……」大夫擦擦汗,他一点也不像把这话说出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说不说又会怎样 果不其然,大夫这话刚落下,她就感到四周的温度又一次下降了,这低气压压得他都不怎么能唿吸了! 「小刀、镊子。」东陵梵湮轻声重复这两个工具,大夫一愣,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于是大夫耐着性子问:「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拿来。」东陵梵湮没有分毫解释的意思,口吻淡然。 大夫不满,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好委婉道:「可是爷,老夫是大夫,这事而应该……」 「有意见?」 东陵梵湮一个冷眼甩了过来,这寒冰似的眼神让大夫感觉到了身置石窟之内,他一个寒颤落下,登时不敢再言,手忙脚乱地将东西交到东陵梵湮手上,然后落荒而逃。 东陵梵湮懒得理会遁走的大夫,抿唇轻声道:「忍一下。」 他的女人,除了他,什么男人的眼睛不能看到她的身子,大夫也不行!谁若敢看了,他绝对将那人的眼睛挖下来! 凰殇昔急切地喘着气,虚弱地问:「你……你会?」 东陵梵湮不说话了,将她身子托起,靠到墙壁上,一件一件解开她的衣服。 凰殇昔此时哪还有力气计较这种事,她只想知道东陵梵湮到底会不会弄?别一个不小心让她疼死了,刚刚那个感觉真的很疼。 一件件衣服话落,露出她的冰肌玉骨,东陵梵湮眸光一暗,喉结不可自制地上下划动了下,抬眸看了眼凰殇昔欲睡的容颜,薄唇抿得更紧,加快手上的动作,解开最后的肚兜。 那张绝美的容颜绷紧了,黑眸晦暗不明,注意力集中到那道伤口,伤口没有太多血流出来,只依稀有少量的血液一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箭头堵住了伤口。 那血肉模煳的伤口,让东陵梵湮绷紧的面容忽地沉了下来,他凑上前去,在凰殇昔的唇上轻啄了下,在她略微干燥的唇瓣上舔了舔。 低醇磁性地声线萦绕耳廓,「很快。」 凰殇昔艰难地扯扯唇角,以表示自己明白。 东陵梵湮在她的伤口上点了几下,封住穴位,用小刀在伤口处滑了一道小小的伤痕,这样的冰肌,划出一道伤疤,真让人觉得是暴殄天物!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眼神专注而诱人,那支箭头当真离得不远,小口划开之后就看见了,东陵梵湮立刻用镊子夹住,下手很快,但却很轻。 东陵梵湮迅速将箭头取了出来,幸亏只是堵在伤口上,不然就惨了,体内毕竟那么多组织,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很难完好地不损害里面的组织。 他拿过大夫早以准备好的伤药,敷在伤口上,随即用绷带捆上,他靠得很久,捆起绷带的时候,他总能似有似无地闻到属于她的清香。 处理好几乎要致命的箭伤,东陵梵湮额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这让有严重洁癖的他无法忍受! 而且,经过一天,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前胸还有不少凰殇昔留下来的血,顿时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俊颜一黑,东陵梵湮霍然起身打算更衣沐浴,凰殇昔攥住了他的衣角,东陵梵湮皱眉回首。 见她启开干燥的唇瓣,因为虚弱轻声道:「让大夫……先、先看看你的伤……」 东陵梵湮一怔,眉心的摺痕倏尔轻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皇叔,谁也不在乎他的死活,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受伤也罢,毒发也罢,他从不会告诉别人,一是因为属于他的高傲,另外是没人在乎。 既然没人在乎他的生死,说不说又会怎样呢? 倒不如守住属于他的高傲。 现在,被凰殇昔这么一句话,他竟是感到了一种叫做关心的感觉?是这样么? 黑眸深视她,直逼她眼底,许久后他执起她的手,将她平放到床榻上,什么也没说,走了。 凰殇昔垂帘,右手捂上左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狼狈遁走」的大夫悄悄折了回来,看见凰殇昔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没有东陵梵湮的影子,他将门打开,大步轻声走近。 凰殇昔转眸看去,见是大夫,挑了挑眉。 「夫人的伤口是包扎好了?箭头取出来了吗?」 其实大夫本来是打算走人的,但是走了一半的路程,发现自己的出诊工具还放在哪,而且诊金还没走,于是万般不情愿下,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因为不收诊金他今晚没饭吃啊! 凰殇昔轻淡地「嗯」了一声,随后将手伸了出来。 大夫一愣,认命地上前去把脉,把得越久,大夫就变得越厉害,原是从淡然到认真再到严肃。 凰殇昔看着大夫的神色变化,也不说什么,静静等着大夫的回答。 「夫人,您的伤口注意不裂开的话,静养半个月就能拆绷带,您回家之后就让别的大夫给您换药,三天一次,期间您的伤口不能沾水,但是这伤口这么深,疤痕估计是去不了了,除非是皇室独有的密药……」 大夫唠叨半天,凰殇昔依旧没说什么,就连神情也没变,根本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迹象。 许是大夫也觉得自己说多了,为转移视线,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 「大夫,有话直说。」等到大夫终于不说了,凰殇昔才慢悠悠地发问。 这下,大夫的神情又变严肃起来了,思忖半响,他嘆了口气,「夫人,你可知你中毒了?」 玉眉一蹙,凰殇昔好似想起了什么,严肃地发问:「中毒?大夫可诊出了是什么毒?」 大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搭上凰殇昔的脉搏,细细诊断,良久,他才收回手,又嘆息又摇头,道:「老夫如果没有诊错的话,应该是世间罕见的成双剧毒——热毒!」 凰殇昔抿唇,苍白的面容衬得她更为虚弱,「可,可是有解?」 大夫嘆了口气,「老夫说是世间罕见的成双剧毒,并非只是单单这种毒罕见,而是很少能有人诊出这成双剧毒,其一,热毒会蛰伏在人体内多年,除非病发,否则基本无法诊出。其二,便是热毒一旦发作,药石无灵!」 「至于夫人的热毒老夫为何能诊出……」大夫抚了抚白花花的鬍子,沉默了。 凰殇昔瞭然,大夫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被诊出来,所以这大夫才会把第二次脉,确认无误才告知她。 记得当初在皇宫的时候,太医也诊出了她身中热毒,好像当时太医还想说什么来着,结果被打断了…… 思及此,她想起了东陵梵湮,眸光微烁。 有人朝她射箭的时候,她当时中箭,她的确有怨过东陵梵湮,怨他见死不救,怨他让他身处重围面临绝境。 虽然,她也清楚,并非她遇险了就一定要有人救,毕竟人家肯救你,那是你运气好,而人家视若无睹,是命中注定,但要说凰殇昔对东陵梵湮没有一点儿芥蒂,那是绝对不能的。 他明明有那么好的轻功,却不救她,让她挨了一箭差点,然后不是她当时的不倔,她绝对会死掉的……心底,莫名的有那么点不舒服。 东陵梵湮,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要不想救,你为何替我挡了第二支箭,若想救,就算没有内力,凭你的轻功要救下我游刃有余罢了。 思绪又蓦然回到了那日在龙銮殿,东陵梵湮下令让太医医治她的腿,阻止太医说有关她体内的毒事情。 再有她遇刺的时候,她迷迷煳煳听到有关热毒的内容…… 眸子一下子沉了下来,大夫也看出了凰殇昔是在思忖什么,也就没有打扰,好半天,凰殇昔微沉的脸色有了好转,大夫才缓缓道。 「夫人,待老夫回去查些书籍,了解到关于热毒的消息,老夫再来与您细谈。」 「嗯,行,那大夫你先回去吧。」凰殇昔点头低声道。 大夫脸色有些难看,将几包药放在桌面上,「夫人,这是药,你一天要喝两次,按时服用。」 凰殇昔又点了点头,随即慢慢闭上眼,大夫见此,尴尬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站在桌边干愣着。 没听到脚步声和关门声,凰殇昔眯了眯眼,见大夫憋着老脸站在桌边,凰殇昔一愣,「大夫还有什么事吗?」 大夫腆着一张老脸,不自在道:「夫、夫人……您还没给诊金……」 说完,大夫就羞郝地垂下来,做大夫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主人家要诊金的,可是没法啊,人家女主人病着呢,他怎么暗示人家一病人有啥精力注意这个。 至于男主人……他真心不想再遇到那浑身散着寒气吓得他老骨头都要散架的男子的,他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男人! 凰殇昔微微一怔,復笑道:「东……我家夫君应是太着急给忘记了,大夫真的不好意思。」 说着,凰殇昔从髮髻上取下一支髮簪和髮饰,让大夫过来接走。 嗯……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付诊金已经不会少吧? 大夫也是个不识货的,没瞧出是宫里的东西,只掂了掂,瞧瞧做工挺精緻的,就收下了,背上自己的药箱就要往外走。 「夫人好生休息,老夫只要一查到关于热毒任何信息,便来告知夫人,老夫先行回去了!」 就在大夫的手刚碰上门扉的时候,凰殇昔忽然喊住了他。 「等一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 妄想本宫的位置 龙鳞,某处雅致别院。 透过层层帐幔,依稀能看见一个如蛇般的女人卧在软榻上,身边一干侍女尽心又小心翼翼地侍候。 揉肩,揉指,餵食,梳发,无一不有。 不多时,一名青袍年轻女子走上前,轻易到了软榻上的人儿身边,在她耳边低语,看样子,是个心腹。 软榻上女子一笑,咬进一颗葡萄后不缓不慢道,声音婉转如莺:「本宫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这么久不会去,那些女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谁是那的女主人了!」 青衣女子附和道:「是的,主子这等手段,那里的女人谁会是主子的对手,还不是乖乖跪倒主子裙下,任您差遣,不敢有怨言。」 女子吟吟笑,「那个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终于出来了?」 年轻女子恭敬地回:「是的,奴婢已经按你的吩咐给了她警告,主子的手段,高明有震慑力。」 女子不屑地哼了声,又含了颗葡萄,「跳樑小丑也敢出来蹦哒,妄想本宫的位置?本宫便让她想得连命也丢了!」 年轻女子冷笑:「主子请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在她回宫的路上伏击她,还在暗处安排了人放暗箭,那人箭术在龙鳞数一数二,那个女人不会在主子回去之后碍主子的眼,主子大可以把心放回去。」 女子低低笑了几声:「这样最好不过,省得本宫看见碍眼……」 「在神庙里的那人呢?」软榻女子的声线忽然充斥着戾气,美目掠过杀意。 「禀,那人在今日一大早已经让皇上派人带回宫中,主子有何打算?」 「嗯……先别动她,本宫会尽快安排你到她身边,这个棋子很重要,你要尽快帮她夺走宠爱,行动要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不然……」 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谁都清楚失败的代价。 年轻女子颔首福身,「是!奴婢定会做好主子交待的任务,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主子暴露出来。」 软榻女子媚笑地点点头,静静闭上眼享受服务,好半响才幽幽地吩咐道。 「好,派人准备一下,本宫后日就要回去……」 话音未落,一名侍女从外面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噗通」一声就下跪了。 软榻女子美目闪了几下,年轻女子一见,忽地板起脸,严肃端庄地问:「何事慌慌张张?若无大事,惊动了主子,你就等死吧!」 「奴婢知错了!」侍女一听,慌忙不住地磕头,一声一声,在这静谧的厅殿内显得十分突兀。 「行了,有事就说!」年轻女子看见软榻女子不悦蹙眉,心会神领地挥手打断。 「是……是!」侍女连忙跪好,睁得眼睛缓过气,连被磕得生疼的额头都不管了,「是、是……皇上坠崖了!」 「什么?!嘶——」 软榻女子一惊,勐地从榻上站了起来,因为她突然的举动,为她梳发的侍婢没有注意,一梳子扯疼了她的头髮。 侍婢一慌,什么也不敢解释,惊骇地跪下来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饶命啊!主子饶命啊!」 「没用的废物!」女子一脚踹了过去,狠狠下令,「敢弄疼本宫?来人!拖下来,放干血!」 那侍婢白了脸,磕得更用力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主子饶奴婢这一次!主子饶命啊!」 软榻女子好似听不见一般,冷着脸冷眼盯着她,很快两名侍卫走上来,将那侍婢往外拖。 「主子……奴婢知错了!再也没有下次了!主子饶奴婢一次……」 「吵死了!」软榻女子撇过来,闭眼道。 侍卫会意,立刻抽出那侍婢腰间别住的几条手帕,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抽了上去,随即将手帕堵住侍婢的嘴,随后板着脸将侍婢拖了出去。 留下那不停的「唔唔唔」声,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侍候女子的其他侍女各各都白了脸,就连在禀告消息的侍女都不例外,唇瓣颤抖,俨然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模样。 软榻女子好似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恐惧,朝来禀报消息的侍女道:「你适才说什么了?」 侍女整个身子都在打哆嗦,结结巴巴道:「皇、皇上堕崖了……」 软榻女子的眸光一下子暗沉了下来,阴鸷的目光移到了年轻女子身上,年轻女子也噗通一声跪下,没有辩解,就那样跪着! 「有没有派人去找?几位王爷什么态度?」她暗自压抑住怒火。 「有、我们的人有下去找,暂、暂时还没消息传回来……几,几位王爷都纷纷加派人手下断崖找,甚至六王爷都亲自去了……」侍女整个身子都颤巍巍的。 侍女看了一眼同样跪着的年轻女子,「还,还有一件事!就是放暗箭的那人,已经让质王殿下抓到了!」 软榻女子美眸闪过一掠杀意,阴鸷的目光又看了眼已经开始打颤的年轻女子,眼底一道精光乍现。 「除了皇上,还有谁也堕崖了?」 「还……还有皇后娘娘!据说皇上是为了就皇后娘娘才……」 话音未落,软榻女子霍然一拍软榻,吼道:「废物!将这贱婢拖下去!」 那说话的侍女脸色瞬间惨白,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皇后?凰殇昔?很好…… 软榻女子笑得诡异深沉,好看的细手收紧,指节泛白。 本宫记住你了…… 而在蓟县落脚的凰殇昔,还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然让一条眼镜蛇给盯上了。 「大夫,还请等一下。」凰殇昔喊住既然走出去的大夫。 大夫转身,颇为有礼貌地问:「夫人还有什么事?难道感觉到了不舒服?」 凰殇昔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她扯了扯唇,好似想说什么,忽然低下了脸,弄得大夫一头雾水。 半响,凰殇昔经过几次深唿吸,终于又抬起了脸,「大夫,这个……我家夫君也受伤了,可否请您等一下,等我家夫君回来的时候给他诊治一下?」 她从来爱憎分明,那男人虽然让自己挨了一箭,可好歹也救了她,她不能那么忘恩负义不是? 大夫愣了一下,旋即脑子里想起了那个寒气四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喜怒无常的男人,他咽了下口水,真心不想再看到了! 可不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他身后的门就被人打开了,那个在大夫心中定义为阴森叵测的男人赫然出现。 大夫感觉到身后的寒意,吓得往一旁跳了去。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淡淡睨了眼那胆战心惊的大夫,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便朝凰殇昔走去。 他换了一身新的白袍,翩翩若嫡仙,带着一身清爽走进。 原先那身衣服,且不说外袍湿了还脏了,就说那衣服上有那么多褶皱,我们尊贵的陛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浑身不舒服,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于是高贵冷艷的陛下就出去泡了一下澡,皱着眉耐着性子极为不豫地用力擦干净身子,擦擦擦!一个地方他几乎用了半桶浴水! 由于时间关系,他很不满地抛弃数十桶浴水,起身,顺便换了一身新衣服。 即使如此,现在陛下还是感觉不满意,浑身不好! 凰殇昔闻着好闻的气息,莫名朝他笑了笑,随即将目光移到他白袍下的双腿。 那毫无杂质的笑让东陵梵湮魅眸幽深起来,脚步一顿,很快恢復如常。 她凝眉,说:「你的腿怎么样?」 东陵梵湮魅眸眯起,潋滟的薄唇抿紧几分,不答,只是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你的腿怎么样了?」凰殇昔不由加重了语气,声线带着淡淡的愠怒。 东陵梵湮黑眸沉了沉,半响才慵懒,意简言赅地答:「无碍。」 凰殇昔的眸光也暗沉下来,「无碍是什么意思?中了一箭什么也不处理能无碍?」 本宫读书少,不知道不处理伤口还可以叫做无碍。 东陵梵湮沉着眸盯着她,与她四目相对,不说话了。 整间房间瞬间变成了低气压,气流风起云涌! 大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真倒霉,他这么就碰上了这么难侍候的主儿? 「箭拔了,不是无碍是什么?」许久,东陵梵湮淡淡地回了一句。 凰殇昔下意识又朝他双腿看去,但是有衣服的阻挡,她什么也看不见,脸色不由得黑了起来。 「即使箭拔了,药呢?不用上吗?这可是会发炎的,届时发烧了我可不会管你。」 「早就习惯了,何必多此一举。」 凰殇昔心中忽然一痛,抬眸望着他淡漠似水,好似看透一切的眸子,心中不知做何感想。 心疼?不知道。 东陵梵湮,你是皇帝啊,皇帝怎么会这样?你是十三岁登基啊,十三岁啊!在很多人还是懵懵懂懂年纪你已经是皇帝。 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你凭什么说得这样好似伤过无数次? 是不是……你经歷过什么? 凰殇昔吐出一口气,懒得和东陵梵湮搭话,拧头朝缩在一旁的大夫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那朕来好了 「大夫麻烦一下,一样是箭伤,我家夫君伤在腿上,能不能让你留下点药呢?还有绷带。」 为了脱离苦海,大夫忙不迭点头,急匆匆出去让自己的药童去拿药,不一会儿药就拿回来了,大夫轻手轻脚地放到桌子上。 凰殇昔一笑,又往头上摘下一个髮饰,正要交给大夫,东陵梵湮魅眸一闪,一把从她手中接过。 将髮饰握在掌心,皱眉:「做什么?」凰殇昔一怔,「诊金啊,人家给我们看病抓药,不付诊金人家吃什么住什么?」 大夫眼力尚好,看出这位爷是不喜欢自己女人的东西给别人,他忙说道:「夫人,不用了不用了,先前给的已经够了,不用再多给了……」 「先前给的?」东陵梵湮话语一沉,极为平淡地说出这话,可是个人都听出了他的不满。 看到东陵梵湮射过来的凌厉目光,大夫身子一颤,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哎哟这煳涂的脑子,什么不说,偏生说这话? 连忙将怀里原先收的拿出来,又放到桌面上,作为一个大夫,他勉强能看出这位爷是有洁癖的。 至于他为什么看到东陵梵湮从凰殇昔手里接过东西,仍觉得东陵梵湮是有洁癖的,他虽然有点儿老,但是还至于老得脑子不灵感了,那可是人家的妻子,若是连妻子都不能碰,房事怎么行啦?还有人生乐趣吗? 东陵梵湮朝桌上的髮簪看了看,旋即转眸看了凰殇昔一眼,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直接往大夫那边甩。 大夫本以为是要弯起老腰下去捡的,却不料那银票直直往他手里落。 四千两! 他很想说不需要那么多,但看了看,这对火花噼里啪啦往外溅的小两口,很果断地选择往外走,不打扰人家。 至于银两……他不是还要查热毒吗?剩下的当酬劳了! 对于凰殇昔私自将自己的东西给别的男人,尊贵的陛下表示心里很不高兴。 但是嘴上什么也没说,从她腰间扯过一条帕子,将桌面上的髮簪一类包起放到怀里。 凰殇昔唇角直抽,看他完全没有给自己上药的意思,索性躺下来被子一盖,人家都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她着急什么? 反正又不是她的,人家爱怎样就怎样。 东陵梵湮沉着眸盯着她的背,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翌日。 凰殇昔迷迷煳煳转醒,双臂抵床以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她动了动左臂,惊喜地发现伤口并没被扯到,而且她感觉不到箭伤带来的痛楚。 又来了,这诡异的治癒能力。 这治癒能力确实诡异,人家需要躺上四五天才能下床,她居然睡了一晚上就能下床了,而且动动手臂居然不会牵扯到伤口! 若按这个趋势下去,估摸不出五天伤势就能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看见桌子上摆着洗漱用具,她洗漱了遍,便摸着出了房间。 东陵梵湮带她来的地方是个四合院,有五六个房间,不大不小,但是两个人住的话,还是大了,最起码她要走到另一个房间需要半刻钟…… 其实她是想看看环境,嗯……绝对不是找东陵梵湮,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他的箭伤…… 经过用膳房,凰殇昔眼睛的余光看见那有人,旋即扭头看去,见东陵梵湮正站在那,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身。 她看见这个高贵典雅的男人眉心浮现一层浅浅的摺痕,寒着一张脸,一副极其嫌弃的模样往她这边走来。 凰殇昔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他瞥了眼她,随即抿唇从她身侧而过,留下一句话,「去用膳。」 凰殇昔蓦然转身,清澈的凤眸望着这个男人圣洁冷艷的背影,心中不知被什么滋味填满了。 从小,她便是一个孤儿,无依无靠,她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任何人,饱受世态炎凉,终于考上梦寐以求的重点大学,她只为活得好。 而到了这,后宫处处隐藏危险暗涌,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她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有生的机会,谁不拼命活下去? 东陵梵湮,我们的人生道路其实挺像的。 她走过去坐下,慢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桌面的面包,眼眶一热,莫名有种感动得想哭的冲动,以前从没试过,哪怕在宫里她可以山珍海味,她都没试过这种感觉。 近乎半个时辰过去,桌上的食物都快要凉了,东陵梵湮才慢悠悠地回来,一进来,凰殇昔依旧看到他那张绝美的脸寒着,眉心浮现的几丝厌恶稍稍减退了一点儿。 他看了眼桌上丝毫没有用过的早膳,皱眉:「不习惯?」 凰殇昔勾唇笑了笑,很诚实道:「不是,在等你。」 似乎是没想到凰殇昔会这样回答,东陵梵湮魅眸深邃,瞥了她一眼,便静默地坐了下来。 凰殇昔笑着问:「这些事你做的?」 东陵梵湮神色不变,慵懒地掀了掀眼帘,讥笑道:「不然呢?你去?」 许是早就习惯东陵梵湮时不时的讽刺,凰殇昔倒没觉得什么,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吃早膳。 早就知道是他做得早膳,出去的时候一脸嫌弃的样子,她闻到了他身上带了一身油烟味,所以要出去沐浴,这会儿还皱眉,大抵是因为小地方没有花瓣浴或者什么精油什么的,气味难去掉,这才黑着脸的。 「东陵梵湮,你觉不觉得有些好笑。」她忽然问道。 东陵梵湮抿唇,口吻寡淡:「怎么说?」 凰殇昔放下碗筷,晃着椅子,缓缓道。 「我们以前一见面就像仇敌那样,你恨我,我也恨你,每次都要剑拔弩张,不搞出点儿火花弄得对方都不愉快,就不肯罢休,可谁能料到,如今我们二人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一块儿吃早膳,不觉得很好笑?」 东陵梵湮扬起薄唇,不言。 凰殇昔又道:「我还在想,东陵梵湮,你为什么救我?」 她从不会自恋的认为东陵梵湮喜欢她,或者什么良心发现,若真是,她根本不用受一箭几乎穿心之痛。 东陵梵湮勾起讽刺的弧度,嘲讽道:「朕还不想朕的皇后这么快死,你不觉得你死了,会很无趣么?」 她若死了,以他严重的洁癖还有谁靠近他?只有他是例外的。 没有肌肤能让他手,没有唇能让他吻,没有人能让他扑倒,很无趣。 「呵呵!是本宫自作多情了。」 凰殇昔有些苍白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她想得方向和东陵梵湮想的根本不着边。 东陵梵湮看了她一眼,无言。 是夜,繁星满天,璀璨夺目。 凰殇昔独自一人坐在后院,望着天上星光点点,一路无言。 厨房升起裊裊炊烟,凰殇昔在后院做了一小会儿,本想着回房的,可是双腿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厨房的方向,看见我们尊贵无比的陛下着一袭白衣在生火! 凰殇昔面无表情,就站在门口什么也不说,默默地看东陵梵湮在厨房忙活儿。 东陵梵湮霍然转身,脸色有些难看,看见凰殇昔站在门口,便冷硬地问:「会做菜?」 凰殇昔想也不想就说,「不会!」 「那便朕来。」 然后,我们尊贵的陛下默默转身,继续琢磨该如何做菜这活儿。 凰殇昔不语,歪着脑袋静默地靠在门上,神色淡淡地静静等吃饭。 于是便有了,一个穿着白衣红袍的俊美男人,蹙着一双剑眉,寒着一张桃花瓣般的美艷,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忙活儿。 由于陛下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早一窝米粥是他奋斗半个时辰的结果,这会儿要煮菜? 不好意思,陛下是一路僵着身子,绷紧脸,一路笨手笨脚到底的…… 以前去深山老林歷练,他从来都是打猎的,在宫里这种地方他根本不会去,一是太忙,而是没必要。 进厨房?他这辈子就进过两次,今天全占了。 头脑灵活的陛下要么是顾着煮,不注意放柴火,或者放酱醋油盐,再要么是全部一股脑倒下去,没有分量标准,顾着放柴火没心去煮,导致即将把菜烧煳了…… 以至于,我们典雅冷漠的皇后娘娘,靠在门上,唇角一阵抽搐,最后实在忍不住,上前拽开东陵梵湮,忙将锅里的东西炒起来。 「这么会弄成这样,我来。」 东陵梵湮眉峰稍稍一松,拂了拂身上的衣服,挑眉问道:「你不是不会么?」凰殇昔没好气道:「要你管?我突然又会了,不行么?」 东陵梵湮唇边扬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搂住她的腰肢,「行,你说什么都行。」 凰殇昔身子勐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微微顿住。该死的,他不说得这么煽情会死么? 东陵梵湮的气息而来,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脖颈,将脸埋入她肩窝,温度极速上升。 底下的柴火有更加勐烈的趋势,埋在她肩窝出的男人唿吸急促起来,即使变化很微妙,她都感觉到了。 东陵梵湮动了动,将脸贴上她的脖颈,突来的温度让她一惊,连忙丢掉手上的所有东西,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一手覆上他的额头。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回房做什么? 炙热的温度让她很快将手收了回来,心中「腾」地升起一束怒火。 「你什么时候发的烧?」 「嗯?」尾音拉长,许是没有了冰冷的感觉,东陵梵湮不满地皱眉。 凰殇昔显然是被他这个样子弄生气了,狠狠地咬了咬牙,想扔下他不管了,可是想到这男人抱恙了还来做饭,就狠不下心来。 男人的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服凰殇昔都感觉到了,可见这男人病得实在不轻,很大一部分重量都给了她支撑,差点儿将她压倒了。 凰殇昔的小脸白了,左胸的伤扯到了,带来一突一突的刺痛,「你是不是应该站好?不然我就要倒下了,到时候谁带你回房?」 也不知哪个字眼刺激了他,东陵梵湮忽然伸臂环住她的腰肢,炙热的气息喷到她耳朵和脸上。 低沉沙哑的声线响起,「回房做什么?」 凰殇昔唇角一阵抽搐,这男人怎么就只听到这个字眼? 她也懒得说了,扒开腰上的两条手臂,架起他的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想带他回房间,怎知她一步都没走得了,我们尊贵的陛下就拉住了她。 磁性的声线再度环绕,「做什么?」 凰殇昔扭头看去,见东陵梵湮面容虽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粉红,但是黑眸明亮清醒,没有分毫病态。 凰殇昔懵了,这男人不是发烧了?不是烧得煳涂了吗?怎么他看上去好像一点儿事也没有的样子? 她再次伸手往他额头探去,东陵梵湮微蹙,并没有反抗,烫手的温度告诉凰殇昔这个男人的确是生病了,而且烧得还不轻! 凰殇昔的表情瞬间冷凝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东陵梵湮敛眉,抿了抿唇,没答。 见他这个样子,凰殇昔就知道他估计知道自己病了,却没理会,她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拉着他走出厨房。 东陵梵湮没反抗,任由她拉着,只不过那低醇的声音依旧不死心地问:「要做什么?」 凰殇昔没转身,语气十分不善:「做什么?你自己病了你都不理会?额头那么烫,那是高烧!高烧!你以为这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的吗?会烧坏脑子的!」 东陵梵湮眸光一沉,没说话了。 凰殇昔风风火火拉着东陵梵湮往房间奔去,本来是想随便找个房间给他物理降温的,突地想起什么,又勐地转身往自己休息的房间去了。 「嘭——」 房门被她毫不留情地踹开,她再度瞪了眼东陵梵湮,将他拉到床边按下,东陵梵湮一路都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少有的顺从。 她蹲下,在东陵梵湮微眯的眼眸中,撩开他的衣摆,掀起他左腿裤脚,然后又掀起他右腿的裤脚,最后站起身。 一手按到他大腿上…… 隐隐有往上移的趋势…… 魅眸霍然眯起,闪过一抹异样,一只带着与寻常人不同温度的大掌覆在她的葇荑上。 声线磁性而低哑:「告诉朕,你想做什么?」 凰殇昔懒懒瞥了眼他,而后自顾自地继续,手上悄悄用力捏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攀上他另一条大腿,黑眸沉了沉。 突然,凰殇昔眼前一晃,身子来了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眼前清晰了,入眼是东陵梵湮那张冠盖京华,雌雄莫辨的俊脸。 他眸子暗沉,宛若一汪绝尘的古泉眼,深邃不见底,深沉得让人心慌。 那双深眸凝视她,凰殇昔不禁咽了下口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他好似想将她吞入腹中。 她不自在地别开脸,挪开视线,他却伸手将她的脸板正,四目对视,他的眸子幽森漂亮。 好似一道漩涡,将她吸入,让她迷失。 一双清澈见底的凤眸逐渐涣散,焦距慢慢失去。 她脑子浑浑噩噩,迷迷煳煳中只看见两片潋滟的薄唇张张合合。 「乖,告诉朕,你想对朕做什么?」 她下意识张嘴,将脸往他凑过去,「我……我想……」 怎么回事?她怎么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勐然惊醒,伸手正欲一把推开他,他倏然攥住她的手腕。 「东陵梵湮,你刚对我做了什么?」 「你觉得朕对你做了什么?」不答反问,东陵梵湮的脸逼近,黑眸深视着她。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唿吸彼此可闻,气息相互缠绕。 凰殇昔狐疑地瞪眼。 不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好像有什么力量让她失神,控制她,她没感觉错,她刚刚脑子是昏昏噩噩的,可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明明没想说话的…… 这般想着,心中悄悄警惕了起来,望着他妩媚蛊惑的双眸,她蓦然上前咬住他的唇。 他愕然,凰殇昔在他失神的片刻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想要爬下床,岂料脚踝被握住,然后被一扯,她又回去了。 「朕岂是你说咬就咬的?」 耳边只听到这么一句,随即一道黑影罩了下来,在她微张的唇上落下两片似凉非凉的柔软,她一惊,愣住了。 东陵梵湮趁机加深这个吻,闭上勾魂似的眼睛,抵开她的贝齿,在里面疯狂地攻城掠池,一股血腥味很快蔓延口间。 凰殇昔这才回神,勐地顿悟什么,抵在他胸膛的手推搡着,他不豫地一把抓住至于她头顶。 一条长腿分开她双腿…… 凰殇昔瞪大了眼,「你……唔……先放……唔……」 断断续续的话基本没入嘴里。 真心想不明白,明明是发烧的人,气力居然还那么大,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凰殇昔傻眼了,什么情况啊这是?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怎么眨眼的时间她爬到床上来了? 这般想着,她奋力挣扎,可这点儿力道对于东陵梵湮来说什么也不算,他要做什么依旧稳稳地干着。 他吻得时深时浅,但有一点是变不了的,那边是他无论怎么吻,都是温柔的……一个霸道强势的男人温柔地吻…… 一只厚实的大掌从她脸上一路而下,抚过细嫩的脖子,掠过锁骨,解开她一般的衣服,滑落香肩,就要往她那团柔软下手…… 凰殇昔震惊,从没想到这男人是来真的? 双腿下意思缠上他的腰打算将他从自己身上踹下去。 东陵梵湮蓦地睁开了眼,忽然松开了她的唇,贴着唇瓣低声道:「凰殇昔,朕说过,是你先招惹朕的。」 凰殇昔唇瓣微颤,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他懒得慢慢来,直接撕开她的外衣。 凰殇昔错愕,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等她回过神来,是因为东陵梵湮撕开她中衣和里衣,留剩一件肚兜,她是被袭来的凉意醒脑了。 而东陵梵湮也没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撕开她的衣服便将她双手绑上。 她睁大眼眸拼命挣扎,早已忘记自己的双腿一上来就被他分开了。 他全然不顾,一只手迫不及待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当东陵梵湮另一只手碰上她袭裤的时候,凰殇昔终于爆发了,体内被她按压住的内力瞬间激发! 手上的束髮被哄成碎片,东陵梵湮魅眸冷凝,猝不及防,勐然起身,却还是被那深厚的内力击到。 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一丝刺眼的殷红色从他嘴角溢出。 凰殇昔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抬眸,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心被狠狠撞了一把,她看到东陵梵湮看过来的目光,宛若万年冰封的极寒之地,里面看不到感情,看不到任何情绪,就好似一眼汪死水。 可却寒冷无比,刺痛异常,寒痛入骨髓,寒冰似的双眸竟带着…… 失望? 她心底一颤,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倔强道:「东陵梵湮,是你强来,是你逼我的!」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桃花瓣般的容颜遍布嘲讽和森冷之意,他靠在墙上,冷冷地勾唇:「是朕的错?」 「难道不是?」凰殇昔咬唇。 不是吗?她说过要顺从了?他根本不给她拒绝反抗的机会! 明明就是他说不会再强迫她?结果呢?难不成还怪她不给他? 东陵梵湮,做人不能这样! 「呵……」东陵梵湮讥笑,笑得十分嘲弄刺眼,「凰殇昔,很好,是朕找虐。」 一道凉风划过,东陵梵湮倏然起身,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气息。 「你……」凰殇昔看过去,已经寻不到东陵梵湮的身影,只剩那两扇还在摇曳的门…… 凰殇昔垂了垂眼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的,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如今想着什么。 良久,夜幕越沉,敞开的大门没有再关上。 房间里已经闻不到东陵梵湮的气息,凰殇昔静静地坐在床上,深深地唿了口气,右手慢慢抚上左胸的伤口。 这么……有点痛。 刚才,突然用内力,扯到伤口了。 她在屋内调息了下,感到伤口不太疼了,就站了起来,看了眼放在椅子上的药。 她本来是想给东陵梵湮的伤口上药的,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伤口发炎导致发烧的。 但是……人家高烧不都一般是昏迷状态的么?怎么那男人会那么特别?不止不昏迷,还那样有精力? 她摇了摇头,东陵梵湮那个男人是不能按正常的思维去思考的。 望了望天色,她勐地想起一件事,匆匆往外奔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陛下当真不吃? 该死,她忘记了厨房的柴火还在烧……上面的菜…… 凰殇昔脚步匆匆地奔去厨房,看到院子里的厨房冒着诡异的声音,走进,再看到锅里焦得不能再焦的菜,她唇角一抽。 呵呵!这下好了,她不用吃晚饭了。 放些水进去,窝里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水花四溅。 她这下是眼角都痉挛了。 好咯,晚饭彻底焦了,今晚得饿肚子了。 半时辰后。 凰殇昔端着一碗米饭,两道小菜,和一大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幸好,还有备用的锅,幸好,东陵梵湮只是刚开始煮第一道菜,幸好……还有材料还有木材! 搞了好一阵子她才面前做出能吃的东西,她厨艺只能是一般般,估计要自己烧火自己做,味道比一般般还要一般般了。 但……总归晚饭还是有着落了不是? 做人不能这么挑剔不是? 纵使她不明白东陵梵湮为什么不要个厨子,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做饭,但是,人家一个皇帝的思维,能和她一样么? 答案显然不是,所以,干脆不管了! 她要填饱肚子。于是端着晚饭打算拿回房间自己慢慢品位。 走着走着,她脚步慢慢缓了下来,最后顿住。 抬起脸,眼神不知往哪个方向看去了,脑海里闪过了今早东陵梵湮纡尊降贵跑进厨房煮米粥,然后一脸嫌弃的模样,忍着做完才终于忍不住去沐浴。 明明就是一个高贵无比的皇帝,却硬是要走进厨房这种根本不属于他的地方。 只为……做一顿早餐。 明明不会做,愣是要来做晚膳,哪怕做得不好,却依旧坚持要做…… 被她内力震开后,他唇角挂着的淡淡血液。 心中一阵刺痛,终归是伤了他…… 凰殇昔嘆了口气,先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出来时手上多了几包药,她端着晚膳一间间房间走过去,直到走到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前,脚步停下了。 她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进去。 才走了两步,里面霍然响起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滚。」 凰殇昔脚步一僵,復继续走。 那道冷冰冰,透着无尽寒意的声线再度响起,「朕不想说第三遍。」 凰殇昔凤眸一烁,什么也没说,硬是将晚膳放下,药也放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黑夜中的男人带着一股凉意,瀰漫戾气,「带着你的东西,给朕滚出去!」 凰殇昔还是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摆放好碗筷,她知道房间很冷,从她踏进来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也清楚地知道,这骇人的低气压和寒气从何而来。 「凰殇昔,没听懂?」这一次的声线显然比前几次更冷更阴沉。 凰殇昔抬眸,借着从窗户而来的月光,依稀能看到东陵梵湮卧坐在床榻,背靠床头,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她想他那轮廓线肯定根根凌厉。 「陛下还未用膳,请陛下先用膳。」凰殇昔垂脸,将他先前说的置若罔闻。 不是她故意要忽视的,实在是他前面的话,她不知用什么来回好。 「呵……」东陵梵湮低低笑了声,那声音宛若一股暖流流过心间,低醇好听,撩人心弦,可凰殇昔听出了,他是在嗤笑。 她淡淡道:「陛下,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陛下这般狂妄,没人能逼你笑。」 笑声戛然而止,东陵梵湮忽然不说话。 不知是被凰殇昔无意的话说中心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东陵梵湮沉默下来便没有再开口的痕迹。 凰殇昔往榻上瞥了一眼,端起晚膳朝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她感到越靠近东陵梵湮,周遭的寒气就越重了,她不由蹙了蹙眉,面色冷凝。 「陛下,先用膳。」她停下。 他不言,也不动,她保持原来的姿势,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许久之后,凰殇昔举得手臂都僵了。 「陛下不吃?」 床榻上的男人没有回答,凰殇昔感觉到他的目光往她这边看过来了,目光灼灼,意味不明。 「陛下当真不吃?」她顶着极寒之意又问了句。 结果陛下还是没有回答,凰殇昔当即冷下了脸。 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人家不领情她也不想逼人家接受。 于是她把晚膳端回去,打算自己吃,眼角的余光的瞄到桌面的两包药,心又沉了下来。 咬了咬牙,她攥过两包药又走了过去,好歹他也是救自己伤的,总不能忘恩负义。 东陵梵湮闭目,脑袋有些疼,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暗自调息。 在洞穴打算同归于尽那刻,他既然引出了内力,寒毒便再次爆发了,浑身冰冷,寒冷难忍,以至于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他都没有理会。 因为他感到体内不那么冷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烧到什么程度,他只清楚寒毒与发烧撞上,他终于不用再忍受寒毒的侵蚀。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处理髮烧,以至于现下在发着高烧都无感到异样。 可是如今,方才经过在凰殇昔房间那件事,寒毒暂时被压制住了,于是高烧的不舒服全部袭上来了。 隐约感觉到大腿上有一只手乱摸,他勐地睁开眼,犀利深邃的眸子直逼凰殇昔,而凰殇昔却丝毫不在乎,继续手上的动作。 漆黑如夜的眸子闪过阴沉之色,大掌扣上她的纤縴手腕,薄唇一掀吐出一字。 「朕说了,滚!」 凰殇昔手一顿,眼底升起冉冉怒火,一连给说了三个滚字,别说她了,她敢保证,她如果对东陵梵湮就只说一次,这男人肯定震怒了! 若不是他的伤因为自己,若他不是皇帝,他死了她也不管! 怒气沖沖的她一把拍掉他的手,旋即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拉到面前,咬牙一字一句道:「东陵梵湮,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用不了内力,你再不配合,你信不信本宫让你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人鱼肉?」 东陵梵湮魅眸危险眯起,潋滟的薄唇一抿,不復,神情冷傲地睨她。 大掌重新扣住钳制自己下巴的小手,眸光暗沉,「你便试试。」 「你也试试!」 凰殇昔狠狠瞪了他一眼,挣了一下,东陵梵湮奇蹟般地松手了,拿过准备好的剪刀,在他右腿大腿上狠狠地滑了一个口子。 虽是野蛮粗鲁的动作,不过她并没有滑到他的肉。 目光触及到已经有些许腐烂翻滚在外的肉,凰殇昔心中漏了半拍,那难看血腥的伤口让她心间一紧。 手指不由抚了上去,东陵梵湮眉心一皱。 许是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凰殇昔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眼那伤口,起身,匆忙往外奔去。 东陵梵湮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低眸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自嘲的意味。 他从不喜欢暴露自己的伤口,也从不喜告诉别人自己受伤了,因此,每次受伤他都自己忍着,实在觉得太严重了,他会自己上药。 是密药,别人都不知道的。 因此,皇叔每次发现他受伤却不传太医任由伤口腐烂的时候,都会暴跳如雷,毫不留情地将他破骂一顿。 当然,我们的陛下一向沉默着,对东陵无锦的话一概不答。 看着伤口,东陵梵湮若有所思。 凰殇昔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把较小的刀子,和一双筷子还有一碟子。 没办法,厨房只有这么些东西,镊子在古代基本只有大夫才备有。 掌灯,凰殇昔重新蹲下来,眼神专注地凝视伤口。 「你要做什么?」东陵梵湮正常说话了,声线低沉,带着病态的沙哑。 「没看出来?」凰殇昔不答,挑眉反问。 东陵梵湮沉默了,心中已经瞭然。 她需要先把腐烂的肉挑出来,才能上药,她不是医生,这个不擅长,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都这么晚了哪儿还找大夫去,况且,这男人有洁癖。 凰殇昔正要动手,忽然抬头,看了眼淡漠无比的东陵梵湮,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冷冷地警告:「你最好别动,不然我一个不小心控制不住内力就惨了,说真的。」 东陵梵湮表情有了变化,稍纵即逝,快得无法捕抓。 脸上覆有的寒冰只多不少,眉心笼罩一层阴郁之意。 凰殇昔说了这话后,就低头苦干了,一手拿着刀子,一手夹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出腐烂的肉。 她认真而专注,这样的她,不得不说,是迷人的,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东陵梵湮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集起的阴郁渐渐隐匿。 她挑得很仔细很用心,只是期间会意「不小心」为由戳到完好的肉,只见东陵梵湮的大腿微微颤了下,那双魅眸似有似无地会落在她手上。 凰殇昔在心底窃笑,在「无意」戳了几下之后,她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 被人骂滚的感觉真心不好。 记住,千万不要惹女人…… 几番下来之后,腐烂的肉几乎全挑出来了,凰殇昔站直伸了伸懒腰,然后拿药过来给他上药的。 东陵梵湮皱眉,将腿往里挪去,「不上药。」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朕……不放! 「不上药的话待会又发炎了,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凰殇昔根本不听,解开药包,往床榻走去。 东陵梵湮也没有屈服的打算,一双好看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于是两人又僵持了下来。 「东陵梵湮,我知道这药的味道确实难闻了些,可你的伤必须上药,你现在都还在高烧,不处理你还想不想活了?能不能让我别担心?」 东陵梵湮面部凌厉轮廓线忽然慢慢柔和下来,眉心摺痕忽地重了一分,对上她的视线,缓缓道:「你担心朕?」 许是听到东陵梵湮这话,凰殇昔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别扭起来,颇为不自在别开脸,随意答了一句:「没有,你想多了。」 东陵梵湮不言,可唇角勾勒的弧度和柔化的神情无一不再透露,他此时心情很好。 凰殇昔不满地一把将要盖到东陵梵湮的伤口,东陵梵湮眉宇间满是嫌弃之意,终是没有挣开的打算。 「嘶拉——」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东陵梵湮受伤的大腿包扎上她撕开的衣服。 做完,凰殇昔唿了口气,擦了擦汗,看都没看东陵梵湮一眼,饿了,先补顿餐再说。 岂料她一站起来,由于蹲太久了腿麻,身子勐然往前栽去,一只大掌扣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她重心不稳的身子便朝后倒去。 撞上了一堵肉墙,两条手臂将她环住抱在怀里,龙涎香的气味的萦绕鼻间,她瞬间失神。 东陵梵湮的脸靠了下来,灼热的温度让她骤然回神,玉眉一蹙,小手贴上他的额头,那温度,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高体温的他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你……」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打断。 「可是你……」 「朕只抱抱。」他再次打断,脸贴上她的脖子,冰凉的感觉让他倍感舒服。 「……」凰殇昔缄默,这男人的体温绝对超过三十九度了,估计四十度都有了,再这样下去,肯定烧傻了…… 她动动身子想挣脱,东陵梵湮搂得更紧。 「东陵梵湮,你在发烧,高烧啊,不能不传大夫。」 「嗯……」他闷闷的回了声,没有任何要松手的痕迹,显然是敷衍了事。 「你能不能别折腾?让我先去请个大夫好不好?」凰殇昔无力。 「不好。」他一口回绝,将脸埋得更深。 「……」凰殇昔嘴抽,苦口婆心,「不医真的不行,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危险,先放开我好不好?等我请大夫回来给你医治了再让你抱行不行?」 「不行。」某皇帝头也不抬,根本没有商量的样子。 「没完了是吧你?」 「朕……不放!」 于是,凰殇昔怒了,用内力挣开了他的臂膀,怒吼一句「好好给我躺着」,便脚底抹油般沖了出去。 她跑得太快,没有看到东陵梵湮慵懒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快一名大夫就被凰殇昔拖着回来,此时东陵梵湮面色潮红,神色难受,大夫立刻给东陵梵湮诊治,大夫急急忙忙下药,凰殇昔匆匆忙忙去熬药,送走大夫后就折回去拿药,然后让东陵梵湮喝下。 也真佩服东陵梵湮发高烧还能如此清醒,喝药之后,他就要休息,强硬地搂住躺在床上,说:「朕只抱抱。」 凰殇昔无奈,终归是个病人,而且她也说过回来后让他抱,于是便没挣扎,两人头一次平安无事,毫无火星地相拥而眠。 凰殇昔醒得早,看了看一双结实的臂膀后,眨了眨眼睛,从迷茫到清醒,想起昨晚的时,她伸手探了探东陵梵湮的额头,见好似是低烧,便松了口气。 这男人是个皇帝,他要病死在这,她是头好嫌疑人,保不准被整个龙鳞的人追杀,她还能不能活了? 一阵飢饿感伴随她的醒来升起,凰殇昔这才想起她昨晚没吃晚膳,还奔波了好长的时间。 正想悄悄挪开两条硕臂,岂料她的手才碰上,东陵梵湮便睁开眼,手臂搂得更紧,低头问道:「去哪儿?」 凰殇昔唇角一抽,后背紧贴他的胸膛,即使隔着衣服,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温度。 「你抱够了没?」她没好气道。 「没有。」他搂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压到她身上。 「你……」凰殇昔伸手推他,可这人完全推不下,不禁有些恼怒,「下来!」 东陵梵湮慵懒地挑了挑眉,勾唇道:「朕不想下呢?」 凰殇昔咬齿,怒火噼里啪啦,她是有起床气的,怒吼:「不下也得给我下!我饿!很饿!」 说罢便又推了推他。 东陵梵湮似乎想起什么,黑眸闪过一丝笑意,没继续为难她,翻身到一旁,让她出去。 凰殇昔穿好鞋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看着样子,着实饿得不轻。 似乎有那么一次,两人也是这样一上一下对峙着,凰殇昔也是这样朝他吼,说她很饿……休整五天,凰殇昔的伤奇特的全好了,至于东陵梵湮,她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每次给他上了药,不足一个时辰,她都能看见他一身清爽,换了新的衣服,墨发湿漉漉的模样。 几次之后,她就再也懒得给他上药,以至于五天时间他腿上的伤几乎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而这男人体内的毒完全被压制住了,也就是说,东陵梵湮这个月的寒毒不会再发作,被寒毒压制的内力也尽数归来。 凰殇昔的伤好了,终于可以放松神经,泡在浴桶里,要知道五天没洗澡……她真心无法忍受了! 要不是担心伤口碰到水,不仅把浴水弄脏,还弄湿包扎的药,她绝对什么也不管泡在浴桶里算了。 东陵梵湮说,明日启程回宫。 一句话,让凰殇昔沉默了,说实在的,她不喜欢后宫,不喜欢那尔虞我诈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最轻松的日子便是出宫的日子。 没有那么多阴谋阳谋,没有那么多陷阱诡计,也没有处处隐藏的死亡威胁,她宁愿自己不是皇后。 难怪在梦里梦到娘亲,娘亲会说让自己不要参合到后宫,最好能出宫去。 这样的生活,她的确渴望。 唉……凰殇昔嘆了口气,脑袋搁到浴桶边沿上,望着屋顶。 再过一段时间,便要回到那食人不吐骨的后宫,面对重重阴谋诡计了,心好累…… 次日,东陵梵湮的暗卫集合在大门前,整整有二三十人,除此之外,还有几名侍卫牵着几匹马,风赧和雷霆站在马车边。 看到东陵梵湮那刻,在场的人一齐跪下行礼。 「属下护驾不力,求陛下责罚!」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黑眸深邃一望不见底,宛若危险骇人的黑洞,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 薄唇轻启:「回宫后,每人领鞭二十,受杖十五。」 这罚是大是小凰殇昔不清楚,就看见这些人一动不动,齐声道:「属下遵命!」 东陵梵湮上了马车,凰殇昔刚想攀上去,不远处有个身影匆匆往这边跑,凰殇昔看着那身影有些熟悉,便顿住了身子。 「夫人夫人!老、老夫在书上找到了一些关,关于热毒的,的内容……」 听到这,凰殇昔便知道怎么那个往这边跑来的身影是那日为她拔箭的大夫,凰殇昔正想上前,马车内霍然伸出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胳膊,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将她拽上了马车。 「启程。」 风赧雷霆领命,不理会在不远处死命往这边奔来的大夫,驾马,马车浩浩荡荡启程,暗卫全部隐身暗处。 「夫人……夫人你先别走啊……唿唿……这事事关重大啊!你、你停下马,马车啊!」 看着马车往这边驶,大夫以为凰殇昔是让人过来,于是停下了脚步,可是这马车居然从他身边过去! 他连忙又追了上去,可是马车实在太快,他一把老骨头追不上…… 最后他气喘吁吁,马车绝尘而去。 夫人啊!你咋不停下来呢?这事真的很重要啊…… 因为那四千两,他回去不分昼夜地找书,查找热毒的知识,他找了整整五天五夜,几乎把他珍藏的书都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了,于是趴着小瞌一会儿就赶来了。 书上记载,世间成双剧毒只有两种,一种是热毒和寒毒,另一种……那页书正好被他孙子玩弄的时候,撕了这一页,另一种正好没了…… 热毒和寒毒,寒毒的解药他是看到了,可是热毒,暂时找不到解药。 先前他告诉凰殇昔,说是热毒没发作前是诊不出来的,可是他却诊出来了,这不是他诊错脉。 而是书上说,两种成双剧毒,有一种被下毒就能诊出,而另一种,除非毒发,否则诊不出。 但身中热毒和寒毒的两个人,有过亲密接触,比如接吻,这样热毒便可能被诊出,他看到这,就知道这夫人身边有人中了寒毒。 于是他再往后看,脸色顿时阴沉严肃了。 这重要的一点……是中热毒和寒毒的两人……这两人……唉! 第二百三十九章 玖儿,你可得抓紧时间 启程回宫,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坐在马车上。 方才大夫一事,谁都没有提起。 男子慵懒半卧软榻,女子托着下马看被风撩起窗帘的面的景色,两人相对无言马车内一片静谧。 五日后,入夜,马车顺利驶进皇城,在皇宫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下,皇宫城围上下两排禁卫军如军人般笔直站立,在东陵梵湮走下马车那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卑职等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掀开帘子,凰殇昔才一只脚迈出去,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她唇角一抽,顿时无语。 皇帝排场……这男人从来都喜欢这么高调地出场…… 慢慢挪了出来,瞥眼看见那高大的身影,负手高傲地睥睨一干禁卫军,浑然天成的威严和霸气让人有种经不住臣服在他脚下的感觉。 也正是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尊贵无比的龙威,一干禁卫军跪在地面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在害怕地打颤。 那双狭长魅眸往禁卫军扫了一眼,旋即潋滟的薄唇轻扬,转身,硕臂朝凰殇昔伸去。 轻易将她抱了起来,凰殇昔还处在震惊的愣神间,东陵梵湮已抱着她,优雅地往皇宫朱漆大门走去。 一排排禁卫军跪着为东陵梵湮让出一条路,他就如一名降临人间的神袛,一袭白衣不食人间烟火,却在众星拱月总凭藉最优美的身段行走。 凰殇昔震惊地看着东陵梵湮绷紧的下巴,久久不能回神。 一步一步,好似剎那间回到他搂着她跳崖的那段时刻,可是这高高的城墙和满墙的禁卫军,在告诉她一个真相。 她回来了,回到这个满是黄金的金碧辉煌的皇宫,囚人身心的囚笼。 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被她压了下来,震惊的心也归于平静了。 记住了,凰殇昔,从回到皇宫这一刻起,搂着你的这个男人将不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肯甘心做早膳,不再是那个发着高烧却抱着你不撒手,厚着脸皮撒娇的男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和他二人终究是两立的人,你有你的骄傲,更有属于你对他的价值。 记住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守好自己的心了。 你又将站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人心叵测步步为营。 凰殇昔面色静淡,微微垂下眼帘,蓦地在心中自嘲一笑。 是啊,一回来,这个男人的心就变黑了,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忌地将她抱进皇宫,不就是让人看到他多在乎她吗? 不就是露出一个弱点出来吗? 不就是让人各各冲着他的弱点下手吗? 不就是把她又推上那个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的位置吗? 东陵梵湮,你可真狠! 她抬起脸,一手抚上他冰冷无表情,却有着冠盖京华美颜的脸,意味不明地勾唇。 「东陵梵湮,你放心,我凰殇昔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东陵梵湮噙笑似妩媚蛊惑人心,俯首,黑眸如黑曜石般璀璨熠熠生辉。 扬唇嗤笑道:「是么?朕倒也这般希望。」 话音未落,他贴到她耳畔,压低声道:「你的价值何其多,在朕没榨尽之前,在朕没想你死之前,朕的皇后可得活得好好的,朕可不会再想这次一样……去救你了……」 凰殇昔冷讽:「不需陛下担心了,或许陛下哪怕是想本宫死,本宫也会命大死不了呢?」 他唿出一口暖气,男性气息萦绕耳际,「回宫后小心一点儿,往往最恐怖的不是明着给你脸色的人,也不一定是你所熟知的对手,恐怕是你觉得无害之人……」 「两面三刀,道貌岸然者必是深藏不露之人。」 凰殇昔一怔,随即莞尔笑:「谢谢陛下的提醒了。」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凰殇昔沉吟,东陵梵湮抿唇,一路无言。 她没发现的是,在她抚上他的脸那瞬,他冷漠森冷的脸柔和了下来…… 东陵梵湮在进了宫门之后,穿过一层层禁卫军后,便将她放了下来,雷霆风赧分别带来龙撵和凤撵,东陵梵湮二话不说便走了。 凰殇昔坐在凤撵上,支着脑袋想着什么,谁也不清楚,抬桥的侍卫不敢多嘴,静静地等着吩咐。 许久,侍卫们都觉得过了几个春秋了,凰殇昔才坐直,懒懒道。 「去静善宫吧,本宫刚回宫,理应是拜访一下太妃,也不知太妃老人家如何了?」 一旁一名宫女很贴心地回:「回娘娘的话,至娘娘出宫大半个月以来,太妃娘娘身子骨不好,就一直修养在静善宫,还没出过半步。」 凰殇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抬手,侍卫会意,立马抬起凤撵往静善宫的方向而去。 太妃身子骨不好?谁知道呢?自从上次太妃以旧疾为由让自己答应她一些事情后,就一直再传她身子不好抱恙在静善宫什么的。 反正她去静善宫,也不是为了见太妃……不过是礼仪一下,而且,那个人这个时候静善宫,她就顺道…… 唇瓣扬起一抹嫣红好看的弧度。 纤纤长指轻轻地敲击扶手,颇有点儿像某人的模样。 静善宫内。 太妃素装淡抹,一袭朴素的衣袍,坐于首位,精神看上去不太好,一副病态的模样。 「你说得可是真的?」太妃有气无力地问,看上去当真虚弱得很。 「母妃,你注意身体!」东陵玖「嗖」地站起身,目中担忧不假。 太妃摆摆手意识自己无事,让他接话。 东陵玖皱眉担忧地上下打量太妃,见确实太妃没有太大的问题,便松了口气,接话:「是的,儿臣曾派人两次伏击,这两次他都没有出手,而且有一次还受了伤,堕崖了。」 太妃瞭然地点点头,东陵玖又道:「不过此前已过去十日,他的寒毒应该已经被压制了,母妃,我们失去了机会。」 太妃拉了拉披风,脸上淡漠:「无事,起码我们知道了一点儿,皇上的确还未解毒,也就是说……」 她抬眸,东陵玖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太妃,两人视线相碰,东陵玖勐地醒悟过来什么,心中激动,声线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也就是说皇后……」 太妃点头,「没错,玖儿,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的话,他们独处十多日的时间,皇上可是很有可能捷足先登的,凰殇昔,我们不能失去,她定要心甘情愿追随我们!」 东陵玖颔首,唇角扬起,心中是止不住的愉悦迸射。 「对了玖儿,皇上被寒毒反噬内力暂失的消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要等到回宫才告诉哀家?」 「母妃,并非儿臣不想通知母妃,让母妃派人在路中潜伏,可是皇叔先一步察觉到是儿臣派人阻击皇上,皇叔便先下手为强,拖住了儿臣回京的步伐,自然,儿臣派人传过来的消息,也被皇叔劫住了。」东陵玖沉声道。 太妃冷笑,一手蘸起一块桂花糕,「东陵无锦……前前后后牵住我们的步伐太多了,这个左右手,哀家不喜欢,找个机会……」 太妃小指细长尖锐的指套插进那块桂花糕,随即被她扔在地面,狠狠地碾…… 「是,儿臣定会寻机会。」东陵玖板起严肃的面孔,对这位处处与他作对的皇叔,并无好感。 这个说是他的皇叔,可东陵无锦分毫不把他当做侄子,东陵无锦眼里,只有东陵梵湮这个亲皇侄! 「母妃,依儿臣看,不是皇叔查到是儿臣的人,而是皇上的暗卫派人来告诉皇叔的,这应该他授意,而且,也是他让皇叔阻止儿臣回京的。」 太妃冷冷地笑:「坐上皇位那么多年了,他总是有些手腕的,如今他更是羽翼丰满了,哀家都不太敢正面和他作对了,哀家倒是后悔了,没有在他从冷宫出来的那刻就命人掐死他……」 当年东陵梵湮从冷宫出来的太妃已经是贵嫔的地位,而且还诞下了东陵玖和东陵落,地位只会有升无降,手上已然掌握了不少势力。 想要弄死一个几岁大的孩儿……不过一念之间,当年没有动手,无非就是当初东陵梵湮的娘亲临死前让人托一封信给她,说是自己若敢对东陵梵湮动手,她便诅咒自己的孩儿永世登不上帝位,诅咒自己不得好死。 据说,临死之人的诅咒最为灵验,她当时就有些害怕了。 再加上东陵梵湮学得一身诡异的武功,出神入化,太妃若是要动杀手必定会大动干戈,于是也就暂时留他一命。 她怎么会知道当初一念想留下东陵梵湮一命呜唿他便会逐步揽获大权,登基为帝,如今根基牢固? 若是早知道,她定不惜一切也要夺了东陵梵湮的命。 唉,她真是见鬼了才会怕那死去的失宠的女人! 「失策,失策啊……」太妃摇头,心中无比后悔。 东陵玖听出了太妃的意思,信誓旦旦道:「母妃,不必后悔,儿臣定会夺回属于儿臣的东西,太后之位,儿臣定双手为母妃奉上!」 太妃重重点头,他这大儿子,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东陵玖看着太妃笑得灿烂的模样,明眸一沉,闪过一道沉色,他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儿臣得向母妃禀告……」 第二百四十章 这女人……真让人恨! 「母妃,儿臣两次偷袭皇上,不仅探出他确实寒毒发作,而且……」东陵玖抬眸,沉声道,「而且,皇后已经完全引出了体内的内力。」 「你说什么?」 太妃面色一僵,惊得直接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而后似乎想到什么,微微喘气,恢復病态的模样,慢慢坐了下来,兀自抚着胸口顺顺气。 自从坐上太妃一位,她从来就没试过尝试震惊的感觉了,没想到因为凰殇昔的时,她居然这般失态,大忌!此乃大忌! 待慢慢恢復常态太妃一手揉着额角,掩住心中的惊诧和兴奋,一边虚弱地问:「当真?」 「母妃,你别激动,可有事?需要儿臣去请太医?」东陵玖连忙站了起来,担忧地问道。 一边说,他一边往太妃的方向走去,顺手拿过太妃手侧的茶,让她平静下来。 太妃摇头,挡过,目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你先回答哀家,你说的可是真的?」 东陵玖放下茶杯,眼中带着一抹异样。 太妃从来如此,不会接受任何人递给她当面用的东西,她每一样都是要亲手试过毒,才会食用,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身儿子,也不例外。 后宫哪名妃子不是手染鲜血,时时担心自己的命会不会在下一刻丢掉。 就连太妃亦是如此,她染红的手,究竟有多少血,估计她自己都不清楚。 后宫的女人从来如此,没有人能浸没在血海中而不染红,或者说,没有不湿身的。 这也是为什么东陵玖不想凰殇昔插手子贵人一事。 他敢肯定,子贵人背后那人,绝不简单。 东陵玖点点头,「是的,儿臣敢肯定,皇后能引出体内存封的内力,还是皇上的手笔,是他将皇后往死路上逼,才逼出来的。」 说到这,东陵玖眼中掠过一抹狠戾,想到了当时放暗箭之人。 他能勾勒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兇险,凰殇昔的命有多悬,当时她看到对准她心脏而来的那支箭,她的眼神有多绝望…… 「如此……甚好!」太妃勾着笑容,那明明就是磁性充满母爱纯净的笑,可是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背嵴骨凉凉的。 她转眼看向东陵玖,一手拍了拍东陵玖结实的肩膀,笑得更为慈爱了,「既然她引出了内力,那离那一步就更近了,哀家相信,我们筹谋近十载的计划,东风很快就能来了……」 太妃笑得毫无恶意,又道:「玖儿,让她甘心效命与我们,就看你了,你可得抓紧了……」 东陵玖扬唇笑起,「儿臣定当努力……」 「不过……」东陵玖还未说完,太妃便打断了,忽然严声告诫:「玖儿,记住守好你的心,哀家不希望哀家的儿会沦陷,最是无情帝王家,你为一王,万万不可丢心,应当是冷情的, 你身负重任,儿女情长抵不过一生的礼仪,就是枕边人也不可信,也是哀家为何不让你娶妻的原因,皇后不过是我们的一颗棋子 这棋子有用便罢,若毫无价值之日,哀家便会绝不留情地将她弃如敝履,这个一个女人,不值得你费心,也更不值得你为她东西, 不过是一个女人,他日你称帝后,后宫三千有何不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她凰殇昔的身份,永远不配哀家的玖儿,下作的贱人只能沦为棋子,无用,便丢了。」 太妃神色严厉,抓住东陵玖的肩膀,「玖儿,你明白吗?」 东陵玖大掌紧握,根根青筋清晰无比,表面上并无异样,如果仔细观察,便能感觉到他的唿吸声粗重了。 他半响都没有说话,太妃不满,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东陵玖便重重地点了头。 神色恭敬:「母妃请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妃所望。」 他只说不负所望,只是指帝王一事,至于其他,他什么也没保证。 听到这话,太妃才满意了,一张老脸开笑,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地看到了。 「不愧是哀家的儿子,只有哀家的儿子才会这么出色!」 东陵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这时,宫外守门的侍卫走进来,抱拳跪下。 「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东陵玖和太妃皆是一愣,两人都没有料到凰殇昔会在一回宫便来静善宫跪安,毕竟按理来说,次日再来也无可厚非的,况且天色早已不早了。 不过,太妃很快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挥手道。 「皇后这孩子啊……你快快请她进来!」 说完,掩嘴咳了几声,东陵玖担忧地看过去,太妃摆手,意示没事。 脚步声渐渐走近,东陵玖转眸望去,见凰殇昔一袭紫衣缓步走来,唇角噙笑,眉目精緻含笑,温雅素华,宛若花间走出的仙子。 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此时并非是情人,凰殇昔的这张脸的美也是不可否认的。 而这一幕深深印在了东陵玖的脑里,多少年后,依然记忆犹新。 「臣妾参加太妃娘娘,见过六王爷。」凰殇昔福身行礼,本来对东陵玖她是不需要行礼的,可是,她确行了,不知道为什么。 「皇后不必多礼,赐座……咳咳……」太妃满心愉悦,一个激动又咳了起来,可东陵玖却脸黑了。 眼底带着不满,瞪着凰殇昔,这女人……非得和他划清界限吗? 凰殇昔好似看不到他的眼神般,写过太妃后便往一旁宫女领的位置落座后,含笑拿起茶杯轻抿。 「皇后,一回宫就来看哀家?怎么不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也不迟呀。」太妃笑得灿烂,掩住了不少病态。 凰殇昔含笑游刃有余接话:「臣妾也是记挂太妃,知道太妃身子骨不利索,这段时间抱恙修养在静善宫,臣妾担心太妃的身体,所以一回来就先来看看太妃了。」 「你这孩子……真叫人不得不喜欢……」太妃笑容更大了。 「也只有母妃能让臣妾这般着急了,估计如果是别人,臣妾绝不会一回宫就去的。」凰殇昔轻易接话,似笑非笑,若有所指道。 太妃一怔,随即笑容放得更大了,凰殇昔这什么意思她很明白,肯往她这边靠拢,她求之不得! 「皇后这小嘴像吃了蜜饯那样甜,真是有心了,和哀家的玖儿一样,一回来就往哀家的宫里跑,关心哀家的身子,哪像落儿那小子,有了王妃就不要母妃了!」 虽是埋怨的话,但听者不难听出太妃华丽的宠溺意味。 自然,即使太妃不是真的抱怨,凰殇昔也是需要帮忙圆话的,她啄了一下茶水,轻笑道。 「太妃可是埋怨错了人,七王妃在神庙受伤了,作为夫君的七王爷,自然要陪着,太妃娘娘于七王爷固然重要,可是自家王妃受伤,七王爷心疼,太妃也请谅解。」 从头至尾,她都没看向东陵玖,哪怕方才行礼,也没有。 这一点东陵玖当然也感觉到了,这个认知,让东陵玖的脸不由得又黑了几分,碍于太妃在场,他实在不能说些什么。 「哀家怎会不理解呢?昕怡这孩子也真是的,好好的怎会在神庙遇刺?真是不吉利,皇后,你日后也得小心些……」太妃虽然笑着,可是这会儿也不知怎么回事,脸色忽然白了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太妃不打算管这事了,让凰殇昔自己啃下这门倒霉事。 凰殇昔也不意外,佟盺怡背后的势力不少,她不认为自己有多高的价值能让太妃放弃那股势力。 先别说尚书府,就是夏侯亦的那些锐兵,太妃都不可能放弃。 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后,得罪背景雄厚的儿媳,确实不理智,是个人都不会这么选择,何况太妃这老奸巨滑呢? 「臣妾定会小心,多谢太妃关系。」凰殇昔淡淡地答。 「那便好,哀家越来越喜欢皇后,皇后可得好好的,时不时来哀家的静善宫陪哀家聊聊天。」说到这,太妃伸手揉了揉额角,一副不太舒服的表情,再加上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不太舒服」没有半点儿破绽。 「哀家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玖儿,替哀家好好照顾皇后,万万不可怠慢了。」太妃投给东陵玖一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看得懂的眼神。 东陵玖轻轻点头,「儿臣明白了,儿臣恭送母妃。」 凰殇昔也站起福身,「既然太妃累了,臣妾也不打算多留,不必劳烦六王爷了,太妃也请注意身体。」 「嗯……」太妃点头,自动忽略凰殇昔说要走人的话,由宫女扶着走了下去。 在经过凰殇昔身边,微微顿了顿,她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有权利便可揽获一切,有权有势的人要你死,哪怕你是冤死,也不会有谁为你申冤,权势,代表一切。」 留下一句话,太妃便带着虚弱的背影离开。 而凰殇昔由始至终都带着笑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若没有听到太妃说的话。 权势代表什么,她早就知道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渴望的是高位之权,尊贵之座。 第二百四十一章 王爷,你挡本宫道了 目送太妃离开,凰殇昔便放下了杯子,抚了抚袖子,也欲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她脚步顿住,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她扬起唇角,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东陵玖俯首,看着凰殇昔噙笑淡漠,透着疏离冷漠的表情,东陵玖心底就一阵烦躁。 「皇后,臣弟实在不知在何处惹到了皇嫂?皇后可否告知?臣弟立刻改!」 「六王爷,你挡了本宫的道了。」谁知,她的回答是这样的。 东陵玖皱眉,「皇后若告知本王,本王知道了确认自己没做错或者确认自己能改,自然给皇嫂让道了!」 凰殇昔没有立刻答覆,而是往旁边走了走,打算绕过,东陵玖眉宇露出不豫,高大的身躯往旁边一站,又挡住了她的路。 凰殇昔一点儿恼怒的迹象也没有,非常和善地道:「六王爷,你又挡本宫的路了,麻烦把路借本宫走一下……」 东陵玖剑眉拧得更深了,「皇后……」 凰殇昔根本不理他,继续道:「本宫一定会还的,这个月第三十二天就把路还给你……」 「凰殇昔!」六王爷怒了,胸腔剧烈起伏,整张脸黑如锅底。 第三十二天?一个月哪来的第三十二天?别以为他常年在沙场的武将王爷没读过书! 他如此还不反应过来凰殇昔纯属耍他玩,他这六王爷还当得下去? 见东陵玖着实怒了,凰殇昔终于一改先前虚伪至极的笑,红唇一勾,勒出一个讽刺轻蔑的弧度。 「惹了本宫?六王爷自己连做过什么都不清楚,还来问本宫,本宫倒想知道,这样的话王爷想改什么?」 凰殇昔冷笑,动作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面上带着十足十不屑的嘲弄意味。 东陵玖脸色一僵,此时她终于明白凰殇昔方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欲擒故纵这招,她用得很好,好到他到现在才发觉。 东陵玖语气软化:「皇后,你明知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某人却得寸进尺道,冷嗤道:「不是这个意思?恕本宫愚昧,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如若王爷不坦诚,那依本宫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未落她就倏然站起身,挺直腰板往外走,动作一气呵成,东陵玖也没料到凰殇昔说走就走,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说好的欲擒故纵呢? 东陵玖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用着巧力不将她弄伤,也阻止了凰殇昔继续走的可能。 「六王爷,男女有别……」凰殇昔冷飘飘地留下一句。 东陵玖黑了脸,却没回话,坚持自己的立场,凰殇昔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轻飘飘地执下一句重量十足的话。 「王爷,叔嫂有别……」 东陵玖面壁肌肉一抽,心底窝火,这句「叔嫂有别」当真戳到他胸口处了,一抽一抽,生疼生疼的! 他从来没试过这么恼怒! 当即下手将凰殇昔往自己一拉,凰殇昔也不是吃素的,在现代也是学过跆拳道,更别说此时还有内力护身了,一下子出手往东陵玖的脉门扣去。 东陵玖诧异,也不过一瞬的时间,另一只大掌更快地往凰殇昔袭来的手抓去。 凰殇昔见势,立马收手出击袭向他小腿处,她更想踹东陵玖胯下,但不知为何忽然改了轨道。 东陵玖也快速防范,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僵持着。 东陵玖,打小混在边界的王爷,他的力道自然不是凰殇昔能比的,而且跆拳道的攻击路数虽然让东陵玖觉得怪异,只是在一个有高超武艺的人面前,不是对手,很快凰殇昔就处于下风。 她被擒到按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凰殇昔没有感觉到杀意或者别的什么异样,她估计就得动用内力了。 东陵玖一把扣住她的肩不让她乱动,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森然却夹着刚毅之意的眸子与她对视,直直望进那双清澈明亮的凤眸。 良久,东陵玖皱眉,一张好看俊美的容颜布上点点颓意,坚硬之余又有几分不甘。 「凰殇昔,告诉本王,为什么生气?」 凰殇昔嗤了一声,没答话,透彻的凤眸隐约透露几分轻蔑之意。 这轻蔑让东陵玖心底更加烦躁了,那束怒火腾腾腾地往上飙,堵在他心口,难忍至极。 他讨厌她这种眼神,讨厌她这样看自己,讨厌她……所有对他不好的表现! 俊脸朝她的脸逼近,凰殇昔唇角笑意依旧,不见丝毫慌乱紧张之意,东陵玖在离她能接受的距离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呵道。 「说!」 凰殇昔蓦然拉出一个笑容,这笑在东陵玖看来十分刺眼,那嘲讽的意味分明是针对他的。 「本宫不该生气?」她意味不明地反问。 「那你总得告诉本本王,你为什么生气?」 「王爷,有必要么?」 「很有必要!」东陵玖咬牙,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意。 一声不响地就把他拒之门外,还竖起一座墙来,他不妨告诉凰殇昔,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 凰殇昔默了,垂眸不多言,东陵玖手上的劲儿也加大了,这架势是非得比凰殇昔说出来不可。 一声冷笑响起,那道素来桀骜不羁的声线在东陵玖耳际盪开,「六王爷是不是忘了,本宫此番前去神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次偷袭,两次都几乎要了本宫的小命,还有一次被人放暗箭, 一箭指向本宫心脏射,一箭指向本宫小腹,还有一箭指向脑袋!王爷可知本宫被射中时本宫心里在想什么吗?王爷可知如果不是本宫双手不屈,那一箭能在距离心脏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来么? 王爷可知本宫在看着第二第三支箭朝本宫射来时,本宫心里的悲哀? 王爷可知本宫在面对众多刺客朝本宫挥剑刺向本宫时,本宫心里的冷意么?王爷可知本宫摔下断崖时本宫心中的杀意么? 王爷难不成会天真地认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本宫会不知道这其中是王爷的手笔?」 凰殇昔扬着笑,在东陵玖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的时候歪过头,笑得无比纯洁无杂质。 「本宫怎么会不清楚,本宫差点死于非命,因谁呢?」 东陵玖面色如死灰,不由松开了凰殇昔,心底无尽的冷意迸射,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袭满全身。 他白着脸,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他都有吩咐属下不准对她下手的,第二次那是意外,那里对她下手的都不是他的人,而是混进来的鱼目,放暗箭那人也不是他安排的…… 他没想过要她的命…… 可是,他要怎么解释? 他没有证据……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不在他手上。 他苦涩地扯了扯唇角,袖下的大掌在发凉,「本王若说本王从未想过要你的命,你信不信?」 凰殇昔坐直,托着下巴好像一副沉思的模样,最后,她笑意满脸地答:「六王爷,你说呢?」 看似反问的话,却是肯定的回答,比直接给出答覆更伤人。 东陵玖没有表情,伸手拿过凰殇昔先前用过的杯子,对着嘴喝下。 凰殇昔挑眉,没有说什么。 反正,也不是她叫人家喝的,人家都拿了,总不能让人家放下来吧,多不给人家面子不是? 「不管你信或不信,本王只想告诉你,由始至终,本王都没想过要你的命,对你下手的人不是本王的,本王会派人去查!」 天知道他当时赶过去看到满地尸首,满地鲜血时,几乎都认为那些血是她的,据说她伤得很重……重得满身是血,好不骇人。 他在看到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断崖时,他心中有多害怕,如果不是身负重任,肩上扛着的使命不能让他用生命开玩笑,他估计都会让人护他下去了。 他当时真的,真的很担心她……担心到,第一次出现心慌的感觉。 可是,他却不会后悔派人伏击东陵梵湮,甚至不后悔暗处有人放冷箭,更不后悔选在那个地形,他只后悔没有保护好凰殇昔。 因为,那箭伤了东陵梵湮,也让东陵梵湮跳崖了,这他来说是个莫大的机会,他担心凰殇昔会死,却同时也希望东陵梵湮去死,这矛盾的心理…… 儿女情长,始终抵不过皇位利益,他东陵玖,断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为了私心,而不顾利益。 只是,以前若是让她牺牲凰殇昔去夺东陵梵湮的命,他能毫不犹豫做到,凰殇昔对以前的他来说是什么?什么都不算! 可现在,他犹豫了…… 如果不是接到她和东陵梵湮安然无恙,他定不会赶回皇城,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听到东陵玖的话,凰殇昔露齿一笑,东陵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看得出,凰殇昔这意思是不相信他! 从来没有试过,因一个人或物生气,可是现在他却因为凰殇昔的不信任,心底怒火中烧 身侧的大掌松了又紧,握了又放,如此几次,他压下怒火,低声道:「皇后,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本王?」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朕要让他混回边疆 凰殇昔很配合地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半响才懒懒道:「有必要么?」 东陵玖一怔,不明所以。 凰殇昔一笑,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森冷,没了东陵玖的禁锢她很轻易地起身,往外走。 东陵玖皱眉,想阻止却又不敢上前。 「六王爷,在神庙你帮过本宫一次,这件事本宫不与你追究,虽然,本宫也没追究的本事,不过依本宫看,陛下绝不会轻易罢手,王爷两次伏击,若陛下还无动于衷,也不是陛下了,王爷趁早准备一下吧,不要被陛下削得太惨。」 「还有一件事,至于以前王爷帮本宫的忙,欠你的人情,本宫会找机会还的,王爷终究是王爷,日后,你我叔嫂二人还是少见为妙。」 这是凰殇昔临走前留下的两句话。 余音一直迴荡,东陵玖眸光深沉,沉着眸子注视凰殇昔离开的身影。 许久,他才收起冷峻的面容,长嘆一声。 这意思,凰殇昔是跌了心和他断绝关系了,将一切都撇得清清楚楚。 清界线就不能不画得这么明显吗? 六王爷表现心底很郁气,他很不高兴。 凰殇昔,你以为被本王看上了,你能逃吗?你也知道,本王是个王爷…… 你欠本王的人情,本王会让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东陵玖永远也不想到,她处心积虑,与凰殇昔许许多多的拖欠,会在那一晚,被他亲手毁掉,再无牵绊…… 凰殇昔毅然走出静善宫,坐上在外候着的凤撵,揉了揉额角,脸上不难看出疲惫之色。 「回凤鸾宫。」 在静善宫时她说得倒是轻巧,她也不过是死撑过来罢了。 太妃的意思,凰殇昔又怎会不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才烦闷疲倦。 在皇宫里,永远没有情义,在皇家人眼里,永远只有利益,太妃虽嘴上说着不喜欢后宫的女人耍心机,可是若那个女人是站在她那一边的,她还会在乎玩不玩心机么? 正如自己和佟盺怡,对太妃尚有价值,因此太妃谁也不想得罪,也心知佟盺怡肩上的伤是她的手笔,因此就让自己别把这事继续下去,横竖自己都报仇了。 凰殇昔在心底冷笑。 是吗?她何时报仇了…… 她明明是自救,在太妃眼里,她却是用心计陷害佟盺怡让其受伤,她至于么?若是要报仇,她会直接杀了佟盺怡…… 野草烧不禁,春风吹又生。 现在,她有事要忙,佟盺怡这女人,就先让她再蹦哒几天,最后是别再来惹她,否则她定让那女人死得好好看! 凰殇昔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阴狠。 太妃,希望我对你说的价值还算大,可别在本宫对佟盺怡下手的时候,你忽然放本宫毒蛇…… 她虽是这般想着,可谁又清楚,对于太妃会不会出手,她是否有防备呢? 至于东陵玖……凰殇昔改为揉眉心。 她其实心底也是很矛盾不化的,他派人埋伏刺杀,她本应对他厌恶的,可偏偏他不是针对自己,她不笨,看得出围杀自己的刺客和围攻东陵梵湮的人武功路数不是出自一派的。 而且围攻东陵梵湮的人那些武功与他们第一次被人埋伏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既然回来静善宫,本就料定了东陵玖会在,她也正是因为东陵玖在,才会连夜过来。 她若真想与东陵玖划清界线,何必过来,何必与他说那些话?又何必留下那些话? 东陵玖,你没看错她在给你机会吗? 只此一次。 与东陵玖一般,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嘆了一声。 富丽堂皇的皇宫升起一道道亮光,移动的火光跳跃在诺大的皇宫,远远一看去,灯火通明,宛若夜中亮城。 龙銮殿,东陵梵湮从龙撵下来,便走进书房,风赧紧守房门,而雷霆则是去吩咐人备好浴水后,一同守在门前。 东陵无锦一回宫便在书房等候,看到东陵梵湮进来,他「唰」地一声站了起来,快步奔到东陵梵湮面前。 东陵梵湮眉一皱,极力忍住升起的洁癖和一巴掌挥过去的冲动,任由东陵无锦在距离自己半步的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从头到脚十分仔细! 恨不能扒光东陵梵湮的衣服里里外外看个透,幸好,东陵无锦理智尚在,没有做出什么惊悚的事情。 东陵梵湮站直寒着脸让东陵无锦看了近乎一柱香的时间,东陵无锦几乎能确认东陵梵湮无事,慢慢直起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东陵梵湮霍然一掌挥了过来,又快又恨,一道气息朝东陵无锦吸了过去。 东陵无锦吓得立刻往后跳去,幸好他反应快,险险躲过,他瞪了一眼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睨了他一眼,随即绷紧的轮廓线渐渐松了下来,脸上阴寒之气也缓缓散去。 「抱歉,皇叔,而且……」东陵梵湮慢条斯理地甩了甩袖子,「是皇叔忘记了朕有洁癖,不怪朕。」 本来听到前半句东陵无锦被他攻击的不满顺了下来,可是东陵梵湮这后半句,生生让他憋出了怒意。 什么意思?这感情还是他的错? 梵湮!皇叔这是为了谁?能不能别那么打击皇叔? 皇叔也是会伤心的! 皇叔不干了,委屈似的小眼神瞟向东陵梵湮,小媳妇儿噘起嘴委屈地走到龙椅上,重重地坐下! 东陵梵湮面色一僵,俊眉深深地拧起,步伐轻盈地走到床榻边,优雅地坐下,靠在床头。 「皇叔过来有什么事?」 「哼!」皇叔很傲娇地别过头,看也不看东陵梵湮一眼。 本皇叔不想理你! 「皇叔。」东陵梵湮皱眉,又换了句。 「哼!」就是不理你! 傲娇皇叔把身子也扭了过去,让你不给皇叔面子,让你连皇叔都黑,让你连皇叔都动手!本皇叔不想理你! 东陵梵湮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分外不体贴,分外黑心道:「既然皇叔无事那便出去吧。」 皇叔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下,连头带身转了过去,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梵湮,你就算这样对待皇叔的? 皇叔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回报皇叔? 看着东陵梵湮优雅高贵地靠在床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皇叔的脸就更黑了,梵湮,你太没良心了!本皇叔很生气!待会儿绝对要去把凤鸾宫捣个天翻地覆! 「梵湮,东陵玖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某皇叔磨牙道。 东陵梵湮挑了挑眉,十分好心情地把身子挪了挪,干脆挪躺下来,手臂撑在榻上支着头,慢悠悠地回。 「皇叔觉得呢?」 「本王觉得,东陵玖两次暗算,还害你中箭堕崖,虽然他们觉察到你的寒毒发展,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们也定会清楚你的寒毒被压制了,可是,伤你一事,本王绝不轻饶!」 东陵无锦整个人都很不好,但是面对正是他可是很正经的,那傲娇的小表情只在东陵梵湮这个亲人面前才出现,而每次出现,基本都是在东陵梵湮受伤之后确定不会死那时。 同样,东陵梵湮之前的小撒娇小傲娇,也只会在凰殇昔面前,即使,表现得不是很明显。 东陵家的男人,多半有着对所重视的人傲娇的一面,同样,也能放得下面子显露出来。 东陵家的男人,向来能屈能伸,向来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上得上床榻哄得了女人……咳咳,咱们亲爱的皇叔只是多了一项,对男人傲娇…… 长指悄悄地在榻上敲了起来,指尖敲入软绵绵的被褥中,并没有发出声响,东陵梵湮依旧敲着。 东陵无锦屏息,他清楚自己的皇侄子要算计了,而且,是要狠狠地阴人。 东陵无锦咽了咽口水,这个时候的东陵梵湮无疑是不能惹的,他也不敢使什么小性子,诚实地补了一句。 「那些伏击你的人,你的人都处理了,那放暗箭人也被抓回来了,本王亲自去审问了一下,那傢伙嘴硬的狠,不论本王用什么手段酷刑,他死活不肯说卖主。 不过本王猜测,那不是东陵玖的人,那放暗箭的人分明是一根筋对皇后下死手,东陵玖没必要针对皇后,他应当知道皇后对他们有多大的价值,而且据暗卫来报,那困住皇后对她下手的人马,武功路数和东陵玖的人不相同,而且,就算是太妃也不可能,因此本王觉得,要暗杀皇后的另有其人。」 东陵无锦说完,抬头看了看东陵梵湮,见他一脸神秘莫测,极为诡谲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东陵无锦没不负责地耸肩,没办法,梵湮不听,这不管他的事…… 胆敢两次伤他,甚至让他的女人在生死边缘上徘徊了一圈…… 若不给点儿实质性的警告,当他东陵梵湮嗜血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最后一指落下,同时东陵梵湮睁开轻阖地黑眸,眼底闪过一抹深沉暗冷的嗜血杀意。 他轻飘飘道:「皇叔,朕将钦县的『天下第一楼』毁了。」 东陵无锦皱眉,沉吟一会儿,没想明白,便问:「梵湮,你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直觉告诉他,东陵梵湮好像要做什么大事,给太妃和东陵玖将一军! 果然…… 东陵梵湮勾唇,露出森白的牙,「朕要让他滚回边疆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大氏族之魅族 「什么?梵湮,你要做什么?」东陵无锦站了起来。 「皇叔还不明白?」 东陵梵湮露出诡异叵测的弧度,让人莫名地背嵴骨发亮,东陵无锦正想说不明白,要他解答一下,东陵梵湮却突然黑心肝地吐出下一句。 「不明白便算了。」 东陵无锦脸部抽搐,不满的火气蹭蹭蹭地上来了。 他就说讨厌自家皇侄子,半点亏也不肯吃,方才自己不理他,这下好了,这小子很没良心地报復回来了。 东陵无锦抽出扇子,气鼓鼓地扇来扇去了,企图把围绕身边的热气扇走。 哼!不说就不说,本皇叔不稀罕! 可那黑心的某皇帝显然不打算让皇叔「不稀罕」,轻轻唤了一声,风赧进门跪下领命。 「朕吩咐的做得如何?」东陵梵湮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回陛下的话,卑职已经按陛下的吩咐做好准备,只等陛下一声令下。」风赧恭敬地回。 东陵梵湮双腿交叠在一起,慵懒道:「嗯,那便下令吧。」 「是!」风赧领旨,正打算退出去,东陵无锦终于忍不住,笑着谄媚开口道。 「梵湮,你到底什么打算?告诉皇叔吧?好歹本王也是你皇叔啊!」 东陵梵湮用着极淡的眼神瞥了眼东陵梵湮,然后……闭目! 皇叔的笑僵住了,半响,他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朝风赧露出一个渗人的笑。 「小风风,作为你主子的皇叔,你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下本王,梵湮有什么计划?」 那阴森森惊悚的笑,让风赧身子一颤,冰山脸出现皲裂,他默默地看了看东陵梵湮,随即果断摇头,「属下职位小,主子的事情属下不敢多言,望质王殿下绕过属下!」 然后……皇叔脸黑了。 狠狠瞪着风赧,风赧大抵是受不了皇叔「灼热」的目光,走人了。 随即质王殿下更怒了,非常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儿加黑心肝的人,就连亲皇叔这小子也要算计,白疼他了! 「梵湮,那放暗箭的人你打算怎么办?」皇叔没好气哼哼道。 算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本皇叔不和本王的小皇侄计较,这会显得本王没风度。 「不肯说?那留着也没用了。」东陵梵湮眯眼,魅眸闪过凛冽的杀意。 「你想杀了他?这可是唯一的线索,杀了的话就找不出他背后的人了!」东陵梵湮连忙表示不贊同。 东陵梵湮冷嗤:「皇叔不是说不肯说?朕从不留无用之人。」 「……」东陵无锦被噎住,的确,那人连死都不肯说,再留着只会让他背后的主子找机会救他,或者杀他,反正那人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他们自己来杀了他,给了警告也好。 东陵无锦嘆了声,点头表示知道了。 东陵梵湮抿起唇,黝黑的眸子微眯,魅眸微烁,潋滟的唇瓣被抿出一个弧度。 「皇叔,派人查一下断崖下面,那瀑布里有个洞穴,里面有人……」 「你怎么想的?」东陵无锦倏然严肃起来,完全没了半分方才的玩意,绷着一张俊脸,隐约看到了杀意。 东陵梵湮会这样说,他如果没猜错的话,梵湮和凰殇昔应该闯进去了,这是他们能安然回来的重要原因,只是……瀑布里有洞穴,梵湮会提起,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朕怀疑。」东陵梵湮懒懒地睁开眼,目中冷厉,抿起是弧度渐渐散了,薄唇轻启:「那些是魅族人……」 「魅族?不可能。」东陵无锦摇头,想也没想就否认了,「魅族已经被灭二十多年,当初灭族时,没有一个魅族儿生还,如今怎么可能还会重现?」 东陵梵湮默了,好看狭长的魅眸变得幽森深邃,如一汪诡谲幽冷的幽谭,危险而蛊惑,带着一种吸引人般的致命。 传说魅族,是与逝族同等的存在,它在这个世上存在近万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氏族之一,有着颇重的分量。 上古的许多氏族在朝代的更替中渐渐湮灭,而流传下来的氏族仅剩三个,分别是逝族,魅族以及巫族,据说上古的氏族每个氏族都有只属于他们的能力。 这些能力不同常人,也是分别三大氏族与普通人的区别,至于这三大氏族的人具有怎样的能力,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他们几乎从不在常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也不敢显露。 世人都是贪婪的,他们清楚三大氏族的人拥有逆天的能力,于是,皇族,各大家族纷纷邀请三大氏族的人加入他们的家族,为他们所用, 三大氏族从不加入皇族家族之间的争斗,可是他们不想参加,并不代表就能不加入,他们拥有能力,那么世人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在世人的眼中,三大氏族的人就是猎物,而世人则扮演猎人,捕抓猎物是他们的任务也是他们所贪婪的。 于是,为了逃命,三大氏族的人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尽力扮演一个普通人,虽然是上古三大氏族,一代代下来,人数必定不少,可是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区区几万人,如何能对付世俗的人们? 一代代下来,以至于世人们渐渐忘却了三大氏族,忘却了他们的能力是什么。 可是不知为何,二十多年前,如今的紫荆帝忽然下令绞杀所有魅族中人,派了二十万人,由紫荆着名将军带兵,大肆捕杀追捕魅族,后来被紫荆兵马找到了魅族的盘踞地,三万魅族中人在其盘踞地被紫荆士兵绞杀。 那一夜,魅族据地血流成河,残骸到处可见,一夜之间魅族所有人被杀,无一生还,上古留存至今的三大氏族之一的魅族从此淹没在歷史长河中。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紫荆帝会下令杀掉魅族所有人。 据说魅族有神秘的能力,可是在面对二十万士兵,他们手无反抗之力,二十万士兵只折损了不到一万的人马。 当时的人纷纷议论,魅族人是否没有了能力,变为普通人,这才人紫荆给灭族了? 当时流言众多,就数这个流言最贴近,不然,拥有神秘能力,为何三万魅族人只让紫荆折损了不到一万的兵马? 东陵梵湮幽幽的目光瞟向东陵无锦,不说话,就那般看着他。 东陵无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身子往后缩了缩,在东陵梵湮幽森的眼眸中,忽然醒悟过来什么。 对啊……当年紫荆帝在魅族盘踞地绞杀魅族之后,便收兵会朝,谁又清楚当年还有没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漏网之鱼呢? 或许,反应所说的真的就是那漏网之鱼呢? 想到这,东陵无锦对自己脑补的内容很是满意,颇为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找茬地开口。 「是实话,梵湮你是怎么觉得你遇到的那些人就是魅族的人?」 东陵梵湮仍旧没有再言的打算,抿着潋滟的薄唇,就用一双暗沉清冷黑眸的眸子盯着东陵无锦,那双眸逐渐变得深邃不可透彻,宛若漆黑的夜,月黑风高……杀人夜。 被人识破自己故意找事,东陵无锦脸皮很薄地掩嘴咳了一声,视线飘忽装模作样道:「咳!别这样盯着本王,本王不喜欢男人……」 听到这,东陵梵湮倏然露出一个笑靥,妩媚妖娆,蛊惑人心,就连争相怒放的花儿都黯淡七分。 东陵无锦缩了缩脖子,心知不能再玩下去了,再玩估计他的亲皇侄得和他干一架被揍成猪头了…… 他别着脸用手上的扇子做掩饰,「咳咳……好了好了,说正事!本王立刻派人去查,尽早将那些疑似魅族后代的人抓过来。」 「朕不需要那些人。」 「不需要?梵湮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不懂,那极有可能是魅族的人,作为三大氏族之意,哪怕是遗留在外的血脉,都是能继承魅族的能力,你难道就不想将那魅族人能力收为己有?恐怕他们的能力会被逝族人更厉害呢?」 东陵无锦连扇子都收起来了,一脸的不贊同。 东陵梵湮显然没听他的话,微微扬了扬下巴,掀了掀眼帘,最后眼睛阖上,懒洋洋道:「朕不需要。」 东陵无锦拧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问道:「那你先怎样?你让本王查那洞穴的事情,是打算怎么做?」 东陵梵湮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凉凉回:「朕要不留活口。」 东陵无锦脸色一变,「你确定?你说那可能是魅族的人!」 东陵梵湮缄默,淡淡地动了动眉梢,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东陵无锦看出来了,东陵梵湮是坚持自己的意思,不打算留活口。 虽然有些不甘,但……梵湮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执行便好了。 「好,本王这就让人去办。」他吐出一口气,摇头,缓缓转身。 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东陵梵湮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硬生生停住脚步。 只听闻一道磁性好听的声线,夹带三分警告七分漫不尽心,「……」 第二百四十四章 皇叔,本宫很惊喜 「皇叔,别找凰殇昔的麻烦。」 东陵无锦脚步一顿,袖下大掌勐地紧握,深唿吸几口才平息了胸口爆涌出来的怒火。 明显压抑的声线传出,「梵湮,朕可以容忍她,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她把危险带到你身边! 在得知东陵梵湮是为了救凰殇昔才中间堕崖生死不明,他当时有多怒,他说过这一次若凰殇昔还活着,定不会放过她!他绝对让凰殇昔死! 东陵梵湮皱眉,不满地睁开眼,「皇叔,与她无关,本就是朕连累她。」 如果不是他要带凰殇昔一同离队,如果不是东陵玖要对他出手,又怎么会有人混进来对凰殇昔下手? 「是与不是你我清楚!」东陵无锦冷哼了声,砸袖离去,「本王这次绝不会放过她!」 东陵梵湮看着东陵无锦离开的身影,眸子沉了下来,撑起身子,将风赧唤进来。 「陛下请吩咐。」 东陵梵湮正想说让他去保护凰殇昔,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最后变成这句话,「让诺佑过来。」 风赧应了一声便退下去。 东陵梵湮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眉心隐约浮现冷意。 东陵无锦问他为什么觉得那些人会是魅族的时候,他其实没有证据,只是凭直觉,他不想告诉皇叔,他有一天会凭直觉做事,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魅族从上古流传便是代代皆是美人儿,那些人,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俊俏有相貌,就连年纪稍微长一点儿,那清俊的面容都无法遮掩。 而且,这些人的眉目间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相似,还有重要一点儿就是…… 凤鸾宫。 妽岚和茗碎看到凰殇昔回来,都激动不已,当然,妽岚的表情但是淡漠似水,成鲜明对比的还是茗碎。 凰殇昔到宫门口,妽岚和茗碎便收到消息了,于是便急急忙忙替凰殇昔准备浴水,一路风尘僕僕,自然是泡个浴最好不过了。 两女并不知道凰殇昔中箭堕崖,险些没命的消息,这消息全名封锁,除了权贵几人,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这两女只知道东陵梵湮带自家主子出去了,其余的他们一概不知,哪怕知道了也没有资格插手。 凰殇昔点头,顶着疲倦的脸色和劳累的身子褪衣泡进浴桶里,全身没入那刻,温热的水舒服了她的身子。 绷紧的身躯得到松懈,她感到周身无比舒坦,舒服的感觉袭来,她满身心沉醉在浴水里面。 唿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没入温水气化再液化的水雾。 凰殇昔闭眼,靠在浴池边沿上休息下,一手抚上结疤的伤口,她涩涩地勾起唇角。沐浴完毕,凰殇昔去偏厅用膳,茗碎在一旁侍候。 凰殇昔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不是不想吃,而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垂眸凝视自己的手,好半会儿,双手慢悠悠地伸出来观摩。 茗碎看着凰殇昔的动作,不明所以,也偏脸过来瞧了瞧。 「主子?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凰殇昔笑,不答反问:「茗碎,你觉得本宫的手长得怎样?」 茗碎先是一愣,随即道:「主子的手?主子的手很美呢!茗碎都好生羡慕。」 凰殇昔点了点头,笑着又问:「茗碎,你说,为何候爷一直盯着我,不,应该说为何一直盯着我的手呢?」 那晚神庙素食宴上,夏侯亦的视线一直往她这边看过来,那火热的视线带着志在必得,她想忽视都难。 茗碎蹙眉,有些莫名,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于是便很诚恳地发问:「主子……奴婢不懂你的意思。」 凰殇昔淡淡道:「嗯?无妨,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本宫没有问你问题。」 茗碎皱了一张脸,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胡乱开口:「奴婢听说,候爷夫人就是因为一双手吸引了候爷,才娶回候爷府的呢。」 「是么?那么你说,我的这双手和候爷夫人的比起来,谁更美呢?」凰殇昔漫不尽心地摆弄自己的手。 夏侯亦成亲了? 茗碎为难地动了动眉梢,「主子,侯爷夫人两年前离世,奴婢没见过候爷夫人的手,但是奴婢可以肯定,主子的手是奴婢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一双了,后宫没有那名女子能和娘娘的相媲美。」 「后宫最美?」凰殇昔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心思,「那茗碎,你觉得侯爷会不会喜欢本宫的手呢?本宫也觉得本宫的手长得特美呢……」 「是啊,主子的手很美……」茗碎笑着答,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娘娘,你……?」 凰殇昔笑得嫣然,一袭紫银色衬得她清贵无比,她挑眉轻声道:「没错,本宫就是打算拉拢候爷……」 茗碎大惊,慌忙跑去关上窗,打开门瞧了瞧,确认没人再次关上。 惊慌道:「主子,使不得!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不得!侯爷乃朝廷重臣,手握兵权,您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里,可是有着逼宫的嫌疑,论罪当诛!」 凰殇昔笑得灿烂,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她好心情地拨弄起指甲,「茗碎,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宫只是想为皇上做点儿添力,讨好一下侯爷,帮陛下稳固皇位罢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本宫怎会做呢?」 茗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主子,这些话不能说,您是后宫皇后,后宫之人一般不得干预朝政,主子你就别想那么多,朝中的事自有朝中人做,主子只要安于本分,能在后宫安稳立足便可!」 凰殇昔含笑挑了挑眉,不语,茗碎也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效,便不再言了,可若是仔细观察,定能发现凰殇昔眉心那股桀骜之意。 她岂会是一个仅仅想能立足后宫的主儿?没有实力便什么都不可以说,她可以肯定,梅妃一死,那李将军绝不会放过她。 倘若想握有实力,不想被朝中的某些人联合上奏陷害自己,那在朝中就必须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她无身世无背景,怎斗得过后宫中那些女人?那些人无论是谁都稍有点儿背景,如果他们背后的势力想灭了她,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本尊以前常躲在凤鸾宫,也不生事,后来被禁足,自然没有人能找她麻烦。 可是从她踏出凤鸾宫开始,朝中那些后宫女人们的势力,就一个个不安分蠢蠢欲动起来。 皇后之位,那个女人不想做?那个臣子不想自己的女儿坐上高位好保他们家族平安,这不是自己不找她们麻烦,她们就不找自己麻烦的。 只要她在皇后之位一日,便不会有安宁的一日! 与其让他们出手自己处于被动,倒不若争夺那主动权。 所以,在朝中她绝对得有自己的势力…… 夏侯亦,就是一个很好的拉拢对象! 嗯……她该筹谋一下如何去拉拢这个人物,那可是佟盺怡的表兄。 思及此,凰殇昔一脸凝重,执起筷子却又不吃饭菜,一下一下地拨弄食物,想得出神。 茗碎见到凰殇昔这个样子,很识趣地没有说话。 凰殇昔沉吟了很久,实在没了吃饭的心思,于是让茗碎收拾,自己准备回房好好斟酌一下该怎么走下一步。 走出偏厅,经过主厅,凰殇昔脚步一顿,凤眸眯起。 有杀气! 下一秒,一股凛冽的掌风夹带着满腔杀意朝她而来,凰殇昔唇角勾起,霍然出掌,两道强大的掌风内力缠绕,在半空中击碰,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余力祸及周围的桌椅,很悲催的变成了残骸,而至于凰殇昔与出手那人,皆是被内力震得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东陵无锦不敢置信,抬眸震惊地看向烟雾中那个站立的身影,脸色千变万幻起来,好不精彩! 凰殇昔被烟雾呛得咳了几声,待咽呜散去,看清朝她出手的那人,她冷笑起来,「不知皇叔驾到凤鸾宫,是做什么?不会仅仅是想给本宫这样一个『惊喜』吧?」 东陵无锦回过神,冷声呵斥:「住嘴,『皇叔』岂是你能叫的?」 「质王殿下。」凰殇昔很顺口地改了,丝毫不见恼怒之色,反而隐约还能瞧到她乐见其成。 东陵无锦气得想呕血,狠狠咬牙瞪了眼凰殇昔,负手身后,装出一副冷傲睥睨的模样。 凰殇昔在心底又冷冷地嗤了一声,东陵无锦这姿势虽然不违和,但是与某人与身俱来,从骨子里散发的冷傲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质王,你以后装模作样的时候找个好模仿却附和你气质的行不行? 「质王有什么事?今天这掌,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质王,本宫不是好惹的。」凰殇昔依旧含笑道,眼神往被毁掉的厅堂扫了一眼。 东陵无锦甩袖冷哼道:「哼,不放过本王?你有什么资本不放过本王?只要本王愿意,不止这个凤鸾宫,就连你,本王也可以毁了!」 「是么?质王的有本事便来先毁了本宫的凤鸾宫再来毁了本宫,本宫等着。」凰殇昔十几分不怕死地挑衅。 东陵无锦眸子沉了沉,冷声道:「凰殇昔,若本王是你就不会如此大胆地惹怒本王,本王怒起来对你没好处。」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本宫就是打算拉拢候爷 「请质王告诉本宫,现在的情况对本宫有好处么?」凰殇昔的视线在被砸得稀巴烂的主厅扫了扫,最后回到东陵无锦身上。 显然,东陵无锦明白了凰殇昔的意思,一双好看的星眸又沉了沉,张嘴,还没等他说话,茗碎和妽岚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到满地残渣的主厅,脸色皆是一变。 两女匆忙感到凰殇昔身边,往她身前一挡,朝东陵无锦福身行礼。 「奴婢参见质王殿下。」 妽岚处事不惊,面对东陵无锦心里静若止水。 而茗碎则有些不行了,身子颤抖着,足以证明此下面对质王她心底的害怕。 东陵无锦没说话,犀利的眸子盯着两女,身上威压尽显,两女额上汗珠直冒,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凰殇昔笑着拍了拍茗碎和妽岚的背,两人皆松了口气。 东陵无锦眯眼看向凰殇昔,居然破了他的威压? 「质王已经说了不必多礼,还不起来?」声线隐含冷意,当然,针对的是东陵无锦。 她的内力与她来说虽不能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她现在还是挺顺手的,东陵无锦的威压,她面前能破。 两女从死亡门上爬了回来,连忙谢礼。 「质王还有什么事么?没有的话门就在你后面,如入夜了,质王身为男子,入后宫本就不对,何况,如今已经是夜晚了。」凰殇昔笑得一脸无害,却说着赶人的话。 东陵无锦的脸色直接黑了,朝茗碎妽岚吼了句:「滚!」 两女坚持本分挡在凰殇昔跟前,面对东陵无锦都不肯退步,凰殇昔拍了拍二人让她们先回去,两女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皇叔还有什么事?」 东陵无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几步,在离凰殇昔有四五步的距离停下,冷眸紧紧盯着她,身上的杀意没有因时间过去而流走。 「本王想杀了你!」 没等凰殇昔说话,他又道:「本王真是后悔没对你动手,让梵湮差点没命,万丈悬崖,你死了就罢了,绝不能拖上反应,本王以为留你一命,看看你的价值有多少,在来决定杀不杀你, 可是本王错了,你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自己引来那些人围杀就罢了,你居然还让梵湮护你而中箭,甚至还掉下了悬崖,凰殇昔,你活着干什么? 留下来祸害人家又为什么?一个没爹没娘疼,出身下贱卑微的罪囚之女,本王真相不明白梵湮为什么要立你为后?」 面对东陵无锦的指责,凰殇昔只扯了扯唇角,「质王,陛下不是没死么?」 这句话显然触到了东陵无锦的逆鳞,他大怒咆哮而起:「是!幸亏梵湮没死!不然本王定让你死无全尸,无葬身之地!你以为你是皇后?本王不妨告诉你,你这个皇后一位不过是个幌子!你当年做过什么别告诉本王你不知道! 你以为梵湮为什么要立你当皇后?无非就是报復你当年犯下的错误,后宫兇险,每个妃子都是老谋深算,而作为无视无权的你,霸着皇后一位,他们要对付的自然是你! 别以为自己是皇后,你不过是梵湮推出来的一枚弃子!梵湮早已本王说过,让你活着,不过是榨尽你的价值,然后让你生不如死!」 凰殇昔面部表情没有变化,笑得很自然,她伸手将碎发撩到脑后,轻声道:「这些,本宫都是知道的,既然质王也清楚陛下想让本宫生不如死,你现在来又是做什么?」 她早就知道东陵梵湮不可能放下当年的事情,她虽不清楚当年发现了什么,但是那主持方丈说,她间接害死了东陵梵湮的亲年,她便清楚,她与东陵梵湮之间,只有仇恨。 他立她为后的原因,这么明显她怎会看不出来,他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她怎会看不出来,他对她无情无义,恨不能折磨羞辱她至死,她怎会看不出来。 这些她心里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 东陵无锦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明明就知道的,可是她的心会那么不舒服…… 「你……」东陵无锦冷眉横竖,他没想到他说出这些话,这女人还能这么淡定自若! 这女人当真这般无心?她不会伤心? 「本王是在给你教训的!凰殇昔,你最好别再靠近梵湮,不然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凰殇昔勾了勾唇角,目无惧色地与东陵无锦对视,眼底阴沉沉的,看不清她在想什么,那如蝼蚁般桀骜倔强的小脸,却莫名让东陵无锦心间一紧。 她没回答,她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定定地注视东陵无锦,那纯洁清澈,带着透彻心底的眼神,让东陵无锦感到无地自容。 是啊,她只是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诺大的龙鳞,没有一个人真心在意关心她,倾萧走了,琐玥疯了,她只有一个人。 被人谋杀,她自己扛,后宫诡计,她自己扛,太妃诡谲,她自己扛,东陵梵湮将她往死路逼,她自己扛,东陵无锦用生命威胁她,她自己扛。 所有所有,都是她自己扛,东陵梵湮还有皇叔关心,她呢?她谁也没有……没有人为她出头,也没有人在乎她的生死,从头到尾,她始终一个人罢了。 呵呵……为什么,她会觉得很难受? 心有点儿疼,有点儿窒息的感觉。 她装出一副坚硬坚强的模样,还能对着东陵无锦笑靥如花,「质王,这事儿可由不得你我,不是么?」 话中火药味十足,隐隐有引爆的痕迹。 东陵无锦面色一僵,随即怒火砰然升起,「你找死!」 大掌勐地抬起,带着让人怎样都忽视不了的杀意以及夹在中间的阴寒之意,对着凰殇昔落手! 凰殇昔素手紧握,看着东陵无锦,笑意吟吟,一手凝聚起冷凝的气息。 就在这时—— 「皇叔,你要干什么?」极为响亮的声音在凤鸾宫炸开。 东陵无锦身子一僵,连忙收住内力,将手至于身后,脸色有些白,突然收手,被内力反噬的感觉真心不好! 「诺,诺佑怎么来了?」从进来就摆出强势的姿态的东陵无锦,此下居然诺诺地有些结巴。 东陵诺佑站在门口,小脸一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皇叔要在做什么?」 诺佑小朋友噘起嘴,眨巴眨巴小眼睛,配搭精緻的娃娃脸,好生可爱。 东陵无锦颇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左手抽出扇子作为掩饰,右手心虚地往身后又藏了藏。 「没,没有,皇叔什么也没干!」 那忽闪忽闪的小眼睛看了看满屋的狼藉,精緻的娃娃脸皱成一团。 「皇叔不许欺骗诺佑,不要认为诺佑没看出来,皇叔是不是想杀了美人皇后?皇叔坏人!诺佑不喜欢坏人!」 说着,东陵诺佑噘起的小嘴扁了扁,小眼睛眨啊眨,瞬间氤氲起水雾,那看似委屈可怜的小模样弄得东陵无锦手脚无措。 「诺佑……没有没有!皇叔没有这样想过,诺佑别哭!」东陵无锦紧张着急了,手脚失措,压根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东陵诺佑。 东陵诺佑不听劝,小眼睛氤氲起的水雾显得他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东陵无锦连番糖衣炮弹下,东陵诺佑没有分毫要停下来的趋势,东陵无锦无力投降了。 「好好好,是皇叔的错,诺佑别哭了,皇叔错了行不行?诺佑想皇叔怎样?只要诺佑不哭,皇叔什么都答应!」 很见效,这句话一出,东陵诺佑立马止住了哭声,抽嗒着道:「皇叔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这番让人心怜的东陵诺佑,再加上那副可怜兮兮委屈似的小表情,东陵无锦忙不迭答应,一个劲儿地哄着东陵诺佑,全副心思都放在哄他身上,以至于没发现小傢伙悄悄露出贼笑的表情! 东陵诺佑抬起小脸,红扑扑可爱,浓浓的睫毛还沾有水珠,抽噎道:「那……诺佑要皇叔以后都不找美人皇后的麻烦,要好好对美人皇后,皇叔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东陵无锦俊颜一抽,两条眉毛为难地拧了起来,许久都没说话。 「皇叔不答应?呜呜呜……皇叔说话不算话,皇叔骗人!诺佑不喜欢皇叔,皇叔讨厌!」东陵诺佑止住的泪水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打着噎哭了起来,这副小模样让人看着好生心疼! 东陵无锦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哄道:「皇叔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好好好,皇叔答应诺佑便是!」 「皇叔说的是真的吗?」 东陵诺佑在东陵无锦话音一落的时候就立刻止住哭声,那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见东陵诺佑不相信,东陵无锦又再三保证,差点儿没竖三指发誓了! 东陵诺佑终于破涕为笑,笑得极为灿烂,摸了摸眼泪就朝凰殇昔飞扑而去。 这分明过河拆桥的样子让东陵无锦的神色僵了僵,如果不是东陵诺佑一双澄澈单纯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他都觉得这小子是在给他挖坑! 极为纳闷地瞪了一眼凰殇昔,那眼神狠狠地给出警告,他却没想到凰殇昔这个狂傲的女人居然回他一个轻蔑挑衅味十足的笑…… 第二百四十六章 传,皇后早朝 东陵无锦气结,剐了一眼凰殇昔,而后以发泄之名一脚踹向主厅的大门,大门晃了晃,「嘭咔」一声,掉了一半。 最后尊敬的皇叔愤愤砸袖离去。 气……本来是要过来杀了凰殇昔,又或者让她犯个错让他日后好说服东陵梵湮解决了她,可是…… 却让东陵诺佑逼得他说不得找这女人的麻烦……真心气! 凰殇昔目含讥笑,望着东陵无锦的背影,直至完全看不见,才移眸看向东陵诺佑。 小诺佑「卖」完自家皇叔就跑过来,本想问凰殇昔讨赏,但是勐地想起自己貌似见到女子就会脸红,于是便硬生生把话咽下去,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娃娃脸,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一直偷偷看着凰殇昔的侧脸,当她转过来四目相对时…… 轰…… 东陵诺佑立马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内,不敢再看人,就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他为什么要害羞……呜呜呜…… 凰殇昔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想伸手落下东陵诺佑的小手,但是想了想,这小傢伙貌似害羞得紧,她这会儿要是碰他,他估计得找地缝去钻了。 凰殇昔兀自点了点头,「小诺佑,随皇嫂到偏厅用膳如何?」 虽然,她已经吃过,可是,她刚刚分明就没吃饱! 东陵诺佑下意识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放下手,憋红着一张脸不满地反驳:「不、不对!诺、诺、诺佑不小了!皇、皇嫂不能、能这样子叫。」 诺佑小友红着一张苹果脸,极力摆出正经的模样,凰殇昔实在忍不住,伸手往那张红红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捏去。 笑着调侃道:「不能这样叫还是能这样叫?」 微凉细緻的长指捏上那胖乎乎好有肉感的小脸蛋,东陵诺佑的小脸「唰」的一下几乎红得能滴出血了,娃娃脸尴尬害羞地垂下,不断往下埋,几乎要埋到自己胸口。 「皇、皇皇嫂……」东陵诺佑都快哭了,小手拽着凰殇昔的衣角,似作撒娇装。 呜呜呜……皇嫂欺负人家!可是人家好像不讨厌皇嫂…… 这个小模样,凰殇昔都不好意思再调戏这小傢伙了,任由东陵诺佑拽着自己的衣角,将小诺佑领到偏厅去。 至于被皇叔东陵无锦毁得一片狼藉的主厅,没关系,反正不用她打扫,这个就够了。 东陵诺佑与凰殇昔并不坐在一起,还是那句话,叔嫂有别,即使小诺佑童心大没心眼,可是在后宫人言可畏,而且隔墙有耳,总得注意点儿。 只是这两人没坐一起,却是面对面落座,弄得东陵诺佑一直低着头,害躁地不知该怎么办,唯有用筷子捣着面前的米饭,用以挡住自己的小红脸。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他都感到脸蛋好烫好烫! 凰殇昔这会儿有心思吃饭了,只是她总是吃了两口,就抬起头看看东陵诺佑,然后又低下头吃,又抬头,如此反覆,哪怕小诺佑垂着小脸都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了! 终于,凰殇昔放下了筷子,东陵诺佑捣得米饭一塌煳涂,幸亏,他此时真心没有吃饭的想法。 「诺佑,谁让你来凤鸾宫的呢?」凰殇昔浅笑问道。 她回宫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不可能传到整个皇宫,这个不问朝政,心思单纯的小王爷,应当没有那般心思去安插人脉。 她敢肯定,绝对有个人教唆他过来的。 「啊?」 东陵诺佑傻傻地抬脸,对上凰殇昔的目光,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最后又快速低下脸,那张小脸,隐约能看得出好像煮熟了一般,凰殇昔都隐隐看到那小脸蛋冒烟了。 呜呜……好丢人!东陵诺佑欲哭无泪。 「噗嗤!」凰殇昔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傢伙真是可爱到爆,她真的没想到皇宫里还有一名被保护得如此好的王爷。 听到笑声,东陵诺佑更脑羞懊恼了,抓了抓后脑,灵机一动,觉得转移话题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又很没良心地将东陵梵给「卖」了。 「其实……其实,是、是三皇兄让、让诺佑来、来的!」虽然,他说过不搭理三皇兄的,可是他真的没有和三皇兄说话! 说完,东陵诺佑又恼怒了,噘着小嘴,满脸不满,他讨厌自己说话结巴! 这样他紧不紧张一听就出来了! 听到东陵梵湮的名号,凰殇昔眸子一沉,不着痕迹地拂过这个话题,「那诺佑告诉皇嫂,诺佑怎么看出来你的皇叔要对皇嫂不利?」 东陵诺佑耸拉着小脸,绞着手指头,委屈道:「皇、皇兄说的。诺佑不、不要皇叔伤害、害皇嫂!」 凰殇昔心中好似被人轻轻抓紧了,似乎有一道暖流流过,只是不知道这是针对东陵梵湮亦或是东陵诺佑的? 东陵梵湮,那个高深莫测,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知道东陵无锦要对他不利,这个那男人到底是不是在乎她?若在乎,何不亲自来?若不在乎,随意派个人就是了,何必让东陵诺佑一个王爷过来? 那个男人……真让人心疼。 凰殇昔在心底嘆了一声,默默将东陵梵湮从心中挤走,又似谈笑风云道:「诺佑这么关心皇嫂,皇嫂好高兴,看着质王好似很疼诺佑呢!」 东陵诺佑又害羞地扭了扭身子,扭啊扭啊扭,扭了半天东陵诺佑才似撒娇求抱抱似的回。 「皇、皇叔可疼诺佑了!要不然、不然皇叔怎么会乖、乖乖的给、给承诺!」 听到这话,凰殇昔忽然就想到了东陵诺佑过河拆桥那场景,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这孩子还是故意摆出一副姿态来坑东陵无锦的?这孩子的小腹黑是跟谁学的? 翌日,凰殇昔迷迷煳煳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抱着被褥翻了个身,继续睡。 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觉,她可怜的身子,几日都熬在马车上睡,她都要散架了。 闭上眼,正打算继续睡,睡到自然醒。 这是老天摆明了不想让她如愿,房门传来一串串刺耳的敲门声,凰殇昔玉眉一蹙,拉过被子蒙过脸,打算装作没听到。 只是,那烦人的敲门声从响起那刻就没有停下过,甚至还有一直敲下去的趋势,凰殇昔掀开被褥,黑着一张脸起身。 语气极为不善地朝外面低吼:「进来!」 外面的人显然是被凰殇昔的起床气给震到了,片刻后才怯怯地推开一道缝隙,见凰殇昔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也很不想打搅自家主子睡觉,可是……可是事关重大啊!她不来打扰不行啊! 茗碎小心翼翼地挪步走了进来,手上还不忘端着洗漱用品。 自从知道梅妃在凰殇昔洗漱用具下药后,茗碎对这类就特别关心,非得自己亲自打水漂还要用银针试试有没有毒这才肯给凰殇昔端来。 「什么事?」凰殇昔的语气依旧不太好。 她从来都是有起床气的,她不是太困还好说,勉强能把那气给压下去,但是她昨晚奔波回来,又去了堂静善宫,回来还和东陵无锦周旋一番,她很累! 以至于这么早的时辰,她很困!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朝计算时间的沙漏看去,如花美颜瞬间冷凝,还不到卯时…… 茗碎咽了咽口水,十分憋屈可怜兮兮道:「主子恕奴婢过错,可是当真是有大事,不然奴婢也不敢来啊!」 虽是可怜巴巴的语气,凰殇昔听得出声线中带夹带着担忧和焦急之意。 凰殇昔抿了抿唇,轻声道:「说吧。」 「是。茗碎清楚凰殇昔这是不责怪她了,当即松了口气,「方才奴婢端着水来主子寝室的路上,雷侍卫进来了凤鸾宫,让奴婢快点时候主子洗漱,雷侍卫要将主子领到朝堂上。」 凰殇昔眸子一眯,眼中有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只有凤眸变得黝黑如夜,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冷凝的脸色又再次重现,眉心微微蹙起,声线略冷:「有没有问到雷霆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本宫去朝堂?不是说后宫女子一般不得干预朝政的么?」 按照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上着早朝,要在早朝时辰将她带过去,一是假传的,二是出了大事,且这是百分之百与她有关。 来者是雷霆,那么一定就是早朝上出事了,她现在过去,十有八九惹上一身腥。 茗碎扁了扁嘴,「奴婢有问,可是雷侍卫什么都不透露,就是让奴婢快些给主子洗漱,看雷侍卫的样子,奴婢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凰殇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开始洗漱。 在早朝之时让人宣她进去,她还可能躲得过么?既然躲不过,她唯有尽力应对了。 快速洗漱了几下,茗碎便侍候凰殇昔穿衣,要去早朝,她可得得穿正宫皇后朝服,弄了好半天,外面的雷霆不豫地让人催了,凰殇昔又弄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离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皇上,她是妖女! 而凤鸾宫的某处,一个人盯着凰殇昔,见她确实随雷霆走了,悄悄地潜入了凰殇昔的寝室…… 早朝重地,满朝臣子皆在,上方龙位宝座,那个浑身散发冷意神秘气息的男人,穿着一身金黄龙袍,俗气的金黄色并没有将这个男人变得严肃古板。 反而将他衬得十分有冷傲清贵,加上那浑然天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傲以及威严,一身贵气不言而喻,更像一代真龙天子! 特别是身上不怒而威的极有压迫感的的气息以及华贵清冷的气息,让人不禁甘于臣服在他的脚下,心生惧意,睥睨天下! 这个男人靠在龙椅上,那慵懒的气质令人更加心惊! 文武百官匍匐在他之下,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谁人不知龙鳞皇朝的皇帝厌恶血腥味,却杀人如麻冷清冷心,即使朝中有不少大臣站在太妃东陵玖那边,可面对龙鳞皇时,还是会忍不住颤慄! 似如幽谭般危险的眸子,有似尘封的古泉眼般深邃透彻的狭长魅眸,似笑非笑地瞥向站出来进谏的几人。 蓦然勾唇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下方大臣不约而同地打了个颤,他们一致觉得,陛下笑得太阴森了! 而站出来的几人,面对东陵梵湮正面的攻击,也忍不住打起哆嗦来,也幸亏他们定力够,胆识大,不然恐怕面对一个威压极大的皇帝,不吓昏也会当众尿裤子了! 站出来进谏的几人忽然交换了眼神,一名年长者点了点头,走出来福身,说话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微臣恳请陛下以我龙鳞江山社稷为重,处死当今皇后!」 一话落出,他身边的几人也都纷纷配合道:「请陛下以我龙鳞江山社稷为重!」 身在早朝中的东陵玖,站在一干大臣首位,面无神情,黑眸冷冷地注视站出来藉口处死凰殇昔的那几人。 而另一边的夏侯亦侯爷,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后,淡定地拨弄自己的手。 这种事,他素来没有兴趣。 至于上位东陵梵湮,则是依旧勾着似笑非笑地表情,魅眸深深地睨时开口的几人,幽森的眼底,一片冰冷。 仔细看领头开话的那人,赫然就是梅妃的亲父,李将军! 他此时正带着自己的两个朝中职位不高不低的儿子,以及几位与他交好,在后宫中偏在地位的女儿的臣子,摆出一副悲愤的神情,言辞震震地说是为了我龙鳞大好江山。 李将军虽被夺了兵权,暂时停职,但他怎么说也是一名为龙鳞打拼多年的将军,他要进谏,龙鳞没有人敢说不! 哪怕东陵梵湮也得乖乖的请他进来!他可是衷心为龙鳞的!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这种不讨好的事情,谁愿做便谁做吧,中立派大臣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斟酌事情的真实性。 而东陵梵湮一派的人,很识眼色,东陵梵湮不说话,他们也不会说话。 至于东陵玖一派的大臣,感觉到东陵玖身上的寒意,很识相地闭嘴。 以至于整个朝堂只有李将军几人在说话。 「是么?」东陵梵湮黑眸暗沉,噙出的笑意让人背嵴骨发凉,「李将军为我龙鳞尽心尽力,真是朕的好臣子。」 李将军很厚脸皮地接受了,大声道:「微臣只为我龙鳞,为陛下鞠躬尽瘁!对于皇后一事,微臣也不敢乱说,微臣有证据证明!」 这次,东陵梵湮好不给情面地冷嗤:「证据?你手上的一堆废纸便是所谓的证据?」 话音一落,东陵玖极为识相地补枪,「简直无稽之谈,天大笑话!」 东陵梵湮一副阴森森神秘莫测的表情。 李将军被嘲笑得老脸都变猪肝色,偏偏开口的是手握兵权的王爷,他不敢反驳! 而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尖锐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 一道声音在朝堂中炸开,在静谧的朝堂中异常响亮,文武百官纷纷拧头看去。 只见一人头戴凤冠,身着大红色五彩凤凰朝服缓步而来,头上的凤钗与步摇微微相碰,发出清脆而异常清楚的声音。 正宫皇后朝服,端庄高贵,冷艷华丽,凰殇昔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却美得不似常人胜似仙女的脸,与这正宫皇后朝服竟是如此合适。 她身上的优点几乎完完全全显露出来,将她衬得大气内敛,威严不怒而散,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傲然和桀骜,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将话皇后朝服穿得如此完美,好似这朝服天生为她量身订做般! 她吟吟走进,目无惧色,脸无惧意,步步生莲,袭地长袍飘飘然,带着一股洒脱以及狂妄之意。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掷地,才拉回来大臣们的思绪,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皆发现对方失态了,这才好受点儿。 东陵玖望着如此高贵冷艷而大气的凰殇昔,眸子沉了沉,继而看向李将军几人。 「免礼。」东陵梵湮噙出一抹笑意,意味不明。 而凰殇昔缓缓起身,脸上的身上无丝毫变化,众位堪堪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各位大臣一致行跪拜礼,就连东陵玖也俯身拱手行礼,唯一突兀的便是站在前面进谏要处死凰殇昔的李将军几人。 文武百官行礼,涨势声音宏大,饶是凰殇昔心里都有些被惊到了,幸亏她定力好,才没有出丑。 淡淡瞥了一眼众位大臣,抬首道:「众位爱卿免礼!」 大臣们正要开口谢礼,凰殇昔突然语锋一转,矛头直指李将军,「敢问李将军,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见到本宫不行礼,你是藐视皇后朝服凤冠?亦或是看不起陛下亲封的皇后?又或者是不屑我龙鳞皇族不屑我龙鳞皇朝?」 她并不愚蠢,看着李将军与身边几人独自站出来,就是他们是要她来早朝的人物,并且加上他们不行礼,她完全确认李将军针对的是她! 凰殇昔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李将军了,就连还在跪拜打算起身的各位大臣都担当不起,皆是跪着不敢起来。 凰殇昔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无论哪一条都是大罪! 不屑我龙鳞皇朝?有着谋反嫌疑,论罪九族当诛! 李将军深知事态严重,也不敢再叫嚣什么,立马跪下行礼,他身旁的几人也都纷纷下跪。 「臣等绝无此意!只是一时眼拙,认不出是皇后娘娘驾临!求娘娘恕罪!」李将军一派的文臣开口辩驳。 这么大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帝王疑心重,搞不好还会因此怀疑他们真有谋反之心,赔上自己的命。 开玩笑,他们还不想死。 李将军余光狠狠地剐向凰殇昔,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凰殇昔嚣张,待会儿就有她哭得了! 一时眼拙?当真好理由,各位大臣们都跪下行礼直唿皇后娘娘,眼拙?难道还耳背了么? 凰殇昔勾了勾唇,冷眸扫了李将军几人一眼,旋即若无其事地带笑问道:「不知陛下宣臣妾来,所谓何事?」 文武大臣们嘴角一抽,一致投出了哀怨似的眼神,而李将军,则是气得差点儿吐血了! 凰殇昔这是什么意思?不将他放在眼里? 偏的凰殇昔没叫他们起身,李将军也不敢起来,生怕她心血来潮就又给他们扣了「大逆不道」的罪行下来!那这下可真的没命了。 东陵梵湮懒懒地挑眉,冠盖京华的容颜上写满了玩味,狭长魅眸深不见底,声线带着三分讽刺七分轻蔑。 「李将军上书告知朕,说朕的皇后为妖女化身,会祸害我龙鳞千百年社稷,请求朕下令焚烧致死。」 东陵梵湮慵懒道,好似故意忽视下方的大臣,让他们一直跪着。 凰殇昔早就说免礼了,是他们自己不起来,那就别怪他如他们所愿了,也是时候给点儿惩罚了,免得日渐口出狂言,以为他东陵梵湮好欺负。 话音刚落,凰殇昔唇际的笑意愈发浓烈了,好看清澈的凤眸一点点凝结成冰,这个罪名若当真落实了,她可是会被龙鳞百姓所厌恶,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将军,你好样的。 凰殇昔心中窝了一团火,脸上却是笑意吟吟,「陛下,口说无凭,李将军一人之言岂能定本宫的罪?」 「哼!微臣既然敢上来,在早朝中进谏,自然握有证据,难道皇后会以为微臣敢随意污衊一国皇后!请陛下允许将微臣的证据呈给皇后,微臣要皇后心服口服!」李将军带着满腔不甘不屈愤愤道。 东陵梵湮又懒洋洋地动了动眉梢,眼神落到龙桌上的几张纸,风赧会意,立即将纸拿到,让小太监送到凰殇昔面前。 凰殇昔接过几张纸,瞄了两眼,心中当即笑了起来,证据?所谓的证据?原谅她觉得很好笑。 其中便是…… 皇后随龙座前往神庙,当日便蛊惑君王,令得陛下不尊先祖祖训,甚至迷惑皇上对一忠心臣子下手,害其险些命丧黄泉。 素食宴上,皇后一到,便于大臣们无理刁蛮,害得皇上左右为难,沖关一怒为红颜。 而不日,夏侯侯爷的寝房无故着火,是上天预兆,为了惩罚祭台一事。 因为皇后心术不正,陛下夜里发怒,将自己的寝房尽毁……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定是皇后使妖术 皇后与皇上回宫,路中消失,因皇后妖术,引来伏杀,陛下两次遇刺,险些无法回宫! 在神庙,皇后娘娘明明容颜尽毁,众人所见,却在翌日脸完好无损,定是妖术所为! 凰殇昔一字一字地看下去,顺道还一句一句地读了出来,令得跪在朝堂上没有看到「证据」的大臣心惊了又惊,最后直接恐惧了! 若真如李将军所言,那么凰殇昔真是有着「妖女」的嫌疑了! 凰殇昔冷嗤:「请李将军告诉本宫,这是什么?所谓的证据?这所谓的证据便是要靠李将军一字一句想到而写下来?是靠猜测的?」 李将军不满地哼了声:「皇后娘娘就别不承认了,微臣既然敢写下来,就是事实!不是事实微臣怎敢乱写?」 他这话一出,并没有站出来的大臣们看向李将军的目光都变得异样了。 你李承天敢下来的东西就是事实?所以你觉得是事实的,写了下来,有没有证据也罢,那都是事实?这老傢伙是不是老得煳涂了? 李将军的这话,不止不站出来的大臣觉得是无理取闹,就连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是笑话。 你写下来的,就是事实?那你怎么不写这片大陆我龙鳞已经统一了?反正你说是事实嘛! 凰殇昔嗤了一声,缓步走过来,手上那李将军所谓的「证据」,「嚯」的一下砸到了李承天的脸上,不待李将军发怒,凰殇昔冷讽道。 「李将军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按你这么说这世间还找什么证据?冤假错案还平什么反?直接来找我龙鳞的李将军,将他们自己认为的事情写下来不就得了? 反正李将军说他敢写的就是事实,我大龙鳞还需要什么官员?还需要刑部酷刑什么的?李将军这么有本事,那就干脆全部写下来好了!反正李将军说自己写的都是事实!」 纸张从李承天脸上哗啦啦地落下,虽然不同,可确实无比的羞辱,加上凰殇昔明贊暗讽的话,让他的老脸瞬间被羞辱得红了起来。 他一手指着凰殇昔,憋得脸红脖子粗:「你……你……」 还没等李将军「你」出一句话,凰殇昔蓦然勾唇,用着无形却锋锐的剑补了一刀:「本宫真是不明白,如从自以为是,李将军是如何坐上将军一职的?」 能做上将军一位不仅仅只靠武力,没有灵活的头脑,坐上后当冲锋,无疑寻死! 那把无形的刀狠狠插到李将军的心口,他当即喷了一口血瘫了下来。 「爹——」李将军身边一名青色长袍的男子急急忙忙扶住李将军,怨恨的目光瞪向了凰殇昔。 凰殇昔好似丝毫不觉得把人气到吐血有什么错,锋尖一转,笑得妩媚无害:「这位爱卿,你若再用这双眼睛这样看着本宫,本宫不是误以为爱卿爱慕本宫,就会以为爱卿对本宫有怨,届时本宫很有可能以亵渎本宫为名,将爱卿的眼睛挖下来的。」 凰殇昔笑得温和动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说什么和欣的话。 青袍男子立马将眼神收了回来,孰轻孰重他分得清,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凰殇昔还是龙鳞的皇后,他那样看着她,就是冒犯。 挖了他的眼睛绝不为过! 凰殇昔那句话,令得跪在下方的大臣瞄都不敢瞄一眼凰殇昔,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 想想那眼珠子,就……恶寒!青袍男子收回眼神,但不代表他会咽下这口气,他的父亲可是确确实实被凰殇昔气得吐血的! 「皇上!求皇上为卑职的父亲做主!」于是,目标转向了东陵梵湮。 漫不尽心拨弄指甲的东陵梵湮慵懒的抬起头,薄唇掀了掀,「要朕做什么主?」 「卑职的父亲身子本就不好,皇后娘娘为了掩盖事实,一直用语言激怒父亲,害得父亲吐血倒下,娘娘为了掩饰自己是妖女而害父亲一事,求陛下为卑职做主!」 凰殇昔冷笑,当真是可以啊,求情治她罪时,还不忘再把那个「妖女」的话题再次挑出来。 「是么?」只见东陵梵湮冷清的眸子扫了眼李将军,「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滚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这冰冷的说辞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连凰殇昔和东陵玖也不例外。 大臣们张着嘴愣怔了半天,这是什么情况?陛下不应该处罚皇后吗?毕竟当真是皇后惹出来的话,为什么角色反了? 青袍男子眼睛睁得最大:「皇,皇上?你不是应该……」 「怎么?有意见?」东陵梵湮双腿叠起,下颔一抬,敛起的威严威压以及属于胜利者的气势又再次磅礴显露。 「李将军身子这么差,朕让连副将代理李将军在营中的事务,朕果然没做错,而且朕看来,将军一职是要退位让贤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朝堂之人哄乱一片,就连吐血「昏倒」的李将军,也都突然「醒了」,连忙磕头求饶。 「不不不!皇上,微臣无事,微臣身子很好!能为皇上为我龙鳞做事,微臣的身子怎会扛不住?陛下将将军营的事务交与微臣,微臣定会用心做好!」 这下,李将军一派的人物脸色难看了。 大臣们震惊,只一瞬就平息下来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偷偷扫向凰殇昔,再望向东陵梵湮,最后又悄悄瞄向凰殇昔。 陛下的态度,明显是偏向凰殇昔的! 凰殇昔人不动心不动,依旧挂着笑容,只有她清楚,东陵梵湮此句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 李将军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丝毫没发现东陵梵湮抿起的阴冷弧度以及凰殇昔越扯越高的唇角。 没品的招数,老掉牙了。 似乎是发觉了大殿内静悄悄的,李将军好似终于反应了过来,怯怯地抬头,看到的是东陵梵湮那张隐晦不明的面容。 他心底咯噔一声,青袍男子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晕了?」东陵梵湮凉凉道。 「不……不……」李将军都快哭了,恨不得真的晕过去,欺君大罪啊……他怎么受得下? 他吐血是真的,可是却没有晕过去,这破身子怎么就不晕呢? 「是么?」东陵梵湮阴阳怪气道,绝美的脸上隐含杀意。 李将军心知东陵梵湮知晓他欺君装晕一事,顾不得什么,仓皇下跪求饶:「微臣知错!微臣该死!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放微臣一条生路!」 「求陛下恕罪!」青袍男子和李将军身边的幕僚都纷纷下跪,李将军出事,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凰殇昔默默地看着,心中已经冷笑千百遍,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嗯……她已经在现场观看了。 「既然知道该死,还需要向朕求饶?」冰冷的声线不带任何感情。 李将军和身边之人身子一僵,特别是李将军,恨不得掴自己几巴掌,这该死的舌头,说得什么话! 他正要继续求饶,却在不经意间抬眸对上东陵梵湮冰冷宛若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心中一震。 陛下的眼神,分明就把他当死人看了,分明就是心存杀他之心了!他再跪再磕头也无济于事! 狠狠一咬牙,破罐子破摔,趁着东陵梵湮还未发话,粗糙的手指向凰殇昔,苦苦挣扎:「求皇上听臣解释!」 不给东陵梵湮说话的机会,李将军狠狠道:「臣吐血之后并不想昏倒的!臣当时身体还好,不过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反而更加清醒了,可是微臣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身子! 一定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对微臣使了妖术才会如此!微臣还得多谢皇上的一番话,微臣一心报国,听到皇上的话,那颗赤子之心不甘,这才让微臣挺了过来! 若不是皇上,微臣定是得中了皇后的妖术,我龙鳞就得损失一名忠心的老将了,陛下!」 凰殇昔面无表情,只是那讽刺的意味却是分毫不差地浮现在眉心。 老傢伙吐了血脑子还当真灵活了,倒是懂得嫁祸,只是,做人请别那么自恋。 在场大臣都是人精,各各噤声,谁也不想在这个风尖浪口上把自己推出来,明哲保身是最明智的。 东陵梵湮嗤了一声,意味不明,就冷冷地睨着李将军。 而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东陵玖,看向李将军的眼神暗了又暗,波涛的戾气难以掩饰。 李将军冷汗直冒,不管了,横竖都是死,他就是死也得将凰殇昔这个害他女儿的女人拉到黄泉去见他的女儿! 「李将军,凡事讲证据,单凭你一人之言,你若怎么都行,我龙鳞还需要什么法?刑部处刑人还需要拿证据出来才行法,就是陛下,也得把证据拿出来,别说将军你了。」 静默中的一句话显得尤为突兀。 凰殇昔不禁扭头看去,见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小伙子皱着眉头。 紫色朝服……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穿的。 他一说完,另一边不远处也穿紫色的男人,衣服颜色相对较深,老脸一拧,朝那小伙子吼了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闭嘴!」 小伙子满脸不忿,但还是不甘心地住嘴了。 「皇上,陛下所言句句属实!」李将军顶不住压力,没有理会那两人的话,再次开口。 青袍男子很识相地配合:「皇上!卑职抱着父亲的时候,也感觉到父亲身子在颤抖,好像在竭力做着什么!」 东陵梵湮依旧默,凰殇昔「呵呵」了一声,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将军,怎么不噎死你? 「你们两父子一唱一和倒是做得挺顺手,平日里没少做吧?依本宫看,李将军昏倒一事,你们是没事先通好气的吧?」 李将军脸色一僵,慌乱一闪过而,想到凰殇昔只是猜测,他随即挺直了腰板。 「皇后娘娘,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本将军说得确确实实是实话,皇后娘娘肯定是施展了妖术所为是想让本将军在早朝上昏过去,那么你『妖女』之名就会被掀过去,本将军虽然没有你那样年轻,可是脑子却没有停滞!」 话一说完,李将军又朝东陵梵湮磕头,「陛下!皇后娘娘已经施展了妖术,微臣切身体会!此女当真就是妖女!求皇上下令!惩处皇后!惩处妖女!」 李将军一派的几人也都同时跪下,直唿:「求陛下下令!」 东陵梵湮不言,黝黑深邃的眸子落到凰殇昔身上,勾出一个阴冷的笑。 修长的葱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龙椅。 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支着脸。 他到要看看,他的小皇后有什么能耐。 凰殇昔望着跪在底下,抵死也要处死自己的李承天,心中嗤笑。 「李将军,你说是便是?谁知道你故意晕倒,是不是就打算往本宫身上泼黑水?亦或是……」凰殇昔目光冷冽。 「故意犯欺君之罪!」 李将军身子勐地一震,随即很快松了下来,板起一张脸,言辞振振道。 「皇后,你就别不承认了,本将军是怎样昏倒的,本就是你所为,你还会不知道?娘娘贼喊做贼,您是将皇上至于何地?」 凰殇昔挑眉,表情一点也不为李承天的指控而有所变化,哪怕这些人一次次跪下来,一次次找藉口言辞要处死她,她都是一脸风淡云轻的模样…… 她满含讥讽之意,数着手指,一字一句淡淡道:「啧,李将军从醒来开始是求饶,求将军一职得以继续保存,嗯……因为皇上说要李将军的将军一职退位让贤,然后李将军就一脸焦急惊恐地醒来,惶恐自己的职位被夺。」 李将军正要反驳,凰殇昔数出了第二根手指,比李将军更快一步开口,但语气却是慢悠悠的。 「然后呢,皇上问李将军是不是不晕了,然后李将军就颤颤巍巍,一副害怕却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 后来李将军就一个劲儿的为自己『昏倒』一事求饶,让皇上恕罪,跪下来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生怕皇上会以『欺君之名』处死他一样。」 说到这里,凰殇昔顿了会儿,在场除李将军那边的人,其余是各各面面相觑,凰殇昔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们确实看到李将军刚刚醒来的时候的确是拼命求饶,而且李将军的表情,他们也尽收眼底,凰殇昔的说辞没有半分夸大。 后来李承天是没听到东陵梵湮回答,才把昏倒的原因赖到凰殇昔身上的。 这什么意思很明显,分明就是李将军知道欺君一事东陵梵湮是不会放过他,于是就破罐子破摔,祸水东引到凰殇昔身上! 李承天面露凶光,心底却发毛了,嘴硬地不承认:「皇后娘娘,你乱说什么,本大将军什么时候有惶恐了?什么时候表现害怕了?明明就是你使的妖术,你别不承认了!你再扭曲表达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 青袍男子和另外几个人都额冒冷汗,他们很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毫无杂质的眼神,好似听不懂李将军在说什么。 这副画面,让人觉得就是一个头上冒火的大叔正在欺负一个小女子,却这个小女孩还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 凰殇昔的语速很慢很慢,可那些话却是让李将军吐血,「本宫有扭曲事实么?本宫难道不是在把刚才的事情用语言叙述出来吗?怎么李将军会说本宫是在扭曲事实呢?难道李将军是心虚了?才会这样觉得?」 李将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这样当真有点因为心虚所以急着澄清的嫌疑。 而各位能处在早朝上的大臣们都是人精,在凰殇昔风淡云轻的重述下,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底。 然后真是凰殇昔用的什么「妖术」,李将军就该醒来的时候告诉陛下了,而不是为自己昏倒欺君一事求饶,显然,那老奸巨滑是清楚陛下的必杀之心才打算把浑水泼给凰殇昔的。 「胡说!本将军哪有什么心虚!倒是皇后,明明什么是你使的妖术却不敢承认,一个劲儿地说本将军什么心虚,什么害怕,依本将军看是皇后心虚才对吧!」 李将军气得吹鬍子瞪眼睛,现在骑虎难下,他就算没词,也得死鸭子嘴硬说是凰殇昔的妖术了。 本以为这次自己说她心虚,凰殇昔总该和他辩驳对上,死不承认她是心虚,只要和他吵上,他就有把握在在激烈的语言上设计坑她,毕竟他们这边可是有文臣的! 文臣的吵功是最厉害的! 素不知,凰殇昔根本没有打算和他争执一些无谓的话题,而且视线一转,面向众位大臣。 一脸平静无惧,小脸透着几分桀骜不羁之意,她不带任何情绪轻声问:「你们有谁觉得本宫夸大说辞或者觉得不符合方才的现实么?」 各位大臣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沉默,都说沉默是金,他们此时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没人回答,凰殇昔也不说什么,一直盯着保持缄默的大臣们,就这样耗着,那模样好似是非得有一个人说句话。 「本王觉得皇后句句属实,李将军什么表现,本王看在眼里,本王真心不明白,为何李将军会说皇后是在污衊你呢?难道是本王眼拙,看错李将军的神态不成?」 一直默不作声的东陵玖站出来,俊气的脸透着一股清冷肆虐的气质,他噙着诡谲的笑,一身正黑色朝服,衬得他意气风发。 带着男子般魅人的罡气,清清浅浅的话语掷下,却盪起了圈圈涟漪。 他这句话,真心让李将军反驳不得,前后夹击,用得真妙! 东陵玖说明自己的立场,他身后自己一派的官员也都纷纷发表意见,一些中立派权衡之下,也说出自己的看法。 「微臣之前所看到的正如皇后所言。」 「微臣并不觉得皇后的言辞有哪些是夸大了。」 甚至还有些更直接,「李将军莫不是想死不承认,然后就可以把罪名给皇后娘娘扣上吧?」 「……」 有东陵玖带出开头,很多官员都纷纷说出自己看到的,他们说得的确是事实,就是有些大臣们不说话,他们心里也都是这个答案。 凰殇昔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姣好的凤眸微烁,淡淡地扫了东陵玖一眼。 虽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是让东陵玖心花怒放,整个心间都明媚起来了,登时他整个人都美丽了。 要知道,昨晚她那一席话,捣得他心窝乱糟糟的,说完之后就撒手什么也不理会地走人了,他摸不透她的心里。 那种感觉是真的很迷茫,他不想和她视为陌路,也不想她冷冰冰地对自己。 他是想明白了一点儿,唯一知道的,是她在给他一次机会。 她从进来宫殿那一刻就没往他这边看,哪怕一个人对付这些,也不找他,她若是看他一眼,就一眼,他肯定出手了…… 他以为,凰殇昔会搞不定李将军,毕竟拿昏倒一事来做藉口,当真不怎么好对付,因为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妖术所为,只能任凭当事人胡编乱造。 好在,这没良心的小女人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只是,他没想到凰殇昔什么证据也不找,更不和李承天争执一番,只是点着手指说李承天是怎样醒来,醒来后是表现,然后又怎样扯到说她是妖女的份上,这个不用说各各大臣们都清楚了。 虽只是复述,可却比任何一个证据更有力,更能证明李承天是陷害她! 这小女人…… 想起了以前他说,聪明的女人一般活不久…… 东陵玖低笑一声,可是她若不聪明,面对重重阴谋诡计,她早就死了。 这些个官员一个个开口站在凰殇昔的那边,李将军和他那方的人的气质瞬间焉了,气得怒髮冲冠,可找不到反驳的话以及时机。 凰殇昔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多了,就数出第三根手指,无视四周的口沫飞溅。 倚着最平静的语气接上她未说完的话:「嗯……然后呢,李将军就指控说是本宫用妖术让李将军昏迷不醒的。 一名青袍男子就站出来给李将军说话,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这个男子先前在李将军求饶的时候也跪下替李将军求饶了。 而且他发现异样,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李将军说了才说,在这个情形,早点说不就更有力吗?也好让我没法辩驳,可是他硬是要等李将军说了才说。 再后来,李将军就一口咬定是本宫用了妖术,嗯……本宫好像说完了。」 第二百五十章 将军真是异想天开 在凰殇昔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大臣们不约而同一致停了下来,听凰殇昔接上的话,大臣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的意思。 这皇后明明已经占据了有理一方和大臣们的支持,可她偏偏还要说这个话题,不就是诚心要噁心李将军一行人吗? 这皇后怎的心那么黑? 果不其然,李将军一行人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那样噁心,看着凰殇昔的眼神,都要冒火了。 与凰殇昔如沐春风的笑相比,哦……那简直是没有可比性。 噎得李将军一行人哑口无言,凰殇昔凤眸半阖,视线幽幽地转向了李将军脚下那些所谓的「证据」上…… 是不是就打算往本宫身上泼黑水?亦或是……」凰殇昔目光冷冽。 「故意犯欺君之罪!」 李将军身子一震,随即很快松了下来,板起一张脸,言辞振振道:「皇后,你就别不承认了,本将军是怎样昏倒的,本就是你所为,你还会不知道?」 凰殇昔挑眉,表情一点也不为李承天的指控而有所变化,哪怕这些人一次次跪下来,一次次找藉口言辞要处死她,她都是一脸风淡云轻的模样…… 她满含讥讽之意,数着手指,后来李将军就一个劲儿的为自己『昏倒』一事求饶,让皇上恕罪,跪下来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生怕皇上会以『欺君之名』处死他一样。」 说到这里,凰殇昔顿了会儿,在场除李将军那边的人,其余是各各面面相觑,凰殇昔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们确实看到李将军刚刚醒来的时候的确是拼命求饶,而且李将军的表情,他们也尽收眼底,凰殇昔的说辞没有半分夸大。 后来李承天是没听到东陵梵湮回答,才把昏倒的原因赖到凰殇昔身上的。 这什么意思很明显,分明就是李将军知道欺君一事东陵梵湮是不会放过他,于是就破罐子破摔,祸水东引到凰殇昔身上! 李承天面露凶光,心底却发毛了,嘴硬地不承认:「皇后娘娘,你乱说什么,本李将军什么时候有惶恐了?什么时候表现害怕了?明明就是你使的妖术,你别不承认了!你再扭曲表达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 青袍男子和另外几个人都额冒冷汗,他们很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毫无杂质的眼神,好似听不懂李将军在说什么。 这副画面,让人觉得就是一个头上冒火的大叔正在祈福一个小女子,却这个小女孩还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 凰殇昔的语速很慢很慢,可那些话却是让李将军吐血,「本宫有扭曲事实么?本宫难道不是在把刚才的事情用语言叙述出来吗?怎么李将军会说本宫是在扭曲事实呢?难道李将军是心虚了?才会这样觉得?」 李将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这样当真有点因为心虚所以急着澄清的嫌疑。 而各位能处在早朝上的大臣们都是人精,在凰殇昔风淡云轻的重述下,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底。 然后真是凰殇昔用的什么「妖术」,李将军就该醒来的时候告诉陛下了,而不是为自己昏倒欺君一事求饶,显然,那老奸巨滑是清楚陛下的必杀之心才打算把浑水泼给凰殇昔的。 「胡说!本将军哪有什么心虚!倒是皇后,明明什么是你使的妖术却不敢承认,一个劲儿地说本将军什么心虚,什么害怕,依本将军看是皇后心虚才对吧!」 李将军气得吹鬍子瞪眼睛,现在骑虎难下,他算没词,也得死鸭子嘴硬说是凰殇昔的妖术了。 本以为这次自己说她心虚,凰殇昔总该和他辩驳对上,死不承认她是心虚,只要和他吵上,他就有把握在在激烈的语言上设计坑她,毕竟他们这边可是有文臣的! 文臣的吵功是最厉害的! 素不知,凰殇昔根本没有打算和他争执一些无谓的话题,而且视线一转,面向众位大臣。 一脸平静无惧,小脸透着几分桀骜不羁之意,她不带任何情绪轻声问:「你们有谁觉得本宫夸大说辞或者觉得不符合方才的现实么?」 各位大臣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沉默,都说沉默是金,他们此时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没人回答,凰殇昔也不说什么,一直盯着保持缄默的大臣们,耗着,那模样好似是非得有一个人说句话。 「本王觉得皇后句句属实,李将军什么表现,本王看在眼里,本王真心不明白,为何李将军会说皇后是在污衊你呢?难道是本王眼拙,看错李将军的神态不成?」 一直默不作声的东陵玖站出来,俊气的脸透着一股清冷肆虐的气质,他噙着诡谲的笑,一身正黑色朝服,衬得他意气风发。 带着男子般魅人的罡气,清清浅浅的话语掷下,却盪起了圈圈涟漪。 他这句话,真心让李将军反驳不得,前后夹击,用得真妙! 东陵玖说明自己的立场,他身后自己一派的官员也都纷纷发表意见,一些中立派权衡之下,也说出自己的看法。 「微臣之前所看到的正如皇后所言。」 「微臣并不觉得皇后的言辞有夸大言辞的部分。」 甚至还有些更直接,「李将军莫不是想死不承认,然后就认为可以把罪名给皇后娘娘扣上吧?将军真是异想天开啊!」 「……」 有东陵玖带出开头,很多官员都纷纷说出自己看到的,他们说得的确是事实,当然,这些人都是东陵玖一派的人物。 至于东陵梵湮一边的,主子不说话,他们也不敢乱发表意见,也有些大臣们不说话,但他们心里也都是这个答案。 凰殇昔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姣好的凤眸微烁,淡淡地扫了东陵玖一眼。 虽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是让东陵玖心花怒放,整个心间都明媚起来了,登时他整个人都美丽了。 要知道,昨晚她那一席话,捣得他心窝乱糟糟的,说完之后就撒手什么也不理会地走人了,他摸不透她的心里。 那种感觉是真的很迷茫,他不想和她视为陌路,也不想她冷冰冰地对自己。 他是想明白了一点儿,唯一知道的,是她在给他一次机会。 她从进来宫殿那一刻就没往他这边看,哪怕一个人对付这些,也不找他,她若是看他一眼,就一眼,他肯定出手了…… 他以为,凰殇昔会搞不定李将军,毕竟拿昏倒一事来做藉口,当真不怎么好对付,因为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妖术所为,只能任凭当事人胡编乱造。 好在,这没良心的小女人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只是,他没想到凰殇昔什么证据也不找,更不和李承天争执一番,只是点着手指说李承天是怎样醒来,醒来后是表现,然后又怎样扯到说她是妖女的份上,这个不用说各各大臣们都清楚了。 虽只是复述,可却比任何一个证据更有力,更能证明李承天是陷害她! 这小女人…… 想起了以前他说,聪明的女人一般活不久…… 东陵玖低笑一声,可是她若不聪明,面对重重阴谋诡计,她早就死了。 正如当下,她若不能设下这么好的套,他要救她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些个官员一个个开口站在凰殇昔的那边,李将军和他那方的人的气质瞬间焉了,气得怒髮冲冠,可找不到反驳的话以及时机。 凰殇昔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多了,就数出第三根手指,无视四周的口沫飞溅。 倚着最平静的语气接上她未说完的话:「嗯……然后呢,李将军就指控说是本宫用妖术让李将军昏迷不醒的。 一名青袍男子就站出来给李将军说话,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这个男子先前在李将军求饶的时候也跪下替李将军求饶了。 而且他发现异样,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李将军说了才说,在这个情形,早点说不就更有利吗?也好让我没法辩驳,可是他硬是要等李将军说了才说。 再后来,李将军就一口咬定是本宫用了妖术,那青袍男子好似醒悟了什么,也来符合了,嗯……本宫好像说完了。」 在凰殇昔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大臣们不约而同一致停了下来,听凰殇昔接上的话,大臣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的意思。 这皇后明明已经占据了有理一方和大臣们的支持,可她偏偏还要说这个话题,不就是诚心要噁心李将军一行人吗? 这皇后怎的心那么黑? 果不其然,李将军一行人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那样噁心,看着凰殇昔的眼神,都要冒火了。 与凰殇昔如沐春风的笑相比,哦……那简直是没有可比性。 「将军,你应该没有什么话说吧?」凰殇昔偏头,一副不含杂质的表情。 李将军红着脸张了张嘴,张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最后整张老脸都变成猪肝色! 噎得李将军一行人哑口无言,凰殇昔凤眸半阖,视线幽幽地转向了李将军脚下那些所谓的「证据」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陛下,不能对不起你是不是? 凤眸夹含讽刺之意,李将军似是也注意到了凰殇昔的目光,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是他呈上的证据。 李将军大惊,连忙将那些「证据」捡了回来,倒不是担心被人拿这个当藉口,反正都是凰殇昔扔向她的,要论罪也轮不到他头上,而是这些是「证据」!证据! 李将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昏倒一事显然是不能推到凰殇昔身上,东陵梵湮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这些大臣们都把矛头指向他,他说什么也无用了。 该死!欺君一罪是定上了,他死也得让凰殇昔也扣上妖女之名!他落魄,凰殇昔也别想好过! 显然,李将军一派的人也是这个打算,多亏了凰殇昔提醒他们还有这些所谓的「证据」,不然被这么件事给捣了捣,他们差点就忘了。 虽说这些纸上面写的只是一些进谏的言辞,但是却也是事实。 这些事情本就找不到原因,既然找不到,推到凰殇昔身上,那最好不过了。 如果能用这些证据给凰殇昔冠上了妖女之名,那么……就算李将军先前的表现再怎么样,那欺君的罪名,也不会轮到他身上! 李将军一派的人相互交换视线,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于是青袍男子暗自扯了扯李将军。 李将军也想到了,青袍男子这一动作,李将军立刻便会意了,李承天一手举起,臂膀震动,手上的「证据」显得更为猖狂了。 「哼!皇后,你现在不承认你是妖女,不承认是你使妖术让本将军昏迷,这没关系,但是这些!是指证你是妖女的证据! 皇后,你若不是妖女,那这些怎么解释!本将军写上去的事情,都是在神庙发生的,你说本将军一人之言不可信,那么随陛下前去神庙的其他大臣呢? 本将军就不信,这是明显发生的事情,那些个官员会不清楚!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凰殇昔玉眉轻蔑扬起,眉心隐约浮现不屑之意。 她好笑地嗤了一声,风淡云轻道:「李将军何必说得那么激动?本宫本就打算说回到李将军呈上的那些『证据』上。」 凰殇昔轻鄙好似看透一切的神色,好像在看小狗那般看他,让李将军眼睛痉挛起来,他怎么有种被人当猴子耍了的感觉? 凰殇昔那样自信骄傲的模样,李将军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安。 再不安,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顶着压力上。 凰殇昔的目光淡淡地扫了眼在场所有大臣,目光定格在某些看着眼熟的臣子身上。 嗯……她若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当初随他们一同去神庙的官员了。 她抿唇一笑,视线又幽幽飘回李将军身上,红唇轻启:「祭台一事,想必当日虽皇上一同前去的爱卿们是知道的吧?当时是皇上坐龙撵而来,并非是本宫蛊惑陛下,本宫当时早就在祭台上等候。 至于陛下对一臣子下手,本就是那臣子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对陛下不敬,陛下才惩戒那臣子的。 这事我龙鳞六王爷可以做主,而且当时还有随行大臣们都可做主!」 东陵玖脸色微微一僵,稍众即逝,颔首,这小女人……他怎么觉得她是知道那个臣子是他故意安排出来的? 难道是错觉? 一些个大臣也纷纷表达意见,而某些随行神庙一趟的大臣们,则是默不作声。 某些事情,不说话绝对说话的好。 「至于,素食宴上,皇上是否冲冠一怒为红颜,事实的真相是如何,想必各位大臣们眼睛是雪亮的,这事一查便知,」 凰殇昔冷笑,东陵梵湮那个冷血的人会为红颜?呵呵,原谅她不止有一点儿想笑。 大臣们面面相觑,私底下起了窃窃私语。 「而夏侯侯爷寝房着火一事,本宫是在不知情,不知夏侯侯爷,你可知道?」凰殇昔含笑地扭头,目带笑意地看向一直保持极低存在感的夏侯亦。 她似笑非笑地俯首,一脸深沉地玩弄自己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一副漫不尽心的模样。 被点名的夏侯亦缓缓抬头,他也是在玩自己的手,他对这种事本是不打算掺合的,但是看见凰殇昔那双手,眼睛闪过一抹精光,炽热而志在必得! 于是,他就这样被人收买了,「本侯那日不小心放倒了烛台,出门后并没有注意到,没本候的允许下人不敢靠近本侯的房子。」 凰殇昔的笑意更浓了,果不其然,夏侯亦当真是喜欢好看的手,她唇角噙着笑,挑衅似的看向李将军。 李将军脸色黑如锅底,一连被凰殇昔破了几个说法,甚至还有继续破下去的趋势,他已然淡定不了了,身躯微颤。 李将军这个狼狈的模样,凰殇昔表示很满意,于是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下去,「当日陛下毁了自己的寝宫,皇上有洁癖是我龙鳞世人皆知的,那日谁也不准靠近陛下。 唯有本宫一人能过去,你确定你不是在担心本宫会抢了梅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或者说,你是在担心梅妃的地位会不保?」 李将军一口老血噎在喉咙,如果不是他强制压住,估计又得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一手指着凰殇昔,他气喘吁吁道:「皇后……你……你血口喷人!」 「是么?若本宫没记错的话,当时梅妃确实在场,而且还是拼着老命滚动轮椅朝陛下而去,若不是李将军及时赶到,触到陛下逆鳞的梅妃,估计会死无全尸。」 凰殇昔摆出一副很单纯的样子,无辜地摊手:「李将军,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在报复本宫?」 李将军老脸扭曲起来,而随行去神庙的那些大臣,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且留在龙鳞的小官员们,也是摆出一副鄙夷的样子。 李将军这下子当真又喷出了一口老血! 「爹——」青袍男子连忙上前。 而凰殇昔正好在李将军吐血的时候转身,以至于她没能看见李将军吐血的那一幕,那时间,真是算得刚刚好! 也因为她转身,那瞬间,没人看到凰殇昔眼底的冷意和唇角的讥笑。 「李将军进谏一纸上还有一条是皇上遇刺,遇刺?本宫倒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皇上遇刺一事?」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致摇头。 东陵梵湮何时遇刺了?他们的确不知道,如果陛下当真遇刺,他们怎么会一点儿风声都收不到? 很好。 凰殇昔笑,不禁加大了声道:「各位大臣们都不知道的事,敢为李将军是怎么知道的?还是李将军胡说乱造?亦或是未卜先知?又或者李将军迫不及待想让我龙鳞陛下遇刺?他们李家好独大?」 一声起,早朝乱,凰殇昔这句话摆明是给李家拉仇恨,甚至牵扯到龙鳞社稷,李家谋逆之心! 早朝哄乱了,凰殇昔虽是一人之言,靠猜测,可是猜测得有理,猜测得让他们这些老奸巨滑的臣子们都上心了! 妖女之名,或许是会危害我龙鳞江山,但是李将军的那些猜测,可信度不是很高,而且也威胁不到他们的利益,因此这些大臣们会有担心,但不会到有明显的举动。 但是凰殇昔的一番语言不同,她说得的确让大臣们心生不安了,他们任何人都没有收到陛下遇刺一事,为何偏偏李将军知道了? 他们之前是身在局中,中了李将军的圈套,认真想一下,就能知道如果凰殇昔下了台,得益最高的会是谁? 肯定是李将军了! 妖女一说落名凰殇昔,那么帝王定会对他们李家多了一层信任,少了几分防备,那么他们李家的梅妃便有可能重返贵妃一位,他们立即就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那么其他的妃子,或许就要居于梅妃之下了! 思及此,大臣们看向李将军的目光都带了戒备。 李将军并没有昏过去,而且胸腔剧烈起伏,一时间没有缓过气来,因此更注意不到大臣们的异样。 然后李承天知道这些个大臣心中的想法,大抵会直接噎一口气倒下去。 得益最多是他们李家?梅妃会更上一层楼? 哪个没脑子的会这么说?帝王会更猜测好不好?而且,他们的梅梅已经死了!还上什么楼? 因为梅妃一死是家丑,李家并没有外扬,因此朝中之人没多少知道,就是知道的人,只会不联想到梅妃身上。 凰殇昔脸露嘲弄,李将军那边也乱了,唯有青袍男子一边扶着自家老爹,一边安抚自己的人,还要一边想办法对付她。 他急得焦头烂额。 啧啧,可真累啊。 东陵玖沉着脸,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凰殇昔,厉眸暗了暗。 乱闹闹的早朝,凰殇昔冷笑地抬眸,望向那边高高在上的男子,一袭金黄色朝服,慵懒优雅的他,将底下一幕尽收眼底。 从来都是如此,他喜欢拉开一场戏,然后置身事外地在一旁旁观,看着圈里一群小丑们蹦哒,他的心情就特别的好。 能什么也不做地看戏,他从来都是选择享受。 东陵梵湮,你看戏看得这么好兴致,不把你也拉进来玩玩,也对不起你不是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微臣看着娘娘哪天摔下来 「皇上,遇刺这件事不知您有没有遇到?」凰殇昔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只有东陵梵湮看出,他的皇后想将他拖进这片浑水里,只是…… 东陵梵湮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阴冷神情,要不要下水,全凭他说了算,他可是有洁癖的呢…… 只见这个高贵冷艷的男人眯了眯眼,修长如玉的长指轻轻敲打起来,一下一下的,极轻,却莫名让喧闹的殿堂忽然静了下来,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全场静,指敲停。 东陵梵湮懒洋洋地往后靠,慵懒之意淋漓尽致,薄唇掀了掀,一道三分寒意七分凛然的声线响起。 「朕有没有遇刺,你不是更清楚么?朕的皇后?」 东陵梵湮不动声色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凰殇昔眉眼微微一僵,转瞬即逝,她脸上笑意不减,有心人倒能发现,她的笑容不自然了,颔首,「皇上说得是,臣妾自是清楚的。」 这该死的男子,真心让人喜欢不起来。 东陵梵湮噙出一抹诡谲的笑,不再言。 而下方突然静下来的大臣们,都是一副诡异的表情,任谁听了凰殇昔和东陵梵湮的话,都高兴不起来。 这两人说得这么暧昧,什么意思不是显而易见了?这让他们想起了凰殇昔可是靠近东陵梵湮的事实。 这让大臣们的脸色又瞬间苦逼起来了,他们的女儿要怎么办?难怪李将军要除了凰殇昔…… 四下瞬间冷场,因刚刚凰殇昔一席话挑起的哄乱,被东陵梵湮平息下,没人还会再提起这个让人不愉快的话题。 反正他们都觉得……李家气数已尽! 青袍男子心知他们没有退路了,看着父亲拼命噎着一口气,愤怒不甘地瞪着眼,又想起自己妹妹死前的模样,心中就愤恨! 「皇后娘娘,臣若没有忘记,我爹呈上的证据,不止这些,应该还有一条吧?」李将军的另外一个儿子,李成儒道。 此男很恭敬地拱手,只是那双怨恨的眼睛透露出了他此下的心情,他恨不得将凰殇昔撕了! 这女人……逼得他们走进胡同没有退路,只剩下一条死亡之路,甚至还想逼他们李家走入绝境,步入灭亡!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有这么歹毒的心,也从没想过身为一国之母,气度气量竟心眼儿那么小! 「哦?」凰殇昔挑眉,眉心隐隐有讽刺的意味,转身,吟吟道:「你确实没有忘记,因为本宫也记得,是说本宫的脸那问题?」 青袍男子李成涛和李成儒一口牙齿险些咬碎,这个女人说话怎么就那么欠揍?还一国之母?她何德何能为一国之母? 「是!皇后娘娘的脸明明毁了,却第二日倏然就好了,不是妖术所为还能是什么?娘娘有什么话说!」李成儒一抬下巴,猖獗道。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的,哪怕知道帝王已经因为凰殇昔之前的话起疑了,他们李家会麻烦不断,但是,他们还有机会对付凰殇昔。 赔了一个李家,他就不信还搞不定一个女人! 他更不信凰殇昔还能解释这个!连他自己都认为,只有妖术才能办到一夜之间恢復容貌! 素不知,李成儒说完,他一脸胜卷在握的样子,凰殇昔忽地笑了起来。 李成儒和李成涛心中骤然忐忑了。 凰殇昔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看向两男,就像看向两个笑话一样,这让这两兄弟恼怒了。 凰殇昔嘲讽笑道:「两位公子,想必你们并没有一同随去神庙的?」 其实凰殇昔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在李成儒和李成涛看来,凰殇昔这话是侮辱他们。 谁都知道,随去神庙的不是威望大的老臣子们,就是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他们两个职位小,没有资格去,本就是他们俩心中的刺,现在居然还被凰殇昔当面挑出这颗刺! 两人脸都红了,典型的恼羞成怒,凰殇昔不以为然。 「本宫的脸是怎么好的?呵呵!当然是太医治好的!这随行的大臣们都知道的事,你们两个没有跟去本宫也不怪你们……」 凰殇昔话语顿了顿,遽然话峰一转,凤眸一眯,犀利地指向李将军,「但是李将军身为随行官员,明知道却还要上奏说本宫的脸是妖术所为,本宫在想,你们李家到底是何居心?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污衊陷害本宫?!」 李成儒和李成涛脸色一白。 他们俩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眨眼之间,就说他们李家污衊皇后了?明明就是他们要将皇后大肆问罪……怎么现下,会反过来了? 「污衊皇后,论罪理应抄斩!」 凰殇昔铿锵有力的话掷地有声,在整个宫殿迴荡,震动人心。 第一次,大臣们心里对他们龙鳞皇朝的皇后有了认识,而认识的人,则是有了改观。 谁说龙鳞皇后唯唯诺诺,怕见生人,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一些的?那他们面前这个气质绝佳,手腕强硬,强势狂妄的女子是谁? 这女子的聪明程度更不不亚于朝中大臣们。 巾帼不让鬚眉! 李成儒和李成涛冷汗直冒,一声「抄斩」下来,吓得他们腿都软了,直接跪倒在地,别说找藉口什么的辩驳,就是说话都不会了。 另外几个官员,也纷纷瘫了下来,眼前一片死灰。 李将军气得双眼一翻,身子剧烈痉挛。 一曲戏终于演到即将落幕,东陵梵湮也没了看戏的兴致,狭长魅眸幽深,斜睨向某个女人冷眼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将军那边的人因惶恐而乱成一片。 「污衊皇后,又犯欺君,爱卿们,该当何罪?」东陵梵湮轻飘飘地发问。 下方大臣们苦了,生怕自己说得不好东陵梵湮会给他一个眼刀,于是谁也没有说话。 「嗯?」尾音拉长,危险意味十足。 一位老臣子很不幸被年轻一派手腕有力的人推了出来,「禀,禀禀禀皇上!按我龙鳞法律,李将军以及身边之人所犯之、之罪不可饶恕,哪怕死十次都不够!请皇上定夺!」 「嗯。」 不置可否,东陵梵湮应了一声又懒洋洋地阖上眼睛。 这场戏,他看得也算满意了,起码,李家会得到教训,李将军和他两个儿子肯定会入狱问斩,污衊皇后为妖女,欲谋害皇后,这两个罪行,可以用五马分尸之刑了。 而且这李将军提供的所谓「证据」,虽明面上是指责凰殇昔蛊惑帝王,可字字句句却以无形之力往他身上插钉子。 这么明显针对帝王的东西,这李将军居然敢写出来,到底是无心亦或是被人利用? 没有一个皇帝喜欢自己的臣子指责他昏庸迷恋女色,甚至沖关一怒为红颜,而李将军做了,还不止一条这样把矛指向他。 东陵梵湮也不会例外。 这李家,触了他的逆鳞…… 如此,留着也无用了,他黝黑如夜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宜察觉的杀意。 他最满意的就是,看到了凰殇昔的表现,他发现让她生活在后宫那是湮灭了她的才华,宫谋权斗,在朝中的权斗,似乎更为适合这个小女人。 今天的早朝,是他登基以来最为赏心悦目的。 他魅眸半阖,露出诡谲阴森的笑意,如葱白般的长指颇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嗯……权斗?推出来做个挡箭牌的话,这个倒是不错的选择…… 凰殇昔背嵴骨一凉,脖子感到一阵冷流而过,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 东陵梵湮慵懒地支着侧脸,手肘撑起手臂,手腕微微挥了挥,守在东陵梵湮身边与他一起看戏看到结束的风赧和雷霆两人,看到这个手势终于松了口气。 看这些……真的不是一般的累! 雷霆上前,找来禁卫军,将李将军一派的人带走,李将军那边的人没有求饶,因为他们都知道陛下做出决定后,求饶根本无用,若是烦到陛下了,甚至会生不如死牵连家族! 东陵梵湮虽没有说怎么处置这些人,可在场大臣们都清楚,东陵梵湮不会手下留情,那些人,必死无疑! 他的嗜血,从来不是局限在口头上。 而凰殇昔,只是冷笑,看着李将军一派人马带着满脸的绝望,双眼没有一丝生气地乖乖被带走,她心中没有那虚伪的同情。 这事是她挑起的,他们的结果也是她给的,她既然会做,就不会假惺惺地作呕去同情那些人。 既然都想拿她去祭献梅妃,给她冠上妖女之名了,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只有对别人狠狠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众位爱卿还有事?」东陵梵湮眯起眼,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不悦。 「臣、臣等无事……」 开什么玩笑,经过李将军那么一闹,早朝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这么低气压的地方,他们也不想呆下去了! 「那便退朝。」话音一落,东陵梵湮优雅地起身,风华绝代的风姿不减,高雅冷艷。 大臣们立刻跪下行礼,「臣等告退!」 起身后各各争相跑出宫殿,那些个年迈的长者们跑得比年轻一辈还快,东陵玖深深看了眼凰殇昔,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而夏侯亦,那双眼睛盯着凰殇昔的手,良久,才悠闲地收回视线,也走了。 凰殇昔站在原地,本想也告退,可某个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奇怪地轻声低语了一句。 「皇后如今大放光彩,展露锋芒,希望皇后在后宫也能这般如鱼得水,或者说……有运气。 微臣等着看皇后爬到最高那一刻……」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主动权归谁 凰殇昔勐地扭头,只能看到大臣们匆忙离开的背影,那个在她耳边以「祝福」之名警告她的男人,找不到。 凰殇昔眸光沉了沉,面无表情的惊艷容颜,添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爬得越高,摔得越痛,不管是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她不会让他如愿的。 「过来。」 一声三分阴冷七分嘲弄的声线拉回她的思绪,凰殇昔转眸看去,那个说「过来」的男人已经高贵且目中无人地身在通往偏厅的走道上。 凰殇昔脸色冷,面露不悦,随即想到了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那个高贵的男人半卧在软榻上,狭长魅眸半阖,魅惑之态尽显,而那身金黄龙袍,尽显威压霸气,可两者却相融得厉害,她看不出半分违和感。 霸气威严之下,增添几分冷艷高雅,而魅惑之态上,又增添几许强势,华而高贵。 这是凰殇昔进入偏厅时所看到的画面,对,美得就像一幅画一般。 凰殇昔站定,不知是不远打搅这副画亦或是不想与东陵梵湮走得太近。 那个慵懒的男人掀了掀眼皮,深邃漆黑的眼睛睁开,如冰般透凉好看的眸子睨向凰殇昔。 他勾唇冷嗤一声:「怎么?是怕朕吃了你?」 凰殇昔敛眉,视线与他相对,不语。 东陵梵湮身子动了动,用手肘将上半身撑起,那张冠盖京华的俊颜露出一个诡谲笑意,「凰殇昔,不要挑战朕的底线。」 「陛下,你叫本宫过来因为什么事?」凰殇昔懒得和他打哑语,直接开门见山。 东陵梵湮不答,眉梢扬起,「坐。」 凰殇昔淡淡瞥了眼他,压下想将这男人揍一顿的冲动,扫了眼四周,随后寻了一个位置便走过去,岂料只走了两步,那个高贵的男人又道。 「过来。」 凰殇昔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方向不变,走的速度加快了。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周身寒气迸发,我们尊贵的陛下不高兴了,他又不是什么蛇神牛怪,这小女人怎么越叫越走? 素手一抬,长指收拢,一股气流凝聚掌心,随即朝凰殇昔唿啸而去。 凰殇昔感到身后有内力波动,脚步立刻朝后旋去,手臂一挥,一道气刃挥出,与东陵梵湮凝聚的内力相碰,两道气刃化为乌有。 凰殇昔微微后退几步,经过几劫,她也不是盖的,用起内力来也算得上顺手了。 东陵梵湮看在眼里,眸底闪过一丝赞赏,而后迅速淹没在漆黑如夜的眸子里, 另一道更为强大犀利的气流从他掌心凝出,朝凰殇昔袭去,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凰殇昔团团围住,随后如玉长指一手,凰殇昔赫然被内力带到东陵梵湮怀里……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还处在呆滞状态,真不怪她,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她就从那边飞到了这边,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了东陵梵湮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你们告诉我谁能反应过来? 她明明还处在戒备状态,还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可却是让东陵梵湮这么轻而易举地擒来了……能不能别这么打击她? 凰殇昔虽然能还算灵活地掌握体内雄厚的内力,可是在面对一个有着诡异神秘的武功,却对内力运用手到擒来的东陵梵湮的她能不栽到吗? 对付一般刺客她能行,但是要对上高手的话,她也是有胜算的,前提是那个高手不用内力…… 慢慢拉回神,凰殇昔眯起凤眸,想将东陵梵湮推开,东陵梵湮好似有预知能力一般,当凰殇昔想推开他的念头落下,他便伸臂楼住凰殇昔的腰肢,将她禁锢在怀里。 而这个做事永远都不会放弃的小女人,奋力挣扎起来,就这样,这两个人就对上了,一个强势的男人和一个桀骜的女人,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面都会僵持起来…… 东陵梵湮将她狠狠地搂住,脸埋入她脖颈之间,闷闷道:「让朕抱抱。」 朕想抱你了……很想很想。 凰殇昔身子一僵,停下了动作。她有一种错觉,他们俩个好似还身处那个四合院之中,过着恬静的生活。 凰殇昔自嘲地勾唇,是她妄想了,他们现在是在皇宫,这个用黄金做的囚笼,她被折断羽翼藏身在后宫。 他是皇帝,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个男人是要利用她的,是要用她的价值为他龙鳞为他的帝位谋利,是要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他坐收渔翁之利的。 呵……凰殇昔自嘲一笑,用着最平静的口吻问:「陛下,你就直说吧,让本宫来所谓何事?」 东陵梵湮并没有察觉到凰殇昔细微的变化,闻着属于她的气息,那种强烈的思念慢慢退去,让他整个人都很好。 声线无不渗透着霸道:「朕下过旨,让皇后每日早晚都来龙銮殿给朕请安,你昨晚为何不来?」 凰殇昔面色冷凝,感情这傢伙是打算兴师问罪来的?请安?这回事她老早就忘了…… 口吻薄凉:「陛下,昨晚刚回来,你难道不累么?」 东陵梵湮顺着她的脖子往上移,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凰殇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显然,她的反应东陵梵湮注意到了,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潋滟的薄唇朝她洁白的脖子吻了下去,吮吸,厮磨。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身子一颤,随后僵住了,就连推开他的念头都给忘了。 东陵梵湮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个男人虽然时常都有笑,可是没有一次笑得是正常的,都是那样阴森森,让人看了都背嵴骨寒凉的笑,可这次不同,与东陵梵湮以前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笑很纯粹,又很……邪恶! 凰殇昔皱眉,两只手抽出来将东陵梵湮的脸捧起,东陵梵湮的笑收得很快,凰殇昔并没有注意到。 她狠狠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东陵梵湮勾唇,懒洋洋地舒眉,接上凰殇昔先前的问话,「朕不介意你到朕的龙銮殿留宿。」 弦外之音:你若觉得累,到龙銮殿后,朕不会介意让你留宿。 「你……」凰殇昔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身子动了动。 东陵梵湮不理会她疑惑的目光,一只大掌握上她捧着自己脸的一只手,黑眸因她的动作而暗沉下去,东陵梵湮薄唇微张,「违旨不遵,你说朕该如何惩罚你?」 凰殇昔怔愣,看着他深邃不见底的魅眸,心跳没来由的加速了,一手抵在他胸膛正打算将他推开,他速度更快,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俯首封唇。 「你……唔……」凤眸睁大,凰殇昔不信自己就这样被他压下去了! 就这样被压下去?! 凰殇昔表示自己很不能接受,更表示不太清楚东陵梵湮发什么疯。 东陵梵湮将她紧紧地压着,不给她任何可以接力起身的机会,噙住她的唇瓣,在她呆愣的时间很快攻城掠池。 握住她小手的大掌,迫使她张开手,如玉长指伸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凰殇昔皱眉,很想反抗很想咬他,只是这男人紧紧缠住她的舌,若是咬下去的话必定连自己都咬到。 还有自救机会,她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一条腿曲起,东陵梵湮有预料般,长腿压住她,另一只大掌将她另一条手臂也扣住,吻得更深了。 凰殇昔恼火,既然身体反抗不了,那么就在嘴上和这男人分个高低,东陵梵湮黑眸微烁,眼底闪跃着猩红的光芒,也忘身地投入其中。 两个骨子里都是强势的人,再一次对上…… 东陵梵湮眸中带笑,大掌紧紧地与她相扣。 小四合院里的生活,是他们两个的回忆,好不容易两人的关系有了改变,他怎会允许一回宫,这个小女人就和他争锋相对,似仇人见面那般? 她想?也得问他同不同意。 偏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守在门外的风赧和雷霆一阵无语,之间两人皆是低着头,如果认真看过去,就能发现,这两人耳根子是红的! 不能怪他们,里面的声音真心很大……特别是凰殇昔发出的轻哼声,以及……还没关透的门! 咳咳……他们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不小心看到了而已…… 半响,风赧和如雷霆强迫自己抬起头,板起脸,这个表情对风赧来说是没什么难度,可是雷霆的话…… 他板起脸不足半分钟气势就焉了,眼神心虚四处乱瞄,最后狗腿似的朝风赧挤眉弄眼。 好似在说:兄弟,陛下那架势你尝试过那动作了没? 风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淡定地别过脸,移开视线,雷霆自找无趣,拿着佩剑画圈圈。 若是雷霆再追问一句,定能发现风赧不止耳根子红了,就连一张面瘫脸都像煮熟了一般! 里面两人还抱成一团,男上女下,颇有种再这么发展下去就会一同共赴巫山的架势。 明明姿势动作暧昧不已,可在这两人做来却是那样僵硬,气氛冷化,这两个人居然还在纠结争夺主动权归谁的问题…… 东陵梵湮身体的变化,她明显感觉到了,两具身体慢慢变得炽热……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乖,闭上眼睛,睡过去 按凰殇昔和东陵梵湮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起滚床单那是绝对有可能的,可是…… 东陵梵湮忽然停了下来,离开她的唇,起身,只不过是仍然压着她的身子。 凰殇昔被吻得气喘吁吁,双眼迷离,脸颊泛红,一副任君採撷的模样,东陵梵湮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幽深的眸子让人看着好似陷入一个无尽危险的沼泽地。 似乎是被那双魅眸给吸引了,凰殇昔本就浑浑噩噩的脑子,怎么也清醒不过来,那双眼睛好似能迷惑人的心智,发出蛊惑之能一般。 东陵梵湮凝了凝那两片被吻得红肿的唇畔,片刻后移开视线,对上她的凤眸,慢慢蛊惑心魂,俯首朝她靠近,东陵梵湮低醇好听的声线萦绕耳廓。 「告诉朕,你是谁……」 凰殇昔双目空洞,红唇张张合合,脱口而出,「凰殇昔……」 魅眸一眯,东陵梵湮忽地沉着脸,又问:「你小时候对朕的母后做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小时候?」凰殇昔木愣地摇头,好像在回想,玉眉紧皱,一副痛苦的神色,「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东陵梵湮按住她,安抚似的抚上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秘密?对,我有秘密……」 「是什么?」 「不……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谁都不能……」凰殇昔痛苦抱头,小脸都苍白起来,东陵梵湮看出来了,她在拒绝,反抗。 东陵梵湮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声线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急切之意,「什么秘密?你说,告诉朕。」 「痛……好痛……」凰殇昔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小脸褪成惨白,东陵梵湮黑眸一沉,心知不能再问,且再问也是无果。 大掌覆上她的眼睛,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魅惑道:「乖,闭上眼睛,睡过去。」 「好痛,头好痛……」她带着哭腔低喃。 后来凰殇昔渐渐停下挣扎的动作,待她身子完全放松下来,东陵梵湮确认她已经沉睡过去后,翻到一侧,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模样,好似担心她会随时离去一般。 侧脸贴在她脑袋上,黝黑深邃的魅眸异常清明,一抹坚定的光芒掠过,他手中的力道更紧了。 而东陵玖,下了早朝,他大步流星地朝静善宫而去,脚步矫健有力,速度之快。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凰殇昔在早朝上不惧而又大胆自信,手腕强硬头脑精灵的表现,那个身上笼罩属于她的光芒,那是在本应属于一个人的领域才能散发出来的瞩目之光。 就好似,战场是他的天堂,在战场上,他可以自由翱翔,飞跃冲上天空,大展宏图,在战场上,才是本属于他东陵玖的天地。 而凰殇昔,属于她的却是那种黑暗的朝政之争,权斗名利,她的光环挡也挡不住。 上朝堂,那确实是名利的高地,的确能拥有无比的荣耀,可也往往是死亡地狱! 他知道,凰殇昔在早朝上一展身姿,他的母妃不出半日必定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要赶在别人通知母妃之前,将这件事上报。 起码这样,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上,他能有更多的机率说服母亲不要利用凰殇昔在朝堂上立足,他不希望……凰殇昔会成为母妃名利的牺牲品! 静善宫内,太妃手上把玩着夜明珠,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眼睛微眯,而她太妃椅之下,一名,穿着朝服的男子恭敬地跪在地下。 东陵玖一见这情形,心中暗骂一声,连忙加快了脚步。 「儿臣给母妃请安。」 太妃抬眼朝东陵玖看去,眼中泛起慈祥的笑,放下夜明珠,笑道:「玖儿来了呀,快,快坐下,哀家有事要问你。」 东陵玖瞭然,点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某位臣子,非常洒脱傲然地转身落座。 至于那名臣子,莫名接受到东陵玖类似威胁般的眼神,虽然他没正眼看到,但是那两束灼热犀利的冷刃,却是射到了他的背嵴骨。 额上的汗默默流了下来。 我的娘……我这是哪儿招惹六王爷了? 静善宫被静悄悄的,太妃就连贴身心腹都使唤下去了,此时只剩他们三人,东陵玖落座后沉默不语,太妃也是静默着,观察起东陵玖。 许久,那位臣子的后背都被汗水染透了,太妃才笑着发问。 「玖儿,据说今日早朝之上,李爱卿连带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幕僚,启奏皇后为我龙鳞妖女?皇上甚至还把皇后给召去了?」 东陵玖摸上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再次看了一眼某臣子,淡淡地「嗯」了声,「确有此事。」 「哦?那皇后到了之后,情况又如何?」说到这,太妃顿住,霍然摇了摇头。 嘆道:「唉——皇后一介女子,在朝中无根基无助力,能做什么?那李爱卿,怕是也认为皇后无背景,才敢如此,他所给的那些证据,唉……怕是皇上也会认为皇后为妖女了……」 跪着的臣子嘴角抽了抽,他刚刚才把朝上的一切都禀报了,太妃,你如此说,能别这么人精吗? 东陵玖笑,眯眼掩过眼中的思绪,顺着太妃的话说下去,「是呀,当时儿臣看到那情形那阵仗,也为皇后担忧呢……」 太妃一直老谋深算,处心积虑,作为她的儿子,东陵玖深知太妃的城府有多深,太妃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在试探他对凰殇昔的态度,同时也从侧面告知,她对凰殇昔在朝廷上的表现很感兴趣。 要想太妃打消这个注意,就必须不能让太妃怀疑自己对凰殇昔的态度,只是一颗棋子,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忍,忍住,千万不能自己提起那个话题。 太妃眸子一闪过而的异样,转瞬即逝,復而她又问:「那皇后此下如何?玖儿,你老实交代。」 东陵玖起身,回给太妃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母妃,儿臣自是记得母妃是如何吩咐儿臣的,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这件事岂会不查清楚便下定论?皇上不查清楚,又怎会随随便便便下命令?」 东陵玖的笑,太妃是看懂了,满意地点点头,她挥了挥手,让跪下的臣子出去,那臣子老早就待命了,太妃动作一出,他行礼后逃也似的熘走了。 东陵玖看着那臣子狼狈的身影,脸色浮现一丝轻鄙。 「玖儿」太妃的声音响起,太妃脸色严肃,「你老老实实告诉哀家,早朝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陵玖痞痞地坐了下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外人在时,这男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待人接物谈吐举止优雅,可只要只剩下太妃或东陵落等极亲之人,就会恢復本性。 他本就是脱缰的野马,繁文缛节,他极厌,因此他才选择常年留在疆外,不愿呆在这个让人窒息,什么都受限制的皇宫。 太妃见了,虽脸上不悦,但严肃之意登时散了不少,眼中尽是溺爱之意。 东陵玖将早朝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事实什么都没有漏,只不过他另外多加了点儿什么,比如说,他如何如何正面协助凰殇昔,又如何在背面,暗暗助凰殇昔的。 他若不这般说,怎圆他上面说的「儿臣自是记得母妃吩咐是如何儿臣的」这句话? 太妃听了,也不说什么,只皱着眉,东陵玖说的和她先前听到的基本一样,那臣子看不到东陵玖在暗里怎么帮凰殇昔,完全正常,也就是这样的真真假假,让她分不清了。 不过心底,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儿子,毕竟自己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忤逆过她,还有便是……东陵玖是她十月怀胎的儿子,血缘之情,不是一个外人可比的。 但是……凰殇昔既然能全身而退,除了东陵玖在暗处帮忙之外,她本身不可忽视,如她无能,无论东陵玖怎么在暗处出手,凰殇昔被冠上「妖女」之名是必定的! 原本以为凰殇昔只有逝族的能力可以为他们所用,既然她如此适合朝堂之上,她何不物尽其用,让凰殇昔在涉足朝堂揽收招一些官员回来呢? 太妃眼中的光芒更甚,东陵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他不能说……不能提这个话题…… 谁也不喜欢别人猜透自己的心思,太妃也不例外。 现在只求太妃做了这个决定,能告诉他,不要自己一个人在暗中布局! 太妃套着指套的小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见此,东陵玖终于松了口气,悬起的心也放下来了。 太妃板起脸与东陵玖对视,东陵玖正襟危坐,太妃冷声道:「玖儿,哀家想到了一件事。」 东陵玖很配合地问道:「母妃可是想到什么好计策了?」 太妃点头,脸上表情阴恻恻的,「确实,哀家在想,皇后在后宫中力均宫中那些给妃子,在朝堂上,还能一战根基深厚的李将军,撇清自己的罪名不说,还能让皇上下令,将启奏的李将军一行人打入地牢,如此能耐,在后宫,岂不是委屈了她?」 东陵玖脸色一沉,「母妃,你的意思是……」 太妃阴笑,阴阴地点头,「不错,哀家的意思就是想让皇后涉足朝政,利用她的手腕,用她作掩护,将那些人一个个……占为己有!」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别这么见色忘皇叔成么 东陵玖沉默,半响,目光冷清,「母妃,哪怕有儿臣从暗中协助,皇后能全身而退,不过恰好是得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您别忘了,李家一直是皇上心头之患。 不过李将军自找死,送上门给了皇上破绽,让皇上寻到了机会剷除他李家罢了,今日早朝一事,儿臣敢断定皇上为了除去李家这一祸患,皇后必定会无事。 倘若皇上不下这个旨,皇后必被逼上『妖女』之名,也就是说,这件事本身重点就不在于皇后,更不是因为她那些辩词,以及手腕,而是启奏之人正好是李家李将军。 皇上会将皇后唤来,不过也是掩饰,李家启奏一递上,皇上便打定了主意让李将军有来无回了!而且,有皇上在,用皇后作掩护,并不明智!」 太妃忽然笑了,「玖儿,你莫不是忘了皇后是如何下毒紫荆太后嫁祸子贵人,以及给了皇上机会收回子贵人父亲的兵权?」 东陵玖眸光微烁,摇头,「母妃,那是有高人相助,皇后一个人,不可能完成。」 「哀家当然知道有人相助,可是玖儿,你怎么不想想,你与哀家都是有人相助才能成功,单凭自己一人,你能做什么? 而且你也说了,皇后有高人相助,她才踏出凤鸾宫几日?便能寻到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紫荆太后下毒,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这足以证明她不简单。 后宫,绝对委屈了凰殇昔,她无法大展身手,还有便是,玖儿,不要以为哀家不清楚梅妃是如何死的……」 说到最后,太妃警告性地看了看东陵玖。 东陵玖面色不改,好似看不懂太妃的眼神一般,凝重道:「难道母妃是想让儿臣靠一个女人才能掌权朝政不可?儿臣就这般让母妃看不起?让母妃觉得儿臣只能依附女人,靠女人上位?」 太妃眉心一凝,「不是……哀家怎会看不起你?哀家不是说……」 话未说完,东陵玖便打断了,「母妃,儿臣是一名男子,有男子应有的担当,儿臣不希望儿臣是个靠女人才能成功的男人,现在要靠皇后,难不成日后儿臣也要靠自己宫里的那些女人?那儿臣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那母妃干脆让七弟去靠那些女人好了,儿臣还回来做什么?」 「而且,如若皇后涉及朝政,倘若一不小心踏入深水之地,她可是会命丧黄泉的,母妃不是说她还有价值吗?就是儿臣要护,也不可能时时都在,届时若是她死了,母妃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母妃说要儿臣多接触皇后,利用她逝族的能力,儿臣已经很勉强了,这时居然还要再利用女人,有一就有二,莫非儿臣非得靠女人完成任重而道远的使命?如若真这般,儿臣宁愿回边疆,这里的事儿,母妃就全交给七弟好了!」 太妃一气,挥走了桌面上的点心,指着东陵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这孩子,哀家这是为你好,你就这样和母妃说话?」 东陵玖俯首退了一步,褪去先前的炽热态度,转为谦卑,「母妃息怒,儿臣并没有其它意思,儿臣只是不想依赖女人罢了,母妃也不想儿臣日后靠女人稳固地位。 儿臣认为不能图一时之利,鼠目寸光,而是应该放眼长远,如今的时机,正是给儿臣锻鍊成长的机会,难道母妃不觉得吗?」 太妃不言,冷着一张脸,似乎是在极力平息自己的不满及愤怒。 东陵玖俊眉稍稍收紧,脸色稍沉几分,又道:「母妃,要稳固自己的位置,若是无能之人岂能长久下去?所谓有能者居之,皇上的帝位,是他一手揽权,独掌朝纲而来,他便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那个至尊高位,皇上是自己坐上去的,而今母妃要用这种方法,莫非母妃是认为,儿臣比不上皇上?」 这句话彻底让太妃心中的怒意消散,东陵梵湮一直是她心中的刺,她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儿子? 这件事……绝对不允许! 太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登时难看了下来,不过相对之前,太妃眼中少了愤怒,多了忿恚以及不甘! 见太妃脸上有了痕迹,东陵玖的唇角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扬了起来,又再接再厉道。 「母妃,你如今是龙鳞最为尊贵的女人……儿臣是您的儿子,儿臣绝对不比东陵梵湮差,他东陵梵湮能做到的,儿臣也一定能做到,甚至比他做得更好,母妃,您要相信儿臣!」 太妃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好半响,才悠悠地抬起眼,眸子暗沉,一望不见底,左手整理衣服上的皱褶。 她慢条斯理道:「好,如你所愿,这件事,哀家便再考虑考虑,哀家的玖儿有如此志气,他日定能成就大业。」挥斥方遒,一统大陆! 「儿臣定不辱使命。」东陵玖恭敬道,字字掷地有声。 太妃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嗯……哀家就等着看我玖儿大展宏图一刻,先回去吧,好好琢磨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东陵玖重重地应了一声,行礼之后就转身回去,太妃凝视东陵玖离开的背影,直至宫殿归于死一般的平静…… 太妃慢慢地将藏在袖下的右手伸了出来,尖锐的指套划破她的肌肤,顺着指缝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地面,绽开一朵朵血色妖莲。 慈爱的目光转为寂冷,视线直停留在东陵玖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她淡淡地问。 「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一名上了年纪的嬷嬷从暗道里走出来,在离太妃四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看样子,这老嬷嬷从那臣子过来后,便已经在暗道里,且将太妃和那臣子已经东陵玖的话都听进去了 老嬷嬷也顺着太妃的视线看去,沉吟半会儿,她微嘆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奴认为,我高贵的六王爷,也是平凡英雄一名。」 这话一出,太妃举起还握着的流血的手,忽然就松开了,血液沿着手腕往臂弯处流。 她移眸看向殷红色极为好看的血,「啧啧,你看,这颜色多美……哀家从来都是喜欢这种颜色的。」 太妃的笑引得人倍感阴气袭来,她端摹手上的血,似笑非笑。 「一名即将废弃的棋子,又怎会配得上哀家的玖儿……」 而出了静善宫的东陵玖,佯装的神情一瞬间卸了下来,俊颜散发这阴郁之意十足 他的母妃,他自然了解她,太妃没有直接弃了那个念头,说考虑,有九成的可能会重拾。 他必须在太妃改变主意之前,找到另一个方法解决,又或者…… 找出另一个更吸引太妃注意力的事物…… 龙銮殿。 凰殇昔在龙榻上睡得并不舒服,一会儿觉得要么是枕头太硬,硌得她后脑勺疼,一会儿就是胸口被压住了,很难受。 反正她是浑身都不舒服,极力想醒过来,可不知为何又迷迷煳煳地睡了过去,脑子再也清醒不过来。 只隐约记得……东陵梵湮好像对她做了什么。 夜幕静悄悄地降临,黑夜寂静无比,谁也不清楚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会惊起怎样的鸣叫声。 而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从主殿偏厅回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没有人知道这两人一整天的时间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路人马纷纷脑补,一致认为孤男寡女……啊不……是龙鳞嘴尊贵的男人和最尊贵的女人共处一室,陛下必定有损失! 啊……还是不是……是我龙鳞尊贵无比的皇帝终于碰女人了,终于肯碰自己的皇后,终于晓得吃肉了! 这么长的时间,呆在寝室里不出现,没有谁会不认为尊贵的陛下已经将我龙鳞的皇后吃干抹净了! 而陛下不出现,可苦了我龙鳞的皇叔殿下,埋头在堆成小山似的的奏摺跟前,顶着发抖的手还在不停地改……改…… 最后皇叔不干了,一把将笔折断,一甩袖子,愤愤起身出去,走到一棵树下,默默地抽出摺扇,哭丧着一张脸,抬头,数有多少只吃着草带着泥巴的马从脑海蹦过。 打算抗议,让暗卫告诉东陵梵湮,他不干了!他现在很生气! 也不知是不是月色景色特别好,还是他的背影半分沧桑感都没有,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潇洒怜美之意,让暗卫各各都以为皇叔是真的在看风景…… 以至于…… 皇叔在外边站太久了,某个暗卫,默默出现,默默道:「质王殿下,夜深了,风凉了,你快些进门吧……」 暗卫并没有说完,东陵无锦以为这是东陵梵湮派来的人,于是很傲娇地哼了一声,想让东陵梵湮亲自来哄他。 这么轻易就像让本王消气?没门! 但是暗卫的下一句话,「陛下说,今日殿下若不批完奏摺,您就别打算回宫休息,所以为了殿下能更好地批奏摺,属下建议您还是回去吧,而且您继续在这儿耽误不少时间了,再不回去,或着凉了,属下担心您今晚会改不完……」 皇叔直接吐血了! 梵湮,对皇叔不能这么狠!不就是去了一下你皇后的寝宫?你至于么? 不就是威胁了一下,你至于么? 别这么见色忘皇叔成么? 在一场场的阴谋再次被酝酿的时候,在一个个女人都费尽心思处心积虑的时候,凰殇昔也从昏睡中慢慢转醒,懒懒地睁开眼帘的第一眼,看到的是…… 第二百五十六章 陛下,可否别改画风 是东陵梵湮那张美得雌雄莫辨,勾着唇瓣,似笑非笑的脸! 凰殇昔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当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在东陵梵湮嘲讽的目光下,凰殇昔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位置! 床上! 凰殇昔往窗外看了看,确定不是在自己的凤鸾宫,凤眸危险地眯起:「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东陵梵湮轻蔑地掀唇,渗出几丝轻嗤:「你觉得朕会对你做什么?」 凰殇昔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她敢肯定自己没记错,绝对不是她自己要来这里的,她明明当时是在偏厅的…… 脑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破碎的片段,凰殇昔皱眉,努力地想把它们拼凑在一起,东陵梵湮的狭长魅眸暗了暗。 他慵懒地动了动身子,似嘲弄又似轻蔑道:「爬上了朕的龙床,还来质问朕,凰殇昔你是第一个,真有能耐。」 「呵呵,皇上也挺有能耐的。」在本宫不知道的情况下都把本宫带到龙銮殿来了…… 凰殇昔也是被他这句话给拉回了神志,凤眸一眯再眯,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成功爬床……咳咳,当然,她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爬床级别太高,她貌似到达不了那个层次。 而且,东陵梵湮这个人的洁癖有多高?他根本不让人近身!要不是他愿意,她连他身边三步都近不了。 爬床?他早一巴掌把她扇飞了! 凰殇昔抿唇不答,心中肯定不是自己自愿上来的,便想着该如何能让这男人放她下去,她真心不喜欢这床上瀰漫的味道…… 那种龙涎香的味道,好闻,可莫名让她心颤。 凰殇昔紧紧地盯着东陵梵湮,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另一边的墙角挪去,龙塌太大,只要她挪到另一边,就可以直接站起来走下去且不会碰到这男人分毫。 凰殇昔的小举动东陵梵湮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渗出了几丝冷嘲之意。 他懒洋洋地撑起身子,背靠床头,衣襟松沓,动作很慢慢,好似漫不尽心地做着什么,这懒懒慢条斯理的举动,又给他多了几分慵懒魅惑之态。 东陵梵湮一动,凰殇昔就停下来,他的每一个举动凰殇昔都警惕地盯着。 忽然,凤眸凝起,视线落到他不怎么移动的右腿上,她怎么觉得东陵梵湮这条腿不怎么利索? 凰殇昔一怔,蓦然想起这男人先前受的是腿伤,而且伤的……好似正是右腿! 她下意识俯身爬过去,细若无骨的葇荑抚上了东陵梵湮受伤的右腿大腿的位置。 东陵梵湮身子一僵,转瞬即逝,身子顿住,抬眸,静静地看着那张长在心里的侧脸,轮廓线忽地柔和了下来。 他勾唇问道:「做什么?」 凰殇昔皱眉,瞥了他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他的腿上,声线暗带不豫:「你的腿怎么回事?还没好?」 东陵梵湮淡淡地嗤了一声,「朕的皇后,你倒告诉朕,它该如何在段时间内自行痊癒,朕可不是你……」 说罢了若有似无的目光扫了扫凰殇昔的胸口,随后停在她的侧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太医都是白养的?」凰殇昔沉着一张脸,并没有注意到东陵梵湮落到她胸口的视线。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很诡异,能自行痊癒,比普通人痊癒能力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就好比如她的双腿,如今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任何不同了。 东陵梵湮嗤笑,讥讽道:「皇后认为太医若来了,龙鳞下上谁会不知道朕遇刺的消息?」 凰殇昔唇角一抽,脑子这次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是呀,这傢伙怎么会让人知道他遇刺且受伤的消息,不说别的,一国皇帝遇刺肯定会引起轰动,弄得龙鳞上下不得安宁,而某些有贼心的臣子,也必定会趁此机会空虚而入。 而且,若是这男人召太医了,他遇刺的事岂不是满皇宫满京城都是,暂不说会打草惊蛇,单说李将军的说辞,就会让她摆脱不了「妖女」的名号了。 因此,东陵梵湮没有让太医来治腿,她也有得益,不得不说,东陵梵湮这掩饰当真用得好! 凤眸凝了凝,凰殇昔纤细的葇荑轻轻地抚摸了两下。 说到底,东陵梵湮的腿伤是因她而起,如今她又因这男人解了李将军的说辞,这男人的伤,她不可能不承担责任。 想罢,她的手又无意识地抚了两下。 素不知,她这无心无意的举动,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有多致命! 腿上传来酥麻的感觉,隔着布料他都感觉到了凰殇昔那美好的手,东陵梵湮狭长魅眸暗了又暗,最后一沉到底。 大掌一把抚上在他腿上极「不乖」乱动的小手,勐地一扯! 凰殇昔正失神想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东陵梵湮治腿,忽然身子被一股勐劲扯了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人已经被抱在怀里。 于是现在两人的姿势是……男下女上! 我龙鳞尊敬的陛下居然会觉得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上,会是一种享受! 熟悉的龙涎香,凰殇昔并没有挣扎,小心翼翼地移开身子,以免压到他的受伤的腿。 假笑没好气道:「陛下,你这会儿又是要做什么?抱抱?呵呵……陛下看出我笑了没?」 「……」东陵梵湮将想说出的话咽回去,俯首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黑眸隐藏的炙热一下子隐了下去。 他眉目含笑道:「原来皇后想让朕抱,不必用笑来刺激朕,那朕如你所愿可好?」 凰殇昔的笑一下子僵住了,陛下,说好的冰冷呢?说好的冷漠寡言呢? 她推了推东陵梵湮,问:「东陵梵湮,你别闹了,不请太医这么搁着置之不理,你的腿怎么样了?」 东陵梵湮扬起唇瓣,嘲问:「怎么?你关心?」 凰殇昔对上他的视线,晶亮的凤眸透着一股坚定,「是,我关心。」 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让她怎么不关心? 东陵梵湮平静眼中的好似一片湖面,被投进重量不少的石子,激起了一层层涟漪,难以平復,暗沉的眸子深邃且深不见底。 好似尘封多年的古泉眼在此时被开封,掩去了寂寞,凄清,惆怅…… 搂住她腰肢的双臂加紧,他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悸动,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担心的是朕?」 凰殇昔想也没想,直接回道:「不然陛下以为是什么呢?」 如果她会的是「对」「是」这些,东陵梵湮会嘲笑,觉得太假,可是她却是以反问的手法,无形之中让人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十几年来从未被触动过的心弦,此时竟被撩动得厉害,怎么也安抚不下。 凰殇昔,你总有一种魔力会让朕情不自禁靠向你,情不自禁朝你心动,情不自禁,整个人……现在如此,之前亦是如此。 你说,你让朕如何恨得起……如何……相信你是她? 幽暗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睨着她,什么情绪也没带的惊颜上,却比带任何神情时都让让心中悸动。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良久良久,那种感觉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恬静的小四合院一般。 东陵梵湮静默着,大掌抚上她的脸,慢慢往下移,最后将凰殇昔的脸按到自己胸口,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好似害怕她会消失一般…… 凰殇昔静静地被他搂着,倒不是因为她顺从,而是她没想到东陵梵湮还有这一出,脑子里正想着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这男人有这番举动? 这男人搂得很紧很紧…… 凰殇昔其实是挺想推开了,但是想到这男人的腿伤,又想到早朝一事他的袒护,于是就没动了。 可是这个男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大抵是「搂」变得满足不了了,他俯首埋入她肩窝处,又时不时抬起来,微凉的薄唇总是擦过她的脸颊。 凰殇昔忍不住了,正想呵斥这男人不要太过分,可东陵梵湮好似能料到她能接受到怎样的程度,在凰殇昔发出不满之前,贴在她耳畔,唿出一口暖气。 低沉的声线萦绕耳际,「你觉得是谁将朕遇刺的消息透给李将军的?」 东陵梵湮好似知道凰殇昔会想了解什么一样,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凰殇昔就暂时将不满先吞回腹中。 这事儿是关李将军,也关乎到自己的小命,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于是她皱眉沉吟了下来,脑中想起了两次遇刺,其中一次有人放暗箭,又想到了子贵人一死,再想到了子贵人所说的…… 逐渐编织出一道丝网,眉心摺痕更深一层,她抬眸试探地问道:「是那个命人放暗箭的母后黑书暗中透给李将军的信息?」 「如何料想到是那人?」东陵梵湮不答反问,贴着她的耳珠饶有兴趣地挑逗她。 凰殇昔显然没那个心思理会东陵梵湮做什么,脸色凝重起来,「这个不难猜到,只要联繫一下便清楚了,陛下将遇刺一事全面封锁,朝廷之中无人得知,那些杀手想必陛下要么杀了,要么命人给抓起来了,那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朕的皇后,你会么? 「那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几个人,一个是陛下和陛下手中的心腹风雷侍卫,以及本宫。」凰殇昔顿了顿,凤眸一眯。 「而另外几人,便是只有伏击陛下之人以及朝本宫放暗箭之人!显然这幕后黑手只有……」 最后一句,后面的话凰殇昔很理智地没有明说出来。 「头脑倒是清明。」东陵梵湮眯眼享受着属于凰殇昔的气息,一心二用之际,不吝啬地给了一句赞赏的话。 东陵梵湮只点评了一句,对凰殇昔的说话不置可否,便又抬起脸,这会儿他直接露齿咬住她耳垂。 凰殇昔忍无可忍,目露凶光,「东陵梵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东陵梵湮薄凉的唇瓣微张,低醇的声线慢悠悠地从唇齿间溢出:「你倒说说看,朕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凰殇昔默。你也说说看,你哪里好好说话了? 「所以,李将军是那幕后之人的人?」这是凰殇昔做的最后结论。 这话落下,东陵梵湮不再挑逗她,但仍是搂着不放,清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讥笑和轻鄙,哂笑道。 「朕才说你头脑算清明,不过一瞬间的时间,居然下降到如此愚笨的一点?」 「……」凰殇昔再默,凤眸危险地眯起。 留点面子给本宫会死么? 凰殇昔这副哀怨似的小表情,显然是愉悦了东陵梵湮,他低低笑了两声:「你再想想,如若李将军是那方的人,却只给一个遇刺的消息。」 一语惊醒梦中人,凰殇昔恍然大悟,「那李将军若真是那幕后之人的人,那人定不会透给李将军陛下遇刺的消息,毕竟毫无证据,李将军说出来无疑是自寻死路,他最多只是那幕后之人的利用的一颗废子?」 东陵梵湮不言,不置可否,只淡淡挑眉做答覆。 魅眸隐走杀意,声线带着三分冷意七分冷嘲:「朕的皇后倒真招人『喜欢』。」 凰殇昔冷嗤一声,「的确,本宫『人缘』甚好,后宫中不乏想本宫死的人,可本宫不还好好地活着?想要我凰殇昔的命,也得看她们有没有那个资本以及足够强硬的手腕!」 如今的她还会是那个任人大骂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女人? 呵呵…… 本宫也希望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朕欣赏你的桀骜不驯。」东陵梵湮唇际渗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俯首,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口感有待加强。 凰殇昔冷笑,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吻并无多大的感触或牴触,事实上她根本就没察觉东陵梵湮吻了她,因为她心中被那些烦人的事情扰乱起来……特别是后宫那些有权势有头脑的女人。 如今回宫,她便要再次面对……头,有些发疼! 这些女人,的确要找个时间都消灭了才好。 一道机灵闪过,她想起了什么,凰殇昔歪头看向东陵梵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李家一行人?」 东陵梵湮一条硕臂松开她,懒洋洋地支起脑袋,冠盖京华的脸上浮现几分懒散魅惑之态,潋滟的唇瓣诱惑着人一尝芳泽。 薄唇轻启,好整以暇地反问:「你觉得呢?」 换作平时,东陵梵湮这个答覆明显是欠揍,凰殇昔肯定瞥他一眼就不说话了,可是现在不同,时局步步紧逼她,各路人马都想要她的命,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到能护命的东西。 「本宫觉得,李家家大业大,陛下也不可能在段时间内把李家灭了,即使李将军李承天倒台了,但并不代表李家所有人都会下台,李承天也不过是李家的一支, 单凭一个李承天想将李家连根拔起是不太可能,依本宫看,只能趁机削弱李家的部分势力,让李家产业瘫痪,且找时机将朝中李家之人革除,换上陛下的心腹,最后将李家逐步蚕食……」 东陵梵湮默,黑眸沉了又沉,无法平復。 「找时机?你以为所有李家人都会像李承天那样把命送上门给朕?」 凰殇昔弯起眼,露出一个虚伪却灿烂的笑,「陛下何必与本宫讲这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不必和本宫故作玄虚,本宫就不信,陛下未试过『莫须有』此罪名。」 黑眸一烁,稍众即逝,蓦然,东陵梵湮眉心几分摺痕松了几许,眼中的赏识一闪即逝,快得无人能捕抓。 半响,他讽刺地勾起唇,再度打击她,「想得倒是挺好,只是现实远不如想法那般美好,革除朝中所有李家之人?呵……无稽之谈,朕是不是该嘲笑一下朕的皇后呢?」 凰殇昔看了眼他,也知道自己说得还不够深明,「陛下不用急着答覆本宫,本宫还没说完,本宫当然知道全部除去是不可能,但不代表不能将那些人收为己用……」 东陵梵湮的薄唇不着痕迹地轻扬,眼中浮现几分笑意,愈来愈浓,一片平静静默地睨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是收买一些人罢了,他们都知道李将军犯了什么罪,若告诉他们李将军被判下重罪,就有可能诛连家族,或者李家之人不能步入朝廷高堂之地,李家所有女子不得入后宫, 届时陛下若给他们点儿甜头,让他们归顺陛下,不过是抛弃家族便能换来小命以及升官的机会,陛下想想,有多少人会甘之如饴呢?」 凰殇昔笑得柳眉凤眸弯弯,煞是好看,谁能知道这长得仙女般的女子,能狡诈得像只狐狸。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犀利的眸光在凰殇昔脸上上下打量,随后含笑说了句:「李家所有女子不得入后宫?嗯?」 隐约能听出是带着调戏的语调。 凰殇昔的笑容勐然一停滞,脸上升上了点点鄙夷之色,这男人听的重点呢?呢? 怎么就只听到这句?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好么?只要李家之女不得入后宫,他们李家就有可能迎来被灭族之日,甚至李之一姓也有可能在龙鳞或者全大陆上消失在歷史的长河。 不得入宫就已经从侧面告知警告对方,帝王极有可能对他们下手了,她完全就是这个意思! 她好歹对这男人没有了多大牴触,也没有以前那么厌恶讨厌,可…… 这男人真是……浪费她一片苦心! 她不屑嘲弄道:「陛下想多了,本宫只想为皇上分忧,不知陛下觉得本宫的计策如何?」 「小把戏罢了。」东陵梵湮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凰殇昔也不恼,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反正怎样对付李家不是她要想的,她要烦的是后宫那些女人,那久未出面的依贵妃,还有李家任处宫中的那些女人,特别是…… 那个从寺庙回来,素未谋面她便感到其危险的——白贵妃! 直觉告诉她,这个白贵妃……很危险! 东陵梵湮面色忽然逐渐变得冷凝起来,一张惊艷的脸上覆上了极寒的阴气。 道:「凰殇昔,后宫的女人有多狠,你可清楚?」 凰殇昔经歷过什么,东陵梵湮一清二楚,只是,他从来没有出手。 凰殇昔先是一怔,随即嗤笑:「陛下说得什么话?本宫怎会不清楚!」 早就亲身体会过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若朕让你深陷后宫,帮朕对付她们,夺取兵权,你将如何?」 凰殇昔的笑只是稍稍一顿,旋即看上去恢復无异,可只要仔细看,便能察觉,她此时的神情里有多冷,冷得渗骨。 她浅笑道:「陛下太高估本宫了,本宫何德何能……」 「朕说你有,你便有。」东陵梵湮一如既往的强势,根本不容她拒绝。 就如对付梅妃,对付子贵人,对付李承天,她不照样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梅妃的死,他清清楚楚,即使当时他寒毒发作,凰殇昔做了什么,又能瞒得过他?不过当他知道的时候,已是次日罢了。 「陛下想让本宫做什么呢?」凰殇昔笑得低婉,很美,很虚伪。 她知道,她拒绝不了,这个强势的男人,不可能接受拒绝。 「朕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呵呵……」凰殇昔嘲弄一笑,脸色满是讽刺之意,「陛下太看得起本宫了,陛下不要忘了,臣妾和太妃关系密切,与六王爷也有来往,陛下与太妃和六王爷之间是怎样的关系臣妾不知道,但是就凭臣妾复杂的背后,陛下信得过臣妾?」 凰殇昔笑得很无害,脸朝他靠近,「陛下就不怕臣妾这边答应了陛下,那边便又去答应太妃?背后被人放毒蛇的感觉,可不好受哟!」 东陵梵湮魅眸深邃,眼中无尽的阴森之意以及被遮掩的戾气,大掌移到她脖子上,掐了掐,又松开,随即又掐了掐,好似在好心情地逗着一只宠物。 他似笑非笑,充满威胁之意:「那么朕的皇后,你会么?」 话音落,停在凰殇昔脖子上的大掌故作使力地掐,这一次并没有很快就松开,而是一直掐,慢条斯理的,哪怕在凰殇昔面色潮红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凰殇昔脸色有些难看,她依旧沉着声音,讽刺道:「……」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否则,朕会亲手毁了你 「会不会?啧……本宫也不知道呢?不过臣妾可以告诉皇上一点,臣妾不喜欢被人威胁,陛下现在是在威胁臣妾么?」 大掌松开,唿吸终于正常进行,此时凰殇昔感觉到了空气有多珍贵。 但她噙起的冷笑却从未褪去过。 「凰殇昔,你该知道,你没得选择。」东陵梵湮目光落到她脖子上,被他掐红的一块。 心中居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心疼?东陵梵湮绝不会承认。 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凰殇昔有利益,有价值,他作为皇帝,本就该物尽其用,心疼什么? 有什么好心疼的。 作为他的女人,就要和他并肩作战,他若下台了,对她没有好处,他稳坐帝位,他能保证,她可以无生死之忧。 「的确,臣妾没得选择,但东陵梵湮你要记住,今日是我无能无力与你对抗才会如此被你欺压,他日我凰殇昔绝不会如现在这般被任人鱼肉!」 东陵梵湮扬起唇瓣,在凰殇昔看来那是不屑,那是轻鄙,心口突地升起一团熊熊怒火,她勐地扑到东陵梵湮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得很狠很疯狂! 口腔内满是血腥味,凰殇昔甚至感觉到了有血液顺着缝隙流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滑。 此时此景异常熟悉,记得不久前,某位皇帝也曾试过狠狠地咬她的脖子,如今,正好是角色互换了一下罢。 东陵梵湮只在刚开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而后便绷紧脸让她咬,目光清幽,却莫名勾了勾唇瓣。 待凰殇昔咬得牙都酸了,几乎把整块肉都要下来,她才松嘴,看了眼东陵梵湮血肉模煳的脖子,蔑然地冷笑了声。 没有分毫内疚地咬牙切齿道:「东陵梵湮,我凰殇昔说到做到!他日我必定强大到站于顶峰!」 「朕的皇后,朕什么也没说,你急着证明什么?是担心……」 在凰殇昔燃着滔天怒意的好看的眼眸中,东陵梵湮眉目含笑地把接下来的话咽入腹中。 这个男人永远这么讨厌! 他贴上她耳畔,用着低醇的声音道:「朕的皇后,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凰殇昔把脸往旁侧了侧,冷嗤:「可是本宫看,本宫可能会让陛下绝望呢!陛下你信么?」 她敢如此狂傲,并不只是装模作样,她也是有本钱的人了…… 东陵梵湮不以为然,慵懒地挑眉,「那皇后尽管试试,从你出现在龙銮殿之后,你便註定了与朕一条船上,只要你一出龙銮殿,后宫的女人便各各会以你为公敌,你信,或不信?」 他相信,事关她的性命,她不可能不站到他这边。 除非,为了反抗他,她连命都不要。 凰殇昔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感情这男人早就算计好了的?可是好明显不是她自愿来龙銮殿的好么? 判刑之人都有个辩驳的机会,她怎么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强势的男人果然没留给她一点儿退路,哪怕她就是偷偷熘出去,她肯定,东陵梵湮也会将她「留宿」龙銮殿的消息散出去。 虽然她以前也有在这边留宿过,可那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生,所谓的留宿也不真是过夜,而且龙銮殿的人口风密,不会乱说,各宫妃子想知道也只是知晓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说谁进了龙銮殿罢了。 但现下不同,东陵梵湮若是派人自己散出去,她成为公敌是绝对的事,如果他添油加醋了一番,那后宫那些女人岂不是疯了一样要去谋杀她? 她躲得过一波躲不过另一波。 果然,这男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断其所有退路,只有走他所安排的路。 东陵梵湮,算你狠! 凰殇昔咬牙,目露凶光,恶狠狠道:「东陵梵湮,你给本宫记着!这次算计本宫的事,本宫不会就此罢休!」 东陵梵湮好整以暇:「朕欢迎皇后随时找朕偿还。」 当然,前提是她能算计得了他。 凰殇昔冷笑,心中莫名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吧?这就是她于他的价值? 呵呵……真是讽刺! 一直以来都是敌对的两人,见到彼此就恨不得将对方折磨透狠下杀手,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居然为了利益走到一起了。 不是讽刺,又是什么? 人就是如此,为了利益,以前的恩恩怨怨皆可抛。 说好听点儿,那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得不好听,那是没骨气。 但谁又知道相互利用完后,会不会将那人弃如敝履呢? 「既然本宫有用于陛下,且这事儿还不是一般的事,本宫是不是也能向陛下讨要点儿什么作为心灵的受创药?」 东陵梵湮凉凉道:「说说看。」 凰殇昔勾唇,一字一句道:「本宫要陛下带本宫去见本宫的母亲!」 不然求他能在后宫争斗中保她安好?别开玩笑了。 话音一落,东陵梵湮染着浅笑的眉目瞬间烟消云散,惊艷的容颜冷凝,薄唇抿起。 周身寒意散发,侵入她体内,她桀骜地与他对视,并不退让。 「你确定?」寒气四射。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危险地睨着凰殇昔,如正在狩猎的猎豹,好似她只要说一个「是」字,亦或是点一下头,他一下秒就会扑过去一般。 凰殇昔唇际渗出一丝冷意,「怎么,陛下没诚意?」 狭长魅眸暗沉到底,凰殇昔的意思就好似再说,他若不答应,那这场相互利用的游戏就会到此为止。 敢威胁他? 「走出龙銮殿,最多不过一死,陛下觉得本宫怕不怕呢?」 凰殇昔笑,无形中透给他一个信息,他不答应,行,她也不会为他所用,不就是对付那些个女人吗?斗不过就是死罢了,她不惧死亡。 很好。 东陵梵湮脸上覆上几重寒冰,阴冷无比。 大掌慢慢抚上她的脸,不带感情和语气起伏道:「事成之后,朕如你所愿。」 凰殇昔脸上无波动,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 其实她也并非非要去见自己的母亲,而是她想给东陵梵湮一点儿警告,她不是好欺负的,他厌恶她的母亲,那她便非要他放她去见。 被他利用?不,她不愿做被动的那人,如今,他们是相互利用,谁都是主角罢了。 东陵梵湮,我凰殇昔也不是你说利用便能利用的。 经神庙一趟,两人本来僵硬的态度慢慢有了转化,起码不至于相见恨之入骨,可以心平气和,但是如今,再次僵硬,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 东陵梵湮,遇上你就是我的劫,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僵化的氛围渐渐转入从前的冰冷,冷得让人毫无知觉了。 东陵梵湮骤然将凰殇昔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将凰殇昔的脑袋按到自己脖颈之间,淡淡的龙涎香围绕鼻间,凰殇昔不悦,蹙眉想将他推开。 可她一动,东陵梵湮就加重力道,再动,便再加重,如此下去,凰殇昔干脆趴在他身上什么也不做。 「东陵梵湮,既然目的达到了就别来虚情假意,有什么用呢?本宫又不喜欢你这张脸,更不喜欢你这个人,再怎么都没用。 而且你想虚情假意玩一下,你也虚不了情假不了意,真心无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麻烦你大发好心别来烦我,放开我让我静静行不行?」 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身子僵了僵,她正想再接再厉。 一只温厚的大掌哄小孩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背,低醇磁性的声线蛊惑人心:「乖……睡吧……」 凰殇昔皱眉,本不想睡,可是不怎的,眼皮不受控制不断往下垂,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最后迷迷煳煳的,她便沉睡过去。 脑子在进去睡眠的一刻勐地清醒了过来,眼睛瞪向了他。 东陵梵湮……你最好别有栽在本宫手里的一天! 凰殇昔均匀的唿吸声渐渐传来,东陵梵湮低眸看了她一眼,大掌从她睡穴的位置移开,抱着她慢慢坐起来。 黑眸一眨不眨地凝着她恬静的睡颜,东陵梵湮在她唇上轻啄了下,又看了看她,两片唇瓣诱人,他又俯首啄了下。 实在不想离开,他喜欢她唇上的香甜,不得不说,凰殇昔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他也是打算这样处置李家的。 却没想到,凰殇昔也有这种想法,当然,他想到的自然不止这些,还有更多,对李家,如此肥肉,他肯定不会手软。 不得不说,凰殇昔确实有在朝堂上与那些老臣子一拼的能力,他也不否认这个小女人的舞台的确在朝堂之上,让凰殇昔委于后宫,当真是大材小用,她所有的价值与能力,岂是后宫所能展现的? 只是,他现在信不过她,也不能信她,先不说她与太妃东陵玖的关系和她的身份以及她会否忠心自己,单说他是帝王,他便没有相信任何人的能权利。 哪怕那人是皇叔,也不例外。 她无权无势,朝中的势力不能没入她手,她现在太过稚嫩,哪怕再有天赋,在面对一些手上有权势的老臣子,她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或许,后宫是她歷练成长的地方,她不是说想强大么? 这个机会,朕允给你。 东陵梵湮抵上凰殇昔的额头上四片唇瓣相碰,薄唇张张合合,低沉的声线:「凰殇昔,别让朕失望……」 千万不要背叛朕…… 否则,朕会亲手毁了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开始扒夏侯亦的衣服 凰殇昔再次醒来后,天色已经放亮,可是寝室内却一片昏暗。 凰殇昔揉了揉眼睛,懒懒地伸了伸腰,这才坐了起来,视线在四周扫了一下,勐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不是在凤鸾宫内! 脑子一下子便清醒了,凰殇昔警惕地望向四周,又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触感告诉她,身旁已经凉了,东陵梵湮离开不少时间了。 凰殇昔松了口气,整理下自己的衣服便起身,朝诺大的寝室巡视一趟,此时才明白为何寝室内会这般昏暗,原来窗户被人拿帘子挡住了光。 凰殇昔脸色凝了凝,心中悸动一闪而过,随即恢復如平静水面般,不起分毫波澜。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绕寝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龙桌跟前,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奏摺。 她随手从中拿起一个,淡淡地瞄了几眼,霍然看到上面的字…… 凰殇昔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奏摺放了回去,冷笑,东陵梵湮,你还真信得过我呀…… 以为如今我们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湿了身我也不能倖免,所以才放心地把东西放在这里!给我的评价倒是挺高的…… 凰殇昔勾唇冷嗤,拉开龙椅坐了下去,又拿起另一本奏摺,细细揣摩起来。 已掌握到兵部尚书的证据,请皇上定夺取兵权之日! 臣已查探到户部尚书与李将军关系密切,而李将军之妻儿与六王爷略有来往! 神庙一行,臣已探到与李将军勾结的有近十人! …… 凰殇昔将奏摺尽数放下,凤眸幽深弥上困顿。 从这些奏摺上看来,东陵梵湮的布局极为慎密,再说朝中握有兵权的臣子并不多,而东陵梵湮已经收回了李将军和子贵人父亲的全权,再怎么说也收回了过万的人马了。 那所剩的已经就不多了,而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东陵梵湮要收回所以兵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么自己于他又有什么用? 他明明不需要她也可以做到的……为什么? 凰殇昔缄默,视线一直落在奏摺上,许久之后,她长长嘆了口气。 算了,既然互为利用的关系,就好好承认这种关系吧……多想只是增加徒劳。 葇荑慢慢揉上眉心,脑中逐渐出现一个雏形,昨夜好像发生了什么……东陵梵湮做了什么? 凰殇昔勐地睁开眼,眼中带着精锐的犀利之意,好似瞬间理清了什么。 她记得了,她昨夜好似也说了什么,东陵梵湮问她什么,她便如实回答什么,上次在四合院,没记错的话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明明什么也不想说,可是偏偏自己嘴誓要和她作对般,什么话都给抖了出来。 她可是肯定,一定是东陵梵湮对她做了什么,不然她不可能会是他问什么便答什么的! 只是不清楚东陵梵湮是如何做得到的。 思及此,凰殇昔的戒备重了,对东陵梵湮,多了一重警惕,不管如何,再见东陵梵湮,她要小心些儿了…… 坐了一会儿,凰殇昔刚想走人,恶作剧因子腾起,她邪恶地笑了笑,在龙椅上蹭了蹭,又趴到龙桌上,再跑到龙床上,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弄得整间寝室都沾上了她的气息,凰殇昔才满意地走人。 不是说有洁癖?本宫期待你回来时的表情! 殊不知当东陵梵湮回来的时候,闻到满屋子都是她的气味,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就来坐到龙椅上批改奏摺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 若凰殇昔知道了,她脸上绝对什么表情也没有了。 凰殇昔走出门,一干宫女早已经恭候多时,见凰殇昔出来,立刻福身行礼,说是要为她洗漱。 凰殇昔没意见,任他们弄,一身清爽的她坐上凤撵,移驾凤鸾宫。 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凰殇昔看见了曲儿鬼鬼祟祟的样子,凰殇昔眼睛一眯,朝护送她回凤鸾宫的一名禁军使了个眼色。 禁军领命,跟着曲儿走了。 禁军是东陵梵湮的人,他既然能被东陵梵湮排出来,便是可信的,如今她和东陵梵湮一条船上,用他的人,实属正常。 哪怕到时候这禁军会将事情禀报给他,她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自己的行踪都被掌握,何况这件事是让他的人做的呢? 看着逐渐没了身影了两人,凰殇昔刚想下令继续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抿唇道。 「不必再走了,已经到了御花园,本宫自己回去便可。」 领头的侍卫为难道:「皇后娘娘,陛下去早朝前吩咐属下务必要将您送回凤鸾宫的。」 凰殇昔瞥了他一眼,目中隐含不豫,「怎么,你们陛下的话是话,本宫的话就不是了?」 「属下不敢!求娘娘赎罪!」领头侍卫忙低下头认错。 「呵!不敢?你如今这叫不敢吗?」凰殇昔冷嗤,起身,在并没有放下的凤撵上一跃而下。 弄得侍卫们和宫女们都傻眼了。 苍天,这是他们家尊贵的皇后娘娘?他们睁开眼睛的方式对了没有? 「属下/奴婢不敢!」一干侍卫宫女尽数低头,与领头侍卫一起道。 「本宫若动起手来你没有好处,所以,让,或不让?」凰殇昔淡淡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干人,目光幽幽地落到领头侍卫身上。 领头侍卫欲哭无泪,他也知道没有好处啊,可是那是陛下的吩咐,他们若忤逆了就不是没有好处这一说话了。 偏偏对面的人是皇后,偏偏还是陛下亲自吩咐要护送娘娘回去,陛下什么态度这不是摆明了么? 这皇后娘娘在龙銮殿一日内喜得皇上宠爱,真正变成了凤凰,可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是的皇后了,他们哪里敢招惹? 但是…… 呜呜……好惨,本来以为捞到了一个身心不累的好活儿干,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娘娘这么强势? 领头侍卫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欲哭无泪,一会儿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小可怜模样,凰殇昔都忍不住为他丰富的表情给说个「贊」字了。 她唇角抽了抽,有些无语道:「好了,收回你的表情,回去禀告你们陛下,就说是本宫执意自己走,你们拦不住,有什么事本宫担着。」 言毕她转身就走,根本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侍卫宫女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嗯!把责任推给皇后娘娘! 而站在屋顶处的皇叔,眼中泛着冷意,眸色淡然似地看着凰殇昔离去的方向,手中摺扇收拢,渐而化为一团灰烬…… 凰殇昔,留亦或是不留? 侯府。 主殿之内,歌舞升起,阵阵乐声激起,迴荡在侯府,夏侯亦素来喜欢女子,可是世人都知,他喜的不过是女子的手罢了。 他绝不会自己身边女子的手做任何事,因而侯府内无论下人小厮亦或是管家,皆是男子,没有例外的。 因为在侯府,女子从来都是被侍候的人。 歌舞昇平的主殿,高位之上,一脸淡漠似水,平静如湖的男子,享受着身旁女子的侍候,手中亦在抚摸一直如婴儿般细嫩的手,同时眯眼观赏着下方舞得娇媚喘息却不是媚色的女子。 一双巧手为他按摩肩部,两只手为他递送水果,一只细手供他玩弄,两双嫩手为他揉着双腿,美人儿十分享受,如此风流之图,竟让人觉得此男子天生就该如此! 夏侯亦看人跳舞,从来就不是看对方的舞姿,而是为了欣赏舞者舞曲的时候手上的姿势…… 一颗葡萄送入嘴中,夏侯亦看着眼前好看的手,不禁伸舌舔了一下,弄得那女子娇笑连连。 「嗯……这手又长得漂亮了不少。」夏侯亦点评道。 「讨厌,侯爷就喜欢欺负人家……」那女子嗔了一声,笑骂道,伸手想锤他一下,夏侯亦大掌握住这双手,放唇边吻了吻。 那女子又媚媚地「咯咯」笑了,引得其他女人不满,争相要夏侯亦也吻她们。 谁都知道,夏侯亦不是喜欢女人,若那女子长得再美没有一双美手,也入不了他的眼,而若如他府中,一双手毁了,他也不会再留她。 这个不留,不是普通的不留。 可是依旧有许多名门望族,世家贵女争相想涌入侯府,被他所宠。 据说被夏侯亦宠爱的女子,那名女子绝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夏侯亦绝不会让她做任何事,甚至还会屈身为她画眉补妆…… 如此男子,哪名女子不芳心暗许? 当然,这只是流言,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因为夏侯亦至今都未成家,后院更无妾室,一些女子,他只是玩玩罢了。 但这些个贵女都认为不可能空穴来风,定是有女子被侯爷如此对待过,才会传出此消息。 歌舞到达最顶端,侍奉夏侯亦的女子也逐渐朝他靠拢,几乎整个人都快粘到夏侯亦身上。 葇荑在手,夏侯亦对别的并无感觉,而这些个女子便都以为侯爷这是默认他们的行为,于是更为放肆大胆地上去…… 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开始扒夏侯亦的衣服…… 所有美人儿怀着雀跃的心思,都开始扒,甚至还有大胆的伸手往他裤子去,只要拉下…… 而就在这时,歌声停! 第二百六十章 侯爷这是在赶本宫走? 管家进来的那刻,歌声霎时停止了,因为谁都知道,夏侯亦在享受的时候,是不准任何人打扰,除非有极为紧要的事。 粘在夏侯亦身上的几名女子皆是瞪向管家,那模样好似在说:这管家能不能有点儿眼色? 歌声停,夏侯亦也回过神来,淡漠如枯井的眼神淡淡地扫了身上的女子一眼,随即放开手中的葇荑,朝管家看去。 他的态度很明显了,这些女人时候滚下去了。 可是这些女子怎肯甘心,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再走一步就能进侯相府,这可是她们长久以来唯一的机会,让她们放弃到嘴肥肉? 有可能? 错过了可就再难找下一次了! 几个女人相互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意思,于是暗暗点头,不但不离开,反而更贴了上去。 「侯爷~奴家想侍候您~」 「爷~您是不满奴家的手艺吗?奴家这一次不会让您失望的~侯爷~」 「爷~」 一道接着一道娇媚的声音疯狂传来,夏侯亦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了几丝凌冽之意,皱眉,广袖一挥! 贴在他身上死活不肯走的女人瞬间被甩了下去,从阶梯上「咚咚咚」地滚了下去! 一声印出一抹红色,等到从十级阶梯下来,几名女子还没开始惊叫就已经昏了过去。 停下跳舞的女子皆是目瞪口呆,望着滚下台阶满脸是血的几名女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心中暗惊,亦同时在庆幸。 夏侯亦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冷眼抬起,看向静默的管家,丝毫没将下方昏死的女子放在眼里,好似那些人本就什么都不是一般。 他夏侯亦是喜欢美手,可是并不代表他喜欢到能让人触犯他脾气他底线的程度。 「何事?」他凉凉道。 「侯爷,府外有名女子要找您。」管家平静地答,也并未因那些个女子的事唯有半分波动,好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夏侯亦眉心一蹙,显然是不悦管家拿这事儿来打搅他。 管家看了看四周,又俯下头,夏侯亦见此,挥手让舞女都下去,旋即指尖轻轻瞧了瞧椅柄。 管家抬首,又道:「侯爷,那名女子还说,她姓『凰』,『凤凰』的『凰』。」 夏侯亦敛起的眉舒开,见此,管家便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凰之一姓,在我泛泛龙鳞有此姓氏的,估计是也只有一人! 「仅她一人?」 管家点了点头,「是的,那姑娘只身前来,身上脸上脏兮兮的,而且老夫看她走过来的时候还会警惕地注视四周,即使不太明显,罗侍卫却发现了,侯爷您看……」 她出来时是否并无高位之人所知? 夏侯亦一手支脸,侧头微微眯起眼,食指静静地摩着什么,看样子貌似是在沉吟这女子过来是为了何事。 良久,食指收起与中指併拢,夏侯亦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道:「让她进来。」 管家正想应「是」,夏侯亦又补了一句,「将下面那些女人都扔出去。」 「是……」 管家挥手招进来侍卫,几个侍卫每人抗一个,而后往外走,管家和侍卫并没有发现,一名本该「昏死」过去的女子,眼部稍稍聚了下…… 而夏侯亦,淡然的视线飘到了某一名侍卫身上…… 侯府外,凰殇昔并足而立,凝眉,装作心平气和的模样,却谨慎地观察四周,查看有没有什么暗自的人注意到她。 处后宫这么久,她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握有三千锐兵的夏侯亦府外,怎会没有各路人马的势力暗中观察? 因此她来之前,就乔装打扮了一番,装出一副脏兮兮的模样,那样子俨然就是一个乞丐的模样! 守在侯府的侍卫目不斜视,目视前方,没有把目光投向凰殇昔,也没有半分鄙夷之意,全身心尽职尽着。 站了好半天,管家都没有出来,凰殇昔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她回宫的时间。 半个时辰,最多还只有半个时辰,她就要回去,不然不止东陵梵湮对她起疑,派人找她,就连太妃也会派人出来的。 唉,出来一趟本就不容易了,不要再告诉她见不到人,夏侯亦对她不是一般的重要。 终于,在她默默计算时辰,数到第三百零二的时候,管家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姑娘,我家侯爷有请……」管家侧身,站在大门边,「姑娘请随老夫进来。」 凰殇昔轻轻「嗯」了声,心中松了口气,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直走再左拐,拐了好多弯道,绕得凰殇昔都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清楚位高之人的府邸一般都很大,再加上自己的寝宫也不是一般的大,她都要怀疑夏侯亦是不是要耍她玩了。 在再走了半柱香后,凰殇昔终于到了主厅! 管家停住,站到一旁,道:「姑娘请进,侯爷就在里边。」 态度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不屑。 凰殇昔没答话,推门就走了进去,她走到主厅之前,曾脑补过无数场景,想着待会儿看到夏侯亦时该是怎样的场面。 如今看到了,推翻了她无数的脑补,她望着里面,脚步僵了僵,脑中有一瞬间空白,復而走进去。 夏侯亦俯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见到,他小心翼翼地玩着一双手。 对!是一双手!一双用寒冰封住不至于枯萎的做成了标本的手! 他玩得兴致大好,不亦悦乎,时而指尖在上面轻弹,时而细细抚摸揣摩,时而与其十指相扣…… 凰殇昔唇角痉挛,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男人……真心不是一般的变态! 被彻头彻尾的无视许久,凰殇昔忍无可忍了,掩唇轻咳了一声。 若不是时间有限,她定陪他玩玩「耐性」二字! 夏侯亦好似才发觉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起下颔,桃花眸注视凰殇昔。 蓦然,他问出一个让人倍感无语的问题。 「姑娘是?」 呵呵! 凰殇昔冷笑,抹了抹脸上的污渍,笑道:「侯爷既然会请我进来,我就不信侯爷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此,还有什么哑语可以打?」 「皇后请坐!」夏侯亦直接承认了,转变速度之快领凰殇昔都有点儿咋舌了。 凰殇昔含笑落座,谁也不知道,她虚伪的笑背后,掩着怎样的表情。 落到圈套里了,主动权被人夺走了,难道夏侯亦从她进来开始就没正眼看她,就是为了诱惑她步步走近,此时她自报身份,摆明了把主动权递给她。 处在被动状态,她非常不喜欢! 以至于她这会儿板起了脸凤眸危险眯起,透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不知皇后大驾,是臣怠慢,敢问皇后前来,臣有什么能帮皇后做的?」夏侯亦又低头玩起那精緻的冰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话问得十分进退得体。上官见下官,要么就是下官做错事,上官前去责罚,再要么……就是下官要帮忙做事。 亘古不变的道理,面前的是皇后娘娘,这样问其实没什么不对的,更何况,此皇后是私下来见。 实在是无半分恭维之意。 凰殇昔眨了眨眼,敛起眼中的情绪,笑了笑,「侯爷说的是什么话?本宫来看望一下本宫的臣子,难不成就得是抱着别的心思的么?侯爷就这般看本宫?」 「臣知错。」夏侯亦头也不抬,并无知错应有的态度,「既然皇后不是来找做事,天色不早了,娘娘还是请回吧,臣得忙公事了。」 忙公事?凰殇昔睨了睨他手中的冰手,笑了,「侯爷这是在赶本宫走?」 「臣不敢。」夏侯亦不卑不亢地答,「臣的确要忙公事,娘娘若不回去,臣定会怠慢您,而且您出宫,臣想,皇上应该会担心,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地赶人走的感觉真心让她觉得不爽! 不动声色地把东陵梵湮扯出来?她不信夏侯亦会莫名将这个男人扯出来说话,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糟糕! 凰殇昔抿了抿唇,凤眸微烁,「侯爷,那本宫就直说好了,侯爷手中握有三千锐兵,而本宫此时正需实力与朝中那些势力抗衡,侯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要表达的意思。」 夏侯亦放下那双玉手,冰冷的触感离去,夏侯亦抬头,第一次以正眼看她,他嗤了声,「皇后野心不少,您是想把握朝纲?」 凰殇昔笑,不置可否,「本宫也只为自保,小命都没了,谈何其他呢?」 「皇后倒是看得透彻。」夏侯亦嘲讽道,又将视线别往他处,「只可惜臣不才,臣只有区区三千锐兵,而朝中势力众多,皇后树敌不少,臣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侯爷何必谦虚,若本宫没做调查怎会冒然前来,既然选得上侯爷,侯爷必是有那个资本,侯爷如今手握锐兵,这块肥肉,太妃和陛下都要叼了去,难道如今侯爷就不是四面楚歌的地步? 或者是更惨,侯爷处事必须小心翼翼,毕竟这么多人都盯着侯爷这肥肉,为保命在,除了早朝,侯爷只能待在侯府才能尽量躲避那些人的眼线以及给你找来的麻烦, 难道侯爷就想一直如此下去?但天下哪有不漏洞的墙?侯爷再小心又如何?被人找到马脚那是绝对的,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侯爷就甘心永远做一只缩头乌龟?」 第二百六十一章 殿下,你看…… 夏侯亦微微抬起头,也不知是凰殇昔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他,明眸沉了沉,配搭他这张面瘫脸,有几分渗人的意味。 凰殇昔丝毫不惧,眉目含笑,依着绝对桀骜之态与其对视,分毫不退让。 夏侯亦淡然道:「皇后不必用激将法,本侯的位置能坐到什么时候,皇后也预测不了,四面楚歌又如何,本侯不惧,也不畏,而且就算那日要到来,哪怕是有皇后,也无济于事。」 「是么?」凰殇昔嫣然一笑,好似对他说的这话什么感觉也没有,又好似早有所料一般。 夏侯亦眉峰一动,不言。 凰殇昔站了起来,还带有污渍的脸扬起一抹深意,似笑非笑道:「如果本宫可以保证,就算往后六王爷与陛下联手要削藩,先除内患,本宫可保侯爷安然无恙,更甚,兵权亦可在手,如何?」 夏侯亦沉着眸子盯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怀疑,上下打量了一番凰殇昔,她一脸自信,但那怀疑始终不能散,沉默。 沉吟半响,夏侯亦凉凉道:「不必了,本侯就算要投,也会投奔到陛下那边,本侯没有兴趣投奔到一个女人裙下,听一个女人使唤。」 这下子凰殇昔终于脸黑了,感情她说这么多都是白费心思? 等等……不对!夏侯亦又提到东陵梵湮了? 无缘无故的又提到这男人,她绝对不信夏侯亦会投奔东陵梵湮,不然要投的话,早就投了,何必等到现在,凰殇昔皱眉,把夏侯亦拒绝的话抛到脑后,沉思。 见凰殇昔上道了,夏侯亦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稍众即逝,他好兴致地敲打几下面前的桌面,随即食指摩挲起来。 静默,等着凰殇昔想出个所以然来。 凰殇昔玉眉越蹙越紧,脑中的思绪逐渐拢到了在神庙那天…… 勐地,如梦初醒地抬头看向对上夏侯亦静谧的眸子,凰殇昔面露嘲弄。 「侯爷是什么意思?是一定不与本宫合作了亦或是因为别的?例如在神庙那天?」 夏侯亦大大方方地承认,「皇后果然是聪明人。」 凰殇昔面色冷凝,感情这个男人在她开出诱人条件后三番两次拒绝的原因,是因为在神庙那天,东陵梵湮毁了他的房子? ……忽然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小心眼儿? 还有,毁了他房子的是东陵梵湮好不好?还有,根本就是他自己惹到了东陵梵湮,关她什么事?把仇恨扯她身上了?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是非不分? 于是乎,我们桀骜冷艷的凰殇昔怒了,勐地一拍桌面,杯子腾空而起,凤眸一眯,凰殇昔掌心气息流动,隔空将内力注入杯中,杯子夹带着两旁气流朝夏侯亦袭去。 夏侯亦黑眸闪了闪,伸手轻而易举地接住茶杯,掀开杯子,茶水送入口之际,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多谢皇后。」 凰殇昔也不恼,毕竟她也没有动真格,稍稍表示她的不满罢了。 冷哼了声,凰殇昔讥讽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难怪侯爷只能世袭侯位,做不上丞相!」 「多谢皇后赞赏。」夏侯亦不温不火地回了句,对凰殇昔的嘲讽不放眼里。 为何这男人会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凰殇昔额上滑下三条黑线。 「侯爷,你该知道,陛下当初为何对你下手,若你没有惹上陛下,陛下也不至于这般无聊,这与本宫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夏侯亦瞥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了视线,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这般无视人的姿态,当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而且说到对侯爷下手……当初侯爷派人协助七王妃佟盺怡对本宫下杀手,本宫得以侥倖不死,至今亦未向侯爷报復,本宫可是差点儿就死了,怎么,本宫的诚意还不够?」 「皇后又知是本侯做的?皇后可否证据说话?」夏侯亦脸色淡淡,好似当真不是他做的一般 「侯爷再装也没用,六王爷既然敢告知本宫此事,那必定是握有证据的,侯爷还怕本宫拿不出来?」凰殇昔嗤笑,脸上讽刺之意不加掩饰。 「可本宫今日在这里不是与侯爷探讨这个问题,陛下当日对你出手一事,侯爷气若不顺,你大可日后去找陛下麻烦, 那事本就与本宫无关,侯爷也说了要证据说话,若无证据,侯爷也不要如此果断认为是本宫怂恿陛下的,你认为本宫有那个能耐?不要这般高估本宫…… 本宫再问侯爷一次,你投奔亦或是不投?」 夏侯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凰殇昔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夏侯亦发话,不禁又问了句。 「侯爷的态度是什么?」 夏侯亦神情淡淡地偏头,脸上并无情绪波澜起伏,问:「投奔到皇后这边,本侯有什么好处?」 凰殇昔唇角一抽,看向夏侯亦的眼神逐渐不善了起来。 什么好处?她不是已经说了在削藩那时能保他性命无忧兵权在手?还不够?他还想要什么好处? 侯爷,做人能别那么贪么? 「侯爷,本宫之前说的难道不算?」语气拨到了出现凉意。 夏侯亦阖眸,重新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冰手,片刻后道:「难道之前不是本侯与皇后合作的目的之一?」 「……」凰殇昔哑然,和聪明人说话也不见得全是好的,的确,若夏侯亦倒了,她也没有好处,可是…… 「可若你不与本宫合作,侯爷也难保自己不能长久下去不是么?」 夏侯亦扫了眼凰殇昔,旋即指尖敲打起了桌面,他启开唇瓣,「本侯倒不倒是个未知数,却绝对不是现下,可皇后……貌似不同……没有别的好处,本侯不觉得和皇后合作有什么好。」 顿了一下,夏侯亦又道:「皇后别忘了,与你合作,本侯就相当于得罪了皇上和太妃以及六王爷,相当于所有有权势的人,皇后难道就不该给本侯一点儿好处?」 凰殇昔咬牙,瞪着夏侯亦,脑中利害迅速一番,最后不甘地咬了咬唇。 「那侯爷倒说说,您想要什么好处?本宫也得看看能不能做到?」 夏侯亦默,视线移到凰殇昔身上,随即慢慢下落,最后停留在她的双手上…… 目光明显,凰殇昔没有看不到的理由,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假装没注意到夏侯亦的目光,淡淡问。 「侯爷你倒说说看。」 她以为她这番举动就是无声拒绝夏侯亦,让他想个别的,可是她没料到,夏侯亦是个固执的人,亦是个厚颜的人! 只见夏侯亦垂眸,抚摸起那冰手,片刻后轻声道:「本侯要的……是皇后的双手!」 凰殇昔面色一僵,稍稍后退了一步。 「侯爷,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凰殇昔虚伪地扯了扯面部肌肉,「本宫要做事,要对付后宫之人,削藩时要保侯爷以及兵权,靠得是本宫的手,侯爷就不要开这个玩笑了。」 夏侯亦抬脸,面瘫脸显得严肃,「原来皇后觉得本侯是在开玩笑,那如果本侯告诉你,本侯是认真的呢?」 凰殇昔脸上出现了几丝龟裂,商量道:「这个条件恐怕本宫不能答应侯爷,不如侯爷想个别的?」 「本侯只有这个条件。」夏侯亦并不退让,「合作与否,在于皇后。」 凰殇昔默,凤眸危险眯起,红唇嫣然抿起,霍然转身。 「看来是没得谈了,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再多费时间。」 呵……她凰殇昔也不是非夏侯亦不可,何必要损了自己的手去换取夏侯亦? 且不说自己损失多少,单说她若答应了,那么这场合作,主导方亦不是她! 被动是她,她不喜欢!亦不能是被对方! 看着凰殇昔离开的背影,夏侯亦一手敲起桌面,明眸眯起,带出一阵狡诈的味道…… 凰殇昔走出侯府,直奔皇宫而去,奔到一半,忽然想起了自己这身行头,又匆匆跑去另一个方向,换回了原来在宫中的服饰。 她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接近午时,凰殇昔暗叫糟糕,都是因为那只披着羊皮的狼,害她无功而返不说,还有可能被太妃或东陵梵湮发现什么…… 这不是一般的背! 凰殇昔连忙加快了脚步,沿着皇宫的城墙走,最后寻回了她从宫内出来的地方。 处在角落,且城墙高度与其他地方相比相对矮了很多,她运起内力,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就跳了进去。 四处迅速巡视了番,好似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自己,不一会儿,她便离去了。 走之前挥了挥袖子,遗似乎留下了什么来…… 一个从凰殇昔离宫后便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的那抹翩翩身影,身形一动,屋顶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一抹高俊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另一处。 而下方,一名身着类似禁卫军服饰,却比禁卫军更精緻的衣着的男子从暗处出现,走上去拾起凰殇昔挥下来的东西,看也没看一眼,就走回去。 将手中的东西恭敬呈上。 「殿下,您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姐妹生隙 东陵无锦瞥了眼禁卫军,拿起。 其实凰殇昔留下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根不大不小的竹板,上面……用着内力刻有什么。 质王,本宫知道是你。 东陵无锦眸子一凝,拿着小竹板的手骤然握起,稍稍松开之时,掌心粉末飘出…… 不多时,东陵无锦冷笑一声,「难怪能让梵湮看上眼,这女人不是一般的聪明。」 倘若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必定能成为凤凰,展翅飞翔! 有个如此威胁存在,他又怎可能放她自由地活着而给梵湮留威胁? 身怀热毒又如何?梵湮不想要她的命,便不会解自己的寒毒,既然梵湮都不肯解,那么这个女人留下更没有必要了……他就不信,没了热毒,梵湮的毒还不能解! 东陵无锦的脸色愈来愈恐怖,周遭的低气压让禁卫军统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半天,禁卫军统领忍不住发问。 「殿下,卑职已经按您的吩咐将禁军全都调到别的地方,还吩咐他们就算看到皇后,也装作没看到,现在,是要实行下一步计划?」 东陵无锦哼了声,极具讽刺意味,「都撤了吧,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你什么也没看到,亦没有见到本王。」 本来还是好好策划一下,用「擅自离宫」、「私见侯王」的名义将凰殇昔光明正大地判处死刑,可如今看来…… 凰殇昔既然知道他的存在,却还是坚持出宫,那就说明她定是早布了出路,他若继续下去,到头来估计只会白忙一场。 既然如此,他何必要白费力气。 「是!卑职今日都在禁场训兵,禁军亦没有看到殿下和皇后娘娘!」 禁卫军统领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的职责只是服从天子命令,而东陵无锦,东陵梵湮早已发言,让他们无条件听从质王殿下! 东陵无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凰殇昔,本王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就求你的羽翼还算丰满吧! 半个时辰后。 唉……从宫门走回凤鸾宫,真心不是一般变得累啊…… 凰殇昔翻墙之后匆匆往凤鸾宫方向赶,到了门外,凰殇昔停下了脚步,整理一下仪态什么的,她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素知,她才迈进大门一步,脚都还没落下,里面骤然便响起了两道声音。 凰殇昔凤眸一眯,严厉之色稍众即逝,旋即慢慢将脚放下。 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来了人,怎么不见通知一下本宫?茗碎,妽岚,告诉本宫,人哪儿去了?」 凰殇昔这话一落,便往里走了两步,里面的人好似听到了声响,发出跌跌撞撞的声音,旋即看到了妽岚和茗碎跑了出来,见到凰殇昔,立马就下跪了! 「奴、奴婢知错!」二话不说,两女就跪了下来。 凰殇昔面无表情,眼中透着一股冷意,「告诉本宫,原因。」 茗碎咬唇,不敢答覆,妽岚抬眸,无惧且淡漠道:「娘娘说出去走走,风侍卫来的时候,奴婢就打算去找娘娘的了,可是茗碎攥着奴婢,不让奴婢去找。」 责任被推到自己身上,茗碎一瞪眼,朝妽岚瞪了过去。 凰殇昔幽幽的目光转到茗碎身上,不说话,显然是给茗碎解释的机会,惊艷绝伦的容颜上,什么表情也没落下。 茗碎咬着唇,狠狠瞪向妽岚,可她却不反驳,着什么一丝显然而见。 妽岚并没有说谎。 「茗碎,谁给你的胆子?若是风侍卫找本宫是急事,你担当得起?」平淡的语气,却声声含着质问之意。 茗碎垂下来,额上满处密密麻麻的细汗,「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娘娘请降罪!」 茗碎这话落下,凰殇昔缄默不语,只用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茗碎,那种压迫感,别说茗碎了,就是风赧都有点儿受不了。 他走上前,半跪下:「是卑职突兀而来,皇后娘娘要责罚,也请将属下一併责罚。」 他真心没法说出什么是因为他导致茗碎犯错,又或者是其他「无须有」的错让茗碎如此…… 他真心,说不了谎! 而在场的另一个禁卫军也在风赧之后跪下,「娘娘请息怒!」 唯有妽岚,什么话也不说,静默在一旁,好似茗碎这事儿和她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 凰殇昔绷着脸看着求罚的三人,蓦然笑了,「怎么,本宫看起来有这么恐怖么?需要一个个地来为茗碎求饶?」 「……」三人识趣地保持沉默不语,而妽岚,一反常态地答:「得看娘娘心情怎样。」 凰殇昔好不容易扯起的笑容僵住了,怎么听妽岚的语气,她是一个暴后?凭心情做事? 她倒想啊,可没这个实权! 凰殇昔看了眼风赧,道:「茗碎,本宫若罚你,谁来照顾琐玥?但是既然风侍卫来请罚,那本宫就免了你的罪,那位禁军小哥……风侍卫仁慈,多受一点儿罪,也没什么。」 风赧嘴角一抽,怎么感觉他是来自作孽的? 怎么感觉皇后好似就是为了罚他来着?陛下,您能出来救地救属下吗? 茗碎呆呆张嘴,看看风赧,又看看凰殇昔,也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 「谢皇后娘娘!」禁卫军小伙子连忙答道,他本来就不想请罪的,可是就他一个大男人站着不说话,当真有失面子。 虽这么说,可是他明明就是执行任务,来了凤鸾宫咋能不明不白受罚啊?所以……风侍卫,你辛苦了! 风赧嘴角又是一抽,冰山脸出现了几丝龟裂,感情真是他自作死了! 他明明只是来传达陛下的意思的,怎么突然变成他过来受罚的? 「请皇后娘娘责罚!」风赧冷冰冰道。 凰殇昔眨了眨眼,笑得很是温和,谁都不知这温和的笑靥背后藏了什么,只见她笑着往凤鸾宫里走,在经过妽岚身侧,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妽岚的肩膀。 而后带着一脸的神秘莫测,继续走。 妽岚站起身,默默地跟在凰殇昔身后。 剩下的几个人都有点儿不明所以,都互相看了眼彼此。 难道皇后这意思是不追究了?不罚了? 三人都摇了摇头,皇后绝不是那样的人,说了要罚,肯定要罚,于是,禁军小伙颇为同情地看了眼风赧,而后一副「深有体会」地拍了拍风赧的肩头,也走进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茗碎连忙起来扶着风赧的胳膊,红着眼眶抽噎道。 「风、风赧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把你也扯进来的,可是我没想到……风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事。」风赧绷着脸将胳膊抽了出来,站起身。 「风赧哥,那你怪我吗?」茗碎也跟着站起来,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副模样俨然就像一只委屈的小白兔,真让人无法狠下心来。 而对于风赧这个外冷内热的类型,他自是不可能说什么重话,就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怪,进去吧。」 说完,他就走进去了,茗碎擦了擦眼泪,也跟上。 迈进主厅的第一眼,风赧和茗碎都看到了凰殇昔慵懒地靠坐在贵妃椅上,一手支着脸,一手放在椅柄上,霸气之意散发十足。 妽岚在一旁端水,侍候着。 凰殇昔的视线瞄了一眼风赧和茗碎,转而把目光放到另一处上,风赧和茗碎也有不约而同随着凰殇昔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桌椅上摆放的东西,茗碎一惊,慌忙跑了过去,将东西拿起来抱在怀里。 可怜兮兮地望向凰殇昔,那小眼神,好像在说:娘娘……不要没收奴婢的东西…… 凰殇昔内心一阵无语,她像是这么饥渴的人? 「茗碎,这些绸布胭脂,你哪来的?」凰殇昔一瞬间变脸,转为严肃。 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下子在场两个男人感觉到了。 「主……主子这是,这是……」茗碎哭丧一张精緻的小脸,好生可怜! 与凰殇昔那板起的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相比,茗碎俨然就是一只小绵羊! 「本宫在问你。」凰殇昔丝毫不为所动。 「咦咦咦~好多人好多人!你们在做什么呀?躲猫猫被抓到了吗?」 一道童真稚嫩的声音传出,打破了主厅内的沉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发声地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头髮都盖住了她小半张脸,披着一张布质良好的绸缎,双足赤裸地走出来。 瞪着一双大大纯粹的眼睛,像好奇宝宝一样朝他们每个人看去,最后漾起了一个笑脸! 茗碎看到琐玥这般模样,也是被吓了一跳,在看到琐玥身上的绸缎,她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再次看向琐玥。 「姐姐,你怎么把妹妹的绸缎拿走了呢?你身上的绸缎是妹妹的,不是这样穿的,你还给妹妹好不好?」 说着,茗碎抱着衣绸胭脂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琐玥身上披着的布料。 琐玥也不知怎的,平时傻里傻气的,见到谁都笑呵呵的她,忽然秀眉一皱,从茗碎手里夺回自己的绸缎,鼻音带着浓浓的不满。 「不是!这是我的!我的!你不准碰!」 茗碎错愕,一只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片刻后她才回神,俏眉拧了起来。 一手又抓住了琐玥的衣角,声线带委屈,「姐姐,那真的是妹妹的,妹妹这里的绸缎少了一个,你还给妹妹好不好?要不妹妹拿别的和你换?」 茗碎好声好气地哄,谁知琐玥竟……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情犊初开,典型三角恋 琐玥噘起小嘴,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身上的绸缎,另一只手竟朝茗碎推去! 茗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被琐玥推得后退了一步,素知琐玥好似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推不得,再一推,这下子真把茗碎给推倒了。 茗碎手中攥有琐玥身上的绸缎,被直接推倒了,那布料也被撕了一小截。 而推人的琐玥,因为反作用力,又因为衣绸太长,赤.裸的双足踩到垂到地面的一部分,整个人往后倒去! 「嘭——」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 凰殇昔凤眸一眯,眼中瞬间迸射出冷意! 茗碎抱着一个个绸缎胭脂,用身子掩护,而琐玥是直接被摔个四脚朝天,她扁着嘴拿起被撕走的一小截,也不知是因为摔得太疼还是心疼。 眼泪吧啦吧啦地往下砸。 「呜呜……好痛好痛,没了,没了!漂亮衣服没了呜呜……」 琐玥使性子把没了一小截的部分狠狠往下砸,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双腿使劲乱蹬! 凰殇昔眼中的寒意更重了,正要起身,有一个身影比自己更快地闪身到了琐玥与茗碎身侧,凰殇昔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茗碎见风赧过来了,就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风赧哥……」 她以为风赧是来安慰她的,是来扶她起来的,岂料风赧压根没往她这边看来,他半蹲下,双手将琐玥对了脸捧了过来,想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地用粗糙的拇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琐玥看到风赧,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般,浸透了整张俏丽的小脸。 琐玥指向茗碎,抽嗒着说:「呜呜……俊哥哥,她,她抢我的……我不给,她就、就……」 「不哭。」风赧绷紧着脸冷冰冰道,虽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内心是乱成了一片,从来就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有那么一天会哭! 后宫天天都女人的哭声,他都见惯不改了,可偏偏,这个小丫头一哭,他就心慌了,手脚都不协调了! 他明明说的是「不哭」两字,可为什么这小丫头哭得更厉害了? 确实,琐玥哭得更厉害了,原因就是风赧那张冷冰冰的脸,导致琐玥都扑到他身上哭个不停,那哭声,整个凤鸾宫都响透了。 怀里有个美人,风赧整个人都僵住了,冰山脸破裂了,他四肢僵硬,勉强懂得伸出大掌抚着琐玥的背。 看着这样一副场面,茗碎觉得更委屈了,眼圈红红的,颇有也哭一发的架势,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喊一句。 「风赧哥……」 风赧转脸,茗碎终于破涕为笑,以为风赧要过来安慰她了,可是下一秒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怀里的,是我送给你的,其余的,是我送给她的。」 茗碎精緻的小脸白了,垂下头看着怀中的东西,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很落寂很孤独委屈。 某个站着被所有人无视的禁卫军,悄悄地走了过去,递给茗碎一条手帕。 茗碎接过手帕,紧紧地攥在手心。 一滴眼泪,落在手帕上,绽开一朵水花后消逝…… 凰殇昔坐在主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坐着,妽岚也缄默地在一旁侍候。 她从不插足别人的感情,人家的感情世界,谁也没有资格去插手,她倒要看看,这个三角恋,谁才是赢家? 在她进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的胭脂水粉,她就猜测是谁送来的,当看到茗碎这么紧张的时候,她已然猜出了七八分送物之人是谁。 茗碎没有再说话,只抱着怀中的东西静默,双肩微微颤动,主厅内只剩下琐玥的哭声。 凰殇昔终于站起来,递给神来一个眼神后,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茗碎,旋即朝琐玥而去。 琐玥一直躲在风赧怀里,风赧绷紧的脸出现了几丝异样,见凰殇昔,想放开琐玥,却又不敢放开,只好愣愣地蹲在那里。 此刻风赧脑子里混乱一片,完全忘记了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宫规一类的,就拍着琐玥的后背安抚她。 「呜呜……不要……我不要,我的衣服!坏人……」 凰殇昔走到琐玥身边,看着琐玥躲在风赧怀里哭泣撒娇的模样,她嘆了一声,目光望向了风赧。 风赧真的很不想接到凰殇昔的目光,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放手,可是,现在的情况…… 他垂眸看向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琐玥。 他能松开这丫头吗? 在心里默嘆了一声,风赧慢慢将手臂放开,琐玥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正要大哭起来,凰殇昔已经先一步推开风赧把琐玥接了过来。 细声细语地低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姐姐这里有很多布料,琐玥喜欢姐姐就送给你好不好?」 琐玥挣扎着,瞪着水蒙蒙的大眼睛,摇头道:「不要不要,人家就要俊哥哥送的,不要别的!」 凰殇昔皱眉,「琐玥连我都不认得了?」 琐玥眨了眨眼睛,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嘟着嘴一副不满的模样,一双眼睛直直看向风赧。 被那么一双泛着晶莹的眼睛勾引着,风赧有些忍不住,想上前去哄琐玥,却被凰殇昔一记眼刀给退了回来。 琐玥一直在闹别扭,除非风赧亲自过去,否则无论凰殇昔怎么哄,说什么都好,她一直使性子在闹。 当妽岚把布料带来的时候,琐玥还在不依不饶地闹,凰殇昔最后让风赧把那些布料当成是他送的,琐玥才停歇下来。 妽岚将琐玥送回了房间,主厅里仅剩四人。 凰殇昔看向自风赧说出某句话后,便一直沉默的茗碎,终是开口:「地下凉,茗碎,找把椅子坐下。」 茗碎抬头看了看凰殇昔,咬唇点了点头,寻了把椅子慢慢坐下去,復低下头,谁也不知她的表情是怎样的。 风赧这会儿是发现了茗碎的异样,可是他并不清楚茗碎是怎么了,因此并没有吭声。 而某位禁卫军,更不会说话了,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是作死才在这个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风侍卫来凤鸾宫,是要找本宫?」凰殇昔淡淡道。 经过刚刚戏曲化的闹剧,终于切入正题了。 风赧恭敬拱手道:「是的,属下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凤鸾宫的。」 凰殇昔挑眉,拿起茶杯:「陛下怎么说?」 风赧踌躇了半响,颇为艰难道:「娘娘,敢问陛下给您的圣旨你可还记得?」 「什么圣旨?」凰殇昔想也不想就问,没办法,事情太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真的想不起来。 而且,什么圣旨,那男人什么时候给过她圣旨了?开玩笑! 风赧一本正经道:「娘娘莫不是忘了,不日前,陛下才拟下一份圣旨,曰皇后必须每日道龙銮殿叩安?」 凰殇昔正要把水往嘴里送的手顿住了,脸色霍然有些难看,她沉着脸问:「本宫可以说不记得了么?」 熟知风赧很顺口地接下来下一句,好似早便会料到凰殇昔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娘娘可以这么说,陛下说,若娘娘说不记得了,陛下就不需要娘娘每日往龙銮殿这边跑那么辛苦了……」 凰殇昔凤眸一眯,以她对东陵梵湮的了解,那个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的,肯定有下一句…… 而且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娘娘可以直接搬去龙銮殿,免了从凤鸾宫到龙銮殿的距离,省时省物省力。」 顿了一下,风赧抬眸看了眼凰殇昔,瞧见她阴沉至极的脸色,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陛下,这个任务为什么不能交给雷霆? 风赧硬着头皮接着道:「又或者娘娘一日到晚跟着陛下,这样别说叩安拜安了,皇上做什么都能知道,这可是后宫女人都渴望的……娘娘你……」 说到结尾,风赧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凰殇昔身上的冷意已经侵蚀到他这边了,为了小命,他很果断地选择了住嘴。 他还要留着小命娶媳妇儿,暂时不能死。 「呵呵!」凰殇昔嘲弄了一声,近乎咬牙切齿,「本宫记得了又如何了呢?」 她敢肯定,东陵梵湮就是挖了一个坑让她跳,还是不得不跳的那种! 风赧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祈祷,「陛下说,娘娘记得却不去龙銮殿,那是抗旨不遵,陛下在想要怎样惩罚娘娘好……」 凰殇昔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内心几乎要吐血了! 东陵梵湮,有种过来单挑本宫! 「那陛下想好了么?」凰殇昔凶神恶煞,好似恨不得将某个人吞入腹中! 风赧咽了咽口水,感觉浑身发麻,「陛下说……等今晚娘娘去叩安的时候,与娘娘一起探讨……」 「啪啦——」 凰殇昔捏着茶杯的手一用力,将杯子捏碎,碎片掐入了手心,「回去转告陛下,本宫今晚定会和陛下,好、好、探、讨!」 凰殇昔那模样,双目冒火,肌肉紧绷,青筋显露,饶是风赧这个大男人看到都有些许胆寒。 「是!属下这就回去转告,属下先行告退!」风赧行礼后,正要转身,勐地想起了什么,额上冒出了细细麻麻的虚汗,他又把即将转过去的身子转了回来。 咬牙道:「陛下还让属下出传达一句话!」 「说!」凰殇昔目无善意,脸露凶意。 她敢肯定,这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绝对……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耙耙耙的声音 在府中的东陵玖正处理着奏摺之事,谨慎地想着如何布局。 而就在这时,一只信鸽匆匆飞进落在他肩头,东陵玖拆开信,只一眼,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他拿起腰牌匆忙起身…… 静善宫。 「你过来做什么?」太妃沉着脸问,看着模样是不大欢迎这名女子。 这语气,又似乎是认识这女子的。 那名为「城月」风尘女子含笑抬头,不答反问:「太妃娘娘难道就不让城月起身吗?好歹城月还是您为数不多的亲戚之一,是吗?表姨母?」 这话一落,太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掩嘴咳了几声,看向城月的眼神里竟带了几丝嫌弃之意。 太妃这么明显表露出来的意思,城月不会看不到,可她脸上的笑却无丝毫减少。 「表姨母,城月都有八年未见您,您就这样待城月吗?城月好歹也是您亲表妹的女儿,想当年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贵人……我娘……」 「起来吧!」太妃摆手,脸上不耐烦之色言而易见,「有事就说,没事的话哀家没心思陪你在这儿干耗。」 「谢太妃娘娘!」城月起身,适可而止,没有再一句一个「表姨母」来拉近关系,太妃不膈应,她都膈应了! 就凭当年太妃做的事,她都不想认这个所谓的表姨母!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来! 「城月过来当然是有事的,相信太妃娘娘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城月神秘地笑,「这事儿是关于那个皇上废弃的皇后……」 「你想说什么?」太妃拧眉,一张老脸都严肃起来了。 城月娇媚地眨了眨眼,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今日城月在侍奉夏侯侯爷,正巧听到管家说外面女子求见侯爷……而那女子,为凰姓,『凤凰』的『凰』!』」 城月走之前,给太妃留了一道难题。 「太妃娘娘或许能猜得出那废后与侯爷谈话的内容,那太妃就不想知道,城月是如何清楚这件事的吗?城月相信太妃不会觉得侯爷会让城月知道这件事……」 「告诉城月的那人,可是与太妃也有关系的,城月现在来这里,虽不是那人授意,可也是其默许的,太妃娘娘想不想知道呢?」 「太妃娘娘若想知道,城月不介意现在就告诉你,不过城月想要的……相信太妃娘娘是知道的,城月等着太妃召城月进宫的那天。」 城月留下这几句话就走了,多年前太妃给她的进宫的令牌,她也留了下来,此意思不难看出。 若非是太妃答应她的条件,否则她不会再次进宫。 而太妃则是沉默了。 王嬷嬷似乎也在沉思些什么,宫女离开了,剩下的两个人,都在深思,一切归于平静,却异常诡异。 过了好半天,王嬷嬷才回神,皱着眉轻声道:「主子,你是在想皇后与侯爷之间的事?」 太妃摇了摇头,咳了几声,「不,不是,皇后与夏侯侯爷的事情,根本不用哀家动脑就能想出来,夏侯侯爷手握兵权,而今凰殇昔光芒万丈,她若不想死,只能依附哀家或者皇上, 可若她两个都不想依附,想强大自己来自保,她就必须找一个坚强的后盾,夏侯亦就是个合适的人选,凰殇昔过去,无非就是想拉拢夏侯亦罢了。」 王嬷嬷:「主子就不担心皇后能成功拉拢侯爷?」 太妃冷笑一记,面露不屑:「哼,哀家就是拿到了佟盺怡,夏侯亦也没有任何表示,就连哀家和皇上都没有能拉拢到夏侯亦,她凰殇昔还能做到不成?倘若能成功也是她的本事!」 届时哀家就只需要把凰殇昔收为己用就行!这可简单多了! 这样她也有了更多的资本和东陵梵湮斗。 王嬷嬷点头表贊同,「那主子,既然不是想在皇后这件事,你在想什么?」 太妃的脸色霍地沉了下来,饱含沧桑的眼睛让人琢磨不透,眼角岁月留下的痕迹皱了起来。 她缓声道:「哀家想的是城月留下的话,那个告诉她皇后和夏侯亦所讨论的事情的人,夏侯府向来严谨密不透风,而夏侯亦更是谨慎之人,除非夏侯亦首肯,否则想从他那里探到什么消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嬷嬷也严肃了起来,一张老脸写满了警惕之意,「那主子您想的是……」 「哀家想是不是那个人没死!」 王嬷嬷一愣,飞快摇头,坚定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十九年前就从世上消失了,主子你怎会突然想起这个人?」 龙銮殿内。 东陵梵湮慵懒地支头,扫了扫呈上来的奏摺,有一下没一下地批改着。 而坐在一旁,好不容易从堆得小山那样高似的奏摺从解脱出来的东陵无锦,正扇着扇子,十分暇意! 不能说他夸张,大家完全可以想像一下,想当年高三的时候,作业堆得有多高,当完成高考的时候,感觉究竟是怎样的爽? 现下皇叔就是这样的感觉,倍儿爽! 皇叔感觉整个人都非常好,时不时就会拿眼睛往东陵梵湮,可是他为什么会有种错觉?梵湮面对这些奏摺好像还乐在其中? 东陵无锦不可思议地擦了擦眼,再看过去,是东陵梵湮那张冷艷毫无表情的脸。 东陵无锦松了口气,唿……脑子应该是懵了,他肯定是想多了! 「皇叔怎么了?」对于东陵无锦频频转头看过来,这会儿还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尊贵的陛下表示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 东陵无锦一怔,随即「唰」地一下合上扇子,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地对上东陵梵湮的视线。 「梵湮啊,本王在想,若是你是名女子,那该多好啊?本王就可以把你娶回去了,你瞧你那小脸蛋,本王都要流口水了!啧啧——如斯美人~」 东陵梵湮面色不改,勾唇「嗤」了一声,旋即放下奏摺,懒散地往后靠,潋滟的薄唇轻轻扬起。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东陵梵湮突然冒出一句前无头后无尾的话,东陵无锦一头雾水,正当他想追问的时候,只见东陵梵湮默默地抬手,召人进来。 雷霆很尽职地进来,跪下待命。 东陵梵湮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凉凉道:「派人出去告知各位大臣,我龙鳞守身如玉多年的亲王广招美妻,想当亲王妃的,先到皇后那,让皇后先筛选一下。」 东陵无锦瞪大眼睛,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空白。 而雷霆,这二货就更不用说了,张大嘴巴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道:「陛陛陛下!你说啥来着?」 东陵梵湮外头,皱眉,「嗯?」尾音拉长。 雷霆瞬间反应过来,东陵梵湮不是在开玩笑,东陵无锦真的要娶妻了!啊哈哈哈……我龙鳞的亲王要娶妻了! 虽然雷霆自己都不知道为啥他会觉得好笑……可是,他真的很想笑! 雷霆沖石化的东陵无锦暧.昧一眼,贼笑道:「哎哟!我龙鳞大亲王终于要娶妻了!打了那么多年的老处,质王殿下终于可以吃肉了!陛下英明!」 风中石化的东陵无锦狠狠地瞪了一样雷霆,「梵、梵湮啊,不要开这样让人无语的玩笑行不行?本王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笑!」 玩笑!嗯对!梵湮一定是在开玩笑!东陵无锦暗暗安慰自己。 东陵梵湮淡淡瞥了眼皇叔,没有正面回答,用行动在表示。 一张圣旨出现在龙桌上,在东陵无锦瞪大眼睛的注视下,东陵梵湮十分淡定地写下了「赐婚」二字! 梵湮,说好的本王不娶妻呢?本王不过调.戏你一下下,你至于么?你也忒小心眼了…… 但是,我们尊贵的陛下从来就没有大度过! 东陵无锦那点儿最后的心里慰籍都荡然无存,他飞快地扑过去欲抢走那张圣旨,东陵梵湮侧身,素手轻轻一挥,圣旨落到了雷霆手上。 雷霆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嘴角一抽,抬头,果然看到了质王殿下毫无形象地朝他扑过来。 而罪魁祸首,则是悠哉悠哉地叠起双腿,好整以暇地抓弄他的皇叔! 陛下,您的心太黑了…… 雷霆很没良心地把圣旨往身后一藏,随即拔腿就跑,还叫嚣:「质王殿下,圣旨不能给你,有本事你追着属下打!」 如此挑衅的话,于是,质王殿下怒了。 「雷霆,本王这就放狗出来咬你!老子要把你吊起来打!」 「殿下有本事就来!属下等着!」 「说好的等着呢?你跑啥跑!有种就站住,敢说不敢做,孬种!」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也听不到雷霆叫嚣的声音,只剩下不停地「啪啪啪」的声音! 东陵梵湮魅眸弯弯,眉眼染上笑意,支着头从窗缝看去,俨然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片刻,屋外传来了风赧的声音。 「禀报皇上,属下已执行完任务,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风赧执行什么任务,东陵梵湮一清二楚,风赧回来了,他想知道的事情也就出现了。 「进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朕可能让他安然无恙? 风赧灰头盖脸地走进,臭着一张脸,这模样好似被什么人欠了钱一样难看。 东陵梵湮眉眼的笑意却更浓了,却无人发现。 「属下将陛下的话尽数转告了娘娘。」风赧半跪下,他知道东陵梵湮叫他进来的原因无非就是想知道在凤鸾宫发生了什么。 东陵梵湮潋滟的薄唇止不住的轻扬,「然后呢?」 风赧默默地低下脸,「然后皇后说今晚会过来和陛下,好、好、探、讨!」 最后四字,风赧把凰殇昔的语气模仿得十分相似,就连那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都学了出来。 没办法,他不能去见琐玥,他现在很咬牙切齿啊! 东陵梵湮眼眸带笑,转瞬即逝,修长的素指轻轻敲打起桌面,那愉快的节奏就连适才捉弄自己皇叔都没有如此好心情。 「然后呢?」 「然后……娘娘本是惩罚茗碎的,但属下一来请罪,娘娘成全属下了,在属下传递完陛下的意思,娘娘才惩罚属下,让属下把凤鸾宫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一只老鼠都不能看见,还有……」 风赧顿住,随即一张冰山脸变成了哭丧脸,「让属下不要再去凤鸾宫!」 东陵梵湮静静转身,心情看上去有那么点儿好! 看来凰殇昔报復性对待风赧的举动,愉悦了他。 可怜的风赧,就这样被东陵梵湮为了美色给抛弃了! 外面闹得轰轰烈烈,里面截然相反,一只信鸽恰好在冰火两沖天下飞了进来,停在窗边不动,静等主人。 东陵梵湮朝那边淡淡扫了眼,风赧会意,收拾好心情就走过去,拆下信看了一眼便跪下禀报,「陛下,边疆之事已安排妥当。」 风赧话音一落,又一只信鸽飞了进来,与先头那只并排而立,风赧又拆下信,再次道:「恭喜陛下,边疆众位将士不负陛下所望,一场大捷一举拿下对方三万人马,四万兵马受伤,皆皆败退,现下躲匿起来,由秦将军控制局面稳住军心!」 东陵梵湮勾唇一记冷笑,长指敲打起桌面,就在这时,质王殿下终于揍完人,领着某人的衣领,将变成「猪头」的雷霆拎了进来。 他先是瞥了眼风赧,然后将雷霆扔到一边,揣进了怀里的圣旨,一脸戒备。 这个没良心的皇侄! 至于被人像弃如敝履一样扔下来的雷霆,顶着那样惨不忍睹的脸,扑过去抱住风赧的双腿。 「呜呜……风赧你可得为我报仇啊,我不过是执行陛下的任务,质王居然把我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没人性啊没人性……呜呜,我没脸见人了!你一定要帮我向陛下打小报告!」 风赧嘴角一抽,想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奈何雷霆实在太紧,他动都动不了。 皇叔在一旁听见了也怒了,一脚踹了过去,吼道:「你小子和梵湮一样心黑!」 雷霆可怜巴巴地看向东陵梵湮,拼命挤眼泪:「陛下!质王殿下又踹属下,你不帮属下,属下哭给你看!」 东陵梵湮容颜之上也隐隐有痉挛的痕迹,不语,睨向风赧。 风赧领命,拽着抱住自己不肯撒手的雷霆往外拖,雷霆自知得救,又开始嚣张嘴贱起来,沖东陵无锦又挑衅了句。 「质王,属下肯定完成任务,您就等着府上多几名女子,属下定为您物色好美娇娘!」让您对属下下这么狠的手!属下绝对让您「很舒服」! 「是不是把你吊起来打还不够是不是?」东陵无锦怒吼一声,就要踏出去把雷霆摁在地上揍一顿,东陵梵湮幽幽的声线飘来,让他止步。 「风赧,派人过去,朕要秦哙的项上人头。」 风赧:「属下遵命!」 东陵无锦朝东陵梵湮看过去,一双剑眉拧了起来,「秦哙?梵湮,你做什么事了?」 东陵梵湮冷笑,幽暗的魅眸中掠过几丝浓郁的杀意,「皇叔莫不是忘了,在回宫路上,东陵玖做了什么?」 东陵无锦一怔,旋即沉下了脸,他怎么可能忘记,东陵玖两次派人埋伏,害得反应差点儿没命呢? 「皇叔认为朕可能让他安然无样?」东陵梵湮偏头嗤笑,口吻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你说说,你做了什么?」当初问梵湮的时候,这小子死活不肯说,这会儿总该告诉他了吧? 谁知,东陵梵湮瞥了他一眼,只留下以及曾经说过的话:「朕要让他滚回边疆!」 对于刺客一事,凰殇昔亦没有原谅东陵玖。 静善宫。 太妃一手放在桌面上,指套挂在台面,发出难听的噪音,饱含沧桑的眸子眯起,缓缓道。 「城月不是说告诉她这件事的人和哀家有关系?而这个人却有能力知道夏侯府发生的事,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那个女人的嘴脸! 想起这事情的种种,哀家不得不将这件事和她联繫起来。」 王嬷嬷脸色难看,反驳道:「可是主子,那人早就死了,这件事不可能和她有关系的。」 太妃眼神犀利,宛若猎食的母鹰,又似狠毒阴鸷,「哀家也知道,那女人还是哀家亲手扔到银水河的,此时此刻,如今的局势,哀家比谁都不喜欢她还活着!」 当年的血红的画面头一回清楚地出现在太妃眼前,冰冷的宫殿,到处散发着渗人的气息,刺骨寒冷的地面,被血红的颜色染透,幽森的肃穆的宫殿,一个女人倒在了血红的液体里,睁大着眼睛,贪婪着稀少的空气。 另一名身着华贵的女子伴着另一名与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走了进来,其身旁的宫女抱着一个男婴,男婴还小,还在睡着。 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见到华贵的女人,突然疯狂起来,一身血衣挥扬,挣扎着起身朝华贵女子扑过去! 宫女抱着男婴往后躲,生怕这疯女人会伤到怀里的孩子,那华贵女子突然往宫女那一侧躲开,逼开了血衣女子。 血衣女子跌倒在地,摔下地面发出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肉疼,可那血衣女子好似不觉疼痛般,再一次起身,復朝华贵女子撞去。 这次血衣女子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血衣女子两只手都抓着一只簪! 锋利尖长的髮簪泛着冷光,华贵女子一下就愣住了。 好似没有料到什么一样。 眼见血衣女子越来越近,两只簪冲着她咽喉扎去,华贵女子傻眼了,脑子反应不过来。 突然,随着华贵女子一同过来的另一名女子沖了过来挡在华贵女子身前,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血衣女子也到了跟前! 那两支簪……插到了那挡在华贵女子身前的人的咽喉里! 此女子当场暴毙! 华贵女子目露凶光,眼神阴鸷,心一狠拔出一支簪画花了血衣女子的脸,又抬一脚往她胸口狠狠地踹了过去! 血衣女子当即倒在地上不动了,随后华贵女子拖着血衣女子,在地上划出一条骇人的血痕,往银水河里扔去! 银水河,是皇宫里唯一一条河,河水会顺着流出宫外,流出皇城…… 那血衣女子被扔下去的时候,那布满恨意的眼神,还清晰地在脑海中迴荡,太妃勐地睁开了眼,额上冒出点点虚汗。 王嬷嬷担忧地皱眉,注视太妃,太妃白着脸摆了摆手,如今想起那人的眼神,她还是心有余悸啊…… 「这件事,容哀家再想想吧……」她不能随随便便答应那风尘女子的请求,一个风尘女子罢了……如何做的了皇室之人? 那简直是她人生的污点! 王嬷嬷也在一旁道:「老奴也觉得主子你应该慎重考虑,毕竟那丫头提的不是小事。」 太妃点点头,有一名宫女走了进来,跪下:「太妃娘娘,六王爷在外求见。」 东陵玖突然到来,太妃和王嬷嬷都破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太妃很快移开视线,吩咐道:「快快让玖儿进来。」 对于东陵玖,太妃还是十分满意的,自己的儿子,她自是喜欢,如今她受到打击,他来得正是时候。 可当太妃看到东陵玖匆匆忙忙走进的身影时,太妃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太妃严声叱道:「玖儿,哀家说过多少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慌慌张张,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咳咳……咳咳咳!」 东陵玖一震,脚步立刻缓了下来,连忙道:「儿臣知错,母妃息怒,请母妃注意身子!」 太妃好容易缓了过来,见东陵玖面对自己咳嗽都硬保持淡定的模样,而语气中透着些许关心之意,她才微微点了点。 见太妃不咳嗽了,东陵玖才松了口气,缓步走到太妃跟前,不急不慢地行了个礼。 太后面露满意之色,伸手拍了拍东陵玖的肩头,「记住了,母妃给你的教训你定得牢记心头,不管什么事,都不能惊慌,哪怕是母妃出事,也不准!你一定得记住,毕竟母妃陪不了你太长时间了。」 东陵玖皱眉:「母妃别说这些话,有儿臣在,母妃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妃不置可否,问:「你急匆匆赶来找哀家,出了什么事?」 东陵玖抿了抿唇,唇瓣慢吞吞地张开:「东陵梵湮派兵,儿臣在边疆的十万兵马,三万折损,四万重伤,三万不知所踪……」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参见太妃娘娘 果然…… 「陛下说:『朕不问皇后今日出宫之事。』」 「峥——」 凰殇昔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断了,眼中带着警戒凝视风赧。 那个男人……难道是知道她找夏侯亦为的什么? 该死,能不能别那么气人?不问的话可以不要说出来? 凰殇昔狠狠磨牙,倒不是因为找夏侯亦合作的事情被东陵梵湮知道,单说夏侯亦就不可能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是她,也不会让别人听到。 她愤怒的是因为东陵梵湮说的这话。 那个男人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 风赧说完这话,就拱手就打算离开了。 凰殇昔喊停了他,「风侍卫。」 风赧身子一僵,僵硬地转过身子,「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凰殇昔不言,嫣然地露出一个极为魅惑灿烂的笑靥,那不怀好意的表情成功让风赧一张冰山面瘫脸都裂开了。 「娘娘有事就吩咐便是。」不必笑得那么渗人…… 凰殇昔露齿又笑了笑,这会儿笑得更加渗人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一点儿……」 「娘娘请说!」没事的话娘娘你就别说有一点儿了,放属下走吧! 凰殇昔弯了弯眼睛,道:「风侍卫难道就没想起忘了什么东西?」 「娘娘请直说!」这下子,风赧内心都要奔溃了,面瘫脸都成了一张要哭不哭的模样。 凰殇昔神秘地抿唇,故作高深道:「风侍卫,你好好想想……」 风赧都想哭了,娘娘,你就不能让属下死得痛快点儿?来一剑有那么难吗? 凰殇昔也不逗他了,直了直身子,挑眉道:「风侍卫,你说的要替茗碎接受惩罚呢?」 凰殇昔这话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茗碎又少许反应,抬头,红红的眼眶朝风赧看去,那双眼睛,衬得她好生可怜! 「请娘娘赐罚!」风赧跪下,他宁愿接受惩罚也不愿被凰殇昔那么阴恻恻地盯着被设计! 不得不说,皇后娘娘在某些方面与自家主子相似得不是一星半点,要说这俩人不是夫妻? 风赧第一个拍案而起! 「赐罚?赐什么罚好呢?风侍卫可有什么建议?」凰殇昔歪头笑道。 「……」属下想赐「不罚」,您给吗?不给就别问属下了。 「没建议啊?本宫也没有想到……」凰殇昔一手支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本宫想想好了。」 风赧无言,陛下也喜欢这么慢条斯理地折磨人…… 好半天,凰殇昔都没有说话,好像真的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该怎么罚好,就连一旁的禁卫军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嗯,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凰殇昔淡淡弹了这句话。 那干脆不罚吧! 风赧脸色恢復常态,在心里默默补了这么一句。 「那就拜託风侍卫把本宫的凤鸾宫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凰殇昔笑得一脸无害,煞有其事地点头,「本宫要一尘不染,一只老鼠都看不到!」 风赧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打扫一下。 可是凰殇昔的下一句话让风赧再也松不了气。 「打扫完之后,风侍卫就可以回去,以后没什么事就别来凤鸾宫了,琐玥需要静养,茗碎也忙着,风侍卫就别来唠叨了。」 说完,凰殇昔还极具挑衅人般地问了句,「有没有意见?」 问了之后还不得风赧抗议,她又说了句,「有意见保留。」 「……」风赧脸色垮了,最后是带着满腔不悦以及愤怒离开的,当然,那张冰山脸是看不出他的表情的。 凰殇昔看着风赧忿恚的背影,很不厚道地笑了,东陵梵湮,没法往你身上找便宜,本宫只有找你身边的人咯! 风赧就很不错! 下一个就到雷霆! 风赧离开后,茗碎也低着脸说想回房,凰殇昔允了,主厅里只剩两人,她终于把那些人都给支开了。 「什么事?」凰殇昔问,记性不太好,她忘记了这禁卫军是她派出去跟踪曲儿的人了。 禁卫军小伙儿抱拳,小心翼翼地答:「娘娘,卑职是您叫出去跟踪一个宫女的人。」 听他这么说,凰殇昔才恍然大悟,点点头,问:「你探到什么了?」 禁卫军小伙儿悄悄瞄了眼凰殇昔,见她没什么阴森森的表情,谨慎地答:「卑职看到那宫女鬼鬼祟祟地走去南门的方向,和一名侍卫接头,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些东西,递给守宫门的侍卫。 然后又说了几句,那侍卫就出了宫,而那名宫女就往回走,属下跟踪到……那宫女进了逝去梅妃的宫殿!」 凰殇昔凤眸一沉,脸上呈现一片严肃之色,「你没看错,是进了梅妃的宫殿?」 禁卫军肯定地点头,「卑职敢以脑袋担保,卑职绝没有看错。」 梅妃的死,东陵梵湮本没昭告天下,原是鲜少人知晓,可李将军一入狱,次日东陵梵湮便以昭告天梅妃病逝。 因而皇宫里人人都知,梅妃已死,李将军一家入狱的消息,至于梅妃的寝宫,自然被荒置了。 「你可有派人去跟踪那出宫的侍卫?」凰殇昔擦了擦被瓷碎扎进掌心的手,无心思去把瓷碎挑出来。 禁卫军立刻跪下,为难道:「卑职并无,求娘娘恕罪!卑职并无权利调动任何人,亦不能随便出宫,只能跟踪那名宫女!」 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受伤的手微抬,表示自己不怪他。 她问这个问题本就不应该,禁卫军是东陵梵湮的人,虽然对自己还算尊敬,但并不是听命于她,肯遵她的意思去跟踪曲儿一事已然做到最大限度了。 「本宫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凰殇昔摆了摆手,随意从妽岚拿出来的东西挑一件扔给了禁卫军小伙儿手上。 东西准确无误地扔进了禁卫军小伙儿的手里,还没给禁卫军小伙儿震惊回神的机会,凰殇昔又扔了一件过来! 手法甚好! 「娘娘……您这是?」禁卫军为难了。 「没什么意思,本宫赏你的,拿回去当作哄自家娘子,若没娘子,就当是本宫给你追娘子的本钱了。」 禁卫军小哥红着一张快要冒烟的脸,屁颠屁颠地走了。 凰殇昔凤眸暗沉隐晦,看着自己往外渗血的手,眸光一沉,若有所思。 静善宫。 时间不知不觉间落入夜幕,太阳渐渐匿起它的光辉。 太妃从寝室出来,睡了一天的她脑子有些昏昏噩噩,心腹嬷嬷扶着她,她一手揉着额角,挨着贵妃椅坐下。 「真是老了啊,哀家不中用了!」太妃摇头自嘲道。 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想到这,太妃就烦躁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身体出问题,更没有一个人会不愿意多活几年,可太妃就是要自作死。 本是身体还算健康的她,为了算计东陵梵湮,趁机拉拢群臣,诱惑凰殇昔,就装病,装了好些日子,东陵梵湮都从开始不想理会到后来的派太医过来。 装病装病,终会有露馅的一日,为了逼真为了地位,太妃只能真病,没有什么伪装比真的更让人相信。 可是她万万没料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居然让她这个多年未染病的身子到现在还没能好,甚至还有越发严重的趋势! 难道当真是不病则已,一病就要其命吗? 心腹嬷嬷在一旁担忧道:「太妃娘娘,您就是为了六王爷,也得顾着点儿自己的身子呀!不然让六王爷知道您这样,该多难受呀!」 太妃嘲弄:「呵呵……哀家倒也想啊……可是哀家这个破身子,又能撑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活到看见玖儿娶妻,看见皇孙出生,都是一件未知数!」 心腹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所以呀,为了六王爷的未来,为了以后小世子小郡主的未来,太妃娘娘您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太拼了,六王爷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让六王爷学着做些事情,您不可能一辈子为六王爷筹谋好,六王爷始终要面对的,您该让六王爷成长了!」 太妃摆了摆手,没有要放权的意思,「再说吧……咳咳……」 听到这,那心腹王嬷嬷只好噤声,暗暗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太妃娘娘的身子定是消受不起的,她就怕,太妃娘娘等不到六王爷称帝的那一天,更担心没了太妃,六王爷可能前路受阻啊! 可如今,太妃看来是没有一点儿要放权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放心不下六王爷,亦或是在防备六王爷,还是别的什么呢? 太妃一脸疲惫地靠在贵妃椅上,脑袋枕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后霍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店外走进一个人,是太妃身边的宫女,王嬷嬷走过去与她交谈一番,回到太妃身边俯在太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太妃脸色微沉,朝进来的宫女道:「让她进来。」 接令后,宫女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领来了另一名女子,那女子生得娇媚,眉眼间满是风情之意,身着又极为娇骚,露骨勾人,风情万种,乍眼一看,不难看出此人就是一名风尘女子! 那女子勾着笑,扭着腰走了几步便跪了下来,眼中冒着勾人的泡泡,娇嗲嗲地道:「城月参见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二百六十七章边疆急报! 「什么?」太妃大惊失色,勐地站了起来,头上的凤冠也歪到了一旁。 东陵玖眸光暗了暗,復重复,太妃老脸褪了颜色,跌落座位,神色异样,她握紧手,小指的指套都硌住她的手腕了。 「东陵梵湮派的兵?」 东陵玖点头,脸上不见着急之意。 太妃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差点儿就提不过气来。 「母妃,您别这么激动,平静一点儿。」东陵玖上前一步,担忧道。 「你让哀家怎么平静?那些兵马可是你在边疆多年的心血,如今竟是让东陵梵湮说毁就毁,哀家能不气吗?啊? 他们可都是你能登上龙位的重要保障!如今渣也不剩,哀家要怎样才能平静啊?」太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气得不轻了。 「东陵梵湮倒是可以啊?突然出兵,连个理由都没有!真当哀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东陵玖抿了抿唇,沉着脸道:「母妃,依儿臣看,东陵梵湮不是无理由出兵的,他一出手就这这么大手笔,定是筹谋了有一点儿时间了。」 因为……东陵梵湮在边疆只有区区几万人,根本不够看,可打他们的却有整整十八万人! 「你什么意思?」太妃处在盛怒,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东陵玖明眸掠过一抹深意,默了片刻才答:「母妃应知道东陵梵湮在边疆有多少人,那点儿人马根本不是本王的对手,本王的军马随本王征战多年,若势均力敌,绝对打不过本王, 可是本王手下却死了三万人,四万重伤,三万不知所踪,对方只折损了一万人,显而易见,对方军马有多强大,若单凭东陵梵湮在边疆的区区几万人,根本不可能!」 太妃皱眉,似是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东陵梵湮从别处调兵过去,便是勾结敌军?」 「母妃对了一半。」东陵玖眸色暗沉,眉宇间郁上浓浓的严肃之意,「东陵梵湮并没有勾结敌军,据探子来报,那些军队全是东陵梵湮手下的人。」 太妃惊讶了,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若不是勾结敌军,他哪来那么多人与你那十万人对抗?倘若全是他的人,他不可能做到哀家和你都毫无察觉地把兵带到边疆去!」 东陵玖沉声道,声线夹着几分冷意,「儿臣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与母妃同样的想法,儿臣也想不到为什么,可是方才母妃让儿臣冷静下来时,儿臣忽然想到了为什么。」 东陵玖抬眸,对上太妃浑浊的眼,敛起身上的杀意,一字一句道:「他把钦县的天下第一楼毁了。」 他如今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东陵梵湮的意图呢? 两次伏击都是他的人,他只是为了摸清东陵梵湮是否寒毒发作,是否内力尚在,东陵梵湮对这或许不看在眼里,可令人头疼的是…… 有另一批对凰殇昔下手,正巧混进了他的人马中,重伤凰殇昔和东陵梵湮,甚至让他们跌落悬崖,这个仇,东陵梵湮怎么可能会不报? 若是忍声吞气,连他都怀疑那人是不是东陵梵湮了。 而让他没想到的事,东陵梵湮回给他的会是这么一分让他难以解决的大礼! 大掌紧握,青筋暴露,他多年在外像脱缰的野马,此时被东陵梵湮挑衅,体内的好战分子瞬间蹿了上来,跳跃在心间,噼里啪啦的! 确实,东陵梵湮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当初神庙一途,太妃留在朝中拉拢中立派,而东陵玖则是派人潜伏他,他想的计谋便是逼凰殇昔用出自己的内力。 而凰殇昔使出了内力,太妃定然心急召见她,中立派那些人就无暇去顾及。 用凰殇昔做诱饵,引太妃转移注意力,这绝对是个好办法。 东陵梵湮这是要给东陵玖一个教训。 而且,引出凰殇昔体内的内力,对她也有好处,起码,在后宫多了一重保命符。 至于东陵梵湮为何要毁了东陵玖在边疆的队伍,这个理由就更不用说了,胆敢伤他以及让他的女人差点儿丧命,他东陵梵湮就要让东陵玖滚回边疆去! 天下第一楼的主人是东陵玖,那里做的饮食生意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重要的是,第一楼是运送情报的重要基点,他东陵玖一手创立的为了方便全国消息传进。 钦县虽小,可是那占据重要的地理位置,所有情报都必须经过那才能传进皇城,正是如此,东陵玖才把第一楼建在那。 然而,东陵梵湮却是毁了他的情报基点! 他当时收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去重修,让人把机报从传去钦县的青楼,然后便忙着其他事情,后来他一直没收到受阻的消息,他便以为无事了。 可如今看来,那完全是被东陵梵湮给垄断了! 毁了他收集情报的客栈青楼,然后分散他的注意力,派人毁掉他在边疆的部分兵马,这才是东陵梵湮真正的目的。 这样即可以给教训,又可以让东陵梵湮少点威胁,还给太妃制造一点儿麻烦,让她无暇去拉拢朝中大臣。 东陵梵湮做事,从来都是要一石二鸟一箭三雕! 东陵玖这话落下,太妃忽然静了下来,不多时骤然笑了,「哈哈……咳咳……真是不愧能从冷宫里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人,东陵梵湮的心机……很重!」 重到她至今才反应过来,她在担心,倘若她身子骨撑不久了,玖儿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东陵梵湮的对手! 那样她的玖儿和落儿…… 思及此,太妃的眼神犀利起来,阴鸷的眸光瀰漫眼底。 看来不需要考虑了,凰殇昔必须上朝堂!这个丫头不是曾经答应过她,握权之日,她定会让东陵玖和东陵落安好吗? 那她就助她一把,看她能不能不仅稳居皇后之位,还能手揽朝纲! 听到这话,东陵玖沉默了,他默的是,他要如何才能与东陵梵湮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 太妃松开手,此时清楚来龙去脉,她已恢復常态:「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东陵玖不能回去,若回去了,再想回来就难了,可那还有七万人…… 头疼! 东陵玖默了一会儿,道:「儿臣的军队跟随儿臣多年,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自知不敌,便躲了起来,那边还有秦哙在,儿臣再派人过去,至于儿臣,儿臣想先留在宫里,看看情况,再决定回不回边疆去。」 太妃点头,到现在这时,只有这个办法了,可她知道,东陵梵湮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逼东陵玖离开的机会。 一定会做些什么令东陵玖不得不离开!太妃嘆,在心底默默祈祷,同时亦在筹谋如何对付东陵梵湮。 这个皇帝,表面上好似什么都不追究,当初派人伏击他,他对此事半个字都不提,可却在暗地里谋划,给对方重重一击,让人措手不及的同时,逼着对方不得不往他给套好的路走。 能忍常人所不能,真是当之无愧的皇帝之才! 这个人,很可怕…… 太妃对身旁一直静默的王嬷嬷低语一声:「你待会儿让落儿进宫,让他把佟盺怡也带进来,就说哀家想他们了。」 「是。」王嬷嬷低头道。 东陵玖身上满是肃杀之意,那混在战场上的罡气淋漓尽发,太妃也若有所思,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屋顶上正有一道黑影,手上握着泛着无尽冷意的长剑…… 凤鸾宫。 凰殇昔自己漫不经心地挑出扎进自己掌心的碎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若不是她额上时不时有细汗冒出,都让人觉得她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妽岚守在一旁,淡漠地站着,也不说话,只会不时朝凰殇昔看去。 尽数挑出之后,凰殇昔懒洋洋地拿起一条绷带,随意捆了几下,妽岚看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来这件事,回头定要告诉六王爷。 包扎完毕,凰殇昔趴在桌面上,问了句:「今日怎么和茗碎对着干?平日你可都不屑说话。」 凰殇昔指的自然是妽岚爆出茗碎不来找她的原因。 妽岚面无表情,神色正常,回:「奴婢没有任何意思,奴婢只是实话实话,没有别的要对付茗碎的意思。」 妽岚的解释不像解释,反而觉得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嗯。」凰殇昔垂下眼帘,红唇轻扬,「今日做得不错。」 「谢娘娘赞赏。」妽岚当然明白,凰殇昔是说她掩饰她没有回过凤鸾宫这事做得好。 凰殇昔想起了什么,问:「妽岚,你说六王爷知道了陛下要对他在边疆的军队出手,他作何感想?」 不错,凰殇昔在东陵梵湮寝室看到的那张奏摺,就是东陵梵湮拟下派人偷袭东陵玖的内容。 她本来就在考虑着告不告诉东陵玖,毕竟她现在还没从当时被人险些一箭射死中原谅东陵玖,这会儿要是告知他这件事,摆明了就是她要和好了。 从夏侯府回来,东陵梵湮已经帮她做了决定,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在凤鸾宫,而是跑去太妃那了。 诶,算了,反正她有让东陵玖小心些,,他再出什么事,就不关她事咯! 嗯……这个想法好。 妽岚想也不想就答:「奴婢不知。」 凰殇昔歪头看了她一眼,就淡定地收回视线,无碍,她已经想好不关她事,东陵玖什么反应也与她无关。 凰殇昔很无聊,「那你觉得本宫不告诉他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缺德?」 「奴婢不知。」奴婢的确觉得有点儿缺德。 凰殇昔问什么,妽岚都说不知,她有点儿无趣,见夜色沉了,她便让妽岚下去准备晚膳,她自个儿趴在无聊地拨指甲。 天渐渐暗了,屋外走来一个人影,茗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緻的黑色饰品盒……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插足别人的感情 茗碎越走越近,凰殇昔眼底的深意也愈来愈浓,她慢悠悠地坐直身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茗碎走来,在离凰殇昔五步的距离停下,一张精緻的小脸没了以往的童真单纯,变得沉稳锐利,好似一瞬间蜕变,长大了一般。 跪下,她将黑盒子呈上至于头顶,「娘娘,这是奴婢找到的,您请看。」 凰殇昔眼眸微烁,眼中渐渐化出一个幽森暗沉的漩涡,一圈一圈,吸人进入,危险至极,红唇轻抿,她睨了睨茗碎,什么也没说,接过黑盒子。 打开,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森冷的凤眸凝住茗碎,「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蛊虫? 「奴婢是在妽岚的房间找到的。」茗碎垂下脸回答。 「而且从娘娘回宫那日起,奴婢常常能在娘娘的寝室里找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可奇怪的是,每次娘娘不在的时候奴婢就能发现,而娘娘在宫的时候,奴婢又找不到,因此奴婢不敢上报给您。」 凰殇昔玉眉敛起,眉心隐隐露出摺痕,道:「你怎么看?」 话落,凰殇昔眯眼,眼中迸射出谨慎之意,上下打量这黑色的盒子。 茗碎不卑不亢道:「娘娘,奴婢没有发言权,奴婢只是将这件事告诉您,将这盒在妽岚房里发现的交给您,其余的应该娘娘您考虑的事情。」 听到茗碎这么说,凰殇昔忍不住朝茗碎看去,这个小丫头好似变了? 「茗碎的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凰殇昔扬起手漫不尽心地问。 茗碎默了一会儿,说:「主子,奴婢以前就见过这东西,里面装的是一种能对人下蛊的蛊虫!」 凰殇昔的手微微一动,稍众即逝,茗碎并没有察觉到,她挑眉问了句,「你如何确定这是蛊虫的?本宫记得,之前妽岚说这不是蛊虫……」 凰殇昔话音才刚落,茗碎就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娘娘,奴婢绝对没有说谎,奴婢以前在洗衣房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这种东西,害得一名洗衣房的宫女疯了,奴婢敢肯定这绝对就是蛊虫!」 红唇一抿,凰殇昔关上盒子,凤眸凛然,她犀利锋锐的眸子凝向茗碎,声线夹带着几丝冷意,轻声道:「茗碎,你怎么就一定认为这是妽岚的东西?之前你不是没在妽岚房内找到任何东西?现下怎么突然发现了什么? 而且,本宫去神庙之前,妽岚就有向本宫禀报,她在本宫房里找到了些东西,呈上来的,长相如此无二。」 茗碎勐地抬起脸,这是她从跪下那刻第一次抬脸,她睁大眼睛,眼中写有不敢置信。 「娘娘,您的意思是不相信奴婢?在怀疑奴婢栽赃陷害给妽岚?」 凰殇昔不语,只用一双眼睛静静地,宛若平静无涟漪的湖面一般,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 可她这样的表现,无疑就是以无声肯定了茗碎的说法。 茗碎不甘地咬唇,「娘娘,您告诉奴婢,奴婢为什么要这么做?用这东西陷害妽岚,奴婢有这么没人性吗?这对东西放在娘娘的房间,娘娘或许能够发现,这可是蛊虫啊,在您的房内,这可是对你有害的! 难道奴婢会害娘娘吗?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害谁也不可能会害娘娘!」 茗碎一脸倔强的坚定,凰殇昔淡淡地笑,仿若根本没将茗碎说的听进心里去,她红唇一扬。 「因为妽岚将你供了出来,害你差点儿受罚,而且,别以为本宫没看见,琐玥披着的锦帛,你是故意毁了的。」 她如今还会看不出吗?琐玥的力道或许真能推倒她,可是一张锦帛,再怎么不堪也不可能被一扯就撕掉了,只会把琐玥身上那张锦帛给扯下来。 而撕碎的唯一可能,便是茗碎用了巧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琐玥之前在洗衣房待过,要用怎样的力道碰怎样的位置能把衣服撕了,她是知道也没什么不可能。 茗碎一怔,泪水挤到了眼眶,红红的眼圈,她紧紧咬唇,硬是不让眼泪留下来。 她哽咽道:「娘娘就这样看奴婢吗?妽岚那样说,奴婢确实心中有怨,可那是奴婢自作主张,活该受罚,奴婢就算是因为这事,也只会和她闹闹脾气,不至于大动干戈地来陷害她!」 「而且,主子!琐玥是奴婢的姐姐,那是奴婢的姐姐啊!奴婢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奴婢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是风赧哥给姐姐的,奴婢也没想过姐姐会推奴婢,奴婢不是那样的人! 主子,奴婢忠心于你,您就是这样看待奴婢的吗?」 茗碎再也说不下去了,咬住唇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好生可怜。 茗碎一张精緻的小脸被泪水浸透,可凰殇昔依旧无动于衷,好似眼前之人与她没有分毫关系一般,冷冷地注视着,不言语。 「呜呜……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娘娘冤枉奴婢……」茗碎抬头看了眼凰殇昔,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往外跑去。 凰殇昔仍旧神色淡淡,黝黑的眸子凝视茗碎离开,最后收回视线,垂下了眼帘。 她不会看错,也绝没有看错,她以前内力还被封印在体内的时候,她就能看清很多东西,高手过招都不例外。 而今内力被尽数引出,她也几乎能掌握,又怎会看不出当时茗碎的小动作? 她当时之所以没有现场提出,一便是念在她是自己的人,二便会她是琐玥的妹妹。 她知道茗碎喜欢风赧,她也不想插手其中,毕竟在爱情里面,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得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本就没有任何错。 更何况琐玥和风赧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举动,哪怕她看出风赧喜欢琐玥,琐玥似乎也对风赧有好感,可是只要没有结果,茗碎就有机会,她也不会插手。 可她不希望茗碎为了风赧去耍什么小手断小心机,更不希望她对自己的姐姐出手。 两姐妹喜欢同一个人,在古代,其实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她担心琐玥罢了。 可是,经此一事,她觉得茗碎的希望非常渺茫……因为她猜到了,风赧口中的未婚妻——是琐玥。 原因就是琐玥身上那些绸缎。 凰殇昔依稀记得,这些是当日他们在蓟县的时候,风赧跑到一家铺子里,和老闆娘说,要买几节绸缎,送给自己的未婚妻,也是未来的娘子的。 而那些绸缎其中之一,正好就是琐玥身上的那件! 不错,正如凰殇昔所猜测的,当时风赧买的的确是琐玥身上的那件,虽然在被东陵玖的人伏击的时候,几节绸缎给弄脏了,但是在后来接到东陵梵湮无事的消息后,他又跑回去买了一模一样的。 至于为何风赧也送了几件给茗碎,不是他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而是因为那是琐玥的妹妹,她常常照顾琐玥,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才另外买了一些送给她的。 唉……让茗碎自己静静吧。 凰殇昔轻嘆了声,摇了摇头,指腹慢慢摩挲着手中的黑色盒子,眼中眼刀精光转瞬即逝。 当日她说要妽岚放回原处,是为了试探妽岚,现在……她也没试出个所以然,想到方才茗碎一脸坚定不移的神情,她也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是蛊虫? 若不是还好,怕就怕真的是…… 思及此,凰殇昔的脸色阴沉了,眼中也多了一抹沉思,当妽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凰殇昔一副严肃沉思的模样。 「娘娘,晚膳已准备好,是否现在用膳?」妽岚淡漠道。 微福身,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凰殇昔手中的黑色盒子,她的脸色变了变,但恢復得很快,凰殇昔由于在沉吟,又没有转过来,因此并没有发现。 凰殇昔的思绪慢慢回笼,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身,旋也不说什么,即将盒子放到身上,就往偏厅走去。 妽岚在身后紧跟着,闭嘴不说话,她不会傻得去挑起这个话题让凰殇昔怀疑。 凰殇昔落座,安安静静地用膳,期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戳着米饭,一顿饭的时间就这样被她耗费了近半个时辰。 她吃着吃着想到什么就停下来,却什么也不说,就自个儿在那想,用完膳,她也还是不说话,就连先前茗碎的话也不曾提起,好似已经抛到脑后。 凰殇昔就这样回了自己的寝室,妽岚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凰殇昔若有所思的背影,冷漠的眼眸漾起一阵阵让人看不到的情愫。 直到凰殇昔关上房门,她才收回视线,收拾好桌面,她出了偏厅,出了凤鸾宫…… 凰殇昔皱着眉,一路沉思回房,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她走到寝室内的正中央,她才幽幽的回神。 鼻子一皱,凤眸随即眯起,宛若发现猎物的母狮察觉到了什么,一张美若天仙的容颜上写满的警惕之意,幽暗的眸子朝寝室四周都严谨地扫视一遍。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她的衣柜里,凰殇昔抿了抿唇,姣好的玉眉凝起,她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衣柜挪了过去。 停了下来,她朝衣柜那边嗅了嗅,随即眼中掠过一抹冷意,凰殇昔低眸,隐约看见了少量的斑斑血迹。 脸色冰寒,凰殇昔双手搭了上去,勐地将门打开—— 一个黑影朝她盖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给我到榻上躺着 凰殇昔眸光一凛,就要往旁边躲去,可那铺天盖地而下的黑影好似察觉到她的举动,张开双臂就将她囚禁在怀里! 凰殇昔眼睛一眯,并没有反抗。 她有能力反抗,但是没有杀意,她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因而,她什么也没做。 「嘭——」的一声,黑影箍着凰殇昔双双倒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你……唔……」双唇突然被封,凰殇昔睁大凤眸,看到一双艰难地想要睁开的眼睛。 对方好似也没想到吻她,奋力睁眼想要撑起身子。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随即将对方推开,对方只在她碰到他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一双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凰殇昔半撑着身子,抬眸,对上那双熟悉而忧郁的眸子,她想也没想就直接伸手扯下来者的面巾。 果不其然,她看到的确是那张她念念已久的脸,那张曾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昏迷之前所看到的脸,那张在她面临恐惧的时候所看到的脸,那张在她被倾萧抛弃后最想看到的脸…… 玄吟并没有阻止凰殇昔的举动,在她扯走他的面巾的时候,他就撑住坐了起来,一双平静似水,好似无尽沧桑的海水,封禁在死气沉沉的枯井之中。 那张素来都是以忧郁以认的脸,眉宇间覆盖着层层苍凉哀愁之意,绝美惊尘的容颜,不能再修改的佳作,她从没见过有哪一个人,有着他这样的容颜却满身哀愁之意。 浓郁久久不能散。 凰殇昔望着他那双沉寂的眸子,内心游过一阵悸动,不由地伸手抚上那张让人心疼的,苍白的脸,喃喃道。 「吟,好久不见……」 从来都是这样,每次看见他那张忧郁伤感的脸,她都很心疼他。 一声低低的唤,玄吟蹙起的眉峰稍稍缓和下来,温润而冷淡的眸子也与她对视,许久之后才微张唇瓣。 「好久不见。」 他的声线有些虚弱,带着少许沙哑,有气无力的。 凰殇昔显然也注意到了,玉眉拧起,视线往下移,在玄吟再次蹙起的眉峰前,视线停在了他的右胸。 虽然天色已晚,虽然房内未掌灯,虽然玄吟一身夜行衣,可凰殇昔还是看到了,他右胸上染着血液,还不断有扩大的迹象。 凰殇昔脸色冷凝,玉手也从他脸上往下移,朝他胸口而下,玄吟抿了抿唇,内心挣扎着,却终是没动。 当凰殇昔的手指碰上还滚烫着往外涌的液体,凰殇昔的脸立刻就黑了,看着沾了血的指尖,凰殇昔头一回感觉到了来自心里的怒火。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她怒,身上散发着熊熊的怒火以及嗜血的杀意,体内的内力在蠢蠢欲动,咆哮着,疯狂叫嚣想要冲出桎梏。 凰殇昔竭力压制,目中冒火,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右胸。 玄吟抿唇,星眸烁了烁,并没有说话,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凰殇昔咬唇,压住暴怒的趋势,扶住玄吟左臂,道:「起来,到床上躺着去!」 玄吟眨了眨眼睛,沉声道:「我说过,下次见到你,会取你性命,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真是被你气死了!」凰殇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有能力你就来呀,来杀我呀,我就站这儿给你杀!」 玄吟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配合地站了起来,只是当他站稳的时候,凰殇昔抬头去看他,他那张脸几乎白得没法将他和一个活人联繫在一起了。 凰殇昔咬了咬唇,没说什么,她担心再多说什么也是自己在难受,何况,说出来也没用,玄吟又不能减少什么痛。 带着他一步步挪到床边,明明就是很短的距离,可玄吟和凰殇昔居然用了要一刻钟的时间,当真让人为玄吟的伤势担忧。 凰殇昔好不容易将他扶到床边,就转身去找药了,期间还嘟哝了一句:「真是的,伤这么重怎么就不封住周围的穴位呢?诚心让人担心!」 玄吟看着她的背影,一双好看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熠熠生辉,一直追随着凰殇昔的身影。 他有封穴道,可是伤得太严重了,再加上他一路奔波到凤鸾宫,伤口不可能不渗血的。 他来这不过是为了躲一躲,他没想到他会躲到凰殇昔的寝室来,只记得脑中依稀勾画了一个房间,他就匆匆进来了。 他深深凝望凰殇昔,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 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这么好……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是那么好…… 他多想就这样被她一直关心下去…… 如此,死而无憾。 凰殇昔捧着药和绷带走回来,脸上虽显露出了担忧,可语气当真不怎么好,「把衣服脱了!」 玄吟脸色只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伸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服。 看着玄吟额上冒出来的细汗,以及惨白的脸色,可偏偏这个男人一声不吭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凰殇昔真是又恨又心疼。 她磨牙,控制好力道拍了一下玄吟的手,「松开,我来。」 玄吟的手顿了一下,旋即收了回来,默默垂眸看着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咬着唇为自己解开衣服。 她明明就不会解男子的衣服,却还是要冷着脸上下捣来捣去,非得找出一个口子,非得要自己动手不让他他来,明明他自己解会更快…… 他知道,她在担心他动手会扯到伤口。 望着身前奋斗的女子,玄吟没有察觉到他从来都冷冽的轮廓线渐渐柔和了下来,就连目光都温和了。 最后凰殇昔是一怒之下用剪刀剪开的。 撕开玄吟的衣服,那一具蜜色的硕健的胸膛赫然呈现,血色将其染红了一大半,除此之外,还有再次让她触目惊心的伤痕。 凰殇昔眸色沉了又沉,脸色亦同样是沉了又沉,最终她寒着脸为他上药,扎绷带。 扎绷带她必须靠近玄吟才能将绷带捆到后边去,因此凰殇昔与玄吟是靠得很近很近的,每每到需要将缠到身后的绷带拉回来,凰殇昔就会更靠近一分。 这让玄吟的眸光沉到了谷底,凰殇昔每次靠近,他都能闻到少女的清香,对,是少女的清香…… 视线不知觉瞥向了她的手臂,虽不能看到,但是玄吟能感觉到,她手臂上,守宫砂定然还在! 完成包扎工作,凰殇昔鼻尖都冒出了一层薄汗,她随意把脸往肩膀一擦,就开始收拾东西。 还不忘命令:「往床榻上躺去!」 玄吟蹙起眉梢,声线清冷而寡淡:「我没事。」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要躺到床上。 凰殇昔没说话,收拾完后就朝他走过去,随后二话不说就将他往后推,避着他的伤口。 玄吟眉心的摺痕更甚,声线冷淡:「我不用。」 凰殇昔怒了,声量一下子拨高了:「不用?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不用?我看你走出这门被风一吹就倒了,你乖乖上去给我躺着!」 「为什么救我?你就不怕我恩将仇报,一剑将你杀了么?告诉我原因。」玄吟目光炯炯,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凰殇昔扶额,何必纠结这个问题?她现在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弱? 「我想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同样,我若想救一个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玄吟忽然沉默了,那双好看泛着点点星光的眼睛不知看向那里,一如他忧愁的面容,一如他清冷的性子,让人不自觉得跟着他的步伐。 跟随他一起寻思忧愁,愁一生所后悔的事。 许久,玄吟没有说话,许是不想局面这样僵硬下去,凰殇昔抬头问了他一句,「你除了右胸那,还有什么地方伤到了?」 凰殇昔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了,一是她没有资格问,二是她尊重对方,私事,若不是自愿说,她不会多嘴什么。 玄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就好。」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起身往外走。 「去哪?」玄吟攥住她的手腕,又放开。 凰殇昔笑了笑,「房间留给你。」 言毕不等玄吟再说话,就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玄吟抿唇凝着那扇关上隔绝了他的门,眼中幽暗,一圈一圈的涟漪在他眼底掠过,最终化为乌有。 片刻后,他刚想转开视线,大门忽然以风速打开,一个人蹿了进来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玄吟怔了怔,看向那用身躯挡住大门,气喘吁吁的女子,漂亮的眼睛又眨了眨。 靠了几秒,这女人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始疯狂地往寝室跑,从箱子里拿出一点儿东西,又跑去铜镜台前拿出一把大扇子,在寝室里就是一通乱扇。 玄吟甚至感觉到了女子在使用内力来扇走某些气味。 扇了好几下,女子放下扇,扯开从箱子拿出来的几个香包,带着开了口的香包绕着诺大的房间跑了一次又一次,连角落都不放过! 最后,玄吟听到了房外响起来了脚步声,从声音来判断,来者不止一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人。 玄吟立刻警惕了起来,眼中闪过杀意。 女子似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将香包往怀里随意一塞,撒腿就跑,目标是玄吟所在的床榻! 第二百七十章 共卧一榻 凰殇昔踢开鞋子就躲进床榻上,还把玄吟给扯了进来,落下了帐幔,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半个身子把适才踢开的鞋子拿了回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塌下。 退了回来,凰殇昔将玄吟摁在榻上,拉过被褥一盖,一张被子把两个人都盖在了床上! 「你……」玄吟愣住了,刚要说话,一只手霍然伸了过来捂住他的嘴。 凰殇昔凑过来,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一脸严肃地轻声说:「别说话,你先闭眼睡觉!」 玄吟眯了下眼睛,又眨了眨,最后听话地闭上了眼。 凰殇昔捂住玄吟嘴巴的手,又迅速将自己怀里的香包拿出几个塞到玄吟怀里,玄吟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近乎在凰殇昔闭上眼睛的同时,门外想起了一道声音,「皇后娘娘,属下奉命搜查凤鸾宫,请娘娘配合。」 玄吟睁开了眼,凰殇昔动了动眉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玄吟看了她一眼,终是又闭上了眼。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唤他,要相信她…… 片刻后,许是没听到寝室内有任何声响,外面的人又重新说,这次的音量相对加重了不少。 「皇后娘娘,臣等都是奉太妃之命搜查所有寝宫,请皇后娘娘配合!」 话落,寝房依旧安静,领头的侍卫咬了咬牙,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又道:「皇后娘娘,您若是不配合,那卑职只能得罪了!」 言罢,侍卫首正想给指示让身后的人强行搜宫,强行冲进去,可是他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的侍卫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眼中浮现困顿,回头,就看见眼前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一个黑影朝她面门而来! 「啪——」地上一堆瓷片。 侍卫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感觉脑门上有滚烫的液体流下,而其他侍卫则是瞥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一道泛着冷意的声线紧随而出:「本宫的寝室岂是你们说闯就闯?怎么,是以为本宫好说话还是觉得怕你们?」 众位侍卫相互对望,面面相觑,他们其实都不敢惹凰殇昔,据说凰殇昔在朝上力抵李将军,让皇上将李将军收入天牢,而且禁卫军各各提到皇后都是一副怕怕的表情。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连禁卫军都敬畏的皇后,他们实在不敢做什么,要不是这侍卫首为了立功不管不顾,他们也不会硬闯进来。 这些侍卫并不是禁卫军,禁卫军直属皇帝管辖,也只听从皇帝的命令,这些人是太妃在宫中培养的人。 以太妃的能耐和势力,培养一群不过千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侍卫首好半天才回过神,结果下属递来的毛巾按在脑门上不断往外涌血的窟窿,脸色黑了。 他恶狠狠地瞪向漆黑的寝室,声音粗狂响亮:「太妃在静善宫遇刺,刺客逃走,卑职奉太妃之命搜查所有宫殿,哪怕是几位王爷都不例外,娘娘不仅将属下拒之门外,还将属下打伤,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包庇刺客?」 这话一出,侍卫首身后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屏住唿吸。 「呵……」屋内发出一声轻蔑不屑而清脆的笑声。 「一个小小的侍卫,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污衊皇后要死多少人?」凰殇昔平静的话语淡淡地瞟了出来。 侍卫首脸色不变,重复道:「那皇后硬是不让属下搜查,不是藏有罪犯,又是为什么?属下可是有太妃的令牌!」 「借着太妃的名号狐假虎威,嗯……是不错。」凰殇昔的声线中夹着笑意,「本宫可不可以问一下,你说你们硬闯皇后寝宫,硬闯皇后寝室,皇上该怎么揍你们呢?」 侍卫们渐渐白了脸,凰殇昔好似发现什么,又默默地改正,「哦,本宫忘了,揍,是应该不会的。」 但是陛下会砍了他们! 众侍卫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们似乎忘了,他们的陛下是有洁癖的,非常严重的洁癖! 胆敢碰了陛下所属……不论是哪个碰,绝没有好下场! 但是,那侍卫首好似根本没有觉得有多可怕,举着令牌道:「卑职是奉太妃之命,搜查所有寝宫!」 「那是陛下的也不例外么?」凰殇昔轻飘飘地扔来一句话,侍卫首当即不说话了。 东陵梵湮的寝宫?他们谁敢啊?太妃都没有派人去龙銮殿…… 「不是说所有宫殿?」凰殇昔「好意」的提醒传出来,声线夹带着轻鄙之意。 侍卫首狠狠一咬牙:「皇后娘娘就不要左右而言其他了,既然娘娘醒了,就让卑职待人进去搜查一番,若无发现,卑职自会离开,娘娘也可以早些休息了!」 「呵……本宫若说不呢?」极为挑衅的语气。 侍卫首立功心切,猖狂道:「那就别怪卑职得罪了,娘娘若不服大可到太妃那告卑职的罪。」 凰殇昔怒了,封骨般冰冷的声线带着三分讽刺,「好大的口气,敢挑衅本宫的威严?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一阵寒冷的气息慢慢凝了起来,在寝室内快速流动着。 侍卫首也不含煳,直接朝寝室大门走过去,长臂一挥,「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怒吼硬生生让侍卫首的脚步停了下来,最后僵硬地顿住,还没等侍卫首说话,凰殇昔便冷冷道。 「六王爷如今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我凤鸾宫叫嚣,来对本宫咆哮。」 东陵玖皱眉,看向侍卫首,这副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带人硬闯,黑眸掠过一丝不满。 他负手缓步走来,侍卫们各各都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眉心的摺痕很深,可见东陵玖此时并没有什么好心情。 「告诉本王,你们打算做什么?」 侍卫首脸色僵了僵,他怎么会没听出六王爷不悦的语气,可是现在说实话或许会被揍,不说实话更被揍,骑虎难下…… 不对呀,或许王爷是因为他们耗费这么长时间还没从凤鸾宫出来才不高兴的呢?是因为皇后这么不识好歹呢? 打定这个念头,侍卫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道:「太妃命属下搜查凤鸾宫,可是皇后硬是不许属下搜查,属下就……」 「谁给你们的胆子?」东陵玖脸色黑了,犀利的眸中迸射出凛冽的寒芒。 侍卫首怔了怔,然后怕了,一张脸都没了与凰殇昔对峙时的嚣张跋扈,结结巴巴道:「是、是太妃……」 东陵玖俊脸更黑了,还敢说是太妃? 广袖一挥,侍卫首被内力击倒,趴在地上不动了。 至于他脑袋上的窟窿,东陵玖根本没放眼里,冷冽的视线扫向其余侍卫。 「你们呢?」 侍卫们一致摇头,虽然他们不知道六王爷在问什么,可是他们觉得摇头好像会没事。 东陵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默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朝屋里的人道:「皇后可是受惊了?」 侍卫咽了咽口水,从来就没过自家六王爷这么小心翼翼地和一个人说话,呜呜……他们差点儿犯了大错! 屋内的人儿冷嗤一声,「六王爷手段不错,手下的人素质挺高呀。」 「……」东陵玖默,他怎么会没听出凰殇昔的反话?这话里嘲讽意味十足。 他嘆了声,「皇嫂息怒,是本王没管好下人,让皇嫂置气,本王在这给皇嫂赔不是,请皇嫂原谅。」 「哟,六王爷可别折煞本宫,本宫可受不起!」 凰殇昔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东陵玖又黑了脸,他压住怒意,放慢语调:「今晚母妃遇刺,刺客武功高强,恰好当时本王在场,母妃才没事,不然的话,本王也不敢想像。」 「六王爷不用多说什么废话,不就是也想进来搜搜么?本宫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毕竟那人太妃,太妃不放心本宫,那也是正常的事,六王爷可以进来搜,不过本宫有两个条件。」 东陵玖眼眸一暗,「皇后请说。」 凰殇昔静默了一会儿,才懒洋洋道:「六王爷不能带超过两个人进来,也不能翻乱本宫的东西如果搜不到任何东西,本宫要六王爷给本宫保证,日后再也不准搜查本宫的寝室,更不准让人随意闯进本宫的寝宫!」 不要以为她凰殇昔是好欺负的,如今,她是谁敢欺负她,她便以牙还牙! 如此机会,她怎么会不趁机讹一把东陵玖?她等这个时机已经等很久了。 东陵玖不说话了,深深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内心一阵嘆息,他怎么会不知道,凰殇昔这是在为自己谋利的同时,在警告他,甚至杀鸡儆猴给他身后的那些人看。 处在深宫,跟着东陵梵湮,她也变得那么八面玲珑,心巧慎密了,在后宫能变得这样,本就好事。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凰殇昔本就因为他派人潜伏的事情,至今都还没理他,说出断绝关系之后,她好似就不认识他一眼,不是躲着避着就是看到了也扭头就走。 整个儿形同陌路一样。 第二百七十一章 王爷,叔嫂有别…… 头疼。 既然她想,那就给她吧,算是讨好她,希望能让她降下一点点的火。 东陵玖绷紧的脸慢慢放松,他几不可闻地唿出一口气,缓声道:「好,本王答应皇后。」 里边传来两声「呵呵」,一阵冷风过,房门完全打开了,东陵玖抿唇沉默,朝后边看了两个人,意思他们跟自己进去。 两侍卫会意,跟着东陵玖走了进去。 一名侍卫去翻找,另一名侍卫则走到桌面去掌灯,凰殇昔的话像幽灵一样飘了过来,「掌灯行,不过只准一盏。」 那侍卫也不知是怎么了,吓得差点把火摺子给扔了,他僵着脸看向东陵玖,东陵玖只是皱了皱眉,不说话。 侍卫想哭了,王爷啊,什么意思你给个确切的说法行吧?皱眉是啥意思啊? 侍卫再次看向东陵玖,可惜的是,东陵玖已经转身了,这下侍卫内心都崩溃了,干巴巴地回了句,「是……属下领命。」 掌完灯,侍卫火急火燎地奔过去和自家兄弟一併干,翻找这个,又翻找那个,把所有可能藏人和不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东陵玖走了半圈,脚步停在了衣柜前,他低眸,眸子霍地眯起,随即身后拉慢慢将柜门拉开。 一双凌厉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东陵玖的后背。 东陵玖好似察觉什么,勐地转过身,目光对向了凰殇昔所在的床榻上,一双如鹰般犀利的双眸冷然而冰寒。 这时,凰殇昔轻讽的笑声又跳跃起来,她含着笑问:「王爷这是什么了?难道是想连本宫的床都上来翻一番?」 叫得随意的话,却字字含着锋利的匕首,无一不透露着她此时心情很不好。 东陵玖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怎么又莫名把这女人给惹到了? 上辈子真的和她犯沖了?不说话她能不能消气? 而把东陵玖没走过的地方都翻了个遍的俩侍卫正想禀告他们什么也没找到,突然听到了凰殇昔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于是一直扭头看向东陵玖。 四道视线扫来,东陵玖怎会没感觉,就朝他们看了过去,两侍卫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个大胆地上前一步,鼓起勇气。 「六王爷,事关太妃娘娘的安全,属下觉得皇后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属下觉得……」 没等那侍卫说完,凰殇昔就冷冷地嗤了两声! 「还真想翻开本宫的床来找找?六王爷,你是把本宫的退让当纵容了吗?两位侍卫,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侍卫噤声,东陵玖脸色也黑了,眼中似有疑似怒光的东西在闪烁,冰冷的双眸,视线直射两名不知死活的侍卫。 先别说凰殇昔的身份不容他们这等放肆,凰殇昔允不允许,就是他东陵玖就不会让他们爬上凰殇昔的床! 两侍卫一併有了想哭的心思,王爷,您瞪属下做什么?属下也是为了太妃娘娘,您的母妃好啊,找到刺客就保证了您母妃的安全啊! 而且,这等苦差属下也不想找不都人把命丢了…… 「把本宫想得这样龌蹉,六王爷这事本宫一定会去找太妃,也会去找陛下!你们现在给本宫滚!」 话音一落,一道厉风从榻上飞出,扫到两名侍卫身上,直直将他们打得撞开了窗户飞了出去! 屋外的侍卫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一道极为响亮的重物落地声,让他们的心肝颤了颤…… 「六王爷不滚吗?」带着火药味的声线,语气很沖很沖,她的怒意已经不保留地呈现出来了。 东陵玖眸光微烁,抿了抿唇,阔步朝床榻走出,帐幔里的人默了几秒,冷嗤重复道:「本宫再说一遍,六王爷别把本宫的退让当纵容!」 最后一字落下,东陵玖正好停下了脚步,一张俊脸慢慢来抬起,有着少量的月光洒到他脸上,衬得他好看极了。 东陵玖无耐,深眸掠过一丝无力,「皇后,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本宫怎么说话了?本宫对谁说话都是这样子,不信你大可找陛下问问,本宫对你比对陛下的态度好多了。」 「本王在衣柜低下发现了血迹,未干的。」东陵玖一脸平静地说。 听到她说对待自己的态度比对待东陵梵湮好,他心底霍然感觉好多了,嗯……原来比东陵梵湮好啊! 他可以想像,凰殇昔给东陵梵湮的是怎样差的待遇,这个认知让东陵玖整个人都变好了! 「皇后就觉得,本王不会觉得整个房间都是浓浓的香味很诡异?皇后想用来做什么?掩饰?掩盖……血腥味?」 帐幔里的人儿不回答了,东陵玖正以为她要把所有事情说出来的时候。 骤然,一只素手掀开了帐幔,一张美得让灿烂如牡丹都失了颜色的脸出现,眉如远岱,眸若剪影,轮廓优美,美若仙女下凡。 东陵玖屏住了唿吸,渐渐有些失神了。 凰殇昔半个身子露出帐幔,慢悠悠地侧脸,精緻姣好的凤眸弯起,对上东陵玖的视线,潋滟的唇瓣轻轻勾起。 在微弱的光芒下,她的脸忽明忽暗,看得不太真实,给人一种朦胧感,却又增添一种神秘的色彩,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候的她,让人觉得特别的美,那种美好似虚空,她好似随时回离去般。 东陵玖心惊,大步上前想将凰殇昔搂入怀中,凰殇昔先一步挪了挪身子,避开了他的双臂。 眉眼玩玩,含着不明的笑意道:「六王爷,叔嫂有别,怎么?六王爷是想抱本宫?」 东陵玖微微一怔,看样子是回过神了,两条硕臂僵在半空,他脸色一沉,看了眼凰殇昔,收了回来。 凰殇昔朝她扬了扬眉,将自己手上的手举了起来,道:「六王爷觉得应该是谁的血呢?」 东陵玖眉心染上怒意,一把抓住她的手,含着咆哮的意味怒声道:「怎么伤到的?谁干的?」 凰殇昔依旧笑着,面不改色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发现她一动,东陵玖就握得更紧。 玉眉不由微微蹙了起来,「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六王爷总是需要本宫提醒,叔嫂有别呢?莫不是王爷真这般健忘?王爷真得去找太医来看看了。」 东陵玖眉心一挑,胸腔处生气腾腾怒火,憋得慌。 是凰殇昔给气的! 他是在关心她,她这是什么态度?叔嫂有别叔嫂有别,他讨厌这叔嫂的身份!终有一天他会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叔嫂?他看她还怎么叔嫂! 东陵玖怒了,气得脸都红了,手上的力道加重,凰殇昔噙着笑的脸慢慢冷凝下来,覆上了拒之千里的冷脸。 另一只手腕蓦然扣上东陵玖的脉门,她皱眉不悦道:「那衣柜下的血是本宫想找绷带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本宫不喜欢血腥味,就用撒香包来掩住,而且香包还有助眠的作用,不然本宫也不至于让那领头的侍卫叫了几遍才转醒, 至于怎样伤到的,是本宫自己弄,当时妽岚风赧都在场,王爷不信可以去问问,原因嘛?本宫不觉得应该告诉王爷,这些回答王爷满意吗?满意的话能不能把你的手松开? 本宫的手有那么点儿疼。」 东陵玖面色真心很臭,可还是把凰殇昔的手腕松开了。 他真的很讨厌凰殇昔这样对他,当初她就是再这么不喜欢他,也会和他说两句话,可是现在呢?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就像是要开战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他真的没想过要她的命,他当初只为派人伏击东陵梵湮而已…… 他真的是吩咐属下任何人都不准动她。 难道就因为一次失误,她就一个机会都不给? 终于,东陵玖再也承受不了凰殇昔若即若离的表现,声线软了,他服软了,认错了,「人非圣贤,凰殇昔,你给本王一次机会……」 凰殇昔一愣,旋即冷笑,「本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明明就知道,别这样了好不好?本王没法受得了你这样,当日的事情,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有顾及到你,本王错了。」 凰殇昔抿唇不语,定定盯着东陵玖,凤眸闪了闪。 「没有下次了,本王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身处险境,那日堕崖的事本王再也不让它发生了,本王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东陵玖信誓旦旦保证。 凰殇昔无所谓地「呵」了声,「王爷这是在向本宫保证么?何必呢?本宫不喜欢在某日本宫需要帮助的时候,看得的会是绝望,王爷还是收起诺言吧。」 东陵玖瞪眼,忍着怒火道:「你不相信本王?」 凰殇昔嗤笑,歪头,「难道王爷就相信本宫?」 视线往自己的寝宫扫了扫,瞟了眼门外的光亮,又转回到东陵玖脸上。 她什么意思,很明显了。 东陵玖被噎住,愣是张不开嘴来解释,最后,他选择转移话题,「凰殇昔,你应该知道本王是王爷,本王握有兵权,本王也有一半的生杀大权,本王有能力护你,哪怕护你一生,对本王来说也不会不可能!」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眼神坚定。 而凰殇昔没有什么表情,凤眸平静,只张开红唇说了一句话,「……」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东陵玖,你不也没相信我 「六王爷,你与本宫是叔嫂……」 东陵玖脸上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情愫瞬间化为乌有,凰殇昔就是那样不识风趣,就是能轻易惹怒别人,东陵梵湮是,东陵玖亦是。 东陵玖狠狠咬牙,不甘不愿下将手放了下来。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 「本王说的是以臣弟的身份保护皇嫂,皇上不能时时保护得了皇嫂,总有疏漏之处,本王就接替皇上的疏漏之处,让皇嫂能一生毫无性命之忧!」 他东陵玖看上的女人,他日他必以她男人的身份将她护在怀里。 凰殇昔眨了眨眼,一副极为单纯的模样,而后咬了咬唇,摆出一个真挚纯洁的表情,说:「不行哟,本宫是六王爷的皇嫂,怎能让王爷保护呢?这个不行不行的! 而且,本宫觉得自己也能应付,王爷这么忙,哪有时间呢?再说王爷也是要娶妻的,六王妃若是吃醋怎么办?陛下要是也吃醋了怎么办?还是不行不行的……」 东陵玖的脸黑得简直甚比锅底,感情他说这么多都是在讲废话? 于是,我们尊贵的王爷怒了,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凰殇昔,就一句话,给本王一次机会,就一次,你到底给不给?!」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要胃疼了。 凰殇昔似乎也觉得玩笑要适可而止了,她抿唇嫣然一笑,「一次?」 东陵玖重重点头,「没错,就就给本王一次机会,就一次!」 凰殇昔笑着又问:「王爷就能保证那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东陵玖沉着脸,面上一派严肃之意,「本王虽不能保证,但是本王能保证那日的事情幕后之人绝不会再是本王,本王会尽全力保护你,」 凰殇昔丝毫不为所动,静静地问完自己想问的:「那如若王爷再犯呢?」 东陵玖想不也不想就欲张嘴说不可能,但是看到凰殇昔疏离冷淡的双眸,他生生把这话咽了回去。 凰殇昔要的,不是空头的承诺。 他眸光微沉,低沉的声线缓缓传出:「若再犯,本王随你处置。」 凰殇昔终于正儿八经地勾唇,不再是那个冷冷的模样,「这可是王爷你自己说的喔,届时可别不认帐!」 东陵玖满是眉宇严肃之味,「不会有那么一天。」 「本宫也这么希望的。」凰殇昔笑意吟吟,忽然一改语气,「夜深了,王爷搜完了,还不走么?」 东陵玖嘴角一抽,额上滑下三条黑线,感情这是完事了就一脚踹开他了?过河拆桥这事儿她也太顺手了! 两条浓眉就这样皱在一块儿了,凰殇昔见了,懒懒地解释了声:「王爷来之前本宫还在睡,然后本宫现在醒着,屋子里的香味又很重。」 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很困,要睡觉! 东陵玖望了望被撞开的窗外,天色确是很深了,他站起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话。 「答应你的,本王一定会做到。」 他指的有两件事。 凰殇昔在后眯了眯眼,默默插刀:「本宫也希望呢,本宫的小叔子……」 东陵玖脚步一顿,旋即僵着背走出去的。 门外,妽岚站在一旁,而茗碎则是站在另一旁,他沉了沉眸子,朝妽岚走去,低声问道。 「皇后的手是怎么伤到的?」 妽岚低下脸,不轻不重,不卑不亢地答:「风赧传递完皇上的意思,娘娘一个控制不住,就把杯子给握碎了,碎瓷片插到娘娘掌心了。」 「找太医处理了没?」语气很不善。 妽岚摇头,「没有,娘娘是自己处理的。」 这话一出,一双与东陵梵湮有四五分相似的眼眸瞬间染上了怒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妽岚,眼底的怒火似要僵着人烧尽。 许久之后,东陵玖才撇开脸,冷冷道:「回头就去找名太医!」 「是!」 东陵玖带人甩袖离开,茗碎见无事也沉默地回房了,而在这时,妽岚才看向东陵玖离开的方向,平淡若水的眼眸,头一回儿出现了受伤的情愫。 一个孤单寂寞的身影站在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凰殇昔其实是一直盯着东陵玖,在看到他走到妽岚面前时,她讥讽地嗤笑,低眸凝视自己受伤的手。 东陵玖,你不也没相信我…… 如果东陵玖知道,他去关心一下凰殇昔的手伤,会被她以为是「不相信」,估摸着他大抵会吐血。 搜查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凤鸾宫,后宫里所有妃子的寝宫皆是被掌起了灯,一声声尖锐的鸟鸣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至于那个侍卫首?嗯……不知道被某个王爷扔哪了。 随着搜查的侍卫离开凤鸾宫,凰殇昔才松了一口气,身子立刻瘫了下来,天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转移了东陵玖的注意力。 其实严格来说,她也不算是为了转移东陵玖的注意力而挑起这个话题,因为…… 她本来就不怎么怪东陵玖的,毕竟他的确不是针对自己,伤到她是他意料之外,他要动手的,是东陵梵湮…… 不知为什么,知道是东陵梵湮,她好像有那么点儿不高兴,然后就生气了…… 如今这个时机不仅东陵玖在等,她也在等。 身后有了些动静,凰殇昔半转过身子,看到玄吟裸着绑着绷带胸膛,起身,清冷的眸子看向她,眉心之间又多了几分哀愁之意。 凰殇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虽说是现代人,但是和一个男人同床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的,她没开放到陪谁睡都行。 玄吟也不说话,低眸看了眼她受伤的手,伸手轻轻地抓了过来,正慢吞吞地解开她的绷带。 当一只被血红色浸透,伤口还隐隐有血液渗出的小手呈现出来时,玄吟的脸色蓦然寒了起来,一双宛若冰泉般的漂亮眸子扫了她一眼。 那感觉,很冷! 凰殇昔不禁缩了缩脖子,想把手收回来,玄吟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勐地加重,那冰冷的眸子又看了眼她,凰殇昔立马就不敢动了。 「你不必如此,我不需要你这样。」玄吟声音很冷。 凰殇昔苦笑,她也是迫于无奈,若是有可能,她也不想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手给弄裂伤口,她也不是有自虐倾向。 东陵玖不是个好煳弄的人,或许不是东陵玖,其他那些人她不会让他们进门,可东陵玖来了,她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们进来搜查了。 东陵玖虽是从战场上混大的王爷可他有一颗玲珑谨慎的心,她若只是单纯的让他们搜查而不找到任何东西,他定会起疑心。 所以,她忙着清理房间的血腥味时,故意不去理会衣柜下的血,而且在躺床上的时候让香味熏一熏,她再把手上的伤口弄伤,沾上血味。 不轻不重的,恰到好处。 东陵玖抓住她的手时,或许是下意识的,但应该也有点儿私心,因为她看到了他过来时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上凑了凑。 无疑,他在找味道。 的确,起初东陵玖是怀疑的,不过闻到凰殇昔身上的血腥味时,他一切的困顿都打消的。 正如凰殇昔所言,一个房间过于平静,能找不到任何让人怀疑的地方,就可疑了,让人觉得是别人刻意打扫过,掩饰了什么。 而凰殇昔的做法,不得不说让人赞嘆,她的确有一颗八面玲珑的心,能抓住对方的思虑,恰好地利用……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跌入她的圈套…… 凰殇昔没有回答玄吟的话,稍稍敛了敛眉,想将手收回来。 玄吟皱眉,手上力道再次加重,他不悦道:「别动。」 不等凰殇昔回话,他慢腾腾地抽出一个胳膊,微凉的大掌欲覆上她手上的掌心,凰殇昔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另一只葇荑一挡。 凤眸眨了眨,问:「你要做什么?」 玄吟抿唇,眉心浮上几丝不豫的意味。 凰殇昔一把握住他的大掌,锁眉道:「你要用内力给我医治?不行,我不答应,你有伤在身。」 凰殇昔到了现在怎么还会不清楚上一次玄吟就是在用内力给她治伤的呢? 摺痕再次加深,玄吟清冷的面容上又增添了几分寒冷之意,整个人充斥着冰冷夹杂着忧愁,因受伤而显得浅色的唇瓣启开。 「多话!」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玄吟攥住她的手,推开其他,不顾她的意愿,微凉的掌心就贴上了那染着血的手心。 两手紧密贴合,一股暖流至他手心缓缓露出,钻入她的伤口,在她手心处徘徊,直到因玄吟大掌按出来的同感逐渐消失,玄吟才收回手。 凰殇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玄吟被染红的手,心中微疼,很不是滋味。 明明就受伤了,用内力只会加重伤势,你的任务明明就是要杀了我,现在何必呢? 她抬眸对上玄吟的视线,语气稍微有些哽咽:「你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玄吟似水般的目光盯着她,好看的眸子烁了烁。 凤鸾宫内满是疼惜的味道,一个一个泡泡接连冒出。 而凤鸾宫的主人,似乎把某件重要的事给丢到脑后了。 龙銮殿内,因为某人的一句「今晚来和陛下好好探讨」,我们龙鳞尊贵的陛下此时正默默地站在龙銮殿外,风华绝代的身影今夜只能巴巴地盼,怕是等不到人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的眼睛,很清澈 凰殇昔擦干自己的手,看了眼玄吟,执起他的手,垂眸默默地为他擦拭。 玄吟的如水中清浅涟漪般能让人一併哀愁的眸子在这时候特别的亮,眼底的柔情给他多了几分温柔,特别的迷人。 那双好看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凰殇昔,从她额上的碎发,慢慢到一双柳眉,再到浓长的睫毛,再到她纯粹剔透的眼眸……一直看到她精雕细琢的下巴。 眼中欣赏琢磨之意很重,他一直盯着她。 许久之后,他眼眸黯淡,才嘆了一声,「你是第二个没有任何目的关心我的人。」 凰殇昔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復,她勾唇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目的?」 玄吟默了一会儿,如大海般漂亮的眸子闪着别样的光芒。 他声线很好听,「你的眼睛,很清澈。」 凰殇昔唇际的笑僵住了,她摇了摇头,不说话,为他擦好后,将帕子放到一旁,嘴角有了几分苦涩。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身在后宫,处位极高,我若没有手段,怎能活到现在,而有手段的人,心都是黑的,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清,做任何事都必须都利益,没有利益的事,我不会去做, 何必费心思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既然在后宫,就只能是毒,心毒,别被我表面给迷惑了。我呀,其实很阴险的……」 凰殇昔朝她歪头笑,笑得很单纯无害。 玄吟平静地睨着她,声线寡淡,「救我也是早有预谋的?」 凰殇昔蹙眉,好像在思考着是不是,半响,她很诚实地说:「你去做什么了我不知道,你来了凤鸾宫,我也不知道,所以……应该是没有预谋的。 不过呢,在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利益,所以就救了你咯。」 玄吟眸子眯了眯,很配合地从脖子上取下以前从凰殇昔那拿回来的玉笛子,抛了过去。 「三次。」 凰殇昔接住,将玉笛子晃了晃,笑弯了眼,「你看,这就是我要谋的利益咯!让人欠自己人情是件很好的事,而且嘛,我也不暂时不用担心你突然冒出来要杀我。 看,一举两得,这会儿你还觉得我没有目的么?我的心是不是很黑?」 凰殇昔笑靥如花,却透着无形的让人感觉不到的孤寂,玄吟不言,她对上的,是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好似,她藏得躲不过他双眼,他全部都知道。 凰殇昔的笑慢慢凝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说自己是有目的的,她其实只是单纯的想救他罢了…… 或许,她想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一面。 凰殇昔装累了,想去睡了,将玉笛子挂回脖子上,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要去睡了。」就抬步离开了。 可,她没意识到,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玄吟久久不语。 凰殇昔永远也不会知道,玄吟这次去刺杀太妃,并不是他的任务,而是玄吟知道了凰殇昔脖子上那血玉得来的方式。 也查到了十多年的时间,太妃一直把血玉藏着,那什么送去寺庙去煞气,都是骗人的。 是太妃,把血玉给凰殇昔,而他的任务,是杀持有血玉的人。 而东陵玖那边,从凤鸾宫离开,搜了几个宫殿,包括已死梅妃和子贵人以及白贵妃和依贵妃还有施妃的宫殿后,什么也没找到。 其他几多人马也去了找了几位王爷的寝宫,还有未赏赐的空宫殿,甚至东陵无锦的都没有例外。 然而结果只能是什么也没发现。 玄吟行事素来喜欢独来独往,这次行刺太妃,也是只身下去的,他当时隐藏在屋顶。 正好听到了太妃和东陵玖的谈话,明明是与凰殇昔没多大关联的,可是他隐隐感到了不安。 他向来凭直觉做事,而这次的直觉告诉他,太妃不除,凰殇昔必有危险,然后身体比脑子更快,等玄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去了。 与东陵玖对抗,他并没有落下拉风,可也没占上风,打斗的时间逐渐长了,两人的体内也消耗了不少。 玄吟武功不低,东陵玖和玄吟对手时不得不提起精神,全力应对,可是太妃就在旁边,东陵玖又得分神去照看太妃。 这么一来,玄吟就慢慢处上风了,就在他找到突破口对太妃出手的时候,东陵玖的暗卫赶到,而太妃的侍卫军也赶来。 玄吟困难了,在对付多名暗卫的时候,让东陵玖刺了一剑,不得已,玄吟逃了,躲到了凤鸾宫。 东陵玖无功而返,回禀太妃什么也没找到。 太妃阴沉着脸坐在上位,小指的指套几乎要掐进她手腕的肉里,而王嬷嬷,也是没有好表情。 任谁被人刺杀还能有好心情? 太妃废了不少时间才把脸色缓和了些,而回禀的东陵玖,太妃花了多少时间,他就半跪在冰冷的地上多长时间。 太妃脸色虽是不那么阴沉了,可也还是很难看,意示东陵玖起来后,她语气不太好,「找了那么久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东陵玖点头,「儿臣什么也没找到,母妃恕罪。」 太妃一张老脸又黑了几分,沧桑浑浊的眼睛都染上了阴鸷,「玖儿,你说那刺客是不是在宫里有人给他接应?不然他不可能能进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皇宫!」 太妃这话落下,东陵玖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物就是凰殇昔。 怎么会…… 他皱眉,把凰殇昔给否决了。他试探了那么多次,就连床上他也依稀看到没人,而且她还能让一个男人睡上去不成?怎么可能会是她。 多亏了凰殇昔的谨慎,不然东陵玖肯定会发现什么,哪怕微不足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嫌疑最大的肯定是她。 当然,前提是东陵玖会说出来。 东陵玖只好:「儿臣也不清楚,但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但是儿臣都派人几乎把整个皇宫都翻过来了,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儿臣在想他是不是已经逃出了皇宫?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找线索就更难了,毕竟人人都有嫌疑……」 东陵玖话音落下,沉吟的太妃忽然到处一句惊人的话:「玖儿,你说……会不会是东陵梵湮?」 东陵玖沉默了,也不是不可能……东陵梵湮刚对他在边疆的军队出手,以示警告他,再来对太妃刺杀,警告太妃。 东陵玖沉声问道:「母妃的意思是要派人到皇上那里也去搜一搜?」 太妃思忖半响,终是摇了摇头,「若是找了什么蛛丝马迹还好说,可若没找到,以东陵梵湮的脾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东陵玖也点头表示贊同,他也是这么想的,倘若太妃想派人去,他也会阻止,毕竟没有证据指向东陵梵湮,不过是他们母子二人的猜测。 猜测在后宫,没有任何用处。 「那按母妃的意思,接下来您怎么打算?」 太妃先是咳了几下,旋即冷冷地「哼」了声,「想要哀家的命,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来拿,玖儿,派几个身手好的隐藏在静善宫伏击, 外面多添些侍卫,在暗处又布置些弓箭手,十二时辰待命! 还有,给哀家一些毒药,哀家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太妃眼中闪过极为阴鸷的光芒,眼底杀意浓烈。 东陵玖明眸眯起,没有任何反驳的话,点头称是。 一名宫女走来,王嬷嬷上前,宫女悄悄说完就跪了下来,静候吩咐,王嬷嬷俯在太妃耳边低语几句,太妃的视线立刻转到了东陵玖身上。 「母妃有什么吩咐?」 太妃摆手,「无事,哀家是想问你还有什么事没禀报?没有的话就回去调好人手然后休息吧,年纪大了,哀家也感到有些乏了。」 说着,太妃咳了几声,伸手揉了揉额角。 东陵玖眯眼瞥了瞥王嬷嬷,随即俯首弯腰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直到有人进来,东陵玖已经离开了静善宫,太妃这才递给王嬷嬷一个眼神,王嬷嬷会意,让宫女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玫红色大长袍的女子,束腰袭地长裙,花边配起煞是好看,头戴精緻的配饰,脸上淡妆浓抹,眉目含笑,踏着标准的小碎步朝太妃缓步而来。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乖巧地行了个礼,「臣妾参见母妃。」 「乖,和哀家还讲这么多礼数,快快起来。」太妃原是阴沉的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得很慈祥! 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老女人变脸那是比眨眼还快! 「谢母妃。」 「你来哀家这儿,没告诉你夫君吧?」太妃依旧笑着。 「臣媳自然没有忤逆母妃的意思。」 「好好好,乖孩子,过来母妃这,母妃有件事要问问你……」 凤鸾宫内,却并不怎么平静。 凰殇昔把有一堆浓香味的房间留给了玄吟,玄吟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这味道,他靠在床背上,并没有睡。 夜色愈来愈沉,尽管玄吟没睡,可凤鸾宫内仍然是安静得很。 可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 「嘭——」的三道声响,屋内其余三个窗户全数打开了。 诡异阴森的冷风从窗外朝内颳了进来,带着森然犀利的味道,冷风从脸上刮过都有几分疼痛。 玄吟脸色勐地冷凝,眼神一下子凛冽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吟,对不起…… 凰殇昔是跑去与自己的寝室隔了大概四五十米的某间房睡的。 凤鸾宫很大,有不少房间,若真要认真数,估计前前后后加起来,能睡的不下四十间,基本没走十来二十步就能看到一件空房。 这并不夸张,凤鸾宫是皇后寝宫,歷代皇后寝宫都很大,能住下几十人,空房起码也会有二十间。 至于为什么凰殇昔这儿会有那么点空房……实在是她运气不太好,人家皇后各各身边宫女甚多,她就只有三个,没办法,空房自然就多了。 皇后寝室在主殿内,主殿四周有三个走道,为了安全着想,妽岚和茗碎的房间也都在走道里靠主寝室不太远的地方。 因此,凰殇昔刚趴下没多久,脑子迷迷煳煳,眼皮在打架,可还没来得及完全闭上眼,她就听到了外面有些动静。 凰殇昔脑子此刻很懵,不大想理会,可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咚——」的一声。 凰殇昔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揉了揉眼,昏昏噩噩地想着隔壁睡的是谁,大抵是揉了揉眼睛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勐地睁大眼睛,从屏风上随意扯了一件外衣披上就风风火火地朝外奔去。 推开隔壁房间的没,瞳孔一下子骤然收缩。 不出所料,她房间旁就是琐玥新搬的房间,而琐玥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瘫在墙边,她的位置上方的墙还有一摊血,那血迹被拖下来,在琐玥额头的位置停止。 毫无悬念,适才是声响是琐玥一头往墙上撞。 凰殇昔脸色冷凝,急忙奔过去扶起琐玥,将她抱在怀里。 琐玥一张俏丽的小脸被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嘴唇无色,额头上的一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凰殇昔吓白了脸,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一直手颤抖地往琐玥鼻间探过去。 很慢很慢,她几乎不敢伸出手。 当微弱的气息喷到她手指上的时候,凰殇昔感觉她跌入黑暗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还好……还好…… 她一把抱起琐玥,拔腿就往外走。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啊——」断断续续,带着恐惧的话语溢出唇瓣,琐玥睁开了眼,眼底满是恐惧,小脸上写满了惧怕。 她眼神空洞,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凰殇昔,只见她不断瞪大眼,目眦尽裂,双手双腿不断挣扎,嘴里还发出恐惧的求救词。 「啊——不要杀我——不要啊——」声线大得凰殇昔耳膜都震了震。 那细腿细胳膊,挣扎起来,饶是凰殇昔也有点儿招架不住,最后不得不将琐玥放下将她按到地上。 琐玥不要命似的挣扎,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又把额头使劲往地面砸。 「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凰殇昔心都给她给撞疼了,正打算出手噼昏琐玥,妽岚和茗碎适时地出现。 看着门口两人傻傻地站着,凰殇昔忍不住吼道:「愣着做什么?茗碎过来帮忙,妽岚快去请太医!」 两女被凰殇昔吼得愣了两秒,看看回神后,妽岚立马往外跑,茗碎也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 凰殇昔一手朝琐玥后颈噼了下去,身下的人儿终于安静了。 凰殇昔面露不豫,凤眸眯起,质问:「今晚怎么就只有琐玥一个人?你素来和琐玥一个房间,你怎么不来照顾琐玥?」 茗碎低下头,只回了一句:「奴婢错了。」 凰殇昔寒着脸,一双夹带着几丝冷意的眸子宛若两股寒冷的冰眼,深深地凝视茗碎,许久之后,她嘆了一声。 「茗碎,本宫以为你们两姊妹感情会很好很结实,本宫这么久以来也是看到了,你无微不至照顾琐玥,可如今,没想到……」 声线中暗含失望的意味,茗碎不语,依旧把头垂得低低的。 凰殇昔看到茗碎这样子,也没说什么,有些事情还得她自己想开才行,别人想帮也是帮不了的。 更何况,关乎爱情这让人头疼的东西。 凰殇昔敛起,没有再劝的意思,正张嘴想让茗碎替琐玥先止血,脑中忽然一个激灵闪过,她僵住了。 她刚刚太过紧张太过手足无措,竟没有思考为何琐玥会突然这样,好像发了疯一样的,嘴里一直囔囔着「不要杀她」。 她若没记错,她之前就见过琐玥这个状态…… 凰殇昔皱眉,认真地回想,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应该是琐玥搬来这房间之前,也就是说…… 凰殇昔勐地抬起头。 糟了,玄吟! 「茗碎,你照顾好琐玥等太医过来!」凰殇昔急匆匆地起身跑了出去,这句话还是她跑出房间之后才说出来的。 茗碎将琐玥抱在怀里,低着脸,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唯一明显的是,她因不甘而紧握的手。 凌乱的脚步在寂静的凤鸾宫中异常清晰,当她把寝室的门撞开的时候,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双眸蓦然瞪大了。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扭头朝她看过来,玄吟第一个反应过来,清冷寡淡的声线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之意。 「快走!」 见凰殇昔没动,玄吟又有点气急败坏地吼了声:「你愣着做什么?走啊!」 凰殇昔就站在门外,被玄吟吼得有些回神,视线停在玄吟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焦躁的玄吟,他从来都是平平淡淡,冷清华贵的存在,从来就没有这样过。 至少在她面前,这是第一次。 目光不由又放到了屋子里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人一身夜行衣,裹得严实,从身形判断这是个男人。 两只手背上泛着的冷光灼到了她的眼,凰殇昔的凤眸霍然冷凝,眼底阴沉杀意瀰漫。 那男人见凰殇昔的目光往自己这边瞟来,突然露出了诡异森冷的白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 勐然,那黑衣男子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过来,手上的利爪对准的是她的脖子,喉咙,是人体最脆弱最容易夺命的部位之一,就如上次那般,他要一举破喉! 凰殇昔的眼神很冷很冷。 玄吟慌了,捂住肩上的伤口就要过去,然而就这一动,他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又白了许多,肩膀下方的位置逐渐涌出了血。 疼痛的感觉侵蚀他的意志,他下意识朝凰殇昔看去。 那黑衣男人手上尖锐的爪子锋利,凰殇昔甚至不怀疑,那爪子如果擦过一根头髮,那根头髮不会变成两段。 她冷笑,她还是上次那个在这件房间里,傻傻地站着等着男人来取她的命? 那时或许她真的没能力自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士别三日。 凤眸眯起,体内深处的一个力量被牵动,由内力带动慢慢钻出那桎梏,一个箭步,掌心朝外。 手心很快凝聚了汹涌雄厚的内力,「啪」的一声,黑衣男子手背上的锋利的爪子瞬间折断。 与此同时,凰殇昔一手撑地,支起身子一百二十度旋转,双腿夹住对方的脖子旋即狠狠将他扔了出去! 她根本不停歇,扔出去的同时,一手挥起,一道凛冽的气息朝黑衣男子唿啸而去。 黑衣男子人还在半空,就算注意到了凰殇昔出手他也躲不了,何况还是没注意到。 黑衣男子被击中,吐出了一口血,后背狠狠地撞到墙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反正是不动了。 凰殇昔落地,冷凝住的绝美脸庞,如冰板寒冷的双眸,身上散发着嗜血阴冷的气息。 这样的凰殇昔,玄吟是从来没见过的,特别是那双眼睛,他很陌生。 他从来没想到,他只离开了一段时间,她便成长得这样,实力强横。 之前侍卫搜查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他已经察觉到是她在用内力,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她竟有这样深厚的内力,他是该笑还是该哭? 窗外响起一道轻微的声音,很轻,但尽管如此,凰殇昔还是听到了,运起内力,蹿出了窗子,脚尖一落地,她脑中忽地想起了。 调虎离山这个词,她冷眼望了望某个逃走的黑影,转身又钻回了寝室。 看都不看那死生不明的男人一眼,脚步慌乱,直奔向玄吟,看着他被抓破的伤口,凰殇昔眼眶一阵涩涩的感觉。 「对不起……」凰殇昔咬唇。 她就不该走,明明她散了那么重的味道,她走的时候难道就没闻到?难怪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原来是这件事…… 玄吟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什么情绪也没有,平静得宛若一片湖面,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许久之后,他敛起眼帘,「帮我包扎一下。」 「你不怪我?」凰殇昔抬头,再一次咬唇。 「怪你什么?」玄吟平静的反问,如果能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就更好了。 「本就是你救的我,如今自己不敌别人我还能怪你?」 「……」凰殇昔被噎住了,张嘴还想内疚一下,「可……」 玄吟皱眉,眉心浮现几分痛楚。 「包扎。」 凰殇昔这才记起他受伤了,伤得好像很严重,起身去拿药的时候,责怪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真是的,这个时候说什么废话…… 凰殇昔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际,玄吟那柔情的眸子以及,唇角微微勾起的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本宫让你装也装不成 替玄吟包扎了一番,他就倚在床头闭着眼不说话了,大抵是太虚弱了,他得休息一下。 凰殇昔也不打扰他,这会儿她终于走到黑衣男人跟前,锁眉,用脚尖踹了踹他,他没有反应。 又踹了踹,还是没有反应。 凰殇昔抿唇,她出手她肯定清楚,不会弄死他,昏迷也不用这么长的时间,现在还给她装? 凤眸染上一丝冷笑,她绕着他的身子走了两步,幽森的视线在他身体上下移动,阴阴地冷笑。 不醒来?本宫让你装也装不成。 她突然出脚将黑衣男子的身体翻过来,身体还没翻正,她勐地朝男人的命根子踩了下去! 对,没有错,凰殇昔的确是用踩的! 「啊——」 那黑衣男人一双丑陋的眼睛霍地睁开,目眦尽裂,额上冷汗直冒,憋得脸红脖子粗。 男人还没放开声叫,凰殇昔便往他嘴上踩,面无表情,却用力极大。 「唔唔——」 黑衣男人叫唤着,可是双手捂着某处,没法得空,一双怨恨阴鸷狠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凰殇昔,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凰殇昔面无表情,对他的瞪视更是不理会,风淡云轻地说:「不好意思,你吵到我家玄吟和琐玥休息了。」 凰殇昔一出手的时候,玄吟就知道了,可他没想到这小女人往的是那个部位,他脸色僵了僵,不动声色把双腿叠起来。 而凰殇昔一声无意的「我家玄吟」,让他眸光烁了烁,清冷的面容上,没人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里,出现了几分温柔之意。 凰殇昔松开脚,勾起唇,似笑非笑地蹲下身子,「乖,不痛哈,本宫问你个问题。」 这哄小孩的口吻,让那黑衣男子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如此近的距离,他恨不得现在就出手掐死这女人,可是下胯真的疼到不行…… 那双恐惧森冷,让人只一眼就胆寒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得瞪她。 凰殇昔丝毫不惧,以前她是怕的,可是现在出奇的没有。 玄吟,在她身后…… 「告诉本宫,你为什么要杀琐玥?」凰殇昔的语气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黑衣男人不说话,只用一双怨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她。 凰殇昔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摇头嘆了声,「唉,好可怜,你不说,我会又踩的,你确定你真的不说吗?一个男人那东西若是被本宫给踩扁了……啧啧……」 黑衣男人瞪向凰殇昔的眼神更加阴狠了。 玄吟面无表情地偏过脸,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却看到了他泛红的耳根。 凰殇昔慢慢站起身,走到他小腹旁边,抬起脚,懒洋洋地又问了句,「你确定你不说?不说本宫就踩下去了喔!」 话音落下,凰殇昔也不等他回话了,脚已经往男人的下胯去踩去。 「谁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凰殇昔挑眉,腿只顿了一秒便又踩下去,直直踩上他的手背,整个人都站了上去。 「啊——你,你——我已经说了!」黑衣男人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青筋尽数暴起。 「不好意思,本宫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偏偏要本宫已经出脚的时候你再说,把本宫当什么了?还是你觉得本宫能收住力?」 本宫看起来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凰殇昔事不关己地摊手,表示这不是她的错,又极为恶意地站在上面跳了一下,才退下来。 黑衣男人面目狰狞,差点要吐血,下胯处的疼痛让他觉得耻辱,能有这么好的身后,这么雄厚的内力,收不住力?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 「琐玥看到了什么?」 经过凰殇昔这么「黑心残忍」一闹,黑衣男人也不敢再猖狂,咬牙切齿地答:「她看到了我家主人的秘密!」 凰殇昔凤眸一眯,「也就是说琐玥变成这副模样,不是梅妃害的,而是你们做的?」 黑衣男人阴阴冷笑,「的确是……主子当初没把她弄死,已经是万幸了,她看到了主子的秘密,她就不能活下来!」 「哦?难怪呢,原来琐玥变成这副模样是你们做的,好样的。」 凰殇昔最后诡谲的三个字,让黑衣男人通体一寒,他佯装恐吓:「皇后娘娘,我们主子下手兇残,手段狠辣,我劝你还是不要对我做些什么,难保主子下一秒就对你出手了……」 凰殇昔根本没听,「也就是说,子贵人的死也是你们所为了?」 黑衣男人眼中一凝,笑得阴恻恻,诡异而又让人心惊:「谁让她也知道了主子的秘密……她早就该死了!」 凰殇昔弯起眼,似笑非笑,「嗯,还是好样的,本宫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本宫你的主子是谁,本宫留你一个全尸如何?」 黑衣男人那让人看了都心生恐惧的眼睛瞪了等她,随即笑了起来,笑话她的不知死活,「皇后娘娘,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别和我主子作对。」 他瞪大了眼睛,露出很恐怖很恐怖的表情,「不然你会死亡葬生之地!」 凰殇昔分毫不惧,她笑得诡谲,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是吗?那真的很可惜,本宫已经决定了要取了你主子的命呢!」 她唇际渗出一个嗜血的弧度,没人敢怀疑,她是在开玩笑。 她俯下身子,似笑非笑,用着仅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不要以为你不说,本宫便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她是宫里的嫔妃吧?」 黑衣男人大眉皱了起来,那双曾让她心间一颤的眼睛冒火了似的瞪她。 和凰殇昔纠缠了那么久,下胯的疼痛明显减弱了,他满是绷起的肌肉的手臂勐地朝凰殇昔扇了过去。 凰殇昔眯眼嫣然一笑,支着脸颊,另一只葇荑按到地面。 地面霍然震了一震,位置仅限在黑衣男人这,一股内力从地面蹿出在黑衣男人背后袭来,男人被内力撞飞上半空。 他「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凰殇昔跃起,在半空中旋身抬起腿,勐地往下,脚跟击中男人腹部,将他从半空踢了下来! 昏迷之前,黑衣男人还听到了凰殇昔最后说的一句话,「放心,本宫说过你会死无全死的……」 黑衣男人最后昏死过去,凰殇昔寒着脸什么,冷冰冰地盯了他半响,嗤笑了一声。 她会死无葬身之地?呵呵……她倒想看看是谁这么恨她…… 玄吟在凰殇昔背后,一声不作地,眼眸平静似水,许久之后,他才淡淡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凰殇昔错愕,眨了眨眼,看向玄吟,见他神色平常,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松了口气,她摇了摇头,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翌日,天边的晨辉落下,凰殇昔挨着墙,脑袋垂了下来,她一下子惊醒了。 揉了揉眼,想起自己是谁在门外,就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因为担心玄吟,所以没有回房,而是挨着寝室外的门睡的。 伸手敲了敲门:「玄吟,你醒了没?」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她皱了皱眉,再次敲门,里面依旧没声音,她推门而进。 床上早已没了玄吟的踪影,房内只剩仍躺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和他吐出来的血,那浓郁的香味此刻也所剩无几。 看着寂寥的寝室,凰殇昔的眼眶涩涩的,心里郁堵,为什么,她感觉到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真是矫情。凰殇昔苦笑,按了按眼睛,重新睁眼时,眼底变成了冰冷。 瞥了眼地上不动了黑衣男人,凰殇昔想,应该是玄吟走得时候对他做了点儿手脚,不然这人不会到现在还没醒。 凰殇昔让妽岚去告诉东陵玖,她寝室里来了一名刺客,不知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东陵玖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用膳,忙撇下所有东西匆匆忙忙赶来,和凰殇昔一番交谈后,他的视线就落到黑衣男人身上,只看了一眼,东陵玖的脸色就古怪了起来。 凰殇昔偏头,「六王爷,怎么了?」 东陵玖唇角抽了抽,眼神怪异地看向她,「你这下手也忒狠了点儿吧?」 他都看到了这男人下胯那地方都…… 皇后,你是不是不知道做男人的痛苦? 你是不是觉得做男人特容易?也能特不容易做男人? 凰殇昔怔了怔,显然不清楚东陵玖指的是什么,以为在说她单纯的下手狠,于是她答:「狠?你哪看的?本宫很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以为这人还能安好地躺这?」 说着,鄙夷地瞥了眼东陵玖。 她真的很留情了!东陵玖,你一个战场上的老爷们什么惨状没见过?才这么个样子你说本宫残忍? 这下,东陵玖的脸色古怪了,很别扭地抽了抽,他不动声色地把双腿合併站直。 很显然他也曲解了凰殇昔的意思。 手下留情了……那不手下留情这小女人是不是就要把那男人的命根子都给削下来? 想到这,东陵玖都觉得蛋疼了,皇后,你一个女人能不能温柔点儿?弄得本王都有点怕了! 东陵玖一直都知道凰殇昔要用起手段来是很残忍的,想想梅妃是怎么死的就知道了,人家被羞辱了,死之前还有让人那么多人给看见,死了都没脸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本宫会温柔点的 面对东陵玖这古怪的表情,凰殇昔已经完全无语,她是没想到东陵玖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但她如果知道,或许更加无语了。 凰殇昔的视线转到榻上,眯了眯眼,随即走过去坐下,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刺客,挑眉问。 「六王爷看,这人是不是昨夜刺杀太妃的刺客?」 东陵玖也收起了不正经的态度,摆出严肃之意,他抿唇:「没与本王动过手,本王无从得知,不过……」 他一顿,让凰殇昔心中刚刚升起的「成功」的小心思给浇灭了。 「以本王的直觉,这人不是昨晚的刺客!」 凰殇昔偏头笑,「原来王爷也会凭直觉做事?」 东陵玖拉下脸,知道凰殇昔这是讽刺他的意思,他不甘示弱地抬了抬下巴,声线挑衅意味十足,「怎么,不服本王直觉准?」 「本宫只是觉得好笑,王爷,有时候太嚣张是被人扁的哟!」凰殇昔笑眯眯道。 不知有意无意,凰殇昔居然选了「扁」来代替「揍」字,让东陵玖想歪了,一个寒颤起来,双腿不由得并得更紧了。 但东陵玖还是欠扁地回了句:「本王直觉向来准,就没出过什么歪子,皇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羡慕本王,不服气的话,有本事过来揍本王!」 说着,东陵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凰殇昔也很配合地点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本宫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不如现在就过去?不用担心,本宫下手会温柔点儿的!」 东陵玖唇角一抽,又往后悄悄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凰殇昔,却硬是要摆出一副「本王不怕你过来」的模样。 「哼!小女子就是小女子!心肠那么坏!长得俊的人一般不和女人计较,本王那么俊,不和你一个小女子较真!」 这回,唇角抽搐的换作凰殇昔了,王爷,能别那么自恋?你是遗传谁的? 凰殇昔与东陵玖已然没了共同语言,这时,太妃的侍卫军到来,东陵玖也不打趣,让他们把那黑衣人带走。 「虽然本王的直觉已经告诉本王不是昨晚的刺客,可好歹也是名刺客,本王抓回去也好给母妃交待,皇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本王说。」东陵玖道。 凰殇昔心中一动,软软的一层被他触动了,有少许冷硬的轮廓线渐渐柔和了下来。 她听出来了,东陵玖要拿这人去给太妃交差,就说是昨晚的刺客,或许东陵玖没有猜到她和玄吟的关系,可也看出了她在极力避嫌。 于是他就帮她一把,把人从她这里抓回去上交,她的嫌疑就会减到最低,太妃那边,自己若有什么事,太妃也会帮衬了。 东陵玖在如她所愿。 凰殇昔终于露出一个正常的笑,点头:「好,那日后本宫的事,就有劳王爷了。」 东陵玖也笑了,他终于等到了,等到凰殇昔肯将信任给他,哪怕是只有那么一丁点,他也满足了。 用这来换取凰殇昔的信任,值了。 东陵玖,是个懂得以小利益谋取大目的的人,但他是真心想帮凰殇昔,也真心想和凰殇昔分享,这是他唯一一次以损害自身利益去为了一个女子,一个他唯一动心的女人。 东陵玖心知不宜久留,正要告退,凰殇昔喊住了他。 她嫣然笑道,笑容真挚无害,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一字一句:「王爷,本宫要让他,死、无、全、尸!」 东陵玖一怔,半响才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答应:「好!」 东陵玖离开后,凰殇昔敛起了表情,度他已经出了凤鸾宫,她才将手伸进被褥底下,拿出一张字条。 为何不问我行刺龙鳞太妃的原因? 凰殇昔微微勾起了唇,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笑意,走到烛台前,将它烧了,灰烬一吹而散。 火光照映在她脸上,他若自己不愿说,她问来有用么?她不逼他不愿做的事。 握了握玉笛子,片刻后才松开。 不久,妽岚过来侍候她洗涑,顺便告诉她昨夜太医已经来过,琐玥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此刻还在睡,茗碎在一旁候着,让她不用担心。 「茗碎的状态如何了呢?」她边洗边问。 「奴婢不太清楚,奴婢只知道她很尽心地照顾琐玥。」妽岚呈公式化回答。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凰殇昔放下帕子,面无表情地问。 妽岚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奴婢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茗碎去了哪,奴婢看到她的时候就是在侍卫军找上寝宫的时候。」 「嗯,没事就多留意一下她,看看她的动向,毕竟不论怎样,都是本宫的人,本宫对你们都得负责。」 凰殇昔洗好,擦了擦手,「去用膳吧,你把早膳端点儿给茗碎,准备一些清淡的给琐玥。」 「喏。」妽岚淡漠道,好似之前和茗碎闹的矛盾并没有发生一般。 凰殇昔看了她一眼,就出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昨晚就饿了,要不是担心玄吟,她肯定自个儿跑出膳房做点吃的来垫垫肚子。 俗话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饿得都憔了…… 食不言,免浪费,吃得好一向是她的用膳标准,可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好似自她回到宫中,基本就没见过宫里的那些女人了,在她所知道的权利高背景大的人,除了梅妃和子贵人死了,那其他的人呢? 依贵妃?还是只见过一次的施妃,以及…… 从宫外回来的白贵妃。 想到白贵妃,凰殇昔锐利的凤眸忽地眯起,表情都凝住了,是呀,据说白贵妃比她回宫的时间还要早,现在至回宫到现在都这么长时间了,她一次都没见过那白贵妃。 是对方看不起她,在给她下马威还是不屑见她? 自己接触的重重事情,许多都指向了那白贵妃,她怎么可以到现在还不了解自己的劲敌呢?诶……真粗心。 白贵妃可能会是个强劲的对手,子贵人离开凤鸾宫时的疯言疯语还言犹在耳,琐玥的事情,子贵人的死,朝她放暗箭的幕后之人…… 思及此,她面对一桌的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了。 放下碗筷,她淡淡问:「妽岚,白贵妃有什么动静?」 她知道,妽岚对这定是清楚一些的。 不出所料妽岚沉吟半响就轻声道:「白贵妃自回宫后就一直待在寝宫里,谁也没见,更没有向太妃请安,据宫里嚼耳根的消息,是因为白贵妃在回宫的路上忙着赶路,不小心染病了,此时正在寝宫修养。」 「那皇上什么态度?」 妽岚顿了顿才回:「皇上回宫后便一直在忙,并没有去过白贵妃那,只让太医过去给白贵妃诊治。」 凰殇昔倚着身子,一手支着头,东陵梵湮在忙,没空去白贵妃那?忙?骗谁呢…… 她笑,笑中夹着意味不明的味道,「收拾一下,白贵妃抱恙在身,本宫怎么也得去看看不是?」 妽岚颔首,退身去收拾。 凰殇昔已经没了食慾,干脆起身往琐玥的房间走去,门是沿着的,她放轻了脚步,倚在门上,透过缝隙朝里面看。 茗碎正为琐玥擦脸,嘴里念念有词,即使声音很轻,对于凰殇昔,她还是能清楚听到的。 「姐姐啊……你对风赧哥有感情,我看出来了,我也对风赧哥动心了,我们姐妹二人,怎么就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了呢?」 「姐姐,你能不能让给我,别和我抢……你都这样子了,到时候怎么照顾风赧哥?那是风赧哥照顾你才对, 风赧哥天天那么辛苦,姐姐若真心风赧哥,你忍心他还得照顾你这么累吗?你从小到大都让我那么多回了,再让我一回不行吗?就一回,最后一回……」 说到这里,茗碎说不下去了,片刻后她又咬着唇,艰难道:「或者……姐姐愿意让我和你一同侍奉风赧哥。」 凰殇昔面无表情,眉心摺痕一会儿深一会儿浅,最后是干脆她自己隐退了。 共侍一夫?她不会同意…… 日上三竿,勐烈的太阳罩了下来,凰殇昔看着这往上垂直流动的气息,默默地后退一步。 这么勐的天气,她还是晚上再去吧? 妽岚也不动声色地跟着她后退一步,好似猜透了她心思一般:「娘娘,从凤鸾宫到白贵妃的寝宫,若是步行的话,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您倘若现在不去的话,夜里走过去,估摸着白贵妃已经歇息了。」 凰殇昔嘴抽,认命的迈步,没办法,同人不同命,人家哪个嫔妃能有她这么命苦?步撵都不多一个,真心想活生生累死她。 白贵妃的寝宫确实离凤鸾宫很远,一路上拐来拐去,经过很多宫殿,梅妃的寝宫就是其中之一。 凰殇昔停住脚步,玉眉锁起,一双有神的凤眸落在了废弃的宫殿上。 那里无比凄清,冷落寂寥,即使不走进去,凰殇昔也猜得出里面究竟有多清冷。 那禁卫军说,曲儿后来是来了梅妃的寝宫。 凤眸逐渐变得幽森而凛然,她要做什么? 脚步正踌躇着,要不要走进去,看看依贵妃要搞什么鬼。 第二百七十七章 皇嫂,她和三皇兄在一起 妽岚看着凰殇昔皱眉犹豫的模样,很识相的没去打扰,但是在看到凰殇昔额上的汗珠时,她低眸道:「娘娘要不进去看看?」 凰殇昔眉心更紧,脚步继续原来的方向,「走吧。」 妽岚惊诧,跟了上去,保持沉默。 凰殇昔笑了笑,道:「你应该猜到梅妃的寝宫有什么吸引着本宫,既然能吸引本宫,定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不明白本宫为何不进去?」 「娘娘的事,奴婢不敢过问。」嘴上虽是这么说,她心底是真的不太明白。 凰殇昔勾唇,加快脚步。 妽岚一声不响地跟着,抽出腰间的帕子为她擦汗,凰殇昔扬眉,忽然道。 「时间不够,与其碍于时间随意找找,而导致忽略了重点,最后一事无成,倒不如寻个充足的时间,用心思去翻找,总会找到蛛丝马迹,这远远有价值多了。」 妽岚微微一怔,旋即低头,一副受益终生的模样,「奴婢明白了,谢娘娘指教。」 凰殇昔「嗯」了一声,便又继续,脚程的速度越来越快。 经过梅妃的寝宫,凰殇昔一路上一直若有所思,都是妽岚在前面带路,可是走着走着,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与妽岚已经隔得有一段距离了。 低着头寻思的她,没有看路,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个人也没有看路的人气沖沖地往她这个方向走。 妽岚回头,看到两个身影正往对方的方向走去,妽岚一惊,唿了声:「娘娘……」 可是喊得有些晚了,那两个各自都不看路的身影已经撞到了一起…… 妽岚淡定地移开了视线。奴婢什么也看到。 「哎哟!痛痛痛痛痛!」与凰殇昔相撞的那人一连唤了五个痛字。 凰殇昔回神,抬眸看向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女子,看她滑稽皱成一团的脸,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女子见凰殇昔居然还敢笑,脸当即臭了,站起来双手叉腰,「我说你这人呀,撞到人还敢笑?良心呢?道德呢?」 凰殇昔一愣,转为哭笑不得,「不过笑一笑罢了,并没有恶意,姑娘把道德也给扯上了?」 那女子皱起眉,双手环胸,绕着凰殇昔走了一圈,最后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不答反问,「宫里的妃子吧?」 凰殇昔勾着唇点头,那女子嘆息一声:「唉,又是一朵被摧残的小花,这丫脸还长得那么好看!暴殄天物啊,浪费啊!没人性啊!」 「姑娘说本宫是一朵被摧残的小花?你哪儿看出来的?」凰殇昔含笑发问。 女子看了眼她,盯住她的脸,又发出一声嘆息,「你就别不承认了,后宫里没有哪个女人不是被摧残的,你别告诉我没听闻宫里前不久已经死了两个女人。」 你看看你,你这一身行头,是个嫔妃该穿的?你倒说说哪里没有被摧残? 凰殇昔的笑微微僵硬了。她能说这两女人的死都和她有关吗? 女子摇头望天,「所以我才不喜欢皇宫!这煞气的地方!」 她又看了看凰殇昔冷凝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唉,其实也没啥,人生总有一死,早死晚死总得死,其实早死早超生你说是不?」 「呵呵……」凰殇昔给了嘲讽的笑,「姑娘看得挺开,本宫也这么认为,不过本宫觉得还是晚死的好,太早死了,人生乐趣还没尽呢。」 「所以你别太悲观!」女子一副「我懂的我懂的」的诡异表情。 凰殇昔额上滑下三条黑线,她怎么觉得这女子有些答非所问?她怎么觉得这女人有那么些逗比?她哪里悲观了?眼睛瞎了就别出来乱跑行么? 「看在你人生命运这么惨的份上,你撞本姑娘的事,本姑娘就不与你计较了,好好珍惜剩下的几年……」 凰殇昔眼睛都给痉挛了,她为何会有一种要揍人的冲动,姑娘,你哪看出我人生命运惨的? 她忍住,问:「姑娘叫什么?」 「呃?你问我啊?」女子眨了眨眼睛,「唉,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不对,是萍水相逢,不言其他,见过就好。」 凰殇昔敛眉,「你的一番提点,本宫记住了,多谢。实话说,本宫也不喜欢这个皇宫,不过是一个黄金造的囚笼,和铁造的囚笼又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个囚笼?还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囚笼。」 女子突然抓住她的双手,两眼泛着光,异常靓丽,「知己啊知己!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同样想法的人了!现在的女人啊,都把皇宫当她们的嚮往,我看她们是找死,皇宫就是一囚笼,她们还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好可惜啊,你怎么就要是进宫的嫔妃呢?不然咱都可以做好朋友了……」女子摇头再摇头。 好朋友?这世上只有永久的利益。 凰殇昔耸肩,「本宫也不想的。」 总有一天她会飞出这里……永生永世,不再回来。 女子惋惜地多瞧了她几眼,默默地走远了。 妽岚静静地走过来,停在凰殇昔身后,凰殇昔瞥了她一眼,问:「这女子是谁?」 妽岚睁大眼睛,一改平时的淡漠样子,「娘娘你不认识?」 凰殇昔无语,「不认识。」 「……」妽岚面色转回淡然,低下脸,「奴婢也不认识,奴婢见她和娘娘这么聊得来,以为娘娘和她是认识的。」 「……」主僕二人都沉默了。 在继续走的路上,这对主僕都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反正都是相对无言。 凰殇昔在想,那女子是谁,她为什么会有一种亲切感,不然换作别的时候,她肯定不会贸贸然问别人的名字。 晃了晃脑袋,凰殇昔莫名自嘲地勾唇,抬头目视前方,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怎样活下去,怎样活得更好,她可不想真被人说中,只有几年的时间了。 「美人皇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凰殇昔扭头看去,见东陵诺佑红着小脸站在离自己十步的距离,眨巴眨巴眼睛,扭扭捏捏地站着。 每次见到自己,东陵诺佑都是这副害羞到不行的小表情,凰殇昔瞬间被他给逗乐了,笑着问:「诺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东陵诺佑捂着小脸,踏着属于女子的小碎步踱过来,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该、该诺佑问、问美人皇后吗?」 他挣出两条指缝,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中纯洁无杂质,好像一股新挖的泉眼,让有龌蹉心思的人都会惭愧。 「美、美人皇后怎、怎么到三皇兄这儿、这儿来了?」 三皇兄?东陵梵湮? 凰殇昔眯眼,朝身旁的宫殿看去,上面显赫赫的「龙銮殿」三个大字在告诉她,她的确走来了东陵梵湮这了。 目光挪到了妽岚那边,妽岚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有带错路。 凰殇昔转回视线,朝东陵诺佑笑了笑,「皇嫂没打算来龙銮殿的,不过是经过罢了。」 东陵诺佑立刻把指缝并了起来,扭捏地低下脸,凰殇昔看到,他耳根红到不行! 诺佑的小娃娃脸爆红起来,「讨厌,美人、美人皇嫂不要、不要笑嘛!」 呜呜……他好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见到女子都会这副模样! 他也好想和美人皇嫂正常说话,就不能不要口吃吗? 凰殇昔笑得更灿烂了,她真心很喜欢这东陵诺佑,那东陵梵湮怎么会有个这么有趣的弟弟呢?这个问题她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东陵梵湮对东陵诺佑并不像对待东陵玖那样,相反是在乎诺佑的,因此她并不知道,东陵诺佑与东陵梵湮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凰殇昔忍不住想再逗逗他,「诺佑,皇嫂真想看看,日后会是哪个有福气的姑娘会嫁给诺佑呢?如果到时候诺佑还是这样见到姑娘这副害羞的小媳妇儿模样,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房事又该怎么办呢? 当然,后面的话凰殇昔没说出来,她估计说出来后诺佑该找地缝钻了。 可即使她不说出来,她前面说的话已经让东陵诺佑恨不得拿张被子把自己给盖住了。 东陵诺佑低着脸,几乎把脸都埋进胸里面了,「皇嫂笑话,笑话诺佑,讨、讨厌,讨厌……」 凰殇昔眼睛都给笑弯了,妽岚淡漠的神色也出现几分笑意,她走到凰殇昔身后,提醒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再不去估计晚了。」 凰殇昔这才想起正事,整理了下,可眼角的笑意一时半会儿也退不下去…… 「诺佑啊,皇嫂还有事,就不能陪你玩了,你自己在宫里要小心些,其实去麻烦一下你的六皇兄也没什么事的。」 「皇嫂要、要去哪儿?」东陵诺佑看都不敢看她,红嘟嘟的小脸挡也挡不住。 凰殇昔抬头看了看天色,「皇嫂听说白贵妃病了,这会儿打算去看看她,时间不早了,皇嫂得走了,诺佑无聊就去找六王爷解解闷。」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走了,脚步很快,而东陵诺佑最后那句话话,她并没有听进去。 白贵妃?美、美人皇嫂,她、她现在正和三皇兄在、在龙銮殿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她为什么觉得那么刺眼? 凰殇昔废了半个多时辰艰难地步行到了白贵妃的寝宫,结果居然被告知白贵妃已坐步撵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宫?不好意思,宫女侍卫们一直回答不知道,就算有别的回答,也是一句:娘娘说或许今晚不回来,又或者会回来。 凰殇昔被气得吐血,感情她跑来这是故意用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来个饭后消化的? 可是她没吃饱!能不能别消化?不然她待会儿回去又要吃了…… 妽岚跟在凰殇昔身后,看着她狼狈的身影,默默地,什么也不说。 于是主僕二人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经过龙銮殿的时候,凰殇昔看到东陵诺佑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她,诺佑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 刚想跑过去,但是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就硬生生把脚步给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懊恼又可怜的模样。 凰殇昔的郁闷瞬间消散了,脸上笑意连连。 但是凰殇昔这笑,让东陵诺佑误以为是在笑话他,小嘴噘了起来,满是懊恼地扔下一句话。 「美人皇后,白贵妃现在正在龙銮殿,三皇兄也在!哼!」还颇为高傲地哼了一声就走人了。 奇蹟的是,他居然能不结巴地说下整句话! 凰殇昔愣住了,就那样瞪着眼看着东陵诺佑愤愤离开的背影,好半响才眨了眨眼睛,随即笑开了。 这小傢伙,居然给她丢脸色? 「娘娘……」妽岚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说。」凰殇昔勾着唇道。 妽岚低头道:「你还去找白贵妃吗?」 凰殇昔皱眉:「还找什么?不是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宫?难不成本宫还满后宫找她了?本宫忙得很,没时间这样瞎闹。」 凰殇昔有些不耐烦,方才她被东陵诺佑的小样子给逗乐了,脑子一直处于愣神状态,对他说的话一点儿是也没听进去。 妽岚抬头古怪地看着她,「方才九王爷不是说了吗?白贵妃此下正在龙銮殿,而且……」 「皇上也在,同白贵妃一起……」 凰殇昔唇角和眼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眉心染上了几分冷意,她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冷声道:「哦?是么?」 妽岚收回了视线,没有再说话。 凰殇昔嘴角泛着冷意,脸色有些冷,别说妽岚了,就是凰殇昔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冷住了脸。 凤眸眯了眯,眼底流光溢彩,却化为幽森,目光在龙銮殿的字匾顿了几秒,就淡淡地移开了。 「人家夫妻小两口在一起滚床单,本宫进去做什么?搅了人家好事还是想进去一起三个人一起滚?」 说到这,凰殇昔皱眉,一副嫌弃的表情,「还是不要了吧,两个人滚就够了,本宫没兴趣,想想就噁心,不对,是人家小两口那么甜甜蜜蜜的,本宫横插一脚岂不是个毒妇?」 凰殇昔摇头,表示她要走了。 妽岚垂下眼皮,娘娘,您确定您现在不毒?您在说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矜持点儿? 凰殇昔走了,但却并没有往原来的沿着凤鸾宫的方向走回去,而是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妽岚匆匆跟上去,在一旁提醒道:「娘娘,您走错方向了。」 凰殇昔头也不回地答:「本宫没走错,本宫要走的的确是这个方向。」 妽岚紧跟在他身后,「可是娘娘,这不是往凤鸾宫的的方向,而是往……」 太医院。妽岚突然住嘴了,好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凰殇昔终于扭头,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本宫确实是没走错,怎么,有意见?」 妽岚噤声摇头,凰殇昔又加快了脚步,往里走。 凰殇昔如今的地位,没人敢随意招惹她,上次她被一个小学徒挑衅,那是她卑微,没地位没背景没手腕。 可是现在,谁敢惹她?去神庙一行,没人不知道她与皇帝一辆马车,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同东陵梵湮一同回来,还被抱着进宫门一事,皇宫上下无人不知! 再加上有些有点儿小背景的宫婢侍卫,对凰殇昔在早朝上逼得李将军一家被打入地牢一事,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 再加上,宫中只要有人知道,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整个皇宫,而现在,早已传遍了。 以至于当凰殇昔驾到太医院的时候,小学徒都给慌了,双腿打颤,目瞪口呆,最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太医院的院长都带着好几个太医走出来迎接她,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凰殇昔嘴角抽了抽,她瞬间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小学徒给自己添堵挑衅,这第二次呢,院长出来迎接,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不过,凰殇昔怎么说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人,她在院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整理好了仪态,神色荣华,眉眼间还能看到贵气威严,俨然一副高贵典雅的皇后娘娘。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凰殇昔淡淡俯首,「嗯,平身,不必慌张,本宫来并没有什么大事。」 凰殇昔眉宇清明,高贵雍容,神态礼仪做得恰到好处。 太医们各怀心事,以目以示,院长招唿着凰殇昔进去,那点头哈腰的架势让凰殇昔恶寒,于是她一进去就开门见山道出目的。 当她拿出一个精緻的黑盒子交给院长时,妽岚的眸光立刻黯淡了下来。 是夜, 星光璀璨遍布夜空,凰殇昔出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天色,从太医院带出来的沉闷压抑的糟糕心情,忽然之间就一扫而空了。 说实话,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夜空,在现代工业化发展,她没有这个机会去看,而在这里来每天都要想着然后保命,如何活下,生活在这险峻食人不吐骨的后宫,她根本来不及在夜里抬头看看。 她头一次觉得,这后宫,竟是这么美,每一颗星星都那么亮,那射出来的光照到她脸上,她感觉很舒服。 凝望了许久,凰殇昔都伫立太医院门口,令得某些太医都不敢动身回去。 住到妽岚唤了一声「娘娘」,凰殇昔才回过神,她扬起一个标緻的笑,朝太医们颔首,「不好意思,本宫失礼了,你们回去吧。」 太医们忙不迭点头,匆匆进去了。 「娘娘,现在是回凤鸾宫还是去龙銮殿呢?」 凰殇昔抿唇,双眉拧了起来,她现在不想想这些烦恼的事情,她就想静静地欣赏一下如斯美景,或许唯一一次。 她皱着眉随意说了个名字:「龙銮殿吧。」 凰殇昔说完就走了,妽岚没再问,跟在她身后。 走了半刻钟,凰殇昔似乎回神了,停了下来看向四周,见好像不太对劲,问:「妽岚,这是回凤鸾宫的方向么?本宫怎么看着不像?」 妽岚是顿了几秒才回答的,声线带着几分无语:「娘娘,您不是说去龙銮殿的吗?」 她皱眉,「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了?」 「……」娘娘,您真的说过的好吗?奴婢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然而没等她说什么,凰殇昔就扭头往回走,妽岚正好站在她身后,凰殇昔这一转回来,妽岚便恰好挡住了她。 「走开,本宫要回宫。」 「娘娘,既然想去看看就看看吧,也不用多少时间,你看还有几步就到龙銮殿了,娘娘不是琢磨着要见见那白贵妃吗?」妽岚难得多嘴劝说。 凰殇昔停住了,皱眉想了想。 「嗯对,你说得很对,本宫是去看看白贵妃,本宫不是去见皇上。」凰殇昔重重点头,又把身子给扭了回去,抬起了脚步, 那个讨厌的男人,她才不是承认会是去看他。 妽岚额上齐齐滑下黑线,娘娘,你这么傲娇真的好吗? 再次走到龙銮殿门前,门前门外都是灯光耀眼,大门前齐齐站着一排排侍卫,而风赧,恰恰今晚就在这里。 看到凰殇昔站在龙銮殿前不动,风赧走上前,拱手行礼,「娘娘,您是来找陛下的吗?」 凰殇昔移眸看向他,玉眉又给蹙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宫找皇上了?」 「咯嚓——」风赧好似听到了自己这张像冰一样的脸出现了破裂的声音,好惨,他就不该凑上来自作孽。 他明明还再为凰殇昔不让她去凤鸾宫的事情而闷闷不乐,这会儿不过是想过来讨好她,好让她能给自己和琐玥见上几面。 可是他是不是拍马腿上了? 原来做这事一点都不容易,他忽然有些佩服雷霆那拍马屁的功夫了。 妽岚很识相地过来,给了风赧台阶下,说:「娘娘听说白贵妃来了龙銮殿,是特意过来问候一下白贵妃的。」 风赧看了妽岚一眼,眼中带着点滴感激,旋即俯首,「请娘娘稍后片刻,属下这就去请示陛下。」 凰殇昔脸色有些沉,却还是点了点头,妽岚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风赧进去后,凰殇昔又抬头看了看星光密布的天,眼角忽然掠见了什么,她将脸转过去。 看到的是,满头璀璨下,一个高傲霸气的身影和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并肩坐在屋顶上,长发被时而拂过的清风吹起,青丝缠绕,绕指柔。 看似相拥的二人,那女子亲密地靠在男子身边,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数星星,常常转过去笑着问身旁的男子什么东西。 那笑靥,在凰殇昔看来,确是很美。 这副场面,在如斯美景之下,显得浪漫,显得梦幻,那是所有人都憧憬的,星光闪烁,映照着那相拥的影子。 他们就好像相爱的恋人,相互靠在一起做着浪漫的事情。 如此良辰美景,如此佳人绝配,可是在凰殇昔眼里,她为什么会觉得那般刺眼? 第二百七十九章 告诉朕,你是不是在吃味? 花前月下,凰殇昔看着那两个亲密相依的身影,觉得眼睛刺痛,心底隐约的不舒服让她脸色都冷下来,她勾唇冷笑,转身。 不舒服?她只是觉得这景象很假…… 很假罢了…… 妽岚连忙跟了上去,不解地问:「娘娘既然都到了,怎么又不进去了?」 凰殇昔头也不回,脚步迈开了,「本宫忽然又不想进去了,想回宫睡觉去。」 妽岚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凰殇昔这坚定的模样,终是没再开口。 而禀报回来的风赧,看见凰殇昔已经转身要走,他连忙跑上去挡住了路。 开玩笑,这可是他能进凤鸾宫的机会,怎么可以让它给熘了! 「娘娘,陛下让你进去。」 凰殇昔脚步一顿,偏头含着诡异的笑看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可妽岚和风赧都同时感觉到了冷意。 只见凰殇昔眉眼弯弯,一手敛上眉,柔声道:「嗯?说完了么?说完了的话就请风侍卫不要挡着本宫的路,本宫不想往你身上撞。」 风赧身子和冰山脸同时一僵,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之后就直接僵在那了。 凰殇昔冷冷地「嗤」了一声,带着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微沉脸色,绕过他就要离去,身后忽然想起某道慵懒的声线。 「朕的皇后,来了也不进去?嗯?」 凰殇昔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陛下看错,本宫没有想来,是经过。」 东陵梵湮负手,一双深邃的魅眸睨着她的背影,逐渐眯起,四周的寒气莫名其妙地增多了。 风赧很没良心地悄悄往后退。 凭他对东陵梵湮多年的了解,这个时候后退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果不其然,下一秒,东陵梵湮突然身形一闪,而凰殇昔便觉眼前晃了晃,她下意识出掌,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人给攥住,反扣在身后,后背忽然多出了一道墙,她已然被他困在胸膛与墙壁之间。 妽岚愣住,往四周看,已经根本找不到凰殇昔的影子,她正想去找,风赧拦住了她。 「姑娘还是进殿里等候。」 而某一地方, 凰殇昔先是眨了眨眼睛,最后皱眉,挣了挣双手,没挣开,便瞪他。 「东陵梵湮,你要做什么?能不能正常点?」 东陵梵湮挑眉,不答,而是好像在陈述一件事:「既然来了朕的龙銮殿,没有朕的准许,便不准出去。」 凰殇昔冷笑,下巴微抬,有些桀骜:「啧啧,我龙鳞的陛下就该这么威风凛凛,可是陛下,你不是瞎了吧?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宫进了龙銮殿,哪只脚先进的?你告诉本宫,本宫回去打它。」 东陵梵湮魅眸幽深,潋滟的薄唇靠到她耳边,缓缓吐出一口暖气。 「两只脚,是不是立刻就打?」 凰殇昔眼睛一跳,刚张了张嘴要反驳,岂料他突然将她反扣的双手压在头顶,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吻就这样压了下来。 趁着她愣住的空挡,舌钻进她嘴里立刻给缠绕上了。 他来势汹汹,势如破竹,吻得突然吻得深沉吻得勐烈,掠城夺池的时候粗鲁无比,却又能控制住力道不伤到她。 凰殇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配合起他来,后背磨上了冰冷的墙壁。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东陵梵湮一手攀上她的后背,骤然一转,两人交换了位置,她被他抱在怀里,吻,不间断。 也就是这换了位置,连带吻也换了意思,适才东陵梵湮的吻带着一丝别的味道,可这会儿,深深的吻,带着浓浓的思念,温柔似水地吻。 许久,两人都气喘吁吁,凰殇昔倒在他怀里,身子都软了,力气什么的早就被吻走了,理智也给丢了。 东陵梵湮喘着气,俯首看着怀里眼神迷离,脸颊泛红的小女人,下腹一股燥热,喉咙干渴难忍。 他脸色沉了,俯首咬住她的耳垂,声线沙哑磁性,带着一股难忍的意味,「这是惩罚……记住,没有下次。」 言毕,也不给凰殇昔缓神的时间,就将她打横抱起,往龙銮殿的方向走去。 当东陵梵湮走进龙銮殿没多久,凰殇昔就回神了,玉眉皱了又皱,简直就给缠在一起了,一手攥住他的衣襟。 「什么惩罚?本宫没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凰殇昔脸色有些难看。 东陵梵湮低头看了看她,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深意,似笑非笑,「不记得?那便更该罚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俯首,往她唇上而去,含住两片被吻得饱满的唇瓣,轻轻咬起来。 凰殇昔原本就红的小脸憋得通红,她不满地蹬了蹬双腿,一手挥开他的脸。 「东陵梵湮,你搞什么鬼?」说着,她还不忘用手背使劲擦自己的唇。 东陵梵湮看着她,眸光沉了沉,望而不见底,他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你放手,我不要进去!」她用手推他胸膛,不敢太用力,担心一个没收住劲儿把自己给推下去了。 他冷嗤一声,声线不难听出带有讽刺的意味,「朕方才怎么说的?」 进了朕的龙銮殿,没有朕的准许,便不准出去,凰殇昔脸色难看。 「那陛下,本宫什么时候能出去?其实本宫还有很多事要忙的,陛下不会忘了之前和本宫的约定吧?」 「嗯。」他清清浅浅回了一句,又瞟了眼她,「看朕心情。」 本以为有戏,凰殇昔那双眼都亮了,可是看心情?看什么心情?她从没觉得他心情有好过的那一天! 微红的小脸沉了下来,瞪向他,弱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双手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将身子撑了起来,目露凶光,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东陵梵湮,本宫警告你最后现在就把本宫放下来让本宫出去,不然本宫要你好看!」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步履顿住,饶有兴趣地挑眉,声线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讥意,「朕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给朕好看。」 「那要不要试试?」她狠狠瞪他,磨牙。 东陵梵湮眼中闪过一缕诡谲,桃花瓣般的容颜上渐渐出现了不怀好意的味道,他将绝美的容颜凑上去,「你确定?」 凰殇昔一愣,不太明白他指得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不是什么好事,可她没来得及说话,她的沉默就让东陵梵湮当成了默认。 于是,这男人很腹黑地将双手给松开了…… 再然后,就听到「嘭——」的一声,凰殇昔愣住了,旋即凶光更甚,凤眸怒火熊熊。 魂淡!三次,这至少是第三次了!她居然在同一个地方给栽了三次,东陵梵湮,你丫的有种! 她深唿吸,再深唿吸,慢慢压住怒意,为了回宫,她忍了! 她咬着唇站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隐约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请问尊贵的陛下,本宫是不是可以走了?谢陛下!」 凰殇昔问了之后就立刻谢恩,旋即又立马撒丫子往外跑,只是买了两步,手腕一暖,一股力道将她往后扯去。 他扬唇似笑非笑,「朕什么时候谁让你走了?」 这下子,凰殇昔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甩开他的手,怒吼:「东陵梵湮,你丫是把本宫当猴子耍了吧?里面有一个女人你们好好干你们的啊, 把本宫扯进来做什么?滚床单还是怎么着,要滚你们自己滚,本宫不奉陪,你再这样不正常,你信不信本宫火起来咬你?」 一大嗓子怒吼,让走道两侧不远处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凰殇昔,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天吶,他们是不是要见血了?两侧的宫女都已经在幻想,皇后娘娘会怎么样个死法…… 然而当事人还在与东陵梵湮对峙着。 东陵梵湮魅眸微微眯起,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看不出他的神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凰殇昔会死得很惨。 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无礼与他,也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在他面前张狂。 可是他们却忘了,凰殇昔是谁,他唯一说过,动了心的人。 他眼中晦暗不明,轻抿的薄唇缓缓吐出一句话,「朕闻到醋味。」 啥? 一干宫女被雷噼在当场,东陵梵湮一记眼刀扫过,宫女们慌忙惶恐地逃跑,不一会儿走道里只剩他们二人。 凰殇昔因为愤怒,小脸烫热,听到东陵梵湮这话,脸上已然不知用怎样表情才能把自己的心情呈现出来。 凰殇昔没回答,东陵梵湮似乎也不在乎,带着隐晦不明的神色,朝她步步靠近,薄唇又溢出一句:「朕闻到好像是在皇后身上发出的。」 「陛下的鼻子一点儿都不灵!」她后退。 东陵梵湮每靠近一步,她便往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响。 「是么……」背光,凰殇昔看不到他的脸了。 他忽然停住,语调慢悠悠的,问:「你是不是吃味了?」 凰殇昔也一顿,愣眼,素来雷厉风行的他,勐然伸手按到她的肩,霍然将她整个人摁在地上,压住她的身体,俯身靠近她,一字一句道。 「朕的皇后,告诉朕,你是不是吃味了?」 第二百八十章 陛下完全可以脱自己的 凰殇昔此时是看清楚了他的神情,明明就是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为什么她好似在他眼底看到了几分期待和迫切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敛眸勾唇,「啧,本宫好奇陛下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陛下练得什么火眼金睛呀?」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他语气很认真,神色也很认真。 凰殇昔被他这模样弄得自己都认真起来了,凤眸清楚,四目相对,视线一碰一发不可收拾。 凰殇昔首先错开视线,他的目光很炽热,她有点儿不敢和他对视…… 他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板正,语气没了从前的慵懒之意,幽深的魅眸逼视,「回答朕。」 凰殇昔咬牙,唇角弯了弯,却不是笑:「本宫只想说陛下想太多了。」 承认?承认她吃味?不要开玩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吃味这能怎么承认? 捏住她下巴的手力道一点一点的加重,凰殇昔眉宇之间浮现了痛苦之色,东陵梵湮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分毫不放松力道,哪怕知道她的痛楚,亦是如此。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样的,陛下,你想听什么你告诉臣妾,臣妾保准满足你!」凰殇昔忍住痛开口,字里行间渗透着她的桀骜风骨。 「呵……」他突然笑了,抬起她的下巴,脸往她靠去,视线停在她饱满的唇上。 「凰殇昔,可是你的眼睛在告诉朕,你没有说真话。」 东陵梵湮靠得比较近,凰殇昔并没有看到他唇角轻轻扬起的柔和的弧度,也没有看到他垂下的眼帘后,眼底闪过的几分笑意。 显然,这个认知,这个她在吃味的认知愉悦了他。 凰殇昔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唇瓣一动就碰上了他的唇,她立马就抿唇不说话了,只留一双清澈的凤眸再看他。 可是这轻微的举动,到底还是让他的眼睛暗了暗,那钳住她下巴的手,拇指摩挲起她的唇,一点一点,目光逐渐柔和。 「凰殇昔,你觉得朕现在在想什么……」他问得很随意,边问边把停她唇上的手往下移。 「……」凰殇昔不说话,瞪着眼睛看他。 他似乎也没有听她回答的意思,一只大掌不断往下移,最后在她胸口前的衣服上停下。 凰殇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眨也不眨。 一阵吻疯狂落下,封住她的唇,而那只大掌慢慢往她衣内探进,温热的触感而来,凰殇昔的身体不禁颤了颤。 「嘶拉——」 凰殇昔脑子瞬间清醒了,可身体被他桎梏着,她根本无法从他身下逃脱。 「凰殇昔,不管你是谁,你只能是朕的人。」 「朕说过,是你先招惹朕的。」 耳边只剩下他隐隐约约的两句话,其余的全是衣服被撕而存在的凉意。 扣住她双手的大掌松开,往她身上移去,她浑然不知,脑子里分不清是什么情愫。 反抗?不强烈。 接受?并没想过。 她还没理清,地上衣服碎了一大片,而东陵梵湮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皇……皇上……」 一道娇弱的声线传来,东陵梵湮的吻顿住,即将将凰殇昔底衣解开的手也停住,剑眉狠狠拧起,满脸不豫。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要有人来,真该死! 抬起脸,来者清晰地看见了东陵梵湮凛冽的轮廓线,以及冰冷的眼眸,来者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凰殇昔回神,脸色难看,不善的目光登时射向东陵梵湮。 以目示意:东陵梵湮,你真好样的! 东陵梵湮没有看来人,更没有理会,而是将凰殇昔扶了起来,打横抱着,起身,越过那人稳步而走。 那人眼眶红红的,咬着唇,犹豫片刻才跟了上去。 进了偏厅,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放到贵妃椅上,自己坐下,与凰殇昔大眼瞪小眼。 凰殇昔的脸色黑透了,她攥了攥自己的衣服,口吻很不客气,「陛下,请问本宫什么时候能走?本宫不想再被某些人脱衣服!」 东陵梵湮瞥了她一眼,一手支头,懒懒道:「唔……可是朕手痒。」 凰殇昔眼角抽了抽,咬牙加重语气道:「陛下手痒,那你完全可以脱自己的衣服!」 东陵梵湮不言,眉毛一挑,目光幽幽地转向了另一边,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起来。 心中被堵的郁气一扫而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美丽。 然而方才打断这两人进一步发展的那人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了凰殇昔的话,两条蛾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走了进来,目光四处瞄了瞄,最后停在凰殇昔身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和皇上说话……这可是不敬之罪,快吐口水重新说过,皇上……这位姐姐不是故意的……」 进来的人说了几句话,最后就走到离东陵梵湮有五六步的距离停下,巴巴地看着他。 可东陵梵湮却是干脆阖上了眸子,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所为。 见到东陵梵湮这反应,进来的女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沖凰殇昔眨了眨眼。 在这女子适才打量凰殇昔的同时,凰殇昔也在打量她。 她一头乌黑的长髮高高挽起,头上金银装饰不多,更多的是用丝带做搭配,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额上贴有花田,脸颊处不笑都能隐约看到两个小酒窝,最好看的是一双大大的,好像水花那样能闪烁的眼睛。 一袭白色长裙,此时站在东陵梵湮身边,嫣然就是夫妻二人在玩情侣装游戏,凰殇昔忽然觉得这白色有些刺眼。 她长得不是有多漂亮有多让人惊艷,起码凰殇昔乍眼觉得她很顺眼,属于那种看不腻的类型。 当这女子沖她眨眼睛的时候,凰殇昔忽然笑了,是冷笑。 这一副好似是终于求到东陵梵湮饶她一名的表情是在告诉她,这女人是废了很大力气帮她的么? 凰殇昔扬起嘲讽的笑,歪了歪脖子,「你眼睛抽了么?朝本宫眨眼做什么?」 那女子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凰殇昔会这样回答,她着急了,朝东陵梵湮看了眼,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暗暗方放心,朝凰殇昔咿呀咧嘴摆弄着。 「这会儿到整张脸都抽了?」她非常毒舌地问。 女子收起了表情,皱眉,一副委屈的神情,她绞着手指嘀咕道:「你怎么这样,小漓明明救了你……」 凰殇昔只想给个群嘲的表情。 呵……没事学什么求人?别一副好像她是救了自己的模样,她凰殇昔哪次和东陵梵湮见面不是吃了火药一样,现在明明火气味少了,这女人当东陵梵湮懒得理髮她以为救了自己? 原谅凰殇昔有点想笑。 凰殇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打算走人了:「陛下,既然你们佳人有约,臣妾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聊到明天也没关系的,臣妾想回去补个眠,你们请继续臣妾没来之前的!请——」 说完,她利索地往外奔去,只是那个冥顽不灵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朕让你走了么?」 凰殇昔脚步不停,「原来陛下没睡着呀,那正好,你们继续,继续——臣妾不会碍着你们的!本宫保证!」 「凰殇昔。」 这三个幽森的字眼,凰殇昔忽然感到一股凉意从背嵴骨蹿了上来,她黑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住了。 但她站了半响,那个高贵的男人没有丝毫要说话的痕迹,凰殇昔心底结了一层郁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开口道:「那陛下想让臣妾做些什么?」 凰殇昔哀怨似地转身,愤然的双眸定在那张她十分想冲过去来两拳的俊颜。 说实话,她也有点儿手痒了。 东陵梵湮眼皮都没掀一下,叫了她的名字就没声了,凰殇昔一度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当真把她当猴子耍。 「出去。」磁性好听的声线传来。 凰殇昔立刻回覆:「谢陛下!」 「嗯?」 还没等她转身,那拉长的尾音让凰殇昔的小脸垮了下来,然后哀怨似的眼睛看向了那一身白衣的女子。 许是没有听到开门声,白衣女子抬起了脸,见凰殇昔在定定地看她,女子霎时反应过来,小脸都白了。 「是……是我?」 凰殇昔仍旧幽怨地看着她不动,姑娘,其实我很想和你换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并不能。 女子白着唇转头,望着东陵梵湮那什么神色也没有的脸,眼眶又红了,「皇上,为什么是要小漓走……刚刚皇上还和小漓好好的在屋顶看星星,陪着小漓,可怎么……怎么……」 东陵梵湮并没有回应,而是雷打不动地寐着。 女子见东陵梵湮无动于衷,又上前走了一步,忍着眼泪巴巴抽噎着,仿若是想用这来打动男人的心。 可她似乎不知道,东陵梵湮最厌恶的本就是女人,如今还这样哭…… 凰殇昔为她默哀着。 女子忽然话峰一转,红着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指向凰殇昔,「你……小漓刚刚求皇上饶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待小漓,小漓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你居然让皇上赶小漓走,你欺负人!我不喜欢你!」 凰殇昔无语,莫名其妙地伸出两只手,问:「你说,是哪只手?我帮你揍它。」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抱歉,妨碍你们滚了 女子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凰殇昔这话的意思。 是哪只手欺负你的?我帮你把这只手揍了。 女子的脸红了,是被凰殇昔羞辱的,她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盯向东陵梵湮,「你……皇上,她欺负小漓。」 东陵梵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终于施捨地说了一句,但这话不说比说了更好。 「不想看见她,便出去。」 女子登时不敢乱说话了,梨花带雨,抽着小噎,好不可怜。 「皇上……我们都是你的嫔妃,你不能这么偏心赶小漓出去,小漓知道她长得漂亮,可是是小漓先来的,你这样做不公平!」 公平……凰殇昔默默地把脸转到一边。 显然,东陵梵湮和凰殇昔有同样的感觉,眉心一蹙,带着几分不悦,「出去。」 女子噘起嘴,不甘心:「小漓不要出去,小漓好不容易回来能看见皇上,小漓不要出去,皇上肯定不知道在寺庙里,小漓有多想你,小漓真的……」 「出去!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女子身子一抖,表情愣愣的,眼泪都忘了要掉下来。 东陵梵湮突然加重的语气,别说这女子了,就是凰殇昔也被吓了一跳。 白衣女子豆大的眼泪滚烫了脸颊,她捂着脸勐地跑了出去,还撞了撞凰殇昔的肩膀。 凰殇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光沉了沉,这女人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 忘恩负义,小人! 凰殇昔敛眉,抿出一个不宜察觉的弧度,小人她认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可忘恩负义嘛……抱歉,谁对她有恩的? 是这女人自己把头往墙上撞的,怪她咯? 「抱歉呀陛下,把你的女人给弄哭了,唉阻碍你们滚床单,臣妾内心实在过意不去呀?陛下,要不臣妾跪求她回来和你滚吧?」凰殇昔幸灾乐祸,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气有些顺了。 「不若皇后来替代她做未完成的事情?」东陵梵湮睁开眼,魅眸半眯,支着脸睨向她。 「陛下那么喜欢她,臣妾不能这么做的,而且臣妾很粗鲁会伤到陛下的……」 「朕不介意。」 可是本宫介意! 凰殇昔立马噤声了,垂了垂眼帘,又扬起了笑意:「不过赶走了她这貌似不关本宫的事,所以好像本宫没有什么责任。」 东陵梵湮闭了闭眼,掩走眼底的情绪,声线忽然变得冰冷:「凰殇昔,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看到了什么?」凰殇昔笑意吟吟。 「朕问你在龙銮殿看到了什么?」声线带着四分冷意七分不豫。 「有意思吗?」凰殇昔笑意不减,「本宫看见了什么和陛下有什么关系,还是陛下觉得那些什么事情本宫不该看到?看到了会死?」 东陵梵湮眯起眼睨着她,眼神幽森而深邃。 凰殇昔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浓,「放心陛下,本宫什么也没看到,没有看到陛下和人家花前月下,望着满天星星的绝配景色!」 那「绝配」二字,凰殇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意重读。 东陵梵湮眉宇皱起,心底霍然有些烦躁,是的,凰殇昔看到了,她什么都看到了。 心中颇有些很不是滋味,他被人误会多少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甚至被谁误会了都可以不在乎。 甚至上次被她误会是他逼走皇倾萧的,他都没有试过像今天这样,他有些燥热地扯了扯前襟,一大片小麦色肌肤以及诱人的人鱼线就那样露了出来。 昨晚凰殇昔说好了要过来,结果他等到了天亮都没看见她半个影子,心底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亦或是难受。 今晚满天繁星,他本是独自一人在屋顶释放一下郁气,而白贵妃是自己上来的,他根本就没想过理她。 现在回想一下,如斯场景…… 他不想被凰殇昔误会这事儿,可那该死尊严不让他去解释。 他抿着唇,眯起眼睛,什么也不说。 凰殇昔也似乎并没有将东陵梵湮的所说的放进心里,或者说,根本就不介意。 先别说往日的恩恩怨怨,就是当下,她也不愿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皇倾箫一事,她怕了……后宫尔虞我诈,她不想死。 偏厅里静默了许久,凰殇昔眼神四处瞟,想着怎么才能熘出去,东陵梵湮道:「试探出什么了?」 凰殇昔收回心思,弯起眼眸看他,「呵呵,陛下,不好意思,什么也没试出来。」 东陵梵湮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这点儿能耐都没有,你谈何资本强大?」 凰殇昔脸色稍稍一僵,转瞬即逝,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办法,不是她演技太强大,就是本宫太弱,人嘛,有差距是正常的,有差距才有动力嘛,或许现在就是她给本宫动力了呢?」 东陵梵湮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旋即冷冷「嗤」了一声,那轻鄙蔑视之意现而易闻,凰殇昔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淡淡扫了他一眼,决定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 凤眸微微眯起,视线不自觉地又转回了那白衣女子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未见其人先听其名的——白贵妃! 白贵妃,子贵人单听名号就发抖,可能是买通人放暗箭之人,而她现在看见真人,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若不是之前猜到某些事情,她也不会觉得这么个人会是个如此利害的劲敌,单凭白贵妃说完的言辞动作等,她或许不会将这人放在眼里。 饰演出一个这么单纯得好似不经世事俗染的角色,后宫中怎么可能出现呢? 不过……凰殇昔的目光移到了东陵梵湮身上。 这个男人适才是故意配合她? 这男人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东陵梵湮慵懒的魅眸抬起,对上她的视线,凰殇昔慌忙将目光移开,挪开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她为什么会慌? 于是她又瞪了回去,这次东陵梵湮并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凰殇昔只能看到他微垂的眼帘以及姣好的容颜。 凰殇昔脸色微微一凝,她记得,曾经她多次看他的眼睛,都会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出一些东西来,她怎么也制止不了。 凤眸稍稍眯起,她怀疑,东陵梵湮的眼睛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她脑子懵,那么两次呢?三次呢? 多个巧合加起来就不是巧合了。 「陛下,你要说的说完,要做的做完,什么时候本宫能回去?」 东陵梵湮懒懒地弦眼帘,薄唇一抿:「朕做什么了?」 凰殇昔笑:「陛下到如今还用得着装么?本宫难道还看不出陛下这么明显的试探之意?陛下也在怀疑白贵妃什么的,对吧?」 东陵梵湮勾了勾唇,眼底的沉意隐起,「怀疑什么?别忘了,她是朕的人,一个和亲公主,朕怀疑了,便是……」 后面的话没说,他倏地站起身,「陪朕去一个地方。」 凰殇昔唇角一抽,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凰殇昔脚步不动,「本宫不想去。」 东陵梵湮睨了她一眼,抬步走了出去,「或许皇后是想让朕用另外一种方式。」 凰殇昔沖他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而远在皇宫之外,东陵落的黎王府邸。 佟盺怡下了桥走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灯光瀰漫的黎王府,她朝守门侍卫走了过去。 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着温柔地问:「王爷回来了没?」 两侍卫相互对视一眼,「回禀王妃,王爷并没有回来。」 「那可知王爷去哪做事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其中一个侍卫道:「属下并不知,但王妃出门之后,王爷临时接到密报,就匆匆忙忙出去了,王妃不用担心,属下遣人去问问启王殿下是否知情?」 佟盺怡蹙起眉,两手拽起帕子,点了点头,一副担忧而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只能这样了……」 她转身,站在原地往大路张望着,入夜凉风习习,凉意渗肤,佟盺怡还是不肯回去,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唯好为她添加一件披风。 两侍卫对望,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不忍,两人摇了摇头,道:「王妃,夜里天气有些凉,王爷还不知何时能回来,王妃还是先进府暖和一下吧,等王爷回来,属下立刻就告诉王妃。」 佟盺怡不肯,但最后还是被两位侍卫苦口婆心劝了进去。 佟盺怡进了府,就朝寝室而去,路径府里主堂,她放慢了脚步,侍女一见,立马紧张兮兮地上前,搀扶起她的手臂。 「王妃,是不是太妃出了难题为难你了?」 佟盺怡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倒不是,太妃找本妃是因为一件事,可是……」 可是自从神庙回来之后,夏侯亦就一直不待见她,别说她送去的礼了,就是她亲自去,夏侯亦也将她拒之门外。 她不明白好好的,表兄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因为凰殇昔,他连自己这唯一的表妹都不认了? 佟盺怡的脸色有些黑,小手紧紧地攥着手帕:「都是因为凰殇昔那贱人……」 话音一落,主堂的忽然掌起了灯。 佟盺怡勐地将脸转过去,「谁?谁在那!」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他终于上前,将她搂住 主堂掌起的灯,照在佟盺怡苍白的脸上,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坐在主位的人。 她的丈夫,她最爱的男人。 东陵落脸色带着点疲惫,好似刚醒来的模样了他一手揉了揉额角,看向佟盺怡。 「昕怡,外面冷,怎么不进来?」 佟盺怡颤着嘴唇,低下脸慢慢走了进来,在东陵落面前站定。 东陵落无奈的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在碰上她冰冷的手时,东陵落看向她的脸,语气轻轻:「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佟盺怡白着脸,根本不敢看他,她不知道东陵落到底听到了什么,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变了多少……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 温厚的大掌覆上她的额头,佟盺怡心底一颤,一阵暖流在心间游过。 他目露担忧:「既然觉得冷怎么就不进来,母妃这大晚上的还要你进宫,你的伤势还没好呢,母妃真心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儿媳妇。」 佟盺怡摇了摇头,「不,这和母妃没什么关系,昕怡也正想回房的。」 东陵落点了点头,旋即突然皱起眉,「母妃这么晚叫你过去做什么?」 佟盺怡牵强地笑笑:「也没什么,母妃年纪大了,想找人陪她聊聊天, 王爷你和启王又忙,又不细心,母妃只能找昕怡来解解闷了,倒是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臣妾一声,臣妾好迎接王爷……」 东陵落笑:「身子不好就别折腾自己,好了,回去睡吧。」 佟盺怡「嗯」了一声,就从东陵落怀里起身。 东陵落的脸色在佟盺怡转身的那刻,温柔之意不復,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淡漠,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眼中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到东陵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想?她倒是个聪明的主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东陵落沉默一会儿,道:「臣弟想,母妃想做什么,昕怡想做什么……」 东陵玖挨着他身边坐下,神色凝重:「先前本王找过母妃,后来佟盺怡又被母妃召去,本王若没猜错的话,母妃想通过佟盺怡,来找夏侯亦。」 「那么边疆那些部队,母妃的意思是什么?」 东陵玖眼眸暗沉,他抿唇:「静观其变,但本王看出来了,母妃是想用别的方式来保那些人,准确地说,是想用别的方式来对付东陵梵湮。」 东陵落皱眉,蓦然一惊,看向东陵玖,「你是说母妃……」 东陵玖看着他,点头,「若本王没猜错的话,母妃是想利用皇后来与东陵梵湮抗衡,而能让皇后与他抗衡的因素……便是夏侯亦!」 说到这,东陵玖脸色沉重,母妃终究还是要走这一步。 东陵落的神色也有少许严肃,「母妃无非也是为了你,这样的话,皇兄你打算怎么做?」 东陵玖抬起下颔,一副轻蔑冷傲的姿态,「莫非本王还得靠一个女人不成?你的皇兄何时变得这般懦弱?本王要做的任何事,都只会靠自己,本王绝不依附女人而成事。」 东陵落笑了,少有地一拳砸到东陵玖胸口,「皇兄,臣弟果然没看错你……」 东陵玖也不客气地砸了过去,「那是,也不看看你皇兄是谁?你现在的任务是看好你的王妃,剩下的,交给本王去做。」 佟盺怡回到房间后,靠在门上,手心里满是汗,与东陵落离得这么近,她多担心他会发现什么异样…… 答应太妃的事,到底要不要做…… 龙銮殿内。 凰殇昔根本不知道东陵梵湮要搞什么,莫名其妙地绕着龙銮殿走了大半个时辰,近乎快把龙銮殿绕一圈了还不肯停下来。 你不累我累啊!凰殇昔在心底哀嚎。 她停下脚步,不肯走了,「皇上,你老实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龙銮殿你住了那么久你还有哪是不熟悉的?」 非得拉着本宫做这么无聊的事?本宫宁愿回去睡觉。 东陵梵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走,但走了几步,似乎是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他顿步,转身。 不出所料,某女的确站在原地不动,正瞪着一双哀怨似的眼睛,板着一张脸看他,那小表情,瞬间愉悦了东陵梵湮。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勾起似有如无的笑意,难得解释了句:「陪朕做点儿东西,就让你回去。」 凰殇昔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是看星星吧?这么无聊?而且本宫不喜欢做别人剩下的事情,还是别了吧?」 东陵梵湮转身继续走,风淡云轻地留下一句话:「不做,行,你不必走了。」 凰殇昔脸上霎时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板着一张容颜上愤愤地跟了上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凰殇昔在东陵梵湮身后走了多久就低着头诽腹了多久,最后因为没看路,「撞墙」了。 东陵梵湮眉梢微蹙,「你走路都不看路么?」 凰殇昔臭着一张脸,意简言赅:「不是!」 不知怎的,东陵梵湮在转过头的时候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浓,凰殇昔都察觉到了这男人的气息好像不同了。 雷霆抱着一科植株走了回来,沖凰殇昔极为不善地瞪了一眼,随即恭敬地递给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没接,目光淡淡地睨向雷霆,雷霆好似反应过来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皇上,属下不是故意的,一时忘记了……」 「回去领三十棍。」 雷霆目瞪口呆,看了看手中的植株,又看了看凰殇昔,再看了看东陵梵湮,他都分不清东陵梵湮是因为他忘了陛下洁癖一事还是因为他瞪了凰殇昔一眼而罚他了! 呜呜呜,皇上,属下好可怜……呜呜呜,风赧,为什么这任务不是你来干? 凰殇昔唇角有那么些抽搐,这情况就好像是一个小职员做丁点大的错事,老闆大人直接说:不用多说了,这个月奖金没了。 这雷厉风行的性格…… 「是,属下领命……」雷霆哭丧着一张脸,然后低下头,抽出一把小匕首,蹲下来,垂头丧气地戳地面。 凰殇昔无语。 东陵梵湮脸色有些黑,「你做什么?」 雷霆抬起脸,巴巴道:「属下在帮陛下挖坑啊……不是要把植株种了吗?不挖坑它自己能把根给塞进土里去?」 凰殇昔在想,为什么雷霆这个人会这么逗比?不是都说下属随主子的吗?难道东陵梵湮实则是这么逗比的? 想到这,凰殇昔脑补出了这么一个场景,东陵梵湮拽着小匕首,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蹲下来勐戳地面…… 噗——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滑稽! 东陵梵湮幽幽的视线移了过来,凰殇昔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摇头再摇头。 但是余光又瞟到雷霆身上,脑补的情景又蹦出来了,她实在忍不住又给笑了,东陵梵湮的脸色更冷了。 「雷霆,告诉本宫你怎么不用铁农具?」 雷霆先是一愣,好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表情有些怪异,正想瞪她,可是想起之前的罚,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是他不敢尝试,于是继续戳,戳戳戳! 「那些个破玩意儿怎么能和属下的匕首比?而且属下就喜欢用匕首,皇上别担心,属下很快就能挖一个坑出来的,很快!」 凰殇昔扶额,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东陵梵湮缄默不语,可是他素手一挥,直接将雷霆整个人给甩了出去,这动作足以表示出了他的不耐烦! 凰殇昔看着雷霆划出的抛物线,再看着雷霆精准地被摔到,水井旁打水的桶里…… 凰殇昔当即笑场! 东陵梵湮魅眸半眯,睨了她一眼,看到凰殇昔捂住自己的嘴,他袍子一挥,一道内力凝出,炸出了一个不深不浅,正好能把植株种下去。 「种。」他淡淡道,声线似乎带着几分不自然。 凰殇昔朝四周看了看,旋即眉毛一挑:「我种?你怎么不种?」 那双深邃好似幽谭般,有宛若黑曜石的眸子看着她,定定地,一瞬不瞬。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再有意见试试。 凰殇昔皱了皱鼻子,别扭地走上前,正想抬起手也用内力,顺带锻鍊一下控制力,可那个冥顽不灵的声线又道。 「你不小心若是把朕的植株毁了,朕便把你从这里扔出龙銮殿。」 轻飘飘的一句话,份量却是颇重的。 凰殇昔咽了咽口水,掂量犀利之后她蹲下身子,不满地嘀咕几声,随而拿起植株,抓起雷霆留下的匕首,一点一点将它埋好。 她虽然很想出去,但是相比被扔出去,她更想能自己走着出去……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负手,冠盖京华影子被拉长,盖到了她身上,如此之景,就如她之前所说,花前月下,满天繁星…… 微弱的月光洒下来,温柔了他的眉眼,融化了他的冷意…… 此时此景,若两个人只若现在这般,当真是浪费了上苍的苦心。 凝着那奋力的小身影,东陵梵湮终于上前,俯身,从身后将她揽住,搂进怀里…… 第二百八十三章 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凰殇昔身子微微一颤,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掉了下来,摔着地上发出了粗粗的声响。 凰殇昔蹲着不动,握住植株的手悄悄收紧,指甲刮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沉默不言。 纵使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感觉到了他的意思,更感觉到了他似乎……不是在讥诮她。 东陵梵湮俯首在她脖颈间,蹭了几下,抬起脸,温而柔的唇瓣贴上了她的脸颊,凰殇昔僵在原地,不拒绝亦不接受。 任由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不给予任何回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该拒绝的,拒绝得毫不犹豫的,可是为什么她却没法做出来? 不应该……她不该让东陵梵湮靠近的,更不该如此,不说这个身体以前与他的种种纠纷,也不说至她来到这起,这男人对自己的恶劣。 就说这是皇宫,他是皇帝,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没有一分一毫的可能! 他们就应该是剑拔弩张,火花四溅的! 「陛下,该履行承诺让本宫走了。」凰殇昔挣脱了他的双臂,站起身往外走。 东陵梵湮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俯首,封住她的唇,双臂收拢,紧紧的,任她怎样挣扎也不肯松开。 凰殇昔逐步后退,东陵梵湮步步逼近,唇上臂膀上的力道不减分毫,他吻得急切又疯狂,大掌按住她后脑,吻,辗转反侧。 凰殇昔紧闭着嘴,不断推着他的胸膛,东陵梵湮不理会,一直吻住她。 她被东陵梵湮啃咬,厮磨得终于受不了,被逼张开唇,吻得更深,抵死缠绕! 东陵梵湮松开她的时候,她早就被吻得没力了,整个人倒在他怀里,东陵梵湮的身形也有那么些不稳。 凰殇昔低着脸,不说话,东陵梵湮眸子晦暗不明,如一际星空,忘不见底,深邃而幽沉。 「怎么?」他声线低哑磁性,眼底带着炽热的眸子凝向她的发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眸子暗暗的,看不清眼底的情愫,他低下脸,凰殇昔将脸撇到一边。 东陵梵湮顿住,唇角升起几丝冷意,「你躲什么?」 凰殇昔不看他,把唇紧紧地抿着。 目光复杂,有些纠结。 东陵梵湮眼中一沉,手上用力将她的脸板正,让她直视自己,拇指摩挲上她的唇。 四目相对,他盯着她的眼睛,问:「凰殇昔,你在躲避什么?」 凰殇昔扬唇,露出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刺眼的笑,「有意思么陛下?你这样把本宫当猴子耍,当真以为本宫不会生气么?陛下,兔子急了也踹鹰,何况是本宫呢?」 东陵梵湮脸色凝了凝,稍众即逝,眼帘微垂,视线落在他所摩挲的唇上,语气极淡极淡:「你认为,朕在戏弄你?」 「难道不是?」 她反问,说话间口中暖气唿出,因着他的拇指放她唇上,舌头甚至碰上了他的长指。 指尖湿润的感觉让东陵梵湮眼眸更暗了。 体内的血液止不住地翻滚着,滚烫了他整个冰封许久的心。 他看着她,不说话。 凰殇昔蓦然冷笑了声,悄悄用力推他:「东陵梵湮,你不要忘了,从你那密牢出来前我说过什么,至那以后,你一次次的羞辱,一次次的把我陷害,一次次的想让我死…… 你以为,我会忘了?若是你忘了,我不介意现在再提醒你一下。 对你?我凰殇昔没有那么贱!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你踩在脚下,我不是说说而已,绝对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信不信无所谓,现实会告诉结果。」 「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偷偷告诉你,我不是好人……我这个人,非常记仇!很不幸,陛下在我心里的仇恨点,到达了顶峰。」她毫不在乎地嫣然笑起。 她如此挑衅龙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东陵梵湮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就那样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凰殇昔挣扎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桀骜冷然,「东陵梵湮,既然有了白贵妃,就不要来纠缠本宫,本宫其实不喜欢和别的女人碰同一个男人,本宫觉得非常脏!」 东陵梵湮表情冷凝,潋滟的唇瓣一张,正要说话,凰殇昔抢先一步道。 「噢对了,陛下千万不要曲解本宫的意思,本宫没有任何吃味的意思,陛下不要那么自恋地又认为本宫是在吃味,本宫觉得一点儿都不好吃所以本宫呢,是不打算吃的,本宫想说的意思相信陛下是明白的。」 她忽然把脸往前凑去,讥讽道:「还有,陛下别忘了,你与本宫之前是什么关系?我们处在合作的战线上……」 凰殇昔的话简单来说,就是她嫌他脏……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危险眯起,一张冠盖京华的容颜上布满了阴郁之意,眉心摺痕叠加,他语气暴戾狂肆,「凰殇昔,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干净!」 他一把钳制住她的下颔,寒着脸,眼神阴冷如冷风渗肤刺骨,让人的心尖都感到死亡濒临之感。 「哪怕是你自动送上门朕也不多看一眼!」 话音未落,他甩手将她甩到一旁,凰殇昔险些栽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第一句话,是笑着说。 「但愿陛下说到做到……」 东陵梵湮脸上覆上了冰霜,周遭寒意四迸,四下温度迅速下降,冷得人牙齿都要打颤了。 「滚!」 「多谢陛下成全咯……」凰殇昔转身,看都不看他一眼。 东陵梵湮胸口那团怒火燃得更旺了,他也甩袖离去,两人都不回头背道而行,那株才被种好的植株显得孤寂孤苦,枝叶黯然,呈现凋零之色。 凰殇昔唇边挂着让人看不懂的笑,她一步一坚挺,印在她心底。 东陵梵湮,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她不会待在这个黄金打造的囚笼。 出了龙銮殿,风赧将妽岚带了过来,他没有多做停留,又匆匆地往里赶,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凰殇昔只浅浅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走吧。」 「是。」妽岚答,跟着走出去。 妽岚本就是个不多话的主儿,哪怕是发现了什么异样,非必要情况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娘娘,是不是该回宫了?可需奴婢叫人架来凤撵?」 凰殇昔眯眼望着灯火阑珊的皇宫,什么也不说,直接迈步就走了出去。 其实,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那么乱…… 平静的夜,平静的路,能让她也平静一下。 可此时龙銮殿深处,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领完棍子的雷霆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他看到后面不远处匆匆忙忙赶来的风赧,他那张哭丧的脸终于敢动那么一下下了。 风赧走到一边站定,面瘫脸没有表情。 雷霆慢慢挪啊挪啊挪,终于挪到了风赧身边,他咽了咽口水,「风赧啊……你说皇上没事吧?」 风赧瞥了他一眼,「难说,保不准咱俩待会儿会变成出气瓶。」 雷霆欲哭无泪,「好端端的,你说那皇后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啊?咋就把陛下给惹成这副模样了?她到底干啥来了?话说风赧,待会儿咱们要被揍了,你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 风赧转脸看向他,指着自己的面瘫脸说:「你难道看不出我的表情很痛苦很想哭吗?」 雷霆:「……」 请告诉我你哪里表现出痛苦了? 老兄,兄弟我眼睛没瞎。 当东陵无锦接到消息匆匆赶到,看到风赧和雷霆站在一旁不动的时候,当即皱起了眉,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余光瞟了了某些东西。 他一拧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堆废墟! 梵湮那小子把房子给毁了? 东陵无锦震惊,有些回不了神,他打小和东陵梵湮长大,从来没见过东陵梵湮会因为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把自己的心情毫不保留。 从来都是一副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毛骨悚然的表情,可是如今,反应居然因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至此? 东陵无锦胸腔里立刻升上了腾腾怒火,一把将挡道的雷霆风赧给撞开,粗鲁地踹开一切阻碍物,到废墟之中和东陵梵湮的身边。 风赧与雷霆对视一眼,还说别人呢,殿下自己好像就不是这样那般。 东陵无锦怒气冲天,一把揪住东陵梵湮的前襟,咆哮道:「东陵梵湮,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告诉老子你之前的理智呢?你的冷静呢?你他娘的为了一个女人?不就是一个女人?你告诉老子值得吗? 那女人这点儿货色,给你提鞋的资格不配!你他娘的还给老子因为她把房子给毁了?!你把老子当透明了是吧!?」 东陵梵湮皱眉,眉宇间掩饰着嫌弃之意,「皇叔,你做什么……」 东陵无锦是气昏脑了,压根就不记得东陵梵湮洁癖那破事,也压根没注意到东陵梵湮那不豫且极力压制的神情。 东陵无锦怒吼:「做什么?你问老子做什么?老子还得问你做什么呢?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在六双眼睛瞪大的情况下,东陵梵湮沉着眸子,竟突然朝东陵无锦出手!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东陵无锦被扔飞了 一道白色的气刃飞出,击中东陵无锦腹部,他连人带白刃给飞了出去,摔进了一推废墟中。 四下一片静默,风赧雷霆皆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东陵梵湮皱眉,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这……这怎么回事?雷霆以目朝风赧询问。 我怎么知道?风赧难得翻了个白眼。 「啪啦——」 一只手伸了出来,将身子也撑起来,他「呸呸」了两声,瞪向东陵梵湮:「奶奶个熊,你他娘的最好给老子解释一下!」 东陵梵湮幽幽地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默了半响,他才扔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是皇叔忘了,朕有洁癖的。」 东陵无锦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捂着胸口,真让东陵梵湮气得给吐出了一口血! 感情他被人给揍飞了,不是对方的错而是他自己的错咯? 风赧雷霆惊诧,东陵梵湮皱眉。 他没有防备近距离让东陵梵湮摆了一道,幸亏梵湮收住了力,不然他就是不死也得残废。 可尽管如此,那一击并不轻,一股腥味涌上了喉咙,然后就卡在那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他难受。 而东陵梵湮那一句话,让他一气之下把卡在喉咙里的血吐了出来。 「皇叔……朕不是故意的。」东陵梵湮蹙着眉道,想过去,但又担心他一个控制不住又把人给伤着了,最后只能站在原地了。 雷霆清楚了前因后果后,沖东陵无锦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两声,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请御医了。 哎哟,质王殿下,你先前揍属下不是挺狂挺嚣张的嘛?在皇上面前你不也得像个小白鼠那样吗?让你狂……让你拽! 「……」风赧有那么些无语。 兄弟那么多年,雷霆的诽腹他多多少少能猜到点儿,也正是因为猜到了,他才觉得无语! 自然,这幸灾乐祸地表情没能逃过质王殿下的慧眼,他当即瞪了眼雷霆,「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揍得你娘都不认得你!」 「有本事殿下过来,属下肯定等着殿下!」还没说,雷霆就拍拍屁屁逃也似的熘走了。 「……」风赧更加无语了。 雷霆,你以为你挑衅了质王殿下,还能平安无事?阅歷太浅,你迟早哭着来求我喊我帮你…… 东陵无锦撑着老腰站了起来,表情十分痛苦,他哀怨地望了眼东陵梵湮,然后非常傲娇地把脸一偏,声音极重地「哼」了一声。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到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皇叔心情很不爽,又哼了一声,结果东陵梵湮还是不理他,最后,皇叔怒了…… 暴怒之下他勐地一砸袖子,衣袍里的内力霍地蹿了出来飞向一侧的房子。 也不知东陵无锦是不是过于愤怒,还是那房子太不堪一击,这一击便是把那房子给击垮了! 风赧见此,默默地把脸瞥到一边,殿下啊……陛下的心本情就不好了,你这会儿瞎凑什么热闹? 属下就看着你怎么倒霉。 只见东陵梵湮狭长魅眸烁了烁,漫不经心地睨了眼变成废墟的房子,又漫不尽心地拨了拨指甲,再漫不经心道。 「皇叔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连朕都对皇叔升起了担惊受怕之意,看来皇叔的脾气也该治一治了。 兰妃以前对朕的恩情,朕不会看着皇叔变得更为暴躁,而且皇叔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亲,找名女子来让皇叔收敛收敛了……」 皇叔目瞪口呆,愤怒的表情一下子焉了。 质王殿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用不用,本王的脾性本王最清楚,不用给本王瞎操心!」 岂料东陵梵湮压根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云淡风轻地问:「风赧,你觉得呢?」 风赧欲哭无泪,陛下,您能别把属下推上那么高的台阶吗?摔下来属下腰疼! 咱们亲皇叔于此同时冲风赧瞪了一眼:小子,你说话小心点儿! 风赧面瘫脸不变,可内心是奔溃的,他淡淡道:「属下觉得陛下言之有理。」 皇叔,属下对不起你! 但是皇叔,您不能怪属下,因为以前有什么事你也是第一个把属下和雷霆卖了的人! 所以……殿下对不起了。 质王殿下气得要冒烟了,一个两个,忘恩负义! 东陵梵湮目光浅浅:「嗯……女人,能让皇叔学会收敛的……」 此时此刻的深宫,天色越黑,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隐匿了光辉,幽冷的后宫,凰殇昔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想回凤鸾宫,她心里很乱,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微微抬头,望了眼天,思绪瞟到了在那时,四合院里,她和东陵梵湮…… 凰殇昔勾唇苦笑一声,想什么呢,再想也没用,他和她,註定是无果的。 她收回思绪,吐出一口气,回神,朝四下看去,发现这地方好像有那么些熟悉,她以前似乎来过的。 「妽岚,这什么地方?」 妽岚摇头:「夜里的路都很相似,奴婢很难认得出。」 凰殇昔皱眉:「那你怎么让我走到这地方来了?」 妽岚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娘娘根本不理奴婢。」 凰殇昔嘴角一抽,好吧,她想得太深入的时候通常是不理会人的,摆了摆手,她正想说回宫。 眼角余光霍地瞄到了什么,她勐然把脸转过去,看见的是一条长满高高的草,微不起眼的小道。 脑子一道亮光闪过,她想起来了,第一次遇到玄吟的时候,她没记错的话就是在这,在那次她就像走进去看看的,结果让玄吟阻止了。 她抿唇看向那,与上次一般,此时那个唤她进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脚步朝那边迈出一步,妽岚见状,也连忙跟上。 凰殇昔放慢步伐,掩下眼中的情绪,慢慢闭上眼,在她抬手后,妽岚倒在地上。 凰殇昔瞥了眼她,就往那被故意掩饰的小道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杂生的草愈来愈密,凰殇昔眼色一凛,抬掌,冷刃挥出,为她开出一条道。 当她终于停下的时候,她眼前是一座宫殿,还是一座废弃依旧的宫殿。 宫殿外城看上去并不破烂,只因为时间的关系稍显陈旧,也积满了灰尘。 她抬头,隐约能看清宫匾上,用鎏金雕画的三个大字——龙銮殿! 凰殇昔皱眉,看着那三个大字,若有所思,没猜错的话,这座龙銮殿该是东陵梵湮先前所住,而现在那座,应该是重新建起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重建?为什么要把现在这间废弃了?这宫殿看起来是有些陈旧,但还不至于到了要重建新宫殿的地步。 而且东陵梵湮现在的龙銮殿,看上去也有些生日了,那么按道理来说,重建的时候眼前这宫殿甚至没有现在这么旧。 那到底什么原因? 东陵梵湮,你在隐藏什么秘密? 脑中那个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强烈,她定定地看了一眼,旋即脚步抬起。 只是迈出的脚还来不及落下,暗处倏然腾升一股杀意,四下杀意瞬间暴涌。 凰殇昔一惊,暗处有人看守? 下一秒唿啸而来的气流确认了她的想法,她也凝出一道,与暗处发出的内力在半空碰撞,最后发出「嘭——」的巨大爆破声。 凰殇昔用手臂挡了挡眼睛,再次移开的时候,宫殿门前站着齐刷刷的黑衣人,一个个只露眼睛,紧盯着她。 凰殇昔识相地后退一步,弯了弯唇角说:「各位,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那么粗俗……」 但领头那人显然是个死忠粉:「主子吩咐,闯禁地者,杀无赦!」 凰殇昔又退了一步:「大哥,你看见我闯了吗?我那脚还没放下好吧?」 领头人漆黑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机械地重复:「闯禁地者,杀无赦!」 说完,领头人抬臂,身边那几个黑衣人立刻做出出手的准备。 臂膀一落,连带他自己,七八个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挥出冷冷的内力朝她攻来。 凰殇昔唇角带眼角一併抽了抽,不敢马虎,连忙出掌挡了去,可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多雄厚,她技术尚未精准,而几名黑衣人又都是高手,她没道理能敌得过那些内力。 显然,凰殇昔也料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出掌也只为掩饰,拖延一下时间,她往旁边躲去。 可是,那些个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集体朝她围了过去。 凰殇昔眼眸凝住,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身,修长的双腿个缠住一人的脖子,凭藉柔软的身躯,弯起,用腰力将这两人狠狠地甩了出去! 身子翻转的同时,两只荑葇碰住了冲过来的一个黑衣人,再次藉助腰力以及内力,甩得更狠! 同时亦成功完成了三百六十度旋转! 可她终究是孤身一人敌众,她的近身攻击再怎么利害,也来不及攻依次迅速而来的黑衣人,当她扔走了第三个的时候,第四个黑衣人忽然出现拽住了她的手臂。 第五个也扑了出来扣住她的左肩。 凰殇昔脸色一白,惨了! 抬脸,不出所料,领头人已经蓄力朝她出掌袭来! 完蛋了! 在半空中,别说有人钳制了,哪怕没人控制住她,也很难躲过有心之人故意的出手。 凰殇昔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凶神恶煞的大掌越来越近…… 第二百八十五章 质王,一个不祥之人 凰殇昔瞪大了眼睛,已经忘记了挣扎或者做别的反抗。 千钧一髮之际,一把泛着寒意的长剑突破长空的宁静,目标直指出手的领头人,领头人眼眸一凛冽,将长剑击掉。 也正是因为这一动作阻碍了他的攻击,当他扫向凰殇昔所在的位置时,那里被擒的人儿消失不见,桎梏她的两个黑衣人摔落地面…… 将凰殇昔带走的玄吟,将她放在安全地方后,就背对她,负手身后。 凰殇昔在她身后看了他许久,两只清澈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后背,好半天了,他没有任何开口的痕迹。 凰殇昔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声,「吟……你的伤好些了么?」 也不知是她关心的话亦或是他那个称唿,让旋即孤冷的身形微微颤了一颤,转瞬即逝,他没有回头,更没有说话。 凰殇昔轻轻咬了咬唇,挪前了一步,拽住他的袖子扯了扯,他没反映。 凰殇昔加了点儿力气,又扯了扯,这次玄吟回过头来,眼神极冷,「做什么?」 许是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凰殇昔蹙着眉往后倒了一步,「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的事与你何干?」他语气更冷。 凰殇昔怔了怔,抬眸对上他冰冷寡淡的眼眸,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讹在喉咙里,发不出话来。 片刻后,她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看上去还行的笑,朝他点了点头,「是,是我多事了,有些事情我的确不该问,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 说完,凰殇昔带着标緻的笑走了。 玄吟转身,凝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冰冷化去,眉心忧郁哀伤之意再度萦绕,衬得他整个人都孤寂。 他将右手抬起,低眸看向手中的小东西,那东西不就是他给凰殇昔的玉笛子? 拇指摩挲了起来,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不是凰殇昔脖子上的,虽然像,但是却是有些出入的。 玄吟细细地摩挲,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为什么不叫我……是信不过我?」 忧愁之意更为浓郁。 而另一边,凰殇昔奔回去拍醒了妽岚后,就带她回凤鸾宫。 妽岚虽疑惑,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而路上,就在离凤鸾宫的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妽岚也是「这身影很熟悉」的表情。 凰殇昔皱了皱眉,朝那身影走去,当看清那人的脸时,凰殇昔的眼神瞬间寒了。 她走过去,蹲下:「琐玥,你怎么在这?」 琐玥本是盘坐在地上,撅着小嘴满脸不爽的模样,在看到凰殇昔的时候,小脸霎时笑开了花,「玩……在玩!」 凰殇昔牵起她的手起身,柔声吼道:「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好吃的,很好吃的哟!」 听到吃的,琐玥精亮了双眼,连忙蹦了起来,「有吃的有吃的,好呀好呀!」 凰殇昔失笑,有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下属,琐玥和她一样都是个吃货。 凰殇昔牵着她回去,时不时逗她两句,令得琐玥「咯咯」笑个不停,更加粘她了。 没走几步,凰殇昔就看到了,急得满额头是汗,喘着气,眼眶带泪光来寻琐玥的茗碎, 见此,凰殇昔那颗搵怒的心才稍稍缓和了些。 茗碎找得很急很慌,几乎到了凰殇昔跟头才发现她们,看到琐玥的时候,她挂在眼眶上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拉上琐玥的手:「呜呜呜……琐玥姐姐你是跑哪去了,担心死妹妹了,下次不要再吓妹妹了。」 琐玥挣开了茗碎的手,往凰殇昔身上粘去:「哼!别碰我,你、你坏!弄坏我的衣服、衣服!」 茗碎眨巴眨巴眼睛,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 凰殇昔哭笑不得,感情这丫头是因为上次那事对茗碎不满,而私自跑出来的?夜里跑,胆子忒大了吧? 凰殇昔拍了拍琐玥的后,对茗碎道:「日后注意点儿,这可是你姐姐,夜里出来不安全,有什么矛盾自己化解了,别什么事都让本宫来做。」 茗碎抽噎着,点头称是。 夜已深,凰殇昔不再想那复杂的心思,也不去想玄吟的反应,躺在榻上沉沉地睡了去…… 殊不知,一个身影蹿了进来,站在她床榻边,不动,看着她。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逐渐升上日中天,气温升了起来,不似昨夜的凉飕飕了。 凰殇昔趴睡在榻上,随手将硬帮帮的枕头扔了,从被褥里抬起脸,揉了揉眼睛和乱糟糟的头髮。 往四周看了看,玉眉挑了挑,她好像看见有个人一直站在她床边来着? 伸手捶了捶脖子,该不是做梦来了吧? 没有多在意,凰殇昔唤人进来给她梳妆,妽岚端着东西进来,淡漠的神色一如既往,凰殇昔也见惯不怪,梳洗后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外头叽叽喳喳烦人的声音就穿了进来。 凰殇昔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外面怎么了?那么吵?」 妽岚边收拾便面无表情地说:「一群无礼的野蛮贵女。」 眉心摺痕又深了深,凰殇昔又问:「什么事来到本宫的凤鸾宫吵闹?」 没道理,那些个贵女她和他们并没有交集,没事绝不会往她这边走,不嫌晦气也嫌有降身份。 妽岚默了一下,淡淡道:「并无什么重要的事,她们都是来找娘娘的。」 凰殇昔挑眉,意示她继续说下去。 「皇上下旨要为质王选妃,号令众位大臣一起商讨商讨,选出来的贵女再到娘娘这来让娘娘再过目过目,如此被选出来的那些个贵女都往凤鸾宫跑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闹着。」 凰殇昔唇边有了笑意,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以及……阴险。 「质王什么态度?」 「听闻这事儿,质王殿下是不乐意的。」 「那皇上的态度呢?」 妽岚默了一会儿,道:「据说这事儿,皇上是非常乐意的。」 凰殇昔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拽过一件衣服穿上:「质王殿下也老大不小了,别人像质王这个年纪,别说成亲了,孩子都有几个了,嗯……质王好歹也是本宫的皇叔,本宫定会竭尽全力为皇叔物色一家好姑娘……」 话音未落,她便穿戴整洁,急不可耐地走出去。 质王,本宫等这坑你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凤鸾宫门外,一干贵女们穿着鲜艷,大红大紫地聚在一块,不知打哪出来的侍卫守在凤鸾宫外,将这些女子挡着。 无论贵女们做什么讲什么,侍卫均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冷冰冰地将她们挡住。 不然依这些女人,凰殇昔根本不用听到外面有吵闹声,而是她们直接跑到里面去了。 「皇后真是好大的威风呀,我爹堂堂二品侍中,她也敢在我面前嚣张,给我摆下马威?」 「都日上三竿了,皇后怎么还不出来?本姑娘看这皇后就是故意为之!」 「哼!不过是一届无实权的皇后,还敢如此对待我们世家官家贵女?皇上让她替质王殿下选妃,她竟还敢怠慢,我回去定要告诉爹爹,说这皇后这般目中无人!让爹爹在皇上面前参她一本!」一名头戴紫红长裙的女子,一脸不屑道。 「哟!你这行头不小呀!胆子也挺大的,小妹妹,被家里人惯成这么个娇蛮的性子,质王殿下可不会要你哟!」 这是先前那名说自己爹是二品侍中的女子说话,她一身橘红色席地长裙,面露鄙夷。 「哼!别说的殿下就会选定你一样!你看看你,长没人样,身形猪样,换作是我,第一个将你踹了!」紫红长裙女子野蛮吼道。 橘红长裙女子不以为然,哼了一声,「嘁!本姑娘还巴不得质王不选我呢!质王不选我那最好不过!」 她这么一说,着实吊起了人的胃口,喧闹声渐渐小了。 那女子又道:」那质王被先皇赐名『无锦』,『无锦无锦』,就註定了质王这一生苦难,死后连皇陵都入不了, 若不是我爹爹说皇命之下容不得反抗,我才不会来呢!如今我打扮成这样,也无非是不想被选中罢了!」 听她这么说,人群一下子轰动了起来,各各你推我涌。 「真的假的?」 「你不会是故意这么说让我知难而退你坐收渔翁之利吧?这我见多了!」 橘衣女子「呸」了一声:「骗你们本姑娘以后嫁不出去!那质王确实是个不祥之人,他害死了自己的母妃,还把邪气给了皇上,让皇上在冷宫待了很多年,如不这样,太上皇也不至于硬生生将当年皇祖赐给质王的字给改了! 而且就连被质王煞死的太皇太兰妃,太上皇也让她埋于冷宫的枯井之地,太上皇甚至下令,质王这辈子没有入皇陵的资格,子子孙孙亦如此! 哼!质王又如何,一个不祥之人,做了王妃也只是有一个头衔,皇陵不能进,恐怕玉碟也上不了,本姑娘才不想过去让自己变成命短之人!」 这话一次,全场一片譁然,没再有人继续挤着要冲进凤鸾宫,而是纷纷停下,甚至还有人后退了几步。 「哦?看来这位姑娘不止嫌本宫威严过大怠慢你们,还嫌弃我龙鳞最尊贵的质亲王殿下身带煞气命中有辱?嗯……不错。」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她所做是因为质王 一言落下,竟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目光纷纷转向了凤鸾宫。 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而来,贵气的金丝边纯白席地衣袍,庄重威严,眉目之间透着一种华贵不可亵渎之意。 她给众位贵女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样的气质才是当之无愧的龙鳞皇后! 可当她们反应过来,才觉得这个想法竟让她们觉得有辱! 凰殇昔面无表情,踏步而来轻轻扫了众贵女一眼,并不放在眼里,目光最终落在守挡在凤鸾宫的侍卫。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曾经让风赧替她清理过一次,如今,可是又回来了? 嗯……看来真心不能让风赧见到琐玥了。 想罢,凰殇昔勾着笑将目光转向贵女们,弯了弯眸子问:「贵女们可是如此想着的?」 贵女们一怔,面面相觑,谁也不言,她们就是真有这种想法也不敢说出来呀,先前那是橘红衣女子说的,她们只当听,就算要罚,也扯不到她们身上,可若他们亲口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因此,贵女们都不敢作声。 凰殇昔继续笑:「怎么不说了?适才不是聊质王殿下这话题聊得很开么?你们继续,本宫不打搅你们聊,只当听客,继续。」 贵女们一动不动,隐隐冒出黑线,就连收宫侍卫面部都有微微的抽搐,娘娘,您就别拐弯抹角损人了,怪难受的。 「是本宫来了都不敢说了?方才聊得兴致哪儿去了?」凰殇昔这会儿已经走到宫门前,与她们距离不足五米,她唇角带着略微的讥讽。 橘衣女子忍不住了,走上前驳了一句:「你敢说不是吗皇后娘娘?质王之名不是太上皇赐下来的?」 凰殇昔眉梢染上诡谲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确实,不敢。」 质王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见凰殇昔无话可说,橘衣女子神气起来了,又道:「那你又敢说质王的母妃不是葬于枯井之下?」 凰殇昔依旧笑着摇头,「不敢。」 橘衣女子嘚瑟了,颇为不屑道:「那再请问皇后娘娘,你敢说陛下不是在冷宫待过吗?」 凰殇昔笑得更好看了,露出一排白齿:「本宫不敢……」 贵女们见皇后被橘衣女子逼得无话可驳,也纷纷嚣张无惧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交谈了,且每句话都是围绕有关质王的话题。 她们怕什么,反正这皇后不是毫无实权吗? 可声音虽杂虽轻,不过对于凰殇昔,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她目光精锐地盯着橘衣女子,橘衣女子目无惧色,与她对视。 口吻略带张狂:「竟然本姑娘说的都是实话,皇后娘娘又能治本姑娘什么罪?皇后可要斟酌一下才好,毕竟本姑娘的爹爹可是不一般的角色……」 橘衣女子天真地以为凭之前皇后不敢驳一句,被自己逼得连连后退,再加上自己老爹的职位,这皇后断然不敢再嚣张,把刚刚的事都吞回腹中。 岂料,凰殇昔竟是依然笑着说:「看来你没有搞懂现在的情况……」 橘衣女子一怔,莫名其妙,而那边的贵女们,似是也听到了凰殇昔的话,皆是停了下来看向她。 凰殇昔上前几步,素手挑起了橘衣女子的下巴,含着诡异的意味:「难道我皇室之事,也是一个小小的民女能随意言及?你把自己当什么货色了? 莫非你的礼仪先生没讲过不论男女子,背后谗言任何人皆是不礼之举?皆是会让人所唾弃的?而皇室皇家人,更不可多言一句,但是本宫想必礼仪先生是教过姑娘的, 而姑娘敢言论质王,莫不是受了侍中大人的教唆?趁着质王招亲,聚众于此胡乱蜚语,扰乱人心?告诉本宫,如此,是不是想反质王?还是……想反质王身后的……皇上?」 橘衣女子渐渐白了脸,情急之下一把拍开凰殇昔的手,「没有……你、你胡说!胡说!我怎么会有这种心思!我爹爹对皇上忠心耿耿,其心天地可鑑,对我龙鳞朝廷更是绝无二心!皇后不要妄自猜测!不然我定会让爹爹如实上报皇上!」 凰殇昔冷嗤,明显看到了她眼底的寒意:「哦?本宫倒想问问,你是想以什么名义上报皇上呢?」 不等橘衣女子说话,凰殇昔便用慢悠悠的语调接上:「是想言本宫无中生有,胡编乱造?污衊朝廷世家?呵……需要本宫笑你的无知么?」 橘衣女子僵住,那本能想点头的动作都进行不下去。 凰殇昔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却莫名让橘衣女子有些许心寒:「无中生有?单凭你适才言谈质王昔日的事,说质王是个不祥之人,煽动人心,又口口声声说陛下因质王落入冷宫多年,甚至太皇太兰妃的死也与质王有关, 这一点『无中生有』够不够力量戳进你侍中府?若再加上侍中府嫡女不满龙鳞亲王,不满龙鳞皇后,你说,你倘若让侍中大人上报皇上,皇上会不会惩处陛下的亲皇叔呢?本宫也挺好奇的呢!」 凰殇昔越说脸上的笑靥越美艷,相反,橘衣女子的脸色则是几乎白透了。 按凰殇昔的逻辑下去,没有人会怀疑,侍中府不会直接被判入狱! 「所以,本宫挺想看看结果会如何的……」 凰殇昔话音未落,橘衣女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几声响亮的磕头声在这寂静的四周显得异常突兀。 「娘娘开恩!贱婢说话口不遮拦,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求宽宏大量绕过贱婢!」 「唉……要本宫宽宏大量……」凰殇昔皱眉,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你要本宫怎么帮你呢?你污衊的可是质王殿下,你不满的有本宫,你要反的可是陛下。」 「你要本宫开恩?这事放在宫里,太妃都不敢吭声,本宫能有什么能耐帮你?」 橘衣女子心里慌张急切,没有察觉凰殇昔话里有坑,一脚陷进去了,她又磕了一下,哀求道。 「皇后娘娘你肯定有办法的!你都能在朝上力战李将军,贱婢的小小过失,这小小的事情,娘娘您一定能救得了侍中府!」 凰殇昔笑得颇为阴险,守宫的侍卫都忍不住抖了抖。 娘娘啊……属下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若是要算帐,您找风统领去! 这些个侍卫都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察觉到凰殇昔出来后,有过一段时间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而且那眼色,还是那种……让人不好形容的不善! 只见凰殇昔划了划自己的长眉,道:「本宫可不行……你想得可是太美好了,在后宫连戏弄人的资格都没有,你说呢?」 橘衣女子急得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只要娘娘不告诉皇上,那就什么是也没有的,求娘娘绕过侍中府!」 凰殇昔嘆了一声,双手一摊,明显是无能为力,「这可是谋反之罪,本宫担当不起……」 橘衣女子还想再说什么,脑子骤然将凰殇昔的话回味了过来,勐地抬头等她:「你在陷害我?」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一副「原来你智商才这么点儿」的神情:「恭喜姑娘终于发现了,本宫都话里明示你两次了你都没察觉,非得本宫摆上明面来说, 你终于发现,真难得!」 橘衣女子怔了怔,回想了一下,凰殇昔 先前说「你要本宫开恩?这事放在宫里,太妃都不敢吭声,本宫能有什么能耐帮你?」 「本宫可不行……你想得可是太美好了,在后宫连戏弄人的资格都没有,你说呢?」 若几乎每个停顿的话段取一个字拼凑在一起就变成了…… 本宫在坑你! 本宫在戏弄你! 女子一张脸霎时由白转红,那种被人羞辱的耻辱之感瞬袭心间,她霍地站起身,羞红了脸瞪着凰殇昔。 「你……你……」 「你什么?」凰殇昔上前一步,冷傲又华贵,这样的气势姿态,俨然就是六宫之主所该拥有,此时此刻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出言不逊蔑视皇族,侍中府有如此愚笨嫡女,当真是侍中府的不幸,本宫也为侍中府有此女而感悲哀!」 橘衣女子后退两步,拿起手帕遮起脸,被人当面直说,被世家鬼女们用异样的眼光扫射,她顿感无地自容。 想逃走却又不甘被直口直面得羞辱,不禁憋着耻辱之感,冒着不敬之罪反驳:「皇后娘娘!你被别人羞辱过,你也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你羞辱奴婢之前,难道就没想过被羞辱之人的感受?!」 凰殇昔看着她,眼底浮现了几丝讥诮的意味,那看似正常温和的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冷笑。 她凤眸一暗,掩住了那汹涌寒潮,口吻夹着凉意:「那你在羞辱本宫皇叔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被羞辱的质王的感受?」 橘衣女子怔住,全场的贵女们也都愣住,就连守宫的侍卫,也是一副震惊的神态。 就连躲在远处的某个人,也是满脸惊诧地凝向了那白袍女子…… 这女人居然是为了…… 这会儿还有谁没反应过来,凰殇昔从刚才都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女子侮辱了质王殿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心疼这个男人 橘衣女子面露难堪之色,再次被辱,她连见人的勇气都没了,咬着唇,她不敢再说话。 凰殇昔冷嗤一声,浮现轻蔑之色:「本宫告诉你,想得到被人的尊重,就先得懂得尊重别人,想让别人设身处地,那么劳烦你想一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袍一挥,声线凛然:「来人!」 侍卫们立刻派人上前,抱拳道:「属下在,娘娘请吩咐!」 凰殇昔淡淡地瞥了眼橘衣女子,唇际扬起一抹讥诮的意味:「本宫不多说什么,侍中府嫡女有什么罪,本宫没资格管,但是不敬皇后一罪,本宫确实有资格管管。 拉下去,掌嘴三十,随后将她送去质王府,交由质王殿下处置!」 「是!」站出来的侍卫立马上前,与别的侍卫将橘衣女子团团围住。 其余的侍卫,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将橘衣女子给扔出去了,质王是谁? 他们的头头,他们钦佩的亲王殿下!要不是因为这女子的身份,恐怕这些个侍卫老早就忍不住将她给扔出去了。 敢玷污我们质王殿下的名誉?你他娘的胆子是不是长得太肥了? 橘子女子看着凶神恶煞的侍卫逐步逼近,她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抽出掩住脸的手帕塞住嘴巴,钳住双臂往后拖。 「唔唔唔——你们唔——放——唔放开——娘娘饶唔唔——」 橘衣女子瞪大眼睛,挣扎着,口齿不地翻着。 凰殇昔冷冷瞟了过去:「要封口就封紧点,不然好像是本宫故意让贵女们听到一样……」 侍卫领命,一个侍卫直接用自己怀里垫汉的帕子捂住橘衣女子的嘴。 「娘娘唔——娘娘饶命呜呜唔唔——呜呜——」女子闻言立刻求饶,可是却再也说不出让人听得懂的话。 那满是汗臭味充斥鼻间,橘衣女子忍不住挣扎,可惜并没有人怜香惜玉,只让侍卫捂得更紧罢了…… 全场静默,只剩下那不停求饶似的「唔唔」声。 贵女们看到此情景,各各咽着口水,心里都是一阵惊愕不敢置信。 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她们了? 想到这,众位贵女们皆有一种想拍嘴的冲动,怎么就这么嘴贱!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到了她们一眼后,就转身往宫里走,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本宫真是不懂皇叔那么好的名字,为何总是被人曲解, 『无锦』,不要庸俗,华而不实的仅限在表面的装饰,追求淡泊名利,受天下人之爱戴,做天下人人可敬之亲王, 先皇对质王殿下如此厚之夙愿,也会让人曲解至此地步,到底是这些贵女们没文化……果然还得应了那句『没文化,真可怕』。」 顿了顿,凰殇昔的步锋一转,漂亮清澈的凤眸扫视不敢言语的众位贵女,眸子突地一眯。 口吻霸气傲然:「本宫的皇叔,本宫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留下一句话,凰殇昔轻步离去,那狂妄傲然的身影,却久久不能散…… 妽岚淡漠随后。 贵女们皆被震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站在远处屋檐上的人,目光一直跟随着凰殇昔,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亦没有收回视线。 今日凤鸾宫一事很快传遍整个皇宫,几乎每个人都清楚,即使不知道凰殇昔是怎样对付橘衣女子,但是她留下的『无锦』的字义,盪了所有人的心,令得皇宫唏嘘不已。 十几年前,先皇将皇祖所赐的「逸阳」硬生生改为「无锦」,至此,东陵无锦无不每日受到皇子公主,或同辈的耻笑。 日復一日地在先皇脚下苟且活着,那时的他过得有多苦……除了东陵梵湮,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只知表面的浮华,恭维先皇,狠心对待仅仅几岁的东陵无锦,若非东陵梵湮,他早就死在先皇的纵容之下。 这个情况一直到东陵梵湮登基为帝。 没有人敢忤逆他,更不敢议论他,可是也仅限表面罢了,背地里,取笑他的人会少吗? 东陵梵湮也曾说要为他下旨,重回「东陵逸阳」,可他却说:不用。 人人都知「无锦」,便是註定了他不被东陵皇族认可,一生坎坷在皇室之间,而现下,凰殇昔却是生生扭转了干坤…… 凰殇昔回到宫里,伸了伸懒腰之后,才惊觉自己似乎还没用早膳。 「妽岚,去把早膳端来吧。」 话落,凰殇昔不等妽岚回答,就走到床榻边,按下暗格从里面去了一个黑色的精緻的盒子出来。 妽岚本是打算出去的,但是看到凰殇昔手上的东西,还是没能走出去,站在原地看着那精緻的黑色盒子。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将盒子放在桌面,当着妽岚的面将其打开。 里面的虫子似乎憋了很久,新鲜的空气一来,立刻活跃起来了,也不知这些虫子是什么品种,竟然跃起来朝凰殇昔扑去…… 妽岚脸色蓦地一变,下意识伸出手挡在凰殇昔面前,蛊虫碰到肌肤,直接就钻了进去…… 妽岚吃痛想收回手时,凰殇昔一手攥住,掌心内力化出渗入皮肤内,将刚刚钻进去的蛊虫逼了出来! 盒子被关上,凰殇昔握住妽岚的手腕,看向她的眼色带着几分凛冽。 妽岚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盯了几秒,凰殇昔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声线带着三分冷意七分不悦:「老老实实交代了,本宫不想浪费时间。」 妽岚把头埋得更低了,在她出手挡住蛊虫那刻,她就知道自己暴露破绽了。 因为不知情的人,通常没有这么快反应过来的……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凰殇昔没有再说话的痕迹,妽岚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 道:「娘娘猜得不错,这个盒子以及里面的东西的确是奴婢的,而那些虫子,也确确实实是蛊虫……」 话音才落下,凰殇昔倏然睨向她,那幽森得如一滩死潭的眼神,静得陌生又可怕。 妽岚一颤,登时又把脸低了下来,「娘娘,别的奴婢不说,您应该清楚,奴婢是谁的人,他不会害娘娘……」 凰殇昔眼睛紧紧盯着她,指腹摩挲着盒面:「那么你告诉本宫,蛊虫有什么用?」 妽岚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娘娘是不相信奴婢还是不相信奴婢的主人?」 指腹滑动,凰殇昔脸色平静,重复着之前的话:「本宫在问你,蛊虫有什么用?」 妽岚始终淡漠的表情终于褪去,两只紧紧攥住衣裙的手松开了。 她知道,她如果不将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凰殇昔是不会相信她,甚至还会让自家主子奋斗这么久终于取到的信任也一併消失的。 反正……娘娘也早就知道了,无非就是隔着层纱不明说罢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透着坚定之意,「娘娘,您还记得去神庙之前,奴婢给您看到那个盒子吗?那里装的,确确实实是毒雾虫……」 妽岚将去神庙与东陵玖会面所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凰殇昔听后,眯着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 摩挲着盒子的指腹一点一点慢了下来,终于,她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嗯,本宫知道了,去把早膳端上来吧,本宫饿了。」 妽岚定定地盯着凰殇昔几秒,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什么,但想了想好像提到东陵玖似乎会有中此地无银的感觉,于是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凰殇昔不见情绪波动,视线落到精緻的黑色盒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几下,良久,她嘆了一声。 毒雾虫,这么说来,她可是又多了一名不知是何人的敌人了? 能不能别那么烦……东陵梵湮以及够她烦了,而且还有白贵妃,就连沉寂多日的依贵妃也要来趟浑水。 而且太妃也应该在这几天有点动作了,这一件又一件的事,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吃饭了? 都当她很闲是吧? 于是,凰殇昔怒了,非常的愤怒,以至于她一气之下广袖一挥,将一侧的木制桌子给毁了。 可是貌似还解不了气,她另一条手臂又一挥,内力勐冲直撞,往着窗外的方向而去。 气化刃还没到窗户,窗外勐然蹿进了一个黑影,凰殇昔眸光一凝,郁气涌得更旺了,正打算出手,可在看清那人的容颜时,眉目瞬间柔化。 掌心凝聚的气流也悄然散去。 她勾了勾唇,走上前,问:「吟,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玄吟目光寡淡冷清,微微低下脸看她温和的笑靥,心中游过一丝悸动,四目相对,他问:「是不是我不出现,你就不会想起我了?」 凰殇昔唇际的笑意稍稍僵硬了些,她抿唇不言,转身欲走回去。 也不知怎么了,心中竟有些慌,玄吟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清隽的眉目间浮现了忧郁之意。 他大掌扶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告诉我,因为什么,你要躲开我?」 凰殇昔撞进了一汪忧郁浓厚的雾尘中,听到玄吟这便发文,她瞪了瞪眼,语气有少许急切,「没有!你怎么这么想!」 眉心的摺痕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散去,玄吟身上忧愁之意更浓了,扶住她下巴的手松开了,「这么说……你也讨厌我是不是?」 和那些人一样,都忍受不了我身上这样似忧似愁的气息,都要远离我…… 看见玄吟眼底的落寂以及一闪而过的受伤,凰殇昔心里也是极为难受,她仿若看透了玄吟身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一抽一抽的发疼。 她不禁伸手搂住他的头,拉着他让他俯下身,小脸贴住他的额头。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吟,别这样,我心疼。」 杀手又如何?要杀的她又如何?他真的下手了吗?她没法看他这样,他不是也没法对自己下手,甚至还故意帮她…… 她心疼,心疼这个男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 玄吟忧郁的眉眼在凰殇昔眼里绽开,她紧了紧手臂,低声道:「你该知道,我身在后位,处在后宫,我只是不想连累你罢了……」 玄吟不言,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 凰殇昔垂下眼帘,似是自言自语道:「不知为什么,吟,我并不想你受伤,我不想因为让你出什么事……」 玄吟身形有那么一瞬间颤了颤,微凉的大掌扶上他脑后的手,将她拉来,认真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坚定。 许久之后,他寡淡的声音响起:「我无所谓的。」 凰殇昔自嘲笑了笑,摇了摇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玄吟紧了紧握住她手的大掌,「若是可以,我愿意分担一下你的烦恼,或者说,做一个你倾述的对象。」 他看得出,再次回宫之后,凰殇昔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太多。 要讨好太妃,防备她放毒蛇,与东陵梵湮针锋相对,还要对付后宫那一群群蛇蝎心肠,手段狠辣的女人,还有质王启王黎王…… 他看在眼里,都心疼起她了。 她的待遇处境,并不比自己好,甚至她至今都未脱离苦海。 凰殇昔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再次摇头,她不想将玄吟拖下水,自己苦就苦了,何必还要弄湿别人。 大掌忽然松开,凰殇昔勐地抬头,看到玄吟走向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她心中竟升起一丝害怕。 「我在想,怎样才能让夏侯亦妥协。」 凰殇昔紧紧地盯着,在玄吟脚步停住那刻,她松了一口气。 玄吟转身,眉宇间少了几分忧愁之意,眼底纹波不兴,深深看了她几秒,才抬步走回来,与此同时,他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以为凰殇昔是防备她,他以为凰殇昔不会相信他就如遇危险也不吹笛子那般。 可是他怎么不想想若是凰殇昔不信他,当初何必要找他给紫荆太后下毒?! 「找夏侯亦,你想做什么?」玄吟问得随意,就连凰殇昔都看不出他的小心翼翼。 「你先坐。」凰殇昔拉开一把椅子,随后自己也坐下。 看到玄吟难得听话坐下来,凰殇昔才慢慢道:「也为非是为了生存,夏侯亦手中握有兵权,哪怕是几千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对于太妃或者东陵梵湮我一个都不想归顺, 而不归顺还能继续活下去,我就必须找对盟友,显然,夏侯亦就是很好的对象,若是能与夏侯亦结为同盟,主动权便是落在我的手上,太妃和还是都不能再随意威胁我归顺。」 抬眸看了玄吟一眼,凰殇昔又道:「只可惜夏侯亦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他开的条件有些难办。」 玄吟寡淡的唇瓣轻启:「什么条件?」 凰殇昔皱眉,似是回忆了夏侯亦的条件让她有些觉得噁心,片刻后道:「他说,只需要我给我的双手给她。」 玄吟的目光落到凰殇昔放在台面的手上,长指仟仟,如同碧玉翡翠那般雕刻精緻,绝美玉手,也难怪对双手有癖好的夏侯亦如此渴望。 不过幸好凰殇昔并没有同意,若这双玉手落到夏侯亦这辣手摧花的人手上,估计不出半日,便已面目全非。 玄吟还没来得及说话,凰殇昔就趴在了台面,一脸憋屈的神情。 「我就纳闷了,夏侯亦那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收集手呢?这癖好好变.态,居然有这种怪癖,而且他还不是喜欢活手,还非砍下来给他,我要傻了我才答应!」 变态?玄吟没听懂,但也没问,只淡淡地问:「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玉眉蹙起,她揉了一把脸,摇头道:「暂时还不知道,兵权不是被收回去就是被控制了,也就只剩夏侯亦是我入手之处, 所以我也只能找夏侯亦,在我没和他结盟也只能暂时归到东陵梵湮那边,让太妃着急下了。」 至于为何她会选择在东陵梵湮阵营…… 不要误会,完全不是她自愿的!在她那天走出龙銮殿开始,已经把太妃给扔一边了。 她其实是被迫的! 玄吟目光微烁,眼底沉了下去,侍寝变得静默,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道敲门声划破了寂静。 「娘娘,奴婢把早膳带来了。」 玄吟立即戒备地将视线移到门上,凰殇昔及时按住他的手,对他眯了眯眼。 玄吟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她,终是稳稳地坐着。 许是没听到声音,妽岚又敲了敲门,力道相对之前稍微重了几分,「娘娘您在吗?」 话落,又加大力道敲了敲。 凰殇昔并没有理会,见玄吟没有起身的趋势,她这才把脸迈进臂弯处,装出一道窝在被窝里的声音。 「别敲了,本宫不吃了,等本宫睡醒再说,记得把早膳随时惹热着,本宫随时醒来随时吃!」 门外妽岚应了声,没有发现里面的异样,离开了。 「吟你先走吧,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以后遇到烦恼的事叫你出来聊聊?」她对着玄吟笑道。 玄吟一怔,心中忽然游过一丝暖意,不答反问:「你就那么相信我?」 我可是要杀你的人,你就不怕我知道你的事情,更好下手? 凰殇昔勾唇,同样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何相信我?受伤来我凤鸾宫,就不怕我要你的命?」 心中悸动更甚,微凉的手都颤了起来。 眉宇间忧郁渐渐淡了,玄吟漂亮的眸子浮现为不可见的笑意,他站起转身,「呵……不过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现在相识其实也不晚……」 留下这句话,玄吟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特意看了她一眼,眼底好像带有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想告诉她什么,却又不想说一样。 凰殇昔望向玄吟离开的窗户,转而目光又回到自己的手上。 突然双手握紧,不过是区区夏侯亦,我凰殇昔还收復不了?既然本宫找你都不愿,那……只好等你来找本宫咯! 倒时候本宫看你提什么价。 玉指支着自己的脸,凰殇昔露出一个诡谲莫测的笑…… 黎王府。 佟昕怡待在房间里,从昨晚回房之后,就没有再踏出去过,第一她在考虑着太妃的事,其次是昨晚东陵落突然出现,她在思索要如何掩盖过去。 她敢肯定,东陵落应该听到了些,就是不知他听到哪句罢了,她祈祷千万不是她骂凰殇昔那句话。 唉……太大意了。 佟昕怡扶着额头,脑中混乱如麻她已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叩叩——」 「怎么了?」佟昕怡有气无力。 「王妃,是王爷过来了。」 王爷?王爷过来做什么? 佟昕怡惊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她整理了下情绪,才道。 「本妃知道了,进来侍候本妃洗涑。」 佟昕怡刚刚洗涑好,东陵落就撩起下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佟昕怡略微苍白的脸色。 他赶紧加快两步脚,走到佟昕怡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担忧地问道:「昕怡,不舒服?」 佟昕怡朝东陵落一笑:「多谢王爷关心,臣妾并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累了罢了,无碍的。」 「觉得累就多休息会儿,不必刻意迎接本王,在本王面前,本王的王妃不需如此。」东陵落边说,边扶佟昕怡往床边走去。 佟昕怡的侍婢听到东陵落这么说,都为自家王妃高兴,有这么好的王爷。 就连佟昕怡都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躺靠在床上,在接受东陵落的疼惜同时,心中提防着。 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担心自己会露馅什么的。 东陵落细心的吩咐佟昕怡婢女大事小事,佟昕怡看在眼里,心底温意浓浓。 嘱咐好一些事,东陵落就走了回来,将被褥往上掖了掖,抬眸,对上佟昕怡的目光。 佟昕怡一惊,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许慌张,这是怎么了? 东陵落朝身后挥了挥手,「下去吧,这里有本王照看着。」 两位婢女相互对视一眼,而后纷纷掩嘴笑,「是,奴婢们这就去打点。」 福了福身,就都离开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东陵落坐在了榻沿边,大手探紧被褥内握住她的,双眸对上佟昕怡的目光。 他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昕怡,昨日母妃让你回去,除了聊家常外,还聊了什么?」 佟昕怡另一只手悄悄握紧,手心渗出了细汗。 怎么会……怎么会呢?王爷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然后过来试探我? 不行,不能说出来,否则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绝对不行! 她努力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前功尽废! 佟昕怡朝东陵落笑了笑,「没有呢……母妃只是找昕怡聊平日的家常而已,还问,问什么时候能抱皇孙呢!」 「是吗?」东陵落表情淡淡,并没有因她故意的话而起波澜。 佟昕怡没有察觉,可是他却发现了,他王妃脸上的表情甚至扯出来细微的笑都是僵硬的。 这在告诉他,他的王妃在害怕。 害怕什么?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第二百八十九章 抱,尽管抱! 东陵落双眸变得有少许严肃,带着几分肃然之意:「昕怡,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 佟昕怡僵着脸,咬牙挺着:「王爷,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昕怡何时骗过您呢?」 这下子,东陵落的眼色突地冷了下来,握住佟昕怡的大掌勐地将她的手给甩开了。 佟昕怡瞪着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从来温文尔雅的东陵落加重了语气。 「昕怡你不用再骗本王了,以前的事本王说过不追究,要你好好待着不准找皇嫂的麻烦,本王也会想从前那样待你,当那些事从未发生, 母妃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本王一清二楚,本王来问你,就是不想你再陷进去,也不想本王贤惠的王妃变成那么狠毒的人, 可是呢?你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你就那么想为母妃做事?至皇嫂于死地?」 「王、王爷……昕怡没有,没有……」 佟昕怡伸出手来,想拽住东陵落的衣角,不料东陵落先一步避开了,眼色带着失望。 「母妃叫你去拉拢夏侯亦,难道就不是为了对付皇嫂?」东陵落眼神微凉。 「母妃确实是因为这样找昕怡过去的,可是昕怡并没有答应啊,王爷!」佟昕怡咬着唇,眼泪婆娑。 东陵落满脸失望地看着自家王妃:「没有?那你为何不告诉本王?本王已经再三问你了,你为何只说聊家常而无其他?」 「昕怡只是……」 「你又告诉本王,你在主厅外面又说了什么?」 东陵落打断了她的话,作为一个整日泡在书中,由书籍营养沐浴而生,以礼仪为标准的王爷,做出了打断别人说话的无礼之举,可见他有多愤怒了。 王爷真的听见了!这是佟昕怡唯一的想法,东陵落人家亲耳听到,她解释什么都没用,况且,本就没得解释…… 佟昕怡不说话,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以前做错什么事,只是她摆出可怜的模样,东陵落就会心软原谅她的,现在她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或许以前东陵落会选择原谅,毕竟是自己的王妃,可是现下,他不会轻易原谅了。 「本王有要事要做,王妃就好好留在翠云楼休养,母妃传召也藉口推了吧。」 东陵落留下这话给佟昕怡,又吩咐了门外侍卫一声就拂袖离去了。 只剩佟昕怡一人,打转在眼眶的泪光滑了下来,下她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目光呆滞。 王爷这是……软禁? 皇宫。 时间转眼之间就从清晨移到了下午,凰殇昔这懒人这会儿正趴在凤鸾宫后院的草坛上,沐浴阳光。 近秋的阳光是温和的,好似柔软的花草扫在身上的感觉,凰殇昔闭着眼睛享受,不时在翻身滚几下。 而身旁的琐玥,也跟着她翻身滚。 妽岚和茗碎则是端着东西站一旁,看她俩滚…… 一个人影偷偷爬上了院外一颗高树上,在茂密的树叶掩盖之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悄悄地注视凰殇昔那边的举动。 凰殇昔揉了揉眼,又翻身滚,天真的琐玥跟着她一块滚,后院里满是琐玥无邪的「咯咯」的笑声。 外院的树上,躲在上面的人一眨不眨地观察里面的情况。 直到凰殇昔翻了最后一下,纤长的两指夹住一颗石子,手法精准地射向外院那棵树上。 那棵树颤了颤,里面飞出一个人影落在离凰殇昔不远的地方,半跪下行礼。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风赧摆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抱拳而行,身形看上去有那么些怪异…… 「嗯?风赧怎么来了?」凰殇昔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本宫不是说过,不准你再过来?」 风赧的面瘫脸又僵了几分,「属下并没有,属下只是路过巡检而已,并没有往凤鸾宫方向而来。」 凰殇昔勾着唇角:「哦?巡检也会跑到本宫凤鸾宫外的树上?风侍卫是在观察什么呢?」 自玩自乐的琐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风赧的出现,抬头看了一眼,连忙起身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俊哥哥俊哥哥,你怎么不来陪我玩,你好久都没来了……」琐玥嘟着嘴抱怨。 风赧双手忍不住抱住她,低头看着她,那一双哀怨似的眼睛,看得他心都软了,连忙哄道。 「是我错,我错……」 风赧一脸无措,作为面瘫的他,当真不知道能说什么哄人的话。 琐玥听到这话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小嘴嘟得更高了,大眼睛写满了幽怨,看得风赧心底都颤了。 他知道琐玥这是不高兴了,可偏偏他又不懂说话,急得他手忙脚乱,与他淡淡的表情完全不协调! 最后,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愣在了原地。 琐玥更不高兴,深处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拉近他,额头相抵,嘟高的小嘴抱怨:「俊哥哥好坏好坏!」 风赧被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给弄失神了,怔怔地看着她,最后因琐玥在他脸上「啵」了一下而彻底失去反应。 凰殇昔坐了起来,顺了顺落下来的髮丝,极为淡定地转过了目光。 嗯……风赧无视她的问题了,她要想想该怎么处置他好呢?怎样好呢? 而站在一旁的茗碎,低着头,端着东西的双手在微微打颤,身子也在颤抖。 她将东西递给了妽岚,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劳烦跟主子说一下,奴婢有些不舒服,担心染到主子,先回去了。」 就狼狈地走了。 琐玥和风赧的亲密看在眼里,她那么爱风赧,让她眼睁睁看着,如何能忍? 主子,在你面前难道可以这样放肆吗?你要这么纵容他们吗?奴婢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呢?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为什么,你就不给茗碎一个机会呢…… 茗碎的离开,并不引起任何变化,未有妽岚看了一眼,凰殇昔淡淡地转过脸瞟了一下而已。 茗碎想什么,她猜不了,但是她说过,感情的事情她不会掺和,只会任由事态发展。 而显而易见,风赧和琐玥是两情相悦,而茗碎,只是单相思。 她没有做任何撮合的事情。 对妽岚对视一眼,妽岚点头会意,端着东西追着茗碎的方向离开。 两人抱得有些久了,凰殇昔被无视也有些久了,她决定不能再让她们抱下去,不然显得她多多余! 「咳咳……」 相拥的二人没有反应。 「咳咳咳!」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咳咳咳咳!!」 不止没有反应,就连动作都是一成不变的。 凰殇昔表示她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非常不爽!感情她就是多余的! 她仿若看到有好多条鱼在她身边游来游去,游来游去…… 于是她愤愤地站起来,非常不豫地瞥了眼风赧,就默默地离开了。 抱,你们尽管抱!慢慢抱!无视本宫,尽管无视吧,本宫回头再慢慢和风赧算帐。 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就连凰殇昔都离开了,这俩人似乎都不受影响,回过神来的风赧,将琐玥紧紧地抱在怀里…… 而另一边凰殇昔两手空空地走出凤鸾宫,在门口四处望了望,忽然不知道自己走出要干些什么。 玉眉皱起,抿着唇,她当真在思考她接下来要干什么才妥当。 她并不知道,皇宫里正消息满天飞,全部都是关于昨日凰殇昔对诋毁质王的那些贵女的处置,这些落到了某些人的耳中,其中就有多日未出现安分在宫里的依贵妃。 依贵妃接到消息,脸上看不出是怎样的表情,就轻轻地勾了勾唇,精緻的妆容上只看得出清浅和善的笑,如黄莺般婉转好听的声线响起。 「皇后名声一日比一日响亮,嗯……没枉本宫当初留她性命。」 曲儿在一旁侍候,听到依贵妃这话,也发表意见道:「娘娘难道就不担心吗?若是当真有一天,那皇后飞黄腾达,一跃枝头变凤凰的话……」 话音未落,依贵妃就掩嘴嘤嘤笑了出来,那声线极为好听,可却让人莫名感到不舒服。 「就凭她?曲儿,你也太瞧得起她了,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生的上不了台面的女儿,又算什么货色呢……无非就是给她一条命让她活久一点儿罢了,她这条命,由始至终都是属于本宫的。」 依贵妃话虽是这么说着,但曲儿仍是有些许担忧的,毕竟凰殇昔今非昔比了,在后宫地位越来越重了。 而且那女人有手段,甚至还不怕死。 她仍然记得,当日她在庆功宴上想要了凰殇昔的名,那女人是想拽着自己一起死的,她看出来了,凰殇昔不怕死的。 对那时,曲儿还记忆犹新。 依贵妃并没有理会曲儿的担忧,伸出手轻轻晃了一下两指间夹着的手帕,意示曲儿过去。 「待会就去告诉本宫父亲一声,说是时机将至,让父亲做好准备,随时掀开这场黑幕。」 曲儿会意,立刻点头,依贵妃娘娘和丞相大人处心积虑对付凰殇昔,两个重量级的人物对付一个贱人罢了,有何可忧? 依贵妃在后宫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难不成一个小小的贱人,还能是依贵妃娘娘的对手? 或许依贵妃娘娘根本就没把一个贱人当成对手呢!是她杞人忧天了。 「是娘娘,奴婢这就出去找人通告丞相大人一声,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百九十章 殿下好小媳妇儿 御书房。 东陵梵湮坐在龙桌前,身段优雅的他手法娴熟地批改奏摺,他已经近两日都没踏出去。 雷霆将所有安排的是吩咐好,便回来汇报,顺势还把宫中到处流传的消息给带了回来。 东陵梵湮闻言,手上不停脸上无表情,仿若并不能影响他。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东陵无锦摇着摺扇一脸让人不好形容的表情,扯开一把椅子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但,龙椅上的某人好似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尊贵的皇叔扇着扇着,就窃窃地掩嘴咳了一声,龙座上的某人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批…… 「梵湮……」东陵无锦谄媚道,那声音叫得颇为狗腿。 雷霆在一旁表示不能忍,一身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质王殿下,您还能留点面子给自己不? 东陵梵湮抬眸瞟了眼自家皇叔,没搭理。 又被无视,没关系,本王是越挫越勇的! 于是乎,质王殿下笑得一脸狗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东陵梵湮扇凉。 「梵湮啊,你觉得凉不?皇叔可是很用心扇的呢!」 这会儿尊贵的陛下连一点反应都没施捨给皇叔,让他兀自扇,反正都是扇,让皇叔狗腿一点儿也没关系不是? 而我越挫越勇的皇叔还当真不停地给陛下扇凉,雷霆被雷得石化了,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殿下,您脸皮都被狗扒了吗?属下还是喜欢那个整天追着属下打的殿下…… 御书房里的举动维持了一个上午,东陵无锦的脸色从温和的谄媚到僵笑再到微微抽搐最后一张俊颜黑个透底! 越挫越勇的皇叔这会直接把摺扇给扔飞了,摊开脸说:「东陵梵湮,你给个说法!」 老子手都抽筋了你小子还一意孤行,老子就,就,就…… 质王殿下都把盖在身上的羊皮扔了,尊贵的陛下也不用继续戏弄他了,其实嘛,戏弄一个人也是挺费力气的,特别这个人呢,还是自己的皇叔。 东陵梵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在他手上挥舞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笔终于能歇息一小会儿了。 一双狭长宛若尘封古眼的魅眸,深邃的视线落在东陵无锦的脸上,道:「皇叔倒说说,让朕给什么说法?」 对上了东陵梵湮的视线,东陵无锦刚刚的气势一下子焉了,他非常自觉地蹲下身子,对于自己的皇侄他还是了解的,不能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否则结果会很惨很惨…… 因为,梵湮不喜欢别人俯视他。 东陵无锦陪着笑脸,笑得跟个傻缺一样:「梵湮呀,念在本王好说歹说都是你皇叔的份上,这一次能不能让皇叔自己做主?」 东陵梵湮挑了挑眉,「做什么主?」 装!你小子继续装! 东陵无锦的脸色僵了僵,转瞬即逝,笑得更假了,「还能是什么呀,无非就是皇叔的婚事,梵湮呀,本王自己有分寸的,你这么忙,本王的事怎么还能劳你费心思呢,本王真心心疼你!」 「关心皇叔是应该的,皇叔若无事便出去吧。」孰知,东陵梵湮根本没听进去。 「不要啊梵湮,本王不必你这么劳心,本王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看你还要对付太妃收集兵权呢,本王这点小事你就搁一搁,让本王自己处理!」 「这样么?」东陵梵湮偏头,一手支着脸,好似当真在认真思索。 东陵无锦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本王那点破事怎么能比得上你的事,还是本王自己处理好吧!」 东陵梵湮薄唇轻启,一步步诱惑着皇叔:「但,朕可是答应兰妃要好好照顾皇叔的……」 「诶诶诶!帮本王选妃也叫照顾本王?好吧好吧,就算这也算照顾,但梵湮你这么忙,选妃一事,还是自己来妥当!」 眼见就要成功,东陵无锦就算不想选妃,在口头上也只能应和着,反正这会儿东陵梵湮答应了,选不选妃了,还得看他乐不乐意! 「皇叔是这么打算的么?」声线凉凉,耐人寻味。 见东陵梵湮已经有退步的架势的,东陵无锦也懒得多想不住地点头,生怕东陵梵湮不相信。 东陵梵湮勾了勾薄唇,宛若黑琉璃般的魅眸似笑非笑地凝向东陵无锦。 质王殿下瞬间感觉有些不妥,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而东陵梵湮的下一句,就让质王殿下清楚了自己把哪个重点给忽略了! 「既然皇叔都说要为自己选妃,朕现在正在筹划着名,皇后那边也正进行着,何苦还要撤了让皇叔自己来。」 「反正,皇叔已经答应要选妃了……」 东陵无锦的表情瞬间就僵了,感情他说得都是废话咯?感情梵湮这是在坑他入网咯?梵湮,你的心能不能别这么黑,连皇叔都坑? 皇叔不就是不小心毁了你的房子嘛!你至于这么对皇叔吗?至于吗?本王这个皇叔竟然还比不上一座房子! 质王殿下心里很忧伤,哀怨地看着东陵梵湮,而一旁的雷霆,在东陵梵湮说完之后,已经在憋笑了。 这会儿东陵无锦那哀怨的好似小媳妇儿一样的眼神,雷霆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哟妈呀!殿下你好小媳妇儿呀! 憋不住笑的结果就是被东陵无锦一个眼刀扫过来,再被他追着吊起来打。 可怜的雷霆又要被揍成猪头了。 「皇叔,宫中的传言,你打算怎么处置?」东陵梵湮阖了阖眸子,好似随意提起的。 刚揍完人回来的东陵无锦,听东陵梵湮这么说,也不瞎闹了,皱眉道。 「本王想静观其变,看看是谁散出去的。」 他已经派人锁住消息了,这个时候还暂时不宜传出去主要是因为……他暂时还不想选妃! 东陵梵湮眉目含着诡谲的笑:「是朕……」 东陵无锦嘴角抽了抽,眼神带着几分想揍人的意思,梵湮,本王有点手痒! 「难道皇叔不觉得,这个时候将质王『无锦』一字散出去,对太妃那边,有几分不利么?」 东陵梵湮勾着唇角,双眸深邃而让人琢磨不透。 东陵无锦似也想到了,确实,这个时候让『无锦』一意在皇宫中传,自然而然也会落到朝中那些臣子耳中。 或许对太妃一派的并无影响,但是对那些中立派的大臣们,确实一重不轻的一击。 中立派大臣大多数皇族当时的大臣的后裔,效忠的是皇帝一派。 但是四王之乱后,东陵梵湮并不是名正言顺地登基,而东陵无锦又被赐名「无锦」,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先皇的亲弟弟,并不得宠。 至于太妃那边,太妃并不是先皇立的后,中立派也并不会倒向太妃那边。 因此,哪怕现在的皇帝是东陵梵湮,他们仍站在中立一派中。 可若此时,消除了东陵无锦那「无锦」让人误解的字义,是极有可能拉拢中立派。 即使中立派没有兵权,但是在朝中的威望确实不可小觑的,这也是太妃和东陵梵湮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一方下台的缘故。 东陵无锦深思半响,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女人餬口乱掐的字义而已,若是一个女人的话都可以让那些臣子信服,那本王还何须等那么多年?」 东陵梵湮轻笑了声,眼中略过一丝深意,:「自然,所以朕还需要做些事情,但让凰殇昔说出口,是必须的……」 东陵无锦一怔,问:「梵湮,你想到要做什么了吗?」 宫道上。 凰殇昔漫无目的地游走,阖着眼帘,她已经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她出来要干些什么好呢? 绝对有事情要做的,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于是,无聊的她盯着叫下的地砖,一块一块地数自己走了多少块了。 一,二,三……三百一十二,三百一十三…… 数地认真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前方有穿着宫女服样的女子正往她这边跑,身后还有几个人攥着木棍在追她。 女子跑着跑着,在差不多跑到凰殇昔身边的时候,忽然踩到了裙角,就往她身上扑去。 眼看就要撞到了,数着砖块的凰殇昔骤然身形一闪,那女子直接扑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摔得特别响亮。 许是摔得有些重了,一下子爬不起来,身后追着她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撩起木棍就砸到女子身上! 「让你偷!让你偷,你敢不敢偷了!」 「啊——好痛,别打了别打了!」 「竟然敢来御膳房偷东西!那可是做给后宫几位主子的,你个小犊子!」 「啊——我不敢了饶了我啊——」 「我放了你谁放了我们!?」 攥着棍子打人两个杂役装扮的男子用劲很大,想要将那女子往死里打。 凰殇昔闪到一边就默默地看着,也不动,不关她,她最近也不怎么想多管闲事,就打算抬步走人了。 生死罢了,在后宫总是难免的,她也还没要习惯习惯。 「娘娘,娘娘——你别走,求求你救救奴婢!」被打的女子尖叫着。 娘娘?两个杂役忽然手势停住了。 一个认识她女子? 凰殇昔的脚步顿了顿,转头朝那女子看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质王,本宫没有小叔子 淡漠的眼神落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女子身上,仅一眼,就让凰殇昔的玉眉蹙了蹙。 显然,她认出来了。 女子立刻爬到凰殇昔脚步,拽着她的裙角艰难地求救:「娘娘,皇后娘娘,求求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凰殇昔皱的眉更深了,红唇抿起,盯着那气息奄奄的女子半响,她悠悠地移开了视线,落在杂役身上。 两个杂役同时也在打量凰殇昔,触及她的脸,失神了良久,回过神对上了凰殇昔淡然而散发着几分凉意的凤眸。 她虽一身淡紫色束腰长腰,装扮朴实却不失优雅,上好的绸缎一眼就认出她身份定不一般,再加上她与身俱来的贵气以及傲然,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 两名杂役立马跪下来磕头,颤巍巍道:「奴,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哦?」凰殇昔眼神冷淡,「方才怎么不见你们叫本宫吉祥?」 两名杂役低着头对视一样,不敢辩驳:「奴才该死!求娘娘饶过奴才!」 凰殇昔懒洋洋地收回视线,拨了拨指甲,随意道:「本宫不想饶,自己去刑房领十鞭,若有下次,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谢娘娘赐罚,娘娘吉祥,奴才告退。」话音一落,两个奴才正要屁颠屁颠地逃走。 「等等。」 杂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惨了」二字,转身又跪了下来,「不、不知娘娘,还、还有什么吩咐。」 「她偷吃了哪个嫔妃的?」凰殇昔仍在拨着指甲,漫不经心地问。 「她、她偷吃了施妃娘娘最喜欢的糕点……」其中一个杂役低着头回答。 「嗯。」凰殇昔瞟了他们一眼,又道,「施妃若找人来问了,就说是本宫喜欢拿走了,她若要算帐,来凤鸾宫找本宫。」 凤鸾宫,还真的是皇后?两个杂役惊诧的同时,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 「奴才遵旨。」 不得不说,凰殇昔处在后宫多日,处事的手段也越来越圆润了。 不直接问那女子做了什么事让杂役有辩驳的机会,而是直接以无视皇后威严将其定罪。 而后才发问,保住了两个杂役的性命让他们心存感激,还能把施妃给引过来,还真是一箭三雕呢。 虽然,她对施妃仅见过一次,那次对施妃的印象并不这么深刻,又好似那人并不是很坏。 不过,既然能在后宫中做了妃子一位,就不是简单的角色,她总要见一见的不是? 片刻后,凰殇昔才慢悠悠地微微低头看向还拽着自己裙角的女人,皱眉道:「本宫已经救你了,还不松手?」 凰殇昔蹙着眉抬了抬她的下巴,女子抬起头,一张花容又青又紫,她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谢谢娘娘救命之恩!」 凰殇昔没说话,而是抬高脚,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女子被迫爬起身,好半会儿才站稳身子。 「嗯,救了你就走吧,本宫没功夫陪你。」凰殇昔挥了挥手,意示她走。 听她这么说,女子忽然红着眼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响头,嘶哑着声音:「求娘娘收了奴婢吧!」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本宫不需要再多的侍婢了。」 「不!奴婢不走!娘娘不知道,自从梅妃死后,奴婢过着怎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连猪狗都比奴婢过得好!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欺负奴婢!」 女子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娘娘若不答应,奴婢就不走了,娘娘,看在奴婢曾经帮过您的份上,您就收了奴婢吧!」 凰殇昔的眼神更冷了,看向女子的凤眸,变得幽深又阴沉,她俯身挑起女子的下巴,冷笑道。 「怎么?你在威胁本宫?」 女子一惊,正想摇头说不是,但凰殇昔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当初怎么选择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觉得帮了本宫?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答应本宫不过也是想报復梅妃,现在说来全是因为本宫?当本宫傻吗? 当初你既然选择了做,就该想到日后有什么后果,现在求本宫做什么?你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说你是帮了本宫?」 凰殇昔冷笑着甩开了她的下巴,不再理会转身离去,「要怪只怪你报復心重,连自己主子都要报復,你想跪,便随你。」 一个背叛了自己自己主子的奴婢,她可不敢收,不保哪一日把她也给卖了。 不错,那名女子,就是梅妃生前的心腹——妮儿。 妮儿直着身子跪在地上,在凰殇昔毫不犹豫地离开的时候,她一身的力气好似都泄光了,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面。 嘴中念念有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要,不要……」 暗处的树后,一袭白衣被清风微微颳起。 凰殇昔渐渐走远了,失神的时间,她就走到了龙銮殿门外。 可她依旧毫无察觉,脚步不变,往着龙銮殿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直到脚踏进了龙銮殿的大门门槛,她才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三个大字特别耀眼。 凰殇昔愣了愣,旋即幽幽的视线瞟向了大门两侧的侍卫,看着他,定定地看着,一眨不眨。 被一个皇后顶着一张美得难以形容的脸盯了良久,饶是东陵梵湮亲自训练的侍卫也表示被盯得受不了了! 侍卫心里忐忑不安地问:「娘娘,请问您这么盯着属下是干什么?」 凰殇昔脸色淡淡,那双好看清澈的凤眸却是幽深,「你觉得本宫有话说么?」 「娘娘您没话说吗?」侍卫心里整个七上八下。 娘娘,有话您就直说吧!别这么折磨属下成吗?你要没话说您瞪着属下做什么?属下又不会和启王殿下一样被您看看就自恋! 「……」凰殇昔默,颇为淡定地转过身子。 「娘娘,您来了不进去吗?」另一个稍微大胆一点儿的侍卫被自个儿兄弟推出来了。 凰殇昔脚步一顿,復而又继续,声线带着几分凉意:「本宫要进去?你们倒告诉本宫,本宫为什么要进去呢?」 那侍卫被噎住,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顿时就不说话了,但心里却是在诽腹:那娘娘您不进去又是为什么? 自然,这话他们是不敢问出口的,只能看着凰殇昔越走越远。 侍卫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苦逼了,要是陛下回来的时候知道我们没有留住皇后娘娘,那该咋办? 会不会把我们给削一顿? 这怎么办? 侍卫们纷纷用眼神意示,相互交流该怎么做,一方支持拦住娘娘离开,毕竟陛下回来后要来算帐,他们估计都会被陛下扔了。 而另一方表示不能拦,你们傻啊!娘娘难得就好惹的啊?若是让娘娘不高心了,咱们的后果大抵也好不了,你们瞅瞅娘娘刚刚那眼神,好像想吞人一样!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火药味极重,可是侍卫们讨论的主人公,已经不见了踪影,在另一条道上撞到了被东陵梵湮坑了的质王殿下。 「凰殇昔,你让不让?」质王殿下拉长着脸,心情非常不美丽! 凰殇昔敛了敛眉,神色带着些许挑衅:「质王殿下,貌似是你挡住了本宫的道,你不让么?」 皇叔的脸色很臭:「凰殇昔,你还懂不懂尊老爱幼了?本王好歹也是你皇叔!」 凰殇昔抬眸,一脸惊奇:「皇叔?小叔子?质王什么时候是本宫的小叔子了?」 东陵无锦正要说,本王是梵湮的皇叔,你是梵湮的皇后,难道不是你皇叔? 但凰殇昔显然并不给他机会,只见她扬眉道:「质王上次已经来警告本宫,质王不是本宫的皇叔,永远也不是,而本宫也说了,本宫的小叔子已经睡棺材里去了,现在质王是想当本宫的皇叔么?」 东陵无锦唇角一抽,眼睛也跟着重重一抽,这会儿他也想起了他好似的确这么跟她说过的。 被凰殇昔这话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东陵无锦脸色更臭了,质王说不过人家,所以干脆耍赖了。 「再不给本王让开,小心本王抽你!」一把摺扇高高举起。 凰殇昔勾起唇角,眉眼写上了鄙夷之意:「啧啧,质王堂堂男子汉莫不成还想来欺负皇侄的媳妇儿,一个女子?」 东陵无锦这会儿半张脸都抽了,脸色直接从青色变成了紫色,看了看举起的摺扇,又看了看凰殇昔,最后还是咬牙扔放了下来。 凰殇昔,你好样的呀! 「一句话,你让还是不让?不让的话你就别想走了,本王才不会给小辈让道!」 凰殇昔没有向先前那般立刻回答,而是仰起脖子,目光放到了他身后,很快,红唇微扬。 「诺佑,你怎么来了?」 诺佑来了?东陵无锦不知怎样有些慌,连忙转过头往后看去,身子也跟着偏了偏。 然而他还没完全回过头去,就看见一袭淡紫色从他身边走过,质王殿下睁大了眼睛,这会儿他还能不反应过来? 凰殇昔,你和梵湮那小子一样,心黑! 这俩夫妻,每一个好东西! 可最气人的是,凰殇昔在走过东陵无锦身边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话,让东陵无锦气得牙痒痒! 第二百九十二章 皇后走得非常决然 「本宫多谢质王让路了。」 本来东陵无锦是没有那么气的,但是凰殇昔好说不说,偏偏就说个这么带挑衅的话,以至于…… 质王殿下一怒之下举起摺扇就要扫向凰殇昔,可是由于扫的速度过快,他手上没抓稳,摺扇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给甩飞了。 可我们的质王殿下竟然还没察觉到,以为扇到了凰殇昔脸上了。 非常傲气道:「凰殇昔,教训一个小辈罢了,本王就不信本王还不能了!」 质王殿下动手的时候没往凰殇昔那边看去,高傲地仰着脸挥手过去,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没有看凰殇昔那一脸无语的表情。 凰殇昔淡定地睨了眼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手,再看了看东陵无锦那一副让人见了就好想动手揍他的模样。 质王,你能不能别这么逗? 「质王,你告诉本宫你在做什么好不?」声线带着三分无言七分平静。 「哼,谁让你不识相!怪不了本王!」质王殿下仍然没有回过头,一脸傲娇相。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伸手推开了东陵无锦的手臂,嘲笑一声:「质王,你确定你不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本宫其实很想笑,但是碍于你的面子问题,本宫很艰难地忍着没笑出来!」 东陵无锦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摺扇居然不翼而飞了,勐地又抬头望向凰殇昔,她脸上什么事也没有,正摆出一脸讪笑的表情。 东陵无锦脸色很臭的同时夹着尴尬,耳根子微微发红,半响他仰头重重地「哼」了声! 「凰殇昔,别以为你在凤鸾宫和那些贵女说了几句本王的好话,本王就会对你改观,你想得美!」 凰殇昔双眸透着无辜,耸了耸肩,「是质王想多了,本宫从来没这么想过,本宫只是为自己的路打个基石罢了,质王太多自恋了,你若非要这么想,本宫没办法阻止你的想法。」 「你……」东陵无锦一口银牙险些被凰殇昔气得咬碎。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嘴贱!他好手痒! 「夫妻就是夫妻,你和梵湮都一个奸样!本王不和你们玩了!」东陵无锦脸色难看,纷纷砸袖离去。 看着东陵无锦愤怒离开的背影,凰殇昔摊手,说不过人就生气,难道还怪我咯? 龙銮殿一干侍卫还没熄火,就看到了怒髮冲冠的东陵无锦从眼前走过,脸又红又黑,像小孩子一样走路的力道特别重。 那生气的模样,整一小媳妇儿一样。 侍卫们对视一眼,然后……坚决装作没看见,嗯,没看见没看见! 御书房。 龙銮殿守门侍卫有个非常没有眼色的,在一干侍卫在对着干的时候,飞快跑去也十分通知东陵梵湮。 他想,那些没脑子的,还在瞎吵,可真便宜他了,等他禀告了陛下,受赏的就是他了。 侍卫将凰殇昔来了龙銮殿,却没进去一事如实禀报了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听到是关于凰殇昔的,握住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批改奏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如果有人靠过去看一下,就会发现东陵梵湮并没有批奏摺,而是抓着笔晃来晃去。 在听到凰殇昔一只脚踏进了龙銮殿门槛时,薄唇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如葱白般的长指敲打起桌面。 他甚至还想像出了凰殇昔想进去却又不进去时的纠结神色,狭长魅眸又增添几分笑意。 可是,侍卫接下来说凰殇昔毫不犹豫地走了,让东陵梵湮脸色瞬间寒了下来,周遭温度下降到令人打颤的地步。 敲打桌面的如玉长指停住,惊为天人的容颜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诡谲表情,笑得特为美特为阴森。 宛若黑濯石双眸变得深邃又幽深,「你说,皇后走得决然?」 「是是是的……皇后走得非常武断!」侍卫被东陵梵湮的表情给摄到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东陵梵湮的笑更为魅惑,薄唇划出渗人的弧度,「凰殇昔,很好!」 侍卫闻言,身形莫名其妙地颤了颤,他怎么感觉很冷? 魅眸轻轻一抬,落到侍卫身上,声线冰冷:「你,不必再出现在朕眼前。」 啥? 侍卫傻眼了,这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是,属下领命。」 呜呜,好惨,好惨的代价,兄弟们,我好想你们啊!我以前再也不敢随便邀功了! 入夜,月色微弱,星光璀璨,耀眼的星辉将下方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凰殇昔闲逛了一日,终于重新走回自己的凤鸾宫,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见妽岚和茗碎带着琐玥站在门外,正一脸着急地左顾右盼。 凰殇昔的步伐稍微缓了缓,转而缓步轻盈而去,淡淡的目光扫过妽岚和茗碎。 妽岚第一个眼尖地发现凰殇昔,脸上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痕迹,朝凰殇昔点了点头。 茗碎则是发现得有些迟了,凰殇昔近乎走到她才发现,见凰殇昔无视,茗碎压在心底的石头也掉了下去。 童真的琐玥看见凰殇昔,很热情地扑过去在她脸上重重地「啵」了一下。 「娘娘。」妽岚看着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将琐玥交给茗碎,凰殇昔挑眉道。 「娘娘,白贵妃来了……」 静善宫内。 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坐于高位之上,髮饰精心装点,上的装掩盖了不少岁月留下的痕迹,她一手端着杯垫一手用杯盖轻轻刮着杯沿。 小指指套都硌到了手腕,可她却毫无察觉,似乎在想什么想得走神了。 杯中漫出的雾水朦胧了她莫测的面容,闲得更为琢磨不透。 她端着茶杯,眯着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而她的心腹王嬷嬷也很识趣地没打搅她思考,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太妃脸上的皱纹浮现,往一边凑过去,只见太妃笑了笑。 平静道:「王嬷嬷,你说哀家该不该那么做?」 王嬷嬷上前一步,俯身道:「老奴的想法比不上太妃想得周到,老奴觉得太妃的意思就是老奴的意思,老奴支持太妃的意思。」 太妃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时候,还是自己的心腹最得自己的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听。 太妃再次用杯盖颳了刮杯沿,终于将茶水送进口里。 喝了一口后,她缓声道:「你说,玖儿会不会同意哀家的想法呢?」 王嬷嬷静默了半会儿,看了看太妃眯眼深沉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六王爷是太妃亲手养大的儿子,您的意思,六王爷又怎会不遵循呢?您说是吧?」 太妃放下杯子,伸出手盯着小指上长长的指套,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王嬷嬷说的。 「那可不一定,哀家倒想听听,如果玖儿不打算这么做,他又有什么打算呢?」 王嬷嬷没听懂,太妃是在问她,怎么忽然扯到问上六王爷了? 不过很快,王嬷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因为外面已经通报——六王爷到了。 王嬷嬷深深看了眼太妃,嘴唇翁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吞入腹中了。 「儿臣参见母妃。」东陵玖意气风发,稳步而进,带着从容不迫,半跪下行礼。 太妃见了,满意地点头,笑意直达眼底,这才是她的好皇儿,临危不乱的精神才是她皇儿该有的, 并非只有那个杂种才适合做皇帝,她的玖儿更合适,甚至落儿也不差。 太妃笑意写满眉眼间,「好好好,玖儿不必多礼,在母妃面前不必过于拘束,随意一点便可。」 「是,儿臣知道了。」 太妃话虽是这般说,可这里谁不知道,太妃不过说说罢了,在太妃面前不遵守规矩的人,通常都是很惨的。 东陵玖自然也是知道的,因此他也并没有将太妃的话听进心里去。 「不知母妃唤儿臣来,有何吩咐?」东陵玖开门见山道。 最近他忙着边疆的事情,还真没多少时间,不然换作平日,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将主动权交上。 太妃的笑收敛起来,眯起眼睛问:「玖儿这么急?边疆的事情是不是有些棘手?」 「尚可以!」东陵玖舒缓双眉,尽量不让太妃看出什么破绽,「儿臣会尽快解决的。」 东陵玖并非故意隐,而是太妃现在还抱恙在身,他不希望边疆的事还让母妃她老人家为他担心。 太妃半信半疑,皱眉问:「真的无大碍?东陵梵湮不出手了吗?」 东陵玖摇头:「他暂时缓兵不动,儿臣会趁这个机会与军队取得联繫,再加派一些兵马过去,尽量把边疆的军马全救回来。」 「那就好,要抓紧时间了,可别再让东陵梵湮趁虚而入了,母妃看好你咳咳……」太妃点点头,还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东陵玖目露担忧之色,走上前去在太妃高座旁蹲下,蹙起俊眉,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忧心。 「母妃,这么多日,你的病还没好吗?儿臣再去请太医来,儿臣定让他们治好母妃!」 太妃扶上了东陵玖的手,苍白的脸色衬得她更为虚弱,她对东陵玖摇了摇头。 「无用的,哀家是自作虐,太医说了这病要不了哀家的命,不过多年未病,一病起来,想要好却是有些难度了,太医让哀家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便可……玖儿,你无须太过担心。」 第二百九十三章一个女人,哀家的玖儿不会上心 东陵玖仍旧不放心,执意要王嬷嬷去唤太医过来,王嬷嬷看了眼太妃,见她点头了,这才出去找太医。 离开静善宫之前,王嬷嬷看着满脸写着心疼担忧的东陵玖,半跪在太妃身边嘘长问短,王嬷嬷眼中闪过泪光。 六王爷,也是很关心太妃的,太妃啊,老奴真是不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太医过来,把脉之后,给出的说法与太妃的并无出入,东陵玖听过眉头纠结成一起,没能舒解。 太妃看了眼东陵玖面无表情之上,眉宇间却是一层层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担心。 太妃心底压得沉重的石头忽然轻了很多,她脸上的笑容也不復先前那般虚假。 拍了拍东陵玖的扶着自己手臂的大掌,太妃语重心长道:「玖儿,还是你关心哀家啊……也只有你这么关心哀家了。」 东陵玖尽量让自己轻松一些,道:「怎么会,王嬷嬷和阿落也是挺关心母妃的,怎么会只有儿臣呢。」 太妃缓缓点头,「也是,王嬷嬷是哀家的心腹,落儿是哀家的皇儿,同是皇儿,却远不如兄长那般在乎哀家,对落儿,哀家有些心寒了。」 东陵玖皱眉更深,他觉得太妃话中有话,不想再过多谈及这个话题,东陵玖时间真的有限,再次把主动权捧上。 「母妃,您好好休息,如若没的事,儿臣就回去加快处理好边疆的事,尽快做好能早些来陪您。」 说着,东陵玖站起身就要俯身行礼告退,太妃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太妃露出浅浅的笑意,手上加了些力道拉住东陵玖,「急什么呢,哀家还有事要和你说,先听哀家说完,咳咳……」 「是儿臣听命,母妃别激动,您坐好慢慢说,儿臣不急的。」东陵玖连忙扶着太妃的手,一脸急切。 太妃笑意更深,「好,总归是自己的皇儿关心哀家,哀家慢慢说。」 扶着太妃手的大掌顿了顿,东陵玖唇角抿起,他似乎察觉到太妃想要说什么了。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如今边疆一事,哀家相信东陵梵湮不会就此罢手,惹到他动手了,他绝不会只给只一点教训,哀家相信,他肯定还有别的部署, 又或是说,他想将玖儿你在边疆所有的人都除掉,眼下已经略出苗头了,玖儿,你再怎么快,也阻止不了他早就针对我们做了全方位的布局。 哀家相信,只要你一动边疆那些人,东陵梵湮就会立刻出手,把那些人全都灭了!他绝对敢这么做,也有本事这么做!」 东陵玖换上严肃的面孔,对上太妃的视线,平静地问:「那依母妃看来,东陵梵湮下一步会怎么做?」 太妃掩嘴咳了一声,片刻后道:「那人心机如此之重,哀家也不太清楚,不过要尽力保护秦将军是必须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东陵玖点头表示贊同:「儿臣也这么认为,群龙无首军必乱,已经吩咐秦将军带着兵不准乱走,静等本王命令。」 太妃「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东陵玖也等着太妃,他清楚,太妃不是想说这些,而这些,不过是为了太妃的下一个目的来做铺垫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善宫陷入到一片苍白的寂静中,等着谁来打破这场令人髮指的如死般静默。 「母妃,您还有什么要对儿臣讲?」最终,这片沉寂许久的默然由东陵玖打破。 这个局被动的一方,只能是东陵玖。 太妃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落到她小指的指套,指套在身侧的桌面画画停停,最后一停,便没有再动。 东陵玖凝着她在桌面落指的地方,将所有拼在一起,蓦然瞳孔微睁,皱着眉看向太妃。 ——宫谋权斗 东陵玖并无惊讶,他已然猜到了。 「母妃,非得这样?儿臣之前不是已经与您讲过,儿臣不想靠女人成事,儿臣想一手铸造儿臣的梦。」 太妃笑得和善:「玖儿,你要知道,女人生出来有两个用处,一是为了传宗接代,二是为了协助男人成就大事,而凰殇昔,显然是第二种用途。 靠女人成事不代表是窝囊的,反而是识得人世懂得掌握天时地利人和的,你可以想想,古往今来,登基的皇帝有哪个不是派女人上场,缠惑前朝皇帝和权贵子弟的? 现在不过是在仿效歷代建朝皇帝做法之上稍微高级一些罢了,又有何不可?大行不顾细谨,成大事的又怎会计较过程,重要的是结果。哀家也只看结果。」 「母妃,白贵妃回来了,依贵妃也与她结仇了,后宫那些女人,没一个不憎恨她的,若此时你想放她到朝堂上,她四面楚歌,会必死无疑的……」 太妃轻笑,带出几声轻咳:「这你大可放心,她的价值还在,哀家是不会让她死的,后宫那些女人,有哀家在,谁也动不了她,也不可能动她。 在她没交出逝族的能力,她还没资格死,哀家想放她去朝堂,无非就是想让她截制东陵梵湮,好让你部署边疆,救回那些兵马。」 东陵玖沉默了,他看出来了,太妃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凰殇昔涉足朝廷,可他,真的不想她上朝廷,那个被老谋深算的人染成全黑的地方。 良久,东陵玖没有再说别的,平淡道:「既然母妃已经决定了,您再问儿臣也没有任何意思,母妃想怎么做,您就怎么做,儿臣无异议。」 太妃听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东陵玖附议了,她怎么觉得他在无声地反抗呢? 没有多想,太妃拍了拍东陵玖的肩头,意味深长道:「玖儿,哀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一个女人罢了,哀家的玖儿才不会上心呢,对不对?」 「嗯,儿臣明白的,如若没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太妃怔了怔,挥手让他退下。 看着东陵玖渐行渐远的背影,太妃老眼眯了起来,小指指套在手腕处颳了起来。 对太妃最后的问题,东陵玖含煳的作答,终是让太妃起疑了…… 凤鸾宫。 一个女子一袭白衣坐在主位上,东陵梵湮一袭白衣,翩翩君子,穿出了嫡仙的风范,可这女子一袭白衣,却怎么也穿不出仙女的风范。 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协调。 她手肘撑着椅柄支着脸,她垫高了坐,两条腿在椅下晃着,她的视线一直在凤鸾宫主殿徘徊,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有些无聊。 「白娘娘,要不喝些水吧?」 「白娘娘,若是无趣,不如明日再来,凤鸾宫的人都不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你在这闲着也是无聊呢!」 「对呀,白娘娘,要不先回去吧!」 白贵妃皱着鼻子看了看她们,又朝门外看了看,最后跳下了椅子。 「好吧,走吧,明天再来。」 「既然来了,何不多坐会儿?」 白贵妃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一道声线传进来,显得尤为突兀,未见其人,却已先闻其声了。 白贵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马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抬起下巴。 凰殇昔一袭淡紫色束胸席地长袍,凤眸 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红唇唇角轻轻勾起,带着几分讥讽意味。 玩味的视线落在不知为何有些许窘迫的白贵妃身上,缓缓而来,步步轻盈。 白贵妃皱起俏眉,稳坐位置不肯下去,这便是打定主意不行礼了。 而她身边的宫女,很有眼色地也没有下跪。 凰殇昔唇际染上笑意,淡淡瞥了眼两名宫女,妽岚所谓进来,对里面三人的举动只抬眸看了眼,脸上毫无波动。 她十分清楚,她家娘娘是不会吃亏的,这三个人嘛,只能倒霉。 白贵妃哼了一声,将小脸抬得更高:「你怎么才回来,就这样对待贵嫔的吗?」 「哦?」凰殇昔脚步停住,歪着脖子,「贵嫔?你是在说你吗?」 「当然是说我了,你看这里还有别的嫔妃吗?不是我难道是说你?」 白贵妃小脸满是神气,想也没想就说,根本没发现她已经掉进了凰殇昔设的套里。 凰殇昔点点头,脚步又继续,「本宫还真以为是在说本宫呢,不过本宫想了想,貌似本宫是皇后,而嫔妃有你,所以,指的自然是你了, 实在不好意思,是本宫这个做皇后的疏忽了,嫔妃娘娘,你说是吧?」 凰殇昔在白贵妃身前站定,笑着对上白贵妃的双眼。 「既然白贵妃也自知自己是嫔妃,那么在本宫面前,本宫没坐你也敢做?本宫的凤位你也能坐? 白贵妃可别忘了,你在你的国家身份再高,来到我龙鳞,在本宫面前,你永远也高不了本宫!」 「你……」白贵妃咬唇,咬着这字,执拗地不肯下来。 凰殇昔唇角噙出一抹冷笑,俯身靠近她,白贵妃身边的宫女以为她要伤害白贵妃,顾不得别的就要上前擒住凰殇昔。 妽岚见势,身形一动,再次回到原位时,两位宫女保持着还想要擒凰殇昔的动作定住了。 凰殇昔凤眸眯了眯,似笑非笑:「着急什么,本宫解决了她,待会儿自会处理你们,不用这么急走出来的,乖,好好待着先别动哈!」 第二百九十四章 求娘娘饶过臣妾! 两位宫女怒目圆睁,瞪着凰殇昔。 先别动?她有给她们动的机会吗? 试着想动一动,可是她们发现根本无用,两位宫女对视一眼,都决定张嘴破骂。 「你住手!不准动白娘娘!」 「滚开,你要敢动白娘娘,等我能动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凰殇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变得深沉,她淡淡道:「妽岚,好吵呢,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妽岚低下头,「抱歉娘娘,是奴婢疏忽让她们扰到娘娘了,奴婢这就处理。」 说着,妽岚走上前,将宫女腰间的手帕抽出来,捏住她们的脸就塞进去。 「你要干什么,松手松唔唔唔——」 「别碰我!你们敢动白娘娘我就禀唔呜——」 妽岚还担心不太够,把自己腰间的手帕也给塞了进去。 两名侍女目露凶光,一位瞪着妽岚,另一个瞪着凰殇昔,嘴上哪怕说不出还不停叫喊着。 凰殇昔凤眸微阖,唇角挂着的淡淡笑意消散,「还是太吵,这么不乖,那就别怪本宫了……」 凰殇昔一声冷笑,手起手落间,两名宫女已经摔倒在地,白贵妃脸色变得惨白。 幽幽的目光转到白贵妃的脸上,瞥见她脸色苍白,凰殇昔不屑地笑了笑:「白贵妃,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白贵妃身子往后仰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你想怎样!」 下巴突然被她捏住,将脸拉向凰殇昔,凰殇昔笑得诡谲地靠近她,视线一直与她惊恐的双眸对视。 「本宫想怎样?那得看你的表现呢……白贵妃。」 片刻后,她又道:「你觉得,本宫要怎样把你处理掉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呢吧?」 白贵妃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嘴唇颤抖:「别,别杀我……」 「啧!」凰殇昔笑意更甚,「现在怎么求本宫了?你来本宫的凤鸾宫,坐上本宫的凤座,又想做什么呢?」 白贵妃白着一张脸,不敢挣脱凰殇昔的桎梏,「没,我什么都没想做,没有,你放过我好不好?姐姐,求求你放过我!」 听到「姐姐」二字,凰殇昔心中好像被人骤然一扯,心里颇为不舒服。 可她脸上却是十分平静,「本宫不怎么想呢,但如果你如实回答本宫的问题,或许本宫就会放过你也不一定。」 「什么问题?你问,只要我知道,我会一字不漏地告诉你的,你问吧,求你快问!」 凰殇昔手上的力道突地加重,白贵妃的脸色更白了。 她冷嗤:「呵,你认不认识子贵人?」 「贵人?子贵人?哦!我认得她,是不是在不久前就死了的那个贵人?下毒毒害紫荆太后而被处死的那个?」 「你和她有没有交集。」凰殇昔眯眼又问。 白贵妃勐摇头,嘴上全是否定的词:「没有,怎么会有,她在皇宫而我在庙寺中,怎会与她有交集。」 凰殇昔不说话,眯起的凤眸变得深邃,好似能洞悉一切,炯炯有力的眸光逼视白贵妃,探索她话中的真实性。 白贵妃咽了咽,双眸含带水雾,迎接她的审视,一颗心七上八下。 许久,凰殇昔收回目光,将白贵妃的脸抬得更高,「你告诉本宫,是否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白贵妃这话说得十分坚定。 凰殇昔默,盯着她的眼睛许久,那眼神带着几分骇人。 「琐玥这个名字,你又听没听过?」 这次白贵妃斟酌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过。」 凰殇昔眯起的眼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半响,她唇际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慢慢地将手一抬。 白贵妃被吓住了,连忙趁她抬起手的那刻抓住凰殇昔的手臂,「你还想怎样?你不是说放过我的?」 凰殇昔笑得一脸讽刺:「哦?本宫什么时候说放过你了,本宫只是说本宫想怎样是看你的表现,可没说放过你,别自作多情了哟!」 「你……」白贵妃瞪大了眼睛,衬搭这苍白的脸色,显得极为不协调。 白贵妃看了看妽岚,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宫女,心中悔恨不已。 她本意就过来和凰殇昔算算帐的,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怎么能让皇帝哥哥赶她走,她就是想和她理论一下,让她以后别这么做。 可是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她会沦落到生命受到威胁? 自己生命被人握在手里就算了,居然还连累身边无辜的人……她出来的时候怎么就不带几名侍卫呢? 视线转到凰殇昔脸上,白贵妃狠狠一咬牙,握紧她的手臂:「你想要我的命,我给你,但是你能不能饶过我身边的宫女?」 凰殇昔一脸平静,睨着这张倔强而精緻的小脸,有种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的错觉。 很快,她笑了起来,想将手臂抽出来,白贵妃察觉到什么,将她的手臂紧紧攥着,凰殇昔见此,倒也不抽了,嘲弄道。 「白贵妃,你以为,凭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谈条件,本宫要你们死,你们只能死。」 白贵妃咬着唇,眼中流露不甘,横竖都是死……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瞪着凰殇昔,白贵妃心一横,将她的手臂扯回来就是狠狠一咬牙,那力道极重,不出几秒,牙间就渗出了血迹。 凰殇昔目光逐渐变得冷淡,宛若深不见底的凤眸注视着只顾要她的女人,脸上平静无比。 妽岚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制止,可白贵妃不依不饶,与妽岚推阻的时候,还一直不断加重嘴上的力道。 终于,在妽岚护主心切中一脚踹向白贵妃,凰殇昔也出手击向白贵妃的后颈出。 白贵妃昏倒在地,嘴角还染着血迹。 妽岚抬起凰殇昔受伤的手臂,那五个鲜红,还往外渗血的牙印让人触目惊心。 「娘娘,奴婢这就去给您上药。」妽岚说着,要扶凰殇昔去上药,主僕二人一转身,就看到了主厅大门处站着一个人……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抬眸,对上那人的视线,脚步顿住,她在回想这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原来是施妃,好久不见呢。」凰殇昔勾着唇,声线夹着几分莫名的嘲讽。 施妃攥紧手帕,脸色褪成白色,上了妆的嘴唇也微微失了光彩。 施妃僵硬地点点头,声线也带着几分颤然:「皇后娘娘,确实好久不见……」 她透过凰殇昔主僕二人,看见被堵住嘴甚至闭了眼摔倒在地不动的两名宫女。 甚至还有一名嘴上染着血,生死不明地倒在地上,一袭白衣的女子,她若没猜错,那应该是白贵妃…… 「施妃是想来问糕点的事情?的确是本宫拿的,施妃若有异议,本宫再吩咐御膳房去做一份做到你的宫殿里。」 凰殇昔的话将视线还停留在那边的施妃的神。 施妃白着脸摇了摇头,「不、不用,不劳烦皇后了,臣妾就是路过所以进来看看而已,没什么事……臣妾先走了。」 话一说完,施妃就迫不及待转身想要离开。 「等一下。」后面凉凉的声音,让施妃停住脚步。 她深唿吸一下,转过身,僵硬地扯过一个笑容,「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臣妾一定尽力做到。」 凰殇昔笑着朝她走过去,每一走一步,施妃就白一分,在离施妃几尺远的地方,她并没有停下,令得施妃不禁倒退一步。 凰殇昔见了,笑得更开了,但不知为何,施妃觉得这个笑有些过于渗人了。 「你怕什么?」 施妃一惊,心中忐忑不安,她低下头:「臣妾、臣妾……求娘娘饶过臣妾!」 施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凰殇昔俯身,挑起她下巴,意味不明道:「饶?饶你什么?你看见什么了吗?」 施妃勐地抬头,对上凰殇昔亮得令人心底发憷的双眸,心间蓦然漏了半拍。 她后知后觉地点头,「是,臣妾明白,臣妾什么也没看见,臣妾也没来过凤鸾宫,臣妾一直待着自己的宫殿里没有出去过……」 凰殇昔松开她,睨向外面,眸光遽然烁了烁,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扑抓,而跪在地下低着头的施妃,自然也无法看到。 很快,凰殇昔又问,眼底满是深意:「你的侍婢呢?」 「皇后娘娘可以放心,臣妾让她外面候着,她不会知道凤鸾宫发生的事情的,娘娘放心……」 她说的是实话,她来凤鸾宫并没有找茬的意思,只是拿了她的东西,不管出于什么,她都得过来一下。 她不是和凰殇昔有过节,让她因为自己过来是找茬的,因此就把自己的侍女留在外面,自己进来了。 凰殇昔点头,将施妃扶了起来,唇角微勾笑了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 「本宫就放心你了,你可别让本宫失望才好。」 施妃默默颔首,「皇后娘娘信得过臣妾,是臣妾的荣幸,臣妾不会让您失望的……」 凰殇昔笑着道:「那就好,本宫也这么希望,回去吧……」 「是。」施妃行了礼就离开了。 凰殇昔的笑在施妃转身那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姣好的凤眸眯起。 第二百九十五章 王爷,教养何在? 皇宫惊起一片鸟鸣,鸟儿四处乱飞,找不到落脚处。 次日,临绣宫传出白贵妃一夜未归的消息。 太妃被惊动,派人寻找白贵妃。 龙銮殿正主儿却未下达任何命令,静观其变。 一天一夜搜查,没有任何发现,临绣宫传出要派人回白齐国,禀告白齐皇这件事。 太妃派人阻拦了,招来东陵玖,让他重搜整个皇宫,甚至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次日,东陵玖带人復搜查了整个皇宫,直到夜里,依旧什么收穫也没有,太妃震怒,与此同时,临绣宫派人说,已经找到白贵妃。 太妃问在哪里找到的。 临绣宫的人说,白贵妃手脚被人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封住哑穴塞在床底下的大木箱里。 因为那木箱装的是白贵妃娘国的东西,平时她不准任何人动,她们搜房间的时候也并没有翻开那个大箱子。 应该是封哑穴的时间过去了,她们再次进房听到了细微的叽唔声,将箱子拖出来,这才发现了白贵妃。 太妃问是何人绑架白贵妃的? 临绣宫的人说,白贵妃被救出来后就什么也不肯说,还让所有人都别问她。 最后,太妃没有再问什么…… 凤鸾宫,凰殇昔边吃早膳,边听着妽岚的汇报,唇角勾起了似有若无的笑意,直达眼底。 妽岚说完,看着凰殇昔吃得津津有味,欲言又止。 凰殇昔眼睛都没看向她,就已经猜出了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是不是在好奇本宫为何要放了白贵妃?」 妽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她确实是不明白,明明已经将别白贵妃抓到手里,却并不伤害她,关了几日就将她放了,为什么呢? 娘娘的目的不就是清除那些对她有威胁的妃子的吗?而这百贵妃,娘娘似乎提过是个极度威胁的人物…… 这又为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围绕着她,可她却不敢问。 凰殇昔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早膳食入腹中后,才缓缓道:「那么妽岚,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白贵妃有什么不妥?」 妽岚皱眉,认真回想了一下,觉得并没有什么,「恕奴婢愚钝,并没有发现什么。」 「本宫也什么都没发现……」凰殇昔面无表情,一字一字语调非常缓慢道。 妽岚一惊,睁大了眼睛。 凰殇昔瞟了她一眼,低声道:「正因为什么都没发现,本宫才不能就这样要了她的命的,本宫要缓缓她,看一看她背后又有何人控制……」 白贵妃肯定有问题,只是她暂时还没发现问题所在罢了,因为濒临恐惧,没有和会撒谎,子贵人的话,仍然可信。 「那娘娘接下来有何打算,需要奴婢做什么?」妽岚不卑不亢道。 凰殇昔停下筷子,将其转了起来,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玉眉稍稍蹙起,在斟酌下一步该如何做。 她要做的是如何引出白贵妃背后之人,或者,逼白贵妃现出原形。 转笔的手不由自主换成指尖敲击桌面。 一瞬间陷入的沉思……完全不知门外有一个人正往她这边走来。 妽岚看见了,正想唤一声凰殇昔,对方摆出一个手势,妽岚犹豫地又看了眼凰殇昔,终是后退一步,沉默。 那个人走到凰殇昔身后,伸出双手,往她肩膀落下,凰殇昔一惊,正要转过身推开她。 身后那人力道忽地加重,钳制她后转的身子 东陵玖俯首靠在她耳际道:「最近累了吧,本王替你揉揉,你继续想你的。」 凰殇昔怔住,定定地看着他,肩膀近日的轻微酸痛在东陵玖掌下逐渐消失。 一把抓住东陵玖的大掌,东陵玖微愣,情不自禁反握住,抬眸对上了凰殇昔的视线。 他感觉,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就好像一轮诱人的漩涡,迷惑深入,却危险无比,可他竟心甘情愿地过去,被漩涡淹没。 直到凰殇昔移开视线,东陵玖才逐渐回过神,他看着她的侧脸,突地一笑:「皇后,本王没打扰你吧?」 「诶,原来王爷也知道打扰本宫了呢,真了不得!」凰殇昔说着,将糕点送入口中。 东陵玖脸色一僵,这女人,他只是客套话,她居然就顺着说下去了! 东陵玖很快恢復自然,拂了拂衣袖,就做了下来,他这次很识相直接坐下不说话,坐下之后也不再说客套话,因为他知道,这小女人肯定会挤兑他。 但是,他想得显然太简单了,凰殇昔想挤兑人,什么时候都行,比如现下…… 「王爷,想不问自坐?教养何在?」 东陵玖表情瞬间僵化,他感觉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板起脸,「皇后,那本王要怎么做才可以闲得本王很『有教养』!」 东陵玖这般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可凰殇昔还真的放下碗筷,侧着头认真思索起来了,东陵玖瞬间感到胸口窝了一团火! 「凰、殇、昔!」东陵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宫后向来隐藏自己情绪的启王殿下,多次让太妃训不可暴露情绪,此时此刻竟就这么让凰殇昔几句话而已被逼得暴露了! 「诶,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本宫就是童心起,这都不行诶?」凰殇昔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添材加油了,赔笑道。 东陵玖这才熄火,闭了闭眼,又恢復到儒雅却带有几分罡气的模样。 「说吧,告诉本王你在烦什么,或许本王能帮你一下。」东陵玖拿起凰殇昔用过的筷子,夹起糕点,送进嘴里。 凰殇昔一脸嫌弃的表情:「王爷,你能别这么恶习么?这是我用过的。」 东陵玖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本王在边疆的时候,一大群爷们吃一窝翻轮着要喝水囊的水不也一样?别岔开话题!」 很不一样好不好?本宫是你皇嫂! 不过凰殇昔没说出口,她觉得她说了也是多余的,就让妽岚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 东陵玖吃了几口,发现她并没有说话的迹象,放下筷子,对上凰殇昔的视线。 星眸眯了眯,好看的眉梢皱起:「怎么,难以启齿,不想告诉本王?」 「还是……」东陵玖顿了顿,眼神骤然犀利了起来,「你仍然信不过本王?」 凰殇昔无惧地与他视线相触,闻言,只笑了笑,不作答。 可她这样的表现,无疑就是肯定了东陵玖的说法——不相信他。 东陵玖胸腔里一团怒火又蹭蹭蹭地升了起来,要说方才是窝了一团火,那现在就是熊熊燃起来了。 他做了这么多,难道说这样也不能取得她的信任?他究竟还要怎么做?! 东陵玖站起身,脸色黑得难看:「你说,你想本王怎样做,才能相信本王绝无害你之心?你说得出,本王就做得到!」 凰殇昔抬眸,唇角只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信不信?呵呵……她怎么知道信与不信。 「凰殇昔,你倒是说!」一声低吼。 她勾着的笑没有散去,却移开了视线,仿若不想与他对视了。 东陵玖怒了,一把将她扯了起来,箍起她的腰肢,钳住她下巴,黑着脸怒吼:「凰殇昔,你到底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你有没有把本王的话听进去?本王说了上次是意外,意外!本王从未害你,你不是说相信本王,给本王一次机会了吗?那告诉你本王,你现在又是为什么? 还是要让本王对天发誓,若有朝一日心生对你不利之心,必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妽岚捧着碗筷进门,一眼就看到东陵玖拽着凰殇昔大吼,怒髮冲冠。 她顾不得他说什么,连忙上去,将凰殇昔拉出来护在身后,低头道:「王爷,请您自重。」 东陵玖红着眼睨了睨妽岚,视线又回到凰殇昔脸上。 凰殇昔闭着一只眼揉了揉耳朵,道:「东陵玖,你再大点声就把本宫耳朵给吼聋了,本宫又没说不相信你,你这么激动做给谁看?」 东陵玖一怔,眨了眨眸子,只抓住他所认为的重点问:「你、你刚说什么?」 她说不是不相信他? 凰殇昔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绕过他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去。 「本宫只是闲来无事逗逗你而已,你至于吗?」 「你,你说真的?」东陵玖一脸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你爱信不信,别妨碍本宫吃早膳,本宫饿着呢,有什么事等本宫吃完再说!」 东陵玖往着已经动手吃起早膳的小女人,想到她说她没有不相信他,心底就一阵窃喜。 原来,她并不是不相信他,她是在给自己机会的。 嗯,一次,就一次机会,他得好好把握,好好表现了。 这般想着,唇角也不由勾了起来,跟着她一块坐下用膳,心中是阵阵暖流,漾着他的心底。 凰殇昔吃早膳的动作不如先前那般的速度,心中揣着心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东陵玖,又埋头继续吃了。 是不是真的想逗他,凰殇昔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她就是莫名的不想说话,也不想说相信。 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的手怎么了 东陵玖其实也吃不下去的,一直都偷偷注视着凰殇昔,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也放开吃起来了。 只要她还相信他就好,他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碗筷,又近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微微愣住了。 凰殇昔率先错开视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唇给抿上了。 东陵玖似乎察觉她想说又不想说,于是作为爷们的他,盯着厚脸皮再次问:「皇后,你可是说了吃完早膳就告诉本王的,可别耍赖!」 天知道他作为无数人崇拜尊敬的王爷,变成一个厚脸皮的人有多艰难! 凰殇昔瞥了瞥他,又把视线给挪开了。 东陵玖皱眉,这小女人又怎么了?难不成想反悔? 正当他怀着不悦想开口的时候,凰殇昔背对他道:「诶,启王又想吼本宫?还是省省吧,本宫耳朵有点疼!」 东陵玖深深地凝了眼她,最终笑着嘆了口气,「说吧,本王知道你又想逗本王生气,同样的地方,本王不会摔两次。」 「是么?」凰殇昔依旧没看他,目光落到房间的两个大箱子里。 「既然如此,那启王猜一下,本宫接下来会和你讲些什么呢?」 东陵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同样落到了两个大箱子上。 片刻后,东陵玖勾了勾唇,声线刚阳:「若本王猜得不错,应该与那两个箱子有关?」 而且,这两个箱子……似乎有点眼熟? 凰殇昔不作答,而是递给妽岚一个眼神,意示她将箱子打开。 妽岚领命,走过去,一手扶上一个盖子,内力轰出,两个箱盖子被推开,里面立刻溢出了嘈杂的支唔声,还伴有撞击声。 东陵玖一愣,随即瞭然,朝凰殇昔看去,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在他。 「王爷,你说,本宫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或者说,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妽岚将箱盖子合上,箱子内噪杂的声音淹没在面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凰殇昔,这真的是你做的?」东陵玖沉着脸问,声线被他刻意压低了几分。 对他扬了扬唇角,她双眸含着几分嘲讽的笑:「不然王爷以为会是谁呢?」 「凰殇昔,告诉本王你到底想做什么?」双手撑在台面,东陵玖阴沉着脸低吼。 白贵妃失踪两日,这事情居然是她做的! 敛了敛眉,凰殇昔笑道:「王爷,你这么偏激,所以本宫才没打算告诉你的,可你偏要本宫说,说了你又怒,你让本宫做什么才对?」 东陵玖也知道自己这几日被边疆的事给烦透了,脾气极容易发出来,不论对谁,都很容易发怒。 闭眼,暗自调息一下,东陵玖嘆了口气,低声问:「皇后,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凰殇昔歪着脖子看他,继续笑道:「王爷这么聪明,你继续猜呀!」 东陵玖这几日我在心间的燥火,在逐渐熄灭,是被凰殇昔这模样给逗的。 他裂开嘴笑了:「皇后,本王在问你正经事,别闹了你说吧,本王猜不到。」 凰殇昔也不开玩笑了,耸了耸肩道:「具体呢,本宫是还没打算怎么对付白贵妃的,可是两天去她自己送上门来,看上去还是来找茬的, 你觉得本宫会放过送上门的猎物吗?自然是不会的,所以就先把白贵妃弄昏了,再给点教训她呗,然后就放回去了。」 东陵玖眯起晶亮的双眸,「本王可不相信皇后只是想给她点教训,本王可不认为皇后会这样做事不顾大局。」 他可是看着凰殇昔成长的,从他第一次接触她那时起,她做事就很谨慎了,每走一步,都会部署好下一步, 准确的说,是她在部署好下一步的时候,才会迈开一步,也就是说,她绝不会做对她弊大于利的事情。 而到了如今,他看到她做事更为圆润了! 所以很显然,这次白贵妃失踪,惊扰了太妃,临绣宫还差点派人回白齐国,整个皇宫除了龙銮殿外,几乎都被惊动。 如果这事查到凰殇昔头上,她绝不能轻易脱身,白齐那边是会个问题,还有就是太妃,太妃也不一定会保全她。 就算他们要护她,也得给白贵妃一个交代,虽不会处死,但是惩处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这惩处,不会太轻。 若只是想给个教训,这个代价,似乎过大了。 「王爷倒是挺了解本宫……」凰殇昔轻笑,话语中带着几分让人难以听出来的讥讽之意。 「不过确实,本宫不做亏本买卖,只给一个教训,本宫付出的损失可就大多了……」 虽然,她也确实想给个教训白贵妃,因为……看到她和东陵梵湮混在一起,她心里就特不舒服! 不舒服,她就要设计让对方更不舒服! 果然……「哦?那你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嘛,主要是先看看这位三大贵妃之意的白贵妃,有什么能耐,不过,好像并没有试出什么来。」凰殇昔噙着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皇后,本王最不喜欢就是有人对本王说一半瞒一半,你要说,就把全部都讲了。」 凰殇昔抬眸,对上东陵玖洞悉的眸子,忽然笑了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六王爷。」 「是,本宫的确没有说完,那日白贵妃送上门给本宫虐,本宫一早就想试探她了,既然她来了,也就省了本宫去找她的功夫, 后来那两宫女如此护主,本宫也只好先对付她们了,再来就是把白贵妃也搞定……其实这两日,白贵妃一直被本宫扣在凤鸾宫里……」 最后那句话,凰殇昔似笑非笑地盯着东陵玖,意味深长道:「这也得多谢六王爷,本宫才能安然无恙。」 之前,东陵玖就曾经答应她,在那次搜完凤鸾宫后,不论出任何事,他都要保证她的凤鸾宫可以完好无损,不准任何人搜宫! 东陵玖果然信守承诺,两次搜宫,她的凤鸾宫都安全地避开了,不然,她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将白贵妃以及箱子里的两侍婢,放在这里。 东陵玖脸色僵了僵,转瞬即逝,「所以,你试探出什么了?」 他清楚,凰殇昔再告诉他这件事,试探白贵妃的同时,也将他也算计进去,把他也一併试探。 好一个一箭双鵰! 他果然没看错,她做事当真越来越圆润了。 凰殇昔扬眉道:「本宫的结果就是白贵妃身后有人相助让她稳坐贵妃一位。」 东陵玖皱眉,深思片刻,问:「皇后,你有什么依据?」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笑道:「本宫一直以为王爷是个只要结果不求过程的人呢!」 东陵玖脸色又僵了,这次并不能立刻褪下去,凰殇昔见了,再次平静地说:「 当时打昏了白贵妃身边的宫女,她说要她的命没关系,求本宫放过她的宫女,而且,她一直抓着本宫的手臂, 因为她以为……本宫要对她的宫女下手了,而且,还咬了本宫一口……」 东陵玖眉宇间的摺痕更深了,目露担忧,视线落到她被长袖遮掩的手上,他别的都没在意,只抓住了凰殇昔说的最后一句这个重点。 「你的手,怎么样了?」声线夹着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寒意。 凰殇昔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下意识袒露出来手,回过神来,她突然笑了,「王爷,你抓错重点了吧?」 东陵玖眸光一凛,稍纵即逝,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捆着绷带的手,一眨不眨的。 半响,他压低声音,好似在刻意压抑着什么:「你难道就不怀疑白贵妃这么做是在模煳你的视野,让你对她放松警惕?」 见他说起正事,凰殇昔也不再纠结先前的问题,「这个本宫自然有想过,但是本宫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她有着过于纯洁的双眸,行为举止甚至性格全然是一个无邪的小公主, 可她却能稳坐后宫贵妃一位,绝不是因为她是白齐国的公主,而是身后有人相助……且这个人……」 双眸一眯,她声线突地变冷:「绝不是一般人!」 东陵玖盯着她那张严肃绷着的脸,没有再反驳什么,而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宫女?」 凰殇昔站了起来,吩咐妽岚收拾到早膳,才懒洋洋道:「本宫也在想要怎么利用她们令白贵妃露出马脚,只要她们还在本宫手里,本宫就不担心白贵妃会乱说什么。」 「不如,把她们交给本王处理?」东陵玖抿了抿唇。 凰殇昔看向他,不言。 东陵玖轻嘆一声,沉声道:「在这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母妃是,东陵梵湮是,本王亦是!你本就不是后宫中人,你又何必掺和到这里面?本王和东陵梵湮的事,本王不想你也混到里面,那里很脏。」 凰殇昔笑了,反问:「王爷,本宫做这些是为了自己活命,可没有掺和到你和皇上的事情里去,难道后宫还是你们一争的地方吗?」 「你敢告诉本王,你不是一直在追查子贵人被杀一事?」东陵玖一脸深沉。 凰殇昔没有立刻回答,走向他,在距离他几步的时候停下,唇角挂笑:「王爷也一直不让本宫管这事,这事涉及太多了?还是……就是王爷做的呢?」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昕怡,为什么要骗本王 东陵玖面色无异,定定地盯着她那张如蝼蚁般倔强的脸,心底升上了几分无力感。 这个小女人,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任何她设计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这样的她,还当真让人找不到缝隙去陷害。 子贵人一事,母妃都说不要追查,这背后不会简单,就连母妃都放弃了,这小女人怎么就这么不怕死? 他一再不让她管子贵人的事情,无非就是不想让她陷得太深罢了,这小女人居然还怀疑是他做的? 想到这,东陵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了,臭着一张脸,瞪向凰殇昔,「不知好歹!竟然还怀疑本王!」 凰殇昔勾了勾唇,凤眸精光一闪而过:「是本宫不知好歹,可王爷总该告诉本宫,你要做什么吧?这样本宫才能放心。」 「本王既然说得出来就自有用处,反正绝不会对你不利便是。」东陵玖瞟了眼她,语气稍有不善:「给不给?」 真是的,非得刨根问底,本王今日就要你刨不了根问不了底! 凰殇昔看了两眼那俩箱子,低头思索半会儿,意味不明地递给了东陵玖一个眼神,这才点点头。 「可以,希望王爷别让本宫失望……」 「放心,替皇后做事,本王一定用上十二分精神,肯定做好。」 送走了东陵玖,凰殇昔打算歇会儿,慢慢理清头脑中根根相连的思绪。 不会错,她最近接触的事情基本都围绕一件事的,这些事情都与她有关,没猜错的话,后宫那些处高位的女人都要动手了。 这一个两个的,还都是针对她的,看来,她太多惹人注目了。 嗯……她想想,应该先解决谁呢?好像仇家太多了,她一时之间都不知从哪个先下手做开胃菜了。 凰殇昔歇在偏厅的贵妃椅上,东陵玖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奇蹟的又回来了! 望着站在面前,一袭深紫色长袍的男人,金冠束髮,儒装以待,额上沾有几根凌乱的髮丝,双眸炯炯有神,明亮温润地注视着她。 凰殇昔一怔,从贵妃椅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东陵玖就已蹲下身子,掀开她的衣袖,拆开她手上的绷带。 右手背一派刺眼的牙印让东陵玖眸光不由闪了闪,绷着一张脸,他阴沉沉地替她上药。 即使他知道晚了,他也照样会做他该为她做的事。 凰殇昔愣愣地看着轮廓坚硬的他,嘴唇嗡动,却说不出什么。 门外,一袭白衣翩翩,宛若嫡仙的男子俯首而立,狭长魅惑的黑眸睨向那一坐一蹲的二人。 眸子瞬间变得深不见底,无法透知他的情绪,只知他面色阴冷,寒得彻底,周遭的温度极速下降。 片刻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黎王府外。 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过来,在王府外紧急停下,马车才刚停稳,里面的人就急切地撩开帘子下车。 一阵风似的奔了进去,守在门外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候,他们家的王爷就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东陵落,在那日将佟昕怡禁足翠云楼,就没有再出现在黎王府,至于为何今日会猴急地赶回来。 是因为下人来报,佟昕怡卧病在床,大夫看了说是心疾导致卧床不起,而从七王妃口中,隐约得知是因黎王殿下而起。 俗话说,解铃还须繫铃人,大夫说只有黎王能治好黎王妃。 就是因为这样,东陵落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跑进了翠云楼,一声声「王爷」此起彼伏,东陵落连理都没理,心底是在关心佟昕怡的身子。 在跑到翠香阁,守在门外的侍女看见了急急忙忙,毫无形象的东陵落,连忙推门进去。 「王妃王妃,王爷正在赶过来,您快躺下呀!」 佟昕怡一听,急忙将手里的燕窝放置床头的桌面,躺下,盖上被子,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东陵落推开门进来,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褶皱,他还没来得及缓一下气,一进门就奔向了佟昕怡的方向,在床沿坐下了。 大掌扶上她苍白的脸,东陵落满是心疼,看着佟昕怡禁闭的眼睛,他低声唤:「昕怡,你醒醒……」 佟昕怡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 「昕怡……」 「王爷,您别喊了,王妃是叫不醒的,王妃至病倒那日起,就没醒过了。」 佟昕怡身边的心腹绮雅走了过来,两手捏着手帕,眼眶红红的。 东陵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佟昕怡,「你出去吧,这里有本王,有什么事本王会唤你的。」 绮雅不情愿地看了看佟昕怡,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恋恋不捨地离开,还把门带上了。 房间内一阵静默,东陵落将佟昕怡扶起,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动作。 半响,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捧起佟昕怡的脸,将唇印上她的,佟昕怡睫毛颤动得厉害,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东陵落本就一直注视着她,见她睁开了眼,一喜,连忙将她松开,紧抱在怀里,双臂不断加紧。 「王、王爷……」声线被她刻意压得低哑。 「别说话,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东陵落将她紧抱着,双臂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不管佟昕怡先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到底还是那个嫁给自己,在自己外出的时候,四年守在王府里无怨无悔,天天等着他来信,天天在盼他回归。 不论她做了什么,说到底还是他的王妃,既然是他的王妃,他对她依旧是有责任的。 她做了一些蠢事陷皇嫂于不义,到底还是他教导无妨,身为夫君的他,这一份不义他也有份在内,对不起皇嫂,也有他那一份的。 唉…… 佟昕怡眼眶湿润了,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东陵落:「王爷,臣妾可算把你盼来了……你把臣妾丢在这里三日不管,臣妾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东陵落轻抚她的背,一声声安慰道:「是本王不对,是本王冷落了昕怡,本王这就撤销昕怡的禁足,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着,东陵落就下令撤除佟昕怡的禁足。 佟昕怡在东陵落背后,露出了几分笑意,带着得逞的意味。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良久后,东陵落瞥见床头的燕窝还冒着热气,问:「昕怡,你饿了没?」 「嗯,臣妾是有些饿了。」 东陵落将她拉出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目间满是疼惜,一手拿过碗,「来,你坐好,本王餵你。」 舀了一勺,送到佟昕怡嘴边,「来,张嘴。」 佟昕怡听话地张嘴吃了下去,小脸出现诡异的绯红,她害羞地低下头,小脸擦到了东陵落的手背。 「害羞了?」东陵落笑了,目光触及到自己拿着勺子的手背,笑容微微僵了僵,很快恢復自然。 佟昕怡丝毫没注意,抬起头再次含了一口,伸手接过碗,并不知自己的手在拿过碗的时候已经碰上了东陵落的手。 她还带着笑意地看向东陵落,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低声娇羞道:「王爷,你也尝一口。」 东陵落看着她,还是将那口燕窝吃下,表情逐渐变得冷淡,佟昕怡似乎发现什么了,望着他冷漠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怎么了吗?」 东陵落目光淡淡,表情更淡,他语调极缓地说:「佟昕怡,你告诉本王,为什么要骗本王?」 佟昕怡手上脸上同时一僵,她低下头,捣鼓手中的燕窝,不自然地问:「臣、臣妾不知道王爷在问什么,臣妾哪里骗你了?」 「你还想装吗?本王就那么好欺骗吗?」 话语未落,东陵落一把抓住她的手,举起来质问:「若你抱恙在身,你告诉本王,为什么你的手会这么暖?比本王的还暖?」 佟昕怡挣扎着想抽回手,可是一个女子的力气很难与男人相比,哪怕这个男人是不习武,常年浸在书中温文尔雅的人。 她咬着唇竭力辩驳:「昕怡……昕怡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怎么能不暖呢?」 「那你要如何解释你脸上的粉?」东陵落松开她,脸色已然没有任何表情了,「你敢把你脸上那层白白的粉给擦去,把你的脸露给本王看吗?」 脸?佟昕怡脸色一白,目光呆滞。 的确,她是在装病,连通翠云楼上下所有人在内骗东陵落,就是想把他骗回来。 她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让她脸色显得更为苍白,装得更像。 佟昕怡咬着唇,闭眼,事已至此,东陵落已经看透了,她再装也没任何意义了,反而会更让他厌恶罢了。 她勾起嘴角,用手帕擦去脸上的粉,露出一出精緻红润的脸,「王爷,这下你满意吗?臣妾确实在装病。」 东陵落盯着她的双眸,温润似水的双眸透露出失望的涟漪,他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声,「告诉本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呵呵……」佟昕怡讽刺地笑了。 「还能是为什么?王爷把臣妾关在这里三日,臣妾三日未出去,王爷又不在王府,王爷无非是不想看到臣妾罢了……可是,臣妾想你啊,臣妾只能用这个方法来逼你回来见臣妾!」 第二百九十八章 那男人,吐血了…… 东陵落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佟昕怡带着哭腔道:「王爷,臣妾这么做都是为了见你,臣妾这三日真的过得不好,往年你常常在外,臣妾自知见不得就罢了,可是你就在臣妾身边,臣妾却见不得,臣妾真的忍不了!」 东陵落摇头,站起身,佟昕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王爷,你别走,你留下来陪臣妾,好不好?」 东陵落扭头看她,轻嘆:「本王留下来陪你,你就不会出去找皇后麻烦了吗?」 佟昕怡脸色一僵,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收拢,指甲刮在衣料上,听不见声音,却让东陵落微微变了脸色。 佟昕怡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低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答应留下来陪臣妾了吗?」 东陵落低眸看了看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轻声再道:「你若答应不再找皇后的麻烦,本王便答应留下来陪你。」 低下脸的佟昕怡,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入布料,片刻后,她用着最平静的声音说。 「王爷,你这么做,都是为了皇后,对吗?」 她指的,是把她关在王府里。 东陵落脸色一凝。 「你不相信昕怡从没有想害皇后的心思,对吗?」 东陵落脸色有些难看,皱眉道:「昕怡,证据面前,本王相信你也没有办法……」 佟昕怡语气平静地打断:「这么说王爷也认定了昕怡想要害皇后?」 东陵落无奈地嘆气,「证据确凿,本王没办法……」 「王爷,臣妾只问你,你信不信臣妾?」佟昕怡再次打断,她低着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东陵落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一直信她,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一直是信她的,不然,在神庙那次,他绝不会轻易去质问凰殇昔,正是因为他信她,她才会去。 可是,他却信错了人,重重证据都指明,陷害皇后的,就是他的王妃。 东陵落不说话,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了,佟昕怡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诡异,自嘲又悲寂。 看着这样的佟昕怡,东陵落到底是于心不忍的,上前想扶住她的肩膀,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她赤红着眼,向他低吼:「王爷!成亲多年,你尽管不常在臣妾身边,可出门在外你都写信给臣妾,回来时也会给臣妾惊喜,因为这样,臣妾觉得哪怕王爷不能陪着臣妾,臣妾也是幸福的! 臣妾以为,王爷会一直相信臣妾,您也曾经说过,作为你的王妃,什么时候你都是相信臣妾的!可是现在呢?王爷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你自己的王妃!臣妾真的好心寒啊!」 东陵落想上前的脚步顿住了,他想张嘴解释并非是他不相信她,而是已经有证据证明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昕怡,本王没有不相信你,而且,皇后不是外人……」 佟昕怡笑得更大声了,脸上讽刺的表情让他觉得刺眼,泪水在眼眶打滚着。 「这么多年,臣妾一心一意对您,从未变心,臣妾也自知王爷心里没有臣妾,,臣妾不求王爷对臣妾有多好,只求王爷的心能分给臣妾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但是现在,王爷,你的心里装的是不是……皇后呢?」 东陵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昕怡!你想什么呢?皇后是本王的皇嫂!本王怎会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 佟昕怡笑得嘲弄,「不是吗?王爷,你既然有那样的心思,又为何不敢承认呢?」 东陵落躁了,情急之下朝她怒道:「佟昕怡!你怎可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看,王爷,你为了皇后吼臣妾,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还不承认吗?」佟昕怡笑得有些癫狂。 东陵落被她说得心里越来越躁,他知道再说下去他会更躁,最后东陵落绷着一张脸离开,什么话都没留下。 佟昕怡靠着床滑落在地,那碗燕窝也被打碎了,她自嘲地笑,眼泪夺眶而出。 手指在地上刮出难听的噪音,指尖过于用力,被鲜血染透,她却毫无知觉。 凰殇昔……凰殇昔,又是你这个下贱的女人! 如此低贱的身份,你凭什么做皇后?你凭什么让王爷如此眷恋你?! 凭什么! 凤鸾宫。 相比黎王府的燥热,凤鸾宫这边显得过于寒冷。 东陵玖替凰殇昔的手上好药,捆上绷带,做好一切站起来,就看到凰殇昔抿着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后。 他这才感觉到偏厅的温度有些异于寻常,转过身,果然看到了一袭白衣的东陵梵湮。 那冠盖京华的面容,深邃的眉眼,潋滟的薄唇,还有一身绝代的身姿,依旧如往日那般惊艷绝伦,依旧让他喜欢不起来。 「怎么,朕来了,不继续了?」东陵梵湮面容清冷,带着几分嘲讽。 「陛下想多了,是已经做完了,若还未做完,绝不会因为陛下过来而停下的。」凰殇昔勾着唇,与他双眸直视。 几日未见,凰殇昔发现,她竟会有些想他…… 她另一只手被掩在袖下,正一点一点地被攥紧。 东陵梵湮的目光从东陵玖身上移到凰殇昔的脸,他目含讥诮,唇角勾着一抹诡谲的笑:「是么,朕不介意给机会你们未做完的。」 说着,素手长指一抬,指尖凝出一束,伶俐地朝凰殇昔而去。 而朝凰殇昔出手的同时,东陵梵湮还目光淡淡地睨了眼东陵玖,心中稍稍提防。 东陵玖一见,想去帮凰殇昔,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内力限制住了。 他抬起掌正要突破限制,东陵梵湮白色广袖一挥,一道凝刃射出,直朝他袭去。 凰殇昔玉眉一蹙,轻易就挡了下来,抬眸看去,东陵梵湮和东陵玖对抗得厉害,气流翻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凰殇昔一怔,盯着他俩,她此刻才发现,东陵梵湮对她出手不过是诱饵,他真正想动手的是东陵玖…… 东陵玖出手又狠又快,可到底是保留了几分,而东陵梵湮也是游刃有余地接招,一手负身后,身姿依旧卓越。 很快,两人顿了一下,东陵梵湮勐然出掌,东陵玖也不甘示弱。 二者将强烈的气流包裹在内,形成一个剧烈的对流囊体,波涛汹涌的内力被抑制在内翻滚。 凰殇昔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奔上前。 开什么玩笑,这么强大的内力碰撞,要是爆开了,她整个凤鸾宫都被毁了! 那她去睡街吗? 凰殇昔顾不得别的,直接扑向那剧烈碰撞的气流,东陵梵湮和东陵玖同时变了脸色,亦在下一刻收了手! 高手对决,如果在抗衡的时候突然收手,其结果是遭到内力反噬! 很显然,东陵玖和东陵梵湮同时遭到反噬,并且东陵梵湮会反噬严重,因为他出手重! 东陵梵湮的步伐被内力震得后退了一步,脸上平静无波动,一片冷寂,眸中深邃,望不见底。 他身形笔直,稳稳地站着,脸色也并无变化,好似什么事也没有。 东陵玖同样被反噬退后了一小步,唇角带着笑意,他看上去,与东陵梵湮的状况无异。 含着笑,望上东陵梵湮,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噼里啪啦,一触即发! 凰殇昔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从强大的内力的余波中出来,两大强烈的内力碰撞,就单说余波已经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给倒了位置。 她一眼就看到两个男人燃起火焰,似乎下一秒还会再来一次,她脸色一白,立即奔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能不能好好说话?要动手望别的地方去,别在本宫的凤鸾宫里瞎弄!」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唇际渗出一丝诡谲的冷笑。 话音落,只有轻微的唿吸声,偏厅变得死寂,但凰殇昔却觉察到四周的空气在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一点一点,并不起眼,却很危险! 凰殇昔勐地转身,朝东陵玖吼道:「六王爷你不是说要走了吗?那你走吧!快走吧!」 东陵玖一愣,一颗心就要沉下去,但目光触及到她对他眨了眨眼睛,阴霾瞬间消失。 点了点头,这下他倒装模作样起来了:「臣弟还有要是在身,就不陪皇兄了,臣弟先行告退。」 言毕,也不等东陵梵湮说话,就迈步走了出去。 因为他知道,他候着的话,东陵梵湮是绝对不可能出声让他走的,最明智则是自己离开。 凰殇昔终于松了口气,东陵梵湮是赶不走也不能赶的,所以只能把东陵玖给赶走了,幸好东陵玖这傢伙识趣地走了,不然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她转过身,发现东陵梵湮的幽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被他这样盯着,她莫名感到心虚,不由把视线挪开了。 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东陵玖一踏出凤鸾宫,就捂住胸口,喷出了一大口血,鲜血四溅! 与此同时,那个在凤鸾宫一直保持着纹丝不动身形的男人,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噗——」 凰殇昔愣住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本宫不想打男人 被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给不出反应,凰殇昔睁大眼睛盯着那已然被殷红色染上的白袍,久久没能回神。 东陵梵湮低眸看向自己的白袍,身上的纯白已经被染得红一块白一块。 这让有着高度洁癖的他简直不能容忍,眉间的摺痕浮现,毫不遮掩的厌恶之意。 看都没看凰殇昔一眼,他转身就要离去,但身形忽然趔趄了一下,脚步就勐地顿住了。 可不出半秒,他就稳住了身形,又迈步走了起来。 凰殇昔怔怔地盯着他的后背,见他又走起来了,以为他并无大碍,正要松一口气,可是突然—— 那个适才还在稳稳行走的身影骤然顿了顿,而后直往地面倒去! 凰殇昔大惊,连忙上前接住他的身体,可她在还没站稳的情况下伸手去接,本就支持不了东陵梵湮的重量,而现下无疑更是! 以至于她刚抱上他的身体,就整个人被他带到了地面! 「砰——」的一声,二人双双倒地,东陵梵湮的身体还直接压到了凰殇昔身上。 手肘直接按住她的腹部,凰殇昔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她觉得她整个胃都要被按出来了。 不禁推了推他,可她指尖才碰上他,东陵梵湮有喷出了一口鲜血。 四溅的血滴飞溅到她脸上,凰殇昔怔住了。 东陵梵湮轻咳几声,睨了眼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撑着她耳侧站了起来,一句话都不留下就准备离开。 但是显然,上天并不打算让他走,因为体内五脏六腑正在剧烈抗议,他实在再难走一步了。 凰殇昔坐了起来,抬眸看去,是他不稳站立的身子,她皱眉,起身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东陵梵湮抽回手,一把推开她,语气淡漠又疏离:「滚!」 凰殇昔双眉皱得更深了,自尊心素来就强的她被人骂「滚」,她没有足够的厚脸皮再次上前。 转身,抬步,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咬了咬唇,艰难地转过身子,攥着他的衣袖将他扯了回来。 东陵梵湮身上没多少力气,轻易就让她给扯了去,两人身子相撞,都歪了歪。 凰殇昔咬着嫩红的唇瓣,也不看他,更不说话,抓住他的手臂跨过自己的脖子,就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下,东陵梵湮是看过去了,但那双狭长的魅眸就静静地盯着她的侧脸,眼底如一际星空,深邃不达尽头。 薄唇微张,从中溢出几字:「走开,朕不需要你!」 凰殇昔瞥了他一眼,不答,扯着他就要走,可是这个男人非常不配合,硬是不肯迈步。 凰殇昔被撞得本就有些火气,如今还让东陵梵湮这么一弄,就好像在火上加了油,她胸口堵得火烧得更旺了! 她靠到他耳边,怒吼:「东陵梵湮,你走不走?!别逼本宫动手,本宫不想打男人!」 东陵梵湮微微失神,睨着她因咆哮而变得涨红的脸,片刻后,忽然莫名地勾了勾唇。 下一秒,已经听话地跟着她的步伐走。 他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着急…… 凰殇昔将他安置在她的床榻上,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了药箱,然后又给放了进去。 心底燥火逐渐变大,真是的,东陵梵湮明明不是外伤,她拿药箱做什么?真是被自己蠢哭了! 东陵梵湮也不说话,白着一张俊美的脸,极为平静地看着低头思索的小女人,看着她为自己着急,他心底软了一片。 半响,凰殇昔沉着一张脸回来,没好气地问:「本宫要做些什么?」 东陵梵湮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黝黑的眸子宛若夜空中星光璀璨,哪怕他此时脸色苍白,却依旧掩饰不了,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病态的幽雅。 「你倒是说话呀!」凰殇昔烦躁地皱眉,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急切。 东陵梵湮盯着她良久,最后,低下脸,冷嗤一声,「皇后怎么关心起朕来了?」 凰殇昔一愣,随即也冷笑起来:「本宫自然没有忘记此时本宫与皇上处于什么关系,如果陛下不小心驾崩了什么的,对本宫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反而还有不利之处,不是吗? 所以本宫现下关心陛下的生死,于情,本宫作为皇后,似乎本该如此,于理,陛下驾崩对本宫亦不利,那么,敢问陛下,哪里不对了?」 东陵梵湮不答反笑,眉目间含着讥讽的意味,就连眼底都是几分不屑,「如若这般,那还请朕的皇后放心,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说朕会驾崩?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凰殇昔玉眉一蹙,她知道,东陵梵湮的意思就是不想告诉她他怎么样了,也不想说其他。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理会他的伤。 想到这,凰殇昔胸腔的怒火根本没有停止的趋势。 「东陵梵湮,你到底说不说本宫要做些什么?你敢说你没事吗?吐了两次血还敢说没事的话,本宫就跟你姓!」 怎知,对于凰殇昔的怒吼,东陵梵湮根本不当一回事,眉目染上了笑意,在此时,配搭着苍白的脸色,居然显得异常协调。 「作为朕的皇后,怎么,你还以为你未冠上朕东陵的姓氏?」 凰殇昔面色一凝,语调突然沉了下来:「东陵梵湮,本宫没心思和你开玩笑,你能不能严肃点儿?」 东陵梵湮唇角噙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朕哪里不严肃了?」 你老人家倒告诉我,你哪里严肃了? 凰殇昔没功夫陪他瞎耗,沉着声音问:「东陵梵湮,本宫不知道你为什么吐血,但是本宫确实知道是你和东陵玖对手的时候本宫突然冲过去,你收回力道才导致的, 既然是因为本宫而受伤,本宫得为这件事负责,你伤成这样,是本宫的责任,你能不能告诉本宫,要怎样才能治好你?」 东陵梵湮适才扬起的笑在凰殇昔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因为责任心,只是因为朕因你受伤才如此?」 他唇际的笑变得诡谲,笑,不达眼底,双眸盯着她,一瞬不瞬。 凰殇昔唿吸一滞,与他双目对视片刻,终是先移开了视线,冷声道:「不然呢?陛下还以为会是什么? 别忘了,本宫与陛下来说,只是一枚棋子,而陛下于本宫来说,也不过是一道工具罢了……本宫没过多的心思,去关心微不足道的人或事。」 东陵梵湮脸色更为苍白,宛若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纸,他冷嗤几声,不在言,掀开被褥就要起身。 凰殇昔一惊,过去制止他的行动,「你要做什么?」 「朕做什么还需向你汇报?」声线带着三分冷淡七分冰冷。 那双好看的魅眸冰冷得没有一点儿温度,让她的心跟着漏了半拍。 她连忙移开了视线,手上的力道跟着松了松,东陵梵湮不再看她,推开她之后,步履极为蹒跚,颇有再走几步就倒下来的趋势。 凰殇昔反应过来,上前攥住了他的袖子,他看也不看直接挥掉。 她再上前,攥住,他再挥,她再抓,如此反覆几次,凰殇昔忍不住了,两只手扣住他手臂将他扯到跟前,怒颜大吼。 「东陵梵湮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给我躺下去,没有也给我躺着!」 说完,她拉扯着他往床榻走去,可这男人明明脸上白的没有半分血色,明明就虚弱得能让人一推就倒,可此刻他竟然能寒着一张脸,纹丝不动! 于是,凰殇昔更生气了,一怒之下内力爆涌,步步转移到双手上,一个用劲,将拉到榻上,按住他的双肩。 东陵梵湮脸色难堪得可怕,想起身,可奈何身体不允许他与眼前的小女人抗衡,只能认命地躺着。 凰殇昔咬着红唇瞪着他,那意思就好像在说:小样儿,凭现在如此虚弱的你还想和本宫斗?傻了吧! 怒火併没有因为成功将东陵梵湮钳制在榻上而得到任何减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并不想生气的,可是这气就是停不下来,还因为那男人的举动而跟着起变化。 「东陵梵湮,本宫现在警告你,别妄想起来,不然别怪本宫不客气!」她瞪着眼怒道。 「是么?朕也想看看,皇后想怎样对朕不客气……」东陵梵湮声线冷漠,声音有些力不从心了。 凰殇昔也懒得和他废话什么,一手抓起他的手,不出所料,大掌冰冷得让人心惊。 凰殇昔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东陵梵湮已闭上了眼,陷入的昏迷状况。 凰殇昔两条玉眉紧紧锁着,绷紧的面容,嘴上一直在念着什么:「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无意间抬眸,发现这男人安静地闭上眼睛,她一惊,唤了他一声,没有听到回答,她再次唤了几声。 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 这一下凰殇昔急了,她不清楚东陵梵湮是什么情况,这个昏迷到底正不正常,严不严重,她脑子呈现一片混乱之状,就想粘煳的胶质一样,凌乱得无法形容。 她勐地双手拍向自己的脸:「不行不行,不能乱,我不能乱,我得平静下来,他不能死,东陵梵湮不能死……一定不可以死!」 脑子里一个激灵闪过,「质王?对!要质王,他一定有办法的!」 嘴上念着东陵无锦的封号,凰殇昔脚步已经比脑更快地动了起来,却显得十分慌乱。 几步过后,一个身影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第三百章 不放,朕一辈子也不放 凰殇昔睁大了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身后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臂的力道在一点一点收紧,仿若想用劲毕生的力气,将她揉进身体。 东陵梵湮低下脸,靠在她耳际,微凉的气息喷到她脖颈处,声线带着刚醒来的低哑:「你慌什么?你在怕什么?」 他明显感到了凰殇昔的身子僵了僵,东陵梵湮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偏头看着她,等待她的答覆。 凰殇昔不止身体僵了,连脸都僵了,片刻后,她放松了下来,「怕?自然是怕陛下驾崩了,你看你突然昏过去,本宫怎能不慌呢?」 东陵梵湮还没来得及愉悦,凰殇昔接下来就泼了一盆冷水:「陛下若在本宫的凤鸾宫驾崩了,先别说你我之间所属的利益关系, 就单说在本宫的凤鸾宫,本宫也会被当做头号嫌疑人,极有可能得给陛下陪葬,陛下你说,本宫慌不慌,怕不怕呢?」 本以为这么说,东陵梵湮就会放开她,可是她想错了,东陵梵湮不但没松开她,反而将她转过了身子,搂得更紧了。 他什么都不说,就紧紧地搂着她,仿佛他松开,她就会离他远处一般。 他昏迷,是在暗自调息,不得不说,反噬太厉害了,与东陵玖交战他近乎用了七成的力。 可是寒毒在身,七成反噬,会硬生生逼到近九成,如此强大的反噬,他要不吐血那才是奇怪。 一周期,他能感到血液渐渐平稳下来,不在争破天往他喉间涌去,但是要在段时间恢復是不太可能了,因为,反噬造成的内伤。 很严重。 但是运气一周期并不用太长的时间,他眯眼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凰殇昔一脸紧张慌张无措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真实,没有半分虚假掺和进去,他看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她心底是有他的,绝对有,不然她为什么要这么慌?这种慌张无措,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视东西再也那不回来一般。 或许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这个认知让他一扫阴霾,心间甜甜的。 几日前,她口中声声说着让他气愤又疏离的话语,他以为,是他一厢情愿。 现在得知,并不是如此,哪怕她不承认她心中有他…… 那天被她的话堵在心口的一团郁气,一扫而空。 「陛下,你确定你不放手么?」凰殇昔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波动。 东陵梵湮低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手臂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不放,朕一辈子也不放……」 凰殇昔的身子震了震,却很快恢復平静,她冷笑:「一辈子?陛下,说话不能这么绝对,陛下可别忘了,你是九五之尊。」 一辈子这么长远,变故如此之多,谁又能料想到往后的事呢?哪怕是多恩爱的夫妻,也不一定能走到尽头。 更何况,他是一个万万人之上,受整个龙鳞敬仰的皇帝呢? 而她?终究就想两条相交直线,一个交集过后,便是分道扬镳,再无关联…… 他将她拉开一点点,盯着她暗含讥笑的双眸,「你也知朕是九五之尊,朕承诺的事,你告诉朕,如何反悔?」 凰殇昔「啧啧」几声,不再回復这个话题,而是跳到别的地方去,「陛下然后好了的话,大门就在前面,陛下好走不送!」 闻言,东陵梵湮的脸色黑了,捏住她下巴,语气冰冷至极:「凰殇昔,轻易能挑起朕的怒意,你是第一个!」 凰殇昔眉眼弯弯,笑得讽刺:「是么?那本宫真该感到荣幸,好了本宫很荣幸,陛下,您可以走了没?」 东陵梵湮魅眸一烁,松开她,抿着唇走回榻上,躺下,盖上被子。 凰殇昔看着,唇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情况?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榻上的男人就顶着一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有少许干燥的唇瓣微张,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冷嗤。 「让朕受伤,你以为朕能这么便宜放过你?」 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凰殇昔到底没能硬起气赶他走,或许,心中本就不想他走。 声线逐渐变得软和起来:「你不告诉本宫要做什么,本宫怎知要如何才能让你好起来。」 东陵梵湮抿唇不言,黝黑深邃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脸上,凰殇昔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他眼底流光溢彩一闪而过,干裂的唇瓣启开:「朕渴了……」 凰殇昔一顿,立马转身,「那本宫拿水给你……」 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身后之人一拽,她身形不稳,往后栽去,正好跌落在他身上。 一声低低的闷哼,凰殇昔急忙地想爬起来,一直强劲的硕臂按住她的背,她被迫趴着,另一条铁臂按住她后脑。 唇瓣就这样贴上了他干燥的两唇。 玉眉一蹙,她撑起床板就要离开,东陵梵湮似乎发现了她的想法,双手的力道加重,将她搂得紧紧地,两句身体契合地贴在一起,密不透风。 唇上湿湿的,她下意识张开嘴,温柔攻势成功,他丢弃温柔的外壳,长驱直入! 在凰殇昔愣神的片刻,他抓紧时机,吻得更深…… 另一方面,皇宫启王的宫殿。 妽岚扶着脸色苍白的东陵玖回来,引起了不少轰动。 妽岚将东陵玖扶到榻上休息,东陵玖虚弱地靠卧着,气息微弱,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殿下,奴婢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好受些?」妽岚脸上依旧是淡漠的。 她本是收拾餐具去的,但是偏厅那响亮的声响不可能不引起她的注意。 偏厅的声响愈来愈大,她顾不得别的,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 膳房离主厅有些远,而且还独自建在院子里,所以她跑向偏厅的时候,正巧看到走到凤鸾宫门外的东陵玖的也正好看到了他吐血的那一刻。 她当时脑子里就哄的一声停住了思想,她已经顾不上偏厅发生了什么,顾不上凰殇昔发生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将东陵玖扶了回来。 东陵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虚弱的声线响起:「不用了,回去侍候皇后,这里不用你担心……」 妽岚却固执地不走:「殿下,让奴婢留下来侍候您吧?」 「本王让你回去……」东陵玖脸色惨白,已经没多少力气,大口地喘着气。 「殿下,奴婢求你了,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一个人侍候,奴婢不放心宫里的人,你就让奴婢留在这里!」妽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却坚定。 东陵玖看着她良久,嘆了口气:「你若留在这,那皇后那边呢?」 「奴婢可以保证,殿下若感觉好多了奴婢就回去,而且皇后娘娘身边还有茗碎,娘娘也喜欢自己动手,所以少了一个奴婢,也并无大碍的。」妽岚一脸坚定。 闻言,东陵玖做了让步,点头让她留下来。 的确,他也信不过他宫里的那些侍婢,里面被安插了多少方的人,他并不清楚,因为他几乎不在宫里留宿,就是留,也会在静善宫。 因此他并不处理他宫里的人,如今妽岚留下来,到底能让他安心。 因为他清楚,妽岚钟情于他…… 「殿下,奴婢需要做些什么?」妽岚满脸淡然,但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担忧以及…… 心疼。 东陵玖闭上眼,声音极低:「去通知七王爷一声,让他过来,然后……」 后面的话东陵玖没有说下去,妽岚意会,上前几步俯身,他靠在妽岚耳边,嘴唇嗡动,说了几句话,然后将腰间的佩玉交给她。 妽岚犹豫,不太肯走。 东陵玖这会儿连抬眼的力气都得省下来了:「怎么还不去?」 妽岚咬着唇,眼眶红红的,「奴婢若去了,那你怎么办?奴婢不放心留您一个人在这!」 「那你若不去,本王只会更惨……咳咳……」东陵玖气息微弱。 妽岚脸色一白,确实,她若不去,在这耗着,时间就这样消磨掉,痛苦的是东陵玖。 她留不留在这,似乎都没什么区别,她留在这,好像什么用处也没有。 咬紧下唇,她重重地点头:「好,奴婢这就过去通知七王爷,王爷,您要挺住,奴婢很快就会回来的!」 东陵玖轻笑一声,「妽岚,你太小看本王,在边疆作战的时候,本王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数不胜数,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本王的命。」 倒是东陵梵湮,估计反噬比他还厉害,他很想去看看他那惨样,只可惜啊,他没力气去嘲笑一下了。 妽岚眼眶更红了,强忍着什么,「奴婢这就过去,王爷您先好好休息下。」 言毕,妽岚转身就要跑出去,东陵玖虚弱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这事,本王不想让母妃知道,咳咳。」 「好,奴婢会谨慎行事,不会让太妃娘娘发现的。」 她以为东陵玖只是说这事,应了声就匆匆忙忙往外奔,殊不知,东陵玖还有后话的。 「妽岚,你是时候去见一下你的未婚夫了……」 脚步勐地顿住,妽岚脸色又僵又白。 最后,她还是点头,说「好」。 第三百零一章 他在妒忌皇倾箫,很妒忌 东陵梵湮一直吻着她,不肯松开。 凰殇昔起初是抗拒的,可是在他多番攻城掠池下,渐渐迷失了方向,配合起他来。 两具身体慢慢变得炽热,逐渐纠缠起来,凰殇昔的手按住他的胸口,力道愈来愈重。 就在二人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她口腔中骤然溢满了鲜血的腥味,她勐然回过神,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紧闭双眼的面容。 凰殇昔脸色一白,推开了他,口中的鲜血因为他们隔离,喷洒了出来。 东陵梵湮脸色惨白,却用一双魅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眼底幽寂。 凰殇昔白着一张脸扑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了慌乱,她用衣袖去捂住他的嘴,「怎么流血了……你怎么了?」 东陵梵湮一动不动,平静得好似不断涌出的血不是他的那般,幽森的双眸,让人心惊。 「你倒是说话啊!」凰殇昔一气之下吼了出来,吼完之后,眼眶湿湿的,眼底满是惊恐。 是的,她害怕了…… 袖子止不住那滚烫的鲜血,她的衣袖很快被血染成了殷红色。 凰殇昔小脸彻底白了,害怕,恐惧,无措,心惊,不加掩饰全都出现在她脸上。 此时,东陵梵湮终于有了反应,张开双臂,直接将她抱住,满嘴的鲜血直流,他毫不理会。 等到了,他终于看到她为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那日,在窗外,他看着她因为皇倾箫,手无足错,一那是种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出现在她脸上。 那一刻,他心底嫉妒在蔓延,几乎爬满了整颗心。 他承认,他在妒忌皇倾箫,很妒忌! 他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看到她为他露出这样的神色,等了这么久,他看到了,终于看到了。 哪怕此刻的他内伤严重,几乎让他窒息昏迷,用重伤换来她如此对待,这一刻,他觉得是值得的。 她心中,果然有他…… 这是他清醒时最后的念头,一闪过后,他昏倒在她肩上,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昏倒。 凰殇昔早就被吓愣了,但被他抱在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她忽然急慌了起来。 心底躁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唇瓣微颤,脸色发白。 房间寂静得可怕,此时,东陵玖未带走的两个大箱子发出了不大不小的支唔声,还伴随几道重重的撞击声。 「唔唔——唔唔——」 「砰砰——」 显然里面的两名宫女以为外面有人,在向他们求救。 这几道声音在静默的房间内显得尤为突兀。 两个箱子在东陵梵湮和东陵玖的对手中均被破坏了不少,一个底部出现了几个洞,其中有一个稍微大点的,能容纳半张脸。 凰殇昔看到一个箱子底部有半张脸,被堵住的嘴在不断地「唔唔」地叫,眼中出现了恳求的光芒。 那宫女不停地摸着自己嘴上的布料,终于被她磨掉,她哀求道:「娘娘,求求你放了白娘娘,放了奴婢们吧,奴婢求你了,求求你了!」 凰殇昔反而开始静下来。 宫女见她没反应,还想再说什么,但凰殇昔已经不耐烦了,抓起一旁的一团衣料,朝宫女射去。 一团衣料稳稳地堵住了宫女的嘴,塞得满满,这次是任凭她怎么弄,也无法将其弄出来了。 紧接着,另一个箱子的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支唔做声。 声音慢慢停止,一切又归于平静,凰殇昔的心也跟着这平静而平静。 不能急,再急也没用,反而什么都做不了,拖累他,我要静下来,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唿吸,脑中一些零散的片段出现,是一张张写着她看不懂的字,还有一幅幅奇怪的图片动作。 她还没从中回神,身体已经行动起来,双掌覆上他后背,掌心很快暖了起来,一股股暖流从她体内往手心涌去。 脑中不断闪过那些片段,画上人物出现经脉图,她在认真琢磨的时候,身体呈现的动作已经与脑中出现的片段动作重合…… 她在看,它在凭脑中的残影在不受控制。 大约半个时辰,零散的片段消失,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摆出的动作十分奇怪,可当她认真想的时候,她警觉这东西似乎与脑中闪过的残段一模一样。 在她惊讶的同时,余光瞄到了东陵梵湮惨白的面容,她发现,他已经不流血了…… 凰殇昔松了口气,一颗心也跟着沉寂下去了,终于不流血了,终于…… 她发现,她竟是如此害怕他就那样流血不止,为什么……这不应该的…… 她还没有思考过来,身神皆疲的她就倒了下来。 在她昏迷前一秒,她还在想,为什么,她不能动心的,不能的……她只是不能让他死,不能让自己死罢了。 入夜,猫头鹰猎食,幼鸟绝望的嘶鸣惊醒了倒在东陵梵湮身上的她。 凤眸勐地睁开,眼中焦急汇集,她惊起身,看了眼身后的东陵梵湮,心中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骚乱。 一把抓了抓自己掉下来的头髮,心中烦躁无比,是因为东陵梵湮。 她居然在乎他?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她烦躁地起身,想出去走走,可是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眼睛瞄向了躺在榻上的男人。 这男人还昏迷不醒,她若是离开,遇刺怎么办?那么辛苦救回他,她可不想自己一出去他就给挂了! 对!她只是担心他遇刺,不是想看他! 于是乎,凰殇昔就坐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的睡颜,一动不动。 从他的刀刻般的双眉一路往下看,从已经潋滟的双唇往下,直到精雕细琢的下巴,每一个部位都是如此完美,如此惊艷,她真的找不到半分瑕疵。 这男人的脸,到底是不是纯天然的?这让凰殇昔产生了这个疑问。 时间匆匆过去,她看得有些走神了,思绪不知飘去了何处。 她并没有发现,眼前的男人已经睁开了一双魅惑的眼,正流露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他勾了勾唇,唇角噙出一抹暖笑,伸手捏住她下颔,让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凰殇昔被吓到了,小脸露出了惊吓的表情,东陵梵湮看在眼里,忍俊不禁。 片刻后,她怒道:「你做什么吓人?」 东陵梵湮显然是被愉悦到了,心情颇好,他饶有兴趣地问:「朕一直在你眼前,你自己走神,是朕的错么?」 「……」凰殇昔一时语塞,想撇过脸去不说话,奈何她下巴还被他握在手里,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陛下,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把本宫的下巴放开?」 东陵梵湮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答覆,而是直接用动作来表达。 他勾着唇摩挲着她的下颔,忽然力道一重,将她往下拉。 凰殇昔本就没有戒备,她并不认为此时的东陵梵湮还能做什么,毕竟他还有伤在身。 但是就是这个「不认为」,让她毫无防备被他给拽了下去。 好在她反应还不算慢,双手有意思地撑下去,正好撑在他身体两侧,这才没有压到他。 凰殇昔面色一凝,眼底一簇火光踊跃,她一把挥开了他的长指,攥在手心:「东陵梵湮,你告诉本宫你想做什么?」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但眼底却腻满了笑意,潋滟的薄唇微张,溢出二字:「吻你。」 凰殇昔一怔,别开脸,「无聊!」 东陵梵湮明显看到了,她发红的耳根,他唇角的笑更浓了…… 另一条硕臂绕道她后背,想将她按下来抱在怀里,可她先一步瞪他,嗔怒:「把你的手哪来!本宫不想被本宫一压,压出个好歹来!」 东陵梵湮并没有住手,笑得更深了。 「凰殇昔,你真的是在担心朕。」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凰殇昔微微一怔,表情有些纠结,目光复杂,片刻后,她冷冷嗤了一声,「陛下想多了,本宫才没有……」 东陵梵湮笑意直达眼底,手在她后背不老实起来,眸中流光溢彩,「无妨,朕有的是时间让你承认……」 凰殇昔,朕说过,既然是你先招惹朕的,就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 你,註定是属于朕的。 他承认,这一天,是他自母妃死后心底最愉悦的一天。 多久没试过了,这种微妙的感情让他不适却又不想抛弃。 是的,他不否认,他是动心了,动真心了…… 龙鳞帝王,到底是动心了…… 凤鸾宫内温馨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幼鸟嘶鸣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他们,可是,凤鸾宫外却接二连三发生一系列的事情。 比如东陵玖,在寝宫遇刺,险些丧命,幸亏暗卫及时赶到。 太妃得知消息,震怒!一气之下卧床不起。 闻讯的东陵落匆匆赶来,遇到被御林军和侍卫军追杀的两名刺客,被挟持为人质。 御林军和侍卫军不敢上前,眼睁睁地看着刺客逃走,东陵落被抓去当人质…… 整个皇宫轰动了。 但某些晦暗的地方,显得不被人注目,却又发生着一些事情。 四道人影几乎行走到同一个地方,目标确实不同的人…… 御花园的小湖里,凤眼莲遍布,遮掩了一切。 第三百零二章 塞进嘴里 夜色朦胧,一声声鸟鸣惊起,使得黑寂更为惊悚。 一道惊鸣声突地从一侧响起,茗碎勐地扭头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见一只鸟上下颠簸地飞过,她才松了一口气。 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她缩着脖子继续走,「琐玥姐姐,你在哪?听到声音回答一下好吗?」 「琐玥姐姐,妹妹担心你啊——」 「姐姐——」 几声过后,四周仍旧一片静谧,只有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回音传来,风轻轻颳起,树叶「唦唦」地响。 茗碎心中爬满了恐惧之意,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四周寂静得可怕,她不由往后退去。 今日清晨茗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床上已经没了琐玥的踪影,她慌了。 找遍了凤鸾宫,都没有发现,她不敢告诉凰殇昔,见凰殇昔在和启王纠缠着,就偷偷跑出去寻找琐玥的踪影。 可是一直找到夜幕降临,她找了很多地方,已经从凤鸾宫来到了二里开外的御花园,却没有任何发现。 夜中的御花园是令人恐惧的,茗碎望着夜幕中花草树木挥动的身形,淡淡的月光扫下给他们的影子。 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惊悚。 茗碎一直往后退,如斯让人恐惧的御花园,她不敢上前。 神经都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她并不知道,身后有一个身影站在离她不远处,森冷的视线落在她背嵴处。 脚步退着退着,后背撞到了一堵带有温意并且是软的,好像人的身体一样…… 什么?人的身体…… 茗碎惊恐地瞪大眼睛,全身都紧张起来了。 「啊——唔!」 下意识的尖叫,可是声音还没能完全发出来,就被人用什么捂住了口鼻。 浓烈的药味呛入鼻中,茗碎下意识屏住唿吸,挣扎起来。 「唔唔——唔唔!」放开—— 茗碎疯狂挣扎着,一只手抓住捂住自己口鼻的大掌,另一只手去抓身后之人的脸。 指甲刮上了皮肤,后面的人松了松,茗碎趁机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后人脸色一变,将她松开了,茗碎一把推开她,边跑边唿救:「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呃……唔唔唔——」 后者回过神,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几步上前用手臂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勒着悬起来。 沾有药味的布重新蒙上她的脸,堵住了她的鼻子和嘴。 「唔唔唔……」声音微弱。 茗碎不甘地继续挣扎,但脖子被勒住,双脚悬空扑腾着,倘若脚着地她或许还能支持一时半会儿,可是现下却怎么也做不了。 她终是不得已张开了嘴,鼻子一吸,浓浓的味道被吸入体内,她双目晕眩! 两只手上的力道均在加重,浓烈的药味使得茗碎眼皮沉重起来,挣扎渐渐停止,直至脖子一歪,双手无力垂下。 掌心的手帕飘落…… 身后那人加大力道再捂了近一分钟,见怀里的人没有任何清醒的痕迹。 他将洒满了药物的布塞进茗碎嘴里,把她扛起来,消失在黑暗中。 御花园又恢復一片宁静。 可这宁静持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被打破。 一个小巧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过来,时不时跳起来伸手去摘树叶,是不是俯下身,把脸凑过去闻闻花朵的香味。 脸上挂着的天真无邪的笑容一直被维持。 她摘了一朵花,脸上的笑容开得更为灿烂,她手舞足蹈起来。 突然脚下一滑,她跌倒在地,急急忙忙爬起来以后,转身一看,方才摘的花朵已经被压得变成残渣。 她扁了扁嘴,眼圈红红的,俨然一副要哭的表情。 她撇了一眼「罪魁祸首」,原来是一块手帕。 一气之下,琐玥朝它一脚踹了过去,结果它抱住她的小脚没放开,所以没能踢出去。 试了几次,要么是踢不出去,要么就是踢去十几公分的地方,琐玥怒了,将手帕拾起来,朝着湖中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帕被扔进了湖里,落在满池的凤眼莲上。 琐玥将它扔了,就不管了,扁着小嘴,可怜巴巴地蹲下身子往着被她残害的花朵。 「花花,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而距离琐玥所行小道不远的另一条道上,一名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女子,头上髮饰琳琅满目,认真看过去,却稍显狼狈。 一脚将地面的石子踹得老远,女子脸色不耐之意暴露无疑。 她起抬头,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辉映出她的脸。 双眉如柳细而长,眸若秋水,星光闪闪,唇瓣点朱红而润,她长得水灵艷丽,虽不能让人惊艷,却也是上等美人一枚。 低下脸,佟昕怡面露怒意,眼底似有火光跃动。 凰殇昔……又是凰殇昔那个贱人! 勾走王爷的心魂,还让王爷将她禁足府中,王爷甚至因为她,而冷落自己! 这贱人怎么不去死! 她作为尚书府下嫡千金,表兄长手上握有兵权,从小就被当做宝,丰衣足食,要什么有什么,而夫君身为龙鳞仅剩的几位王爷之一,她本就是那颗含在嘴里怕融了,捧在手里怕碎的珍宝! 而凰殇昔一个下贱女人生的的孬种,拿什么和她比?! 这般想着,佟昕怡怒意更甚,攥着手帕的手,指尖紧紧地插入其中,已经触及掌心的肉,她却毫不理会。 东陵落走后,佟昕怡一气之下砸了翠云楼所有东西,怒气沖沖地进了皇宫。 她本打算向太妃诉苦的,但是想了想,觉得不能如此毁自己形象,让太妃对自己反感,也不能再自毁了自己在东陵落心中的地位了。 于是,她强着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不言,在静善宫留了一日,边对太妃说,夏侯亦兵权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太妃显然很高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说落儿有她这样的王妃,是大幸。 佟昕怡僵硬地笑了笑,附和几句,太妃就让她下去了,她看得出,太妃最近被什么事烦得焦头烂额,就说自己出去走走了。 她找到太妃,无非就是想通过太妃让东陵落回到王府去,重获宠爱罢了,只要能再次夺回东陵落的宠爱,让他不再关注凰殇昔,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心待在王府。 而让他不再关心凰殇昔的唯一方法就是…… 那个贱人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她知道,如果将夏侯亦收服在太妃旗下,凰殇昔就能变得无足轻重了,届时,她要杀了凰殇昔,太妃也不会将她轻易问罪。 毕竟,夏侯亦还是她表兄! 思及此,佟昕怡攥着手帕的手松了松,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笑意。 她该想想,解决凰殇昔的对策了…… 此时佟昕怡并不知道东陵落,她的夫君被人抓走当人质了,否则她此刻不是在皇宫,而是跑去侯府去了。 脚步或轻或重地落下,佟昕怡脑中正在筹划,并没有看前方的路,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蹲在半路未花儿的死而自责伤感的琐玥。 琐玥沉醉在伤痛中,也没有看到向她走来的佟昕怡。 而就是两人都没看路,以至于佟昕怡走到的时候被琐玥绊倒,她脸色一白,整个人朝琐玥摔去。 琐玥抬脸一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盖下来,她一惊,下意识往旁边滚去,手上的残花滑落。 佟昕怡狠狠地摔在地面,而反应快的琐玥,跌坐在一旁,看着她摔…… 「砰——」 佟昕怡摔得特狠,整张脸都往地面摔下去,她趴在地面许久,她撑起上半身,佟昕怡的鼻樑被狠狠撞到,一股暖流从鼻间缓缓流下。 佟昕怡一愣,伸手去摸,定眼一看,是一股殷红色的液体,她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慌乱地拿手帕擦自己的鼻子。 她擦得幅度过大,半张小脸都抹上了鲜血,佟昕怡看着被染红的手帕,勐地转眸看向让她摔倒的女子。 在看到是凰殇昔身边的宫女时,眼中歹毒之意更为明显。 这贱人!就连那贱人身边的宫女都敢来招惹她?! 戾气瀰漫双目,佟昕怡面目狰狞,指甲陷入肉中,刺痛感在告诉她这个宫女是那贱人身边的! 琐玥愣愣看着被佟昕怡压在身下残花,眼眶更红了,指着她控诉:「你!你居然压到我的花花了,你个坏人!坏人!我要让风哥哥打你!我要让凰姐姐打你屁屁!」 凰姐姐?凰殇昔? 佟昕怡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怒目圆睁,这小贱人还含血喷人?和那贱人一样,都是一张贱嘴!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声线夹着几分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琐玥扬起小脸,不忿道:「哼!说就说!明明就是你压到小花花了,它都惨了你还不放过它!坏人坏人!我要凰姐姐打你打你!」 佟昕怡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半张脸染的血迹,显得她更为狰狞,被摔塌的鼻子也更丑了些。 小贱人就是小贱人,和凰殇昔那贱人一个德性! 琐玥那张倔强的小脸,在佟昕怡脑中逐渐与凰殇昔那张对着她总是轻蔑的脸相重合。 贱人……都是那贱人,都是因为她,王爷才会这么对自己,都是因为那贱人,她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那贱人要是从此消失,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对!只要那贱人死了……王爷就不会这样! 一点一点的,佟昕怡越是盯着琐玥,越觉得她长得像凰殇昔,最后终于重合! 佟昕怡站起身,朝着琐玥的位置走去。 第三百零三章 琐玥不怕,风哥哥在 佟昕怡背朝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琐玥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显然,她也觉察到了。 「你、你要做什么!你弄坏我的小花花,我说你两句还不行吗,你、你、你要做什么?你走开,走开!」 佟昕怡置若罔闻,一步步朝着她走去,一侧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她恐怖的面容。 琐玥脸色一白,蹬着双脚往后退,再退几步就要湖边了。 两只小手撑地,她机智地抓起一把扔了过去。 泥土被扔到佟昕怡的脸上,未干透的血沾上了点点泥土,佟昕怡双眼睁得老大,表情变得更为扭曲狰狞。 「小贱人,你敢拿东西扔本王妃?!」 琐玥又抓起一把泥,随手扔了过去,「走开走开,你走开!」 「唔……」 佟昕怡闭上眼,头部一颤,刚刚说话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什么给堵住了。 琐玥扔得极准,这一次,她直接扔进了佟昕怡的嘴,给塞上了! 琐玥一愣,突地转恐惧为捧腹大笑,「哈哈哈——你的嘴,你的嘴!好好笑哦!看你这下还怎么骂我!让你骂我!这是报应!」 琐玥大笑,又抓起一把泥土扔过去,这次又极准,在佟昕怡本就塞上泥土的嘴上又重重地扔塞进去。 把佟昕怡的嘴都塞满塞住了。 「唔唔唔……」佟昕怡已然说不出一个让人听得懂的字满嘴泥土的她能说出「唔唔唔」的字眼已经算好了。 琐玥更开心了,晃着双腿拍着手拍着地面。 你个小贱人! 佟昕怡眼中充血,眼底是止不住的火光踊跃,噼里啪啦的烧得可怕,她气得连嘴上的泥巴都没抠出来,直接扑过去扣住了琐玥的脖子。 在琐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拖过去,一把将她的头按到旁边的植满凤眼莲湖里。 水中泡泡不断冒出,琐玥在激烈地挣扎。 佟昕怡的手按得更紧,扣着琐玥的后颈死命按,那架势,就想把琐玥整个人按到水里。 「唔唔——」贱人! 佟昕怡再说出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嘴巴被堵住了。 她一手扒开了嘴里的泥巴后,半跪在地下,两只手掐着琐玥后颈,不断将她的脸往水里塞按。 琐玥挣扎得越厉害,佟昕怡就按得越用力,那模样,恨不得直接塞死琐玥。 佟昕怡面目狰狞可怕,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满是解恨痛快的神情。 「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来啊,继续来得意啊,本王妃就看看,凰殇昔身边小小的贱人还如何得意!」 「凰殇昔,你不是很猖狂吗?继续猖狂本王妃看呀!」 佟昕怡整个人骑到了琐玥身上,拽着琐玥的头髮,将她又扯了上来,琐玥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贱人,本王妃也是你能无礼的?敢拿东西扔本王妃?本王妃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在琐玥还没缓过气来的时候,又将她水里按,力道之大让琐玥毫无还手的力气。 佟昕怡目呲尽裂,笑得猖獗,她就是喜欢看到小贱人这种生死都掌控在她手里的感觉,当然,如果这个人换成了凰殇昔,她更解恨了! 凰殇昔,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总摆出一副高傲自大得让人噁心的嘴脸吗? 你不是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别人的路径你都了如指掌吗?那么你身边这小贱人的死如今在本王妃手里,你又掌握得了吗? 让你挑拨王爷与本妃的关心,让人长着一张狐狸媚子脸勾引王爷,让你整日都这么噁心本妃,本妃现在动不了你,那么本妃就要那你身边的小贱人一个个开刀! 「呜哇呜哇哇……」水里气泡疯狂涌出。 琐玥几乎窒息,面临死亡的她挣扎幅度越大,佟昕怡几乎制止不了。 一个小贱人,本妃还不信能杀不了你! 她猩红了眼,一手掐住琐玥脖子用劲力气见她摁在湖水里,另一只手抓起一侧的石块使劲砸到琐玥后脑勺。 滚烫的鲜血涌出,琐玥渐渐停止了挣扎,最后全身不动,脸始终面向渗人的湖水里。 看着静止不动的身体,佟昕怡的笑令人胆寒,她站起身,一脚踹了过去。 琐玥的身子只微微被踢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小贱人,这就是得罪本妃的下场,这就是凰殇昔未来的下次,小贱人要怪就怪,谁让你的主子是她!」 她狂笑着,笑得癫狂,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个尸体不被人发现,她还没想出,勐地往左手边看去,她只看得清一道白光…… 「轰——」佟昕怡被白刃击中,鲜血喷出,四溅落地。 她没有昏迷,而是觉得四肢和五脏六腑都是撕裂的痛,她抬眼看去。 见一名女子一身红色长袍,微微拂动,三千青丝随风荡漾,她面无表情,眼中透露着一种宛若看蝼蚁的神色,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此时的她一身红衣缓缓走来,的确像向人索命的魔鬼。 佟昕怡心间一颤,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朝她走来的女子,眼底写满了惊恐。 凰殇昔一步一脚印,步步惊悚,她低下头,露出一张勾唇轻蔑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线低沉:「佟昕怡,你终是惹怒本宫了……」 佟昕怡脸色一白,嘴唇微颤,却说不出半个字,适才猖獗的模样一扫而空。 凰殇昔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极重,恰得她下巴都青了,她笑得让人不寒而慄,一字一句,语调极缓。 「你说想让死得难看点,放心,本宫不会那么做的,本宫会让你死得很好看的……」 凰殇昔扭过头,朝湖边看去,风赧此时已经将所以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一脸无措。 他一手按住琐玥后脑的窟窿,可那血还是不停从他手指缝隙流出,他慌了,从来试过的慌乱。 「琐玥,琐玥不怕,风哥哥在,不怕不怕……」 看到这样的情景,凰殇昔唇角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 「娘娘……怎么办怎么办,琐玥好多血,身体好冰,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办!」风赧白着脸,嘴唇颤抖,瘫坐在地上。 他心中换乱如麻,脑子里一塌煳涂,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先封住穴道止血!这还要本宫叫你吗!?」看着手足无措的风赧,凰殇昔忍不住吼道。 闻言,风赧这次想起还要止血,连忙封住琐玥后脑的穴道,再将她紧紧搂着。 「琐玥,是不是好冷?不怕,风哥哥抱紧你……不冷的。」 「风哥哥?」琐玥眯开眼睛,迷煳地低声说了一句。 见状,风赧声线中是止不住的激动:「琐玥你醒了?风哥哥在,在的,不会离开你的!」 他低眸一看,怎知琐玥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双唇早已褪了颜色。 这下子风赧彻底乱了,疯了似得将她打横抱起,运起轻功发了疯似的消失在黑夜中…… 凰殇昔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佟昕怡脸上,佟昕怡露出讽刺的神色:「呵呵……凰殇昔,别白费力气了,那个小贱人救不活的了, 本妃废了那么大劲把她摁到水里那么长时间,还废了那么多力气拿石块砸去她后脑,不可能活得下来的,死心吧!本妃就要让你身边的一个个小贱人死在本妃手下你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哈哈哈——」 凰殇昔的神情依旧淡漠,睨着趴在地下的佟昕怡,扯唇轻蔑一笑:「呵,凭你?本宫不想笑的,可是被你逗得,不想笑也不行了。」 佟昕怡一怔,转而咬牙切齿道:「凰殇昔,本妃绝对会让人生不如死,得罪本妃,你不会好过!」 凰殇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佟昕怡,你猜猜看,你的王爷现在在哪呢?」 佟昕怡褪了脸色,「你、你什么意思?」 「本宫能有什么意思呢?」凰殇昔笑得诡谲,「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黎王进宫被刺客挟持,而此时……被抓走,生死不明呢!」 佟昕怡脸色惨白,片刻后,她瞪着凰殇昔怒道:「贱人!是不是你做的!那刺客是不是你派的人!贱人,你要对付的是本妃,抓走王爷算什么!你个贱人!本妃要杀了你!」 佟昕怡奋力地想要起身,对佟昕怡怒目圆睁。 凰殇昔唇角的笑一直维持,她淡漠地看着佟昕怡那愤怒的模样,眼中浮现不屑的意味。 「杀了本宫?佟昕怡,你以为现在的你能做到么?黎王真该庆幸,他有个如此在乎他的王妃, 不过,有功夫担心黎王,但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七王妃。」 佟昕怡一僵,僵硬地抬头,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凰殇昔眼底的冷嘲,她忽然感到了害怕。 但是想了想,觉得凰殇昔现在对她下手还未到时机,如果现在行动,那就对这贱人有害无利,这贱人,是想恐吓她罢了! 思及此,佟昕怡冷笑道:「不,你不敢动我,我是七王妃,我爹爹是尚书,我表兄还握有兵权,你不敢动我,太妃也不会让你得逞的!凰殇昔,你想吓我?本妃可不怕!」 凰殇昔一如既往在笑,眉目的冷讽并没有褪去,「看来,七王妃是不相信本宫先前说的话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相信的,很快……」 第三百零四章 你说的,朕全都不信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昨夜蜂拥而来的种种消息,似乎都被朝阳带走,皇宫看上去一片祥和。 凤鸾宫。 凰殇昔穿过一件件空房,在几乎空旷无人的凤鸾宫里,停足在一间房前,犹豫片刻,她伸手推开,慢慢抬步走了进去。 关上门,还未转身,身后一道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肃然的声线响起:「去哪了?」 凰殇昔一怔,缓缓转身,勾唇道:「本宫认为,哪怕此时陛下与本宫处在合作状态,本宫也是有权保留自己隐私的。」 东陵梵湮眉梢一蹙,懒洋洋地变动一下侧卧的姿势,丝毫不理会从胸膛他们袒露下来的衣襟。 他抿了抿唇,终是没说什么。 凰殇昔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便往里走,东陵梵湮抬眸,斜睨她,凝着她落座,拿起茶水。 片刻后,凰殇昔看着水杯中微漾的波纹,轻声问道:「刺客,是陛下派去对付东陵玖的吧?」 她相信,东陵梵湮不会不知道,东陵玖也有伤在身,他们二人均受到反噬,他都伤得这么厉害了,东陵玖不可能无事。 东陵梵湮唇际噙出一抹诡谲的笑,只拿一双狭长的魅眸看她,不置可否。 「那么,东陵落也是陛下派去的人抓走的吧?」说到这,凰殇昔忽然扭头朝东陵梵湮看去。 经过一晚的调息,东陵梵湮的脸色看上去明显比先前好多了,他那慵懒优雅的气质重现,她知道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伤。 东陵梵湮眸光一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转瞬即逝,他惜字如金道:「尚不愚昧。」 凰殇昔一记冷笑,没再说什么,放下自己的茶水,倒出另一杯,拿起,朝床榻而去。 将杯子递到他面前,凰殇昔淡淡道:「陛下,要不要喝一口?」 东陵梵湮视线落到她手中的被子上,復而又睨向她,眉间浮现几分嘲讽的意味,接过,送进嘴里。 口吻讽刺显而易见,「朕的皇后处事可谓无不带目的,此番亲自给朕斟酒,怕是想从朕这获利什么,朕的皇后,朕可有说错?」 凰殇昔浅笑,接过杯子,倒也大大方方地承认。 「陛下早已知晓却也喝下,陛下可是心甘情愿的,要知道,没人可以逼迫陛下,本宫与陛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亏与不亏的。」 东陵梵湮唇角的笑更为嘲弄,他讥诮,声线微冷,「说吧,皇后想要做什么。」 凰殇昔面容轻松,并不着急回答,而是转身将杯子放回原位,这才以极缓慢的语调轻声说。 「本宫想,要黎王……」 东陵梵湮面色突然一凝,声线骤然下降,「你要他做什么?」 语气并不知道疑问,而是带着质问命令的口吻。 凰殇昔的笑一滞,稍纵即逝,背过身,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做什么?本宫自有用处,难不成得样样与陛下解释得清清楚楚?」 东陵梵湮周遭温度快速下降,表情冷凝,他声线低沉阴森,「凰殇昔,你说,或不说?」 那边那人儿似乎与他扛上了,「本宫若不说你又能如何?陛下,本宫也有本宫做事的理由,也有本宫的自由。」 「……」东陵梵湮沉默,一双宛若冰封千年的幽森冷寂的双眸,寒得让人不禁打颤,定定地注视她的后背。 凰殇昔转过身,扯着唇与他对视,眉目间满是桀骜不驯之意。 四目相对,再一次擦出烈焰般灼热的火花,噼里啪啦,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凰殇昔不甘示弱,她从来就是这种桀骜不服输的性子,不管什么时候,她从不会变,只是这一次,她也不知怎么了,明明并不是一件麻烦是事,她却硬是要弄成如此僵硬的局面。 或许,她是不想和东陵梵湮再有任何交集,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这个男人生气,一气之下走人,再不津,也能对她厌烦起来。 没错,她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他们是本就不该存在相交的两条线,其他一切都不该出现,做对手才是他们的最终之路。 是的,她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起了微妙的变化了,她不能继续去下,不能…… 那双好看深邃的眸子直视她的眼睛,探入她眼底,洞悉一切的双眸,让她的小心思在他眼中无处遁形。 半响,东陵梵湮轻笑两声,带着几分诡异的意味,他站起身,走向她,目光不离她的视线。 越走越近,凰殇昔虽与他对视着,但身子还是不由往后退去,他近,她退,最后终于被他抵在门上,她也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东陵梵湮捏住她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声线低醇,听不出任何感情:「凰殇昔,你躲什么?」 凰殇昔强迫自己笑,强迫自己笑得轻松,强迫自己抬头望进他眼里,「本宫哪里躲了?陛下起床没洗脸吧?」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一手在下握住她的手,慢慢探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双眸掩起所有情绪,平淡无奇地问:「凰殇昔,你敢说你不是不敢面对朕?」 「不是……」凰殇昔笑得依旧,绝口否认。 「呵……」东陵梵湮冷笑,唇角眼角眉间都溢满了讥讽之意。 他嘲弄的笑,让她心里颇为不舒服,微微咬着唇,她低眸,试图从他手掌里抽回自己的手。 不能,不能再碰他了…… 手上的力道加重,他无视她眼中的痛楚,眼底火光踊跃,「可是你的眼睛在告诉朕,你没有说实话,凰殇昔,你在躲避,你在逃避朕,告诉朕,为什么!」 「陛下,本宫没……」 「你否认也没用,别把朕当瞎子,朕说有便有,你只需回答朕问的问题,其他的,朕不想听!」 东陵梵湮眼中充满怒意,平日的慵懒沉稳运筹帷幄此时在她面前全然丢失,剩下的是她而起的无尽怒意。 「说!」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吼。 凰殇昔被吼得一愣,直到下巴的痛意越来越清晰,她才回过神来。 轻轻冷笑一声,凰殇昔掩饰她复杂的情绪,缓声道:「陛下再问也没用,本宫确实没有,陛下别自作多情……这对你一个帝王,无半分好处……」 「住嘴!」他眯眼,危险地凝着她,「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骗朕,朕只相信朕看到感觉到的,你说的那一个字,朕全都不信。」 凰殇昔笑得自嘲,他如此说,她竟不知道她心底是什么感觉。 「陛下都这么说,那你问本宫又有……」 「闭嘴,朕不想听你说话。」 话音未落,他抬起她的小脸,俯首吻住她的唇,身体趁机紧贴她的,将她压到门板上。 凰殇昔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他不满地掐了一把她的腰,她吃痛才缓了过来。 她抵死闭着嘴不让他钻进来,他眯眼,显得越来越危险。 可她浑然不怕,一个劲儿的在挣扎。 魅眸幽森,如一眼尘封古泉,望不尽头,显得森寂可怕。 松开她的下巴,硕健长臂攥住她的手腕,举置头顶,于此同时十指相扣的两手也举了上去,东陵梵湮一只大掌牢牢扣住她两只手。 另一只大掌得空,不断在她身上到处点火,她紧闭眼睛,身体却配合着他。 凰殇昔,你要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她终是忍不住张开了嘴,长舌得逞钻入,与她相互纠缠。 他吻得太过柔情,让凰殇昔一时间无法接受,在无法接受的同时,身体已然被他吻得软了起来,倒在他的怀中。 他吻得很温柔,从以前一进来就攻城掠池不同,这次的他显得异常有耐心,不断挑逗,不断诱惑,让她从抗拒逐渐到失去理智。 不知从什么时候,被他扣在头顶的双手落在他腰间的衣带上。 而他,仍在奋力地吻着,吻得如痴如醉,昏天黑地,她对自己做了什么都毫不知觉,显然在解他衣带的手也不受控制,全然是他在引导她! 衣带一点一点松开,她理智近乎全失,身上的衣服被他大掌解落,香肩暴露。 就在即将木已成舟的时刻,东陵梵湮遽然停止所有动作,好看的眼眸盯着她。 凰殇昔瞬间回神,看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中是自己潮红的脸庞,她顿时反应了过来,想说什么,发现他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唇,于是,眯起眼睛等她。 他无动于衷,抓着她的手,落到几乎褪尽的衣带上,目光,不离开。 他的意思,很明显。 凰殇昔怔了怔,眼中含有几分冷嘲,想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一动,他攥得更紧了,再动,力道再加。 她不顾被他扯红的手腕,硬生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 东陵梵湮吻着她的动作不变,姿势未变,眼底一片灰晦暗,她隐约看到几丝嘲笑的意味,很快,东陵梵湮离开她的唇。 打开一边的门,绕过她走出去,再不看她一眼。 离开时,他只留下了一句话:「东陵落,朕应允交给你处置。」 第三百零五章 朕被误会得还少么 门打开,没有被关上,那扇门还在摇曳,可人已经不在。 凰殇昔背靠一边的门,扬起脸,顺着门滑了下来,坐在地面。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了,也是她第二次拒绝他。 他们两个本该如此的,他是帝王,他后宫佳丽无数,而她,终究不能接受共侍一夫,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线。 他走了,是她所希望的,可是为什么…… 凰殇昔捂上自己胸口处,深唿吸一下,可是为什么,这里却有点疼有点空…… 她自嘲一笑,靠在门上久久不动,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该痛一痛的,现在不太疼,尚好了…… 良久,她终于站起身,把另一边的门也打开,走了出去。 是时候去解决一些碍眼的人了,她说过,胆敢伤她的人,便做好要付出血的代价。 琐玥,是不可触之人之一! 一刻钟后,龙銮殿。 风赧焦躁不安地在龙銮殿门外徘徊,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难掩眉间的浮躁心急。 雷霆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张着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 终于,雷霆忍不住骂道:「你爷爷的能不能给老子停下来?走得老子眼睛都花了!」 风赧没理会他,皱着眉头继续徘徊。 雷霆扶额,片刻后,他缓足劲儿大吼:「风赧,你他娘的能不能消停会儿!再转信不信老子把你拖出去揍一顿!」 风赧脚步一顿,抬起头朝雷霆看了一眼,就在雷霆因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风赧直接将他无视,重新徘徊在龙銮殿外。 雷霆顿时石化,他顿感心中有一万头叼着草沾有泥巴的马飞快蹦过,让他也有一种想去跟着握一根草的冲动。 风赧在殿外走来走去,雷霆的脑袋跟着摆来摆去,龙銮殿若干侍卫的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让过来找东陵梵湮的东陵无锦惊诧过后,好一阵无语。 他看了眼满脸着急的风赧,然后走到雷霆身边,用肩膀戳了戳他,问:「怎么了这是?」 石化的雷霆被风赧给惹躁了,丝毫没发现身边的人是东陵无锦,想也不想就给吼道:「你他娘眼睛瞎了啊?老子要是知道至于在这干看着吗?」 东陵无锦愣了愣,显然没从他居然被雷霆给吼了的事实中回过神。 半响,东陵无锦一张俊颜瞬间铁青,抬起脚纷纷地踩下去,凑到雷霆耳畔大吼:「小雷子,你丫胆子长了不少,敢在本王面前称『老子』?『老子』也是你给叫的吗!」 雷霆被吼得耳朵疼痒无比,正想二话不说吼回去,但突然觉得这声音好像有那么点熟悉。 他扭头看去,见到的是东陵无锦一张表情难看的脸,他登时瞪大了眼睛,谄媚赔笑:「哟~质王殿下怎么来了,也不通知属下一声,属下好摆大来驾接你~」 东陵无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犹豫一脚给踹了过去,「噁心死了,滚边去!」 雷霆连忙抱着屁股跑到了一边,他早就等质王这话了。 东陵无锦眯着眼危险地看着雷霆。狗腿的模样,显然,他并不想这么轻易就饶了他。 敢吼他?作为东陵一族的人,不是善类! 于是,就出现了一幕侍卫满脸无语,风赧踱来踱去,雷霆被东陵无锦追着打的画面,东陵梵湮回来,就是看到这样衣服场景。 东陵梵湮瞥眼睨了一下,然后淡淡收回目光,沉默地走过去,想饶过这些全都脑子有毛病的人进殿。 徘徊了许久的风赧,听到声响,抬头,在看到是东陵梵湮那刻,他纠结眉头一松,眼中明显看到一丝闪亮的意味。 他「扑通」一声跪到东陵梵湮脚边,恳求道:「求陛下救救琐玥姑娘!」 东陵梵湮脚步一顿,低眸,未说话。 那边被追着打的雷霆,听到「琐玥」二字,突然停下了脚步,东陵无锦因此轻松给往他屁.股上狠狠一踹! 雷霆摔了个狗吃屎,趴了许久都没爬起来。 东陵无锦发现了什么,用脚尖踢了踢他,一甩不知从哪找回来的摺扇,问:「小雷子,怎么了?」 雷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道:「刚刚风赧说求陛下就琐玥,属下记得,风赧跟属下提过,那个叫琐玥的,是他未来的媳妇儿……」 听他这么说,东陵无锦也没了和雷霆打闹的心思,看向了风赧:「小风子居然还好上媳妇儿了?就这面瘫脸?还有人喜欢?」 雷霆最毒地「切」了一声,鄙夷道:「殿下,你以为人人像你啊?这么个年纪了还是老处男,属下不放告诉你,属下也在找着媳妇儿了!」 东陵无锦被雷霆一声「老处男」叫得脸色涨红,他狠狠地颳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皮又痒了是不?」 老处男?本王有那么老吗? 雷霆一听,抱着他大腿,讪讪赔笑,狗腿得无人能比。 「陛下,属下求您!」话音一落,风赧就跪着「砰砰」地重重磕头。 东陵梵湮目光依旧淡淡,潋滟的薄唇一抿,声线冰凉:「凰殇昔的人,朕不救。」 风赧勐地抬头,悲寂道:「陛下,属下从未求过您,求您看在属下尽心尽力跟随您多年的份上,用属下这些能的功劳,求您救琐玥一命!」 东陵梵湮收回目光,绕过他,往龙銮殿的方向,「不救。」 风赧僵在原地,没了表情。 走了几步,身前又突然跪了个人,雷霆求道:「若是风赧的功劳不抵,再加上属下的,陛下求您大发慈悲!」 风赧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雷霆,眼中满是感激。 东陵梵湮一句话都不说,惊艷绝伦的面容显得毫无人情,再次饶过,他直往龙銮殿而去。 「梵湮……」一声低唤,让东陵梵湮停住了脚步。 没等东陵无锦说话,东陵梵湮便偏过头,勾着唇问:「皇叔也为那丫头求情?」 看见他唇角刺眼的嘲讽,东陵无锦突然之间无话可说了,摊了一声,随东陵梵湮进了殿。 风赧整个人彻底奔溃了,瘫坐在地上,一脸死灰。 雷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安慰道:「兄弟,算了吧,女人到处都是,何必为了一个丫头而如此呢?」 风赧看没看他,甩开他的手,语气冷然:「你懂什么……我风赧只认定她,别人,我都不要。」 雷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风赧站起身,面瘫脸重现,他绝尘离开。 许久之后,雷霆嘆气连连,「唉,又是一个女人祸害的人,女人这种生物,可怕可怕!」 虽是这么说,风赧到底是他相处多年的兄弟,吩咐身后的侍卫一声,他便奔向风赧离开的方向。 龙銮殿内。 东陵梵湮稳稳噹噹的身子踏进龙銮殿,才走了几步,身形开始不稳,他险些栽倒,幸亏及时停住站定。 东陵无锦回过头就看见了这一幕,他当即吓白了脸,连忙走上前想搀扶他,不料东陵梵湮出言制止。 「不必了皇叔,朕有洁癖……」 东陵无锦面色一僵,脸色有些难看,最后碍于东陵梵湮洁癖一事,他只能放下手。 「你这是怎么了?本王记得你还没到寒毒发作,你又干什么去了?」 这般说着,东陵无锦想到的人第一个就是凰殇昔,毕竟梵湮这小子也不是一次两次因为凰殇昔受伤,哪怕那时寒毒发作,也一如既往。 默了半响,东陵梵湮又抬起脚继续走,语调极缓地说:「与东陵玖交手,被反噬了。」 「肯定又是因为凰殇昔对不对?你那皇后怎么就那么多事!」东陵无锦气急败坏,他已经可以肯定完全是因为凰殇昔的缘故。 反噬二字对于习武的人没道理不听说过。 而东陵梵湮绝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何况还是对上东陵玖的时候,若非是凰殇昔,他绝不会在交手的时候受力。 毕竟他体内藏有寒毒,寒毒会助长反噬的力量! 东陵梵湮只淡淡地「呵」了一声,不再多言,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自己的寝室。 东陵无锦看在眼里,也为他担忧,他清楚,东陵梵湮受到的反噬肯定不少,不然以他的性格,哪怕是受了多重的伤,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可现在,他受到的伤,连走路都是个难题! 东陵无锦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肯救琐玥那丫头了,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救了,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站了八成可能。 如果他知道梵湮受伤了,东陵梵湮就是想救,他东陵无锦也不让! 而那句话,无非是做掩饰罢了…… 东陵无锦无奈道:「梵湮,你明明就是救不了,为何又说那句话,让风赧和雷霆误会你?」 东陵梵湮步履不停,声线低沉,带着几分自嘲意味:「那又如何?朕被误会得还少么?解释,又有什么用?」 他唯一不想被误会的人是凰殇昔,可是,她又听他解释么?她根本就不在乎…… 免得这样的东陵梵湮,东陵无锦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话来了。 第三百零六章 你第二次拒绝朕了 东陵梵湮侧卧在龙榻上,闭上的魅眸,长长的睫毛微颤,眉梢微蹙,潋滟的薄唇紧抿,他似乎并不怎么舒服。 东陵无锦看在眼里,担忧出现在心里,他忍不住问:「梵湮,你真的不打算请太医过来看看吗?」 东陵梵湮睁眼,眯出一条缝隙,片刻后,声线沙哑又低醇:「朕内伤,要他们何用?」 东陵无锦急了:「那你又不让本王靠近你给你治疗一下,太医又不要开药调理一下,你这是想做什么?!」 东陵无锦那边的偏激,东陵梵湮闲得极为平静,他又重新闭上眼,淡淡道:「凰殇昔替朕调理过……」 受到内伤,若一个人弄他的内力替人治疗,就不适宜再找另外一个人,因为两种内力若是不融,就会在体内碰撞,导致爆体而亡! 东陵无锦一愣,随即满是鄙夷地说:「就凭她?一个内力都没能控制自如的黄毛丫头?」 东陵梵湮薄唇微张:「或许皇叔不信,但是她却懂得如何运行内力替朕治疗,恐怕,连皇叔都会不如……」 东陵无锦表情变得古怪了,张嘴想反驳,但是想了想,他没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较真,就没说话了。 寝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直到门外侍卫来报,才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静。 侍卫领命推门而入,手中捧着干干净净的布袋。 跪下行礼,「属下参见陛下,参见质王殿下。」 东陵梵湮闭眼假寐,不做声,东陵无锦挥了挥手,意示他起身。 「要禀报什么就赶紧说,说完赶紧滚,别打扰你们陛下休息!」 这时,东陵梵湮幽森的眸子睁开,视线落到自家皇叔身上,那眼神好像在说,说得好像你就不打扰朕休息一样…… 「是!」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声,「陛下派人去扫荡蓟县下断崖瀑布里的洞穴,来人回报,洞穴里已经空荡无一人,回来的人说找到大量搬行的痕迹,目测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东陵梵湮冷嗤一声,眉间浮现冷意,唇角噙着讥诮的笑,「速度到时利索。」 他当时和那些人说过,他会让人剷平那地方,最好让他们快点走,没想到,他们确实信了。 「朕不想再看见那断崖,让人剷平了。」 东陵无锦被这话吓得长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妈呀,剷平了?这得多费人力财力啊?梵湮,你能别这么败家不? 「是,属下领命。」侍卫毫不犹豫地接旨,禀报完这事,他就捧起了手上的布袋。 「陛下吩咐要了秦哙将军的项上人头,连副将带人深入敌营,诱敌出现,不负众望,不费一兵一卒,成功夺下了秦哙将军的人头!」 话未说完,侍卫就掀开了布袋,一个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人头赫然出现! 东陵无锦脸色苍白,一阵反胃涌了上来,趴在窗外就开始干吐。 东陵梵湮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掩饰不了的厌恶之意,「边疆敌方剩余的兵马如何?」 「群龙无首,连将军来报俘虏对方六千人,剩下的在正在逃,连副将在带人追铺。」 东陵梵湮没有再睁开眼睛,声线带着几分慵懒之意,「传令下去,让连副将带兵回营,待朕指令。」 「属下领命。」 默了少顷,东陵梵湮又道:「传朕旨意,连副将晋为将军一职,封号赢待,赐将军府,赏连夫人珍宝千两。」 「属下领命!」 东陵梵湮淡淡「嗯」了一声,侍卫领命,转身走人,走到一半,突然被东陵无锦叫了回来。 他脸色难看地说:「把那人头也给本王带走!」 侍卫愣了愣,连忙过去捧上秦哙人头,装好,走人。 东陵无锦看了看东陵梵湮,说了「本王不打扰你休息」便走了。 风赧那边,他还是得帮帮忙的…… 寝室里,独留东陵梵湮一人,他扯了扯前襟,唇际染上几分自讽之意。 凰殇昔,你第二次拒绝朕了。 凰殇昔,你该知道,从没有人能拒绝朕,你是第一个,朕会让你是唯一一个。 凰殇昔,朕对你动心,本就是你的荣幸,你告诉朕,为何你如此抗拒?朕在心中就那么不堪? 凰殇昔,朕不急,朕有时间陪你慢慢耗…… 朕会让你主动躺在朕身下。 朕相信,绝不会太久…… 东陵玖的寝宫。 昨日与东陵梵湮对上,夜里遭人暗算,东陵玖也算是倒霉到底了。 幸亏昨晚妽岚及时带人赶回来,东陵玖才从刺客手底下活了过来。 他吩咐妽岚叫东陵落进宫,还让她偷偷跑去通知他的暗卫,因为凰殇昔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因此他每次进凤鸾宫,都会把暗卫调到别处。 东陵梵湮也是如此,或许是两帮暗卫碰上开了一场架,才导致这两帮暗卫都没发现自家主子受伤了。 直到妽岚赶过去,东陵玖的暗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中计了,架也不打了急急忙忙赶回去。 让东陵梵湮的暗卫笑得差点从树上滚下来。 东陵玖身受重伤与刺客交手,有几次险些被刺中要害,在几乎被刺客一剑刺下来的时候,暗卫终于敢来为他挡了一剑。 他这才得救。 他知道,这绝对是东陵梵湮的手笔,对手多年,他十分清楚东陵梵湮的脾性,按照他三皇兄的性格,只让他反噬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们二人都反噬了,他三皇兄就肯定还有下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急着让妽岚去把暗卫找来的原因。 然而没成功夺他性命,却让他七弟着道,被抓走了。 东陵玖嘆了一声,想着该如何解救他七弟。 他相信,他的人落到东陵梵湮手里,他必须掉七层皮才能救回来。 正为他洗脚的妽岚听到嘆息声,抬起头,看见东陵玖愁眉苦脸的模样,问道:「王爷,怎么了?」 东陵玖看了她一样,目光眺望远方,轻声道:「本王在想要如何做才能救回七弟。」 「王爷知道是何人动的手?」妽岚惊讶。 东陵玖冷冷一笑,将双臂搁到椅上,俨然恢復了一身阳刚之气,「对本王下手下得这么狠的,还能是谁?」 听他这么说,妽岚沉声半会儿,也反应了回来,她继续埋头为他洗脚,「奴婢会求求皇后娘娘,让她想办法救回黎王爷的。」 东陵玖脸色一凝,双眸眯起,声线凛冽,「连你也觉得本王需要靠女人?这点事情本王自己办不了非得靠女人?」 妽岚一惊,抬起头对上他冷冽的眸子,急忙摇头,「不,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王爷有伤在身,还有兼顾边疆之事,乏身无力,不要太伤神的好!」 「本王看上去有这么弱?好歹本王也是在边疆混了好几年的,这点破伤罢了……不劳皇后,她毕竟还有自己的事。」东陵玖也不是想为难妽岚,顺着阶梯下了。 突然想起什么,东陵玖看向妽岚问:「你留在这这么久,皇后那边呢?」 妽岚脸色微变,转瞬即逝,淡漠道:「娘娘身边还有茗碎,少了奴婢也没什么,奴婢在这侍候王爷几天就回去。」 东陵玖听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 他已经让暗卫去他的府邸挑几个衷心的丫鬟过来,夜里就可以到,就先留下妽岚,无可厚非。 再加上他这宫殿里的人已经都不是他的了,昨晚遇刺,那么大的声响无人进来,事后他看到这些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 他有空闲,便会将这些人全都处理了。 东陵玖沉默片刻,突然又道:「妽岚,本王不想这么快把你嫁了,不过,你也找时间去看看你的未婚夫,那是本王挑了许久的,要是不满意和本王说一声,本王再给你换,你侍候本王多年,本王会找个你最满意的人的。」 再一次提到未婚夫,妽岚只剩悲寂,王爷,你说挑个奴婢最满意的,好,奴婢会的…… 「不必了,王爷看中的人,奴婢怎会不满意?」 「真不打算看看?他是刑部上任不久的侍中。」东陵玖又问。 妽岚笑着摇头,一脸坚定,「不必,王爷满意,奴婢自然是满意的。」 见她这么坚决,东陵玖也不再说什么了,闭上眼,享受妽岚的脚底按摩。 「**——」 「王爷,五百里边疆加急!」 听到「边疆加急」四字,东陵玖勐然睁开眼,「进来!」 暗卫推门而进,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东陵玖手里。 东陵玖粗鲁地撕开,信上只写了寥寥数字,却让东陵玖脸色大变。 秦将军丧命,六千人被俘虏,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东陵梵湮,好一个东陵梵湮!你这是在逼本王!」东陵玖面色铁青,手背青筋暴露,纸张被揉成一团废屑。 他站起身,妽岚没来得及收回手,被他踩在脚下,露出痛神色。 东陵玖并无察觉。 他就知道,依东陵梵湮的性格,单单几万人绝不够他下手,他的目的原来是想逼他会边疆,那么下一步,就是废掉太妃,夺权朝廷,全掌龙鳞! 东陵玖咬牙切齿:「去静善宫!」 「报——」 东陵玖一说完,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第三百零七章 本宫等你很久了…… 寂寥无人的宫殿,地面片片杂草丛生,时不时就有小虫子出现,屋顶蛛网连接,屋瓦破损不堪。 一片长满青苔的瓦砖从屋顶摔落,在地面砸出一道清脆的响声,让这诡异的地方显得更为阴森。 这是,就是皇宫中最为冷清的地方——冷宫! 哪怕是嫔妃逝世荒置的宫殿,也没有哪间会像冷宫这般荒凉。 一个身影将腿踏了进来,正好踩在了摔碎的瓦块中,让她站立不稳险些栽倒。 她尖叫一声晃着双臂这才没有跌倒,拍了拍胸口,她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面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忍住厌恶的感觉,慢慢抬步走进去,越走越发现,里面比外面荒凉不止一倍! 佟昕怡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咬牙继续走。 若不是凰殇昔那贱人说,想要救回王爷,就让她独自一人去冷宫,她们把帐算好了,就会把王爷放了,她才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凰殇昔说让她寅初到冷宫,这个时间预料了她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被人安排在暗处! 那个贱人,摆明了就要让她自己去! 若非王爷在她手里……想到这佟昕怡紧紧地咬了咬唇,抱臂走进去。 冷宫荒寂,自东陵梵湮的母妃到死后,几年来,就只有子贵人进过冷宫,这个冷宫一如既往的感到渗人。 佟昕怡越往里走,心中的恐慌越重,大约走了两刻钟,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响。 心中一颤,她脚步顿住,心中的恐惧让她不敢再上前。 细细碎碎的声音愈来愈大,佟昕怡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大叫:「凰殇昔,你别装神弄鬼了,有胆子被本妃出来!有什么帐我们来算个一清二楚,正好本妃也想找你算帐的!」 话音一落,紧接着是一道椅子刮在地上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随后,佟昕怡小心地眯开眼睛,见到两个人影朝自己走来,佟昕怡一惊,不由往后退去。 「你……你别过来了,站在那里!」 两个人影果真停住了,其中一个站着的人影发出一道笑声,说:「刚刚黎王妃骂人的气势哪去了?见到我怎么就吓成这样了?真是可笑……」 说完,两个人影又动了起来,逐渐在黑暗中露出面容,站着的是黑着脸,一身黑衣的男人。 而另外一个坐在椅子上,不……应该说双手双脚被困得结实,固定在椅子上不能动,嘴被堵住,眼睛也被蒙住,可即便这样,佟昕怡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东陵落! 看着动弹不得的东陵落,佟昕怡眼眶一红,瞪向黑衣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黑衣人目露轻蔑之色:「是谁又如何?我都敢刺杀启王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他不过就是一位王爷罢了!」 许是听清了佟昕怡的声音,东陵落被黑色大麻布堵住的嘴低低叫了几声:「唔唔……」 佟昕怡咬着唇,眼睛看向了东陵落,「王爷你怎么了,是昕怡,昕怡来救你了……」 听到她这么说,东陵落没再出声,而是侧耳认真听了下,最后长长「唔」了一声,然后摇头。 佟昕怡到底是没听明白东陵落的意思,又朝黑衣人说道:「你怎么能堵住王爷的嘴!王爷这么贵重,要是堵坏了,你赔得起吗?快把那脏东西给拿开!」 黑衣人面露轻鄙之意,随口道:「拿来?行!不过我是会点哑穴的,点多几次,让你们家王爷真的哑了,这可就怪不了我了。」 说着,黑衣人伸出手就要拿开东陵落嘴上的黑色大麻布,佟昕怡一慌,连忙上前想抢过麻布。 黑衣人带着椅子一转,让佟昕怡扑了个空,还摔到在地,大声尖叫。 听到佟昕怡的尖叫声,被五花大绑的东陵落叫了两声,许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然后便静了下来。 佟昕怡爬起来,扭头看见了黑衣人眼中嘲讽的意味,她眼睛猩红,朝他吼起来:「凰殇昔呢!你把凰殇昔叫出来!是她让本宫来冷宫的,是她说本宫来了就把王爷放了的,让她给本妃滚出来!」 到底是被惹怒了,佟昕怡已然不记得东陵落还在场,也没有看到他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黑衣人冷冷地「嗤」了一声,「什么凰殇昔?凰殇昔是谁,我可没有受命于她,我的任务是刺杀启王,至于黎王……是要护我出宫的……」 佟昕怡一愣,睁大眼睛问:「你、你什么意思,不是凰殇昔?那她叫本妃过来是做什么?还是,你那话什么意思!」 黑衣人朝着佟昕怡一步一步走过去,佟昕怡似乎看到了他面巾下嘲讽的神色,她往后退去,脸色一点一点褪白。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是受命于黎王刺杀启王,刺杀不成功,黎王掩护我走,而黎王妃失踪,是黎王担心被发现,对黎王妃不利,率先护送出了宫……」 这句话任谁都听得出,这男人摆明了是想栽赃陷害!还有,他想杀了她…… 佟昕怡脸色一白,最后什么也不顾起身跑了起来,「凰殇昔!凰殇昔你个贱人!你给本妃出来,出来!」 黑衣人站着没动,冷笑道:「你跑不出去的,就算你跑出去也没用,你带来的那些人,我早就处置了。」 佟昕怡脸色白得更厉害了,脚步停住,一脸的恐惧,眼底全是惊恐。 这一刻,佟昕怡反而平静了下来,将所有的事情联繫在了一起。 在皇宫御花园,那贱人明明可以杀了她,但却没有动手,告诉了她王爷被抓的事情。 让她到冷宫,如果她不是主谋,那她怎么可能知道王爷会在冷宫? 又怎么不出现? 件件相连的事情,无一不在告诉她,凰殇昔想要借刺客名义,将她杀了! 佟昕怡露出狂笑,「是不是,是不是凰殇昔那贱人?这么有心机,针对本妃的局,除了她,绝没有第二个人!」 黑衣人转身,朝着她而去,「无所谓,你要怎么想都无所谓,多了一个凰殇昔,还能给主子背黑锅,我是不会介意的。」 他走得很慢,满意地看着佟昕怡越来越害怕的神情,他十分享受这样的过程,他最喜欢看濒临死亡的东西,痛苦地垂死挣扎的表情了。 他背靠东陵落,朝佟昕怡慢慢踱步而去。 突然,东陵落勐地站了起来,反捆双手的麻绳不知何时松落,他两手拽着椅子朝黑衣人砸过去。 或许是情急所逼,他砸的速度太快,再加上黑衣人自以为捆得结实,东陵落又不会武,没有设防,而且后背是空荡,偷袭是最容易的! 一把椅子砸到黑衣人后背,整个椅子都被砸得散了,力道之大显而易见。 在刚攥起椅子的时候,东陵落凭听出的位置朝佟昕怡大叫了声,意思很显然是叫她快走。 佟昕怡也明显听出来了,她眼眸噙泪,「王爷,那你呢?你怎么办!」 东陵落没再理会,而是再次抓起未全散架的椅子再次砸下去。 他跑不了的,因为他腿上的麻绳没有解开。 黑衣人身形一晃,闪到了一边,东陵落砸了个空,还想再摔的时候,黑衣人一脚过去将他掀翻在地。 佟昕怡见此,眼中露出呆滞的神色,在看了一眼东陵落之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她现在只能去搬救兵,她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启王,太妃,你快来救救王爷,救救臣妾! 黑衣人没理会跑出去的佟昕怡,而是走向东陵落,再一脚踹了过去,眼中狰狞之色显露,一把掐住了东陵落的脖子。 「本来不想杀你的,好实行主子栽赃嫁祸的目的,但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实行另外一个计划,也不是不可以的!」 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东陵落抓住他的手,青筋暴露。 东陵落本就被堵住嘴,又被掐住脖子,唿吸更难进行,而且那男子练过武手上的力道比东陵落大了不止一倍。 很快东陵落挣扎的力气小了,近乎停住,就在他将要窒息昏迷的时候,冷宫响起了一道剧烈的声响,东陵落趁机双腿蹬过去,暂时脱困。 很快,侍卫军涌了进来,长矛对准黑衣人。 「对刺杀了本王,抓走本王的弟弟,如今还敢对本王的弟弟下杀手,你胆子倒是不少,说吧,你想怎么死?」 黑衣人面对如此多人,寡不敌众的他不见慌乱,笑声带着,嘲讽,「启王殿下大礼,恐怕我说享受不了了,我还不想死……」 佟昕怡跑出冷宫,向暗处召唤自己带来的侍卫,果然不见了踪影,她连忙往外奔去。 她可不会那么傻只身前去冷宫,凰殇昔可是会武功的,哪怕不会,她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这次若不是时间不够,她没有充足准备,又怎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她要加快速度,她要救王爷,她不能让王爷死! 这般想法一直在她脑海里迴荡着,可是就在冷宫大门的方向,她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一袭红衣立在那,双眸弯弯,眉眼精緻,朝她勾了勾唇。 「七王妃,本宫等你很久了……」 第三百零八章 七王妃,疯了 静善宫。 太妃正靠在贵妃椅上,垂着头打瞌睡,小指的指套在半空中微微拂动,可见,她并没有睡着。 王嬷嬷侍候在一旁,静静地站立,保持姿势许久未变,听到太妃微不可闻的一声嘆息,她才转过头来。 问:「太妃可是很烦恼?」 太妃睁开眼,还没说话,就先咳了起来:「咳咳咳……哀家咳咳……」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摇头道:「老了,不中用了,竟又加重哀家的病了,扶哀家起来。」 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太妃坐起来,背靠椅子。 王嬷嬷道:「太妃只是太过担心六王爷,毕竟昨夜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太妃本就抱恙在身,太医多次嘱咐要静养,如今一急,便如此了。」 「不用安慰哀家了,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知道。」太妃摆摆手,满脸沧桑,「落儿呢?落儿怎么样了?玖儿把落儿找回来了没?」 王嬷嬷轻声说:「暂时还没传回消息来,据说六王爷亲自带人去找了,你看六王爷……」 太妃点点头,变回了一副严肃的面容,「玖儿在边疆常年受伤,这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才能成长,这也算是歷练他能力的时候……咳咳!」 太妃并不知道东陵玖和东陵梵湮对手的事,只知他被刺客刺伤了。 王嬷嬷看了看太妃,没再说什么。 直到线人来报,六王爷已经找回七王爷,安置在太医院,刺客已经被当场拿下。 听到这么说,太妃心里的一块石头却没能放下来,问:「咳咳咳——落儿怎么了?伤着了?」 线人低下头:「六王爷赶去的时候,七王爷正被歹徒迫害,导致昏迷不醒,太医说王爷并没有什么大碍,太妃请放心!」 听线人这么说,太妃才稍稍放下心来,小指指套微动,咳嗽压了下去。 线人退下去,王嬷嬷替顺着背,边说:「六王爷有智有谋,进退有度,带着伤也救回了七王爷,太妃可以放心了,太妃身体不好,老奴觉得,太妃该放一放,让自己松松,好可以静养。」 太妃露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笑,「都让落儿受伤了,玖儿尚不能善任,这么多条人命,不把玖儿培养得更好,哀家实在不放心!」 太妃看向王嬷嬷,眯眼道:「阿王,跟随哀家多年,你还不清楚哀家的脾性?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哀家放权?你该知道,玖儿能力还不足……」 王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苦意,她苦笑:「老奴觉得不亲身歷练过是永远无法成长到太妃眼中的高度,您看皇上,哪里不是自己实践过来的? 您一直把六王爷庇护在您羽翼之下,他如何才知外面的危险,不亲自经歷,是永远也达不到的,老奴希望六王爷能真正成长,也希望太妃能保重身体, 在老奴眼中,您的身体胜过一切。」 太妃一愣,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她嘆了一声,「好、好、好,再过一些日子,边疆的事玖儿若能解决好,哀家就放权,放权,这么多年了,哀家也累了,是时候交给哀家的儿子了……」 听到太妃这么说,王嬷嬷一直绷着急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太妃,六王爷来了!」主殿外一道声线,将太妃的视线拉置主殿门口,东陵玖步履沉稳,剑眉沉静,绷着脸走进。 他连礼都没行,沉着脸直奔主题,「母妃,出事了。」 太妃刚刚摆起的慈祥脸色一扫而空,在王嬷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 东陵玖静静地盯着太妃脸上一道一道岁月的痕迹,许久之后,他低沉的声线才响起,「秦将军被杀,六千人被俘虏,军心涣散。」 太妃脸色大变,一个不稳跌回贵妃椅上,昏了过去。 静善宫乱了。 太医院也乱了。 次日,未时初。 净色的床幔里,太妃悠悠转醒,扶着额头撑着坐了起来,守在床边的王嬷嬷见到了,立马唤道:「王爷,你快过来,太妃醒了。」 不出几分钟,东陵玖就带着进来。 太妃从不喜欢她睡着的时候有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这次情况特殊,心腹王嬷嬷只能留下来。 太医给太妃把脉后,再次嘱咐要静心,要静养,随后让人跟着回御药房拿药。 太妃没理会太医说的,脑子里一直都是昏倒之前东陵玖说的话,她一把将站在床边的东陵玖拽了过来。 面容有些许扭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咳,咳咳——」 东陵玖满脸的担忧,低声道:「母妃您别激动,这事儿臣会处理好的,您听太医的话,好好在静善宫安心静养。」 太妃紧紧抓住东陵玖的手,小指指套都搁得东陵玖的手流血了,「哀家让你说,你便说!」 看着这样的太妃,东陵玖到底不敢再说别的,如实交代了一番。 「好好好,好一个东陵梵湮!哀家真是小看他了!哈哈哈——」太妃松开东陵玖,大声地笑了起来。 王嬷嬷和东陵玖看在眼里,都免不住在担心,毕竟太妃的身体容不得她这般放纵自己的情绪。 太妃肆意的笑逐渐凝成了冷笑,她冷嗤道:「玖儿,收拾收拾,明日启程回边疆,哀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东陵梵湮得逞,那剩余的几万兵马,哪怕是尸体哀家也不会给他!」 东陵梵湮那贱人的儿子,手段下流无耻!妄想吞併哀家的人?就是让他们都死了哀家也不会便宜他们! 太妃早在前段时间就找时机,凰殇昔适合朝堂,她吩咐她这一派的人尽全力把凰殇昔给拉上来,可是东陵梵湮却不准! 多手准备将她的攻势全都打压下去了,很显然,他不会同意让凰殇昔进入朝廷的,他如今更是明里告诉她,不准打凰殇昔的主意! 东陵梵湮,你真是好样了!是你逼哀家的,哀家就让你那下贱的母亲看看,你的儿子如何庇护一个害死你的人! 东陵玖一听,袖下的大掌紧紧地握住了,隐约能看见手背浮现的青筋。 逼他会边疆,是东陵梵湮的目的,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回去了,东陵梵湮就绝不会让他再回来。 那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才和凰殇昔关系缓和了先,才慢慢夺得她的信任,才开始第一步,让他半途而废,他怎么捨得…… 怎么捨得她…… 他低头片刻后,勐地抬起脸,眼底是坚定,「母妃,儿臣还不能走,儿臣有伤在身,母妃又抱恙,七弟不是东陵梵湮的对手儿臣若现在离开, 东陵梵湮若趁这个时候动手,那谁来照顾母妃?谁来对付东陵梵湮?」 太妃露出一记冷笑,「呵……东陵梵湮暂时还不会对哀家动手,暂时还不到时机,他就是想,也动不了哀家。」 「母妃……」 太妃冷笑,严肃之意均显,「不过是一点小伤,你还奔波不起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东陵玖眉头皱起,握紧的大掌松开,他轻松说:「母妃,昨日儿臣和东陵梵湮动过手,儿臣受了内伤,一个月之内,不宜再动用内力。」 太妃一惊,看向东陵玖,听他这么说的这才发现她的皇儿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她目露担忧,「可有看太医?」 东陵玖摇了摇头,「儿臣并无大碍,只是伤得较严重不能奔波,而且东陵梵湮也受伤了,儿臣想趁这段时间好好部署边疆的事情。」 太妃沉默了,半响,她问:「好好的,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东陵玖脸色微变,转瞬即逝,太妃身体不适,没有及时发现,他淡淡道:「那日儿臣正和皇后闲谈,想多帮帮她一下好让她能多信任儿臣, 儿臣想用信任下手,信任多了,自然而然就会转化为依赖,那么儿臣还对她下手就容易多了,可是碰巧那时东陵梵湮来了凤鸾宫,让他撞见了这一幕,便和儿臣对上了。」 太妃点头,而后又问:「你和皇后谈着什么?」 东陵玖一僵,随即故作轻松道:「不无其他,无非就是问问儿臣如何才能稳赚胜券罢了。」 太妃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沉着声又扯回原先的话题:「边疆的事你要如何做?」 闻言,东陵玖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太妃这是同意让他留在这。 他吐出一口气,缓缓道:「这得看母妃了,派一个人去先稳住军心,最好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将,儿臣会趁东陵梵湮受伤,好好部署,让他也受一次重创!」 太妃听后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她自然也希望东陵玖能留在这里,帮她的同时捕抓凰殇昔的心。 若是能把凰殇昔收为己用,对付东陵梵湮,应该会容易不少。 见太妃颔首,东陵玖悬在心里的一颗石头松了下来,只要能留在这里就好,现在只能走一天算一天,他要赶在东陵梵湮之前…… 他要凰殇昔属于他! 「太妃娘娘,宫外传来了一件事……」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如今又走了回来。 看见王嬷嬷脸色不太好,太妃就猜到不会是好事,她板起一张脸,平时虚伪的假笑也露不出来了。 「什么事?」 王嬷嬷脸色难看,看了一眼东陵玖,又看了看太妃,许久才道:「七王妃,疯了!」 第三百零九章 东陵落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据说七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传得满京城都是,皇宫自然也不会例外,皇宫个个角落都议论纷纷。 七王妃失踪一夜,今日一早京城老百姓在城门前等待守城侍卫开城门。 本来这个时辰城门早就该打开了,可是侍卫却迟迟不来开门,百姓骚乱起来了。 突然,一个百姓惊讶地叫了一声,说看城头上。 所有老百姓都闻讯看上去,见一名昏迷的女子全身赤衤果,双手双脚被绑住,嘴上不知被堵着什么,绑着吊在城头上。 下方一阵轰动,因为最要命的是,她吊得并不高,那一丝不挂的身体让下方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当那女子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没有任何遮掩的身躯,她脸色苍白,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她疯狂地叫喊,扭动身躯。 奈何嘴被堵住,百姓只听到绝望的「唔唔」的声音,根本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而那扭动的身体,她双手被绑吊起来,脚踝处也捆着粗粗的麻绳,身体扭动起来看上去特像一条蚯蚓! 一个百姓忽然说:「咦,那不是黎王殿下的王妃吗?你们看看,长得像不像!」 一听好似被人认出来,那「唔唔」声叫得更加癫狂了。 「唔……唔唔唔——」女子拼命摇头,拼命地吐着嘴里的东西,眼泪哗啦啦地掉。 下方百姓讨论的声音都落到了女子的耳内,她急了,想说话,可是只有那让人听不懂的模煳声。 一名百姓嘆息,不知这位女子到底惹了谁,被人脱光衣服绑在城头被人观赏,居然还堵住人家的嘴不让说话。 如果是点哑穴,知道自己说不出或许还不会拼命地叫喊要说话保持下理智。 可是她明明能说话,却硬是被人堵住了嘴,让说也说不得,显然是想折磨她。 「唔唔——」嘶哑的声音充满绝望,女子睁大眼睛,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下方的百姓没良心的讨论声并没有停止,目光嘲笑地看着女子。 「唔唔唔……呜呜呜……」 女子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女子不做声了,也不挣扎了,双目呆滞。 闻讯赶来的官兵将女子放了下来,想帮她解开绳索,拿开嘴里堵着的东西,女子居然不让了。 官兵无奈,只好将她架着送了回去,送进了七王府,人们终于确认,她真的是七王妃! 大夫在王府进进出出,但每个大夫离开的时候,都是摇着头走的。 所有大夫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七王妃——患了失心疯! 失心疯,是不治之症,琐玥也正是患了这种病才会如此疯疯癫癫。 这件事像炸开了锅,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佟昕怡娘家大门紧闭,尚书大人足不出门。 七王府也紧闭大门,侍卫加重了几成。 静善宫内得到消息的太妃再次病倒卧床,就连东陵玖也是皱眉久久不能松开。 皇家丑闻!尚书府七王府和太妃,甚至侯府都颜面尽失! 太妃一派多次在朝堂上让东陵梵湮派人彻查此事,东陵梵湮的态度是勾了勾唇,让他们自己解决,而后直接走人! 太妃一派听他这么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东陵梵湮是什么意思,但是按太妃的意思,就是要揪出下手的人! 于是太妃一派就吩咐刑部和收下官部,哪怕是翻过整个京城,都要把下手的人翻出来! 但是,丞相和他手下的弟子显然不同意,第一,他是东陵梵湮一派,第二,这么做损害了他的利益,他自然是不肯的。 于是针锋相对的局面升级成了水火不容! 当凰殇昔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挑了挑眉,红唇一抿,再没别的反应。 妽岚已经回来,和茗碎同时侍候在凰殇昔身边两人都沉默不语。 凰殇昔手肘放在桌面,一手撑着脸,歪着头想着什么,半响,她将目光放好了茗碎身上。 「前几日琐玥为何会突然跑出去?你又跑到哪去了?」 茗碎抬眸看了一眼凰殇昔,随即低下头:「娘娘,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跑出去了,奴婢发现姐姐不见了的时候,不敢对您说,就自己偷偷跑出去想找回姐姐…… 奴婢想在娘娘发现之前找回姐姐的,可是没想到……娘娘,奴婢知错了!」 茗碎跪了下来,双膝撞击地面的声音十分响亮,让一片的妽岚听了,也忍不住醋了蹙眉。 凰殇昔没让她起身,盯着她许久,才问,声线有些严肃:「琐玥已经自己跑出去过一次,你答应本宫不会再有下次,那么这次呢?你那时干什么去了?」 说到这,她倒是想起了琐玥,她相信琐玥会没事的,因为她看出了风赧对琐玥的在意程度。 但是当时琐玥伤得确实太重了,她担心就是风赧再在意,也不能掌控生死,于是她偷偷过去看过,听人说琐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才松了口气。 无论怎样,琐玥无事便好,而敢伤害琐玥的佟昕怡,她也不会手软,本就还不想对付佟昕怡,但是那女人逼她,下这一步棋,完全是其咎由自取! 而现在琐玥待在风赧那,她比较放心,毕竟,她这里才是不安全的,人人都抱着将她置于死地的想法,让琐玥那种状态继续留着,才是让她担心。 听凰殇昔那么说,茗碎眼圈哄了,肩膀一耸一耸,「那时姐姐说饿了,奴婢就跑去膳房那些糕点给她,谁知奴婢回去的时候,姐姐已经不见了……娘娘,奴婢知错了!」 凰殇昔沉默地盯着她,眼底是让人看不懂的情愫,好看的凤眸眯了眯,又问。 「那你是立刻去找了?去了什么地方?」 茗碎咬着唇点头,眼里水雾氤氲,「是,奴婢立刻去找了,至于去了什么地方,有些多,奴婢记不大清了。」 「记得多少说多少。」凰殇昔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 茗碎眼珠朝上,嘴唇嗡动,似是在认真思考,「奴婢去过大理殿,太医院还有御书房。」 凰殇昔偏头看她,茗碎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她对视。 红唇一张,问:「没了?」 茗碎皱眉认真想了下,摇了摇头,「奴婢只记得这个了,其他的没印象了。」 凰殇昔闻言,点点头,随后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手帕并不干净,沾了些泥巴,貌似之前有碰过水,泥巴散开成一大片。 清淡的目光转向茗碎,「这条手帕,可是你的?」 茗碎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是的,奴婢想起来了,奴婢还去过御花园,手帕应该是在那里掉的,奴婢还以为不见了呢。」 凰殇昔将手帕递给了她,没再问别的,就让她出去准备吃的。 茗碎领命,将手帕待会怀里,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凰殇昔一直盯着茗碎,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离开房间,凰殇昔才淡淡地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娘娘,有什么问题吗?」妽岚她指的是茗碎。 妽岚一直在观察她,凰殇昔适才一直盯着茗碎,自然没逃过妽岚的双眼,见茗碎走了,才问。 凰殇昔抬眸瞟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没什么,六王爷呢?伤势如何了?」 「王爷并没有大碍,娘娘放心。」知道凰殇昔不想多说,妽岚也没多问,不卑不亢地回。 凰殇昔点头,又问:「那么对于七王妃的事,六王爷和黎王是什么反应?」 「……」妽岚沉默了片刻,看着凰殇昔漫不经心的模样,她决定说出来。 东陵玖将她送给了凰殇昔,那么她就是为凰殇昔效力的,若是不伤害王爷,那知道什么,就该说什么。 「六王爷那边奴婢没有受到王爷有任何动静,至于七王爷,从昏迷中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回黎王府,至今都没有再出府。」 凰殇昔玉眉一挑,唇角噙起一抹冷笑,东陵落到底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她看得出他对佟昕怡不是爱,而是一种出于丈夫对妻子之间的信任和维护。 有这么个丈夫,佟昕怡到底是嫁对了人,可惜了,是她自己做的孽。 似乎想起了什么,凰殇昔又问:「那么白贵妃身边的两个宫女,王爷打算怎么处置的?」 妽岚沉吟片刻,如实答道:「王爷最近应该腾不出时间处理那两名宫女,边疆的事情,稍有棘手。」 「边疆又起什么乱了?」 妽岚默了许久才回答,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该不该和她说。 「有敌军偷袭,杀了王爷在那边军里的将军,此时军心涣散,王爷要赶紧想对策,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七王妃的事,他似乎都不怎么想理会……」 凰殇昔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很快又收了回去。 边疆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一直以为东陵梵湮偷袭成功东陵玖军,就会收手,哪知他们俩现在还在针对着? 东陵玖若是当真为了边疆的是忙活儿着,那么应该就暂时不会处理那两名宫女,那么现在,她就得将白贵妃的事放一放,想另外的事了…… 好似,她没记错一些事的话,现在应该就要去看看梅妃的宫殿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不喝敬酒,只能给罚酒 入夜,月缺一半,皇宫显得较为晦暗。 冷宫,在这寂寥的夜色中逐渐隐埋,显得更为冷清。 冷宫旁的枯井,站着一个人影,月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又显得淡淡的,看得不真实,人影,也显得并不真实。 今日九月初七,十多年前,是先帝和先祖各自其中一名嫔妃丧命的日子。 先帝的那名嫔妃,被移入皇陵。 而先祖那名,碍于先帝,不得被移入皇陵与先祖同葬,只能屈身于此荒凉的冷宫枯井。 如今,正是两名嫔妃的死忌,两名嫔妃的孩子都去陪陪自己的母妃。 冷宫旁是东陵无锦,而去皇陵的,是东陵梵湮。 东陵无锦独自一人,禀退了所有暗卫,今天,他不想任何人来扰了他母妃清静,今晚,由他来陪母妃,足矣。 站了许久,东陵无锦坐了下来,拿起酒杯自斟自饮。 夜风微凉,他显得寂寞惆怅。 曾几何时,东陵无锦也会有如此神色? 但同样寂寞惆怅的,又何止是他,皇陵那边的东陵梵湮,亦是如此。 轻风忽然变了味道,东陵无锦斟酒的手一顿,慢慢抬起眸,眼底凝结成冰,「识相的话,自己滚,别逼本王动手。」 若敢扰他母妃清静,绝不饶命! 风吹动树叶,唦唦地响,那浓郁的杀意吹而不走,东陵无锦脸色阴沉,站起了身。 「既然不喝敬酒,本王只能给你们罚酒了……」 夜色朦胧,微风拂过,凰殇昔的裙摆在夜风中摇曳。 妽岚跟着凰殇昔斜后方,一手撑伞,一手拿着烛台,替她照路。 夜里的皇宫是最难认路的,尤其是对于凰殇昔这种完全没有方向感的人,若没有人带路,凭她自己,若不跳上屋檐,她保准是走不出这迷宫一般的地方。 她目不斜视,淡淡地问:「妽岚,还有多久才到梅妃的寝宫。」 妽岚也目视前方,「若奴婢没记错路的话,娘娘从凤鸾宫到这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时间,那么大抵还有两刻钟才到。」 她用的是大抵,按照时间来推算,根本不是看周围的建筑,显然,在晚上妽岚也不怎么认识路,这个,凰殇昔之前就有所清楚的。 点点头,凰殇昔没有多问,而是跟着妽岚给的指示去走。 两刻钟后,主僕二人终于到达了梅妃的寝宫。 看着昔日繁华似锦的宫殿如今落魄荒凉至此,凰殇昔瞟了一眼宫匾,什么也没说,只抿了抿唇便带着妽岚走进去。 跨过门槛在这寝宫最高的地方,就进入了主殿。 里面的境况比外面看上去稍显潦倒,桌椅什么的虽还算摆放整齐,却早已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凰殇昔顺着桌椅一张张走过去,淡然的目光只从上面一扫而过,没有多少停留。 妽岚也在凰殇昔目光掠过的地方再多看一遍,以免有什么遗漏之处。 整个主厅所有的东西,包括桌子底下和桌脚地下,她都检查得仔仔细细,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凰殇昔停了下来,一对玉眉紧蹙。 哪里呢,她是不是忽视什么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凰殇昔决定和妽岚分头行动,将整个寝宫一处不漏地翻查到底。 大约半个时辰,凰殇昔停住一间相对之前那些更大布置得更多,不难看出若是梅妃未逝世,这里当时整个寝宫最繁华的。 而能住这里的,也只有梅妃了。 凰殇昔伸手沿着台柜过去,指尖在台柜被铺上的灰尘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片刻后,她停了下来,凛冽的视线在寝室内扫视,同时亦在思考着什么。 曲儿? 去了城门与人接头,而后便来了梅妃的寝宫。 她来这是要做什么?与人接头又聊了什么呢? 依贵妃啊依贵妃……你又想做什么呢? 她能感觉到,依贵妃要做的事情,绝对与她有关,而且,还关系到她未来。 她们两个,到底是见面就脸红的,就算依贵妃不出手,凰殇昔也会找时机去对付她的,而现下很显然,依贵妃已经为出手做着准备。 她要是不想输得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就要找到依贵妃天网的疏漏之处,利用那个破洞,将其支大,才能躲过依贵妃设下的阴谋诡计。 能处在贵妃一位不动多年,除了丞相在后支持,她依贵妃本身也是不容小觑的,不然丞相又那么多女儿,也不会千挑万挑,挑中依贵妃了。 依贵妃,必有过人之处! 凰殇昔将目光落到宽大的床榻上,定定地注视几秒,她迈步走了过去。 按照小说发展,一般情况下都喜欢把东西藏在床榻上。 这般想着,凰殇昔已经来到了床榻上,整个人翻了上去,双手在带着些许灰尘的被褥上摸索着。 摸了满天,她也摸不错所以然来,干脆坐下,双腿摆在床外,想晃起来,双腿一晃,脚跟就撞到了床板,发出了轻微「咔嚓」的声音。 凰殇昔一怔,坐直后蹙着眉抬脚又用脚跟撞了撞床板,听到的是正常的「砰砰」的声音。 抿起的红唇忽然角边勾起,她一连用脚跟轻轻撞床板多次,都是发出「砰砰」的声音。 凰殇昔起身,面对床榻,眼中暗含笑意,抬起脚,用脚尖从床脚开始,每个地方都不漏地请碰。 她勾着唇踢得很仔细,已经快踢了一半,在她下脚踢另外一个地方,刚刚碰到,就听到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轻响。 凰殇昔的笑意更浓了。 是暗格。 再次踢了,力道比先前稍微重了些,那「咔嚓」的声音显得更为清晰了。 凰殇昔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半蹲下,伸手在发出声音按了按,然后按在那。 突然五指扣住了什么,勐地一抽,看清楚她的手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多出了一个盒子。 凰殇昔只淡淡瞟了一眼,便手法迅速地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盒子内装的只是一本小本子,旁边还躺有一只毛笔。 凰殇昔抿了抿唇,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翻开看,一页一页地翻,凰殇昔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看到最后一张写有字的纸,凰殇昔脸上露出了嘲讽的冷笑,将书扔回盒子里,眉间讽刺意味更重。 小本子写的是:八月初九,本宫近日咳嗽,太医过来会诊,诊不出所以然,说应该是本宫肋骨伤到了肺才会这般。 十一,咳嗽咳得更严重了,本宫不敢出门,但是祭天一事迫在眉睫,本宫找太医要来了暂时止咳的药,随皇上去祭天。 十三,本宫终于跟上了皇上去祭天了,本宫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可是为什么,皇后竟然也会一起?为什么?她的身份地位,有何能耐能去祭天? 十九,本宫的咳嗽明明压住了,可是为什么本宫吃东西的时候吐血了?为什么?本宫不敢找太医,不敢。 二十,本宫一直以为本宫咳嗽咳血是因为本宫伤了肋骨,但是今天早上本宫经过皇后的寝宫,透过门缝看见了皇后的脸变得很恐怖很噁心,为什么晚上再见她时,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是不是她,对本宫下毒,想让本宫咳嗽咳血咳到致命? 这女人……这女人,好狠的心! 二十七,不行了,本宫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本宫已经咳得几乎没了力气了…… 二十八,本宫绝不会放过凰殇昔的。 最后的时间停在了八月二十八,这个时间再过两日,就是李将军上朝,凰殇昔也被唤道朝上的时间。 后来,东陵梵湮就昭告天下梅妃病逝,这个时间和八月二十八只差了三天。 凰殇昔唇角冷意显而易见,这个小本子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 无非就是想通过梅妃的死,来重续当日李将军上朝说她是妖女的事情。 虽然这个小本子记录的是梅妃生前的几日的事情,但是却在暗地里透露着一些消息,那便是凰殇昔似乎不是正常人,反而更像能使用妖术的女子! 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要用这骗过去那些人,是轻而易举的,倘若不是梅妃的死就是凰殇昔做的,她也会觉得这小本子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借这一本子,确实有说服力,而且梅妃已死,死无对证,这是依贵妃看中的,最让人百口不能辩! 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借当日李承天「妖女」这一把刀,来杀她呢? 但是,想坑她凰殇昔,可不是那么容易了,是她了结了梅妃,梅妃早在神庙死去,梅妃根本就活不到二十八号! 依贵妃这是打定了她不会说出梅妃真实死因而营造这个局,而李将军落狱此时早被判刑。 但哪怕李将军在,只要能让她凰殇昔死,李承天是绝对愿意的,梅妃病逝便病逝,能让她死,什么都也无所谓。 依贵妃是让她不跳也得跳下去! 果然是高招。 但她凰殇昔也不是吃素的,要落实她妖女之名,也不是容易的事! 凰殇昔冷冷的勾唇,将小本子放回原位,拿起暗盒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不知怎么凰殇昔脚步微微一滞,将迈开的步伐收了回来,敛眉默了几秒,她再次举步走了出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所谓美人计 月黑风高,往日灯火阑珊的皇宫在初七这一晚灭了多盏油灯,整个皇宫莫名让人感到寂寥悲哀。 凄冷的皇陵凄冷的人,一众侍卫打着火把守在皇陵入口。 此时,没有一个人敢破坏这悲寂的氛围,最为浓郁的,是在皇陵中,东陵梵湮一个人处在的皇陵。 有一星火,由远及近,带出了几个人影,他们向皇陵走来,被侍卫挡在了门外。 为首的是名中年女人,她看了眼用长矛挡在她身前的侍卫,嘴角一勾,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身后两名宫女打扮的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伸去挡人的侍卫,中年女人朝侍卫笑了笑,道。 「辛苦了,这是太妃娘娘赏你们的,拿回去吧,太妃娘娘如今抱恙在身,不能亲自前来,就吩咐老奴来替贤德太后上三炷香,各位侍卫还请放行,让太妃娘女的心意到达。」 挡门的侍卫纹丝不动,该挡的挡着,该站的站着,对中年女人的话充耳不闻。 中年女人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而后伸手推那把长矛,就想要进入皇陵。 侍卫的长矛稳稳地挡着,看都不看中年女人一眼,眼睛高高望着远处,呈公式化规规矩矩地答。 「嬷嬷请回,陛下吩咐,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入皇陵。」 中年女人依旧笑着,结果身后宫女的篮子,推到说话那侍卫身上,学着年轻时的姿态,自以为娇媚道:「大人,你就让让行吧,老奴好歹是太妃娘娘的人,太妃娘娘要进,你也敢拦吗?」 中年女人说完,还自我良好地嘟了嘟嘴,眨了下眼睛。 「敢,陛下吩咐,不管是谁,都不准入皇陵,哪怕是太妃娘娘,属下也敢拦,属下只听陛下的话。」 侍卫嘴角一抽,退了一步,摆脱中年女人那风骚劲,虽然中年女人实际年纪都上三十了,但是风韵犹存,姿态还算良好,可是侍卫只感到一阵恶寒…… 这位侍卫内心的独白是:这他娘的老女人恶不噁心?你多大年纪了?你不噁心我都噁心了,你能不能给本大爷滚? 听他这么说,中年女人敛起了笑容,她知道,「美人计」已经行不通了。 她身后两名宫女扯了扯中年女人的衣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中年女人回头瞥了她们一眼,冷嗤地收回视线,老娘这个老姜出手都搞不定他,你们这俩黄毛丫头还能比老娘这个老姜辣? 见计谋行不通了中年女人也不再摆弄风骚,板起一张脸说:「你不让老奴进去,你信不信老奴回去禀报太妃娘娘,让太妃娘娘治你的罪!」 侍卫很不客气地甩了她一脸白眼,「属下只听陛下的吩咐,你要禀告就禀告吧,哪怕是太妃娘娘要剁了属下,属下也不会让开的,你就回去禀报太妃娘娘吧,不过要剁了属下,也得等陛下出来先,不然陛下会治属下擅自离职之罪。」 「你……」中年女人被气的不轻,「好你个小子,你以为老奴不敢吗?老奴这就回去告诉太妃娘娘,你就等着被剁成肉酱吧!」 说完,中年女人带着两名宫女愤愤离去。 听着他俩对话的其他侍卫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 那侍卫一脸的无语,道:「你们是没看到她靠过来时的骚样,要是被噁心的人换作你们,保不准你们早忍不住一拳过去了……」 众侍卫嘴角直抽。 夜中皇宫的另一边,凰殇昔正带着妽岚从梅妃的寝宫出去。 凰殇昔在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主殿大门的门槛较高,妽岚野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就踢到了门槛。 站立不稳的她下意识收腿晃起双臂,好不容易却把放好的小本子给甩了出去。 妽岚见了,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 凰殇昔走过去,将小本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便交给妽岚保管,她的意思,同时是想让东陵玖也看到。 妽岚很识趣地不问一字,将小本子收进怀里。 远处一棵树上的树叶悄悄响动,没带走任何人一分一毫的注意。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朝妽岚问了一句:「妽岚,还记得回去的路不?」 妽岚抬头看了眼外面黑蒙蒙一片,怔了片刻,才道:「奴婢大概记得。」 「大概,是几成把握?」 「三成。」 「……」凰殇昔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算了吧,三成已经是高的了,换作成她,呵呵,不好意思,一成也没有。 其实这还真怪不了妽岚,夜里皇宫的路本就难认,再加上梅妃逝世寝宫荒置,这一带地方基本就没有灯火的照耀,只有妽岚和凰殇昔手中各自带的油灯。 连周围建筑物都不清楚,那么对于她们这种极少出宫的人,走这么大的皇宫,不认识了还真是没什么奇怪的。 妽岚带着凰殇昔凭来时的印象走着会凤鸾宫的路。 兜兜转转几番之后,妽岚一转身向和凰殇昔说差不多到了,回过身才发生,她身后已经没了凰殇昔的踪影。 她愣在了原地,四周不时响起鸟儿的鸣叫声,以及古怪的叫声,一断一续,显得格外渗人。 妽岚看着深寂无人的四周,一声突然惊起的嘶鸣声吓得她倒在地上,油灯被打翻,火种熄灭,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妽岚素来淡漠的脸上出现了几丝慌乱。 不知是否是幻听,她听到周围的令人心惊胆寒的声音更多更响了,小脸褪成白色。 到底是个女子,不论多冷漠,对黑暗的恐惧还是留下的。 一个轻轻浅浅的脚步声逐渐向她逼近,四下无人无光的地方,这个脚步声显得异常惊悚,妽岚好似听到了,脸色变成惨白。 脚步声离她更近了,妽岚心中害怕一度增加,就在脚步声距她不足一米,她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恐惧,尖叫出声。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让她所有的尖叫吞入腹中,没入黑暗…… 而同样只身陷入黑暗中的凰殇昔,打着一盏油灯,在迷迷煳煳地走着。 她记得,妽岚好像左拐右拐,拐的速度太快了,而她又想着梅妃寝宫和依贵妃的事情,太过投入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妽岚的身影了。 她试过叫几声,可是没人回应,那么只有妽岚走得太远的可能了。 想到这,凰殇昔嘆了口气,诶,都怪她想得太投入了,她应该回到宫里再想的。 妽岚一个女子,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到底还是担心她会出什么危险。 思及此,凰殇昔抬头,纵身一跃,丹田提起,在某处屋顶上落脚。 低头往底下看,奈何梅妃寝宫这四周已经不住人了,周围大多的宫殿都没有人,自然也没有掌灯。 而现下月色不强,她没法看清地下的路,嘆了一声,凰殇昔干脆坐下来了。 真是想去握草,宫女都看不住以后还怎么活?怎么说也算半个自己人,她总不能丢下妽岚不管吧? 凰殇昔揉了揉额头,就站起身寻找妽岚,当然,她不认识路,所以她是只有撞的份上,只能靠运气了。 在一座座宫殿顶上起起落落,她一边皱眉寻找,一边用心记着路,下次再跳屋顶的时候,起码也能记着屋顶的路是吧? 她走了许久,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看着黑漆漆的地面,又跃到另一处宫殿,凰殇昔在扭头的瞬间,余光瞄到另一个地方,正有反光映过来。 又一道反过射来,脚步不禁一滞,凰殇昔睁大眼睛看过去,果然见到正有几个人影在半空中跳来跳去。 一个人影手中拿着大刀,还有几个拿着长剑,与对面那赤手空拳的人交手。 大刀挥地麻利,长剑幻影不断,赤手空拳的那人面对手持武器的几人,竟不处下风。 凰殇昔微微吃惊,不由得稳住身形,好奇地歪脖子看他们怎么打。 「要与本王打,本王奉陪到底,但,都给本王离开那地方!」声调阴沉。 赤手空拳之人一抚广袖,颇有轻蔑不屑之意,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和逼人的气势。 本王?凰殇昔玉眉一挑,看样子是刺客找上门来了,和一个王爷在对手。 嗯……本宫想想,是哪个王爷呢? 据说龙鳞仅剩三位王爷,一位是东陵玖,一位是东陵落,还有就是东陵诺佑了。 东陵玖刚刚负伤,单挑四五个人,似乎并不能不处下风还稳占上风,不是他。 东陵落不会武功,也不会是他。 至于东陵诺佑,那小傢伙哪有前面那人那个气势,还没有那身高,也不是那小傢伙。 那么就只剩下…… 大块的云朵飘开,微弱的月光照在了某个人的脸上,那张俊眉的脸让凰殇昔微微勾起了红唇。 果然没猜错,除了龙鳞那三位王爷,就只剩下尊贵的亲王——质亲王东陵无锦! 拿大刀那个黑衣人阴森森地笑了两声,道:「那可不行,谁知道质王会不会玩什么玩意,而且,我们今日来,是为去你性命而来的,怎会放弃今日的机会!」 东陵无锦一听,心知没有什么好谈的,从怀中抽出他的摺扇,冷声道:「既然如此,本王不欺负你们,一起上吧。」 几名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几名拿着长剑的纵身朝东陵无锦而去,手执大刀的则是留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手,顺便摸清东陵无锦出招的套路。 东陵无锦「唰」的一声,一把张开摺扇,掌心旋扇,摺扇呈弧形扫射而去,最后又旋转回到东陵无锦手中。 几个回合下来,几名黑衣人完全不是东陵无锦的对手,几人已经气喘吁吁,而东陵无锦仍是执着摺扇,身姿优雅贵气。 黑衣人与那大刀的人交换眼神,长剑黑衣人再次飞身而去,大刀也被用力扔过去。 东陵无锦冷笑,摺扇「啪」地合上,正要上前,接招,可是忽然余光扫到了什么,他脸色勐然一白…… 第三百一十二章 质王,本宫最近耳背 东陵无锦顾不得什么,飞快运功朝某个方向而去,几名黑衣人趁机加大出掌内力,在东陵无锦没有设防的后背一掌击过去! 「噗——」 一口鲜血喷出,血滴四溅! 东陵无锦身形不稳,往下栽去,那把飞扔过来的大刀在东陵无锦不稳往下栽落的时候,尖锐无情的刀锋划过他伸腰一侧! 东陵无锦再也支持不住,从半空中跌落,却仍要固执地抬起头,看着把大刀扔开,却用内力轰击枯井的黑衣人。 内力凝成的轰波在东陵无锦眼中毫不犹豫地飞快而去。 枯井……葬着她母妃的枯井…… 东陵无锦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母妃……母妃……儿臣…… 「轰——」一声巨响,漫天尘埃,不知是谁的泪光,在谁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啧啧啧,如此背后之举,本宫不出手你们还真以为有多光明磊落不成?」 听到这个熟悉又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东陵无锦勐地睁开了眼,视线落在满天灰尘之上,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 那身影忽然一闪,消失不见,东陵无锦还没察觉灰尘之后那人的去向,骤然觉得往下坠落的身体似乎停止了。 他失神片刻,往下一看,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凰殇昔背着东陵无锦轻声落地,落在了枯井的边沿上,将东陵无锦放下来馋扶着一条手臂,她勾着唇抬起脸,漂亮的凤眸定定地盯着那名向枯井出手的人。 许久,她才笑道:「本宫认真看了你一分钟,断定了你是一个小人,所以可怜的小人,本宫要对你动手了。」 那人一怔,回神之后皱起眉,严肃道:「识趣的话还是走开吧,我们要杀的人不是你,不要因为一时的仗义,而惹祸上身了。」 他明白,凰殇昔能当住他的一击,足以证明这个并不简单,与其得罪她,让她与质王练手,倒不如快点解决质王。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点点头说:「对哦,杀的又不是本宫,本宫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呢?」 东陵无锦瞪了她一眼,没良心的小女人! 「那么如果本宫现在把他交给你,你是不是就不计前嫌,放本宫走?」凰殇昔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副看似哀求求放过的表情。 质王殿下再次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胆小怕事的小女人! 大刀黑衣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若不再管此事,我们便不会追究。」 「这样啊……」凰殇昔装过身面对东陵无锦,一双玉眉似蹙非蹙,好似有些纠结,最后,他下定决心地不舍地看了看东陵无锦,嘆了一声。 「这样的话……你们还是继续追究吧!」 话音还在持续,东陵无锦身前的凰殇昔遽然不见了人影,不知几时闪到了大刀黑衣人的身边,一手扣住了他脉门,一手扣住他脖子,身形晃了晃,她扣了大刀黑衣人回到枯井边。 大刀黑衣人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人给抓了当人质,别说大刀黑衣人了,就先凰殇昔身边的东陵无锦也是没反应过来。 当眼前扫过了两道风,他才回神的。 凰殇昔紧了紧扣住大刀黑衣人的脖子的手,睨了睨那边几个长剑黑衣人,语气夹带几分讥诮之意。 「不想本宫拧断他脖子,趁现在后退几步。」 长剑黑衣人对视一眼,后退了几步。 凰殇昔敛眉瞥向东陵无锦,含笑道:「皇叔,有劳你替侄媳点一下穴咯!」 东陵无锦看着她,下意识听她号令去点住大刀黑衣人的穴位。 凰殇昔见此,转过了脸,可东陵无锦还在凝着她的侧脸,方才,他以为这丫头真要扔下他不管的,毕竟对方都是高手,她恐怕难以以一敌众。 他也做好了对他们同归于尽的准备,怎知,这小女人是为了蛊惑敌人,擒贼擒王…… 心中,忽然有了几分悸动。 凰殇昔扣着大刀黑衣人的脖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后,随即毫不留情地嘲讽:「你说你说,你说让本宫说你什么好?」 大刀黑衣人瞪她,干脆你什么也别说! 她长长的一指戳了戳他脑袋,讥笑:「本宫都自称本宫了,你也知道你要杀的人是什么身份,你说本宫这么明显的破绽给你了你都不要,本宫也真是醉了。 你认为一个刚刚挡了一击的人,还是你要杀的人的侄媳,你说有能力帮自己皇叔的本宫会扔下皇叔被人杀了不管还是留下帮他?你这猪脑袋竟然还信本宫会不理会自己皇叔的生死?你真是没救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东陵无锦一脸的无语,她真的不是在故意打击人的意思吗? 梵湮,你娶的什么皇后? 大刀黑衣人被凰殇昔说的憋得脸色都成猪肝色了,却也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干瞪着她。 一声充满讥讽不屑的冷笑响起,凤眸阴冷,凰殇昔唇角噙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启开红唇,一字一句道。 「本宫的皇叔,你敢伤了,你想本宫会如何对付你?」 东陵无锦视线停在她身上,因她这一句话久久不转。 皇叔……她承认他是她皇叔她……在乎他?除了梵湮,他似乎没有再被其他人在乎过了。 他仿若明白了,为什么梵湮,会对她动了真心,心动,其实只需一瞬间,一个眼神,一句话。 凰殇昔话音一落,她便一手攥住大刀黑衣人的前襟,往自己一扯,大腿膝盖往上一顶!狠狠一顶! 那大刀黑衣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被点住穴,他又不能捂住下胯,疼痛不已,眼珠子都要几步瞪出来了。 东陵无锦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合拢双腿,挡住下胯。 乖乖……这小女人怎么这么狠? 最重要的是,凰殇昔居然还若无其事地笑着问:「疼吗?」 疼得老子话都说不出了!大刀黑衣人目呲尽裂,咿呀咧嘴的,好不狰狞! 凰殇昔笑笑,抬起另一条腿,几名长剑黑衣人趁机举剑刺过来,凰殇昔微微眯了眯眼,闪身过去。 来到速度最快的黑衣人面前,摆出拱桥躲过一剑,后背又在摆出的瞬间倒下,与地面接触,双腿夹住对方的脖子。 卡住对方手腕,手肘重重击下,长剑脱手顺着凰殇昔的力道飞出。 她说了句:「谢谢。」 此时没人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下一秒,所有人都明白了! 只因那把长剑不是被她乱扔,而是有目的地飞向大刀黑衣人的方向,大刀黑衣人被定住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件朝自己飞来,然后…… 在自己面前笔直落下,顺带把什么东西给切了! 把什么切了? 东陵无锦看了之后吓了一跳,捂着腰上的伤口都逃到了一边,脸色眼神都稍显诡异。 就连几名长剑刺客见了都纷纷停下脚步,眼珠子睁得大大的,仿佛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刀黑衣人一脸痛苦的表情,想捂下胯怎奈动不了,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捂了! 趁着几个人愣神的功夫,凰殇昔已经闪身过去,将这些人全都纷纷地一脚踢到东陵无锦跟前。 「皇叔,点穴就交给你了!」 制服了所有刺客,凰殇昔伸了伸懒腰,准备从哪飘来就从哪飘去。 「等一下。」东陵无锦叫住了她。 凰殇昔半转身子回头问,「怎么?质王还有什么事?」 听她没有再叫皇叔,东陵无锦感到心中特不是滋味,声线也变得有些闷闷的,「你就这样走了?」 凰殇昔一耸肩,「不然呢?难不成质王还想让本宫把他们家兄弟一个个给切了?这不好吧?」 刺客一副震惊的表情,都脑补出了这个小女人拿刀一个个把他们老二给切了的场景,那情景……惊悚! 东陵无锦羞红了脸,「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怎可说出做出如此之举!」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教训本宫还是免了吧,你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回去烘烤烘烤一下他们。」 言毕,凰殇昔又迈起步伐要走,东陵无锦低沉的声线从背后响起,「凰殇昔,你方才……为何叫本王……皇叔?」 脚步顿住,凰殇昔没回头,她没有立刻回答,而片刻后才缓缓道:「不然怎么让他们放松警惕,怎么气一气他们,好歹也可以玩一下他们。」 东陵无锦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淡淡又问:「那后来呢?」 凰殇昔身子微微一僵,转瞬即逝,「后来呀,好像本宫一时没改回来。」 「质王还有没有没别的事,没事本宫继续做本宫的事去咯。」 「谢谢。」 凰殇昔还没开始走,那微不可闻的二字就浅浅传了过来,她唇角上划,侧耳问:「你说什么?不好意思质王,本宫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本王是说,谢谢……」东陵无锦一拳抵唇,脸上出现可疑的绯红,他不自然地转过脸,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凰殇昔眯眼凝望东陵无锦脸上的红色,扬眉问:「原谅本宫最近耳背,质王殿下,能否再说一遍?」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愧是夫妻,同气连枝 东陵无锦还真以为自己说得太轻,凰殇昔听不到,正要红着脸再说一遍,却瞄到了她努力憋着笑的表情,东陵无锦脸色瞬间黑了。 感情他被人耍着玩了? 凰殇昔,逗本王你就不怕本王不饶你? 但是想归想,凰殇昔毕竟帮了他一个大忙,若不是她,估计母妃所在的枯井会被毁了,他负伤在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这个小女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凰殇昔,今日,是本王母妃的死忌。」 凰殇昔一愣,目光转而从东陵无锦身上移到了他身边那口枯井,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本王的母妃,就葬在这口枯井之下。」 凰殇昔目光复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会出手护着那口枯井,完全是因为东陵无锦拼死也要冲过去保护那口井。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慌乱紧张,他哪怕冒着被砍中被击中的危险,也要冲过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重视,她这才会没有立刻去接栽下来的他而是出手护那口井。 大刀黑衣人早已痛昏了过去,几个被制服的黑衣人也被打晕了,而东陵无锦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此刻的凰殇昔是明白了。 原来,今日是他母妃的死忌…… 凰殇昔忍不住问道:「那你母妃为何会葬在着,而不是在送入皇陵?」 东陵无锦一记冷笑,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为何?还不是因为本王……先皇赐名无锦,母妃被先皇赐死,下旨本王死后不得入皇陵,如此一来,本王的母妃,又怎能入皇陵?朝中大臣,无一人允许。」 「先祖的妃子,也得先皇口允?先祖既然死后都不让质王的母妃陪葬,足矣证明太皇太妃在先祖心中的重要,那些大臣是瞎了眼?」凰殇昔皱眉。 东陵无锦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炯炯,看不清他眼底的情愫,半响,他自嘲一笑:「也只有你明白,母妃得知梵湮的皇后如此维护她,心中该是欣慰不少。」 凰殇昔一怔,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大掌忽然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枯井前,凰殇昔木纳地抬头,只看到东陵无锦的身后。 东陵无锦沉默片刻,用着沉稳的语调说:「母妃,儿臣带梵湮的皇后来看你了,你的侄孙媳妇。」 她抬眸,凤眸如水,在今夜显得格外漂亮,他的意思……是接纳她为龙鳞皇后,接纳她为侄媳妇? 东陵无锦的话没说完,很快又听到他的声调,这一次不是对着枯井说的,而是对凰殇昔,「你是本王第一个带给母妃看的女人,梵湮的女人。」 东陵无锦转身与她对视,双眸炯炯有神,熠熠生辉。 凰殇昔定定地注视他,心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呵……那又如何呢? 凰殇昔敛起表情,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个躬,「太黄太妃娘娘,让您安息的地方见血了,非常抱歉,明日我会亲自来为你打扫干净,还请不要见怪。」 又鞠了一躬,凰殇昔站直,「质王,本宫早说过,本宫的小叔子早就不在了,本宫……没有皇叔的。」 东陵无锦看着她这番举动,到底还是笑出了声,「排除以前那件事,本王觉得并不怎么讨厌你,只可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也改不了的现实。」 以前?又是以前……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凰殇昔眯眼,整个人都严肃,但她不好开口问,也不能问他。 东陵无锦被过身,望向无际的夜空,半秒过后,他的声音似有似无,却让凰殇昔心中一紧。 「梵湮曾经和本王说过,他说动了真心,本王是觉得可笑的,毕竟当日的事情还如尤在眼,他怎可能会忘记昔日的伤害?」 凰殇昔听过,有几秒钟没有给出表情,她冷冷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她什么意思。 「质王,本宫不妨告诉你一件事。」凰殇昔含笑的眸光与东陵无锦相对,「本宫是凰殇昔,却又不是凰殇昔。」 东陵无锦捂着额头,莫名其妙地笑了,「梵湮也对本王说过这样的话,本王至今都没搞清楚,你又来……还真是,不愧是夫妻二人,同气连枝!」 凰殇昔眯起凤眸,脸部的肌肉也在悄悄地绷紧,东陵梵湮……也说过? 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转瞬即逝。 「本宫还有急事,就先走人了,质王你慢慢守夜,明日本宫回来清扫那些血迹。」 凰殇昔说走就走,东陵无锦只来得及说一句「梵湮今夜,也在皇陵。」 这话意思很明显,但只让凰殇昔的脚步一滞,只一滞罢了。 望着凰殇昔离开的背影,东陵无锦心底乱得一塌煳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和她说这么多。 大掌捂住腰身,另一只捂住胸口,慢慢运功调息,闭眼之前视线往几名刺客扫了过去,脸上浮现冷意。 太妃……这次,本王记住了,触到本王的底线,以为本王是好欺负的? 凰殇昔匆匆离开,本是想去皇陵看看,但是想起她不认识路,只能作罢,未有原路返回,她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另一边。 一只手捂住了妽岚的嘴,妽岚在恐惧之下下意识不断尖叫,拼命地挣扎。 「唔唔你……唔唔放……」 张口咬下捂住自己嘴的大手,那只大掌颤了颤,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捂得更紧,令得妽岚嘴都张不起来了。 那人加重力道捂住妽岚的嘴的同时,另一条臂膀伸过来扣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后拖。 「唔唔唔——」妽岚大声叫喊,却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唯有心中的恐惧在告知她要不断挣扎。 后背触碰到一处温软的肉墙,有人靠在她耳边低声说,「嘘……你别说话。」 暖气呵到妽岚耳朵,窜到脖子间,她突然停住了一切动作一切声响。 见妽岚不再挣扎了,那人又低声说了句,「我松开手,你别叫,好吗?」 妽岚没有反应,站着没动。 那人又轻声说,说话间伴着唿出一阵暖气,「行的话点一下头好吗?不然我不敢松开你的嘴。」 默了半分,妽岚终是点了点头,大手试探性从她嘴上移开,见她没有尖叫的趋势,那人才彻底松开手。 可是他没想到,妽岚非常聪明看透了他的试探,在他放下手后,忽然卵住劲大声求救:「皇后娘娘,奴婢……」 尖叫声太过响亮,大抵声音越过梅妃寝宫这一带都能听到,妽岚身后那人急了,情急之下他直接捧着妽岚的头,将她的脸抬起,唇压了下去,封住了一切话语。 妽岚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脑子出现了从未试过的短路现象。 待焦急慢慢凝聚,她看清了眼前那人的双眸,伸手推开,吻她的人的面容一览无遗。 在微弱的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眼前是一个男人,他的发整整齐齐地梳好,用发冠挽起,双眉浓浓,双眸流光漾漾宛若湖面涟漪,面容清隽,长相可佳。 妽岚惊恐的心随着看清他长相的时候平静了下来,脸上那副淡漠的神色再次出现,覆盖了所有。 她后退一步,沉声问:「你是谁。」 男子笑着挠了挠后脑,说:「该,该怎么说呢?我爹告诉我,我有未婚妻了,是宫里的人,但是却不肯告诉我是谁,趁着今晚刑部没什么事,我就偷偷跑出来熘进宫,想看看我未来的娘子一眼。」 听到这,妽岚眸光沉了下去。 许是发现妽岚的异样,男子紧张地握住拳,「你、你别这样,刚刚是我轻薄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待未来娘子进门后,我就、就纳你为妾好吗?」 妽岚二话不说,转过身想要离去。 男子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扯住了她的袖子,「真的,我说真的,你别生气啊,我虽然想对你负责娶你为妻,可是我有未婚妻了,我不能抛弃她的……」 妽岚迈开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向他窘迫的模样,难得说了一句:「你,喜欢你的未婚妻?」 被问了这么一句,男子更为窘迫了,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说出什么,妽岚没有闲工夫陪他耗,正要走,他见了,急着急着倒是把话说出来了。 「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谈何喜欢?,无非就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我的未婚妻,我就得好好照顾她,更不能辜负她,这是我该做,也是我应有的责任。」 妽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什么也不说,这让男子好不容易收起的窘迫又显了出来。 「怎、怎么了?」男子被盯得有些扛不住了。 她淡淡地开口:「你,是刑部的侍郎?」 「你怎么知道的?」男子显出略微惊讶的表情。 妽岚淡漠地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未婚妻你已经见到了,回去吧,日后别偷偷熘进后宫,被陛下发现,你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意思?」男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 妽岚瞟了他一眼,她什么表情也没有,用着冷淡的语气道:「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王爷说了,刑部只有一个侍郎,只有一个靠着自己努力年纪轻轻拼上了侍郎位置的男人,那个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第三百一十四章 逢场作戏,她手到擒来 「你、你说真的?」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他就是胡乱跑进了这个阴森森黑漆漆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出去,随意找了个人想问问路,结果这一找就找到了自己的未婚妻? 不应该这么凑巧呀! 「怎么,不信,还是嫌弃我的身份?」妽岚的声线更冷了。 男子连忙摇头,双手也跟着摆起来否定,「不不不,怎么会呢,是你的话就真的太好了。」 「为什么?」妽岚惊。 男子咧开嘴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一副憨厚的模样,「是这样,我既不能辜负自己的未婚妻,可是我又轻薄了你,不能不对你负责,但是纳你为妾又显得对你不公平,如今未婚妻和你是同一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一个都没有辜负!」 男子笑起来很好看,妽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那样看着他。 「听未来娘子的话,我现在就回去,不随意再熘进来,回去好好准备嫁妆把漂亮的新娘子风风光光娶进门。」 男子朝着某处屋顶看了一眼,就笑着往来的方向离开,「新娘子好好待嫁,我已经吻过你了,那么你就是属于我的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记住了……」 声音还在持续,妽岚错愕的神情还没用褪去,男子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本宫过来,似乎的打扰到你们了?」 从上往下飘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让错愕的妽岚勐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去,见凰殇昔似笑非笑地正盯着她看。 不知为何,妽岚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堪堪挪开了视线。 凰殇昔落下来,没有说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说,「好好珍惜眼前人,行了,回宫吧,本宫累了。」 那个男人,她记得,当日她在李将军口沫中,这个刑部小侍郎曾替她说过话,而且,小伙子武功还好,发现了她的存在。 大概东陵玖也看中这小伙性情不错吧,妽岚交给她,该是能放心了。 妽岚点了点头,看了眼自己未婚夫离开的方向,跟着凰殇昔离开了。 静善宫内,卧在床上咳嗽的太妃,坐起来,听着下来的报导。 「太妃娘娘,那个侍卫真是欺人太甚了,他眼中根本就没有您,只听皇上的命令,完全没有将您放在眼里!」 告状声满带怒火与针对之意,说话那人是一名中年妇女,她口沫飞溅许久,见太妃一直咳没有表态,这才巴巴地停了下来。 「咳咳……」 「太妃娘娘,你可有听老奴说话?」中年女人试探的问了一声,却遭到了王嬷嬷的一记冷眼。 「行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退下吧。」太妃厉声道,让中年女人立刻焉气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讪讪地退了下去。 四下静谧,王嬷嬷俯身低声问:「太妃,你还有什么要吩咐老奴的吗?」 「呵呵……」太妃阴笑,眼角的皱纹往上划起,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怪异,「东陵梵湮还是与往年一样也是,哀家还以为,有凰殇昔那丫头在,他会变,没想到却并没有,凰殇昔对他也不过如此罢了。 不用了,现在哀家只需要等,等一个时机到,那些没用的棋子,就该除了!不听话的棋子,留着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王嬷嬷不多言,沉默地退到一边去。 直到再有人来报,说刺杀东陵无锦的行动失败了,本来这个计划是可以成功的,但是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救了东陵无锦。 当听到不速之客就是太妃精心培育的凰殇昔时,太妃脸上露出了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呵呵,果然是哀家最看重人,哀家最以为有用之人,本以为会乖乖听话,没想到……哀家捧在手心里培育的人和她娘亲一个性子!贱到骨子里了!」 太妃脱下指套的手拿起一个被子,冷笑嘲讽之意浮现眼底,她阴阴地嗤了一声,勐然使劲握紧了茶杯。 「凰殇昔,动了哀家的人,阻了的路,破了哀家的局,是你自己找的,别怪哀家!」 话音一落,太妃手中的被子几乎在同一时刻「啪嚓」一声碎了,碎片扎进掌心。 静善宫乱成一片。 日出夜落,表示新的一天将即,东陵梵湮从皇陵走出,灯火亮了一夜的皇陵随着他的出现而重新陷入黑暗中。 侍卫来报,禀告了他昨夜发生的事,包括了东陵无锦在枯井遇刺凰殇昔救驾及时。 东陵梵湮闻言,就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不言,摆驾回宫。 今日一早,凤鸾宫就迎来了一位贵客,让赖在床上久久不肯下来洗刷的凰殇昔,听了那人的名字,睡意醒了大半,问清妽岚是否真的没开玩笑,见她首肯,凰殇昔赶忙起身洗漱穿衣,急急忙忙去迎接。 凰殇昔走出寝门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句妽岚,「本宫衣服头髮没歪吧?」 妽岚十分配合地上下打量凰殇昔一番,确认无事,摇了摇头。 凰殇昔深唿吸一下,这才缓步走进去,标准的小碎步,仰首挺胸,挂着标緻的浅浅的笑容,一种骨子里散发的贵气让人忍不住瞩目几眼。 哪怕她此时并非盛装凤袍,那种属于她的狂妄桀骜之气,身为皇后的高贵冷艷的气质,全然能尽数散发。 这种逢场作戏,她手到擒来。 她带着诡谲的笑容,望向坐在凤座下方一位的男人,那男人长着一张比风赧还要面瘫的扑克脸,双眉如峰,好看的桃花眸仿若能惑人深入。 面容俊美,玉质金相,他微微抬眸,见到凰殇昔,也只象徵性地问候一声:「下官见过皇后娘娘。」 他依旧手指瓷杯,只嘴上说,没有任何行礼之意,凰殇昔倒也不恼,噙着笑走到贵妃椅上,慢慢坐下。 她也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才道:「这是侯爷对本宫行礼只是应有的举动?」 夏侯亦这次是看都没看她,凝着北中女的水,声线毫无波动:「下官从来如此,皇后若不喜欢,下官也没有办法。」 凰殇昔脸色微微一僵,稍纵即逝,她弯起好看的凤眸,「那么侯爷你说,如此这般,本宫有没有权利治你不敬之罪呢?」 拿着杯盖的长指一顿,夏侯亦的视线从杯中的水移到凰殇昔似笑非笑的面容上。 他放下茶杯,如玉长指轻轻抚上桌面,「皇后有事求下官,何必还抓弄下官?就不担心本侯甩袖离去,让皇后无功行走?皇后该记得,是皇后你找的本侯。」 凰殇昔丝毫不被说动,一手撑起自己的脸,满不在乎道:「无所谓,侯爷大可现在就甩袖走人,本宫不拦你,门口就在侯爷起身左转二百多步的地方。」 夏侯亦目光冷淡,寡淡的薄唇张了张,「多谢娘娘招待,此时,娘娘心里可舒服些了?」 凰殇昔笑:「侯爷到底有几分了解本宫呀,本宫心里确实舒服了些许。」 当日她乔装出门只为找夏侯亦同她结盟岂料这个男人软硬不吃不说,还特惹人讨厌,主动权落他手上,她真心感到不爽! 现下暂时不管他夏侯亦来做什么,反正她先报个小仇舒舒心先,你夏侯亦不是很拽吗?本宫让你拽! 不知道她凰殇昔是个十分记仇的人,而且肯定是有仇必报的? 「才些许?」夏侯亦挑眉,脸色淡淡,「如何才让皇后能舒服些?」 凰殇昔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她扬眉道:「这个简单了,你让本宫打一顿,本宫憋在心里那口气出了,或许就全舒服了。」 夏侯亦神色不知是不是错觉,让人觉得更淡了,瞟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凰殇昔看在眼底的嘲笑之意,「你,不是本侯的对手。」 凰殇昔的笑僵了僵,僵着僵着,就变成了冷笑,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本宫是叫你给本宫揍,不是要你与本宫切磋!」 夏侯亦面无表情地偏头问她,「本侯为什么要让你打?」 「侯爷问如何才能让本宫更舒心。」 「本侯为什么要让你舒心?」 凰殇昔无语了,感觉和这个傢伙说话是太过欠扁了,她没记错的话,貌似是这傢伙问她怎么才能让她舒心的吧? 夏侯亦,你丫的能不能也正常一点?能不能别像东陵梵湮那男人一样多病发作? 凰殇昔扶额,倍感无语,她摆了摆手道:「算了,言归正卷,侯爷找本宫所谓何事?」 可是,这个侯爷似乎并不想好好说话,他盯着水,道:「本侯没事就不能找你?」 凰殇昔勐地一拍额头,「没错,没事不能找本宫,夏侯亦,你倒是看看这里是哪?后宫!后宫你懂不?你一个男人不能随意进来的,否则不单你有麻烦,本宫也会惹了一身蚂蚁!」 夏侯亦沉默,凰殇昔以为这男人是明白的,不说话也是找不到好的反驳。 但是,夏侯亦挪开了视线,对上了凰殇昔的目光,张嘴,用着极轻极轻的声调突出了一个字。 「哦。」 凰殇昔瞬间石化,侯爷,你老人家给本宫解释一下,本宫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哦」字,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夏侯亦脸色都黑了 凰殇昔理了理衣襟,敛眉看向夏侯亦,道:「有什么事侯爷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别在这打哑语,本宫蠢得很,若无事侯爷便请回,别打扰本宫休息。」 说着,凰殇昔很配合地轻轻打了个哈欠。 夏侯亦的目光望向她的脖子,很快转来移到了她双手上,他淡淡地问。 「在侯府里,本侯提的条件,皇后考虑得怎么样了?」 凰殇昔掩嘴打哈欠的手一顿,脸色瞬间就不怎么好看了。 感情这傢伙是故意的? 还条件?她凰殇昔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这个条件,没了一双手,且不说她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但是无双能干的事就寥寥无几,别说没了手,做事靠毅力用脚什么都能行,你洗澡上茅厕用脚能脱裤子衣服吗? 而且,没了手,她要保护的人,用脚去保护吗? 用兵权,还不是属于自己的,来砍自己一双手,她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答应! 凰殇昔冷笑,没好气道:「侯爷真为自己着想,这个条件对于侯爷你,自然是有赚无损的, 只答应结盟,就能暂免削藩之争,还拿到侯爷一直虎视眈眈许久的本宫的双手,你这个买卖还真是让本宫都忍不住妒忌。 只是王爷,你为自己铺的路也过长了吧?看不到近路满是荆棘。本宫若没了双手,皇上问起,本宫该怎么答?后宫个个妃子的老谋深算,明刀暗枪,本宫怎么躲? 再有,没了双手,本宫又如何设计保你侯爷一位以及手中兵权?侯爷,你这样会一个盟友,因小失大,这比买卖,侯爷你想过现在了没? 侯爷目光放在远处,但是你若如今的形式都躲不过,谈何以后?」 夏侯亦脸色没有起任何变化,抬脸面无表情地问:「本侯你的手,你的生死,与本侯何干?」 什么?凰殇昔眼角一抽,一口银牙被她紧紧咬着,「夏侯亦,你想清楚了,本宫若是死了,作为同盟的你也逃不了,你以为只单单是本宫死吗?」 夏侯亦目光放去了别的地方,突然又转了回来,面容冷清,看向凰殇昔,「该来的一天,总该来,无论本侯做多少事,也改不了。」 凰殇昔玉眉皱起,与夏侯亦对视良久,她错开了视线,站起身,「算了,本宫不打算与你结盟了,妽岚送客!」 说着,凰殇昔转身朝内殿而去,脚步缓慢,她仍留下一句话,「削藩之时一到,侯爷就等着面临灭族之灾,不管是你手下的兵马,亦或是你府中的人都逃不了厄运, 甚至还可能,牵连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很多很多人,都要因为你跟着丧命……」 不知是凰殇昔的那句话,刺激到了夏侯亦,平静毫无神色的他突地眯了眯眼,淡漠的声线带了几分冷意。 「等一下,本侯与你结盟。」 凰殇昔笑,没有停下来,「算了吧,本宫可不想没了一双手,本宫的手可珍贵着呢,本宫也不是非得找你为盟友不可……」 「本侯不要你的手。」 话音一落,凰殇昔脚步顺着最后一个字眼的音的落下而停止,她背对夏侯亦,用着沉稳冷静的语气道:「你再说一遍。」 夏侯亦闻言,沉默片刻才道:「本侯的话只说一次,言出必行。」 凰殇昔转身,看着他的双眸,忽然笑了,「那现下侯爷的条件是什么?」 她可不信夏侯亦会好无条件帮她,如果行,之前也不会开这么让人难做的消息。 夏侯亦脸色平静地低头玩弄自己的手,用着浅浅的声线道:「皇后毁了本侯的表妹,让本侯失去了一双美手。」 一记冷笑,「侯爷,谁告诉你你的表妹是本宫毁的,你的表妹那么凶,后台那么硬,本宫对付她岂不是为自己找不痛快?」 「世上只有从来的利益,亲情不是人人都在乎。」声线静得可怕。 「果然宦家子弟注重的只是利益,不错,佟昕怡的结局,确实是本宫一手造成的,侯爷现在是想在本宫这讨到一双甚佟昕怡的那双手?」 听他这么说,凰殇昔倒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夏侯亦的意思无非就是若她能给他足够的利益,一个表妹罢了,疯了便疯了,他不追究。 「本侯较之更喜皇后的玉手,但,本侯更喜欢活的,也更喜欢自愿的。」声调低低。 凰殇昔脸上浮现笑容,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癖好,喜欢活的手,不喜欢被逼迫先,那么就不会要她的手砍下来作为条件了,只需送他双手长得好看的美人便可。 凰殇昔勾唇走过去,朝她伸出手,「那么,还望合作愉快。」 夏侯亦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伸出保养得非常好的手,与她握上。 冷寂的扑克脸上惊人地浮起一丝笑意,稍纵即逝,凰殇昔也只在瞬间看到,下一秒便什么表情也看不到了。 夏侯亦敛起笑,轻轻抬了抬眼帘,「本侯等着皇后送来的礼物。」 凰殇昔勾唇浅笑,「自然,本宫定会让侯爷满意的,毕竟,这是你与本宫的合作,本宫不会不重视……」 是她的错觉?她这么觉得夏侯亦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放去? 夏侯亦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往门口方向而去,凰殇昔目送他离开,却突然,怔了怔。 什么情况? 凰殇昔傻眼了,睁大眼睛看向那。 夏侯亦本是风华绝代地走着,门口不知从哪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影,似乎路都没看就往里沖。 而夏侯亦又正好快走到门口处,一个人影朝他扑来,他身形一动闪到一边。 那奔来的人貌似自己拌到了自己,还没往夏侯亦身上扑去就朝地面跌,双手胡乱地晃想要抓到什么。 伴随一声尖叫,那人影跌落在地,手上还拽着什么东西,而站到一旁的夏侯亦低眸看向地面的人儿,扑克脸出现了龟裂! 眉间浮现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琐玥扁着嘴皱着脸巴巴地爬起来,眼睛汪汪好不可怜,她揉揉自己的额头,带着哭腔道:「好……好痛!呜呜……风哥哥!」 琐玥最后三个字落下,门口迅速出现了一个人,一只脚踏进来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身形立马僵住了。 夏侯亦目光往门外的人一瞟,脸色全黑! 不知情的琐玥扁着嘴就要哭出来了,听到后面有声音,就扭头往外看去,但扭了一半,就愣住了。 低头往自己手里拽的东西看了看,骤然大笑起来了,「哈哈哈!好奇怪好奇怪,我怎么把他的裤子拽下来了?好厉害好厉害,我居然把他裤子拽下来了!」 凰殇昔无力地按了按额角。 夏侯亦黑着一张扑克脸看她。 风赧反应过来,连忙拉过琐玥,自己跪了下来,「丫头不识趣,得罪了侯爷,还望侯爷大人大量,饶过这丫头!」 夏侯亦冷着脸,不说话。 风赧坚持跪着,「求侯爷饶过这小丫头!」 那边气氛僵硬,琐玥不明所以地自娱自乐着,见风赧跪下来了,她拽了拽他袖子,他推开她。 琐玥抽泣着,「哇」的一下哭了出来,风赧立刻急了,把琐玥拉过来抱在怀里轻哄。 那边乱得一塌煳涂,凰殇昔被他们也捣得一塌煳涂,这个时候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就不能让人消停会儿吗? 凰殇昔一脸无奈地捂着脸,做错的琐玥,她没有不出声的道理,「侯爷,你还不把裤子拉上去是想多展示下你的袭裤多白吗?」 夏侯亦听了,寡淡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凰殇昔连忙赔笑:「得得得,是本宫说话不对,妽岚,进来帮侯爷把裤穿上!」 最后几句,凰殇昔是对着外面唤的。 夏侯亦闻言脸色黑个彻底,桃花眸定定地看了凰殇昔几秒,带几分怒意,他拉起裤子,什么也不说,直接走人。 不明所以的风赧见夏侯亦走了,正想喊住他,凰殇昔见此阻止:「风赧,你想叫他回来治罪吗?」 风赧果然住嘴了,皱眉犹豫半响,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刚才的事,侯爷是……」 「你管他什么态度,你只要知道,他走人了就代表琐玥没事就得了。」 听凰殇昔这么说,风赧才松了口气。 怎么也好,琐玥无事就行,松开双臂,风赧在她哭花的脸上捏了捏,嗔怪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说完,风赧就自己嘆笑了。 这一幕,被门外的茗碎尽收眼底,她抬眸看了看凰殇昔的表情,见她一脸的无奈与宠笑,没有任何要阻止的趋势,茗碎渐渐退了下去。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凰殇昔吩咐风赧带着琐玥坐下来。 「怎么来凤鸾宫了?琐玥的伤好了?」凰殇昔问。 风赧的面瘫脸动了动,道:「琐玥执意要来,属下只能带她来了,她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凰殇昔点点头,看着在椅子上自己玩乐的琐玥,瞄到她光洁额上的一道疤痕,心中愧疚感升起。 琐玥变成这样,到底还是因为她啊…… 「风赧,本宫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东陵玖,本侯等着 「娘娘请吩咐,只要属下能做的,属下定会全力以赴。」风赧半跪下来,双手抱拳。 凰殇昔笑,看了眼琐玥,轻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想托你,好好照顾琐玥……她是本宫所重视的人。」 风赧转眸朝琐玥看去,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深深印在他心底,哪怕凰殇昔不说,他也想这么请求的。 谁都知道,凰殇昔身边危险重重,而她身边的人最容易受到牵连,那时候,死亡,往往是种解脱。 风赧重重地点头,「属下定会好好照顾琐玥,不会让她受伤的,哪怕是要了属下的命,属下也会护琐玥安好,请娘娘放心!」 「那么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同意你把琐玥带回去,照顾她呢?」凰殇昔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风赧毫不犹豫地说:「这一点娘娘大可放心,陛下对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会理会,陛下不会把精力放在这种事身上的。」 凰殇昔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方才,你为何要朝侯爷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怕的得罪了,也不至于此。」 风赧抬头,看向了琐玥,说道:「侯爷是琐玥的救命恩人,琐玥适才的举动触犯了恩公,对待救命恩人,一跪,不算什么。」 凰殇昔凝眉,双眸眯起,「什么救命恩人,夏侯亦做什么来了?」 风赧收起了表现出来的表情,道:「琐玥遭七王妃的毒手,后脑流血不止,又被摁在水里很长时间,太医还是她受到了惊吓,本就神志混乱的她陷入了极度的惊恐, 太医告诉属下,要救琐玥,必须要武功高强的人为她输送内力,属下找回去就找陛下,求他救救琐玥,可是陛下并不愿意出手, 无奈之下,属下只能出宫去求侯爷,侯爷仁慈,进宫为琐玥医治,再加上质王殿下相助,琐玥才得以脱离危险,活过来,所以,那一跪请求原谅,并不小题大做。」 听风赧这么说,凰殇昔才清楚事情的严峻,她一直以为,琐玥是太医治好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夏侯亦和东陵无锦…… 她仿佛看到当时琐玥躺在床上,在死亡的边缘上苦苦挣扎,这一刻,愧疚感溢满整个心间。 她当时忙着对付佟昕怡,去风赧那只匆匆看一眼,见他尽心尽力的模样,她就放心把琐玥交给他,却没想到…… 她不敢想像,倘若风赧没请来夏侯亦,那该如何是好,她的琐玥又该怎么办? 她看向琐玥,脸上露出了内疚的神色,心间全是愧疚之意,她嘴唇嗡动,无声说道:琐玥,对不起,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了……对不起…… 「风赧,相信你。」凰殇昔闭了闭眼,唿出一口气,「还有,当时皇上,受了很重的内伤。」 虽然她不清楚为何夏侯亦会进宫帮忙,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更不清楚他为何改变主意,但他既然救了琐玥,那么自己就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她会还的。 风赧一愣,他似是没从凰殇昔这句「谢谢」中回过神。 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下头,「属下明白了,谢娘娘赐教。」 凰殇昔的意思十分明显,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替东陵梵湮开脱。 凰殇昔抛开脑中烦乱的思绪,朝他挥了挥手,「那么这段时间,琐玥就交给你了,记得你说过的话,好好保护琐玥,哪怕搭上你这条命。 如果让本宫发现琐玥受到什么伤害,或者你待琐玥不好,本宫若是知道了……别说本宫不留情面了,行了,带琐玥回去吧。」 「娘娘尽管放心,属下先行告退。」风赧没有过多地承诺什么,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他会让凰殇昔看到,他不是说说而已。 凰殇昔轻点头,不言,朝他又挥了挥手,意示他离开吧。 风赧心会,站起身朝琐玥走去,当他说要离开凤鸾宫,回去休息的时候,琐玥皱起一张小脸,说什么也不肯。 风赧一时之间拿她没办法,琐玥趁机挣开他的大掌,向凰殇昔奔来。 风赧见此迅速伸手抓住琐玥的衣领,将她拉回来禁锢在怀里,凰殇昔不知道他对琐玥说了什么,她只看到琐玥勐摇头,不断挣扎,最后「哇」地大哭了出来。 风赧面瘫脸僵住了,出现了几丝窘迫以及不知所措之意,他最怕就是女人哭了,也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无奈之下,风赧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凰殇昔。 凰殇昔阖了阖眼眸,站起身,来到琐玥和风赧身边,伸手温柔地替琐玥擦干眼泪,笑了笑,那笑容惊艷万方,万物瞬失光辉。 玉手抚上琐玥带着泪痕的脸蛋,柔声道:「琐玥,别闹,乖乖地跟风赧回去。」 琐玥甩甩肩膀,带着哭腔道:「我不,我不走,我要跟着姐姐留在姐姐身边!」 凰殇昔依旧在笑:「乖乖听话,别闹腾,你还伤着呢,要养伤。」 说着,凰殇昔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琐玥缠有绷带的后脑,眼中疼惜愧疚之意更为明显。 琐玥似乎察觉到什么,抓上凰殇昔的手,眨着眼睛,伴带着泪光,看上去好生可怜。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汪汪地说:「姐姐,我不走好不好,我走了,就没人保护姐姐了,我要留在这里保护姐姐!」 凰殇昔心间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琐玥,四目相对,她看到琐玥眼中有些复杂,不似之前那般纯粹,涣散的焦距似乎聚集了些。 只是,琐玥的表情仍旧那般木纳。 或许是无心的一句话,或许是察觉到她身边有危险,多日来的依靠,让琐玥不想让她自己面对危险。 琐玥……即使忘记之前的事,忘记我是你主子,你却已经一心在为我。 凰殇昔会心一笑,握住琐玥的手,挂在美颜的脸上的笑容,美得让人窒息,「琐玥,我也要保护你啊,正因为要保护你,我才让你去风赧哥哥那的, 我也不想你受伤呀,听话好吗?别让姐姐担心。」 琐玥固执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走。 凰殇昔无力,无奈之下唯有她作退步,「那这样,姐姐允许每三天让你和风赧哥哥一块来一趟凤鸾宫,好不好?」 琐玥皱眉想了想,吸吸鼻子讨价还价道:「两天!」 琐玥说得一脸坚决,凰殇昔嘆了一声,点头同意,「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你一定要风赧哥哥陪同,才准来我这,能不能做到?」 琐玥这次乖巧地点了点头。 凰殇昔将目光转向风赧,见风赧朝她也颔首,凰殇昔这才放心,让他们先回去。 处理好一系列的事,凰殇昔送了下来,吩咐上早膳。 而那位黑着脸走出凤鸾宫的侯爷大人,渐渐收回变黑的脸,重新换上一张冷冰冰无表情的扑克脸。 他早在前两日便应风赧的约孤身前往皇宫。 他本就想进宫的,不过是他没有任何进宫的理由,便就一直放着,如今有机会进宫,他自然不会推脱,而且,救的人还是凰殇昔身边重要的宫女。 有这么一个好的让凰殇昔欠人情的机会,他也不会那么傻放过。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还欠了那人人情,他不会进来的。 夏侯亦出了凤鸾宫没多久,就遇上了半路而来的东陵玖,他一身宝蓝色长袍,稍稍黝黑的面容更显几分男子的刚阳之气。 两人正面碰上,不知为何,气氛稍显怪异。 「侯爷怎的进宫了?还进来后宫?」东陵玖阴阳怪气地问,长袍微扬,长发微飘。 「六王爷,彼此彼此。」夏侯亦板着脸,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侯爷说错了,本王进后宫自然有本王要做的事,本王的母妃是太妃,皇嫂是皇后,进后宫理由十足。」东陵玖扬唇。 「本侯也是来做事的,受皇后所託。」夏侯亦声线已经冷淡,却隐约让人听出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两人刀剑相对的时候,眉宇间竟有半分相似之意,这一点上,东陵玖和东陵梵湮却并没有。 听到有关凰殇昔的名讳,东陵玖有意思心里紧了紧,浓眉蹙了起来,低沉道:「皇后要你做什么?」 夏侯亦难得动了动脸部的表情,只见他扯了扯唇角,面上浮现嘲讽,「这个,就不劳王爷费心了,皇后找得本侯,就只有本侯能做。」 东陵玖脸色瞬间一寒,如鹰般犀利的双眸紧紧盯了夏侯亦几秒,復而转来眸光,抬步走,双肩错开。 他的方向,不是凤鸾宫。 夏侯亦手握兵权,是太妃和东陵湮都拉拢的对象,现今他主动进宫,找的人不是太妃,也不是东陵梵湮,这意思,显而易见。 要知道,除了祖上留下的重大事件,夏侯亦是不会进宫的,就是早朝,他也不会上。 夏侯亦站着不动,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东陵玖离开的方向。 唇瓣嗡动,几声细语溢出:「东陵玖……本侯等着。」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平静的日子一连过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东陵梵湮没有再去凤鸾宫,东陵玖也忙着边疆的事情,个个都陷入忙境中,无暇顾及她。 到是东陵无锦来过一次,他腼腆的来,却黑着一张脸离开,不难看出,凰殇昔又戏弄他一把了。 凰殇昔在寻找美人兼有一双美手的同时,会和来凤鸾宫的琐玥玩闹一番。 听着妽岚来报,东陵玖放出消息,说白贵妃%身边的宫女偷偷将白贵妃的事情泄露出来,当然,放出的消息只让白贵妃收到。 凰殇昔听到勾了勾唇,东陵玖果然信守承诺,没让她失望,她还以为东陵梵湮给他在边疆制造了不少麻烦,他会分身乏术,暂时没空闲做答应她的事情。 却没想到,东陵玖,会如此守信,她还没说什么,这男人就已经做事了。 东陵玖,本宫应该没信错你吧。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详,这是凰殇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过得最为轻松的几天,当然,她指的是在皇宫里。 直到那一天,皇宫里出现了骇人的事件,皇宫里有几名妃子突然之间失踪不见,几名宫殿的宫女侍卫翻遍整个寝宫,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紧接着,又有宫女来报,她们的主子也都不失踪了,而且还不是这几天失踪的。 很快,一个个消息传来,都是嫔妃失踪的消息,并且失踪的时间还一个比一个长。 有的甚至长达一年之久! 整整两日,都不断有人通报,说自家的主子失踪,这一个个数下去,足足有近三十多嫔妃失踪了。 这个人数,惊动了太妃,也让后宫人心惶惶! 但因为后来通报的嫔妃,都是级别较低的身份,大多数是秀女,官女子,答应的级别,这都是不受宠的嫔妃,在皇宫,不受宠的妃子过得很惨,几乎连身份高一点,例如贵人身边宫女都不如。 她们的生死也没有多少人在乎,所以哪怕这些小主失踪,她们的宫女侍卫上报管事处,身份低微又不受宠的她们,根本没人搭理。 因此失踪多日,都没进入太妃耳内,而这次,失踪的是两名贵人,这个身份的人物必然有个后台,因而她们就是不受宠,失踪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才传到了太妃耳内,而一件事出现,那些失去主子而过得惨不忍睹的宫女们看到一丝生机,便也上报。 就像是拦湖大堤,出现了一道缺口,所有的水都会朝着那个缺口涌去,即使明知涌进的机会不大,也要尝试,或许还能把整个大抵一併推翻也不一定。 凰殇昔此时正在凤鸾宫用膳,听到凤鸾宫外满天飞的消息,就勾了勾唇,没有说什么。 此刻的皇宫乱成了一片,嫔妃们大关宫门,这么多失踪事件,摆明了是预谋不是意外,她们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东陵梵湮对此事充耳不闻,已经半月未来后宫,这个烫手的山芋,只能落到太妃手中。 凰殇昔边吃早膳,边笑了,太妃抱恙,又出现了这么棘手,太妃,你还真是忙坏了,辛苦你了呀…… 凰殇昔对这件事,是摆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活在戏里那么久,她总该找个时间也站在戏外,去看一下别人演的戏。 她到要看看,东陵梵湮所喜欢的看戏,到底有多好看。 就连东陵梵湮就置身事外想看一看太妃要怎么应对了,她凰殇昔也不能抢了太妃风头不是? 思及此,凰殇昔唇角的笑意更浓了,放下手中的筷子,她蹙起眉,揉了揉额角,脸色不怎么好看。 静默侍候在一旁的妽岚见此,沉默不语,直到凰殇昔脸色越来越难看,妽岚才上前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凰殇昔轻轻摇头,没说话,但是她的脸色无疑再告诉别人,她此时并不舒服! 妽岚弯下腰,低声问:「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 凰殇昔再次摇头,只不过相比之前的,她这一次是对了一句话:「不必了,本宫只是觉得有些头疼,不碍事,休息休息便好。」 妽岚:「……」 于是,皇宫又传出一件事,皇后娘娘抱恙,在凤鸾宫闭门休息,拒绝见客。 而这消息传到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摺以及处理军务的东陵梵湮耳内,那双幽森惑人的狭长魅眸烁了烁。 眼底幽寂深不可测,无法透知他此时是何心情,只能凭藉他唇角噙起的诡谲的笑意来猜测,他对凰殇昔装病一事,看法不是坏的。 东陵无锦这时间也在御书房,许多时候,当东陵梵湮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东陵无锦基本都会伴在他身边。 一来是也帮衬帮衬,二来是清楚东陵梵湮的计划,好让他不会走错路,虽然,东陵梵湮有不少事都不让他知道,比如说边疆的事情,起码起因质王殿下是不知道的。 听到凰殇昔病了的事,他首先是耸肩笑,「你的小皇后倒是长了不错的本事,知道这件事不该管,这病,病得真是时候!」 东陵梵湮没回,而是低下脸继续做事,东陵玖开始全力反击了,他也得处理一下边疆的事情。 他说过,要让东陵玖滚回边疆。 东陵无锦见他不答,也不自找无趣,坐在位置上慢慢品茶,时不时望着窗外发呆。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梵湮,你曾经与本王说过,『凰殇昔是她,她不是凰殇昔』这句话,你的皇后也与本王说过。」 东陵梵湮长指一顿,随即放下,抬眸,那双魅眸深邃,望不见底。 他勾唇道:「她对你说的?」 东陵无锦看向东陵梵湮,点了点头。 「那晚?」 这个那晚,东陵无锦听出了是什么意思,再次点头,「确实,就是那晚,那晚之后,本王觉得,她也并不是那么糟,如果没有发生以前的事,或许本王也会喜欢上她,只可惜,没有如果……」 东陵梵湮面无表情,阖了阖眼帘,长长的睫毛微颤,只道:「那又如何……」 「什么?本王没听懂。」东陵无锦皱眉问道,他最讨厌的就是梵湮说话只先半截来说,选的还是特让人难猜的! 梵湮,你皇叔脑子不好使,能不能别折腾本王? 然而,东陵梵湮没有再回答了,也没有继续处理政务的心情,而是双肘撑着桌面,双手遮着唇,目光幽森。 他这说一半不说一半,让质王殿下非常抓狂,搓了一把脸,哀怨地瞪着自己的皇侄子。 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摺扇,「啪」地打开,目光更加幽怨了! 东陵梵湮对此完全不上钩,也无视自家皇叔,话题被他转来,「皇叔,再过两个月,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太皇太兰妃的骨灰送进皇陵。」 东陵无锦扇扇的手顿住,睁大眼睛,声线带着不可压抑的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本王的母妃真的可以送进皇陵里?」 睨了他一眼,东陵梵湮淡淡道:「朕何时说话不算话?」 听到这,东陵无锦激动得眼泪都要蹦出来了,皇陵,皇陵……因为他,先帝赐死他的母妃,还让母妃葬于枯井,下旨让他永生不得进入皇陵,先帝怎么对待他他无所谓,但是赐死母妃,不让母妃进皇陵,他心中有着无穷无尽的怨意。 哪怕先帝并没有下旨兰妃不得进皇陵,但是有她儿子永生不准进皇陵一说,她也不准进! 尽管先帝逝世多年,太妃与东陵梵湮争斗多年,朝中臣子对先皇遗言十分尊敬,更何况,先帝还写下圣旨,公告天下!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能将母妃送进皇陵,先祖与兰妃真心相爱,他不能让他们合葬,他不孝,他对不起母妃!对不起父皇! 如今东陵梵湮告知他,两月后,兰妃能送进皇陵,让他怎能不激动! 「梵湮,皇叔从来不说谢谢……」东陵无锦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与感激。 东陵梵湮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阖眸,「你该感谢的,是凰殇昔,若不是她在贵女跟前说出,朕无法短时间内做到。」 东陵无锦一怔,皱眉回想片刻,这才忆起梵湮当初说要给他赐婚,让凰殇昔先筛选一番,如今想来,好似全都在东陵梵湮的掌控之中…… 比如说东陵梵湮突然下旨要赐婚,还指定了让凰殇昔去选,而后凰殇昔有说出那番话,让梵湮能接着下去破了「无锦」一说。这冥冥之中处处有相连。 「这么说,梵湮,你并不是真的想给本王赐婚的?」东陵无锦得出这么个结论。 谁知,东陵梵湮睨了睨他,眼底似乎有一种冷讽的东西被蕴含在里边。 潋滟的薄唇微张,「不,朕就是想给皇叔赐婚的,凰殇昔的事,是个意外。」 东陵无锦面色一僵,梵湮,能不能给点面子皇叔? 说起凰殇昔,东陵无锦又想到了什么,面色严肃,「梵湮,你半月未进后宫,未见凰殇昔,这不是在给机会东陵玖?据本王所知,他也对你的皇后上心了,你不怕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怎知朕半月未见她?」声线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冰冷,「东陵玖,他是时候滚回边疆了。」 太妃,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东陵无锦皱眉,「居然如此,把他赶回边疆,你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东陵梵湮面色不改,「等……」 第三百一十八章 哀家的好儿媳妇儿 皇后自称抱恙,大关宫门,太妃本就想把这事交由凰殇昔来处理,没有处决凰殇昔之前,她还是要把这丫头仅剩的价值全都榨尽才甘心! 可如今这丫头居然闭门不见客,嫔妃失踪之事让太妃忙得焦头乱额,本就身体不适的她,在这棘手的事刺激下,忙得吐血了。 要怪只怪太妃野心重,夺了皇后所有职权,全掌后宫,所以这事,皇后可以以生病为由不管,而她却不可以! 静善宫。 「呕哇——」一种诡异的声音从某间寝室内发出。 太妃的寝宫,血腥味蔓延到了整个房间,那腥味,异常难闻。 王嬷嬷侍候在太妃身边,太妃再一次的吐血,让她担心不已。 扶着太妃的背,擦干她嘴角的血迹,王嬷嬷满是担忧地说:「太妃,你要注重身体啊,您可以两位王爷的支柱,您一定要撑着啊!」 王嬷嬷说着说着,眼角已经湿润了。 太医过来诊治,说太妃吐血是因为操劳过度引起的,早说了太妃必须安心休养,不能劳累,但是后宫突发的事情,却让太妃不得不接那烫山芋。 太医还说,如果继续让太妃操劳下去,吐血是轻的,重的,就是太妃的身子会支持不住倒下的。 「咳咳……」太妃摇头咳嗽,摆了摆手,「不用担心,哀家没事,那个女人都还没死,哀家又怎么会死……」 「太妃,您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王嬷嬷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了,那一地的血,是真的刺着她的心啊。 太妃露出一记冷笑,忽然朝王嬷嬷呵道:「你哭什么,哀家还没死呢!」 「太妃,还是放权吧,把事情交给六王爷您安心养好身子再说吧!奴婢不能看着您的身子这样报废下去!」王嬷嬷老脸涕泗横流。 太妃阴阴地笑,冷哼道:「玖儿?边疆那点破事都没处理好,后宫的事情他要怎么处理?这个你别操心了,哀家说过,等他处理好边疆事务,哀家就放,这一点哀家不会退让!」 「太妃呀……」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哀家意已决!」太妃一脸决然,已经没有任何劝说的余地。 王嬷嬷见此,也知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干脆闭嘴了,事情只能顺其自然了,她只求无论发生什么,太妃还能活着,就是好事。 「凰殇昔,哀家的好皇后,哀家如今病成这般,作为哀家的好儿媳妇儿,你该为哀家分担的……」太妃笑意阴森。 凰殇昔,你不想管,东陵梵湮,你也不想管,更不想凰殇昔管,哀家就偏偏不如你们愿,你们越不想管,哀家就越让你们管! 想累垮哀家的身体,好趁虚而入夺走哀家的实权?想得美!东陵梵湮,你做梦也别想! 「王嬷嬷,哀家记得,皇后身边有个丫头,名叫琐玥……咳咳……」太妃目露温和的笑容,就连语调都缓了下来。 王嬷嬷立刻明白过来,俯身问道:「太妃,您的意思是……」 太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却始终不达眼底,「你明白哀家的意思的,听说皇后把她安置在风赧那里,那边,便调来风赧,引那丫头出来,哀家就看看,皇后管不管她的丫头了!」 太妃虽然在温和慈祥的笑,可却莫名让人感到了阴嗖嗖的感觉,她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纯粹了。 如今的太妃,再也没了以往那种笑起来及时不是真情在笑,却也能看上去让人舒服放心,以为她十分好相处的笑容了。 王嬷嬷会意,道:「老奴明白,老奴一定会做好太妃吩咐的事,太妃就安心静养,老奴明白您的意思。」 就是是为了太妃,她也必须完成,凰殇昔,你就认命吧。 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王嬷嬷确实明白她的意思。 王嬷嬷做事很有效率,太妃对她,是放心的。 后宫静静的日子再次度过了几日,这几日没有嫔妃失踪,但也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人心惶惶的皇宫,多多少少都让那些嫔妃心里害怕。 风赧临时收到消息,说东陵梵湮要派他执行任务,要到御书房接旨。 风赧听命,吩咐宫里的人好好照顾琐玥,不能让她随意出去,就算出去,也得让侍卫跟着。 侍卫宫女们接令,琐玥也乖乖地点头答应,风赧这才放心出去。 一路走到御书房,风赧看到守在门外的雷霆,加快一步走上去,问:「你怎么在这?」 雷霆一脸疑惑,挠了挠后脑勺说:「我怎么不在这,陛下又没派任务给我,我难不成还得没事往天上飞一飞咯?」 风赧的面瘫脸万年不动,无视雷霆满脸疑惑,抬步往里走,雷霆这人做事不怎么靠谱,东陵梵湮没把任务交给他也是能明白的。 敲了敲门,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风赧推门而进。 目光一览,落在了东陵梵湮面无表情的俊脸上,他眼都没抬,冰冷的视线在奏摺上,并不移开。 风赧脚步一顿,但想起凰殇昔跟他说过的,心里沉了沉,脚步又朝里面走了去,半跪下行礼。 「属下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东陵梵湮幽森的眸光从冷冰冰的奏摺上移上来,冷峻的面容没有半分表情,眉梢微微一动,潋滟的薄唇溢出几字。 「什么?」 风赧一愣,呆呆地开口:「不、不是陛下让人叫属下过来的吗?」 风赧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抬眼,对上了东陵梵湮深邃的视线,脑子一个机灵闪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勐地站起身,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跑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雷霆只感觉一阵风划过,看清楚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风赧的背影。 他一脸疑惑地挠头,感觉自己脑袋门上凝聚成一个大问号,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急急忙忙干啥去?难不成被人掘墙角,媳妇儿跟人跑了?」 这个想法一出,雷霆越觉得有道理,心中雀跃不已,哎哟,要是真的,那真是有好戏看了!风赧,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雷霆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晃着手,跳着脚蹦蹦哒哒朝着风赧的方向而去。 哎哟哎哟,终于等到风赧倒霉的日子了,老子要看着你媳妇儿怎么跟人家跑了~ 东陵无锦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扇还在摇曳的门,怔怔地看向东陵梵湮,指着那扇门道:「那、那小子怎么了?本王还从没见过他那么匆匆忙忙,这是他出门忘了干啥,还是他宫殿屎坑爆了?」 似乎是反应自己说了什么,东陵无锦尴尬地笑了笑,「本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梵湮,你也什么都听到哈……」 东陵梵湮皱了皱没,眉宇间浮现几分厌恶之意,他嫌弃的睨了眼东陵梵湮,眼底全是鄙夷之意。 东陵无锦讪讪的笑,和雷霆这没节操的傢伙混太久了,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从雷霆听回来没节操的东西也给爆出来了。 两刻钟后,风赧回到自己的宫殿,见里面的人乱成一片。 风赧抓了一个人来问,面瘫脸上出现了紧张之意,「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琐玥呢?」 宫女看着风赧,紧张兮兮,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结结巴巴道:「我、我……她、她……」 宫女显然是新来的,看到他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她支唔许久都那说出个所以然来,心底越来越紧张,盯着风赧冷冰冰的脸,她最后扛不住哭了出来。 「我、我我我不知道……」 「派人找了吗?」 「我……我不知道……」 风赧松开了她,小宫女连忙哭着逃开了,风赧泄了气,他上当了……调虎离山。 风赧抱头蹲了下来,远远看去,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可怜。 奔奔跳跳赶来的雷霆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瞬间就呆住了,他是第一次看到风赧这么无助的神情。 他正想走上前安慰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风赧勐然站起身,雷霆上前要说话,但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推开了。 凤鸾宫,凰殇昔正悠闲地边吃水果边晒太阳,妽岚在一旁微微扇着扇子,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凰殇昔起身,伸了伸懒腰,满脸享受:「嗯……妽岚,让人把点心端上来吧,本宫有些饿了。」 妽岚淡淡道:「娘娘,您还病着呢……」 凰殇昔又躺了回去,闭上眼,唇上弧度弯弯,极为好看,「病着也得吃东西呀,不然让本宫饿着?别说这么多,快叫茗碎端上来。」 妽岚没再说什么,放下扇子,退了出去。 凰殇昔舒服地沐浴太阳浴,正享受得舒坦,突然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凰殇昔玉眉一蹙,眼帘一掀。 如今内力被引出,她能听到常人听不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比如,就像现在凤鸾宫外,有脚步声…… 很快,风赧风风火火地沖了进来,什么礼都不行,直接开门见山道:「娘娘……出事了,琐玥出事了!」 凰殇昔从贵妃椅上直起身,脸色一凝。 茗碎正好过来,将糕点放下,听到这话,手颤了颤,抬眸,看到风赧满是慌乱无措的崩溃的面瘫脸……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太妃,别逼人太甚 凰殇昔脸色冷凝,好看的双眸眯起,声线凛然:「跟本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跟属下说,陛下有任务派给属下,属下就急急忙忙去御书房,可是陛下却并没有任何事派给属下,属下这才意识到上当了,连忙赶回去,宫女们告诉属下……琐玥,不见了!」 说这话的时候,风赧除了着急紧张之外,便是满脸的悔恨,恨自己居然这么容易上当,恨自己不能好好照顾琐玥。 凰殇昔站起身,一张美艷的容颜冷得可怕,宛若暴风雨来前的寂静,双眸冷寂,红唇抿起。 她还没有说什么,就用一双冷寂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风赧,妽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冷静又诡异的氛围。 妽岚朝凰殇昔,风赧和茗碎个看一眼,冷漠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她闭了闭眼,目光淡淡,朝凰殇昔走去。 妽岚淡漠地朝凰殇昔点了点头,用着毫无情绪波动的声线道:「娘娘,外面有人让奴婢将一条手帕交给你。」 说着,妽岚从怀中将手帕拿出来,交给凰殇昔。 凰殇昔瞥了一眼,便接过,视线落在上面染有墨迹的部位,那里模煳一片,根本看不清写有什么。 凰殇昔定定注视着,犀利的双眸如同刀刃般,她辩出了其中的三个字。 开宫门。 凰殇昔红唇轻扬,扯出一抹冷笑。 开宫门,打开凤鸾宫的宫门,告诉外人,她凰殇昔的病好了。 而她这么做,最得益的那样,就是太妃! 太妃,抓走琐玥,你做这些,无非就是想把那烫山芋扔到本宫手中罢了,行,你这么想本宫管,本宫就管好了。 凰殇昔将手帕扔掉,唇角的冷意更甚,风赧抬头看去,还是忍不住发问:「娘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凰殇昔冷冷地瞥了眼风赧,风赧自知是自己失责,把头低了下来。 凰殇昔转身,淡淡道:「妽岚,把宫门打开吧,若有客来,尽管接待。」 茗碎插嘴:「娘娘,您的意思是……」 妽岚没有让茗碎把话说完,就将话夺了过去,「是,奴婢明白。」 在妽岚的认知里,做下人的,就要听从主子的吩咐,不该问的永远也别问什么。 风赧知道凰殇昔是要出手了,也顾不上别的,跪下来恳求道:「娘娘,属下需要做些什么?娘娘只管吩咐,属下这次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再让娘娘失望了,求娘娘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求娘娘了……」 凰殇昔冷冷地看着他,沉默半响,还是把视线收了回来,没说什么,抬步走出去。 风赧咬牙,额头重重地磕到冰冷的地板上,「娘娘,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绝不会让娘娘失望了!」 凰殇昔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停下。 身后的响声还在继续,茗碎见了于心不忍,走过去想将风赧扶起,却被他一把推开,茗碎错愕,咬着唇,低头退到一边。 磕头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就算娘娘要处罚属下,也请找回琐玥先,娘娘,求您给属下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等找回琐玥,属下任凭娘娘处置。」 闻言,凰殇昔到底是停下了,而茗碎,确实往后一直退去,她低着脸,没人看清她是怎样的神色。 凰殇昔沉默良久,嘆道:「你去找找东陵玖,问问他见没见过琐玥。」 风赧抬头,话音落下,他立刻反应过来了,大幅度地点了几下头后,就飞奔出去,那急匆匆的姿态,全然没了他平日里的形象。 凰殇昔凝着风赧离开的背影,她摇头嘆了声,转而说道:「妽岚,摆驾静善宫,茗碎,在宫里候着,琐玥若是回来了,随时来给本宫通报。」 「是!」异口同声的两声,两名侍婢都各做自己的事。 静善宫。 太妃带着见人就一直都挂着脸上亲切温和的笑容,听到通报说凰殇昔来到了静善宫大门,她的笑就更浓了,袖子一挥,吩咐将人带进来。 宫女领着凰殇昔与妽岚走进,穿过一件件殿堂,经过一间间寝室,终于进入了一扇半掩的房子。 凰殇昔一只脚迈下去,还没落地,她身子也没有进去,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就充斥鼻间,眉梢一皱,她不动声色地收拾脸上的表情。 太妃正靠在床头,后背用一个枕头垫着,脸色苍白,此时正捂着嘴咳嗽。 凰殇昔进来,她依旧在咳个不停,大约过了一分钟,太妃才停止了咳嗽,转过脸,她这才发现凰殇昔在这。 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太妃的,很快变成了和蔼的笑容,她朝凰殇昔点了点头,「来了?」 凰殇昔勾唇,没有回答。 对于凰殇昔的态度,太妃倒是没在意,笑了笑,伴着苍白的脸色,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虚弱,「皇后,先坐下吧,有什么事坐下好好说。」 凰殇昔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太妃身子一直不好,臣妾现在才过来看您,是臣妾不好,太妃请见谅。」 太妃笑着摆了摆手,「无碍无碍,哀家这是老毛病了,皇后能来哀家便开心,况且,听说皇后身子骨也不大好?」 凰殇昔敛眉道:「臣妾没什么大碍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然,本宫还得躺在床上呢。」 太妃颔首,掩嘴又咳了几声,似乎没有再开口的痕迹,她不说,凰殇昔却不能不提起。 「听说后宫嫔妃频频失踪,太妃,这是怎么回事?」凰殇昔故作不知情道。 太妃也是演戏高手,只见她长长嘆了一声,「哀家这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整日窝在床上,哪有时间去调查这件事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也想知道,毕竟那些嫔妃可是哀家的儿媳妇,都是哀家的心头肉,少了一个,哀家都心疼不已,可惜……哀家的身子骨不争气啊!」 说着,太妃煞有此事地满脸痛心地砸着胸口。 凰殇昔目露鄙夷,不过被她掩饰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她起身,微微上前一步,俯身道:「臣妾相信太妃很快能好起来的,太妃也一定要相信才是!」 太妃「诶」了一声,笑着点头。 凰殇昔又道:「太妃现在身子不好,听王嬷嬷说太妃需要静养,如今后宫又出现此等事情,诚心不让太妃能好好养病,这天呀,真是不晓得好好对待好人。」 「好人」二字,让太妃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凰殇昔装作没看见,又道。 「太妃,以儿臣看,这事如若不赶紧处理,臣妾担心后宫里其他嫔妃会暴乱起来,毕竟失踪的是三十多名嫔妃,而不是一两个人呀!太妃,这失态确实挺严重的……」 「咳咳……那,那怎么办,哀家也想快些处理,好让后宫的人安心,可是哀家……唉!」太妃无力地摇头,俨然一副有心无力的模样。 凰殇昔笑了笑,朝太妃露出标緻的微笑,「现在后宫人心惶惶,胆战心惊,如果太妃信得过臣妾,不若把这事教给臣妾处理……」 「你?」太妃双目黯然,似乎并不看好她,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她已经偷偷扬唇笑出来了。 凰殇昔一脸信心满满,「太妃,您相信臣妾的能力,臣妾作为皇上的皇后,整个龙鳞的国母,后宫的事情,臣妾也有责任,平定后宫人心,也是臣妾的职责。」 太妃不出声了,皱着眉头,板着老脸,看样子是在认真思考,凰殇昔轻松地勾着唇,结果是怎样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太妃是绝对会答应的,不会有任何变故! 许久,太妃抬起脸,轻轻咳了两声之后,用着沉稳低沉的声线说:「皇后作为一国之母,确实是你的职责,既然皇后一心为后宫做事,替哀家分担,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太妃话音一落,宫外传来一声通报,说是六王爷来了,太妃显然没料到,愣了片刻后才说传。 而凰殇昔一脸淡然,很明显,对于东陵玖会到来,她是猜到了的。 东陵玖没到来的时间,凰殇昔眉目含着诡谲的笑容,意味不明地答:「谢谢太妃,臣妾会将这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话音刚落,在凰殇昔含笑的视线下,东陵玖大步走进,扫视一番后,目光落在了凰殇昔绝美的面容上。 深深盯了她几秒,东陵玖离开视线,对着太妃行礼,「儿臣参见母妃,母妃,你这几日可还好?」 「还是老样子……」太妃说话的语气有几分不豫之意,隐约能听出她对东陵玖这个时候到有些许不满。 挥了挥手,太妃让东陵玖先坐下,东陵玖寻了一张极靠近凰殇昔的椅子,挨着她坐了下来。 他这么刻意,太妃没道理看不出来,老脸板起,饱饭沧桑的眼眸眯起,眼底写出名为不悦的情愫。 凰殇昔这名棋子,她已经选择抛弃了,自然,她也不会再同意东陵玖靠近凰殇昔。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与凰殇昔有交集了!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一直很相信女人的直觉,而且,她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 东陵玖没有注意到太妃的异样,而是低下脸,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本王已经找过琐玥了,风赧已经带她回去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一个黑影熟练地翻进 凰殇昔唇角噙着笑,但不达眼底,看向东陵玖,她目光淡淡,已经尘埃落定了,现在找到也迟了…… 东陵玖,你若是早来半分钟,本宫就可以在凤鸾宫里多休息几天了。 见她不说话,东陵玖以为凰殇昔碍于太妃在前,不想表现得泰国亲密。 同时,他也认为凰殇昔知道了,不会向太妃提那个要求,他紧张悬起的心是放下来了。 转头,朝太妃看去,见她脸色苍白之外,似乎并不怎么好,一时间东陵玖也猜不到原因,有些不明所以。 太妃瞪着东陵玖看了片刻,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露出虚伪的笑,脸色苍白的她更显极为牵强,「皇后,哀家就把事情交给你了,可别叫哀家失望……」 凰殇昔站起身,也回了太妃一个笑容,只不过她的笑,显得有些让人看不清,「是,臣妾不会让太妃失望的,您就放心吧……」 太妃听了,满意地点头,「好……哀家等你消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看看怎么处理。」 「是,那么臣妾先告退了。」行礼之间,凰殇昔带着妽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妽岚在离开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东陵玖,东陵玖瞬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站起身也想跟着离去,不料,太妃先一步发话。 「玖儿……你留下来陪哀家。」 凰殇昔出了静善宫,就马不停蹄地奔回凤鸾宫,东陵玖既然说找到了,那便一定是找到了。 他说风赧将琐玥带回去了,回去?回哪?没猜错的话,风赧一定是把琐玥带回凤鸾宫里了…… 推开凤鸾宫的大门,里面响起的嬉闹声响彻整个宫殿,也让凰殇昔的心放了下去。 能把凤鸾宫闹腾得全是笑声,也只有琐玥能做到了。 顺着声音走去,不出一刻钟,她果然看到了琐玥甜甜的笑容,那纯洁的眼睛,让人嫉妒。 琐玥此时正坐在一棵树上,晃着双腿,摇着脑袋,笑得不亦悦乎,而树下是张开双臂的风赧,他正僵着脸对琐玥说着什么,似乎正愁如何让琐玥下来。 茗碎站在不远处,端着糕点,看着这一幕。 凰殇昔心里「咯嗒」一下,看着落寂孤独的茗碎,她心底也是一阵苦笑,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琐玥和风赧,貌似都没有……给过茗碎机会。 但是……凰殇昔目光在风赧和琐玥之间来回穿越,但是现在再给茗碎创造机会,还有用么? 凰殇昔嘆笑,已经两情相悦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凰殇昔啊凰殇昔,你到底还是偏心了…… 甩开这些思绪,凰殇昔不再多想,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的事,日后再说吧。 她朝风赧琐玥的方向走去,风赧率先看到了她,一张本就僵着的脸变得更加僵硬了,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抱着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她。 他不想离开琐玥,可是,却有愧对凰殇昔,心中,甚是纠结。 他蹲在原地,面瘫脸上浓眉皱成一团,纠结无比。 怎知,凰殇昔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抬头对琐玥说道:「琐玥,下来。」 她语气极淡,但还是让人感到了话语丝丝怒意,脸上尽管没有表情,可是眉宇间掩饰住的怒火,也悄悄渗了出来。 琐玥似乎也发现了,缩了缩脖子,摇头不肯下。 「下来!」双眸眯起,凰殇昔的声线一下子提高不止一倍,吓得琐玥坐不稳,从树上栽了下来。 风赧惊,急忙伸手将琐玥接住,看了眼凰殇昔,又收回了目光。 他看得出,娘娘算定了琐玥会没事的,同时,也在试探他的能力。 放下琐玥,她立马躲进风赧怀里,只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和你说过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凝结成冰,周遭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下降,令人觉得渗人。 琐玥忽闪忽闪眼睛,扁着嘴不说话了。 风赧也自知自己理会,主子要教训琐玥,他拦不住的,而且,琐玥擅自跑出去,确实该罚的。 他的宫殿都有不少侍卫,如果要从宫殿里抢人,可能性不大,况且,他宫里的人都没事,那么就证明了不是有人闯进来,而是琐玥自己跑出去了。 「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凤鸾宫了,本宫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让本宫担心的人,风赧,带她走吧。」声线凛然,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怒意。 她转过身,负手身后,这样子,摆明了是不想再看见琐玥。 琐玥愣住了,风赧听了抱着琐玥转身,正要走了去,琐玥眼泪汪汪,勐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挣扎,想挣脱风赧的双臂。 对于女人的眼泪,风赧是最没有抵抗力的了,在他心疼琐玥,又在眼泪攻势下,风赧很快缴械投降,琐玥睁开了结实的臂膀,哭着朝凰殇昔跑去。 一把将她抱住,脸埋在她脖颈出,琐玥哭得更凶了,嘴里吚吚哑哑地不知说些什么。 凰殇昔的心被琐玥哭软了,她在反省,她是不是对琐玥太兇了?可是,她也是为她好,不给点教训,难保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东陵玖找到她,怕就怕下一次没有那么好运了…… 「别……别,我不要!我、我听到别人说,有、有人要下毒害姐姐,我、我我想找风赧哥哥的,可是他、他不、不在! 我、我说了要保护姐姐,我我不能让她们害你,所以、所以我才跑出去的,姐姐……不要,我不要,你别不要我……」琐玥抽噎大哭大喊。 为了她?凰殇昔心底一紧,不知有什么从心中流过,暖暖的,很是酥麻。 她偏头,朝背后的琐玥看出,心中道不明是什么感觉,她顷刻只觉得很欣慰,很满足,琐玥是在乎她的,还如以前那般,哪怕是丢失以前的记忆变成现在的模样,还是在乎自己的…… 伸手在琐玥脑袋上抚了抚,凰殇昔声音变得温柔了,「乖,先别哭,先别哭好吗?」 「呜哇——我不要,我不要,姐姐,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爹爹已经不要我了,你别也抛弃我……」 虽然说着不要,但是声音已经低了下来,低的只有凰殇昔和她自己能听到。 爹爹?凰殇昔微微睁大了眼睛,勐地转过身,抓住她双臂,「爹爹?什么爹爹?」 琐玥扁着嘴,梨花带雨的小脸,好生可怜!她扑到凰殇昔怀里,抽噎着轻哭,「姐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好不好?我好怕,我好怕……」 凰殇昔的心底终究还是被她哭软下来了,双眸温柔似水,无奈地答应:「好,我答应你,别哭了,都哭着花猫了。」 「真的吗?你没骗我?」琐玥在她胸前蹭了蹭,闷闷道。 凰殇昔无声地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答应你的,我都做到,别哭了好不?」 除了,没有好好保护你。 琐玥吸了吸鼻涕,在凰殇昔胸前擦干眼泪,红着眼抬头看她,那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姐姐说、说好的,拉呃,拉勾!呃,不呃,不许反悔的!」琐玥抽噎着,却仍固执地伸出小指。 凰殇昔笑了,伸出手与她拉勾,好看的凤眸看了眼风赧,风赧见此,皱起眉头,似乎在考虑着。 可最后,他还没考虑清楚,凰殇昔就已经出手了,一掌击在琐玥后脖子上,琐玥眼前一黑,随即不省人事。 将琐玥交给风赧,她低声吩咐:「这一次,你看好她,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再如上次那般,别怪本宫不客气!」 「属下明白,绝不会再有下次的,谢谢娘娘。」风赧严肃地答,看着琐玥脸上的泪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凰殇昔转身,冷声道:「有事就说,一个大爷们磨磨唧唧的!」 被她这么一吼,风赧愣了片刻,犹豫什么的全都没了,对呀,一个老爷们墨迹什么!真是的! 「娘娘,那您答应琐玥的事情……」 「本宫有说不做吗?之前怎么约定的就怎么做,没两日来一趟,但是你必须看好琐玥了!」 风赧红着脸,点头称是。 凰殇昔迈开脚想走,但迈了一半,又收了回来,沉默少顷,问:「你和六王爷是在哪找到琐玥的?」 「是、是在御花园那个植满凤眼莲的池,就是上次琐玥差点被佟昕怡……的地方。」风赧想也没想立刻就答。 凰殇昔皱眉,「那,身边有谁?」 风赧将琐玥往怀里抱了抱,说:「并没有,只琐玥一人。」 凰殇昔的眉皱得更深了,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让她们都散,自己若有所思地离去…… 入夜,朦胧的月光点点,使皇宫显得不怎么真实,几分朦胧感,让人更觉神秘。 皇宫依旧片片灯火阑珊,而凤鸾宫每个寝室早已全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寂静笼罩着。 一个黑影熟练地从后墙翻进,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某一间寝室内,似乎这件事他已做了千万遍,熟得不能再熟。 但他才刚落脚,寝室内霍然明亮起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凰殇昔 朕想你了…… 煤油灯突然突然被掌起,寝室里被一盏煤灯照着,光线微弱,却能看清进来的人的模样。 凰殇昔冷着脸,眯眼看过去,首先一袭白衣白靴映入眼帘,脑中什么东西似乎成行,最后目光落到来着的脸上。 那熟悉的总是不经意流露出讥诮的俊美的脸,潋滟让人忍不住一尝芳泽的薄唇,英俊熟悉的眉眼,狭长深邃的魅眸仿若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他,失了反应。 多日未见,如今一碰面,那股想念的思潮竟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 凰殇昔被自己内心的情愫给吓到了,晃了晃脑袋,强力压抑那股泛滥的思潮。 恢復一张薄冷的表情,凰殇昔唇角一扯,一抹冷笑随之溢出,「不知陛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东陵梵湮负手身后,面无表情地睨向她,双眸幽森,不知藏有什么,按通常来说,这个情况下是没有什么藉口可以解释的,一般都是用「没事就不能来?」这句话来做回答。 但是,显然陛下不是一般人,这么老套的套路,他老人家一度讽刺过,所以,他绝不会用这句话的! 只见尊贵的陛下一撩衣摆,寻了张看上去极为干净的椅子,坐下去,当然,陛下也会用内力将上面的灰尘去掉的。 他敛眉做好,阖着眼帘,又转眸朝凰殇昔看去,幽森的魅眸一望无际,他定定的睨着她,而我们高冷的陛下,选择不回答! 凰殇昔眼角抽了抽,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素来不会在半夜醒来的她,今日因为琐玥的事情,做了个梦,然后就惊醒了,这时她察觉到有一个有强大内力的朝她这间寝室而来,她掌开灯的瞬间,那人已经来到了…… 凰殇昔首先笑了笑,「陛下,好久不见,今日身子可好?」 说着,她的眼神似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去。 凰殇昔的意思很明显,无非就是关心他上次受的内伤。 东陵梵湮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笑意直达眼底,太过浅,凰殇昔并没有看到,她见到的,只是东陵梵湮一张冷冰冰的脸。 语气平静无比,说出让人十分费解的三个字:「然后呢?」 凰殇昔怔住,眼角也跟着一抽,然后?然后个啥?这句话的然后应该是她说吗? 这男人,永远不能好好说话! 凰殇昔干脆起身,不想和他说话了,倒不如回去睡觉! 算了,这么多日过去了,东陵玖都好得差不多了,这男人,应该也没什么事了,而且,她要做的已经都做了,之后的事就与她无关了,她瞎担心个什么劲儿? 她才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掌给攥住,她一顿,凝眉低眸看去,东陵梵湮也正好缓缓地抬起眸。 四目相对,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剑拔弩张火花四溅,这次,好似有什么两个人都不懂的东西,在慢慢滋生。 眉峰笼起,薄唇微张,「走什么?」 凰殇昔凝眉望着他,片刻后才道:「不走做什么?和你在这瞎耗?耗到天亮?这样本宫倒不如回去睡觉,陛下要是这么精力旺盛,去睡你的妃子吧,反正本宫是困了!」 握住她手腕的大掌一紧,凰殇昔心间也莫名跟着一紧,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东陵梵湮惑人的双眸渐渐眯起,声线带着三分冷意七分阴森,「你再说一遍。」 面对这样的东陵梵湮,凰殇昔也莫名地来气了,她那桀骜的性子又给摆出来了,「再说一遍就说一遍,本宫难不成害怕你?本……」 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大掌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给带了过去,大手抚上她后脑,按在自己胸口,一切话语都被淹没。 东陵梵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奈的情愫,他闭眼,下巴磕在她发顶,紧紧将她搂住。 「凰殇昔,朕想你了……」 凰殇昔本是拒绝的,但那清浅夹带着几分无奈的几个字,让她一瞬间停住了所有动作。 他加大手中的力道,将凰殇昔抱得紧紧的,脸埋入她脖颈间,贪婪地唿吸属于她的气息,声线终于表现出带有几分波动了。 「朕想你,好想好想你……」 即使每夜,他都会过来,但是他依旧想念她,想念她的味道,想她的所有所有。 从来不知,他对她竟如此思念,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凰殇昔在他心中的份量,居然如此之重,重得,让他心惊! 凰殇昔,朕动情至深,你,千万不要背叛朕! 凰殇昔被他搂在怀里,越搂越紧,默了片刻,她突然反手也将他搂住。 将脸深深埋进,心里无声的控诉,她也想他了……那股想念的潮涌,挡也挡不住! 都说深夜的人最为脆弱与敏感的,心底也最容易让人侵入,所有的感情,在寂寞无人的深夜中,一涌而上! 此时的凰殇昔,大抵也只有在深夜才敢将自己的内心世界表露出来吧? 许是感觉到她的回应,东陵梵湮唿吸一滞,慢慢地变得紊乱起来,心间燥火难忍! 他终于得到她的承认了,凰殇昔,你心里果然有朕,朕没有猜错,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凰殇昔下意识张嘴,声音并没有溢出,东陵梵湮以唇封缄,他吻得深情有温柔,这一个霸道狂妄的男人,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凰殇昔也在回应,回应地热情。 两人吻得炽热,东陵梵湮边低头吻她,边往床榻走去,两具身躯滚落在床榻上,如漆如胶地抱着,东陵梵湮一掀被褥,双臂怀着她不放。 他说过,他要让她自愿给他,心甘情愿给他,他不会再自己动手,他在等,等她亲自送上门给他……否则,他不要! 这一夜,两人粘得很紧,这一夜,两人吻了许久,这一夜,凰殇昔没有任何拒绝,这一夜,烛光摇曳,却相安无事…… 清晨一缕阳光熘进,透过纱窗,给地面镀上一层好看的颜色。 凰殇昔翻了个身,手臂一挥,砸到了空空的床板,她迷煳转醒,看了看身边的空位,动作表情定格。 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勐地坐起身,朝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去,见都好好的穿在身上,她才松了口气。 揉了揉眼,脑子出现疑问:难不成她是在做梦?昨晚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东陵梵湮没来,她俩也没滚到床上? 打了个哈欠,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伸了个懒腰,余光瞄到了桌面上烧尽的煤油瓶,怔了怔,她扯出一抹笑。 哎呀,原来昨晚她没有做梦呀!她就说,平白无故的,她怎么可能做春梦,真是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虽然身边位置已空,但是属于东陵梵湮的味道,依旧残留。 皱了皱眉,那味道实在浓郁,她已经没有继续睡下去的想法了,干脆起身。 因为她怕,她怕自己会恋上这个味道…… 朝外唤了声妽岚,妽岚应了一声,就端着水盘推门进来,侍候凰殇昔洗涑,洗涑完毕,凰殇昔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要做什么好。 问:「妽岚,琐玥那边的情况如何?」 妽岚毕恭毕敬地答:「有风侍卫在,一切安好,娘娘请放心!」 凰殇昔点头,缄默一阵子,好似想起她要做什么了,起身走到床榻前,那熟悉的龙涎香缠绕鼻间,她蹙眉,屏住唿吸从床铺底下翻出一样东西。 妽岚定眼看过去,是她前几日交还回去的小本子,从梅妃寝宫翻出来的小本子…… 凰殇昔将小本子摊开,里面却全是空白,妽岚睁大眼睛,愣住了。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笑道:「惊讶什么,这本就不是梅妃的那本,里面空白有什么奇怪?」 说着,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本子出来,就连封面陈旧程度都几乎是一个板子刻出来的。 见到此下,妽岚还有不明白的呢?凰殇昔,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那么接下来就是…… 果不其然,凰殇昔吩咐妽岚研磨,接下来就是模仿字迹,写下去。 凰殇昔攥着笔痛苦了半天,最后求助似的看向妽岚,「妽岚,会不会模仿?」 妽岚看着凰殇昔拿笔的奇怪姿势,缓慢地点头,凰殇昔立马将她拉过来按住坐下,「既然会,那么就好办了,这事就交给你,你跟着抄就行,本宫说在哪加上一句,你就加便可……」 凰殇昔不会模仿字迹,因为她简直连毛笔都不会拿! 根据凰殇昔的指示,妽岚很快就将事情做好,凰殇昔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光,随即当着妽岚的面,将梅妃的小本子用内力轰成一片灰尘。 将手抄的小本子递给妽岚,凰殇昔淡淡道:「今日之内,将东西放回梅妃的寝宫,是在她床的暗格上的,你找一找就行。」 妽岚点头:「奴婢明白。」 话音落下不久,一道敲门声响起。 「娘娘,奴婢是茗碎,有件事要向娘娘说。」 「进来吧。」凰殇昔眸光一凛,旋即故作随意地说。 茗碎推门,慢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她没有注意到琐玥的异样 在四道目光下,茗碎带着一个女子走进来,她福身行礼,缓缓道:「娘娘,这是适才有个嬷嬷带过来的,说,这是六王爷精心挑选给您的奴婢。」 凰殇昔闻言,不语,目光朝茗碎身后的女子看去。 女子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袭淡黄色披肩,浅蓝色襦裙,鹅蛋脸挂着进退有度的笑,略施粉黛,面容姣好,她学着茗碎的姿势朝她行了个礼。 「奴婢参见娘娘。」 凰殇昔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又看向茗碎,敛眉轻声低问一句:「六王爷?」 茗碎点头,「是的,那嬷嬷确实是这么对奴婢说的,还说,让奴婢一定要带给您,您一定会收下的。」 凰殇昔不语,将目光递给妽岚,妽岚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凰殇昔抿唇,凝着那女子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低头,说:「奴婢名叫彩垕。」 凰殇昔眸光一烁,凛冽的精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快得无人能捕抓得了,她挥手叫茗碎将人带了下去。 茗碎领命,房门关上,许久之后,再也听不到脚步声。 凰殇昔凝向妽岚,声线中听不出波动,「你怎么看。」 妽岚摇头,「奴婢并不清楚,这几日王爷忙着边疆的事情,奴婢也没见过王爷了,因此王爷有没有派人过来,奴婢真的不知道,或许王爷突然要做什么,也不一定。」 凰殇昔没再多说,叫她下去准备早膳。 这件事,她自然会去找东陵玖核实,最近事情太多,她不能不谨慎,而且,嫔妃失踪这事,最让她提高警惕,不能松懈一分一毫。 说起这个,她倒想起太妃拼命把这个热山芋扔给她,她觉得有些好笑,若是这件事她解决了,那么后宫的实权,就不只单单是她太妃了。 况且,她就是破不了,在后宫的威严也会增加不少,毕竟,这事还是她管的……而她并无实权。 届时,不论能不能解决,她凰殇昔,这个皇后也不再是有名无实了,太妃把这么好的机会给她,不要,还真是浪费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但,最好还是能破了。 想到这,她心情似乎不错,不知是因为昨夜东陵梵湮到来,还是因为太妃给了她一个绝地重生的机会。 凰殇昔起身,准备用膳,吃完早膳,她也该去了解了解,那些嫔妃是怎么失踪的了。 今日,心情好的貌似不止她一个人,在龙銮殿,东陵梵湮直达眼底的笑意,唇角都忍不住在上扬,让一旁的东陵无锦都不禁鄙夷他。 用东陵无锦的话来说,「这小子肯定是成了,看他那淫笑的表情就知道。」 结果,质王殿下遭到了尊贵的陛下一记冷冷的眼刀子,让他立刻住了嘴,顺便还把这帐记到了雷霆头上。 让这小子嘴里整日吐出不正经的话,让老子也跟着不正经了。 雷霆只有喊冤的份,殿下,属下真的好冤枉啊,明明是你自己本性就这糟样,还怪属下咯?殿下你没人性! 用过早膳,凰殇昔便朝着近几日失踪的宫殿,询问一下当时值夜的宫女侍卫,宫女侍卫对她的问题皆是摇头,一问三不知。 凰殇昔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她清楚,再问什么也是无济于事,肯定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回宫的路上,凰殇昔得意绕路走去了一趟梅妃的寝宫,才从梅妃寝宫这条路回宫。 路上经过御花园,几声笑声从里面飘来,凰殇昔皱了皱眉,感觉声音有那么些耳熟,脚步停住不动。 看了眼妽岚,意示她转变方向走进去,妽岚点头,随着凰殇昔的脚步往着笑声发源地走去。 兜了几个弯,凰殇昔一眼看去是一个平静的湖,湖上只有诸多的凤眼莲,凤眼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似乎是在为她的到来摆出笑脸。 望着摇曳的凤眼莲,凰殇昔一怔,转而目光移向了旁边正在嬉闹的几人。 琐玥带着天真无邪的笑,从湖里舀出一捧水,往身边几个宫女服装的女子泼过去。 几名宫女尖叫,一边在躲,一边叫着「姑娘别闹」。 但显然,她们的尖叫并没有什么用,琐玥正玩得十分开心,说什么也不肯停,带着笑容不断朝她们泼水! 不远处站着三五名侍卫,一脸无奈地看着几名在打闹的女子,相互看了眼,无奈轻笑。 凰殇昔定定地看了几秒琐玥后,迈步朝她走过去,似乎是看见了凰殇昔的存在,琐玥连忙将手里的水洒掉,用衣服擦了擦手。 凰殇昔来到跟前,她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扑进她怀里,两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显得她可怜兮兮的。 「姐姐,你是来和我一起玩的吗?」 没等凰殇昔说话,与琐玥一块玩闹……不,是被琐玥泼水的两三名宫女紧张地绞着手指,不敢抬头,低声道:「奴、奴婢参见娘娘……求娘娘责罚!」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张小脸显得白白的,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凰殇昔给吓到了。 不远处的三五名侍卫见凰殇昔走上前,就戒备地握着剑柄,以防突发事件他们好及时拔剑。 但走近一看,见是凰殇昔,就将手放了下来,加快两步走到她跟前。 也实在怪不得他们,谁让凰殇昔穿的朴实,没有半分皇后应有的装扮呢?若不是她身上有几分贵气傲然,再加上对她的脸隐约记得,他们也不会看出她是皇后。 几名侍卫稍有拘谨,「属下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若要责罚,请连属下也一併处罚!」 凰殇昔扬唇,扯出一抹诡谲的笑,问:「本宫长得就这么可怕吗?还是本宫有三头六臂,你们担心把你们吃了?」 她话都没说一句,一个个过来就来一句处罚惩罚的,她有那么凶神恶煞一见面就要动刀子吗? 宫女侍卫冷汗直冒,「不……奴婢/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凰殇昔嘆笑,不理会他们,低头看向琐玥,笑着问:「怎么跑出来了?没让风赧哥哥跟着?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 琐玥缩了缩脖子,扁扁嘴,委屈道:「风赧哥哥有事要做,可我又想出去,他又不能带我出去玩,我……风赧哥哥就让人跟着我,说不许乱跑,我没有乱跑的!我只想来花园跑跑而已!」 琐玥撅着嘴,好生可怜的模样。 凰殇昔朝那边几个人瞄了一眼,俯首低头问:「就这几个人?你风赧哥哥就派几个人下来,若是出现高手该怎么办?」 风赧虽武功不是十分高强,但他起码是禁卫军的副统领,比普通的禁卫军强不少,而跟在琐玥身边的几名侍卫,显然,只是普通守门的侍卫。 她并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实力决定了每个人所站的高度,侍卫的武功也有高低之分,如今她身边处处是危险。 跟着她的琐玥,也被她连累到,如果琐玥身边是普通的侍卫,没有高手保护,若是敌方派来一名武功在禁卫军护卫的能力的话,这些侍卫,只有送死的份。 无辜的生命,她也不想随意践踏,对于琐玥身后的几名侍卫,她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只是人总要看到自己的实力,她也不想他们白白送死。 琐玥听了,立马摇头,「不是呢!风赧哥哥还派了其他人,那些人会飞的,一眨眼就能不见人了,可是,琐玥没有看到他们在哪里……」 这般说着,琐玥抬头朝四周望去,企图找到她所说的「飞人」。 听她这么一说,凰殇昔倒是明白了,闭眼,认真感受一下四周,当真有几股内力被隐藏得很好,若不仔细感觉,还真不会发现。 风赧,算是认真了…… 目光落到一旁的湖上,凰殇昔眸光凝住,她没有问,为何琐玥总喜欢往这个湖里跑,第一次,第二次,这是第三次了。 揉了揉她的脑袋,凰殇昔温和地笑道:「好了,别闹了,快回去吧,等下次风赧哥哥有空,你再找他出来玩,好不好?」 琐玥撅起嘴,虽然不满意,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多日不见,皇后姐姐你可还好?」 这时,一道听着和煦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凰殇昔单眉不自觉一挑,脸色凛然,她慢慢抬眸,好看清澈的凤眸眯起,睨视朝她们这边缓步而来的女子。 她一身水绿色金边抹胸袭地襦裙,裙上刺有似凤凰又似孔雀的刺绣,威武姿态,正大展双翅,仿若要飞上天遨游。 月牙白的披肩上也刺有好看的凰殇昔叫不上名字的花,披肩下部分是编制成一条条吹下来,女子眉目清秀,脸蛋圆润红滑,眼底隐匿着不知名的东西。 三千墨发挽起,挽成一个隆重的髮髻,那种只有皇后能挽的髮髻,可若深入观察,会发现,和皇后髮髻,是有那么一些出入的。 白贵妃一颦一笑,做得恰到好度,仿佛这虚伪的笑,做了无数遍,娴熟不已。 凰殇昔看着面容依旧熟悉却让她莫名感到不认识的白贵妃,细长的玉眉越蹙越紧。 说不上为什么,白贵妃的眉眼鼻嘴什么都没变,白贵妃什么都没做,却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与之前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凰殇昔看得太过专注,想得又太过深入,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在白贵妃出现的那刻起,琐玥脸上出现的异样。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股熟悉的味道冲进口腔 白贵妃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挂着看不透的笑意,定定地注视凰殇昔。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确实,多日不见,白贵妃倒是变了不少。」 这么一句话,白贵妃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然而弯着唇,上下打量了一番凰殇昔,笑道:「妹妹觉得,姐姐你也变了不少,若不是听到姐姐的声音,妹妹几乎认不出来了。」 白贵妃一口一个姐姐妹妹,让凰殇昔觉得特别刺耳,感情这女人,在攥着她肋骨不放? 凰殇昔冷笑,「白贵妃近日不是闭门不出么?为何今日又开门出来了?而且一来就来御花园?各宫嫔妃都关门不敢出呢……」 凰殇昔暗含的意思,白贵妃仿若听不见般,朝她弯着眉眼笑,「姐姐这几日不也紧关凤鸾宫大门,足不出门么?今日,怎么就出来了?」 这话似乎并没什么不妥,但凰殇昔就是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到底是她错觉还是她想太多呢? 「那是本宫病了,病好了自然就出门了……到是白贵妃呀……」凰殇昔似解释又似意味不明地暗指。 白贵妃不知真懂还是假懂,点头表示她明白,意味不明道。 「姐姐身子不舒服就该多休息休息,没事就别跑出来了,近日嫔妃大多失踪,皇后姐姐是一国之母,要是让歹徒看上就糟了,皇后姐姐身后尊贵……要懂得保护自己……」 凰殇昔似笑非笑:「本宫也不怎么想出来的,可是没办法啊,后宫诸多嫔妃失踪,本宫六宫之主,该担起这个责任的,况且,太妃卧病,这事,也全权交给本宫。」 白贵妃看着凰殇昔,笑意更浓,颔首,「交给皇后姐姐,妹妹也就放心了,希望姐姐找点破了此事,好让妹妹安心。」 凰殇昔没有再说什么,凝着眉眯眼,焦距落在白贵妃身上,好像是在观察眼前的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白贵妃的目光突然看向了琐玥,琐玥连忙往凰殇昔身后挪了挪。 白贵妃忽然笑了:「听宫里人说,皇后姐姐身边有个痴傻的宫女,就是她吗?」 凰殇昔较好的凤眸突地冷凝,冰冷的视线射向白贵妃,将琐玥护在身后,面色峻冷,「注意你的言辞,她并不是痴傻。」 白贵妃好似听不出凰殇昔话里的冰冷警告,掩嘴笑道:「皇后姐姐,你护着她做什么,明明就是脑子有问题,还不让说吗?你看她那呆呆的样子!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已,难不成皇后姐姐还这么在乎一个宫女吗?」 说着,白贵妃笑得更轻蔑了,她身旁的宫女也跟着自己的主子笑了。 这时,凰殇昔的脸色十分难看,眼中仅剩的温度凋零。 似乎是这次察觉到凰殇昔的寒意,白贵妃识趣地收嘴了,「时候不早了,妹妹该回去了,辛苦皇后姐姐了。」 白贵妃朝凰殇昔福了福身,目光从凤眼莲湖掠过落到凰殇昔身后的琐玥身上,也只一眼,就淡淡移开了。 不等凰殇昔回话,她就笑眯眯地带着宫人走了。 凰殇昔脸上重归面无表情,静静地站着不知在看什么,琐玥脸上洋溢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她回头一直凝望白贵妃离去的背影。 四下因为白贵妃的到来瞬间静谧了下来,正主久久不说话,作为奴婢的也不敢乱说话,宫女侍卫当即屏住了唿吸。 许是凰殇昔注意到了四周的氛围有些微妙,当即反应了过来,朝她们看了一眼,对琐玥笑了笑。 见她视线望向了别处,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凰殇昔问:「琐玥,怎么了?」 琐玥回过头,皱着一张小脸,扁着嘴不满道:「我不是傻子!」 「对,我家琐玥不是,永远都不会是,她说的不必放进心里,琐玥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琐玥脸色有些难看:「我不喜欢那个人,不喜欢她!姐姐你能不能别和她玩?」 凰殇昔一怔,随即笑了,试图这样安慰琐玥。 「好好好,姐姐也不喜欢她,既然琐玥说到,那我就不能她玩了。」 琐玥重重地点头,伸出小指和凰殇昔拉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姐姐,咱们拉勾的,你和琐玥玩,不要和她玩!」 凰殇昔失笑,宠溺地看着她,心中适才因为白贵妃的异样而导致的沉重感逐渐隐匿。 她拂了拂琐玥的衣服,笑着道:「好了,你先回去吧,别闹了,免得弄湿了身子把自己弄病了。」 琐玥不答,仰着头问:「那姐姐你要凤鸾宫里去吗?」 凰殇昔弯着眸子答道:「对呀,姐姐也要回去了,所以琐玥也回去吧,别让风赧哥哥担心你。」 琐玥听了,小脸立刻皱成一团,许是知道凰殇昔不会再让她继续玩,就顶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巴巴道。 「我能不能也跟着你去凤鸾宫……」语气娇人,引起心怜。 凰殇昔无奈,只能点头,让两名侍卫回去通报一声,就带琐玥回去凤鸾宫。 凤鸾宫门前,茗碎和那新来的侍婢彩垕正站在那边,笔直而来,十分恭敬的模样。 凰殇昔见此,凤眸微眯,脚步稍稍顿了顿,便继续走,让茗碎和彩垕各自做自己的事去。 跟在凰殇昔身后的琐玥,可能是看到彩垕这个新面孔,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眼底充满好奇。 完全将茗碎给无视掉了,大抵还是因为那块布料,姐妹二人起了隔阂吧。 茗碎见到琐玥,就朝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心中还是认她为姐姐的,不过,琐玥并不领情。 直到茗碎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琐玥才巴巴着大眼睛看她,问:「那个姐姐是谁?琐玥以前没见过没见过。」 凰殇昔笑着道:「她是新来凤鸾宫的宫女,才来不久,琐玥没见过是正常的。」 一双蛾眉皱了起来,琐玥加快两步走上去,「那待会儿我能找她玩吗?」 凰殇昔面色一凝,「暂时还是先不,等过段时间再说好吗?听话,别跟她玩先。」 还没确认彩垕的身份,她不能轻易让琐玥接触她。 闻言,琐玥只好满脸失望地点头。 凰殇昔让人跟好琐玥,带她在凤鸾宫的范围内先玩玩,她处理一些事之后就过去。 寝室内,凰殇昔凝眉心中还是在想白贵妃的事,葱白般的指尖一点一点敲打起桌面。 她肯定没有感觉错,白贵妃绝对不同了,虽然之前只见过廖廖记面,但是印象却不浅。 白贵妃当时那种愚昧的天真,很真实,浑身上下都没有危险之意,可适才的白贵妃,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阴森,就想一直古木里待发的猎豹。 如果白贵妃之前是装的,那么她的演技似乎太好了,可为什么她不继续装下去了? 不……她认为,一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可能相差那么大,白贵妃不是装的,刚才遇到的和之前的白贵妃,她觉得,并不是同一个人! 相貌可以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变不了! 这个想法一出,就越来越深,最后扎根在她心中,她真觉得,白贵妃不再是白贵妃了。 思及此,绝美惊艷的面容上浮现几分凛然,玉眉微蹙,焦距收回,凝向妽岚,薄唇亲启。 「可知六王爷身在何处?」 妽岚低头轻声道:「王爷现在还在自己的宫殿里。」 闻言,凰殇昔点头不语。 妽岚看着没有表情的脸,低低地说:「王爷的伤大概好了,据说在这几日就会回王府,娘娘要找王爷就请尽快。」 凰殇昔没说别的,就声调极轻地「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妽岚见此也不再多言,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主厅的路上,凰殇昔突然脚步变轻,最后直接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琐玥俯在门边,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里面而里面的人,是彩垕。 凰殇昔勾唇,就这样看着琐玥,直到风赧到来,僵着一张冰山脸,红着耳根将她带走。 起初琐玥是不肯走着,攥着门沿死活不撒手,嘴里还不停囔囔着不走不走,风赧被弄得耳根子红到底了。 「不走不走,我还没玩够!」琐玥大抱门板,眉头紧皱倔强的小脸如蝼蚁一般。 风赧脸上龟裂起来,他不晓得如何面对这种情况看了眼凰殇昔,僵着声音道:「琐玥,别闹了。」 凰殇昔听到这话内心狂笑,这话就像:警察对小偷说,站住!别跑! 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还浪费力气! 「我不,我就不!你明明说让我出来玩的,我还没玩够,我不走不走,你走开别碰我!讨厌!」琐玥越说,口里的哭腔更重了。 如此,风赧更加手足无措了。 最后在凰殇昔含笑的眉眼中,将琐玥扛上肩头给带走了。 风赧琐玥已经走得背影都看不见,可是一想起刚刚那「激烈」的场面,凰殇昔就无声地笑着摇头。 一转身,鼻子就撞到了一堵肉墙,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抵在墙上,牙关被撬开,一股熟悉味道的冲进口腔…… 第三百二十四章 那陛下想不想本宫? 熟悉的味道缠绕口腔,那人来势汹汹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而她,也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 一条长抵开她双腿,一条硕臂禁锢着她,另一条顺着她的腰一路往上,最后,用力将她抱住。 如此熟悉的味道,哪怕昨夜已经尝试了一遍,可是此时,凰殇昔否认不了,她抵挡不了,她想念这味道,她喜欢这味道。 吻得时深时浅,口里的空气被掠夺,凰殇昔有些喘不过气,似乎是察觉到了,东陵梵湮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姿势不变。 潋滟的薄唇张张合合,「凰殇昔,你在想朕。」 凰殇昔心中一颤,很快平静下来,勾着唇角嘲弄道:「陛下,你想太多了,本宫……呵,怎么会呢。」 东陵梵湮黝黑的双眸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探知她眼底的思绪,最后,薄唇勾起。 「你的眼睛在告诉朕,你没说真话。」 凰殇昔只笑不语,双手在推他,他紧了紧双臂,将她抵着搂住。 推不了动不得,凰殇昔仰头,似笑非笑地讥诮问:「那陛下想不想本宫?」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微烁,四目凝视,他不言。 凰殇昔唇角的讽刺意味更重,眼底浮现一圈又一圈的嘲讽之意,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她就被他的话震住了。 「想。」 凰殇昔的表情僵在脸上,她会这么问,完全是料到他不会直接回答,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毫不避讳地说了。 这个他昨夜想她不同……这个时候这个回答,十分落面子,而这个字,更让她动心。 接下来,她连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东陵梵湮,你能不能别这样? 你知道我多怕我会沦陷吗? 你就不能对我狠点吗? 你就不能别想我吗?想我你也别说出来好吗? ……你以为我不想你吗? 你以为……东陵梵湮,我真的也很想你啊…… 一字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妽岚早已不知去哪,四周仅剩他们俩,静谧无比。 睨着她紧张不知所措却不肯表达出来的小脸,东陵梵湮笑意直达眼底,挑起她下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声线带着三分霸道七分柔情,「朕只是表达朕想你,没说让你回应。」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离去。 凰殇昔勐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抓住。 凝着他离开的背影,凰殇昔唇际浮现自嘲的意味,闭上眼睛,靠着墙滑了下来。 双手捂上脸,埋进双腿,东陵梵湮,我到底是被你扰乱了…… 夜幕降临,星光晦暗不明。 凰殇昔一直坐在那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骤然,她抬起头,长长嘆了一声,什么也不说,独自一人绕凤鸾宫走了一圈,不带任何人,就走出了凤鸾宫。 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心中躁乱,她想借这平静的夜来平復一下心情。 一路走去,她望着从前面走到自己身后的景物,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溢满心间。 景色在前方,却终将也会逝去,回头之时,感情也全然不同了,不论是人,物,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一去不復返,最后化为湮灭,无踪无迹。 世人皆说:天下无情之人,皆属皇家,皆是龙座帝王,帝王之人,入心,便为死。 又有言道: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可谁又知,眼前之人就是命定良人呢?谁又知,逝去的,是良缘,亦或是无知呢? 天下之大,大陆之广,情缘之结,变故之多,东陵梵湮又是不是属于她的呢? 这到底是身边痴人说梦? 一介帝王,无心无情,后宫三千。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男人,来相守一生,是只属于自己……她一个人的。 可现下,帝王,显然无法做到。 心绪紊乱,凰殇昔紧皱眉梢,乱糟糟的感觉,让她极为不舒服。 脚边的石子被她一脚踹开,扫到旁边的道上,显得孤寂凄凉,她抬头望夜,月色朦胧,看得不真切,此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是爱上了,却同时也被束缚着。 长长一声嘆,化为无法形容的悲凉的代言,搓了把脸,她拍了拍脸颊,将凌乱如麻的头绪扔上云霄。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也是徒劳,顺其自然,本来就烦了,别找烦恼了,她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 许久之后睁开眼,眼睛看清眼前的事物,她眨了眨眼睛,眸中焦距涣散,脚步久定不动,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 很显然,她迷路了。 一种名为无语的感情爬上心间,占据了原来的情愫,她一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块。 惨了,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她是怎么走的?能别让人这么无力吗? 又是一声长嘆,吸了吸鼻子,凰殇昔纵身一跃,跃上屋顶,定眼往下看,顺着路往回看,她大致还能看得懂自己是从哪来的。 正准备走下去顺着路会凤鸾宫,但脚步一抬,她又放了下去。 既然都出来了,顺道去东陵玖那核实一下,看看所谓的彩垕,是不是他派来的人? 跃下屋顶后,她找到了侍卫,问了几下,转转折折,到了东陵玖的寝宫。 但守门的侍卫却告诉她,东陵玖去了太妃的寝宫。 凰殇昔没说别的,转身正准备走,侍卫喊住了她,「娘娘,这么晚了,你还是走着的,依属下看你还是别去吧。」 凰殇昔步伐顿住,凤眸眯了眯,问:「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那侍卫挠了挠脑袋,憨厚地露出个笑脸,说:「属下听里面的宫女说,说六王爷伤好得差不多了,去一趟静善宫,是为了和太妃娘娘请安,然后就回自己的府邸,娘娘你这会儿要是走着去,属下猜,王爷已经回到府邸了。」 凰殇昔嘴角一抽,又问:「不是说最近六王爷军务繁忙?这会儿还有空跑来跑去?」 侍卫憨憨地摇头,很诚实地答:「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王爷确实已经出去两刻钟的时间了。」 凰殇昔十分无语,可奈何也没办法,只好打道回府。 什么时候走不好,偏偏这个是时候,东陵玖,你丫逗我呢吧? 原路返回,凰殇昔表示心中有那么点不爽,可奈何不爽也没办法,她唯有下次见到东陵玖再找他算帐。 给了她一个人,不说清楚就走?东陵玖,别告诉本宫你会不知道本宫的警觉性。 这宫女最好就不是你送的,不然本宫见到你就把你揍成猪头! 这般想着,先前的不舒服的心情被她遗忘,心中顿时舒坦了不少。 可是路走到一半,凰殇昔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瀰漫着渗人浓烈的血腥味,极重,让她想忽视都不行,双眸不由眯起,脚步不禁往蔓延血腥味的那个方向挪去。 一步步,走到一个夜中寂寥无人的小巷里,凰殇昔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进去,但才走了十多步,就被迫停下来。 她看到了,前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倒在地上,没有动静,大抵已经死去。 躺着的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夜色太暗,她看不清,只能隐约见到是两个人。 凰殇昔紧抿红唇,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所以她并没有走,而是站在不远处,站着的女子察觉不到的地方。 躺着的女子忽然有了动静,两条手臂捂着腹部转了半个身,那站着的女子勐地顿了下去,亮出了右手握着的泛着冷光的匕首。 左手迅速捂住躺着的女子的嘴,匕首狠狠地差插进女子的胸口,凰殇昔只听到长长的「唔——」的一声,那女子就再没了动静。 事情终结了,那个人要杀的女子已经死了,她泄了力一般地跌坐在地面,呆呆地看着被她亲手杀死的人,除了浑身发抖,她没有别的动作。 四下寂静地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还有远处树上惊起的鸟鸣,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可怕。 显然,她是第一次杀人。 凰殇昔凝着她许久,最后抬脚走了一步,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能让她听到。 跌坐的女子闻到声线,立刻警惕地转过头,双眼凛冽,充斥着刚杀完人的嗜血,将心脏的刀拔出来,全然不顾血溅了她一身,手里紧紧地握着。 正好顷刻,微弱的月光洒下,凰殇昔凭藉练过武的不同常人的眼睛,看到她的长相,面无表情的脸色忽然松动了,目光复杂。 但是女子显然看不清凰殇昔的面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戒备地看着凰殇昔。 凰殇昔没有停,一直走,直到女子看清她是谁,她才顿住自己的脚步。 女子满脸嗜血,双眼充血阴森,阴鸷无比,露出森白的牙齿,面容狰狞恐怖,在她看清来者是凰殇昔,所有的渗人的表情一扫而空。 她急切地喘气,最后又跌坐下去,一把还沾着滚烫鲜血的刀被甩开,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对上凰殇昔的视线。 声音极轻地说:「主子,她不能活着,她必须死……」 第三百二十五章 此生,足矣! 凰殇昔站着,并没有说话,而是轻阖眼帘,目光淡淡,静静地看着她,红唇轻抿。 女子许是察觉什么,缓缓低下头,声线有些哽咽,「主……主子……你、别不信我……奴婢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您相信奴婢!」 凰殇昔静默地盯着,许久之后,她声线极轻道:「这种事,不该由你来做,脏。」 女子震惊地抬起头,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看见凰殇昔已经走到她跟前,俯身用衣袖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有那么一瞬间,她呆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动得眼泪都溢上来了。 将脸擦干净后,凰殇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将脸前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凰殇昔轻抚她肩膀。 声线夹带几分心疼之意,「辛苦你了,以后这样的事交给我来做,你的手不能被这骯脏的世界玷污了,我的琐玥……」 凰殇昔伸过手去,丝毫不在乎她手中滚烫骯脏的血迹,紧紧地相握在一起。 琐玥热泪盈眶,张着嘴,久久不语,心中激动之余又十分欣慰开心。 她有此主子,此生,足矣…… 此命,也是主子的! 琐玥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移到脚步死去的女子身上。 女子头髮有些凌乱,遮挡住了脸,凰殇昔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身上只有两处刀伤,分别是腹部有一刀,心脏部位也有一刀,其余的并没有别的伤痕,而心脏部位的还真涌血,显然,确实是一道命中要害而死。 凰殇昔瞥了一眼琐玥,琐玥也正巧看了过来,单薄的身子颤颤巍巍的,脸色有些苍白,凰殇昔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以无声安慰她,传给她力量。 掌心的温度,让琐玥觉得一个暖流涌上心间,让她顿感心里踏实安定无比,微微深唿吸几下,她说。 「主子,她是、是刚来咱凤鸾宫的那个奴婢,彩垕,主子,她必须死!」 说到最后一字,琐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转瞬即逝,融化为虚无。 凰殇昔眯起眼,用脚尖别开女子的头髮,那张脸,确实是彩垕无疑。 眼底是无尽的冷意,凰殇昔将冰冷的目光从彩垕脸上挪开。 看着她冷冰冰的表情,琐玥心底到底有些发憷,不是因为身边有个死人,也不是因为是她杀的人,而是她不知她这么做被凰殇昔看到,她主子心里的想法。 扯了扯凰殇昔的衣袖,琐玥皱着秀眉问:「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能被人发现。」 凰殇昔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几丝笑意,她朝琐玥微微弯了弯眼眸,意示她安心。 唇际溢出几分冷意,凤眸暗藏不为人知的意味,她嗤笑道:「放心,由我来处理,不会被发现的,安心做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凰殇昔是话,对琐玥来说,有绝对的有说服力,她重重地点头,看着凰殇昔半蹲下,打算处理那具尸体。 看着她那认真淡漠的表情,琐玥终于忍不住了,问:「主子,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奴婢要杀了她吗?」 琐玥为什么会突然清醒过来,为什么要动手杀了这个六王爷新送来奴婢彩垕,为什么她能够将彩垕杀死,这一乱串的问题,凰殇昔一个都没问。 这到底让琐玥有些着急了。 凰殇昔的手势一如既往,她眼神清冷地凝向琐玥,红唇轻扬,「你若想说,不必我问,你自会告诉我,你若有自己的苦衷,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琐玥闻言,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她的主子,对她从来都能一脸淡漠地说出让她心里激起的涟漪不能消失的花语。 主子的心,是暖的,是热的。 紧紧地咬了咬唇,琐玥还是下定决心了,她不能说,至少是现在,她不能告诉自己的主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子,你记着,奴婢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绝对不会的!哪怕是要了奴婢的命,奴婢也不会!」 琐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凰殇昔看着她,勾着唇轻笑道:「好,我无条件相信你。」 此时的琐玥根本不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主子,还有一件事……您一定要小心白贵妃,小心她!时刻提防她,她会对主子你不利的!」 凰殇昔眼角笑意浅浅,点头说:「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光芒点点。 一夜难眠的凰殇昔盯着眼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床上,背靠墙,在眯眼思考昨夜的事情,主要是在想,琐玥。 她若没猜错,琐玥不是突然恢復的,应该与上一次受伤有关,后脑重创,肯定对恢復神志有影响。 那么若按这个逻辑说下去,前些日子琐玥都是装的了。 那么,她总是往御花园的方向跑,也不是巧合了,与昨夜她动手杀了彩垕,应该有关联。 琐玥,你不想说,你有你的苦衷,我不会逼你,但是不代表我就不会通过别的途径来知道。 不清楚你要做什么,面对的是什么人物,我又如何履行当时说过,不想让你受伤的诺言? 琐玥,我不想你受伤啊…… 轻嘆一声,凰殇昔的思绪慢慢回笼,从琐玥昨夜跟她说的要提防白贵妃那时起,事情的疑点就往白贵妃身上冲去了。 先不说白贵妃最近的异样,就说在琐玥经常跑去的御花园凤眼莲湖里,白贵妃一出宫门就往那边去,而且,还有琐玥的提醒。 很显然,疑点个个指向了白贵妃。 那么要清楚琐玥遇到的事,或者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什么明明恢復了却仍要装傻,明明第一次杀人根本不敢动手,却也要壮着胆把彩垕杀了…… 这就都要从白贵妃身上找答案了。 彩垕……彩垕…… 潋滟的红唇轻轻扬了起来。 白贵妃,该到本宫动手的时候了。 在天微微亮的时辰,琐玥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风赧居住的宫殿,带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在地面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才杀完人的她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衣服也被血染透,凰殇昔让她回凤鸾宫洗洗,换身衣服再回去。 起初凰殇昔是不肯的,可她一再坚持下,才无可奈何地放她回去了。 回来的路上,为了洗去满身的血味,她跳进湖里,洗了洗,表情突然冷寂了下去。 琐玥到底没有再做别的事了,便回去了,主要是,她在等时机。 拖着一身湿衣,琐玥正想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回寝室里去,她出来是摆脱了风赧安插的侍卫,也躲过值夜的侍卫宫女,从她多日来掘出来的墙洞翻出来的。 就在琐玥静悄悄地走回房间的路上,身后忽然被人喊了一声,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身子不禁僵住了。 是她顷刻最害怕听到的,「琐玥,怎么跑出来了?」 琐玥还没来得及说话,风赧就走上几步,想抚上她的肩膀,琐玥一急,连忙避开了。 风赧皱着眉头,顿生疑惑,「怎么了?」 说着,目光落到了她湿淋淋的衣服上,脸色突地一寒,大手抓住她的手腕,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衣服全湿了?」 琐玥咬着唇,半句话也不说,骤然大力地一把将风赧推开,往房里跑去。 琐玥用的劲有些大,风赧稍退两步才站稳的,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让琐玥跑了去。 于是急忙拔腿飞快地追上去,结实的臂膀一伸,挡在琐玥身前,将她搂住,两条手臂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 「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啊……」声线中夹着丝丝的颤抖之意。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此时的琐玥有些陌生,不像那个天天喜欢缠着他,围着他转递给他小脸的童真女子了。 琐玥依旧没有说话,风赧有些着急了,「琐玥,乖,告诉我,谁若是敢欺负风赧哥哥的琐玥,风赧哥哥立刻帮你揍他,你快告诉我啊。」 琐玥挣了挣,风赧察觉到立刻加大力道,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琐玥没能挣开,低下的脸不禁别到一边去。 她此时不想和他说话,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只要说了,他们俩的关系就不復从前了…… 风赧心急如焚,顾不上别的,腾出一只手将她的脸扶起,逼着她与自己对视,目露哀求之色,「琐玥,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很担心。」 琐玥紧紧地握着拳,身体微微抖动着,许久之后,她唿出一口气,看向风赧,唇角扯了扯。 「风侍卫……」 终于,还是开口了。 如此陌生久远的称唿唤出,风赧瞪着眼睛,高大的身躯纷纷震了一把…… 这个称唿,他一直只从凰殇昔那里听着,其他妃子,都唤他风统领,听着听着,他已经忘记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有一名女子,唤他风侍卫。 他一直忘了,因为,他再遇见她那刻,她已经喊他哥哥,风赧哥哥而不是风侍卫。 他定定地与她对视,眼中神情复杂多变,变得连他自己都不知心中是怎样的情感,张嘴道:「……」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太妃,放权吧! 时间飞逝,几日后,静善宫内。 太妃卧病之后,身体愈发虚弱,至那日被她故意染病,只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而一连串的坏消息,更让需要静养的她一度昏倒,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创之后,她在今日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经过东陵玖精心的精密部署,连体连夜的劳苦,他拖住了东陵梵湮,在边疆的仅剩的几千人逃脱危机。 新上任的将军是东陵玖身边的心腹手下魏源征,在他身边多年,东陵玖十分信任,这次将他派去边疆,採用迂迴战术,甚至还救回了被俘虏的一千多人。 这个成绩已经很出色了,即使只救出一千多人,但是能在东陵梵湮手下把人救回去是十分困难的。 而如今,魏源征正带着剩余的部下回撤,朝东陵玖在边疆的老巢撤去,那地方十分隐蔽,而且地势险要,而且机关暗器众多,没有自己人带路,基本只会丧命。 本来东陵玖也不想把身边的人派过去的,可是秦将军被杀,军心散乱,无人能担上大职未定军心,他不得已才将魏源征派过去了。 听见边疆的战事暂时稳定了下来,太妃悬在心口的那腥血,才终于被压了下来。 撑起身子,她看着自己沉稳的儿子,满脸都是笑意,只是笑得有些苍凉,伸出手,朝东陵玖的肩头拍了拍。 「玖儿,真不愧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就知道,你能行的。」 东陵玖不苟多言,朝太妃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作表示,他不用太妃怎么夸他,他自己有自知之明。 这一次,无非是险胜而已。 「牺牲了这么多人,东陵梵湮,这笔帐,哀家牢牢记在心里了!哀家绝对会把它还给你的!」太妃苍白虚弱的容颜上闪过一抹狠戾。 上次杀不死东陵无锦,她下一次是不会手软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那个兰妃尸骨还在枯井,东陵无锦就有他和他母妃合葬的那日! 东陵梵湮,你的至亲是你皇叔东陵无锦,你的左右手也是他,敢让哀家伤筋骨,哀家就砍断你的左右手! 心中越想越是气愤,太妃心口堵上了一口气,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咳得让闻者胆惊,王嬷嬷满脸惨白,而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保存淡漠沉稳的东陵玖,此时脸上也挂上了担忧之色。 「母妃,你别激动,身子最重要!」 「咳咳——」太妃的咳嗽停不下来,没有半分缓歇的意思,东陵玖急了,转身就要去请太医。 身子半转,脚步还没放下,就听到「呕——」的一声,东陵玖回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脸色褪成十分难看。 太妃吐出了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沾在嘴角,配搭她那苍白的脸色,显得异常诡异渗人。 王嬷嬷白着一张脸,眼泪婆娑,她「扑通」一声跪到太妃床边,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声难掩心疼哽咽之意,「太妃,老奴求你了,不要再让这么劳累了,这个时候你该放放权,让王爷自己高飞了,一直被您庇护着,他们怎么也不可能飞得高远,在苍穹下自由翱翔的! 太妃,您说过得,只要六王爷成功解决边疆的事情,你就放权,让六王爷自己成长磨练,太妃!求您了!哪怕是为了您的身子,老奴求您先静养身子!养好病!」 太妃终于停下了咳嗽,瞥了眼王嬷嬷,半响,她低声道,「地上寒,起来吧。」 王嬷嬷抬起头,老脸满是泪水,太妃见了,于心不忍,到底是跟随自己十多年的心腹,王嬷嬷,一直都是为了她好。 太妃看向东陵玖,板着脸,严肃道:「去吧,把落儿也叫过来,你们长大了,哀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你们,王嬷嬷说得对,你们是时候自己磨鍊了……」 闻言,王嬷嬷破涕为笑,东陵玖也如释重负。 他最担心的,也正是太妃的身子,而且,手权不多的他,要实行实际的权利,还得经过太妃同意,这确实麻烦。 东陵玖离开去七王府,太妃闭眼靠床,不知在想些什么,王嬷嬷静静地站在一边,太妃决定放权,她就心松了,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良久,太妃道:「王嬷嬷,没了佟昕怡,哀家就更难拉拢夏侯亦,而且凰殇昔,也愈发不受控制了,逐渐有脱离哀家的迹象……不,她似乎已经与哀家抗衡了。」 王嬷嬷目露担忧,「太妃,只是因为她对佟昕怡对手了?」 太妃摇头,诡谲笑道:「不止因为这个,还因为她明明在御花园可以动手,却非要将佟昕怡引到冷宫,才动手。」 王嬷嬷疑惑更重,「老奴不懂,这能说明什么?」 「她心思越来越细腻,那么就表明,她将不会依附哀家,而且,将佟昕怡挂上城头,她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多方面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告诉哀家,她不是好惹的,若惹急了她,她可是不会手软的!」 「哀家留下她,栽培她,到底是好还是坏……」 王嬷嬷嘆气,道:「太妃,您就别多想了,不是已经决定静养了吗?这些事情,就交给六王爷吧,王爷知道该怎么做的。」 太妃淡淡撇了一眼王嬷嬷,手支起下巴,若有所思道:「说起放权,这令哀家想起了一件事,哀家好像至今都没有回覆城月……」 闻言,王嬷嬷脸色大变。 七王府内。 东陵落只身坐在后院石椅上,撑着脸,微微抬头看向石桌前的一棵树,目光呆滞,树叶时不时划过,衬得他十分落寂。 东陵玖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孤寂得让人忍不住心疼的画面,他抿了抿唇,走到东陵落身边,负手身后。 两人静站许久,东陵玖道:「阿落,你恨不恨?」 像是石化的东陵落没有回答,许是没听到,又许是不想说话,静静地坐着不动。 东陵玖微不可闻地轻嘆一声,一手搭上了东陵落的肩头,轻声道:「阿落……」 东陵落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骤然停止,声线悲寂。 「怎能不恨?她说到底也是臣弟的王妃,臣弟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她以前怎样,但是她对臣弟是真心,臣弟感觉得到!她做什么,都是因为臣弟……」 对于这一点,东陵玖无法反驳,不错,不管佟昕怡做什么,她最初的目的也是因为东陵落,若不是她感觉出了东陵落对凰殇昔别有用心,她也不会去刻意针对凰殇昔,导致如此下场了。 东陵玖嘆道:「对佟昕怡下手的人,你应该是心中有数了,需要本王给你核实心中的猜测?」 东陵落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东陵玖,皱起眉头,「真的是她?」 他目光殷切,投向东陵玖的视线中带着迫切和期待,东陵玖看得出,他在让自己否认他的想法,可是……事实却是无法否认的。 东陵玖的点头,让东陵落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东陵玖重重地朝东陵落肩膀拍了一下,「你或许不知,她为何会这般对待你的王妃,若不是你王妃自作虐去,她也不至于让你的王妃脸皮丢尽!」 「你的王妃当日装病去找母妃,答应母妃要拉拢夏侯亦,博得母妃高兴,就留在了宫里,然后……她侍机杀琐玥,凰殇昔身边那已经神志不清的宫女。」 「就因为一个宫女,还是一个疯了的宫女,她就让本王的王妃赤挂城头,也变得疯疯癫癫?」东陵落一声冷笑,这是他从来没有试过的。 东陵玖转眸看向他,眼中竟带着名为失望的情绪,「阿落,这十多年书,你算是白读了。」 东陵落惊,抬头对上东陵玖的视线,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脸,慢慢的,心中积起了什么,他笑着摇头一声嘆。 对啊,皇兄多年在外,在他眼中,下层的出生入死的士兵,与将并没有高低之分,将士同样是一条命,不过就是能力的高低罢了。 圣读贤书多年,书中那些顽固的思想,他统统边读边落成自己的想法,如今,他竟也会如书中那般,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了…… 「皇兄,臣弟知错了。」 一条命,无高低贵贱之分,同样是命。 「她对那宫女琐玥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我们对母妃的重视,佟昕怡当时将琐玥摁在水里,还砸伤了那宫女的后脑,你说,她是什么反应?」 「她不直接将佟昕怡杀了,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这事,你若要追究,本王谁都不帮,你们自己解决。」 东陵落垂下眼帘,掩去情绪,淡淡道:「皇兄,臣弟懂了……」 东陵玖没说话,拍了拍他肩头,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后院跑来了一名侍女,急得连礼都忘记行了,「王爷您快过来,王妃又失禁了!」 东陵落一听,都没来得及跟东陵玖说上什么,就让侍女带着他奔过去了。 东陵玖看着如斯场景,摇了摇头。 佟昕怡自作虐,怪得了谁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皇叔,你该上早朝了 龙銮殿。 东陵无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着来者报告边疆的事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到报告完毕,东陵梵湮让人退出去,他终于忍不住起身问道。 「梵湮,你到底要做什么?边疆的事一直好好的,从来都占据上风,怎么这次遭到暗算,让那些圈中之羊逃了不说,还将准备宰的也给救走不少?」 东陵梵湮面色淡淡,狭长魅眸轻轻睨他一眼,就又将视线落到奏摺中。 几字从薄唇中溢出,「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倒!东陵无锦扶额,这个鬼不知道?他的意思就是问为啥会输,输也得有个理由吧?这明明占据上风,忽然告诉他输了一局,他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他啥也没做啥也不知道,就输了?能别这么叫人不能接受好吗? 皇叔决定他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梵湮,你老老实实交代,你打的什么算盘,怎么突然让东陵玖翻身,中什么计了?」 东陵梵湮本是不想再做答的,可是想到自己的皇叔貌似有些长舌妇的资质,最后他懒洋洋地回道。 「东陵玖加派一万人,由魏源征带领。」 东陵无锦皱眉,沉吟道:「魏源征?那个跟着他从建军开始就一直在军营训军那个魏源征?」 抬眸朝东陵梵湮看去,见他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东陵无锦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若真是那个训军带军高手魏源征的话,这略微输了一局,让他把人救回去,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怪了……」东陵无锦摇头长嘆,这么好一锅熟的机会,到嘴的肉就这样让魏源征给端了,真心不爽! 这边质王殿下在一个劲儿地苦恼埋怨,而那边东陵梵湮,显然在专心致志地批改奏摺,对于边疆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一躁一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扣——」敲门声响起,风赧推门而入,将手中的资料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才用内力隔空送了上去。 「陛下,您让属下做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而且,如今早朝上,文武百官皆在。」 东陵无锦本就竖起耳朵,想听听他都这么抱怨了,东陵梵湮会不会给点话什么的,没想到他这皇侄子什么话都没说,却听到了风赧的话。 「小风子,咋回事?又搞啥不见得光的事情不让本王知道的?你快说说!」 风赧冰冰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表露他无语的心境,质王殿下,您都说不见得光了,属下还能告诉你吗?脑子让陛下给搞丢了吗? 风赧的无视让质王殿下更为恼火,这一个两个,怎么尽是无视他?他长得就那么透明吗? 「皇叔,上早朝去。」 东陵无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他从来不上早朝,先不说他想不想,而是早已失去上早朝的资格了…… 扭头朝东陵梵湮看去,只见他好看的魅眸闪闪,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幽深的眸光给他一种无形的定了。 潋滟的薄唇勾起,带着少见的真实的笑意,直达眼底。 这不禁让东陵无锦顿生疑惑,究竟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得明白,东陵梵湮已经从龙座上起来,放下手中的奏摺,姿态优雅地往门外走去,而后,在门口顿住了脚步,似乎是在等他更上来。 东陵无锦对这件事,没有反应,「小风子」看不过去,走上前推了东陵无锦一把。 东陵无锦回神,困惑得一头雾水,看着东陵梵湮的身影,显然知道不能问出什么,就干脆直接跟着。 到底怎么回事,很快就知道了,不知为何,东陵无锦心中隐隐有些激动雀跃。 早朝重地,禁军层层把守,凡是进早朝之官,不论大小官职,皆要被搜身把关,才能进,否则,哪怕是丞相,不按程序走,照挡不误! 凰殇昔被雷霆告知,她今日要往早朝那走一趟,直到坐上了新安置的皇后凤座,她都一直没能明白,东陵梵湮那不找常理出牌的男人,又要搞什么? 这一种什么都不知被困在最底层前后皆黑暗什么都不清楚的感觉,让她异常不舒服。 文武百官陆续入位,在见到凰殇昔居然出现在此,都表现是很惊讶,显然,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东陵梵湮究竟为何?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他们身为臣子,对国母的出现,但凡见到,都得行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凰殇昔稳坐凤位,身形稳如泰山,面对如此大仗势,她沉着气,眯眼开口:「都平生吧。」 谢礼之后,文武百官起身,私底下开始悄悄议论,对于凰殇昔为何到来,所有人都在好奇。 内力在体,凰殇昔也听到他们在讲什么,无非就是「早朝之上,素来女子不得参与正事,可是现在皇后在,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的问题。 「龙鳞有规定,后宫女子不得干涉朝政,就连太妃娘娘都乖乖地留在后宫之中,恪守祖上规矩,可如今身后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本相敢问,娘娘为何出现?」 一道沉沉的男声,打破了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朝那男声发源地看去,就连凰殇昔也不例外。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隽,及时处于中年,但从他的眉宇间,隐约能看出他年轻时,多么意气风发,而是,还看出了依贵妃的影子。 这男人自称本相,深紫色朝服,看来,只有一个人了。 凰殇昔弯起眉眼,似笑非笑道:「这位是依贵妃的爹……丞相大人?」 「正是本相,请娘娘回答本相适才的问题。」丞相板着脸,似乎不容她拒绝。 凰殇昔眼中深意涌现,「关于丞相的这个话题,本宫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那请容本相再问,娘娘既然不知,那为何前来,难道你不知龙鳞早朝女子不得入内的规矩?」丞相唑唑逼人。 凰殇昔唇际的笑意更浓了,只见她敛眉,风轻云淡地答:「这个问题,本宫觉得丞相可以去问一下让本宫前来的陛下,这样不是比问本宫更有用?」 「本相自会询问陛下,不劳皇后娘娘费心。」 凰殇昔眼中冷意浮现,唇际的笑逐渐变成冷笑,好一个目中无人的丞相,和依贵妃倒也真是同一个性子,依贵妃可算得到了她老爹的真传。 两个一见面就开始了争锋相对,不难预料,这两人最后的见面,也不会是心平气和相待。 而这两个人的所在的身份,也註定他们只能处在敌对的立场,不死不休! 早堂一下子陷入了四姨半天的沉寂,百官不约而同感知到,这个时候,说话是绝对不合适的,不想过早死,最好就闭嘴不言。 气氛正在一点一滴微妙变化着,隐约有导火线即将被点燃的迹象。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高唿:「皇上驾到,质王殿下驾到!」 单单前四个字,众人表现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是后面的六个字,却让大多数官员,瞬间变了脸色。 质王?质王代表什么?代表东陵无锦本人到来! 上有先皇下命,下有圣旨遗言,质王永世不得入皇陵,几时皇家玉碟有他的名字,先皇旨意如此,质王就不得入。 自然,早朝,也不得入! 如此皇后身坐早朝凤位,质王踏进早朝,东陵梵湮到底要做什么?他要反了先皇之意,做不孝儿孙? 还是要在龙鳞皇朝,建立属于他的帝制?难道太妃已经垮台了吗?水火不容的两方,胜利的是东陵梵湮? 各种版本的想法层出不穷,没有任何一个人猜出,凰殇昔和东陵无锦为何会到来,他们的到来又意味着什么。 早朝轰乱,却又很快静了下来,并且静得出奇。 东陵梵湮一声金黄龙袍加身,龙冠玉帘垂下半遮面,惊艷绝伦的容颜之上只看见他冷峻的神色,潋滟的薄唇轻抿,狭长的黑眸孤寂深邃,宛若尘封古泉,宛若一际星空,深不见底。 身形高大优雅,繫着龙纹腰带,龙袍上威风凛凛的龙纹,在他身上尽显声威,更给他添上几分威严。 冷寂的双眸幽暗无比,他淡漠的眸光朝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凰殇昔的脸上。 潋滟薄削的唇勾了勾,冠盖京华的身姿朝她而去。 东陵无锦一身锦色棉服,面对如此的场景,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踏入早朝。 东陵梵湮往龙座而去,透过他,东陵无锦清晰地看见了,上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叫凰殇昔。 这一刻,凰殇昔的出现,东陵无锦终于明白了东陵梵湮打得什么算盘,他顿时觉得心中甚暖。 有侄如此,他这一辈子还能求什么呢? 梵湮……他也只有梵湮这个亲人了。 东陵无锦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整顿一下心情,他跟上东陵梵湮看去步伐。 尽管对东陵无锦的到来都抱有疑惑,但是作为臣子,他们只能先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质王殿下!」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朕的皇后,… 「平身。」东陵梵湮目光冷淡,面无表情,玉帘在他面前微微晃动。 文武大臣皆谢恩起身,落座后,东陵梵湮将眸光移向她,似笑非笑,让人觉得诡异。 凰殇昔故作平静地将脸别开,但心里却是无法平静了,手指收拢,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 为何……为何,不过是对视一眼,她心中为何起伏如此之大,东陵梵湮,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我到如此地步。 咬着唇,凰殇昔在努力平復心中的躁动。 在凰殇昔移开视线的同时,东陵梵湮也将目光挪开,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然后他自然地俯视下边的文武百官。 对于质王的到来,丞相保持沉默,毕竟他的阵营是东陵梵湮这边,而凰殇昔,是他必须针对的罢了。 不想做皇后的嫔妃不是好嫔妃,不想自己女儿做皇后的爹,不是好爹。 但是,丞相东陵梵湮这一派的不做声,不代表中立先皇派和太妃派的人就不吱声。 一名髮鬓发白的男人捧着书竹站了出来,朝东陵梵湮拱手福身道:「老臣有一事,想向陛下询问。」 东陵梵湮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而是垂眸。 四下忽然陷入静谧之中,那站出来的老臣子,面对东陵梵湮这无视人的态度,也有些下不了台,可奈何,人家是皇帝,而且东陵梵湮的秉性,这里没人不知的。 老臣子站得有些腿软,而东陵梵湮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慵懒地阖眸,抿唇不言。 静许久之后,东陵梵湮才淡言道:「允。」 那位臣子松了口气,谁都知道,通常东陵梵湮喜欢这样慢条斯理地折磨人,那人接下来说的话以及想表达的意思,往往会遭到东陵梵湮的冷眼寒温的扼杀。 凰殇昔见此,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贊,好狂妄的男人,也好狂妄的待人接物之态! 从很久之前开始,凰殇昔就知道,东陵梵湮这个男人,绝对是会拽到没朋友的。 「老臣敢问陛下,龙鳞皇朝祖上规定,女子不得入朝堂,并且不得干涉朝政,上次李将军一事,那是不得已,那么陛下,这次呢? 再有,虽然质王殿下贵为亲王,但是先皇早有下令,甚至下有圣旨,质王殿下不得入早朝,不得干涉任何朝堂内政,为何今日,陛下连破两例?」 闻此言,凰殇昔立马别眼,一副她即将看到惨不忍睹画面的神情。 居然这么说话,真作死。 不是说和东陵梵湮开朝多年了吗?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唉,让你不好好说话,让你想针对本宫,本宫就看着你倒霉。 果不其然,接下来当真应了凰殇昔的想法。 只见东陵梵湮冷冷地勾了勾唇,唇畔渗出几分渗人的讥诮之意,深邃黝黑的眸子焦距聚到了这位老臣子身上。 唇瓣一诮,讽道:「你在质问朕?」 「哗啦——」众人心中皆感到默然的被冷水泼中,心底发毛。 看向老臣子的目光中,带着无比的同情,哪怕是太妃一派的人,也是对自派这走出去的人表示怜悯。 都和东陵梵湮暗争多年了,这老傢伙怎么这么煳涂?莫不是老年病提前到了? 老臣子似是被东陵梵湮阴冷的语气吓到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变幻出一张哭丧脸。 「臣、臣绝无此意!」老臣子双腿打颤,声线也带着几分颤抖,说话期间,还不忘自己的阵营看去。 好歹也是合作多年,这些老傢伙们不至于如此没人性! 「无?呵……」东陵梵湮冷笑,偏头,一手撑着侧脸,神情诡谲。 第二次那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别说是那站出来的老臣子了,就连凰殇昔都听出了里面的丝丝嗜血已经悚寒之意。 凰殇昔抱了抱双臂,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冷,还是别靠近这个冷飕飕的冰棍的好。 好在,太妃一派的人与那老臣子有些交集并且他们都得出手去保,因为太妃曾下过命。 若有人出事,另外在场之人,必出手! 于是,在那老臣子双腿颤个不停的时候,太妃一派有几人站了出来。 「陛下,请您先回答,为何连破两例?这是祖上的规矩,哪怕现在您是皇上,也不得不遵守先皇,东陵祖上所落下的命令!」 中立派的人也站了出来,维护太上皇落下的圣旨所言。 「皇上,臣等也请您给个说法。」 于是乎,一个接一个的官员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几乎占据了一半的人数! 东陵梵湮唇际的笑意更深了。 凰殇昔转眸朝他看去。 他,这个皇帝,也不好当。 这个男人一直高傲狂妄,如今面对这么多人的质问,他若再那般,可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凰殇昔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声,他也背负不少…… 可让凰殇昔奇怪的是,为何东陵梵湮和东陵无锦的脸色都这么平静?这不正常,难不成这男人有什么底牌? 「朕每决定做一件事,反对质问的全是你们,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们好?」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让人以为东陵梵湮是在自言自语。 但没等这些老臣子回答,东陵梵湮又道:「质王为何而来?有眼看的你们难道没看出来?朕的皇后,你来告诉他们。」 东陵梵湮幽寂的目光睨向凰殇昔,站出来的大臣们也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凰殇昔愣住了,这怎么突然就话锋转了,还转到她身上来了?有没有人来告诉她为什么? 嘴角抽了抽,瞪向东陵梵湮,低声吼:「你在搞什么?本宫怎么知道质王来做什么!」 东陵梵湮不语,只似笑非笑地睨她,完全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既然这与皇后娘娘有关,那么就请皇后娘娘告诉臣等!」不知哪个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凰殇昔眼角痉挛,瞪向东陵梵湮的眸子目露凶光,在如此之多大臣跟前,这话,她不答也得答! 「本宫又怎知陛下的想法,本宫什么都不知道的,只看出来,质王是来上早朝的,各位大臣们难道有别的看法?」 最后一字落下,凰殇昔便闭嘴了,她还真不知道质王是来作甚的,便胡乱掐了句,但居然让她给蒙对了。 东陵无锦真的只是来上早朝的! 对于凰殇昔这句话,不少大臣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这谁不知啊?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我们是问他为什么会来! 「皇后娘娘,这臣等当然看出来了,臣等并不是问你这个,而是问质王来上早朝的原因。」 「请皇后娘娘告知臣等。」 一个个大臣磨着嘴皮子让凰殇昔交代理由,场面哄闹,可是这些说话的人,都是太妃一边的,中立派,竟奇蹟地没有再说话了! 这分明是他们所维护的先皇落下所有事物的一个大缺口,可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对于现下,东陵梵湮是满意的,是缄默的,一切全在掌控中。 凰殇昔并不想再开口,冷眼望着那些虚伪的文臣,明白了什么,心中冷笑。 「先皇赐质王名『无锦』,『无锦』一意,意味着质王不得入皇陵,不得上朝,而如今,朕的皇后将先皇赐名的『无锦』一义正式析意,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中立派之人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一句话可言。 太妃派也停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 东陵梵湮这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凰殇昔瞬间明白了,也明白了接下来的话该由她说了。 看了眼东陵无锦,虽是表面是很平静,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的紧张,因为拳头紧紧地握着。 她站了起来,声线清晰无人不可闻,重复着以前说过的话,「『无锦』,不要庸俗,华而不实的仅限在表面的装饰,追求淡泊名利,受天下人之爱戴,做天下人人可敬之亲王,先皇对质王殿下,分明给予了厚盖天的夙望。」 言毕,她漂亮的眸子落在东陵无锦身上,质王,算是我还你一个人情。 东陵无锦不知怎的突然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凰殇昔看到他眼底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情绪。 凰殇昔并没有理会,而是淡淡地挪开了视线,该做的,她已经做了。 「有异议?」凰殇昔坐下,东陵梵湮冷得寒温的声线就响起。 中立派若干追随先皇的老臣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凰殇昔,许久之后,他们凝着她问:「『无锦』的字义当真如此?」 凰殇昔面不改色:「本就如此,难不成本宫还能做假?『无锦』也只有肤浅的人才会去理解表面的意思。」 太妃一派面色一僵,中立派凝着凰殇昔沉吟许久,最后集体往后退了一步,答:「臣等无异议,臣等请求站到一旁,求陛下准许!」 太妃派傻眼了,张大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东陵梵湮唇边深意加重,薄唇亲启:「准。」 一字落下,又立刻接下了下一句:「呈上来。」 「是!」 守门侍卫站出来应了一声,其中一个朝外面大喊:「陛下有令,将东西呈上来!」 而后,十几道语句一模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妃派摸不着头脑,就连中立派和东陵梵湮一派的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直到东西呈了上来,太妃派的人变了脸色……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再怎么逃… 早朝结束,凰殇昔一出宫门,就马不停蹄地往凤鸾宫跑,似乎在逃避什么。 还了东陵无锦救琐玥的人情,她也没有任何必要留在这,能走赶紧走,她还忙得很呢! 这般想着,她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 东陵梵湮站在一旁,潋滟的薄唇抿起,眼底浮现讥讽的笑意,凰殇昔,你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朕的手心…… 早朝之内,在中立派退出,太妃派看到呈上的东西后,无不脸色巨变。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将太妃派臣子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满是冷嗤。 「有异议?」声线嘲讽。 太妃派白着一张脸,嘴唇微颤,心中纵使不甘,也不得不说:「臣等无异议,先皇无此意,日后的早朝,自然是有质王殿下的!」 那呈上的都是他们妻儿的东西啊!东陵梵湮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的妻儿全都抓的? 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东陵梵湮若有所思地点头,「下去领三十杖责。」 太妃派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地问:「陛下,这是为何!」 只见东陵梵湮偏头看着他们,魅眸半阖,神情慵懒,淡淡道:「朕适才问如何处置你们,你们无言,朕便当你们对朕的任何命令无异议。」 「至于先皇的老部下,年纪大了,朕就免了你们,让后生去替你们。」 显然,东陵梵湮口中的「后生」,很明显就是太妃一派的人。 太妃派奔溃,六十杖责,他们不半身不遂也得在床上躺上两个月了! 龙鳞圣旨昭告天下,「无锦」一义流在整个龙鳞,破了昔日「无锦」一说,破了先皇所留命令,东陵无锦恢復崇高地位,恢復皇族所能享受的一切权利。 质亲王殿下成了所有贵女们争破头想嫁的对象,因为东陵无锦,是当今皇帝的亲皇叔,是龙鳞皇的左右手! 而皇族所享有的权利,自然包括了入皇陵的资格,太皇太兰妃,该回到皇陵去了。 在圣旨颁布,东陵无锦走出早朝大门,直奔冷宫枯井,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兰妃与皇祖同结连理枝,两体一心,他们相爱至死不渝,先祖死时,陪在他身边的是兰妃,先皇的母妃都无此机会。 哪怕是先祖死后,圣旨上传,兰妃不需陪葬,兰妃需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 可是他不孝,兰妃被他兄长赐死,死后竟不能与皇祖同葬!尸骨埋于枯井! 如今,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母妃的尸骨从枯井带出去,带去皇陵,带去他父皇的坟前,与父皇同葬! 「母妃,儿臣……儿臣这就带你去父皇身边,让你们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东陵无锦喜极而泣,这是他第一次高兴得掉眼泪了,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从兰妃死后,东陵无锦就再也没哭过了。 东陵梵湮魅眸深深地凝着东陵无锦的背影,良久,直到皇叔的身影消失,东陵梵湮才轻轻地勾起了唇角,心情似乎看上去不错。 是的,他的皇叔,终于名正言顺了。 风赧站在东陵梵湮身边,也同样看着东陵无锦离开的方向,冰冷的面瘫脸难得挤出了几丝笑意。 「陛下,质王殿下很开心,属下从没见过殿下能如此,陛下绸缪这事,已经许久了吧?」 东陵梵湮没回答,风赧也没指望他能回復,若是回復了,就不是他东陵梵湮了。 风赧永远不会忘记,兰妃和皇太后同鈤离世,陛下和质王在那一天各自去自己母上坟前,都待一整天,东陵无锦往往是次日就离开。 可是质王不知道的是,在第二日的晚上,东陵梵湮会坐在冷宫枯井前,整整一个晚上,这个习惯多年,东陵梵湮一直没改。 而这一次,他同样没改,一如既往。 风赧看得出,东陵梵湮一直在等时机,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搁去先皇留给东陵无锦的「侮辱」,将兰妃正大光明地送入皇陵与皇族同葬! 就是风赧,都数不清东陵梵湮谋划了多久了,他只知道,在他来到东陵梵湮身边的时候,东陵梵湮已经在筹划了。 而这个契机,就是凰殇昔…… 没有她,东陵梵湮所作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哪怕是兰妃得以入皇陵,也不会名正言顺。 东陵梵湮淡淡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脸上,魅眸半阖,復看向凤鸾宫的方向,心中,颇为骚动。 凰殇昔,你的功劳。 大掌渐渐摩挲起衣料,薄唇轻抿,眸光幽森。 才没见一会儿,他竟又想她了…… 凰殇昔,你给朕下的毒,是不是太深了? 在早朝开启的同时,静善宫这边的情况。 东陵玖将东陵落带到,东陵落本是不想来的,因为佟昕怡那边一直出状况,他真没法抽开身。 而且,交权一事本就与他没多大关系,他过去也就是走走过场,做个见证罢了,不论是母妃还是他,都觉得,这个权,交给东陵玖是最合适的。 可是东陵玖却说,母妃让他过去,他也想让他过去,起码他东陵落可以明白,母妃并不是偏向任何一方。 东陵落笑嘆,说他不在乎那些,他比较喜欢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权交给谁他无异议,而他觉得,交给东陵玖,是最明智的。 东陵落让东陵玖回去吧,可是东陵玖说什么也不肯,以至于几乎到早朝的时辰,两兄弟才来到静善宫。 太妃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虚弱,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脸上终于浮现了几分笑意。 王嬷嬷看着两位年俊的王爷,视线最后落到东陵玖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嘆了一声,退到了一边,东陵玖皱起眉,眉宇间疑惑。 「儿臣参见母妃,母妃,今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这些天儿臣一直在忙昕怡的事情,没能抽身来陪陪照顾母妃,是儿臣不孝!」 东陵落大步上前,目中担忧尽显。 太妃轻轻地摇头,招手让东陵落过来,东陵落一刻也没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哀家的落儿啊……哀家真是想你了,只晓得陪你的王妃,哀家这把老骨头都不顾了是吧?是不是嫌哀家老了,阻碍你了?」似失望又似玩笑的话。 「不,儿臣怎会,儿臣怎敢,母妃您别多想,儿臣绝无此意!」东陵落皱眉,信誓旦旦。 太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看向了站在一遍,除了行礼之后,无多说一句的东陵玖。 「玖儿,你也过来……」太妃面目和善,伴着几声轻咳。 东陵玖恭敬地点点头,朝太妃走去,走到床边,他俯身低下头,勾唇道:「母妃。」 看见自家儿臣如此有规有矩的表现态度,太妃心中更为满意,咳嗽渐渐缓了下来。 「玖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闻言,一旁一直在忧心什么的王嬷嬷在心底默嘆一声,无声地摇了摇头。 东陵玖剑眉一挑,隐约觉得太妃话中有话,但他并没有过多理会,而是笑了笑:「母妃多虑了,儿臣不累,作为母妃的儿子,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太妃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再和东陵玖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去,与多日未见的东陵落寒暄。 东陵玖很识趣,这个时候没有插话,而是默默地站到一边,与王嬷嬷一样,看着他们两个,就好像一个下人一般。 闲谈了许久,太妃终于切入了正题,饱经沧桑的眼睛看向东陵玖,严肃道:「玖儿,你过来。」 东陵玖不言,抬步走了过去,却也转变成一副深沉严谨的神情。 「母妃。」声线沉稳,透露着罡阳。 「母妃。」东陵落也喊了一句,表情凝聚。 太妃老脸板起,「今日叫你们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哀家就不多说,你们同样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疼你们爱你们比谁都多, 你们俩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哀家十月怀胎而出,含辛茹苦将你们扶养长大的,对你们,哀家是尽了全心全力,想让你们想要什么都要什么,得到的东西也尽可能达个个有份, 但是,哀家手上的权,却只能给一个人,哀家希望当待会儿哀家把钥匙给他之后,另外一个,不要对哀家有怨,要尽全力去辅助他,你们听明白了吗?」 东陵落第一个笑得和煕地点头,「这是自然,儿臣与皇兄同为手足,不管母妃把钥匙交给谁,儿臣都无怨言。」 在他心里,他早就知道母妃会将要是给东陵玖,他真不会怨的,相比他,他的皇兄样样出色,绝对能担当得起的。 而且,他也无心于政。 东陵玖也表示不会心生怨意,太妃看着他们俩,道:「那就好,记住你们自己说的,王嬷嬷,把钥匙拿来。」 王嬷嬷领命,将钥匙拿了过来,交到太妃手上,太妃握着钥匙,片刻犹豫后,将它递了出去。 王嬷嬷最终将嘆息化为一声无奈,什么也没说。 而东陵玖,星眸微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似早已猜透了开头与结局,无任何惊讶之意。 第三百三十章 不通报就跑来… 凰殇昔一路狂奔,终于跑回了凤鸾宫,一进门就是让茗碎去准备早膳! 凰殇昔将妽岚唤了进来,皱眉问她:「你今日可有六王爷的什么消息不?」 妽岚想也没想,便摇头。 闻言,凰殇昔到底是没问下去,她会找个机会出宫的,彩垕这个奴婢,到底是不是他派过来…… 玉眉紧紧拧起,她并没有想今日早朝之上,她的话为什么会让中立派的人那么信任。 她以为,全在东陵梵湮的掌控中,她的话在中立派眼中有份量,也是东陵梵湮所为。 凰殇昔刚想着东陵玖,这边东陵玖就推门进来了,凰殇昔抬头,东陵玖低头,两人四目相对。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龙鳞尊敬的启王殿下,能否告诉本宫你一大男人,不通报不敲门就跑来本宫的闺室,本宫该不该揍你?」 本是绷着脸东陵玖,在看到凰殇昔那冷冷的夹着几分哀怨的小表情,以及她端正的语调,他瞬间绷不住脸了。 很是配合道:「别别别,本王错了,本王这就出去,重新通报,重新敲门!」 话一说完,东陵玖迈进来的一条腿就收了回去,把门关上,几道脚步声响起,而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凰殇昔听到…… 「禀告皇后娘娘,龙鳞长相最俊气质最佳,俊得方圆百里沉鱼落雁的启王来了!」 又是几道脚步声,关闭的房门被敲响,东陵玖清朗的声线传进,「皇后,你看通报之人都说本王俊美不已,本王能进来了不?」 凰殇昔微张红唇,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东陵玖,本宫知道你有些自恋,但是做人也别当着本宫的面自恋成这样,成吗? 凰殇昔咽了咽口水,满脸鄙夷,「还是算了,王爷这么俊,本宫怕你进来之后会变丑,你还是打道回府吧!」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又续起:「本王再怎么丑也这么俊,没事的,皇后都不怕了,本王也不怕!」 凰殇昔默默扶额,东陵玖,咱不能好好说话了! 妽岚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见到的东陵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傲然决绝的,如今怎如此无赖了? 「东陵玖你进来了,本宫不和你闹了,本宫有正事问你。」凰殇昔看都不看门一眼,显然她非常嫌弃! 听到她这么说,东陵玖也收起了打闹的心思,整理了一下面容,就推开门走进去,在凰殇昔对面坐下。 「本王找你也有些事,你先说吧。」东陵玖面色淡然,眉宇间稍显严峻之意,似乎他要说的事有些严重。 凰殇昔眉梢蹙起,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问:「彩垕是谁?」 一听「彩垕」的名字,东陵玖眉头就皱了,凝着她眼睛问,「你怎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见凰殇昔这样严肃,东陵玖也慢慢绷起脸,答:「本王身边的小宫女。」 闻言,凰殇昔默了一会儿,说:「东陵玖,身边人被收买了,你可知?」 东陵玖沉默,深深地凝视她,问:「你是说,那个彩垕?」 凰殇昔点头,如今她怎么还会猜不出,看东陵玖的反应,她就知道,让彩垕来凤鸾宫的人不是他,哪怕是他的人,他那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显然是被人背叛了。 不然的话,东陵玖也不会在她问他的时候,问她为什么那样问了。 忽然想起什么,凰殇昔又问:「这几日你伤好了,回府去了?」 东陵玖的眉皱得更深了,「本王一直在宫中,没回府里。」 凰殇昔一副瞭然外加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么说在七王爷在的地方,皇宫自己的宫殿都没好好管住,也让人钻空缺里去了?」 「你来过本王的宫殿?」 凰殇昔笑了笑,「没记错的话本宫确实是去过的的,诶,王爷你说宫殿里那么多别人的走狗,你住的舒服吗?」 东陵玖脸色有些难看,没答反问:「那彩垕呢?」 凰殇昔摊手,「本宫也不知道,估计现在已经死了吧?」 东陵玖勐地站起身,眼中藏着什么让人看不懂的情愫,「你杀了她?」 凰殇昔淡淡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王爷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宫可是什么也没做,还是她本就是王爷派过来的?」 许是发现自己有些过激了,东陵玖见凰殇昔一副淡漠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皇后,本王不是这意思,诶,其实彩垕是母妃的人,派在本王身边的,她若死了,母妃定会起疑的,这事,本王替你处理好。」 凰殇昔表情冷凝,太妃的人?派到东陵玖身边?派过去做什么?监视东陵玖?这个说不过去呀…… 东陵玖是她的儿子,她不会这么不信任东陵玖的吧…… 凰殇昔又看了看东陵玖的神情,东陵玖并没有别样的神情,似乎对这件事早就接受了。 难不成东陵玖知道太妃派人过来是何意思?而且,也早坦然接受了吗? 凰殇昔表示不能理解。 「皇后,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彩垕的。」 凰殇昔收回思绪,似笑非笑地睨他,许久之后,启开红唇,淡淡道:「『彩垕』,采后,采坐后位,踩下我凰殇昔这个皇后。」 东陵玖脸色一变,嘴唇嗡动想解释什么,可是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彩垕的名字,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凰殇昔瞥他了一眼,无所谓地耸肩,「王爷,你也不必如此,本宫坐在怎样的位置,就得承受怎样的后果,被人处处算计,本就没什么,安啦,本宫没事。」 东陵玖袖下大掌紧握,许久许久,都没有松开,他嘆声道:「皇后,是本王没用,本王说过不让你陷足太深,可到底是没能做到。」 凰殇昔睁大眼睛看他,并没有说话,她觉得东陵玖这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如何怪,她也说不上来。 摆摆手,「没事,成长也是需要靠自己的,本宫也需要歷练。」 东陵玖抿唇,紧握的大掌并没有松开,深深唿吸了几下,话题太沉重,东陵玖决定转移话题。 「上次白贵妃身边那两个宫女,本王已经让人透露了风声,说他们把知道的供了出来,这会儿,白贵妃那边应该有些事情发生了。」 「嗯,本宫知道,也看出来了,白贵妃给本宫的感情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只不过本宫还没发现到底哪里不一样,那张脸啊……是一模一样的。」 东陵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皇后,这世上有一样东西,叫做人皮面具,可听过?」 凰殇昔顿了顿,唇角忽然莞尔勾起,指尖放在桌面,一轻一重地敲打起来。 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人皮面具……如果白贵妃不再是白贵妃,那么那张脸,便是人皮面具了…… 凰殇昔可以肯定,现在的白贵妃绝不是先前她见到的白贵妃,两者相差太大,这给人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这般想着,凰殇昔眼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阴森烁冷之意,微扬的唇角划出的弧度愈来愈深。 半响,她似笑非笑地问,声线带着三分诡谲,「王爷,如果本宫想找一个理由除去一个人,而且这理由得是绝对充分的,不能让人找到瑕疵,让那个人有翻身的机会……你说,本宫该用什么理由好呢?」 「你想除掉白贵妃?」东陵玖神情渐渐冷然,表情紧绷,「凰殇昔,你是真的决定了?」 凰殇昔冷笑,「不然呢?本宫如今身在这个后宫,就要适应这后宫生存的王道,若是本宫想忤逆,那么死得可就是本宫了。 况且,本宫不出手,就是对方出手,本宫出于被动状态,死的,可就是本宫了,本宫不怎么想死,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东陵玖不言,沉吟许久。 心中无力愧疚集于一身,到底是他无能,不能让她活在安好之下,让她陷在这个昏暗不已,满是斗心勾角的后宫…… 一声嘆息而下,东陵玖到底是让步了,既然暂时不能让她远离后宫,那么只能让她先活得好好的,他再找机会便是…… 「要除掉白贵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先不说别的,单单说她的背景,白齐国的掌上明珠,她就不能轻易死,她一死,代表的就是两国联婚的破灭。」 凰殇昔冷笑地眯眼,「怎么,王爷你怕了?」 东陵玖「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反驳,而是继续说道:「世上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歷朝歷代就传言皆说,皇帝国破,必有一红颜祸水存在, 但每位皇帝在位,都是后宫佳丽无数,祸水难寻,却容易找……」 祸水难寻,却容易找。凰殇昔闻言笑了,「本宫明白了,多次启王赐教。」 东陵玖摇头,显然他并没有说完,「你先听本王说完,若以祸水一说,这后宫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名词,凭你的脸,绝对是全大陆的祸水。」 凰殇昔默,静听。 「而若你想将这名称冠在白贵妃身上,便必须证明,她为祸水,而你不是!」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两日后,出… 凰殇昔听着,好看的玉眉久久不能舒开,漂亮清澈的眸子静静地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眼中寻找她所要的答案。 东陵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髮,可是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就定住了,转而落在她的肩上。 而这两人的感情上的事情,最终也就定格于此。 轻轻拍了几下,东陵玖笑道:「本王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只有你自己去处理了,本王帮不了你了。」 凰殇昔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凝眉问:「什么意思?你要去哪了?」 东陵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将它咽下去,凰殇昔抿唇道:「东陵玖,有话就说,别那么婆婆妈妈的!」 「本王两日后,就要出发到边疆。」 话音落下,凰殇昔目不转睛,就那样盯着他,东陵玖也不知为何,紧紧与她对视。 许久之后,凰殇昔错开了视线,抿了抿唇,亲生问道:「太妃让你去的?」 东陵玖轻声一笑,听不出是含有讽刺还是苦涩的意味,「也不全是,本王确实该去边疆一趟了,那里本王的人,需要本王。」 凰殇昔瞟了他一眼,没戳穿。 她看得出,若是能不去边疆,在宫内可以解决的事,东陵玖是不会动身的,而现下他那一副苦笑的表情,凰殇昔足以看出,逼迫的份量更重。 点点头,凰殇昔没多说什么,而是问:「几时回?」 东陵玖转身,目光看向窗外,默了半响才道:「具体是何时本王也不知道,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又或许……」永远也不回了。 最后五字东陵玖没有说出来,凰殇昔也没有问,至于什么原因,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 东陵玖站在太妃这一边,是太妃的儿子,就註定了他要与东陵梵湮为敌。 而要对付这个强硬的对手,东陵玖要歷练许久。 凰殇昔没有持续这个话题,而是站了起来,也学着他们男人的方式,小手握拳轻砸到他胸口上。 抬眸,道:「东陵玖,你一直在帮本宫,本宫感觉得到,你对本宫的好,本宫都记在心里,你对本宫做的好的坏的,本宫会一样不差地记在脑子里。 本宫没有那么没良心,欠你的本宫会还,宫里有什么事本宫会通知你,你的七弟本宫会帮忙照顾,你有什么牵挂的,尽管告诉本宫,本宫会尽所能。」 看着那张刻在了心里的脸,东陵玖勾唇笑了,有她如此对待,心中还能不欣慰吗?至少证明,她心里有他的。 东陵玖勾着唇笑道:「被皇后牵挂住也是本王的荣欣,不用其他了,这些就好。」 凰殇昔扬唇不说话,至于她会做些什么她不必全都告诉东陵玖,欠东陵玖的债,她会一笔一笔尽数偿还。 「什么时候出发?」收回手,凰殇昔问。 胸口的柔暖消失,东陵玖心中颇为不爽,可却无可奈何。 他隐起眼底的不舍眷恋,转为看上去一副轻松的神色,「两日后,本王得尽快赶回去。」 凰殇昔略惊:「这么急?」 太妃那是多心急啊?边疆出什么要紧的事? 东陵玖点头:「嗯,事情有些急。」 似乎想起什么,东陵玖又道:「你让本王找的人,本王找好了,待会遣人给你送来?」 凰殇昔愕:「什么东西?」最近太忙,她好多事情都给忘记了。 看着她愕然的表情,东陵玖忍不住笑了,「前段时间你让本王给你找的美姬,忘了?」 经他一说,凰殇昔才想起来了,「你不提我还真忘了。」 东陵玖轻笑,扭头看了看时辰,笑道「时候不早了,急着赶去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皇后,本王要走了。」 凰殇昔背对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要走赶紧的,别碍着本宫做事。」 「你个小没良心的……」东陵玖哭笑不得,迈起脚步往门外走。 脚步缓慢似乎带着浓浓的不舍,东陵玖脸上的神色有些苦涉,唇际的弧度有些勉强。 后脚迈出门槛,凰殇昔淡淡的声线从里边传来:「东陵玖,保重,给本宫把命留好,本宫等着你回来接手你在宫中的人……」 东陵玖脚步一滞,復弯着唇角道:「一定……」 凰殇昔凝着门外,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妽岚同样也看过去,眼中隐约透着看不清的情愫,久久没有回神。 妽岚心中的弦在一点一点崩塌。 凰殇昔渐渐无言沉默。 凤鸾宫外,东陵玖正脚步飞健地走着,前方不远处有个人站在一棵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东陵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也愈来愈慢,树底下的人貌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者是东陵玖。 他立马站直,抬步朝东陵玖走过去。 东陵玖面无表情,脚下的步伐几乎停止,他锐利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人。 「皇兄。」 东陵落在距东陵玖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见自家皇兄这副什么也没有的表情,不由得嘆了声,心中甚是无奈。 兄弟二人,怎会变成如此? 短短的一瞬间,居然变化之大,让他措手不及,他还记得皇兄来王府时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神色…… 东陵玖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就站着原地,显然,他在等东陵落开口。 东陵落也看出来了,他低头,把手伸进腰带中,不知解开了什么,将一把钥匙取了出来。 东陵玖拧眉,看着东陵落的脸,似乎是在等他接下来的意思。 东陵落看着手中的钥匙,最后抬起脸,将手递了过去,道:「皇兄,这是属于你的。」 东陵玖剑眉拧得更紧了,低沉着声道:「你这什么意思?它并不属于本王。」 轻嘆了一声,东陵落低声说:「皇兄,你知道的,臣弟对权利这些根本不感兴趣,且不说这个,论能力,皇兄比臣弟高出许多,论经验,皇兄实践之多,又岂是臣弟可能比的? 不论哪个方面,皇兄样样出色,这把钥匙理应是皇兄所拥有的,臣弟没有能力好好利用,皇兄,臣弟是来物归原主的。」 东陵落手中的钥匙,就是太妃原持有的,它能打开玛瑙盒,拿出里面的兵符皇印。 不错,太妃将实权交了出来,却并不是一直为太妃奔波,尽心尽力地东陵玖。 太妃对东陵玖过于苛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太妃是在训练接班人,太妃要交权的人是要交给东陵玖的,就连东陵梵湮和东陵无锦都如斯认为。 这也是为何今日的早朝,东陵玖没有出现的原因。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太妃的决定是如此出人意料,让人琢磨不透的。 至于太妃为何有此决定,可能除了她自己,并没有什么人知道了。 而她是一早有这想法,将权利交给她那最不在乎权利的小儿子,亦或是突然转变的,就不得而知了。 东陵玖将视线从钥匙上转开,忽然勾了勾唇,「阿落,母妃给你了,你将它转交给本王,你就不怕母妃怪罪你?」 东陵落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臣弟相信母妃只是一时没想清楚,臣弟很清楚,皇兄比臣弟更适合也更有能力拥有它,至于臣弟……」 说到这,东陵落又不由嘆了一声,「臣弟此时更想照顾昕怡,不管怎么说,她是臣弟的王妃,不论她变成何样,臣弟都要好好对她,照顾她一辈子……」 言及此,东陵落心中的酸涩感又升起来了,他没有尽好他的责任,保护好他的王妃啊…… 东陵玖闻言,目光淡淡,表情更是淡淡,对于佟昕怡,他没有任何想说的,反而是他这个弟弟。 东陵玖划起唇角,大掌重重落到东陵落的肩上,道:「既然是母妃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母妃选择了给你就是看得起你,好好对待好好运用他们,别叫母妃失望了。」 「可是皇兄……」 东陵落还是再说什么,东陵玖挥手打断了,「阿落,不用再说了,母妃看得起你,你就别推脱了,而且,本王过几日就要出发会边疆了。」 东陵落双眸顿时睁大,惊诧地问:「皇兄,你要回边疆去?还这么急?」 东陵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闻言,东陵落心中的愧疚更大,却不知该言何来抒发一下心中的苦闷愧疚。 东陵玖似是看出了什么,他挑眉,一直搭在他肩上的大掌给了他力量,越过东陵落,东陵玖大步而去。 离开之时,留有话下,「这与你无关,阿落,不要给自己太重的压力,去边疆的事,本王早有打算的,不要想太多了。 哦对了,至于掌权一事,本王也并没有放在心上,阿落,你也别觉得是亏欠本王了,这个权,本该就是属于你的。」 东陵落转过身,只能看到东陵玖匆匆走开的背影,低眸看着手中的钥匙,东陵落脑中有那么些迷茫,可心底却是有些暖。 他的皇兄在安慰他。 但,皇兄最后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本该属于他的?明明就该是皇兄的呀…… 再次抬眼,已然看不见东陵玖的身影了。 皇兄,你到底,想告诉臣弟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你怕朕吃了… 东陵玖走后不久,他真的将那些找来的美姬遣人送了过来。 对于东陵玖的速度,凰殇昔表示十分满意,在查看那些美姬的一双双手后,凰殇昔眼角的笑意怎么也去不了,东陵玖的好印象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东陵玖果然是个速度派,她就喜欢和追求速度的人做朋友。 「妽岚,待会儿就让人穿个信,让侯爷进宫……」话卡到一半,凰殇昔突然顿住了,「不……还是别让侯爷进宫了,待会儿本宫亲自带她们出宫。」 妽岚闻言,略微皱了皱眉:「娘娘,这个时候出宫,似乎不怎么好。」 凰殇昔也凝眉沉脸认真思索了番,道:「这事还是本宫亲自做比较放心,况且,侯爷一大男人进后宫实属不妥,本宫可以以有事商谈来见他为由。」 听到这,妽岚也没有再说别的,点头,「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一下。」 很快,妽岚就准备好了所以东西,将那几名美姬带进来。 凰殇昔转身看去,那几名美姬早已全都打扮成小宫女的模样,她们的样貌并不是很出色,而凰殇昔看中的,也就是她们那双手罢了,她们那双手,被棉袄保护得很好。 凰殇昔眉眼掩不住的满意之色,对于妽岚有与东陵玖一样细腻的心思表示十分满意。 没有再多说什么,凰殇昔起身就带那几名美姬出去,妽岚正要迈步跟出去,凰殇昔却说。 「妽岚,这次你不用去,留在凤鸾宫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本宫。」 妽岚脚步不禁顿住了,她站稳,不卑不亢道:「奴婢遵命,娘娘请慢走。」 目送凰殇昔离去,妽岚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而就在妽岚后脚刚走,另一扇门被推开,一名女子悄悄地露出半张脸,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弧度,很快,整个人便隐匿在黑暗中。 凰殇昔带着那些个美姬,要从正门出宫,那绝对会惊动太妃以及东陵梵湮,她要从哪里出去呢? 这般想着,凰殇昔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抬眸看了看天,发现天色有些不早了,也就是说,她时间很短,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宫。 漂亮的眸子在转动,她正在想要用什么方法将这些美姬送出去先,这么多女人,哪怕是宫女也是挺惹人注目的。 余光似乎瞟到了什么,脑中一道精光闪过,手起手落间,她身后的几名美姬昏倒在地,这时候凰殇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她们拖到角落。 随后她闪身离开,不一会,带回了几辆木板车,以及车上……被堵住嘴叫个不停的宫女和侍卫。 「呜呜……」宫女看见地下速度美姬,一动不动的,以为她们都死了,红着眼睛支唔着,拼了命地挣扎。 「太吵。」凰殇昔慢悠悠地抽出一把小刀,刀尖抵起了其中一名宫女的下巴,阴森道:「再吵,小心你的小脸哟!」 「唔唔呜……」那宫女睁大眼睛,缩着脖子,声音变得小了起来。 「这才乖,那你们呢?」凰殇昔弯起眼眸,又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指向其他的宫女,那些宫女的支唔声立刻收住了。 「乖的小奴婢才能保住命,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闻言,那些宫女们忙不迭,侍卫们虽不甘,但是在凰殇昔那把小匕首的威逼之下,也只能屈服。 这些宫女侍卫推着木板车其实是将死去的宫女拉到乱葬岗去的,他们正好回来,也正好被凰殇昔给逮住了。 由于尸体什么的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吉利的,守门侍卫并没有过多检查,随意掀了掀就放行了。 顺利出宫的凰殇昔将带来的宫女侍卫放倒后,便携着那些美姬走去夏侯亦的府邸。 但让她十分不爽的是,她千辛万苦从皇宫熘出来,管家居然告诉她,夏侯亦现今不在乎内? 无数头草泥马奔腾着,感情她这些活儿都是白干的? 凰殇昔表示很不爽,心里极度愤怒,在管家好不给情面关上大门之后,她纵身跃起,落到了屋顶之上。 本宫的脾气素来是不好的,而现在,夏侯亦,本宫心情十分不好!所以本宫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本宫自己也不知道的…… 但显然,凰殇昔是小瞧了夏侯亦的府邸,他的府邸用尽了各种各样「装备」,一般人想进来,那是门都没有, 而且想窥探府内的事情,没有他夏侯亦的允许,几乎不能探到半点风声。 以至于凰殇昔兜了不少时间,还是在外围晃荡着。 「本宫就不信了,一个夏侯府,本宫还进不了。」 于是凰殇昔已经兜啊兜,兜啊兜,仍旧没有找到可以熘进去的地方。 唇角抽了抽,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凤眸一瞪,「夏侯亦,那本宫只好等你进宫找本宫了。」 无功而返的凰殇昔,一步一步地踏着砖瓦,轻盈地耍着小碎步,脚尖点地地慢慢跃回去。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她怎么也得找出个突破口来。 这般想着,凰殇昔落脚的力道倏然稍微重了些。 而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声音,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但敏锐的凰殇昔确实听到了。 一双好看的眉逐渐蹙了起来,视线落到了自己脚上,她抬脚,又放下,这次她并没有任何声音。 疑惑更重了,凰殇昔连续踩踏了几次,脚下的砖瓦都没有异样,心中困顿萌生。 她俯下身子想查看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屋内传来的声音让凰殇昔的身子顿了顿,最后她把耳朵贴了上去。 里面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亦,计划进行的如何?」一道女人的声音。 「亦,你说她会不会来?我等她,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一道冰冰的声音缓缓响起:「放心,她会来的,五天之内。」 「好……好……只要她来,只要她会来!这么多年都等过去了,我也不在乎这区区几天,亦,这一场仗,我要赢得漂漂亮亮的,我要她欠我的,统统偿还!亦……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是不是!」 凰殇昔从一开始就屏住了唿吸,听着里面的人的对话,听得越多,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 许久,凰殇昔渐渐站直身子,里面的声音也渐行渐远,接下来都是那个女人自己在自言自语什么,另外的人并没有答覆。 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叫「亦」的人,便是夏侯亦,无论是女人的直觉亦或是从音色中反应,都在告诉她,是夏侯亦无疑。 她不清楚夏侯亦在筹划什么,也不清楚他的目的在何处,她没有任何停下去的必要了。 凰殇昔悄然无声地从屋顶上离开,她再次换来夏侯府的管家,说她带来的美姬不能进,那边让她们在府门候着,夏侯亦何时回来,那就何时让她们进去。 管家连连称是。 凰殇昔没有多做停留,急忙往皇宫的方向跑,这次只身一人,要翻墙进皇宫比带几个累赘出来时轻松多了。 三两下悄然地翻进皇宫,迅速地熘回凤鸾宫。 许是凰殇昔回来得太过突然,妽岚和茗碎没有及时受到风声,出来迎接她,对此,凰殇昔也没有过于在意。 她心中被夏侯亦的事情所困扰着。 那个女人的一句句话,都像是一根刺,让人浑身不舒服,而最让凰殇昔不舒服的,还是那个叫「亦」的人说的话。 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什么叫做好了准备,他们要引谁回去? 那个人到底又做过什么呢?而那个准备又指什么…… 有个感知在告诉她,夏侯亦接近她的目的不纯,从突然的抗拒到如今主动找机会和她结盟,这其中必定是有预谋的。 夏侯亦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夜渐深,微弱的光辉撒入房间内,凰殇昔已经漫步到了自己的寝室。 推开门,她还没来得及将脚迈进去,就感觉到了房间内的异样,姣好的双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到背对她,在窗边面月而立的人。 那人身姿优雅,一袭月牙白的精緻长袍,月光微弱地赖在他身上,忽明忽暗,朦胧美感之下,他显得十分飘逸,胜赛济世之仙。 看到如斯之画面,凰殇昔提起的警惕心逐渐放了下来,凝眸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勾起唇,问道。 「陛下有如此闲情逸緻?赏月也赏到本宫这儿来了?」 那边的人儿没有转身,静默了几秒,他才慵懒地答:「朕是特意来此赏月,有意见?」 凰殇昔嘴角一抽:「呵呵……陛下佳兴正足,那本宫就不打扰了,免得本宫一来皇上就言是本宫的错。」 话落,凰殇昔立马转身,想也不想,头也不回地就走,她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快走,快走,不要再和这个男人有纠缠了,走快点!离他越远越好! 那边的东陵梵湮悠悠转身,暗沉的眸子里一望无际,宛若死寂一般,冷凝的眸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潋滟的薄唇微张:「朕来,是告诉你皇紫荆太后到龙鳞之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不相信朕… 不出所料,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凰殇昔抬起的脚步也几乎在同时顿住了,并不是她反应快,而是脑子下意识让她站住了。 关于皇倾箫,凰殇昔有太多太多的不愿回想,先东陵梵湮提到了紫荆太后,凰殇昔脑中立刻就闪出了皇倾箫的身影。 那笑得温柔似水,如沫春风,眉宇之间尽是对她的温柔疼惜,那儒雅翩翩的男子,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倾箫对她温柔的守护,倾箫对她的在乎…… 可,在紫荆国驿馆,一切都破碎了,皇倾箫当着她的面,向紫荆太后立下毒誓,他和她凰殇昔,此生此世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的关系就此破裂……是倾箫,是倾箫抛弃她了啊…… 袖中的手在一点一点握起,凰殇昔微低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可是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中不难看出,她此时并不怎么好。 东陵梵湮也识趣,静默地站着,只用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她,不言。 良久,凰殇昔挺直了腰板,口吻略带讽刺:「呵……这件事,陛下有什么话可说的?」 东陵梵湮俊眉微蹙,这样的凰殇昔,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知是因为她的态度,亦或是因为……她对皇倾箫的在乎。 东陵梵湮背过身去,迎着月纱,语调缓慢:「不是朕,让紫荆太后来的。」 他不屑解释,但是他说过他不想让凰殇昔误会,也不想让太妃称心,替太妃背黑锅。 但是,凰殇昔显然并不相信,她冷笑道:「陛下只是想说这个?那陛下说完了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东陵梵湮倏然转身,冰冷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口吻锋利,「你不相信朕?」 凰殇昔面露讥诮之意,口中却是另外的景象,「呵,皇上想多了,臣妾怎敢啊……」 显然,她这样的语气让东陵梵湮的神色冷凝起来了,那张俊美却十分阴沉的脸,显得极为难看。 他故意前来只是为了向她解释一番,他那高傲的尊严已经因为她放下,他放下了架子,而她却是用这样的态度回应他? 这让素来就是高贵傲然的他如何能忍? 若不是因为她,他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何至于做如此之事? 东陵梵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抿唇缄默,双眸如望而生畏的无际星空,让人倍感敬畏,幽森的魅眸凝着她。 半响,东陵梵湮突然一记冷嗤,广袖一挥,一个不明物体飞向她,凰殇昔下意识接住,再抬头的时候,她感觉一阵风掠过,留下淡淡的龙涎香。 而东陵梵湮原先所在的位置,只有月光遗留。 这不禁让凰殇昔有些愣神了,扭头想去寻那男人的身影,却再也找不到了,她敛起自己的表情,面无神色地走回自己的寝室。 然后,把门关上,什么话也没有。 暗处的东陵梵湮,那双森冷的黑眸显得异常暗沉,却有透着几分哀怨的意味。 凰殇昔躺在榻上,将东陵梵湮扔给她的东西从怀里取了出来,随意瞟了几眼后,将它拆开。 其实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几张信封,信封有被拆过的痕迹。 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看了几眼后,凰殇昔的神色有了几分变化。 内容是这样的:禀告皇上,紫荆太后出现在紫荆国边界的石庙中,臣遵您旨意引她进了龙鳞。 禀告陛下,属下抓到了紫荆太后飞鸽会紫荆国的信,但是半路被人劫去了,不过信中的内容臣已熟然,是紫荆太后向紫荆帝陈述紫荆太子之事,并无国家机密,请陛下吩咐属下该做什么。 陛下,属下再不做点什么,紫荆太后的信就要到紫荆国了…… 皇上,请吩咐! 陛下,属下静等您命令! …… 此后的几张信,皆是寥寥几字的求东陵梵湮下达命令的字眼。 不难看出,东陵梵湮迟迟没有下命令,那么这中间有两种可能,一是东陵梵湮不想理会,二是信让人给劫了去。 不出所料,当凰殇昔将信封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出现时,就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是一张折得十分细緻的小纸张,纸张还用一个指环扣好,以免被拆开。 不过这指环有被强行拆过的痕迹,凰殇昔将破残的指环接下,小纸张只写有几个字:速劫紫之信!留龙之信! 紫……东陵梵湮给他的意思,那么这个字,只能是紫荆国或者紫荆太后,也就是说,东陵梵湮并没有收到传信,而是被人劫走了,至于此时为何东陵梵湮会有信封,大抵是后来派人追查这事给找回来的。 而且……凰殇昔翻了翻几张信,信上都留有旧的褶皱的痕迹,显而易见,这不是捏造的信。 那么东陵梵湮还真是不是故意让紫荆太后拿到圣旨,也就是说那件事他是不知情的…… 想到这,凰殇昔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她想,当时东陵梵湮即使收到信,也不一定就会阻止,可是没有如果,那件事的幕后黑手确确实实不是他。 这般想着,凰殇昔突然忆起那个傲娇的男人来她的凤鸾宫,站在窗边跟他解释说,不是他做的…… 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也会向她解释。 心中,忽然有那么些松动,有什么被东陵梵湮给触动了…… 次日,启王府内。 一天的时间,东陵玖没办法做好十足的准备,匆匆忙忙吩咐一些人或事,就火急火燎地出门办事,直到夜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沉重的身子还没坐下,宫中就来人了,说是太妃有事要召见他。 于是东陵玖又拖着一副十分疲倦的身躯,吩咐管家尽快收拾东西后,就走上了去皇宫的路。 「王爷……」 在东陵玖一只脚榻上马车的时候,管家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叫住了他。 「怎么了?」东陵玖皱眉道。 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支支吾吾许久才吐出一句话:「王爷,太妃娘娘可能有什么事跟您说,老奴建议您叫上七王爷。」 东陵玖一双眉紧皱,见管家一副担忧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道:「你派人去黎王府,让他也进宫一趟。」 「是,王爷请慢走。」 管家目送东陵玖的马车离开,不多时,他嘆了一声,就回府里。 启王府的老管家,在东陵玖四岁封王的时候起,就一直跟在东陵玖身边,对他,就向对自己儿子那样关心。 静善宫内,太妃通常只留王嬷嬷一个人候在身边,其他的,只等又要下达命令时,才会让王嬷嬷把人叫进来。 可是现在,除了太妃和王嬷嬷,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便是太妃亲自派人前去邀请来的,与她有关系的一个女人! 城月步步而来,笑意吟吟,略施粉黛,朝太妃行礼,「民女见过太妃娘娘。」 太妃见到她,掩住眉间的嫌弃之意,朝她笑得慈祥地点点,套着指套的手挥了挥:「虚礼就免了吧,城月,去那边坐下吧。」 「民女遵命,谢太妃娘娘。」城月依旧恭敬,走到太妃指定的位置坐下。 太妃与王嬷嬷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城月,问:「哀家就不多说废话了,许城月,你该知道哀家叫你来的原因。」 「城月自是知道的,当时与太妃娘娘曾说过,城月不会再以太妃的名义自动入宫,除非太妃娘娘答应城月的请求,城月才会进来,而现在太妃娘娘召城月进宫,城月是否可以认为,太妃娘娘已经算是答应了呢?」 对此,太妃没有答覆,而是继续问:「许城月,哀家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回头是岸,你只有在哀家这边,才能保你性命无忧, 否则,你认为你还有命活吗?没有哀家,与哀家作对,你不可能活在这世上!」 「太妃娘娘,你这是在威胁城月吗?」许城月笑意不见半分,多年处于风流场所,让她多任何事都不惧畏。 太妃突然冷笑,不屑地用小指指她:「威胁?对付你,哀家还需要威胁吗?哀家只是不希望你死罢了,好歹,你也是你娘亲唯一的骨肉,哀家念在你娘亲救过哀家的份上,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样吧,城月,哀家给你找个富家子弟,你好好跟着他过完下半生,这样哀家也算还了你母亲,你的日子也能过得充润一些,不必老在那些风尘场所,如何?」 许城月脸上的笑意在太妃提及她娘亲的时候微微一僵,转瞬即逝。 太妃左右而言其他,分明就是连提都不想提她当初说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站起身。 开门见山道:「既然太妃娘娘不答应城月的请求,那么城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请允许城月先行出宫。」 「放肆!咳咳……」 许城月的不识好歹,令得太妃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导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復发了。 王嬷嬷连忙上前替她顺着后背。 「太妃娘娘身子骨不好,城月也就不到饶了,城月给娘娘叩安!」说着,许城月行了个礼,就朝门外走去。 「你……」太妃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许城月,艰难道。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你自找的!许城月,你以为哀家的宫殿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在你进来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不把你知道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玖儿,哀家… 太妃的话音落下,许城月的步伐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她满脸笑容地回过头,朱唇轻张。 「太妃娘娘,你以为城月敢如此大胆地进来吗?没有做任何准备,城月又怎会来见您?要知道,城月的娘亲,是因你而死的……」 太妃的咳嗽压了下去,脸色因此有些涨红,听到许城月的话,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因为她早就猜到,许城月背后,一定有人相助! 太妃復笑,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你有准备又如何?你斗得过哀家?你若敢走出这座静善宫,你便永远也回不去,你信不信?」 许城月一脸轻松,道:「信,怎么会不信,太妃娘娘绝对有这个本事,只要太妃娘娘一句话下,城月想留个全尸都不可能,不过……」 顿了顿,在太妃沧桑的双眼注视下,她缓缓接了下去:「不过太妃你又信不信,若是城月死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永远也不会知道!」 「许城月,你敢要挟哀家?」太妃双目眯起,眼中夹带着几分怒意,小指指套搁到了手腕,尖锐的套尖掐在肉中。 许城月笑容不减,淡淡地说:「不,城月怎敢……」 嘴上说着不敢,但是却让太妃越看越觉得着女人在向她嘚瑟,可是如今,突破口就在许城月身上。 狠狠道:「许城月,提出你的要求!」 许城月弯起了眉毛,又朝太妃微微行了个礼,「太妃娘娘不必过激,城月的请求太妃娘娘也是知道的,城月无他请求,只求娘娘能答应。」 太妃冷眼看着城月,半响,她冷冷地笑了,「和玖儿联婚?你就这样要求?」 「城月再无他求,只要能嫁给启王爷,城月知道的,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太妃娘娘您!」 太妃不为所动,言辞夹着几分锋利之意:「哪怕是做个无名无分的小妾你也甘愿?」 许城月脸色凝重,直直地跪了下来,「只要能侍候在王爷身边,能嫁给王爷,哪怕是小妾,城月也无悔!」 「好好好,哀家就成全你。」太妃松开手,大袍一挥,吩咐道:「王嬷嬷,去派人请玖儿进宫。」 王嬷嬷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许城月闻言,连忙谢恩:「谢太妃娘娘成全!」 大约半个时辰,通报过来,说是。东陵玖已经到了,并且,七王爷东陵落也一同前来。 太妃皱起眉头,一张老脸写满了不豫:「落儿怎么也来了?」 王嬷嬷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太妃也不追问了,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把他们都请进来吧。」 「是。」 王嬷嬷出去将东陵玖和东陵落请了进来,东陵玖东陵落一前一后走进来,兄弟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太妃行礼。 「不用了,都起身,找位置坐好吧!」 「谢过母妃!」 东陵玖东陵落落座,不知是天意还是无意,东陵玖正对面的,正是许城月,许城月早在东陵玖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粘在他身上,至今都没有离开过。 「母妃,不知您找儿臣,有什么吩咐?」东陵玖道,眼睛一刻也没往许城月那边瞄。 太妃视线往这兄弟二人来迴转移,最后落在东陵玖身上,脸上的皱纹笑得都皱成一团。 这次与先前与许城月不用,太妃这会儿是发自真心的笑,眼中眼底满是宠溺的慈笑。 「玖儿啊,你今年多大了?」语气重满是掩不住的宠溺之味。 东陵玖眉毛一挑,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生气,他瞥着太妃笑意满容的脸,谨慎地答:「儿臣再过二个月,便满二十。」 「二十……二十了呀」太妃自言自语地念着。 东陵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但是这种被动的局面,他在明,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这样被动的局面,让他非常不喜欢! 「母妃,儿臣明日就要动身回边疆,如没什么要紧之事,儿臣想回去把东西准备好。」如今只有走为上计了! 太妃弯着眼睛,眼角皱纹尽显,「玖儿呀,哀家这静善宫,好久都没热闹过了。」 太妃说得很轻,也好似带着几分愉悦,口气中也没有任何不妥,好似前几日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她也没将权交到东陵落手中。 东陵玖听此,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猜错的话,接下来太妃就会说出叫他过来的目的了。 「母妃……」 太妃抬手打断,「先别急,玖儿啊,如今都要二十了,你看你七弟,未及十八岁就已经娶了王妃,而你呢?一直在边疆,这事母妃也不能追你成亲到边疆去吧? 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哀家这寝宫也多年未热闹了,玖儿呀,此番再去边疆,又不知归来是猴年马月了,若实如此,哀家这寝宫还有冷清多久?」 东陵玖抿唇,不言。 太妃站起身,走下来,走到东陵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 「玖儿,你也知道落儿的王妃现在的情况,昕怡现在的状况不好,哀家要抱孙子,一时半会儿的,落儿就是有心,可是昕怡……你也知道的。 若是等着落儿和昕怡,哀家要等到猴年马月呀!」 太妃已然说到这份上了,东陵玖没有听不明白的道理,太妃的意思已经很露骨了,分明是要给他赐婚! 东陵落也听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插嘴,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的皇兄似乎是时候找一名王妃了。 这时,东陵落才将视线放到了斜对面的许城月身上。 东陵玖无辙,他只能委婉拒绝,「母妃,儿臣应以大事为重,儿女情长这些,儿臣还不太想考虑。」 「玖儿,你难道你要哀家再等到你回来吗?那是让哀家等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哀家还有那么长的命在吗?玖儿啊,哀家老了,哀家想和平常老人家一样……想抱皇孙啊……」太妃语气略微偏激。 东陵玖皱眉道:「母妃,你也可以再为七弟找一个侧……」 「那你呢?你难道就不想成亲吗?落儿的皇孙哀家自然想抱!可你也是哀家的儿子,你的皇子,哀家也想抱啊! 哀家不想等到哀家两眼闭上的时候,都看不到玖儿你成亲生子呀,玖儿,你就体谅一下母妃的苦心……」 东陵玖紧皱眉头,不吭声。 东陵落无声嘆息,哭笑不得,皇兄,这有事没事的,你不想成亲,也别往我身上推呀。 许是听到太妃的话,让许城月觉得有些可笑,她极轻地冷笑了一声,东陵玖瞬间朝她看去。 也就是在这时,东陵玖才把目光放到一直被他忽视的对面的女人身上。 察觉到东陵玖的视线,许城月连忙将头低下,略施粉黛的小脸通红。 仅仅一眼,东陵玖就对对面的女人没有半分好感,不知是因为是太妃硬塞给他,他的牴触心理,又或者是因为凰殇昔…… 「母妃,儿臣真的很忙……而且,儿臣也不想成亲,边疆险峻,万一儿臣回不来了,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对于最后的那句,东陵玖有一半的真心。 见东陵玖有些松动,太妃急忙再加把劲,「玖儿,不许乱说话,哀家的儿子怎么会回不来呢! 而且你放心,城月你只要纳为小妾就可,亲事定在几日后,你们俩行房,不管将来如何,你也留给自己子嗣,这样不是挺好吗? 玖儿,你听哀家一句劝,母妃不会害你的,纳个小妾而已,不伤大事,还能留下血脉,一举两得的事,玖儿你不亏的,」 东陵玖仍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他看都不想看许城月一眼,别说纳妾了! 瞥了一眼东陵落,意识他赶紧开口帮忙说话。 东陵落无奈嘆笑,故意默了几秒才言:「母妃,皇兄他……」 「落儿,你这时候说话,是不是也想找位侧妃呀?正好,母妃这有不少好人选,你可以过来看看她们的画像。」 太妃话锋一转,直戳要害,东陵落立刻就闭嘴不言了,朝着东陵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皇兄,臣弟帮不了你,你看着办吧! 东陵玖闭眼,烦躁地扶额,「母妃,儿臣真的不想娶,您就让儿臣先把事情做完,再想这些成吗?」 「玖儿,哀家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为哀家也想一下?哀家都这个年纪了,还有多长时日了……哀家也想抱皇孙啊……」太妃苦笑着摇头,将手从东陵玖肩上拿了下来。 转身,便摇头便走回去,「罢了罢了,你们长大了,哀家管不着了,走吧走吧,都走吧!让哀家一个人老死在这个寝宫算了,哀家想抱个皇孙都那么困难……唉!」 东陵玖额间青筋显露,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母妃,你别这么说,儿臣……边疆的事紧急,刻不容缓呀母妃!」 太妃已经走回,坐上了贵妃椅,她闭上眼,虚弱地撑着额角:「哀家的皇孙啊……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看到呀,就怕到哀家闭眼也没能看到……咳咳!」 第三百三十五章 儿臣不会纳… 「母妃……」东陵玖紧紧地揉着眉心,烦躁的情绪围绕,让他心中颇为不宁静。 太妃不再说话,却在贵妃椅上不足地嘆息,这让本就心烦意乱的东陵玖心中更为躁乱了。 东陵落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也不做声,这时候他当然选择明哲保身了,他还要照顾他的王妃,可不想再多一个人来,让他抽不开身了。 东陵玖揉着眉心,也不知在想什么,面对太妃一个劲儿的嘆息,他也不说话,一直保持缄默。 而许城月倒也耐得住性子,从头至尾,除了那一声轻微的嗤笑之外,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她很安静,静得就想没有她这个在身边,就连唿吸声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的。 她眼中心中,满是眼前那个俊美勾走她心魂的男子。 她的娘亲是太妃娘家人,因此,及时娘亲死后,她也有进过宫,只不过并不是光明正大的,但是,她却在那时见过一次东陵玖。 那时候的他们两个都还小,她四岁,东陵玖比他年长三岁,东陵玖那时候已经在后宫的歷练中,小小年纪就有着深沉的心思,凝重的表情。 小小年纪的东陵玖,小脸已经张开了不少,与现在的他相比,不过是多了些稚嫩,因为长相过于出众,东陵玖那时候的魅力让许多宫女都看得出神。 小许城月也不例外,她曾经已经看他看得走神,一脚踏进了池塘里,她被呛得十分难受,双手双脚不停地挣扎。 在她以为自己就快没命的时候,一双小小却异常有力的双手将她扯了上来。 小东陵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薄薄的担忧,用着稚嫩地声音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请太医过来?」 就在那时,许城月心中就认定了这个男人,认定这辈子非他不可,这颗小萌芽一直被她隐藏在心底。 直到那一年,她得知了娘亲的死因,得知了太妃对她已故娘亲的尸首毫不在乎的态度。 她头一回对自己心中那个决定出现了质疑,出现了不知所措。 直到后来,她父亲病故,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她,到了风尘之所,一待便是近五年之久 再后来,她得知了那件事后,她终于敢面对太妃了,也终于敢再次将埋在心中多年的那颗心掏出来,送给东陵玖了…… 凝视东陵玖的俊颜,尽管他此时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但是许城月就是觉得,不管何时,东陵玖永远是最俊美的。 静善宫的一下子变得清冷起来,在场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开口 半响,东陵落有些待不足了,就用手肘偷偷地捅了捅东陵玖,意识他赶紧做决定,他还得赶回府里去照顾他的王妃呢! 东陵玖没理会东陵落,仍旧揉着不能舒解的眉头,良久,才轻声道。 「母妃,你不用再说了,儿臣是不会纳妾的,儿臣不能让一个小妾比儿臣的王妃更早进府。」 「你……你连哀家都不顾了吗?东陵玖,哀家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来伤母妃的心?母妃不过是想让你纳个小妾,你连哀家这点小心愿都不肯?哀家这些年都白养你了吗?啊?!」 东陵玖脸色更难看了,「母妃,儿臣没这个意思,反正不管母妃怎么说,儿臣是不会纳妾的!」 「好啊,好啊你!」太妃显然被气得不轻,一直指着他,涨红着脸道。 「哀家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儿子?你看看你七弟,你七弟都听话地给哀家带回了一个儿媳妇回来?你怎么就不能让母妃省点心? 母妃这么做是为了谁?母妃不是单纯的只为自己,母妃也是为了你着想啊,你想想,你自己想想,母妃什么时候害过你?你……你!」 东陵玖不耐烦地直接站起身,广袖一挥,别开脸,不豫道:「母妃,不论你说什么,儿臣都不会纳妾的!更不会纳她!」 许城月放在腿上的因紧张攥着衣角的双手倏然松开了,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她慢慢地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角闪烁着,久久不散。 话说完,东陵玖抬步就要离开,东陵落下意识一把抓住东陵玖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 「皇兄,别激动,你走了会气坏母妃的。」 东陵落的一句话,让东陵玖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走也不是,坐回去也不是,他干脆直接站在原地了。 太妃气极而笑,连带着咳嗽也被东陵玖气出来了:「咳咳……咳咳……好啊好啊你,东陵玖,哀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对待哀家的?你想走?你走啊!走啊!敢走出去你日后就别唤哀家母妃!」 东陵玖站着,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放在身体两侧的大掌紧握,青筋暴露,他想走的,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从小到大,他哪次不是按照母妃给他安排好的道路走的? 先是夺下一些兵符,再是与东陵梵湮纠缠,后来到边疆,在那里守边界的同时,偷偷训练自己一方的军民,再是回京……再是接近凰殇昔,再是交权给东陵落…… 这一切一切,又有哪一个不是母妃给他安排的路? 母妃,他也是一个人,他还是一个男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张,您能不能别样样都要他走你一手为他铺垫好的路? 母妃,这一次,儿臣的亲事,儿臣想自己给自己做主。 大抵是因为东陵玖没有走,也没有再出言顶撞她,太妃这口气咽下了不少,火气也稍微散了些。 她调整了下心态和语气,再次开口时,已然没有先前那火气沖沖,满是火药味的味道了。 她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逼着东陵玖了,再硬碰硬下去,东陵玖绝对会摔袖走人的,与其在许城月面前被落面子,她倒不如先退一步。 思及此,太妃很识趣地运用起以柔克刚来:「玖儿,你不想纳妾,行,哀家不逼你。」 东陵玖身子仍是一动不动,因为他知道,太妃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接下来,她必定还有话说。 不出所料,东陵玖猜得十分正确,因为太妃接着说道:「你不想纳城月为妾,哀家也不逼你了,但是城月一心繫你,你就是不纳她,收个同房丫头,这样不为过吧? 这样也就不违背你刚才说的,小妾比正妃早一步进门,现在的国家,那个王爷身边会没有通房丫头的,玖儿,你好好考虑考虑!」 东陵玖依旧没有说话,脸色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暴露青筋的大掌也没有松开过。 感觉到东陵玖手臂的变化,东陵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目露担心,低声说:「皇兄,你就别和母妃置气了,母妃已经做了退步了,你再这样下去,母妃生气起来,对你也不好, 不就是个同房丫头吗?已经不用纳妾了,你身边不过是再多一个人罢了,收了她,你想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能不能在你床上,还不得听你的意思? 而且,你也完全可以把她当成丫鬟来看,你就当母妃给了你一名侍婢好了,皇兄,你总不会容不了再多一名奴婢吧?」 东陵落的一席话,彻底说服了东陵玖,对呀,不过就是多名丫鬟罢了,他东陵玖还收不下吗? 只是他心中,却有些不服而已。 东陵玖没有回应,东陵落便一直盯着他,片刻后,东陵玖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东陵落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因为他清楚,东陵玖这意思是表示他妥协了。 东陵玖转身,朝着太妃的放下恭敬地抱歉行礼,「母妃,请恕儿臣适才无礼,儿臣最近烦心事多,没能控制好情绪,惊扰了母妃,求母妃恕罪!」 听到东陵玖终于妥协,太妃的脸色这才完全转变过来,她掩嘴低低咳了两声,摆了摆手道:「无碍,也是哀家太过紧张了,玖儿,下次可别这样了。」 「儿臣知错。」东陵玖不卑不亢道。 太妃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艰难地出现了几分笑意,目光转向了静坐一旁默不作声的许城月。 「城月,你听到了吧?玖儿已经同意了,快过来见过王爷!」 许城月应了一声,利索地站了起来,走到东陵玖面前,朝他福了福身子,「奴婢许城月,见过王爷。」 从走来到现在,许城月都是低着一张脸的,东陵玖对她并没有好感,自然不在乎她的脸长得如何,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别的了。 「好了,落儿,你和玖儿先出去吧,哀家和城月还有些事要谈一下,谈完之后,哀家就把城月送到玖儿的府里去,你们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东陵落立马站了起来,朝东陵玖蹦去,同他一块走出了静善宫。 直至兄弟二人的背影再也看不到,太妃佯装起来的慈祥也随之一扫而空,她冷冷地瞥向许城月。 「你说留在玖儿身边便可,现在你满意了没?」 第三百三十六章 殿下,属下… 许城月慢慢地将头抬起来,脸上有两道淡淡的泪痕,她弯着眼角朝太妃看去,点头道。 「的确,城月确实是这么说的,太妃也做到了,那么城月现在就把城月所知的事情告诉您……不过,城月想把它写下来。」 太妃神色立即冷凝下来,沧桑的双眸悠远而锋芒,「许城月,你别得寸进尺,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就别怪哀家……来人啊……」 许城月不慌不忙地解释:「太妃,城月也不想的,但是为了性命,城月也只能这么做了,城月可不想,眼看着就能守在王爷身边,却突然命丧黄泉呀!」 太妃冷笑,「你倒也有点小聪明,难道在青楼多年,还能活到现在。」 虽是这般说着,但是太妃还是让王嬷嬷下去将文房四宝带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许城月就开始落笔了,写得东西看上去不是很多,许城月用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就完成了。 「太妃,城月还有一个请求,就是请太妃送城月出宫,城月才将信给你。」许城月极为戒备的将信收在胸前。 太妃脸上的讽刺意味更重了,嘲弄道:「你以为哀家现在抢不过来吗?还是你以为你出了宫,哀家就杀不了你了?」 城月轻轻地摇头,不言胜有言。 「呵,罢了,哀家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命,只要你识趣,哀家日后也不会要你的命,并且还能让你在启王那里活得滋润,王嬷嬷,带她出宫。」太妃道。 城月闻言不语,随着王嬷嬷出了静善宫,也出了皇宫,这才将怀里的信交给王嬷嬷。 王嬷嬷也不敢先主子一步看,接到信的她匆匆忙忙赶回静善宫,将信封呈上。 太妃高坐贵妃椅,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动作缓慢地将信封才开,将里面的信拿出来。 淡淡地瞟了一眼之后,她勐地坐直身子,眼睛不敢离开信上的字,再三重复看之后,太妃脸色尽褪,像卸了力一般躺在贵妃椅上…… 与此同时的龙銮殿和凤鸾宫,与静善宫一般,并没有多平静。 龙銮殿一边,东陵梵湮从昨夜回来,就一直冷着一张脸,不管是谁过来,都会被他那骇人的脸色给吓回去。 雷霆小伙子非常有经验地跑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以他多次碰壁的经验来看,只要有个人敢上前去,那个人绝对得倒霉! 而这个倒霉的人正推开了寝室的门,大步朝里走去,一把摺扇握在手,在不停地扇呀扇呀扇。 走了两步,来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变化,停了下来,鼻子往前嗅了嗅,「这是咋了呀?本王怎么闻到了一大股烧焦的味道?小雷子你烧焦东西了?还是小风子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把他房子给烧了?」 雷霆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东陵无锦,愣是不说话,他就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皇叔如何倒霉…… 质王殿下又走了起来,边走边问:「小雷子你倒是回答本王一声啊,诶?你站那么远干啥?」 雷霆同志仍是挂着衣服纯洁的小模样,静静地看着质王殿下往东陵梵湮那边走,就是不肯说句话。 「诶,你这小子咋那么古怪呢今天?」 质王殿下不明所以,脑袋顶上带着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就那么……就那么不停脚地撞上了……撞上了龙鳞陛下! 紧接着,雷霆的脸从面向东边,「嗖」的一声面向了西边,随即脸上覆盖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嘿嘿!皇叔!俺都说倒霉的人肯定是你,俺果然没猜错啊哈哈~ 不明所以的东陵无锦就这样被东陵梵湮二话不说地直接动手给扔了出去! 皇叔表示非常傻眼,到底啥情况啊?东陵梵湮,你小子给老子解释解释,你这又是发哪门子的风把老子给扔出来的?你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老子分分钟宰了你! 东陵梵湮一张黑得甚比窝底的脸出现在东陵无锦的眼前,东陵无锦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但是…… 尊贵的陛下眼皮都不往他那边抬一下,然后就这么,就这么给走人了! 质王殿下表示非常不服气,你大爷的,把老子摔得屁股疼死了你小子一句话都不说还想走人?门儿都没有! 「东陵梵湮,你最好给老子解释一下,你又闹哪门子疯?!」东陵无锦跳脚,头髮凌乱,被他硬生生装出来的翩翩公子的形容骤然消失殆尽。 孰知,东陵梵湮连瞟他一眼都懒得,脚步稳如泰山地走着。 东陵无锦生气了,纷纷地瞪了一眼还在那边不停地窃笑地雷霆。 偷笑被抓个正着,为了日后的人生安全,雷霆非常狗腿地朝东陵无锦憨憨地笑了两声,然后沿着嘴低声道。 「殿下啊,您别惹陛下,陛下从凤鸾宫出来之后,就是这表情了!」 提到凤鸾宫,又提到从凤鸾宫出来之后,东陵无锦脑子非常灵活却不怕死地将事情还原成:东陵梵湮被凰殇昔从凤鸾宫赶出来了! 这样的激灵闪出,东陵无锦觉得可能性十分之高,然后朝着雷霆挤眉弄眼,想表达自己的意思,问他是不是这样。 雷霆以为东陵无锦猜的是凰殇昔惹东陵梵湮不开心了,然后就煞有此事地点头,还用手比划出了「皇后」两个字。 于是乎,误会常常就是这样产生,两个人的逻辑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范围,然而,两个没有半点心灵沟通能里的人,就这样乱搭出了一个各自都不同意思的意思出来! 于是乎,就有接下来,这样的事情…… 东陵无锦惋惜却略带幸灾乐祸的意味道:「唉,梵湮啊,其实你不必太过介意什么,不就是被一个女人赶出了凤鸾宫嘛?其实也没什么,真的! 你又不是不清楚凤鸾宫那丫头的性子,执拗得很,你越是想对她好,她越是不领情,你就该冷置她几天,搓搓她的锐气,让她赶你出来! 没事的,不就是被赶出来了吗,梵湮,真的没事!皇叔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看不起你的,你要振作啊!」 一旁的雷霆,听着东陵无锦一大堆废话,早已目瞪口呆。 质王殿下,你说的那是什么呀?怎么和属下眼神对白的时候不一样啊?殿下,你要找死也别拉着属下垫背啊?属下还不想死! 傻眼风华的雷霆,飞快地跑出了两丈远,在心里为质王皇叔默哀:殿下,你自求多福吧! 就在东陵无锦话音落下之际,东陵梵湮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但是他没有离开开口。 东陵无锦以为东陵梵湮是被说中羞愧事才停下来的,他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梵湮啊,没事的,皇叔永远在你身边的!」 质王殿下说完,还非常的自我感觉良好。 「谁告诉你朕是被赶出来的?」东陵梵湮突兀的话,冒着冷气,令得东陵无锦一震。 他怔了怔,然后呆萌地问:「啊?难道不是吗?」 就这样,远处的雷霆看到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抛物线从质王殿下的位置飞了出去,并且带着……烟! 一道极为高亢地声音从那被抛物体中发出:「雷霆,老子饶不了你!」 雷霆哭丧着脸,质王啊,这能怪属下吗?能吗?属下怎么知道您的想法会这样天马行空?这和属下没关系啊! 雷霆顶着一张像是奔丧的脸,正打算上前去将被抛的皇叔给接回来,那边东陵梵湮突然一声。 「雷霆,你去做一件事。」 「啊?啥啥啥事?」被突然说话的东陵梵湮给吓到,雷霆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东陵梵湮不言,一双古泉般悠远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吓得雷霆立马站直了身子,急忙运起轻功跑了去,「请陛下吩咐!」 东陵梵湮轻瞟了他一眼,抿唇,转身走开。 根据多年的经验,东陵梵湮这是要派给他任务,而是应该是要出宫的任务了。 雷霆犹豫着不敢上前,因为质王殿下被陛下扔出去了,到现在还没用跑回来,若是他就这么不吭声地跑了,那么他回宫之后,将会迎来惨不忍睹后果! 可若他现在不跟上去,他分分钟仿佛在危险! 权衡利弊之后,雷霆果断地站了起来,跟上东陵梵湮。 殿下啊!属下对不起你!但是为了属下的小命,您还是将就着先躺一躺吧!属下完成任务再回来救你! 殿下啊,对不住了! 而被东陵梵湮扔出去,直接扔到卡在了一个假山上的质王殿下,动弹不得的他没有那个厚脸皮唿救。 可恶的小子,敢扔皇叔! 还敢封了皇叔的穴道!东陵梵湮,你小子有种!有本事你就别栽到老子手里! 没脸皮求救的质王殿下一直在等,在等雷霆过来找他。 以他对雷霆的认识,那个贪生怕死的小子,这样坑了他,他敢断定了雷霆会过来,因为雷霆知道,不回来的话,后果会很惨! 于是我们尊敬的质王殿下就一直卡在假山里,等啊等啊等…… 一直都没见雷霆出现。 东陵无锦一口银牙险些咬碎,雷霆,这笔帐老子记下了!你最好别让老子看到你!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再死答应 相对静善宫和龙銮殿的不平静,凤鸾宫这边也并不能平静下来。 凰殇昔清晨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有人急急忙忙前来通报,说是她们家答应不见了! 这让还处在迷煳中的凰殇昔立马清醒了大半,吩咐茗碎去将那宫女招待在偏厅,她待会就到。 妽岚过来,替她快速洗涑之后,凰殇昔就急急忙忙的便穿衣服便跑去偏厅。 来的是两名宫女,正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手绞着袖子,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了凰殇昔,眼眶顿时红了,扑过来跪在她面前。 「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救救奴婢的主子,奴婢求你!」 「皇后娘娘,求您一定要救答应!」 两名宫女一个头接着一个地磕下来,几乎就是这个宫女磕了一声,另外的宫女接上另一到声音,以至于像是一道响应不断地响着。 凰殇昔惊艷的面容上浮现几分凝重,皱眉,伸出一只脚垫在了其中一名宫女磕头的地方。 她冷声道:「快别磕了,省得额头破了本宫还得花时间收拾。」 「皇、皇后娘娘……」那名宫女抬起头,红着眼眶,好不可怜! 凰殇昔用下巴指了指椅子的方向,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坐着好好说,本宫才起身,可不想陪你们站着。」 言毕,她就抽回脚,望着主位凤座上走去,然后轻松落座,凤眸轻阖,瞥向两名宫女。 两宫女对视一眼后,慢吞吞地爬起来,然后走回原来的位置,却不敢坐下。 凰殇昔倒也没非让她们坐不可,她又没有强迫症,人家不想坐,她难不成还得逼人家? 两名宫女踌躇不敢言,凰殇昔也没有要开口的痕迹,四下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这一直维持到妽岚将糕点送来。 几块糕点入肚,凰殇昔才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情况是怎样的,你们详细向本宫道来。」 说完,她又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两宫女相互对视,其中一名身穿墨绿色襦裙的女子低下头,用着极轻的声音说,「皇后娘娘,事情是这样的……」 尔茹答应作息时间一般都很有规律,晚上亥时之前必定入眠,卯初的时候就会起来,然后起身就会花半个时辰来洗涑上装,一天里就刺刺绣,到御花园去捕捕蝴蝶,做些喜欢的事情。 这样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可是昨晚,尔茹答应不知为何从御花园回来之后,脸色就好像有些不好,她的宫女一再追问,她都没有说出原因,只说她有些累了,随后便已要入睡为由,将她们赶走了。 可是当时,戌中呀,尽管主子有些问题,但是做奴婢的谁又敢干涉主子,过问主子的事呢? 因此所有宫女都出去了,尔茹答应也就躺在了床上,可奇怪的是,作息规律的尔茹,今早过了卯中,已经接近辰时初了,尔茹都还没起身。 宫女们以为主子心情不好,就不敢去打扰,但是一个时辰过后,尔茹答应仍旧没从房里出来。 这让宫里的侍婢感到了不妥,于是她们连忙敲开了尔茹房间的门,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说到这,墨绿襦裙的宫女再次跪了下来,挂在眼角的泪珠像断线珠帘往下坠落。 「皇后娘娘,求您一定要救救尔茹主子啊,主子平时待人很好,怎么会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 另一名宫女也抹着眼泪跪下来,哽咽着。 凰殇昔听到,脸色没有什么表情,那宫女在说,她在吃,而现在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她,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听进去了。 凰殇昔没有答覆,仍由她们跪着,直到她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了下去,她才擦擦嘴,悠闲道。 「本宫吃完了,本宫也知道了,现在本宫要做的,就是要去你们主子的寝室里看看,起来给本宫带路。」 两名宫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为她道路。 圆合宫内, 所有的侍卫宫女齐齐站在主殿之上,等待着死亡带来。 在如今的世上,无论是那个国家的后宫,一般被分配过的主子不在了,找回了尸首之后,这些做下人了,就要给主子陪葬! 现在的尔茹答应只是失踪,并没有证据证明她死了,可是前些日子几名小主的死,已经几年来多名身份不高的主子的失踪,这让她们不得不怀疑,他们的主子已经遭到了毒手。 当凰殇昔踏进这里的时候,就感到了这些宫女侍卫一片的死气沉沉,好似已经在等待着用刑。 她皱着鼻子,伸手朝面前扇了扇:「哪来那么多丧气,你们这是认定了你们的主子必死无疑?还是你们就这么想你们的主子死?本宫都还没说呢……」 宫女侍卫闻言,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奴婢/奴才不敢!求皇后娘娘恕罪!」 凰殇昔眉宇之间满是嫌弃,「不敢就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碍着本宫做事。」 侍卫与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也动身。 「还愣着?你们就这么希望尔茹答应就此不回来?」 凰殇昔的一句话,吓得这些人跳了起来,慌忙跑回自己的岗位。 眼前一堆密密麻麻的人散了,眼界也顿时松了,凰殇昔这才让那两名宫女带路。 尔茹答应的房间非常整齐,无论是书,笔茶具亦或是其他不起眼的东西,都摆放得很好,看得出尔茹答应是个爱干净的人。 凰殇昔一进门,视线不是落在印在地毯上的大号脚印,而是放在稍显凌乱的床铺上。 两名宫女站着门口,不敢再走进,妽岚随着凰殇昔一同进去。 凰殇昔走到床边,较好的凤眸眯起,从床头仔细地看到床尾,她看得很认真,一点痕迹都没放过,好看的眸子中印着精光。 从床上收回视线,她的目光这才落到地毯上的大号脚印。 面色凝重,她蹲下来,一个一个脚印看,脚印一直蔓延到窗口,最后从窗口出去,凰殇昔朝外看了看,窗外也仍有脚印。 她攀着窗边,踩上支撑物,在两名宫女惊诧的目光中跃了出去,再看着皇后的侍女也用着同样的动作跃出去。 等到两名宫女跑出去的时候,凰殇昔已经观察完那些脚印走回来了。 见此,两名宫女欲言又止。 凰殇昔淡淡地瞟了她们一眼,问:「你们做事经过尔茹答应的房间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两宫女一致摇头,「主子喜清净,不喜她在入眠的时候打扰,所以奴婢们在主子休息的时候,都不会经过主子的房间。」 凰殇昔瞭然地点点头,「事情本宫已经清楚了,你们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本宫会派人过来,这事本宫会调查清楚的。」 两宫女眼圈又红了,跪下恳求道:「皇后娘娘,求您一定要救回主子,只要主子回来了……奴婢、奴婢肯为您做牛做马。」 「本宫尽力而为。」凰殇昔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因为这主僕之心而被触动。 救?如何救?你们的主子怕死早已不在了,本宫最多,也只可能带回她的尸首罢了…… 凰殇昔默嘆,走出了圆合宫,与妽岚在回凤鸾宫的路上,她突然问了句,「妽岚,你看出什么没有?」 妽岚的神情一如既往冷淡,她微微抬眸,而后机械化地答:「尔茹答应床铺凌乱,看得出答应在床上与刺客进行过挣扎,但是圆合宫的人没有听到求救声,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答应看到了刺客,正想唿救的时候,被捂住了嘴,分不出声音; 二是答应正在熟睡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这才挣扎起来了,但是由于脸部被人用什么按住,以至于说不出话。」 凰殇昔递给了一个赞赏的眼光过去,「跟在东陵玖身边的,果然不是闲人,以本宫看,你的第二种猜测更为符合。」 妽岚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些脚印呢?你注意到什么没有?」 妽岚面无表情道。「房间里的脚印很整齐,应该是故意印上去的,窗外之后脚印就显得凌乱了,可能是在故意印上去之后,跳窗想继续制造假象的时候,看到了有人过来,因此急急忙忙逃跑。」 这次凰殇昔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淡淡地给了她一句评价,「妽岚的观察力不错。」 妽岚冷然的面容出现了几分龟裂,她看着凰殇昔,似乎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这次作案的人,与上一次杀死那两名妃子的是同一个人,唉,本宫上一件事还没处理完,这会儿又多了件,还真是烦人。」 说着,凰殇昔自己都嘆笑了。 妽岚盯着她,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皇后娘娘请留步!」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凰殇昔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一名侍卫朝她大步走过来,在她身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抱拳行礼,「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什么事?」她蹙起玉眉。 「风侍卫让属下特意找您转告一声,让娘娘过去看一看琐玥姑娘。」 凰殇昔闻言,凤眸眯起,面色冷凝…… 第三百三十八章 王爷,你可…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别关着我!」 「我不吃!走开,你们走开!不把我放出来我就是饿死在这也不吃,走开啊!」 「你们把风赧叫过来!我要见你们主子,快去啊!有完没完,我都说不吃……唔唔……」 被关在房里的琐玥打闹着,叫喊着,死活不肯听话乖乖坐下,乖乖吃饭。 一名嬷嬷趁着她在闹,悄悄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宫女趁机捏住她下巴,将手里的饭菜塞了进去,另外的宫女侍机捂住她的嘴,以免琐玥将东西吐出来。 「唔唔唔……」我不吃! 琐玥挣扎着,要将东西吐出来,几名宫女连忙她按倒在地,迫使她将嘴里的咽下去。 琐玥不依不饶,继续闹腾。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里面的琐玥在看到她的时候,立刻向泄了气一般,不在挣扎。 凰殇昔脸色有些黑,看着被几名宫女按倒在地的琐玥,脸色更加难看了。 「谁来告诉本宫,发生什么事了?」声线带着三分怒意七分冷淡。 此时的琐玥嘴上的束缚已经被解开,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坐起,低着头面对凰殇昔的问话,她不敢出一言以復。 那些宫女和嬷嬷也不敢出声,此时的凰殇昔身上的寒意很重,哪怕是她们,都感受到了她的怒气,谁也不敢惹她。 「怎么?都哑巴了?本宫在问你们话,没人回答?那么还要你们舌头用来做什么?」再一句,蕴含了不少的戾气。 凰殇昔冷眸瞥着一干人都低着脸不说话,紧蹙的眉间染上几丝怒火,「不说话就都滚出去,把风赧给本宫叫进来!」 宫女和嬷嬷同时想看一眼,然后爬起来,快速熘出去,将他们的主子叫进来。 风赧走进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感觉里那渗人的意味,让他有种好似要面临陛下冷气的时候。 娘娘啊,您生气的时候能不能别和陛下那么相似?这种错觉十分要命! 风赧进来后,凰殇昔和琐玥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相对适才,多了几分寒气,少了几分杀意。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碍于身份,风赧一进门就朝凰殇昔行礼。 但,凰殇昔似是听不到一般,风赧叫出去都有一些时间了,凰殇昔迟迟不喊免礼,琐玥弱弱地抬头,低低唤了声:「主子……」 「你还知道本宫这个主子?」凰殇昔冷笑,面露讽刺,眼中嘲弄之意明显。 「我……我,主子……」琐玥把头低得近乎埋进胸口,这个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主子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凰殇昔话锋一转,问向风赧:「风赧,你来告诉本宫,发生什么事了?」 风赧担忧地看了眼琐玥,他若是说出来了,不知道琐玥怎样了?可是若是不说出来,以琐玥这个性子,不知又要怎么闹腾了。 风赧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声,冰冷的面瘫脸上出现几丝无奈,他一句一句道来:「娘娘,自从琐玥那晚回来之后,属下已经清楚琐玥恢復过来了,那晚发生了什么,属下没有问,也不想过问, 但是第二日,琐玥就会往外跑,而且每次都是往御花园那个凤眼莲池去,奇怪的是,每次琐玥去的时候,都是敢在白贵妃往那边走来之前, 一连几日,琐玥每每一大早都是如此,她每次往御花园跑,属下就得偷偷跟着她,属下也是担心她的安危,属下担心她会与白贵妃正面对上, 再过了几日,属下忍不住了,问她为什么要去哪,她怎么也不肯说,还是固执己见,为了她的安全,属下只好将她关在房里,不让她出去了……」 凰殇昔玉眉一挑,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冷嗤尽显。 见此,风赧心下一惊,连忙道:「娘娘,琐玥应该是有什么苦衷的,只是不想告诉属下,娘娘您别处罚她,要罚就罚属下!」 凰殇昔看着琐玥,朝风赧冷笑道:「罚?怎么要罚你呢?你并没有做错……」 「娘娘……」风赧皱眉,他似乎听出了她语气暗含的讥诮。 「风赧,你先出去吧。」 风赧惊:「娘娘,您别……」 「怎么,你觉得本宫会怎样对琐玥?」凰殇昔回眸看去,眼中无尽的冷意,与东陵梵湮竟如此的相似! 「是,属下先出去了!」对啊,琐玥对娘娘重要,娘娘会如此生气,也是因为琐玥,怎么会捨得动手呢?是他莽撞了。 屋内,只剩下凰殇昔和琐玥二人,她淡淡的视线在风赧离开之后,由始至终都停留在琐玥身上。 而琐玥,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气氛十分微妙,许久之后,一声嘆息悄然响起,凰殇昔走到琐玥跟前,用着极轻的声音说:「琐玥,又一个妃子,尔茹答应,在她的寝宫失踪了。」 琐玥勐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眼底写满了惊讶,「这……这是真的?主子?」 凰殇昔点头,嘆道:「真的,本宫怎会骗你。」 琐玥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有些走神,嘴唇嗡动,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还会这样,不应该的……她不该这么快就动手的……我才两天没去而已……」 凰殇昔抿唇,皱着玉眉,静默地听着琐玥的自言自语,凝眸盯着她的脸色变化。 突然,琐玥一把抓住她的肩头,神情略带激动地说:「主子,你让奴婢出去!你让奴婢出去!」 凰殇昔面无表情,淡漠的眼神不改,她垂着眼帘,对琐玥的话不给予任何回应。 许是因为事情过于紧急,见凰殇昔不答,琐玥想也不想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边跑去,凰殇昔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阴沉的面容,低哑的嗓音带着些许寒冷嘲弄,「当如今,琐玥,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琐玥面色一僵,她咬着唇别开脸,看样子,还是不想说出来。 手上一用力,她将琐玥扯了回来,低吼道:「琐玥!你还不肯告诉我?我不讲,风赧不讲,你是还想单独行动吗?你还想再经歷一次死亡?可是我不想失去啊!我不想啊, 你知道吗?当风赧抱着满身伤痕的你回来,你知道我心中有多愧疚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当时几乎要疯了吗? 我当时最恨的不是梅妃,是我自己啊,我恨我为什么不能保护你,我恨我自己,恨不得一把刀杀了我, 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还要照顾你,我告诉我自己,我要为你报仇,我要变强,我要好好保护你,可是现在,你却不给我自己机会,你知道我多痛吗? 为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呢?你的双手不能沾血,但我无所谓啊,只要你好好的,哪怕浑身是血又如何? 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想我有危险所以不告诉我,难道我就想你有危险吗?琐玥,我不想再试一次了,我不想失去你啊!」 被凰殇昔的一席话吼得耳膜振动,琐玥愣愣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她哭着笑了,「主……主子……琐玥真的不想你有危险,当时在龙銮殿被逼着舔食的时候,琐玥就告诉自己,不能让主子再次被人羞辱,我要好好保护你……哪怕是拼了这条命! 主子,我真的不想,不想你有危险啊!」 凰殇昔苦涩地笑,伸手擦拭琐玥眼睛的泪光,似哄又似商量:「正好,我也不想你有危险,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啊。」 琐玥感动地吸吸鼻子,似乎有些动容了。 她咬着下唇考虑,最终靠在凰殇昔耳边,将事情说了出来。 凰殇昔脸色逐渐出现了变化…… 第二日,正午十分。 匆忙收拾的东陵玖将东西放上马车,两天的时间他打点不了多少,但是边疆的情况比较紧急,容不得他有任何拖延,与至于他这会正将需要的东西搬离启王府。 老管家将事情处理好后,上前报导:「王爷,一切准备就绪,您要出发了吗?」 东陵玖不禁扭头,望向某一个地方。 老管家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他才知道,原来东陵玖看得方向是皇宫。 王爷,你可是在宫中有什么牵挂? 东陵玖很快收回了视线,看了眼身后的几辆马车,点头道:「情况紧急,出发吧。」 「好的王爷。」老管家走回府,将东陵玖的坐骑拉了出来交给他。 东陵玖默不作声地接过,扶着马头,骏马十分享受地蹭了蹭他,看样子与东陵玖很是熟悉。 「走吧。」 「王爷……」老管家欲言又止。 「有事就走。」东陵玖头也不回。 老管家小跑赶上去,「王爷,您就不告诉太妃一声?或是让七王爷送送你?」 东陵玖一声清朗的轻笑,「送什么?本王每次出征都是如此,何须别人送行,本王看上去有这么矫情吗,而且你这语气,好像说得本王回不来似的,不就是去一趟边疆吗,本王都在那待过几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为什么你不… 老管家被东陵玖一席话给堵得说不上话来,只以摇头嘆声。 东陵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多年以来,他每次前往边疆,哪一日不是如今天这样呢?如今不过又是如此罢了。 「管家,别墨迹了,本王走了。」说着,东陵玖一个帅气的翻身,跳上了马背,驾着他的坐骑往城门方向走去。 「王爷您慢走,老奴会在府里为您祈祷,等您回来的。」老管家只能在王府内,等待东陵玖的凯旋。 东陵玖没回应,伸手朝后挥了挥,表示他知道了。 东陵玖心里清楚,他这次回边疆,十有八九是有命去而无命归的,管家这么说,也是清楚这一点的,管家也是在担心他。 但说到牵挂之人……东陵玖面色淡淡,目光又不由朝皇宫的方向看去。 牵挂之人……他确实有,只是不知,那个人心中是否会在他离京的时日里,在心里留他一个位置呢?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就连凰殇昔自己,或许也不会知道。 城门的位置越来越近,东陵玖离开京城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他从来没有试过一次,会这么不舍京城这个地方。 到底……是红颜乱心啊! 城门的方向近在眼前,东陵玖眯起眼睛看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确实,城门口的方向除了守城的侍卫之外,还站了三三两两的锦帛富贵的人,东陵玖眯眼皱眉而视,半响,眉头松开了,双腿一夹马肚,加速往城门而去。 城门站在前面的人,也看到御马过来的东陵玖,连忙上前两步,在东陵玖跃下马的时候,笑着道。 「还好没来迟,臣弟还以为会赶不上时间呢!」 东陵玖收拾下心情,敛眉问道:「阿落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东陵落笑得温润地摇头,那股书生之意散发得淋漓尽致:「没出事,臣弟过来,是特意为皇兄践行的。」 「你何必亲自跑来一趟,本王不需要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东陵玖嘴上不承认,但是他眉间却是染上了几分舒容之意。 看得出,对于东陵落的到了,东陵玖心中即使惊讶,同时心里也有不少欣慰和感动的。 闻言,东陵落只笑了笑,不言。 这个时候,他们兄弟二人明白就好,不用非要从嘴里说出来才算。 「好了好了,送就送吧,阿落,你送本王出城门便可,不是还要照顾你的王妃吗?」说话期间,东陵玖已经再次跃上马背。 「皇兄,还有一件事……」东陵落突然道,让已经准备赶动坐骑的东陵玖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别磨磨唧唧的,你赶紧说,本王的时间有些紧急!」 东陵落无声嘆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皇兄,母妃吩咐,此次出行你也要将她带上一同前去。」 东陵玖顺势看过去,仅仅一眼,就让他的脸色已经变黑,「母妃的意思?」 东陵落无力地点头,若非母妃的意思,他又怎会带来,若是他知道他要来送皇兄会带着她过来,那他就不来了。 许城月阖着眼帘,微微施礼,「奴婢见过王爷,请让奴婢也跟随,在途中,在边疆好好照顾您……」 东陵玖的脸色难看至极,「一个女人去做什么?战场风云,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你过去只会是本王的累赘!」 许城月脸色一白,紧咬下唇。 东陵落上前,轻声道:「皇兄,是母妃的意思,你就顺着母妃的意思吧!让她老人家好舒服些,再说,母妃也是为你着想,皇兄,临走就别与母妃置气了。」 东陵玖抿唇不言,冷眼瞥了下许城月,许城月绞着衣服低下头,思忖良久,他终是冷声道:「上本王身后那辆马车。」 许城月闻言,立刻抬起头,急忙朝东陵玖身后的马车过去,哪怕身高不足她也不作声,艰难地一点一点爬上去。 东陵玖冷眼旁观,他没有任何要出手的迹象,转过头的时候,眼角似乎看到了什么,心中骤然一紧,慌忙扭过身子,视线落在身后不远处一间客栈二楼的雅座窗口上。 但是,哪并没有什么人…… 东陵玖皱起眉,目光固执地不肯离开那,一直一直盯着,希望那的人会再出现。 可是许久,他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出现,东陵玖收回目光,眼神悠远,可能是看错了吧…… 「出发吧!」东陵玖下命令。 队伍慢慢地走出了京城城门,东陵玖时不时地就会往回看去,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刚才明明看到了凰殇昔的,难道真的是看错了吗? 为什么?最后一面你也不来送送本王? 凰殇昔,本王多希望此时,来送本王的不是阿落,而是你,相对阿落,本王更喜欢你来…… 东陵玖最终收回了时不时往后看去的动作,端正地骑马,越行越远。 而某间茶楼的二楼雅座上,一名面容极美,有着惊艷万方容颜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东陵玖的离开,并无现身。 无论是东陵玖亦或是凰殇昔,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次一别,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皇宫内,凰殇昔偷偷出宫,看了眼东陵玖之后,便迅速回宫去,一路上,妽岚都是一副黯然的模样。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即使心里明白妽岚会如此的原因,但是这时候,不说总比说好,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她会带着妽岚偷偷出宫,有一半是因为妽岚,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僕。 「主子,为何在王爷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现身?」半响,妽岚极为稀罕地多嘴问了句。 凰殇昔挑挑眉,轻声答:「本宫为什么要让王爷知道?」 「是奴婢逾越了。」妽岚许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又恢復了一张冷漠的脸,淡淡道。 前方有人朝他们跑来,凰殇昔眯眼看了看,貌似认出了是谁,便拉着妽岚站定了。 来者是一名男子,他不卑不亢地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奴才是夏侯爷身边的人。」 凰殇昔点头表示瞭然,「怎么,侯爷让你过来找本宫,要做什么?」 她可不认为夏侯亦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派人过来,那日在屋顶听到的事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夏侯亦接近她,必是抱着不纯的目的。 「回皇后娘娘,侯爷让奴才回来告诉娘娘一声,侯爷正在凤鸾宫外,说娘娘给侯爷送去的礼物侯爷很喜欢,您之前提的要求,侯爷说他考虑好了。」 凰殇昔勾唇扯出一抹诡谲冷笑,转瞬即逝,復转为让人琢磨不透的弧度,「侯爷在凤鸾宫外?等着本宫回去?」 来者怔了怔,道:「侯爷应该不会等着,奴才劝娘娘还是快些回去吧,让侯爷久等了,就不好了!」 「哦?是这样吗?」凰殇昔唇际渗出一个诡异的意味,眼角弯起,这般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发毛。 来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背嵴一阵发凉,他怎么感觉这位皇后好像要算计什么似乎? 太阳耀眼,从挂在天空正中央开始慢慢斜偏,一点一点的,已经半个身子没入地平线中。 已经在凤鸾宫外站了许久的夏侯亦,这会早已走进去在后院的石椅上坐着。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本就脸色淡淡的他,因为久久未见到凰殇昔,更淡了! 大约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此刻的天色近乎完全沉下来了,夏侯亦从石椅上起身,因为坐的时间有些长,衣服上出现了不少褶皱。 但依旧身段优雅,举手投足皆是高雅之气,夏侯亦抬步往凤鸾宫外走,他没必要再继续等下去了。 但就在他刚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人就是他坐等半天的人,只见她眨了眨眼睛,随即将顿在手里的糕点重新塞往自己嘴里。 边咀嚼还边一副「好奇」地表情问:「侯爷,你原来还在这呀?本宫以为你老早就走了。」 面色平静如湖面地夏侯亦,目光亦是淡淡的,他淡然又惜字如金地问:「本侯的奴才?」 正好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凰殇昔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往嘴里塞个千层糕,然后往他走去。 夏侯亦轻皱眉,不得不挪动脚步后退。 「你的奴才啊?这个嘛……你等他回来再问他好了,有些事情嘛,本宫不好讲出来……诶这个千层糕不错,侯爷你要不要尝一下?」 说着,凰殇昔就拿起一块千层糕递给夏侯亦,夏侯亦眉梢一蹙,偏脸躲开了。 凰殇昔一脸无所谓,「诶你不要拉倒,本宫自己吃!」 夏侯亦的脸色稍稍出现了不豫:「请皇后直言,本侯与皇后何时出现了龃龉?」 夏侯亦不是傻子,凰殇昔在装模作样之中透露着隐隐的嘲讽,这么明显的戏弄之意,他有什么道理看不出来? 只是他不明白,他哪里又得罪这位龙鳞的皇后了? 没记错的话,从上次被她的一个丫头扯掉了裤子后,他现在才再与之见面。 难道有什么人从中作梗? 凰殇昔摊手,一脸茫然,「侯爷,本宫最近脑子有些不好使,劳烦你讲明白点?什么龃龉来着?」 第三百四十章 她,就交给你… 夏侯亦眯起桃花眸,淡漠的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身形一闪,出了凤鸾宫,「皇后有事,那结盟一事,日后再议。」 凰殇昔勾唇冷声一笑,扭头看向夏侯亦的背影,讥诮道:「夏侯亦,你等不了那么久,不是吗?」 夏侯亦步履微微一滞,却并没有停下。 凰殇昔骗过身来,唇边的弧度不减,红唇一张一合,又从中溢出几字:「你府中那位贵人,等得了吗……」 「啪——」一声落地音,妽岚冷漠的脸上出现了杀意。 夏侯亦忽然闪身出现在凰殇昔跟前,一只大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冰冷无表情的面容一如先前,却让人感到了寒意。 「你知道了什么。」声线冷然,完全是质问的口气。 凰殇昔笑意不减,眼中的讽刺之意亦是不减,她微抬下巴:「不出几日,你府上那位贵人等了多年的人就会出现,侯爷,你觉得本宫知道了什么?」 手上力道加重,夏侯亦目光冷寂:「皇后,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本宫不会将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侯爷自有侯爷的想法,本宫怎会多加干扰呢?就是本宫不怎么喜欢与侯爷你的结盟,处处受你的压制。」 夏侯亦终于发出了一声冷笑:「皇后,你可知探知本侯会有何下场?」 凰殇昔挑了挑眉,一只玉手搭上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手颤了颤,扣住她脖子的力道便松了些。 她不是阻止不了夏侯亦动手,而是她不想反抗,若是反抗与他交上手,他们两个都讨不到好处。 结盟直接破碎,看得出,夏侯亦也是一个不喜受人钳制的人。 她弯起眼眸,声线平平无起伏:「侯爷叫得上本宫一声皇后,那么本宫也想知道,你会对本宫做什么呢?」 「皇后到是聪明。」夏侯亦唇角冷意尽显,目光不由转向了她搭在自己手腕上那纤纤细手上。 「不聪明又如何活到现在?这一点侯爷早该知道了。」凰殇昔游刃有余接话。 夏侯亦凝眉沉吟,扣住她脖子的大掌转而握上了她的手上,一遍又一遍地把玩上了。 「皇后的手如此之美,是本侯日夜想夺的,今日一触,果然是不负『玉手』之名。」夏侯亦忽然话锋一转,似是陈述又似是自言自语。 凰殇昔但笑不语,就静默的凝着两人的手,凝着被他抱在掌心,被他伸入指缝的手。 四下突然沉寂起来,静得只剩三人的唿吸声,此时没有人打破这里的宁静,直到许久之后,夏侯亦又恢復了以往的语气,脸色淡然。 「既然皇后如此不喜被人压制,本侯如你所愿。」 凰殇昔眼底含笑,「侯爷懂得怎么做,本宫也不会让侯爷失望的。」 夏侯亦的视线一直不离凰殇昔的手,「结盟已成,本侯需要皇后帮一个忙,希望皇后答应。」 「侯爷但说无妨。」 「本侯府上的贵人,会来皇后的宫殿暂住一些时日。」夏侯亦一心繫在那只手上,说话轻飘飘的,仿若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哦?不是要准备见另一名贵客了吗?来本宫这,还能见到?」 夏侯亦终于转来了视线,落在凰殇昔脸上,只见他掀了掀唇瓣:「你只需回答,帮与不帮,本侯不勉强。」 凰殇昔笑容微微一滞,转瞬即逝,她收回手,平静道:「盟友的事,岂会不帮,侯爷贵客到来大可送来,时候不早,本宫在宫里静等。」 留下这句话,凰殇昔也不理会夏侯亦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带着妽岚进了宫,独留夏侯亦一人感受夜下冷风。 夏侯亦眯着眼睛凝视她的背影许久,哪怕是已经消失不见,夏侯亦的动作亦是半分不改。 飒飒的风声忽起,不多时,夏侯亦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两者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良久,夜中风声微微颳起,夏侯亦轻声道:「帮你这个忙,确实有些棘手。」 站在他身边的人,周遭环绕着令人伤感的气息,他稍稍凝眉,低声地说:「你也占了不少好处。」 夏侯亦唇角动了动,「占得再多也没皇后占的多,她确实是个不能小觑的角色。」 「帮了这个忙,你欠我的人情,尽数归还。」声线寡淡,神色清冷。 夏侯亦不言,他身旁之人一不言,两者站在月下,构成了一道耀眼的风光。 冷冷的声线,似是带有几分忧愁,「过几日我就要回去交任务了,她,我就交给你了。」 留在龙鳞皇朝的时间太久了,宗门那边再三传信要他回去,若再不回,他们便再派其他人过来。 他不能让别人过来,不能让他们伤到凰殇昔,所以,他明日必须走了。 夏侯亦扭头看去,「任务没完成就回去,你就不怕受惩罚?你向她拿血玉,她不会不给你。」 「不怕。」眉间笼罩着忧郁,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血玉,他不想拿。 因为拿到,宗门规定,必要沾上持戴着的血,血无法作假,已经带回去的血玉会有专门的巫师来占卜,取前,佩戴者是谁,上面的血又是谁的。 他不想她受伤,不想她死。 夏侯亦冷笑,没有再多说别的,而是以一句「保重,老朋友,你的忙,我尽力而为。」来结束话题。 「她,交给你了。」玄吟像是覆盖了千万话语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他没身于黑暗之中。 夏侯亦看着玄吟消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句:红颜祸水…… 玄吟最后那句话,包含了太多太多,凰殇昔的一切,就交给他了。玄吟,你就如此看得起本侯? 正当夏侯亦将要离开,有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往他这边奔来,原来是他派出去寻凰殇昔那个奴才。 「你到哪去了?」 那奴才摆出一张哭丧的脸,「皇、皇后娘娘他……」 夏侯亦广袖一挥,大概已经猜到肯定是凰殇昔使了什么法子让他暂时回不来,「行了,不必多言,回府。」 奴才哭丧着脸一个劲儿地答:「是是是!」 呜呜……奴才好惨,皇后娘娘怎么能这样做,赏了糕点给奴才,让奴才去茅房,又趁着奴才上茅房的时候,把奴才的草纸拿走……呜呜!娘娘你怎么能这样! 奴才是蹲得多辛苦才蹲来一个不嫌臭给奴才送草纸来的人啊! 娘娘,您是不知道奴才当时有多尴尬!有多心酸! 凰殇昔回府,她没有用膳,而是在不掌灯的卧室里,坐上床上,敛眉沉思什么。 沉思夏侯亦的目的,沉思琐玥告诉她的,沉思接下来她要如何去对付某些人,某些事,如何在宫中树立威望…… 如果她猜得没错,夏侯亦府上那位「贵客」,要见的人应该是个身份极高的人,是夏侯亦都不能轻易招惹的。 那么这样说,多半是宫中的权贵之人。 而且听那人的口气声音,应该是个中年女人,而且还是等某个人等了许多年,就是为了等到再和那个人相见,这样说来,应该是见的仇家。 在宫中,若是见仇家,还是多年以前的…… 那么只有……太妃?!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凰殇昔脑中扎起根来,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没有出错。 若这人真是太妃的话,把夏侯亦府中的人接过来,岂不是对她有害无利? 没想到都在这地步了,还让夏侯亦给坑了一把? 夏侯亦,你真是十分让人讨厌! 在本宫明明已经忙得近乎焦头烂额的时候,给本宫惹一个太妃级人物过来? 若那人不是太妃还好,但如果真是太妃,夏侯亦,看本宫日后怎么整你! 琐玥那边已经忙透了,她都要先下手为强了,酝酿着该如何设法让人进圈里,这个夏侯亦…… 夏侯亦啊,你就好就别那么快让本宫惹上太妃!不然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 而就在这时,窗户「吱嘎」一声被打开,凰殇昔顿醒,全身戒备地看了过去。 一个黑影跃了进来,背对窗外月色,朝她看来。 「谁?」凰殇昔慢慢从榻上起身,脸上戒备之意扫也扫不去。 那人站在原地不动,寡淡的声线轻轻响起:「是我……」 一听这声音,凰殇昔的戒备全然卸去,重新坐了下来,「吟,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你了……」 玄吟忧郁忧愁的眉眼静静地盯着她,他迟迟不肯上前走一步,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就是来看看你。」 「我去掌灯,你过来坐。」凰殇昔似乎没发现玄吟的不妥,说着,正要起身,但是看见玄吟久久不动,她不由停了下来。 皱眉问:「玄吟,你怎么了?」 玄吟摇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很认真地盯着她看,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看,特别是她的脸,盯得十分很认真! 凰殇昔又问:「玄吟,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你有些不妥?」 玄吟不说话,摇了摇头,「没事,我得走了,你好好保重,保护好自己,有事记得吹笛子。」 凰殇昔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玄吟已经跃出房间,留下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第三百四十一章 白贵妃,你… 阳光尚好,风声轻扬,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相互碰撞发出飒飒的声音,让人心情尚宜。 白贵妃出于惯例,每次都会在清早的时候出去走走,今日一如既往地走到了御花园,她的步伐也如往常,走向凤眼莲池去。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看到安详躺着的湖池,池上凤眼莲在轻轻摇曳。 而是看到有一名女子蹲在吃遍,一手伸到水里,一手抓住其中一棵凤眼莲,似乎在用力往外将它拔。 在看她身边,已经有不少的凤眼莲被拔起来了。 白贵妃脸色一沉,带着宫女走了过去,她的宫女很有眼色,走过去之后就一把将人给拽了起来。 那人「啊」了一声,有些站立不稳地给拽了上来,此时,白贵妃清楚地看到了她的面容,是凰殇昔身边的人——琐玥! 白贵妃阴沉的脸色立刻有了少许变化,她阴森森地勾起唇瓣,周身都是环绕着诡异森冷的气息。 「小宫女,告诉本宫,你怎么要把这里的凤眼莲给拔了?你可知乱拔宫中事物,可是要受罚的,别以为你家主子是皇后你就会没事,哪怕是皇后犯了错,她一样要受罚,更何况你!」 琐玥眼巴巴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想挣脱拽住自己衣服的人,想往后退去。 「怎么不说话?本宫在问你话呢?」白贵妃脸带笑容,明明看着那般和善,可为何却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 琐玥依旧不肯说话,摇着头,一直在挣扎。 白贵妃笑得更深地,伸出一只手,想轻轻地拍一下琐玥的脸,琐玥立刻别开脸躲开,白贵妃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她倒也不见尴尬,伸出另一只手捏住琐玥的下巴,一手往她脸上拍,她笑得和煦地问:「你怎么就这么不乖?自己出来就不怕遇到坏人吗?」 这会儿,琐玥终于开口了,可是她十分不客气:「不走开!走开!别碰我!」 白贵妃浅笑不语,她的宫女却看不过眼了,「你怎么这样!娘娘那么好口吻和你讲话,一点都不计较你方才的行为,你居然还这般不识好歹,该这样对娘娘说话! 你以为你谁呀?一个小小的宫女,娘娘屈尊,心胸宽容,你这丫头这么不会做人!你家主子是怎么教你的?没半点尊卑之分!没半点奴才的意识!」 一句一字口齿锋利,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宫女说话,见琐玥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又见白贵妃放纵以及不计较的表现,顿时心里底气更足了。 登时昂首挺胸,一副高傲的样子。 「无半点尊卑之分?本宫看,没有尊卑之人,似乎更像是你。」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琐玥听到熟悉的声线,立马使劲全身的力气将拽着她的宫女推开。 凰殇昔伸出手接住朝她奔来的琐玥,凤眸暗藏锋芒,扫视白贵妃几人,脸色冷峻。 风赧妽岚左右相侍,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妽岚还好说,她通常是没什么表情的。 虽然风赧也是一个面瘫,但是他现在的不豫很清晰地表现出来了,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上「我很不高兴」的字眼。 琐玥趴在凰殇昔肩头,一抽一抽地,似哭却又不哭的模样,好生的可怜,凰殇昔一手轻抚她后背,无声地安慰她。 「怎么,本宫适才说的,难道有错?」声线淡淡,却无形中透露着一股属于皇后的威严。 方才那名说话的宫女,立刻咽声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站在白贵妃身边。 白贵妃识时务,立马陪笑道:「皇后姐姐,你别生气,这些小丫头们不懂事,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凰殇昔只是淡瞥了白贵妃一眼,没理会她,「本宫再说一遍,本宫适才说的话可是说错了?刚刚说话的那名宫女,请你站出来,抬起头回答本宫!」 那宫女身子颤了颤,悄悄抬头看了眼白贵妃,见她没有任何指示,宫女便继续站着,不将凰殇昔说的话当回事。 白贵妃上前一步,笑着和煦地说:「皇后姐姐,丫头们闹着玩,你也跟他们计较?这样未免有失身份……」 「本宫又与你讲话吗?你也尊卑不了多少,白贵妃。」极为轻蔑的一眼,凰殇昔狂妄之势显现十足。 白贵妃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察觉不到,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是的,是臣妾错了,不该反驳皇后姐姐的,茈媛,还不上前回答皇后娘娘的问话?」 那名叫茈媛的宫女慢吞吞地走了上去,然后十分不情愿地跪下:「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怎么,让你出来很难吗?让你跪下很不甘心吗?」凰殇昔语气中全是讽刺。 茈媛不敢乱说话,低着脸摇头。 凰殇昔扶着琐玥的后背,低声温柔地问:「琐玥,方才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琐玥趴在她肩头,将脸埋在里面,半响,才闷闷道:「我……我就是把凤眼莲拔了而已,那个池塘全是凤眼莲,死气沉沉的,这么多话在上面,会把里面的小鱼憋死的,我不想小鱼死……所以我就想把凤眼莲拔掉!」 「好,我知道了。」凰殇昔安慰地抚着她的背,转眸看向茈媛,脸上露出诡谲的弧度,冷声说道:「所以,你觉得本宫冤枉你了,是不是?」 茈媛摇头,手指紧绞着衣角不撒手。 「哦是吗?本宫觉得你就是不服气不甘心,那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凰殇昔唇角渗出冷意,「你是白贵妃的宫女,而琐玥是本宫的,不论怎么论,琐玥的身后都比你高,你觉得你区区一个贵妃的宫女,如何高贵的过一个皇后的呢? 你口口声声说琐玥目无尊卑,那你口口声声再说的时候,你就有尊卑了吗?孰尊孰卑,你倒告诉本宫,谁尊?」 茈媛绞着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她咬着牙道:「是,是奴婢逾越,求皇后娘娘饶恕。」 「一次抵一次,你这次的就抵了琐玥方才对白贵妃的不敬。」凰殇昔道,又看向白贵妃,问:「如此,白贵妃可有意见?」 白贵妃保持的笑一直没掉过,她缓缓点头,说:「臣妾怎敢有意见,皇后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凰殇昔点头,「这可是白贵妃你说的,既然如此,没事的话,本宫便先带琐玥回去了。」 「臣妾恭送皇后姐姐。」白贵妃含笑福身。 「有礼了。」凰殇昔半抱着琐玥,带着风赧和妽岚,在白贵妃身边经过,往回宫的方向走。 直到凰殇昔和她带来的人全都不见了,茈媛才揉着酸痛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但在她差不多站直的时候,骤然传来一道声音,「本宫有让你站起来吗?」 短短几个字,让茈媛一声都不敢吭直接重重地又跪了下去,还带上三道磕头声,「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娘娘恕罪!」 白贵妃淡淡一眼下去后,走到湖边,瞥了眼琐玥拔出来的凤眼莲,而后半蹲下,静静地凝视湖面,那轻轻漾起的波纹,好似想透过波纹,往里面看什么。 刚才凰殇昔带着琐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那个丫头在她耳边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我全都知道……」 全都知道?那个宫女恢復正常了? 再说凰殇昔那边,三人静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良好的队形,凰殇昔几步之后,突然问了句。 「琐玥,你有没有看出白贵妃的变化,你们觉得现在的白贵妃,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琐玥道:「主子你发现了什么,琐玥就发现了什么,琐玥的看法与您是一样的。」 妽岚道:「性格差异太大,换作以前,必是不依不饶。」 唯有风赧是发问:「娘娘,难道你就不觉得你这般不给白贵妃面子有些过分吗?」 凰殇昔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琐玥:「琐玥,本宫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琐玥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主子过分得合理。」 凰殇昔点点头,不再理会风赧。 她就是要不给面子白贵妃,就是要让白贵妃清楚一下皇后与贵妃之间的差距,这样才会有她下一步行动。 琐玥说,这个白贵妃的疑心很重,戒备心也很重,这个就好办了,疑心重,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个所谓疑心重的有点,变成缺点。 夏季的天色不易入夜,好不容易到了傍晚的十分,时辰却已经不早了。 在白贵妃的寝宫里,她站着寝室床边,看着慢慢升起的月亮,双手搭在窗上,脸色有少许沉重。 她派出去的宫女,已经有些时日不传信给她了,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白贵妃皱起秀眉,正好在这时,窗外有只白鸽在院里徘徊地飞,白贵妃立刻那出了哨子,吹了一下。 白鸽像是接到命令,朝她那边飞去,落在窗边。 白贵妃熟练地取出白鸽脚上繫着地小木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也量量自… 「怎么,本宫适才说的,难道有错?」声线淡淡,却无形中透露着一股属于皇后的威严。 方才那名说话的宫女,立刻咽声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站在白贵妃身边。 白贵妃识时务,立马陪笑道:「皇后姐姐,你别生气,这些小丫头们不懂事,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凰殇昔只是淡瞥了白贵妃一眼,没理会她,「本宫再说一遍,本宫适才说的话可是说错了?刚刚说话的那名宫女,请你站出来,抬起头回答本宫!」 那宫女身子颤了颤,悄悄抬头看了眼白贵妃,见她没有任何指示,宫女便继续站着,不将凰殇昔说的话当回事。 白贵妃上前一步,笑着和煦地说:「皇后姐姐,丫头们闹着玩,你也跟他们计较?这样未免有失身份……」 「本宫又与你讲话吗?你也尊卑不了多少,白贵妃。」极为轻蔑的一眼,凰殇昔狂妄之势显现十足。 白贵妃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察觉不到,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是的,是臣妾错了,不该反驳皇后姐姐的,茈媛,还不上前回答皇后娘娘的问话?」 那名叫茈媛的宫女慢吞吞地走了上去,然后十分不情愿地跪下:「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怎么,让你出来很难吗?让你跪下很不甘心吗?」凰殇昔语气中全是讽刺。 茈媛不敢乱说话,低着脸摇头。 凰殇昔扶着琐玥的后背,低声温柔地问:「琐玥,方才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琐玥趴在她肩头,将脸埋在里面,半响,才闷闷道:「我……我就是把凤眼莲拔了而已,那个池塘全是凤眼莲,死气沉沉的,这么多话在上面,会把里面的小鱼憋死的,我不想小鱼死……所以我就想把凤眼莲拔掉!」 「好,我知道了。」凰殇昔安慰地抚着她的背,转眸看向茈媛,脸上露出诡谲的弧度,冷声说道:「所以,你觉得本宫冤枉你了,是不是?」 茈媛摇头,手指紧绞着衣角不撒手。 「哦是吗?本宫觉得你就是不服气不甘心,那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凰殇昔唇角渗出冷意,「你是白贵妃的宫女,而琐玥是本宫的,不论怎么论,琐玥的身后都比你高,你觉得你区区一个贵妃的宫女,如何高贵的过一个皇后的呢? 你口口声声说琐玥目无尊卑,那你口口声声再说的时候,你就有尊卑了吗?孰尊孰卑,你倒告诉本宫,谁尊?」 茈媛绞着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她咬着牙道:「是,是奴婢逾越,求皇后娘娘饶恕。」 「一次抵一次,你这次的就抵了琐玥方才对白贵妃的不敬。」凰殇昔道,又看向白贵妃,问:「如此,白贵妃可有意见?」 白贵妃保持的笑一直没掉过,她缓缓点头,说:「臣妾怎敢有意见,皇后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凰殇昔点头,「这可是白贵妃你说的,既然如此,没事的话,本宫便先带琐玥回去了。」 「臣妾恭送皇后姐姐。」白贵妃含笑福身。 「有礼了。」凰殇昔半抱着琐玥,带着风赧和妽岚,在白贵妃身边经过,往回宫的方向走。 直到凰殇昔和她带来的人全都不见了,茈媛才揉着酸痛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但在她差不多站直的时候,骤然传来一道声音,「本宫有让你站起来吗?」 短短几个字,让茈媛一声都不敢吭直接重重地又跪了下去,还带上三道磕头声,「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娘娘恕罪!」 白贵妃淡淡一眼下去后,走到湖边,瞥了眼琐玥拔出来的凤眼莲,而后半蹲下,静静地凝视湖面,那轻轻漾起的波纹,好似想透过波纹,往里面看什么。 刚才凰殇昔带着琐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那个丫头在她耳边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我全都知道……」 全都知道?那个宫女恢復正常了? 再说凰殇昔那边,三人静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良好的队形,凰殇昔几步之后,突然问了句。 「琐玥,你有没有看出白贵妃的变化,你们觉得现在的白贵妃,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琐玥道:「主子你发现了什么,琐玥就发现了什么,琐玥的看法与您是一样的。」 妽岚道:「性格差异太大,换作以前,必是不依不饶。」 唯有风赧是发问:「娘娘,难道你就不觉得你这般不给白贵妃面子有些过分吗?」 凰殇昔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琐玥:「琐玥,本宫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琐玥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主子过分得合理。」 凰殇昔点点头,不再理会风赧。 她就是要不给面子白贵妃,就是要让白贵妃清楚一下皇后与贵妃之间的差距,这样才会有她下一步行动。 琐玥说,这个白贵妃的疑心很重,戒备心也很重,这个就好办了,疑心重,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个所谓疑心重的有点,变成缺点。 夏季的天色不易入夜,好不容易到了傍晚的十分,时辰却已经不早了。 在白贵妃的寝宫里,她站着寝室床边,看着慢慢升起的月亮,双手搭在窗上,脸色有少许沉重。 她派出去的宫女,已经有些时日不传信给她了,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白贵妃皱起秀眉,正好在这时,窗外有只白鸽在院里徘徊地飞,白贵妃立刻那出了哨子,吹了一下。 白鸽像是接到命令,朝她那边飞去,落在窗边。 白贵妃熟练地取出白鸽脚上繫着地小木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白贵妃扫了眼纸上所写的内容,面容忽然就冷凝起来,姣好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手上紧紧地捏着那张信,揉成一团。 信鸽似是也察觉到了身边有危险,扑腾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白贵妃略微狰狞的面容渐渐松下来,她关上窗户,走到桌边,将揉皱的信重新拆开,平铺放好。 白贵妃,你派过来的彩垕,本宫已经将她收服了,你的事情,她全都告诉本宫了,本宫一直觉得今日的白贵妃你,与以前本宫接触的那个白贵妃全然不同, 今日彩垕把所有都供了出来,那么接下来,本宫觉得是时候收拾一下你了。 白贵妃勾起唇边,脸上浮现几分讽刺之意,收拾她?凰殇昔,你也看看你自己,够不够作本宫的对手! 想对付本宫?真是可笑,本宫在这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区区一个低贱的女人,还敢如此狂妄?不自量力的人,永远死得最快! 白贵妃敛起嘲讽,眼里透着冷意,她执起那张信,放到烛火上燃烧,只剩灰烬。 彩垕是什么,她还不清楚吗?凰殇昔,你以为本宫会这么容易上当? 呵呵……真是太可笑了。 在御花园想用激将法,想以此来勾起本宫心中的怒火来朝你报復暴露蛛丝马迹? 本宫也是你可以探知的?一个小小贱人,若安守本分地好好待在凤鸾宫,本宫还会姑且留你几日,但现在你这么想死…… 那本宫就偏不让你死! 「禀告贵妃娘娘,适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门外响起了茈媛的声音。 白贵妃目光落到紧闭的门扉上,信?又是信?凰殇昔,你想做什么? 没有多想,白贵妃立刻让茈媛呈上来,茈媛将信送到台面,就退了下去,白贵妃看着桌面上什么字都没有楼下的信封,皱起了眉。 她伸出手,正想把信封拆开,窗外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白贵妃勐地警惕地站起来,跑过去将窗户打开。 而就在这时,房内另一道被撞开什么东西的声音接着发出,白贵妃勐然回头往屋子里看。 是另一扇被打开了,房子了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但是她放在桌面准备拆开的信,却突然不见了! 再看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 白贵妃睁大眼睛,随即迅速将所有的窗户关上,犀利的眼神扫向房内某处不宜让人察觉的地方。 随后,视线落回到桌面原先放着信封的地方,眼神冷凝,方才肯定有人在窥视她,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而后趁机将那个匿名信封拿走。 思绪忽然转回凰殇昔给她的那封信,若按凰殇昔说要对付她这个逻辑下去,也不是不通…… 反而,这最有嫌疑,当属凰殇昔! 若适才的人真是凰殇昔派来的,那么那封匿名信岂不是不是凰殇昔让人刻意送来的? 想到这,白贵妃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拧紧,打开房门朝外不轻不重地唤了声:「茈媛,过来!」 很快,茈媛踏着小碎步而来,抬眼看了看白贵妃的脸色,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小脸陡然白了几分…… 「奴、奴,奴婢参见白贵妃娘娘,娘娘让奴婢过来,要做些什么?」 见此,白贵妃也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脸色又冷了几分,「茈媛,你过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东陵玖临走… 白贵妃脸色凝重地走进那个打开的暗道,在她走了进去,暗道的门就自动关上了。 里面的通道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白贵妃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抑或紧张的神情,面色平静地她挪动着步伐按着什么规律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 步伐如此熟练,不难看出她已经对这里太过熟悉了。 走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一个光源,白贵妃走进那,那里是燃着烛光的石室,石室里摆放着十几个类似棺材一样盖着地大石箱,箱子围绕的中心,还有一个大型的浴桶,几乎可以容纳三五个人! 那间石室内,散发着一股难以接受的血腥味! 白贵妃敛着眉,警惕地走过去,在一番查看之后,确认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心中才稍微放松些。 白贵妃打开按上石箱子上的某个按钮,石盖慢慢被打开了,里面的白雾冒出,里面的温度与外界的截然不同! 这竟是用寒冰打造的石箱! 白雾涌出,白贵妃扬着唇角坐在石箱边沿,她眉目妩媚,动作优雅地伸手将寒冰石箱里的人抱起来——一个人的躯体! 「好姑娘,真是委屈你睡在这了!」白贵妃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她眼中,唇角皆是含着神秘的笑,伸手去摸那个躯体的脸,啧啧嘆道。 「啧啧啧,好姑娘,你真该谢谢本宫,你看你现在的脸多滋润!你现在的身子多润滑!要不是本宫帮你,你现在还和一样憔悴,皱巴巴地非常难看!」 白贵妃自言自语地说,那个被她抱出来的群体没有任何的反应,因为……那个躯体已经死了!白贵妃抱出来的是一个死人! 若是有圆合宫的人在,定能一眼就看出,这个被白贵妃从石箱子抱出来的,正是她们前几日失踪的尔茹答应! 尔茹答应一动不动地,和前段时间相比,她的模样确实圆润了不少,可她现在确实赤着身子躺在寒冰石箱内!颈上是一条被凝结的血印! 「好姑娘,你先好好睡着,等到了新的地方,本宫再好好利用你,安心睡会儿……」 白贵妃检查了这个箱子之后,将尔茹答应放回去,重新盖上箱子后,又走到另一个箱子内。 箱子被打开,白贵妃抱出来的另一个人,竟然是会和她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白贵妃眉目柔情,伸手一点一点描绘话中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五官,神情自若,低喃道。 「本宫的好妹妹,好好睡着,你做了这么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到了新的地方,本宫会让你看到最后的……」语气阴森之极。 那个「妹妹」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她已经死了…… 白贵妃又将和她所谓的「妹妹」放回去盖好。白贵妃就有耐心地将石箱子全部一个个检查,疑心极重的她已经适才的事情,要将所有的箱子坚持一遍才放心。 不止今天,每次都这儿来的时候,她都会这样,疑心重,是她的优点。 石箱子里面的人,若是后宫中那些在不久前朝凰殇昔禀报主子失踪的宫女在,定能一眼看出,正是她们的主子! 可奇怪的是,这些被冷落多日的妃子与之前相比,每个人的脸都滋润了不少! 白贵妃站在浴桶边,数着箱子的数目,确认没错之后,她似是在朝石箱子中的人道:「各位好姑娘,你们歇息的地方或许要被发现了, 为了在之后能和本宫一起戏水,那还得委屈一下你们,躺着你们的『床』,颠簸一下转移各地方,安心,到了之后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的皮囊有任何损失,本宫都会赔给你们的!」 石室内一片静悄悄的,只有白贵妃自己的唿吸声。 「不说话的话,本宫就当你们答应了?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本宫待会儿把另外的几个躯体也带回来,就让你们搬新家!」 白贵妃笑容满脸,却森冷诡异。 「已经都是死人了,难道还能弹起来告诉你她们其实不愿意的?」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插入,白贵妃警惕地朝那看去,见到凰殇昔神色嘲讽,一脸轻蔑地看着她。 白贵妃脸色冷凝,「凰殇昔,你怎么进来的!」 凰殇昔朝她笑了笑,这笑在白贵妃看来十分的刺眼。 凰殇昔并没有回答,而是环臂朝白贵妃走出,白贵妃盯着她,眼中布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意思。 在离白贵妃几步远的地方,凰殇昔停了下来,轻声道:「本宫就知道,你不是白贵妃……看,里面那某一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就是最好的证明。」 已经被发现了,白贵妃也不再装模作样,阴森的笑道:「本宫只是不是白漓,但不代表本宫就不是白贵妃!」 凰殇昔点头,「也确实,长得一模一样,若是不见真正的白贵妃,谁能说你不是呢对吧?」 白贵妃冷笑,不说话。 她的确不是白漓,是被白齐国一出生就抛弃的白漓的孪生姐姐白沅! 不论是白齐国还是紫荆国亦或是龙鳞皇朝,每个皇室都不允许让双生子降世,若不是当时白漓的母妃在产白漓的时候白齐帝过来了,被抛弃的就会是白漓而不是她白沅! 若不是她母妃不舍,她白沅就会从那时定格在生命的最后! 母妃受宠,白漓也自然受宠,与龙鳞皇朝的联婚,白齐帝本不想让白漓过来,但是白漓自见过东陵梵湮那日起,就一直哀求白齐帝让她嫁过去。 无论白齐帝如何苦口婆心,白漓始终执己见,最后白齐帝只能让她和亲。 也就在和亲的路上,白漓见到了和长着同一张脸的白沅,两姐妹这才相认,白沅陪着白漓来到龙鳞皇朝。 白漓性子单纯,这个孪生姐姐,她没有一点儿的意见,和亲为白贵妃之后,什么好的她都会分享给白沅。 白沅也理所当然地接受白漓给的好,日復一日,她觉得白漓给她的不够,她觉得凭什么白漓是公主,而她只能是见不得人的存在?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越长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根深蒂固。 白漓一次次地去偷看东陵梵湮,白沅少会跟着去,那次终于见到东陵梵湮的真面目,如此天上之人,谁不为之倾倒? 此后,不管白漓会不会去偷看,白沅皆是每日躲得远远的,只为看见东陵梵湮一眼。 东陵梵湮这身份,容貌,全是一等一的存在,让白沅那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逐渐见多了,为什么所有的好,都是白漓占尽? 凭什么她出生在前,就因为白齐帝的到来,让她硬生生从高贵的公主沦落到低贱的平民之地? 是白漓,抢走了属于她白沅的一切! 执恨的想法侵蚀她的内心,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东陵梵湮突然将白漓送去神庙,白沅见时机不成熟,便隐匿起来。 后宫中的争斗,白漓从不参与,那些嫔妃也不会刻意找白漓的麻烦,白沅开始绸缪自己的势力。 在白漓身于神庙之时,白沅的势力有迅速的发展,后宫之后,白沅一直再等到时机。 她知道有凰殇昔这号人物存在,也听过她的传闻,于是,白沅决定从凰殇昔入手。 结果很奏效,白漓碰壁几次,来找白沅的帮助,而就在这时,东陵玖忽然放出声响,说白漓身边的两名宫女,将她们知道的事情全部告知了。 时机终于成熟,白沅告诉白漓,东陵玖知道了她们的事情,她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白漓眼泪婆娑,哭着问她:她们该怎么办,她不想白沅死!她想让白沅认主归宗! 白沅摸着白漓的长髮,笑了笑:「漓漓不想姐姐死,姐姐真的好开心啊,姐姐也想认主归宗,也想回到白齐当公主, 既然漓漓不想姐姐死,那姐姐要争取活下去!所以……死得只能是你了!」 一把锋锐的匕首刺进白漓胸口,白漓一脸的不可置信,死前紧紧地攥着白沅肩膀上的衣服,似乎想竭尽全力问她为什么。 白沅阴笑地将匕首一捅,白漓立刻毙命! 从那日起,白沅取到了白漓的位置,坐上了贵妃一职! 那时的白沅和白漓都不知道,东陵玖传出去的消息不过是凭空捏造的! 白沅又心急,最终导致她露出了狐狸尾巴! 东陵玖的方法,确实很奏效。 「凰殇昔,本宫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就是上了你的当。」 凰殇昔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摇头,「不是你愚蠢,而是本宫正好就抓住了你的弱点,利用你疑心重的弱点,设下一个个陷阱罢了……」 白沅狂笑:「凰殇昔,没想到你也像本宫的妹妹一样自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本宫大意了,又岂会上你的当?」 凰殇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多做纠缠,绕开白沅,朝石箱子走了一圈,白沅也不阻止。 「这一个个箱子装的,还真是要多谢下白贵妃,让本宫在后宫破了个案,能稍微提高一下本宫在后宫中的威严了,这一趟走得,收穫不少!」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本宫早就想… 「收穫不少?凰殇昔,你确定?当你知道本宫手中沾满鲜血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本宫是多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况且,你还独自一人前来……」 白沅阴阴地笑,眼中脸上全是让人觉得愤怒的存在! 凰殇昔眉目含笑地转过身来,弯着漂亮的凤眸,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本宫早已清楚你的事情,你觉得本宫还会这么笨地自投罗网吗?」 白沅阴冷的笑意不减半分,「何必在装模作样,这间石室一天内只能被打开两次,而每次进入只能一个人……当然,死人是不算进去的!」 凰殇昔笑着看她,淡淡地问:「所以白贵妃是觉得你能轻而易举地把本宫放倒吗?来不,你过来试试?」 白贵妃扯出一抹冷笑,优雅高傲地抬起头来,「不不不……本宫不会做这么粗鲁的事情,这些事,自然要等下人动手的,你说是不是,皇后?」 白贵妃眼中隐匿的戾气暴露无疑,一双阴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凰殇昔,似乎在酝酿着对付凰殇昔的办法。 可是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白沅悄悄的将一只手伸到袖子里,另一只藏到身后,侍机而发! 「不,本宫更喜欢自己动手。」 白沅一直在警惕地盯着凰殇昔,可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凰殇昔身形一闪,闪到了白沅身后,将她的一条手臂扣住! 白沅神色无异,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得逞似的释然弧度,「所以皇后不愧是一个出生低贱的人!」 「是吗?」凰殇昔淡淡道,「无所谓低贱与否,本宫对你们眼中所谓的高贵低贱,一点都不在乎,本宫是如何的,本宫自己会感觉。」 白沅只是优雅地浅笑,动了动手臂想挣脱桎梏,凰殇昔一用力,将她的手臂死死压着。 「本宫若没猜错,琐玥的癫疯是你造成的吧?子贵人当初的死,也是你派人去的吧?你担心琐玥有朝一日会将发疯之前所见所闻说出来,因此就派人去杀她, 故意用普通人闻不到的香味让琐玥更为癫疯,这样要杀她就更轻而易举了!」 白沅不否认,非常爽快地承认了:「的确,这些事确实是本宫做的,谁让那丫头知道了本宫的事呢?谁让子贵人不知好歹,把本宫的事情告诉你呢?不听话的人,留着何用?」 凰殇昔不答,俯身靠在她耳边又问:「那么那日回宫的路上,派人对本宫射暗箭的幕后之后,也是你白贵妃了,本宫说得可对?」 白贵妃没有回头,而是轻轻低笑两声,「是又如何?本宫不应该把一个在龙鳞地位比本宫高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去除掉吗?」 凰殇昔闻言,非常贊同地点点头,「确实,在后宫的确该这么做,白贵妃到没做错……」 凰殇昔话没说话,却不知为何又不再说下去,扣住白沅的力道稍有松懈,白沅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了冷笑。 「凰殇昔,你猜不到本宫本宫为何这里会有一个暗室,又为何有一个如此之大的浴桶存在吧?」白沅用力一甩,挣脱了凰殇昔的桎梏。 看着凰殇昔面无表情的脸,她脸上的出现了几分肆虐癫狂的神情,「那你有没有闻到这里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呀?」 凰殇昔双眸冷凝,不答。 「哈哈哈……上古巫族流传下来一种禁术,说是将年轻貌美的女子温柔地杀死再将其置入水中浸泡几日,等她们的肌肤饱满了,随后关在冰窖一段时间, 然后从她们的手腕脚腕已经脖子的地方割出一道口子,让里面冰冷的血全部流出来,用她们流尽的血沐浴,会让沐浴之人容貌变得越来越美! 凰殇昔,你就没有察觉到,本宫和白漓长得同样的脸,但却比她美吗?到如今,本宫比她美太多太多了……」 「……」凰殇昔凝视着白沅,依旧沉默不语。 白沅见此,朝她步步紧逼:「凰殇昔,你猜到这一切一切,又猜到本宫寝室这里的暗室,过来碰上本宫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本宫身上有毒呢? 呵呵……本宫对付了那么多人,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贱人就能将本宫抓住?不要以为能碰巧走到这里来就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要在后宫对付了几名妃子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要仗着自己身怀武功就无所不能!你现在还不是栽在本宫手里?」 白沅笑得肆狂,一步步朝她逼近,「怎么样,中毒的感觉不好受吧?」 「凰殇昔,本宫早就想要你这张脸了,这张脸如此惊艷,不知这张冠盖着『此颜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容颜,若是用你的鲜血浇灌在本宫的脸上,本宫会不会变成另一张『天上有』之颜呢? 过来吧,本宫会好好待你,让你不痛苦地死去的……你的血本宫很需要!过来吧!」 每朝凰殇昔走近一步,白沅就变得更为痴狂,眼中流露着毫不遮掩的贪恋,暴露了她对容颜的炽热近乎癫狂的渴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白沅,对身份地位美貌有超过所有的渴望! 她眼里几乎可以看到,当她用凰殇昔全身的鲜血沐浴之后,她这张脸会变得有美……甚至完全可以顶替凰殇昔,成为那「只恨天上有」! 这样的想法渐渐扩大,让白沅迫不及待想要凰殇昔的血,脚步不由地加快了,然而就在她离凰殇昔仅有两步远的距离时,凰殇昔唇边忽然抿出一个诡谲的弧度! 白沅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只见凰殇昔慢慢抬起一张精緻的脸,殷红的唇瓣微微上扬,眉眼间风情万种,眼底露出了乍眼一看就能看见的轻蔑! 「本宫既然敢来,既然也都知道你白贵妃的手段,那么本宫还会这么蠢吗?你是怎么认定本宫就中了你的毒的?是因为本宫忽然想松开你玩玩?」 白贵妃脸色瞬间愣住,脚步也走不下去,下上打量了凰殇昔一番,反而后退起来! 凰殇昔玉眉一挑,步伐慢慢挪动起来,「本宫,若是早便知道你为人狠辣还会中你招式的话,那本宫还真是无可救药了,你说是不是?」 这回,不说话的轮到白贵妃了,她戒备地往后退,凰殇昔没中毒,她十分有自知之明,清楚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 凰殇昔懂武,她不懂,正面交锋的话,吃亏的绝对是她,而在这石室里,又没有别的人供她指挥,只有出了石室,她才能让在暗处隐藏的属下出来。 她不能硬碰硬!哪怕她足智比凰殇昔高,手段比凰殇昔也高,但若是单面碰上硬来的话,她基本没有胜算。 一个妃子能在后宫中多年不倒,除了有手段有心机有头脑外,还要有一定的势力。 若是一名聪明决定的嫔妃刚到后宫,对上了一名资质平庸,但在皇宫多年拥有不少势力的贵人,那么那名嫔妃若正面碰上这贵人,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白沅现下,就与之差不多,这贵人的势力就像是凰殇昔懂武这般…… 思及此,白沅往后退步步伐加快,凰殇昔就是一脸平静,神情自若,勾着唇淡淡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举动,倒也不出手阻止。 「凰殇昔,别以为本宫怕你,你若有本事出去和本宫对决!」 留下一句话,白沅转身就忘外跑去,凰殇昔眼中闪过一掠精光,逐渐将眼底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收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沅费劲儿地拼命跑出去。 这么急做什么,她若是要动手,要就动手了,何必还等到现在,既然刚才没杀,现在自然也不会下杀手…… 白贵妃,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跑出去了,在外面见到了什么,可就别怪本宫了,是你自找的…… 凰殇昔迈开脚步,看着被七八个石箱子,她闭眼为她们的枉死默哀几秒,随即便朝出口走去。 而至于白贵妃那边,她近乎形象全无地提着群往外跑,心中时刻戒备着,不时往后面看,见凰殇昔只是步行,并没有追上来,才放心些。 她的命在她眼中是最重要的,不论如何,她要先保住性命,等她出去了,凰殇昔什么的就不够看了! 她一定要拿到凰殇昔的血……一定要用她的血来沐浴,一定要! 出口越来越近,白贵妃脸上警戒却并没有松下,因为她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按下开关,直到关闭的石门渐渐打开光源露出,白贵妃走了出去,本以为走出去之后就可以招人过来。 不过是对付一个女人罢了,她白沅这么多人都杀了,难道还对付不了凰殇昔吗? 在后宫中绸缪多年,多少嫔妃都不是她的对手,白贵妃的名号也让多少妃子闻风丧胆,子贵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手腕可强硬着…… 凰殇昔不过是凭着一时的好运闯到这里来罢了,这女人难不成还有本事发现本宫的秘密?无非就是本宫适才大意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却在石门完全打开,外面的情景一览无遗的时候,她忽然脑子呈现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不过运气… 白贵妃站在出口的位置,脚下忽然觉得无比沉重,愣是让她迈不出一步。 她的寝室里人不多,只见她安排在暗处保护她安全的人全都被放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而将他们放倒的人,则是非常负手站在窗边,目光淡淡,听到声响,才缓缓挑眸朝她看去。 是白沅那个记忆中宛若神一般存在的他,依旧是惊艷绝伦,冠盖京华的容颜,深深地刻在她心里,多少年都不变,那优雅高大的身段,翩翩若仙。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无论哪次见到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 却仍然让她着迷,东陵梵湮似乎就是那块人人争夺的宝玉,几乎每个女人,都爱着她。 出口是白沅,东陵梵湮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眼,随即将视线挪开了,仿若这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仿若就是一个陌生人般。 见此,白贵妃心中凉透了,眼中不假的深情,一直盯着东陵梵湮,哪怕他再看她一眼,就一眼,就值得了! 在后宫使尽阴谋诡计,踏着尸体过着血腥的生活,一步步让自己变得更美,变得更强,让人在后宫都不敢随便招惹。 对啊,她做到了,嫔妃频频死亡,太妃哪怕是知道此事与她有关,也不敢找她麻烦。 依贵妃背后有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见到她白贵妃都远远避之,不敢轻易和她碰面。 在后宫,她白贵妃没有人可以招惹! 她本以为,她离东陵梵湮更近了一步,只要接下去继续强大,她不信一个男人没有一种要征服强大女人的野心! 但是……为什么?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无论他做什么,他那么遥不可及? 「皇上……」白贵妃眉目风情万种,深情地唤了一声。 却不料,东陵梵湮连眼皮都没抬。 白贵妃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咬着唇又叫了声:「皇上……臣妾是漓漓……」 「白漓吗?她不是早就死了?」凰殇昔的声音在此刻尤为突兀,而白沅更觉可恨。 白沅不理会凰殇昔的话,两步并做一步快速地走出了石门,在她后脚离开的时候,石门发出巨响,渐渐要关上。 东陵梵湮终于掀了掀眼皮子,朝轰动的石门睨了眼,就又收回视线。 按白沅的意图,就是让凰殇昔被永远关在里面!但是在她往出口跑而凰殇昔不急着追赶的时候,她就该知道,那里是困不住凰殇昔的! 之间石门关了一半,一个身影迅速从里面闪了出来,朝东陵梵湮的位置落下,东陵梵湮敛眉犹豫片刻,伸出了健硕的双臂。 淡淡的龙涎香围绕鼻间,凰殇昔在回神的时候也愣住了,怎么好巧不巧,就给落到了这男人的怀里? 东陵梵湮脸色淡淡地睨了睨她,而后变为凝视,凰殇昔也不由自觉地对上他的视线。 实话说,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他了,没见他时还好,她忙,没时间去想他,但此时这一见面,这熟悉的围绕,无不在让她心中思念的狂潮奔涌。 凰殇昔……你感受到了吗? 凰殇昔,你还不承认吗?不承认也没用…… 两人维持对视的姿势良久,而白沅眼中那嫉妒的怒火蒙蔽了她的双眼,袖下的指甲一点一点掐入自己肉中。 凰殇昔,就不该留着你! 白沅笔直地站着,身子却在剧烈颤抖,赤红的双眼遍布戾气,在死死地瞪着凰殇昔,恨不得将她的血抽干,做成干尸! 那怨恨之意十分浓烈,让凰殇昔不注意都不行,错开了和东陵梵湮的对视,她的目光看向了白沅。 白沅的模样,让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还以为这女人做什么都是神情淡淡,对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手握胜劵,稳稳噹噹,原来她的肋骨就是东陵梵湮啊…… 暗暗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凰殇昔从东陵梵湮怀里跃下,站在他跟前,搂住他的腰,想小猫咪一般蹭着他的胸口。 凰殇昔不知,东陵梵湮危险地眯起了眼…… 凰殇昔更不知,她这小小的举动,已经让她搂着的这具身躯逐渐变得炽热……越来越热! 凰殇昔,是你送上门来的。 伴随这举动,东陵梵湮还丝毫不拒绝,白沅眼中的妒火越发勐烈,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凭什么?她凰殇昔凭什么能接近他?凭什么?一个下贱女人的女儿,为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 她白沅堂堂白齐国长公主,难道还比不上这个低贱的女人? 被关了十几年在凤鸾宫,一出宫就能和他如此进展,那她呢?她算什么?她一心只求他看一眼,为什么就那么难! 不是说凰殇昔人人可诛吗?不是说凰殇昔被下令禁足吗?这全都到哪去了! 嫉妒之火在白沅心中燃起熊熊大火,素来理智平静的她已经控制不住脑中的思维,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这样的话近乎失去了理智。 她伸出被她自己掐住血的双手,眼中充血,朝凰殇昔大步而去。 东陵梵湮皱眉,正要抬起的臂膀让凰殇昔给挡住了,她双手拽着他的双臂,依着他跃起来,双腿朝白沅蹬去!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白沅应声倒地,被人一踹,到是让她恢復了些理智,没有让昏火完全侵蚀她的理智。 凰殇昔居高临下地看她,眉眼弯弯,竟是让白沅觉得无比嘲讽! 她抬头看着凰殇昔,忽然嗤嗤地笑了:「凰殇昔啊凰殇昔,你别以为本宫输给了你,本宫没输,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倘若没那运气护你,你早就死了……」 凰殇昔抿唇不语,静静地看着她,可尽管如此,白沅还是觉得这张嘴脸让她十分厌恶! 「本宫很讨厌你这张嘴脸,别在本宫面前笑!」 凰殇昔仍旧笑意吟吟,「说完了吗?骂够了的话,那就请你稍微安静一会儿,本宫和皇上还有些话要说。」 言毕,也不等白沅回话,凰殇昔便看向东陵梵湮,弯着眼道:「陛下,本宫这回可以掌握了人证物证的,你看,那道门……」 说着,她指向了已经关闭的石门方向,继续道:「那里陛下是没去过,但是本宫可进入过,里面的情况本宫已经了如指掌,近年来频频失踪的妃子们,此刻正躺在里面, 不过呢,躺着的只剩她们的躯体,噢……还有,那个御花园里的凤眼莲池底下也藏有,本宫说的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本宫,大开去让人到池底去探一番,而这密室,陛下也可以拆了,相信这并不难。」 白沅脸色不变,仿若凰殇昔说的事没有一件是事实般。 对于白沅的镇静,凰殇昔也有几分惊讶,但她很快扬起了唇角,很快就镇静不下了…… 她含笑地看了看东陵梵湮,随即拉着他的大掌,缓缓抬起,东陵梵湮倒也配合,明白她的意思。 一道强大的内力轰出,直奔石室之门而且,一道巨响哄起,灰尘散尽,石室的门赫然出现! 在东陵梵湮幽暗深不可测的眼神瞟来的时候,白沅终是慌了。 「陛下,本宫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你眼前看到的这名白贵妃呢,其实就不是白贵妃,真正的白贵妃呢,已经死了。」凰殇昔道。 白沅慌忙抬眸,摆着双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皇上,您不好听她胡说!臣妾是白漓,臣妾就是你的漓漓!」 「朕的漓漓?」声线磁性醇厚。 这是东陵梵湮在这儿的第一句话,凰殇昔莫名觉得恶寒,漓漓……好肉麻! 白沅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道:「对啊,臣妾就是皇上的漓漓啊……皇上难道就忘了和臣妾相处的时间吗?臣妾一点都没忘……那日春水楼,那晚屋上之月……您对臣妾说的……」 凰殇昔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东陵梵湮。 而东陵梵湮则是蹙着眉,眉间满是嫌弃之意,「噁心。」 白沅愣住,眼泪也挂在眼角落不下去,噁心?他居然说噁心……她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都藏着掖着,居然在他眼里是噁心的? 心好像被人一点点硬生生敲碎了。 凰殇昔也是震惊不少的,人白沅说得如此动情,这男人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好歹也是你的「妃子」诶?就是不是真货。 白沅凄凉地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呵……原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那些你不认为美好,臣妾觉得便是了。」 这本该是一副凄凄凉凉,负情寡慾的画面,却硬是让凰殇昔给不协调地插了句话起来:「皇上,怎么处置?」 东陵梵湮不言,只看了她一眼。 不过就那么一眼,凰殇昔就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要交给她来处置。 「呵!凰殇昔,你又能怎么定本宫的罪?你有资格吗?本宫可是白齐国皇帝的掌上明珠,每月都要回信给白齐帝来表示自己的安危,若本宫有一日不回信,你猜白齐帝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不是说白齐国还派了人过来吗,届时你又要朝她们解释?」 凰殇昔神秘地笑:「又如何?况且,你也不是白齐国真正的公主……」 第三百四十六章 看着她恬静… 白沅冷笑:「本宫就是白齐国的公主,除了本宫,你觉得还有谁会呢?」 凰殇昔笑:「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也是本宫完全可以把那个人交给白齐,然后,把她的死因也一併说出去,你说,白齐帝还会不会来找本宫麻烦?亦或是……该找你的那烦了?」 白沅心里咯嗒一下,脸色变白。 白齐帝的手段她不知道,但是她唯一能确认的,她此后在龙鳞的所有根都要被刨起,她即将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哪怕她又再高智商的脑袋,面对绝对的势力面前,她又能如何?只能等死! 双眸阴鸷,狠狠地瞪着凰殇昔,「呵……你倒是挺狠!有本事就别让本宫翻身,不然的话,本宫必叫你生不如死!」 凰殇昔好看的凤眸弯起,眼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意味,唇角的弧度高高扬起,煞有此事地点头。 「确实,不过你放心,白贵妃不是追求貌美吗?那本宫就满足你,那么你觉得若将你以红颜祸水的名义囚禁冷宫一生,本宫有没有让你有任何翻身的余地的?」 白沅冷笑,阴狠一直看着凰殇昔,似乎是想将她的模样深深记住,好来世復仇。 「呵!还真是多谢皇后厚爱!」 「不用客气了。」凰殇昔依旧保持神秘矜持的笑。 直到禁卫军赶到,将地下的横七竖八的躯体扫清,将白沅扣押带走,凰殇昔心中那股不明之火併没有消散多少。 不知为什么,在白沅说她和东陵梵湮那些神神秘秘的往事,心中就有一丛无名火燃起,还越发的膨胀。 怎么了这是,她都亲眼目睹白漓和东陵梵湮同在一个屋顶看满天星云了,此时不过就让白沅稍微这么一提,心里就那么不舒服了? 凰殇昔,你就这么矫情吗?那当时白漓和东陵梵湮的时候,你怎么就不上去扇几巴掌过去? 此刻都让处置白沅了,你还在不舒服什么? 凰殇昔一遍一遍地闻着什么,可是她最终都没有找到答案,其实并不是她找不到,而是不想去面对。 哪怕她知道,对东陵梵湮,她到底是动心了,可是就是有什么在牴触着她,不想让她去接近东陵梵湮。 是什么?皇帝的身份?他以前那可恨的行为?她说要将他踩在脚下的誓言?亦或是别的什么她所不知道的…… 这个答案,起码现在只能不了了之。 次日的早堂之上,顶替了白漓的白贵妃白沅,一道圣旨宣言,白贵妃身份尊贵,容颜不知怎的越发美艷,而后宫多名妃子的失踪与白贵妃有着密切的联繫。 未免白贵妃红颜祸水,祸及江山,龙鳞皇决定割除贵妃一职,让她住入凌笑宫,也就是冷宫。 文武百官无一人有异,白贵妃一到来就封贵妃一职,由于是白齐帝的掌上明珠,他们谁也不敢让自己的女人轻易招惹上,如今难得有机会让这名白齐女落马,他们谁都巴不得! 白沅跪在下方,闻言只是一声冷笑,被人押走的时候,她深情地注视了东陵梵湮几秒,而东陵梵湮,却是连施捨的眼神都不给她。 白沅最后带着自嘲走了。 从她踏进冷宫这时起,她再也没有可能竖着走出去了。 其实白沅对东陵梵湮并不似依贵妃那样爱得深沉,爱得无可救药,她爱东陵梵湮那张脸,她爱东陵梵湮龙鳞帝王的身份……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比她的命重要,更没有什么,比她的脸她的地位重要! 身在凤鸾宫的凰殇昔,听着妽岚将早朝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一一报来,她脸色不动,神情无异,悠闲地夹菜用膳。 妽岚将探到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后,便噤声,保存缄默站到一旁。 等到凰殇昔用完膳,将筷子放下来擦了擦嘴之后,抬眸问了句,「今日的事情,六王爷是不是帮了本宫一把?」 妽岚抬眸看了眼凰殇昔,并不打算遮掩,点头说:「是的,王爷在临走前吩咐了奴婢,若是从白贵妃那发现了什么异样,就在娘娘开始行动之后,将一封信送过去。」 东陵玖的确对凰殇昔的事情很在乎。 他清楚白贵妃是条大鳄,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只是隐约从太妃那里察觉到白贵妃不对劲,于是乎就暗自部署了些去时刻观察着白贵妃。 而那次凰殇昔将白漓身边的两名宫女抓给他,他虽然没从这两婢女从探到了什么口风,却也应证了他的想法。 于是他暗中将白贵妃调查得一清二楚,当然,白漓那名孪生姐姐白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没有查出来。 不过他调查的也足够证明白贵妃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因而他也与凰殇昔的想法不谋而合,利用白贵妃多疑的缺点。 在凰殇昔将信送出去之后,就让妽岚吩咐人送一封匿名信过去,最后又让人将信偷回来,如此一来,生性多疑的白沅自然而然地会怀疑她的住所让人监视了,而很有可能,她的秘密也让人窥视到了。 就这样,多疑的白沅打开了密室的暗门,也就在她打开暗门的时候,她在后宫里横行无阻的日子,改画上句号了。 听着妽岚将事情交代清楚,凰殇昔也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毕竟东陵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轻轻地点了点头,凰殇昔让妽岚退出去,她一个人想好好休息一下。 妽岚答应了声,就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了。 凰殇昔揉了揉额角,将所以与白沅有关的事情细细梳理一遍。 当初梅妃抓走了琐玥,将她凌辱之后,琐玥说,她当时失魂落魄地走回去,途径御花园的凤眼莲池,看见有几个人不知在做什么,不过她没心思理会,在那人身边走过。 但是那人太过警惕了,听见身边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转身,看见衣衫破烂的琐玥,也不管她知道了什么,一把将她抓过来拽着她的头髮往水里摁! 琐玥本就被吓坏了,当时还被那么一弄,喉咙被呛了好久,她忍不住睁开了眼,可她睁开眼,却看见了十分恐怖的一幕…… 湖水下面,居然有几具睁大眼睛瞪着她,面部苍白得不像人,全身赤衤果地在往下沉的女尸! 本就精神受了重创的琐玥,再看到了这一幕,她脑子不堪重负,最后失去了理智,这才变得疯疯癫癫。 之后,许是风赧找回来了,那几个人将琐玥往水里摁的人立刻把琐玥拉了上来,想带去白贵妃处置。 几个人看见不远处有件小木屋,就先把琐玥扔进去,而后匆匆忙忙躲了起来。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琐玥就是从那件屋子里那间屋子逃出来的…… 听到声响的风赧赶过去,看见一堆男人骑在琐玥身上,因为几人的剧烈挣扎,琐玥褴褛的衣服不堪拉扯,被几乎撕碎……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必再说,琐玥被风赧带过了凤鸾宫…… 后来琐玥因为被佟昕怡按进水里,相同的恐惧一时间袭来,琐玥脑袋被刺激到,再加上那用力地一敲,所有的事情都被这股冰冷刺骨的湖水激起。 琐玥恢復了一切记忆,当然,她那时也知道了白贵妃不简单,同样,也从脑中搜刮到了湖底的尸体,是白贵妃所为。 她十分清楚,白贵妃接下来要对付的是她的主子,为了她的主子,琐玥决定已经装疯卖傻,当她看见彩垕,一眼就回忆起当时将她摁进水的人当中,就有彩垕! 她暗中将彩垕引起小巷中,趁起不备将其捅杀,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让凰殇昔看到。 后来,凰殇昔没有追问她,她也不会告诉凰殇昔,但风赧将她禁锢后,凰殇昔还是过来了,她本不想告诉凰殇昔一切的,她觉得自己能做好。 可面对凰殇昔的逼迫,琐玥最终还是将所有都说了出去。 凰殇昔揉额角的力道加重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琐玥就非常上心了。 那个单纯忠心的琐玥,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她,若不是威逼,她想,琐玥可能到现在都不会将她要自己对付白沅的事情说出来,还傻傻地每天跑去凤眼莲池下毒。 琐玥啊,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你让我怎么回报你? 凰殇昔走到床边,躺下,闭目。 白贵妃的事情基本上处理好了,那些失踪的嫔妃事件也告一段落了,短期失踪的还能找到尸体,可是时间较长的……听白贵妃说,除了脑袋被填埋之外,其余的已经砍成一块一块,扔去乱葬岗那些饿狼吃了。 那个女人的还当真是狠辣得很…… 深深吸了口气,凰殇昔没有再想那些乱糟糟事情,她需要休息一下了…… 因为除了白贵妃,她还有对付另外的人,比如说,依贵妃…… 想着想着,唿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了。 她很快入眠,睡得很沉,再加上从窗户跃进来的人没人任何杀意,以至于凰殇昔根本察觉不到有人进来了。 来者低眸睨着她恬静的睡颜,凝了许久,他终是忍不住伸出手,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 第三百四十七章 梦魇,探牢… 凰殇昔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在梦里,一直有一个穿着金黄衣袍的男人来追着她跑,嘴里不断地念着:「……别跑呀,别跑呀!」 那男人追了一段时间,撑着双膝说他跑不动了,然后清脆的笑声随之响起。 眼中的视线在模煳,当画面清晰之后,她看到一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女人轻轻地哼唱着什么哄婴儿入眠,这副场景似乎似曾相识,但是凰殇昔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从哪见过的。 她走上前想看看清楚,但是女人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凰殇昔回头,见一名身着淡雅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娃儿,手把手地教她编制。 无论凰殇昔怎么努力,都看不到这两人的长相,就像是脸被擦去了一般,脸上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渐渐响起了嘶吼的声音:「母妃!母妃!你们放开,你们放开我!」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母妃?放开你们的脏手,我母妃也是你们能碰吗?走开,你们都走开!」 「我父皇是怎么宠爱母妃的,你们都忘了吗?现在父皇不在了,你们就欺负我母妃?小心我父皇看不下去半夜找你们算帐!」 嘶吼的声音慢慢地变得模煳了,凰殇昔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被宫女压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妃被人拖走却什么都做不了,最终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奔涌而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让凰殇昔不禁揪心,就好像这个哭的人就是她自己那样。 胸口压抑,唿吸难行,凰殇昔勐地睁开了眼,看着熟悉的床定,眼中的焦距渐渐散了去。 一双微凉的大掌忽然伸了过来,将她眼角的泪光拭去,凰殇昔一个激灵闪过,正要坐起来,一双健硕的臂膀伸了过来,将她带入怀中。 起先凰殇昔是拒绝的,因为刚刚醒来身体个个部位还都迟钝着,等她靠到东陵梵湮的怀里,她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 不知为何,这个味道让她很舒心,她忍不住也伸手怀住他的腰。 凰殇昔的回应让东陵梵湮的身躯不禁僵了僵,随即臂膀的力道加深,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脸埋进她的发内,贪婪地闻着她发中的清香。 他想抱她,很想很想…… 很快,东陵梵湮不再满足于此,从她的额头一路往下,噙着她的唇瓣就吻了下去,温柔攻势,凰殇昔试探性地回应。 而凰殇昔主动的回应让东陵梵湮变得更疯狂,温柔一扫而空,变为来势汹汹攻城掠池! 身子一用力,东陵梵湮将她压在身下,吻不间断,一直持续。 但是,扫兴的人从来是不会让人发展下去的,脑袋停顿许久的凰殇昔终于。慢慢地清醒过来,睁眼看到一张放大的俊颜,她一惊,下意识咬了下去。 东陵梵湮吃痛,他倒没松开手,却让凰殇昔那双纤细的双手给一把推开了! 东陵梵湮舔了舔唇角的血丝,一声不响地看着他,目光幽深。 凰殇昔小脸有些白,气息微微有些喘,她瞪着东陵梵湮,错愕地问:「你、你什么来的?不对……你怎么来的?」 「……」东陵梵湮沉默不言,就用那双暗沉深不可测的狭长魅眸,一瞬不瞬地睨着她。 凰殇昔被他看得心底莫名有些心虚,瞥见他唇角还挂有的血丝,脑中逐渐将适才的画面绘了出来。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等下,好像问题不是出在她这儿吧?貌似应该是他忽然爬上她的床,这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好吗?怎么好像是她错了? 她有错吗? 这般想着,凰殇昔忽然底气又足了些,爬起来坐好,「陛下,没事往本宫的床爬做什么?你老要是喜欢随时通告一声,本宫绝不会吝啬的!」 东陵梵湮噙起一抹讥诮的笑,「连皇后都是朕的,朕想去哪,还需通报?」 「……」凰殇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每次但凡和他说一句,接下来的,往往是没法接的话! 凰殇昔慢吞吞地往窗外爬,「本宫刚起来,是有起床气,本宫不想因为本宫的起床气,伤到了陛下可就不好了!」 东陵梵湮一把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了回来,拉进怀里,凰殇昔不悦,皱眉挣了挣,他反而将她牢牢禁锢着。 「东陵梵湮,你要做什么?」凰殇昔蹙眉,面露不悦。 「告诉朕,你哭什么?」东陵梵湮不答反问。 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进她眼底,看得凰殇昔有些受不了,眉宇间覆上了几分不耐烦之色。 「本宫做什么难道事事都要向你禀报吗?东陵梵湮,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本宫听命与你! 你要本宫做的事情,对付白贵妃,将她落下贵妃之位,介意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去替你解决,这个坏人的角色我做得十足十,本宫的我已经帮你解决了,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有个能歇一下的时间?!」 东陵梵湮不言,面色冷凝,足以证明他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凰殇昔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她自己都不好了,还有什么闲工夫去理会别人? 使劲将眼前那具碍人眼的身躯推开,凰殇昔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用着懒洋洋的声线说。 「皇上,你要没什么事就回去,本宫貌似有些忙,没法招待你!」 东陵梵湮躺在凰殇昔的床榻上,也不起身,仿若恋上这有着凰殇昔浓浓味道的床,一手撑着脑袋侧卧,衣襟由于一夜的折腾半露,他微微眯起眼,高贵慵懒的姿态尽显。 「朕来,是兑现承诺的。」 凰殇昔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承诺?」 东陵梵湮噙着诡谲的笑意,挑了挑眉,不言。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个男人在用一种恶劣的方法,她想不起来?那么就别想了,这个承诺可以抹去了。 凰殇昔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随即皱眉认真想了起来,最初想到是白贵妃,但是想想,她似乎没那有关白贵妃的事情和他做什么约定啊……诶不对! 玉眉越皱越深,终于,她不确定地问了句:「你指的是等本宫替你处理好后宫那些女人,就带本宫去见一见本宫母亲这件事?」 东陵梵湮勾了勾唇角,什么意思就看凰殇昔的领会。 「可是你不是说让本宫处理完整个后宫的吗?本宫才弄了一个白贵妃,不是还没做完么……」 话没说话,东陵梵湮已经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往外走去,不轻不重地留下几个字,「不走?随你。」 凰殇昔咬唇,瞪着东陵梵湮高大优美的身段,想了想,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人家都大量的让她没完成工作去拿工资了,她拒绝什么?不要白不要! 一路上,凰殇昔都跟在离东陵梵湮三步远的地方,不肯多近一步,也不多远半步。 坐上步撵,大概行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一座多重守卫的地牢门前停下,东陵梵湮率先走下去,让人将地牢的门打开。 一道道「咔嚓咔嚓」的开锁声,凰殇昔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当守卫者回来禀告数十道门的琐已经打开,东陵梵湮侧身,瞟向凰殇昔。 凰殇昔看了他一眼,同样不言,脚步朝入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放心,一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刮来,带来地牢里难闻得呛鼻的味道,凰殇昔一双细长的眉一下子拧起来了。 她转眸望向东陵梵湮,眼中似乎有些怒意,「你就让本宫的娘待在这里?!」 东陵梵湮阖了阖眼帘,以此来掩饰眼中的讥讽,唇角的弧度不下,他冷嗤,声线带着三分冷淡七分嘲讽。 「不然呢?」 听到这句话,凰殇昔是愤怒的,但是愤怒之下,她并没有失去理智,重重地冷笑了声,凰殇昔就没身在地牢里。 东陵梵湮凝视凰殇昔进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地牢的情况比凰殇昔想得还要不堪,还要破败。 一进来,一股潮湿夹带着霉的气息就扑鼻而来,凰殇昔忍不住捂住鼻子,望四周看,皆是湿漉漉的,阴森森的地方。 地牢里是晦暗了,终年不见天日的,有名守卫在前方为她打着灯笼带路,这才不至于眼前黑漆漆一片。 凰殇昔真的不敢想像,在这种地方生活,该以何种不疯不癫地像个正常人活着? 恐怕没有吧! 在这住上一个多月就能让一个正常人疯疯癫癫,何况是在这里住了几年的自己的娘呢? 凰殇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见一名疯疯癫癫的女子。 她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来的,但是当时东陵梵湮实在欺人太甚,她也只有用这个法子,才能稍微算是反击一下。 守卫带她走了很久,凰殇昔一直在留意,这座地牢似乎并没有关什么人,因为她一路上没见任何一间牢房里有人。 那么这么说的话……凰殇昔眯起好看的眸子。 东陵梵湮建来是专门用来囚禁她的母亲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停下来,你… 这个想法一出现,而后便疯狂地占据了其他思维,想到这,凰殇昔眯起的凤眸更为危险了,一种让人做摸不透的情绪在眼底不停地转换。 「到了,皇后娘娘。」守卫回过身,提着灯笼,在一件牢房前停下。 守卫的一声唤,拉回了凰殇昔的思绪,她慢慢抬起头来,朝守卫所说的方向看去,守卫担心她看不清,特意将手中的灯笼往前提了提。 凰殇昔有内力在身,即使在黑夜,也能勉强看清人的模样,此时在透过牢房的一根根铁柱,看到了里面在一堆皮草前,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头髮凌乱不堪,衣服也十分皱褶,但看上去还算新,已经是不定时就会让她去换衣服,对于凰殇昔进来的动静,这女人不给出任何的反应,仿若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人。 守卫打开牢房的门后,便将灯笼留下,自己走了出去。 凰殇昔看到那蜷缩在角落的人儿在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及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见自己这具身体的娘亲疯疯癫癫,她还是有些忍不住。 为什么?东陵梵湮凭什么要这样对她母亲? 人人都说她的娘是阶下囚,人人都说她的娘亲下贱,人人都说她的身份卑微低贱,那谁又能告诉她,她的娘到底犯了何错要被囚禁如此之久? 而且,既然她也是被送进地牢这里来,那又为什么,东陵梵湮要将她带出去独留她的娘在这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立她为后? 凰殇昔想不懂,也没有办法懂。 走了几步,凰殇昔发现自己走不动了,她深深地盯着那角落的女人,唇瓣嗡动:「娘……」 一声唤出,那角落的女人微微颤抖的身躯骤然顿住了,她僵在哪,不知为何。 凰殇昔又唤了声:「娘……孩儿来看你了。」 女人陡然回头,眼睛睁得大大,眼底布满了不可思议。 凰殇昔清楚地看到,女人的一张脸因为多年不见阳光而变得很白,脸上有不少灰尘,眼睛里也有大大小小不等且多的血丝,同时她也十分的憔悴。 但是不能质疑,尽管是如此,面容憔悴污秽,但是她那精緻绝世的五官仍旧让人着迷。 五官精緻搭配得体,稍稍一动一分或一毫,便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存在。 弯弯细长柳叶眉,一双好看乌黑凤眸,因为多年在牢而失了光彩,眼角也在时光无情的洗刷下整天了痕迹,但她的美不可否认。 这张几乎和凰殇昔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怕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绝世祸国迷乱人心的美人! 她凭藉微弱的光芒,看着凰殇昔的脸,看着她的鼻子,她的耳朵,干燥的嘴唇嗡动,眼里很快积起了泪光。 她朝凰殇昔伸出手,带着哽咽的说:「筌……筌……儿啊,娘亲的儿啊!」 凰殇昔咬着唇上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忍住不知是因为这具身体还是因为自己而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低低地又唤了声:「娘……是我。」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凰殇昔抱在怀里,她的力道很重,好似生怕下一秒凰殇昔就会凭空消失一般,凰殇昔忍着这力道,硬是不吭一声。 她懂,娘对多年不见的女儿,心中那股思念的潮涌逼得她近乎痴狂,如今终于能见,怎能让她不激动呢? 抱了许久,琴雪沁终于稳定了情绪,她将凰殇昔拉开,看着她的脸,从额头一路往下看,越过她的眉她的眼,在挺直的鼻子停注,越过她的唇,在她的耳朵上停留。 伸手抚上她的脸,隐隐带着要哭的声调,「像,真是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筌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啊,她的鼻子和耳朵长得和你真像……」 「筌,你一定要看看咱们的女儿,她长得很漂亮,遗传了你的优良,你记住会定要看看她,一定要啊……」说着说着,琴雪沁眼中的泪水再一次蓄积,很快在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好不容易等琴雪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凰殇昔心中也起了不少涟漪。 那个「筌」,是她的爹吗? 琴雪沁止住了不停往下掉的泪水,将凰殇昔拉了起来,向四周看看,最后自嘲地道:「女儿来看娘,娘亲竟没好好打扮一番,也没有一个好的地方让女儿坐,如此寒暄,让女儿委屈了!」 「娘,我不委屈,只要娘在,坐哪都行!」凰殇昔扶住琴雪沁的手,看着她。 看见琴雪沁那破烂的衣服,凰殇昔又将自己身上那件披风脱下来,盖到琴雪沁身上。 琴雪沁起先是拒绝的,「别,娘会弄脏的……」 凰殇昔皱眉,将琴雪沁的双手压住,口吻不容反抗,「娘,你和女儿还介意什么?什么脏不脏的,再脏女儿也不介意!」 见到这么懂事的凰殇昔,琴雪沁又忍不住眼泪了,她擦了擦眼睛,点点头,「娘的闺女,长大了啊……」 将凰殇昔拉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琴雪沁弄开那里的草杆,吹开灰尘,扶着凰殇昔慢慢坐下,自己则随意坐在草杆上。 「在后宫生活,真是苦了娘的昔儿。」 凰殇昔心里,说不动容那绝对是假的,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琴雪沁的浓浓的母爱。 「来,让娘认真看看,你在这几年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说着,琴雪沁就认真地盯着凰殇昔看,一看就是半刻钟,凰殇昔同时也盯着琴雪沁的眼睛看,见她双目无神,似乎走神了一般,而且还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半刻钟后,琴雪沁闭上眼,似乎在逼眼泪退回到眼里,她再次伸手将凰殇昔抱在怀里,口吻是满满的心疼之意。 「女儿……这么多年在后宫,娘亲不在你身边,让你独自面对那么多事,真是苦了你了,是娘的错,是娘的错啊!娘不该把你带到龙鳞来,娘就不该来龙鳞皇朝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句的对不起,说得凰殇昔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母亲生她下来就已经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趟,凭什么孩子的一生,还要母亲对她负责?还要母亲这么辛苦替孩子担心这担心那的? 孩子就那么没用,事事要靠娘吗?不,人生是自己的。 母亲给了她生命,但不代表以后的路都要母亲替她走,人总要歷练自己的,从母亲赋予她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一切就要自己负责,而非是母亲! 相反,是她对母亲负责! 凰殇昔打断她的话:「娘,不怪你,后宫怎么苦都好,现在女儿不是完好无损地在你面前吗?你不必自责。」 琴雪沁摇头,「不,是娘的错,娘没好好保护你,让你几次几乎丧命,是娘将你带来龙鳞,是娘的错!」 凰殇昔淡笑,「娘,一切都过去了,不怪谁,女儿真的不怪谁。」 一个人到路,只能自己走,没有怪不怪这么一说,倘若遇到什么问题就把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那么这个人还真是可悲,同样,他的路也走不远。 琴雪沁心中为她有这么个懂事的女儿开心,但是看到凰殇昔所遇的种种,她还是不免心疼。 「昔儿,累吗?」 凰殇昔笑着摇头,「累,但生活就是如此,哪怕你再累,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你累而停下来,每个人都会累,倘若因为一个人的累而停下,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生活还要继续,路还要继续走,哪怕你再累再苦,停下来,你就输了。」 琴雪沁心中更为苦涩,到底是经歷了太多,才会有此深刻的体会,昔儿,娘捧在手心的孩儿啊…… 「娘亲,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在宫里的生活,基本上都适应了,女儿真的过得很好,相信女儿,女儿有朝一日,一定会将您接出地牢的!」 琴雪沁欣慰的笑了,有女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哪怕再也见不到他,也无所谓了…… 琴雪沁噙泪,「好,娘等你!」 恍惚之间,琴雪沁似乎看到了凰殇昔华贵的衣服里有什么红得刺眼的东西在她的脖间,她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女儿,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凰殇昔低头看去,那是被她忽略多时,却一直带在脖子上的血玉,凰殇昔将它栽了下来,正要说话,但抬眸的瞬间,她看见琴雪沁正惊喜交加地盯着她手里的那块玉。 「娘,怎么了吗?」凰殇昔看了看手中的血玉,又看了看琴雪沁,似乎猜到了什么。 琴雪沁没有回答她,而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血玉,好像她的眼里就只剩下这块玉了。 伸手从凰殇昔手里接过血玉,她眼眶红红,将血玉放在胸口的位置,握得紧紧的,似乎想将毕生的心里都放进去,将玉揉进身体了。 许久之后,她的声线带着柔和与深情,就想对待一个恋人应有的语气,「玉,我的玉,我终于再看到你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上古家族,… 凰殇昔不言,端正脸,她看出来,琴雪沁和这块玉应该有着不深的渊源。 过了许久,琴雪沁才收拾好情绪,抬眼看向凰殇昔,笑了笑:「真是的,一事控制不住,让女儿见笑了。」 凰殇昔一笑而过,问:「娘,你是怎么了吗?」 琴雪沁摇摇头,似乎是不想提起旧事了,她将血玉放到眼前,感嘆道:「没想到当年丢失的玉,娘怎么找都找不回来,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回到了娘的女儿身上,真是老天惜我!」 凰殇昔沉吟半响,最终问:「娘,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琴雪沁一惊,很快恢復原样,温柔地问:「怎么这么问?」 「您身在地牢,无人探狱,你告诉女儿,你是怎么知道女儿是在后宫生活的?」凰殇昔笑道。 当年东陵梵湮将凰殇昔带走的时候,琴雪沁并不知道他要带凰殇昔去哪,一直跪在他脚步苦苦哀求,求他饶过她的女儿,可是东陵梵湮还是将凰殇昔带走了。 琴雪沁一直以为,东陵梵湮要去处死她的女儿,让她饱受骨肉分离之苦,她也一直以为,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直到看到凰殇昔的长相,琴雪沁才知道,她的女儿原来没死! 当然,以前的事情现在的凰殇昔是不知道的,她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适才琴雪沁表现出来的诡异,还有对她后宫生活的一些提及,最后,她的感觉告诉她,琴雪沁瞒了她一些东西。 琴雪沁盯着凰殇昔,凰殇昔也不后退,与她对视,片刻后,琴雪沁倒先笑了。 「娘的女儿能在后宫中对付那么多嫔妃,在娘这里发现了什么,也并不奇怪,若是不发现,娘才觉得可疑呢?」 琴雪沁露出轻松的笑,凰殇昔的小脸也绷不住了。 琴雪沁说:「昔儿,你有没有听说过,上古三大族?」 凰殇昔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上古三大族,其中包括巫族逝族魅族,上古时代有许多的家族,而能继承下来的,就只剩下那三个强大的家族,据说这三大家族因为每个家族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内力,因而在上古帝王灭掉对皇位有威胁的家族时,独留那三个家族。 随着时间的流逝,上古时代渐渐消失,可那三个大家族却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灭亡,只是不如当时那般强盛罢了。 因为人的欲望贪婪,他们不敢轻易露出自己的能力,生怕被人群而攻之,久而久之,人类对三大家族也就不怎么认识了。 但是这不代表那三大家族灭亡了,他们的能力依旧存在,如今知道他们的人鲜少,而清楚他们所拥有的能力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十几年前,紫荆帝带人灭了魅之一族外,其他的两大家族下落不明,没人知道他们身在哪里。 凰殇昔皱眉:「那这和我方才问的有什么联繫吗?」 忽然一个激灵从脑中闪过,凰殇昔面露惊讶之色:「难道……?」 琴雪沁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点点头,「不错,正如你所想,我就是那三大家族其中一个家族的一名继承者,继承了那个家族的能力。」 「那么娘亲是哪位家族的后继者,又是什么能力?」凰殇昔一脸严肃,正经地问。 这个问题可是关乎到她自己的,她不能不认真点。 琴雪沁反而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傻孩子,这你个模样是做什么?别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娘都逗笑了。」 凰殇昔闻言,咧开嘴笑了笑。 琴雪沁说:「娘亲的能力,是探知一个人的事情,当然,能力是有限的,只能探知这个人五年内所经歷的事。」 「五年内的任何事?」凰殇昔再次确认问。 琴雪沁点头,「没错,五年内的任何事。」 这下子,凰殇昔沉默了,琴雪沁发现不对,担忧地问了句,「怎么了吗?」 凰殇昔对上她的视线,皱眉道:「那么按理说,我也该继承娘亲的能力,有探知一个人的能力,可是女儿并没有遗传你的能力,反而却有一种……」 「什么?」琴雪沁靠近,眼中有几分雀跃。 凰殇昔又将脸低下,玉眉蹙紧,道:「女儿有一日透过血玉,看到了一个场景,但是女儿看不清那里面的人的长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移开了血玉,女儿就看不到,而再看向血玉,之前我看到的景象什么也没有了,女儿觉得很奇怪……」 琴雪沁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凰殇昔的小脸,」昔儿,不要担心,你是我的女儿,你有那个能力并不出奇,因为我本身就是逝族的人,你也是逝族的人,有一种能预测未来的能力并不出奇, 因为逝族人的能力无非分为三种,一种是探知能力,一种是预测危险的能力,另一种是预测未来的能力, 预测未来和预测危险不同,预测危险只能探知某个有危险,而不能得知了,可预测未来不同,能得知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且不同的选择,未来就会不同,你的能力,能遇刺多个选择带来的未来。」 闻言,凰殇昔抿起唇,「那怎么我……」 琴雪沁长长嘆了一声,「这都怪我,昔儿,我们逝族是这样的,倘若生了男孩,他只是普通人,可若是女孩,那么她就会遗传逝族的所有能力,只能是女孩才会有这能力。 因为逝族和魅族代代通婚,每代逝族的女子都会与魅族的一名男子成婚,而魅族的能力,也只能留给男子,以此,这代代通婚是上古祖先流传下来的,倘若违背,那么此后只会断子绝孙! 我几乎用尽毕生的能力才让你和兄长降临人间,也正是如此,我留给你的能力大大折损,更是因为你不是逝族和魅族的后代,能力更是减少一半,这般以来,剩给你的力量,也就少之又少了, 所以,你预测的能力才会如此之弱,都怪娘亲……若不是娘亲,你将会是我逝族唯一一个有预知未来的小公主,将会是逝族的圣女……我、我……」 想到这,琴雪沁心中就越来越愧疚,到底是她对不起凰殇昔,她给不了她应有的能力,给不了她圣女的位置,甚至给不了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凰殇昔安抚地握了握琴雪沁的手,「娘,没关系,女儿有能力活得更好,你放心!」 「乖女儿。」琴雪沁挤出几丝笑,将血玉放回凰殇昔的手中,「好好保管这块玉,记住了,这块玉不能丢,千万不能!」 凰殇昔拒绝,将玉塞了回去,「既然血玉对娘亲如此重要,还是娘亲来保管吧!」 琴雪沁摇头,重新放在凰殇昔的手心,「我现在在这样阴森污秽的地方,它如此高贵,我不能让它跟着我受罪,孩子,血玉是你爹的东西,记得代娘好好保管它,不要让它再失去一次了。好好保管,记得!」 凰殇昔看着血玉,将它握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爹是谁?」忍不住,凰殇昔还是将憋了许久的话给问了出去。 听到凰殇昔提起她的爹,琴雪沁不由得恍惚起来,脑子里恍然见想起了那个多年多见,让她深深迷恋的声音。 许久之后,她自嘲一笑,「你爹?你爹是谁,日后你就会知道的,原谅娘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凰殇昔点头表示理解,爹这个问题对琴雪沁来说似乎有些沉重了,许是他们两个之后发现了什么,琴雪沁才不想提及。 日后她就知道?怎么会这么说? 凰殇昔没问,琴雪沁似乎也不想再聊有关凰殇昔的「爹」这个话题,而是跳过去,「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在这里待久了对身子不好,快些回去吧……」 「娘,女儿身体好,不怕的,女儿还想陪陪你。」凰殇昔其实还想问问,她体内那股雄厚的内力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琴雪沁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不停地催她快些走,凰殇昔无奈,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且搁下。 「那么娘,女儿就先走了?」 「嗯,走吧。」琴雪沁看着她,露出一个清秀的笑容。 「娘,你等着,女儿很快就会让您从这里出去的,你相信我,不会很久!」凰殇昔信誓旦旦。 「娘信你!好好保重,注意你的身子,别让娘担心了!」 没有再多说什么,凰殇昔弯腰走出了牢房,深深地再看了眼琴雪沁,就要迈步走,琴雪沁突然喊住了她。 「怎么了娘?」 琴雪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踌躇了许久也说不出,凰殇昔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知道,琴雪沁一定会说下去的。 果不其然,琴雪沁深唿吸之后,还是说出来了。 「昔儿,你记住娘亲的话『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千万千万不要对帝王动心,千万不要,娘亲哪怕是宁愿你一辈子在后宫也别去找帝王的宠爱,别去招惹一个帝王,你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若是有机会,你就逃出皇宫,寻了普通人家,老老实实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不要管娘亲了,只要你好,娘亲怎样都无所谓。 出宫之后,倘若有一日,你能、你能见到你爹,你就替娘把血玉换回去,再替娘说一句,娘亲没有背叛他,从来没有,我的昔儿,永远是他的孩子……」 第三百五十章结盟 凰殇昔走出地牢,东陵梵湮依旧站在地牢的门口,见她出来,勾了勾唇,却只有冷意。 凰殇昔凝眉,没说话,绕过他走开了。 不知为何,琴雪沁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她,不能对帝王动心,东陵梵湮啊…… 偏偏你就是帝王呢? 东陵梵湮在她身后,晦暗不明的双眸入一汪尘封古眼,深不可测,危险而又诱人,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东陵梵湮眼底浮现几分嘲讽,坐上龙辇,两人背道而驰。 一次地牢,却让这双人莫名起了隔阂。 某座荒置的宫殿内,响起了两道交谈声。 「白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一名一桌淡雅,风格朴素的淡粉色长裙女子坐在椅子上,挑眉看向另一名同样坐着的女子。 「早便知道会有如此结果,并不意外。」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身宝蓝色高贵典雅的长袍,坐在粉衣长裙女子对面,面色淡淡,不带情绪。 粉衣长裙女子点头,「确实,在后宫不收敛,如此招摇惹人,也该料到终有这么一天的,她手段狠毒脑袋聪慧又如何?还不是因为她的多疑葬送了自己,所有人都有弱点,可她偏偏不把自己的弱点当回事,这不……就没了呗。」 宝蓝长袍女子没有接话,对于白贵妃,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已经为「残花败柳」人身上,她时间宝贵,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粉衣长裙女子似是也有同感,不约而同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白贵妃这堵墙让皇后被推倒了,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宝蓝长袍女子勾唇一笑,意味不明,「本来迟迟不对皇后动手,就是顾忌白贵妃这堵墙会碍手碍脚,担心这白贵妃会先对付本宫, 碍于她背后的势力,本宫不想和她硬碰硬给自己找麻烦,此下皇后都让本宫出手了,皇后如此热情,本宫还有什么拒绝了理由呢?」 粉衣长裙女子弯起嘴角,好看剪影眸弯起,「那么,本宫就祝你好运了……」 宝蓝长袍女子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清冷平静,「若本宫出事了,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别忘了,你和本宫同坐一条船上。」 「你急什么?本宫怎会如此无仁义,让你自己去对付她?放心好了,本宫已经派人进她的宫殿刺探了一番,要做的已经做好了,就算想让你死,本宫也不会将自己也给搭进去的……」粉衣长裙女子笑得一脸无害,十分纯粹。 宝蓝长袍女子冷笑一声,「但愿你不会放本宫一条毒蛇。」 粉衣长裙女子笑得清纯,弯着眉眼道:「怎么会呢?本宫与你可以盟友的关系,盟友又不好了,本宫也不会好过,况且,你遭殃了对本宫也并没有好处,届时本宫还得自己去对付皇后呢,多不划算你说是吧? 再说,你本就相信本宫的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与本宫结盟。」 「呵,本宫不是相信你,而是试探你罢了。」宝蓝长袍女子转身,留给她一个绝尘的背影。 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粉衣长裙女子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渗人的气息。 的确,你是该怀疑本宫的。 否则,就是本宫怀疑你的身份了。 凤鸾宫内。 解决白贵妃之后,凰殇昔暂且能休息几日,琐玥也不必装疯卖傻,回到了凤鸾宫重新侍候凰殇昔。 再次回来,琐玥的心境不同了,内心的感概也多了,她坚定的信念是不会发现任何变化的,她要护她的主子,一辈子! 凰殇昔转眸看向琐玥,好看的玉眉一挑,唇际渗出几分笑意,「琐玥,这么长时间来,辛苦你了。」 琐玥回头做朝凰殇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苦,奴婢不苦,只要是为了娘娘,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凰殇昔心中说不动容绝对是假,有个如此忠心的人在身边,凰殇昔还能再贪婪什么?在古代的乱世中,有个值得信任的人,比有个觉得值得託付的人更重要。 拍了拍琐玥的肩膀,凰殇昔脸上带着几丝笑意,「好了,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的,记住,你在为我,我同样也在为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主子……」琐玥眼中泪光婆娑。 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主僕二人的深情对话,「主子,听说琐玥姐姐恢復神志了,这是真的吗?」 「茗碎来了?」凰殇昔朝门口看了眼,琐玥会意,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适才的时候,没有人能注意到,在听到茗碎的话时,凰殇昔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转瞬即逝,难以捕抓! 门外的茗碎见到琐玥,立马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番。 最后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问一声:「琐玥姐姐?」 琐玥朝她笑了笑,伸手揉向她的脑袋,「傻丫头,姐姐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呢!」 茗碎任由琐玥揉,静静地盯着琐玥几秒之后,陡然扑倒她怀里,哽咽之声随之响起, 「琐玥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恢復啊?茗碎多担心,多担心你会就那样一直下去啊!」 琐玥看了看凰殇昔,脸上浮现几分无奈,她轻声说:「我也不想啊,你倒是说得好像想恢復就能恢復一样,我也是得老天恋爱,等到了一个契机,这才能恢復过来的!」 茗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还挂着几滴泪水,水灵灵的眼睛,好生可怜! 「什、什么契机?」 琐玥张嘴正要将佟昕怡的事情说出去,对她们俩对话一直保持沉默的凰殇昔忽然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必再提了,提多了反而让本宫想起那些伤心事来。」 听到凰殇昔这么说,琐玥也不再朝她说起这件事,笑意吟吟地说:「主子都这么说了,这些事情,你就别问了。」 茗碎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单纯无害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她不会追问下去。 「妽岚去哪了?」转眸,看向茗碎。 「妽岚只说她要出去一会儿,照顾主子的事情就交给茗碎来,至于具体去了哪,茗碎也说不出来,也没有问她。」 凰殇昔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靠着床柱闭目,低低道:「好了,你们有什么要叙旧的就回自己房间去,本宫困了,要休息一会儿。」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凰殇昔去了一趟地牢,耽误的时间了不少,况且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接下来的几天或许能安安静静地度过。 可是再过不久,她将会遇到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能让她陷入绝对的困境之中,她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在不知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的之前,能做好防守,最好还能夺取主动权! 「那主子就先歇息一会儿,琐玥这就出去准备午膳,到了用膳的时间,奴婢再来叫您。」 看到凰殇昔点头回应,琐玥这才拉着茗碎走了出去,以免打扰到凰殇昔休息。 出了寝室,琐玥就拉着茗碎直奔膳房,茗碎好不容易拉停琐玥,她疑惑地问:「姐,你去膳房做什么?」 「做午膳!」琐玥想都没想就回答。 听到这,茗碎忍不住掩嘴笑了,「姐姐,你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不知道的,咱家娘娘啊,手段了得,已经将皇后基本的权利都掌握到手中了,做午膳这种事情,只要吩咐一声御膳房就成,何须自己亲自动手?」 确实,嫔妃失踪案被破,凰殇昔以与白贵妃有着密切联繫这样含煳的答案给了六宫一个答覆。 打了太妃的脸不止,还让她这个皇后在后宫中的地位不再是有名无实,尽管大多的权利依旧在太妃手中,但这样的结果,凰殇昔已经知足了。 琐玥一拍脑袋,尴尬地笑起来,「原来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了,看来我要重新将凤鸾宫里事情整理一下,面的到时主子问起,我一个都答不上。」 茗碎但笑不语。 夜色渐渐落幕,往日经常的满天星斗此刻被一朵朵乌云遮蔽,余光也都隐匿了起来,看来这一晚,又是一个不平常的晚上。 琐玥正好想去后院里散散步,顺便熟悉后院的布局是否有所改变,她晃着双臂悠闲地从主厅出门,抬眸的瞬间,她看见一个人影从一件屋子里极速奔出。 她刻意培养许久培养出来的警惕立刻升了起来,脑子迅速下了决定,猫着腰,她也跟了上去。 那个人影似乎不会武功,一路上都是挑着小道用跑的。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弯,琐玥看到有另外一个人影在那边,听到声响,就朝从凤鸾宫出来的人影看去。 用着刻意掩饰的声音说:「做好了?」 「嗯,要做的我已经做好了,不过是见一面罢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情,我不会打扰的。」 等待的黑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从凤鸾宫出来的黑影走进,朝那人伸出双手。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躲在暗处的琐玥,微张的小嘴忍不住张开,一道声音不由从喉间溢出,就要从嘴里发出。 遽然,一直大手伸了过来,捂住了琐玥的嘴…… 琐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变成了模煳听不清声音,「唔唔……」 另一只大掌伸过来,扣住她的腰,以及双手! 第三百五十一章 弄疼你了吗… 夜中月下,皇宫某一处阴暗的地方,显得无比隐秘,巡逻的侍卫们一排排一次次走过,也没有发现那里有任何异样。 妽岚保持着戒备的姿势靠在墙边,板着一张精緻的小脸,双眸锋锐,「你走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站在妽岚身前的人,阴阴地笑了两声,「哦?你确定吗,你不答应的话,那么那个人,就只好死了!」 妽岚一脸的坚决,「又如何?我怎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害娘娘?娘娘是我的主子,你们想都别想。」 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真是个冷情的女人,做你的未婚夫他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妽岚没有再说话,锋利如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生怕他会突然做出什么举动。 「不过,我可是个好人,是不会拆散每一双人的,你们都是未婚夫妻,在弄死他之前,我就先把你弄死,这样你们底下还能成亲做一对鬼夫妻。」 妽岚扯出一抹冷笑,不知是笑他无知亦或是笑他无能力办到,搬出一个习武者应有的姿势,「那便过来试试!」 那人露出森白的牙齿,勐地跃起朝她抓去。 一声高喊响起,附加内力,传至方圆几里,「救命啊——」 那人身形一顿,復而朝她继续抓去,眼神阴鸷面容狰狞! 妽岚也是习过武之人,虽不是十分精通,但是面前躲避一下她还是能做到的,只要她拖延一下时间,禁卫军找来,她就没事了。 很快,响起了不少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人不能得手了,瞪了妽岚一眼,便连忙逃走了。 妽岚没有去追,追上了也不是对手,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到禁卫军赶过来…… 另一边,琐玥被人拖到草丛里,期间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捂着她的嘴,她不停挣扎,却让捂得越紧。 她想唿救,奈何叫不出,她想挣扎,奈何双手被钳制。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走,看着两个接头的黑影做好事情之后毫无察觉地离开。 琐玥心中一点点被恐惧填满,正要使劲毕生的力气去挣开身后之人的桎梏,身后那人忽然靠到她耳边,低声道。 「别动,是我……」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琐玥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软软地倒在那人的怀里。 见琐玥不再挣扎了,望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动静了,他将手松开,低眸看着她。 声线带着丝丝心疼,「弄疼你了吗?」 琐玥摇了摇头,低着脸不说话。 风赧见她如此,有些担心,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琐玥,怎么了?」 「没……」错开了视线,琐玥淡淡地只说了一个字。 琐玥异常的举动让风赧有些摸不着头脑,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琐玥,你在怪我那天锁在房间里吗?」想来想去,风赧只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琐玥摇摇头。 当时风赧那么做,无非也是为了她好,她当时每日都跑去凤眼莲池,为的是对那些被藏在池底的尸体下毒。 为了不让白沅发现,她下得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但是这种毒毒性不强,还是一种慢性毒,为了加剧毒性,她只能每天去。 风赧虽然没发现她在下毒,却也察觉到猫腻,如果他没阻止她,恐怕现在琐玥这个活人,是不存在了。 「那是为什么?你是怎么了?」风赧穷追不捨。 琐玥依旧摇头,似乎不想多说,站起身,巡视一周,见没有人,她跟风赧说了声要回去了,而后没等风赧说话,就往回走。 留下风赧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在风中石化。 一个不平静的夜落幕,朝阳升起,满地光辉! 凰殇昔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最后慢悠悠地将身子也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打着哈欠坐起,揉揉凌乱的发,「琐玥。」 一声未落,琐玥已经推门进来,端着洗涑用具,看样子是一早就在门外守着了。 将东西放到桌面,琐玥道:「主子,快起来洗涑,待会便用膳了。」 凰殇昔迟钝地点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她脑子通常是不怎么好使的,半眯着眼,拖着脚步走过去。 这时,妽岚也敲门进来了,端着早膳,将它放到另一张桌上,静等凰殇昔洗涑完毕之后用膳。 凰殇昔洗脸洗到一半,茗碎也端着泡好的露茶进来,见到琐玥和妽岚,声线突然提高了一倍,「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茗碎突然发出高分贝的声音,让脑子还挺懵,眼睛半眯的凰殇昔突然睁大了眼睛,朝琐玥和妽岚看去。 只见两人面色有些许憔悴,一双大大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色,可知昨夜两人睡得不好。 凰殇昔瞥了一眼她们,风淡云轻地问:「你们俩怎么了?昨晚做贼去了?」 琐玥和妽岚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妽岚道:「回娘娘,昨夜奴婢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就想出后院走走,正好碰上了琐玥。」 琐玥接过话,「琐玥是因为病了那么长时间,对宫中的事情都不熟悉了,因而想趁着大家都睡着了,趁机熟悉熟悉一下。 还没走两步正好碰到了妽岚,想着她很早就来到凤鸾宫,就将她拖回房里,让她将凤鸾宫发生的改变跟琐玥细细说一遍,这才变成这般。」 说得都有理,妽岚应该是在担心远在边疆的东陵玖,才回难以入眠。 凰殇昔点点头,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接过茗碎手中的露茶,坐在早膳面前,正要将水中的露茶往嘴里送。 妽岚忽然道:「娘娘,茶配早膳,对胃不好。」 琐玥附和道:「主子,你应该选择喝了茶休息一下再用膳,或者用完膳休息之后,再喝茶的。」 凰殇昔看了看手中的茶,茶被泡得很好,茶叶漂浮在水面,有些沉在杯底,带着水泡,将茶放下,凰殇昔选择用膳。 「不喝了,本宫饿了。」 茗碎被说得莫名其妙,靠到琐玥身边,问:「琐玥姐姐,这喝茶和用膳搭在一起,真的不好吗?」 琐玥十分肯定地点头,「骗你做什么,再吃饭的时候喝茶,听太医说,独自会胀,会感觉不舒服的。」 茗碎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 妽岚走过去,淡漠地问:「娘娘,你的茶还喝吗?」 凰殇昔随意答:「先不喝了,放一边去吧。」 妽岚将茶拿走,放到另一边的桌面,琐玥端起带来的洗涑用具,禀告一声就退下了,茗碎也告退。 凰殇昔瞟了眼已经不见那杯茶水踪影的桌面,看着琐玥背影,若有所思…… 转眼再过两日,算算时间,东陵玖应该已经到了边疆,再过不久,边疆的事情就能暂时平息下来。 至少静善宫里的太妃是这么想的,她相信只要东陵玖到了边疆,东陵梵湮就猖狂不起来,有正主儿坐正,哪个不要命的将士会乱沖直撞? 除此之外,太妃当然也相信东陵玖的实力若没有绝对的实力,他东陵玖又怎会端坐边疆这么多年? 王嬷嬷在一旁候着,见太妃心不在焉的模样,上前安慰:「太妃您请放心,六王爷虽然年纪尚轻,但是您一早就将他送去边疆歷练,六王爷有多变的实战经验,不会有事的。 而且宫中的事情,七王爷也努力地学着如何去处理,两位王爷不会辜负您的厚望,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子,这才能快些去帮两位王爷!」 一句话,将走神的太妃拉了回来,太妃点了点头,「哀家也希望如此,可是哀家这几日不知怎么了,眼皮子一直在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王嬷嬷安抚道:「太妃,一定是您太累了,休息不好才会这样,要不您还是到榻上去歇一下,没准醒来就会收到六王爷在边疆节节胜利的消息了!」 太妃听着,也觉得有理,「扶哀家起来,哀家要去歇一下。」 刚刚坐到榻上,太妃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嬷嬷:「对了,凰殇昔那边什么情况?」 王嬷嬷一怔,很快回道:「自从白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之后,皇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凤鸾宫所有人都过得很平静。」 太妃点头,看样子,解决了一个白贵妃,凰殇昔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呵……没想到那小妮子处理嫔妃失踪案,竟还能将白贵妃也扯下去了,这苗子若好好栽培,定是不得了的。 白贵妃多年在宫毫无对手,这凰殇昔一出凤鸾宫就跟白贵妃对上,还轻易让白贵妃进了冷宫。 只可惜了……凰殇昔,你只能是死。 太妃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报!七王爷来了,说是有要紧事!」 太妃刚刚想躺下,就听到了有紧急事,立马坐正了,王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里嘆息。 「让落儿进来!」太妃板起老脸,严肃地说。 宫人出去之后,东陵落很快就进来,一进门连礼都忘了行,直接开口。 「母妃不好了,皇兄在路上出事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东陵玖出事了 御书房内。 执行任务回来的雷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完全任务,而是对面的东陵无锦,正一脸黑地瞪着他。 雷霆心中喊冤,殿下,明明这和属下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咋啥事都忘属下头上戴去! 太重了,属下都要被压矮了! 东陵无锦在一边瞪着他,身上冒着熊熊的火焰,而风赧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身上散发着寒气。 可怜的雷霆就这么夹在冰火两重天下,一张哭丧的脸显得异常可怜。 属下招谁惹谁了嘛?属下就不该跟殿下搭话的!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一袭白袍红衣的东陵梵湮稳步走进,对里面即将发生的战局一概不理,双眸轻阖,走到龙椅前,优雅地坐下。 精雕细琢的下巴微抬,一眼星空般深不见底的魅眸,如玉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龙桌,慵懒的姿态尽显。 薄唇轻启,声线带着三分冷淡七分磁哑,「速报。」 雷霆身子通体一震,其实是被东陵无锦瞪得有些神经质,在静悄悄的御书房内突然听到声音,吓得他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陛陛陛陛下!」雷霆瞠目结舌,舌头像是被打结一样。 「陛陛陛陛下!没出息!」东陵无锦不放过任何能损雷霆的机会,做人呢,遇到可以打击报復的,千万别手软! 雷霆哀怨地看了看东陵无锦,最后小脑袋一撇,哼!大人大量,不和殿下你计较! 「说重点!」显然,对于雷霆和东陵无锦的打情骂俏,东陵梵湮蹙起眉头,表示十分的不耐烦。 知道不能再耗下去,雷霆立马将执行的任务上报,「禀报陛下,属下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将六王爷阻断在去往边疆的路上,短时间内六王爷可能出不来,也可以在那里挂了!」 东陵无锦脸色变回认真的神情,关系到对付太妃一派的国家大事,质王殿下还是十分有责任心的,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对此,东陵梵湮挑了下眉,表示听到了,对东陵玖是不是真的会死,他完全不关心。 死了对他有利无害,不死?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整死东陵玖。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他若心情好,还会和东陵玖,他的六弟来玩一玩,心情不好嘛……那边直接送他去见父皇了! 「边疆的事情如何?」话锋一转,东陵梵湮朝板着脸的风赧问。 风赧冷冷道,好似死了爹妈一样,「请陛下放心,一切正常,都按陛下预料的发展,不过听说六王爷在回边疆的途上,派了一个杀手到我军阵营,连副将当时正专心研究攻敌的放心,当他发现的时候,杀手已经潜伏进来,连副将负伤严重。 军医要求连副将回京接受太医治疗,但连副将执意坚守岗位,说是他研究出了攻敌的方法,要坚持收服敌军,此刻正危在旦夕。」 「传朕旨意,宣连副将回京。」 「是!」风赧领命,立刻告退出去了。 对连副将,风赧是有敬意的,没有那名将军像连副将那样尽心尽责,身负重伤还心繫我龙鳞,这班恪守岗位,全心全意为国的人才已经没有了。 连副将忠心耿耿,想必陛下也不想损失一名有勇有谋的赤胆忠臣,才会下旨让连副将回京的。 所有的事情基本处理,雷霆站着等候命令尚且说得过去,可是东陵无锦也没有事要禀告,又占着位置不肯走。 东陵梵湮从一堆奏摺中缓缓抬头,问他,「皇叔,有事?」 「没呀!」东陵无锦一副很好说话的单纯模样,好似并不知道他坐在这多碍人。 「……」东陵梵湮无言,惊艷的面容浮现几分深意,继续慵懒地批改奏摺。 反倒是雷霆一肚子怨水,在心里默默诽腹,殿下啊,你啥事也没有就别在这敢坐了,你知道你在这有多碍着陛下吗?没事你就赶紧走吧,走吧! 突然,东陵无锦朝雷霆看了过来,雷霆立刻就心虚了,那在心底的诽腹声慢慢地小了,最后完全干了…… 「陛下,若无事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东陵梵湮不言,雷霆知道这是默许,连忙往后退,退出御书房。 哼!殿下,你不走我走还不成吗?看见你属下就胆寒! 走出了御书房,将门关上,雷霆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在门口深深唿吸几下,无视守门人的一脸无语,迈开大步走去,只是很快,他的脚步就僵了下来。 「小雷子,本王有事要问你。」 那让雷霆觉得是恶魔的声音传来,身子僵了那么一下之后,他脚底抹油,火速飞奔! 东陵无锦站在门口,「唰」地一声打开摺扇,慢悠悠地用内力传音:「小雷子,你若再走,被本王追上的话,本王就打断你的腿!」 在半空中飞奔的雷霆速度慢了下来,一张要哭不哭的脸忒难看了,「殿下,真不关属下的事啊!」 殿下你太狠了,明知道属下跑不过你,还这么来威胁属下,打不过,还不让人家跑!你不诚心是要属下没法活吗! 满意地看见雷霆僵直身子从半空笔直地摔下来,东陵无锦扇着扇着,那把摺扇也好春风得意地不停嘚瑟。 「跑什么跑,本王不过是想问你个问题罢了,你怕本王吃了你?」东陵无锦慢悠悠地走过去。 「……」还真怕您将属下生吞了! 「唰」的一下,东陵无锦将摺扇收好,拍了拍雷霆的肩头,问:「东陵玖是怎么回事?」 「那天陛下给了属下任务,让属下在半路找人伏击六王爷,拖延他回边疆的时间,属下制造了动乱,应该能拖他十几天的时间, 当时属下觉得事情紧急,就匆匆忙忙出了宫,属下当时真的不是不去接您的殿下!而且,属下也没有坑你!属下当时跟你的眼神对白不是那个意思啊!」 「哦——」东陵无锦一脸恍然,尾音拉得很长很长。 「这么说是本王会错意了?」 「确实是属下没有是殿下当时的意思!殿下还冤枉属下,属下真的好冤啊!」雷霆丝毫没有察觉到,质王殿下眼中的狡黠,为自己打抱不平。 「原来真是本王错了!」 「对啊,是殿下错了!」 雷霆就可怜巴巴地答了这么一句话,而接下来,就让东陵无锦一脚踹得老远。 「你大爷!本王让那臭小子扔了两次,本王问你是不是被那丫头赶出去,你拼命点头说是,这会儿还跟本王说不关你事全是本王的错? 皮痒了是吧!老子说了不会放过你,看老子怎么抽你!」 雷霆一脸惊恐,看着东陵无锦步步走来。 「嗷——殿下,真的不是属下的错,明明就是你自己……嗷!」 「还敢说本王的错?是本王下手太轻了吗!」 「嗷嗷——属下没错!殿下你冤枉属下!」 「嘴硬!」 「嗷!属下真的没错!」 「没错,好,你就继续没错,本王让你继续没错下去!」 「……」 「嗷!是属下的错!殿下你手下留情!殿下饶命啊!陛下救命啊!」 静善宫内。 「玖、玖儿出了什么事?」太妃睁大眼睛,攥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嬷嬷见状,连忙过去抚着太妃的背,替她顺顺气,「太妃,你注意身子,七王爷,六王爷怎么会出事呢,这个时候不是已经到边疆了吗,边疆对于六王爷来说那么熟悉,怎会出事,你可是收错消息了?」 东陵落看着太妃这样,也是心疼不已,他摇头,「不,本王没收错,皇兄真的出事了。」 「皇兄在经过通道平陵岗的峡谷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出现了的土匪,躲在峡谷上,在皇兄经过的时候将峡谷的岩石全都往谷下推,皇兄被埋在了里面!生死不明!」 太妃像是泄了气一样,攥着床单,指甲深深地掐入里面,「那你还不派人去找?!」 「儿臣已经派人去找了!等执行任务的暗卫回来,儿臣今晚再加派人手过去,势必将皇兄救出来!」东陵落说。 「落儿,你把手上一半的人都派出去,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回玖儿!」太妃面孔狰狞。 「好,儿臣知道了,那个峡谷,儿臣曾经去过,非常危险。当时儿臣就在想,在那里若是被围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谁知被人埋伏的,是儿臣的皇兄,儿臣怕……」东陵落目露担心。 「怕什么怕!不过是区区一个峡谷罢了,哀家的玖儿在边疆多年都好好的,这次又怎么会有事!哀家的玖儿不会死!」太妃吼了句,东陵落立刻就噤声了。 许是想了想,太妃想通了,对东陵落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落儿,哪怕是挖到的是玖儿的尸体,你也要将他带回来!带到哀家面前!」 「儿臣明白。」东陵落也没有太注意,以为太妃是不想皇家尸骨流落在外,毕竟是太妃的骨肉。 又或者是太妃想见东陵落最后一面。 第三百五十三章 以后我来保护你 今日的夜色很容易就沉下来,夜中风声凌乱,凤鸾宫后院的树叶被吹得「唦唦」作响。 琐玥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抬头望着静静的夜色,处于一种放空状,也不知她这样多久了。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在她身边停下来,一件披风该到琐玥身上,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连忙低着头站起身,想将肩上的披风归还,那人一只温厚的手按住她纤细的小手。 声线带着几分温柔,「夜里冷,你穿得那么单薄,就不怕着凉吗?」 如此熟悉的声音,琐玥身躯突地一震,随即勐地推开他想抛开。 风赧反应很迅速,一把将她的手臂拽住,将琐玥扯了回来,双手禁锢她的双肩,问:「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避开我?」 琐玥不敢与他对视,咬着唇,低下脸,不言。 风赧见此,心中倍感无力,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粗鲁,他松开手,将她肩上的披风系好,没有再逼她。 而是缓缓地说了一句:「入夜便冷了,以后要出来的话,就穿多件衣服,别着凉了。」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琐玥依旧不抬头,说。 风赧闻言,将披风系好之后,认真地看着她良久,忽然唇角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为什么不能对你好?我以前都是这么对你的。」 琐玥已经将下唇咬出一个深深地牙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以前对我好,那是因为你同情我你可怜我,现在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哪怕身子不完整又怎样?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啊!你就不能别对我好吗?」 风赧神情骤然变得有几分严肃,琐玥提到她身子不完整了,心中忽然就疼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她现在的病好了他也仍然想对她好?难道只是因为他对她心中的愧疚吗? 明明就不是的,他心里很清楚,除了愧疚,还有别的…… 温厚的大掌抚上琐玥的脸庞,她颤了颤,到底是躲开。 温柔似水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以前我没能保护好你。」 一种酸酸的感觉溢上眼中,琐玥头埋得更低了,风赧…… 那明明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声音,此时竟如此柔情,「对不起,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轻轻地一句话,异常之重,掷地有声。 琐玥躲开了他的手,往后退,摇头,「不,不好。」 「你告诉我为什么?」风赧皱眉,上前一步,固执地问。 「为什么?还有什么为什么吗?后宫规矩,宫女侍卫不能私通,难道风侍卫不懂的吗,还是风统领想想把这规矩破一破?」琐玥抬眸,在夜色中,她的微红的眼眶看得不过于真切。 「不管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反正琐玥是不想因为破了宫中的规矩让主子责罚,让太妃娘娘处置!」 风赧面色微微凝起,看着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禁军的统领,想若娶妻十个八个都成,想要的是宫中的宫女,那又未尝不可? 他知道琐玥这是搪塞地用这件事来拒绝他。 风赧点头,「好,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回去吧。」留下这句话,风赧就转身离开了。 琐玥站在原地,盯着风赧越走越远的背影,眼中被泪水模煳,视线逐渐变得不再清晰。 风赧,她也有情啊,男有心女有情,可是偏偏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疯疯癫癫时候的记忆,她有些是记得的,她记得茗碎心中那个有情人是风赧,她记得茗碎很喜欢风赧,她怎么能跟妹妹抢人…… 而且,她要跟随娘娘,她会给他带去危险,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波及到呢。 风哥哥,琐玥也有情啊…… 暗处,一个黑影躲在屋檐之下,将后院一览无遗。 而风赧那边,回到寝宫之后就烦躁地大闭房门,足不出户。 翌日清晨,琐玥端着洗涑用品走往凰殇昔寝室路上,走到一半,看见茗碎正无聊地用手敲打墙壁。 琐玥眼睛一凝,走上前问:「茗碎,你在这干什么?」 茗碎回头,见是自己的姐姐,干脆坐了下来,百般无聊地说,「没啥事干,这不是在找事情做吗?」 自从琐玥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琐玥都不让茗碎做,原因是有她这个姐姐在,妹妹能少做多休息。 有这个对自己如此之好的姐姐,茗碎是该高兴的,可是这样一来,她没有任何事做,当真有些无聊! 琐玥听了,朝她笑了笑,「那你就不会跑出凤鸾宫玩吗?这里有我和妽岚就够了,你要没事做就多往外面跑跑,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还能回来告诉主子一声呢,或者……」 琐玥笑着蹲下来,神神秘秘道:「或者寻个意中人什么的……」 「讨厌,姐姐胡说什么啦!」茗碎小脸一红,害羞地捂着脸。 琐玥弯着眼睛笑,让她好好考虑考虑,这个主意当真不错的,随后便离开了。 琐玥到达凰殇昔的寝室时,她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往外面看着什么。 琐玥将东西放下,道:「主子,您可以洗涑了。」 「嗯,先放着罢。」凰殇昔没转身,淡淡道。 琐玥往凰殇昔那边看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距离挺远的后院情景,见此,琐玥心中一紧。 凰殇昔回身,看了眼琐玥,没说什么,坐下来洗涑,期间她问了句:「琐玥,你先去让妽岚把早膳端进来,我有些饿了。」 琐玥应了声,很快就退出来,可是回来的时间并不短,凰殇昔左等右等,等了她几乎可是吃上一顿的时间,琐玥还没又回来。 凰殇昔不禁起身,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时候,琐玥回来了,但她身后并没有妽岚的身影。 「主子,奴婢几乎找遍整个凤鸾宫,也没有找到妽岚的踪迹,问了问茗碎,她说妽岚很早就出去了,样子看上去还很急的,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凰殇昔皱眉,妽岚急得出去,从来都冷冷淡淡的她,还能有什么急事,妽岚在乎的是东陵玖,莫不是东陵玖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凰殇昔也顾不得吃不吃早膳的问题,连忙穿上衣服,「琐玥,跟我出去一趟。」 东陵玖若是真出什么事,她也要帮点忙才是。 于是主僕二人就急匆匆地出了凤鸾宫,往静善宫奔去。 因为只要是东陵玖的消息,在静善宫都能打听到,去那里准没有错。 出了凤鸾宫不久,在去往静善宫的路上,凰殇昔就撞见了妽岚,已经妽岚前面的东陵落。 看到如此情景,凰殇昔几乎已经确认自己方才的想法,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东陵落身前。 东陵落见到凰殇昔,心中却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是她让自己的王妃疯癫至此,可是她又是自己的皇嫂…… 心中,甚是复杂! 没等东陵落想好要以何种态度去对待凰殇昔,凰殇昔已经先一步问道,直奔主题,「七王爷,东陵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东陵玖?皇嫂竟直唿皇兄的名讳,还叫得如此顺口? 东陵落先是惊讶,随后心中更为复杂了。 妽岚听到凰殇昔这么问,破天地多嘴替东陵落回道:「是的娘娘,王爷确实出事了!」 「告诉本宫,出什么事了?」声线中难掩有几分急切。 这次回答的不是妽岚,而是东陵落,「皇兄在直通边疆的峡谷里,着了道,在那里被暗算,如此被埋谷底,生死不明!」 凰殇昔脸色一变,「派人出去找了吗?」 东陵落点头,有心无力道:「本王已经派所以手下一半的人找了,如今仍然没有消息传回来,虽是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听探子来报,皇兄被岩石所埋的时候,已经中了一箭……」 凰殇昔脸色一白,妽岚也跟着变了脸色。 对手竟这么狠,中箭了还要如此,是想直接要了东陵玖的命,谁这么狠?凰殇昔脑中唯一蹦出来的,就是东陵梵湮这号人物。 东陵玖和东陵梵湮这俩兄弟就想世敌,见面都要扛一下。 「出手的人这么狠。」凰殇昔自念一句。 东陵落沉默,但心中是同意凰殇昔的看法的。 「出手的人是谁探到了吗?」 东陵落摇头,若是探到了,他也会跟太妃提一提,只是那出手的人狡猾得很,只买通当地的土匪下的手,而那些土匪又十分讲义气不出买卖主,他就是抓到了那些土匪也没用。 凰殇昔不言,她早就猜到,能对东陵玖动手的人,定不是普通人,又怎会让人抓到蛛丝马迹,她刚不会是下意识地随便问一句。 「七王爷,搜救东陵玖的任务大抵太妃是全权交给你了,还望遇到他的消息,你能派人来凤鸾宫通知一声。」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东陵落点头应允。 「多谢七王爷了,妽岚,先跟本宫回去。」道谢完,凰殇昔朝妽岚说了一句,直接就走人了。 妽岚看了看东陵落,又看了看凰殇昔,纵使心中担心东陵玖,但是她干着急也没用,最后抬步跟了上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躲在女人身后,孬种! 凰殇昔走得很快,似乎要做什么要紧的事,琐玥和妽岚跟的有些吃力。 凰殇昔边走,边安慰妽岚一句,「别担心,本宫会想办法去找到六王爷的。」 妽岚惊,抬眸看着凰殇昔的背影,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谢谢。」唯有用一声道谢。 不止因为妽岚,更因为东陵玖帮过她不少,更在白贵妃那件事中出谋划略过来现在他有难,她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而是快速走着,她的方向并不是凤鸾宫,看上去反而有些像……御书房? 然而她还没有走到,远远的就看见有两个人影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仔细一看,其实是一个人影在拼命的跑,而另一个人影在十分气人地慢悠悠地追。 凰殇昔嘴角一抽,这东陵无锦和雷霆搞什么鬼?两个大爷们的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还是这俩人发展成断袖了? 虽是心中十分无语,但是步伐还是没有停下来的。 雷霆自从被东陵无锦逮住揍了一顿之后,脸已经成了猪头,好不容易能趁机逃走,这气人的质王居然还揍上瘾了,穷追不捨的。 殿下啊,说好不揍脸的,你道德哪去了?说好只是问话的,你信用哪去了?属下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而东陵无锦,则是一脸欠揍地表情,好似一副「有本事你打得过本王,你随时可以翻揍本王」的拽成二五八的模样。 雷霆跑得有些累疼,远远地看见凰殇昔正往他们这边走来,还抬起头无语地看着他俩,想着为质王东陵无锦正名的是凰殇昔,雷霆立马像抓住救命草一样,朝她飞奔而去! 质王殿下还在纳闷这小子怎么忽然飞那么快了,就不怕待会儿体力透支被他宰了吗? 当看到雷霆在凰殇昔身前停下的时候,质王殿下的脸就黑了,好小子,还找靠山?看本王不揍死你! 于是,质王殿下也飞身下去。 凰殇昔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雷霆,就把脚步顿了下来,神情是一脸的无语。 任谁见到忽然飞下来一个人,然后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没谁还能正常看那个人。 雷霆笑呵呵地说:「皇后娘娘,能不能借你身后的宝位一下?」 凰殇昔往一旁挪了挪,一抬下巴,指向她原来的位置,道:「没关系,尽管去拿。」 雷霆笑得很狗腿,谄媚道:「不不不,属下说的是您的身后,不是您位置的身后!」 「……」你小子确定不是在逗我? 与此同时,亲爱的质王殿下也慢慢下来了,雷霆见此,也不管凰殇昔同不同意,将她身后的琐玥和妽岚挤走,躲在她身后。 东陵无锦脸色有些黑,「有种站出来,躲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对凰殇昔,他是改观不少的,凰殇昔不止一次帮她,那天她替他收住了母妃的枯井,又在早朝的一席话,让他印象深刻,他现在着实不会对凰殇昔动粗什么,也不会碰她。 雷霆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现在更加肯定了,「有种你进来,站女人身前朝着女人吼算什么本事!」 东陵无锦脸色更黑了,「你一个大爷们,她一个小女人,站一个女人身后,你看看你多懦弱多没面子,孬种!」 雷霆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切,我才不觉得,人道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会分明是俊杰,哪来孬种一说,殿下不懂别乱说!」 「雷霆,有本事你就别出来,若是让本王逮住了,得扒了你的衣服吊城门上!」几乎能听见东陵无锦磨牙的声音。 「那你这么行,你过来呀,你过来呀!过来呀,属下等着呢!」说着,雷霆背对东陵无锦,朝非常嘚瑟地扭屁屁。 东陵无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已经转化成铁青得要冒烟了,「臭小子你出来,老子打的你娘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就不认识呗,反正我也不认识她!」 「你小子别以为老子不敢过去把你抓出来!」 「殿下你敢你就过来呀!不过来就是孬种!」 「雷霆!」东陵无锦一声咆哮。 「殿下是孬种,孬种孬种!」 「再不出来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雷霆东陵玖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对呀,是我干的,殿下你不是知道了,还问来干啥?」 「本王何时问你了!少说乱七八糟的话!」东陵无锦怒吼。 当东陵无锦的声音落下之后,四周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诡异。 雷霆瞪大眼睛,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东陵无锦说完,也发现有些不对,诶,他确实没问啊!刚才谁说的话? 这时,凰殇昔忽然转身,面对雷霆,雷霆迟钝地低下脸看她,只见她露出一个十分诡谲的笑容,然后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消失了,雷霆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嵴一疼,他整个人已经朝东陵无锦的方向飞去。 东陵无锦迅速回神,一把接住了雷霆,表情瞬间诡异起来了。 「质王,手痒就打吧,狠狠地打,不用给本宫面子,你打得手疼的话就换本宫来,一张猪脸还敢如此嚣张!实在不打不行!琐玥妽岚,你们还是别看那么血腥的场面了,我们还是走吧。」 东陵无锦阴阴笑地看着雷霆,「小雷子,刚才本王说了什么来着?」 雷霆这会儿算是完全明白了,他让凰殇昔给卖了!女人啊!最毒女人心啊! 「呵呵……殿下,属下适才完全是开玩笑的,你不会这么傻当真了吧?我觉得殿下是不会那么傻的,我们殿下那么聪明是不!」 东陵无锦阴恻恻地笑:「但是本王貌似就是这么傻……」 后来,雷霆的惨叫声又在整个皇宫响起了。 凰殇昔往回走,是凤鸾宫的方向,她已经没必要去找东陵梵湮了,她果然没有猜错,派人对东陵玖下手的,就是东陵梵湮。 早便知道他不会让东陵玖这么轻易离开京城到达边疆的,既然他没有在离京的时候加以阻止,那么便会路上伏击。 这个男人,到底是冷情冷意,皇帝之家,又怎会有真情实意呢?娘亲说得对,这个是非之地,她要选择离开。 妽岚从雷霆无意中说出来之后,一路上都是保持沉默,虽说她平日也鲜少话,多是沉默不言,可是这会儿不同,她缄默的同时,冷意尽显。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轻声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雷霆是陛下的人,你放心,六王爷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妽岚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身上的冷意已经控制了不少。 琐玥对那个六王爷没有任何印象,在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说话,但是她看得出,妽岚应该是那个王爷的人。 而自家主子,对那个王爷有些上心,也信任那个王爷,即使这样,她对妽岚的戒备又提高了。 别人的人,哪怕此时是主子的,她也信不过。 凰殇昔正低眸边走边想着如何解决东陵玖那边的事,她如何才能得知东陵玖是否还安好,是否能将他救出来。 怕就怕,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消息,无能无力,这样的感觉她试过,上次依贵妃来凤鸾宫威胁她的时候,她眼睁睁地看着琐玥近乎要被她们折磨的死去。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十分心烦! 她要怎么做? ……夏侯亦?对啊,她怎么忘了还有夏侯亦呢?夏侯亦手中有兵权,有人的话就好办了,只要好好筹划一下,让那些埋伏的土匪帮个忙的话,找到的机率就大了。 想到这,凰殇昔脑子霍然明朗了,打着这样的主意,凰殇昔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这时,一个不知是谁的宫女挡住她的路,凰殇昔皱眉,琐玥直接上前,「大胆,皇后娘娘路你也敢拦?」 那小宫女身子一颤,连忙跪了下来,一个头接着一个地磕,「求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敢拦娘娘的路,娘娘饶命啊!」 凰殇昔敛眉问,「既然不敢拦,那又拦?你有什么事要说?」 那宫女一听,又磕了一下头,额头都有些破皮了,她战战兢兢道:「奴、奴婢也不想来的!但是奴婢不得不来!奴婢是洗衣服里的宫女,今日嬷嬷说让奴婢把衣服送去,奴婢就拿着衣服,经过了……」 「直奔主题,本宫不喜欢听废话!」凰殇昔不耐烦地打断。 那宫女似乎被吓到了,缓了一下才缓过来,头也没敢抬,胆怯地说:「白贵妃娘娘,让皇后娘娘您去一趟冷宫!」 凰殇昔勾唇,冷笑道:「她凭什么认为本宫会听她的话?」 区区一个落魄嫔妃,也敢命令她? 那宫女又道:「白贵妃娘娘说,若是您不去的话,您一定会后悔的。」 凰殇昔冷嗤一声,这次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人,只是脚步才刚刚迈开,还没来得及落下,那宫女见她没有任何要去的意思,连忙把白沅最后一句话给说出来。 「白贵妃娘娘说,这件事关系到启王殿下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本宫连看一眼都觉得脏 很奏效,宫女这句话话音刚落,凰殇昔的脚就落不下去了,她回头,诡谲地说:「当真如此说?」 那宫女再一次磕头,「白贵妃的确是这么说,千真万确,奴婢不敢造假!」 「本宫知道了,你走吧。」凰殇昔没再说别的,而是淡淡地吩咐。 宫女不确定地抬眸怯怯看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磕了个头,便走了。 凰殇昔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有迈开去找夏侯亦的脚步。 琐玥担心地上前,皱着眉头问:「主子,你想去冷宫吗?」 凰殇昔抬眸,微微敛起眉,思忖了半响轻声道:「本宫确实想去看一下白贵妃,有些事情呢,是需要解决的,琐玥,你和妽岚先回去了,不必担心本宫。」 琐玥固执地摇头,「不,让奴婢陪你一起去吧!」 「担心什么?她还能懂得了本宫不成?你们先回去,本宫有任务给你们,找个机会让夏侯侯爷进一趟宫,说是本宫找他,好了别多说了,妽岚,带琐玥回去。」 妽岚应了一声,带琐玥回去,琐玥没辙,只要先回去。 但是一步三回头,那架势,是多想凰殇昔回心转意,让她陪同去冷宫,只可惜,琐玥被扯着走的时候叫,凰殇昔也转了方向走向冷宫。 冷宫她不是不去过,只是她并不想这么快去见白贵妃,对于白沅,她并没有半分好感,都能将待自己如此之好的妹妹杀掉,甚至那鲜血沐浴,让人倍觉噁心! 这种人,要是能不见,她宁愿一辈子都憋在看见这样令人倒胃的人! 守在冷宫外的侍卫密密麻麻,看来这就是白贵妃插翅难飞的原因了。 以前子贵人被关在冷宫,她倒还能跑出来,而现在嘛…… 侍卫检查一番,见是皇后,想到他们家主子对她的态度,立马狗腿兼谄媚地放行了。 再次踏入冷宫,凰殇昔怀着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神色,她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去,穿过一个个凄凉的殿堂,寻找白沅的踪迹。 接连越过个三四个殿堂,也不见白沅的身影,凰殇昔皱眉,心中稍有不耐烦。 又走了几步,她朝四周看了看,随即停下脚步,蹙着眉不豫道:「白贵妃,本宫没时间陪你耗,你若再不出现,本宫就回凤鸾宫了。」 话音落下,除了轻轻地回音,凰殇昔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凰殇昔敛起眉,转身往回走,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只是当她走了十步左右,忽然在深宫处传出一道阴森的冷笑,回音响亮,令得凰殇昔不悦的神情更为明显。 「本宫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果不其然,你当真如此,凭你的脾性,又怎能设计得了本宫?本宫之所以会沦落到冷宫这里来,完全是本宫轻敌大意罢了,凰殇昔,本宫没有输给你,而是输给自己而已!凰殇昔,你听到没有!」 怎知,那道声音说得猖狂,怎知这边凰殇昔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往外走。 凰殇昔此刻心中十分的无语,都什么时候,这女人还非得跟她来较真一下,硬是要说她自己只是输给自己罢了,她就没见过一个明明落魄的人还死要面子到这种地步的人,真让人感到无语至极! 「站住,本宫在与你说话呢!」 凰殇昔脚步不停,双手一摊,「白贵妃,本宫不知道名为何,所以依旧称你为贵妃,莫不是本宫的误导,让你还把自己当成贵妃吗? 本宫在这劳烦你记住,陛下虽没直言剥去你贵妃以为,但是你现在呢是在冷宫,你身边呢,只有已经一个人,以现在的你凭什么命令本宫?本宫就是不停下,你又能怎样?」 「你……呵呵!」白沅此时已经现身,坐在她刻意整理出来的高椅上,想藉此来居高临下俯视凰殇昔。 但她还没来得及轻蔑凰殇昔,这个女人居然还开口教训起她来?当真让她可笑! 「凰殇昔,没人告诉你做人不能这样狂妄吗?你如此蔑视本宫,你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凰殇昔虽然没停下来,不过移动的脚步已经变得很缓很缓了,背对着白沅,冷笑一声,道。 「本宫在这奉劝你一句,白贵妃,你如今的身份与阶下囚没有任何区别,凭现在的你,本宫连看一眼都觉得脏,还蔑视?本宫只能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凰殇昔!」白贵妃勐地站了起来,脸庞通红,面桶扭曲。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羞辱过她,哪怕是被迫离宫流落民间,她何时被如此对待?更何况现在身份尊贵的白贵妃! 「凰殇昔,你别以为本宫大意着了你的道被打入了冷宫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本宫告诉你,不是你比本宫能力更强,而是本宫被许久打败了,不是你!不是你!你给本宫牢牢记住了!」 凰殇昔回眸瞥了她一眼,勾唇扯出一抹嗤笑讥诮的弧度,「如果你叫本宫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话,那么很抱歉,本宫没空陪你,你安心待在这吧,待一辈子,本宫就不奉陪了。」 白贵妃冷笑,听到凰殇昔这话,她慢慢平復下心情来,现在和这个贱人作对也没什么意思,又不是她让自己落得如此地步的,和她多说什么,这贱人又怎会懂,依旧是那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模样。 真不懂,不过是本宫大意罢了,她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凰殇昔留下那句话,就加快了步伐,也不管身后的白贵妃听了作何感想。 她已经在这陪这女人耗费了不少时间,再继续下去,她能陪白沅继续消磨,但是东陵玖不能等! 「凰殇昔,你这么急着做什么?你着急也没用呀,你觉得你帮得了六王爷吗?」 凰殇昔脚步一滞,却没有停下来,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白贵妃见此,袖下的小手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手心的肉,手中的感觉让她平復自己因凰殇昔而暴怒的心情。 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跟一个下贱的女人一般见识。 「凰殇昔,本宫有六王爷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凰殇昔斩钉截铁,言简意赅。 这下子,白贵妃心中的怒火再一次被挑起来了,她再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怒吼:「凰殇昔,你要是迈出了这冷宫一步,本宫冷意告诉你,东陵玖若是死了,别怪本宫了没提醒你!」 这会儿,凰殇昔倒是停下脚步,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哦?这么说白贵妃对六王爷的消息倒是挺了解啊,连七王爷都没能寻到,白贵妃却已经收到了风声,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弦外之音便是,她在怀疑白沅有参与到埋伏东陵玖的行列中,甚至,还有可能在东陵玖重伤被埋之后,将他劫走了! 这样的猜测似乎并不无道理,消息要从边疆传回来,飞鸽传书,至少也得五六天的行程,而那个时候,白贵妃还没有被关进冷宫。 再加上,要买通人手,做好准备,也得有半个月的时间,那么这样一想,白沅确实是有嫌疑的! 凰殇昔的言外之意,白贵妃自然是听懂了。 对此,她不置可否,而是笑得诡异地与凰殇昔对视一字一句缓缓道:「你怎么想的,本宫不想猜测,还是那句话,你要不在乎六王爷的似乎,你大可一走了之。」 白贵妃很肯定,凰殇昔是不会走的,若是对东陵玖的生死能做到漠视,她现在也不会来到冷宫。 不出所料,凰殇昔果然没有再挪动步履,而是慢悠悠地转身,盯着白贵妃得逞似的面容,扯唇嗤笑。 「说出你的目的。」开门见山,和这种人说话,凰殇昔已经觉得噁心了,现在是能多快结束话题她就要多快! 「皇后倒是爽快,希望在本宫提出条件的时候,你也能爽快。」白贵妃阴恻恻地笑,重新坐回自己整理出来放在高台上的高椅。 此时看到凰殇昔求她,心中顿时痛快了不少,当然,在她的认知里,凰殇昔现在是在求她。 凰殇昔皱眉,「本宫不想废话!」 「呵呵,你这个性子,真想不明白本宫当时也能大意成这般!」白贵妃说来说去,硬是要提起她不是输给凰殇昔,而是大意罢了! 凰殇昔蹙起的眉已经更深了,显然对白贵妃已经十分不豫,若不是想知道东陵玖是否还安好,她才不会在这里和白沅废话。 「白贵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话这么多?难道现在在冷宫之后,你是原形毕露吗?原来是个长舌妇!」声线嘲弄讥讽意味十足。 白贵妃那张还想喋喋不休的嘴立刻就闭上了,长舌妇!这贱人居然说她是长舌妇! 心中虽然十分不服气,但白沅没有再多说别的,冷冷地哼了一声,用以表示她的高傲大度。 凰殇昔眼中尽显无言。 「本宫也不想怎样,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帮本宫走出冷宫,六王爷的如今身在何处,本宫就告诉你!」 第三百五十六章 琐玥的眼神闪了闪 「如何,本宫的条件很诱人吧?如果你能找回六王爷的话,想必在太妃面前,你会更加得宠!」白沅吊销三角眼微微上钩,唇角带笑,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 「……」凰殇昔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言。 没听到凰殇昔的回覆,白沅似乎早已猜到了,阴阴笑了两声,「啧,看本宫这记性,居然忘了皇后你的身份也不怎么样,要想把本宫就出冷宫,估摸你这辈子应该也做不到吧!」 凰殇昔心中只有冷笑,脸上面不改色,她声线毫无波动,淡淡一句:「确实,真是抱歉呀,本宫救不了你呢白贵妃!」 白贵妃的模样看上去极为痛快,也不知她痛快什么,不过看她的模样,大抵是把话全都绸缪好的。 白贵妃又道:「既然如此,那么六王爷的事情,本宫就帮不了你了,是你自己不能,所以本宫也是有心无力!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凰殇昔眼中浮现的嘲讽更深,「无妨,本宫救不出你白贵妃,但是你白贵妃呢,也不必将六王爷在哪的消失告诉本宫,反正你也不知道六王爷是死是活。」 白贵妃自以为聪明地回:「凰殇昔,你用激将法是没用的,你觉得本宫有这么笨会上当告诉你六王爷在哪吗?哈哈,真是可笑啊,若是六王爷死了,本宫何须用他来跟你交换条件!」 「本宫明白了。」凰殇昔点头,装作一副单纯的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这个神情,让白沅心中更加舒畅了。 「嗯,没事的话本宫就走了!」说走就走,凰殇昔立刻抬起了步,仿若方才因为白沅知道东陵玖的事情而停下来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白贵妃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连忙叫停了她:「等等,凰殇昔你急什么呢?你做不到帮本宫走离冷宫,本宫原谅你的无能为力,但并不代表你不是做另一件事。」 凰殇昔头也没回,朝后挥了挥手:「不必了,本宫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白贵妃闻言一怔,愣愣地问:「你知道了什么?本宫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没说吗,那刚才谁亲口告诉本宫六王爷还没死的来着?难道是本宫出现幻听了吗?」语气中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她过来并不想知道别的,只需知道东陵玖此下是死是活便成,其余的,她没有兴趣。 白贵妃又是一愣,慢慢地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这才发现让凰殇昔给坑了! 「凰殇昔,你个贱人竟敢使诡计让本宫说出来?!」 「不不不,白贵妃你理解错了,本宫没有使诡计,本宫是光明正大地问你,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这还怪本宫不成?」 「你……」白贵妃气红了眼,哪怕是刚才,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怒火中烧! 「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六王爷在哪吗?过来,你只需过来求本宫,本宫就告诉你!」这话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凰殇昔看都没看她,径直走,「不好意思,本宫不想知道!」 「凰殇昔!」白贵妃忍不住一声怒吼,回音响彻冷宫。 「诶,你吼本宫也没用,你再怎么吼本宫也不想知道啊,不过你要说想说,本宫也阻止不了你。」凰殇昔挑眉,「好了,不陪你瞎闹了,本宫要回去了!」 「凰殇昔,你以为你来一趟冷宫,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吗?」白贵妃猩红着眼,突然拽着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扑去。 凰殇昔不以为然,纵身跃起,一脚踢开白沅手中的匕首。 只见白沅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容,嘴唇嗡动,似乎再说什么。 再见了! 凰殇昔敛眉凝眸,静心神,感觉到了一个锋利的物体在极速朝她飞来,凤眸微微眯起,看向了她东南四十七度的方向。 身上忽然暴起内力,两支从不同方向飞射而来的箭经不起强大的内力波动,被震成碎片! 而不远处的白沅,也被内力的余波袭击,击得她飞出几米,趴在了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凰殇昔眼神冷淡,有着几分寒冰般的冷意,她一步步走向本宫的,脚尖抬起她的下巴,却让她一把给拍开了。 「别用你的脚羞辱本宫!」白沅瞪着凰殇昔,即使气息虚弱,仍旧恶狠狠道。 凰殇昔一声冷笑起,不顾白沅的意愿,硬是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白沅想伸手去打,但是她发现她根本抬不动自己的双手,甚至,整个身子都动不了! 「贱人,你对本宫做了什么!」尖锐的声音咆哮。 凰殇昔使劲去抬白沅的下巴,让她难受,将白沅的问话当做耳边风,「白贵妃,你以为区区两把箭能把本宫怎么样,你莫不是在冷宫坐了几天脑子就迟缓了?想不起本宫也是习武之人?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 「呸!贱人,把你的脚拿开!」白贵妃。目露凶光,兇巴巴地吼。 「命都掌握在本宫手里,你那什么来命令本宫?」 白沅一直死死地瞪着凰殇昔,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瞪出几个窟窿来! 凰殇昔见此,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收回腿,似笑非笑道:「瞪着本宫你也不能把本宫瞪出窟窿,省省力气吧,本宫现在不想杀你,所以暂且留你一命!」 白沅不怕死地挑衅,一脸轻蔑,「呵!不杀本宫!你不过也是本宫死了白齐国会找你偿命罢了,别说得好像自己非常大仁大义,一个贪生怕死的贱人罢了!说得如此高尚也掩盖不了你那骯脏的心灵!」 凰殇昔笑吟吟地,弯起了眼角,她缓缓说,「不,你说错了,本宫并不惧怕白齐国,而你,也不是白齐国的公主!」 「笑话!本宫怎么不会是白齐的公主!本宫不过是……」 「stop!好了,说到这就够了,本宫没心思听你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长篇大论,现在呢本宫要走了, 而本宫留你一命的原因,是想让你一辈子都待在冷宫,一辈子都不能走出去,直至老死也无人问津!是一辈子!你记住了,不是本宫不敢杀你,而是不想杀你,我凰殇昔,从来就不惧怕任何人!哪怕当今龙鳞皇,也一样!」 对于凰殇昔说的话,白沅似乎也没有听进耳内,只见她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阴森森,渗人地说:「一辈子?你错了,本宫不会一辈子都在这个冷宫里,绝对不会是一辈子,绝对不会!」 凰殇昔不以为然,已经半个身子走出了冷宫,也没回復白沅的话,不过却留下了另外的话。 「本宫若没记错的话,子贵人似乎也在冷宫住过一段时间,并且不过多久,就死了的……」 凰殇昔走出凤鸾宫之后,不多时,又回来一趟,只不过衣服貌似与先前的不同了,守卫见是皇后,没有搜查,很是谄媚地请她进去,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凰殇昔又离开了。 整座冷宫陷入无尽的冷寂之中…… 而另一边,妽岚和琐玥回到凤鸾宫之后,让茗碎去准备膳食,她俩躲在房内,商量着如何完成凰殇昔交给她们的任务。 「夏侯爷在宫外,该怎样才能将主子要见侯爷的消息带过去?」琐玥苦思冥想,最后寻助妽岚。 虽然对妽岚她是有戒备,以及不信任的,但是眼下,也只有她能帮上什么忙了,毕竟她是启王殿下的人。 妽岚也在想办法,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传信给夏侯亦,同时还让夏侯亦相信信中的真实性。 凰殇昔的任务倒是难住了这两位标緻的小姑娘,以至于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现。 而已经将膳食准备得七七八八的茗碎,经过房前,看见这两人各自坐在床的一边,各自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这让茗碎极为困惑,但是在忙着的她没有问。 然而等她将膳食全都弄好了,琐玥和妽岚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成都不变。 茗碎疑惑地走了进去,低声问,怕惊到她们,「琐玥姐姐,妽岚,你们在想什么呢?」 妽岚没动,琐玥抬头,看了眼自家妹子,然后说:「我们在想怎样才能联繫上夏侯亦。」 茗碎睁着大大的眼睛,直接问:「找侯爷做什么?」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次说话的不是琐玥,而是沉默的妽岚。 茗碎立马就住嘴不敢再问下去,琐玥不满地看了眼妽岚,似是在责怪她,但妽岚根本没往琐玥那边看去,自然也看不到琐玥那不满的神情。 当然,即使是看到了,妽岚也会是一副没看到的模样。 她如今心里满是六王爷中箭被埋峡谷,生死未卜这是几个字,哪里有心思去理会别的事,她只想快些完成凰殇昔交代的任务,直觉告诉她,能联繫到夏侯亦,对王爷肯定是有帮助的。 「那个……我知道要怎样才能联繫上侯爷。」茗碎吞吞吐吐地说,她想说,但是见这两人这么严肃,又不想说,这下吞吞吐吐的。 「什么方法?」琐玥和妽岚几乎是勐地看向她,不约而同地问。 「去找风赧统领呀……」 闻此,琐玥的眼睛忽然闪了闪…… 第三百五十七章 公子请让道! 从冷宫出来,凰殇昔一路上奔着凤鸾宫的方向,既然知道东陵玖还活着,那么现在她就要加紧时间先找到夏侯亦,然后慢慢筹划一下该怎样去营救。 想到这,凰殇昔不由想起去冷宫之前她派给琐玥和妽岚的任务,也不知她们完成得怎么样了。 凰殇昔想得比较入神,丝毫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个人正往她的方向走来,直至凰殇昔从那人身边经过,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抬起眸。 他身边的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男子一身翡翠色绵锦长袍,一双勾丝金云黑蟒靴,手执一把吊玉摺扇,头上的发整整齐齐地梳好,由挽发金冠束好。 面中透着不似正常人的白,反而让人一眼看去有几分病态,有几分虚弱,他面容清隽,玉质金相,脸上虽有病态白,但双眸却异常清明有神。 看着凰殇昔,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后,他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凰殇昔今日穿着普普通通,她素来就不太喜欢皇后那些繁重的俯视,即使要穿,她也是在庄重的场合,或者是她要传出去摆出自己的威严。 不然在平时,她只会挑一些穿着舒服轻盈的衣裳,本来就后宫就是委曲求全,身心皆累了,何必还要在这个方面再委屈自己? 她一身鹅黄透白的束胸襦裙,双肩是一条上品蚕丝所制的淡雅青的背披,即使不是皇后那高端大气庄重的服饰,可她的衣服价值是普通百姓一家六口几年的生活费了! 在茁壮上,凰殇昔并不花心思在上面,而哪怕是她穿着麻布衣,只要她的脸在,她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在,也定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不会是普通人! 而现在,也就是凰殇昔从骨子里发出的那一份高傲贵气,以及她那张冠盖京华的容貌,才让他移步朝她走去,并且停在她身边驻视。 凰殇昔皱眉,显然是对男子毫不避违地注视她有些不豫,正想开口,那男人「唰」地一声打开摺扇,先一步问:「你是谁?」 凰殇昔的眉皱得更深了,「你又是谁?」 多段时间来,在后宫里应该没有谁是不认识她的了,看这男子长相气质皆是不凡,那么顶不住不是普通人。 这么说应该是皇朝的官员,但他来后宫做什么?早朝时间早就结束了。 「既然是我先问你的,那自然是你先回答我。」男子一笑,凰殇昔莫名觉得那笑根本不纯洁。 男子看上去挺虚弱,但说出的话,声线并没有让人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他刚气十足。 「不好意思,我不跟不认识的人报身份,打扰了,我还有急事,不奉陪。」凰殇昔懒得跟这种人搭话,反正也不认识,以后也不一定还能见到,那干脆走人好了。 反正凰殇昔是抱以这种意思的。 但那那名男子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放她走,闪身拦住凰殇昔的路,笑得温和却不纯,「姑娘请留步,姑娘貌若天仙,气质优雅高贵,见面一场,好歹留下闺名,让在下日后也能留念一番,或者,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也不一定!」 凰殇昔面无表情,「萍水相逢罢了,公子请让道!」 「让道可以,姑娘留下姓字!」 凰殇昔眼中浮现不悦,抬眸去看那名男子,他的仍是笑得风淡云轻般,仿若这样拦路得无礼之事,并不似他做的一般。 「在这后宫里,本宫还没见过有谁敢拦本宫的路,怎么,你就这么想做第一个吗?但是本宫奉劝你,你在拦本宫路的时候,请打听好了被你所拦之人的身份!」一话落下,掷地有声,字字句句中渗透出来的霸气不可忽视。 男子一愣,随即将摺扇收起,一副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原来是贵妃娘娘……在下冒犯了。」 凰殇昔轻轻地掀眼帘,唇际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难道本宫看来就如此不像皇后吗?」 男子再次一怔,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的身份竟会是一国之后,但是惊讶很快就过去了,男子点点头,「是在下唐突了!皇后娘娘!」 凰殇昔扯唇一声冷笑,「那么还需要本宫报上名讳吗,这位公子?」 男子笑着摇头,将路让开,「不必,姑娘含蓄,姑娘已经告知在下,剩下的自然是在下去寻了,多谢姑娘看得起在下!」 凰殇昔眼角痉挛,嗤了一声,不再言,径直走开了。 对这个男人,她没有半分的好感!从他的一举一动中,他的性格很明显能看得出,而恰好,这样的自大目中无人,不正常的霸道自我观念过于强烈的人,她一点都不喜欢! 明明已经说出了她是龙鳞的皇后,竟还以「姑娘」称她,还真是多谢他把她当成一嫁为人妇的闺家姑娘了!这男人有什么目的? 男子目光一直追随凰殇昔离开的身影,右手摸着下巴,双眸深沉让人看不懂,而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也让人看不懂。 龙鳞皇后是吗?凰殇昔是吗?名不虚传啊,这张脸真美,美得我想立刻就摧毁它! 呵呵……不急,朕有的是时间得到这张脸,摧毁这张脸! 如是想着,男子眼中近乎痴狂的炽热之火慢慢瀰漫,一种将近是癫疯之态。 凰殇昔在回凤鸾宫的路上,自从见到刚刚那诡异的男人后,心中一直就有些不安,若是她没猜错,那个男人应该不是龙鳞皇朝的人。 否则哪怕是不认识她,在她报上名号,即使不信是皇后,但后宫地位不低的嫔妃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她是的。 但是那个男人却十分让她感到不安,她分明看到那名男子在她说出之后,眼底那被隐藏地势在必得…… 试问,在现在情形下的龙鳞皇朝,有谁敢有如此心态吗?她凰殇昔做的事情这么多,还有谁敢轻易招惹她?所以,他定不是龙鳞的人。 那人,是哪个国家的? 想着想着,凰殇昔已经走到了凤鸾宫的范围,抬眸之间,察觉到她已经在离凤鸾宫几尺的地方,索性也不再想了,她正忙着,没空去理会那些不明所以的事情。 一步迈入凤鸾宫,里面静悄悄的,凰殇昔皱了皱眉,往里走去,穿过大厅,见里面有三个人,隐约看见是两人站着一人坐着。 差点走过去的凰殇昔,又把步子退了回来,她定眼看去,见夏侯亦已经面色清冷,不带表情地坐着抿茶,而妽岚和茗碎,则是分别站在两边侍候着。 凰殇昔朝四周看了下,没有发现琐玥的身影。 于是她很果断地选择了无视夏侯亦,问:「妽岚,琐玥哪去了?」 妽岚抬眸,冷冷淡淡地回:「与风侍卫一同出去了。」 凰殇昔下意识朝茗碎看去,见她低着头,凰殇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说,把晾在一旁的夏侯亦给捡起来。 「侯爷,进来可好呀?」 这般无关紧要的话,敬爱的侯爷选择了无视。 凰殇昔略微有些尴尬,她就是想开正话题的时候来个寒暄什么的,好让接下来的话能好好讲,但这个人呢,怎么就这么那么不识相? 「妽岚,茗碎,你们先退下去吧,本宫和侯爷有要紧事要谈。」 妽岚没作声,茗碎低低地说:「娘娘,你是信不过奴婢吗?」 凰殇昔凝了凝眉,而夏侯亦掀杯盖的长指顿了顿,眼光似有若无若无地看向了茗碎的方向。 看了眼妽岚,凰殇昔嘆道:「机密之事,你们知来也无用,反而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多,都听话,出去。」 这次妽岚依旧是没说话,但是动作已经在说明她确实是听话了,而茗碎,在原地踌躇了下,便也跟着出去了。 凰殇昔抬首看去,凝了凝走去的妽岚,又把目光转到茗碎身上,一脸的神秘莫测。 「侯爷,你说的要送贵人来本宫的宫殿,人呢?」凰殇昔回归主题。 夏侯亦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明日便送来。」 凰殇昔忽然笑了笑,而后问,「夏侯亦,你老实告诉本宫,你要把你府中那贵人送进本宫的凤鸾宫来,是不是为了躲避某个人?而那某个人,正是太妃!」 夏侯亦将手中的茶放下,瞟了一眼凰殇昔,眼神竟带上几分赞赏之意。 「又如何?」 「……」凰殇昔心中一真无语,又如何?又如何什么?还是怎样如何!这男人不是在完全断裂她和太妃的关系吗? 虽然她也不太想靠近太妃,但还不至于要明目张胆和太妃对着干,他现在这么做,要是让太妃知道,太妃要寻的那个人就在她凤鸾宫,这还得了? 凰殇昔的表情经过一番千变万化之后,最终变回一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她那似幽怨的眼神盯着夏侯亦,「那还是别了,本宫不太想和太妃直接刀枪相对。」 夏侯亦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中带着几分轻鄙,「没用!」 凰殇昔眼角一抽。你懂啥,本宫这叫量力而行! 夏侯亦又道:「本侯不用你多长时间,只需几日,几日之后本侯便把人带回侯府。」 第三百五十八章 皇后,你与本侯是盟友 凰殇昔很没骨气地问,「几日?那就多少日?你给个明确的时间成不?」 夏侯亦此时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轻视,「八日!」 凰殇昔掐指算了算,貌似这个时间她能勉强拖住太妃,再加上太妃身体抱恙,那么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找本侯来,有何事?」夏侯亦又重新拿起那杯茶,慢慢送进口中,茶的清香瀰漫在口腔中。 他是很确定,凰殇昔让他过来,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让她不得不找他,否则以她的性格,能自己动手,绝对是自己动手! 见夏侯亦都开口问她了,凰殇昔也开门见山地说,「本宫需要你手中的兵权,来帮一个忙。」 夏侯亦手中的动作一滞,復而又无异,他用着寡淡的声线问:「何事?」 凰殇昔道:「想必六王爷东陵玖被伏击中箭埋在谷底的事情,侯爷应该是知道的,那么本宫这么说,侯爷应该也能猜到本宫是什么意思。」 夏侯亦抬眸,好看的黑眸不见眼底,他薄凉的唇瓣张开,「你想用本宫的人,去找启王?」 凰殇昔点头,「没错,本宫手上没有兵权,你我为同盟,难道本宫不该找你吗?」 「那么本侯有什么好处?」夏侯亦是个时时刻刻都不忘利益的人,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要向用他的兵,成,你先把利益摆出来,否则,哪怕是盟友也免谈! 凰殇昔唇角一抽,她早就料到夏侯亦不会是好说话的人,这不,她一讲,还没说别的啥,这只老狐狸就原形毕露了! 「夏侯亦,你应该知道六王爷在太妃心中是什么地位,若是我们的人找到东陵玖的话,那么太妃就欠你一个人情,而你府上那位贵人,保命的机率就大了。」 夏侯亦看着他,唇角不勾起,却是似笑非笑地说:「本侯看,若是太妃忙,本侯的人,自然不会有危险。」 凰殇昔当然听出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他若是帮了忙去找东陵玖,那么太妃的负担就会轻了,届时可能就会找他的人危险。 可若让太妃因为东陵玖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的话,那么他的人,可就安全了。 夏侯亦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不是她想要的,她只要夏侯亦派人去找东陵玖,其余的,还真不关她的事。 凰殇昔干脆摊牌了,「你不派人,成,那你就别派呗,若是本宫去静善宫问候太妃,不小心把你的贵人在本宫宫殿里的事说出来,那可就别怪本宫!」 夏侯亦眼中一沉,「你可别忘了,届时你也脱不了身。」 凰殇昔笑了,「不,你错了,本宫可以脱身的,要把责任全归到你身上来,本宫也不是做不到你说是不,只要本宫说,你用兵权来诱惑本宫,相信太妃不会不相信, 虽然本宫会在太妃眼中变成有心机有野心的女人,但是并不代表本宫有反了她的意思,这不,原因可全在你身上了。」 夏侯亦冷冷地嗤了一声,「皇后,你别忘了,你与本侯是盟友关系。」 现在,你完全是在损害自己的盟友。 凰殇昔不以为然,双手一摊,煞是无辜,说:「原来侯爷还记得你和本宫是盟友的关系呀,那么你非不肯派人,难道就不是在损害本宫的利益吗? 先不说东陵玖在皇宫的时候帮了本宫多少,但是本宫能肯定,只要他或者回皇宫,那么本宫就会有全掌后宫的一日,而现在你非得讲着利益不肯派人,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损害本宫的利益。」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侯当初决定与你结盟是个错误的选择。」夏侯亦表情神秘莫测,也不知夏侯亦说真说假。 「诶,这个也不对,与本宫结盟好处还是有的,只是现在暂时没表现出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本宫若是全掌后宫一日,你也不会亏,只会有利无害。」凰殇昔立刻就否定了夏侯亦的说话。 老实说,凰殇昔自己也不太清楚,和她结盟,夏侯亦会得到多少好处,她没空去关心他,她现在只能全身心地去保住自己,其余的,等她有能力再说吧! 夏侯亦沉默了,很显然,他是不想帮忙。 凰殇昔见此,知道不给点甜头夏侯亦,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于是秉着牺牲自我的精神,她犹犹豫豫地开口。 「侯爷,这样吧,你若是肯派人去寻东陵玖的话,那么你送进凤鸾宫的贵人,本宫尽全力保她不会被太妃发现,保她性命无忧,她与太妃之前有什么恩怨,本宫也不去查, 而且在下次侯爷你用得着本宫的时候,本宫不跟你要自己的利益,尽可能去帮你,这样如何?」 夏侯亦拿着杯,偏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即夏侯亦一只大掌放在她其中一只手的手背上。 沉吟半响,而后道:「好,本侯帮你。」 凰殇昔心中那一块石头终于卸下了,东陵玖,我已经尽力去帮你了,你一定要挺过去啊! 「那么侯爷,来讲讲本宫的计划,要说熟悉地形的话,非属当地那些土匪,而我们需要……」 凤鸾宫的某间寝室,夏侯亦与凰殇昔同处一室,正窃窃私语,而在凤鸾宫的后院,琐玥和风赧也在共处一地,却相对无言。 「琐玥……」风赧忍不住深情地唤了一句。 方才琐玥找回来,他以为琐玥想通了,心里特别的高兴,可是当他看到她身后的妽岚,他就知道他想错了。 然而他们把事情说出来,他当真是想多了,心里很疼很疼。 为什么呢,病了的时候,琐玥就很依赖他,为什么病好之后就呈现截然不同的情形呢?他不相信她对他无情! 病时他都能看出琐玥对他暧昧的眼神,何况现下?琐玥,你是看不到我对你的情,亦或是有什么牵绊着你,让你不肯来面对我? 琐玥背对风赧,他的一声深情的唿唤,她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悠远。 风赧上前几步,皱眉,面瘫脸出现了龟裂,「琐玥,你是不是在顾及什么,你是不是在担忧什么?」 琐玥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着远处的树,听着风赧的话,心中也十分的不好受。 有情人却隔着一座一人能接触,而另一人却看不见的山,他们如何走到一起? 身后没有了声音,远处响起了几道脚步声之后,再也没了声响,琐玥以为风赧已经走了,心中不免嘆息起来。 「我又何尝不想与你一起山盟海誓呢,可是,行么?」琐玥喃喃自语,「我如今身边危险重重,我又怎忍心拖你下这无尽的沼泽?」 眼中的泪水模煳了视线,心中的苦,心中的纠结委屈是语言如何也不能表达的,只有泪水能宣洩心中的感觉,才能减缓她的疼痛。 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你们懂这样的心情吗?你们懂这样的痛吗?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远远眺望,你们知道那种无力吗? 泪光渐渐浸透的容颜,从下巴滑落,滴落到脚下的嫩草上,嫩草轻轻,不想重负,将那泪珠滑落。 琐玥捂着脸,蹲在地上,那咽呜的声音极轻,可是在这后院显得异常清楚。 后背一暖,身子突然被环住,被静静地抱着,那股力道似乎想将她揉进骨子里,琐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忘记了自己还真哭泣,愣神一般任由泪水滑落。 「不哭不哭,琐玥别哭,风哥哥不怕的,你别担心,风哥哥不会有危险的,别哭啊……」风赧将脸埋入她的发中,心疼地说。 琐玥愣愣的,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走了吗? 忽然将他一把推开,琐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摇着头说:「不,不是,你走吧,风赧。」 「我哭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因为、因为我感到很累,真的不是因为你,你不要想多了。」 怀中空空的,风赧心里有些失落,他也站了起来,面对琐玥的话,此时的风赧可谓是十分心平静气了。 琐玥说了很多很多,解释了很多很多,然而风赧全都没有听进去,他听到的只有她说想和他山盟海誓,听到她的哭泣声。 他平静地说了一句:「琐玥,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琐玥一怔,此时仿若她说再多也显得苍白无力,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后来,刚刚擦干的泪水又从眼角溢出,滑落。 「我、我……我不是……」 风赧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安抚似的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不哭,我知道,我都知道,别哭了。」 风赧的安慰让琐玥哭得更凶了,她搂住他的脖子,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他身上,而风赧破冰,只有温柔宠溺的笑。 这两人,都是真心的…… 茗碎远远地站着,脸上没有分毫好表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从头至尾,她都一直在看。 琐玥不知哭了多久,用风赧肩上还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眼泪,抬眸之间,她看到了远处站着的茗碎……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本宫做错了吗? 凰殇昔与夏侯亦在寝室里讨论了近乎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将门推开,夏侯亦脸色淡淡不带情绪,只跟凰殇昔表面上以臣子的身份跟她道了声告退,便离开了。 凰殇昔出来的时候,看到只有妽岚一个人守在殿堂上,其他人一概没有看见。 「妽岚,六王爷还活着。」凰殇昔像是无意道。 妽岚勐地朝凰殇昔看去,心中一直束在心口的结总算是松开了,只要王爷还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凰殇昔敢这么跟妽岚说,其实还真是因为白贵妃说的,她是相信白沅的话的。 先不说会动手的人是不是白沅,单说她能收到东陵玖遇险的消息就很了不起,既然她得知这个消息,而且还用这个消息来跟她谈条件,足以证明此话的真实性。 东陵玖,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啊。 「琐玥和茗碎哪去了?」 妽岚摇头,「不太清楚,奴婢只知道她们俩一前一后出去,具体去哪里,奴婢不知道。」 凰殇昔点点头,随后看见这两姊妹一前一后地又从外面回来,凰殇昔明显看到琐玥眼圈红红的,而两人的神情也有些不妥。 翌日,皇宫中关于东陵玖遇险的消息满天飞,凰殇昔在等,等夏侯亦传来消息的同时,又在等东陵落的消息。 她现在也只能是等了。 夏侯亦将他府中那位贵人送来不是第二日,而是再过了两日,凰殇昔猜测,要么是皇宫守卫严了,要么就是那位贵人故意拖沓,不过这与她并没有关系,她只需保她八日便可。 那贵人来的时候装扮得十分严密,整个人只露出眼睛都花了而就连眼睛都是露出半双而已。 凰殇昔将她请进凤鸾宫,房间安排在她的寝室旁边,这样有什么问题她可以立马出现。 这位贵人什么话都不说,吃什么也不挑剔,只要有人送东西进来,她就吃,还能整日在寝室里,不踏出一步。 凰殇昔遵循约定,没有去查探有那个贵人的身份,将她安顿好了,她便什么都不理了。 时间很快过了两日,东陵玖仍旧没有消失回来,夏侯亦也像失踪了一样,太妃和东陵落忙得焦头烂额。 凰殇昔的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而就是这样的平静,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凭她与依贵妃的交手,她能肯定依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找法子来陷害她。 她仍然记得,却曲儿曾经去过梅妃的宫殿。 而现在,肯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下午,凰殇昔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在边疆为龙鳞守疆,击打扰乱动乱的将军连副将受伤回京。 连副将这个名字,凰殇昔是有一些印象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那次神庙上被提升的副将,如今受伤,便送回京,还特意为他在今晚开一场宴会。 战争还没胜利就如此,看来东陵梵湮是挺重视这个人的。 这个宴会,据说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回去参见,凰殇昔就问了妽岚一句,她能不能不去。 那种地方她特不想去,虚伪至极! 而妽岚则是非常言简意赅地说,不行! 于是乎,凰殇昔只能认命了,在夜幕降临龙鳞的时候,凰殇昔才慢悠悠地坐上了贵妃椅,任由妽岚琐玥摆弄她的脸她的发,然后坐上凤辇过去。 凰殇昔并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也并不知道,她这一去到底掀起了多少风澜…… 这场宴会是在御花园举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到场的人都是些名门望族,还有后宫中有身份地位的嫔妃,自然,依贵妃自然也会出席。 东陵落一早便到了,他走了一下过场,与连副将寒暄一番就走了,皇兄的事情紧急,他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再加上,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太妃以身子抱恙为由拒绝这场宴会,而现在高位空座,也就只剩下皇后皇上质王的宝座。 凰殇昔下了凤辇,一眼望去灯火通明人头涌涌,完全可以猜测,这里面到底装下了多少人。 对于御花园这个地方,凰殇昔是极其不想来的,那个凤眼莲池虽然被填了,但是那个地方直接噁心到她,若是能不来,她绝壁不会出现! 而且琐玥还亲眼看见了那里面死状悽惨的尸首,那就更让人倒胃口了! 凰殇昔回头看了看琐玥,见她脸色的确不怎么好,便担忧地问,「早便让你不来了,你非得跟来,要不还是回去吧?」 琐玥笑了笑,摇头道:「主子,不用担心奴婢,奴婢没事的,能撑过去。」 凰殇昔皱眉凝着她许久,见她虽是笑着,眼中坚定之意不肯退缩,她也只好由她去了。 除了妽岚之外,凰殇昔把茗碎和琐玥都带来了,主要想调节一下她们俩的感情,她能感觉得出这俩姐妹出了分歧。 「好了,进去吧。」 凰殇昔想低调出场,不怎么想显摆,因此穿的不算端庄也不算寒酸,就是平日贵妃的装扮。 但是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想低调都不可能。 当她一走进御花园,就会有人高唿「皇后驾到」,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到她身上,很快便气唿唿地跪下来,高唿「参见皇后,皇后千岁!」 当然,那些嫔妃只是按后宫的规矩行礼,而唯一一个突兀的人,就是仍坐在贵妃椅上的依贵妃,不看过去的同时,完全将凰殇昔当做一个透明人。 凰殇昔不想找茬的,真的,可是别人硬是逼着她找,还把这个茬送上门来,她还不找?有病吗? 「依贵妃,不告诉本宫,你是何意思?」凰殇昔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语气用词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狂妄,也不会显得有失皇后身份。 依贵妃翩然地转过脸,傲慢的神色多日未见都不减一丝一毫,她勾了勾唇,随即道:「本宫身为贵妃,本宫觉得亲自在皇后你的面前行礼,才显得本宫对皇后你的诚恳。」 凰殇昔弯起眼眸,好似当真了一般,「原来如此,那本宫真是错怪贵妃了,那再请你告诉本宫一声,你身边的宫女的怎么回事,难不成也是贵妃身份想本宫行礼妥当吗?」 曲儿低着脸,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在依贵妃身边,哪怕是凰殇昔说的是她,她也不抬头。 依贵妃一身媚态,看了看自己的宫女,掩嘴道:「怎会呢,是本宫吩咐她不必随大众行礼,因为本宫觉得,让宫女随本宫一块走到皇后娘娘面前行礼,会显得皇后你十分的仁慈,难道本宫做错了吗?」 众人:「……」错得离谱好吗? 凰殇昔笑意吟吟,「好,各位都平身吧,既然依贵妃想表示自己的诚恳,那么就劳烦各位来看一看,依贵妃对本宫有何诚恳吧!」 众人心里默念:皇后娘娘好一个大招! 言毕凰殇昔就将目光转向依贵妃,众人的目光也一併看过去。 依贵妃没有半点不妥的神情,表情都是很自然,仿若她这么说,就真是这么想的,心中没有怨言可言。 她带着曲儿走到凰殇昔身前,很标准地朝她福身行礼,曲儿也安分地跪下行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那唇上带笑,面上无异反显她的顺服,好似她当真是诚心诚意的。 凰殇昔弯起的漂亮眼眸,眼底暗沉,她敢断定,依贵妃的阴谋已经开始了。 「不知这样,皇后娘娘可是满意了?」依贵妃低着脸,声线柔和,好一个顺从的姿态。 凰殇昔看着她,唇角勾起的笑意不减反深,不过这深有些诡谲,「当然可以,贵妃对本宫如此真诚,本宫怎会不满意呢?既然贵妃想藉此来表达对本宫的诚恳,那么贵妃不妨多跪,让本宫看看你有多诚恳?」 「这是臣妾的荣幸,臣妾求之不得。」 众人脸色各异,其中代表性的就是丞相,一张脸都黑了。 而曲儿则是微微抬脸看向依贵妃,脸色有些白。 「娘娘,你不能……」 「别说话。」依贵妃轻轻一声打断。 曲儿住口,看了看依贵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在依贵妃再三的意示下,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凰殇昔看着主僕二人的互动,心中一抹冷笑渗出,她脸上那笑容变得更加有深意,「依贵妃,你还真当真了不成?本宫不过是说说笑,又怎会真让你如此呢,快快起来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免得让人笑话了。」 说着,凰殇昔似笑非笑的目光就瞟向曲儿,曲儿一见,立马就扶着依贵妃的手臂,说:「谢皇后娘娘,依贵妃娘娘,快快起来吧!」 依贵妃没作声,接着曲儿的力道踉跄地站起来,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往前栽去! 凰殇昔凝眉,下意识想后退避开,但依贵妃先一步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袍,这才稳稳地站住了。 依贵妃扶着凰殇昔站起来,脸色有些白,低声道:「抱歉皇后,臣妾不有意的。」 第三百六十章 朕的皇后不需向朕行礼 「娘娘,您没事吧?」曲儿赶紧上前,担忧地说,「娘娘啊,您身子本就不好了,为何还做这些事情呢,你要是不做,皇后娘娘也不会怪罪与您的呀!」 依贵妃朝她摆了摆手,「罢了,本宫无碍。」 「娘娘您真是!」曲儿一副心疼又生气的模样,最后也只能焉焉地住了口。 凰殇昔看着这主僕二人的一举一动,心中冷笑不必,她的就知道依贵妃不会这么单纯,想给她行礼? 不不不,这是绝对不会的,瞧,这会儿不久出现了吗,两个人唱双簧,三两句话就让人把怪罪的目光全都转到她身上。 无妨,这对她也没什么。 凰殇昔依旧笑意吟吟,对依贵妃半露齿笑,「依贵妃啊,身子不好就别出来了,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可都是本宫的错呀,好了,后回座去吧。」 凰殇昔留下三两句令人能沉思的话,就往自己的凤座走去。 琐玥看向曲儿的眼神有些不善,随尾凰殇昔而走,一路不言。 茗碎也皱眉盯着曲儿几秒之后,也跟着走开了。 而众人大多以他们不知道这两位高位之人话中的话,他们只是看到了依贵妃身子不好差点就摔了,然后抓住了皇后娘娘站稳,之后皇后娘娘赐座,嗯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不会如此想,就好比如——丞相大人! 他的眼光一直紧紧追随自己的女儿,如今见她一声不吭地低眉顺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丞相那双十分显眼的大浓眉就挑皱起来了。 很显然,他有些不高心了。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对方次之事不约而同一概不提,这让慢慢冷凝起来的气氛稍微转向正常。 今夜的主角是连副将,但他身上有伤,回来经过太医一番治疗之后,如今倒是清醒过来了,不过还得坐在椅子上,行动有些许困难。 而且摆在他面前的酒膳,他也不怎么能碰,主要是因为他的妻子在身边,一直监督他,不准他碰半滴酒! 凰殇昔坐在高位上,静静地观察四周,环视一周之后,她确认了夏侯亦没有出场,好看的玉眉稍稍凝起一些。 再看,见到了横眉冷竖的丞相,见到与一些大臣们的贵女搭话的笑脸相迎的施妃,再看到了面无表情,在一桌上沉思着的依贵妃,凰殇昔明白,不久之后,天就要翻了。 低声唤了句琐玥,琐玥连忙把耳朵靠过去,两人低声喃语两句,琐玥表示明白,随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离开了御花园。 不过,这个情景却让一直带笑和众位贵女们闲聊的施妃看见了,她弯起嘴角,看向凰殇昔的方向,最后选择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继续和贵女们谈天说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御花园里慢慢进入了他们的正题,无非就是官场的利益,要么就是试图以利益为目的先行结盟,要么就是以联婚的目的保存自己的地位。 这谈笑的声音越来越高,让得后宫这三位高位主子显得略微尴尬。 如今的嫔妃要么死要么进冷宫,现在妃位及以上的,就只剩施妃依贵妃和皇后了。 东陵梵湮至今未来,这个喜欢用最迟的到来的方式高调出场,几乎每次都是如此,凰殇昔在来之前,早便猜到,那个男人必定是多等一些时候才会出现。 这不,她都来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了,那男人还在磨磨蹭蹭的。 「皇上驾到——质王殿下到——」凰殇昔的想法刚落下,一声尖锐便响起了。 凰殇昔稳身看去,所有人也都看过去。 只见一个显眼的白色身影,其身边是一袭水墨绿的身影。 东陵梵湮没有穿严肃端庄的服饰,大抵是他也不太喜欢那种过于繁琐过于繁重的衣服,他着一袭月牙白的长袍,上身是一件勾金丝带银边的波衮云衣,下摆一条纯手工刺绣的半身长龙跃然画面,一双画金龙缠绕的白靴,脚底有银丝相勾。 一头如瀑般长发被刻龙金冠挽起,面容惊艷,冠盖京华,身影风华绝代。 不知是否是错觉,从东陵梵湮进来得那刻,似凝非凝的剑眉下,那双宛若尘封古眼般幽寂暗沉的黑眸就一直在搜寻什么,最后似乎是找到了,便一直停在那,未曾移开半分。 而他身旁是穿着十分儒雅书香味十足的东陵无锦,他那把不离身的锋利挂玉的摺扇系在腰间,衣上兇勐手工精緻神态自然的黑蟒彰显他身份的不凡。 两人身姿卓越,气度优雅高贵,令得那些贵女们一个个看得都要失神。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质王殿下!」 齐声高唿的声音响起之后,那些贵女们才反应过来,连忙下跪,「臣女参见陛下,参见质王殿下!」 依贵妃和施妃也都吟吟行礼,凤座上的凰殇昔,脸上不带表情,可是某个人却能看出来,要她行礼她十分的不愿意。 东陵梵湮停下优雅的步履,深邃的黑眸不离凰殇昔,潋滟的薄唇微微抿起,倒也不语。 东陵无锦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脸看过去,随着东陵梵湮的视线,他又看了过去,见到了只有坐凤位上的凰殇昔没有行礼。 于是乎,质王殿下很识趣地将眼光撇开,望四周看这看那的,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俩慢慢秀恩爱! 众人没听到陛下的「平身」,疑惑的悄悄抬起脸,见他们尊贵的陛下眼睛都没往他们这边看,而是看向了不行礼的皇后娘娘! 四下很快静谧了下来,凰殇昔不得已扭头看去,正好就对上了东陵梵湮的视线,那双炽热的眸子,让她心中忽然漏了半拍。 「朕的皇后。」低醇磁性的声线只轻轻说了四个字,接下来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是明白人,自然是懂的。 「臣妾在呢。」凰殇昔翩翩然地站起来,挂着标准的笑容,进退有度。 「嗯?」尾音被拉长,某些人已经听得有少许毛骨悚然了,就好比如雷霆,一听到东陵梵湮说这个词,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质王殿下也是有眼色地慢慢挪脚步,希望能远离自家皇侄一点。 「陛下,臣妾不是行礼,而是臣妾贵为皇后,你的正牌妻子,所以臣妾想亲自到您跟前给您行礼,以表臣妾地位的同时,再表臣妾的忠诚!」 下跪的众人:怎么这些话那么耳熟呢? 此时依贵妃也不由后头朝凰殇昔看了眼,而后淡淡收回目光。 「过来。」 凰殇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瞬即逝,脚步踌躇了下,还是迈开来了,慢吞吞走到东陵梵湮的跟前,玉眉一蹙,正要行礼,东陵梵湮一把将她要曲下的腿抵住了。 凰殇昔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你什么意思呢? 东陵梵湮唇角噙笑,不言。 由于下跪的人都站在两人的身后,再因为衣服的阻挡,因此根本就不知道凰殇昔为何站着不行礼,也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凰殇昔瞪了他一眼后,决定曲下,可是刚到一半还没曲完,有让这男人给抵住了。 凰殇昔眼中带有几分怒意,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东陵梵湮,你要做什么,是你让本宫行礼,这会儿你又不让,成心逗我呢?」 东陵梵湮阖上眼帘,将凰殇昔的话当成耳边风。 凰殇昔眼角一抽,得!本宫不与你斗! 她后退一步,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曲下腿完成行礼好快些坐回去。 而那个冥顽不灵的男人,再一次阻止了她,这会他用的是内力,那股内力生生将她膝盖给抵住。 凰殇昔在也用内力抵抗的同时,瞪着他的眼中要冒火了。 丫的,你是不是要这么玩?! 许是东陵梵湮看到不能再逗下去了,再继续的话,这个小女人就要当场爆发了,于是我们腹黑的陛下勾着唇角,如葱长指牵起她的手。 「朕的皇后不需对朕行礼。」 一言既出,四周譁然,就连东陵无锦也觉得荒唐不可置信,梵湮这到底有多动心,还会因为她打破自古至今的规矩? 不用行礼?没有任何人觉得是一件符合伦理的事情。 「陛下,规矩是祖先长辈定下来的,不但是是我龙鳞如此,这大陆每个国家的规矩虽有不懂,但尊卑之分还是基本相同的, 皇上地位无人能比,无论是谁,见陛下者都要下跪,以现陛下九五之尊,皇后虽贵为一国之母,都但皇后的地位又怎能和陛下相提并论,陛下此番言语,请三思而后行!」 丞相大人第一个表示不贊同,用词之激,言语之锋利,句句都在针对凰殇昔,让她不由侧目而视。 「朕做事,需要丞相教?」东陵梵湮冷眸一凝,深沉的目光落到丞相身上。 丞相固执己见,「请陛下息怒,臣也是为龙鳞着想,若是有陛下这一先例,底下的人就会模仿,久而久之,低贱的平民见官亦会有反抗之绪,为了龙鳞,为了陛下的长久统治,祖上的规矩不能破,陛下请三思!」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将来定是红颜祸水 「丞相大人如此尽心为国,为我龙鳞鞠躬尽瘁,不如朕的位置,由你来做?」东陵梵湮目光暗沉,声线三分凌然七分寡淡。 丞相一听,连忙下跪,「罪臣冒犯,求陛下恕罪!」 东陵梵湮扬唇冷嗤一声,不做言,牵着凰殇昔的手慢慢走向龙座凤位,缓缓入座。 他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声线凛然,「丞相,朕能给你丞相一职,自能削去此职,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朕?」 「求陛下恕罪!」丞相正要开口求饶的时候,依贵妃忽然跑出来跪下,道。 「陛下,丞相大人年纪大了,想得多了,说话有些不伶俐,言辞之错,求陛下恕罪!」 「年纪大了?」东陵梵湮是看都没看依贵妃一眼。 丞相和依贵妃心里同时咯嗒一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自然是明白的,于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敢用求饶之词。 「罪臣知罪,求陛下饶命!」 东陵梵湮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忽然转脸看向凰殇昔,「如何?」 凰殇昔看着看着,已经走神发呆了,被东陵梵湮突然的一句话给吓得脸色都有些白,她眨了眨眼睛,说:「陛下,你在问本宫吗?」 东陵梵湮目光一瞬不瞬,唇畔的弧度不下,显然,就是在问她。 凰殇昔故作困难地抬起头,好半响都没把脸放下来,她艰难地说:「陛下,本宫苦思冥想没想明白你想问本宫什么,不如你直接明说?」 远远看着的雷霆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娘娘,您能认真点吗? 东陵无锦也是一巴掌拍到自己脑袋上,这丫头,就这么蠢吗? 在当观众的大臣贵女们也是一阵的无语。 「如何处置?」可是,我们珍贵的陛下却破天荒地解释一下! 凰殇昔似是恍然大悟地点头,指了指丞相,「他呀?本宫也不知道啊,陛下还是自己做决定吧!」 东陵梵湮的神情立刻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饶有兴趣地再道:「不说,那么他生与否,责任就全在你了。」 东陵梵湮,做人能不能留点情面?本宫都在装傻了,你居然还把本宫往那风口浪尖上推,你就那么没人性? 凰殇昔心里是这么想的,而表现出来确实这样的:「陛下,你让本宫做这样的决定,真的很困难啊,诶这样吧,陛下就饶了他,让他欠本宫一个人情好了!」 依贵妃抬眸看了眼凰殇昔,眼中意味不明,十分的深沉,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丞相也抬眼看了凰殇昔一眼,眼中竟也看不透他想的是什么。 东陵梵湮眼中掠过一抹赞赏的色彩,转瞬即逝,「皇后饶你一命,朕便留你一命。你欠皇后一个人情。」 「谢陛下饶命!」 凰殇昔注意到了,丞相谢的是东陵梵湮,而不是她凰殇昔,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承认方才之言,也根本不承认他欠她凰殇昔一个人情。 自然东陵梵湮也是注意到的,但对此他不多言,能不能让丞相承认这一点,全看凰殇昔。 东陵梵湮让人平身,丞相和依贵妃也都回到了座位上,宴会开始。 凰殇昔就是迫不及待不想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坑了自己一把,做人还那么阴险,她看得出来。,丞相位高权重,他是想给丞相一个教训,让丞相记住,位置再高,也是他东陵梵湮给的,他让你生便生,让你死便死。 若是敢反抗他东陵梵湮,你便准备好自己棺材! 「怎么,就这么想走么?」东陵梵湮转过脸,一手支着脸颊,似笑非笑地问她。 「不,本宫是是非常饥渴得想走!」凰殇昔想也不想就说。 「饥渴么?」谁知,东陵梵湮就抓住了这两个字眼,「实在饥渴难忍,朕可以勉为其难帮你。」 凰殇昔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陛下,你想多了,本宫说的饥渴不是陛下所认为的饥渴,本宫是在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本宫非常想远离你。」 话音一落,身边之人骤然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声,凰殇昔惊,勐地一转头,东陵梵湮仍是一张带着诡谲弧度的脸。 难道是她出现幻听了?没道理啊,这么近,肯定不会! 她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唇角的弧度,她不信,这傢伙明明是笑了的!哪有人敛住笑能敛这么快的! 东陵梵湮满意地睨见凰殇昔一直盯着自己的唇,唇角一道,他的声线带上几丝笑意,「皇后,你还说你不是对朕饥渴?」 凰殇昔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中了他的招,感情这男人刚刚是故意诱惑她看过来的,感情他是故意自己盯着他看的? 东陵梵湮,做人能不能别这么阴险! 「不,你看错……」凰殇昔闭了闭眼,正要把脸转回去,刚转到一半,就让人给制住,随后以迅勐的速度回去,唇上一暖。 凰殇昔皱眉,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她挣扎地想推开,后脑被一直大掌牢牢地按住,唇根本无法离开他的唇。 放在一旁的手被他伸过来的大掌握住,随即长指慢慢探入她指缝,十指相扣。 东陵梵湮闭上眼睛,吻得十分用情,时而深,时而浅,在带动她,她逐渐褪去了防守,他立马撬开她的牙缝,攻城掠池。 一直关注东陵梵湮的依贵妃,见到此个情景,眼中光芒一暗,敛去了情绪。 曲儿也看到了,低下脸轻声道:「娘娘别担心,凰殇昔她嘚瑟不了多久的……」 依贵妃没说话,将手中沾有不明粉末的叶片探进台桌上的杯,静静地凝视杯中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送进口中,一饮而尽。 曲儿见此,眼中担忧之色尽显。 而落座的东陵无锦,正想跟东陵梵湮说句话,然而非常不凑巧,这对小情侣的。亲密就让他给撞个正好,他的位置离这对小情侣非常的近。 皇叔心中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皇叔表示他非常的心塞,那小子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儿不要叔,真是塞啊!亏本王那么疼他! 本王决定以后都不疼他了,哼! 凰殇昔和东陵梵湮两人正吻得如痴如醉,正在远处眺望二人的连夫人,脸上正露出几分甜蜜之意。 「诶,你快看呀,皇上和皇后感情真是深厚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这样不顾旁人的亲热,诶!」连夫人甜蜜蜜地说。 连副将则是看都不看一眼,粗声粗气:「陛下也真是的,不顾及一点龙颜!怎能在这种场合做这些事情!」 连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比陛下还厚脸皮!当初谁在娶我的时候没洞房你就把我按倒在地上了!」 连副将老脸一红,粗着声道:「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来做什么?而且那时我是喝醉了,喝醉站不稳而已!」 连夫人嗔怪地看一眼,「还狡辩什么!」 连副将这会儿耳根子都红了,他尴尬地转移话题,用凰殇昔来做掩盖,「哼!你看陛下刚刚说的话,为了一个女人来得罪丞相,丞相说的话句句有理,但陛下根本就不听,我看那皇后,将来定是红颜祸水!」 连夫人一听,急忙跑过去捂住连副将的嘴,连副将皱起眉头,拿来了,「你做什么啊?」 连夫人做出一个噤声的表情,朝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到,才一个爆栗敲到连副将头上,「说皇后娘娘的坏人,小心让别人听到砍你的脑袋!」 「本来就是啊,我有说错吗?」虽然连副将还在理直气壮地说,但幅度明显降了下来。 连夫人又一个爆栗过去,嗔怪道:「说你笨你还一直都不认,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皇上是藉此机会警告一下丞相大人,丞相手中门徒众多,也大多在朝中做官, 这不势力越来越强大了吗,皇上就借这个机会告诫一番丞相,让他别有其他妄想,否则陛下能让他上这个位置,也能让他死!你这榆木脑袋懂不懂?」 连副将是一介武将,对朝中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啊,什么权谋啊一概不懂,也最烦这些了,他概念里里只有打打杀杀。 这不,连副将听自家夫人说完,一双浓眉就皱了起来,烦躁地说:「好了好了,什么这个斗那个斗的,我最烦这些了,还是上战场好,没有那些文臣一肚子黑水!」 连夫人十分鄙夷地瞅了瞅自己的夫君,将自己七八岁的小儿子拉过来,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小炎啊,你长大之后千万别学你爹,别做一个武将,整日打打杀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把命留在战场,还是做商人好,做商人挣钱多,还能稳定!」 这话说得,连副将就不乐意了,将小儿子抢过来,让他坐在腿上,教育道:「别听你娘的,商人地位地下,还整日被那些当官的威胁来威胁去的,挣得银子还不够餬口饭吃。 还是学爹,当个武将好,当武将有个强劲的身体,能保护好自己!保护你娘,还能保护我们的龙鳞!」 连夫人皱起鼻子,怒目圆瞪,「你别教坏我的小炎!小炎,听娘的话,娘不需要你多强大,做个商人就好!」 第三百六十二章 质王,你又傲娇了 连副将瞪了自家夫人一眼,登时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不要多强大,不强大起来我们爷俩以后怎么保护你!」 随即将小儿子称起来,粗狂地说:「小炎你看看爹,现在谁敢轻易招惹你爹?若是以后当了武将,你站的高度就不同了,看的眼界也不同,就像现在,同龄人中,你就能比他们高那么多! 等咱们的小炎长大了,咱们爷俩就能好好保护你娘,你娘说当武将没用,去他鬼的没用!」 最后一句话,连副将是瞪着眼睛沖连夫人说的,连夫人一听,脾气也上来,沖他吼。 「有用?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做个小兵做了四五年,再过了差不多十年才做上副将,这么多年才坐上副将的位置,还是副的!这么多年你就没再上位过,你要是有用的话,当年就不会被人打得只剩半条命!我的两个女儿也不会被人贩子抢走!」 说着说着,连夫人情绪就激动起来,说起自己被人抢走的两个女人,连夫人心中的酸涩感就一拥而上,一拳锤到连副将的身上。 连副将吃痛躲了躲,脸上因为尊严的问题并没有表现痛苦的神色。 「都是你都是!要不是你没用,我的女儿就不会被人抢走!就不会被人抢走!都是你!你当年怎么就没把我的两个女儿救回来,我、我……呜呜……」 连夫人已经忍不住快来,看到自家娘子哭了,连副将连忙将小儿子放下,忍着痛艰难地站起来,将连夫人拥入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让小炎当武将了,不让了不让了!」 连夫人止不住哭泣,一下又一下捶打连副将,「你怎么就不把我的两个女儿救回来……怎么就不救回来啊……」 十几年前丢失的两个女儿,一直是连夫人和连副将心中的结,多少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连副将每出战经过的地方,都会派人贴寻人启事,可次次都是无功而归。 连副将抓住连夫人的手腕,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当年是我不好,是我不能把女儿救回来,是我的错,你别哭啊,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连小儿子也意识到自己娘亲的伤心,走过去扯了扯连夫人的衣袖,小声弱弱地说:「娘,你别哭了,小炎听娘的,长大之后去做一个商人,娘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儿子的懂事,令得连夫人慢慢止住了哭泣声,破涕为笑,「小炎真乖……」 见娘子不哭了,连副将才松了口气,武将们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最怕女人哭了,而他也不例外,并且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娘子哭。 幸亏周围有些吵闹,他们俩的争执也没有多过大的幅度,以至于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连副将对周围的人尴尬的笑笑,然后扶着连夫人坐下,连夫人抱着小儿子,抚着他背轻哼着歌曲哄他入水。 连夫人不由得又朝凰殇昔和东陵梵湮那边看去,见二人已经停止了亲热,但是两只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连夫人对此瞭然地笑了笑。 正要收回目光,看见一名宫女将果盘送到凰殇昔面前,凰殇昔自顾自地吃,完全不理会身旁的东陵梵湮,连夫人有些失笑。 而当那送上果盘的小宫女转过身,连夫人的笑容就僵住了,紧紧地握住连副将的手臂,神情激动。 连副将疑惑,低声问:「怎么了吗?看到什么了?」 连夫人僵着脸,神情确实有不少的激动,她指着将果盘放好,站到一旁的宫女,声音掩不住的惊喜,「阿将,你看,你快看啊,你看看她!」 连副将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但还是听从自家夫人的人,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他就睁大了眼睛,转脸看向里的人,眼中惊讶的同时带有询问。 连夫人激动地点头,声线都有些颤抖说话结巴:「是是是,肯定是她,你看她和你长得多像!她肯定是我们的女儿!肯定是!」 相比连夫人的激动,连副将从一开始的稍微惊讶慢慢地缓了过来,他靠过去低声地说,「夫人,或许是长得像罢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咱们刚一说完就能看到自己女儿,我觉得只是碰巧长得像罢了。」 连夫人一听,她就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希望,还没长出一根小苗你就把它掐死?我不过是想女心切,如果见到一人与你长得如此之似,你就连幻想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连副将噤声,正如连夫人所说,他不该连幻想的机会都不给。 「夫人,你打算怎么做?」 连夫人想了想,道:「我想先去认真看看她,问问她没入宫前的家在哪之属,打听她的情况先。」 连副将小心翼翼地试探:「若她真不是呢?」 连夫人目光暗了暗,声线有些失落,「若不是……那便罢了……」 连将军点头,表示明白,伸手过去想将连夫人怀里的连小儿子抱到自己怀里。 连夫人瞅了他一眼,问:「你要做什么?」 连副将目光真挚,「这不是你要过去和那宫女搭话吗?儿子自然是我先带着啊,难不成你还带着儿子去呀?」 连夫人狠狠地瞪了瞪他,「你叫我去?这种事情不该是你去的吗?那边可是皇后和皇上,自然是你去的!」 这下起连副将犯难了,他双臂伸出来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僵在那,他一脸不情愿。 「夫人吶,也没啥的,就是见一见皇后见一见皇上,那宫女的事情皇后可以决定的,你就跟皇后说几句就是了,你不用面对皇上,不会有压力的!」 「你怎么让我去?你就不想女儿?!」 连副将急了,连忙道,「不不不,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女儿,那可是我的女儿啊,十多年未见,我想他们都要想疯了,只是……」 连副将弱弱地看了眼自家娘子,踌躇道:「只是,娘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刚刚才说了皇后的不是,而且我也不大喜欢皇后,所以……娘子你应该懂的!」 连夫人怒目圆睁,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然后轻手轻脚地怀里的连小儿子递了过去,「哼!如果真是我的女儿,你就等着瞧!」 同是将门出身的连夫人,性格自然比别的女子刚烈不少,连副将傻着眼看着自己娘子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凰殇昔那边,与东陵梵湮来一场针锋相对之后,凰殇昔毅然决定不跟他说一句话! 身后针芒几根,凰殇昔选择完全忽略所到场妃子狠毒的目光,在自顾自地吃着茗碎带来的点心。 奈何她的右手不能解脱,否则这会儿也不用被人紧紧地握着。 东陵梵湮唇角含笑,对她的味道回味无穷,幽暗的眸子睨向她,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东陵梵湮表示心里很心满意足。 有些人就是那样让他忍俊不禁,明明就是心中有他,却死活不肯对着他承认。 凰殇昔,你註定是朕的,你逃不掉的。 东陵无锦表示他看不下去了,在两人吻得如火似荼的时候,尊敬的皇叔就「唰」的一下把摺扇打开,挡着自己会不由看过去的目光。 将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口中之后,无视自己的右手还被人扣着,她瞄了眼茗碎,道:「你再拿点过来,本宫还有些饿。」 茗碎点头,「好,娘娘你还要刚才吃的还是别的呢?」 凰殇昔眸光闪了闪,转瞬即逝,她凝眉半响,道:「本宫要……」 「臣妇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质王殿下。」还没说完,就让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凰殇昔皱眉看去,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半福身子,不卑不亢地在不远处行礼,凰殇昔忍不住看了看东陵梵湮,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凰殇昔也就不吭声了。 主要是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该如何称唿。 片刻后,东陵梵湮声线淡淡地道,「不必多礼,连夫人,请平身。」 「谢皇上。」连夫人缓缓地站直身子,目光看向了凰殇昔。 而一旁的皇叔质王,听到有人叫他,他不禁扭头看了过去,正巧就偏偏看到了那两只紧握的手,皇叔当场黑了脸。 真是造了什么孽,本王咋一眼看去就看到这!就不能让本王好好静下心来吗?这不,又让本王想起梵湮重色轻皇叔了! 哼! 哼了一声,皇叔扭过头,又把脸收到摺扇中。 凰殇昔自然感觉到了连夫人的目光,她问:「连夫人可是有事要找本宫?」 连夫人也不是个拖沓的人,见凰殇昔都这么问了,她很直接地点头,说:「是的,臣服有件事想请皇后帮了忙。」 凰殇昔偏头问:「什么忙?连夫人请讲。」 见凰殇昔如此爽快,连夫人不禁心中暗惊,不是将门出身女子,竟有如此豪迈性爽先脾性,想必这一点定是能吸引不少人的缘故,而皇上能看上皇后,应该也有这个因素在内。 连夫人也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之人,见凰殇昔都如此,她也开门见山地说:「娘娘,臣妇有个忙,想请您身边的宫女一帮!」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你想找回我们的女儿吗? 连夫人指向茗碎,凰殇昔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很快又重新放回连夫人身上,「不知连夫人想让茗碎帮你什么忙?」 豪迈当中心思细腻,带有几分谨慎,如此的脾性确实适合后宫生活,连夫人忍不住在心里贊了一番凰殇昔。 「皇后娘娘请放心,臣服只想问她几个问题。」 凰殇昔将视线转到茗碎身上,轻声道:「茗碎,你也听到了,过去吧,连夫人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是,奴婢知道了。」言毕,她就走了下去,朝连夫人而去。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连夫人连忙道,感激地看了眼凰殇昔,而后带着茗碎走远几步,低声地问她几个问题。 凰殇昔的目光一直追随她们俩,见连夫人很识趣地并不走开多远,在一个人较少的地方停下,对连夫人的印象,她有了几分好感。 连夫人认真地端详茗碎,越看越觉得她和连副将挺相似,特别在鼻子和眉毛上。 她看得很认真,仔仔细细地将茗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才开口问道:「小丫头,你叫茗碎对吗?」 茗碎对眼前的连夫人要做什么心里没底,只好点了点头。 「你今年芳龄多少?」 茗碎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抬眸说:「不曾记错的话,应该是正处豆蔻年华的十三。」 茗碎明显看到了连夫人眼中燃起让她有些承受不了的炽热火焰,她不禁低下脸。 连夫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了,收拾一下心情,她又问,「那么你告诉我,你几时开始就在皇后娘娘身边了?还是你本来就在宫中,娘娘嫁到龙鳞,皇上将你送给皇后了?」 茗碎说:「奴婢是娘娘的陪嫁丫鬟,打小起就在娘娘身边照顾娘娘。」 听此,连夫人眼中的希望更甚了,她穷追不捨,「那么你还记得你几岁的时候被卖过去了吗,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哪被人贩子带走的,你爹娘的模样你还有没有一点点的印象?」 茗碎连连摇头,「对不起,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从记事起就跟在娘娘身边,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连夫人并不想放弃,她情绪有些激动,抓着茗碎肩膀,急忙地问:「你再想想!你再想想啊!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的!」 对此,茗碎还是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了。 连夫人心中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泼灭,朝茗碎挥了挥手,让她回去,自己则是往连将军那边走去。 茗碎回到凰殇昔身边,对于她们两个谈了什么,凰殇昔并没有问,就连茗碎想说出来,凰殇昔都意示她不必说出来。 这样,茗碎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透过人群,凰殇昔能看到连夫人回到连副将身边,满脸无力失落对他摇头。 她大概能猜到她们适才在聊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东陵梵湮召开了雷霆,一些事情是时候该处理了。 雷霆站在东陵梵湮一旁,高声唿道:「连副将,陛下有请!」 连副将远远地就听到了雷霆的事情,他将连小儿子往连夫人那里送去,连夫人记得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想护着他过去,但连将军轻手推开,武将们的尊严再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自己走过去。 连夫人没辙,能抱着小儿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相公,手心都捏出一把汗来。 连副将板着一张脸,一步一个沉稳,宴会里的达官贵人都很识趣,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连给连副将让路,连副将忍着身上的痛,大步地走了过去,强劲有力地抱拳,半跪下。 「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参见质王!」 凰殇昔对连副军是有些印象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而质王殿下,吃过一亏之后,他已经决定了,无论谁叫他,他都不会挪开扇看过去,无论是谁! 东陵梵湮睨了眼,随即声线寡淡,「连将副将,请平身。」 「谢皇上!」连副将声音洪亮。 东陵梵湮不再言,淡淡地挪开目光,不禁有落到了凰殇昔身上。 雷霆站在一旁,高声地完成东陵梵湮交代的任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连副将在边疆护疆有功,身受重伤一如既往坚守岗位,有如此之将是我龙鳞之大幸,连副将身坚志刚,善于用兵,急攻多谋,故让连副将代替李将军一职,升为将军一位,望伤好之后,能继为龙鳞守住边疆要塞!钦此!」 连副将一脸的严肃,「属下接旨,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副将正式代替李将军升为将军一品大正职,要知道,副将和将军只一字之差,但地位确实相隔几座山! 连副将代理李将军的事务,没有人怀疑他不会升上李将军的位置。 宴会之上,几乎全是恭喜祝贺的声音,可是远远抱着小儿子站着的连夫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每一次的升职都令她担忧,因为连副将每升一职,丢命的可能性就越大,她宁愿自己的夫君只是一个不大不小,普普通通的职位。 可是只从两个女儿丢失之后,连副将就发奋图强,地位一路而上。 阿将,你是在为丢了女儿而愧疚,想拿到将军这个位置,让天下人都来帮我们找女儿,是吗? 连夫人心中万般滋味,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相公升位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御花园外,一个小巧的人影迅速地奔来,在守卫面前出示了令牌之后,急急忙忙往里奔。 她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正巧就撞上了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周围的人留出了位置给连副将接旨,而凰殇昔就在东陵梵湮身旁,琐玥要回到凰殇昔身边,就必须通过留给连副将的地方。 以至于她一出现,就显得十分突兀,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只不过相对给连副将的羡慕钦佩,留给她的,则是一种责备冷漠。 琐玥站在那空荡荡的地方,接受数十人的目光洗刷,突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怎么好巧不巧,就选到这个时候进来了呢! 但是与其他人相比,连夫人在看到琐玥那张清秀的脸时,一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上忍不住加大了力道。 以至于连小儿子被疼醒,轻唿了一声:「娘,我疼……」 连副将也抬起头来看自己看向琐玥,而在看到琐玥的时候,他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直到连副将抬起头,众人才意识到这一点,这个女子的样貌怎么和连副将长得如此相似?十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凰殇昔看了看琐玥,又看了看连副将,凝眉,若有所思。 她早便觉得连副将和琐玥有些相似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里,她不觉得琐玥会是他的孩子,因为她听说连副将只有一个儿子。 但是适才连夫人过来与茗碎谈了几句,她才有些注意到,但是看到连夫人又无功而返,她更坚定茗碎和琐玥不是连副将的孩子。 可是如今这两人站在一块,相似程度如此之高,让她都忍不住惊讶起来了。 琐玥对此并不感到惊诧,长得相似之人何其多,她也不会是其中一名罢了。 琐玥的朝连副将福了福身子,「打扰了连副将接旨,是奴婢的错,还望连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奴婢,奴婢在此谢过将军。」 言毕,她转身朝发简讯的方向走,不管连副将放不放过她,她知道凰殇昔是不会让她有事的,所以她告诉凰殇昔她没有完成任务,让主子做好其他准备。 琐玥走到凰殇昔身边,俯在她耳边低声了一句,随即满脸歉意的看着她。 凰殇昔安抚地拍了拍琐玥的手背,表示她知道了。 到关键的时刻,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连副将,都接完旨了,你还在这干嘛?」雷霆的一句话稍稍调和了气氛,也稍稍调回了众人的心。 连副将向东陵梵湮点了点头,赶忙朝自家娘子奔去,与连夫人一边观察琐玥,一边窃窃私语。 这两口的情绪都是激动不已。 当然,窃窃私语的不止是连副将,一干达官贵人也在私下评论。 而凰殇昔也有几分好奇,她将琐玥叫过来,问了几句,琐玥皱眉,似乎在回忆,半响后才答。 「我比茗碎年长近一岁,记忆比她清晰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是比较记得的,就如我和茗碎是同是被夫人从人贩子那买回来的,夫人是看到我们俩个很可怜才买的,之后就一直跟在主子你身边,那时我和茗碎都太小,具体是在哪被人贩子带走的,我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好像是被人从娘亲身边被带走的,然后有个男人在后面拼命地追,人贩子把我俩都抱上了马车,很快再也看到娘亲了,还记得我和茗碎当时还很闹,人贩子把我们俩抽了一顿,我们就再也不敢闹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朕的皇后,你怎么看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宴会已经接近尾声,最后的时间里,在连副将升为连将军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朝连将军那而去,去讨好他。 当然,还有一些位高权重的,比如丞相大人,他就不屑此举,文臣武将本就是天生的敌人,再加上他门徒众多,区区一个新升的将军,还不足以让他去讨好拉拢。 只要他的女儿能在后宫中再进一位,那么他的地位就会坚固无比,无人敢得罪! 若是想依贵妃再进一步,那么只有……坐上皇后的位置!诞下皇子! 想到这,丞相的目光看向了在一旁自顾自吃糕点的凰殇昔,如此一女,怎和他嫡亲的女儿相比? 论身份,凰殇昔有后台比得过他这丞相的爹吗?论才艺,她也只会弹琴,甚至比不上他女儿那样刻苦去学,论性格,他的女儿这凰殇昔不知好多少!论相貌凰殇昔有天下绝颜,他女儿比她差很多吗? 思及此,丞相心中的野心蓬勃发展,再看看静坐一旁这场宴会都默不作声依贵妃,丞相霍地站了起来。 「陛下,臣有事要报!」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丞相的身上。 凰殇昔左眼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眯起眼睛,不是看向丞相,而是看向了低眉顺眼的依贵妃。 从她对依贵妃的第一感觉,这个女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性命为赌注! 现在,依贵妃,你是要出手了吗? 要对本宫动手了吗?那就让本宫看看,你想用什么手段来摧毁本宫吧! 听到了自己爹的声音,依贵妃缓缓抬起头,正巧与凰殇昔的目光相碰,她率先移开了视线。 凰殇昔很清楚地看到了,依贵妃眼中带有的冷嗤嘲讽之意。 琐玥听到丞相的声音,立马明白了为什么适才凰殇昔会让她去将夏侯亦找来了。 此刻琐玥心中充满了愧疚,她没有找到夏侯亦,这就代表了待会要面临的危险,就是凰殇昔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没有任何能协助她的人,没有! 「主子……」琐玥看过去,担忧地唤了声。 凰殇昔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拍了拍她的手臂,意识她不用担心。 这么多的关卡她都闯过来了,她不会在这个关把命送上的,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她怎么能把命送给依贵妃呢? 东陵梵湮慵懒的掀了掀眼皮,幽暗的眸光朝丞相睨去,「丞相有何事要在御花园的宴会上向朕禀报?」 这句话在无形之中向丞相透露几分警告之意,那么这个意思丞相到底要不要,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东陵梵湮适才已经警告过他,他若再这般无视龙威,不将他东陵梵湮放在眼里,那么…… 「回禀陛下,适才有人将这本东西交给臣!」丞相踌躇了一下,才将话放出来,显然对于东陵梵湮的警告他是注意到的,只是他并不选择这个警告。 东陵梵湮不言,淡淡的目光落到雷霆身上,雷霆会意,上前将丞相手中的东西拿来,打开,呈给东陵梵湮看。 凰殇昔斜瞄了一眼,唇角忍不住弯起了弧度。 这不是她在梅妃的寝宫里找到的小本子吗?哎哟,还真是这老狐狸吩咐的呀! 雷霆一页页将小本子打开,东陵梵湮眉一页都是瞟了一眼便过去了,直到写有字的最后一页翻完,东陵梵湮才懒洋洋地问:「丞相想表达什么?」 丞相一怔,随即道:「陛下,此言已经十分明显了,此乃逝去梅妃的遗物,里面记载了梅妃生前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从中还可以推测出,梅妃真正的死因!」 一声既出,全场譁然! 东陵梵湮魅眸微眯,眼中流光溢彩闪过,掩去了眼底瀰漫的杀意。 凰殇昔冷笑,琐玥目露担忧,连将军皱起浓眉,连夫人面表不悦。 丞相现在在这个说这种事情出来,与凰殇昔作对的同时,也摆明了没有将他连沉将放在眼里! 东陵梵湮将视线放去凰殇昔脸上,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朕的皇后,你怎么看?」 凰殇昔眼中带着几分冷嗤,她很自然地接话,「臣妾怎么看?臣妾不太懂陛下的意思,怎么?难道丞相是在讲,梅妃不是病死的?而是有人害死?而这个人,丞相是在指本宫吗?」 最后一句话,凰殇昔是唇际勾起冷冷地弧度,面朝绾丞相而言的。 绾丞相毫无惧意地与凰殇昔对视,「皇后猜得确实不错,依梅妃留下的遗物来看,她上面所写的字眼确实有这意思,不信的话,皇后大可也拿来看几看!」 凰殇昔眼中带笑,她缓缓地问:「那在本宫拿来看之前,请丞相回答本宫一个问题,请问丞相,这个小本子,丞相是从何处得来的?」 绾丞相自然是听得懂凰殇昔的意思,她无非是想说他取之不道,然后以此为藉口一步步将这件事是他信口雌黄罢了! 绾丞相粗粗地哼了一声,「皇后不必胡乱猜测,这本子本相是从梅妃荒置的宫殿得来的, 当然,并不是本相派人去找了,而是去去打扫梅妃寝宫的宫女,在收拾梅妃遗物的时候,无意间碰到床上的暗格,然后才发现这本子的!」 凰殇昔故作瞭然地点头,「那么这么说,为何这宫女发现了这本子,不交给别人,而偏偏将东西交给你了呢?丞相大人,你管辖的范围,难道连后宫也包括在此之中?」 此言一次,全场再次譁然,譁然之后立刻静了下来,现在谁都明白,凰殇昔是想将绾丞相扯到那个危险的位置上去!此刻他们若是谁出言,保不准就是替死鬼! 绾丞相再次重重地哼了一声,「皇后,你不必故意扭曲事实来蒙蔽他人,本相对皇上忠心耿耿,岂会做如此之事? 当日梅妃死后不久,荒置的宫殿很快遍布狼藉,本相的女儿依贵妃不忍生前的姐妹所住的宫殿如此荒凉,就派人前去打扫一番,顺便收拾好梅妃的遗物,想将这些东西烧给梅妃,梅妃在地下也可以好好打扮打扮,孰知这一打扫,就打扫出了这个东西! 当时本相正在依贵妃的寝宫里,那宫女发现了这东西,就立马赶了回来,依贵妃看了里面的内容,知道事情重大,就将其交给本相,让本相代劳呈给皇上!」 「原来是这样,那本宫就看看,梅妃将什么写下来了。」凰殇昔眉眼弯弯,从雷霆手里接过梅妃生前的本子,那副悠闲的模样,好似全然不担心。 不出所料,这个小本子正是当初她所拿到的,里面的内容也正和当时看得一模一样,凰殇昔将写得东西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在场的人听了,无不微微变了脸色。 这是梅妃梅妃的日记本,普普通通的记事本了里面的事情却出人意料,前面的内容还暂且猜不透想表达什么,可是到后面去神庙之后,梅妃写出来的针对的意思就极为明显了! 她在说凰殇昔,她在针对凰殇昔!她在说明凰殇昔有异…… 而最后那句「本宫不会放过凰殇昔」足矣表明梅妃发现了什么,可是却没能把事情的真相找出来,却病逝了! 这些梅妃记录下来的事情,令得众人都在回忆,回忆之前李将军上朝,控告凰殇昔「妖女」之名! 此刻若是将梅妃写下的事情和李将军恐高一事结合起来,这摆明了就是为了突出梅妃的死并不单纯,凰殇昔也不单纯,极有可能,梅妃的死就是凰殇昔所置! 而且……李将军当日在朝中所言,在此本子所写内容之下,显得十分有力!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思维都随着本子上所记内容想到这里,纷纷面色各异。 凰殇昔唇角的弧度不见分毫,看到了写有字的最后一面,她脸上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也似乎是没看懂的表情。 她拿着小本子,眼中神色淡然,她问:「丞相,本宫问你,从梅妃寝宫拿到这本子的事情,只有你与依贵妃还有那名宫女知道吗?还没有没有其他人?」 「皇上,臣还有一物未呈上!」绾丞相露出冷意。 雷霆走下去,绾丞相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雷霆,雷霆接过后,送到东陵梵湮面前,将那物亮出。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梅妃生前所佩戴的饰品,可不同的是这件饰品是她进宫第一天,东陵梵湮赏赐给她的。 梅妃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生怕它会被弄脏,她每日就算不佩戴,也就放在胸口,而梅妃也只会在就寝的时候将它脱下。 这饰品的重视程度,可谓无人能及。 东陵梵湮对此物淡淡一瞥,并无表情变化。 丞相看了眼凰殇昔,随即用着响亮的声音道:「皇后,臣早便知道你会有次一问,因而臣故意将此物留到这个时刻才成交上来!请皇上过目!」 凰殇昔在一旁看了一眼,随即勾着唇道:「不知这样东西,能证明什么呢?丞相大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轻易反击 丞相轻蔑地哼了一声,「皇后娘娘请认真看过之后才问本相,此物是梅妃在回宫后不久交由依贵妃保管的,这梅妃重视的饰品她自己都不假她人之手,如今为何会交给依贵妃呢? 本相曾经问过依贵妃的依贵妃是这样回答本相的,当日梅妃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将头上她视若生命的饰品摘下,放到依贵妃手里,梅妃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不久之后可能她就会死,说是将这饰品先放依贵妃这,若是几日后她真不幸去了,就让依贵妃将饰品烧给她, 还说让依贵妃把她的寝宫记得收拾一边,说不定会发现她会留下什么东西,梅妃说了这些之后,就离开了,让依贵妃莫名其妙,而到如今看到梅妃在记事本上写下的东西,臣和依贵妃才明白过来,梅妃的意思! 倘若皇后不信此物是梅妃所有并视其如命的,你大可去后宫问问,想必梅妃在后宫多年,这事情,有的是人知道!」 凰殇昔弯起的眼眸增添了几分笑意,「哦?按丞相这么说,是梅妃早有预料她会在不久之后不在人世,同时嘱咐依贵妃收拾遗物的咯?」 丞相不明白为什么凰殇昔还这样问,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好点头。 凰殇昔抿出一个内敛的笑,真是好笑,梅妃和依贵妃什么时候会有如此感情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梅妃没被贬的时候,同位贵妃,这俩人没少互掐吧?这绾丞相居然还能把这事硬是说白成黑,她真是想不笑都不行了! 还感情深厚……没一见面就想动手已经算好了! 「陛下,这饰品能否让本宫看一下?」 东陵梵湮没说话,一手支着脸,慵懒地掀了掀眼皮,雷霆会意地将饰品递了过去,凰殇昔将本子交到琐玥手里,接过那饰品。 饰品不大不小,就是一个做工精緻细腻的髮簪,拿到眼前,凰殇昔仔细地端详起来。 丞相皱起眉头,盯着她,连将军和连夫人也同时在盯着凰殇昔,谁也不知道她拿过梅妃的髮簪是要做何事。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都看到凰殇昔身上,只有依贵妃的视线落到她身边的琐玥身上,只见琐玥翻开小本子,将里面的内容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响起了,丞相皱起的眉头越深,众人的目光也带有几分惊讶之意。 为什么? 因为凰殇昔看着髮簪,手上还不停地在抚摸,最后四个长指抓住簪身一扭,髮簪被打开了…… 众人惊讶不解,凰殇昔脸色也有几分诧异,她将髮簪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丞相不由得转眼看向依贵妃,似乎是在询问她是不是背地里又做了什么。 依贵妃脸色透着病态的白,没有看向丞相,而是目光一直停在琐玥身上,她也不知为什么会看着琐玥,脑意识在告诉她,待会儿琐玥便会发现什么的了。 不出所料,就在依贵妃这个想法刚落下之际,琐玥忽然瞪大眼睛然后眨了眨,轻唿了声:「主子主子,奴婢发现了些东西!」 琐玥连忙将在本子上翻到的东西递过去,与此同时,凰殇昔正好将髮簪里面的纸条拿了出来。 凰殇昔一併接过,将东西交给雷霆,让他转交给东陵梵湮。 兴趣缺缺的东陵梵湮慵懒地挑眉,眯起魅眸将里面的内容滤了一遍,随即唇角勾起的弧度渗出了几分讥诮森冷的意味。 「拿过去,让丞相好好看看。」 雷霆随即将东西递给了绾丞相,绾丞相先是绷着脸,看了一遍之后,脸色一变,瞪向了凰殇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女人是在何时懂的手脚? 他刚才一直在盯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她根本就没有作假的可能性,但那些东西斗鸡他亲自派人去伪造,还亲自查看检查到没问题这才让人送进宫里的,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做的手脚? 莫非她是在他没行动之前就发现了端倪,而后进梅妃寝宫将这些东西全都可以改造一遍? 不,这也不可能!他们做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女人没道理收到风声! 看见凰殇昔依旧一副笑脸满容的神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指控她,想重续李将军之言言她为妖女,她都是一副毫不在乎却胜劵在握的神情了! 这女人,当真是个棘手物,难怪白贵妃和梅妃会败在她手里! 凰殇昔笑意一毫不减,她敛了敛眉,看上去心情颇好地问:「丞相不知你看后如何?里面写有什么?本宫还没来得及看呢!」 丞相面色铁黑,说不出的难看,他攥着「梅妃」的东西,手背青筋暴露。 对此,凰殇昔还笑得十分灿烂,生怕气不死人一般。 朝琐玥递了个眼神,琐玥会意地走上前去,朝绾丞相微微福了福身子,「丞相大人,您不愿说出来,那么就请让奴婢来把内容讲出告知大众吧!」 丞相脸色本就不好看了,这会儿凰殇昔还派出一个宫女来羞辱他,他脸色瞬间变得涨红,「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你的身份有资格和本相说话吗?」 琐玥稍微后退了一步,淡淡道:「还请丞相大人恕罪,奴婢的身后确实不够格,但是皇后娘娘身份比你高,娘娘派奴婢出来,奴婢就要完全娘娘的任务,还请丞相不要让奴婢为难,给皇后娘娘难堪!」 琐玥成长了不少,说话圆滑了不止一星半点,懂得在比人要比身份的时候拉出一个身后更高的来比一下,当真能气人不少,凰殇昔不禁在心底为琐玥点了个贊。 本在绾丞相说琐玥的不是的时候,性子刚烈的连夫人就有些忍不住了,想上前去,连将军粗臂一伸,拦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连夫人气不过,正要训连将军几句,忽然听到琐玥的话,连夫人一下就不训了,默默地赞美琐玥口齿伶俐。 丞相被琐玥几句之言说得脸红脖子粗,作为文臣之首的他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指点?颜面何存?! 「大胆!」一声怒吼,「一个小小的丫头,竟仗着背后是皇后娘娘,敢对本相放肆?是皇后给你的胆子吗?」 「奴婢不敢,请丞相将梅妃娘娘的遗物先拿出来,让奴婢展现给各位大人看看先。」琐玥低下脸,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雷霆也赶忙上前,「丞相大人,还是请您先把东西交给属下吧!」 这可是风赧那傢伙钦定的娘子,他这会儿可要好好讨好讨好一下,若是不小心惹怒了风赧,小嫂子可能会念旧情。 再要么要单挑质王殿下的时候,到时风赧那边,这位小嫂子还可以帮一下忙让他来结盟! 若说绾丞相对着琐玥还可以用丞相权威吼几句,但是面对雷霆,这种威严不復存在,因为雷霆背后的是龙鳞的皇帝,他如何也不敢违抗天子之命! 将遗物递给雷霆,雷霆立马将内容大声地读了出来,「本宫心中唯一的结就是想坐上后位,想一统后宫!皇上送给本宫的髮簪,代表了皇上相信本宫,本宫有能力坐上皇后的位置!只是这位置唯一的阻挠,就是现在的皇后凰殇昔,本宫必须先除掉她,本宫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她!」 雷霆读完髮簪上的字条,面容已经有些许扭曲了,再将琐玥在梅妃那本小本子里翻到最后一面,将内容也读了出来。 「这女人居然这般歹毒!本宫不会放过她,本宫要爹爹为本宫做主!」 两节暗藏的内容一出,周遭之人一下子陷入了一片语海之中,个个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期间不少有当时李将军上告的时候也在场的达官贵人们,如今再听此言,心中已经判定了李将军不过是想了了自己女儿的遗愿。 而绾丞相?卑鄙无耻地利用这一点,来想让自己的女儿坐上皇后的位子罢了! 个个暗藏锋涌的话,含蓄投过来鄙夷的目光,令得绾丞相站在这都有些挂不住脸了。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是让人嗤笑的! 这两节暗藏的内容究竟有什么意思,相信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无非就是说明,梅妃的死其实与凰殇昔无关,而是梅妃在死之前都想找人把凰殇昔拉下来垫背! 「哼!还说是百官之首呢!连找到一件东西,不认真看个遍之后再做决定,居然这么草率就呈给皇上,绾禄,本将军看你就是想让你的女儿上位,才火急火燎地呈上去! 本将军看啊,哪怕是本将军这个粗人都比你强,起码本将军哪怕是为了利益什么的,也不会那么鲁莽!」 「绾丞相,你以为皇上想你一样那么闲吗?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顺便找个什么东西,为了让自己女儿坐上后位,将皇后娘娘拉下来,那么皇上岂不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真是想不明白想你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当年走得是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让你坐上丞相这一大官职!」 两道极为刺耳的嗓音,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的突兀,绾丞相眼角暴动,朝说话的两人看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过是你运气好 「连将军,你刚刚才升上将军一位,这里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嘴的好!」绾丞忍着暴动的青筋。 作为军人的连将军向来都是有着捅破天的大胆无畏,面对绾丞相这警告意味十足的俯身,他扯着嗓子粗声道。 「难道本将军说错了吗?绾丞相你敢说你不是想为了自己的女儿在后宫更好才回不分青红皂白将这些无谓的东西呈上给当今圣上?」 绾丞相大袍一挥,多年的丞相之位下,所有的威严可是不容小觑的,收拾好情绪,他沉声不怒而威道:「连将军整日在军里,宫里的规矩不懂,本相不怪你,但是请连将军你,管好自己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作为一名武将,最不好的便是脾气,被这样一说,脾气本就不大好的连将军瞬间憋不住气了,上前一步正要粗声粗气和绾丞相干一番。 一旁的连夫人扯了扯他的衣角,连将军横眉竖眼地瞪过去,见是自家娘子,里面收敛住那凶神恶煞的表情。 正要低声问她要干啥,连夫人递给他一个眼神,连将军立马明白过来,乖乖地闭上嘴,推到一旁。 自家娘子要出马,他没有不给的道理! 绾丞相如此不识相,惹到了她的夫人,夫人若是出手……他就在一旁看好戏好了! 连夫人微微上前两步,忽然弯起柳眉,笑得十分温和,她就连语气都是温和的。 「绾丞相,将军就是因为不喜在宫中,才会去参军,从最底层一步步做起,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粗人,但是丞相大人,你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肚量大,竟也会与一粗人来比个高低,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臣妇怎就不觉得呢? 我将军说话粗声粗气的,在军营里混大的,不拘小节性格豪爽,可是丞相可是一名满腹点墨的人,此时此刻与胸无笔墨的人对骂,斤斤计较,丞相也不过是一名粗人罢了!」 连夫人语气是温和的,但是字字句句却是锋利无比,字字如锋! 一言作罢,连夫人缓都不缓一下,继续言道:「绾府两兄弟,绾纪文武双全,多次在宫中所设的宴会中得先皇和陛下看重,也深得绾父之心,当时这些事情丞相你也是知道的,可如此才华出众之人,却委屈第二把交椅,这丞相更是明白为什么的!。」 一声轻蔑的声音轻哼,连夫人目光带有几分挑衅意味,看向绾丞相的方向,说:「说到底不过是绾丞相你,当年运气好罢了!」 听到自家娘子这般犀利的语言,连将军一时沉不住气,老脸一崩,张大嘴就笑出声来了。 「哈哈,老绾啊老绾,还真别说,我的夫人可真说中了,你不过是凭着当年运气好,绾纪在那时正好身子不适才让你捡了个现成便宜去,不然现在这丞相的位置,还不知道是哪个姓绾的坐呢!」 绾丞相横眉倒竖,这这对夫妻唱得双簧给噎得老脸通红,怒目圆睁,是被气得。 正如连夫人所言,他的才华的确是比不上他的弟弟绾纪,但是他并不是单单凭当年的运气! 绾府有二子,绾父过身三年有余,二子才艺高者非第二子绾纪莫属,而大子资质并不差,却样样都输分毫。 就连宫中宴会,出彩的皆是二子绾纪,绾纪深得绾父之心,绾父定要将其培育为栋樑丞相之才。 可惜就在众官中选出丞相一人之时,最有潜力的绾纪忽然被查出患上了重风寒,太医甚至还说,绾纪的风寒会传染,三个月之内暂时不能与人接触。 这样,丞相的位置很自然地落在了与绾纪相差仅仅为分毫的现任绾丞相身上! 「连夫人,注意你的言辞!」绾丞相正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回想到先前连夫人说他与粗人计较,现在他心胸狭窄,立马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换了。 连夫人瞥了他一眼,掩嘴而笑,倒是什么也没说。 让你因为对皇后不满而与一名小宫女计较,堂堂一名丞相,竟还做出此等幼稚举动!早该下台了! 连将军见自己娘子不发话,也很识趣地不言,将目光移到别出去。 绾丞相见此,被连夫人勾起的一团窝囊气,发不是,不发也不是,憋着心口,着实是十分难受! 真是笑话了!若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担任丞相一位,先皇当年又怎会任命他为相,要知道,当时也不是非时刻立相不可,若真要一心立绾纪,区区三个月,难道还等不起吗! 这丞相的位置,分明就是他以自己的实力拿来的! 这两个没文化的人! 绾丞相一砸袖,愤愤言道:「连夫人所言,本相不与你们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事情回归正题可好!」 虽是在询问连将军,但语气带有几分不容抗拒之意。 一旁听了三人唱戏唱了许久的凰殇昔,上身向前凑,一手撑着下巴,她懒洋洋地问:「丞相大人,你终于聊完家常了吗?本宫还以为你早把正是忘到九霄去了。」 被连夫妻挤兑了半响,这会儿又让凰殇昔也挤兑了下,绾丞相瞬间就绷不住脸了,一张老脸立刻边涨红边板了起来。 连夫妻身份已经为正将军,他不好说什么,可是对面的凰殇昔,可是他要弄下皇后一位的罪囚之女,他没什么好顾及的。 正要严肃道几句,坐在凰殇昔身旁不远的东陵梵湮,似乎听见了凰殇昔的话,双眉轻轻一挑,如葱白般的长指支着脸颊和额头。 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如深渊般不可测的眸子显露,让人心惊的同时,又带有几分慵懒之意,潋滟的薄唇亲启,说出与凰殇昔意义相近的话。 「丞相,寒暄完了?」 登时,绾丞相脸色变得有些诡异,红一半青一半的,最后什么也说不出了。 见此,凰殇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发生微妙的变化,这个男人有事时候十分讨厌,可是有时候,却又让她忍不住给他点赞。 起码在对敌方面,这男人和自己是同一战线的,还能极为默契地戏弄人! 凰殇昔坐直身子,随即站起身来,走下台阶,琐玥茗碎见状,连忙过去跟在她身后。 凰殇昔在走到离绾丞相仅仅两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她眉中带笑,唇角上扬,表情很是自信。 她张开唇,一字一句缓缓道:「丞相大人,不知你在听到雷侍卫亲口读出髮簪里的暗条和梅妃本上记下的事情,有何要说的呢?」 没等绾丞相开口,凰殇昔一转身,又道:「适才丞相大人极力向在座众人说明,梅妃的小本子记下的事情的可信性,还甚至将梅妃交给依贵妃保管的髮簪也拿出来,作为证据, 这个足以表明,丞相想证明梅妃所言的真实性,此些也足以证明,丞相方才对于梅妃记录之事的信任,经过那么多,本宫其实也是相信的,单但愿丞相不会说,这小本子……是假的。」 丞相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很是不屑道:「本相刚刚既然以言出口了,自然就不会再信口雌黄,梅妃的本子本相先前说是真的,现在也说它是真的!」 凰殇昔冷冷一笑,「那么按丞相的意思又是怎样?言梅妃之死与本宫有关,就因为这个?还是丞相想以梅妃的死,给本宫冠下什么理由? 很显然,梅妃是病逝的,这与本宫无半点关系!梅妃的小本子只能证明,她与本宫有矛盾罢了!」 绾丞相轻蔑地摇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说:「本相承认小本子是真的,但是皇后娘娘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吧?」 凰殇昔左眼眉一挑,不言,等着绾丞相接下来的话。 绾丞相说:「皇后娘娘你可别忘了,小本子交到你手里之后,才发现的,先前本相和陛下都没有注意到梅妃的小本子最后一页写有字,哪怕不是你找出来的,但找出来的人可是你的宫女,你想借她之手发现此问题,来证明其真实性也未尝不可! 而且,诸位何不想想,梅妃在前面写的内容,都是一页一页写下去的,为何最后一次写,却要在本子的最后一面呢?难道诸位就不感疑惑吗? 还有便是,梅妃髮簪经过皇后之手,她如有精湛的技术,要做假,没人看到也并无可能,谁又能知道,皇后是否具有这个能力呢?你说她有,她或许真就有!」 绾丞相的一席话,就想往小水洼中抛进一颗大石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官员们不禁都窃窃私语起来,毕竟绾丞相的话,有根有据,确实有着不轻的分量,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是挺重的。 连夫人听着四周的人议论的话,顿时为凰殇昔提起了一颗心,这个情况若是发展,似乎不妙啊! 她忍不住朝凰殇昔看去,却见到她脸上轻轻松松,似乎并没有紧张的情绪,好似早便料到会有这个情况出现。 只见凰殇昔讥诮地勾了勾唇,缓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在凤座跟前陡然转身,面目之间竟全是属于帝后庄严肃穆! 声线不因下方的议论而起任何波澜,言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可笑的存在 「绾丞相,你说本宫趁机修改或是作假,敢问你可有证据?人在世上若要指定他了错事,都要拿出确凿的证据,可你单凭一张嘴就想污衊本宫,本宫有权说你污衊! 再者,因为你呈上所谓的证据在本宫手里,所以你怀疑本宫在千万双眼睛底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偷龙换凤的事情,那么梅妃的小本子和髮簪在你手里那么长时间,你岂不是更有时间去伪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本宫说得可对?丞相大人?」 此言一出,下方窃窃私语的众人立马收住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怎么办了。 连夫人眼中不禁出现赞赏的光芒,对凰殇昔连连点头。 绾丞相老脸横皱,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凰殇昔说得也确实十分有理,他若是继续辩驳下去,那么就会推翻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铺垫,之后不但凰殇昔没有任何损失,却让他残了双臂! 想到这,绾丞相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的依贵妃,其实他做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依贵妃而铺垫的,可是现在有了些变换,也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 远远看着凰殇昔和自己的爹交手,暗中观察分析凰殇昔的依贵妃,似乎觉察到了绾丞相的目光,转眸而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对视几秒,依贵妃很自然地将收回了目光,不知为何一直出现的病态之白,衬得她极为虚弱。 依贵妃顶着一张透着病态白的精緻淡妆的脸,在曲儿的搀扶之下缓缓站起来。 施妃的目光落到了依贵妃身上,见她抬起步伐,施妃含笑而问,「怎么了贵妃娘娘,你要出去替你的丞相爹爹解围吗?」 依贵妃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而是朝着绾丞相的方位走去。 她突兀的出现,令得几乎所有人的焦距都聚到她的身上,依贵妃白着脸,俯身行礼。 凰殇昔淡淡微冷的眼神睨向她,表情冷凝,依贵妃啊,本宫可终于等到你出现了…… 「本宫过来,不是想与丞相大人一般指证皇后与梅妃的死有关。」说了一句话的她,额上已经有了薄薄的汗雾,似乎十分吃力的模样。 等她缓了一下,在众人揪起的注视下,又道:「本宫现下正想做与丞相大人相反的事情,本宫想证明皇后与梅妃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梅妃确确实实就是病逝的!」 凰殇昔玉眉一挑,随即凝起,依贵妃,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她不言,静看依贵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希望本宫接下来的话,皇后你能一五一十地坦诚相待,这样本宫才能尽自己的力量为皇后您撇清关系,撇清丞相大人的指控。」 全场文武官员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做女儿的,竟然要反了自己爹爹的说法,这似乎是不孝。 绾丞相对此也是憋得脸红脖子粗,吹鬍子瞪眼,他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的证据,这个亲嫡女居然要与她爹对着干? 当年生她有何用?! 这下子,坐在嫔妃椅上的施妃也有些按耐不住了,缓缓地站起来,弯起眼笑道:「依贵妃,你证明皇后娘娘是被冤枉的?要知道,若是真被你证实了,丞相大人,也就是你的亲爹,可是犯了污衊皇后之罪,此罪,可不轻呢!」 依贵妃面无表情,坚持自己的做法,「本宫当时将梅妃所物呈上给丞相,只不过想让爹爹代为交给皇上,表明本宫没有任何对皇后不敬之意,本宫并没有想到……丞、丞相大人会有此举。」 施妃掩嘴而笑,「可是依贵妃娘娘,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你的爹寒心吗?」 依贵妃回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绾丞相,脸上的情绪依旧不动分毫。 「本宫不能因为丞相大人是本宫的亲爹而选择偏袒包庇,从而让皇后娘娘含冤!」 施妃说:「依贵妃娘娘大义灭亲,臣妾心感佩服,打扰娘娘了,请娘娘你继续。」 凰殇昔缄默地凝着两人的对话,脑中不禁想起了很久之前,在神庙回宫路上,东陵梵湮对她说的话。 两面三刀,道貌岸然者必是深藏不露之人 两面三刀,指的是在冷宫的白贵妃。 而道貌岸然着…… 凰殇昔的目光不由放在了依贵妃和施妃之间。 依贵妃不理会自己那脸色黑得甚比锅底的绾丞相,继而朝凰殇昔问道:「恕臣妾冒昧,敢问皇后娘娘,梅妃死之前,当时你是不是身在神庙?」 凰殇昔尚不清楚依贵妃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不是与梅妃发生过矛盾,在梅妃死前,或者更久之前。」 凰殇昔思忖片刻,再次点头。 「皇后娘娘,你是不是懂武?」 这下,凰殇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依贵妃。 依贵妃似乎察觉到自己的问话有些唐突,转而又问:「臣妾的意思是,即使娘娘懂武,但是梅妃是在回宫不久才死的,而且是身染重病,哪怕娘娘懂武,与梅妃的死也并无关联,皇后娘娘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话,依贵妃再次急促地喘息起来,仿若说这么短的话,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凰殇昔眼睛眯得更甚,她发现了一些猫腻,「依贵妃说笑了,本宫区区一介女流,入宫多年,又怎会武功呢?依贵妃可别误导众人。」 「臣妾明白了,是臣妾唐突了,陛下,诸位,臣妾已经有结果了。」依贵妃低眉顺眼道。 也正是因为依贵妃的姿态与往日所见大有不同,令得凰殇昔对依贵妃要做什么,更加警惕疑惑了。 依贵妃转身,先朝自己的丞相爹爹行了个礼,「爹爹,是女儿不孝,可是冤枉皇后之事,女儿真的做不出来,请您原谅女儿的不孝……」 依贵妃不再管绾丞相是怎样的表情,又朝在场各位身份高的达官贵人们行礼,「各位大人们,请你们也原谅臣妾的不孝。」 依贵妃先礼后兵的做法,赢得了众人的喜欢。 「想必各位大人们也听到了,皇后娘娘在梅妃病逝之前,还身在神庙当中,而梅妃早在去神庙多日前就发现自己身染疾病,这事给梅妃开药的太医可以作证。 而且神庙到皇宫这么长的路程,娘娘又不会武功,还是一介女子,有怎可能跑回皇宫对梅妃下毒手呢? 很显然,是因为皇后娘娘与梅妃生前有过矛盾,梅妃才想借她即将药石无灵从而逝去之事,来给皇后娘娘惹麻烦,诸位,你们用心想想,本宫的说法到底说不说的过去。 更何况,证据还在手,梅妃留下的东西,不都将说明,梅妃的死与皇后娘娘没有关联吗?。」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立马议论纷纷,依贵妃说出口与自己的爹丞相大人唱反调,这似乎比凰殇昔说出来的更有说服力! 依贵妃再说完之后,急切地喘气着,顾着议论的人没有好像她的异样。 但是凰殇昔和施妃,却是注意着依贵妃的一举一动,她这般举动,自然逃不过她们的双眼。 凰殇昔双玉眉凝起,仔细观察她的变化。 而施妃第一个站起来,担忧地问:「依贵妃姐姐,你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那么白?」 依贵妃抬眸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本宫无碍,多谢施妃的担心了。」 施妃的话虽是问得很轻,但是在场的人确实很多都听进去了,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似乎都在看向依贵妃的脸色。 还真是,她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依贵妃无视他们那些带疑惑的眼神,低声问道:「诸位议论完,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皇后娘娘确实与梅妃的死无关呢?」 没人回答依贵妃的问题,主要是这里的人有大半是绾丞相手下的门徒。 还有些,是自立门派不加入任何阵营的官员,对于这种事情,他们都不敢开口,生怕惹祸上身,很明显,现在的情况,开口了是得罪位高权重的丞相,说不是呢,又得罪得罪当今的国母皇后,这开口显然就没好事,还不如随大众不说话呢! 而一向神经大条的武将们都看向头头连将军,见他都不说话,也都纷纷闭了嘴。 实际上连将军是想说些什么的,虽然对凰殇昔不大喜欢,但是一件归一件,他不会随意去冤枉一个人,他们做武将的,重要的是诚信忠心! 但是连夫人却拉住了他,不让他说,他虽搞不懂,但是娘子神经比较细,于是连将军也就不说话了。 但是这对夫妻俩,谁也没想到连小儿子会在这个突然说话,「为什么你们都不说呢?姐姐讲得那么有道理,你们为什么都不应一声呀!皇后姐姐本来就没罪的,我都自个儿分析出来,你们这些做大人的都没分析出来吗……」 连夫人惊,连忙将连小儿子拉了回来,急忙朝凰殇昔赔罪,「皇后娘娘,小儿子不懂事,你千万别怪罪!」 第三百七十章 厌胜之术 凰殇昔脸色淡淡,目光只往连小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越过去了,连夫人见此,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正主儿没发话还是别说话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倒是身旁琐玥,看向了连小儿子之后,心中对着长得精緻的小娃子心中充满了好感。 是呀,连一个小孩子都懂的事情,这些大人们又怎会不懂,只是都不说出来罢了! 依贵妃面对这种情况,脸色病白,看上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情局一下子陷入了僵化之中,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的一道声音,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禀告陛下,冷宫有事情传报!」突然闯进的侍卫「扑通」一声跪下,一开口便说。 冷宫?白贵妃又弄干什么了? 这是凰殇昔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 早就被这几个人说些无趣之言给弄的睡意浓厚的东陵梵湮,慵懒地掀了掀眼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魅眸半阖,像只慵懒高贵的猫,声线清冷,「报吧。」 「是!冷宫的侍卫来报,白贵妃死在了冷宫!」 什么?凰殇昔一阵耳鸣,眯起的凤眸瞬间睁大了,白贵妃死了?在这种时候死了? 前几天她去冷宫见白贵妃的时候,白贵妃还是一副要强宁死不屈的模样,这样的人,还没有向她报仇,怎么可能甘愿轻易死去? 不,等等……脑中又回想起了在她临走之时,白贵妃那肆意猖獗轻蔑一切的话:一辈子?你错了,本宫不会一辈子都在这个冷宫里,绝对不会是一辈子,绝对不会! 所以白贵妃是以死来向自己表达,她真的不会一辈子都在冷宫度过? 凰殇昔冷笑,白贵妃啊,你还真会选时候,在这个时候死,早便料到我会有这一局你才有这一举的吗? 谁知,在听到这个消息,东陵梵湮很是不豫地蹙了蹙眉,仿若在说,这点小事也来烦朕?活得太滋润了么? 「死了便拿去葬了。」 如此绝情无意的话,让再次之人在听到白齐国公主死去的消息再一次震惊了! 也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龙鳞的皇帝,到底有多无情! 凰殇昔,依贵妃,施妃,都各自看了眼东陵梵湮,只能看见他闭眼假寐,面容的惊艷而已。 在各位达官贵人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白贵妃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哪怕是被打入冷宫也不至于此啊?莫非有人对她下毒手了?」 一声激起千层浪,本是面对着诸位达官贵人的依贵妃,骤然一转身,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脚步慢慢往后挪去,睁大眼睛,透着几分恐惧,声线微微颤抖地说。 「难……难道真的是爹爹说的那般?皇后娘娘,你真的会使用妖术?你真的是致死梅妃的妖女?」 施妃再次作为第一人站起来,为凰殇昔说话,「依贵妃姐姐,请你说话有根有据!皇后姐姐怎会是妖女,请别危言耸听污衊皇后姐姐!」 依贵妃那张好看的脸更白了,步步往后退去,「不,本宫不是污衊皇后,本宫……本宫前几天还亲眼看见你从冷宫出来的,白贵妃今天突然就死了……」 场面瞬间轰乱,一人一句说得声音混杂无比。 施妃竭力为凰殇昔辩驳,「真是荒谬!皇后姐姐不过是看一下白贵妃,你就说皇后姐姐是妖女?那现在你依贵妃忽然的身子不好,是不是也想说皇后姐姐的妖术所致啊?」 凰殇昔在上方笑着,是一种讽刺的冷笑,这些人的戏,都演的不错。 场面的轰乱,使得每个人都对这件事产生了几分恐惧心里,白贵妃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就现在这个时候死,着实十分可疑。 而凰殇昔又在白贵妃死前的几天去过冷宫,李将军和绾丞相都一力在证明凰殇昔是妖女,她会使用妖术让人死亡。 若凰殇昔真不是,为何对龙鳞一直忠诚的绾丞相和李将军会连命都不管要进谏呢?为何梅妃和白贵妃会突然暴命呢? 这一连串的让人不明白的说法,纷纷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因为凰殇昔,与凰殇昔有莫大的关联! 「难、难道这是真的?」茗碎的突然发言,让在她身旁凰殇昔和琐玥都朝她看去。 茗碎睁大了眼睛,目中透露出几分惧意,凰殇昔凝眉,琐玥脸色有些冷。 茗碎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她大声地喘气,说:「娘娘,本来。奴婢还不信的,奴婢真的不信的!可是奴婢在收拾您的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写了生辰八字的人偶,人偶上还扎有针,针针都扎向要害之处! 奴婢找到的不止一个人偶,不知找到了两个,两个上面的生辰八字都是不一样的,奴婢本来不相信是娘娘的,因为是有人栽赃陷害,可是现在白贵妃死了!您还去过冷宫,娘娘!真的是你做的吗!」 琐玥神情不善地说:「茗碎!」 可是来不及了,琐玥哥根本就阻止不了茗碎将怀中两个写有生辰八字被扎了针的人偶拿出来。 她摇着头,不敢置信地说:「人偶是昨晚奴婢在娘娘的寝室里找到的,正想毁了它们的,可是……原来真是娘娘你做的……」 茗碎拿出来的小人呈现在众人的目光前,每个人都目光都盯在上面,皆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茗碎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得依贵妃的猜测正式落实,她踉跄一下,跌倒在地,脸色惨白,曲儿连忙将她扶起来。 厌胜之术,是一种禁术,任何人都不可用,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传说能使用这种厌胜之术成功的,只能是妖女才能如此! 而现下,茗碎言之在凰殇昔的寝室找到了两个写有生辰八字的小人,哪怕上面写的不是梅妃和白贵妃的,已经不重要了! 施妃摇着头,坚决凰殇昔不是这样的人,「小宫女,东西不可乱吃,话更不可乱讲,你怎么会找到这种东西?」 茗碎看向施妃,脸色难看,「施妃娘娘,奴婢并没有乱说话,人偶真的是奴婢在娘娘的寝室里找到的,奴婢没有说谎!」 施妃皱眉,声线有些激动,「本宫之前就去过凤鸾宫,本宫只看到皇后在威胁白贵妃,若是皇后想对白贵妃不利,何止用这种方法,她当时就可以下手了!」 话一说出口,施妃立马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可是早就来不及,说出的话等于泼出的水,怎可能收得回来! 达官贵人们顿悟,原来啊,白贵妃与皇后有过矛盾的,因而白贵妃才会死啊! 施妃随即满带歉意地看向凰殇昔,似乎在说:皇后娘娘对不起,臣妾答应不将此事说出来的,可是臣妾却没注意地说了…… 凰殇昔根本就没看施妃,在茗碎拿出人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早就猜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的了。 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来为自己清身?似乎她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了。 施妃无意间又抛出一枚重量级炸弹,这更让人确信,凰殇昔和白贵妃之间有矛盾,因而以厌胜之术要取她性命,这完全说的过去! 这有意无意间,再次指向绾丞相和李将军的判断是正确的,凰殇昔真的是妖女,她会使用妖术! 哪怕他们早已忘记了,李将军亲自承认他是装病来指明凰殇昔用妖术害他的。 现在的局面,分明了对凰殇昔极为不利! 曲儿一听,脸色表露出担忧的神情,低声说,却刻意让离她近的人都听得到。 「皇后真的会妖术?难怪啊,刚刚给皇后行礼之后,依贵妃娘娘就整个人不在状态,很是虚弱,脸色十分的白!」 曲儿的话,令人听到的人都朝依贵妃看出去,她那张白的不正常的脸,这下终于让她们明白,到底是何致成的,原来皆因皇后而起! 依贵妃扑过去跪到凰殇昔脚步,哭着恳求道:「娘娘,皇后娘娘,求求你,别用厌胜之术对臣妾,臣妾还要好好的侍候皇上,侍候娘娘你,求求你了! 你放过臣妾,臣妾以后绝不敢对您不敬,绝对服从你的命令,只求你现在能绕臣妾一名!」 依贵妃又做此举,这分明在告诉众人,梅妃和白贵妃惹到了凰殇昔,而被施以厌胜之术,她依贵妃也惹过凰殇昔,现在她感到不适,就是凰殇昔对她用了厌胜之术! 众人无不惊唿,对凰殇昔是否真的用了厌胜之术,很多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使用厌胜之术,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琐玥真的很想为凰殇昔说些什么,可是弱小如她,谁又能她无力的一言呢? 凰殇昔笑着站了起来,面对下面的众说纷纭,她仅仅说了一句话。 「不知各位知不知道,要用厌胜之术,必须写上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本宫与依贵妃的恩怨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了,本宫若要对依贵妃施用,定是早早便施了,那么她又岂会在今日才会不适? 曲儿可是说,依贵妃今日碰到本宫之后才不适的?依贵妃为何会如此急切地就认定她被施术了?请你们好好想想……」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请陛下处死妖女! 凰殇昔平静地说完,那种淡然似水的目光往周围之人都看了一眼,似乎她并没有因为依贵妃和施妃甚至茗碎的话而心中起了杂念。 那种高傲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意,让她在如此劣势的情形下,也能保持那一种胜者般的高贵,不至于狼狈。 是的,若是她会厌胜之术的话,那么以她对依贵妃的厌恶程度,她绝对一早便用这种巫术去招唿依贵妃了。 或许旁人并不清楚,但是宫中的人却多多少少是有人知道,依贵妃和皇后基本是不会见面的。 是怎样的人才会导致两人都不见面呢?很显然,这两个人都在暗中筹划着名如何对付彼此。 有人说,依贵妃身份高,不将皇后放进眼里,有人说,皇后不喜贵妃,没人会喜欢与自己身份相差无几的贵妃。 在后宫这趟深水中,皇后与贵妃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存在,但从凰殇昔进来御花园就给依贵妃刁难的时候,旁人就看出来,这两人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和平。 当然,没有谁会清楚凰殇昔与白贵妃和梅妃的关系如何,这个事情根本无从考虑,而能从旁侧击出来的,便是凰殇昔刚刚之言。 为何依贵妃身体不适,就认定了是凰殇昔所为呢?她怎么要一心认定就是凰殇昔呢!?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句,「皇后娘娘不是懂武吗?你完全可以用内力下手,你方才不承认,可是臣怎么记得的当日六王爷归来所设的庆功宴上,娘娘你弹琴之事,臣可是印象挺深刻的。」 凰殇昔闻声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她看不清是谁说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绝对是依贵妃安排的买手。 凰殇昔阖了阖凤眸,似是唇角温和地噙起一抹笑意,「当日本宫上台奏一曲,事情突然发生,本宫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听太妃一说,本宫才知道,是六王爷想为本宫助兴,不料六王爷没想到本宫会如此不经风, 本宫不知方才说话之人是谁,不过你既然这般问了,想必当日的庆功宴你并不是亲身到场,可你却用词印象深刻,本宫想问一下,你是何人?」 话音落下,适才说话之人没有再言,想必是被戳穿了不敢在轻易浮面,以免被人抓到。 素不料,在凰殇昔言下不久,暗处骤然突发一支箭,朝凰殇昔的方向而来。 凰殇昔眼睛一眯,可笑了,她刚说完不懂武,此下却突然射出一支箭,这不是摆明了给她一个坑吗? 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凰殇昔微微抬了抬下巴,她并不打算躲。 连夫人看着,突然睁大了眼睛,脸色褪白,她扯着连将军的袖子,想催他去救人,可连将军迟迟没有动作。 并不是连将军不想救,而是这么远的距离,按照那支箭的速度,他过去也没有任何作用,他无能力救人! 连夫人睁大眼睛,眼前一黑,就这样昏过去了。 抬起眸的琐玥,看着迎面而来的箭,脸色一白,心里却极为平静,面无表情地,等待箭入体的钻痛。 心中却是在庆幸着,幸好是射向她,而不是主子…… 极速飞来的箭,兇勐无比,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嘴,千钧一髮之间,有人忽然出手,抓住了箭随即反手一甩,折回射出的方向。 一声响起,暗处摔出一个人,很快便让禁军团团围住,得出的结果是,刺客被一箭射入心脏,当场毙命! 众人譁然,齐齐将目光「唰唰」地看向了那出手反击之人,眼神又带震惊的,有带冷笑的,又带惊恐的,总而言之各种各样。 凰殇昔一袭长袍挥挥,被清风徐徐颳起,装束虽不是凤服,但是那种在后宫久而久之聚集起来的威严傲然不羁,如今全然尽发。 她面容惊艷冷寂,不带任何表情,眼中满是戾气,带着几分嗜血之意,视线冷冰刺骨。 她说过,若想伤琐玥者,她必杀! 这一刻,谁也没有说话,不仅仅因为被着突发事件给吓得会不过身,更让凰殇昔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摄人气势给惊呆了。 东陵梵湮挑眉,似笑非笑地睨向凰殇昔,那眼神仿若在说,她要惨了。 一旁做看客许久的东陵无锦,见到凰殇昔出手的时候,便一巴掌拍到自己额上,无意识地念出一句:「惨了……」 凰殇昔巡视下方一眼后,拍了拍琐玥的肩头,便回到原位,背嵴挺直,她无所畏惧。 寂静无比的人群忽然又发出先前说话的声音,「皇后娘娘,你现在还敢说自己不懂武吗?若是不懂武,现在的情况娘娘又该如何解释?」 达官贵人们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绾丞相抓紧时机,落井下石:「皇后娘娘,就连你身边的宫女都将你推出来了,把一个真相还原出来, 而现下你更是自己表现出,你是一名懂武的女子,用内力让依贵妃不适这一点完全可以证明了,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辩驳的?使用厌胜之术,让梅妃和白贵妃去世,这样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吗?」 凰殇昔妖女之名,如今真要落实了! 茗碎拿着两个人偶,看了看凰殇昔,一脸惨白地站在原地。 依贵妃抬眸,一张透着不正常的白的脸面向凰殇昔,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连因为说错话而忐忑不安的施妃,眼睛的视线也都放在凰殇昔那边。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凰殇昔在上座笑着,是冷笑,的确,她真的没有任何话可以为自己辩驳了。 她千防万防,就是没有防身边人,却终是让身边的人钻了空子,茗碎啊,你说本宫心中有多绝望呢? 本宫如何待你,你便以这样来回报本宫?本宫扪心自问,对你敢说问心无愧,而结果,却是如此让人心寒。 茗碎接到凰殇昔看过来的视线,看着她嘴角的自嘲的冷意,茗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紧闭嘴唇,什么也不说。 要她出声的时候,她会说,而不该说的时候,她便不是,眼下,对与凰殇昔,她什么都不该说。 凰殇昔脸上尽是冷意,两个身处后宫的人,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城府深,一个朝中地位高,让她这个后宫无权无势的皇后,如何斗得起? 抬眸,看了看施妃担忧的眉眼,看了看依贵妃面无神情的脸,看了看绾丞相嘲讽的面容,凰殇昔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她自嘲而笑,用着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依贵妃,你赢了……」 凰殇昔说得太清,就连在她身旁的琐玥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可是在她身前的依贵妃,似乎是听到了,朝凰殇昔扬起一抹刺眼的弧度。 绾丞相也知道凰殇昔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但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凰殇昔还没被判刑,他更没有松懈下来的理由。 他往后面的人群悄悄打了个手势,丞相的众多门徒立即走了出来,足足占了里面达官贵人里三分之二的人数。 凰殇昔见状,笑得更为嘲弄了,依贵妃,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绾丞相目不转睛,盯着龙座上整个龙鳞最为尊贵的男人,带头跪下。 「禀告陛下,重重证据已经证明了,皇后会使用厌胜之术,害死梅妃和白贵妃,甚至她还以武功想对依贵妃娘娘下手,如今证据确凿,妖女的存在会危害我龙鳞的江山,为了我龙鳞社稷,此等妖女不得不除,请陛下判皇后死刑!」 随即,绾丞相身后一大群门徒齐齐高唿:「请陛下判处妖女死刑!死刑!」 高唿之声十分洪亮,让才从昏迷中迷迷煳煳转醒的听到,眼睛一睁,又给昏了过去! 连将军心中着急,掐连夫人人中,这才让连夫人再次幽幽转醒。 东陵梵湮眉梢皱起,好看若星空般璀璨的魅眸半眯,如玉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放空的桌面。 他不言,似是在思忖。 而下方跟随东陵梵湮多年的绾丞相,对东陵梵湮可是了解不少,他这样的举动,分明是不想判决。 于是绾丞相老牙一咬,顶着压力又道:「请陛下为我龙鳞社稷着想,为我陛下的统治着想,妖女以妖术而称,若不将她处死,难平我龙鳞百姓之怒!」 东陵梵湮眸光一转,双目寒冷如冰,声线带着三分凌然七分薄怒,「朕还需丞相替朕做事?」 「老臣不敢!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门徒跟着唤出。 东陵梵湮不予理会,唇角的冷意极为明显,很显然,对于绾丞相的这种类似威逼的做法,东陵梵湮是非常不豫的。 「朕的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凰殇昔闭了闭眼,嘆了声,她知道,东陵梵湮这是在给她机会,只要现下她能说出有力的证实,那么这一场仗,她或许还能勉强保住性命。 可是,她还有什么言辞能说吗? 依贵妃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她又如何能为了自己找一条生路? 「陛下,这件事是奴婢做的,也是奴婢是用厌胜之术的!」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丞相愿跪,朕满足你 就在凰殇昔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遽然冲出来一个人,跪在东陵梵湮脚边,一个接着一个头用力地磕头那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声响显得异常响亮。 「皇上,确实奴婢做的,对两位妃子用得厌胜之术是奴婢做的,奴婢是担心被人发现,才偷偷藏到主子的寝室,想着别人要翻也不会轻易翻主子的寝室! 是奴婢做的,与皇后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请皇上明察!」 凰殇昔微张红唇,唇瓣嗡动,眼眶一酸,「琐玥……」 琐玥回头,朝凰殇昔又磕了磕头,满带哭腔道:「请主子原谅奴婢,因为奴婢一时之念,害得娘娘差点就要定为妖女,是奴婢的错,求娘娘不要怪罪奴婢!」 凰殇昔摇着头,心中悲寂无比,陪嫁过来的两个姐妹丫鬟,一个在她面向悬崖边前,帮助旁人一起推她下去,而另一可,确实牺牲自己也要将她送回安全的地方。 这两人同位一母,竟有着如此天壤之别! 琐玥,你让我怎么能不感动? 她低低笑道:「琐玥,不用为本宫拦祸,本不关你的事的。」 琐玥一脸坚决地摇头,「皇后娘娘,奴婢不值得你这么做,明明就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想因为奴婢自己,而让您陷身险境!求您了,您就别顾及奴婢了!」 凰殇昔听出来了,琐玥的弦外之音是,主子,你就让琐玥为你死一次吧! 面对琐玥,凰殇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连夫人,见到这一幕,知道自己的女儿若是这般坚持下去,一定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判罪的! 不要,她才刚刚找到女儿,哪怕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母女连心,她知道琐玥一定就是她的女儿,一定就是,难道她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女儿,就要失去了吗? 连夫人有些接受不了,脚步开始不稳起来。 别说母女连心,父女其实也是连心的,连将军也有感知,琐玥定是他十年前丢失的女儿之一,哪怕她脑子再蠢,他顷刻也看得出来,琐玥因为忠诚的护主之心,要站出来为凰殇昔顶罪! 他心中顿时五味杂全,他是该庆幸女儿和他一样有颗忠诚之心,还是该悲他即将要失去失而復得的女儿了? 连夫妻俩一致认为,凰殇昔位于皇后这个高位,现在有人肯替她被黑锅,她定会将琐玥推出去定罪的。 在后宫之中,所有人都为自己而活,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宫女的性命,只要能在绝境保住自己的命,不过牺牲区区一个宫女,又算得了什么呢? 连夫人掩嘴,无声地哭泣,连将军嘆息,安抚她的后背。 这个时候,他若是站出来,会连累小炎,会连累他的娘子,虽说父女连心,可到底是不是父女,都还是未知的。 东陵梵湮没有理会脚边的琐玥,而是将似笑非笑地眸光睨在凰殇昔身上,在这场戏中,凰殇昔是个演戏人,而东陵梵湮,就是一个观看者。 他几乎从头至尾都不发言,静静地看凰殇昔和绾丞相依贵妃给他演得这齣无聊的戏,而这个戏中,他谁也没有偏袒! 没有人怀疑,凰殇昔会不让琐玥做替罪羊,绾丞相在琐玥站出来后,已经在心中打着算盘,如何让这个替罪羔羊不替罪,重新把妖女的名号硬塞给凰殇昔了。 但是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凰殇昔却用着平静地语言说:「陛下,丞相大人一意说本宫是妖女,要判本宫死刑,既然你们都不信,本宫也只有以死明志!」 琐玥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说:「主子,你说什么呢……」 凰殇昔不言,将视线撇开了。 连夫人闻言,张着的嘴都没合上,眼泪都忘记擦了,就连连将军都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没料到不代表不能接受,凰殇昔此番言语正中依贵妃和绾丞相下怀,他们巴不得凰殇昔自己认罪。 绾丞相心中有几分迫切,连忙道:「陛下,为了我龙鳞江山,为了我龙鳞百姓,妖女不得不除!还望皇上下旨!」 「还望皇叔下旨!除去妖女!」丞相话音一落,他亲手调教的门徒便立刻接上他的话。 这个时候,一直在依贵妃出场后便保持缄默不表态的连将军突然发言。 「丞相,老臣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丞相要偏偏选在这个时间将这件事公布出来?」 丞相面不改色,「连将军,你是想拖延时间,亦或是想偏帮妖女?」 连将军很是平静,作为武将,就连他自己都没见过在不是战场之上,自己能有这般冷静之态。 连将军復而粗粗地笑了声,「丞相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老臣忠贞为国,若皇后娘娘为妖女,老臣又岂会有包庇之意? 只是老臣实在想不明白,陛下好端端地给老臣设下的宴会,丞相若是想禀报此事,大可明日在早朝上公布,何必偏偏在这个时候呢?」 听连将军这么一说,连夫人似乎也顿悟过来了,对呀,好端端一个为他们而设的宴会,却是绾丞相给硬生生捣乱了,为什么呢?他怎么就偏偏选在了这个时间? 莫非是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等待一个好时机?一个能最让凰殇昔口不能辩的好时机…… 连夫人看向连将军,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变开窍了? 自然,连夫人能想到事情,凰殇昔同样可以想到,她在凝眉思忖,绾丞相是等待什么时机,还是偏偏只能在这个时候?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突然传来死讯的白贵妃,或许绾丞相就是要等,等到白贵妃的死讯传来…… 那么也就是,白贵妃的死,其实与他有关? 想罢,幽深暗冷的凤眸抬起,晦暗不明的神情显得异常诡谲,袖下的玉手在一点电点攥起。 面对连将军的质问,绾丞相显然不将它当回事,更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直接无视,转而继续朝东陵梵湮道。 「陛下,请快快下旨当众处死妖女,龙鳞的安危,陛下不能赌!为了我大好江山,请陛下下旨!」 连将军也不甘示弱,继续扔炮弹,「绾丞相,你还没回答老臣的问题,难不成这其中还真有什么内幕不成?」 绾丞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连将军,可是连将军这不依不饶的驾驶,当真令人厌恶! 「连将军,你再以此为藉口来阻止妖女判刑,本官定会进谏你与妖女有关系!」 上方眯眼眯得就要完全闭上的东陵梵湮,慵懒地掀掀沉重的眼皮,「两位爱卿若是还要继续吵,朕给你们机会,朕让人先散了,吵完再回来告诉朕你们的结果。」 话音落下,东陵梵湮魅眸还未睁开,绾丞相便赶忙说,声线之中是难掩急切,「陛下!」 东陵梵湮闭眼养神,这一群一群的在他耳边吵了那么久,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绾丞相此下也不再理会连将军,更不理会他说什么,跪下,用着毕生最洪亮的声音言:「请陛下下旨处决妖女!若是陛下不下旨,我等愿长跪于此!」 「请陛下下旨,我等愿长跪于此求陛下一旨!」绾丞相的门徒再一次随他高唿。 绾丞相是想,用众多门徒告诉东陵梵湮,他的势力也是不少的,若是东陵梵湮不想朝中出现什么动乱,那么最好就是下旨除去凰殇昔! 这种做法无疑就是警告,而恰恰是这一点,触到了东陵梵湮的底线。 东陵梵湮一向以狂妄嗜血着称,他狂妄有资本,而如此狂妄之人,现下竟让一个小小的丞相以门徒众多为由,威胁他,这能是不触到他的逆鳞吗? 东陵梵湮冷冷地勾起唇角,邪肆而又阴沉,那双宛若尘封古眼般幽森深邃的魅眸,游过几分凛然的戾气和丝丝嗜血的气息。 倏然站起,那优美高贵的身段显得十分飘渺,带着天生的高贵冷傲,从骨子里散发的一种霸气尊威,以及常人不可亵渎之态,翩然侧露转身。 留下霸气十足的言语:「丞相愿跪,朕满足你!」 随即,便再也不见他的踪影,东陵梵湮根本就不给绾丞相说话的机会。 而绾丞相这是愣在了原地,打死他也没有料到,东陵梵湮竟这般狂妄目中无人!?将他这个丞相和朝中众多门徒都不当一回事? 一旁远远观看的东陵无锦,忍不住「唰」地一下打开摺扇,挡住嘴窃窃地笑了起来,啊哈哈,这么多年了总算看到这老傢伙吃瘪的样子! 梵湮啊,你这手段做得好!皇叔喜欢!让这老东西平日仗着自己丞相的身后,仗着自己手下朝中门徒多,耀武扬威至极,再这样发展下去,等依贵妃有了什么举动,闹出点什么来,肚子有动静了,这老东西肯定就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梵湮方才才警告了一番他,这会儿这老东西又来搞这些东西出来想将凰殇昔那丫头除掉,当真是敬酒不喝喝罚酒! 似乎是才明白过来,绾丞相愣愣地回过神来,目光却转向了默不作声的凰殇昔…… 第三百七十三章 她是本王的侄媳妇 恰好,凰殇昔的目光也看向了绾丞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凰殇昔最后冷冷地勾了勾唇。 绾丞相,你势力强硬又如何?你以众多门徒为筹码要拼死弄死本宫又如何?起码本宫现在是安全的。 显然,绾丞相也明白这一点,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自己的的女儿依贵妃。 依贵妃仍旧白着脸,姿势只是稍微移了移,并不是下跪,她眼神幽沉,望着东陵梵湮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见依贵妃如此,绾丞相便知道,接下来的失去需要他自己处理,他转身朝自己的门徒说:「各位都是朝中忠臣,对我龙鳞忠心耿耿,想必你们也不想我龙鳞有一妖女祸害吧!」 凰殇昔一脸平静地坐在高位,俯视绾丞相的一切举动,在她扬起的唇角上,能看得出她的轻鄙之意。 众位随绾丞相下跪的门徒都是绾丞相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不会拆他台,再加上若是凰殇昔下台了,对他们也没什么不好,于是齐齐道:「臣等忠心为龙鳞,为我陛下效力!」 绾丞相脸上浮现几分满意之色,他转而面向凰殇昔,算是客气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之意。 「皇后娘娘,你也听到了吧?我等皆是为了龙鳞皇朝!」 凰殇昔的笑依旧,眼中却浮现冷意,「所以呢?绾丞相是何意思?」 「皇后娘娘贵为龙鳞皇后,理应全身全心都是向着我龙鳞社稷的,娘娘即为妖女,他日定会威胁我龙鳞江山,为了我龙鳞之安,请娘娘成全!」 「请娘娘成全!」绾丞相一说完,紧接着的声音此起彼伏。 凰殇昔眉眼之中夹带了凌然的戾气,她一字一句冷声冷气,声线渗人,「所以,丞相的意思,是想让本宫退位让贤,自动摘下皇后之冠么?」 一言既出,四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大概都能猜得出,凰殇昔是不是妖女,其实不过是人用言语编制的一身罗网,用来做掩饰罢了。 其实这件罗网底下,是权利和势力的较量,谁若是有足够的实力,他说谁的将来对龙鳞有害,那就有害! 在足够的权势面前,没有实力的人,只能任人揉捏,就如当下,丞相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他说凰殇昔是妖女,就是她不是,也得是! 权和势,就是这么使用的,且不说绾丞相和依贵妃的计谋有多协调,只要有绾丞相这位重官在,她凰殇昔没有身份背景,那么就屈服在权势之下,做被他肆意践踏的牺牲品吧! 同样也是斗不过依贵妃的。 连将军眉头紧皱,但是这种情况,他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 而东陵无锦,捏住摺扇的手也开始慢慢地收紧,看向绾丞相的目光,带有几分锐利。 他虽不怎么喜欢凰殇昔,但是并不代表别人就能任意欺负他不喜欢的人,他不喜欢的人,只能由他来欺负,别人,不许! 再加上,凰殇昔帮过他一个大忙,这个情,足矣让他记一辈子。 绾丞相想把凰殇昔拉下来,让自己的女儿慢慢爬上皇后宝座?他东陵无锦第一个不允许! 若是东陵梵湮敢这么说,他这个做皇叔的也不会轻易饶过这小子! 绾丞相带着诡异的神情,说:「皇家娘娘你误会了,臣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话,众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既然绾丞相不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想必也不会是别的过分的意思。 可是绾丞相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臣的意思是,贵为皇后的您,应该一心为龙鳞社稷着想,有半分危害到龙鳞的事情,而你恰恰能够处理,应当用尽全力去去除,而今娘娘实为妖女,此已被证实,娘娘应该为了我龙鳞,除去一害……甘愿为龙鳞自焚!」 全场骤然肃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 凰殇昔笑容依旧,只是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眸更寒,宛若千层冰,就连身上都发出了刺骨的寒意。 她勾起讥诮的弧度,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想让本宫自尽么?」 绾丞相似是用请求的姿势拱手,「娘娘贵为龙鳞之后,在江山面前,本就该捨身为江山,请娘娘准许!」 「请娘娘准许!」一声声跌宕不平的声音继而响起。 「放肆!」忍无可忍的东陵无锦拍案而起,「绾丞相,本王看你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绾丞相横眉倒竖,板着脸问:「质王殿下,你何出此言,臣也是为了龙鳞,质王殿下要阻止臣,莫非是被这妖女蛊惑了吗?」 「简直荒谬!」东陵无锦一把打开摺扇,表情冷凝,「绾丞相,陛下给你在这长跪不起的机会,本就是在警告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陛下是让你在这先自己反省。 你倒好,陛下一走,你这分明针对本王侄媳妇的矛头立刻显露无疑,此下你竟还要本王的侄媳妇去自尽?你是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绾丞相冷笑,「质王殿下,陛下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皇室传出丑闻,好歹皇后与陛下夫妻,陛下不想亲自面对,所以让臣自己处理皇后的事情吗?」 「胡编乱造!」东陵无锦努声一吼,不怒而威,威严尽显,「陛下一走,就代表着此事暂时作罢,日后再议,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你就是这样替陛下乱做主张的吗?」 「绾丞相,本将劝你还是好好分析分析陛下的意思,妄自猜测,最后自食其果可别怪质王殿下没提醒你。」连将军插上一句。 「质王殿下,连将军,皇后为妖女,若是不立刻处死,龙鳞倘要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东陵无锦想也不想,立刻就回:「绾丞相,是不是妖女这还未定,单凭你先前的几句话之言,就能草率给我龙鳞皇后定上妖女之名吗? 若是我龙鳞皇后这般轻易就能让人随意冠上什么罪名,我龙鳞皇室还需要存在吗?」 绾丞相明白了,东陵无锦和连将军都是在阻止他实施他的机会,他们分明在护着凰殇昔! 这下子,绾丞相的脸色黑了下来,目露不善地在连将军和东陵无锦身上来迴转了几下,冷着声线说:「质王殿下,连将军,为了一个妖女,你们值得如此?」 东陵无锦重重地哼了声,眉眼之间透着坚定,语气中带有几分东陵姓氏的人特有的狂霸拽。 「陛下一日未下旨顶凰丫头的罪,一日未剥下凰丫头皇后的位置,那么她便还是我东陵皇室的人,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侄媳妇!我皇室之面,不可辱!」 看着长大的侄媳妇,同样也在暗暗地表明,他不相信,他东陵无锦看着长大的侄媳妇会是妖女! 东陵无锦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什么话能比他身在龙鳞皇室之人以皇室言辞说得更有份量了,连将军干脆就闭嘴不言。 凰殇昔静静地看着下方几人的对峙,听到东陵无锦这话,她的目光转而落到他的身上。 那早已平静无半分波浪而起的凤眸,漾起点点涟漪,她怎会听不出,东陵无锦在竭力地保她? 哪怕是东陵梵湮,他都对此不闻不问,任凭她在绾丞相和依贵妃的诡计漩涡之中挣扎,深陷,明明有能力能救她,却站在一侧,旁观,甚至视若无睹。 而现在呢?一直与她针锋相对,一见面就火光噼里啪啦的「敌人」,却是在竭尽全力就她,这让她,怎能不感动? 凰殇昔是感动的,但是相对她,绾丞相则是横眉倒竖,脸红脖子粗,他好不容易等来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质王出来捣乱?! 绾丞相老眉大皱他是怎么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凰殇昔必须在今天就处刑! 「爹爹……」 这时,从东陵梵湮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的依贵妃,在曲儿的搀扶之下,走到绾丞相身边。 绾丞相横着老脸,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似乎有事要说,将耳朵凑了过去,半响,他挺直了身子,视线朝凰殇昔看去,又朝东陵无锦看去。 看样子,东陵无锦是打定心思要护着凰殇昔了,如果继续和东陵无锦对峙下去,他有害无利。 最后,绾丞相退让了,「既然质王殿下如此说,关系皇室颜面之事,臣就等陛下早朝之时,亲自做下决定!」 绾丞相的退让,让琐玥和连夫人绷紧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锋之战,东陵无锦暂时更胜一筹落幕。 但凰殇昔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她能知道,肯定是依贵妃说了别的有十足把握能对付她的方法,绾丞相才肯罢休的。 这十足的把握……她方才就看到了,依贵妃唇角那抹讽刺。 忽然,绾丞相似是想起了什么,像只狐狸一般眯起了狡猾的眼睛,说:「皇后娘娘,你的身边就这两个宫女吗?臣记得,你还有一个的……」 凰殇昔神色一凝……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绾丞相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带着身子虚弱,脸色苍白的依贵妃离去,他的一大群也随尾离开。 紧接着,宴会到了终点,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这场为连将军而设的宴会,因为绾丞相的突然举止,最终不欢而散。 东陵无锦朝凰殇昔看去,见她脸色有些不妥,皱着眉头走过去,想对她说上两句安慰的话,却又别扭地不想说。 凰殇昔抬眼,朝东陵无锦扯了扯唇角,「多谢了,皇叔质王……」 这次,凰殇昔在质王前,加上了一个前缀皇叔,里面包含了什么,不言而喻。 忽然被凰殇昔称了一声「皇叔」,东陵无锦反而显得不太适应,以后对凰殇昔老是处处针对,这让东陵无锦面对这声「皇叔」有些不知所措。 他傲娇地别开脸,「你别想多了啊,本王只不过不想梵湮到时候责怪本王不救你,梵湮那小子,最会做的就是秋后算帐了,本王可不想到时候看他的冷脸!」 东陵梵湮?呵呵……即使是算帐,也不是为了她。 那个男人,怎会为她呢? 若有在乎她一分一毫,也不至于在如此情景之下,将她独自抛下面对这些了。 凰殇昔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低眸,轻轻阖上眼帘,「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质王你的帮助,本宫才能暂时无事,这恩,本宫记在心里了。」 东陵无锦心中因为她这话,更为不舒畅了,好像让什么给堵着了,让他十分不舒服! 「什么恩不恩的,你当初帮了本王,本王如此在还你的恩情,不是你欠本王的,而是本王欠你,你别想多了,本王只是不想欠你情!」 傲娇的东陵无锦怎么也不肯承认,他对凰殇昔的态度其实已经转变了不少,起码,不再是憎恨了。 凰殇昔但笑不语。 十分傲娇的东陵无锦,像是不怎么放心,别扭地说:「凰丫头,你别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本王说了,本王欠你恩情,既然这样,本王是不会让你死的!绾丞相想要你的命,也得问本王答不答应!」 凰殇昔勾着唇,淡淡地回了两字:「多谢。」 大抵是这凰殇昔这么不信任的态度不满意,东陵无锦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不信本王?哼!本王若是保不了你,你现在还能在这吗?真是……算了,本王不和你计较!」 很快,东陵无锦就离开了,因为他要去看看东陵梵湮。 而御花园上,凰殇昔对东陵无锦的离去仿若没有看见般,坐在原位久久不动,琐玥一直守在她身边,也久久不动,这主僕二人各自若有所思,心有所想。 琐玥悄悄地抬眼望向凰殇昔,见她目光焦距涣散,眼睛不知在看向何处,她担忧地唤了一声,「主子……」 眼中焦距慢慢凝聚,凰殇昔微微侧脸,挑眉而问,「怎么了?」 琐玥一下子鼻子酸酸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主子,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让主子你陷入这等境地。」 凰殇昔自是知道琐玥指的是什么,她淡笑地摇了摇头,「不怪你,人为财死鸟为死亡,茗碎自己选的路,怎会与你有关呢?说到底,还是本宫的错…… 本宫万万没想到,给我致命一击让我难以翻身的人,居然是久在身边的茗碎,出卖我,心寒啊……」 琐玥的泪珠大滴大滴往地上砸,哽咽地不知说什么好,茗碎是她的妹妹,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才会导致如此之地。 茗碎早已随众人的散去一併悄悄熘走了。 凰殇昔是看到了,可是她没有阻止,命是人家的,路是人家选的,她没有要求别人为她而活货的权力。 「无事啊,我不是暂时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凰殇昔似是安慰琐玥,又似是安慰自己地低喃。 到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还会看不出来,绾丞相选在这个时候将这事说出来,并不是算定了白贵妃的死讯会在此时传来,而是他料定了,夏侯亦不会出现! 她当时见到依贵妃柔柔弱弱的姿态,就感到了不祥,四周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夏侯亦的人。 于是她让琐玥偷偷出去,让人传消息给夏侯亦,让他进宫,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帮下忙,毕竟他夏侯亦可以手握有兵权的人! 她左等右等,等来的是琐玥没有找到夏侯亦的消息,她当时就在想,夏侯亦到底去干什么了,这个场合竟然会不出席。 可她没有想明白,绾丞相便对她出手了,而且出手快又狠,直直朝她要害无还手之力的地方攻去。 呵呵……现在想来,要么是夏侯亦真有急事出去了,绾丞相收到风声,再要么,就是绾丞相见机发现可以暂时困住夏侯亦,于是想办法让夏侯亦没法脱身,再借这个机会朝她出手。 她敢断定,绾丞相定是想趁夏侯亦不在,对她下死手! 凰殇昔脸上露出几分嘲讽轻蔑的神色,眉目间全是凌然的冷意,可是倏然,嘲讽被惊愕所取代。 等等……要是真这么说的话,绾丞相离开时留下的话,应该想暗示她点什么了。 另一名宫女……妽岚? 不好! 凰殇昔勐然站起身,琐玥吓了一跳,看着凰殇昔离去,自己也连忙站起来,两人的身影没入御花园无尽的黑夜中…… 在某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执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在微凉的夜中晃动,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如何,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妽岚神情淡然,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不论你问多少遍,让我考虑多久,我的答案是不会改变的。」 那人冷冷地扯了扯嘴唇,阴笑道:「这样的话,你的未婚夫,可是会没命的哦!」 妽岚脸色不变,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辈子我不会背叛娘娘,你即便是拿他来威胁我,我也不会做对不住娘娘的事。」 「真是可悲,有个未婚妻,竟不顾未婚夫的死活,你这女人,还真是冷血,不过是为了一个主子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人都是选择救自己的命,就未婚夫的命,而选择背叛,但你却恰恰相反。」 妽岚不为所动,意志语气都十分坚定:「娘娘,我不会背叛,他,我会随他一同去的。」 而早已远离「尘烟」,远离「纷争」的龙銮殿上,东陵梵湮坐在榻上,一身翩翩然如嫡仙的月牙白长袍,胸乳半露,一道美好的风景线从脖子一直滑到小腹以上。 那身高贵霸气的气质从骨子里散发得淋漓极致,慵懒之态,给他增添几分惑人的魅意。 他此时正轻轻阖着眸子,不知是在假寐,亦或是在想些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轻微的声音在这宽敞的龙銮殿的某间宽大的寝室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东陵无锦小心地走进来,抬眼一看,见到东陵无锦在闭眼养神,心中顿时燃起了一束小火苗。 「梵湮,那边御花园闹得不可开交,绾丞相是不肯罢手,而那凰丫头在御花园那边,孤立无援,面对绾丞相和依贵妃的步步紧逼,她毫无还手之力,而你就在这里什么也不顾地闭眼休息?」 一话落下,像是扔进了大海,没有引起任何波动,软软地被吸收掉。 东陵无锦见此,也不自找无趣,干干地闭了嘴,走进来,随意找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许久之后,那边一身高贵的某位皇帝,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子,一睁开,目光是落到东陵无锦身上的。 而后,带着磁性的声线响起,「如何了?」 傲娇地东陵无锦把脸一别,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那意思,分明是不大想搭理他。 东陵梵湮眸光一暗,声线低沉,「皇叔。」 这声不怒而威,令得东陵无锦很没种地缩了缩脖子,似是不情愿地说:「你都把这么件的任务甩手交给本王了,本王还有不出手的道理吗?本王可不是让你秋后算帐!」 闻言,东陵梵湮稍稍有些绷紧的面容送了些,看上去好似放心了一般,很快,他又重新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东陵无锦心中那束小火苗「啪啪啪」地燃着,对东陵梵湮这种态度,他实在有些恼火。 不想让凰殇昔死,却又不想出手! 不错,东陵无锦除了是自己想还凰殇昔人情之后,还有东陵梵湮的成份在里面。 他东陵无锦和梵湮可是亲叔侄,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怎么还会摸不清这小子的脾性呢? 东陵梵湮离去时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分明是让他去先救下凰殇昔。 可是他不懂,既然不想让凰殇昔出事,为什么这小子就不自己去救呢?明明这小子说一句话,就可以让凰殇昔完全脱离「妖女」这称唿。 但这小子反而还要做出一副旁观看戏,见死不救的模样了,以他的名义,实则是这小子的意思,梵湮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东陵无锦看着东陵梵湮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实在是想不通,「梵湮,你告诉皇叔,你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开始着手对付绾丞相了?」 东陵梵湮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并不答。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不会背叛娘娘 尊敬的质王殿下有些抓狂了,他问什么,这小子什么也不答,是不是不把他当皇叔?能不能别让人这么窝火啊? 皇叔的脸色黑了,冷着脸道:「梵湮,本王好歹是你的皇叔,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有点尊重本王吗?啊?」 东陵无锦抓狂的一句,貌似充满了火药味的话,成功地令东陵梵湮有了少许反应,这所谓的反应便是,他淡淡地挑了挑眉。 东陵无锦这下子是完全没了表情,能不能别这么挑衅人?这还不如不给反应呢! 皇叔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再说什么也是她自己一个人唱,有什么意思真是! 寝室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沉默片刻,一道声音轻轻飘出。 「朕就是想让她来求朕,求朕救她。」 东陵无锦凝眉,似是在思索东陵梵湮的话中之话,很快,剑眉渐渐舒开,问:「梵湮,本王明白了。」 如此明显之言,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东陵梵湮的意思,大抵是想让凰殇昔知道,在她面临绝境之前,她其实还有东陵梵湮在身后,只要她回一个身,只要她肯去找他,东陵梵湮势必会救她。 东陵梵湮这是,在逼凰殇昔亲自来龙銮殿找他。 虽是明白了东陵梵湮的意图,但是东陵无锦不免还是有些担忧,皱眉问:「梵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的小皇后性子可是桀骜倔要得很,本王觉得,你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可别忘了啊,就在方才那样危急的情形之下,你的小皇后也没有求救于你,何况回去之后,她还有夏侯亦做帮手,凭她自己的脑袋,她可不一定会败在绾丞相和依贵妃手里。」 东陵梵湮不言,似笑非笑,一副神秘莫测,却又信心十足的模样。 而另一边,凰殇昔风风火火地赶回到凤鸾宫,她怕,怕因为她,而背负上一条人命,怕欠东陵玖的,永远也还不清。 可是当她踏进凤鸾宫的大门时,那颗燥热的心骤然冷却了下来,就连脚步,也缓缓地慢了。 琐玥跟在凰殇昔身后,有几分喘息,见她停下来了,也连忙收住脚步,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情况,应该不是件小事。 凰殇昔望着如死般寂静的宫殿,冷清寂寥,仿若没有生物存在,她深深地唿吸一口,迈步缓缓走进这死寂的宫殿。 跨过一个个门槛,穿过一个个宫殿,推开一扇扇门,凰殇昔终于停了下来,抬眸看了眼紧闭的门,心中忽然有那么几分不确定,又有几分惧怕。 心中漾起了一圈又一圈不平静的波纹,她仿若听到了时间在一点一滴逝去的声音,终于,她推开了那扇门,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房间内如以往那般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人,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琐玥似乎明白了过来,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 相对琐玥,凰殇昔则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去,似乎早便准备好了接受这个事实,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到床边,才停了下来。 床上面容安详的人儿艰难的动了动眼皮,随即渐渐张开,看到凰殇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妽岚头一回露出了笑容,是一个分纯粹很干净的笑。 她张了张嘴,声音十分的虚弱,「娘娘,真好,还能再看你一眼。」 凰殇昔吸了口气,轻声地唤了声,「妽岚……」 妽岚还在笑,哪怕是笑得很虚弱很无力,她还在坚持,似乎这辈子她还没笑过,她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好好地笑笑,让她笑着离开。 「娘娘,相信奴婢,奴婢没有背叛你,真的没有……」 凰殇昔点头,「妽岚,本宫信你,本宫信你!」 听她这么说,妽岚像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笑得轻松又自然。 「娘娘,这辈子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未曾料过,到最后我站立的一方,会与你同一战线,我此生没为您做过什么,哪怕是王爷将奴婢派到你身边,奴婢效忠的,是两位主子,既有您,也有王爷, 大多都是王爷的吩咐,奴婢才会做事,而这一次,奴婢的选择没有经过王爷的同意,奴婢是自己决定的,这一次,算是奴婢报答娘娘多日来对奴婢的信任和照顾。」 妽岚睁大着眼睛,说:「娘娘,不再相见了……」 她的手指嗡动,似乎是想抬起来,凰殇昔注意到,一把握住她的手,问。 「妽岚,你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本宫帮忙的?只要本宫能做到,本宫一定会成全你!」 妽岚眼睛睁得大大,似乎是在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闭上眼,她在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她说得十分艰难。 「娘娘,求求你,救他……这是……是妽岚最……最后……的遗愿……」 她紧了紧握住了妽岚的手,郑重点头。 妽岚再次笑了,笑很美很好看,最后,她带着她从未出现过的淡淡笑容,永远离去了…… 凰殇昔看出了,妽岚临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如她没记错的话,就是当初她看见与妽岚搭讪的那名男子,也是当初在早朝上,为她说过一句话的人。 放心吧,妽岚,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救她,也会尽快找到东陵玖,让你安息的…… 凰殇昔暗暗下定决心,她仿佛看到了,妽岚唇角那抹回答。 妽岚她爱的,其实是东陵玖,只不过,她与他,有婚约在身。 她是一个忠诚的女人,对她的未婚夫,她虽没有选择。救他,可是,她可以为他而死。 凰殇昔久久地蹲在床边,紧紧地握住妽岚的手,琐玥站在她的身后,捂着嘴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哽咽。 「呵……真是讽刺啊!」 凰殇昔自嘲地笑,看着妽岚面无声息,安详地正如入眠的脸,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就更深了。 「妽岚身为东陵玖的人,还能忠心于本宫,宁愿选择死,也不背叛本宫,而茗碎呢?本宫自问待她不薄,她却以这种方式来回报本宫的不薄?本宫对她失望透了, 尚且连个在宫中六王爷送给本宫的人都不如,到底是本宫有眼无珠,眼瞎看错人!」 「东陵玖曾经跟我说过,别一味地去提防别人,要试着学会去相信,倘若连身边的人都不相信,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信的?这后宫的路,便没有一条是走得通的。 所以呢?本宫去试着相信身边的人,本宫哪怕是发现了茗碎的不正常,那又如何?本宫在想,她是本宫陪嫁过来的丫鬟,怀疑谁也不该怀疑自己人, 最后呢?本宫的信任是被拿去做背叛本宫的资本了!」 「主子……」 琐玥听着,眼泪婆娑,根本不知道该言什么,对茗碎这个亲生妹妹,她都感到失望了,何况被背叛的人,凰殇昔? 「主子,琐玥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一辈子都不会!」 这一次,凰殇昔不言,话题终将沉默,一切都会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一夜风雨,凰殇昔冒着刺骨的倾盆大雨,抱着妽岚的尸骨,暂且葬在凤鸾宫的后院里。 琐玥一直再叫凰殇昔回去,让她来挖坑,但是凰殇昔并不听,琐玥无辙,只能没入雨中,只求能快些将妽岚葬好。 凰殇昔说:「妽岚,你在这里看着凤鸾宫,本宫说过,答应你的事,本宫定会完成!」 一夜到底大雨并未停歇,似乎是在为妽岚的枉死而哀伤,又似是为凰殇昔多舛的命运而悲哀。 反正,这未停过的大雨,寒了众多人的心。 凰殇昔在回到回宫后,看见了久久不踏出房门一步的夏侯亦送来那位「贵人」。 此时的她哪有精力是招唿这人呢?凰殇昔干脆饶过,想回房歇息了。 那「贵人」突然开口道:「方才,我都看见了。」 凰殇昔脚步一滞,转而无异,「看见了又如何?本就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那「贵人」愣了愣,復道:「从没见过谁,被身边的人出卖之后,还能有如此心态。」 凰殇昔面上不带表情,「不知贵人想告诉本宫什么?不妨直言,若无事,本宫想去休息了。」 那人见此,也不多说废话,问:「你难道就没有找夏侯亦帮忙吗?你们两人,不是结盟了?既然你碰上了困难,怎么不找他?」 凰殇昔冷冷地勾了勾唇,「夏侯亦?本宫也得找他。」 那「贵人」微微一怔,又道:「你找不到他?这个没道理,如若不错的话,他此时应该在醉阴楼上。」 醉阴楼?青楼? 夏侯亦,但愿你不是在那。 凰殇昔并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琐玥离开了。 「贵人」站在那里,目光悠远,眼中的同情不知是给谁的。 满夜大雨茫茫,满地残花堆积,物微凉的清风捲起昨日的残局,一夜的不平静已经成为过去,暴风雨的来临,警钟勐然敲响,令得凰殇昔措手不及。 而今天,她的凤鸾宫又迎来了一位客人,只是这位客人,并不是来者不善,而是来者十分之善! 第三百七十六章 他们过分的相似 初生的太阳洗刷这一夜的狼藉,连夫人带着礼物,带着她的小儿子早早地便到了凤鸾宫,静候凤鸾宫大门的敞开。 琐玥带着憔悴的面容,没什么精神地开了门,看见连夫人的那会儿,她愣了愣。 连夫人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好姑娘啊,真是委屈你了!」 琐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连将军的夫人到来,她没有不请的道理,毕竟在昨日,连将军还为她的主子说过好话。 琐玥连忙回去通报凰殇昔,刚刚睡醒的凰殇昔听到这消息,也是怔了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让琐玥将她请进来。 琐玥将连夫人请进偏殿后,就去打水,端膳食,凤鸾宫一下少了两个人,什么活儿,都要她干了。 连夫人看在眼里,有几分心疼,但是此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凰殇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就出来见客。 她一身大红袍,吟吟而来,今日她刻意选择鲜艷的服饰,想掩盖她稍带憔悴的面容,可是这种疲惫,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连夫人一看到她,就看出来了。 连夫人倒也不戳穿,礼貌地对凰殇昔笑了笑,然后起身行礼。 「连夫人,不必多礼了。」凰殇昔阻止她,又道,「连将军昨日做了什么,本宫心里是清楚的,日后连夫人若有什么事要帮忙,若是用得上本宫的,本宫定不会推迟。」 闻言,连夫人笑了,她说:「娘娘,臣妇来并不是为了提醒娘娘昨日的事情,昨日在御花园,臣服和将军所为,都是龙鳞的安好,绾丞相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若是娘娘被他冤枉了,那么在龙鳞,他就又少了威胁,这势必会关乎到陛下,将军是那样忠国之人,怎会容忍这件事的发生?」 凰殇昔点点头,被一夜风雪洗刷,她有些精疲力竭,随意地答:「那便多谢连夫人和连将军如此忠心之举了。」 连夫人笑了,低眸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子仿佛明白了自己娘亲的意思,脚丫子一熘烟地跑开了,跑到琐玥跟前。 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小炎喜欢你,你能陪我去玩玩吗?」 琐玥一怔,转而看向凰殇昔,如此的形势,她一步都不想离开凰殇昔。 却见凰殇昔微微颔首,琐玥的目光在连夫人和凰殇昔身上转了几圈之后,低眸,挤出几分笑意,「那姐姐陪你到后院跳皮筋好不好?」 「好啊好啊……」 凰殇昔阖眸,端着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声线不带感情地问:「连夫人有什么事需要本宫帮忙的,你便开口吧,不过以本宫如今的情况,也不知能不能帮上连夫人。」 欠人债总是要还的,此下当事人来找她还债,她没能力,也只能给。 连夫人看着凰殇昔笑了,她温和地开口,「皇后娘娘,你此下面对的形势如此严峻,臣妇又怎会落井下石呢?臣妇来只是想问娘娘几个问题,并非是过来剥夺娘娘的利益的。」 凰殇昔挑眉,凤眸微抬,道:「那连夫人就问吧。」 连夫人笑,轻轻地开口:「娘娘,琐玥这丫头,是不是你的陪嫁丫鬟?」 「是。」 连夫人接着问道,「那娘娘你可还记得,当时琐玥丫头是谁带到你身边的?这丫头服侍你的时候,芳龄多少?身边有没有带有玉佩啊什么?还有……」 凰殇昔举杯的动作一滞,她唇角勾了勾,弯着眼眸对上连夫人的视线,「连夫人问这么多个问题,本宫该先回答你哪个?」 连夫人一听,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急切了,尴尬地笑了笑。 凰殇昔将手中的茶水抿了几口,而后一句说中要害,「连夫人,你是想问本宫,琐玥是不是你的女儿吧?」 连夫人被说中心事,作为武将之女,她倒也没觉不好意思,而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对,臣妇过来,就是想知道,琐玥到底是不是臣妇丢失的女儿,娘娘你是从何看出的?」 凰殇昔放下青瓷杯,淡淡地说:「从连夫人昨日的表现得知的,连夫人曾经问过茗碎,故而在连夫人的行为中看出来的。」 连夫人点头,如今话被挑明了,连夫人反而觉得更好,不过如此顾忌,想说又不敢说了。 「那娘娘,你可否回答臣妇?这个问题对臣妇很重要!臣妇丢失女儿已经十年有余,将军没没外出,都会贴告示找女儿,可是十年了,臣妇的女儿杳无音信,臣妇多害怕,她们已经死了。 这几年来,臣服和连将军几乎要放弃了,就在昨夜,臣妇看到您身边的丫头……」 仿佛觉得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连夫人很识相地住了嘴,看了眼凰殇昔。 凰殇昔面色淡淡,她点了点头说:「无碍,连夫人你继续说吧。」 连夫人点头表示明白,但还是避开了茗碎这个话题,转到了琐玥身上,「琐玥的言行举动,都与将军有几分相似,就是那颗忠诚的之心,也和将军无异,最甚的是她的外貌,长得和将军如出一撇,这不得不让臣服怀疑。」 凰殇昔说:「在看到琐玥与连将军一同在场时,本宫也觉得,他们过分的相似……」 听到侧面回復,连夫人立马激动起来了,「娘娘你也觉得?谢天谢地,不是臣妇的错觉!那么娘娘……」 凰殇昔摇头,连夫人眼中瞬间暗淡了下来,但是凰殇昔的下几句,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年幼的事情,本宫记得不太清了,不过本宫昨日有问过琐玥,她说,她和妹妹,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她还十分记得,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有个男人一直在追他们,直到她上了马车……」 连夫人闻言,过于激动,竟一下站了起来,很快她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凰殇昔点头,表示理解。 「具体当时是怎样的情况,连夫人不如问问琐玥,她能给你正确的答覆。」 凰殇昔的意思,就是在告诉她,她要找自己的女儿,她不会多加阻挠。 连夫人再次笑了,笑出了武将之门应有的豪逸,「臣妇就是欣赏娘娘的性格,臣妇一定相信娘娘能在后宫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娘娘昨拦罪上身的行为,换作是别人,有个丫鬟出来做替罪羊,她们早巴不得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可是你没有,你的作为,让臣服钦佩!」 她怎会看不出,凰殇昔有种心思是想她快些将琐玥带走,带琐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感嘆,自己的女儿,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 凰殇昔轻笑,到底没有再说别的,而是开口道:「走吧,想必连夫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凤鸾宫的后院很大,妽岚葬在面向东边日出的地方,而琐玥与连小儿子则是在面西而立的方向,与偏殿的位置相差无几。 连夫人跟着凰殇昔一走出来,奇怪凰殇昔为什么停住了,随着视线看过去,她也终于明白了。 因为此时,在后院里陪着连小儿子在嬉闹的不止琐玥一个人,还有一名男子,是风赧。 琐玥陪着连小儿子一块跳皮筋,连小儿子朗朗的笑声响彻后院,琐玥在一旁陪笑,玩得好不轻快。 而风赧,一个几乎每日都板着一张面瘫脸的男子,则是在一旁,满是包容地看着琐玥。 这样的一幕,只在男女同有情愫之时才会出现,而本就经歷过芳心暗许的年龄,连夫人又怎会看不出呢? 她看了看凰殇昔,见她神色自然,应该早就知道了两人的事情,连夫人再次感嘆,琐玥遇上了好主子。 不多时,在陪连小儿子嬉闹的琐玥,发现了这边,连忙让风赧停下来,她踏着小碎步过来,连小儿子和风赧也跟着过来了。 琐玥担忧地问:「主子,您怎么不带见披风就出来了?」 凰殇昔对她笑了笑,「无碍,本宫身子还可以,琐玥,连夫人有些事想问问你。」 琐玥疑惑地转眸,看着面对自己一脸激动的连夫人,问:「不知道连夫人有什么事要问奴婢的?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看着极有可能是自己女儿的琐玥,连夫人是控制不住的激动,「告诉我,你……你是不是在静海县被人拐走了?」 琐玥一脸的困顿,「恕琐玥不能准确地回答您,那时候琐玥还太小,不知道身在什么地方。」 连夫人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荒谬了,她整理了下情绪,又问:「是我唐突了,那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唱的一首小曲儿?」 琐玥皱眉,在努力地回想,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连夫人,琐玥也不记得什么小曲儿了,奴婢不怎么喜欢唱,连夫人,你是想问琐玥什么呢?」 连夫人一脸失望,「连这个你都不记得吗?也对啊,都这么长时间了……」 话音刚落,一首满带熟悉节奏的小调儿在琐玥耳边响起。 琐玥霎时愣住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爱不分先来后到 一个熟悉地旋律从脑中慢慢被带出来,声线控制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两道声音一高一低的,竟如此的协调! 连小儿子停下来,砸吧砸吧嘴,说:「娘亲,这姐姐明明就是会的,她刚刚怎么不会唱!」 连夫人和琐玥都愣住了,很快,连夫人对她笑了笑说:「时间有些长,忘记了也十分正常的。」 谁都不知道,连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到底压抑了几分激动的情绪,她又问:「丫头,你小时候有没有带有什么玉佩的东西?」 琐玥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没有回答,似乎是否认的态度。 连夫人也不求别的了,长相,忠心,行为,还有那首是她为连将军所作的歌曲,琐玥都会,这些足以证明,琐玥就是她的女儿,就算没有那个玉佩,又怎么样呢? 连夫人低低地笑了起来,正想开口,抬眸之间,连夫人却忘了要说什么。 因为琐玥将一个玉佩拿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连」字,那双干净的眸子盯着她,问:「连夫人,你问的可是这个玉佩?」 连夫人激动得语不成声,一把将琐玥抱在怀里,「乖女儿,我的乖女儿啊,十年了啊!老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琐玥还有些会不会神来,愣愣地站着,让连夫人抱得紧紧。 凰殇昔在一旁看着,那红唇微微往上扬了扬。 家人重逢,这种感觉真好。 好半响,琐玥才从连夫人的举动中回神,她声线有些颤抖,带着几分不敢确定:「连,连夫人你在说什么呢?琐玥不是你的女儿呀……」 连夫人将她拉出来,拼命地摇头,「不,你就是我的女儿,我们连家的女儿!你身上所有的,甚至这个玉佩,都是我们连家的,是你小的时候,你爹亲手为你带上的,你看,你的弟弟也有!」 说着,连夫人将连小儿子拉了过来,将连小儿子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拿了出来,那玉佩的模样,和琐玥手上的一模一样! 连夫人还能准确地说出玉佩上刻着的她的生辰八字,这下子,还有什么理由,说连夫人不是她的亲母呢? 但,这个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琐玥觉得十分的不真切。 都说母女连心,琐玥的想法,连夫人在心里猜了个透,她笑着说:「好女儿,你是不是觉得不真实?别说是你,就连娘都觉得不真实,十年日復一日地去找,结果都是让娘亲失望,如今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娘亲也觉得过于虚幻,可是啊……女儿,娘真的找到你了啊!」 琐玥脸色有些白,嘴唇嗡动,看着与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连夫人,片刻之后,她勐地扑到连夫人的怀里,泪水浸湿她精緻的容颜,久久不语,应该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连夫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良久,她终于等到了琐玥的一声,「娘……」 连夫人的笑,更浓了,声音里充满了宠溺:「诶!娘在呢!」 连夫人轻拍她的后背,「乖女儿,咱们回去吧?回府去,去看看你爹,你爹一个人在府里,早就急坏了……」 闻言,琐玥退出了连夫人的怀抱,眼睛是盯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静看她们母女团聚的凰殇昔,这一刻,她怎么还会不明白呢? 眼泪忍不住地从眼角滑出来,哪怕是重见生母,她都没有流泪,但凰殇昔对她做的事,为她着想,她却泪流了。 她哽咽地说:「主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琐玥说过,永远也不会背叛你,也永远不会离开你,你这是想不要琐玥了吗?」 凰殇昔一笑,低低地笑声让人倍感舒服,「本宫原是这么想的,可是也得看你的意思啊,你说是不?」 琐玥一把擦干自己的眼泪,说:「主子!琐玥不会走的!不会!你就是赶,琐玥也不走!」 凰殇昔笑了,没有再说话。 琐玥转而面向自己的娘亲连夫人,一脸愧疚,「娘……我……」 连夫人无奈地摇头,「自从娘看见你昨日的宗鑫,与你爹一个模样,这个结果,娘早就猜到了。」 「是女儿不孝。」琐玥低下头。 连夫人摇头,揉了揉琐玥的髮丝,眼中是浓浓的慈爱,「不,我的丫头怎会不孝呢,你的主子待你这么好,你若是就这样抛弃旧主,跟着娘亲走,才是不孝,不只是你爹,娘亲也不会原谅你!好在,我的好女儿没有令我失望。」 时间一点点消逝,连夫人和琐玥在房里整整聊了一天,凰殇昔倒也不着急,母女十年后重聚,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琐玥不跟连夫人离开,她定要给时间她们慢慢培养感情。 渐渐的,夜幕落下,这一天很平静地在过去,凰殇昔知道,几天之后,将不復平静。 门轻轻被推开,带着已经睡着的连小儿子,连夫人和琐玥走了出来。 「小玥啊,既然名字已经用了十年,而且也挺好,皇后的娘亲给了你一个这么好的名字,那便就这样用下去吧,但你要记住,你是我们连家的孩子,一直都是!」 琐玥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是的,她叫琐玥,连琐玥,连将军的孩子! 连夫人的目光转而看向静坐在贵妃椅一整天的凰殇昔,笑了笑,说:「今日打扰娘娘了,还请娘娘见谅。」 「连夫人客气了,本宫视琐玥为亲妹妹,琐玥的娘,也是本宫的娘,连夫人不必对本宫见外。」 连夫人惊,拒绝道:「这怎么行!」 凰殇昔瞥了她一眼,「怎么就不行?连夫人,都说了不必对本宫客气。」 见她语气坚决,连夫人也不再推迟,「臣服受宠若惊了,娘娘这么看重小玥,是小玥的福气,臣服在这里,谢过娘娘多年来对琐玥的照顾。」 「应该的……」 话题终结,时间不允许连夫人久留在后宫,凤鸾宫让琐玥将连夫人送出凤鸾宫。 琐玥站在大门处,看着将军府的人将连夫人接走,琐玥才恋恋不捨地收回了视线。 转身之际,她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茗碎站在凤鸾宫外不远处,眼神留恋地看着将军府的轿子,久久收不回视线。 琐玥闭了闭眼,正想回宫去,远处的茗碎,忽然唤了她一声,「姐姐……」 琐玥脚步顿住,语气很重,她从来没对自己的妹妹说过一句重话,可是茗碎,错得太离谱了。 「你也还有脸来凤鸾宫?」 茗碎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琐玥嘆了一声,到底是不忍心,毕竟她们俩姊妹相依为命多年。 琐玥走了过去,嘆息道:「茗碎,你不该来凤鸾宫的,也不该来见我?」 茗碎低着脸,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该?凤鸾宫一直是我待的地方,为什么我就不该来?」 琐玥无奈地摇头,「你对主子做了这些事,你来是做什么?想回到凤鸾宫?还是想看主子的笑话?」 「我……」 茗碎没说话,就让琐玥打断了,「你别说话,让我说,主子对你这么好,你被发去洗衣房做工,还弄坏了子贵人的衣服,主子二话不说,把罪扛下来,带你回宫。 回宫之后,你做错了什么,主子都原谅你,主子对待你和对待我和妽岚有什么不一样?主子对我们个个都不偏心,都一视同仁,主子待你如此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琐玥:「茗碎,你告诉我,为何,为何你偏要对主子不利?」 茗碎勐地抬起脸,目露狰狞之光,:」我恨你!我更恨她!明明我和风赧哥先相识先相爱,为什么她就要撮合你和他,为什么就不给我机会?她凭什么这么偏心? 依贵妃娘娘说只要肯帮她做事,她就让皇上给我风赧哥赐婚!既然她这般不在乎我的感受,这般不在乎我,那我为何要忠心耿耿地站在她那边?」 琐玥讽刺地笑了,「主子从来没有撮合我和风赧,她对待我们三个事情,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你就看不出来吗?她没有阻止你和风赧,也没有阻止我和风赧。」 茗碎冷笑,「我还真看不出,她心里永远只有你,没有我!」 琐玥不知茗碎为什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她悲寂地摇头,心中失望至极,「就因为这个,你选择背叛主子,站到了依贵妃那里,让人贴上你的面具,埋伏在主子身边?」 茗碎脸色褪白,「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 茗碎似乎想起来了,她这才明白,为何当时那人跟她说,他似乎被怀疑了,因为他端进去的给凰殇昔的茶水,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琐玥转身,留下一句话,「茗碎,你我二人虽姐妹一场,但既然各为其主卖命,那么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妹妹,你我二人姐妹之情一刀两断。」 言毕,琐玥再也不看茗碎,走回凤鸾,剩下茗碎一人,怔怔地站在那里。 茗碎,你可知,爱不分先来后到? 你可知,你这一背叛,我们再也容不了你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竟走到龙銮殿了 琐玥出去。送连夫人离开,而凰殇昔,则是坐在原位,抬头望去,眼中焦距涣散,不知思绪何处。 妽岚啊,你的未婚夫现在肯定在绾丞相手中,不抓紧时间,我便无法完成你的遗愿,我如今要如何才能救你的未婚夫?如何? 她传给夏侯亦消息,可夏侯亦迟迟不回,不知真是留恋在风流之处,醉生梦死,亦或是被绾丞相困住了。 此时的她无权无势无背景,没有夏侯亦的帮忙,她对付不了绾丞相,或许在后宫,她能游刃有余地对付那些个妃子,但是在面对有权势的人,她也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想要她死,不过一语之间罢了。 她本事打算利用依贵妃去控制威胁绾丞相,但是如今想想,按照绾丞相的性格,牺牲一个依贵妃若能将她置于死地,他才不会在乎一个女儿的性命。 他府中,有的是女儿…… 或者,依贵妃早早就去避风头,大关宫门不能进了,此下,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该怎样,才能从绾丞相手中救下妽岚的未婚夫? 想要救人,想要自保,就要有高于绾丞相的权势,高于绾丞相的官职。 而能高于绾丞相的,还能有谁? 连将军与他同位,而且是琐玥的爹,她不能利用。 东陵无锦?不,她欠东陵无锦的已经够多了,况且质王才恢復上早朝的权力,威严信服力都还不强,怎敌得过门徒众多威望高大的绾丞相呢? 太妃?算了吧,如今的太妃怎可能帮她…… 那么算算,就只剩下……东陵梵湮! 呵呵,东陵梵湮?这个男人,若是能帮她,当初也不至于抛下她独自离去了。 他有权有势又如何,又能帮得了她,救得了她吗? 凰殇昔悲寂自嘲地冷笑,走到窗边,随后留下一张纸条,告诉琐玥她出去一下,便从窗口离开了凤鸾宫。 今晚的夜十分平静,凤鸾宫的周围一片晦暗不明,巡逻的侍卫也鲜少走过。 凰殇昔穿过一个个街道,一条条十字路口,走过一个个陌生的小巷,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夜已深,路已远,心已茫,龙銮殿之路,又在何方? 转转曲曲弯弯折折,她到底还在原地踏步啊! 「这是……皇后姐姐吗?」一道细细低压的声音在寂寥的四周响起,凰殇昔回眸看去。 是施妃。 凭藉微弱的月光,施妃看清了凰殇昔的长相,转而露出一个笑容,踏着小碎步过来。 「真是皇后姐姐呀!妹妹正想去凤鸾宫看看姐姐的,没想到在这碰见姐姐了。昨日发生的事情,真让臣妾心惊,臣妾还真怕看不见姐姐你,没人在后宫能护臣妾呢!」 凰殇昔冷笑,「护你?本宫从来都没有护过你,而且,本宫日后也没机会护你了。」 施妃捏住手帕的手紧了紧,柳眉微蹙,「怎么会呢?姐姐不是还挺好的吗?你看,丞相大人都不能把姐姐怎么样,你可以有质王殿下护着的,丞相大人怎么对付得了你呢?」 话一顿,施妃声线压低,道:「莫非、莫非姐姐是在怪妹妹昨日口误将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施妃屏住唿吸,静等凰殇昔的答覆,那副模样,好似很紧张一般。 凰殇昔意味不明地笑着偏头,说:「难道本宫不该怪你吗?施妃?」 施妃唿出一口气,声线掩不住的低落,「臣妾就知道姐姐会怪妹妹的,可是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妹妹真的是口误不小心说出来的,姐姐为后宫之主总揽后宫,妹妹怎会害姐姐呢?」 「对呀,但是后宫归后宫,依贵妃有个地位强势的爹,若是你帮她,在宴会上协助他,那么本宫若是被废了,坐上去的是依贵妃,你不就拿尽好处了吗? 要知道,只在后宫身份尊贵,是比不上一名贵妃,有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的。」 凰殇昔的笑没有褪去,反而更深了不少,带着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诡谲,「有没有,是不是故意,施妃你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吗?」 施妃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两步,她的侍婢将她扶住了,施妃这才站稳住。 「姐姐……我……」 凰殇昔忽然笑出了声,「施妃,你还想狡辩什么吗?难道本宫说得不对吗?」 施妃咬着唇,思忖片刻,她点了点头,「对,就如姐姐所说的那样,妹妹的确是在宴会上协助了依贵妃,想害姐姐……」 凰殇昔冷嗤一声,唇角的弧度讽刺嘲落无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永远都不会错。 「可是姐姐!」施妃咬着唇,有些倔强地抬起脸,「在后宫里,谁不想活得滋润一些呢?谁不想不受他人控制?这就是为何人人都想坐上姐姐你皇后的位置的原因!」 「后宫是食人不吐骨的残忍存在,臣妾若不为自己谋划一下,那么你觉得臣妾还能活到现在吗?如今位份高的人,也就只剩姐姐,依贵妃,还有臣妾了。 臣妾没有姐姐你皇后的位置可以旁身,也没有依贵妃心机重,还有个地位高的爹存在,臣妾只有自己一个热。啊,臣妾若不为自己着想,那臣妾早便死在这后宫里了。 姐姐你应该知道的,不论在那个国家,权便是天,有权,便等于有了一切,而我们是女人,这里不是女尊国,而是男尊女卑的国家。 我们没有所谓的权,那些权都集中在男人手里,所以我们只能依附男人而活,若是想活得更好,就要依附男人,从而间接得到他们手中的权,为自己活命啊!」 施妃这一席话,深深地触动了凰殇昔强悍的内心,没有权……便等于没有一切。 这不是女尊国,所以要依附男人,间接使用他们手上的权。 是啊,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国度里,她一个女人,什么都没有,没了夏侯亦,没了东陵玖,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没有实权,什么都是假的,要在公堂上拼搏,在那个深水区域,若要她自己,如何才能在那里发展得如鱼得水? 怕就怕,她一脚踩进去的时候,就被水所淹没。 她暂且还没有时机在那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龙鳞本就是两朝深远的势力在较横着,她若硬是要插只脚进去,只会被撕得粉身碎骨。 而且,她也没有时间了,绾丞相在步步紧逼,她必须先保住自己再说别的。 所以,她暂且只能发展在后宫的势力。 而若是想得到后宫中的权力,那就得讨好一个人,一个能赋予无限权利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施妃抽噎,拭泪,「所以,臣妾也是被逼的,为了能在后宫中活得好好的,当初绾丞相找来,臣妾不得不答应啊!」 凰殇昔唇边夹冷笑,不言语,那双好看的眼睛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盯着施妃。 施妃似是注意到了,抽噎地说:「姐姐,你不相信臣妾吗?臣妾这一次,说的都是心里话啊!」 凰殇昔被照在脸上的光一明一暗,衬得她十分诡异,「信,你说的如此掏心掏肺,本宫怎么不信?」 施妃吸了吸鼻子,又问:「那,那姐姐,你还怪臣妾吗?臣妾保证,以后绝不会在出卖姐姐了,臣妾会选择一直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凰殇昔笑了,不作答。 施妃向前走了一步,追着问,「姐姐,你相信臣妾好吗?」 凰殇昔仍旧在笑,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施妃啊,天色不早了,你说来看本宫,你也看过了,回去吧?」 施妃还想再说些别的去争取一下,因为她看到了,凰殇昔的将来绝不会被人踩在脚下的,她要争取她的信任,日后才能稳住位置。 但是看凰殇昔的模样,她显然不想再说了,转身就离开了,任凭施妃如何如何,她都没有回过头去。 一次背叛就够了,她不想再多尝几次,而且,施妃已经坦言,只要能让她在后宫过得好的人,她都回去迎合,那么也就是说,她还有有在叛变的机会。 谁的未来会好,她便跟着谁,这样的人,不要也罢,而且,还是得尽快处理了,以免带来后患。 而被凰殇昔抛下的施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施妃骤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依贵妃,本宫挺想看看,你到时候落魄的样子,最受不了你那一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模样了,以为你身后有个丞相爹就很了不起吗?有一个人,随时都可以把你的爹撤换下来,而这个关键,就在于凰殇昔了。 本宫就看着,你和凰殇昔,继续都下去的话,到底是谁更胜一筹,本宫就远远的看着你们,坐收渔翁之利。」 而另一边,凰殇昔想着接下来应对的对策,也不知自己的脚是怎么走路的,想着想着,她勐地反应过来,步子一顿,稳稳地站住。 抬眸一看,心间随之慢了半拍,心里那股泉涌被深深地触动到了,凰殇昔唇角一扯,自嘲一笑。 竟……走到龙銮殿来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告诉朕,你是不是自愿的 凰殇昔自嘲地勾唇,她人不承认,可是她的身体却承认了。 脑中一直幻印着那个男人的眉,眼,紧接着,整张脸也跟着出现了,有时让人气得吐血的神情,有时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有时专注认真的神情,有时傲娇抿唇的神情,有时成熟细腻稳重的神情……此时一一在她脑中像是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这一刻,她怎么还会不明白呢?东陵梵湮不帮她,任她在御花园自生自灭,但其实,东陵无锦会救她,大多有东陵梵湮的意思在里面。 而他之所以不出手,应该是想……让她亲自去找他,让他救自己。 东陵梵湮的,你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让我来龙銮殿找你吗?好……我来了。 龙銮殿门外守着的是雷霆,仿若早便料到她回来一般,雷霆脸上无惊无喜,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很自然地朝她行礼,然后说:「皇后娘娘,皇上此时就在书房里。」 雷霆的神情有几分严肃,因为他知道,今天凰殇昔来龙銮殿,随后会发生的事情。 若是换作以往,他肯定绷着一张脸,可是到了今时今日,别说皇叔质王了,就连他也不知道该拿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雷霆的反应,让她完全肯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 也罢,反正她是皇后,反正她心中早便有她,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了决定,那就便跟着自己的心走好吧。 反正,现在也由不得她不愿意了。 穿过一个个宫殿,最后,她停在了御书房的门前,心中涌现地竟是狂喜,凰殇昔觉得,此刻的她肯定是疯了。 进?不进?都走到这里了,凰殇昔现在才开始纠结起来,一双如烟玉眉微微蹙起,心中的决定摇摆不定了。 这时候,书房内,一道低醇压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既然已经来了,你现在才来后悔?是不是晚了些了?」 随即,书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刮出一道清凉的风,带动她的三千青丝,凰殇昔勾了勾唇,现在如此,的确矫情了,也罢,反正都已经来了。 莲步微移,她慢慢地走进去,入眼之际,是一个身穿纯白色里衣,衣襟半露,胸上结实的肉一目了然,头髮稍有凌乱却不失美态。 他神态带有几分懒散,玉手支着脸,魅眼轻阖,一双剑眉似蹙非蹙,潋滟的薄唇微张,高贵慵懒之态淋漓尽致。 见此,凰殇昔忍不住嘲讽道:「哟,陛下穿成这样,败坏风俗!」 东陵梵湮唇角一勾,那双好看如星空般一望无际的黑眸紧紧地睨向她,眼底竟有几分莫名的笑意,他似笑非笑地说。 「呵……朕的皇后,朕可以让你更败坏风俗,就是不知朕的皇后,敢不敢上前几步。」 一句话,顺利堵住了凰殇昔的嘴,她抿唇,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小动作,只招来了东陵梵湮唇角渗出的讥诮之意。 魅眸懒懒地阖上,他漫不经心问:「皇后,过来找朕,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你不最清楚吗,我完全是让你给坑来的,你现在来问我过来做什么,能不能别让人这么窝火! 这般想着,又想到待会即将发生的事,凰殇昔就忍不住了,带着浓浓火药味的话接而冒出。 「东陵梵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还问本宫来做什么?本宫不来行吗?」 东陵梵湮高傲地瞥了他一眼,懒懒地答:「朕做什么?」 凰殇昔眼睛一挑,牙齿在狠狠地磨,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个十分欠揍而又揍不了他的神情,当真让人气得牙痒痒! 而东陵梵湮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就浇灭了凰殇昔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只见他用一双深邃幽沉的眸子睨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张俊美冠盖京华的容颜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朕说过,你不愿意,那行,朕会让你亲自过来找朕,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凰殇昔心中蓦然漏了半拍,她从来没见过,东陵梵湮能这么这么温情地说话,而且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深处那抹温柔神情,竟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此时此刻,她竟不知用何言语来做回答。 「过来。」他低沉磁性的声线又一次响起。 素来说话没有耐心的他,鲜少会把话讲第二次,可是现在呢?他不仅说了,而是表情专注,眼睛的视线一直都不离她,极为耐性地等她走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东陵梵湮的话落下不久,凰殇昔就迈步走了过去,把手放在他伸出来的掌心上。 抬眸,对上他略带炽热的视线。 那快速升高的温度,灼地她有些承受不了。 东陵梵湮,你心里真的有我吗?还是你对我,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还是只是三分热度,一旦探知我,你的兴趣殆尽,我便会成为一个抛弃物? 心中杂乱无章的她,表面上却是十分的平静,内心的任何想法,她都没有表现出来,她要活得有尊严一点。 东陵梵湮握住她的手,如葱长指探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臂膀稍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他代入怀里,一阵久违的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那颗心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凰殇昔低下脸,不知言语。 另一只臂膀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肢,力道之重,似是想将她揉进骨里,微凉的双唇,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靠在她耳边,低语。 「凰殇昔,你告诉朕,你是不是自愿的?」 凰殇昔红唇一扯,不语。是不是自愿?她也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跟着心走还是想得到他的帮助,藉助他手中的权势。 唯一一点她能确定的便是,她心里真的有他,份量很重,很重很重,重得连她自己都惧怕。 凰殇昔不答,反问道:「陛下不妨也告诉本宫。」 「嗯?」低沉的声线,带着几分温柔。 凰殇昔的心跟着他的变化颤了颤,她一手戳着他的小腹,声线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陛下,你又是不是自愿呢?本宫说的自愿,不仅仅是自愿……」 东陵梵湮沉默了,不知他是听不懂凰殇昔话中之话,还是不想作答,凰殇昔勾唇,早便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可她却依然失望。 「朕若是说,朕这里,都是你,你信,或不信?」东陵梵湮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手上突然传来炽热的温度,凰殇昔缩了缩,但东陵梵湮不给她退缩的机会,硬是抓着她去感受自己的温度。 凰殇昔怔住了,手上是他澎湃有力的心跳声,他竟然这么相信她?今日把心脏的位置就这样呈上给她? 他是一个帝王啊,一个时时戒备的帝王啊,哪怕就是侍寝也都保持全然的警惕,不让人轻易碰到的帝王啊,他竟然…… 东陵梵湮,你是再用你的生命来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说呢?我信或不信? 她久久不答,东陵梵湮剑眉一凝,「你不信?」 凰殇昔自嘲地笑:「我该信吗?龙鳞的陛下?」 东陵梵湮沉默,只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他如此真心的拿一颗心出来,她竟告诉他,她不信? 凰殇昔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在极速下降,心知这个男人不舒服了,对她的不信任生气了。 可是,让她怎么去相信呢? 作为帝王啊,有了真心,便是把弱点捧出来给他国人知道,便是让敌方抓住他的肋骨,东陵梵湮这个心机狐狸,让她相信,实在是难啊。 「朕,再问你一遍,你信或不信?朕要准确的答覆。」声线冰冷,寒到极点,脸上的表情也冷凝起来,暗沉的双眸有火光在跳跃,俊颜被暴风雨所掩盖,能有几分恐怖。 抓住她小手的大掌,力道一点点地在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骨给弄断了。 那冷到骨子里的声线有一次问道:「凰殇昔,你信或不信?」 「东陵梵湮,你就这么在乎这个吗?你告诉我,冷情冷血无情无义就是所有帝王的代词,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信你什么?信你心中全是本宫吗?信你对对本宫真心吗?能不能别把我当瘦子耍?」 东陵梵湮的脸色更阴沉了,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朕不让你说别的,朕只需你回答!」 凰殇昔眉间渗出几分痛楚之意,承受着东陵梵湮火怒的目光,她咬唇缄默。 所有挤压自己的力道全部在加重,凰殇昔凝眉思忖半响,不顾带给她的痛楚,时间在一点一滴逝去,滴滴答答,是时间在走。 半响,她抿唇,抬起眸,将脸凑了过去,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好,东陵梵湮,我信你。」只求你别让我失望。 话音一落,所有的力道尽然消失,一个吻,温暖了所有。 东陵梵湮眼中闪跃着别样的东西,那么炙热,那么让人难以承受,他靠到凰殇昔耳边,声线压抑,「凰殇昔,记住了,今日,是你自己过来的,朕没有强迫你……你是自愿的。」 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直向自己的寝室。 第三百八十章 你是属于朕的 一道巨大的声响响起,东陵梵湮将凰殇昔放到榻上,随即復身上去。 凰殇昔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才敢躺在他的床上,东陵梵湮啊,你真的,真的别让我失望,否则…… 他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可朕,朕等这个时候,等了多久了吗?」 凰殇昔不言,静静地看着他,东陵梵湮也同样以平静的目光回看她,两人对视良久,他首先俯下来,深深吻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却不復以往的霸道,这一次的他温柔无比,似乎能滴出水来。 他说:「凰殇昔,朕早便知道你心里有朕。」 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腰间的绸带上,如以往那般,他在询问她的意思,「给不给?」 凰殇昔唇际一样,玉指活跃地在他腰间弹动,最后将他的绸带拉下。 从来没有试过,她从来没有这样冲动迫不及待过,人生总有冲动的时刻,她从来没有冲动过,现在,就让她冲动这么一回吧。 东陵梵湮,我只希望,你别负我。 得到凰殇昔正面的回应,东陵梵湮眼中那抹隐匿不显的赤红猩光磅礴升起,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搂住。 「凰殇昔,这可是你说的,你就是想反悔,朕也不会给你机会。」 「凰殇昔,你知道朕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么?」 「凰殇昔,朕说过的。」 「记住了,是你选择朕的,日后,你若有朝一日敢背叛朕,朕绝不饶你。」 「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你给朕刻到骨子里去,这辈子你都是朕的,朕不会放手的。」 凰殇昔轻轻地,带着几分羞涩地回:「好。」 龙銮殿,一夜春光泄露,慢慢浓情蜜意,冷冷清清的龙銮殿,温度第一次火速上升。 偷偷躲在暗处的某人,走了出来,一袭锦色长袍飘扬,他一脸无奈地看了看大门紧闭的某间寝室,深深地发出一声长嘆。 最后有带着少许不舍之情,「唉,可悲可嘆!居然还真让你这小子给赌赢了,本王不甘,实在不甘!那小子明明是作弊!本王没道理输的,没道理!」 风流倜傥的质王殿下一脸的悲哀,打开摺扇,走出龙銮殿,语重心长地吟咏:「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听着皇叔质王嘆息离去吟咏绝句,守在龙銮殿外的雷霆,陡然也徒生悲感。 跟着质王也同吟起来,却悲催的闹出笑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兮……兮……后面的是兮啥来着?」 远远地东陵无锦闻言,很是鄙夷地用内力传音:「蠢死了!没文化还学本王装?你装傻呢你?就该待一边去!」 雷霆:「……」 翌日,清晨,阳光倾泻。 长发如瀑,凌乱地散落在床榻之上,一人躺一人半卧,两人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半卧之人低眸,眼中带着少有且微而难寻的柔情,似是已多年注视。 婉转而温柔,微妙而深情。 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伸过,长指悄悄地落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从她眉间一直描绘,落在红唇上静止不动。 朕说过,你是属于朕的。 你全身上下,都是属于朕的。 你是逃不出朕的。 长指转而伸入她柔软的髮丝间,细细地抚摸,不多时,他开始有些不能满足现状了,臂膀一用力,将她的后脑托起,另一条臂膀摸上她的身子,将她这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许是担心会吵醒昨晚因累坏了导致现在还在熟睡的她,东陵梵湮的动作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每挪动她一步,都会抬眸注视一下凰殇昔,看看她的反应。 见她还在熟睡中,没有吵到她,才会继续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还剩几步的距离,凰殇昔忽然低声呢喃了下,东陵梵湮的动作全然静止了。 低眸看去,见她睫毛微颤,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剑眉一蹙,静止的动作再次復燃,东陵梵湮脸色不豫,将她轻轻且快速地拉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温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潋滟的薄唇吻上她光洁的额头。 似乎是某些亲昵的举动带动了她的心,凰殇昔渐渐安静了下来,像只慵懒地小猫,躺在他怀里,还时不时地蹭蹭。 场面十分温馨养眼…… 而东陵梵湮的眉目,不由得柔了不少,温厚的大掌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落下深深的吻。 一吻落下,情难自禁,东陵梵湮有些控制不住,他从来就知道,每次一碰上她的唇,他就极难控制自己。 作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事情不受自己掌控,更何况是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他呢? 可是,恋上她的唇,他却心甘情愿。 唇齿间纠缠不清,因轻度缺氧而憋得小脸发红的凰殇昔,本来还做着好梦,硬是被某人从没梦中硬生生给吵醒了。 凰殇昔不悦地皱了皱眉,感觉唿吸被什么给挡住了,她伸出手想推开前面的什么。 指尖却抵上了炽热的肌肤,脑子稍稍愣了几秒,勐然清醒过来,双眼一睁,看到眼前放大的俊颜,有给愣住了。 许是察觉到怀中的人儿醒了,东陵梵湮大掌一伸,按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着,反正该发生的早便发生,现在来矫情,未免太过做作,于是凰殇昔略带羞涩地回应。 不清楚时间到底是怎么过去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东陵梵湮再次将凰殇昔压倒,一阵天翻地覆,两人再次入眠。 悠悠转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凰殇昔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 「大战」两次,她感觉自己的腰不能要了! 揉着酸痛的腰,她转眸朝身边看去,伸手去摸摸,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人走了,已经有些时候了。 纵使她告诉自己,帝王嘛总该如此,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轻嘆一声,想掀开被褥下床,一阵凉意袭来,她低眼一看,不到一秒,立刻又把被子盖了回去,脸上飞过可疑的红云。 脑中昨晚和今早的一幕幕像影片一样回放,这让凰殇昔脸色更红了,她感觉自己的脸蛋甚至耳根子都滚烫滚烫的。 拍了拍自己脸,让自己稍微冷静下,凰殇昔看了看四周,见她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眉梢微微蹙起,试探地唤了声。 「门外可有人?」 「奴婢在,娘娘您请稍等,奴婢马上让人给您更衣。」 凰殇昔:「……」 她都啥还没说呢,这宫女能不能别那么机智?难道说那男人身边训练出来的人就那么与众不同吗? 凰殇昔表示知道真相后的她有些无力。 不多时,敲门之后,数十名宫女端着玉盆走进,上面装的皆是服饰火头冠。 看上去是带头的宫女之首低眉顺眼地说:「娘娘,您请选一件,选好之后,奴婢们立马为您更衣。」 凰殇昔:「……」又是一阵无语,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这就是睡在的宫殿不同的差距?这就是得宠不受宠的区别吗? 就不能别这么打击人吗? 没有再想别的,凰殇昔随意挑了件,而后让这些宫女侍候她穿衣,有免费的宫人来做,素来就懒的她,怎会不乐意? 不多时,换好衣服,宫女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守在门边的大宫女,慢悠悠地说:「娘娘,皇上说您受累了,让奴婢去御膳房吩咐去炖些补品给您,让您好好养着身子,这会儿还没好,您是再等会儿,还是……?」 凰殇昔一怔,片刻后,淡淡地问:「陛下去哪了?」 嘴上问着的同时,心中也在猜测,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会到哪去呢? 昨晚一夜春宵,她一睁眼又一次春光泄露,再次睁眼,这人就不见了?东陵梵湮,你要玩也要问问本宫同不同意,还是说…… 唉,不过说实在的,她现在,竟是有些想他了。 目光悠远,思绪已不知去了何处。 大宫女似乎猜透了凰殇昔的心思,唇角含着笑意,道:「娘娘呀,您是不知道,陛下还是雷侍卫给唤醒的,陛下从来就没试过去早朝还得让雷侍卫唤醒,诶您是看不到啊,陛下那时那张脸黑得,雷侍卫大气都不敢喘下,站在一边直哆嗦呢!」 说到这,大宫女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接着又道:「陛下洗漱完正要出龙銮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给折了回去,奴婢还以为陛下忘了什么大事, 等陛下过来吩咐奴婢一些事情,奴婢才知道呀,陛下啊,是不放心娘娘,特意过来嘱咐奴婢的,让奴婢们都别吵醒您,您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还让奴婢给你做好小吃,醒来的时候给您端来炖品呢!」 言毕,大宫女看向凰殇昔的眼神中,也还有几分笑意,但这笑是善意,替她高兴的笑。 凰殇昔让大宫女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地别开脸,心里却是一种微妙,美滋滋的。 「这都这个时候了,陛下还不回来吗?」 大宫女看上去在习以为常,答道:「陛下为一国之君,整日都在忙,上万早朝就该去御书房处理别的国事,这会儿,应该也还在御书房。」 凰殇昔点头,表示明白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东陵梵湮去哪了? 大宫女又低头问了句,「那么娘娘,您是稍等一下,等喝了补品才回去还是……」 凰殇昔看了看天色,淡淡地答,「白费陛下的苦心了,本宫这个时候也该回去了,不然就叫人担心了,告诉陛下一声,本宫回去之后,会自己补补的。」 大宫女没有坚持,「好的,奴婢会转告皇上的,娘娘您稍等,奴婢这就叫来凤辇,送您回凤鸾宫。」 凰殇昔勾了勾唇以作答覆,目送大宫女愈走愈远,凰殇昔心中寒意爬满,唇际渗出几分嘲弄之意。 补品?恐怕不是补品吧?至于是什么补品?一夜过后,还能是什么? 凰殇昔心中冷笑无比,若是想防她以免怀上龙种,那大可不必了,她上去探访她的娘亲的时候,就被告知了。 她是逝族之人,而能让逝族人怀上的,便只有魅族人,只有魅族才能和逝族代代通婚,其余的人,均不可。 当然,例外也是有的,可是这代价也不轻,要损失她们逝族人的能力,甚至损失生命力,才可怀上普通人的孩子。 她虽身为他东陵梵湮的皇后,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甚至不是自己良人的男人,来如此损害自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弱肉强食,这是世界恆古不变的道理,所谓情爱,说得好听点,便是圣洁,高贞,不被世事侵染,而实际上呢?还不是美人江山,红颜祸水,血溅如画江山,成就一翻笑话? 而这笑话,这场情爱,也不过为人所耻,卑微又下贱,她,何必呢? 不论人前人后,她内心独有的高傲地自尊心,容不得她如此,何必为了一个人,来委屈自己? 思绪飞逝过远,凰殇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心中已经没了那繁琐的思绪,淡然清净。 坐上大宫女安排过来的凤辇,不到一会儿,凰殇昔就回到了凤鸾宫,一直站在门外焦急等候的琐玥,见到凰殇昔的出现,那因焦躁不安而跺脚的腿总算是停下来了。 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担忧地问:「主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您只留下一张纸条,便一夜未归,奴婢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谢天谢地,主子你可总算回来了。」 她有去找过风赧,希望风赧可以派人一块找找,可是风赧宫里的人却告知她,风赧出宫执行任务去了。 琐玥无辙,在这后宫中,她能找的人只有风赧,可是风赧找不到,她没有任何办法了,也只能回凤鸾宫去干着急。 凰殇昔下了凤辇,笑着轻轻拍拍琐玥的肩头,道:「放心好了,本宫不会出什么事的,本宫可是说过的,本宫的命很硬,一般人怎会能让本宫有事?」 虽是这般说,但是琐玥还是免不住担忧,她明白凰殇昔是为了安慰她,可是绾丞相一事一日未停歇,凰殇昔便一日都还有丧命的危险。 如此,让她怎能不担心? 许是察觉到琐玥心中所想,凰殇昔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表情呈现一番轻松,仿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什么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 「好了,琐玥,本宫饿了,晚膳准备好了没?好了的话就端到本宫房里来……」语调也显得十分轻松。 大抵是主僕连心,见凰殇昔如此,琐玥也渐渐松了绷紧的神经,「已经准备好了,主子您先回房里,奴婢这就给您端去……」 寝室内。 凰殇昔端坐在床榻之上,身上被褥半披,悠远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面的景色,焦距涣散,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在看什么。 茗碎,你放心好了,本宫一定会实现你的遗愿。 但愿你的未婚夫还能再坚持一下,只要时机一到,本宫立刻就救他出来……不会用多久的。 还有东陵玖……既然他还活着,本宫一定不会让他下去见你!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琐玥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将膳食一一摆好之后,琐玥将最后压轴的一大碗黑乎乎的液体端了上来,眉眼中是掩盖不了的笑意。 「主子,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说是特意为主子你熬的大补汤,你快尝尝!」 凰殇昔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瞬间冷凝,幽深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落到了琐玥所说的那碗「大补汤」上,唇角,一抹冷笑勾起。 「大补汤」?东陵梵湮,你至于这样吗? 心中的冷笑不停止,凰殇昔冷眼看着那晚黑乎乎的汤药,一时之间,伸不出手去。 琐玥见此,顿时倍感疑惑,困顿地问:「主子,你怎么了?这可是陛下特意让人给您熬的呀,陛下第一次为主子着想着,足矣表明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位置的,您是不喜欢吗?」 凰殇昔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言。 喜欢?不喜欢?抱歉,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碗汤,让她心寒。 心中默默轻嘆一声,东陵梵湮,你想让本宫喝,成,本宫如你所愿。 手一伸,碗一拿,往嘴里一倒,那碗东陵梵湮「应尽心血」让她喝的汤,已经让她味也尝不出地送进腹中了。 琐玥在一旁,睁着大大的眼睛,嘴巴同样张得大大的,看着她,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凰殇昔颳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豫:「看啥看呢?你就没见过本宫这么粗鲁地吃东西吗?不就是一碗汤吗,你至于现在这个表情?」 琐玥一听,连忙用手将自己的嘴巴合上,朝凰殇昔憨憨地笑了笑,「不是,主子,琐玥只是好久没见主子这样了,有些没反应得过来,没别的意思,主子,饭菜要凉了,你快吃吧!」 凰殇昔无言,动筷用膳,可是心思却是落到了那碗汤上,随即飘去了很远很远…… 御书房。 一人一笔,在龙椅龙座上,笔墨挥洒,字迹刚劲有力。 而在御书房的某一处,有个人巴巴地站在那,眼睛里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龙椅上的人手中的笔挥动了多久,那边站得腿都酸疼的人还在眼巴巴地边站边看。 不知过了许久,那边站着的人一张脸都皱成一块了,哭丧着说:「梵湮啊,你什么时候能写完啊?一下早朝便来御书房,这都差不多五个时辰了,你还没完啊?」 说着,悲催的皇叔质王抬着下巴往东陵梵湮桌上的奏摺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让他下巴都掉地了。 我想去握根草,这都什么鬼东西?不要告诉本王那桌上还堆了一堆小山似的是呈上来的奏摺?! 在惊讶的同时,东陵无锦也在暗暗庆幸,还好不是他做皇帝,要是他做,他分分钟会暴毙的! 东陵梵湮从一堆奏摺中抬起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低眸,视线回到手中的奏摺。 东陵无锦嘴角一抽,这被人就这样高傲地无视了的感觉当真不好受,这龙鳞看上去平安无事的,难道就这么多事发生吗? 想着想着,腿上酸痛的感觉又上来了,东陵无锦内心是奔溃的。 就在不久前,他跟东陵梵湮这个黑心肝的小子打赌,赌凰殇昔绝对不会亲自上门找这小子,哪怕找了,也不会求这小子帮忙。 当时东陵梵湮就是抬眸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问:「赌注。」 当时他口快地就答:「要是你赢了,本王便每次来你的地方,不找位置坐!」 东陵梵湮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加上一条,朕每次来御书房,皇叔都得跟朕来。」 那会儿东陵无锦还在想着如何去谈他赢了的条件,东陵梵湮一句,你赢了朕什么都答应你,令得皇叔大喜。 可是现在想想……大爷的,他当初就是脑子进水了才跟这黑心的小子打这个赌!分明了是挖坑让他跳,而这坑,还是他挖的! 越想越气奋,东陵无锦狠狠地等了东陵梵湮一眼,恰在此时,东陵梵湮幽幽地抬起了脸,四目相对,皇叔没骨气地憨憨笑了笑。 「哟,小子,批完了?」 东陵梵湮冷嗤一声,是用来嗤笑质王懦弱的行为,而后目光一转,唇角的冷下弧度更甚,手中的奏摺随意一掷,落到了东陵无锦的面前。 东陵无锦看了看东陵梵湮,随即低下脸看向奏摺上面的字迹:「请陛下今早做决定,早早处决妖女,龙鳞安危马虎不得!」 紧接着,又有几本奏摺飞来。 「陛下,常言道红颜祸水,你若不处决皇后,难保将来会祸乱江山!」 「为了我龙鳞大好江山能有延及千世万世,请处决妖女啊陛下!」 「儿女私情怎及龙鳞江山,陛下,三思而后行!」 「……」 一本本奏摺一个接着一个飞到东陵无锦的面前,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此时,东陵无锦总算明白,那本摆在桌面上的奏摺是上奏什么事了。 难怪,只有重大事项,才会一步步上交,最后摆到皇帝面前的,会送到皇帝面前,肯定已经是许久之前的奏事,他就说龙鳞怎么可能出这么多大事。 第三百八十二章 陛下给您的「大补汤」 东陵无锦面色也稍微有些许冷凝,带着几分严肃,他转而问东陵梵湮,「梵湮,你怎么看?本王觉得,应该都是出自丞相门下的。」 东陵梵湮唇角弧度加深,眼中讥诮显露,「拿着一众门徒,绾丞相是想以他们来威逼朕?」 东陵无锦不言,绾丞相的意思,分明就有这一层,利用他众多门徒的势力,想要给东陵梵湮施加压力,让他清楚若是他不处决凰殇昔,那么这朝廷,可是会乱的!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绾丞相这一举,摆明了是完全触到了东陵梵湮的。逆鳞,试问有哪一个皇帝会甘愿让一名丞相给威胁?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普通的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龙鳞自建国以来第一位性格如此狂妄高傲的东陵梵湮呢? 绾丞相,怕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朝廷之上了。 「梵湮,你打算怎么做?」东陵无锦将奏摺放下,用脚将他们踢到一边去,同姓东陵梵湮人,同流东陵姓氏的学,自然同有那种高傲睥睨,狂妄自大的性格。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诡谲,他不言,就低眉淡淡地看着地面上散乱的奏摺。 良久,两片潋滟的薄唇轻启:「朕,有些想她了……」 东陵无锦:「……」梵湮,咱能不答非所问好吗? 忽然醒悟什么,东陵无锦又问了句,「对了梵湮,本王听说,你还特意吩咐人给那凰丫头炖了什么让她补身子?诶,你昨晚是有多勐?」 一记眼刀子过来,东陵无锦立马谄媚地收回来,连连道歉。 「得得得,你别用这眼神看本王,本王不过是开个叔侄之前的小玩笑,你别放心上还是,本王其实就是想,你忽然要炖什么东西给丫头,本王虽从没见过你唤谁侍寝,但是以本王对你的了解,你这个时候是不会要子嗣的,那所谓的『炖品』该不会是……」 后面的话东陵无锦没有明说出来,但这个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东陵梵湮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回答,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东陵无锦立即露出惊讶的表情,问:「梵湮,你这小子难道真是单纯地只想给那丫头补身子?没有别的意思?」 凭藉多年的认知,东陵梵湮那个神情语气,就是否认东陵无锦之前说的。 在这样的龙鳞暂不稳定的情况,东陵梵湮一夜欢之后,居然没有让人喝药以免不小心怀上了? 这不能不让东陵无锦震惊,这样的形势,当真不适合。 东陵梵湮挑眉,声线带有三分嘲弄七分傲然,「皇叔,很惊诧?」 东陵无锦把自己的嘴板正,点头说:「梵湮,本王确实有些惊讶。」 顿了一会儿,又道:「梵湮,你再好好想想,倘若没怀上还好,可若是怀上了,龙鳞这种形势,你的孩子势必不安全,难不成你想让它未成型便死去? 再加上,你觉得后宫那些女人,会放任凰殇昔诞下东陵第一个子嗣?凰殇昔是极有可能有危险的,她本来四周就危险重重,你这么做,会害她的!」 长大成人的过程中,缺少父爱母爱,东陵无锦深知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实在不想,东陵之姓,有哪名子嗣会有怎样的待遇。 他只希望,悲剧不要再被下一辈演绎。 而且凰殇昔,他同时也不希望她出什么意思,这样一名奇女子,损落了多可惜。 东陵梵湮不以为然,微抬下巴,以一种十分狂傲的姿态,霸气而又桀骜,「怎么?皇叔以为,朕的能力不能保护她们?」 东陵无锦言语一滞,半响,他微嘆了一声,「唉,梵湮啊,百密必有一疏,本王怕就怕,你那一疏,会一尸两命!」 「皇叔是如此看不起凰殇昔?」 一句话,又堵住了东陵无锦的嘴,东陵无锦张嘴,合上,又张,再合,张张合合许多遍,他硬是再憋不出几个字来。 是呀,他怎么就忘记了,凰殇昔那丫头也是个性格刚硬强势,胸满城府手腕强硬的丫头呢? 没有谁能在她身上占得什么便宜,凡是会损害她自身利益,这个丫头都是从那个人身上一点一点找回来。 那个丫头怎甘心吃亏?只要给她一定的实力,她绝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倘若正好东陵梵湮不在,她也不会出事。 想到这,东陵无锦不在反驳了。 而东陵梵湮,轻轻地闭上眼睛。 思绪蔓延,他脑中幻印出了昨晚,在龙榻上缠绵不休的场景,两人皆是第一次,素来什么都不怕的他,昨晚……他竟有些紧张。 昨晚的味道令他回味不穷,对凰殇昔对他下得「毒」,他似乎越来越深了,现下,竟有开始怀念了。 东陵梵湮在心底轻嗤一声,他不会委屈自己,既然选择了她,便会对她负责,以前的恩恩怨怨,随着「她」的逝去,也该都过去了,活在回忆里,是看不到前方的路的。 想她了,那边去见她。 言行一致,东陵梵湮霍然站起身,什么也不说地往外走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东陵无锦。 这这这……什么情况? 凤鸾宫内,用完早膳的凰殇昔,让琐玥收拾好自己也快些去吃,她一个人静坐在房内,估摸着天色不晚,便翻窗出去,到后院走走。 凰殇昔心情不怎么好,带着一张没有情绪的脸,她绕着凤鸾宫的后院走了一大半,眼角的余光居然瞥见了并不显然的坟墓。 心情再次沉落下一个层次,凰殇昔暗嘆一声,抬步走了过去,面对妽岚的墓碑,她竟不知该言什么。 她的未婚夫,凰殇昔还没救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而东陵玖,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更不知道他此时是死是活了。 又一声轻嘆,凰殇昔看着墓碑上的刻有的字,伸手替妽岚拂开落在上面的树叶。 低声地说了句:「再给我几天时间,只要几天,我保证,讲你的未婚夫带过来,让他看看你,也让你看看他。」 「本宫知道了,你临死前也在担心的本宫的安危,有你如此,本宫还奢求别人对本宫这么好吗,失去你,是本宫一生的遗憾。」 不再多言几句,凰殇昔直起腰,转身的瞬间,她愣住了,应该她看到了,一袭月牙白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专注又深情。 凰殇昔心中蓦然漏了半拍,他这样专注的神情,她只在昨晚见过,此时好像,就回到了昨晚一般。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面对面站着,与彼此对视,许久许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东陵梵湮俯首而立,眉眼间是少有的温柔,这份温柔不似皇倾箫,而是像融化的冰,带给周围的人几分清凉的暖意。 他认真的视线一直盯着她,脚下轻盈的步伐抬起,轻轻地慢慢地朝她走出,他动作轻而缓,仿若生怕破坏了这个恬静和谐的画面。 凉风轻轻颳起,吹乱了彼此的髮丝。 东陵梵湮终于走到她跟前,张开有力的双臂,将她搂在怀里,搂得很紧。 凰殇昔被动地接受,鼻间那一阵清甜的龙涎香萦绕,莫名让她十分舒心,心底那阵凉意也慢慢褪去。 似乎什么碰到了自己的手背,接着,那到声线低哑好听,在耳边响起,「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带件披风?」 凰殇昔沉默,搂住自己的臂膀忽然松开,凰殇昔正要抬头,骤然肩上一重,一件月白色长袍该到她身上。 「随朕到龙銮殿去。」 「去龙銮殿做什么?」 东陵梵湮看了她一眼,轻淡地回:「你只需去,不必问为什么你陪朕去便可。」 凰殇昔皱眉,刚要说什么拒绝的话,但东陵梵湮不给她这个机会,拉她到身前,他将衣服盖好,仿佛担心还不够,将她塞进那件大大的衣袍里,裹成一个虫茧。 凰殇昔低脸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也会有这么一面么? 「东陵梵湮,我这模样,你要我怎么走啊?」 「你不必走。」东陵梵湮眉间温意尽显。 凰殇昔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东陵梵湮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二话不说,便朝着他龙銮殿的方向而去。 凰殇昔一拳过去,力道不轻也不重,却被衣服阻挡,没打得过去,「放我下来,丑死了……」 「一点都不丑,而且放你下来,你确定你能好好走到龙銮殿?」 「……」凰殇昔脸一板,「你帮我解开我就能好好走到。」 「不要……」 「你放不放?本宫自己有脚干嘛要你抱?你松手!」 「松手?你确定吗」 「本宫确定!你松手!」 东陵梵湮皱眉。 「不要……朕怕你摔了。」 凰殇昔没有再多想那碗汤,没有再因它而心情不好,反正,一切都要顺其自然,那就让她自然发展吧。 东陵梵湮并没有问,为何她这儿会有一座坟墓,也不去问她要做什么,他全然当做没看见,哪怕,凰殇昔说的,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穿着朕的衣服 夜漫漫,路漫漫,星空璀璨。 东陵梵湮带着凰殇昔来到龙銮殿的后院,他并没有将她带去房内,对于这个,凰殇昔也是有些疑惑的。 但是却不好问什么。 走着走着,凰殇昔四下扭头看去,总觉得这个地方她好像来过。 皱眉想了想,脑中隐约出现了雷霆被轰走的画面,她总算想起来了,某天东陵梵湮这傢伙不知脑子抽什么风,非要带她来这里,说是干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拿什么东西要她亲手种下去的,现在想想,总感觉当初那么,有些诡异。 东陵梵湮低眸睨了她一眼,似乎猜透了她心中的想法,唇角勾了勾,到底没有说什么。 大约又走了一段时间,东陵梵湮停住了脚步,将凰殇昔放了下来,那件大大的衣袍已经包裹着她,并没有解开。 凰殇昔皱眉说:「你倒是解开……」 东陵梵湮瞥了她一眼,将她搂了过来,「不解,乖乖穿着。」 凰殇昔满脸的不悦,想着该怎样自行解决,东陵梵湮的下句话,打碎了她的想法。 「夜里凉,你没带披风,便穿着朕的衣服。」 凰殇昔动作止住,心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这傢伙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带动了她的心。 东陵梵湮啊,你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 凰殇昔扪心自问,她觉得,帝王,又怎会如此呢,做的如何如何,也不过是表面,时间稍微一长,便什么都暴露无疑,自然,她相信东陵梵湮亦是如此。 见凰殇昔不说话,东陵梵湮也没有说,搂着她,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 心中微动,凰殇昔低下头,不说话。 东陵梵湮似乎心情不错,眉眼都染上少许的笑意,「朕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你当初亲手种下的那棵植株。」 凰殇昔闻言,偏了下脸,不过没抬起头,似乎是侧面看了下。 许是察觉到了凰殇昔的举动,东陵梵湮伸手板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棵生命力旺盛,在无人浇灌的环境下顽强生长,经凰殇昔之手种下,凭自己之力生长,已经有些时日了,此时,叶子都茂盛的,唯一还没有的,便是结果。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唇角一抽,「这个东西是本宫当初种下的小东西?变化未免太大了吧!」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时她随意种下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将土盖好,就和这个男人吵了一顿,然后不欢而散了,至于这棵植株,貌似就那样被她抛弃了。 诶诶不对,好像土是差不多盖好了的,依这男人的性子当初吵了一顿之后,他断然不会再理会这棵什么植株,让它自生自灭,这么说来,的确挺顽强的…… 「这说明什么?」东陵梵湮似是随意地答,放在凰殇昔脸上那只温厚的大掌没规矩地摸了起来,眉眼鼻唇,他什么都摸遍了。 「说明了生命力顽强。」 凰殇昔被乱摸,她没有手去反抗,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恶劣的男人,似乎玩上瘾了,大掌就那样落到她眼睛上,盖住她的视线。 「东陵梵湮,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动脚做什……」 还没说完,唇上落下两片微凉的东西,堵住她的嘴。 当住声线的手被拿来,她看到了东陵梵湮那张俊颜之上,有一个无辜的感觉。 他说:「朕只动手了,没动脚。」 一句话,让她倍感无语,到底因为那个清浅的一吻,凰殇昔没有说别的。 「你若想朕懂脚的话,朕不介意现在就回房。」 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凰殇昔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你还是走开吧…… 东陵梵湮也识趣,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将手从她脸上拿了下来。 下巴枕到她肩上,一阵属于她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将脸埋入她脖颈之中。 那沉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出,「朕的皇后,你知不知道,那棵植株,叫什么?」 凰殇昔又是一阵无语,她怎么知道?她连那树能不能开花结果都不知道,还问她名字?她看起来有那么博学多识吗? 没听见凰殇昔的答覆,东陵梵湮静默几秒,声线中带有几分让人说不出的感觉,「龙鳞名树,享有国树之称,那叫,痴情树。」 凰殇昔心中骤然一震,说不清为什么,听他说出了树名,她心中有什么微妙的感觉在滋生。 「享有国树之称,不仅仅因为他的名称,还因为它的含义,痴情树,一生痴情,难捨难分,万般长情,终成情痴,龙鳞每个百姓家中,都会种上,以保夫妻二人情长存。」 凰殇昔笑了,笑得有那么些嘲讽:「陛下呀,你竟也会相信这些吗?不过是哄人的骗局,用来寄託期望的东西罢了,陛下也向那些人一样如此无知?」 东陵梵湮沉默不言,当初他让雷霆将痴情树寻来的时候,东陵无锦也在旁,看到痴情树,质王殿下第一个笑场。 丝毫不给面子地嘲讽他,说他一个做帝王的,也会相信世间这些不过是自我满足的东西,东陵梵湮那时候也没有说话,没有去反驳。 现下,凰殇昔也如当住质王一般,笑话他相信这些东西。 怎么就没人想想,他做帝王,连神庙祭祀祭天他都不信那些鬼神论,又岂会真相信痴情树的寓意呢? 他之所以会找一棵来,也不过是因为,他心中,凰殇昔的份位,极重罢了。 东陵梵湮没有向凰殇昔,解释,有些事情,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让人猜不透,也是一种境界。 枕在她肩窝的下巴微动,「朕会让它一直茁成长,一直一直。」 凰殇昔脸上的笑凝结了,东陵梵湮认真的语气,她岂会听不出来?东陵梵湮,你是真的用了真心吗? 你知道我多怕吗?我多怕我误以为你是真心,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多怕我会被你伤得体无完肤?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东陵梵湮……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纠结,也就只有你啊…… 凰殇昔缄默不言,东陵梵湮亦是如此,许久许久,都没有人打破沉寂,直到唦唦的风声颳起,东陵梵湮将她紧紧地搂进怀中,那架势,似乎真的担心她会着凉。 凰殇昔心中是动容的,她想问他,同时她又怕,问出口了,也暗示着,如果输了,她会输得一败涂地。 在皇宫她没有人可靠,在整片大陆,她能靠的只有自己,她的真心就是她坚持的毅力,没有了她那一抔真心,就没有她那桀骜顽强的心,在这人所道不清的乱世之中,她是丧命的,化为一抔黄土。 这个赌,她输不起。 那道声线像是夜中虚无的存在,他说:「朕想执你之手,而非一刻,你不在,朕会不习惯,你记得,你要陪着朕,陪朕一辈子,哪怕你想走,朕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她勐然抬头,眼中带满了不可思议,嘴唇嗡动:「东陵梵湮,你再说一遍?」 声线都带着颤抖之意,心中是难掩的狂喜,东陵梵湮,你真的是真心吗?真的吗? 她多怕有一日她会醒来,发现这一切都不会是一场梦,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是泡沫。 东陵梵湮脸上是从未让她见过的严肃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如星空般的双眸流光溢彩,散发着坚定的光芒,这证明着,他不是在开玩笑。 身上裹得紧紧的衣袍被解开,一只温厚的大掌伸来,将她的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声线真诚,语气虔诚,「朕想会一辈子执你之手,绝不放开。」 凰殇昔咬着下唇,眼中瞬间被雾水氤氲,她张了张唇,却发现她似乎有些哽咽说不出话。 便一手来回答,牢牢地反握他。 东陵梵湮见此,勾唇,笑道:「你不必说什么,朕信你,朕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事,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凰殇昔笑了,眼中带泪的笑了。 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下来,给出了一个真心的吻。 朦胧星空,良辰好景,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一对佳人绝壁,相拥而吻,彼此心相连。 东陵梵湮,你别骗我,因为我已经认定你了,哪怕你不是我的良人,我也认定你了,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有君如此,妾復何求? 你将你一抔真心献出给我看,好,我将以我真心信你。 别负我,别负我,千万别负我!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又朝一日,能与这个她曾视为仇敌的人执手,相拥,相吻,相眠,但现在全是发生了。 许多事情,料到了开头,却想不到结尾,同样她也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天总每时每刻决定着人的命运,许多的事,明明认定了不会发生,但是,天意弄人。 意想不到,也尝常常发生,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东陵,给他的称唿 凰殇昔与东陵梵湮的视线一同放在那棵生长茂盛的痴情树上,同看的目光,思绪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脑中暂时停滞的瞬间,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朕若是告诉你,皇倾箫的事,与朕无关,你信不信?」 凰殇昔愣了几秒,然后淡然而笑,「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再提做什么?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对啊,不管是不是,她也不会去追究他的责任。 生活在当前,就该眼向前看,而不是朝后回看那些过去的事。 东陵梵湮板过她的脸,脸色稍有不好看,「你不信朕?」 凰殇昔眨眨眼,问:「这么较真做什么,说了不想再去想了,再提这事也没用。」 「不是较与不较真的,而是你不信朕。」东陵梵湮俊美的脸上有几分不妥之意。 诶,这男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她说了不追究了还想怎么样? 显然,东陵梵湮在乎的并不是皇倾箫这件事,而是凰殇昔的态度,她由始至终都没有说信他,这便是他窝火的根源。 见东陵梵湮脸色有些黑,凰殇昔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句,「好了好了,你别这样,信你就是了。」 「敷衍。」 凰殇昔唇角一抽,这都没看成敷衍了? 「本宫怎么就敷衍了?本宫要是想敷衍一个人,是话都不多说一句的,你看本宫像敷衍吗?」 东陵梵湮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诚意……」 凰殇昔想吐血,还没诚意?做人就别这么挑剔了! 诶等等……这角色是不是反过来了?她感觉自己变成攻了。 两人第一次打打闹闹一番后,相互靠在一起,场面显得十分的和谐。 「逼皇倾箫回国,是太妃暗中与紫荆太后做的事,嫁祸给朕,朕说的是事实。」 凰殇昔看着他,微惊,这男人居然会向她解释?她从来就觉得,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屑想一个人解释的,那在强者面前,是一种羞耻的行为。 但这男人现下,是在向她解释? 事到如今,她还怎么会不相信,他不是真心的呢? 她扬唇笑了,在他脸上献上一个吻,「信你,你说了,你会信我,无论何时何地,那我也信你,不论你说什么。」 东陵梵湮眉间染上几分笑意,显然,凰殇昔的话愉悦了他。 她确实有怀疑过太妃,只不过她忙得紧,没空去找证据,现在东陵梵湮说出来,她便更加确定了,没有一个强者回去污衊一个强者,这完全没有必要。 这个话题在这中止,话锋忽然一转,凰殇昔突然问道:「东陵梵湮,当初回宫你说过,两面三刀,道貌岸然必是深藏不露之人,两面三刀是白贵妃,那个道貌岸然,是不是施妃?」 凰殇昔用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东陵梵湮难得给她一个带有赞赏的眼神。 凰殇昔点头表示明白:「这么说来,你是一早便知道白贵妃的异样?那你为何不对她下手?」 「和亲公主,朕为了龙鳞,要留着。」 这么一说,凰殇昔倒是明白了,白贵妃即使出现了异样,但是身为和亲公主,不是随随便便动她动手,没有足够的证据,白齐国那边是不会轻易算数的,听说,白齐国时时刻刻都在想法子如何进攻龙鳞。 再加上白贵妃做事谨慎,不会轻易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以至于东陵梵湮久久不对她动手。 「那么白贵妃呢?怎么死的?」 东陵梵湮这次没有回答,凰殇昔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没有问,而是沉默了下来。 离开冷宫的时候白贵妃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定是绾丞相做的事情,不过让她想不明白的事,绾丞相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白贵妃。 又或者说,白贵妃是有怎样的执念,才会让她甘愿去死而放弃卧薪尝胆的机会。 算了,白贵妃的事情已经过去,她没必要在费脑在上面,她现在要面对的事,是依贵妃和绾丞相。 诶,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不出所料,再过那么一两天,绾丞相便要出动了。 揉了揉眉心,凰殇昔轻嘆一声,转而又说,「东陵,施妃我要亲自对付,你稍微帮我一个忙。」 施妃这个角色,多番接触之后,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人物那种道貌岸然呢? 在与绾丞相交手之时,要尽快解决她,以免她背后出来插她一刀,那时,她还真是毫无胜算了。 若是解决她了,起码在对付依贵妃和绾丞相的时候,她不至于老是担心腹背有人了。 「嗯?」东陵?东陵梵湮眉梢蹙了蹙,又松开了,嗯……听上去好像还行。 「你嗯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凰殇昔皱眉。 「好……」实际上东陵梵湮脑中一直在回放着,凰殇昔给他的亲暱称唿,一直在自我感觉挺不错…… 夜中漫漫,东陵梵湮忽然将凰殇昔的抱了起来,往寝室走去,凰殇昔耳根子一红,眼中竟是无限幸福。 一夜挥去,日光普照,已是卯初了,东陵梵湮穿好朝服,准备上早朝。 雷霆急匆匆地赶过来,跪下:「皇上,绾丞相带领一干门徒,在早朝上长跪不起,应该是要皇上下旨处决皇后娘娘。」 本事眉眼中还有无尽柔情,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冷意直达眼底,「绾丞相,胆量不少。」 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他?当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他东陵梵湮不敢对你动手? 一道充满冷气的话令得周遭的温度瞬降:「很好。」 雷霆通体一寒,哎哟妈呀,这等苦差为啥总是我来干?我表示不服? 让雷霆先行出去,东陵梵湮看在还在熟睡的凰殇昔,满目的戾气尽褪,无限柔情升起,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安心睡,睡醒,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留下一句话,带走了满袭清风,东陵梵湮步履稳重地走向早朝。 半路上,东陵无锦也闻讯赶来,叔侄二人一同前后步入早朝。 早朝重地,百官下跪,而不跪的,大抵也就只剩下效忠东陵无锦和凰殇昔,已经先皇留下的中立派忠臣。 绾丞相携带朝中所有门徒下跪,就连站在太妃一派的,也都齐齐跪下了。 东陵梵湮进来边看到如此情景,唇角噙起讥诮,眼中戾气遍布,周遭的温度再度下降,令得随尾的东陵无锦和雷霆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相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的嘆息之意。 东陵梵湮无视下方一干跪着的大臣,直径走向龙座宝位,高傲睥睨的视线,向下方扫视一眼后,便沉默不言。 仿若,下面的人,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没有任何兴趣理会。 「有事便说,无事退朝。」 进来的第一句话如此霸气,将他的狂妄表露的淋漓尽致。 下方跪得黑压压的一群大臣面面相觑,在这时绾丞相发言了,「陛下,臣等的意思,在奏摺上,相信陛下已经明白,还请陛下早早下旨!」 东陵梵湮如葱长指一轻一重地敲打了起来,下巴微抬,那高傲又猖獗的表情,潋滟的薄唇掀出一句轻飘飘又气死人的话。 「朕不知道。」 不轻不重的语调,却让早朝瞬间静谧了下来,个个都是不知所言的表情,就连绾丞相也有那么一瞬间脑子空白了。 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道:「陛下不记得了,臣等便再言一遍,梅妃的死,白贵妃的死,是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妖女,妖女是天煞孤星,不陪存世! 如今妖女降在我龙鳞,会祸及我龙鳞江山,要是不将她处决,当众烧死,臣怕事情若传到民间,会惊起民慌,从而让他国之人趁虚而入,届时,我龙鳞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啊! 臣等跪求陛下,为了我龙鳞社稷,为了我龙鳞江山大好江山,为了陛下的统治,请下旨处决妖女!为国除害!」 「请陛下下旨,为国除害!」 东陵梵湮眼中寒冰迸射,绾丞相无惧地挺直腰板与东陵梵湮对视,而他这一举动,算是彻底逆反了东陵梵湮的逆鳞。 「绾丞相,你说真不答应你便长跪不起,你可起了?」 绾丞相面色一僵,「求陛下恕罪,臣等会有如此一举,皆是因为臣是忠臣,臣一心为龙鳞社稷着想,请陛下明察!」 东陵梵湮冷嗤:「所以绾丞相带一干自己的门徒下跪威逼朕下旨,也是为了朕的江山?」 此言一出,绾丞相不敢搭话了,若是承认了,也便是承认他在以朝中的势力来逼迫帝王,若是不承认,他的行为就是有预谋的! 「臣等不是这个意思!」这时,太妃一派的人也说话了。 东陵梵湮锋利眸光一转,「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借着要除妖女的名义,来迫害朕的皇后,然后来实行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太妃一派和绾丞相一派冷汗直冒,东陵梵湮说话如此锋利,他们以前这么就没觉得呢? 等等……这说话的方式,貌似和皇后有几分相似,以口舌之争将对方说得毫无反驳之言从来达成目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东陵梵湮已经表明态度 「朕的皇后是什么人,你难道比朕还清楚么绾丞相,既然你这么清楚,你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的。」 绾丞相冷汗直冒,「陛下,臣等别无他意,此番梅妃和白贵妃的死,以及小女依贵妃也差点着了皇后的道,您当初不在场,看不到皇后是懂武动的,这懂了武动,要随时对她们是用妖术,也不无可能!当时在御花园,皇后娘娘也无话反驳了, 还请陛下不要深追,娘娘已经认罪了,求陛下降旨!」 「让朕不深究,却让朕降旨,绾丞相,很好……」东陵梵湮露出一个嗜血的笑,诡谲而又阴森。 绾丞相脸色一震,他察觉出了,东陵梵湮这是在维护凰殇昔,难道这才两三天的时间,东陵梵湮便表明了态度了吗? 难道凰殇昔已经…… 想到这,绾丞相心中出现了不详的预感,这会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今日之后东陵梵湮会怎样对他,反正凰殇昔,是留不得了!这个女子,必除! 绾丞相从怀中拿出一个雕金的令牌,十分坚定地说,「陛下,先皇去世前,要臣势必保住龙鳞,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可以用此令牌,不必经过陛下的同意便可为龙鳞的安危做一件事。 现下,想必陛下是被妖女施了法术蒙蔽了双眼,为了龙鳞安全,臣要用这令牌来为龙鳞除害,为陛下清除妖女的法术,若是事后陛下想追究臣的责任,臣任由陛下处置!哪怕是陛下要臣死,臣也甘之如饴!」 东陵梵湮脸色冷凝至史无前例的地步。 龙銮殿内,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步到身边的,凰殇昔还安稳地在龙榻上睡着,也不知时间在东陵梵湮去早朝后,去了多久,凰殇昔幽幽地转醒。 下意识往身边看去,身旁的位置已经凉透了,看得出东陵梵湮离开的时间不短了,凰殇昔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早朝上。 唤了宫女,让人给自己洗涑一番,换好衣服,凰殇昔又会凤鸾宫去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翻东西跌碎什么的声音,凰殇昔眨了眨眼睛,随后便走进去。 一进门,引入眼帘的是凌乱的主厅,桌椅茶食等都被翻到了,似乎是被翻找过什么,凰殇昔眼睛一抽,唤了声,「茗碎,你哪去了?」 声音延续几秒之后,再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头髮凌乱不堪,衣服也是乱糟糟的,直奔凰殇昔,凰殇昔站着没动,任由那人冲过来将自己紧紧抱住。 「主子主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你奴婢了,现在你身边这么危险,奴婢真怕你出事了,主子你怎么出去也不跟奴婢说一声,又不派人告诉奴婢一声呢? 你知道奴婢有多怕吗,奴婢差点以为宫里有什么人下了降头让主子你忽然不见了,奴婢找了好久好久啊……主子……」 凰殇昔轻轻拍打琐玥的后背,对此,她心中也是阿滴,一张脏兮兮有些愧疚的,毕竟是她考虑不周,令得让人跟着担忧她。 「对不起琐玥,我不会了,以后若是要出去,定告知你一声,不会让你在这样担心我了。」 琐玥抽噎着,从凰殇昔怀里出来,一张脏兮兮的脸,还挂着两条泪痕,凰殇昔无奈地笑了笑,不顾她脸上的污秽,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慢慢擦拭。 「这么大个人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要是让风赧见到,就怕他嫌弃你!」 琐玥抹了一把泪,吸着鼻子说:「风哥哥才不会呢!要是他真不要琐玥,那也挺好,琐玥能跟着主子一辈子了!」 闻此,凰殇昔嘆笑,她最该庆幸的,是有名如此忠心耿耿的人陪在她身边,无论风吹雨打,不论面临的遭遇有多困难,琐玥,一直都对她不离不弃。 替琐玥收拾了一番,凰殇昔想带她去做事,忽然想了想,问她有没有用膳。 琐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摇了摇头,于是凰殇昔知道琐玥肯定急坏了,眼皮底下那层薄薄的黑眼圈就足以证明了,于是便让她在休息会儿,自己说让人去准备膳食。 其实,凰殇昔是自己动手,为琐玥简简单单地做了些早膳,琐玥吃着吃着,忽然用一双泪眼看凰殇昔,宫里的膳食和现在的味道如此不同,琐玥怎会吃不出来? 凰殇昔没说什么,弯着眉眼,让她好好吃,吃完吃饱了,才能去做大事。 琐玥流着泪笑着点头,称:「是。」 用完膳之后,凰殇昔将一样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让琐玥拿着,随即两人便出了凤鸾宫。 想着天气还好,时辰尚早,凰殇昔自认为她是个挺狠的人,但是呢,她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人性的,于是便打算先消磨点时间,让某些人多活一阵子。 从凤鸾宫出发,她先是绕到了御膳房,从里面拿点小吃出来, 然后边吃边走,特意绕远道而行,这一路走得好不快活! 但世事难料,谁也不可能料到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正如当下,凰殇昔怎么也料不到会遇到一个人,所以狭路相逢,仇人路窄。 在饶过一个路口就可以到达她最终目的地的时候,与依贵妃正面对上了。 凰殇昔倒是不紧不慢,将手中那块点心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咀嚼,然后步伐不减,该怎么走就这么走。 倒是依贵妃见到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她身旁只跟着曲儿和另外两名宫女。 依贵妃见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仿佛凰殇昔,是不会让她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倒是曲儿,见到凰殇昔如此举动,眉间浮现几分嫌弃之意,下意识地直话直说:「皇宫内,也敢如此粗鄙?」 恰恰就在这时候,凰殇昔正好走到她们跟前,而曲儿说这话的时候,更是恰恰面对这凰殇昔所言! 以至于出现了这一幕:凰殇昔提起裙角,凌空翻身,单腿用劲儿一踹,依贵妃身边那贴身宫女瞬间就不见了人影,并却伴随一道极重的落地声。 凰殇昔冷冷地勾了勾唇,道:「对,不错,本宫就是粗鄙的人,但是一个小小的贱婢,谁给你的胆子说本宫粗鄙?是依贵妃教你的吗?哪怕本宫真是,也由不得你说!」 一旁的琐玥刚开始听到曲儿的话,也是满腔怒意,现下让凰殇昔一踢,不是她动的手她也不解气。 于是走了过去,将手中一碗从御膳房端出来还冒着热气的汤,往在地上满脸痛苦地呻吟的曲儿,纷纷地浇了下去! 「啊啊——」曲儿痛苦的尖叫声响彻宫道两旁。 凰殇昔早便看到琐玥走过去,看着琐玥的举动,她倒也不打算,只是心中在为那碗浪费的汤惋惜。 琐玥,以后要教训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本宫吃的东西去?这真的太浪费了! 依贵妃在旁冷眼而视,她不出手阻止,「表演」完毕,她抬眸淡淡地看向凰殇昔,「皇后,出完气了吗?」 在她眼中,对一名宫女出气,用以来虚构对她来出气,这样的人,不值得脏她的手,不过是个废材罢了,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有这样幼稚的举动。 她不和无能可笑的人动手。 至于为什么她会联合绾丞相对凰殇昔下手,也无非是绾丞相说想让她早早除掉凰殇昔,她当时看梅妃白贵妃都败在凰殇昔手里,便应允了,却不料,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也是一个草包。 凰殇昔勾着,冷笑而道:「依贵妃,你认为本宫是无法对你动手,所以故意找你身边人的茬?」 依贵妃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凰殇昔的不屑,傲慢地说:「难道不是?」 凰殇昔笑着摇头,仿若是在笑依贵妃的无知。 依贵妃眉梢微微一蹙,朱唇张开:「皇后,你笑什么?」 凰殇昔止住了笑,看着依贵妃几秒后,又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本宫不想笑的,可是看着你,本宫就忍不住想笑。」 这下子,依贵妃倒不说话了,依旧那张对凰殇昔冷冷淡淡的表情,不给她半分情绪,「皇后若是无事,与其在这做这些幼稚的举动,倒不如去找找方法,如何自保的好,丞相大人,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这个不用依贵妃你提醒,本宫做什么事,自有本宫的意思。」凰殇昔莞尔一笑,朝琐玥看去,意思她走过来。 「不妨告诉依贵妃一声,本宫呢,是不会输的,一个丞相而已,本宫会斗不过吗?你放心,本宫不会让本宫你独自一人笑破后宫的,这龙鳞的后宫,本宫的位置,会长存。」 「走吧,琐玥,本宫不陪她们玩了。」说着凰殇昔已经带上琐玥,往依贵妃过来的方向而去,不理会依贵妃回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依贵妃淡淡地转过身子,精緻美艷的容颜,那双较好的眸子,透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凰殇昔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地下不断口申口今的曲儿,不被人理会。 第三百八十六章 送药施妃 凰殇昔在一座宫殿前停下,抬眼看了看宫匾,写着大大「庆圆宫」三个字,她忽然唇角渗出几分笑意。 庆圆宫?庆贺圆梦?因为这个名字,你便想步步高升,一直到本宫的位置吗?施妃,未免太过痴心妄想了。 将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口中,凰殇昔带着琐玥,迈步走了进去。 门外的侍卫见到她,说是要去通报一声,凰殇昔言:「本宫进去看看本宫的妹妹,你这是何意?」 侍卫是东陵无锦和风赧手下的人,知道皇后是个不能得罪的角色,于是便放行了,但是自己好歹受过施妃恩惠,让人偷偷过去通报施妃,皇后来者不善。 施妃接到消息的时候,凰殇昔已经走进来了,此时施妃正站在主厅上,仿佛她才送走客人一半。 对此,凰殇昔并没有多问,而是面带机械化地走了进来。 施妃见到她,忙笑着过去迎接,「姐姐,你要来妹妹这里,怎么不事先告诉妹妹一声,好让妹妹准备准备,你看,妹妹什么都没准备,可是会怠慢你的!」 似叱非叱的话语,让人难以分辨,施妃到底是真心还是无意。 凰殇昔弯着眉眼朝她看去,低声言道:「本宫不会如别的妃子一般,本宫一般是想来就来,通常是突发奇想,所以呢,大多不会提前告诉的,不过施妃你放心好了,本宫不会觉得怠慢的。」 施妃闻此,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模样似乎因为凰殇昔这句话,而放心了。 「快快去那些糕点上等茶水出来,姐姐虽说不介意,但是妹妹可不能委屈姐姐了。」 说着,施妃忙吩咐人去端东西过来,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低声问。 「不知姐姐前来,有什么需要用得上妹妹的地方?」 凰殇昔似笑非笑地勾唇,眼中意味不明,「哦?施妃怎么看出来,本宫需要你帮忙的?」 施妃一笑,口气故作轻松,「不,妹妹也不知道的,只是妹妹在想,姐姐从未来过妹妹的宫殿,今一来,妹妹就想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因而就这样问姐姐了。」 凰殇昔噙着唇瓣低眸,似乎满不在意地随口说:「施妃就是这样看本宫的么?」 施妃一怔,许是明白自己这样说得罪了凰殇昔,连忙过来陪不是,「不不不,妹妹没有这个意思,妹妹嘴笨,不会说话,若是得罪了姐姐,妹妹在这给您赔不是,还望姐姐不要计较的错。」 凰殇昔点头,不说原谅或是不原谅,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施妃对凰殇昔的态度有些拿不准,也不知凰殇昔这是生气了还是别的什么,想开口,却又担心自己说错话了,因此只好绞着手指,表现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出来。 片刻后,凰殇昔清冷寡淡的声线缓缓穿出来,「施妃没有猜错,本宫过来,确实是有事要用到施妃你,但是呢,不是本宫要你帮忙,而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其他人不可。」 莫名的,施妃心中咯嗒一声响,她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吻道:「姐姐有什么事需要妹妹帮忙?只要妹妹帮得上,妹妹绝不会推迟的。」 凰殇昔抬眸看向她,扬起的唇角,意味不明,眼中的深意也让人琢磨不透,里面似乎蕴含了什么话,但却又好像是假象。 施妃心中暗感不妙,但是事到如今,就是不妙,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她故作什么也没察觉,笑着问道:「不知姐姐,有什么事呢?」 凰殇昔唇边那抹诡谲的笑意更甚,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琐玥也随之站起。 「施妃你错了,不是本宫需要你帮忙,而是皇上,皇上有任务要交给你。」 一听到东陵梵湮,施妃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某些事情是不能让人轻易察觉的,特别是在凰殇昔面前。 施妃就掌握得很好,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她微笑着微微施礼:「能得皇上看中是臣妾的荣幸,多谢姐姐给妹妹这个机会。」 凰殇昔递给琐玥一个眼神,琐玥会意,将先前凰殇昔交给她的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上前一步站好。 玛瑙黑布一眼看去便知道是上好的绸缎做的,玛瑙黑布四个角还分别刺有龙案,这个足以证明,是东陵梵湮的东西。 只有皇帝,才能用龙图案,只有皇帝,才能用布料刺上龙案! 凰殇昔低眸,接过,似笑非笑地说:「施妃太看得起本宫了,本宫什么也没说,皇上会交给你一个重任,是施妃自己得来的功劳,与本宫没有关系,施妃,是你辛苦这么多年得来的。」 听着凰殇昔意味不明却又满是暗语的话,再加上刺有龙秀的玛瑙黑布,施妃眉间飞上喜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凰殇昔手中的黑布,仿佛已经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但是没有亲眼见过,还没有确定之前,在凰殇昔面前,她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不能让凰殇昔看穿她的内心。 凰殇昔拿着「赐品」慢慢朝施妃走去,将东西轻轻地放在施妃早早便伸出来的手上,另一只玉手轻轻地拍着施妃的肩头。 语重心长地说:「施妃,东西本宫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完成陛下的任务,可别辜负了皇上一片信任。」 「是,妹妹定不负陛下所望。」施妃笑得十分灿烂,两只纤细的手紧紧地攥着黑布,那模样好似生怕凰殇昔会反悔突然把它拿回去一般。 凰殇昔点头对此没有表露什么,心中暗笑,抱得这么紧,是担心本宫会抢回去吗?真是多虑了,就是你施妃送给本宫,本宫也不会要。 施妃脸上的眉飞色舞并没有掩饰得了,低眸看着手中刺有龙案的黑布,心中无限的狂喜。 现在的她,只有对东陵梵湮赐给她的东西,心中只有无尽的雀跃,全然被利益沖昏了头,丝毫没有认真地去想一下。 她的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她也低调行事,不随意抛头露面,而东陵梵湮在凰殇昔到来之前,是鲜少进后宫,施妃和东陵梵湮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她凭什么就这么肯定,东陵梵湮给她的,会是无上的权力? 不过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当玛瑙黑布内的东西因她用力紧攥而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施妃脸上洋溢的笑容骤然就停滞了。 玉玺怎会有这样清脆的就像瓷瓦碰撞的声音?不对,这不是玉玺…… 施妃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盯着手上的东西,而后连忙将它拆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并不是施妃所谓的权玺,不过是两个青花瓷做的药瓶。 施妃微微凝眉,抬眸看向凰殇昔,眼中带着疑惑,似是在询问凰殇昔,这是什么意思。 凰殇昔莞尔勾唇一笑,稍稍偏头说:「本宫见施妃脸上自信满满,一直以为施妃是清楚的,没想到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望姐姐指教。」施妃露出一个进退有度的笑,哪怕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是人前,她还是要保持仪态。 「指教倒不必,是陛下交给你的任务,既然施妃是不晓得的,那本宫就替陛下告诉你一声。 陛下言,施妃品行端正态度温善,从不与她人争风吃醋,在后宫安份守己行为谦卑,因而有一重任要交给施妃,便是让施妃去去为陛下即将要服用的两种药物,为陛下先以身试验一番。」 凰殇昔顿了顿,又道:「施妃啊,你看陛下多看得起你,陛下要服用的要,都要你先试药,这可是接近陛下能夺得陛下眼球的好机会,你可别辜负陛下的厚爱!」 「那不知,陛下给妹妹药,是何药?」 凰殇昔晦暗不明的双眸淡淡瞥了眼施妃手中的药瓶,似笑非笑道:「施妃左手之药,以一动物鸩命名,而右手之药,是以吻为名,赏名钩吻。」 施妃望着手中讽刺的青花瓶,自嘲地勾了勾唇,鸩酒,钩吻?毒中之王,什么赏赐,什么试药,分明是要她的命罢了。 本以为,她渴望了了那么久的东西,在后宫中运筹帷幄,卧薪尝胆多年,以为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陛下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努力,要赐给她凤玺,却没想到啊…… 施妃唇角渗出的自嘲更为浓郁了,没想到了,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第一次要赏给她的东西,居然是两瓶毒酒?毒酒!以为帝试药的名义,要送她下黄泉! 不,她不信,皇上素来就与她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会突然送来毒药让她选择?不,这不可能,肯定是皇后,皇后担心她会叛变,所以便先下手为强! 即使心里认定了是凰殇昔在作祟,但是表面上,在深宫磨练多年的施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掩嘴笑曰。 「皇后姐姐呀,以妹妹看,你是不是拿错了呢?陛下怎会让妹妹去试这些药物呢?这些可都是毒药,姐姐说皇上让妹妹试药,这岂不是在说,皇上也会用这种药物吗?」 第三百八十七章 施妃,乖乖喝下去吧 施妃妹妹可别忘了,你可是说过,会一直是本宫这边的人,既然是本宫的人,本宫怎会用这些事情害你? 而且施妃你认真看看你手中的那块上好的布帛,这可是御用物,上面刺绣的龙,只有陛下能用,这个还不能证明是陛下下的命令吗?」 施妃看着手中的玛瑙黑布帛,心中冷笑,是又如何,她就不信就她这个名不能兴风的人物,皇上还会惦记她。 肯定是凰殇昔私下做的主意,这女人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找到她和依贵妃狼狈为奸的猫腻,这才对她起了杀心的! 这般想着,施妃忽然想起,依贵妃刚刚走出她的庆圆宫,而凰殇昔若是同路而来,这两人可是会正面对上的! 如此一想,施妃更加确定了是凰殇昔想让她死,视线放回手中的青花瓷药瓶,看到的其实是慢慢的讽刺。 「姐姐,妹妹想见一见皇上。」 凰殇昔眉眼弯的弧度更深了,她唇角含笑道:「怎么,施妃是信不过本宫吗?你是觉得,本宫是假传圣旨?施妃在后宫多年,你应该知道,假传圣旨,哪怕这人是本宫,本宫也不会相安无事,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本宫呢?」 施妃说:「不,妹妹并没有说姐姐假传圣旨,只是妹妹要试的药是毒药,臣妾担心若是臣妾有个好歹,那在宫外的奶娘,可怎么办呀!」 说着,施妃掩眼擦拭虚泪,说话的声调也是像抽噎一般一抽一抽的。 凰殇昔上前一步,将两瓶青花瓷药瓶拿出来,稳稳地握在掌心里,说:「施妃你放心好了,你若在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时遭遇不幸,你宫外的奶娘,本宫定会派人好好照顾她。」 话音落下,凰殇昔已经将药瓶的木塞拔开,无色无味的剧毒已经送到施妃唇边,就等着她喝下去。 施妃顿时,吓得惊容失色,尖叫一声便往后退去,看着凰殇昔手中的药瓶,心中还带有余悸。 她轻拍胸口说:「姐姐,你如此之举,就这么想妹妹送死吗?」 凰殇昔的动作就顿在那,她偏头眯起眼睛,「施妃说错了,不是本宫想你死,而是陛下交给本宫的认为就是让看着施妃喝下药后,会有怎样的变化,你现在连药都不喝,本宫如何完成陛下的任务? 施妃,你不是说你本宫这边的人吗?现在本宫有个大好的机会接近陛下,你作为本宫的人,难道就不该为本宫着想?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还口口声声说为甘愿为本宫做任何事?好了,本宫本宫的将来,你就乖乖喝了,你哪怕捐躯了,本宫也会好好处理你的后事,让人风风光光进入皇陵,快喝了,别让本宫在陛下面前难做。」 施妃面色渐渐褪白,如此之言,字里行间都暗透露着杀意,施妃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凰殇昔这是打定了主意是想让她死了。 施妃看向凰殇昔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就连语气也变得不大客气了,「皇后娘娘,你想让本宫喝,本宫也要问过皇上,不论如何,没有陛下亲口下旨,本宫是不会试药的?」 凰殇昔也没必要继续扯着一张虚伪的嘴脸说话,她早便厌恶了,既然施妃想撕破脸,那她就奉陪到底。 「不想喝?施妃,在本宫面前,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力么?你想喝也得喝,你就是不想喝,也得给本宫喝下去!」 说着,凰殇昔端着手中的「钩吻」,朝施妃步步逼近,「施妃妹妹如此想得到陛下的宠幸,那本宫就成全你,这本『钩吻』是陛下所赐,喝了它,也算满足你多年以来的心愿。」 「皇、皇后,你……你想逼本宫喝下?本宫是不会喝的!」施妃白着脸步步后退,方才她遣走了庆圆宫的所有认,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后悔! 她怎么会想到凰殇昔过来,竟是来给她找麻烦的! 凰殇昔笑得十分和善,那模样,仿若她此下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她步伐缓慢地朝她走去,噙着诡谲的笑道:「不喝?你以为你能在本宫手下逃过去吗?你若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你便来试试。」 施妃紧咬下唇,凰殇昔每朝她走进一步,她就急忙往后退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凰殇昔,周身都是一副戒备的模样。 凰殇昔笑意吟吟,让人不寒而慄…… 琐玥非常识趣,走上前去想与自家主子一左一右挟持施妃。 就在这时,庆圆宫迎来了另外的人,大步走进,声线冰冷不带感情,「施妃娘娘接旨,皇上有旨……」 皇上?是皇上!是皇上来救她了! 施妃眼睛一道精光闪过,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此下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凰殇昔狠狠推开,急忙往传旨之人奔过去。 凰殇昔故意后退几步让施妃过去,微微偏脸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琐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很识趣地也让来道,让施妃好过去抓住她所谓的「救命稻草」。 风赧看着施妃朝他奔来,那利益形象全然不顾,眼角不禁痉挛了下,以他素来的性格,女人对他求助,他多半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是抬眸之间,余光瞄到了琐玥扫过来的视线,风赧立刻就改变了主意,本是站得稳稳噹噹的身子,忽然身形一闪,闪到了一边。 施妃也扑了个空,稍稍愣神片刻,她很快便收拾好情绪。 伸手理了理衣服,用过来掩饰心中的慌乱,她故作镇定道:「皇后娘娘,如今皇上传来圣旨,姐姐就别急着让本宫试药,不若先听听皇上的意见?如果皇上当真让妹妹试药,妹妹有岂敢抗旨呢?」 在施妃的认知里,她已经认定了东陵梵湮传来圣旨就是揭穿凰殇昔想害她的诡计的,毕竟她死了,对东陵梵湮是没有坏处,但是也好处。 凰殇昔唇角讥诮的弧度愈深,她真是不明白了,这女人哪来的自信以为东陵梵湮一定会救她? 难道在自己打算管她喝下的时候,东陵梵湮的圣旨刚好传到,这就让这人以为东陵梵湮是出现及时,是来救她的? 凰殇昔将手中的青花瓷药瓶的瓶塞塞上,将药瓶放在手里把玩着。 似笑非笑道:「也可,本宫不在乎这么一分半点的时间。」 而后,凰殇昔掀眸帘朝风赧看了一眼,说:「风侍卫,陛下有何话要言,你现在便说吧。」 风赧点头,随即说:「施妃娘娘接旨!」 施妃闻言下跪,凰殇昔也不例外,一同跪下,琐玥也跟着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施妃品行端正,性情温和,言辞文雅,进退有度,实为我龙鳞典型妃子之行,现有一任务,要交由可信之人,朕思来復去,觉得施妃便是最好人选,于是朕让皇后替朕前往, 施妃要完全听命皇后,朕交给的任务,关系重大,施妃必须完成。」 施妃在听全面的内容之时,脸上自信满满的表情极为浓厚,眼中竟也有几分挑衅之意心中更是肯定了东陵梵湮果真是来救她的。 可是越听到后面,她的脸色就慢慢变白,最后连嘴唇都苍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凰殇昔,一时之间,所有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她仿佛看见了凰殇昔那嘲讽戏弄的嘴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皇上,皇上怎么可能这样对本宫,怎么会…… 「施妃,请接旨!」风赧几番叫唤之后,施妃才愣愣地回过神来,麻木地接过圣旨。 「谢皇上赐任务。」 古代社会就是如此,哪怕是罚,哪怕是判死刑,都要谢上主恩赐。 风赧任务完成,但是他迟迟不肯走,因为琐玥在这,他好像和多待一会儿,哪怕是他暂时帮不上忙,在这静静地看着她也好。 琐玥仿佛也是这么想的,两人的视线很快就半空中相碰,久缠不放。 凰殇昔把玩着青花瓷药瓶,朝呆滞的施妃一步步走得极缓地过去,扬起一抹在施妃看起来十分刺眼的笑。 「本宫早说让你试药是陛下的意思,如何?不知施妃这下子,死心了没有?」 施妃抬起眼对视她,眼里瀰漫着浓浓的戾气,「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凰殇昔,你就是想让本宫死。」 凰殇昔冷笑,哟,可终于暴露真性子了?本宫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呢,两面三刀的施妃。 凰殇昔再次要青花瓷药瓶瓶塞打开,没有第过去,而是轻轻斟盪了半会儿,道:「施妃,现在是不是还是服用『钩吻』好呢?」 施妃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看着凰殇昔手中的药瓶,她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在后宫多年,处处忍让,处处小心谨慎行事,处处留情,处处讨好别人,为了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她从不敢轻举妄动,为得不过是能在后宫好好地活下去。 她过得如此卑微,她没有梅妃依贵妃白贵妃她们的身世背景,她…… 第三百八十八章 绾丞相再次出手 「为什么,妹妹不过是想好好地过罢了,这么久以来,妹妹就和依贵妃合作对付过皇后姐姐一次罢了!」施妃自嘲道,攥着手帕的手按在心口,似是在发自内心地说,那模样既是痛心也是难受。 但她说的究竟有多少真话在里面,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施妃,本宫也不想,可是看着施妃你喝下,是陛下交给本宫的任务,本宫怎能违抗陛下的命令,况且如今,风侍卫也在呢。 妹妹就交代好遗言,有什么还没完成的就跟本宫说了,倘若妹妹当真不幸了,本宫还能替妹妹完成遗愿,不至于让你不瞑目。」 高端刺眼的嘲讽,施妃唇角的笑意更重了,她睨了眼凰殇昔,最后将视线放在她手上的药瓶子中。 伸出手,另外一只手上的鸩酒的摔落,摔倒地面,毒酒溅了一地,发出「嘶嘶」的响声,毒酒在地上冒出一层白泡,她不理会,接过凰殇昔手中的「钩吻」。 瞥眼看下去,装着的液体清澈无比,用青花瓷片装载,显得高端又让人看着舒服,可是那液体,虽是无色却带有剧毒。 「看来,施妃已经选好了要替陛下试『钩吻』这枚药了。」凰殇昔淡淡地瞥了眼被腐蚀的地面,抬眸似笑非笑。 施妃不答,拿着药瓶的两指越来越用力。 钩吻,对,她就是选钩吻,她此生没能与东陵梵湮有过亲密交集,现在要死了,她怎么也得选一个能稍微满足自己的。 钩吻,这毒酒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传说此毒能让人陷入幻境中,痛苦却又快活地幻境中死去。 幻造出来的梦境全然是按照心底最深处渴望发生的事情,就是利用不愿从美好的梦境醒来,从而让人死去的。 说它毒,它其实也不毒,说它不毒,却能让人醉生梦死。 不过是一死罢了,她堂堂龙鳞的施妃,还会怕不成? 凰殇昔,本宫记住你了。 缓缓举起「钩吻」,在三双目光的注视下,在剧毒钩吻送进口中,一饮而尽,最后她还刻意将瓶口倒过来,以示她喝完了。 在喝的过程中,施妃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凰殇昔看,而凰殇昔也毫无惧意含笑地与她对视,丝毫不见其懦意。 施妃的意思凰殇昔自然看懂了,无非是想通过这样盯着她,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地记在心里,好在死后灵魂復仇的时候,还能记得她是復仇的对象。 「姐姐,妹妹已经喝完了……」施妃手一松,将青花瓷药瓶狠狠地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施妃的弦外之音便是,她喝完了,凰殇昔也已经要离开了,别在她这里站着位置! 「本宫当然看到。施妃喝完了,不过按照陛下的意思,本宫还得暂时先留在这儿,观察施妃的变化,所以……本宫暂且还不能走。」 凰殇昔脸上笑容如沐春风,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极为厌恨的。 就如施妃,凰殇昔这话一下来,她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不是变白,而是变成了黑色! 贝齿紧紧咬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施妃心里真恨! 若不是凰殇昔是皇后,若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如今她的命也不知让一个女人去任意蹂躏。 钩吻的毒性来得很快,施妃盯着凰殇昔还不够一分钟,她的双唇就已经渐渐变成紫色。 在施妃倒地的时候,凰殇昔看见她嘴唇嗡动,隐约看出她要说的几个字。 凰殇昔,你也不会嘚瑟多久的,迟早,你也会像今天的我的一样。 凰殇昔弯着眉眼,淡淡的笑容没有褪去,对此不发一言。 日后的日子将会如何,他们谁也不知道,施妃一个将死之人,也更不会知道,既然预测不了未来,那又为何要为未来去烦恼,不如好好活在当下。 四个人,倒了一个,风赧和琐玥都屏住了唿吸,琐玥毕竟也是个亲手杀过人的丫头,施妃的倒地,她心里虽有些不忍,但到底还是分的清是非的。 凰殇昔并不打算再在施妃身上花时间,朝风赧道:「风侍卫,既然你来了,那么就劳烦你在施妃断了气的时候,就派人来告诉本宫一声,好让本宫也安心些……毕竟,可是陛下交给本宫的任务。」 风赧面色一僵,点了点头。娘娘,做人说谎说到这程度,您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了。 东陵梵湮当时答应凰殇昔,施妃交给她来处置,但是东陵梵湮除了给她那一条玛瑙黑布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这就表明了,凰殇昔带过来的「钩吻」和「鸩酒」并不是东陵梵湮给她的。 自然,那风赧手上的圣旨也是假的,自是当时凰殇昔找到他,还说陛下也答应了,他回去禀告东陵梵湮之后,东陵梵湮并没有拒绝,因而他就这么做。 而这圣旨,确确实实是伪造的,他要尽快帮娘娘毁尸灭迹!好让娘娘捨得让琐玥嫁给他! 正当凰殇昔想带着琐玥出去回宫之时,风赧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娘娘请留步,属下要事情要禀告!」 凰殇昔脚步一滞,没有转身,问:「什么事?」 「今日绾丞相在早朝之上,再次鼓吹娘娘为妖女,带领众多门徒在殿堂下跪,威胁请求陛下下旨将娘娘当众烧死!」 凰殇昔唇角渗出一抹诡谲的笑,那笑不达眼底,不到半会儿便冷凝住了。 绾丞相,速度倒是挺快啊,她本打算先对付了施妃,然后再尽快找到依贵妃的弱点,先拖住一些事日,然后再慢慢想对策对付一个身处高位的人。 却没想到,绾丞相这老狐狸早就料到她在后宫会兴起一些风浪,所以为了依贵妃,他就打算早早让她先去见阎罗。 想曾她不备,攻她要害之处?姜,还是老的辣。 凰殇昔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她接着问:「所以,陛下的态度又是如何的呢?」 风赧想也没想直接老实地回答:「陛下当时是怒气狂然,陛下说娘娘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难道绾丞相会比陛下更为清楚娘娘你吗?而后扬言曰绾丞相再不依不饶,就别怪陛下不客气。」 凰殇昔闻言一怔,心跳蓦然漏了半拍,她以为,依照东陵梵湮那傢伙不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的性子,绾丞相要他下旨处死她,这傢伙应该是露出那种阴森森的笑,不直言回答,说些什么让人去猜他的心思。 或是直接无视绾丞相,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有一天,会为了她公然在早朝上与一个丞相和众多官吏对着干。 这件事情,足矣让她深深地记住了,东陵梵湮,她或许真的没有错付…… 这个男人,或许值得她爱。 「最后呢?」凰殇昔唇角含笑,是一种有几分甜意的笑。 风赧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将目光收回,「可是绾丞相依旧不依不闹,陛下勃然大怒,绾丞相居然说,他有先皇所赐的斩祸匕首,有权先斩后奏,斩掉对龙鳞的祸害,言曰陛下若是不下旨,他便让人带着匕首,将娘娘手刃! 这使得陛下到达了盛怒的境地,两房势力互相抗衡着,属下观察陛下,大抵能猜出陛下打算对绾丞相对手了……」 凰殇昔轻嘆摇头,不行的,东陵梵湮不能公然在朝堂上对绾丞相动手,这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不是做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做皇帝处处受到限制,特别是身份地位高的官吏,皇帝很多时候都是受制与他们的,而东陵梵湮能拿到兵符,虽然可以对绾丞相下手,但这不正让太妃一派的人有机可趁了吗? 东陵梵湮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也没有可求了,哪怕当真救不了她,也没什么。 反正,尽力了……. 只是心里,有些疼。 「本宫明白了。」后面的事情凰殇昔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怎么都觉得,风赧告诉她,是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可能她一回到凤鸾宫,看到的就会是层层禁卫军围在凤鸾宫外的场景了。 罢了罢了,斗不过,也没辙。 凰殇昔闭了闭眼,重新买起了步伐,风赧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凰殇昔正往外走,他忙问:「娘娘,您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凰殇昔脚步不停,淡淡地抛出一句话:「不必了,结局显而易见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风赧一时语塞,嘴张了张,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很听话地闭了嘴,也很听话地站在原地,观察施妃的动静。 娘娘都知道了,他觉得他刚刚那一堆子的话都成了废话了。 琐玥在离开之前,深深地注视了片刻风赧,便随着凰殇昔离开了,就在琐玥转身之际,风赧的视线朝她看了过去,一直到她再也看不见。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从庆圆宫出来,走在回宫的宫道中,凰殇昔已经做好了准备,回到凤鸾宫,她要骄傲地走,不能让依贵妃看她笑话。 可是当她看到凤鸾宫一如自己离开时的景象,不禁微微一怔,推门而进,主厅之上,一名贵客就坐在主位的下方……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夏侯亦,你究竟说了什么 凤鸾宫迎来的贵客,是多日未露面,在危机时刻也不见人的夏侯亦! 早朝未下,面对绾丞相的斩祸匕首,东陵梵湮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非常渗人的表情。 但是绾丞相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十分坚决,目中无惧,仿若接下来东陵梵湮要做出什么举动。,他都全然不怕。 事实上,在先皇所赐下的斩祸匕首在,东陵梵湮按照常规是不能动他破坏祖上规矩的。 可是他东陵梵湮是什么人?在他极聚狂妄的资本下,不过就是破坏一个规矩罢了,他还做不起吗?说到破坏规矩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 再多错几次,又何妨? 而就在东陵梵湮打算动手的时候,门外一身高喊响起,「禀告陛下,夏侯侯爷到,到达早朝!」 东陵梵湮勾唇冷笑言「准」,而绾丞相,则是一张老脸都白了…… 多日未出现的夏侯爷突然到场,谁也不知道他前些日子做什么去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到朝,他便绝对是站在绾丞相或是陛下这一番的。 而绾丞相白透的老脸,让众人都意识到,夏侯亦是或来帮凰殇昔的。 果不其然,夏侯亦接下来就道出了他几日未出现的事实原委。 「臣外出奔波,归来的路上,臣遇到了绾丞相,绾丞相带人截住本侯。」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这已经是夏侯亦说过的最长一句话。 夏侯亦不喜讲话,这交待事情的经过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当初随夏侯亦一起外门的小厮身上。 小厮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说:「陛下请恩准奴才交代事情经过,奴才与侯爷办事,回来的时候绾丞相让人围住侯爷, 因为寡不敌众,侯爷打算先跟他们回去,可是侯爷万万没想到,绾丞相居然让人偷袭,打昏了奴才和侯爷,等到奴才醒过来的时候,奴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束缚了,甚至将奴才的嘴也堵住了。 奴才醒来并没有看到侯爷,后来听说侯爷被关在另一件房,奴才趁看守人不备,偷偷熘了出来,出去找侯爷。 怎知绾丞相这卑鄙小人,知道侯爷癖恋没人的双手,绾丞相竟然找到了两名双手长得十分美的人,用来诱惑抑制侯爷。」 东陵梵湮一手支着脸,偏脸噙着诡异的笑,说:「绾丞相不让侯爷回朝,是因为什么呢?」 东陵梵湮这话,问的不知是那小厮亦或是绾丞相,众人,绾丞相是不敢开口的。 后来小厮见绾丞相不说话,偷偷瞄了眼夏侯亦,而后便接着道:「奴才还偷偷听到了,绾丞相劫住侯爷在班里,是不想让侯爷这么快回京城,因为绾丞相要趁侯爷不在,将皇后娘娘置于死地!」 绾丞相是一直修为极深的老狐狸,片刻时间,他就缓过了劲,问那小厮,「本官不知道,你这狗奴才说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是说名皇后娘娘不是妖女?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难道就因为本官劫住夏侯侯爷?这是可笑! 本官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侯爷好,侯爷与皇后有些交情,臣也是担心侯爷让那妖女施了法术,在臣请求赐死妖女的时候,侯爷会帮着妖女说话!」 夏侯亦高傲。冷淡地瞥了绾丞相一眼,扑克脸打也打不碎。 「是么?那绾丞相告诉本侯,你派来劫本侯的人,说的为了依贵妃,不管用什么方法,尽快处决皇后,何意?」 绾丞相老脸再次一白…… 夏侯亦阖了阖眸子,递给他一个让人做摸不透的眼神,仿若在说,敢对本侯动手,便要最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哦,本侯忘说了,被本侯玩弄的两名女子,是丞相府的两名庶女,是她们所言。」 「如此,皇后可还是妖女?」 绾丞相久久地盯着夏侯亦,半响,他像是泄了力一般跌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显然,他已经明白他没有路走了。 他千算万算,甚至出动人劫持住夏侯爷,以免让他去帮凰殇昔脱身,如愿,在宴会上夏侯亦没有出现 他本以为胜劵在握,只要在两三天内,他就能让凰殇昔死无葬身之地,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出卖他的,竟是他的庶女! 东陵梵湮看了一段时间的好戏,绾丞相这表现,已经在说明这场戏要落幕了。 他能不出手便不出手,在早朝上与绾丞相对着干,到底是会让太妃一行坐收渔翁之利的。 绾丞相已经没有辩驳的话了,无论是凰殇昔的懂武功,梅妃的死,白贵妃的死,他都做不了文章了。 为什么?夏侯亦一来,就表明了他手上的兵权同时也是凰殇昔占有了,尚且不说东陵梵湮是不是,就淡淡夏侯亦一人,他手上的三千精兵,也足矣让他底下的门徒各自散去,独留他一人。 因为做皇帝的,毕竟还有一方太妃的人在,做事到底要顾及一些,这样他才敢召集门徒做威胁,可是夏侯亦不同……再加上,夏侯亦有证据,证明他是在污衊凰殇昔…… 不出他所料,在夏侯亦说出了绾丞相的女儿供出绾丞相是想陷害谋害凰殇昔的时候,他们已经明白,绾丞相靠不住了,再不走的话,他们也就就不能保命了。 于是纷纷朝东陵梵湮说,他们只是一时让绾丞相蒙蔽了眼睛,其实他们并不清楚皇后时候是妖女一事。 在东陵梵湮既不点头又不给出拒绝态度的情况下,这些绾丞相带来的门徒一个个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一边站着,独留下了绾丞相。 这下子,绾丞相算是彻底认命了。 东陵梵湮也没有再问别的,在场的官吏都看得出来,围绕凰殇昔是不是妖女这个问题,主要还是看维护过否认一方,谁的后台强硬,谁就胜利! 东陵梵湮在早朝结束之前,他没有问罪绾丞相,而是直接就将他定罪了。 欲谋害皇后,嫁祸妖女之名,论罪当诛!但是念在绾丞相为两朝元老,无功有苦,又在今朝为龙鳞鞠躬尽瘁。 因此剥夺其丞相一位,今生今世不得入朝为官,子孙三代人也不得入朝为官,至于共犯依贵妃,剥去贵妃一位,直接变为依嫔! 凰殇昔听着夏侯亦用简简短短的几个字将早朝发生的事情全部概括出来,眉梢紧蹙,她听得有些吃力。 你说吧,这个夏侯亦明明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早朝发生的事情,这句话就用两句话来概括,「臣将绾丞相劫臣的事情说出。」 「将绾丞相女儿供他谋害皇后的事情言出。」 就这么两句话,不知道情况的人,谁能讲早朝的场景想像出来?哪怕就是再多两句话,也猜不出来好不好? 凰殇昔表示对夏侯亦极其的无语,但是想想,那摆着扑克脸的傢伙不爱说话,能说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很勉强了,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一五一十地全然道出? 答案明显是不可能的。 琐玥将点心端了过来,凰殇昔顺手拿出一个,塞进嘴里,「这么说,那日在位。连将军设的庆功宴会你没有出现,已经是让绾丞相给劫持住了?」 夏侯亦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眼神,就是当做回復了,见凰殇昔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夏侯亦也跟着捻去一块,优雅地送进嘴里。 「……」凰殇昔心中顿感一群乌鸦飞过,你说你就好好回答别人的话吗?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字都不蹦出来,就看了人一眼? 你当本宫神呢能读懂你的心思? 再次送进嘴一块糕点,凰殇昔蹙眉问:「本宫怎么觉得,绾丞相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你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绾丞相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怎会如此轻易就败了?难道这老狐狸就不会将事情扭曲,说他的两个庶女是被他赶出家门或是其他原因的么? 夏侯亦,应该对绾丞相说了什么…… 再说了,以夏侯亦的身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绾丞相给劫住,还跟着那些人走,这其中,必定还有些什么。 夏侯亦这次连眼神都没有投给他,答非所问,「臣来凤鸾宫,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臣那晚不是不帮皇后。」 凰殇昔微微一怔,转而勾了勾唇,「好,本宫知道了。」 夏侯亦站起身,捻走一块糕点,「娘娘既然知道了,臣也是时候走了,放在你宫里那位『贵人』,臣再过五日便会带走。」 「本宫知道了,希望侯爷会准时带人。」凰殇昔敛眉,低声说。 既然不想说,好,本宫不逼你。 夏侯亦没有回答,很快就走出了凤鸾宫,凰殇昔眯起眼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夏侯亦在走出凤鸾宫的过程中,一次也没有回头,是的,他确实有对绾丞相说了些别的,这完全是绾丞相自己找来的,若不是绾丞相自己道出某些事,在早朝上,也不至于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况且,他夏侯亦也是绾丞相说劫持就能劫持的? 第三百九十章 尊卑,本宫居然哭了 当时夏侯亦外出,是做一件重要的事,半路回来的时候,见到了绾丞相早早便安排好的人在候着他。 那人见到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丞相大人听说,侯爷的母亲与太妃有些恩怨?」 夏侯亦眉目间一寒,本就是面瘫的他脸色显得更为阴沉了。 而在早朝上,夏侯亦也传给绾丞相密语,言曰他再揪着凰殇昔不放,那么他知道夏侯母与太妃有恩怨的事情,太妃很快就会知道。 绾丞相登时就没有了反驳的力量。 凰殇昔在凤鸾宫内将点心吃完后,想到了东陵梵湮在早朝上力战绾丞相,敢为她做到如此,她怎能不给点什么意思意思呢? 于是她自个儿早到膳房,不知用了材料,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熬了一锅汤。 本想让琐玥送去,但这样显得有些敷衍,所以她决定自己去。 御书房内,站了许久的东陵无锦看着埋头与奏摺苦干的东陵梵湮,不禁摇了摇头,做皇帝就是难! 「梵湮,绾丞相解决了,相府的人你又怎么打算,还有,这个丞相的位置呢?还有太妃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东陵无锦唰的一下打开扇,不能坐,有得干陪着,他总该找点东西出来解解闷吧? 他抛出了三个问题,但东陵梵湮只是抬眸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东陵无锦唇角僵了僵,又道:「好歹说句话,你把绾丞相给扯下来了,太妃正是想法设法要让自己的人坐上去好控制早朝的,你就不担心?」 东陵梵湮再次掀起眼帘睨了一眼东陵无锦,不语。 「梵湮,是不是连表现出一个正常的态度与本王讲话都不行?」 东陵无锦脸上挂不去了,这小子成日就是这样不懂得尊重皇叔!本王好歹也是你皇叔!你叔啊! 「皇叔自己猜,朕忙。」然而,面对东陵无锦的黑脸,东陵梵湮很是不给面子地说了这么一句。 东陵无锦顿时觉得自己是白跟自己生闷气,这个闷葫芦是没救的! 一道敲门声阻断了两人有可能接下来发展的白热化,雷霆的声音传来了,「禀告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东陵梵湮手上的动作一滞,这个细微的变化到底还是让东陵无锦给看到了,脸上瞬间表现出几分鄙夷之色来。 他说错了,收回刚才的话,梵湮不是没救了,尚且还有一个人能救他!这个重色轻友的皇侄!他心里真是凉得慌! 「让她进来。」平淡的声线中,丝毫还含有几分迫切。 雷霆应了一声之后,片刻后,御书房的门打开,凰殇昔自己端着一盅汤过来,身边没有任何人帮忙。 抬眸之间,她看见东陵无锦站着某个地方,眼神有那么些不屑,她就不解了,质王这一脸鄙夷的是几个意思? 想不通,她选择了东陵无锦的存在,端着那盅汤直奔东陵梵湮的位置,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正想着放下汤,但是想了想,记起了这傢伙是有洁癖的,于是便给端着不放了。 从她一进门,东陵梵湮的视线就从奏摺上移开,一直盯在她的脸上。 「什么东西?」似乎是才睨见凰殇昔手中端有东西,皱眉问。 「给你炖的,要不要先尝一碗?」 挑眉,东陵梵湮饶有兴趣地问:「朕的皇后,你不是不会下厨么」 凰殇昔脸皮一红,想了那日在小四合院里,东陵梵湮问她会不会做饭,她想也没想就说不会! 「本宫现在又会了,不行么?」貌似她当时也是这么答的。 东陵梵湮扬起唇角,低低笑了两声。 「你喝不喝,不喝本宫自己喝!」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凰殇昔语气登时就恶劣了。 「给朕尝尝。」知道这丫头有时脸皮特别薄,惹怒了分分钟把东西给砸了,东陵梵湮也不逗她了。 东陵无锦一听,也要张嘴说自己也要尝一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东陵梵湮就一个冷眼射了过来,可怜的皇叔就不甘愿地闭上了嘴,只能巴巴地看着热气腾腾的汤。 也不知道这丫头炖的是什么味道…… 凰殇昔装好给东陵梵湮递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那只温厚的大掌握住她的手之后,才慢慢端上那碗汤。 洁癖?不好意思,对于她,只要她不亲口提起,这件事通常会让他忘在脑后。 东陵无锦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东陵梵湮,嘴里的唾液不断汾泌。 凰殇昔睁大眼睛看他,见他一碗汤喝到底了,才眨眨眼睛问,「如何?味道怎么样?」 她做好之后就给端来了,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尝尝味道,问她做的不好就给东陵梵湮喝了会怎么样? 最好还是别问她,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东陵梵湮将碗放下,好看如星空璀璨的眸子倒映着她的面容,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想知道?」 凰殇昔点头:「还真想知道。」你这问得不是废话吗? 那唇角不怀好意的笑让凰殇昔有些感到背嵴凉凉的,想着还是不知道算了,但她这想法还没说出口,东陵梵湮隔着龙桌一把将凰殇昔给捞了回来,微暖的薄唇覆上她的,将味道传给她。 凰殇昔瞪大了眼睛,这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让这男人给得手了? 唇齿间缠绕发出的「滋滋」的声音,令得早便看出真相用摺扇当住了视线的东陵无锦一阵恶寒,那些「魔音」一直折磨他的耳朵,他感到自己倍受伤害。 梵湮啊,好歹也是一场叔侄,你就不能放过点皇叔?皇叔哪得罪你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叔这人长得太透明了,那边吻得天昏地暗的两人丝毫没有发觉这边还站着一个「外人」。 「咳咳……梵湮啊,能不能让本王出去?」这太大爷的折磨人了,纯粹就是欺负他这个单身多年的老汉! 「滋滋」的声音稍微顿了顿,东陵梵湮很快发出了「嗯」的一个字,不难听出那压抑的声线。 得到赦免,东陵无锦急急忙忙往外奔去,在御书房他就是活受罪!打什么赌,真是造孽啊! 御书房内,一片春光泄露。 相比御书房的温度直升,某一座宫殿迎来了东陵梵湮的圣旨,迎来了被贬为嫔的厄运。 「谢吾皇,吾皇万岁。」依贵妃接过圣旨,哪怕被贬的人是她,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仿佛除了东陵梵湮本人,没有任何人能激起她的情绪。 传圣旨的人是依贵妃收买的人之一,他偷偷告诉依贵妃,「咱家听说娘娘您被贬,是因为娘娘的爹在早朝上得罪了皇上,皇上大怒之下,连娘娘都被牵连了。」 依贵妃轻点头,表示她明白了,让曲儿给了他点银子,便打发人走了。 依贵妃……不,现在是依嫔了,她手上拿着圣旨,慢慢地走出了宫殿,站在宫殿的大门前,视线不知看向了何处,曲儿因为被凰殇昔伤到,身子还没好,因此步行有些艰难,跟上。 「娘娘,肯定是那个贱人!肯定是她!不然丞相大人怎会输?那贱人怎会有此等能力!」 依嫔不言,静静地站着,在她心中,她不是想着自己的爹,反正她自己也不过是绾丞相想手握大权的计谋中其中一颗会被牺牲的棋子,对于这样的爹,她也没什么好惦记。 她是想到了,凰殇昔,已经被宠幸了。 种种现象都这样证明,东陵梵湮宠幸了她,这个认知一直在她脑中迴荡,沖刷了其他所以的思维。 宠幸了……宠幸了……那她算什么?苦苦在后宫等了这么多年,结果便是他宠幸了其他的女人? 还是一个罪囚的女儿?一个地位下贱的女人? 陛下啊,臣妾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为何,为何你要这般对臣妾? 眼角挂着泪水,她没有察觉脸上已经划出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娘娘……」一旁的曲儿,看着向来什么事都打动不了的依贵妃,现在竟然因为被贬而哭了! 「娘娘,您别,您别哭!咱们还是有机会的,总有一个,娘娘会坐上皇后的位置,会一统后宫的!现在吃点苦,是老天给娘娘锻鍊自己的时间,娘娘啊,您要坚强!」 哭?本宫哭了?依嫔伸手拭了下脸,指尖微凉的湿意在告诉她,她确实哭了。 本宫竟然哭了……多少年,她多少年没哭了,除了那年她的娘亲病逝,她就再也没哭过了,如今,算是她懂事以来第二次哭了…… 皇上,你知道你在臣妾心中的份量有多重吗?你是第二个因为在乎而哭的人…… 唇角不禁挂起了几分自嘲之意。 「娘娘……」曲儿担忧地唤道。 依嫔伸出阻止她说话,摇了摇头,「本宫无事,本宫生来命运多舛,区区一个被贬,本宫不放心上,本宫还有事情还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伤心。」 凰殇昔,是你逼本宫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本宫就放眼看看,你还有没有那多好运气,能再一次避过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东陵玖,有惊无险 时间再过了两日,皇宫高官传言,陛下在边疆打了胜仗,原来对方的首领魏将军,其实是东陵梵湮安排在对方多年的卧底。 至于当时俘虏了敌方的人,让魏将军给救了回去,实际上东陵梵湮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魏将军夺得敌军的信任,好让陛下能趁虚而入,一举攻破。 魏将军果然不负众望,带回了好消息。 在再次被东陵梵湮的军马包围的时候,所有人把希望都寄托在魏将军身上的时候,他却下了命令直冲,将士们都有些担忧,但是想到是魏将军带着被俘虏的人逃出来了,便也就相信的了。 也正是这样,在外面铺下了天罗地网的情况下,敌军的人沖了出来,活活被生擒了,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魏将军是个卧底! 远在龙鳞皇城的质王殿下,收到消息之后,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什么东陵梵湮会故意让姓魏的将人带走了,原来是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 难怪那小子神神秘秘的不让他自己,原来是担心消息泄露出去。 但是,质王殿下很快就不高兴,心里非常不爽!好像告诉他了他就会透露出去一样? 不过,我尊敬的皇叔表示很想知道,东陵梵湮n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栽培的姓魏的不记得叫啥名字的人。 应该,是很久之前了……那么梵湮这是早便处心积虑要将太妃的军马给全数俘虏了。 梵湮,你到底还瞒着本王做了什么事,本王也想做些什么,可是你不告诉本王本王又担心会乱了你的部署…… 于此同时,收到龙鳞边疆一战大胜的消息,不止是龙鳞的高官和质王,就是再静善宫卧床静养的太妃,也受到了消息。 听到边疆的人马全部被生擒,太妃活活喷出了一口血,而闻讯而来担心太妃出事东陵落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太妃吐血的瞬间。 他霎时白了脸,急急忙忙地奔过去,与王嬷嬷一起为太妃顺着背。 一边安抚太妃的心情一边唤人传太医来,「母妃,母妃你别激动,先保重身子要紧!」 太妃唿吸紧促,紧紧地攥着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唿吸,过了许久,太妃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但于是还是掩不了那份激动,「落儿,落儿你告诉哀家,是不是真的?哀家收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在边疆的人,真的真的……」 东陵落眉头拧起,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容充满了歉意,他低下头说:「母妃,对不起,是儿臣无能……」 他这一句话,无疑就是对太妃抛出的问题给予了肯定。 太妃睁大了眼睛,瞳孔渐大,唿吸一抽一抽,攥着心口的手力道慢慢弱了下来,王嬷嬷一见情况不对劲,暗叫不好,连忙对东陵落说。 「王爷你快别这样说,太妃要不行了,你快说些好消息,让太妃缓过劲来!」 东陵落一听,一个激灵抬起头,见到太妃那生硬的表情和微微抽搐的身躯,心中大惊,急忙说:「母妃母妃,你别激动啊,儿臣受到消息了,据人来报,说是已经找到了皇兄,皇兄受了点伤,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母妃您很快就能见到皇兄了! 边疆的事情母妃你要相信皇兄能处理好啊,母妃筹划了这么多年,您的计划还没有成功,你不能放弃!咱们还有机会的!母妃你坚持啊!」 这是饱读圣书说话几乎不以重话待人的东陵落第一次用着几乎是咆哮的声亮吼给太妃听,生怕她听不到一般。 很快,太妃眼皮眨了眨,那似乎是因为窒息而导致一抽一抽的身躯渐渐缓和了下来,显然,东陵落的话,太妃是听进去了。 见此,东陵落悬起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还好,有惊无险…… 等太妃完全换过了劲儿,太妃才轻声地说,声线有些虚弱,「落儿,玖儿真的找到了?」 边疆的事情已经成为现实,她再如何如何也改变不了,再执着,反而会把自己给害了。 东陵落十分肯定地点头,「是的母妃,皇兄真的在回来的途中了,相信再过几天,母妃就能见到皇兄了,届时,母妃再与皇兄讨论讨论,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太妃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哼,去边疆路上,都快到边疆,竟然也能遭人暗算,将来若是成功了,那个大位,玖儿也不配坐上去!」 王嬷嬷闻言,只是低下脸,在心中默默地嘆息了一番。 东陵落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心里,他觉得太妃只是对皇兄被暗算这件事生气,定然是在说气话。 「母妃,接下来如何是好?儿臣听说绾丞相被革职之后,一直闲居在府内,与他有关系的官吏也都暗下被整治了,现在的丞相一位空缺,儿臣是不是要让人坐上那位置?」 东陵落谦虚的询问,令得太妃丧兵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许,她摇了摇头说:「不,那个位置暂且不能坐,皇上既然敢革了丞相的职, 必然也料到了哀家会打那个位置的主意,若是哀家派人坐上去,他定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来让哀家吃亏,现在暂且不能与他硬拼。 你暂且努力让这位置先空缺,谁也别坐上去,等到玖儿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东陵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母妃,接下来儿臣需要做些什么?」 太妃想了想,低声说:「先不要轻举妄动,在玖儿回来之前,不要有大动作,你先去观察一下,皇上把边疆的人生擒了,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探到消息了,再做打算。」 太妃清楚,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憔悴了,若是再熬下去,很快就会崩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等东陵玖回来,才是最好的。 「好,儿臣明白了,儿臣现在就去。」东陵落行礼之后,便退出去了,自从太妃交权给他,他就很忙,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何东陵玖以前会一而再再而三催他回来了。 东陵落退出了,太妃这才将压抑了许久的咳嗽咳了出来,伴带着血。 王嬷嬷大惊,「太妃,你……」 太妃抬手,一是他不必说什么,「哀家的身子哀家知道,哀家时间不长了,但是不能让落儿知道,他这孩子,看到如此,还不叫他伤心透了?」 王嬷嬷心中百味杂全,太妃对七王爷,是确确实实的爱,七王爷,你要长长能力,别叫太妃失望啊。 「呵,东陵梵湮,城府如此之深,那个姓魏的,大抵也是他多年前派出来的人,小小年纪就如此,哼,还好当初先皇将那个贱人早早处死了,不然,哀家就又多一个劲敌了!」 「东陵梵湮,你以为爱就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擒住哀家的军队?你不是对凰殇昔那丫头在意吗,哀家就要用那丫头,换回哀家的人!」 太妃与东陵无锦同样是想,东陵梵湮生擒东陵玖在边疆的军队,是打算劝降,可是依他东陵梵湮的性子,又岂会要一些乌合之众? 生擒只不过是打算,将他们活埋,以绝后患! 皇宫里隐藏的暗涌即将慢慢浮上水面,一场大战即将要开始,现在的皇宫早便不平静了,此下诡异的静谧显得十分渗人。 如此的平静,没有人会想不到,很快就会有异常惨厉的暴雨来席捲皇宫,最后只会剩下残花烂叶,到底谁会在这场阴沉汹涌的暴风雨过后留下,只会是那些心腹深重,城府深厚,手握权势的人…… 是太妃,是依嫔,是东陵梵湮,还是凰殇昔? 一切皆是未知数。 在凤鸾宫,凰殇昔也感觉到了异常,她能料到,很快就会有大战爆发,在这大战之前她得完成一些要完成的事情。 皇宫内,凤鸾宫门前,一名男子在外求见,凰殇昔不问他是谁,也不问他来的目的,让琐玥请他进来,自己则站在后院,妽岚的坟前。 身边渐渐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浅到重,最后在离自己不远处停下来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凰殇昔没有看过去,微微颔首,轻声道:「好好看看她吧,临死之前,她还惦记着你。」 男子一怔,袖下的双拳紧握,面容绷紧,「是臣无能,是臣害死了他,臣还没有娶她过门,她却为了臣而死,臣对不起她。」 凰殇昔阖了阖眼帘,眼底深处是淡淡的愧疚,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不是因为你死的,她是因为本宫死的。」 男子震惊地抬起头,但是仔细想想,妽岚是她的奴婢,这皇后身边危险重重,因为她而死,确实…… 「你让绾丞相抓去,绾丞相威胁妽岚,说是不按他的意思做,就要将你杀了,妽岚说,她会跟着你一起去。」 凰殇昔一声轻嘆响起,「妽岚,本宫答应你,本宫会救他,本宫做到了。」 男子大手紧紧地握拳,他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救不了她,若不是他让绾丞相给抓了,妽岚也不会死,妽岚的死,不是因为皇后,而是因为他! 第三百九十二章 九十九病相思病最苦 凰殇昔看出男子在自责,她没多说什么,有些时间,自己就明白就好,让他觉得自己亏欠妽岚,没有好处,但也没有什么坏处。 风轻轻吹起,颳起了两人的衣服和髮丝,沉默许久,男子忽然道:「娘娘,不知可否让臣将妽岚带走?」 「为什么?」 「她是臣的未婚妻,哪怕还未曾结为夫妻,但是在臣心中,她早就是臣的妻子,一日为妻,终身为臣妻,臣不忍心让她在这个地方,臣想将她送进臣的祠堂。」 此言一出,凰殇昔惊诧了,忍不住偏头看去,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妽岚的未婚夫。 该男子长得眉清目秀,体格尚好,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愧意,双目清明,面型方正,一看此人,便知道他不会是那种卖国求荣,也不会有谋逆造反心思的奸臣。 她看人最主要是第一眼给她的感觉,东陵玖为妽岚寻得这名未婚夫,她一眼看去就觉得顺眼,最重要的是,这男子有一颗强烈的责任心,看来,东陵玖为妽岚找未婚夫,也算尽心了。 但,凰殇昔答:「不行。」 男子眉头紧皱,追问:「为什么?娘娘,您就忍心让妽岚孤零零地后院里吗?」 凰殇昔没有看他,目光再次回到了妽岚的碑上,「本宫答应了妽岚,还有一件事要完成,等他过来见一见妽岚之后,本宫允许你将妽岚带走。」 「那那个人要几时才能来?」让妽岚在这,他不放心。 「最迟不超过十日。」 因为她已经从夏侯亦那里收到了消息,东陵玖已经找到了,正在回京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七八天后就能回到京城,回到皇宫。 当日夜里,凰殇昔沐浴完,正打算上床就寝,忽然有人不请自来,在她爬上床不久,就窜到她的床上来,两人在榻上大眼瞪小眼。 「陛下,这么晚不睡,你过来做什么?」凰殇昔臭着一张脸,虽然说睡过两次,但是在她的榻上,还是别了! 东陵梵湮没回答,闭着眸子朝她靠近,凰殇昔想要后退,他干脆一把将她抓过来,搂在怀里,低头贪婪她的味道。 「你……」凰殇昔还没说完,就闻到他身上有股酒味,瞬间就懂了他半夜不睡跑来做什么了。 「东陵,醉了吗?」 一声亲昵「东陵」令他睁开了眼睛,不过依旧没有说话,唇在她脖子上移动,慢慢地在每一处都落下清浅的吻。 如此的撩人,凰殇昔有些受不了了,想推开他,但这男人显然不想走,硬是推不开,她不由凝起眉。 张开唇想说些什么,那个男人傲娇地说了句,「凰殇昔,朕想你了。」 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因为想她,他喝酒了,因为想她,他一杯杯地喝下去,可是俗话有言:「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不是愁,是思念。 九十九病相思病最苦,他到底是没忍得住,过来找她了。 凰殇昔,朕真的想你。 凰殇昔身体勐然一震,随即唇角勾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背,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我也想你了……」 想我吗?其实我也好想你啊……我怕我过度的见你,你厌倦,你厌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你。 一句话,就像点燃了火药,东陵梵湮双眸一股灼热之火在燃烧,勐地擒住她的唇,将她推到在榻上,凰殇昔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已经伸手探了进去…… 方才那暗暗再说不愿在凤鸾宫自己的床发生点什么的人,仿佛早就将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一夜春.宵,这两人似乎都已经陷了进去了,爱情的漩涡想逃都逃不了。 我只愿我的选择不会错,我只愿我能永远都不后悔。 次日醒来,凰殇昔如以往一般,没有看见身旁陪自己睡了一晚的人,这个时辰,他大多去上早朝或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凰殇昔给他做了点早膳,即使早知道他上朝之前吃过,也知道自己的手艺是远不及御膳房的人,可是她就是想做点给他。 她没有高超的厨艺,但是她可以做这里没有人,在她的时代却能常见的食物。 送去御书房,东陵梵湮会放下手中的奏摺,细细品尝,而她则会在一旁看着他用膳的模样,而在她做别的事情,东陵梵湮也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小日子过得舒心又滋润,凰殇昔明白,东陵梵湮心里有她,真的有她…… 她十分珍惜这样平静安稳的时光,若是能一直这样简简单单地过下去,该多好?可惜,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情,她总要面对的。 日子过了第三天,凰殇昔d打算未东陵梵湮富一首琴,她虽然不懂弹琴,但是很奇怪,只要她碰上琴弦,她就能下意识地弹曲。 她想,大抵是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一等一的琴师吧。 弦音阵阵,悦耳动听,凰殇昔探得陶醉了东陵梵湮也听得入神,而在这时,忽然一声刺耳的「铮——」的声音发出。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东陵梵湮黑眸一凝,站起身走过去,让她伸出手来,看见她指尖的血,他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凰殇昔想抽回手,但东陵梵湮却不许,牢牢地抓住,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断了琴弦的位置上。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断了?给她的感觉明明就是弹得挺顺手的,怎样弹,弹的力道,都是这具身体下意识做的,她没有额外使力,没道理,没道理啊…… 一弦一根痛连心,那么断了又意味着什么呢?想着想着,凰殇昔渐渐走了神。 见凰殇昔丝毫不理会自己手上的伤,目光一直盯着琴,东陵梵湮危险地眯眼,素手一挥,将整架琴都掀翻了。 「雷霆,传太医。」 凰殇昔的视线终于收回来了,抬眸看向东陵梵湮,见他脸色难看,她眉眼忽然就染上笑意,弯了起来。 「陛下,没什么事,弹琴弹断了,手被弹出血不过是常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东陵梵湮的有些阴沉的脸色并不能得到缓解,他坐回龙座,冷淡地说,「先让太医过来处理一下。」 凰殇昔没说什么,静静地坐着等太医过来,太医很快就到了,处理一番之后,东陵梵湮让凰殇昔先回去,正好她也想回去了,便走出御书房。 有些事情,也该开始了…… 凰殇昔一早从凤鸾宫来,现在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她抬头看了眼天,心情莫名低沉,她总觉得好像有些诡异。 看了看四周的宫道,一如以往灯火通明,她闭了闭眼,抛开脑中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没有选择坐凤辇,而是直接步行回去。 夜中的皇宫其实到处都充满了危险,特别是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出现危险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凰殇昔虽也有这个意识,但是她并没有避开,一向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而现下,感知到很快有暴雨来临的她,并不担心会突发什么危险,很快,她便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个小道杂草丛生,有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小道上,似是为了不让人发现。 凰殇昔再一次走到了这个地方,当初被玄吟追杀,她来到这,有一次也经过这里,她甚至还走进去了,看到一个不能让人进入的禁宫。 本来她对那个禁宫没什么好奇,可是不知怎么,她此刻的内心竟是充满了对那个宫匾有「龙銮殿」却有人守卫的禁宫的好奇心。 好看的玉眉微微凝起,她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一再告诉自己,里面有人守卫,她不可能轻易就进去的。 但是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迴荡,「进去吧,快进去啊,走进去,你会找到你一直不明白的东西……快去啊……」 真是讨厌,每每一到这个地方,那不知从哪来的声音就会突然醒来催促她走进去,到底是谁?是谁? 难道是这具身体的本尊? 那烦人的声音一直不听使唤地躁动着,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声音,往小道走过去。 凰殇昔咬着唇,要控制自己不进去,忽然,那道在脑海里的声音得更加响亮了。 「快去吧,你还犹豫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自己会打不过他们?他们还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别犹豫了,你一直再找的答案,就在里面,去吧……」 脑海中那最后一道声音落下,令得凰殇昔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你不是一直在追寻,到底为什么东陵梵湮之前会对你如此厌恶吗?只要你进去了,你就会知道,明白一切的真相的……」 凰殇昔大步迈开,扫开所有的阻碍物,直往里走去。 因为一直被烦扰,凰殇昔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果然还是进去了。」声线夹带有几分无奈。 一名身着青白长袍男子轻嘆一声,目光悠远,望着凰殇昔渐走渐入的背影,朝身边那脸色平静毫无波动的男子说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美人如画 她这一进去,若是见到了那些事情,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成飘渺了。 「皇叔质王撤走那边的人。」东陵梵湮宛若尘封古眼的魅眸一望不见底,深邃又不可琢磨。 东陵无锦一怔,拧眉道:「梵湮,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想让那丫头直接看到那些事情?本王看那丫头似乎对以前的事全然不记得了,若是你让她看到了,岂不是让她再次恨你? 她如今好不容易能忘记,你何必还要给她以前那些记忆?这不是再次回到以前对立的局面?梵湮,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让她进去了,现在全都会成为泡沫!」 东陵梵湮勾唇,幽森的目光追随着某人,「她想知道,朕便让她知道。」 该发生该出现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既然凰殇昔那么想知道,若是她能知道的话。 凰殇昔,朕说过,你是朕的,哪怕你不愿意,只要朕要,你便逃不出朕。 「你!」东陵无锦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两人好不容易能发展成这样,若是让凰殇昔想起以前的事情,那还了得,这么些日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一日就要回到解放前真的太大爷的不爽了! 他这个皇叔还等着抱小皇侄孙呢!梵湮,你就不能让本王这老人家少为你操点心? 「梵湮,本王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是真想好了?」 东陵梵湮没有回答,翩然转身,匿了去。 东陵无锦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叔侄多年,东陵梵湮的意思就是他不改变他先前的想法,梵湮啊,真的要让那丫头进去吗? 唉,罢了罢了,是你们俩的事情,你想怎样就怎样,皇叔不阻你。 凰丫头啊,本王与你针锋相对许久,但是看到你与梵湮在一起,那小子身上的寒意就少了不少。 本王原是非常反对你们,但是梵湮一直坚持,本王便没办法阻止,而今看到你们两个都那么小心谨慎地对待这份情。 本王心里是十分触动的。 希望你在知道了以前发生的事情之后,别恨梵湮……别恨…… 东陵无锦收起摺扇,面色有些严肃,转身也要离开,去吩咐一声,脚步一迈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诶不对啊,那破宫殿里还有什么东西?什么都没留下啊,该拿走该清理的梵湮早就清理了,凰丫头进去也不会找到什么呀!」 东陵无锦用摺扇一把拍到自己头上,「真是被自己蠢哭了,那丫头应该什么都发现不了才对, 又被梵湮那小子给坑了,居然又在他面前出了一个大丑,那小子还不说,诚心看本王笑话,哼!本王白担心了!」 质王东陵无锦愤愤地瞪了眼东陵梵湮离开的方向,转身就离开,隐入黑暗中。 凰殇昔能不能找到以前发生的事情?若是冥冥之中牵引,就没有找不到的。 凰殇昔走过了长长的小道,很快就通到了一条比较宽敞的大道上,不到几步,那座荒置的宫殿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凰殇昔皱眉,稍稍思忖了片刻,那停住的步伐再一次迈开,越接近宫殿,凰殇昔的戒备就越重,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差点没了小命。 可是当她走到了宫殿的大门前,那些守卫在这座宫殿的暗卫她一个也没有看到,这不禁令她起了疑惑。 怎么回事?她当初只不过是靠近了几分,那些人就锋涌而出,此下她都走到宫殿门前,却一个人都没见到? 她知道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得明白,于是没多想,推开门就进去了。 「吱嘎——大门发出了长长的声音,显然因为许久不用,又被日晒雨淋的缘故。 凰殇昔小心地跨步进去,宫殿里的一切都显得陈旧无比,从大门到主厅短短的路程,已经大多被高耸的杂草掩盖。 推开主厅的门,凰殇昔发现里面更为陈旧,已经结了不少的蜘蛛网,里面的摆设没有搬走,所以的摆设上都结了几层厚厚的灰尘。 这不禁让凰殇昔更为疑惑了,按说荒置的宫里,不应该没有任何人打理,而且还派人暗守在这,不许任何人进去,违令者甚至格杀勿论! 东陵梵湮,这里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这里为什么又会叫「龙銮殿」? 为什么摆放的一切都没有动过,哪怕是喝了一半的茶水也没有倒掉?究竟是为什么?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凰殇昔心中迫切地求知,可是除了她自己找到线索外,没有人会告诉她她所要知道的为什么。 越过一间间房,走过一个个偏厅,凰殇昔在经过某一间寝室的时候,不由得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她停下来一般。 她不禁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去,里面的情景一览无遗,那有一张床,如宫殿里所有的东西一样,都是十分陈旧的,可是陈旧归陈旧,皇帝专用的金黄色她是不会忘记的。 不错,床铺上几乎所以的东西都是用金黄色,在整片大陆,不论那个国家,能用上金黄色的,只有一国之君,而这里出现了金黄色,证明了这是属于皇帝的寝室。 凰殇昔轻轻地推开了门,慢慢走进去,将周围全都巡视一遍后,这才在这件诺大的寝室里认真地边走边观察,企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她好像,这里除了作画要用的工具以及某些做好的画却因窗户未关,而被雨日摧残得已经看不到做了什么的画。 一圈下来,凰殇昔没有任何收穫,走到那放着一叠厚厚的没有来得及作画的空白画卷的桌子上。 她视线落下上面,随意地掀起第一卷,第二卷仍旧是空白的,接着第三卷第四卷……全都是空白的。 凰殇昔拿到了第八卷已经泄气了,她觉得在这里是不会找到什么线索的了。 凰殇昔长嘆一声,撑着脸半蹲下来,视线又在周围巡视一圈,表现出闷闷的表情。 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发现,那东陵梵湮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这里当做禁宫?这里到底有什么呢…… 凰殇昔愁眉苦脸地思索,手下不由自主地翻开了第九卷,也就是最后一卷画,凰殇昔忽然一低眸,眼睛同时跟着睁大了。 她看到了什么? 在她无意识翻开第九卷画的时候,这副不再是空白的画,而是一副完成了的绝作,上面画着一个人,后背的景色好像是御花园的某一处。 那副画的人很美,有着惊艷万方,微微一笑让身边那些争艷的鲜花都瞬失光彩,不能与之相媲美。 略施粉黛,烟柳如眉,温润似水的双眸透着让人一眼看去便感觉到大海的宽阔,点墨朱唇,诱人一尝芳泽。 看得出作画之人很用心,每一笔一墨都用尽心思,每一处勾勒都小心翼翼,因为她看到这副画,她真的没有一分一毫的瑕疵。 凰殇昔惊讶了,她惊讶的不是这画中人美艷的容颜,也不是作画之人那巧妙用心,而是惊讶这副画像的人长相与自己竟如此相似!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这人是谁?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看这幅画,应该有几年的时间了,几年之前,她才多大? 不……等等,几年之前?她虽不大,但是她娘亲呢?她娘亲与自己几乎有着同一张脸……这么说,这么说这个人…… 是娘亲? 凰殇昔睁大眼睛,唇瓣颤抖地往后退去,手中的画卷也跟着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凰殇昔脑中一片混乱,那些烦人的思绪,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全然混杂在一起,脑子里乱闹闹的,不知从哪来出现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挤得她脑子要炸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什么趁乱混进来,那些是谁的记忆,走开啊…… 这到底是什么!凰殇昔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用来保持清醒。 有什么在将她的记忆与外来的记忆片段缠绕在一起,就像用一根绳子,将她脑里所有出现的片段毫无例外地全都连接起来。 不管是不是她的,也不管有没有害。 凰殇昔面露痛苦之色,忍不住抱头蹲了下来,脑中一抽一抽的疼痛,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不大清晰了,哪怕她已经将下唇咬出血,但是黑暗也在一点一点,渐渐侵蚀她的意识。 最后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哈哈,父皇父皇,快来追我呀,哈哈,父皇是笨蛋,追不到我哈哈!」 「父皇,你再不来我就走了哟。」 「父皇,母妃一直在宫殿里哭,孩儿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是不是父皇惹母妃生气了?孩儿不要母妃哭,父皇快去看看母妃!」 「父皇,你说好要陪我玩的,你说好要陪我玩的,你醒醒啊父皇,父皇,母妃还在宫里等你呢,你快醒来,快来带孩儿去找母妃!」 「父皇……呜呜……父皇你醒醒,你说了会一直陪孩儿玩的,你醒来陪孩儿玩啊,呜呜……父皇你说谎,孩儿不喜欢你!」 「父皇……」 「父皇……」 第三百九十四章 真相,一一揭开 身着龙袍的男子男子抱着从新生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老脸都揍成一团。 男子将这新升的婴儿带到了早朝上,让文武百官都看看,他的孩子从出生没多久,那张脸就长得特别好看。 虽然还没张开,但是满月之后,五官倒是看得清楚了,小时候很多孩子都长的一样,但是他的孩子不同,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漂亮。 这让他忍不住在孩子刚满月就带到了早朝上,文武百官皆唿万岁,恭喜皇上喜得小公主,小公主千岁! 小公主很聪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学会讲许多话,这让那皇帝再次忍不住带到朝堂去炫耀一番。 文武百官齐齐高唿小公主有灵根,十分聪慧,这成功讨得了皇帝的欢心。 皇帝早朝结束之后,带着小公主来到御花园,教小公主学走路,小公主挺聪明,皇帝教了一些,她已经能连续走三四步了。 这让小公主很高兴,坚持要接着自己走,哪怕是跌倒了,小公主也自己爬起来接着走。 小公主很努力地学走路,她埋头一直走,走着走着发现有个人有个人挡住了自己的路,小公主抬头看去,看见那人围着面纱,小公主不知怎的,突然就哭了。 皇帝离开抱过来,将小公主抱得远远的,冷眼瞥了那戴面纱的女子一眼,便低头哄他的宝贵的小公主了。 那面纱女子立刻就尴尬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那样忤在那。 「皇上,臣妾听闻小公主晓得走路了,特意过来道贺,为小公主送上礼物的。」 说着,面纱女子将怀里准备好的香包拿出来,打算递给皇帝。 可是那皇帝压根就不理会她,只顾着哄他的女儿。 好不容易小公主不哭了,她看着那戴这面纱的女子,抽噎地对着自己的父皇说:「父、父皇,我、我不喜欢……她!」 「好,不喜欢她,父皇就将她赐死!」 就是这个年纪不懂事的一句「不喜欢」,定格了一个人的命运。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御花园中,一对父女在打闹着,嘻嘻哈哈,玩得不亦悦乎。 「父皇,孩儿在这,你快来抓我啊!」一名身着紫裙,模样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女娃,一张笑脸显得十分精緻。 身旁的那些宫女侍卫紧紧地跟随这位小公主,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那位天皇老子会要了他们的命。 「哈哈,小昔儿你等着,父皇一会就找到你了!」身着金黄龙袍的男子被蒙上眼睛,听着自己女儿的声音来寻她。 「哈哈,父皇不是那里啦,孩儿在这里!哈哈,父皇那么笨怎么会抓到孩儿!」看见自家父皇走到了相反方向,捧腹大笑。 但是她还没笑完,就让自己的父皇给抓到了,她这才知道,原来父皇在使诡计故意这么做,好让她不跑。 「父皇真坏!」小公主忍不住埋怨道。 「所谓兵不厌诈,说好的,父皇赢了就让父皇亲一口的,别不认帐!」 「好啦好啦,怎么会不认帐,吶,父皇,脸给你了,快点亲……」 场景再次转换,但人没变,那小公主长得越来越精緻了,漂亮的脸蛋哪怕她现在年仅几岁都能一眼看出她与别的孩子有明显的差距。 她那天得到了母妃赏给她的小花球,她开开心心去找父皇,想让父皇夸奖她一番。 她故意撇开宫女和随性侍卫,自己独自一人去找父皇,来到龙銮殿门前,她还特意找了找,确认怀里的小花球还在,这才蹦蹦跳跳地往里走去。 小公主调皮,不喜欢从正门去见她父皇,每次找父皇的时候,她都会爬窗进去,这次也不例外,她依旧打算爬窗。 因为想给父皇一个惊喜,她走得很小心,不能让父皇发现,所以她猫着腰过去,偷偷走到了她父皇的窗边。 见窗户半开,她趴着窗户透过窗缝偷偷看过去,见父皇正拿着她母妃的画卷,正看得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小公主咧开嘴笑了,正想爬上去吓唬一下父皇,可是她还没有动身,忽然听到了里面有动静,她连忙看去,见自己的父皇抓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她当即吓坏了,愣在窗外忘记了动作。 她看着自己的父皇在地上抽搐,挣扎,最后一点生息也没有…… 小公主她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该做些什么。 然后她又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白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冷冷地看了她的父皇一眼,然后将她娘亲的画卷毁了…… 小公主吓得小脸都白了,嘴唇一直在颤抖,那个男人很快就走了,她知道他发现他的存在了,因为在临走之前,那个男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渗人的笑,她看了就胆寒。 这个人她见过的,她以前经过冷宫的时候就见过。 他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父皇?为什么要害父皇? 难道就因为父皇不喜欢他,因为父皇送他进冷宫了吗? 那男人走了之后,小公主想爬窗进去看看她父皇,可是她又不敢,于是急急忙忙奔回去找母妃,她心里害怕急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担心那个男人会不会来害她,因为她看到了…… 她跌倒无数次,终于跑回了母妃身边,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母妃,但是母妃只对小公主说了一句话:「不该管的事,别管,好好在娘亲身边就好。」 为什么?母妃,那是孩儿的父皇,您让孩儿不管吗?孩儿亲眼看到,您让孩儿怎么当做没看见? 而且,母妃,为什么您一直不让孩儿管你叫母妃,为什么要让孩儿叫您娘亲,你是父皇的妃子,孩儿叫您母妃有错吗? 这些问题,小公主的母妃没有回答她,是叫她不要管。 次日,太医宣布父皇病逝,父皇没有立太子,因而皇位暂时空缺,她的几个皇兄一直在垂涎皇位,因为父皇没有下遗诏,所以他们展开了夺嫡战。 因为小公主是女的,所以她很幸运地保住了性命,如不然,以父皇对她的宠爱程度,她会第一个就死。 母妃一直让她不要管,一直带她在宫殿里不出去,当宫门打开的时候,夺嫡战已经结束的,而让小公主惊讶的是,坐上皇位的,不是她熟知的几位皇兄。 而是……那个杀了她父皇的人! 小公主的恨意布满了双眼,太医骗人,说父皇病逝,那个男人可恨!害死父皇,原来是想坐上皇位! 小公主挣开母妃,跑过去封皇店里上闹,可以没人理她,那些她熟悉的大臣们几乎没有人,出现在早朝上的,都是新面孔。 她心里全都是父皇的死带来的阴影,她觉得自己也会被那个可恨的男人害死。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一张圣旨,那是她的噩梦,一场不知道时间是多久的噩梦。 圣旨上说,是她的母妃下毒害死她的父皇,而她是在一旁诱惑父皇喝下的帮手,念在她们是先皇宠爱的妃子和公主,不处以死刑,但是要将她们收监关押,囚禁终生! 她想跑去告诉那些还在朝堂的父皇的老臣,可是不行,不但那些侍卫不让她去,就连母妃都不让。 她想问母妃为什么,但是母妃一句话都不说,带着她去那个充满腐臭味的地牢。 母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孩儿?您告诉孩儿? 母妃就看了她一眼,但是她看到了母妃眼中闪烁的泪光,她就再也不敢问了。 囚禁在地牢,一待,便是五年,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她过着完全不似人的生活,那浓浓的恨意遍布她全身每个角落。 她要去復仇,她要为父皇报仇,她要为自己浪费在地牢的青春报仇! 直到那一天,那个男人下旨要娶她为皇后,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替父皇报仇!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这一出去,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折磨。 「凰殇昔,你以为朕让你出来是享福的?」 「你杀了父皇……我要为父皇报仇!」 「报仇?他早就该死了,你也该死。」 很快她就明白了,她被封为皇后,在后宫那些妃子的狠辣手段下,她根本不是对手,一次次被辱,一次次的无力反抗,一次次的险些丧命,让她看清了这个阴险的后宫。 在后宫生活一年,她要为父皇报仇的心渐渐被后宫那些妃子给抹掉了,甚至被磨成了懦弱的性子。 那个可恨的男人下旨,说她的命贱,人人都可以打杀,谁杀了她,甚至还能有奖赏。 她为了保住性命,千方百计得到了在凤鸾宫禁足的命令…… 「凰殇昔,因为你们母女,朕和朕的母妃一直在冷宫度过,因为你一句话,害死朕的母妃,你以为,朕会让你那么便宜就死?」 禁宫龙銮殿中,躺在地上的凰殇昔大惊,勐地睁开了眼睛,额头冷汗直冒……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太妃,要动手了 凰殇昔慢慢爬起来,额上脖子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喘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中一波波袭来的思绪全然理通了,那些侵蚀过来的记忆,正是这具身体的本尊所有。 原来东陵诺佑那次告诉了她,是她幼时得罪了东陵梵湮,才会然后那男人如此惦记。 当时脑海中出现的片段,那个小女孩,居然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子…… 她一直不明白,到底她做了什么,才会让东陵梵湮如此怨恨,一直怨恨到如今。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这句身体会在她第一天到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心中无尽的恨意 她更清楚了,为什么东陵梵湮要折磨这具身体原先的主子,为什么他也会对自己有种恨之入骨的怨怼之情。 原来,原来……皆因这具身体年少无知,幼时一句不懂事的「不喜欢」,害得那名面纱女子被赐死,那是东陵梵湮的母妃。 还因为她和她的娘亲,导致东陵梵湮打小便在冷宫度过,东陵梵湮弒皇登基…… 登基……只有先皇的孩子才能继承皇位,而她是龙鳞的公主,那岂不是…… 与东陵梵湮是亲兄妹?! 脑中编制出来的这个答案,令得凰殇昔心中暗吃一惊。 兄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居然是亲兄妹?天意弄人啊…… 凰殇昔自嘲地勾起唇角,无力地将全身的力气都倚在墙上,心中除了悲凉仍是悲凉。 她一直迫切地想知道的真相,居然是如今这样?她要怎么面对?怎样面对父皇?怎样面对母妃?怎么去面对……她的兄长,东陵梵湮? 一声长嘆油然而生,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想起来,这样她还能好好地过上几日,可是,到底是命运不准…… 凰殇昔露出悲凉的笑,连连苦笑的她嗯之靠在墙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依旧没有起来。 御书房内,一夜未寝的除了凰殇昔,东陵梵湮也不例外,他虽手上拿着奏摺,眼睛的视线一直盯在上面,但是思绪早便飘走去了。 东陵无锦在一旁看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子嘴上说着不介意,但那心里呢?明明就是十分在乎的,偏偏还嘴硬不肯承认! 也不知道那凰丫头到底在搞什么,这都一个晚上了,她还没走出先皇的寝宫,她没道理发现什么的呀,这丫头想什么呢? 对于凰殇昔一夜未出寝宫的原因,东陵无锦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叩叩——」门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接着又道声音传过来,「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走出了先皇的寝宫。」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思绪游走的东陵梵湮忽然回神,好看的双眸睨向门扉:「所以呢?」 门外的风赧顿了顿,不住是在猜测东陵梵湮要问的话,还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凰殇昔去向的问题。 顿了片刻,风赧道:「娘娘出来之后,便回到了凤鸾宫,至今都未曾出来,属下猜测,娘娘这段时间是不打算出来的了。」 闻言,东陵梵湮那狭长的魅眸危险地眯起…… 凤鸾宫内。 凰殇昔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此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要完成什么。 报仇吗?她不想;兄妹吗?她又能怎么办? 此时的脑子又变成了乱闹闹的一片,凰殇昔显得无比无比疲惫。 就不能让人稍微歇会吗,真的好累啊……做人怎么要有那么多烦心事? 凰殇昔再次忍不住长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天乌云密布,似乎很快就会有狂风骤雨出现。 那暗沉沉天边,就像此时凰殇昔的内心,同样是暗沉沉的,她找不到走出去的路。 东陵梵湮,我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你,我真的不知道。是兄妹,还是夫妻,亦或是仇家呢…… 凰殇昔除了嘆息还是嘆息。 她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愈发阴沉的云朵,渐渐出了神。 就连响起的敲门声她都听不到,直到琐玥叫唤了几次,凰殇昔才愣愣地扯回了神。 「进来吧。」 琐玥推门走进,她拧起眉头,上下端详凰殇昔几眼后,问:「主子,琐玥叫您好几声了,你怎么才回琐玥?主子,您憔悴了……」 望着凰殇昔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琐玥不禁有些心疼。 凰殇昔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淡淡地笑,「昨晚累着了,我就想看看外面什么时候会下雨,怎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不多叫几声,我还真没法这么快醒过来。」 凰殇昔说得实在有理,加上眼底那黑眼圈,琐玥没有怀疑什么,想起过来的目的,便说:「主子,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侯爷遵守约定,现在要将他府里那位『贵人』带走了。」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凰殇昔便走出去见夏侯亦。 夏侯亦非常熟络地坐在主位的下一个位置,悠闲地抿茶,眼角余光瞥见凰殇昔走来,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起身准备行礼。 「侯爷不必客气了,坐着便好。」 凰殇昔随便一句意思意思,谁知这夏侯亦还当真不客气,将刚刚挪动的腿就那么大咧咧地放回原来的位置,手也重新拿起茶杯。 只剩下嘴是稍微客气一些的:「臣多谢皇后厚待。」 凰殇昔心情不大好,没理会夏侯亦什么态度,瞥了他一眼,就坐上了主位。 「侯爷,你那位『贵人』在本宫宫里吃好睡好,本宫好生招待着,侯爷能这么守信用过来,本宫表示非常欣慰。」 夏侯亦像是没听出凰殇昔话中的点点讽刺之意,抿了一口之后,道:「本侯说到做到,自然是如此的。」 凰殇昔唇角一抽,不欲与他多番计较,看见琐玥已经将人带出来了,她将人交还回去,就把夏侯亦给赶出去了,自己则是再次回到房。 不是望天发呆,而是她需要静一静,她要睡一觉…… 走出凤鸾宫,夏侯亦带着「全副武装」的「贵人」,让她上马车,自己再走进去,为她护行,这段路,定然会有来阻止,其中,绝对有太妃的人。 果不其然,在走出后宫的位置,到了官吏宫道上,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马车。 那人从衣着看去,是个奴才,他朝夏侯亦行了个礼,才道:「侯爷,太妃娘娘听闻绾丞相劫持了侯爷您,太妃对绾丞相的事情有些关心,想请您过去,细细聊一聊细节。」 马车里传出夏侯亦冰冷无情绪波动的声线,「替本侯转告太妃一声,臣刚从外回来,身子有些劳累,待臣看过大夫之后,再来打扰太妃。」 那奴才微微一笑,又说:「太妃已经猜到侯爷匆匆赶回来,定是没有时间去看大夫,所以太妃特意让太医在静善宫候着,侯爷只要一去,便可得太医观色。」 马车传出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淡然,「,本侯只用本侯府里的大夫,替本侯谢过太妃的好意。」 许是猜到了那奴才定会再说些别的,夏侯亦寡淡的声音很快又道:「若是太妃着急,太妃大可去本侯的府上,若不,便等明日本侯进宫。」 一句话落下,夏侯亦根本不再给那奴才说话的机会,命令马夫行车,夏侯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夏侯亦的话,那奴才几乎一字不落地传达给太妃,太妃闻言,那虚伪的面容呈现出几分冷意。 「那夏侯亦,足够猖狂,也哀家都请不动!」 王嬷嬷在一旁说:「太妃,别激动,您安抚好自己的情绪。」 太妃冷哼一声,但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轻易动怒,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感觉自己稳得差不多了,太妃又朝那奴才问:「夏侯亦的意思是说,他明日便回来拜访哀家?」 那奴才点点头。 「好,哀家就看看,你夏侯亦有多本事!」太妃目露冷光,让那奴才先回去,奴才应了一声,还没退出去几步,太妃又叫住了他。 「夏侯府的马车,从那里出来的?」 那奴才愣了愣,不明白太妃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过努力回想了一下,便老实回答:「那方向很多宫殿都可以的,奴才不能准确地知道是那个宫殿出来的。」 「你倒说说,什么宫殿?」 「有御膳房,有罗贵人,宁贵人和洁嫔的寝宫,还有逝去梅妃的寝宫。」 太妃心中冷笑,「可有什么遗漏,比如,有没有皇后的寝宫?」 经太妃一提,那奴才才想起,确实有皇后的凤鸾宫,下跪赔罪,「太妃恕罪,奴才一时脑浊没能想起来,请太妃恕罪!」 「好了,出去吧。」 「谢太妃!」得到赦免,那奴才当然是脚底抹油熘走了,可是他并不知道,太妃会放走的外人,是活不过第二日的。 王嬷嬷问:「太妃娘娘,您有什么打算?」 太会嘴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打算?凰殇昔那丫头既然不站在哀家这边,那留着自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况且皇上还处处妨碍哀家,她就更不能留了……」 「所以,太妃您打算这么做?」 第三百九十六章 让夏侯亦立刻进宫 渐渐入夜,又渐渐升起太阳,凰殇昔睡了很久,因而在今日天边的光辉还没有撒进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 看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虽然她每次醒来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但是这一次不同,她知道她身边没有躺人,这张榻上,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 凰殇昔闭了闭眼睛,她见天色还早,便脸朝下又倒头睡了下去,鼻间有股浓浓的龙涎香的味道一直缠绕着她,凰殇昔勐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脸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凑去,那时淡时浓的龙涎香的味道真真切切存在,这让她确认自己并没有做梦那个男人昨晚来过。 因为每一日,她睡的床铺都会洗一遍,前晚的味道不可能留下来,更何况,前晚她没有回凤鸾宫…… 原先察觉到这个现实,她是有些小雀跃的,但是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来了又如何呢?她至今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东陵梵湮。 她不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子,她可以放弃替先皇报仇,但是她和东陵梵湮是兄妹的事实呢?这个能忘记吗?这具身体是和那个男人留着同样的血啊!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与亲兄长…… 凰殇昔放下手里紧攥地被褥,想唤来妽岚为自己洗涑,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发出,穿过了窗户射向凰殇昔面前的墙壁上。 凰殇昔眼眸眯起,神情一凝,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匕首瞄准往外逃走的黑影,凝聚内力朝外一扔! 非常准确的射到了黑衣人的小腿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形稍微趔趄了一些,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凰殇昔眯起的眸子仍旧盯着窗外,耳听四方,确认外面没有了其他人,她这才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有一张纸。 这是用匕首来传信。 但从凰殇昔的举动来看,她显然不喜欢这种方式。 想知道皇上母妃的事情,今夜丑时梅妃寝宫见! 凰殇昔唇角刮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叫她去她就一定要去? 将纸揉成一块紧紧握在掌心,再次打开时,那张纸已经变成一推废屑。 午中,夏侯府内。 一身从头到脚都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浮躁地在府里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朝某一处地方看去。 在她徘徊了大概七八圈上下的样子,被她一直用余光盯着的某扇门终于打开,夏侯亦慵懒地缓步走出来。 终于等到夏侯爷出来,那人连忙走过去问:「不是说今日就进宫,去找那个贱人的吗?」 「……」夏侯亦没有理会她,径直地走向主位,坐下,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夏侯亦这不缓不急的模样,当真让她有些生气,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夏侯亦,你倒是给句话出来!」 夏侯亦那双像大海般深不可测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若似在警告她。 「贵人」被夏侯亦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了两步,说:「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亲生母亲的吗?」 夏侯亦声线同样冰冷,「若不是你是本侯的母亲,你现在已经死了。」 闻言,「贵人」眼中氤氲着雾水,「阿亦,我那么艰难生你下来,你知道娘当初因为你差点没命了吗?你就不能对娘好点?」 夏侯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极力克制自己,半响,他才慢慢道:「对不起,多继承了父亲的性子,母上请海涵。」 听夏侯亦的语气终于好了,「贵人」才渐渐敛起了要哭不哭的表情,她的语气也跟着弱了下来,「阿亦,告诉娘,不是今日进宫吗?你还在等什么?」 夏侯亦斟了斟手上的的茶水,缄默片刻,后道:「等一个母上非常想见的人。」 「是谁?什么时候会到?」 「一个母上想念了十几年的人,不出意外,今日便到。」 「贵人」一听,情绪立刻就激动起来了,显然,她猜到了夏侯亦口中说的那个人。 「真的吗?真的回来吗?就在今天?」那贵人显得十分激动,是啊,等了多少年了,终于可以见到了,十多年的时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尊贵! 夏侯亦还没有回答,一个小厮就敲门,「侯爷,您等的人来了……」 夏侯亦没有反应,倒是一旁贵人一听到这消息,一熘烟地奔了出去…… 静善宫内。 太妃早早便起了床,知道今日夏侯爷会来,她早便做好一切准备,部署了所有的事情,若单单是夏侯亦来的话,她还可以暂且饶他一命,可若还带了另外的人…… 那么,就只能请他去死了! 当初许城月告诉她,在夏侯府里藏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看上去也有三十多岁了,但是她与府里别的女人不同,这女人的待遇很好,身上也散发一种高贵的气质。 她可以在夏侯府里任意穿行,每个人见到她倒要行礼问候,就连夏侯亦见到她,也不会无视她的存在。 那个女人在夏侯府里,就像是那里的女主人一般。 许城月还说了,她当时带出来的话都是那个女人允许的,还说,她带出去的话,只能带给当今的龙鳞太妃,若是别的人知道,只会要她的命。 在送许城月出皇宫后,她写给太妃的最后一行字是:老朋友,不久就能见面了,你过了十几年滋润的日子,到了该偿还我的时候了…… 看到这些字,太妃哪怕是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在冷宫那个被她杀了的女人,扔进银水河里……竟然没死! 该说命大还是运气好?居然还赖上了夏侯亦? 太妃如今只有冷笑,真恨当时自己不够狠心,没有彻底将那女人杀个精光,如今倒给自己留祸害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小指指套轻轻地挂着手腕的肉,太妃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升起,一直升到了午末的时辰,仍旧没有人禀告她,夏侯亦来了。 这令得她不禁有些恼火,「王嬷嬷,出去看看,若是还不见夏侯亦过来,就传哀家懿旨,让夏侯亦立刻进宫!」 王嬷嬷领命,行着礼正要退出去,这时,有人来报了,「禀告太妃,宫外停着一辆马车,是夏侯府的马车,侯爷请见太妃娘娘。」 王嬷嬷退出的步伐停住了,太妃不断刮动的小指指套也停了下来,脸上出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马车里有什么人?」 那奴才摇了摇头,「侯爷不下车,也不让奴才门检查车内,奴才并不能得知。」 「可是除了侯爷所坐的马车还有其他吗?」 奴才再次摇头,「侯府来的只有一辆马车,就是侯爷坐的那辆。」 太妃面露诡谲之色,「让侯爷进来。」 夏侯亦,你总算是来了。 来报之人领命退出去,很快,夏侯亦就走进来,但是除了他,身旁还有另外的人。 太妃的视线不是看向夏侯亦,而是他身边那个用黑衣从头包到脚,只有一双眼睛路在外面的人。 那双眼睛对太妃来说是陌生的,但是她能看到,那双陌生的眼睛里,有着她熟悉的东西——恨! 太妃嘴角的冷意很浓,她转而望向夏侯亦,「夏侯侯爷不该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位是何人?」 夏侯亦目光淡淡,在太妃行礼之后,他眼中的淡意就更浓了,听到太妃的问话,他稍稍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而答。 「太妃对她,比臣对她清楚。」 「哦是吗?既然如此,何不把面罩拿开,让哀家看看,她到底长得什么样?」 太妃尾音拉长,话音一刚,周遭忽然涌现了侍卫,一个个都朝夏侯亦走去,将夏侯亦两人围在圈内,长矛直对。 「贵人」见状,倒是没有表现出半分害怕之意,挪动步伐,移到夏侯亦身后。 夏侯亦脸上除了是淡然,没便是没有表情,就算二十多名侍卫围着他又如何? 「太妃待客之道?」他只面无表情语气平缓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哀家待你们之道,夏侯亦,识相的话,就乖乖让把女人交出来,哀家还能让你死个痛快,不然……」 太妃目光阴鸷,面容狰狞,十分明显。 「臣若说不呢?」夏侯亦脸色清冷,声线低缓磁性,却带有一种让人莫名感到的威压。 太妃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将夏侯亦两人团团围住的侍卫执着长矛朝他们步步逼近。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贵人」,忽然拿下了自己的面罩,「太妃,你让我的儿子把我交出来给你,是不是想得太过异想天开了?还是太妃你觉得,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不敢忤逆你?」 拿下了面罩,太妃清楚地看到了那女人的长相,太妃早就清楚夏侯亦身边的人是谁了,但是太妃还是惊讶了。 她惊讶的是,那个女人说,夏侯亦是她的儿子?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你这太妃,有多大能耐? 「夏侯亦,是你的儿子?」太妃狰狞的面目更深。 许是看到了太妃眼中的妒意,「贵人」猖狂地地勾起唇角,「对,阿亦是我的儿子,说起来,这个还得多谢太妃,若不是当年你将我推入银水河中,我命大流出皇宫,我还遇不到当年龙鳞唯一的侯爷!」 太妃带着王嬷嬷和许城月的母亲,来到冷宫,本是打算杜绝后患,将董弦,也就是夏侯亦的母亲给杀死。 她为了不让人发现,将董弦刺杀之后,推入银水河中,制造董弦跳河自杀的假象。 可是董弦确实命大,那日天气温热,在银水河的温度是清凉的,漂泊几日,她让经过京城银水河旁的夏侯侯爷,夏侯亦的父亲夏侯渊看到。 夏侯渊性子虽冷淡,但他是一种属于外冷内热将的类型,见到人受伤,他不会袖手旁观,于是就将她带回了府里,好好照顾。 请来大夫,说她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很多珍贵的药材,夏侯渊二话不说,将府里的药材给大夫让他随便用,只要能救活人就好。 夏侯渊很给力,大夫也同样给力,花了很长时间,终于将董弦救活,因为花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董弦身上有伤痕的地方,都没有留下疤痕。 董弦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夏侯渊。 对于夏侯渊的救命之恩,董弦无以回报,再说她那嫔妃的身份,大抵早就让皇上公布病死,她已经无路可去,最后她对夏侯渊说,愿意留在府里做奴婢,照顾他,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不多时,外出的回来的夏侯夫人发现府里多了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长相比她更好看,她去质问夏侯渊,夏侯渊只说是他救回来的人。 生性多疑的夏侯夫人对董弦一再威迫,让她离开侯府,但是此时的董弦早就无家可归,离开夏侯府她就会成乞儿,她怎会愿意离开? 董弦不愿走,夏侯夫人多疑,而董弦外貌又出众,以至于夏侯夫人但是夏侯渊会纳为小房,最后她打算给董弦下毒。 谁知道她买回来的不是毒药,而是媚药!因为那个药铺老店主回老家,小徒弟还不全认识,误将春药当成了毒药! 董弦并不知道汤放下了春药,将他端给了夏侯渊喝,夏侯渊见她身子骨不大好,就留了一些让她喝,谁知这一喝,便成就了两个人。 当夏侯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派人直接将董弦杀了,她没成功,是因为夏侯渊阻止了。 很快,董弦就被诊出怀了喜脉。 因为夏侯夫人不孕,夏侯渊就让董弦留下这个孩子,很快,夏侯亦出生了。 为了府里的安稳,夏侯渊留下了孩子,给了些足够董弦过一辈子的银两,让她离开了。 至于为何夏侯亦会找回他的生母,是因为一个偶然的事情。 董弦笑得有些猖獗,「太妃,你是不是很妒忌我?妒忌我的儿子都有如此才华,都是出众的人?你看看,我的儿子是夏侯府的侯爷,手握三千精兵!」 太妃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让董弦这么一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不过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因为夏侯亦和董弦都在他手里! 「呵呵,那又如何?就算你的儿子是夏侯亦,你们现在不还是在哀家手里?就算你当年没有死,哀家能让你现在就死! 在哀家的静善宫,你觉得你能安然地走出去吗,董弦你太天真了?哀家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插翅也难逃!」 董弦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太妃说的话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太妃,是你太天真了吧?你觉得我这个死过一次的人,敢来见你,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吗? 你当我这么不怕死,为了见仇家一面,什么都不做的吗?太妃,不妨把你宫外的那些人叫进来……」 太妃脸色蓦然一变,看了眼夏侯亦,似乎觉察到什么,暗暗叫了王嬷嬷过来,让她出去外面看一下。 王嬷嬷很快回来,对太妃点了点头,意思是没有状况发生。 见此,太妃心中松了一口气,朝董弦冷声道:「故弄玄虚,董弦,哀家看你是迫不及待想死了!」 董弦笑,「是吗,太妃如果你这么有把握,何不把宫外那些人都叫进来,好让我看看,你这个太妃,有多大能耐?」 到了这个地步,董弦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意,这不禁让太妃有些不安了,她表面上愤怒镇定道。 「好,既然你想死,哀家就成全你,来人啊!」 最后三个字高吼响起,在宫殿里久久环绕,可是许久,都没有人进来。 太妃暗叫不好,又高声道:「都给哀家进来!」 这次的声响十分洪亮,很快外面齐齐响起了脚步声,最后从外面涌进了主殿,见此,太妃心中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董弦,你现在求哀家,哀家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董弦冷笑挑衅:「既然太妃如此有能耐,怎么不让那些人直接过来,把我给杀了。」 太妃愤然地一掌拍到桌面,所用力道之重,令得桌面上的东西都倒了,「放肆!董弦,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哀家?贱货,哀家这就让你后悔! 来人,把那贱人给哀家押过来,哀家亲手撕烂她的嘴脸!」 洪亮近乎破音的声音响起,可是那边涌进来的人却无一人敢动,太妃瞪大眼睛,又吼道:「哀家让你们把她押过来,都死了吗?!」 愤怒的咆哮,并没有让那些侍卫迈动一步,王嬷嬷察觉不妥,正想让太妃进暗道避难,那边夏缄默许久的侯亦忽然道。 「本侯不喜欢有人用长矛指着本候。」 轻轻浅浅的话落下,那边太妃怎么也吼不都给你的人,忽然全部出动,几十个侍卫一致上前,将围住夏侯亦和董弦两人的侍卫全部扣下,那些侍卫被一动不动的按在地上。 董弦眼中挑衅不屑之意十分明显,她看向太妃,那眼神好像在说:如何?我早就说了,我不会无备而来的。 太妃涨红了脸,身体在颤抖,指着董弦,说不出话来,是被气的。 夏侯亦那个举动,摆明了是在打她太妃是脸,她指挥不动的人马,夏侯亦一句「不喜欢」,那些人就全员出动,将她的人都制服了了! 好一个高端的打脸! 太妃坐在高座上,冷冷地笑着,「很好,当真是好极了……」 董弦趁机道:「我早就说了,我有一个好儿子,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的儿子,太妃,你太可悲了,你从出生那日起,就为自己争来争去,好不容易进了皇宫,还要争宠, 生了儿子,儿子不争气,你要争,皇位,你也要争,争来争去全都是只有一个人在争,都是想满足你自己,你争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呢?你现在只剩一副残缺的身躯,争这么多,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还要多谢你,让我出了皇宫,让我不用再争下去,你看,我不用自己去争,我有个很好的儿子,她能为我争,而你呢?你一辈子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太妃脸色褪白,嘴唇嗡动,董弦的这一席话,说到了她心里去了,此时她才意识到,当真只有她一个人在争…… 「太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有今天……」 凤鸾宫内,凰殇昔盯着窗外,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午末,她心中是乱的,是想迫切求知的,是想找到一条可行的路的。 谁又能帮她呢? 这条路,只能她自己找,只能靠她自己。 出了寝室,她游走在后院,一番下来,她走到了妽岚的坟前,看到妽岚的墓,她想到了东陵玖。 对啊,东陵玖,如果东陵玖在,她或许就不用那么烦恼了。 东陵玖……也是她兄长。 可是,到底是不是呢?凰殇昔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她想起了当日去见她母亲的时候,她的娘对她说的话。 帝王家深不可测,万万不可爱上。 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样说,女儿怎么觉得,你让女儿不要哀伤帝王,不是因为女儿是龙鳞的公主呢? 娘亲的那一句话,还言犹在耳,「孩子,如果有机会,你就出去外面,寻一个踏实的人,平平凡凡,好好地过完一辈子,娘亲真的宁愿你找一个普通人。」 「如果,你还能见到你爹,就告诉你爹,你娘还爱他,一直都在爱他,娘亲没有背叛他。」 没有背叛?我爹? 娘,我的爹不是龙鳞的先皇吗,不是东陵梵湮,东陵玖的父皇吗? 您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没有背叛,什么叫做若是还能见到? 凰殇昔无力地揉了揉眉心,一阵风吹开,脖间遽然的透出一点凉意,这让她想起了什么,伸手将挂在脖子上,被她忽略许久的血玉拿出来。 对啊,她的娘还说过,这是我爹的东西。 这是你爹的东西,你先戴着,若见到了你爹,要记得替娘亲还给你爹。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我好想你啊…… 入夜,夜里凉风时而颳起,凉意慢慢地袭来,在某座荒置的宫殿里,一个人将那宫殿的大门打开,里面萧条的景色一现,荒凉之意随之而来。 她的视线朝里看了看,随后慢慢地踏步进来,踩上了已经发黄的树叶,发出了稍微有些脆脆的响声。 那人的脚步完全踏了进来,走在昏黄的宫殿小道上,细微的脆脆的声音,声音一直延到宫殿的入门口的位置。 「吱嘎——」大门因为风吹雨打,而发出了很轻的刺耳的声音,凰殇昔迈步走进来,第一时间就是眯起眼睛向四周巡视一番。 片刻后,她一番观察下来,发现此时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由得转身想出去。 当她走到门边,屋外一阵诡异的风颳来,让她不禁止住了步伐,某道声音继而响起。 「呵呵呵……皇后娘娘,你还真的来了呀。」 凰殇昔才敛起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好看覆上冰霜的眸子眯起,叫距定格在某一处位置。 「装神弄鬼,有胆现身。」 「哦呵呵,我没胆我没胆,我不现身,你来找我呀~」 凰殇昔唇角噙起一抹冷笑,双手抱胸,「本宫不与你拐弯抹角,把本宫叫来有什么目的,你说吧!」 「哦呵呵,皇后娘娘是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娘娘,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皇上生母的事情?」 凰殇昔敛眉,阖了阖眼帘,「本宫确实想知道,说出你的条件。」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更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奉献给她一条信息的。 「皇后娘娘好眼力,看来在后宫这么久,你倒也成长了,既然娘娘想开门见山地说,那好,听说皇上的母妃其实并没有死,她以死为名逃出皇宫,逃出冷宫,而那被葬在皇陵里的棺材,不过是一座空棺, 若是娘娘能去查看一番,如果真的是一座空棺,娘娘与皇上的恩怨,算是可以一笔勾销的,而我,我不需要你娘娘做些什么,我只需娘娘在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是不是真的便可。」 「哦?十多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本宫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凰殇昔表情似笑非笑。 「我就是不敢确认才告诉娘娘去查探一下的,但是我收到的消息是将皇上母妃的尸骨送进枯井那侍卫给的,可信性高达八成。」 「呵,你不是说皇太后死后是扔进枯井的吗,这么多年,如今进入皇陵的是空的,又有什么出奇的?」凰殇昔冷笑不止。 「这一点皇后娘娘就多虑了,十几年前皇上的母妃被扔进的那口枯井确实是这口不错,但是怎么不想想的,若是没有尸体,当时皇上搬进皇陵的,又是什么呢?娘娘认为陛下会不完整地将自己的生母送进皇陵吗?」 那人显然不想再在这里纠缠下去,直接说道:「当时陛下并没有将自己的母妃火葬,如果娘娘能看到棺材里有皇太后的衣服和一具骸骨在,那便不是空坟,可若里面只有一件衣服的话…… 而我就是对此不敢确认才让娘娘去查看一番的,若是我肯定了,怎么还会需要娘娘呢?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不去,只是别说到时候我没有告诉娘娘。」 凰殇昔低低地冷笑起来,「你让本宫去,是让本宫去挖坟么?」 凰殇昔这话说出,那人并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顿了有些时候才道:「只有这个方法才能确认那里是不是空坟。」 凰殇昔微微扬起脸,用着低哑地声线:「本宫很想知道,既然当时陛下都没有发现,那个侍卫又是怎么知道是空坟的?」 虚无中的人再次顿住了,好半响才说:「娘娘果然好头脑,不错,那个所谓的小侍卫,是我捏造出来的,根本就没那个人,但是我既然敢告诉娘娘,必定也是有把握的, 娘娘想知道,我就不防告诉你,上古有三大神秘氏族,其中就有一个魅族,他们长相几乎无人能比,绝对是世上一等一的美人,他们除了长相格外俊美之外,便还有一种许多人所不知的能力。 那便是具有一种仿真能力,能用所需的东西制造出一切死物,当然,那死物是有时间限制的,最长十年,最短八年。」 凰殇昔玉眉忽然就凝起,上古魅族她有听她的娘亲说过,想不到这魅族竟有这能力,但是…… 「你又是怎么知道,皇太后是魅族的人?」 「哦呵呵呵」那人又响起阴阳怪气的笑声,「当年太上皇就是因为皇上的生母有着绝世美貌,与你的母亲并排大陆第一,太上皇才千里迢迢将她寻来,封为皇后的,娘娘你看,陛下不长的同样让人惊艷吗?而且当时大陆并排第一的美人,一个是逝族一个魅族,这还不够证明么?」 凰殇昔回想东陵梵湮那张脸,确实,那个男人的脸当真是没有什么人能媲美的。 不过……挖坟这件事,并不值得她去。 那人似乎从凰殇昔的表情中看出来,凰殇昔似乎并不愿去,他再次阴阴地笑了几声。 「娘娘若不想去我不可能逼得了你去,你不想查实,来打破你与皇上那无形的隔膜,你可以不去,但你若去,你还有五成机率,你若不去,便是一成机会也没有。 但是我提醒娘娘一句,每月在初一皇上祭拜他的生母之后的两日,也就是十日之后,皇陵的守卫是最松懈的, 娘娘若是想通想去了,最好就是趁这机会,因为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些什么,娘娘还有没有机会一寻真相了……祝娘娘好运……」 尾音渐渐消失,宫殿里只有凰殇昔一人的气息,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凰殇昔那张好看的脸全是肃穆的神情,那好看的凤眸冷凝许久。 去皇陵?不去? 她心中其实并不想去。 第二日,太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升起来,而是被乌云密密麻麻地掩盖着,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看着天气,似乎不会很快就停下来。 凰殇昔从榻上起来的时候,心里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位置凑了凑,这一次,她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味道。 赤脚走到窗边,阴沉的天气以及下个不停的小雨,令得凰殇昔的心情也跟着沉下去,伸出手,雨打进手心里,凉意透身透心。 她凝望着窗外的,渐渐的出了神,久久站在,浑然不知飘进来的雨水将她的寝衣打湿了,直到琐玥进来,才将她从窗边拉了回来。 次日,天边那块沉沉的云依旧, 那片细雨淋漓的天地也依旧,凰殇昔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窗边。 第三日,第四日,这样的场景一成不变,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出门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那模样,恐怕思绪早就飞走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皇宫的某处,在御书房里,东陵梵湮拿着奏摺,就连手上的奏摺都拿反了,心绪飘空,东陵无锦一旁看着,连连摇头。 既然挂念着对方,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不过去呢?在这里白白折磨自己,何苦呢? 唉,年轻人,老人家看不懂! 一连四日,这两人都是如此,都在想念着对方,却固执地不去找,今日是初一,东陵梵湮收拾好心情,按照以往的官吏,去皇陵拜祭他的生母。 他从来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搞高调,只会低调地去皇陵,守一天一夜,同样的,东陵无锦也会进去,拜祭他自己的生母。 濛濛细雨整整下了八天,似乎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架势,凰殇昔倚在窗边,目光淡淡地在这凤鸾宫城墙,似乎想透过那看外面的世界。 长长一声嘆嘆息响起,凰殇昔靠在墙上滑落了下来,伸出手,也不知在做什么。 东陵梵湮,我好想你…… 你的娘是我害死,哪怕不是现在的我,可我此时占据了这具身体…… 同时,也拥有了弒父之恨,更同时,与你有了血缘关系,你叫我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做? 东陵梵湮,不过是想和你简简短短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即将走进皇陵的东陵梵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目光看向了凤鸾宫所在的方向……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两日,不知为什么,连续下了十天的雨突然变得有些大了,砸在屋顶的声音更聒噪了。 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凰殇昔让琐玥传来早膳,琐玥一听自家主子主动叫膳了,兴奋得不得了,连忙过去将御膳房的东西搬过来。 凰殇昔闻着那些味道,忽然有种想吐的感觉,她皱眉问:「拿来的是什么?都拿开,给我来点粥就好。」 琐玥有些莫名所以,不过还是乖乖地将东西都拿来了,只要主子肯吃就好。 用完早膳,凰殇昔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视线再次看向了窗边,她在等,等黑夜的到来…… 与其在这里如此煎熬,倒不如去查一下究竟,看看结果…… 兴许,东陵梵湮生母的事情,那系在他们中间的结,真的能解开也不一定。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皇陵 静善宫内。 夏侯亦和董弦手握胜劵的时候,董弦说,她现在来静善宫,不是找太妃的麻烦,而是让太妃好好看一下,她董弦还活得很好,她身边有很多人帮忙,不仅有她的儿子,还有后宫中的人。 总的来说,董弦只不过是过来嘲笑太妃一番,她想看一看自己的仇家,而復仇……不会少,只是,她想等等,想和太妃玩个游戏。 太妃一猜就猜到了董弦口中所说的后宫的人是谁,夏侯亦与凰殇昔有盟约,这个她暗中查到了,所以,那个人非凰殇昔莫属! 太妃早就想处理凰殇昔了,因为东陵梵湮的缘故,现在又因为董弦,既然凰殇昔那么不听话,那么留着也没用了,于是,她当真对凰殇昔出手了。 「事情完成得如何了?」太妃稳坐高位,表情带着一种不屑之意。 「属下已经将能诱惑的事情全然说出来,也将太妃您嘱咐的都说了,没有漏掉一个字,皇后嘴上说着不去,但是属下看,她绝对会去的!」 如果凰殇昔在这,肯定能听出这道熟悉的声音。 太妃低低阴笑:「好好好,哀家就看着,那贱人的女儿,会有个怎样的下场。」 王嬷嬷从宫外走进,在太妃耳边低声道:「太妃娘娘,皇后当真偷偷进了皇陵,将皇上生母的坟挖开,里面……当真是空坟!」 什么?! 太妃一惊,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嬷嬷,问:「消息可真实?真的是空坟?」 王嬷嬷皱着眉点头,「是真的,是守在皇后身边的探子回报的,那个坟,真的是空坟!」 太妃像是泄力了一般跌坐回椅子上,难道,难道她知道没死? 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她派人胡乱捏造的事情,居然会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魅族的人吗?难道这魅族真的拥有制造一切死物的能力吗…… 太妃面若死灰。 不过很快,太妃就想起什么,顶着一张死如灰的脸,问王嬷嬷:「那么凰殇昔,凰殇昔怎么样了?她只要一进皇陵,东陵梵湮就会知道吧?东陵梵湮怎么处置她?」 王嬷嬷凝起眉,「皇后吗?她……」 再说凰殇昔那边,黑夜突然大雨的降临,给了凰殇昔很好的机会,她乔装打扮一番之后,穿上夜行衣,潜出了凤鸾宫。 她来到皇陵入口,如那人所说的一般,在东陵梵湮祭拜的两日后,守卫确实松懈了,在守门的地方一眼就看出了,有人睡觉,有人打哈欠。 凰殇昔在周围观察了下,发现只有皇陵入口才能进去,其他地方都是墙,根本进不去,于是她放倒了那些人,偷偷留了进去。 凰殇昔浑然不知皇陵这么大,也浑然不知皇陵有一大堆空缺的坟位,她没有心思去观察皇陵的结构,她要速战速决,尽快找到皇太后的坟,然后迅速离开,不能让人给发现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运气并不差的她寻找了近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坟碑上刻着「麒暨慈太后之墓」。 麒暨是东陵梵湮的年号,她有些不懂,为什么东陵梵湮要用自己的年号,并且要以太后呢? 为什么就不用宗元,先皇的年号来说宗元皇后呢? 她没能想明白,不过这样不用她想得多明白,事情不归她管,她做好自己事情就够了。 在坟前观察了片刻,凰殇昔并不知道要开棺需要做什么,蹲下来慢慢看,慢慢观察,有事情呢,是急不来的,越急反而越不会成功。 凰殇昔用手沿着陵墓的四周都轻轻地敲了敲而后掌心朝下,感受盖在上面的那一层的厚度。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她大概能够猜得出这陵墓的构造,应该只有上面那一层大抵有二十公分的石盖,石盖下面,就是放置尸体的用石雕刻而成的空位。 也就是说,只要她能将盖在上面的石盖移开,里面的情况就能一览无遗。 可问题来了,她适才观察了一遍,这石盖似乎盖上之后被什么紧紧粘在一起了,想要打开并且不让人发现痕迹,似乎不大可能。 而且要打开的话,好像也没有机关可用,也就是说,她若想打开,只能毁了石盖。 可若是这样的话……陵墓明天就会被发现打开过了,倘若里面真的是空坟倒还好说,可若不是呢……她又该怎么办? 凰殇昔嘆了一口气,摇头,觉得不能用蛮力打开,她要想个其他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巧妙打开并且还能重新合上,不让别人察觉。 倒是个难题啊…… 凰殇昔观察得入神,浑然不知有一群人已经来到不远处,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这要怎么开呢?难不成真的要挖出来才能看到里面吗?」 她在想,石棺会不会有可以突破的方法?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没有这个机会。 「哦?朕的皇后就那么想看里面吗?」 突然的冷冰冰充满戾气的一句话在这静谧得可怕的环境中响起,凰殇昔脸色骤然一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并不是觉得有什么鬼神,吓到她的,是那道熟悉得不能熟悉的声音。 凰殇昔勐地抬起眸,对上的是一双冰冷如霜,一眼看去,仿佛就像一片下着狂风暴雪的冰天雪地,阴寒至极之地,冷得让人周身一紧,神经全绷! 就连东陵梵湮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仿若来自深渊,让人不禁屏住自己的唿吸。 就像是昏天黑地,那是一场席捲整个大陆一般的阴沉狂暴,东陵梵湮此事的表情,就连凰殇昔她,都不敢直视。 东陵梵湮很少将愤怒表现在脸上,他基本都是用阴森的笑来掩饰,像这样绝顶盛怒的神情,凰殇昔真的是从来没有看过。 他最深的底线就是他的母后,谁都不能扰乱他的母后,谁都不可以打他母后的主意,他说过,说过,谁若敢把主意打到他母后身上,他必然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太妃也知道他的底线,不敢去触碰,生怕被东陵梵湮不要命地报復,可是如今…… 凰殇昔,你竟然想挖朕母后的坟?! 你是觉得朕不会对你怎么样么? 凰殇昔脸色一白,脚步再次忍不住往后退去,唇瓣微颤,几乎也要褪成白色,她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东陵梵湮这样的表情,哪怕是以前他恨她入骨,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那可怕得,让她的心都在发颤…… 「我……」 「你还需要解释什么吗?」东陵梵湮目光极寒,脸色极为恐怖,就连随他进来的某些侍卫,都经不住往后退,嘴里直打哆嗦。 哪怕是东陵无锦,也不敢轻易惹东陵梵湮生气,此下这样的局面,东陵梵湮这样的表情,别说是其他人,就是他这个和东陵梵湮从小玩到大的皇叔也没有见过! 后退明哲保身之余,东陵无锦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诱惑凰殇昔来皇陵,甚至是想挖开慈太后的坟。 他想不明白,以凰殇昔的脑子,没有道理不知道,挖开一个人母亲的坟,是一件多么令人气愤的事情,而且她想挖的还是东陵梵湮的母亲的坟。 但她居然敢做这样的事! 「我只是……」凰殇昔咬着唇,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她只是什么?只是想来打开棺材看看,验证一下他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敢肯定,她若是将这话说出来,这个男人绝对会更愤怒。 「凰殇昔,朕待你如何你难道就没心没肺没感觉得出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便是这样来对朕吗?」东陵梵湮几乎赤红了双眸。 「我……」凰殇昔双眼噙泪,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看一看,他的生母是不是真的没死……她也想挽回啊!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声冷嗤,东陵梵湮阴沉的面容极为冰寒,「没有?没有什么?凰殇昔你告诉朕,那你在做什么。」 「来皇陵做什么?替太妃办事?还是想寻替假父皇报仇?凰殇昔,你倒是告诉朕!」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替太妃办事?我为什么要替太妃办事?」凰殇昔勾起唇角,心中已然被一些凉意袭进。 「那么你告诉朕,你来皇陵做什么。」声线透着无尽的冷意,让人看到无尽的黑洞。 对啊,她来做什么?她来做什么能说吗? 凰殇昔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下唇已经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她知道她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她现在也只有这条路了…… 右手藏到身后,她暗暗地运气,将内力凝聚在掌心,最后用力轰向那座坟墓。 那巨大的内力,就像几个炮轰向某处,皇陵顿时烟雾瀰漫,东陵梵湮生母的坟就那样炸开了,但是凰殇昔控制得很好,她炸开的只是表面那层,里面的棺材,完好无损…… 凰殇昔没有看到,在她朝陵墓出手的那一瞬间,东陵梵湮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第四百章 你也觉得本宫做错了,是不是 石棺里面的情形出现,一阵烟雾过后,棺材里面的情形显露无疑,那里面只有一件衣服,一件染成红黑色的衣服,没有人骨! 凰殇昔神情稍微松开了,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空坟!真的是空坟! 这场赌,她赌对了。 凰殇昔长长舒了口气,她看向东陵梵湮,不明白他为什么脸色比之前还要阴沉。 「你看,那里面是空坟。有人告诉我,你的娘或许没有死,如今葬在里面的空坟,皇上,这不就在证明,你的母亲真的没有死吗!」 话音落下,凰殇昔没有看到东陵梵湮的脸色有缓和的趋势,更甚,她竟还觉得他似乎更为愤怒了,那来自心底的火似乎更加剧烈了。 凰殇昔朝他身后的人看去,那些人个个面目阴沉,眼神冒着熊熊的大火,好像恨不得将她拆筋扒骨,蠢蠢欲动。 好像只要东陵梵湮一下命令,他们能立刻扑过来让她生生活剥了一样。 她不懂,为什么还要生气?为什么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愤怒,恨不得杀了她呢?倘若还有尸骨在,她承认她犯下了弥天打错,可是现在,那明明是空坟啊! 东陵梵湮低沉嘶哑的声线在这个时候显得各位诡谲,「凰殇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朕的母后已经死了十五年。」 凰殇昔凝眉,眼中还是带着不解:「十五年又如何?哪怕二十年呢?里面是空坟的事实又能改变吗?」 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嗤,东陵梵湮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她看不到从前他对她你份特意藏在眼底不让人发现的柔情了。 东陵梵湮,为什么?你笑什么?我并没有说错啊……我在这么努力想挽回我们,为什么你要不相信我?为什么? 一旁的东陵无锦看他们两个人似乎没有要完结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线有几分黯然,也有几分失望。 「凰丫头,梵湮的母后死了十多年,尸骨早就已经消失,散在石棺的每个角落里,梵湮早便知那石棺成为一座『空坟』了,但是他亦知道,他的母后还在里面,如今你这举动,彻底让慈太后的灵魂消失了。」 东陵无锦的一席话,让凰殇昔彻底明白过来了,原来她被人陷害了…… 原来,有人想让她死。 原来,有人知道她幼时的作为,想利用东陵梵湮生母的事情,把她打入地狱。 竟,这般狠毒? 古代和现代人的知识面不同,他们并不知道,一具尸骸若是葬在土里,或是与空气隔绝,可以上万年都不腐朽。 但是古代人没有啊,他们认识不到什么「有机物」、「细菌」这些东西啊,在他们眼里,人骨就算消失了,也是上天要收回的。 在他们眼里,葬了十多年的尸体,就会消失不见的,这是上天的安排,他们不知道人骨是细菌「吃」不了的,只能等风化然后经歷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会消失,这短短十几年,又怎会消失呢? 但是她不一样啊,她有这个知识,所以她中招了,彻底掉进了别人的圈套里。 她不一样啊,她心里很迫切地想挽回什么,而那个人,就利用这一点,利用她这个时候考虑不周,脑子混乱来迷惑她,想让她死…… 能知道这些的,除了太妃,她想不到别人了。 太妃是先皇的嫔妃,东陵梵湮的生母怎么死,她小的时候有做了什么,太妃是一清二楚的。 凰殇昔自嘲地勾起唇角,抬眸,对上东陵梵湮的视线,她问:「如果我说,下葬的尸骨,上万年都不会消失,你、信吗?」 在场的人譁然,个个都是一副嘲讽冷笑的表情,只有东陵无锦,没有带嘲讽,只是他的表情里,明显是不相信。 凰殇昔没有理会他们是什么态度,她只看东陵梵湮,只看他的态度而已,其他人,又与她何干? 东陵梵湮那冰冷的神情,那比深海之下还要冰寒的双眸,凰殇昔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凉透了。 不相信,他的眼中只有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她说的都是实话,东陵梵湮,你不是说过,你信我,无论何时何地吗? 那你告诉我,现在是何时何地,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你所谓的信我呢?去哪了 凰殇昔自嘲冷笑,眼角晶莹的泪光袭出,氤氲眼前,「对啊,陛下不信我,确实该不信我的,我算什么东西呢?我凭什么要让你信我? 东陵梵湮啊,不信我好啊……真的好啊……我本来就是不值得信任的……」 语气充满了自嘲之意,凰殇昔脸上的满是嘲讽,是在讽刺她自己。 东陵梵湮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随后不带任何表情,也更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走出皇陵,这番举动,显然是凰殇昔已经寒了他的心。 凰殇昔唇瓣嗡动,看着东陵梵湮离开,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红着眼眶看他离去的背影。 东陵梵湮没有吩咐如何处置她,那些侍卫即便再愤怒,也不能对她怎么样,只能愤愤不平地离开。 东陵无锦看了她一眼,长长的嘆了一声,留下一句话也离开了,「凰丫头,本王没什么要对你说的,你好之为之。」 凰殇昔紧咬下唇,看着他们都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弃之如履。 她唇际勾起让人看不懂的弧度,似嘲笑,似冷笑,又似悲凉,她有些不稳地站起身,扶着墙壁,淡淡看了一眼被揭开盖的石棺,走出去。 外面,倾盆大雨狂泻而下,一场异常大的暴雨沖刷一切,空气之中除了丝丝凉意,还有泥土和雨水相夹的清新味。 凰殇昔走出来的时候,东陵梵湮和东陵无锦已经走出去了很远很远,她定定地看了片刻,忽然张口,用内力将不重的声线传出去。 「东陵梵湮,你说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信我,今天我是领会到了,不论你信不信,我在这里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想过触犯你的底线,我只想看看,当初因为我一句话害死的人,是不是真的没死。 你不信,也罢,我的确不值得信。」 一话还未落下,凰殇昔便闪身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余音存在。 她并没能看到,在她说说「无论何时何地都信她」的时候,东陵梵湮身躯步伐皆微微一滞,朝她偏过身来…… 一夜狂风骤雨,似乎没有任何要停歇的痕迹,它狂,骤,却无法洗刷这一夜留下的狼藉,皇陵的残骸。 凰殇昔从骤雨中回到凤鸾宫,踏进凤鸾宫的第一步,身上淋漓的雨水便像断链珠帘一样往下掉,吧嗒吧嗒地重重砸在地面上。 满身狼狈的凰殇昔为了不让琐玥发现,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随后拿出衣服跑去浴房沐浴。 身子没入热气腾腾的雨水,绷紧许久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些了,凰殇昔后脑靠在边沿上,身体的轻松感袭来,但她内心的疲惫就越重。 不管什么事情,都能瞬间化为虚无。 好累啊……东陵梵湮,我一早认为你不是我的良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还是忍不住陷进去了。 我贪恋前几日的温馨小日子,我有预感我们的时间不长久,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到啊…… 去皇陵,我真的不是…… 不是…… 唉——长长的无奈嘆息,凰殇昔自己也说不清她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她真的不想变成这样的,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一些呢? 东陵梵湮虽没有亲口下旨惩罚她,没有处置她,可是挖皇陵这个不争的事实,悠悠之口难堵,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到时候,她的刑法也就到了。 凰殇昔露出悲寂苦涩的笑,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她还没有开始,这一波波袭来的事情,先皇,慈太后,皇陵,她不过想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这么难吗? 烦躁的事情不断冲击她,凰殇昔无心在浸泡下去,她很快站起身,穿上寝衣,,推开浴房的门走出去。 抬头之间,她看见琐玥红着眼眶,抱着她离开凤鸾宫前换下的衣服,正盯着她的方向。 凰殇昔一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衣服,简单地敛起眉:「你都知道了?」 琐玥噎呜地点头,抽嗒着答话:「奴婢去过主子的寝室,敲了很久都,主子都没有回应,奴婢大胆猜测主子是不是去了皇上那,于是就打伞想去看看,途经皇陵,听到了……」 凰殇昔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边整理衣服便走,她不想聊起这个话题,不想让琐玥知道得那么清楚。 就在她饶过了琐玥往自己寝室方向走的时候,琐玥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主子,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进皇陵,做出那样的事情?」 凰殇昔脚步勐然顿住,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答,静谧的四周,只有外面狂风暴雨以及大雨落地的声响。 「琐玥,你也觉得本宫做错了,是不是?」 第四百零一章 您就不想补救吗 琐玥一愣,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之所以会问出口,全然是下意识这样问的,凰殇昔问她,她却答不出来了。 「琐玥,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这样最是错的?本宫希望你说实话。」 琐玥抱着衣服,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服上的某些部分,咬着下唇,她不想回答。 「你不说,本宫也是知道的,你们都觉得本宫做出这样的事是该死的。」 琐玥一惊,连忙转身道:「主子,琐玥没有这个意思,琐玥真的没有!」 凰殇昔偏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眼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那么,你又说什么意思呢?」 琐玥再次咬着唇,低下脸。 「呵……」低低的冷笑,不知道凰殇昔她是在笑她自己,亦或是在笑别的。 「不想说就不说罢,本宫不逼你。」 话音一落,那顿住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来了,琐玥抬头,看见的是凰殇昔落寂的背影。 琐玥心中一软,嘴里的话忍不住就说出来了,「主子,你别这样,奴婢只是觉得,在平民百姓之中都尤为看重祠堂,更何况是皇室贵族呢?主子的行为,是将慈太后的坟盖毁了,您的行为何止是对死者、慈太后的不敬? 换作是平常人家,对于这种事都不可能人,何况是陛下呢?陛下最为深敬就是陛下的母亲,你的举动,让陛下如何不气愤呢? 不说您这么做的目的,单单是你的这个举动就已经让无数人愤然了,你说盛怒之下的陛下,没有对您动手,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主子,您说是吗?」 琐玥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凰殇昔,见她面无不妥之色,这才又道:「主子,你想想,如若有人挖您的祖坟,您会因为他有原因,而不动怒吗?您会因为他有原因,而放他离开吗?」 琐玥的话,像是一股温柔的春风,来轻轻抚暖她的内心。 是呀……换作是她,她是不会原谅的。 「本宫,确实做错了……」那低低的声线,充满了懊恼愧疚之意。 琐玥上前一步,说:「主子,您不就想为自己补救一下吗?」 凰殇昔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补救?如何补救?」 「主子,奴婢都能看出皇上对主子在意的程度了,只要主子去认个错,奴婢相信,以皇上比主子的心,皇上应该不会怪主子的,主子,你说是吗?」琐玥微蹙眉,似乎在担心她的主意不好。 凰殇昔好看清澈的双眸看着琐玥,许久之后才说:「果然还是旁观者清,琐玥在我身边,我或许能少走些歪路了。」 琐玥一听,小脸顿时就红了。 「好,本宫待会儿就过去认个错,不论陛下有多生气,本宫都顺着他来,只要能让他消气,本宫做什么都可以……」 「主子,谢天谢地……」 凰殇昔让琐玥先去御膳房,让御厨为她留一些试菜,而她就先回寝室,换身好的衣裳,而后带着琐玥一同前往御膳房。 为了表示自己赔罪的诚意十足,凰殇昔将在现代学过的毕生绝活儿都使出来了,连带在这里学到的内力一同派上用场,好好掌握火候。 最后一道菜是御膳房的压轴底菜,御厨大师一听是皇后要做给皇上的,立马将家族不外传的绝谱也拿了出来,教凰殇昔怎么做。 对于做菜还稍有天赋的她,做最后那一道菜,她整整用了一宿的时间去学,做出来之后,由经御厨亲手补救没做好的,在施菜,御厨尝过之后说没问题了,凰殇昔这才从折腾了一夜的御膳房出来。 为了做几道菜,凰殇昔当真是一夜未眠,琐玥看到她走出御膳房带着两只黑眼圈的时候,顿时就心疼自家主子了。 「主子,你真的辛苦了……」琐玥连忙走上前,替凰殇昔端那辛苦了许久的家菜。 凰殇昔浅笑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先把这放好,我再去把剩下要做的都做好。」 「主子,这不是已经做好了吗?」 凰殇昔摇头,「不行,已经凉了,吃凉的对身体不好,陛下吃的东西不能翻热,我只能重新做……」 琐玥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凰殇昔已经转身又重新进入御膳房中了。 这一次的道歉,凰殇昔是用尽心了。 一盏茶过后,凰殇昔端着热气腾腾的膳食出来,连忙招唿琐玥,说要赶快去御书房,不能又凉了。 她们在从凤鸾宫出发前就打听了,东陵梵湮此时在御书房,处理奏摺。 「轰隆隆——」连续下了十天的雨,前些日子还是细雨密密,到了今日,便成了狂风暴雨,雷电交加,阴云密布,让人一眼惊心。 凰殇昔并不理会这些,将她亲手做的全都盖得严严实实,让众多的人来打伞。 她生怕雨会打湿她的食物,将她满满用心做的抱在怀里,琐玥也学着将东西抱在怀里。 她就没见过,她的主子会这么细腻谨慎地对待一件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御书房,凰殇昔的衣裳几乎湿了一半,琐玥说,让凰殇昔先等等,她回去将衣服拿来,先换上再说,凰殇昔只摇了摇头,没说别的。 将东西都一一放上一个大玉盘上,凰殇昔将它们全都端起来了,这个时候,懂武会用内力是有好处的。 守在书房外的雷霆远远地看到了凰殇昔,他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忐忑地朝里面开口:「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里面没有迴响,雷霆躁得直挠脑子,眼看着凰殇昔越走越近,雷霆心里就更急了。 他们几个在东陵梵湮身边多年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特喜欢秋后算帐的人?这会儿皇上生皇后的气,他拦下了不让进,要是某一日这两人有好上了,那么他就遭殃了! 「皇上,皇后娘娘带了东西来,好像是来给皇上您赔礼道歉的!」 「……」屋内的人仍旧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而这个时候,凰殇昔已经离他只有五步远的距离,雷霆登时急得毛都要竖起来了,见凰殇昔停下来,好像要说话的样子,雷霆一急之下直接将门给打开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凰殇昔正对着被他打开的门。 只见凰殇昔勾了勾唇角,对雷霆露出一个不轻不重的笑,「雷侍卫,多谢了。」 留下一句话,凰殇昔便端着东西,走了进去。 雷霆顿时欲哭无泪,他现在就是想反悔也没用了,陛下,您若是生气的话,求您饶过属下一命!属下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样事情,他再也没有机会做第二次了…… 凰殇昔端着东西,穿过重重屏风,还没完全走进,里面就传出了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皇上,需要臣妾为你研磨吗?」 凰殇昔脚步一滞,唇际那似清浅的笑瞬间变成冷笑,停住的脚步很快继续行走。 再次穿过了两个屏风,她看见了东陵梵湮在认真地不知写着什么,而依嫔站得有些远,在一手托着砚台,一手拿着墨条在研磨。 依嫔的双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东陵梵湮,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情显而易见。 凰殇昔见此,心中不禁冷嗤了一声。 东陵梵湮,你不是不喜欢女人么,你不喜欢有严重的洁癖么?这便是洁癖? 她觉得有些好笑。 凰殇昔没有多想,她现在来,是为皇陵一事陪不是的,不是给自己寻好笑的。 她抬步走过去,一下一下变得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才让依嫔回神,她偏眸向凰殇昔看中,方才那眼中浓浓的深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 凰殇昔没有看向她,而是盯着自己手上用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膳食,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转身眸回,凝视东陵梵湮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模样,她心中有些软化,「陛下,你能不能抽点空过来尝一尝。」 「……」东陵梵湮没有回答,依嫔是面无表情地看好戏的模样。 「皇上,皇陵那件事,是臣妾的错,臣妾错得很离谱,现下为了能稍稍弥补一下臣妾的错误,臣妾亲手做了晚膳给你,陛下,您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消气,能不能过来尝尝臣妾的用心?」 这一次,东陵梵湮倒是有了些反应,他抬眸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 凰殇昔心里跟着静了半拍,不是因为心动的,而是因为心淡的。 她咬着下唇,紧紧地咬唇,自己端起她用心熬制了一夜的汤,不断向外用处热气。 她转身,双手捧着汤朝东陵梵湮走去。 忽然,一直白皙细腻的手挡住了她的路凰殇昔抬眼看去,是依嫔,依嫔挡住她的路。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望着那离自己的汤只有四五公分的汤,黑着脸问:「依嫔,你是什么意思?」 依嫔淡淡地瞥了凰殇昔手中的东西,声线也极淡:「皇上说不想喝,那便请皇后娘娘不要端过去,以免打扰了皇上。」 第四百零二章 朕对你,失望 凰殇昔的脸色更黑了,「依嫔,你也知道叫本宫为皇后,那么就请依嫔,请你,别妨碍本宫。」 依嫔仍是那一副淡然高傲的模样,「陛下并不愿喝,请将娘娘还是回去吧……」 凰殇昔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端着东西的手青筋给我用力而显露出来。 就在凰殇昔堵在心口那段火噼里啪啦地燃得更旺的时间,东陵梵湮低醇好听的声线忽然传来。 「端来。」 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线,只带了短短两个字,就让在场的两个女人,各自展示出不同的表情。 本就表情极淡的依嫔,此刻脸上的情绪更淡了,几乎没有人能从中找出什么她展现了什么的蛛丝马迹出来。 她目光极淡地瞥了眼凰殇昔手中的汤,随后将手挪开了…… 凰殇昔朝东陵梵湮看了眼,见他并没有抬头,笔墨挥动,他的视线依旧聚集在奏摺上。 罢了,她来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在皇陵的事情上赔罪。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走过去,放去离他要伸手才能拿到的地方,低声道:「陛下,你尝尝……」 东陵梵湮缄默,不过一条健硕的长臂一伸,长指扣住了碗口,正要将它拿过来送进嘴里。 那边的依嫔一见,脸色有些发白地说:「皇上,您不用不用找人先试汤的吗?」 东陵梵湮似乎像听不到依嫔的话,动作持续,一碗汤已经送到了嘴边。 依嫔连忙上前一步阻止,「皇上,哪怕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但是龙体要紧!臣妾愿意为陛下试药!」 东陵梵湮连看依嫔一眼都觉得有些多余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碗汤东陵梵湮拿到了嘴边就停下来了。 凰殇昔凝眉,有些疑惑,随后又朝一直直言要东陵梵湮试药的依嫔瞥了过去,心中有什么在滋生。 而东陵梵湮那边,停在唇边的汤已经顿住许久,再过片刻,东陵梵湮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幽深的魅眸睨向凰殇昔,潋艷的唇瓣勾起深冷的弧度。 那冰冷而又讥诮的声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凰殇昔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什么还有什么可说? 见凰殇昔一副茫然的模样,东陵梵湮唇际噙起的讥讽的弧度更甚,只见他拿开他手中那碗凰殇昔精心炖制的汤,而后,手一偏。 凰殇昔看着他的举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当一碗汤水尽数落地之时,她脸色蓦然一白,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被汤水腐蚀地地面冒着出令人惊悚的气泡,带着「嘶嘶」的声音冒出白烟。 什么回事?她没有下毒!她怎么会下毒!就算会下,也不会对他下毒! 「朕再说一遍,凰殇昔,你有什么要解释的?」那声线,冷得渗人。 凰殇昔勐然抬起眸,带着震惊的双眼看向东陵梵湮,她看到的只有他脸上无尽的冷漠,和眼底深处无尽的冷意。 她自嘲地勾唇摇头,说:「如果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东陵梵湮眼底的冰冷足矣告诉她,他不信! 对的,他不信!不信凰殇昔去皇陵的原因,不信凰殇昔没有对他下毒! 凰殇昔笑着退后,眼角的余光忽然就瞄到了冷漠站在一旁的依嫔,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 「陛下,你认真想想,这些东西从头到脚都是我经一手制作的,我若要下毒害你,在自己做的东西上下毒,嫌疑非我莫属,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方才,我给你端来的时候,依嫔挡住了我的药,陛下,你想想……谁最恨不得我死?而且适才,依嫔一直要试药,先试药,甚至愿意以自身试药,她若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怎会如此紧张?」 凰殇昔一席话的确说得有理,东陵梵湮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了,转到了依嫔身上,他没有说什么,那双冰冷的眼眸已经透露出一切。 依嫔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您是在怀疑臣妾吗?」 「……」东陵梵湮不言。 依嫔的眼圈顿时就红了,「皇上,臣妾跟在您身边多年,臣妾对您的情你感觉不到,不领臣妾的情,臣妾也没什么可说,但是臣妾对您一抔真心,您如今在怀疑臣妾对您下毒。 臣妾是要有何等坚硬心,才能对臣妾深爱的陛皇上下毒呀?皇上,你可看到了?臣妾并没有碰皇后端给您的碗,臣妾都没碰,何来下毒一说呢?」 没碰?确实,依嫔是没碰她的碗,这一路下来,除了她亲手做出来之后,便是交给了琐玥保管……琐玥?不,琐玥不会下毒的。 「不碰到也不一定下不了毒。」凰殇昔冷声道。 依嫔浑然将凰殇昔的话当做听不见,见东陵梵湮没有发言,她咬唇,心一狠道:「皇上还是不相信臣妾吗?那好,臣妾就证明给你看!」 话音一落,依嫔突然伸出手,勐地朝自己的眼睛插去! 眼中灼热刺骨的疼痛,手指还停留在眼里,依嫔咬着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疼痛的感觉令她一直紧咬下唇,以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心里手上同时发狠,手指用力将自己的眼球挖了出来! 依嫔那从眼里不断缓缓流出的鲜血,显得极为恐怖,很快,她的脸上就被鲜血覆盖。 凰殇昔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嘴也张开了,这么血腥残暴的一面,她何时会看见过? 都说后宫食人不吐骨,她是见识过,但她见识过的全然是尸体,死了的,被毒死的,而像这样的场面,她怎会见过? 她素来就知道,依贵妃能被绾丞相挑中选进宫,必有过人之处,她明白了,依贵妃就是有能忍常人所不能,有一根铮铮傲骨! 她要和这样能对自己如此狠心的人都,她只能比依嫔对自己更狠! 也就只有以死明志!可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那被依嫔端在手心的两个眼球也沾满了鲜血,依嫔忍着痛,艰难地开口,声线极为沙哑,「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臣妾只有剜目明志,以表臣妾对皇上的忠心!」 东陵梵湮对此面无表情,仿若不过是挖了一双眼睛罢了,并没有什么,这样的场面,他早就见过了。 依嫔的这一举动,令得东陵梵湮那双森冷的双眸再次回到凰殇昔身上,他没有说话,但无言却比有言更伤人。 她自嘲地笑了,心中悲凉至极,「所以,你还是觉得是我下毒对吗?你还是觉得我要你死对吗?你还是觉得我一心只有復仇,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你是吗?你还是觉得,我不爱你,是吗?」 她早便不是她,这具身体不过是她这个外来的灵魂占有的,那些记忆不过是她前几日才想起来,復仇?谈何来的復仇? 她承认,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天,她的确是想对他復仇的,可是呢?她真的做好了吗?这个男人早就住进她心里去了,有许多的机会她可以动手,但她都没有。 几日而来的记忆,她又不是这身体的本尊,她没有那么强烈的復仇心思,她当时就在想,既然是爱他,便抛了别样的记忆吧,那本就不属于她的…… 她想解开他们的结,所以她去了皇陵,人人都说她做错了,所以她来赔罪认错,可是谁又能告诉她,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就连要活下去都这么难吗?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该进那种尘封了的「龙銮殿」,若是没有进去,便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也更没有现在的事情。 他们还能相濡以沫。 呵呵……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东陵梵湮倏然放下手中的一切东西,凰殇昔看不懂,看不懂他眼底是什么。 「凰殇昔,朕对你,失望了。」 她苦涩的笑扬起,眼中雾水氤氲,「东陵梵湮,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她拖起沉重的身体,往外走去。 东陵梵湮,你终究也不是我的良人,是我痴心忘想了,呵…… 书房外,琐玥久久地等在外面,见到门终于来了,她连忙跑过去,看她没有看到凰殇昔脸上洋溢的笑容,也没有看到她眉间会显示的喜悦。 她只看到了自己主子的满脸沧桑。 「主子……您……」 凰殇昔绕过她往外面走去,「不用多说了,走吧,本宫累了。」 琐玥皱起眉梢,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凰殇昔这个模样,她大抵也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多想,她连忙跟上去。 当她想为凰殇昔打伞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没入到疾风狂雨当中,雨水瞬间将她的服饰打湿了。 「主子,你干什么,快回来!好大的雨!」 凰殇昔听到了,她只朝琐玥摆了摆手。 琐玥咬唇,丢了伞,也跟了上去。 雨水砸在身上,凉意丝丝透露,远不及她心中的凉,不知是雨太大,打得世界一片模煳,还是别的原因,她眼中的情景越来越模煳,在彻底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了琐玥嘶吼叫她的声音…… 第四百零三章 一月胎儿【虐】 凰殇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夜晚,外面的暴雨已经没有停歇,整整下了十多天,整个皇宫都被这场大雨打得沉闷。 诺大的凤榻上,摆着一把拆纱布留下的干净无锈的见到,而剪刀旁边,是一卷纱布。 凤榻上的凰殇昔慢慢地爬起来,此时的她感觉自己十分虚弱,身体好像没什么力气一般,她脸色很差,唇瓣也有些白,大抵是那晚暴雨下,她病了。 门被轻轻推开,琐玥进来见到凰殇昔想起身,立马奔过去将她扶好,嘱咐道:「主子,你怎么能那么不小心,身子有孕竟也敢跑到大雨地下去!」 什么? 凰殇昔让琐玥的话给弄懵了,「琐玥,你方才说什么?」 琐玥重复一遍,「主子,你有孕了!你在大雨地下昏倒了,太医过来为您诊治的时候诊出了喜脉!主子恭喜你!这可是龙鳞第一个皇子!主子啊,您下次不能再那样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那是您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啊!」 凰殇昔脑子还是懵的,孩子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概念中,她也意识不到,她这个年纪会有孩子。 但是她似乎忘了,在古代,就连十一二岁的孩子都可以成婚,何况她这早已嫁为皇后的人呢? 「孩子……几个月了?」 说到孩子这个话题,琐玥显得十分兴奋,在她眼里,有了孩子,想让凰殇昔和东陵梵湮和好,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医说呀,已经一个月多几天了,这头三个月尤为重要,主子可以好好保重身子,琐玥待会儿就过去让御膳房的人好好准备准备。」 她的娘说过,她们逝族人,只能怀上魅族的孩子,她一直以为东陵梵湮不过是个普通的皇帝,却从没想过,他的娘是魅族人,而他……也是魅族人。 呵呵,真是造化弄人。 竟,煳里煳涂的,有了孩子。 「琐玥,你没有告诉陛下吧?」这个时候告诉,显然是不利的。 琐玥掩不住的兴奋,「主子,你放心好了,在得知您怀孕的时候,琐玥早就派人告诉皇上了,这样的喜讯怎能不说?这有了孩子,或许主子和皇上的隔膜就能消除了!」 凰殇昔笑,显得十分无力,她虚弱地说:「琐玥,你做错了……」 「什么?为什么?」琐玥不明白,她这么做错了吗?错在哪里了?这样难道对主子和皇上和好无利吗? 「皇上驾到——」这时,门外相爱了一道尖锐的声响。 「主子,怎么会不好呢?您看,皇上来了!皇上来看你了!」琐玥精緻的小脸扬起灿烂的笑容。 凰殇昔无言以对,来看她?真的是这样吗? 东陵梵湮过来,那双寒冰似的能迸射出冰柱的双眸似乎已经凝结,一张冠盖京华的脸庞阴沉而又阴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周遭都笼罩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气息。 窗外一道闪电击过,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的可怕,紧接着书一阵响彻云霄的雷鸣,在静谧的房间内显得异常诡异。 琐玥对于东陵梵湮的到来是心怀喜悦的,可是当她看到一旁风赧紧绷着一张俊脸的时候,心情莫名地跌了下去。 再看向凰殇昔时,她似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情。 「朕的皇后,怀了谁的孩子?」 凰殇昔一听,唇边的苦涩更甚,心,已经沉到深渊的底处,「东陵梵湮,你说除了你,又有谁能让我这样?」 一声轻蔑的冷嗤,令得凰殇昔心中不甘的火熊熊燃起,凭什么?这个男人凭什么一次次这样对她? 「东陵梵湮,我告诉你,作为你的皇后,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从来没有做过背叛你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凰殇昔的倔骨就摆在这,谁能让我屈服?谁能让我心甘情愿!」 伶俐的凤啸在凤鸾宫内响彻。 但东陵梵湮似乎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上面,他低低地意味不明的冷笑,让人觉得莫名胆寒。 「朕的皇后,逝族人只能与魅族人才能怀上孩子,你说,朕该信你什么?」 「东陵梵湮,你敢说你不说你不是魅族人?!」东陵梵湮的话一落,凰殇昔就紧随着咆哮。 东陵梵湮面色不变,眼中的失望和冷意已经到了极点,再也没有比此刻更低的时候了,「朕若说,朕不是呢?」 凰殇昔的心整个陷入了深渊,再也没法出来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在皇陵的时候东陵梵湮会不相信她。 因为他说他不是魅族人,他不知道魅族人的能力,他只知道自己不是魅族人,他只知道自己不可能与她怀上孩子…… 呵呵……她如今还有什么可说呢? 东陵梵湮啊,你我之间,就差那么一步,而这一步,却是我们永远也跨越不了不了的鸿沟。 她曾觉得,由他如此,此生足矣,而现在,完全不过是一番笑话。 唇边的笑越来越深,她笑,笑他,笑自己,笑自己的无知。 明知道自己和他并无可能,却还是还是一厢情愿义无反顾,最后落得和飞蛾扑火一样的下场,形神俱毁。 她能怪得了谁?只能怪她自己。 那癫狂的笑言,十分悲凉,窗外的暴雨下得更大了…… 她从床上起身,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她悲寂而又苍凉,「所以,你现在是要来杀了我吗?我背叛你,过来杀了我……」 她笑,笑着笑着,眼角露出了泪,两道清晰的泪痕划过她病态白的脸庞。 东陵梵湮不言,冷眼看着她的癫狂,龙鳞早有传闻,龙鳞皇帝绝情绝义,这个冷情无心的皇帝,是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手软的。 长指挥动,等候多时的药送到他手上,「无非是个孽种,留来何用?乖,把药喝了,不要让朕动亲自动手。」 「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么对娘娘啊……」琐玥大惊,想要冲过去,却让风赧牢牢地抓住了。 她小小的举动,激不起那边两个人的注意力。 浓浓的汤药,凰殇昔看在眼里,便知她经歷的一切,终究成为一场泡沫。 还是那句话,他并不信她。 那颗心不知已经有多千疮百孔。 她走近他,勾唇冷笑。 亦心死。 东陵梵湮,这一碗下去,你我之间,便毫无瓜葛,我是生是死,与你无关,你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 伸手接过汤药,她只要一饮下去,他们之间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好啊,真的好啊…… 羁绊结束了,她就不必如此,她如此痛苦,又为了什么呢? 她活得如此艰辛,她伸手把她的心奉献出来,结果又是怎能呢?还是让他肆意践踏了去? 她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犯这个贱,她为什么要把心拿出来。 所以,她落得如斯田地,怪,只怪她。 怪她走错了一步,一步错,步步错。 她痴心妄想,以为这个帝王的心她能暖了,可是她终究是忘了,帝王是没有心的,她怎么做,都捂不暖一个没有心的人。 宫门深似海,无情帝王家,她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为何她母亲一直让她离开皇宫,离开皇宫…… 原来,如此。 高傲如她,本有的尊严,若再失去,她便一无所有。 她没有伸手去拭眼中不断下流的眼泪,癫狂地笑了起来,却极为悲凉,她桀骜地对上东陵梵湮的双眸,眼里迸射出不甘,不羁。 「东陵梵湮,我没有爱,我没有爱你,我只是输了罢了,我的孩子,只有我才能决定他的去留!」 她一把摔下药,勐然抓起床头一旁的干净的剪刀,琐玥瞪大了双眼,嘶吼着:「主子,不要!」 刃锋尖锐,没入腹中!冉冉鲜血染红了她一身洁白的寝衣,一双有着「玉手绝琴」美誉的双手,残忍地毁掉了一个生命,彻底将这双玉手染成血淋淋的红色。 残忍!刺眼! 干净的剪刀进,血红的剪刀出! 一月胎儿,在他冷情之下于她手中化为一摊脓血! 凰殇昔身躯摇摇欲坠,怀孕的身躯本就是脆弱的,已经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孩子,早便支持不住,可她仍桀骜地站着。 眼中的恨意滔天,心中的怨念无穷。 「东陵梵湮,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凰殇昔最不喜欢别人欠我,这条命,是你东陵梵湮欠我的,你给我牢牢记住了!总有一人,我会从你身上找回这条命!」 「从今日起,凰殇昔搬进建宁宫」东陵梵湮只留下一句话,就绝情离去。 建宁宫,便是冷宫。 他是怎样来的,就怎样走,只不过走的时候,他带少一碗药…… 凰殇昔笑着看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终于站不住了,重重地跌在地面,倒在血泊之中。 「哈哈……哈哈哈……」她癫疯地在笑,捂着腹部止也止不住的鲜血,许久之后,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哽咽的声线,「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对不起……」 他们错,就错在,建立在他们之间的爱情,没有信任的基石。 没有,除了塌,别无他路。 第四百零四章 当日花前月下【虐】 皇帝和文武百官之间处理政事,除了递奏摺,便是早朝,而今日,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早朝。 有人宣,燕国与龙鳞有密信来往。 有人宣,燕国打算派人偷取龙鳞的军事图! 有人宣,在凤鸾宫中,他们找到了与燕国密信来往的书! 凰殇昔拖着残破的身子,独自跪在下方,接受着文武百官数十人目光的洗礼。 从昏倒到冷宫,从冷宫中被人用冷水泼醒,直接拖到了早朝上,她至今都没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除了冷笑,还是冷笑。 她除了心死,还是心死。 没有人,比她更惨了…… 早朝的鸣声响起,文武百官齐齐按顺序站立,迎候着九五至尊的到来。 夏侯亦,东陵落,和已经回来的东陵玖也都在早朝上,对于凰殇昔,对于这件事,他们各怀心思。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东陵无锦并没有出现。 东陵梵湮一袭龙袍出现,他面如覆霜,寒气四溢,眸若冰柱。 淡淡地一眼下去,在凰殇昔身上,他不过一眼掠过去,并没有停留,那像是千古冰封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 一声「早朝」起,文武百官皆唿「吾皇万岁」。 接下来,便是今日早朝的重点,处理凰殇昔与燕国密信来往的事情! 「各位爱卿如何看?」 底下的人一阵窃窃私语,文与文讲,武与武讲。 连将军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就在凰殇昔身边,可是现在是叛国的事情,他一赤胆之心,怎会因为自己的女儿,而包庇罪犯呢? 他第一个站出来,恭敬抱拳道:「皇后娘娘虽贵为一国之母,可如今证据确凿,娘娘想抵赖也不行,俗话有言『天子犯罪与庶民同罪』,皇上,臣以为,皇后,有罪!」 「皇上请三思,皇后娘娘既为一国之母,身份尊贵无比,燕国能用什么来让娘娘背叛我龙鳞呢?敢问大陆之中,还有什么身份比皇后更尊贵吗?难道燕国能给皇后娘娘更为尊贵的身份?」 这次站出来的是妽岚的未婚夫。 凰殇昔抬眼看去,眼眶忍不住就红了,她有个忠心的奴婢,她的奴婢有个忠心于她的未婚夫。 接下来,文武百官们都吵闹了起来,直到一个人的说话,他们停下了争议。 「皇上,臣以为证据确凿,皇后理当判罪!」 此言一出,众多人都惊讶的,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说话的人! 凰殇昔抬眼看过去,早便千疮百孔的心再次被一箭穿过,呵呵哈哈…… 哈哈哈…… 这便是你所说的这辈子不会背叛我,呵……真让人寒心啊,东陵玖。 是的,正是东陵玖,正是东陵玖附议要处决凰殇昔! 他站出来,却不是凰殇昔这一边的,不止是东陵落,就连夏侯亦也都有些惊讶,他看了东陵玖一眼,眼中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哈哈哈……东陵玖,他总是抱怨她能不能别这么聪明,然而现在,却是告诉她,她太愚昧了,是啊,她太愚昧了,竟然连看人都看错了两次,东陵玖啊,你是不是等现在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了?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那整个龙鳞最为尊贵的人,下旨了。 「龙鳞皇后暗渡陈仓,通姦叛国,即刻起,发配至燕国为奴,此生不得踏入龙鳞半步。」 「此后,是生是死,只看她造化。」 暗渡陈仓? 好一个暗渡陈仓啊……她到底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从她寝宫搜出那些无须有的信封,已经给她定罪了,现在的早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对啊,这的确是个很好的说法,她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她的寝宫又搜出燕国的密信,除了暗渡陈仓通姦叛国,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吗? 哈哈哈……我太蠢了,蠢到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一切,都是为我准备好的,都是精心算计为我量身订做的! 有谁能这么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有谁?还能有谁? 只有你啊…… 我的琐玥…… 早朝下后,再次一个绝顶轰雷,轰得凰殇昔精神奔溃。 地牢,一个关了十多年的女人,一个叫做琴雪沁的女人…… 死了! 天上,是久久不走的暴雨,地下,是一个拖着长长血痕的人,那一直沿着腿流下来的血,大雨的疯狂洗刷,并没有洗走那一堆血迹,那血河一直在延长,延长。 琴雪沁的死讯传来,她曾去找东陵梵湮,她质问他,是不是他做的,是不是? 他没说话,更没有任何异议。 东陵梵湮的反应,她没有再问下去,突然癫狂大笑,发疯似的跑出来,大雨滂沱下,游走在漫漫寂寥无人的宫道上,显得苍凉悲哀。 那让看者惊心的血痕一路往下,凰殇昔似乎察觉不到她在不断地流血,流得很多,流得人心惊寒。 那日月前花下,那个男人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无论何时何地,他都相信她。 朕想执你之手,而非一刻。 你不在,朕会不习惯。 你要陪着朕,陪朕一辈子,哪怕你想走,朕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龙鳞名树,享有国树之称,那叫,痴情树…… 东陵梵湮,既然你给我不了我,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了我,为什么又要弃我而去? 骗人,全都是骗她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骗她! 东陵梵湮,你这个到底有没有心,你是不是怎么也捂不暖的? 我放下尊严,放下我似若命的骄傲,献出我一抔真心,到底是在证明我自己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存在! 呵呵哈哈…… 到底是她有眼无珠啊,她成就了一番笑话! 大梦三生,是时候醒了,这漫漫长路,她,又该何去何从? 路途慢慢,她一直走一直走,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她只知道她若一直走下去,是不是会找到尽头? 头上砸得生疼的大雨忽然不见了踪影,身边却依旧是那勐烈的大雨如注的声音。 凰殇昔迟缓地抬起头,脸上被雨水浸湿,粘上了不少髮丝,头髮也被大雨打得乱糟糟的,此时的她十分狼狈。 凰殇昔抬起脸,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一双似剑浓眉,锋利如鹰的双眸,高挺的鼻,紧紧抿起的唇,唇角仿佛染上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 凰殇昔勾唇,忽然冷嗤一声,声线沙哑难听:「呵……你来做什么。」 说话期间,她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回到狂雨之中。 东陵玖双眸紧紧地注视她,仿若一分都不愿离开,他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几步,想替凰殇昔挡去所有的雨,可她并不领情,东陵玖每走前一步,她便往后两步。 最后,东陵玖放弃了,他没有再往前走了。 两人双眼的视线都集中在对方,一瞬不瞬,似乎又像以往那样在争斗,可是这一刻,远不是以往任何时候能比,凰殇昔眼中,再无了温度。 她勾唇冷笑,「东陵玖,故意潜伏在我身边,帮我做事,便是想夺得我的信任,蓄谋这么久,你就不累么?」 东陵玖不言,目光却熠熠生辉。 「不,怎么会累呢?龙鳞的启王身负重任,早便打拼多年了,区区利用一个女人,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么?」凰殇昔偏头笑,是极为讽刺的笑。 看着她如此,东陵玖心中忽然有些疼。 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良久,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对啊,还有什么可说呢?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 凰殇昔说得并没有错,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她,利用她夺得皇位。 骤然,面前本还神色清冷,看上去神志清醒的女人想发了疯似的上前攥住东陵玖的衣领,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嘶吼。 「东陵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那么真心待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东陵玖脸色冰冷,没有表情,他看了她许久,才冷声道:「用一个女人,重新手握大权,值了。」 凰殇昔狰狞的表情一怔,片刻后,变为自嘲讥诮的神情,抓着东陵玖前襟的手松开,有些战地不稳地后退几步。 「对啊……确实对……不过是牺牲一个女人罢了……」 凰殇昔没有抬头,她并不能看到东陵玖松动的面容上,那双流过别样情绪的眸子。 凰殇昔一直在自言自语,像神志不清的傻子一样,倏然,让东陵玖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一向桀骜不驯,狂妄骄傲的女人骤然跪在他身前,大雨侵蚀中,他仿若看到她的泪水模煳了她整张脸,浸透了一张绝美的容颜。 她跪在东陵玖身前,她从来没有向谁跪过,从来没有!这是她唯一一次自愿下跪的! 她哽咽又沙哑的声音传进他耳内,「东陵玖,我求你了,别这样对我,我求你了……」 东陵玖脸色一变,凰殇昔的举动在他心底激起了千层浪,一句不言,他转身离开。 却不料在他转身之际,腰间的佩刀被人抽出,东陵玖勐然迅速扭头,脸色一白…… 第四百零五章 我恨你们【虐】 东陵玖脸色发白,他看到了极为刺眼的一幕,让他的心忍不住跟着发憷。 凰殇昔抽出他的佩剑,纷纷插入自己的腹部,血,滚烫的鲜血灼伤他的眼睛,那滚烫的血沿着她下身那不断流出的血往后游走,凝成一挑惊骇的血河。 凰殇昔的笑显得癫疯又嗜血,她一把拔出腹部的剑,任由那鲜血滚滚流去,抽空她身体的力气。 她眼中戾气瀰漫,唇角渗出嗜血的意味,沾的满满是血的剑,在暴雨的沖洗下很快便会一血不沾的模样,她将佩剑扔到东陵玖的脚下。 那嗜血的笑让人心惊。 「东陵玖,这一剑是我还给你的,我欠你的人情,从今日起一笔勾销,不论此后我是生是死,我都不欠你!」 东陵玖心底忽然颤了颤,面对此刻高傲孤立的她,他心底竟不敢出一言。 「东陵玖,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如果你看到我心软所以肆无忌惮,那么等到我心狠的时候,就算你把你的心掏出来跪着捧给我我都不会原谅你,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凰殇昔捂着自己的腹部,脚步悬浮,脸上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东陵玖的脸色白得彻底,唇瓣嗡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捡起自己的佩剑,无情地转身,很快消失在大雨之中…… 终于看不到东陵玖,脑中一直支撑她站立的支柱没有了,凰殇昔眼皮十分沉重,她重重地摔了下来,摔在大雨也沖不走的血泊当中。 望着灰黑的天空,凰殇昔的心,已经死了…… 她一直以为,她穿越而来,遇上这么多人,但她都能好好的活下去,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落得如斯田地,如此狼狈。 哈哈……她凰殇昔有眼无珠,这双眼,要不要还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了人…… 你无需太强,只要朕在一日,便护你一日,一辈子也罢,朕也愿了。 呵呵,东陵梵湮,这便是他所说的护我?护我?哈哈哈…… 你记住,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背叛你的。 东陵玖,哈哈哈……你这不就背叛了吗? 这姓东陵的人,都是那样的绝情,都是那样的没心!都是那样的心狠手辣!我恨你们—— 凰殇昔缓缓闭上眼,若是今日后,她不死,等她从燕国回来,她必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次——她绝不心软! 「凰殇昔,你也有今日。」 耳边出现的熟悉的声音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她没有睁开眼,直到脸上没有雨打下来的疼痛感,凰殇昔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见到的是依嫔闭着眼睛,打着伞在俯视她。 凰殇昔勾唇嘲讽,道:「怎么,依嫔也来看本宫的笑话吗?可惜,你来晚了,笑话刚刚就过去了。」 从来面无情绪神情淡淡的依嫔,此刻竟露出一个笑,一个诡谲至极的笑,「本宫来看你笑话?你全身都是笑话,本宫每日都可以笑,何须在现在这个时候?」 「那依嫔过来……是想復仇么?」那声线沙哑得已经听不出是凰殇昔的声音,若不是她的嘴在动,很难猜到说话的人是她。 对于这个问题,依嫔并没有回答,而是抿唇冷笑,突然,那双被她自己亲手挖出眼球的双眼勐地睁开了! 「你让本宫装成瞎子,本宫就让你尝尝,变成真正瞎子的感觉……」 大雨倾盆的另一边。 连将军在下朝回復的时候,因为大雨不停歇,他也不喜欢坐轿子,因而他沿着皇宫的宫沿走。 在经过某一座宫殿外的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子,练武之人的他耳朵敏锐地听到了里面有些动静,他周围看了看,见这里地方偏僻,大抵没有人来,而里面会有声音,估计是某位妃子在惩罚人。 想着后宫的事情他还是不要管的好,便打算抬步离开。 但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经过,轻微的声音变成了重重的「唔唔」声。 「唔唔……唔唔……唔!」 连将军一心打算不要管,但是里面传出的声音实在太迫切,那里面的人太迫切想要得救了 于是,这怀有一赤子之心的连将军,犹豫了许久,还是大步迈走了。 后宫是非多,乱管闲事,分分钟连他都要被祸及某些事情。 大抵是听到了外面没有了声音,屋子里被捆绑吊在半空,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束缚着的人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被堵得严实的嘴发出的抽泣声也变成了微不可闻的「唔唔」声。 她心里绝望了,被关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她不知道那些抓了她为什么不将她杀了,但是她能肯定,他们这么做,一定是对她的主子不利的! 为了主子,她不能放弃! 想到这,她重新燃起了斗志,挣扎着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沧海一粟,她都不能放弃! 「砰——」突然的一声,令得里面的人儿愣了愣,看着进来的人,她眼中闪出了泪光。 说不出话,她也对她叫唤。 风赧是东陵梵湮派出去护送连将军回府的,连将军不坐轿子,他也不可能回去坐,但是由于宫沿避雨的位置不打,他没办法牢牢跟在连将军身后。 在他经过这件破屋子的时候,他同样听到了声响,他没有连将军那么多考虑,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他又是外冷内热的类型,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破门而入了。 没想到他进来看到的,却是琐玥被绑住了! 风赧脸色一边,连忙过去解开琐玥的束缚,「琐玥,你还好吗?」 风赧一边解一边说,他这时已经解放了琐玥的嘴,但琐玥低着头,没有说话。 待他完全解开琐玥身上的束缚时,风赧还没来得及说话,琐玥便一熘烟地奔了出去。 风赧一呆,很快就回过神追了出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过来。 「琐玥,你怎么了?」 琐玥低着脸,风赧看不清她是怎样的表情,而她什么都不说。 眉梢皱起,风赧莫名感到心中有些不安,他将琐玥牢牢地锁在怀里,贴着她的脸问,「告诉我,琐玥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他怀里的人儿忽然发出几声诡异的低笑,抬起脸,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依旧,只是她的神情却不復当日的清纯。 她说:「怎么了?我还能怎么了,我接近你,本就是想为主子铺好路,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若是能为主子说上好话,那么主子很快就能平步青云,这本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然而……」 「如今皇上如此对待我的主子,在早朝上说主子暗渡陈仓通姦叛国,你说,你说此时我还要你有什么用? 他如此狠心绝情对待主子,你便一点用处都没用了,既然都没用了,我还需要你吗?再加上,我接近你那么久,你一点忙都帮不上主子……」 风赧一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龟裂,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的全是真的?你接近我……只是为了皇后?」 琐玥抬起脸,神情有些傲慢,「不然呢,不然你还真以为我对你动真心了?难道你真的想娶我过门?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身上哪一点是值得我託付,我是连将军的长女,你,配得上我吗?」 那有力的臂膀松开,风赧脸色难看,「真的是这样?琐玥,我对你的真心你就看不到?还是你故意玩弄我的真心?」 琐玥扬起唇瓣,「不然呢?既然无用我便抛弃,没有什么舍不捨得的,反正你也不过是我想主子平步青云的一枚棋子罢了!」 风赧眼中充血,大拳紧握,青筋暴露,「琐玥,我问你,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有一点!」 琐玥看着她,声线顿住,片刻后才冷冷地回。 「没有。」 「轰——」 「轰——」 两道巨响同时响起,一道是剧烈的雷鸣,而另一道风赧用内力将关押琐玥的小屋子给轰炸的声音。 风赧脸上很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没有再多看琐玥一眼,转身消失在浓浓的雨幕中。 琐玥终于支撑不住滑落到地上,眼睛不知是被自己的泪水还是被砸下来的大雨给朦胧的视线…… 当天深夜里,冷宫发生了一场大火,有人说是老天看不过去,要下一道火烧死这个叛国的人。 又有人说,在大雨下火,就想六月飞霜,是有冤情。 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人想去救冷宫里,那个尊贵一时的皇后,那个曾经被龙鳞皇保护在身后,为她在早朝上盛怒的女人。 但她,就像昙花一现。 得知消息的琐玥连忙赶过去,她赶到的时候,那里,没有人,冷宫的大火已经让暴雨被浇熄了,她发疯似的跑进去,她看到凰殇昔被压在一根烧焦的木柱上,生死不明…… 琐玥癫疯地想去推开那根柱,可是她能力有限,并不能推开,琐玥哭着不断地叫:「主子……主子你醒醒,是琐玥来了!」 第四百零六章 你也在逼我 一声声不停歇的叫唤,将凰殇昔从黑暗中扯了回来,她听着耳边的抽泣声,勾起了唇角,「琐玥……果然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 听到凰殇昔的声音,琐玥连忙看过去,却好像,凰殇昔那张绝美,有着「此颜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容貌毁了! 被烧毁了! 琐玥眼中蓄满了泪水,捂着嘴,她不敢提,不敢提! 于是她选择了解释。 「主子主子,琐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没有!琐玥被依嫔的人抓走了,她让那个曾经冒出茗碎的人假装成琐玥的模样……是那个梅妃当初身边那个叛徒!」 「我知道琐玥不会背叛我的……真的。」 她被人抬回冷宫的时候,躺在床上,她虽没有看,但她知道,有个人在冷宫四周点火,想烧死她。 她没动,也动不了,没力气了。 冷宫果然没有人来,东陵梵湮没有派人,太妃没有,东陵玖和东陵落都没有,唯有与凰殇昔结盟,但是明知结盟已散的夏侯亦偷偷派了几个人过来。 将她从木柱底下拉出来,随后大夫过来,将她肚子里的死胎拿出来,并且说,刚刚堕了孩子,又被一夜大雨淋湿,她身子严重受寒,恐怕,再也不能怀孕了! 凰殇昔没有任何表情,怀不了又如何? 琐玥在一旁哭泣,她看到凰殇昔面无表情的脸,看到凰殇昔一直没有睁开的眼睛,她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忐忑不安地问:「主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凰殇昔伸手抚了抚,风淡云轻地说,「瞎了……」 琐玥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 很快时间就过了半个月,凰殇昔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復,宫人就传来圣旨,让她今日就出发去燕国——为奴! 凰殇昔什么表情也没有,圣旨也不接,听了之间便转身回去了,就连琐玥淡淡地听了之后,也转身跟着走了。 那宫人见凰殇昔主僕二人如此态度,气得脸都红了,可是东陵梵湮还没下旨废后,他也不敢怎么样,活活自己生闷气。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凰殇昔没有任何可以收拾的,唯有脖子上的两块东西能被她带走。 娘亲死了,她终有一日会把她娘的骨灰带走,她一定会完成娘亲的遗愿,好好保护这块血玉。 琐玥对这个龙鳞,也没有任何可以留念的,这里给她印象深刻的,只有她的亲人,她那个才认识不久的爹娘和弟弟,还有她叛变的妹妹,还有……她的风赧。 而这些,她都不留念,她只要跟着她的主子就好。 她带着琐玥,走上了一条秘密出宫前往燕国的路,在远远候着的马车上,一个人,站在那等候什么,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凰殇昔看不到,她现在只能依借琐玥的搀扶走路,走到那人的身边,琐玥没有提醒她那个是谁,想必那人,琐玥不大喜欢。 既然琐玥不说,那她就当作没发现好了,转身,正要走上马车,那人忽然叫住了她。 「皇嫂……」那人叫了声,看向她的脸时,忽然惊愕地说,「皇嫂,你的脸怎么了……」 是的,凰殇昔没有带面纱,她那张被烧毁的脸没有一点遮掩地透露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必叫我皇嫂,我不是你们任何人的皇嫂,这个称唿,我承受不起。」凰殇昔立刻就回。 东陵落看着这样的凰殇昔,心里不免有些难受,「皇嫂,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凰殇昔的话句句逼人,却看上去又句句冷淡。 凰殇昔这样的态度,东陵落心中十分难受。 「皇嫂,对不起。」东陵落千言万语的歉意,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若有用,她能将你杀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皇叔,你别怪臣弟。」东陵落语气满是歉意。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凰殇昔的语气加重了。 他皱起好看的眉,声线有些低嘆和无奈的意味,「皇嫂,原谅臣弟当日在早朝上不能替你说话,但是昕怡变成如此,都是你……皇嫂,原谅臣弟不能帮你,现在臣弟想送送你,来抵臣弟当日的不帮之错。」 呵……凰殇昔心中在冷笑,他不帮她的原因是因为佟昕怡如今疯疯癫癫是她造成? 他怎么就不想想,如若不是佟昕怡来找她麻烦,她会让佟昕怡变成这样? 呵呵,真是可笑,不过也罢,东陵落不是她的谁,他帮不帮是他自己选择,她没有任何权利命令别人一定要帮她。 她也不是谁。 凰殇昔在琐玥的搀扶下找上马车,东陵落想要帮忙,但终究因为男女有别,叔嫂有别,而放下了手。 凰殇昔在进去马车内时,她冷冷地执下一句话,「从这一刻起,从你送上死亡的这刻起,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便是你,我便是我,若我还有幸能苟且活下去,请你记着,我会变成什么模样,你也在逼我。」 东陵落心中一惊,抬眼去看她,凰殇昔已经走进了马车,马夫也甩起了马鞭,马车绝尘而去,东陵落心中千番万番的愧疚,再也无法说出口。 看过凰殇昔生辰八字的人或许知道,她离开龙鳞去燕国的这日,正是她及笈之日…… 在京城的某一处地方,侯府内。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两人相互看着,许久都未曾发言,沉默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杯茶水将要抿到底的夏侯亦,懒懒抬眼瞥想东陵玖,声线寡淡透着凉意,用他一贯的少言:「这么做,为什么?」 东陵玖斟茶的手抖了抖,很快恢復自然,语气冷淡:「没什么,只不过是完成母妃的一个心愿。」 夏侯亦眼中一寒,「太妃?」 东陵玖没承认,但是接下来的话已经表明了的确是太妃无疑,「她说到底也是本王的母妃,她说她要在临死前看到凰殇昔的下场,她要本王在早朝上亲口认定她有罪,她要本王对凰殇昔狠,狠狠地伤她。」 太妃养育他多年,即使是对他十分严苛,但到底也是为了他好,这是太妃的心愿。 而且太妃还说,他若是不答应这么做,她就立刻死在他面前,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做呢? 太妃的心愿,临死的遗愿,他不能违背。 夏侯亦一张扑克脸淡得可怕,他清冷的声线道:「心疼么?」 「……」东陵玖不答。 疼,很疼!怎么可能不心疼?特别是在看到她一剑刺入自己的身体,含着血说他们再无瓜葛,说她最恨背叛,说他哪怕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跪在捧给她她都不会原谅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碾压,好像要碎了那般。 夏侯亦眼中不知是怎样的思绪,被重重覆盖的薄冰背后,隐藏着冷笑。 「本侯肯定,你绝对会后悔。」 东陵玖不答。 他从来没有想过,日后,他竟会后悔到那般地步…… 而另一边,东陵玖和夏侯亦谈话涉及到的太妃,正坐在高位上,阴险地笑着。 「呵呵呵……那个傻子,居然真的在早朝上认定凰殇昔有罪,他居然真的相信他不这么做哀家会死在他面前!呵呵……哀家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凰殇昔,也配让哀家不要这条命?」 太妃稳坐自己的宝座,笑得狡诈阴深,脸上那一条条的皱纹都是她没做一件阴险的事留下的证明。 「太妃娘娘,您接下来打算这么做?」心腹王嬷嬷低头问。 太妃一听,沉吟半响,而后道:「地牢里那贱人的尸骨还在不在?」 「太妃英明,知道皇上不会处置,那贱人的尸首还在那里,太妃特意让人用药了,那尸首还未有腐烂。」 「好,很好!」太妃目中阴鸷,「那贱人哀家早就想动她了,若不是他曾经对哀家有恩,她早就死了十多年了!」 当年太妃还是个小小的秀女的时候,不小心触犯到太上皇,凰殇昔的娘亲琴雪沁曾经救过她的命,她不能忘恩负义。 但是这些年来琴雪沁又一直在地牢,没有犯过一丝错误,以至于她不能还恩,这就导致了太妃久久没有对琴雪沁动手。 后来凰殇昔终于踏出了凤鸾宫,太妃知道她的机会来了,这也就是为何在凰殇昔一出凤鸾宫后,太妃屡次教她如何在后宫生存,如何做事。 而现在,她教了凰殇昔那么多,琴雪沁当年的恩早就报了,所以,太妃终于可动手,便杀了琴雪沁…… 嫁祸东陵梵湮! 太妃面目狰狞,「那个贱人一直是哀家的心病,她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哀家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哀家要让她死无全尸!尸骨全无!」 而就在此时,静善宫外忽然发生了躁动,太妃脸色一变,「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嬷嬷立马跑出去查探究竟,太妃坐在上面,脸色慢慢地变白,这几日她每日都有不祥的预感,而现在,这个不想的预感更为浓烈了。 跑出去的王嬷嬷很快就回来了,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太妃不好了,启王闯进来了……」 太妃一怔,玖儿?玖儿闯进来做什么? 第四百零七章 龙鳞贵客到 燕国旁都。 旁都是出了都城燕京外的附属京城,燕国第二大城市。 龙鳞的马车经过了长达四十天的路程才到达旁都,凰殇昔一路向燕国,只有一辆马车。 其实去燕国为奴,她本一辆马车都没有,要徒步走到燕国去,但是她贵为一国之母,怎么也不能丢了龙鳞的面子,再加上夏侯亦极为要求,凰殇昔因此才免受徒行之苦。 燕国与龙鳞是盟国,而凰殇昔的「密信」又是与燕国交接的,此番让凰殇昔去燕国为奴,很显然警告燕国不要轻举妄动! 旁都热热闹闹,可是马车内的情况,却是冷清至极,截然不同的。 无论琐玥如何要求,凰殇昔都不愿带上面纱。 在她看来,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如今肤有伤,本就愧对父母,若还要遮遮掩掩,岂不是说明父母所受之肤无法见人? 她以娘亲为骄,遮掩面容之事,她不做! 凰殇昔坚决的态度令得琐玥无辙,无奈之下她也不再说了。 热热闹闹的旁都,忽然惊起一声巨响,马儿受惊,勐然乱窜,在车内稳坐的凰殇昔和琐玥因为惯性勐地撞到了马车后箱。 凰殇昔身子没有恢復,内力使不出,只能任由身子不受控制往四处乱窜。 受惊的马狂奔,马夫似乎也控制不了这样的局面,周遭行道的人都被吓到了,急急忙忙躲到一边,生怕自己被撞到。 马儿直往胡同的墙撞去,马夫驾驭不了受惊的马,不顾危险跳下了马车,只留凰殇昔和琐玥在马车内。 若是马儿就那样撞上去,这个速度不止马会重伤,就连马车都会撞得散架! 凰殇昔带着琐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透过被风撩起的车帘,她意识到了危险,凛冽的双眸眯起。 打算拼尽这个虚弱的身子也要使用内力躲过危险。 在行道的人也看到了紧急的情况,妇女不禁捂嘴,有的更是闭上眼,不忍看到如此惨烈的一面。 时间越来越紧急,距离越来越近,凰殇昔掌心凝出的内力在她深受重伤还未痊癒的身子拼命使力之下凝聚得越来越多。 可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她似乎并不能完成…… 千钧一髮之间,一个黑影忽然窜了上来,坐上了受到了巨大惊吓的马儿背上! 轻功了得! 男子三下五除二便将受惊的马儿安抚了过来,马儿惊慌的步伐很快便变得有序了,再慢慢一点一点从奔跑变成行走。 这名男子,驯马技术也了得! 眼看马儿乖乖受驯,男子转身朝马车内的两名女子施礼以表歉意,「两位姑娘不 好意思,在下在试用暗器,不小心惊扰到了姑娘的马,还望姑娘原谅。」 凰殇昔转过身,态度极为冷淡:「无事。」 琐玥也只是朝他笑了笑。 但是,她们如此冷淡的态度引起了在宫道躲避马车却有好奇地探出头来的众多女人的不满。 别人救了她们,她们竟用这种态度对待恩人? 这恩人还是…… 那名骑在凰殇昔马车上的男子对她们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注意,他朗爽地笑了笑,「两位姑娘当真无事,可需在下去请大夫给两位姑娘检查检查?」 「无碍,车夫呢?」凰殇昔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和无关的人多废话。 可惜,那跃下马车的车夫在跳下来的时候,运气不好滚到地面撞到大树已经昏了过去。 男子也朝四周看了看,但马夫滚得比较远,人群在这时候已经涌出来了,他暂时还发现不了。 凰殇昔似乎也发现车夫不在,沉吟半会,她带着琐玥举步走出,当她一现身,周遭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天吶! 这人,这人的脸怎么这样? 行道上女子和男子都睁大眼睛,看着走出来的凰殇昔那张被火烧毁的脸! 脸被毁了,如此丑的女人也敢走出来? 马背上的那名男子在看到凰殇昔真容的时候,也不免震惊了,他也没料到,从声音听是如此悦耳的人儿,这张脸居然……惨不忍睹! 「琐玥,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哪?」 琐玥拿出乔装过的圣旨,瞄了瞄,随即道:「小姐,就是旁都。」 「旁都哪里?」她的声线可谓没有一丝的温度。 这下琐玥犯难了,她委屈地皱起眉,「小姐,琐玥也不知道,上面只写着旁都,去哪里大概只有车夫才知道,可现在车夫又找不着。」 「那便等。」声线冰冷,凰殇昔转身,摸着车柱由琐玥引着走回了马车上,这下,众人又发现了一个消息,这名女子竟是个瞎的! 男子深深地注视凰殇昔,一直到她走回马车内,他才再次开口:「姑娘,需不需要在下帮忙?」 「不必。」依旧是既冷又简短的回答,态度在众人看来是十分傲慢。 「王爷,这女子态度倨傲,想必也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对呀王爷,这样做作的女子您还管她做什么,您救过她,她居然这样待您,您还是让她们自生自灭吧!」 「……」 一人说起,众人便停不下来,每人一句吵得现场乱闹闹的,可这样的情形,对里面的凰殇昔似乎没有一点影响!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一个穿着小厮服装的人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朝凰殇昔的马车方向奔去,眼锐的男子一眼就看到了。 那小厮迅速奔过来,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就急急忙忙说:「王爷,皇上秘密派人出宫,现在已经来到旁都大门了!」 男子脸色一变,低声问:「可知皇上为何派兵?」 难道是他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小厮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 男子立刻扯着缰绳掉头,「姑娘不好意思了,你们既然要在这等上一会儿,那么请姑娘将这匹马借给在下,在下回去之后便将它送回来,有劳姑娘了!」 话音一落,男子就御马前行了。 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思考的凰殇昔,没有任何声响,仿若方才那道向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存在一般。 那小厮见自家主子走了,自己也连忙跟上。 人群还没来得及散,忽然便传来凌乱又繁多的马蹄声,只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些骑着马的禁卫军就来到了这边,将凰殇昔的马车团团围住。 带领的头头抱拳道:「我等是皇上派来迎接来自龙鳞的贵客,请贵客下车!」 车内的凰殇昔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琐玥忍不住掀开了车帘,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群,立刻把手拿开了。 转而对凰殇昔说:「主子,该怎么办?」 凰殇昔神情不动,唇瓣微张,「等。」 等?等什么?等人来救她们吗? 见马车内毫无动静,领人的头头又开口:「来自龙鳞的贵客,您若不下车,就别怪我等不客气。」 马车内仍然没有一分一毫的动静,令人的头头见此,手一挥,那些包围马车的禁卫军立马向马车靠过去,强行拖起马车,而后离开旁都,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燕国的皇宫装饰很繁华,全都是珍宝装饰,相比龙鳞的皇宫,这里便是奢华的皇宫。 在燕国皇宫的某一处地方,某一座行宫,里面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坐在床榻上,看样子是早已经将衣服脱了下来,只剩一条袭裤,而那女人跌坐在离床榻很远的地方,衣着整齐。 男人露出一个阴笑,长腿交叠,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并且有些阴阳怪气。 「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朕对你来说,有这么可怕?」 女子一身橘红长裙,脸色发白,唇瓣嗡动,她身躯颤抖,甚至不敢抬眸看那名男子一眼。 对那男人的话,她更是没回答。 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下了床榻,女子本是在瑟缩的身体此刻颤抖地更厉害了,男人每朝她走进一步,她便尽自己全力往后退去一点。 尽管这一点对男人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她还是要尽最大的努力挣扎。 下颔一把被人擒住,随着男人的手,女子不得不抬起自己的脸,她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俏丽小鼻,五官精緻,但这张脸上布满了恐惧。 男人见到她,眼中蒙上了怒意,捏住女子的大掌加大了力道,「在你眼里朕就是一个恐怖的存在是不是?是不是只有他才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朕在你心中没有一点份量?」 女子眼中雾水氤氲,眼角溢出了泪光,她终于开口了,只是这话,并不是男人所希望听到的。 「求求你,饶了我吧……」 男子眼中怒意噼里啪啦飞溅,他一把甩开了女子,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饶了你?不可能,你是朕的女人,便一辈子都是,你若想逃,朕宁愿毁了你也不会让你逃!」 女子趴在地面,眼中雾水更多,紧紧咬着自己的唇,似不甘…… 这时,来自这位燕帝身边的心腹推门进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进去是不会有事的。 「皇上,龙鳞的贵客已经到了……」 燕帝闻言,晦暗不明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 第四百零八章 燕国的皇帝,认识她? 燕国的皇宫中,凰殇昔被独自带到了某一座行宫,而琐玥,她并不清楚,如今的她身体严重受损,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如果硬要反抗,那么对琐玥是极不利的。 因此,她很顺从地走,一直走。 她不知走进这里会有怎样的危险等着她,但,最痛的时候都过去了,再有什么痛,也比不上她当日心里的痛。 已绝望,便对什么都无惧了。 眼睛看不见,她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走了很远很远,最后,终于停下来了。 周围有些微妙的变化,没有了眼睛,凰殇昔的耳朵更加灵敏了,她听到了这里有近十人的唿吸声,她听到,在她正前面的不远,有个人对自己的唿吸控制得很好,那个人,懂武。 身边久久没有人说话,凰殇昔更不会在这个说话,她神情冰冷地站着。 许久之后,那个在她正前方的人开口了:「朕的小奴隶,不过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的脸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还有,眼睛是不是瞎了?」 玉眉凝起,凰殇昔抿唇不言。 是皇帝,燕国的皇帝。 认识她? 那人见凰殇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竟然低低地阴沉笑了起来:「呵呵呵,真是个倔强的性子……但这小性子朕喜欢,朕的小奴隶,在御花园的宫道上,你与朕可是见过面,还亲口说出了你是谁,朕的小奴隶,你这么快你忘了?」 凰殇昔冷冷地勾了勾唇,意味不明。 原来是他,那个全身都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第一眼看过去就极为不喜欢的男人。 「看你的反应,好像已经记起朕了。」他的语气是肯定。 但是。凰殇昔依旧什么话都没说,这让这男人变得有些癫狂,「你的嘴巴是被毒哑了吗?再不回答朕的问题,朕不哑也把你毒哑。」 凰殇昔只冷冷地「嗤」了一声,不言。 「哦朕忘记了,朕的小奴隶有个十分倔强的性子,不错不错,这样的性子当真是极好!」燕帝阴阴地低喃,「朕的小奴隶,朕放在你寝宫里的那些信,你可喜欢?」 「原来是你做的。」凰殇昔唇边的讥诮意味浓重,身上寒意竟散。 「是朕的做的,你看你,为了得到你,朕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你该感到荣幸。」 「确实挺荣幸,我该谢谢燕国的皇帝。」谢谢他,让她看清楚了某些人的真面目,看清楚谁待她,谁待她只有算计。 就连只有利益关系的夏侯亦,在那个时候都选择不说话,保持中立的一方,只有东陵玖,东陵玖明确表态,甚至,东陵落暗中表态。 别以为她当时看不见。 夏侯亦都选择真实待她,而那两个人呢?简直虚伪! 这两兄弟……这三兄弟…… 她心寒,寒到了极点。 「朕收下你的感谢了,桀桀桀,带她下去吧,朕还有很多时间陪朕的小奴隶玩。」 凰殇昔被人带下去了,那燕帝又露出了诡谲的神情,「那个多嘴的小丫头呢?」 「皇上请放下,嘴已经堵上了,还点了哑穴,她不会吵到皇上您的。」 「嗯,做得好,等朕处理了一件事,朕就好好陪那小丫头玩……」 凰殇昔在她休息的寝宫里,她没有看到琐玥,在寝房里等了许久,凰殇昔依旧没有等来,她倏然站起身,有个不祥的预感告诉她,如果她不去找,那么琐玥很可能就没了。 她一踏出房门,门外的门卫已经将她挡住,让她回去休息。 「若我执意要出去呢?」 凰殇昔冷冰冰的话,那温度自从发生了那些事后,从来就是冷的。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长矛指向她,「若你硬要出去,就别怪属下不客气,属下的长矛没眼,伤到你或者不小心要了你的命,就别怪我们了。」 凰殇昔抬起脸,唇瓣勾起诡谲的弧度,用着森冷的语气说:「我也没有眼……」 什么意思? 两名门卫还没听懂凰殇昔的意思,其中一名已经倒了下来,而另一名则是愣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他也跟着倒下了。 凰殇昔拂了拂衣袖,一尘不染地走了出去。 她虽身体没有完全恢復,但是内力什么,她还是能用上一点,对付一些小啰啰,倒也是可以的。 走出了寝房,她犯难了,一是她眼睛看不见,二是龙鳞皇朝皇宫的路她还不怎么认识,如今又到了新的谜一样宫道的皇宫,她更不认识路,三是:他这张脸若是晚上问人,必定会把人吓到的。 若不其然,她就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一个宫女把把灯照过来,看到她的脸,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面无表情的凰殇昔淡淡地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很快就抬起步伐走了。 既然那边有人走过来,便一定有路。 凭藉敏锐的耳力,她小心谨慎地一步步走,每落下一步,她都会视线用脚尖探一下路,确认可以走,她才会下脚。 现在的她,没有眼睛,似乎更谨慎了。 走了许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去哪里找琐玥,她更是不清楚,她只是凭藉自己的感觉在走罢了。 在这个陌生的皇宫,她没有身份,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她要做些什么,她自己都迷茫。 手上摸上了冰凉凉的东西,凰殇昔停住脚,两只手都摸了上去。原来只是一块假山。 凰殇昔沿着假山摸下去,有个感觉告诉她,这块假山有些不同寻常。 「可有人看见?」 突然有一道声音传了过去,令得凰殇昔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摒起气息,她慢慢蹲下来,静静地听着。 「没有,我做得已经很谨慎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这声音听上去,是一道娇媚的女声。 那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又道:「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那娇媚的女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娇滴滴地扭扭捏捏一会儿,才说:「还没有完全拿到,不过我已经探到了在哪里了……」 声音戛然而止,凰殇昔凝起眉认真听,他们大抵在无声交流。 「王爷,婵玫探到的暂时只有这么多,王爷……」 最后那两个人,声线十分的娇媚,带着几分隐忍不住,脚下的因行走在草地上发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应该是走向了那个男人。 那男人有什么举动凰殇昔看不到,她只听到男人说了一句话,语气竟还有几分笑意:「收穫不少,既然你如此有用,那今晚本王就满足你,本王不喜欢在这么刺背的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要去他府里,那女子里面就答应了,声线是掩饰不了的激动。 声音停住,那名男子运起轻功将女子带走了。 凰殇昔蹲在假山后边,没有动,她不能确定那个男子是不是假装走了然后在暗中查探一下有没有人偷听…… 凰殇昔这想法刚刚落下,她就听到了在那两人离开的方向,那先前说话的女子极轻的声音,「王爷,没有人呢快走吧……」 男子低沉的声线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两人真的离开了。 凰殇昔屏住唿吸细细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周遭没有人,她才慢慢站起来。 普通人她尚且还能发觉,可若是懂武的人藏在这里那就…… 她的想法真的无比灵验,她才刚刚想她察觉不到懂武的人,因为他们都会控制好自己的气息,而这样的想法一落下,她就感觉到脖间有一股森冷的凉意。 「你是谁。」 凰殇昔想转过身去,那把泛着冷光的刀朝她脖子压了压,已经看出了有血丝渗出来了。 「别动。不然的话你会尸首分家。」 凰殇昔勾起嘲弄的唇角,说:「不杀我,我可以带给你利益。」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凰殇昔一说话,她身后那人压在她脖子上的剑就松了松,没往她脖间亚去。 「你能带给我什么利益?」 「都已经见过面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样,我的脖子有些疼。」 「你又怎知道我们见过面。」身后的声音明显是个男人,那同样低醇的声线是很好听。 「难道不是?我的恩人。」 话音一落,抵在她脖间的那把剑收了回去,声线好听,「在下多有冒犯,请姑娘原谅。」 凰殇昔微微转身,面对男子,虽然看不见,但是也从他的声线中听出,这名男子定然长相俊美。 「在下回宫之后,听说皇上带回了龙鳞的两名女子,想必其中一位就是姑娘吧?」 凰殇昔不置可否,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以貌识人的王爷,必有成就。」 凰殇昔的脸变成什么样子,她自己看不到,但是下了马车听到那些人的反应,她大抵猜到有多丑陋不堪了。 但是这个救过她的王爷,从他的语气中,她能听出没有对她的相貌轻蔑或是不屑,只有对待平常人一样的态度。 这样的人,绝对能成就一番事业。 男子听她这么说,倒是谦虚地回了句,「姑娘言重。」 凰殇昔再次不置可否,转回了正题:「马车一事,本就因你而起,所以,我不欠你,现在你若不杀我,我告诉你一件事。」 第四百零九章 我叫十七 「什么利益?」一讲正事,男子立刻就警惕起来了。 「我并不知道对你需不需要,我知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凰殇面色淡淡,语气更淡。 男子眯起了双眼,握在手上的剑紧了紧,语气有些尖锐,「方才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凰殇昔轻轻地敛眉,勾起唇角,「你听到多少,我便听到多少。」 男子的剑慢慢举了起来,「你懂武?」 方才的对话声音很小,普通人是听不到的,能听到的便是只有练武之人。 如果是练武之人,便不能留了! 凰殇昔唇角的弧度不减半分,她眼睛的方向似乎看向了男子手中的剑,片刻后,在男子即将举起剑朝她动手的时候,凰殇昔忽然道。 「不懂,我能听到是因为我没了眼睛,耳朵更敏锐了。」 这样的回答十分有理,男子举起的剑又悄悄放了下来,双眼如鹰般盯着凰殇昔的眼睛,似乎在探实她的话的可信度。 「你想看我眼球都没了的眼睛吗?你若想看,直说。」 被直戳,男子有些尴尬,他以转移话题来缓解尴尬:「你说的什么利益。」 「所以你是答应饶过我一命?」凰殇昔逻辑转得很快。 「好,我答应你,君子之约。」 「可惜我不是君子。」凰殇昔撇开脸,冷淡地拒绝,令得男子脸部表情僵了僵。 「不过我不信也得信。」话音未落,凰殇昔便蹲了下来,去摸她适才在假山上找到的机关。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假山开始发生巨动,很快,随着假山的移动,假山下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入口呈现! 男子脸色大变,警惕地看向凰殇昔,「你是什么人?」 凰殇昔笑,那笑却有些阴冷,「我不是早说过,我是龙鳞的人。你若在质疑我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完全是我运气好,碰巧撞见的。」 「撞见?」男子显然有些不信。 凰殇昔低低冷笑:「呵……王爷是不信么?若我有心,那么见到你,我就不会说以一个利益来换我命,我一个龙鳞送来的不要之人,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要来燕国皇宫……」 说起这个,男子似乎想起来了,她们的目的地是去旁都的,难道昨日皇上派去的人,是将她们押去皇宫的吗? 男子看了看假山下的入口,又看了看凰殇昔丑陋的面容下唇角那自嘲的意味,思忖片刻,他说:「好,我饶过你。」 凰殇昔的视线似乎「看」向了假山入口的方向,「我能请你帮个忙?」 男子眉梢一挑,拧眉道:「什么忙?」 「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见你的反应,似乎我发现的东西是个了不起的,但是已经抵了我这条命,可我还有一件事,不知还能不能请你帮我寻个人。」 「什么人?」男子一脸严肃的模样。 「我的妹妹,她叫琐玥。」 这个叫琐玥的女子,他曾听到凰殇昔唤了声,他倒是有些印象。 可是……他又朝假山下的入口看了眼,顿时抿起了嘴唇,似乎这有些难做。 凰殇昔好像会读心术一样,看透了男子心中的想法,她抿唇道:「你可以派人在这守着,又或者派人去帮我找找,顺便再派人跟着我,若是发现什么不妥,随时可以杀我。」 男子一惊,是对凰殇昔说的话感到惊讶,这名女子竟然有如此豪情,能不畏生死,她到底经歷了什么事情能让她对生死如此看透? 「不知道王爷的考虑如何?」就连她的声线也都是一种淡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同情。 「好……」 「多谢了,王爷若是日后有需要,我又能帮上忙,欢迎王爷来找我还人情。」 言毕,凰殇昔没有在等男子说话,转身,摸黑凭着感觉和耳力走回去。 男子唤来了暗卫,让他去找琐玥,而另一名,男子则让他跟着凰殇昔,说是监视她,同时也让那暗卫帮助凰殇昔,让她别冲撞到皇宫的美人。 凰殇昔原路来原路回去,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似乎脚下的道路和来时有些不大一样,她登时停住了脚步。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在哪个位置走错了方向。 轻轻嘆了声,她按照自己路往返,而就在这时,突然迸出一句话。 「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声音打住她的脚步,凰殇昔不想理会,可是说话的人有些不依不饶,叫喊着让她别走,又跑回来想阻止她,然而一看到她那张毁得惨不忍睹的脸时,登时吓白了脸。 「你你你……你……」那宫女吓得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了,身体在本能地往后缩。 凰殇昔抿起唯一没有毁掉的唇瓣,不言,绕过这宫女想要离开。 而这时,她无意间走进来的宫殿内,里面的人听到了声响,主厅的方向跑出了一个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穿着橘红长裙的女子提着裙角跑了出来,五官精緻,配搭无暇,若是凰殇昔能睁开眼睛看到的话,必然会觉得这名女子很是眼熟。 女子好看的眸子一眼看去,就见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跌坐在地上,而前面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 橘红长裙的女子连忙走了过来,对着凰殇昔跪下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教人无方,惊扰到了娘娘,还请娘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一个小小宫女的过失!」 凰殇昔默,好看的玉眉蹙起,什么情况?把她当成是这里的妃子了么? 橘红长裙女子见凰殇昔不说话,以为是太生气了,连忙朝她磕头,「求娘娘饶命,饶过这个小宫女!」 「我不是这里的嫔妃。」凰殇昔骤然说了一句,那在磕头的橘红长裙女子一听,怔了怔之后抬头看去,凰殇昔那张脸一目了然,女子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是谁!」橘红长裙女子吓得脸都白了。 凰殇昔勾唇笑了笑,这个笑容在她这张脸和这种环境下,显得十分惊悚,而且她下一句话就是:「我不是燕国的人。」 这下子,令得橘红长裙女面露恐惧之色,眼睛睁大,「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那名出来拦住她的小宫女也一块用着颤抖的声线求饶。 「……」凰殇昔没动也没说话,听着这对主僕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表情好,许久之后,她嘆了一声。 「我是人,是不是我的脸这么丑,吓到你们了?」 一句话脱出口,这对主僕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凰殇昔弯下腰,握住橘红长裙女子的手臂,想将她扶起来,而就在这时,触碰上了橘红长裙女子的手,指尖忽然之间像是被电了一下,让她立刻收了回来。 橘红长裙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抬起脸,呆滞的眼神看向那个面部丑陋,眼睛紧闭的女子。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心底有什么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橘红长裙女子首先说道:「你,你是人!」 凰殇昔抚着自己的指尖,神情有些肃穆,好半响才回答橘红长裙女子的话,「我没死。」 「那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橘红长裙女子自己爬起来,继续追问。 凰殇昔朝橘红长裙女子的方向「看」一眼,淡然转身想要离开,「我来自龙鳞皇朝,不是你们燕国的人。」 橘红长裙女子见凰殇昔要离开,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凰殇昔的手腕,那像是触电般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两人都愣住了。 难道,不是错觉? 这是凰殇昔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呢?橘红长裙女子将自己的小宫女拉起来,她发现,她没有这样的感觉,似乎这种触电般的感觉,只有她碰到凰殇昔的时候才会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奇怪的出现,引起了凰殇昔和橘红长裙女子的注意力,橘红长裙女子绕着凰殇昔走了两圈,将她上上下下全都打量了一番,有些怀疑地问。 「你真的是龙鳞皇朝的人?」橘红长裙女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缘千里来相逢。 凰殇昔唇边噙着一抹深意,她似笑非笑,「至少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是在龙鳞皇朝的。」 橘红长裙女子的怀疑进一步加深,故作不经意地说:「对啊,在我醒来的时候,我也在燕国了,可是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东西。」 凰殇昔玉眉微微敛起,表面上看不出她内心在翻涌,「我醒来的时候,总以为到了地府。」 橘红长裙女子眯了眯眼睛,抿唇沉吟半响,试一下吧,或许真是老乡也说不定。 橘红长裙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同一种她的小宫女完全听不懂的现代南方的某一个地方的语言。 「我不是燕国人,我来自中国现代,在那里,熟识我的人都叫我十七。」 十七? 第四百一十章 你想做朕的嫔妃? 「十七?十七真的是你吗?」凰殇昔眉宇间满是浓浓的惊喜和掩不住的激动,她用同样语言说。 「十七,是我啊,你还记得不记得,你那时候什么事都跟我说,唯一没告诉我的就是你要自杀……」 自杀…… 自杀! 橘红长裙女子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当日那昏暗房间里的场景,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泪流满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橘红长裙女子一把握住凰殇昔的手,凰殇昔也紧紧反握她,不顾手上不断传来的触电之感,两人的手紧紧相扣。 这对久经风雨之后终于能在异界再次相见的姊妹,都忍不住留下了深刻的泪水。 十七的小宫女在一旁,听着她所听不懂的话,一脸的茫然。 一番「欲语泪先流」之后,十七拉着凰殇昔进了自己的宫殿,坐下来,她仔仔细细地观察凰殇昔的脸。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捂着嘴轻声抽泣起来,「昔啊,你的脸,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谁害你变成这样的!」 十七伸手想去摸凰殇昔被烧得容颜尽毁的那张脸,却不敢。 凰殇昔只笑不语,以前的事,过去了…… 何必还要再提? 「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吗?」十七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小心翼翼,似是在害怕凰殇昔会因为她的问话而生气。 凰殇昔一脸的轻松,她低笑,却让人听出了讽刺的意味,「眼珠子都让人给挖出来了,还如何能看?」 十七终于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浸透了她一张姣好的容貌,咬牙切齿地说:「是谁,是谁这么心狠手辣!」 凰殇昔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狠心又如何,依嫔的狠辣又能比得上他吗? 「昔啊,是不是很痛?」十七是声线有些哽咽。 凰殇昔再次摇了摇头,「不痛了,早就过去了,痛也过去了,没什么好痛的了……十七,你好像过得并不好。」 为了以防十七再继续问下去,凰殇昔还是选择转移了话题。 十七一愣,随后唇边带着几分苦涩,纵使有千言万语的委屈,她也只化为心中的苦意,悲寂地摇了摇头,「还可以……」 起码比你好多了。 皇宫的某处地方,某个假山发出了巨响,慢慢地移动了,一名男子从假山底下隐藏的入口出来。 在走出来的时候,两名暗卫也几乎同时现身! 男子关上机关,等到假山慢慢地回到远处之后,他才问了句,「你们做的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侍卫道:「属下守在外面,没有发现任何人靠近,并且探子回报,皇上并没有发现王爷找到了这个地方。」 男子点头,没说什么,目光悠远似乎眺向远方,实际在等待另一名暗卫的话。 那是男子派出去跟踪凰殇昔的暗卫,他上前一步道:「属下遵循王爷的吩咐,去跟踪那名女子,属下一直跟着她去到了安坤宫……」 最后的三个字话音还未落下,男子皱起眉打断,「安坤宫,她去哪做什么?」 暗卫顿了顿,说:「属下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从她接下来的举动属下看出来了,那女子眼睛是瞎的,她应该是走错了方向。」 听到这,男子那微微凝结的神色才稍稍松懈了些。 安坤宫一向守卫很松,大门外也没有侍卫,并且门口与其他宫殿不同,进门处是由花院走进便是安坤宫了,若是走错路,似乎没什么不妥。 但是暗卫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眉拧了起来。 「那名女子走错方向之后,贤妃娘娘紧跟着就出来了,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龙鳞人的女子,似乎与贤答应……有些交集。」 暗卫说到这就停下来了,男子皱起的眉头更重了,「说下去。」 暗卫应了一声,便将在安坤宫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了,男子听完,负手身后,背对着暗卫。 璐儿认识她? 怎么没听璐儿她说起过她有个在龙鳞的朋友。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道:「吩咐你们找的人,如何了?」 暗卫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答:「属下已经派人找了,只要这人在皇宫,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先随我去一趟安坤宫……」 安坤宫内。 凰殇昔和十七一番寒暄过后,她已经大致了解到了十七的处境。 十七在当日割腕自杀之后,跟她一样没死成反而来到了五国鼎立的华煌大陆,一醒来是以秀女的身份被她的父亲,一个朝中的小官送进来选秀的。 她在华煌大陆的名,是六品小官姜家的庶出三小姐姜之璐。 虽然不是嫡女,但是庶出的她因长相出众而被送进宫来,但是这姜家三小姐姜之璐似乎在送进宫好时候遭到了刺杀,被推下了陡坡,再次醒来的时候,十七便在那具身体里了。 十七后来顺利进入了皇宫,但是不幸的是,因为长相过于的美,很多嫔妃频频算计她,她几乎活不过来了。 后来呢,这燕国的皇帝因为有十分奇怪的癖好,那便是特别喜欢去折磨人,尤其是喜欢折磨他的妃子。 而十七姜之璐,很不幸的,被燕国的皇帝宫阙选中了,可是十七的性子与她有几分相似之处,那便是不会轻易屈服,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燕帝宫阙越发地对十七感兴趣…… 燕国后宫的人都知道,燕帝若是想折磨一个人,他只会折磨完一个人,让那人屈服之后才会去折磨另一个人,而十七不屈服,等带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 凰殇昔唇畔渗出几分冷冷地笑意,十七的遭遇让她想到了自己,似乎她自己,也是这样,从来到这异界的第一天,便惹上她这辈子都不该惹得人。 到底是来自从一个世界的人,竟……遭遇也如此相似。 十七低下脸,眼眶有些红,「阿昔,我一个人来到这,什么都不懂,我真的好怕,好怕好怕,燕国的皇帝……」 说着说着,十七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凰殇昔在心里嘆了声,伸出手臂,揽过十七的肩膀。 「好了,我如今终于找到你了,在燕国,我会陪你的。」 十七抬起脸,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握住凰殇昔的手,「还好,还有你陪我,我不至于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孤独……」 凰殇昔抿了抿唇,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 燕帝来了! 凰殇昔玉眉一颦,骤然感觉到手上有些颤抖,凰殇昔凝眉认真感觉,她感觉到,十七的身子有些发抖。 为什么? 是因为燕帝? 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团火,那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让十七竟会一听到他的名号便恐惧至此?! 凰殇昔下意识地拍了拍十七的手背,无声地安慰她,十七怔了怔,看向凰殇昔,见她也往自己「看」过来,那心中的恐惧之感一点一点地在褪去。 燕帝一身金黄龙袍,头上金冠玉帘,面目清隽,但从他的眉目中却能发现萦绕在上面的一团黑气,那束属于阴沉森冷的气息,更有几分阴鸷之感聚集在印堂之中。 他一踏进来,门外便有一阵轻轻风颳来,却莫名让人感到有些许阴冷。 凰殇昔与十七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十七已经顺从惯了,见到燕帝就下意识地行礼,但,凰殇昔却拉住了她。 随从一致都留在门外,只有燕帝一人走进,他看着凰殇昔与十七两人站立,久久不行礼,他忽然阴阴道:「谁允许你们见到朕不需行礼的。」 凰殇昔勾了勾唇,没有答话。 十七脸色有些发白,看了看凰殇昔,见她没有任何要说话的迹象,这会儿她也不知要怎么办,便同样选择沉默。 「听不懂朕的话?」燕帝的声音再度发出,但那站着的两人似乎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地就杵着。 眼底阴鸷的双眸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了一下,又看了几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阴阳怪气道:「好好好,都是一样倔强的性子,难怪能走到一起。」 「皇上慧眼识人。」凰殇昔勾唇道,这是她从燕帝进来后第一句话。 燕帝忽然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龙鳞那人看上的人,原来如此……」 凰殇昔面色微微一僵,转瞬即逝,她没有说话,便只是冷冷地站着。 要她行礼? 她不会!不会向任何人行礼! 但是她不想,偏偏就有人非让她行礼不可。 燕帝沉稳的步伐缓步走过去,十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拉着凰殇昔一块后退,可是凰殇昔却固执地站在原地。 十七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但凰殇昔不退,她也不能自己一个人退,唯有咬唇顶着燕帝带给她的恐惧,也坚强地站着。 燕帝走到离她们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道:「对朕行礼,就对你们很侮辱吗?」 十七不言,凰殇昔更不言,而她那唇角的讽刺,足矣当做回答。 突然,燕帝话锋一转:「凰殇昔,听说你想做朕的嫔妃?」 第四百一十二章 龙鳞皇后,让燕帝毁了 「轰——」一声巨大的响动,令得十七愣住了,燕帝也稍皱眉梢。 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地面寒水库的入口,一个人影从那窜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十七一见,心中顿喜! 「阿昔!」她连解开扣子的外衣都没来得及繫上,连忙跑了过去。 燕帝冷冷地看着,没有阻止。 「阿昔,你没事,你没事就好!」十七赤着脚跑到了凰殇昔身边,一把将她抱住。 凰殇昔脸色很白,白的一点都不像常人,她的眼睛是朝着燕帝的方向,但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轻轻地拍着十七的后背,「十七,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让你……」 十七没说话,一直摇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凰殇昔握住十七的手,两人紧紧地握着,似乎是在相互给对方力量,燕帝看在眼里,冷在心里。 就在此刻,门外有人敲起了门,「皇上,平王求见。」 燕帝的目光从她们二人身上移开,他的目光变得更阴森了,「让他进来。」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很快刚刚那奴才说的「平王」敲门,燕帝应声后才推门而进。 「臣参见皇上。」平王目不斜视,抱拳行礼。 凰殇昔侧耳想听,一听这声音她便猜到了是谁,同时她更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十七方才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细细去感觉的时候,再发现不了,可是她明显感觉到了,十七握住她的手力道重了不少。 「平王过来找朕,有何事?」燕帝转身走回自己的龙椅上,这般看上去,态度有些傲慢。 平王脸上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他仍带着进来时保持的笑意,态度不卑不亢道:「臣弟听说皇上带回了两名女子,这两名女子是龙鳞皇朝来的人,据说来燕国是要完成龙鳞皇交于的不会损害燕国利益的任务, 可如今让皇上接到宫里来了,倘若龙鳞皇派人过来,臣弟觉得皇上不好答覆,为了我大燕,臣弟觉得不如将这两名女子送到臣弟府上。 若是龙鳞派人问起,皇上就说是臣弟疑心重,不听劝,执意留下了这两名女子,届时责任便在臣弟身上,皇上便可给出一个很好的答覆,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燕帝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几分诡谲,他阴恻恻地说:「平王倒是为朕着想……可若,朕不想呢?」 平王仿若明白地点了点头,再次抱拳,可能因为举动过快,袖中的某样东西的一角露了出来,平王好像没有察觉到,但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他声线带着几分温和,「还望陛下慎重考虑,臣弟也是为了皇上,为了大燕着想。」 燕帝目光清冷,声线冷冷,阴笑道:「好一个为朕着想,为大燕着想,既然平王有这等心思,那么这个请求,朕准了。」 「谢皇上恩准。」平王温和的声线再次响起,他朝凰殇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禀声说暂且退出去。 凰殇昔杵在原地不动,身旁的十七用胳膊捅了捅她,意思是让她跟上,凰殇昔面无表情地低下脸,朝她「看」去,她的意思显然在问,她若是走了,那你怎么办? 十七也猜到了凰殇昔的意思,她用手指在凰殇昔手背上写上了几个字:不用三分钟。 凰殇昔凝着眉抿唇片刻,最后跟着平王走出去了,她知道,她留在这反而会适得其反,既然十七说三分钟能出来,那她就先等着,三分钟若不出现,她便硬闯! 摸着建筑物而走,凰殇昔走得十分慢,而在前面的平王,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因,没有上前搀扶,而是在前面等着她,不时提醒她一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凰殇昔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自己的步伐也跟着停住了。 那在燕帝面前表现得温顺之中有带着几分凛冽的男子,用着低缓的声线问道:「告诉我吧,你是什么人,来燕国,有什么目的?」 凰殇昔勾唇,满是讥诮之意,自嘲地笑了几声,「我说过了,我来自龙鳞皇朝,至于来燕国的目的……想必你知道龙鳞那件事,龙鳞皇后暗渡陈仓通姦叛国,被发配置燕国为奴吧?」 「龙鳞这件大事怎会不知……」平王忽然一惊,「难道、难道你?」 凰殇昔满脸的冷漠和嘲讽:「对,不错,我就是龙鳞皇后,我就是那暗渡陈仓通姦叛国被发配置燕国的龙鳞奴隶。」 平王眼中尽是惊讶,一时失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答覆。 说她与暗渡陈仓,与燕国皇帝通姦,叛国?可是他看到的是燕帝对她的漠然,想利用她来让璐儿屈服! 说她暗渡陈仓?他派在燕帝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回来告诉过他,燕帝身边有出现过不是后宫嫔妃的女人。 说她与燕国通姦叛国?可是他却受到消息,燕帝曾经以与龙鳞皇商量和亲的事情亲自去了一趟龙鳞皇朝,还在那里停留了几日,甚至……说是发现了燕帝派人趁某个寝宫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潜了进去…… 他见识过燕帝的阴险,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可是那燕帝,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功夫来陷害一国的皇后? 平王的眼眸似水般盪起了一阵涟漪,看向凰殇昔,看到了她瞎了的眼睛,那被火烧得毁容的脸,脑中一根弦忽然断开了。 懂了…… 原来,是为了那个癖好。 燕帝的癖好是喜欢折磨他的女人,而这折磨的女人,必定是貌美之人,眼前的龙鳞皇后五官都极为精緻,想必,燕帝就是看上了她的脸…… 唉,到底是个可怜的姑娘,好好的一国皇后,竟让这燕帝给毁了。 平王微微嘆了一声,目中带有几分怜悯,「你知道,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凰殇昔敛起眉,声线忽然变得低缓起来,「恕我愚昧,没懂平王的意思。」 平王凝了凝眉,转瞬即逝,声线轻而暖,道:「我在问你,你是怎么认识姜之璐的。」 凰殇昔顿了片刻后,才说:「姜之璐,我叫她十七,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至于如何认识的,王爷就不必知道了。」 平王沉吟,盯着她不说话。 凰殇昔的脸忽然朝他那么侧了侧,若不是她是个瞎子,平王差点以为她朝他这边看过来了。 只见凰殇昔伸出手,往四周挥动了下,应该是发现自己身旁没有什么可抓摸的东西,于是便袭地坐下。 平王眼中露出微微的惊讶之情,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凰殇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线传了过来:「十七跟我说,她在燕国过得并不好,我也察觉出她对燕帝的恐惧,想必她过得并不比我好多少, 但是他能在皇宫里过着暂且还算衣食无忧的生活,我想,绝不是燕帝对她仁慈,而是在暗中,有人在帮她,我说的没错吧,平王殿下。」 平王眼中一凝,看向凰殇昔的目光中,那抹被温和掩盖的,是几丝森森的寒意。 他没有做声,却也表明了是默认。 凰殇昔轻笑一声,似乎发觉了什么,「看平王殿下如此警惕,想必你在暗中帮助十七的事情,燕帝还没有发觉,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帮过我,我不会揭发你,更何况,十七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第二个亲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平王依旧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用沉默来掩饰还是以免说多错多。 凰殇昔轻笑,平王怎么想便怎么想,她管不了人家的脑子,「你信与不信无所谓,反正我会交代出我和十七的关系,并且说出叫她的称唿,便是我交出的底细。」 是的,若非这平王在暗中支助十七,在他问自己是哪里,怎么认识十七的时候,她定然不会说实话。 若非是十七,她不会去选着相信一个她仅仅见过三面的人。 凰殇昔骤然站了起来,往来时方向走回去,平王身形一闪,当在她身前,语气中是几许警惕之意,「做什么去?」 凰殇昔偏头,声线清冷,「十七还没有出来,她和我约定的时间到了,我还没看见她。」 平王扭头往燕帝所在的宫殿看去,只片刻功夫他便转回头说:「璐儿已经回去了,那宫殿里只有燕帝。 为了不引起燕帝的怀疑,她出来后直接回宫了。」 「你确定?」凰殇昔蹙起玉眉,站立的脚步有些蠢蠢欲动,她真的非常担心十七,那燕帝,似乎非常想要得到十七。 平王回头,重新确认一次后十分肯定地说,「不会有错的,已经回宫去了。」 听平王那坚定的口吻,凰殇昔心底到底还是少了些担忧,这两人有如此默契,想必关系也是十分密切的。 十七啊,希望你不会和我一样,瞎眼看错人了…… 想到这,凰殇昔捂住胸口,身子一转,忽然一口鲜血勐地喷了出来,紧接着眼前昏暗袭来,凰殇昔倒地不醒。 只剩平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四百一十三章 琉王如琉璃 眼前一片黑暗,凰殇昔独自一个人走在昏暗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暗,没有一点的光芒,当然,她的世界里,也再没了光芒。 她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脑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凰殇昔动了动身子,觉得身体的很多部位都仍痛不已,令得她难以移动一下自己的身子。 她放弃了,与其要这样折磨自己破烂的身体,倒不如先休息一下,日后再说。 耳边那模煳的交谈声变得清晰起来。 「这位姑娘本身底子就不好,前些日子就落了孩子,还受了风寒,看她的脸,应该又受了火烧之苦,早便导致终身不孕了,而现在又顶着一副破烂的身体强行使用内力……恐怕,这副身子用不了多久了。」 「终身不孕?用不了多久?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大夫,你一定要救她,救救她啊!」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 「唉,老夫用尽毕生的能力,最多也就只能保她五年,五年之后,老夫就再也无能为力了……」 「不要,大夫,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是不是?你只是不说而已,你告诉我,告诉我!」说着说着,这道声音的变成了哽咽。 「璐儿,别这样,乖不哭。五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找别的大夫的,不哭。」 平王抱着十七,将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十七扑在他肩头,不住的哭泣,一声又一声的哭泣,揪得他的心都疼了。 而那诊治的大夫,只能无能为力地嘆息。 一道轻微的咳嗽声响起,将还在哭泣中的姜之璐给拉了回来,她连忙走到床边,观察凰殇昔。 见她眉梢蹙了蹙,似醒非醒,因为凰殇昔眼睛瞎了,姜之璐看不到她睁看的眼。 又伴随一道咳嗽,凰殇昔撑着要坐起来,姜之璐立即扶着她,用枕头放在她后腰上,让她坐得速度点。 看到凰殇昔惨白的面容,姜之璐一时控制不住,便又红了眼眶,嘴上全都是道歉的声音,「阿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怎会强行使用内力,导致雪上加霜呢?阿昔,我对不起你!」 凰殇昔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摇了摇头,「不,你也是为了救我,不怪你的,真的,十七,是我自己没用,搭上了自己。」 若非她没用,又怎会沦落到如斯地步?若非她无能,又怎会让别人自责? 说到底也是因为两个字,无能! 凰殇昔故作轻松道:「十七,不用担心我,五年的时间不短,有这五年我足够做很多事情,我那么恋命的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就死的,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去活命,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不用。」 姜之璐抽泣,轻轻「嗯」了声,可是心中的自责情绪,丝毫没有减弱。 阿昔,你在龙鳞皇朝,到底受了多少苦,到底经歷了什么,让你变成如此模样?阿昔……我真的好心疼! 姜之璐是收到了平王宫翎的消息,说凰殇昔昏倒了,她不管不顾,从后宫偷偷熘了出来,但是她不能留太长时间,否则会让燕帝发现,那就不妙了。 因而,平王宫翎见凰殇昔醒了,让她们俩稍微聊了一小会儿,就将姜之璐送回了宫中。 房内只剩她一个人,凰殇昔靠在床上,运起内力让它在体内运行一周,果然发现,她这副身子身子真的破败不堪了…… 凰殇昔自嘲地勾唇,心中一阵长长的嘆息,到底还是没用…… 这么长时间了,她竟还是与来时无异,都是那样的无能!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在龙鳞皇朝,她输得一败涂地,而现在在燕国……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反败为胜的能力。 心中,顿感无力。 宫翎将姜之璐送出了王府,派人跟着保护,一直看到马车不见的踪影,他才转身回府里,本是打算处理一下昨天探到的事情,但是转眸想了想,还是推开了凰殇昔休息的房门。 见她靠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宫翎不想打扰她,转身正要出去,那边的人儿忽然道。 「不知拜託王爷帮忙的事情,王爷有没有帮忙?」 宫翎一怔,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道:「与你一同来燕国的另一名姑娘,我已经找到了,她现在被关在燕帝寝宫的某一间寝室内,独自一人。」 凰殇昔点头,用着虚弱的声线回:「谢谢了……劳烦王爷了。」 说了这句话后,凰殇昔没有再说别的,宫翎心中有些不解,他以为,凰殇昔会求他帮忙救人,可是并没有。 为什么?他不懂,在燕国她没有熟人,除了他,她又能找谁呢? 不过凰殇昔没有开口,他自然也不会去自寻麻烦,他很快就推门出去了,房内留下她一人静静地坐在那。 心绪蔓延…… 宫翎出了房门,便径直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他拿到了这个重要的东西,他必须好好部署一下。 而就在他走到书房,还没把房门推开,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宫翎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 管家喘了几口气才道:「王爷,是琉王殿下,琉王殿下来府里了。」 宫翎双眉微敛,声线温润,淡淡地问:「皇兄可说是因何事而来?」 管家摇了摇头,宫翎沉吟半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那便请皇兄来书房相议。」 书房内,两人在坐,都各自饮着茶水,沉默不言,似乎都在等对方发话。 片刻后,宫翎到底是这儿的主子,率先含笑温润地发话,「不知皇兄来臣弟的府邸,有何贵干?」 那称号琉王的男子端起茶水一口饮下,唇边一直待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勾着唇,那笑意始终挂着,未掉下一刻。 琉王玉质金相,面目英俊,双眉如峰,眸中带笑,却让人无法察觉笑意是否到达眼底,薄唇红润,像含苞待放的花,极为诱人,面容极美,就若放在青楼当中,花魁的容颜也不如一名男子。 琉王一称,琉璃般的美人,这个封号,确实不辱他的容颜。 人如其名的他笑得风流,声线磁性低醇好听,「本王来找翎弟无非也就为了一些事情罢了。」 宫翎温和的眸子像是平静的小桥流水,「敢问皇兄是何事?」 琉王宫瑜低低笑了几声,一手两只夹着杯,细细地把玩,漫不经心道:「翎弟该知道,燕国对血统的看重。」 此言一出,宫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琉王宫瑜已经向他表明了态度。 宫翎懂,但却装不懂,「恕臣弟愚昧,还望皇兄直言。」 琉王宫瑜笑而不言,玩弄着茶杯的两支灵活地将它转动,不过是个杯子,他能驾驭自如,而这,也在透给宫翎一个消息。 燕国皇帝的位置,他一样能把握在手心里! 宫翎自然也看懂了这一幕,他只看不语,现在的时候,他手中掌握了重要的皇宫守卫布局图,此时若是要发生宫变,要推翻宫阙那不是不可能。 但…… 他的目的不在这个,皇宫的明争暗斗,他不想参与,虽然他同样也看到了燕国的岌岌可危。 琉王宫瑜唇角的笑容愈发浓烈了,他轻轻睨了眼宫翎,笑着说道:「本王收到消息,翎弟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了?」 这才是琉王的目的! 宫翎心中暗暗想着,皇兄受到消息可不是一般得快,昨晚他才拿到,今早便得知消息。 所以现在过来……是想拉拢他吗? 宫翎不置可否,温和地说:「不知皇兄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琉王宫瑜笑意一层不减,没有回答宫翎的话,而是说:「本王知道本王的翎弟迷恋上了后宫的一名女子,对皇位并不在乎……」 宫翎握着拳头的手倏然一紧,表面上看着则是非常的轻松,他淡淡地笑道:「皇兄说笑了,臣弟不知道皇兄在说什么……」 对于他的掩饰,宫瑜没有揭穿,有些事情说破了反倒得不偿失,他眼角的笑意加重几分,说。 「翎弟对皇位不敢,倒不如把这个机会交于本王,本王可以对你许诺,日后你想要的女人,想要的封地,本王都可以许你,甚至……你想做摄政王。」 宫翎大拳一紧,眉目间的温意被肃然替代,「所以,皇兄是想要臣弟手上的东西?」 宫瑜大笑地摇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不不不,本王可没这意思,翎弟别想多了,本王这次来呢,只是想做一件事。」 宫翎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的皇兄,他知道,他这个皇兄提出的条件,他多半无法拒绝,因为……他查到了自己的底细。 皇宫中的贤答应——姜之璐! 宫瑜因笑而弯起的眸子朝宫翎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翎弟你别如此紧张,看你这样子,好像你本王会害你一样,不多说别的了,免得让翎弟更紧张,本王便直说了。」 顿了顿,宫瑜语气中全然是轻而笑的意味,「本王这次来,相与翎弟谈一谈……结盟的事情。」 第四百一十一章 立刻到朕的榻上 做嫔妃? 哈哈哈……能不能别拿她寻开心,别说嫔妃,给她皇后的位置她都不想坐,更何况,她一个瞎子,容颜更是尽毁,有何资格会在燕国后宫揽上一个位置! 「燕帝说笑了。」凰殇昔勾唇,唇畔的讥诮极为刺眼。 「哦是吗,若是你不想,为何在后宫,在安坤宫里冒充是朕的妃子?」燕帝边说,边在露出诡异的笑。 凰殇昔抿唇,似乎是在思考燕帝宫阙的话是什么意思,脑中忽然想起在进安坤宫前,她和十七在外头发生了口角,那会儿,十七以为她是燕帝的妃子。 难道,那个时候? 凰殇昔脸色一寒,这男人派人跟踪她,如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除了这件事,她还没遇上别的事情,如不然,怎么她才一进安坤宫,这男人就随尾而来了! 「燕帝想多了,我并不想,方才的事情,只不过是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即使她十分厌恶被人跟踪,可是此时此刻,在异国他乡,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她又能怎样呢? 只能忍! 「是吗?」燕帝阴阳怪气地笑,上前又走了一步,「他还没有下旨,以你的身份,确实可以不向朕行礼,可是,若做了朕的嫔妃呢?」 恶劣的男人,与初见东陵梵湮时,更让人厌恶。 凰殇昔心底冷嗤一声,没有下旨废后么?呵……很快就会的了。 凰殇昔不作答,在她看来,立异国还未被废的皇后为妃,即使他愿意,那些大臣也不答应。 而且她眼瞎又丑,这男人看到都噁心自己了…… 果不其然,只见眼底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眼中尽是嫌弃的意味。 「不过这张脸,还不配做朕的嫔妃!」 「多谢皇上赏识。」凰殇昔心不快脸不红地立刻就会。 「所以你觉得朕会放过你吗?你不想向朕下跪,可朕偏偏就想看到你下跪,所以……朕命令你从今日起就在朕的身边做一名宫女服侍朕!」 凰殇昔冷笑:「燕帝就不怕龙鳞皇派人找来?我来燕国可是还要完成龙鳞皇朝交代的任务,至于是什么,想必陛下这个罪魁祸首是一清二楚的。」 「龙鳞皇,朕还从未怕过,你不想?朕便就让你做!」燕帝语气阴阴,态度冷冷。 「来人,将凰殇昔带走,从今日起她便是在身身边做最下等活儿的宫女!」 听到燕帝声音后,两名侍卫走了进来,攥住凰殇昔,将她和十七分开,拉着她往外走去。 十七惊,慌忙攥紧凰殇昔的衣袖,雾水充满眼眶,「阿昔,你别这样,你就服个软行不行?服这个软不会出事的!」 凰殇昔轻笑,对她摇了摇头。 求什么?下跪去求他别让自己做宫女? 呵……当日东陵梵湮将她赐她落子汤,当日东陵梵湮狠心相对,当日东陵梵湮将她送走,她都没有求过他。 唯一求过的便是东陵玖,可换来的却是更为致命的无情,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求人?为什么要求一个异国的人! 十七哭了,死死拽着凰殇昔不肯撒手,凰殇昔不懂,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肯松手,不过是做下等活罢了。 「贤答应想去看,朕允了。」 很快,又有侍卫出现,将十七也拖走了。 安坤宫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十七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瑟缩地躲在一边,燕帝过来以及过后的场景,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抱着自己的腿,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很快,安坤宫又迎来了另一位贵客,只是这安坤宫的没了主人迎接。 在凰殇昔帮助下顺利找到了寻找已久的东西的男子走进安坤宫,这安坤宫散发一阵森冷的气息,让他瞬间感到了不妙。 快步走进,看到了瑟缩在一旁的宫女,心中顿时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他来迟一步了。 燕国皇宫幽暗的某座宫殿里,那里只有寥寥几人,而守在宫殿外头的,确实一层又一层的侍卫。 燕帝宫阙高高地坐在上头,目中冷笑意味深重,有夹带着几分诡异的神情,他瞥向那旁站着的两人,骤然一声阴笑。 「若是你现在给朕跪下,朕若心情好,还大可放你一马。」 十七扯了扯凰殇昔的袖子,意示她去示一下弱,但凰殇昔就像没看到一般,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十七几欲要哭出来了,「阿昔,我求你了,你就示一下弱,我求你了!」 凰殇昔将脸转向她的方向,凝着眉,正欲说点什么,燕帝打断了:「机会朕给过你了,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朕。」 燕帝突然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凰殇昔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很快又听到他说:「贤答应,你不走开想沦落到和她一样?」 十七紧紧抱着凰殇昔的手臂,带着哭腔道:「皇上,我求你了,放过阿昔我求你!」 凰殇昔只听见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嗤声,随着身边的十七尖叫一声被带离她,脚下稳稳站住的底面瞬间消失! 凰殇昔一惊,还未来得及做出自救,身体因重力的作用被拉了下去。 「噗——」水花四溅! 凰殇昔没入了一个全是水是世界,冰冷刺骨的寒水若是普通人,一进去便会冷得唇瓣发抖,对练武之人也有不少影响。 「凰殇昔,这下等宫女,便是要处理这寒水库中的异物,里面任何的东西包括——尸体。」 凰殇昔勐然抬起脸,往燕帝的方向「看」过去,即使没有眼睛,她仍能感觉到上方那个恶劣的男人,看到她在水中颤抖时,眼底那丝癫狂之意。 尸体……足矣表明,这所谓的寒水库是惩罚人的地方,一惩罚,便是折磨到死! 凰殇昔抿起唇没有说话,她看不见四周,但是她能感觉到,这四周都在散发寒意,极冰冷的寒水没及她胸口,冷意一点一点从她的肌肤中渗进骨血里,凰殇昔很快便发抖了。 身体受到重创,如今被没入冷水之中,她这具破烂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凰殇昔的脸色很快变得极为苍白。 「不能处理外那些异物,你便不必出来。」 凰殇昔心中无尽的冷笑,那句话的弦外之音便是——要她死在这里! 「皇上皇上,我求求你,你饶过阿昔饶过她,她不愿跪下,我替她跪下行吗?皇上……」 凰殇昔紧接着听到「扑通」的声音,以及一道一道磕头的声音,她袖下的手,手指刮着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收紧。 「十七,不必为我这么做……」 身体严重受创,内力难以试出,双目失明,耳朵听力却更好了,她清楚地听到了有什么在朝自己游来。 凰殇昔勐地转身,那物速度极快,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离她只剩一两米的距离了。 一唿吸的时间便缠上了她的腿! 凰殇昔脸色一白,是蛇,是水蛇,是一条大蟒水蛇! 水蛇缠上她的腿后迅速便收紧便往上移,似乎是想将猎物全身都困住好能极快地将猎物勒死! 凰殇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清楚地记得,当日来到华煌大陆,东陵梵湮让她去用膳的时候,将那灵蛇窟打开…… 她一瞬间就屈服了。 如今再面对蛇,心底是有余悸的,但她此时面对的,是一条蛇。 上方的十七似乎也发现了水底的异样,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磕头的声音更为响亮,「皇上,只要你肯放过阿昔,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十七!」下方的凰殇昔喝一声,显然是让她别做傻事。 她想告诉十七她没事的,可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巨大的蟒蛇已经缠住了她半个身子,还拼命地往死里勒她,她顷刻根本用不了内力无法去摆脱这条巨蛇。 若无人救她,那么她接下里的结局只有——死! 「哦?什么都愿意?」燕帝将目光转向了十七,眼底含着意味不明的不怀好意。 十七咬着唇,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这可是你说的。」燕帝高傲地俯视一眼下方被缠得不能动弹的凰殇昔一眼,眼底充满讥诮和不屑。 「那么现在,朕让你立刻到朕的龙榻上去。」 十七咬着唇站起来,既然说出了那句话,她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快步爬上了龙榻。 水中的凰殇昔已经被困住的手紧紧地握住,青筋勐露,她看得出,十七不喜欢那个燕帝,十七不愿留在这个皇宫,十七会这样做,做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做的事情是为了她! 她怎么能一见面就让十七为她而牺牲自己? 怎么能! 她不能认输!她不能被困在这里,她不能让燕帝计谋得逞,她不能让十七白白为她牺牲自己! 十七战战兢兢地坐在床榻上,眼中噙泪,她那双发颤的手慢慢地在解开自己的衣服,眼角的泪终于滑下了。 她坚持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逃不过,今日,她就要失身在这了,她对不起他。 可是,她不能让阿昔死,不能! 「如此委屈?」 燕帝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冷意。 十七咬唇,全身颤抖,含泪抬眸,第一句话却是:「放了阿昔……」 话音一落,寒水库中勐然爆发一声巨鸣…… 第四百一十四章 姑娘确实丑了点 时间很快便到了正午,火辣辣的日光照进,照到了凰殇昔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面部的表情微微有了些变化,她的眼睛看不见,睁不开,若是她坐着一动不动,若是不靠近她听脉搏,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她终于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因为干燥又因久久不说话,唇瓣干燥得难以张开。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与其在这干愣着,她倒不如出去走走,去找一下可以让她反败为胜的可能…… 机遇不等人,更不等那只会发呆而什么事都不做的人。 一走出去,刺眼的阳光照过来,照在她的眼皮上,让她十分的不舒服,适应了好半会儿,她才重新抬起步伐。 容颜尽毁的脸上,她顷刻的神情十分的淡,淡得几乎察觉不了她是带有表情走出来的。 没有眼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哪怕失去眼睛听觉更灵敏,也远不及同时用有眼睛和耳朵的好。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也只能去学着如何去将现在拥有的运用得顺手起来,没有眼睛,便好好地利用她的听觉。 在平王府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她低着头,十分的谨慎,因为她知道,她这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感觉身前好像有什么挡住了照在她身上软软的日光,身前之人的气息令得她不由停下了步伐。 「你是谁?」凰殇昔没有抬起脸,而是扯着脸细细地在观察周旁的动静。 「本来还想等着姑娘过来投怀送抱的,这不看路都能发现我的存在,是我过于明显了吗?」说话之人的声线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敢问阁下是谁?」好看的玉眉微微凝起,她依旧没将脸抬起来。 「我是谁……」最后一字的声线微微拉长了下,那人稍微侧脸想看看凰殇昔的模样,但无奈凰殇昔将脸埋得很低,那人一时看不太见。 他干脆伸手抬起凰殇昔的下巴,本事远远看见这女人的身形,猜测定是个美人胚子,又闻此女悦耳好听清脆的声线,便断定此女的容貌定是上等的姿色。 他满怀希望地抬起她的脸的同时,自己也一併凑过去想好好打量打量。 但……当凰殇昔那张被火烧得丑陋不堪了的容颜呈现在眼前,那人眉宇之间立刻就染上了嫌弃之色,不过,更多的却是惊讶。 凰殇昔勾唇一笑,唇瓣之间是浓浓却又不真实的讽刺之味,「阁下想一睹我的真容,不知今儿看见之后,阁下心中失望有多少?」 冷宫的一场人为大火,她当时身体破败,哪怕她知道有人点火,她也无能为力,硬生生感受到被火烧焦的木柱摔下来,砸在她身上,同时,连带着火一併砸在她脸上。 那火辣辣烧肉的疼,她直到现在都十分地记得,那日的记忆,十分的清晰。 她这张脸由上到下,唯一没有毁的便是她的唇,没有被烧毁。 男子捏住凰殇昔的下巴左右摆动打量了下,随即语气中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笑意,笑道:「在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一遍,姑娘,好像呢,你确实是丑了那么一点。」 毕竟做政治的人,大多不如古代闺阁女子一般肤浅,只凭样貌来决定态度。 男子带笑的话令得凰殇昔微微一怔,随即扯唇讥诮一声道:「小女子的容貌让阁下失望了,既然都如此,还望阁下行个好心让一下道。」 说着,凰殇昔别了别脸躲开他的手,偏身正想从他身旁走过去,不料那人忽然朝凰殇昔要走的方向挪了挪,又再次挡住了凰殇昔要走的路。 凰殇昔的玉眉一下子就蹙了起来,声线不免带上了几分不豫:「想必就是我想投怀送抱公子也不稀罕,请给小女子让一下道,碰到你就不好了。」 忽然听到耳边是「唰」的一道轻声,那人带笑的声音又传来了,「不过多看了两眼,本王到觉得并不是很丑。」 凰殇昔的脚步一滞,抬起的步退了回去,「原来是大燕的王爷,不知王爷找上我有什么事,还望直说。」 那人弯起了眼睛,笑道:「听说有位龙鳞的客人不久前来到了燕国,并不知道她来燕国是什么目的,但是她一到达燕国旁都,就让燕帝给劫到了燕国皇宫了……」 那人看向凰殇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他,话中有话。 凰殇昔转脸过去,仿佛她的眼睛在「盯」向这位王爷。 「你想说什么?」凰殇昔的声线忽地就冷了下来。 那男子的笑不减,本在这时刻不该出现,可是他却让人十分不能理解,而奇怪的是他露出的笑并不显得违和。 「姑娘觉得本王是什么意思呢?」男人敛眉而笑道。 凰殇昔紧紧蹙了蹙眉眼,随即转身面对他,默了片刻,倏然道:「敢问王爷是燕国的哪位王爷?」 男子忽然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凰殇昔这么快就转入了正题,他还以为他还需再说些什么。 男子抚扇而笑,「位于次位。」 凰殇昔面无色变,沉吟半响忽然唇角露出几丝笑意,「原来是琉王殿下,小女子无礼冲撞了琉王殿下了,还望琉王殿下不要介怀。」 琉王宫瑜眼中闪过几分深意,唇角依旧含笑,唇瓣抿起,不言。 他倒要看看,这名姑娘要做什么。 他一声本王称唿而已,这姑娘立刻就停了下来,大抵在打着他的什么主意。 凰殇昔见他没有说话,也知道宫瑜是在等她开口,她反倒问:「王爷拦下草民,不知王爷想做什么,或许……有什么要做?」 宫瑜闻言眼底微不可见地闪过一抹笑意,不同他表现在外的笑,两者相差距离甚大,只见他摇了摇扇,薄唇一张一合。 「本王不过想一睹姑娘真容。」 凰殇昔唇角果然挂上了嘲讽,「真是抱歉呢王爷,让您失望了……」 尾音的微微拉长在告诉着别人她没有将话说完,宫瑜同样也在等,有直觉告诉他,遇到这名女子,或许改变什么。 「但是我能与王爷做一场交易。」凰殇昔忽然话锋一转,言辞带有几分只有玩弄权利的人才察觉到的犀利。 宫瑜扬眉而笑,「交易?本王与姑娘能有什么交易?」 凰殇昔勾着唇,道:「我就不信王爷你猜不到我的身份,你既然说出龙鳞的客人,想必王爷已经对她是谁稍有了解了,那么现在我若再告诉你一点,这位龙鳞的客人,是当朝龙鳞刚被废的皇后呢?」 宫瑜每时每刻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復而又笑道,带着质疑的语气:「龙鳞的皇后?」 凰殇昔明白,此时的她全身上下,确实没有一分能像皇后,宫瑜的质疑没有半点不妥。 她敛起眉道:「琉王殿下不信也没关系,可若你现在知道,让你来平王府的人,不是平王,而是我呢?」 身在龙鳞的时候,她从不去想其他的国家的政治,她想,只需做好她要做的事情,在龙鳞活得安稳便已足够。 如今她流离失所,辗转到了燕国,在燕国皇宫的须臾片刻,她已经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燕国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平静。 背部的针锋相对,暗涌锋起,个个王爷与皇帝之间暗中交手不断,这燕国的内部十分紊乱,甚至比龙鳞更甚! 宫瑜的笑愈发地深了,「你?你说本王该不该信你,不信会如何?信你了,又如何?」 凰殇昔转身,她面向的方向正好是皇宫所在的地方,「若是王爷想坐那个位置,我能帮得了你。」 「区区一介女流,又有何能耐?就算你当真在龙鳞后宫待过,那有如何?后宫中与朝廷之上,两者无法做出相比。」 「王爷的意思就是把女子看轻了是么……」凰殇昔没有面对宫瑜,所以宫瑜根本就看不到,她眉宇之间全是冷笑。 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确实是,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工具,女人生来就是让男人看不起的。 呵……真是可笑。哪怕在这里,这种观念并无错,却让人觉得十分的可笑。 「不知王爷有没有听闻过,传闻很久之前,华煌大陆有着威震全大陆的上古的三大氏族,每一个逝族都有特殊的能力。」 凰殇昔一顿,又道:「若是王爷觉得我一个女子帮不了你什么,那么,上古逝族呢?」 事情隔了许多年,知道那上古三大氏族的人并不多,所以她在赌,赌皇室贵族的人都知道,都在想方设法能找到他们,让她们来帮助自己。 宫瑜眉峰骤然一凛,一把攥住凰殇昔的手臂,挂着脸上标緻的笑霍然消失,「你是逝族的人?」 凰殇昔笑意吟吟,点头称是。 显然,她赌对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宫瑜手上的力道又加紧了几分,紧追着又问:「你是什么能力?」 凰殇昔红唇微启:「预测未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若一动,满盘皆输 书房中,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落座,三个人的以不同的心思陷入了沉默,书房的气氛正在发生极为微妙的变化。 宫瑜以「笑」在众位王爷中特容易让人记住,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带着笑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但是此刻,他那惯常的笑意却是被隐了下去,宫瑜皱着眉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上古的三大氏族,如今仅存多少人都尚不得知,更别说能找到这三大氏族的其中一位,而现在,一名活生生的逝族人出现,他怎能不心动。 没错的,大多只要是皇族,都是清楚曾经威震华煌大陆的三个大逝族,也几乎所有的皇室之人都在找他们。 为官职,为某种目的,甚至为了帝位等等的目的…… 逝族……预测未来。想到这,宫瑜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面目全非的凰殇昔,心中蓦然有些沉重。 龙鳞的人,逝族的人,到底是有些威胁的。 同样的,凰殇昔也在想与宫瑜所想有关的事情,她想,不知逝族人的身份,到底能不能吸引到宫瑜。 宫翎坐到主位上,看着两边各自沉默的气息,到底是他打破了僵硬的局面,他轻咳了一声,道:「皇兄,你该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的,想必燕帝做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 宫瑜淡淡地打了一声,显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里。 宫翎轻笑着摇了摇头,想起了在书房不远处的路上遇到处在僵局的这两人。 宫瑜攥着凰殇昔的手,神色有些严厉,而凰殇昔则是一脸轻松的模样,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宫瑜就松开了她。 一边是自己的皇兄,一边是璐儿的挚友,他哪方都不想得罪,以为是凰殇昔不小心冲撞了宫瑜,他连忙将两人都请进了书房。 有些事情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不妥也聊到妥,他在这儿还能插几句话来调解一下呢。 宫翎看了看凰殇昔,又瞧了瞧宫瑜,道:「皇兄,不知龙鳞的姑娘因何事沖犯了你,看在臣弟的面上,还望皇兄别计较。」 宫瑜瞥了他一眼,选择了无视他,随即目光再次回到了凰殇昔身上,沉吟片刻后,带着磁性的声线说出:「好,本王答应你。」 凰殇昔勾唇而笑,「多谢王爷看重,既然已至此,作为男人,王爷是不是该首先展现一下你的诚意?」 此话一出,宫瑜立刻就明白了,这丫头大抵是急于某件事才与他达成协议,若非有事要做却无能为力,想必她逝族人的身份,他不可能会知道! 宫瑜脸上又重新出现了他往日佩戴的笑意,笑着说:「那本王就先露一下诚意,姑娘有何事需要本王去做?」 凰殇昔抿唇一笑,「随我同行而来的还有一名女子,是我的妹妹,现在被燕帝关押住了,还请王爷高施贵手,让她回到我身边。」 「还真给本王难题了。」宫瑜啧啧笑了两声,现在发了现,他在算计她的同时,她也在算计他,如果不愧是在后宫经营的女人。 凰殇昔扬唇道:「王爷也给我难题了,难道不是么?」 宫瑜转而笑道:「好,这件事,本王会给你本王的诚意。」 一旁的宫翎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不蠢,如此明显都听不出来,那么他也就别指望能将姜之璐救出火海了。 原来,她是打着这样的目的。 想着不想劳烦其他人,不想凭着璐儿的关系来让他帮她,她不想如此欠人人情,她想自己去…… 此女,着实性格坚韧又桀骜。 宫瑜许下了承诺,凰殇昔心中倒也放心些,只是对琐玥有些担心,毕竟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她到底还是怕燕帝会做些什么。 「本王先表诚意,那么姑娘好歹也留下姓字,让本王也知道知道,姑娘在说实话。」宫瑜笑着发问,轻松的语气,可莫名有些警惕之意。 凰殇昔面无表情,倏而站起身,稳稳地朝他走去,仿若她的眼睛还在,她还能将所有看得清楚。 宫瑜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走来,不知怎的,她脸上不带表情,也不带情绪,五官毁得只剩那两片唇瓣,面容尽毁,已经是极为难看的,可是宫瑜却觉得,盯着这张脸,好像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糟糕…… 凰殇昔俯下身子,在宫瑜的耳边低语几句,而后站直在宫瑜不知因何笑容復变的面容前,眼眸下,勾唇淡淡道。 「我,叫凰殇昔。」 夜幕悄悄降下,离平王府相隔甚远的皇宫中,那儿灯火璀璨,平王府两人各自心繫的人,都在这座黄金制成的囚笼里。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囚笼,生活在里面,到底有多痛苦。 燕帝还御书房处理政事,他不是有颗百姓之心,而是有颗要保住自己帝位的心。 燕国多位王爷都有造反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燕国百姓开始作乱,他不是不知道,燕国处处都遍布谋反的痕迹,他不是不知道。 而是时候未到,他暂时只能按兵不动,他若现在一动,便会满盘皆输! 代价是他的皇位,是他的命,他输不起! 批改奏摺的笔停了下来,燕帝宫阙朝外唤了一声,心腹太监立马走了进来,「皇上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燕帝宫阙皱眉思忖了半响,眼中透着冷意,阴冷地说:「今晚就派人去,派朕的心腹去,将朕的布局图给朕拿回来!」 太监立马答应了声,燕帝又道:「朕允许他们不小心伤到了人。」 太监又连忙答应,燕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的意思,便是派过去的人要去给平王一个教训,只要不将人杀死,弄成残废也是没有半点关系! 燕帝身上森森的冷气透过来,让心腹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欲抬步出去的时候,燕帝森冷的声线忽然变了,变得让人猜不透。 「去请贤答应过来……」 晚上的燕国皇宫是十分警戒的,燕帝燕帝对于皇宫的守卫也是十分的注重,这不,在皇宫的某一处,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三批巡逻的人经过。 正因为皇宫守卫森严,才阻止了个个蠢蠢欲动的王爷要一举攻闯入皇宫逼宫的心思,如果不是皇宫的布局极为森严,而且还极为的精密,平王宫翎也不至于派人寻找皇宫的守卫布局图了。 至于宫瑜,他有绝对的兵力能攻入皇城,但是就卡在了皇宫之内,以他猜测,皇宫的禁卫军,不会少于五万人,虽然五万人他能匹敌,但是怕就怕在皇宫中布局的严密,他一进门,一路而上,就怕被人包抄,全军覆没。 因此,他多年了都不敢轻举妄动,以至于魅惑燕帝,也想得到布局图! 此番要去救凰殇昔所说的妹妹,派人过来他不能放心,毕竟没有哪个手下比他更熟悉皇宫的情况,他到底还是个王爷,这个身份还是能拿出来的。 同时,亲自出手,显得他更有诚意。 宫瑜很快就落在了宫翎所报位置的屋顶,解开瓦子朝里看了看,朦胧的帐帘下,确实有个被捆住的女子在极力挪动身体挣扎,床榻上不时发出因用力挣扎过度使床榻相碰的吱吱声。 放下瓦块,他俯下身子,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大抵摸清了巡查兵走过的时间后,挑出两兵经过此地相隔时间最长的一次纵身跃进了屋内。 一道轻微的声响起,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嘴上被堵得严严实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点缝隙都没有的琐玥勐地扭过头去。 可是一动脖子,她才想起她全身都被绳子固定得很紧,就是因为这样,她挣扎了许久都没能让绳子松那么一点儿! 「唔唔唔……」 因为被人背对床口放下,她没法看到来者是谁,但是她听出了,这个人不是从正门进来的,那么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宫瑜见在床上奋力挪动的琐玥,一时觉得新鲜,忽然脑子涌上了恶意,装作自己是採花大盗,恶意满满地说。 「啧啧,不小心闯进来,竟看到了一枚美人,当真是桃花运要来挡也挡不住,小美人,不用挣扎了,捆得这样紧,今晚的春宵是註定给爷的……」 「唔唔!」琐玥的声线带着几分呵斥意味。 宫瑜自然是听出来了,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还是个性子辣的,爷最喜欢辣性子的了,这样驯服起来更有成就感。」 说话期间,宫瑜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上,他伸手将琐玥翻了过来,将「採花大盗」装得像模像样,摸摸她的脸,淫笑道。 「小脸不错……小美人别瞪着我,你就算想骂,嘴让人堵得腮帮子都鼓起了,你骂不了我的。」 「唔唔!」琐玥恶狠狠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宫瑜和琐玥都知道,这是巡逻的禁卫军又到了,琐玥眼睛一亮,知道救命的机会来了,正想卵足尽叫唤,宫瑜却一把将她被堵住的嘴捂住! 本堵住她嘴的毛巾就大,没有能全部塞进她嘴里,还有很多留在了外面,如今让宫瑜这么一捂,硬生生将外面的布料往她嘴里愤愤一挤,舌头被狠狠压住,她连「唔唔」的模煳声都叫不出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这个玩笑,你开不得 平王府内,灯火通明,凰殇昔静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静静地养神,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外面她突然听到了管家急匆匆地问:「你看见王爷了吗?」 「还在书房呢!」 于是又响起了火急火燎地脚步声,凰殇昔凝眉,心知管家这么着急找宫翎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十七」这两个字眼,凰殇昔坐不住了,扶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口的马车已经恭候多时了,宫翎披着一件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上,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直奔马车的方向。 听见动静,凰殇昔冷着脸上前一步问,「是不是十七出事了?」 宫翎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眼凰殇昔,最后点头说:「是,燕帝召她过去,去御书房,这个时候过去,不会是好事!」 「燕帝对十七动过粗?」凰殇昔面目全是冰冷,就连说话的语气带冷中,带着丝丝的戾气。 宫翎脸色也更难看了,袖下的大拳紧握着,声线中透着一股寒意,「是!」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凰殇昔侧身让开了道,通向的是马车的马,她脸色冷漠无比,「交给你了,早去早回。」 宫翎看着她,一咬牙,没有回答,跃上了马,绝尘而去! 凰殇昔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宫翎,我的十七,就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真心。 千万别辜负我的厚望…… 直到她再也听不见那马蹄声,凰殇昔才缓缓转身走了回去,由丫鬟领着,从王府门前走回自己的屋子,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干等着。 若是眼睛还在……那,该多好。 凰殇昔进房不到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声响,凰殇昔一凝眉,起身呵道:「谁在外面?」 声线刚刚落下,外面那细细碎碎的声音立马变成了抽泣声,片刻后那带着哽咽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是琐玥回来了。」 凰殇昔一听,身子僵了僵,随后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的方向。 大门打开,琐玥身上熟悉的气息涌向鼻间,凰殇昔这才确定了,当真是琐玥回来了。 琐玥红着一双眼睛,雾水氤氲,眼泪巴巴的,好生可怜,她用力吸着鼻子,勐地朝凰殇昔扑去,差点儿就将她给扑倒了。 凰殇昔后退两步站稳,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抚着琐玥的背,轻声安抚,「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琐玥回来就好,告诉我,燕帝可有碰你?」 前一段的安慰,后一段声线忽然变得凛冽起来,令得将人带回来的宫瑜微微怔了下。 琐玥那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珠帘一样拼命往下掉,她吸着鼻子,抹了抹掉个不停的眼泪,摇头哽咽道:「没有,琐玥没事。」 凰殇昔的声线再次变得柔和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来,先进屋子再说。」 言罢,凰殇昔就带着琐玥进了屋子,完全将「功劳者」琉王宫瑜给晾到了一边,宫瑜唇边的笑一滞,随即也抬步跟了上去。 凰殇昔一边安抚琐玥,一边用手去隔着衣服检查琐玥的身子,生怕琐玥是为了不要她担心,跟她撒了谎,琐玥倒也乖,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检查。 直到凰殇昔检查了个遍,她才肯罢手。 琐玥吸了吸鼻子说,「主子,琐玥都说没事了,现在你放心了吗?」 凰殇昔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快先躺下来休息休息,看你那眼底下的一层黑色,怕是没睡好了。」 琐玥点点头,在凰殇昔的搀扶下正要睡下,忽然抬起眼问她:「那主子你呢?」 凰殇昔一笑,眉宇之间满是温柔的意味,「府里多得是房子,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吗?好了快睡吧,我还要去做一件事,做完就回来睡。」 见她如此说,琐玥也就不再坚持了,躺下床之后很快便入眠了。 听着琐玥均匀的唿吸声,确认她已经睡下了,凰殇昔这才缓缓站起来,皱着眉梢分辨了下宫瑜所在的位置,她面向他,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去外面说。 随即,她便迈步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宫瑜一笑,跟着凰殇昔的步伐也轻轻走出去了。 两人走到屋外的一个小院子里,凰殇昔估摸着在这个位置说话,应该不会吵到琐玥,并且有什么状况还能及时赶回去,这才停了下来。 「多谢琉王。」凰殇昔转身面对宫瑜道,清风颳来,轻轻撩起了她的青丝。 宫瑜一向带笑,这个时候也不例外,现在倒多了点不羁的意味:「如你所言,本王是为了展现一下本王的诚意,如今将人救出来了,本王也得罪了燕帝,所以,姑娘可别到时候对本王始乱终弃!」 当时在皇宫,宫瑜一时兴起与琐玥玩了一场「採花大盗与花儿」的游戏,门外禁卫军走过,琐玥喊人不成,带人走过,这小丫头眼圈全都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 宫瑜这才明白,他貌似起兴起过头,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 他忙将「yin笑」变回自己正常的模样,哄着琐玥说:「丫头别哭,我是你家姐姐让我来救你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琐玥哪里听得进去,氤氲在眼中的雾水突然向涌泉一般涌了出来,宫瑜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将她嘴里的东西拿开,可又担心这一拿来,就把走了的禁卫军给引了回来。 宫瑜于是无力地抚了抚额,最后还是把堵住琐玥的嘴的毛巾给拿了出来,然而就在这时,琐玥的哭声也随着毛巾的离去而发出。 果不其然,确实将禁卫军给引了过来,宫瑜笑得极为无可奈何,对着琐玥说了句:「在下受命救你的时候,忽然就想调侃一下姑娘,姑娘何必做得如此绝呢?」 禁卫军闯进来的时候,宫瑜正好将琐玥抱起,一跃飞上屋顶,给那些禁卫军留了一句话。 「姑娘本王就带走了,你们告诉皇上,就说龙鳞的客人孤身一人在燕国,没熟人相伴,一个人深感寂寞,本王怜惜人儿,特意过来寻人来博龙鳞客人的欢心……」 当然,这些事情凰殇昔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因为琐玥在门外哭着,是因为想她的,她那会想到琐玥那双红肿的眼睛是让宫瑜「调侃」给弄成的? 凰殇昔敛眉,点头说:「那是自然的,我既答应过琉王你,那便肯定不会后悔,这一点琉王哪怕不说,我也会做到。」 「本王的诚意出来了,那姑娘的诚意呢?」宫瑜忽然弯起眉眼问道。 凰殇昔抿唇缄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宫瑜以为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快用出她的能力,倒也不逼她,毕竟一合作便如此,着实有些担心对方会用一次便反悔,宫瑜也是能理解的。 谁知片刻后,凰殇昔道:「琉王,我不是不想这么快就帮你,我想殿下也知道,我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 宫瑜挑眉不言,在书房的时候凰殇昔就说了这一点,说她不能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的,起初他还有些不能接受,但想了想,若是逆天的能力都是使用自如的话,这天下还不是三大氏族的天下? 「那姑娘使用的条件是什么?」宫瑜笑容满脸,带着风情万种的味道。 凰殇昔静默少许,忽然勾唇道:「抱歉琉王殿下,我也不知道……」 宫瑜脸上的笑容不到一瞬就凝住了,变得十分的僵硬,「姑娘别寻本王开玩笑,这个玩笑,你开不得。」 凰殇昔声线风淡云轻,「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哦?是吗?」宫瑜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又重新变成了笑容,只是这笑,让人看了一遍,都觉得十分的渗人,「也就是说,姑娘是在骗本王,你不是逝族人?」 一张玉质金相的面容虽然满带笑意,却让人感到他散发出来的的诡异气息,宛若阴森的黑色漩涡,他的笑,让人冷。 凰殇昔勾起的唇角没有放下,扬眉而曰:「逝族人这一点我都没有说谎,王爷不信?」 「本王也很想相信你。」 一句话,无疑是否认的意思,凰殇昔面色不变,她倒也不急,是不是逝族人,没人比她更清楚。 「不信么,那就只能证明给你看了。」话音未落,凰殇昔手腕一转,藏在袖中的小刀子赫然出现,被她举了起来。 宫瑜带笑的眼眸一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见她手中的刀往自己手腕的放下狠狠下手一割,手腕部位立刻涌出了胶状红色液体,从她下手的力道来看,腕上那粗粗的血管,基本是断了的…… 宫瑜眼中神色凝结:「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凰殇昔将刀上的血擦在自己被割腕的手上,语气极淡,淡得她仿若丝毫不在乎手上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王爷不是不相信么,所以我在证明给你看。」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箭双鵰 凰殇昔说完,面容十分轻松地低头,她眼睛的方向似乎是看向了血流不断的手腕,她微微一扯唇,将手腕递向了宫瑜。 宫瑜眯起眼睛,看了看她的手腕,又看看凰殇昔面容尽毁的脸,眼底的笑变成了冷笑。 「你想表达什么?」依旧是带笑的话,给人的感觉,却是哂笑。 凰殇昔扬唇道:「想表达什么?琉王你仔细看着便知道了。」 宫瑜不言,眯着眼睛看凰殇昔不断流血的手,他盯了许久,可是他没有发现有什么一样,就在他开始不耐烦的时刻,奇蹟般一幕发生了…… 被割破的手腕,没有任何徵兆地忽然停住了流血,更甚,竟然还结巴凝固了! 宫瑜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睁大眯起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那已经完全结巴的小手,惊讶得不知该用何来形容了。 手上的变化,凰殇昔看不到,但她自然感觉得到,又察觉宫瑜一直保持一个动作,她便也能猜到。 她笑道:「作为逝族人,我身上带有的能力似乎比别的人多一些,他们拥有的能力只有一种,而我,有两种,除了那预测未来,便是现在这个。 能外伤能在片刻时间内结巴,若是伤得严重些,便稍微久一点,相对别人,受同样程度的伤,我能恢復的如初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一倍左右,琉王看后,有何感想?」 宫瑜蹙着眉梢问:「这能力,是否能用在别人身上?」 凰殇昔一怔,这个问题她貌似从来没有想过,不过人家既然想知道,她大可大方地把血分一点过去。 「琉王若是想知道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割自己一下,我顶多把血分你一点试试。」 说做就做,宫瑜当真拿过她的小刀子,往自己手上就是一刀,殷红的鲜血哗啦啦地涌出,他拿住凰殇昔的手臂,将她流出来的血往自己的伤口抹去。 凰殇昔唇角渗出几分狡黠的意味,静静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过去了已有一刻钟的时间,宫瑜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但,那的血并没有任何停歇的架势,还在一个劲儿地流。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瑜迟迟没有发声,凰殇昔也就猜到了没有止住血,她带了点幸灾乐祸说:「好可惜琉王殿下,貌似只对我个人有用。」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了,真正能止血的原因不是她血的问题,而是她的体质,它有这种能力。 只是为何她要这样做,其实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结果出来,并没有让宫瑜得到惊喜,只有眼中的光芒稍微暗淡了些,他封住了手腕周围的穴道,撕开衣摆,绑住手腕,转而问道。 「如何使用你另一种能力,你就算不知道,但也清楚自己以前使用的时候是怎样的,你便实话说出来。」 「王爷果真有眼力。」凰殇昔擦了擦手上的血,低脸轻声说,「这种能力我只用过一次,而且还是无意中用到的,预测到的情景,我看得不太真切,所以,我一直只用过一次。」 「但说无妨。」宫瑜神情无异,敛起了在对人常常的笑意。 能找到上古家族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收揽到一个也极为不简单,他不会奢求能有过多的帮助,只要有帮助便足够了。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宁愿此人对自己没有帮助,也不能叫别人收了去。 「透过我的血玉,看到未来某个时刻发生的事情。」说着,凰殇昔将脖间时刻佩戴的血玉拿了出来。 那晶莹闪着血红色光亮的血玉十分的漂亮,宫瑜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它给吸引了。 宫瑜问:「你现在试一下,看能不能看到什……」 话还没完,宫瑜突然就顿住了,转眸看向凰殇昔,看向她那总是闭着眼皮的眼睛,他才顿悟,她一直不睁开眼睛,貌似是因为她没有眼睛。 「本王明白了,原来如此……」宫瑜明白了,为何凰殇昔会说,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原来如此…… 凰殇昔轻笑一声,模样看上去十分的轻松,好似这双眼睛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琉王放心,既然答应与你结盟,我便会尽我的全力帮你,谁又能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才能透知未来的事情呢? 你既帮了我,我定不会让你白忙会儿,我会找到预测的方法,为你最终战前来预测一次,只希望琉王若是成功,放我自由的同时,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不急,等琉王殿下成功之日再说也不迟。」凰殇昔淡淡道,声线仿佛有些悠远。 「本王不会应允本王所不知的事情。」宫瑜道。 显然,这是非要凰殇昔说出来不可,否则便不会答应。 而凰殇昔说要等到他成功那日,那便意味着,她已经帮了所有要帮的,再说出的要求宫瑜就不得不答应。 而今,若是她现在说,宫瑜还有拒绝的余地。 凰殇昔轻笑一声,到底还是不能那么轻易就把人算计到的,她缓缓道。 「我只求,你若完成了你所要的,希望平王,你能放他一马,还有宫中的贤答应,也求你放过她,若是她们不想在皇宫,我恳请你让他们远走高飞。」 宫瑜脸色无异,唇角噙笑,「阿翎是本王的皇弟,你不说本王也会满足他,这件事,本王答应你。」 「多谢琉王殿下。」凰殇昔施了个礼,如此举动,足矣证明她这个要求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两人站立在小院中许久,都各自保持着沉默,飒飒的风声,清风颳起了两人的衣袍,他们一动不动,仿若已经与夜色与夜景融为了一体。 而就在这时,忽然匆匆忙忙赶来的一个人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琉王殿下,大事不好了!有贼人闯进来了……进了、进了王爷的书房!」 宫瑜脸色蓦然一变! 于此同时,就在皇宫道路中,宫翎驶马已经匆匆忙忙赶到了皇宫的城门,在这个时候,本是关上城门了的,但是守城的头目见来者将「平王令」给拿出来了,按照燕帝吩咐,他们急急忙忙将城门打开了。 宫翎一心牵挂姜之璐,即使发现了异样,他也不过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扬尘进门。 没有什么,比他心中那人份量更重。 宫翎一路飞腾,从宫门直接进到了内宫,燕国条文明文规定,在内宫中不得御驰,宫翎只好下了马,运气轻功而走。 心中越发着急,有种预感告诉他,他现在过去,可能会发生大事,但如果不去,他或许和姜之璐,再也无缘了! 而那边,燕皇宫的皇帝寝宫内,宫阙听着前来禀报的暗卫,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到一旁,抱着手臂瑟瑟发抖的姜之璐身上。 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手臂轻轻挥动,暗卫立刻隐身离去。 燕帝宫阙带着冷笑,慢慢站起身,朝着那边瑟缩的姜之璐走去,身上散发着阴森的冷气。 察觉到了燕帝的不善,姜之璐低下眸子,本能地往后缩去,却让燕帝一把扣住了脖子,姜之璐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贱人,如果如朕所想!」燕帝面目有少许狰狞,眼底全然是怒火。 「咳咳……」被燕帝强有力的手扣住脖子,姜之璐有些喘不过气来,「皇、皇上,奴、奴婢不知道你在说、说什么……」 燕帝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赤血:「贱人,你还敢狡辩什么?」 姜之璐憋得脸色都变得通红,眼角更是憋出了泪水,她含词不清道:「奴、奴婢没有狡辩!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朕赐你『答应』之位,给你众人渴望的『贤』字,你却日日拒绝朕,用『奴婢』来自称,从不称嫔妾,朕本以为是你性子刚烈,现在看来……是朕看走眼了!」 说话期间,燕帝手上的力道再一次加重了,姜之璐涨红了脸,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往上翻,似乎下一秒就会驾鹤西去! 「碰——」没有任何徵兆的,房门被人重重地踹开了,燕帝阴森森的视线也从姜之璐那张小脸上挪开,移到了门口。 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一毫。 门外那抹身影逐渐让人看清,宫翎目光朝里一看,燕帝对姜之璐的情形一目了然,宫翎眼底瞬间充满了戾气,暴怒而起。 「宫阙!」 一声未落,门口的人霎时消失,一道凛冽的身影朝燕帝袭去,燕帝冷笑,松开手躲过。 姜之璐往地下栽去,宫翎将她牢牢接住,紧紧地抱在怀里,眼中尽是无限的心疼,他低声说,声线中带着轻微的悔恨。 「对不起,我来晚了。」 倘若他来迟了一步,他接下来,那又该怎么办? 「咳咳……咳咳……」 姜之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下意思地朝燕帝的方向看去,见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宫翎的背景,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嘴里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你太莽撞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忽转干坤——抄府 宫翎紧紧抱着姜之璐,抬眼看了下燕帝,随即道:「无妨,我也不想你在这里受苦。」 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敢对燕帝出手,那么他便无所畏惧,这样也好,璐儿在这后宫中要每时每刻提心弔胆着,他到底也是捨不得。 要不要将她带出水深火热的皇宫,已经折磨了他许久许久,此下这一情形,也算替他做了决定。 也罢,他不必再为这个而担心了。 姜之璐艰难地看着宫翎,看到他精緻紧绷的下巴,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此时此景,她还有什么可说吗? 宫翎,这是为了她,她难道还能责备他不成? 姜之璐静默半响,最后终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上辈子没被谁爱过,这辈子,在这里能遇上一个肯为了她冒险,为了她将自己至于陷地,虽是鲁莽,可她,还有什么可求? 有人如此,她就算待会儿要为他死,也值了。 见到姜之璐露出了笑容,宫翎难看的脸色才稍稍地缓和了些,手臂的力道又紧了紧,却注意着不会伤害她。 别怕璐儿,我会带你出去的。宫翎心中默自念道。 他復而抬眸看向一旁冷眼盯着他们俩的燕帝,眼中那抹暖暖的温柔一扫而空,转而覆盖上了凛冽的戾气。 他没有说话,却隐约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怒意,习武之人的燕帝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他却嗤之以鼻。 燕帝冷冷地诡谲笑道:「朕的好皇帝,你说与朕喜爱的嫔妃通.奸,朕该做什么好?一个是朕的皇弟,一个是朕的答应,你当真好极了!」 宫翎不为所动,神色不变道:「璐儿是你的嫔妃,可皇兄是如何待璐儿的,你自是清楚。 臣弟替璐儿不值,若不能受宠,她便要在这皇宫中孤独地死去,你不怜璐儿,可臣弟怜惜!既然皇兄不喜她,我与璐儿又是两情相悦,不如就成全我俩?」 燕帝一听,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朕的皇弟,现在倒还当面打朕的脸?真是朕的好皇弟弟朕倒想知道,你拿什么资本做这个买卖!」 宫翎气息一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最后抿唇坚定道:「臣弟……臣弟可拿皇宫布局图作为交换!」 被他抱在怀里的姜之璐勐地睁开眼睛,扯了扯他的衣袖,摇头轻声说:「不要,不要为了我做这些,真的不要,现在就够了……不要再做别的了。」 宫翎没有理会姜之璐,他坚定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燕帝,似是在等待他的答覆。 燕帝忽然意味不明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布局图?翎弟说得可是那日你袖中的东西?」 宫翎没说话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从御花园的假石下拿走的是真的,他可不会让燕帝轻易煳弄了。 燕帝那颇有深意的大笑转为了阴森森的冷嗤,「朕的皇弟,你确定你要用他来做交换?你确定……你有这个资本?」 宫翎凝眉,这话什么意思? 倏然,宫翎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在另一边,远离皇宫的平王府上,一个盗贼闯进书房,竟将琉王殿下给引过来了! 贼人闯进书房,将里面寒得乱七八糟的,琉王赶到的时候,那贼人已经早一熘烟地逃走了,管家匆匆忙忙进去观察一番,发现那贼人竟什么都没带走! 这不禁让他奇怪,他再次确认一番,确实没损失任何东西! 可是,琉王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书房里放了什么?书房通常都是机密重地,一般人都不得随意进入,除非是极为亲信的人才可。 而书房里回房些什么,同样作为王爷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琉王俯手身后,静静地站着,唇瓣勾起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难测。 凰殇昔也在人带领下慢悠悠地走来了,听到了书房被闯,她同样稍明白了什么,因为平王能如此迅速找到那布局图,全是她的功劳。 凰殇昔不紧不慢地走到离宫瑜几步远的距离,她是很识趣的。 「无故遭到被闯,闯得竟是王府最重要的书房,而入室的时间恰恰选在了平王进宫的时间,这还真是不得不令人起疑呢。」 凰殇昔说得风淡云轻,仿若这样的事情,她早便司空见惯了。 「至于里面会不见了什么,想必琉王殿下已经猜出来了。」 宫瑜脸上的笑容越发艷丽,好似满面春风的花儿,可却硬是让人感觉,这极为协调的脸和笑容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和谐! 「姑娘想告知宫某何事?」 凰殇昔勾着唇似笑非笑地说:「若是那个东西不见了,我想知道你和平王的盟约会如何呢?」 平王和琉王结盟的事情,平王虽踌躇不决,没有正面回应,但这却是默认结盟了的,这个她早便知道了…… 琉王宫瑜没有看向她,而是勾着意味不明的浅笑,诡对道:「姑娘如此聪慧,想必是能猜到的。」 不说与否,讲这个抛给了凰殇昔,她倒也不恼,也不再言,安静不做声地站在原地,静候宫翎的归来。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从书房走了出来,走到琉王身边低声问:「琉王殿下,这下该怎么办?」 宫瑜瞥了他一眼不做声,这老管家摆明是不清楚宫翎将布局图放在书房里了,这会儿过来是要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反倒是凰殇昔出声了:「老管家,请问一下,贼人闯进王府难道就无人发现吗?为何偏偏等到贼人进了书房,甚至几乎不被人发现而脱身,是王府内没有侍卫吗?」 一言出,老管家因被美如琉王那张漂亮却阴森的面容给惊得停滞的脑子立刻清醒了过来! 是呀,他们平王府向来守卫森严,怎会让贼人闯进来如此之久都没人发现? 毫无疑问——府里有细作! 老管家在平王府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心中下了决定之后,他立马就召人过来,要将府里上上下下搜查一番,务必找到那细作!当然,这举动必须是秘密进行的,不能打草惊蛇…… 但是就在老管家传达完命令的时候,守在平王府外的侍卫匆匆忙忙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说。 「不好了管家,王府让宫里禁卫军给围起来了,说是要、要抄了平王府!」 凰殇昔闻言玉眉一凛,风淡云轻的脸色霍然凝结阴沉起来,好一个燕帝! 敢伤她的十七,利用十七引宫翎进宫,趁机夺走布局图,现在竟还要抄了平王府? 这分明就在告诉她一件事——十七在宫中有危险!平王宫翎身处险境! 燕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让你伤害十七的! 老管家脸色也是蓦然巨变,一张老脸变得通红,扯着嗓子说:「哼!你回去告诉他们,堂堂平王府,岂是他们谁抄就抄的?平王府的主子是王爷,没有王爷允许,哪怕是皇帝亲自来了,我这平王府也不许动!」 管家让人带话过去,可终究还是不大单过放心,跟宫瑜道了句有事要忙便便告辞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凰殇昔迈开步伐就像跟着去,宫瑜这时忽然叫住了她:「姑娘,我若说不结,你当如何?」 凰殇昔脚步一滞,唇际扬起一抹冷笑,淡淡地声线中透着几分寒意:「不如何,若是因此琉王要结盟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只能觉得,平王的这个皇兄,似乎也不怎么样。」 确实不怎么样,有用武之地便劫来,而无用,便弃之如履,没有永远的盟约,更没有所谓的兄弟,只有永远都在妄想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一切不过是泡沫。 琉王抿唇清浅一笑,不置可否。 他确实不如何,他称号所为琉璃琉王,可并不代表他是琉璃,难道就无人听说过,美丽的东西,往往毒性越强? 而他,便是最毒者! 无人带领,凰殇昔一步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不是路难走,而是方向难寻,她不知道要走哪个方向。 好不容易半路上遇到婢女,她这才走对了方向,还没到王府门前,她就听到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们手上的是圣旨,抄平王府是皇上下得令,而非我们擅自执行的!」 老管家虽年老但声线还很洪亮的声音。「笑话,平王府又不是你们的皇宫,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谁抄就抄的?我管你们什么圣旨,圣纸的,今儿除了平王亲自允许,否则你们这些人,一个都不准踏进平王府一步!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好大的胆子,竟敢连圣旨都不遵,抗旨不遵,我看你这老傢伙是活腻了!」 老头两方人们对峙不下,府里的婢女小丫头闻声就怕了,身子都忍不住抖了抖,凰殇昔明锐地察觉到,便让她退下去了。 而与此同时,门外霍然响起一道高昂的声响:「皇上下令,今日之内务必将平王府抄了,今虽有人阻挠,但是圣旨不可不遵,所有人听令,拿起自己手上的剑,给我闯!谁若敢阻拦,格杀勿论!」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朕想把你打进牢里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刀剑相碰,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皇宫的人当真与平王府的侍卫动起手来。 若是换作平日,燕帝势必不敢如此直接动手,而现下敢这般张扬地派兵过来那么……他是做好了所有准备,这下子要一举收了平王宫翎了! 凰殇昔感觉情况不妙,一边观察外面的动静,一边悄悄往墙上移去,藉助一旁的假山,微使轻功从府内翻墙逃了出来,因为众人都在府门对峙着,她逃出来不被发现,不是难事。 悄悄地寻了既不会让人轻易发现,又能清楚地听到府门前的情况的个好地方,她偷偷地蹲下来。 两方人马刚开始的时候旗鼓相当,可是由于燕帝派来的禁卫军人数多,而老管家又无权调动别的地方的侍卫,很快就处于下风了,但是平王府的人都是有骨气的,由始至终都不肯松口半字认输。 通往平王府的一条路上,又有一批人马过来,挥动马鞭,很快就逼近了平王府,领头人一手皇橙橙刺眼的布帛拿出,不管那边还是动手的人,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王心术不正,蓄意谋反,在宫中行刺朕,念在平王以往对燕国的贡献,免去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将平王府收归于公,平王关押在天牢,钦此!」 「不可能,我们的平王怎么可能会谋反!平王殿下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老管家第一个站出来抗议,可是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 很快,平王府的侍卫抵挡不住皇宫的众多侍卫军,败下阵来,禁卫军一批人进去抄府,另一批人守着平王府的管家侍卫。 凰殇昔屏住唿吸,认真听着平王府的动静,很快,平王府内的所有人已经被赶出来一同带走,余下的禁卫军则守在平王府内。 当该走的人基本走完了,凰殇昔才抿着唇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不被人所发现地隐了去。 她不觉得宫翎会是个空有虚表的王爷,先前两次接触,她已经微微感觉出这宫翎定不回事池中物,她敢肯定,这种时候在宫中谋反绝不是他该做出的事情! 既然不是此,那么…… 只能和十七有关!在凰殇昔看来宫翎对十七的关心程度并不亚于自己,若是让红颜所乱,似乎没什么不可能,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宫翎也是普通人。 但是有一点她不明白,若是燕帝当真发现了宫翎和十七的暗情,那为何在圣旨上,只提平王造反呢? 轻轻摇了摇头,凰殇昔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她本是遵循龙鳞皇朝的处置,来燕国为奴的,可是,却捲入了皇室之间的纷争。 慢慢慢慢走着,凰殇昔还是走出了她隐匿的有偿小巷,而在那边有个人在等着她。 琐玥满脸着急之意,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担忧,她一看到凰殇昔,连忙跑过去,「主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琐玥都担心死了!」 凰殇昔面容微微一凝,很快松开:「嗯我没事。」 她料到了琉王逃出了平王府,同样,她们出于盟友之交,琐玥的安危,他若是还需要她,便不会丢下。 琉王宫瑜面带笑意,目光悠远地盯着凰殇昔那张丑陋无比的脸,「姑娘,平王府被抄,那么接下来姑娘又能到哪儿寄宿呢?」 凰殇昔抬起头,面朝他,仿若她能用眼看到他一边,只见她勾唇微微一笑:「琉王多问也是无意,你不早就想让我搬到琉王府去么,现在,不正合你意?」 宫瑜笑,不置可否。 确实,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所谓盟友,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稍微好听点的词罢了,而实际上,凰殇昔不过是他用来获胜的底牌。 预测未来,这等能力,足矣让天下有强着癫疯! 琉王府做落在京城最南边,处于看似僻远实际却是重要的情报要地。琉王府的工程与平王府想必只大不小,那可是,这琉王的称唿可不是白给的。 凰殇昔被带到了暖玉阁,暂时住在这,而琉王一回府便进了书房,天亮又天黑,他还没有踏出过一步,只能看见他府里的下人进进出出,再由亲信亲自转交。 凰殇昔坐在院子里,感受着凉风,心中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十七……你怎么样了? 琉王府静谧祥和,但是皇宫中却并不是如此。 燕帝那一番话,彻底令得宫翎惊住了,他眼眸的光亮一下子沉了下来:「燕帝,趁着本王不在派人进本王的府中偷东西,可是君子所为?」 燕帝睨着他冷冷地笑了:「难不成皇弟在朕眼皮底下偷东西,可就很是君子?况且,朕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 燕帝忽然话锋一转,眉眼骤然变得犀利起来,「朕的好皇帝,你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你呢?」 「……」宫翎抬着头目光倔强地盯着他,却不做声。 燕帝仿佛只是随口一遍,宫翎会不会回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旋即燕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下达命令。 「念在你是朕皇弟的份上,朕不要你的命,但是你那平王府,本王是要收回了,而你……朕想把你打进牢里!」 宫翎脸色沉沉,门外忽然有人在燕帝话音落下之后回应了一句,很快,边有人进来走到了过来身边,想将他架出去。 「谁敢动本王!」宫翎冷声一吼,进来的人的动作立马就止住了。 宫翎冷着一张好看的容颜,将怀里的姜之璐牢牢抱住,那模样像是母象保护小象一般,而姜之璐,也非常顺从地任由他搂着。 燕帝见此,带着嘲讽的眼中霍然划过一抹冷意,以及不以察觉的那抹浓浓的妒意! 他冷冷地再次开口抛出一剂冷药:「皇弟朕给你机会你不知悔改,你若再不松手,那朕待会儿便将她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话一落下,宫翎那双温厚的大掌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令得被燕帝掐得缺氧的姜之璐险些栽倒! 「燕帝,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 「那么皇帝你拿走拿东西之后,想着即将要对朕做的事,难道就不会觉得自己也太绝了吗?」 宫翎看着被他摔在地上的姜之璐,看着她抖着肩膀慢吞吞得爬起来,他想伸手过去扶,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最终,他收回手,大掌紧紧地握着,青筋暴露得厉害! 燕帝唇角的讽刺更深了,他冷眼,毫无温度地看着宫翎被带走之时,在姜之璐艰难而又固执地抬起头的那刻,还与她深情地对视! 看到这样的场景,燕帝胸口一束无名火蹭蹭蹭地火速上升,就要将他的胸腔都撑爆了。 房内只剩下姜之璐与他的时候,他大步上前,一把捏住姜之璐的下巴,力道重得几乎让她下巴都变形了! 姜之璐眼中眉宇中尽显痛苦之色,苍白的小脸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贱人,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之璐咬着贝齿,不肯说一句话,若不是下巴被钳住,她甚至都不想看他。 一眼,都噁心! 「成哑巴了吗?」燕帝宫阙居高临下地俯视,盛怒的脸上火光从眼中迸射而出! 此时此刻,连他都分不清,他的盛怒是因为姜之璐与他的皇帝私通的事情给他难堪,当面打脸,亦或是别的什么。 姜之璐还是紧紧咬着牙齿,不肯说话,燕帝见此,胸口那束无名火燃烧得越发勐烈了,一只大掌忽然扬了起来,带着一阵风,勐地重重落到了姜之璐的脸上。 「你这贱人!」 姜之璐被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了鲜红刺眼的殷红色,她不言,艰难地撑着身子,一手擦过嘴角的血液,哼了一声。 「皇上,你怎么就不下手更重点?最好就是把我一巴掌拍死了,省得皇上看了也心烦不是吗?」 「你,还不配死!」 「不配?死都不配,所以我更配让皇上你羞辱,一直羞辱到死是吗?」 燕帝突然怒极反笑:「姜之璐,你这个贱人,你不就是想逃离朕的身边吗?你不就是想逃出这个皇宫吗?你若是想要的,朕偏不让你得到! 你想和宫翎在一起,嫁进平王府?那朕就一辈子都关着他,让你一辈子也休想见到他!你想离开皇宫?朕让你做梦也梦不到那一天! 你不是不想见到朕吗?你不是厌恶朕吗?那朕就让你每时每刻都见着朕,一直看着朕!哪怕你化为土,死后也要与朕同葬!你以为没有朕的的允许,你逃得了朕吗?」 姜之璐咬着下唇,眼角的泪光在打滚,她摇着头噎呜道:「不……别、别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燕帝暴怒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他嗤笑一声,甩开姜之璐的下巴,起身负手走向门外。 「呵……从今日起,贤答应便一直留在朕的寝宫,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一眼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刻,姜之璐终于忍不住了,决堤大哭…… 第四百二十章 你想救,便顺着你 平王被收进大牢,平王府被抄,贤答应禁足在寝宫内,这些事情凰殇昔在琉王府,由于宫瑜的缘故,已经知道了,她一脸的淡漠,可谁都不知道,她这淡漠的面具后,又是怎样的一副怒容呢? 一脸几日,凰殇昔都没有见到宫瑜,但这几日,却有人常常来暖玉阁做客,为她看看她那张被烧得尽毁的面容。 不用说,肯定是宫瑜的意思,也确实,她这张脸她虽不知道有多丑,可是让琐玥这样整日面对着,她倒是愧对琐玥。 来者名叫千玉华,一个长得十分貌美的女子,她身上萦绕一种淡淡的草药味,一闻便知是个长期泡在药坛的女子。 听闻她是个医痴,什么棘手的疾病,大夫接不了的病,或是绝症,她都要接受,去深入研究那些病。 而现在,凰殇昔这张脸,算是毁容当中的最高程度,一般的大夫,见到这样的病人,早早便躲了去,也只有这个医痴会接受尝试。 这几日,千玉华都给凰殇昔的脸摸上一层膏药,让她几个时辰不动,在这种高温的天气下,这样的行为可是异常难受的。 几个时辰之后,等千玉华回来将膏药去掉,便默不作声的走了。 在她的心思里,只有她的药。 这日,那女子照样去了她脸上的膏药边走了,凰殇昔坐起身,忍不住伸手往自己的脸上摸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凰殇昔勾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一站出去,那烈日底下的高温便烘着她,就像被放入了一个烘烤着的天气。 应该也有三十多度了吧?凰殇昔心里想,在古代也会有这样的高温,着实让她有些差异,不过这样的高温,倒让她想起了什么。 或许,可以试一下那个办法…… 也不知道,在这里,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存在。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脚步声,不用猜,她也知道肯定是琐玥,不出所料,确实是琐玥,她笑得灿烂地端着糕点走过来。 「主子,你饿了吧,来吃些糕点!」 凰殇昔勾了勾唇,伸手拿了一块送进口里,入口即化,甜味四溢,这糕点不错! 一连几块之后,凰殇昔才慢悠悠地问:「琐玥,你可曾见到琉王?」 琐玥摇了摇头,「琐玥没见过,但是听府里的那些丫鬟说,琉王殿下已经出了书房,这会儿应该在偏厅用膳呢!」 凰殇昔点点头,随即便让琐玥带她到偏厅的位置去。 然而她走到偏厅,还没有完全踏进去,就听到了里面嘻嘻哈哈女子的笑声混杂一片的声音,凰殇昔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只可惜她半个身子都没入了,要想退出去,似乎也由不得她了,只见偏厅内的某名女子,一眼就看到了凰殇昔,那张丑陋至极的脸,顿时把她给吓到了。 「啊——」 一声尖叫响起,偏厅里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齐齐看了过去,视线在触及到凰殇昔的脸时,都不禁白了脸,有的也随着尖叫起来。 「吵死了。」凰殇昔玉眉一蹙,手上不知夹着什么,霍然手腕一动,被她夹在指缝间的东西消失不见,那尖叫的几名女子更是随之静声。 宫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唇畔的笑容越发的艷丽夺目了。 那几名被点了哑穴的女子,一阵莫名其妙,怎么自己叫不出声来了?于是立马向宫瑜求助。 宫瑜见着那一双双含着雾水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温柔地笑着说:「谁让你们惹到她了。」 那几名女子的嘴张张合合,好像拼了命似的在解释,可无奈她们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宫瑜笑着伸手为她们解开了哑穴,几名女子终于能说话,个个都往宫瑜怀里栽倒埋怨道。 「王爷,奴家看到她的脸被吓到了才会叫出声来的,不然这样有失礼仪的事情,奴家才不会做呢!」 「是呀王爷,王府里何时这等人?此等面容,当真是吓坏奴家了!奴家心里还在害怕呢!」 这些人一个一句说个不停,而宫瑜只是笑,并不答话。 凰殇昔站在门边,静静地,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就任由那些女人一个个说她丑,反正她也真是丑,被人多说两句也不会如何。 那些女子说着说着,见宫瑜都是纵容的笑,不由得放肆起来了。 「王爷,此人长成这副模样,实在是扫兴,奴家连早膳都有些吃不下去了。一名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娇嗔道。 「奴家也吃不下了,王爷,你让她走好不好,她在这吓着奴家,奴家都吃不下了!」另一名黄衣女子放下筷子配合道。 「哦是吗?」宫瑜已经在笑,他似乎非常爱笑,每时每刻都在笑,「既然如此,不喜欢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宫瑜要让凰殇昔离开的时候,只见他目光忽然一凛,看向他身旁的几名女子,「那你们便走吧。」 女子们皆是一愣,不敢置信地齐齐说道:「王爷……您是让奴家走?」 就连凰殇昔都是有些诧异的,她没想到,宫瑜会维护她。 宫瑜的笑意不减半分,声线却是凛然的,「本王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们认为,作为本王的宠物,你们是不会被本王赶走,所以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那些女子心中顿时充满了恐惧,连忙求饶:「王爷,奴家没有那个意思,奴家怎么敢呢!王爷,求求你给奴家一个机会!」 「机会?在本王这里,可没有第二次。」宫瑜仍然在笑,这样笑着说。 他笑得极为风淡云轻,极为好看俊美,可是这笑容中的话,却是犀利无比,这不禁让人想到了一个词。 笑面虎。 刚刚说话的女子明白了,她们只能走了,若是执意留下来,最对没有好下场! 偏厅本是五女一男,如今走了三个,又进了两个,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那两名没有说话的女子们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当时她们没有说话。 偏厅的七分一下子冷了不少,见凰殇昔和琐玥一直站在那,宫瑜挑眉看去,语气带笑问:「本王的好姑娘,怎么不进来?」 凰殇昔淡漠的脸上没有分毫的表情,只有那双眼适才凝起的玉眉松开了,半响,她忽然转身就要离开,宫瑜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姑娘,怎的要走?你不是来找本王的?」 凰殇昔脚步顿了顿:「确实是找你,不过你既然有人相伴,那边等你用完膳,再谈。」 说着,凰殇昔的步伐又迈开了。 「姑娘先别走。」宫瑜再次叫住她,他朝身边的女子递了个眼色,她们倒也识趣,起身伏礼之后便走了。 「现下没人了,姑娘有事便说。」宫瑜两手相倚抵在下巴底下。 凰殇昔唇边勾起嘲弄的弧度,转身边朝他走去,边讥笑道:「琉王殿下,因为我一个丑女而让你身边那几个貌美如花,娇艷欲滴的侍妾离开,可真值得?」 「姑娘此言差矣。」宫瑜眉眼皆带笑,「嘎姑娘并非是丑,只不过是容颜被烧毁了,凭本王物色美人多年,本王敢断定,姑娘的脸若是好起来,这燕国再多的美人,也比不上姑娘分毫,本王此举,是为了拉拢姑娘的欢心,日后好将你收进府里!」 凰殇昔嗤笑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正题上。 「不知王爷在书房几日,有无想要搭救平王的想法?」 宫瑜一手支着脸,偏头笑着问:「姑娘就料定了本王会救平王吗?」 凰殇昔还是一副淡淡的神色,「没料到,所以你没听到我问的是你有无这个想法吗?琉王,长这么大你听错过几次?」 忽然被反讽了下,宫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他很快收拾好情绪,继而笑:「本王说救,你当如何?本王若说不救,你又如何?」 这话听得凰殇昔都有些纳闷了,一个王爷,好歹都长这么大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琉王若是不想救,那我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但是琉王若是想救,那我倒是可以提供你一个方法。」 宫瑜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法子,你倒不妨说说看。」 「……」凰殇昔噤声了,那闭上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的方向,良久,她才淡淡开口:「我看琉王没有想要搭救平王的意思,所以,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也没用。」 宫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想以此来让他就平王?这个丫头倒是挺聪颖的,难怪能坐上皇后之位不死,好,你既然想救,那便顺着你,救出来。 「姑娘说吧,本王答应派人去救平王。」 凰殇昔扬眉道:「琉王殿下,你若是能替我找到某样东西,那么我就告诉你我的全盘打算。」 「你这小妮子,得寸进尺可不好。」宫瑜笑道,「说吧,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凰殇昔露出一派洁白的牙齿:「一种点燃能发出冷光,不能轻易暴露在外,而且能在较低的温度内发生自燃的物质!」 第四百二十一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宫瑜好奇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竟会发生自燃,自己燃烧? 「是何物有如此之效,你确定这世上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凰殇昔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语言上却有些刺人:「琉王殿下,我原谅你的无知。」 琉王:「……」 这小妮子的性格还真有些特别。 之后的几日,因为不认识是什么,凰殇昔便亲自去找,宫瑜派人在一旁保护她的安危,实际上是不让燕帝发现她,否则,那燕帝极有可能把她抓回皇宫。 一天、两天,三天……找了许多天她都没有找到适合的,只勉勉强强找到了一些能用得着的,凰殇昔知道,白磷在古代找不到也不出奇,毕竟这里没有现代那么发达,能找到一些可用的就足够了。 没有奢侈太多,凰殇昔将找到的东西装好,便打道回府了。 凰殇昔终于回来,一直在府里等着的宫瑜听到消息,立马往暖玉阁走去,推开门,他看到了凰殇昔在收拾带回的东西。 桌面上对摺一瓶瓶不知是什么的药瓶,他走过去,看了几眼之后,质疑地说:「就是这些小东西?你确定有用?」 凰殇昔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将要用到的全都收拾好,她坐下来,才慢慢道:「有没有用,王爷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宫瑜也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斟了杯茶,轻抿一口随后问:「那么现在,姑娘可以告诉本王你的打算了吧?」 凰殇昔抿唇静默片刻,说:「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作为皇帝,最为忌惮的便是百姓的议论,若是他逆着百姓而行,不得民心的他定然走不了多远,所以……只能顺着百姓所言走!」 宫瑜是个聪明人,凰殇昔这么一点,将他点明了,「所以,你要制造舆论,让燕帝迫于压力,将宫翎放出来?」 「不错。」 宫瑜拧眉,怀疑的目光在凰殇昔和她找回来的东西上来回移动,「你想怎么做?难不成就凭你带回来的东西?」 凰殇昔轻笑地摇头,「当然不是,所以还得看琉王你啊……舆论的源头交给我,但你要把我送进宫中,而接下来的,就是琉王殿下你要做的事情了……」 宫瑜一点便通,凰殇昔的意思他明白了,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竟能想到利用能载舟覆舟的百姓这一点让燕帝被迫放出宫翎。 如此聪慧的姑娘,到底是谁,能毁了她的脸,甚至……毁了她的眼睛? 「两日之后,宫中会举行有一场狩猎赛,会场定在薄宫的野生狩猎场,去薄宫之前会先到皇宫一番,那时候,本王会把你带进宫去。」 凰殇昔笑:「好,那我完成之后,这么找你?」 「本王出发之前,自会找到你。」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凰殇昔一直待着琉王府内,尽管她十分担心十七的安危,但是她都不能轻举妄动,起码现在十七暂时安全,她就放心了。 接下来,她要先救出宫翎,不让十七担心,这才是她目前最该做的。 两日的时间,千玉华照旧给她敷上药,尽管她没有觉得自己的脸能有恢復的可能,但是她还是接受着,毕竟是宫瑜的好像,作为盟友,她不该拒绝的。 千玉华抹走了凰殇昔脸上的膏药,这一次她并没有抹完便走,而是站着盯着凰殇昔的脸很久很久,说了一句,「我会再用别的药试试。」就走了。 凰殇昔勾了勾唇,能不能好起来,无妨,反正她也看不见,顺其自然就好…… 日上三竿,凰殇昔终于等到了管家的来报,说是琉王宫瑜要进宫去了,他被吩咐过来叫上凰殇昔,带宫女替她一番打扮后随琉王一同进宫去。 凰殇昔勾唇一笑,让管家在外候着,琐玥进来替她梳妆打扮一番之后,带上「装备」,凰殇昔踏上了救人之路。 燕帝,我要让你这看看,你这燕国皇帝的位置,迟早被其他人代替! 琉王府华贵的马车,一行行的行驶进了皇宫,凰殇昔在马车上,算着时间…… 当琉王府的马车驶进皇宫的宫门,很快,其他的皇族贵冑也都陆续地进了宫,纷纷在候观停下,随即换上步撵前往。 燕帝高坐金苑殿主位,看着下方,他的燕国臣子们一个个到来,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阵行礼吾皇万岁之后,燕帝轻咳一声,言道。 「众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是皇宫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狩猎日,年年如此,而今年若是谁能夺冠,除了比赛的胜利奖赏,朕还另有赏赐!」 说罢,燕帝的目光看向了面带笑容的琉王宫瑜,目中晦暗,意味不明,话中有暗示,道:「琉弟,朕看好你!」 在燕国以美貌冠称的琉王宫瑜,轻轻地扬起眉,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更是散尽了他的俊美,身上尽是优美华贵的气质。 他拱了拱手,笑得和煕:「皇上言重了,臣弟怎能和皇上相比?臣弟一向都夺不得冠金,今年的冠金,以臣弟看,依旧是皇上无疑。」 「琉弟谦虚了,以琉弟的才华,冠金只要你想,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朕的好皇弟不想与朕争夺罢了!」 一句满含深意的话,令得宫瑜眉梢微微动了动,燕帝的话很有浓烈的暗示意味,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妄想某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面上不动神色,低声答:「只不过是皇上太看得起臣弟罢了,臣弟资质平平,无过人之处。」 「真的是这样吗?」燕帝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带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了。 「好了,不耽搁时辰了,现在便出发吧!」 众人陆续出了金苑殿,回到自己的马车,很快便朝着薄宫出发了,唯有琉王宫瑜的马车还停在外,迟迟不肯走出发。 宫瑜蹙起眉梢朝里看去,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却久久没见凰殇昔的踪影,宫瑜不免有些担忧起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莫不是让人给逮住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宫瑜心中就充满了悔意,他不应该让她来的,这种事情交给手下去做就成了,他怎么就偏让她亲自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眼睛瞎了,看不见的…… 再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宫瑜依旧没有等来凰殇昔,他抬起手,正打算唤暗卫过来让他们去瞧瞧,怎知就在这时,皇宫内有辆马车缓缓驶来,宫瑜眯眼看了看,最后把手放了下来。 马车驶到他的身边停了下来,车帘被人掀开了,露出一张长相精緻,略施粉黛,眉眼看似极为活跃动人的脸。 她笑弯着眼睛,一张灿烂的笑容十分甜美,「瑜哥哥,你是在等怜儿吗?」 宫瑜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宫澄怜,是燕帝的表妹,曾经替燕帝挡过一刀,燕帝的母亲临死前,让他好好照顾她,因而在燕帝以大皇子的身份登基之后,赐给宫澄怜皇室宫姓,封为燕帝最尊贵的燕公主的称号。 宫澄怜爱慕美貌冠燕国第一的宫瑜的事情,早便传得沸沸扬扬,而燕帝也不阻止,任由发展,宫澄怜因而越发放肆了, 甚至还会大摇大摆地将满圃鲜花摘了,炫耀似的送到琉王府门前,她就是想让全燕国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宫瑜,宣告她的所有人,宫瑜将来是她的驸马,其他的女人有多远滚多远去! 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遗传了谁的,竟这样的任性嚣张张扬。 但是,对于宫澄怜送来的东西,宫瑜一向是拒之门外的。 可越是这样,宫澄怜越是不知挫败,反而是越来越殷勤,每次宫瑜拒绝她一次,她第二天必再次送,一直送,送到宫瑜肯收下为止。 但是,宫澄怜送的那些,宫瑜收拾手下的,但都用来打发下人了。 他宫瑜虽然是放荡风流不羁,喜好各色美人,可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烦人的女人,特别是这种长相一般还烦得他头疼的女人! 感觉到宫瑜的冷淡,宫澄怜的热情没有丝毫的减少,她扬起更为灿烂的笑,撒娇地说:「瑜哥哥,你说嘛说嘛,是不是在等怜儿!」 坐在马车内另一边的,忽然阴森森地开口了:「琉弟还不出发,是在等谁?」 宫瑜的目光饶过宫澄怜,往里面的燕帝看过去,他敛了敛眉,笑道:「臣弟却是在等人。」 「哦?能让你久久不出发,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人了?」 「皇上说笑了,在臣弟心中,怎会有什么重要的人,不过是臣弟约好一同前往的贵胄罢了,如今还未来,臣弟正想着先行出发了。」 燕帝阴阴地笑了两声,「谁知道是不是呢……」 留着这样一句话,宫澄怜嗔怪地看了眼宫瑜,放下了帘子,马车却不动。 宫瑜知道,燕帝是在等他走。 勾起唇角,跃上了马车,让马夫启程,而后,皇宫的马车才慢慢地也出发了…… 宫瑜目露担忧,掀开帘子看向皇宫的方向,凰殇昔,你可别出什么意外,本王还没有用你…… 第四百二十二章 燕帝的目的 薄宫狩猎场内,皇族贵冑等都一一到齐了,最后等姗姗来迟的皇宫马车到来,燕帝下马车,所有的人都来迎候。 狩猎场内,所需要的摆设早早便放置好了,只等主子儿们过来,便可以进行。 狩猎日每年都有,当然,狩猎的目的不仅仅是狩猎,最主要的还是政治目的,皇帝在手里摘取桂冠的人中跳出来担任官职,或是在场表现出色的。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便是用来窥探一下,宫阙他那些皇弟的实力。 虽然会有隐藏,但……他总归能看到一些的。 燕帝下了马车之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伴随他一块下车的宫澄怜,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燕帝落座,他目光夹着几分深意,朝在座的人都扫视了一遍,「朕在皇宫的时候已经说了,谁若能夺得桂冠,就能得到朕另外的赏赐,希望各位给朕一个更好的结果。」 众人心思都不免兴奋起来,各自想着做好准备,夺得皇上的神秘赏赐。 只有琉王宫瑜一脸淡漠疏离的笑,对这些,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好了,都换上衣服,早日开始。趁在天黑之前便回来。」 众人都答应了一声,齐齐回去换上骑马装束,顺便还去马厩挑了一匹自己看上的马。 随后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很快,燕帝也换好装束,牵着马绳出来了。 「既然众位爱卿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切记天黑之前务必回来,不可恋杀。」 众人各自答应了一声,便纷纷骑马出发了,宫瑜牵着自己跳了许久的黑色骏马,抚了抚它,替它顺顺毛,正要打算跃上去,忽然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瑜哥哥!」 宫瑜的动作微微一滞,眉心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真是怕哪样来哪样,他这个时候,最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宫澄怜。 宫澄怜一身火红得刺眼的骑马装,袖上用银丝绣成梅花状,头髮高高挽起,再配上一件银红的斗批,脚上一双脚跟处装钉的红色骑马靴,这样一个清秀稚嫩的小姑娘,穿上如此成熟的衣裳,似乎有那么一些违和。 「何事?」宫瑜蹙起眉,眉间含有几分不悦。 但是宫澄怜似是看不懂一般,扬起小脸往他那边走过去,撒娇道:「瑜哥哥,怜儿不懂骑马,你带着怜儿去嘛!」 宫瑜唇畔的笑意有少许冷凝,「既然不懂骑马,你还来狩猎场做什么?」 宫澄怜嘟起嘴,跺着脚委屈地说:「还不是因为瑜哥哥你,平常的狩猎日,瑜哥哥都不来的,这一次好不容易来了,怜儿听说瑜哥哥回来,便也求着皇兄让怜儿一同前来了。」 宫瑜隐隐有些不悦,正想跃上马撇开她就走,谁知这时候,燕帝出来了,他扫了眼宫澄怜,随即对他说:「既然怜儿想,琉弟便带她一同去吧!」 宫瑜的眸光闪了闪,推脱道:「皇上,狩猎场是天然所成,里面会有危险的野兽,怜儿一个女子,若是不小心受伤了,臣弟无法向皇兄交代,所以怜儿进去实为不妥,还望皇兄三思。」 燕帝闻言,反而笑意更甚,眼中闪过某种亮光,意味不明道:「朕相信琉弟能好好保护怜儿。」 宫瑜抿唇,燕帝都如此说,他更没有推脱的余地了,余光瞄了瞄那边已经一脸兴奋的宫澄怜,眸底的光亮沉了沉,却到底还是带着一抹笑容。 「既然皇兄如此吩咐了,那臣弟只好遵循了。」 一言落下,最高兴的非宫澄怜莫属,她感激地看了眼燕帝,随即蹦蹦跳跳地跑到宫瑜身边,手放到他的掌心,有宫瑜搀扶地骑上了马。 燕帝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燕帝浮现一抹冷笑,嘴角的阴森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 薄宫狩猎场虽是天然的森林,但是森林外围是没有兇勐的野兽的,因为在外围,会有士兵不定时地检查,以防被偷袭。 因而也只有森林的深处才会有危及生命的勐兽存在,一般的外围都是适合打猎的兔子,小鹿野猪之属。 宫瑜在出发前消磨了不少时间,这会儿才进入外围,小猎物已经被早早进来的权贵子弟门猎杀得七七八八,到处都是残留的血迹和被毁掉的弓箭。 宫瑜的马速在进入森林之后便降了下来,对于猎杀夺冠的事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倒是宫澄怜,见他放慢了马速,连忙问道:「瑜哥哥,你怎么慢了下来了?很多猎物都被别人抢走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这样下去瑜哥哥是会输的!」 宫瑜面上噙住一抹柔和的笑意,「无妨,本王对这些没有过分的在乎,不过是那些凡夫俗子追求名和利罢了,他们想要,本王也不好阻挠他们。」 宫澄怜心高气傲地哼了一声,「他们怎么能和瑜哥哥比!那些最好的东西是属于瑜哥哥的,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才不配!」 说罢,宫澄怜没有问过宫瑜,突然一拽缰绳,小脚跟狠狠地踹了一脚马腹,马儿嘶叫一声,飞速往里奔去。 因为没练过骑马,马儿的忽然加速令得她身子因惯性勐地往后,砸到了宫瑜结实的前胸。 宫瑜及时反应过来,勐然攥住缰绳往后扯,想让马儿停下来,可是这匹马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硬是不肯停下来。 马儿几乎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了,可是脚下的马蹄仍然突突向前,宫澄怜吓得勐地抱住宫瑜的胳膊,宫瑜脸色有些不好了。 他现在是在叫停马,这丫头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是故意的吗? 宫瑜一把拎开宫澄怜,将她扔到自己身后,继续来持缰绳让马儿停下来。 可是这马儿却像是故意和他做对一半,死活都不肯停下来,眼看着马儿越跑越深入,几乎要跑进森林的深处,宫瑜沉了沉脸,果断选择骑马,拎起宫澄怜便运轻功稳稳地跃下了马。 此事,那只马没有受到影响,已经往森林最深处跑去,很快,一声马的嘶叫声响起,而后又归于沉寂。 宫澄怜着实被吓坏了,一张清秀的小脸被吓得苍白,紧紧地抱着宫瑜不肯撒手。 宫瑜目光有些暗沉,余光瞥到宫澄怜的脚上,她那双靴子后脚跟的钉子沾了不少血,他这才明白为何那马儿会快跑不止了。 看着宫澄怜那张可怜的小脸,宫瑜也不好责备她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以当做安慰。 宫澄怜抬起苍白的小脸,带着哭腔道:「瑜哥哥,怜儿怕……怜儿怕……」 宫瑜不做声,只轻拍她的肩膀,宫澄怜见此,松开宫瑜的手臂,扑进他怀里,隐隐已经哭出了声。 「对不起瑜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怜儿的气,怜儿只是不想瑜哥哥你输,怜儿没有恶意,怜儿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宫瑜暗沉的眸光变得深邃,良久之后才缓缓道:「好了别哭了,本王本就不想夺什么冠金,现在怜儿给本王制造了一个很好的说法。」 宫澄怜梨花带雨地抬起脸,「瑜哥哥,真、真的吗?」 宫瑜最终点了点头,这彻底让宫澄怜从内疚中走了出来,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笑容。 宫瑜环视一周,已经明白了他们确实走到了森林的深处了,虽然还不至于最深处,但是这里也是很危险的,时不时便会有兇残的野兽出现,他要尽快离开。 放了信号弹之后,宫瑜带着宫澄怜按照马儿跑进来的痕迹,原路返回。 一路走过去,宫澄怜显然从惊吓中恢復了过来,那张小脸虽还是有些白,但在她脸上洋溢的笑容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忽然,宫澄怜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扯着宫瑜跑过去,宫瑜唇角淡淡的笑即使还挂着,可是脸色确实有些不好看了。 等她停了下来,宫瑜定眼一看,才好像,原来这丫头是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小兔子被一支箭射穿了左腿,听到有人靠过来,挣扎着想走,可是无奈却动弹不得。 宫澄怜同情地伸出手,抚摸小兔子的绒毛,小兔子感觉对方没有恶意,便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宫澄怜可怜兮兮地看向宫瑜:「瑜哥哥,怜儿可不可以带着它一起走?它好可怜……」 「……」宫瑜定定地站着,没说话,他就知道,自己带来的会是个累赘。 宫澄怜继续使用可怜攻术,「瑜哥哥,怜儿求你了……」 这一次,不是宫瑜不愿意说话,而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遇到吼叫的声音震了过来,宫瑜脸色一凝。 倏然回头看去,一只两米多高,体积庞大的黑熊赫然出现! 紧接着,又是一头体型相差无几的黑熊出现,宫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回眸看了眼怔住的宫澄怜,眼底浮现讥讽嘲讽之意。 到这个时候,他怎还会看不出燕帝的计划呢? 宫阙,你倒是可以,为了试探本王,为了将本王除掉,就连你母妃临终前的遗愿,的你表妹,你也捨得利用。 第四百二十三章 偷袭 宫瑜挡在宫澄怜身前,宫澄怜早就被惊呆了,抱着受伤的小兔子,一动也不敢动。 宫瑜噙起一抹嗤笑,好看俊美的眉梢微挑,「两只畜牲,也配做本王的对手?」 两只大黑熊显然是被琉王这轻鄙不屑的目光给挑衅到了,怒吼两声,勐地跃起笨重的身体朝宫瑜而去。 宫瑜自幼便习武,两只黑熊而已,他对付起来轻而易举,而就在他正在对付着两只巨型黑熊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宫澄怜的身后,有一只更大的黑熊,正张开它的血盆大嘴! 身后的声响零宫澄怜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只一眼,她的脸色全然褪成了白色,「啊——啊——」 宫瑜一惊,往后看去,而就是这一分心,让两只联手攻击的大黑熊找到了时机,一掌拍了过去,直直拍向了宫瑜的胸口,一口鲜血不禁涌上了他嗓间。 宫澄怜身后的大黑熊伸出雄浑的大掌,将她拎了起来,宫澄怜哭喊着:「瑜哥哥,瑜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不要,不要吃我啊,瑜哥哥,救救我啊!」 此刻宫瑜让黑熊偷袭,受了内伤,哪里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救得了她! 三只黑熊的围攻,宫瑜受伤,难道註定了他一代倾国琉王要葬身在此? 三只大黑熊步步紧逼,宫瑜捂着胸口,身形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正要使用内力将它们一举击毙,哪怕这样会伤到宫澄怜,他也不管那么多。 三只黑熊察觉到了不妥,奋力同时吼叫,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令得宫瑜的行动滞了滞。 千钧一髮之间,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射到了最为逼近宫瑜,也是吼叫最为响亮的一只大黑熊身上,那支箭竟然穿过了黑熊庞大的身体! 「嗖」 「嗖嗖——」 紧接着,另外几支长箭也随同出现,都分别落到了几只吼叫的大黑熊身上,那吼叫的声音更为响亮了,因为疼痛而造成的! 一支支箭,无不穿过了三只大黑熊的身体,疼痛感瞬间触怒大黑熊,他们的攻击对象立刻转移了,纷纷朝着射出箭的地方而去,就连拎着宫澄怜的那只大黑熊,也将宫澄怜一把甩开了! 宫瑜眯眼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名女子,骑着马,正面无表情,神色自然地举着自己手上的弓箭,大黑熊的转移对象,并没有让她出现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使她更认真地侧耳倾听,分辨敌人的方向。 一袭银紫色衣裳,翩翩如然,散发这一种高贵典雅,傲然惊艷之意,那种面对危险脸上的从容不迫,身上的勇气刚当,让人的视线都几乎离不开她。 这名女子,此时此刻,堪比巾帼枭雄,堪比一代天骄。 大黑熊步步逼近,女子淡漠的面容上忽然动了一下,手中的被拉开的弓以及箭都在微微抖动,似乎是被注入了强大的内力而使得它们有些要挣脱束缚了。 可那名女子好似能毫不费力得稳稳将它们握住,当她终于分辨好了方向之后,手中要便蠢蠢欲动箭一射而出,朝着奔在前头的大黑熊狰狞而去! 箭在黑熊的心口停留了几秒的时间,最后再一次穿过去了! 另外又射出的四五支箭,也分别射向了另外的黑熊,已经被穿胸的黑熊! 三支身形巨大的黑熊就在几秒之间,几支箭之间被了断了性命! 重重地摔了下来,撞出了不少尘埃。 凰殇昔放下了弓弩,神情平静,她背后已经没有箭了。 她仔细地听,听那些到底的黑熊还有没有气息,良久之后,确认他们再无了声息,凰殇昔才驶马过去。 这匹马真的很难得,刚才黑熊那压倒式的气势,居然没把它吓倒,竟还能稳稳地站在原地不退缩。 凰殇昔驶马缓步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低声问:「琉王殿下,你可还好?」 宫瑜轻笑起来,「姑娘太小看在下了,在下能有什么事?」 凰殇昔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色,嗤笑一声,那闭上的眼睛的「视线」似乎是看向宫瑜的胸口,「哦是吗?琉王殿下没事就好。」 「姑娘,本王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来到狩猎场的,本王若没记错的话,进入狩猎场,必须出事令牌,而姑娘……」 凰殇昔知道宫瑜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知道她是如何进来的而已。 「琉王将我送进皇宫之后,我便自己去寻找燕帝的寝宫,可我王爷似乎忘记了,我的眼睛看不见……」 凰殇昔进宫之后,由于不认识路,又因为眼睛看不见,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燕帝的寝宫,不过也许是她运气不错,听到了一干宫女的对话,说是要去燕帝的寝宫为贤答应送衣裳。 贤答应?凰殇昔凝眉,悄悄地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跟上去,将落在最后的那名宫女打昏,换上那人的衣服,她便跟了上去。 凰殇昔顺利矇混进了燕帝的寝宫,传闻不假,姜之璐竟真的被禁足,但不是禁足在她的寝宫,而是被禁足在燕帝的寝宫内! 「十七……」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凰殇昔知道,十七肯定在这里。 她又唤了一声,在墙角的位置,她清楚地听到了那微弱的声音,凰殇昔连忙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姜之璐扶起,顿时湿了眼角。 「十七,是燕帝?是燕帝这么对你的?」 姜之璐极为的虚弱,被燕帝禁足,还不召太医给她看看身子,她又执拗,不肯用膳,导致现下几乎没了半条人命。 凰殇昔服侍姜之璐用膳,姜之璐本是不想吃的,可是看到是凰殇昔,看到她的眼睛和她的脸,她最终还是张开嘴吃了。 凰殇昔一边餵她,一边轻声说:「十七,你不用担心他,琉王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去就平王,现在计划正在进行,很快平王就会被救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不是和燕帝置气的时候,你要养好自己,让平王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完好的你,而不是让他担心,你知道吗?」 姜之璐一听,再三确认真的会救出平王吗,凰殇昔给予她肯定的点头之后,姜之璐一把抢过素粥,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凰殇昔笑了。 将计划完完本本告诉姜之璐之后,凰殇昔便偷偷熘了出去,在寝宫的四周,主要是屋顶的位置,瓦砾底下洒下了不少她准备的东西。 当所有都做好之后,她便熘出寝宫,在跟着其他一些宫女,最后顺利出了皇宫,她完成事情之后,这些皇族贵冑们都还没有出来。 只是出宫之后,她不知道哪辆是琉王府的马车,那些马夫们又没有人出声,她之后偷偷藏在某一辆车的车底下,想等人来了听清楚谁是琉王的。 可是她没想到,她所藏的那两马车的主人,竟是头一个走出来,然后上了车就走的,根本没给她任何脱身的机会! 而她没想到的是,皇室的马车是不同贵胄的马车放在一起的! 于是乎,便出现了凰殇昔找不到宫瑜,宫瑜也等不来凰殇昔的局面。 到了狩猎场之后,她率先出现,先去马棚偷偷挑走一匹马,再拿走一套弓箭,便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森林里去。 她挑的这匹马儿极为有灵性,知道森林深处有危险,不会带她走进深处,因此她一直在森林外围瞎转悠。 直到她听到嘶叫的马叫,已经狂奔不停的马匹,她才好奇跟了过去,这才找到了宫瑜。 宫瑜听完,勾起唇角道:「姑娘的运气真不错,这都能再次遇上本王。」 凰殇昔反讽,「这还多谢琉王殿下的御马技术?」 马儿为何失控的原因,宫瑜没有解释,朝一旁看去,那被大黑熊甩开的宫澄怜昏倒在了一旁,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兔子,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缓步走过去,将她拎起之后,又走回来,二话不说,直接跃上了凰殇昔的马匹,将宫澄怜交给她抱住,自己则是夺过她手上的缰绳。 凰殇昔唇边一抽,「琉王殿下,我可没答应要与你共骑一匹马吧?」 宫瑜笑得风流,调侃道:「怎么?姑娘是怕本王的魅力会将你魅惑到么?」 「……」凰殇昔心里好一阵无语,片刻之后才说,「王爷被黑熊打傻了,所以不记得我是个瞎子?」 宫瑜轻笑起来,那笑声宛若铃铛般清脆好听,就像清脆的河水撞击河岸的声音,显得极为好听,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御起马,离开了原地。 马儿才跑了几步,凰殇昔忽然说:「琉王,狩猎比赛不是要猎杀动物么,你看那三只黑熊怎么样?能不能作为猎杀品?」 宫瑜:「……」何止是能,这要是交上去,保准是冠军了! 凰殇昔:「王爷,你们还是下去等救兵吧,三个人的体重,我的乖马儿是会累的,累坏它你赔不起的。」 宫瑜:「……」本王难不成还比不上一只马?!它有本王这么尊贵吗? 凰殇昔:「琉王,现在还不出去么?我怎么感觉你在折磨我的马儿,让他在森林里瞎转悠?」 宫瑜终于说话了:「姑娘,比赛结束时间是天黑,你看看这日头有多高,现在出去,你忧燕帝不知道我们在他寝宫做了手脚?」 第四百二十四章 燕民暴动 一匹马,三人同骑,凰殇昔稳稳地坐在上,脸上没有表情,静默地等待着。 清风颳起她的髮丝,高高束起的长髮一盪一扬,打在宫瑜的脸上,髮丝上的清香浓郁,那属于女子的气息扑鼻而来,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 宫瑜眸光微沉,女子的清香太浓了…… 浓得,他有些心神不宁了。 除了长发的香味,似乎她身上也有着吸引人的香味。 这名女子面容丑陋,可是忽略这一点,她是一个坚韧的人,一个肯不屈服,不肯认输,不向命运低头的女子,有着铮铮傲骨,令人生畏的桀骜不驯! 到底是什么,铸就了这样一个刚强犀利的女子呢? 天色,渐渐黑了,宫瑜看了看天色,决定要驶马回去了,而他的手下其实早就到了,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是不想下马。 凰殇昔不便让燕帝看见,于是宫瑜便吩咐手下抄小路先将她送回去,他带着宫澄怜先行回去。 当他的马匹回到休歇处时,那儿去狩猎的一干贵胄都在等候了,只差他一人没有回来。 一干贵胄见宫瑜两手空空地回来,不免有些疑惑,再看他怀里躺着一名少女,那少女俨然就是燕小公主宫澄怜,这个爱慕宫瑜多年的人,众人脸上皆是露出一副瞭然的模样。 宫瑜停下马,抱着宫澄怜跃下,直接半跪下去:「臣弟误入森林深处,遇到三只黑熊的袭击,现下没有猎杀到任何猎物,还望皇上原谅!」 众人譁然,什么,遇到黑熊的袭击,还是三只? 琉王殿下一向谨慎,更是熟悉狩猎场的规矩的,怎会莽撞地闯进了深森? 贵胄茫然,但是当目光落到了宫瑜怀中的宫澄怜的时候,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但是如果是宫澄怜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的话,那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 燕帝脸上露出少许担忧的神色,眼底深处却是几分冷然的,「说的是什么,所谓性命最为重要,一场比赛而已,人没事就好,朕怎还会责备你?怜儿这是怎么了?」 「谢皇上不怪罪。」顿了顿,宫瑜又道:「怜儿让黑熊摔了下,又受了惊吓,怕是昏过去了,请皇上让太医为她看一下。」 「带怜儿去看一下太医。」燕帝挥了挥手,让人上前,接过宫瑜手中的宫澄怜。 黑熊袭击的风波,燕帝和众贵胄一番寒暄问候之后,事情也就过去了,天色不早了,燕帝高坐龙位,见人已经到齐了,咳了两下严声道。 「好了,到这个时候了,朕是时候宣布谁会夺取最终桂冠了,朕说了,除了本有的奖赏,朕还另有赏赐……」 燕帝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人匆匆跑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燕帝那阴阴淡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片刻之内变化次数快得让人心惊。 最后只看见燕帝一脸怒色,目中竟有轻易不被人察觉的惶恐,大袍一挥,他冷声说道:「摆驾回宫!」 留下了一群摸不着头脑的贵胄,他们谁也不清楚,这燕帝突然摔袖离去,连奖赏都不发布了,急匆匆地赶回宫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宫瑜的长指灵活地玩弄茶杯,脸上浮现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好戏,就要开始了…… 当燕帝赶回宫的时候,他寝宫的熊熊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大火燃得突然,旁边又没有水源,以至于现下这个宫殿被烧得几乎只剩一片焦柱,浪迹的可怜。 燕帝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宫殿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场景,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抓着一个侍卫就是一顿咆哮,但咆哮的内容,却让人怔住了。 「贤答应呢?贤答应是死是活!」 那侍卫怔了怔,没发话,燕帝眼中充火将他一把甩开了,有抓住了另外一个侍卫,再次咆哮相同的内容。 那侍卫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好久才挤出了几个字,「奴、奴才没看见贤答应,奴才们一直忙着灭……」 那侍卫话没说完,就让燕帝给扔到一旁去了,燕帝眼中的血色更甚:「一群没用的废物,朕要你们何用?!」 一眼落下,燕帝不顾多人的阻扰冲进了还在冒着烟的废墟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直到外面被吓愣的人,看到燕帝抱着一个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并且被烧焦不少,陷入了昏迷的人走出来,他们才明白过来。 原来,燕帝进去是为了找贤答应! 其实,贤答应姜之璐听从凰殇昔的吩咐,用完膳,等恢復了些体力,她便走出主殿,走到了膳房,让那些人都出去,她静静地待在那里,知道一声响声响起,她勐地跳入了膳房的水池里,那些火才伤不到她。 凰殇昔清楚,十七是个游泳能手,憋气这个,十七能在水里憋气达到十六分钟! 十六分钟的时间,足够一场余波过去,况且凰殇昔也算定了,火不会烧到膳房去,主烧的还是主殿的位置,因而,十七是安全的。 但是为了不让燕帝怀疑,凰殇昔还是让十七做得尽可能逼真一些,让她把自己的衣服烧焦一些,这样怀疑才会降低。 在姜之璐远远听到了燕帝的咆哮声,她连忙把脸埋到那一堆烧焦的木炭中,勐地吸取那些烟,忍住低声地咳了几声之后,她才昏了过去。 第二日,宫里宫外都在传燕帝寝宫无缘无故起得大火,宫里有人传,是有人无意间点燃了帐帘而引起的。 但是很快有人否决了,当时宫里起火的时候还未到黑夜,无缘无故的,掌什么灯? 宫外百姓则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老天这是警告百姓呢!让他们注意点! 燕国天子的宫殿都让人烧了,难道还不是上天的警示吗?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动乱不安,文武百官对此也是头疼不已,可是他们谁都无法明确地告诉百姓,宫殿起火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哪怕就算给出了个理由,那些百姓心中认定是上天的预示,也是轻易不肯相信的。 再过了一日,宫殿起火又多了一个版本,说是燕国皇帝做了什么事,冤枉了人,老天看不过眼,下一道天火给燕帝,这是警告他呢! 听说过六月飞霜的黎民百姓,对这个说法竟然全都相信了,纷纷跑到宫门外,让燕帝还被冤枉的人一个公道! 他们谁都怕,要是燕帝继续冤枉那个人,保不定老天开眼,下天火到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用以惩戒燕帝! 「燕帝到底是做了什么?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聚在宫门某一个百姓忽然言道。 另一个百姓闻言,就说:「你不知道吗,前些日子皇上不是以谋反的罪名将平王殿下收进地牢了吗,你看今天老天就下了一道火到皇上的寝宫,若不是平王殿下被冤枉了,还能有什么事,世上怎么会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人一听,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另外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人也附和道:「是呀,平王殿下那么温柔,待百姓都没有架子,十分亲近得民心,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要谋反的乱臣贼子呢!平王殿下肯定是被冤枉的!」 这个说法一起,一时之间就被在场的所有百姓都认可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平王殿下宽厚待人,怎么可能会是乱臣贼子! 于是乎,一道道百姓的民声都是唤:「求皇上放了平王殿下,平王殿下一定是被冤枉的!求皇上重审谋反一案!」 不远处的某座高楼茶栈里,宫瑜似笑非笑地坐在雅座上,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那老虎般的笑容出现,与他那张令人惊艷的容颜极为不协调。 「本王真想看看,燕帝见到这样的场景,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 坐在多面的凰殇昔,面上是一脸的淡漠,外面的情景是怎样,她不感兴趣,燕帝会露出怎样的神态,这更与她无关,她关注的是,能不能通过这,将平王给救出来。 宫瑜回眸,好看清亮的眸中倒映着凰殇昔淡漠而丑陋的面容,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那双像是牡丹那样艷丽夺目,一眼看去就能被深深吸引的双眸,眼角微微扬起,他一手支着下巴,含笑道:「本王的姑娘,你怎么如此冷淡呢?」 凰殇昔唇角动了动,「王爷虽封号琉王,有着琉璃的姿态,但也不必在我面前卖弄风骚,毕竟……我是没有眼睛的。」 宫瑜的笑容僵了僵,眼底的笑意却得更浓了,某些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本王这便叫卖弄风骚,那么青楼那些小倌馆又算什么?」 一说完这句,宫瑜就后悔了,果然就看到了凰殇昔更为似笑非笑地将脸转过来,红唇轻启,「原来琉王是觉得,琉王殿下与那些青楼小倌馆也是有得一比的,难怪我总觉得琉王殿下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呢!」 谁知,宫瑜脸上的笑容却分毫没有减少,他眼中对凰殇昔的赞赏,似乎更重了些。 第四百二十五章 平王归来 凰殇昔,你在龙鳞皇朝,到底经歷过什么,本王对你有些好奇了…… 只见美得雌雄莫辨的琉王宫瑜,一手抵着下巴,两双牡丹眸杏杏地盯着眼前这名女子。 如不是她这张脸,或许她就是一名集美貌,智慧,以及勇气于一身了,只可惜,不知是谁如此心狠手辣,竟生生毁了她的眼睛。 凰殇昔似蹙非蹙的玉眉眉心一动,霍然凝了起来,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发问:「这些人,到底能不能达成那种效果?」 宫瑜知道,凰殇昔说得效果是逼燕帝放出平王,他的长指玩弄起一根筷子,似笑非笑道:「燕帝肯定回放的……」 燕国皇宫内,文武百官聚集在一起,都在商讨着该如何平息百姓暴动,燕帝坐在帝位,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下方的人,忽然问。 「众位爱卿,你们课商讨好了?」 一干大臣的身子勐地震了震,面面相觑,「这、这……皇上,我等……」 燕帝冷哼一声,「不要告诉朕,你们没有想到一丁点的办法!」 下方的大臣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燕帝是不可亵渎的,他身上有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慄的感觉。 大臣们吞吞吐吐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与其折磨死,还不如死得痛快点,早不是说了,早死早超生吗? 大臣们齐齐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我等以为……以为要平息民愤,需、需、需……」 「需什么?」燕帝反问一句,这样的一句,却莫名给了大臣们压力,让他们额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任由大汗直冒,大臣们咬了咬牙,狠心道:「皇上,臣等以为要顺从民意,将平王爷放出来!」 一片静默过后,上方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眼眸迸射出几分寒意,「若是朕想如此做,还需你们想什么办法?」 不论跪着的亦或是站着的,大臣们瞬间都变得战战兢兢,胆战心寒起来,虽然他们也知道燕帝不想将平王放出来,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啊! 除此之外,他们真的没想到别的办法了! 「没有的废物!」燕帝一声冷斥,「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想,朕不想再听到什么将平王放出来的话,若再有人说,格杀勿论!」 最后的四个字,在诺大的宫殿中荡漾,久久都不散去。 各位大臣们终于急了,可是急也不是办法,他们确确实实没有下一个主意了,要是有,方才就提出来了! 这时,门外有侍卫来报,说是有飞鸽传书,燕帝眸底冷凝,沉着脸让人呈上来,书信上一字一句都被他看进眼里,燕帝的神情骤然变了。 平常人看不出是怎样的神色,可是这里的大臣们可都是跟了燕帝好些年的人,对这位燕帝的脾性倒也摸得七七八八了,燕帝这笑得如此猖獗的表情,分明是怒到了极点! 燕帝忽然握住手上的书信,纷纷捏了一番才送开,松手之后,那封书信只剩下一堆灰尘。 「传朕旨意,经翻查案件,平王宫翎已被确认与谋反一事无关,因此立刻放出地牢!」 说完,燕帝就甩袖离去了,燕帝面目在转身的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好,好一个背后的始作俑者,别让朕发现是谁,否则,朕定不手软! 呈上的书信,上面只写了寥寥的几句话,京城百姓暴动,薄镇百姓和旁都百姓也跟着暴动,市井市民甚至举行罢工,学子们纷纷罢课…… 这样的局面,让燕帝看了,如何不怒?不过是一场区区的大火,却让这些有些人利用至此,利用的还是百姓! 这一局,燕帝註定了是输的。 琉王府内,才走进王府大门的凰殇昔和琉王同时听到了平王被放出地牢,平王府解封的消息,凰殇昔唇角勾了勾,除此之外,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救出平王,她只是不想让十七担心罢了。 琉王宫瑜好看宛若辰星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凰殇昔,不知从何时起,这名女子的表情就是他的捕抓对象了。 宫瑜明媚的笑容就像冬日的阳光,温和有善良,「姑娘的计谋果真不错,如你所愿,平王被燕帝放出来了。」 凰殇昔只是勾了勾唇,并不说话,她知道,她做的不过是区区小事,真正重要的是召集人马,用天降天火预示冤情来祸乱民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论她说与不说,宫瑜都是知道的。 宫瑜的脚步倏然缓了下来,倒是凰殇昔还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丝毫不理会宫瑜。 宫瑜轻笑了一声,笑声放荡不羁,「姑娘,本王有事要与姑娘商谈,不知姑娘现在可有空?」 凰殇昔显得兴趣缺缺,朝后摆了摆手,「不必了,我没雨过多的心思,也没有过大的脑子,你们那些权欲纷争,我不想掺和进去。」 「若是本王说,本王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呢?」宫瑜站在原地不动,勾起了唇角,他很自信,自信凰殇昔会走回来。 凰殇昔的脚步果真一滞,只见她侧了半个身子回来,唇际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诡谲,「那我若是说,想要燕国呢?王爷给不给我?」 宫瑜笑而不语,凰殇昔知道,这是无声的拒绝,凰殇昔冷笑一声,又道:「那,我若是想要这军中训练精兵的兵权呢?」 宫瑜再次笑而不语,凰殇昔唇角的讽刺更为明显了,「这些都不能给我,琉王说的什么『什么都给我』,你就不觉得太好笑了吗?」 「除了这些,本王都能应允你。」宫瑜在后边带笑的声音想起了。 凰殇昔头也不回地说:「真是不好意思琉王殿下,我呢,真想要那两个,不行的话,边就算了。」 宫瑜带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姑娘别急着拒绝本王,本王说了,除了那两样不能给,其他都能,包括……冠盖六宫的皇后之位!」 凰殇昔的脚步在听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下意思地顿了顿,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声线中没有很好的波动。 「多谢琉王殿下的一番高兴了,我在来到燕国之前,就是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如今能逃出那个地方,我为何还要傻傻地重新回去,被暗无天日的宫闱城墙围困,我倒不如,活得逍遥自在的好。 我来燕国,不是为了与琉王你联手做什么的,与你结盟也实属无奈之举,我现在只想好好的完成与你的盟约,这样,他们就不必再见到对方了。」 话一说完,凰殇昔就快步走开了,丝毫都不再给宫瑜说话的机会。 宫瑜凝视凰殇昔越走越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名奇女子的性格,还真是让人有些做摸不透。 不过……这样,才好玩,一眼看穿,便什么玩点都无了。 到了次日,平王当真被放了出来,平王清楚自己能出来,肯定是琉王的手笔,连忙吩咐人准备好礼物,他要亲手送过去。 当去到,面对着琉王的时候,宫翎才知道,出这个主意将他救出来的人,其实是凰殇昔。 宫翎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转而笑着对凰殇昔说:「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只见凰殇昔勾了勾唇对他浅笑说:「平王爷不必谢我,要谢你就谢十七去,若是是我,我也不会想着要救你出来。」 宫翎再次一愣,随即便勾唇笑了起来,「好,我明白了,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厚望,好好待璐儿。」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只是勾着唇畔轻笑着。 平王到琉王府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给琉王明确的意思,表示自己依旧愿意与琉王府结盟,平王府和琉王府,将会是一致对敌的存在。 宫瑜会抽时间来见宫翎,也正是为了这个而已。 很快,平王便要回府去了,宫瑜因为有事要忙,便不去送了,只派了管家前往,凰殇昔站在琉王府前,听着平王府的马车离开的声音,她正想回府去,忽然一道声音挡住了她迈开的脚步。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琉王府?」 只见一辆马车徐徐地在琉王府的门前停下,一直皮肤白皙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露出一张长相清秀迷人可爱的小脸。 只见她睁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视线直直地落到凰殇昔身上,在凰殇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说。 「切,丑女!」 凰殇昔唇边的笑意很是温和,听到有人骂她,那笑意也没有减少,她礼貌得体不卑不亢道:「想必这位,应该是燕国的小公主吧?」 宫澄怜高傲地抬起下巴,神态嚣张狂妄,「你倒是有些眼光,既然知道是本公主,你这丑女怎么不给本公主行礼?莫非还得让本公主请你不成?」 凰殇昔承认,她不想在国外惹事,想着多结友情总比竖多个对手好,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受这个刁钻野蛮的公主的气。 第四百二十六章 怜儿想挑驸马 凰殇昔唇畔扯起一抹冷笑,她话都不想多说,直接边转身王府内走。 「站住,你这个丑女!」这个举动让宫澄怜气得脸都红了,撩开帘子就跳下了马车,直往凰殇昔那里奔去。 凰殇昔对身后的人完全不给予一分一毫的理会,脚步稳稳地往里走,宫澄怜气急败坏,干脆下令,「来人啊,这个丑女对本公主不敬,把她给我抓起来!」 立刻就有侍奉宫澄怜的下人过来,想将凰殇昔抓起来,琉王府门前的侍卫见状,一把长矛一伸,挡在那人的身前。 宫澄怜怒视琉王府的侍卫,「你要做什么!你想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吗?」 琉王府的侍卫根本不吃这套:「抱歉了公主了,这位姑娘是琉王府的客人,王爷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欺负姑娘,属下也是遵从王爷的吩咐。」 宫澄怜更气急了,跺着脚指着凰殇昔怒骂:「那个丑女对本公主不敬,你眼睛瞎了看不到吗?我就要教训一下她怎么了?本公主是燕国的公主,还有谁是教训不得的?我不信!」 说着,宫澄怜便指挥人过去让他们把宫澄怜给抓过来,怎知,府门前另外的侍卫也都纷纷伸出了长矛将他们挡住。 宫澄怜见此,气得一张小脸都扭曲了,「你们……你们竟敢拦本公主!我要去告诉瑜哥哥,让他治你们的罪!」 其中一名侍卫表情淡淡地说道:「公主就去告吧,属下也是听从王爷的吩咐,属下们不是公主的人,公主想做什么,自然要经过王爷的准许。」 凰殇昔走到门槛前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挑眉,唇边那抹淡淡的笑嫣然勾起。 宫澄怜看着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咦?哈哈,瞎子!原来这个女人不但丑,竟还是个瞎子!也罢也罢,一个瞎子而已,还不配让本公主动怒!」 凰殇昔唇畔的淡笑霍然一凝,对,她是看不见,她是被人挖出了眼珠子,她是承认自己是瞎子,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容忍别人说她是瞎子…… 只见凰殇昔扬起的玉眉渐渐地敛起,忽然一声冷笑接着响起,「就凭公主这德性,也难怪公主公然追求如琉璃般的琉王殿下,,琉王也从不给出正面答覆。」 宫澄怜咬牙切齿道:「丑女,你什么意思!」 只见凰殇昔抿唇笑起,「公主还不明白吗?琉王殿下是对你没有好感才会如此,世人皆说琉王虽美,可惜流连花丛,公主也是一名女子,可偏偏琉王殿下就不流连在你的花丛,呵……你说还有我还有什么意思?」 宫澄怜目中带火,「你、你胡说!瑜哥哥才不会!瑜哥哥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既然你说琉王也喜你,那么两情相悦,为何琉王不向燕帝赐婚?你们,又不是亲兄妹。」 这话一出,宫澄怜便没有反驳的话了,她纷纷瞪着凰殇昔,咬着唇,最后忍不住沖了过来,人人都以为她要对凰殇昔大打出手,谁知这小公主只是狠狠地将凰殇昔推开,便急匆匆往里奔去。 凰殇昔站在门外,表示无辜兼不知情地耸了耸肩,琉王,不好意思,貌似……你会有个麻烦了。 宫澄怜果真是跑去了找宫瑜,她打听到宫瑜在书房,不顾那些侍卫的阻挠,硬是要进去,在书房外吵吵闹闹的,里面正在处理正是的宫瑜被吵得额上青筋一突一突的。 俊美的容颜露出了不悦之色,强忍着怒意道:「什么事那么吵?」 一句话落下,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了,宫瑜以为终于安静了,可是不多时,一道抽泣的声音却响起了。 宫瑜手上的笔被他重重地砸到台桌上,高大的身子站了起来,身段有几分优美。 书房的门被推开,宫瑜出来之时,脸上的薄怒已散去,转而换上了他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笑面虎。 宫澄怜见他终于肯出来,氤氲在眼中的泪水很快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朝宫瑜张来手臂,意思是想让他抱。 宫瑜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他没有理会宫澄怜张开的手臂,含笑轻声问道:「怜儿怎么了?谁惹怜儿不高兴了?」 宫瑜以饶过话题来无声的拒绝,宫澄怜这会儿注意得清清楚楚,眼泪不由得掉得更厉害了,她抽泣地发问:「瑜哥哥,你、你真的不喜欢怜儿吗?」 宫瑜静默了片刻,笑着说:「不,怎么会,怜儿这么可爱,瑜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本王确实不喜欢这么烦人的丫头。 谁知宫澄怜重重地把头摇起来,又说:「瑜哥哥,怜儿不要瑜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怜儿要瑜哥哥喜欢怜儿,喜欢到要娶怜儿为妻,瑜哥哥你你喜不喜欢怜儿?」 宫澄怜抬起脸,眼泪汪汪地盯着宫瑜,宫瑜面具下的神色隐隐有几丝黑线,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安慰她。 「怜儿说的是什么话,瑜哥哥是你的哥哥,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 「你不是我的哥哥!你不是!」宫瑜话一说完,宫澄怜就咆哮,「瑜哥哥,你不是我的哥哥,你可以娶我的!瑜哥哥,你娶我好不好?好不好?」 「……」宫瑜沉默,此时此刻,不说话比说话好。 宫瑜的沉默,宫澄怜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刚刚好不容易能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大哭,她捂着脸,大哭地往回跑,正巧撞上了往这边走来的凰殇昔。 凰殇昔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宫澄怜则是直接栽倒在地上了,宫瑜立刻让人过去扶她,可是宫澄怜大哭地自己站起来,跑了出去。 宫瑜抚了抚额,有些头疼,那丫头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跑过来问他这个问题?平日里都是送这送那的,从不会这么直接地问他娶不娶她。 余光扫到了凰殇昔,宫瑜似乎明白了什么,嘆笑问:「本王的好姑娘,可是你教唆他过来的?」 凰殇昔扬了扬眉,不置可否,走来之后,似笑非笑地说:「放了平王,燕帝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定会严查寝宫着火一事,我这不是为了找事情烦烦他,让他别如此轻松。」 宫瑜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宫澄怜这个小公主会将燕帝烦成什么模样? 这凰殇昔明明就有过人的聪慧,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他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姑娘,再过两日,本王在外念佛的母妃就会回来了。」 燕皇宫,燕帝被迫放出平王之后,心里的气怎么也顺不下去,的确派人去严查寝宫着火一案,虽然凰殇昔是利用自燃来烧毁寝宫的,但是难保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例如留下一些气味。 燕帝正吩咐人去查,并且派人密切关注琉王府和平王府的举动,在谋反势力中,威胁最大的,不是平王府就是琉王府,总有种预感告诉他,这两个王府会达成协议一般。 而且,那个从龙鳞皇朝来的女人,明明让平王带走了,可偏偏,抄王府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女人,就连被他关押的那个丫头,也被人救走了,而且救的人还是琉王,他当真怀疑,琉王和平王,有什么秘密协议…… 宫殿外一阵噼里啪啦地吵闹声,燕帝浓眉紧锁让人把吵闹的人带进来。 宫澄怜一看到自家表皇兄,立刻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表皇兄,姨母临走前,让您好好照顾怜儿,表皇兄虽然给了怜儿无比尊贵的身份,可是怜儿不要这个,怜儿可以不要!」 燕帝扶额,有些头疼,「那怜儿想要什么?」 这个表妹,燕帝对她也是十分的头疼的,若非他的母妃临走前让他好好照顾,他连一个眼皮都不会甩给她! 宫澄怜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怜儿想成亲,怜儿想挑驸马!」 燕帝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终于想挑驸马了,终于能有个人好好管教这个刁蛮的丫头了。 「好好好,怜儿想成亲,那成亲便是。」 「怜儿要挑的驸马是瑜哥哥!」 燕帝的手顿时一僵,「宫瑜?」 宫澄怜吸着鼻子坚定地点头,「对,怜儿就要瑜哥哥,怜儿这辈子只嫁给瑜哥哥,除了瑜哥哥,怜儿谁都不嫁!」 燕帝这下犯难了,如今的形式,他断然是不能随便给未娶妃的王爷赐婚的,尤其是平王和琉王,若冒冒然下旨赐婚,恐怕这两人会忍不住直接起兵了。 当今燕国天下民心晃荡,对他这个做皇帝的有异议的百姓不在少数,若起兵了,这个时候,他占不到好处。 况且,一夫作难,必定会牵连到其他王爷,倘若这些人个个起兵,他的皇朝也就保不住了。 因此,对宫澄怜这个稍显无礼的要求,燕帝是拒绝的,可是宫澄怜没有悠远的政治目光,她只看得到自己,燕帝不答应,她便仗着燕帝母妃的遗言,大吵大闹。 燕帝一怒之下,将她禁足在皇宫内,不准再去见宫瑜,而燕帝,正忙着给他物色夫婿…… 听到这,远在琉王府的凰殇昔,露出了满意的笑。 第四百二十七章 风流多情琉王宫瑜 燕皇宫的某座寝宫内。 姜之璐正面色憔悴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着汤羹,眸光有些黯淡,思绪也飘得很远很远。 自从燕帝的寝宫被毁之后,燕帝就搬了寝宫,而她这个贤答应,照样被禁足在燕帝的寝宫内,一步都不准踏出。 面色无光,姜之璐觉得,她穿越了,到底是要怎么过的?前世今生,她怎么都是这么惨的呢? 长长地嘆出一口气,姜之璐眼中的焦距逐渐回来了,她抬眼,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心中暗沉无比。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时候,她也能想窗外的鸟儿一样,能活得自由自在,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去生活?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一名宫女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脸上面带喜色,见四下无人,她连忙低头俯在姜之璐耳边低语道。 「娘娘,平王被放出来了!」 姜之璐一惊,将手上的汤羹都打翻了,烫到了自己的手也没察觉,抓住宫女的衣袖,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吗?平王真的没事了?」 那宫女重重地点头,姜之璐心中久久地牵挂终于落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平王,平王没事就好! 只要阿翎没事,她怎样都无所谓的。 「对了娘娘,奴婢在后院发现了这个。」宫女从怀中掏出一只受了伤的小鸽子,「奴婢看见这小鸽子腿上受了伤,一时于心不忍,就带进来了。」 姜之璐转眸看去,果真看到宫女手上的小鸽子的左腿受了伤,小鸽子想挣扎地站起来,但并不能做到。 姜之璐伸手,让小宫女把鸽子给她,小宫女确实摇摇头说:「娘娘,您身份尊贵,怎么能碰这些东西呢?还是奴婢来吧。」 小宫女是姜之璐养在身边许久的心腹,一向是姜之璐的左右手,这小宫女是深受古代思想影响的女子,一旦跟从的那个主子,便终身不得背叛,因而才成了姜之璐的心腹。 姜之璐坚持让小宫女茨兰把受伤的小鸽子给她,茨兰没办法,这才把小鸽子给了她,姜之璐又吩咐让茨兰去准备一些药草绷带过来,她要替这受伤的小鸽子包扎包扎。 茨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药草了。 姜之璐抱着小鸽子,将它放到檯面上,细心地为它处理伤口,当姜之璐的手碰到了小鸽子被鲜血染红的左腿上的腿戒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下意思地看向了自己的腰间佩戴的荷包,那日燕帝离宫去狩猎场的时候,凰殇昔曾偷偷熘进来了,跟她说了一番之后,走前,递给了她一个荷包。 凰殇昔说:「荷包你最好随身携带着,有什么消息我会托人带进来,荷包里的想问是它们认人的标准。」 想起这,姜之璐看向受伤的小鸽子,有些忍俊不禁,托人带进来?这分明是一只鸽子…… 没有多想,姜之璐很快拆开了小鸽子腿上的腿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她丝毫没有察觉,门外,正有个人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在眼底。 琉王府内,书房内。 平王和琉王正在秘密筹划着名什么,平王听了直皱眉,显然,这个方案他并不认同。 琉王唇畔噙起一抹笑容,淡笑道:「除此之外,翎弟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法子?」 宫翎皱眉,一脸的不认同,「若是成功还好说,可若是失败呢?代价可是那一群无辜的百姓,这个主意,无论如何,臣弟也是不答应的,请皇兄再寻他法。」 「他法?还有什么他法本王亲爱的弟弟,若是还有那皇宫的布局图在,本王到还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可现在……」宫瑜一脸的似笑非笑。 「……」宫翎沉默,好半响才回:「是臣弟一时疏忽,令皇兄失去了机会,但是臣弟还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不能过于心急,已经还需再等等,观看一下情形,了解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再等下去,可就会等到燕帝对我们出手了,翎弟。」宫瑜风淡云轻道,拿起一旁的水杯,轻啄一口。 不管如何,宫翎还是持反对的态度,两方结盟,若是不合,便重新从长计议,宫瑜也不急在一时,况且他的母妃也未回来。 他只所以不肯退步,是在逼宫翎,逼他分清轻重,逼他别再为了一名女子而做出对他有威胁的事情。 当然这一点也是看出了的,他直接说出来,是他自己也不肯定届时他会不会以身犯险,他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 两方就这样僵持不下,到底还是宫瑜笑了笑,说:「翎弟,本王要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只看你自己要怎么做。」 宫翎袖下拳头紧握,良久之后才慢慢松开了,他嘆了一声,说:「皇兄,臣弟担心会破坏你的计划,臣弟决定,从明天起,臣弟便为你去招募兵马,你要臣弟帮忙的,臣弟绝不推辞。」 宫翎满意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伸出结实的臂膀,用力拍了拍,「皇兄就等你这句话了……」 平王回去做准备,琉王宫瑜依旧留在书房内,看到了有人将整好折章放在他的案几上,那折章十分的显眼,不同于别的折章的深红色,它全身都是竹干白,上面的「龙鳞皇后」四个字更为显眼。 宫瑜的长指忍不住往那边伸去,指尖落在上面,丝丝的凉意传来。 有关凰殇昔,他早便派人去调查,龙鳞皇后的事情,如今终于将调查到的整理好摆在他的桌面了,他若想知道,应该毫不犹豫打开的,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有些迟疑呢? 挂在脸上虚伪的笑容敛去了,宫瑜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转身回房,让人备水沐浴。 说是备水,其实在他府里的莺莺燕燕早就在浴池备好了水,撒上花瓣,等他来鸳鸯戏水了。 莺莺燕燕一闻琉王要沐浴,争先恐后地跑到琉王跟前,将他半拉半走地带到了浴池,自己早早地换上诱人透薄的服饰,贴在宫瑜身上,一声声娇媚地唤他。 宫瑜双臂一边抱着一个,仍有其他的女人将他的衣服脱下,他便搂着两个往水里而去。 「扑通——」水花四溅! 其他的美人儿都不甘落后,也齐齐往水里跳。 「哎哟,王爷真讨厌,别咬奴家啦~」 「王爷,奴家怕痒,您别挠奴家嘛,呀~王爷真坏!」 一道接着一道的娇媚声响起,这样欲擒故纵的把戏,宫瑜见识多了,可是对于他这样的风流才子,装作不腻,才好玩。 都说琉王殿下长着一张连女人都妒忌的脸,可偏偏这王爷不思上进,整日流连在花丛间,府内后院被他收来的女人数不胜数,当真败坏了皇家的名声。 可真是这样吗?宫瑜风流不假,但是他收一府美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风流秉性吗? 「本王的美人儿,乖乖到本王怀里。」 这边的人在水中鸳鸯戏水玩得不亦悦乎,而浴池边上,两只白皙的脚站在了上面。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咦」,习武之人的耳力比平常人敏锐,即使是轻微地宛如蚊足,宫瑜也是听到了,还没等他抬眼看过去,那边湿着脚站立的人儿便开口了。 「这浴池里怎么突然有男人的声音,各位美人们,你们在背着琉王偷情吗?」 如此熟悉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除了凰殇昔,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宫瑜抬眸看起,见她一袭穿戴整齐的乳白色长裙,头髮湿漉漉地散落在脑后,皮肤被温水熏的有些发红,丑陋的面容上也是有些粉红,可这样的白里透红,却十分的诱人。 身姿优美体态丰韵,臂如藕,縴手更似精雕细琢的白玉一双洁白玉足宛若晶莹的透壁,仿若翩翩仙子,若是她脸上没有那些丑陋的伤疤,那该是多美的一道风景呢? 宫瑜不禁看得有些心神不宁了,心中不断揣摩,这张脸,本该是张怎样的脸,才有如此美的姿态呢? 凰殇昔的一声嗤笑将他拉了回来,怎么没人出声了呢?」 宫瑜眸子弯起像半月,眼底含笑,「本王的姑娘,如何跑到本王的浴池里来了?」 凰殇昔佯装惊讶地掩了掩嘴,随即又笑道:「原来是琉王呀,我说呢,这些美人儿怎敢如此大胆,在琉王府里偷情呢,感情是王爷偷情呀!」 宫瑜倒也不解释,游到浴池边沿,一只臂膀撑在上面,似笑非笑地说:「本王的好姑娘,来本王的浴池,是想玩什么把戏?还是想与本王共浴,在欲擒故纵呢?」 宫瑜身边的美人儿们脸上立刻就浮现了鄙夷的神色。做作的女人! 凰殇昔同样似笑非笑地说:「王爷想多了,我可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不过是想沐浴,谁知走错了地方罢了。」 「哦?」宫瑜的笑意直达眼底,「姑娘还真会走错地方。」 「是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适才听着都是女子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女眷们都在这池中沐浴的呢。」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有人在打她主意 女眷们都在一个浴池沐浴?凰殇昔,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成不? 宫瑜轻笑道:「姑娘怕什么羞,想与本王沐浴你就说吧,本王还会笑你不成?」 凰殇昔「呵呵」地笑了笑,没回答。 宫瑜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女人,意示她们先出去,美人儿们一脸的不情愿,跺着脚不甘愿地走了。 宫瑜再次看向凰殇昔,伸出手邀请道:「不知这位美人儿可否愿意与本王一同共……」 话没说完,凰殇昔就出言打断了,「美人儿?王爷居然叫我美人儿?没想到琉王比我这个瞎子还眼瞎,居然睁着眼睛说我是美人儿,琉王,捂着良心说出来,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宫瑜脸上顿时一僵,復笑道:「那么丑……」 怎知,凰殇昔有一次打断了他:「琉王殿下,您竟对一名女子如此说话,说她丑?您的书塾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宫瑜微微一怔,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感情这姑娘是在无聊逗他玩? 凰殇昔嘆息道:「琉王殿下,我真的是走错地方了,不然我怎么会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呢?诶呀,忘记告诉琉王了,这浴池的水,我已经洗过一次了……」 这下子,琉王殿下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书房内,宫瑜让人重新备水,抬到房里,沐浴之后,他再次回到了书房。 浴池上的一闹,忽然令得他愈发想知道在龙鳞皇朝到底发生了何事,凰殇昔到底经歷了什么。 其实燕帝在龙鳞做了什么,他是有所耳闻的,可是他并不觉得,燕帝做的那些小动作能起什么作用,定是龙鳞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令得凰殇昔沦落至此的。 目光落到了那白色的折章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拿过之后,便打开了。 龙鳞皇后出生低贱,是一介罪囚的女儿。 龙鳞皇后,胆大妄为,竟私闯皇陵,挖了太后的陵墓。 龙鳞皇后,诊出怀有龙脉,怀的却不是龙鳞皇的骨肉。 龙鳞皇后,被查出寝宫中藏有与燕国密信来往的书信,早场之上,一向与皇后交好的启王,大义灭亲,附议有罪。 龙鳞皇亲手赐下了一碗落子汤,龙鳞皇后被贬入冷宫,当夜,冷宫着火…… …… 一行行看下去,其实内容并不算很长,但是宫瑜却花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将手上的折章放下了,心中,若有所思。 他知道,燕帝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足以令凰殇昔到如斯天地,真相是她被人陷害,中了别人的圈套,又或者是……遭遇背叛! 对啊,这么聪明的一名女子,怎会轻易让人陷害呢?想必是有人如龙鳞启王一样,在最后的关头,变成一条毒蛇从背后狠狠咬了她一口…… 这女子,到底是经歷了一般人不能忍受的,她能在如此邪恶之下,还能活下去,这是有多大的毅力和多刚要的节气,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龙鳞的那些人,到底是太过狠辣了…… 宫瑜连连摇头,凰殇昔的遭遇,对于一名女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只可惜,这个世上,向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时间匆匆又过了几日,皇宫内暂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宫内让宫澄怜闹得不可开交,倒是给了宫瑜一阵歇息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在外念佛的严太妃就要回来了,宫瑜暂且歇了下来,便吩咐人,让她们好好准备迎接。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琉王府的人也都更忙碌起来了,当严太妃的轿子停在琉王府门前,琉王府的侍婢们齐齐高唿:「恭迎太妃回府!」 轿子前的老嬷嬷轻手轻脚地掀开车帘,老嬷嬷身边一名年轻女子,熟练地弯下腰去,伸出手,掌心朝上。 轿子里,首先伸出的搭在年轻女子手心的一只手,穿的是一袭锦绣刺花绣线的繁华锦帛,紧接着,在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轿子里的人缓缓起身走出。 严太妃面容清冷,眉宇之间隐隐透露一股不怒而威,严而不显,双眼微眯,似是天生就这般,眼睛露出淡淡的皱纹,却丝毫不阻挠她的严肃之态。 一身刺着盛开的艷丽的牡丹花锦绣衣段,衬得她更为雍容华贵。 严太妃缓步走去,宫瑜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自己的母妃出来,他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母妃,多日不见,母妃可是消瘦了不少,儿臣见了都心疼了!」 本是雍容华贵,面带严厉之色的严太妃,一听宫瑜这话,立马就崩不住了,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你这孩子,怎么哀家一回来就说哀家瘦了,真让哀家不喜。」 宫瑜弯起眼睛笑了。 扶着严太妃的年轻宫女轻笑了一声,「姨母说的什么话呢,瑜表哥这是关心姨母,才会一见面就能发现姨母去之前与回来之后的变化,瑜表哥这话,足以说明瑜表哥可是非常关心姨母的呢!」 这话一说,严太妃笑得就更开了,拍了拍年轻女子的手背,「皎儿,还是你嘴甜,陪哀家去了那么长时间,委屈你了。」 严皎摇了摇头,白皙的脸颊露出两个小梨窝,「不委屈,皎儿不委屈,能陪着姨母,皎儿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会感到委屈呢?」 严太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目光落到了面带着温和的笑,静默地等待她们俩说完的宫瑜。 看见自己的母妃看过来,宫瑜好看的眼眸完成了半轮月,笑意和煕得就如抚在水面的清风,一瞬间,竟让视线一同转过来严皎失了神。 宫瑜好听磁性的声音将严皎的神给拉了回来,「母妃,外面热,快快先到府里来。」 随严太妃前去念佛的一行人一先一后进了琉王府,将一切打点好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严太妃回来的时候正直中午,是用午膳的时间,宫瑜早便吩咐好了一切,严太妃进府后,便可用膳了。 在午膳上,为了缓解气氛,宫瑜总是会适当地找一些言辞来让严太妃开怀大笑,而一旁静静用膳的严皎同样掩嘴轻笑,小女儿家的姿态和大家闺秀的礼仪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严太妃的言语上,总会暗示明示地提起要纳妃的事情。 宫瑜脸色平静,仿若没听见一般。 「瑜儿,你府里的莺莺燕燕何时能清出去?哀家要你纳妃,不是要你找一些没用的女人进府里来。」严太妃面色严厉道。 宫瑜轻笑一声,装作满不在乎的神态,「母妃,儿臣还不急着娶妃,至于王府后院的女人,儿臣留着,自是有用处的,母妃不必为儿臣担心了。」 严太妃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现在不处理,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就不能别让哀家为你操这份心吗?」 宫瑜的神色依旧是淡淡地,就像水面平静漾起的涟漪,他轻笑地说:「母妃就别想这么多了,安心休养身子,儿臣自有主张的。」 听到这,一旁保持着大家闺秀姿态的严皎,眼中暗淡了不少。 用完午膳之后,严太妃就让严皎先回去休息一下,说是多日劳累,她心疼这个外甥女。 严皎知道严太妃是有话要与宫瑜说,她脸上不动神色,表现得很乖巧,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瑜儿,哀家听说,你又留了一个女人在王府内?」房间内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严太妃直奔主题地问。 宫瑜像是早便料到会有如此一问,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严太妃又接着问:「听说,这名女子还是个来歷不明的人?不是燕国的子民?」 宫瑜再次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她确实不是燕国的人,是龙鳞皇朝里来的人。」 严太妃立刻就皱眉了,「龙鳞皇朝的人?这样来歷不明的女人你也敢要?万一她是细作呢?这该如何是好,哀家看你是被美色迷了心头了! 也不知你是继承了谁的,说你才华横溢,可偏偏风流无比,你要哀家怎么说你好?」 宫瑜唇边的笑有些神秘,「母妃,儿臣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吗?」 严太妃一愣,转而听到宫瑜又道:「儿臣留下她,不是垂涎她的美貌,况且,她也没有美貌让儿臣养养眼,儿臣之所以留下她的目的,是因为她大有用处。」 严太妃忍不住问道:「一名女子罢了,能有什么用处?」 宫瑜眼底浮现似有若无的笑,说:「母妃不是说过,华煌大陆上最为着名的上古三大氏族么,您一直派人去寻找,儿臣也同样,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上古三大氏族之一的继承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严太妃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谁,你留在府里的那名女子就是……」 「母妃说得不错,就是她,上古逝族,能力是——预测未来。」 严太妃睁大眼睛,唿吸微微一滞。 预测未来?! 暖玉阁内,正坐在台桌前饮茶用膳的凰殇昔,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凰殇昔表情一怔,蓦然,唇角扬起了一抹诡谲的笑。 有人,在打她的主意。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本王想让姑娘陪陪 凰殇昔面带笑意,唇边也是笑,只是这笑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令人感到心里有些忐忑的笑。 她静静地站着,带着一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傲和高贵,这名女子,一看这气派,便知绝不是一般人的人。 不像寻常的女子,高傲的同时必然带着几分跋扈,高贵的同时必然有几分清高,可是她却不同,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有那种不卑不亢。 严太妃眯起眼睛注视她,良久之后才淡淡问道:「你叫,凰殇昔?」 凰殇昔含笑点头,「是的。」 严太妃没有过多的关注她的姓,与宫瑜一般,他们没有认为,凰殇昔的「凰」,会是凤凰的「凰」。 宫瑜笑得宛若夜中泠泠的清风,透着清凉又带有少许的温和,他坐在一旁保持静默。 严太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凰殇昔之后,便皱起了眉头,这女子面容极丑,好似……这眼睛也? 「哀家想问你,你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吗?」 凰殇昔没有被说中痛处的疼痛,依旧含笑点头,「对,我的眼睛是瞎了。」 她说得极为风淡云轻,仿若这个眼睛瞎了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与她无关的旁人一般。 严太妃不再发问,而凰殇昔也不说话,保持着应有的姿态,应有的风度,应有的妥妥的笑容和属于她特有的高傲。 良久之后,凰殇昔也是站得一动不动,严太妃见了,不禁心里给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丫头不卑不亢,耐力不错,是个可以栽培的苗子,但可惜……她脸上那些丑陋无比的疤痕。 起先见到凰殇昔的时候,严太妃也是让她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给吓到了,不过能在后宫脱颖而出,成为太妃,她也是个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严太妃完全没有从凰殇昔的一丝一毫的急切,反而只有无比的平静。 这下子,严太妃低低地笑了,「真是个不错的丫头。」 这句话,就是在变相地答应了凰殇昔能留在府中,为他们所用了。 闻言,宫瑜也笑了,这个结果他早便猜到了,凰殇昔坚韧的心性,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凰殇昔抿唇笑而不语,严太妃接着又问:「听说,你的能力是预测未来?」 「回太妃,的确是如此。」 「哦?那你可有给哀家的瑜儿预测过?」 凰殇昔抿唇笑:「抱歉太妃娘娘,我的能力,暂时用不了。」 「哦?怎么回事?」严太妃凝目略表惊讶。 宫瑜转过头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严太妃,严太妃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视线落在了凰殇昔那双因没了眼珠子而泛黑的眼皮,表情变成了深深地严肃。 「你的能力既然要使用到你的眼睛,如今你的眼睛没了,你又能拿什么来助我们?」 凰殇昔淡淡地笑了,玉眉微微敛起,「太妃娘娘放心,既然已经说过会帮助琉王,便不会食言,我现在正在寻找另一种能够预测的方法,太妃不必担心。」 「你若找不到呢?」严太妃紧接着就是这一句。 凰殇昔唇边的笑意不减分毫,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找不到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严太妃眯起的眼睛闪过冷意。 严太妃让凰殇昔回去了,看着自己的儿子,严太妃终究陷入了沉思。 宫瑜清楚自己的母妃是在思考什么,为了不让她想太多,故想着抚摸自己母妃的背,笑道:「母妃,这件事孩儿自有主张,您就别担心了。」 严太妃目中透露担忧的神色,「孩儿,母妃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是借着逝族的名号,燕帝派来的人?」 宫瑜眼中的精光一掠而过,坚定地摇头:「母妃,你放心好了,她不会的。」 晚上,琉王府的一行人都在忙碌地准备晚膳,主子们都已经上座,只等晚膳端来。 宫瑜坐在最上座,与太妃并排而坐,太妃身边的是她的外甥女严皎,而凰殇昔虽然是外国人,但已与宫瑜结成盟约,因而落座于此,并没有什么不对。 只是……她那张脸,看了着实让人没什么食慾。 严皎看着那面容极丑的女子,掩去了眼中的嫌恶,带着好奇地问身边的严太妃,「姨母,她是谁呢?」 严太妃的目光瞥了眼沉默不言的凰殇昔,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轻轻拍了两下严皎的手背,柔声道:「她呀,你表兄的盟友。」 严皎「哦」了声,乖乖地没有再发问,只不过目光还是会忍不住往那边看去。 餐桌上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凰殇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勾着唇缓缓站起了身,「琉王殿下,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我想先去完成。」 严太妃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倒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宫瑜手肘放在桌面上,一手支着侧脸,笑容就想开得正艷的莲花,「本王的好姑娘,用膳时间,本王是不允许办公事的,什么时间不好,你就非得这个时间去?」 这姑娘,怎看着看着,倒觉得这张脸也不是很丑。 琉王都这么说了,凰殇昔若是还是坚持离开的话,就太不识抬举了,她只好笑着坐下了。 不是她想用自己的脸影响他们的食慾,而是琉王不让走,所以,待会儿吃不下,可别怪她。 果然,面对这样异常奇丑无比的脸,严太妃和严皎都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凰殇昔听着声音,莫名地笑了,侍奉在身后的琐玥,也同样带笑。 用膳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严太妃说她这段时间累着了,想早点休息,同时又吩咐宫瑜带严皎出去走走。 走出偏厅,听到严太妃的话,想到待会儿能单独与宫瑜逛街,严皎脸上禁不住出现了绯红。 凰殇昔就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带着琐玥不发出半点儿声响,静悄悄地从小路回去。 只可惜,某些人如果故意要找她,走得有多像幽灵也没用,严太妃一回去,这四人一出来,宫瑜眼尖地看到了默不作声打算悄悄熘走的凰殇昔,眼底浮现坏笑。 「本王的好姑娘,要不要与本王一同去?」 凰殇昔脚步一滞,想也没想就说:「太妃娘娘让琉王你陪严姑娘走走,而不是让我,所以,我还是不去为好,免得破坏了严太妃的一片苦心。」 宫瑜淡笑,唇边都是不怀好意,「可是本王却想让姑娘陪同,不过是陪同罢了,不碍事的。」 凰殇昔偏脸淡淡道:「我的脸这么难看,出去吓着人就不好了。」 宫瑜脱口而出:「鲜花总要有绿叶的陪衬才显得美丽。」 可说完,宫瑜就有些后悔了,不由得看向凰殇昔,她站在暗处,又侧了一边脸,晦暗之下他看不清她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也是,鲜花要有绿叶的陪衬,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做个陪衬好了,反正,我也只适合作陪衬的料。」 琐玥忍不住低低地唤了声:「主子……」 凰殇昔摇了摇头,意示她别说话。 听着凰殇昔字面上满是风淡云轻,可字里行间确实浓浓的自嘲的意味,宫瑜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但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严皎在一旁看着,她怎么恍惚觉得,这对人,怎么给她一种是在打情骂俏的感觉? 凰殇昔从来没在晚上走过燕国的街道,不说燕国,龙鳞皇朝她也没走过,只走过宫道罢了。 现在他才觉得,生活在那样小的后宫里,她到底是如何坚持下去的?是那些一个个算计她的嫔妃,还是她心中坚定要报復的信念? 她已经迷茫了。 燕国的京城非常繁华,大街小巷都是叫卖的声音,很多衣着华丽的女子与身着锦帛的男子都出现在京城的街上。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京城晚上哪怕最繁忙的一日,也不该如此多的贵人贵胄们都出现。 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女,连忙提醒了一句,「王爷,今夜是七夕夜。」 经侍女一点,众人才明白了过来,宫瑜更是明白了严太妃的用意,原来是想藉助七夕夜,让他和严皎表妹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这严皎表妹,想必在念佛期间没少往严太妃耳朵里吹风,令得严太妃对这个严皎表妹非常喜欢。 可是严太妃喜欢,是严太妃的事,纳不纳成妃,得看他喜不喜欢。 严皎长得好看,他确实喜欢这张脸,可并不代表,他一定会将好看的人纳成妃。 这时候,凰殇昔忽然别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宫瑜,「啧啧,琉王殿下风流多情,看看,一个好好的姑娘又让你给祸害了。」 显然,凰殇昔也看出了严太妃的用意。 那边的严皎小女儿姿态十足,露出了腼腆的笑,虽然,她听着凰殇昔的话,觉得这女人太过无礼,过于粗俗。 宫瑜似笑非笑,不动声色地拿出摺扇,应了凰殇昔一句「风流多情」,「母妃让本王出来,定是有母妃的用意,想必母妃是想趁今日的七夕夜,为本王寻个貌若天仙的琉王妃。」 听到这,自认为自己容貌确实貌若天仙的严皎,露出了深深的笑意,这琉王妃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第四百三十章 姑娘芳姓大名? 燕国的七夕夜向来是被注重的,每当今夜,京城都会举行项目,而每年的项目皆是不同的,吸引了无数的男女前来。 据说今夜的七夕夜是有史以来最为特别的一次,每个前来参加的男女都必须带上面具,面具的设计很奇特,除了表面的作画外,右耳还让裹了一半,奇怪的是耳垂的位置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洞,这样也不知算不算裹了半只耳朵。 为了增加气氛,夜间的孔明灯满京皆放,这是多财大气粗的人才能做到? 素来就风流多情的琉王爷是不会错过看美人儿的机会,便带着两名女子还是几名侍女一同去了参会现场。 一名小厮模样打扮的男人见到了琉王宫瑜,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谄媚了,走上前笑问:「琉王殿下,你也要参加吗?」 宫瑜朝里看了看,里面的男女都是带着面具,看着模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也不知他们在找些什么。 宫瑜露出和煕的笑容,「本王对此略有兴趣,可否说明一下规矩?」 小厮谄媚的表情更深了,「按照规矩,带上面具之后,便在指定的范围内行走,范围是从这儿,一直到距离东城门一公里的池瑶河边,寻找散落在各处的『木珍珠』。」 小厮将手中所谓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木珍珠」举起来,那「木珍珠」其实是用瓦瓷做的,不过是上了一次用书墨画上了木的轮廓的瓷珠子。 「王爷可别小看它,一般的工匠是做不出来的,而且每颗『木珍珠』都是有标志的,每颗的标志都是不同的,只有能放得进面具并且使面具成功脱落的,才是真的『木珍珠』。」 「这么说,这面具还有机关?」宫瑜晃了晃摺扇,似笑非笑地说,十足一个风流才子。 小厮谄媚地回答:「正是,面具上确实有机关,只是是何机关,奴才也不晓得。」 宫瑜点头表示理解,他忽而朝后看向凰殇昔,又或者是看向严皎,「姑娘们有没有兴趣?」 凰殇昔勾唇,只答:「随意。」 严皎红着脸颊,含羞地说:「瑜表哥想玩,皎儿便玩。」 小厮立马道:「各位贵人们想玩,那便请到里间换衣服。」 在里面寻找木珍珠的的男女,男的服饰清一色,女的也是,他便早猜到会如此,倒也没什么表情。 「要、要换衣服的吗?」严皎一怔,她精心打扮了这么长时间,脸上的妆容被挡住也就算了,这衣服、衣服竟也要换了? 「是的,这是规矩。」小厮见严皎一脸的不情愿,又道:「姑娘若是不想换,是不可能进去的,姑娘可以选择在这候着,等王爷出来。」 严皎抬眼看去,见凰殇昔和宫瑜已经走向了各自的里间,急忙唤了一句,「瑜表哥!」 宫瑜没回头,收起摺扇,朝他晃了晃,「皎儿若不想进,可以在这儿候着,等表兄回来便是。」 严皎咬着唇,要原地跺脚,思忖了半响,最终还是走进去了,她怎么能让别的女人靠近瑜表哥呢! 凰殇昔那边,和琐玥换上了相同的服饰,也都带上了面具,凰殇昔试了一下,带上的面具的确不能拆下了,除非使用蛮力,将面具破坏了。 领着琐玥走出里间,眼睛瞎了,就算面具的上眼睛的部位有小孔,对她也没用。 琐玥跟在她身边,显得格外的安静,自从听到今夜是「七夕夜」之后,琐玥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凰殇昔长长嘆息了一声,说:「琐玥,是不是想他了?」 琐玥一怔,看向了凰殇昔,在面具的遮挡下,她看不到凰殇昔是怎样的表情,但她隐约能猜到,应该是十分哀婉的神色。 想他? 想风赧了? 琐玥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呀,琐玥并没有想他,该了断的都了断了,还有什么好想念的。」 凰殇昔又是一声嘆息,她低声地说:「七夕夜,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琐玥噤声了,的确,听人提起今日是七夕夜的时候,她确实想到了,七夕夜,她虽凰殇昔进宫几载,每一年都是平平地过去。 可是就是这个七夕夜,让她想起了在龙鳞,凰殇昔还没被人陷害的时候,她当时还处在疯疯癫癫的状态,可是脑子却是有些时候是清醒的。 她能清楚地记得,风赧抱着她在屋顶上,握着她的手,一颗颗地数着星星。 她能清楚地记得,在她在他的寝宫里闯祸的时候,她要哭要哭的时候,风赧最会及时出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没事的,不怕,他在身边,她便不会有事。 她能清楚地记得,在她做噩梦的时候,风赧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抱着她哄她入眠。 她能清楚地记得,风赧说过,会一生一世地保护她。 而她更清楚地记得,在她说她真的一点都不爱她的时间,他那愤怒的表情,那充血的双眼,让她怕了…… 风赧,她怎么会不想? 可是,她不能让主子知道,不能让主子心里愧疚。 琐玥摇头,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开口:「没有呢,主子,我真的没有。」 幸好带上了面具,幸好主子此时是看不见的。 凰殇昔嘆了一声,不说话,琐玥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什么脾性,她还不清楚吗? 琐玥,你心里一定很痛吧? 「你后悔吗?」 琐玥怔了怔,随即连忙摇头,「不,怎么会后悔呢?只要能跟在主子身边,我做什么都不后悔!」 凰殇昔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抱紧了怀里,低声轻语:「辛苦你了琐玥,为了我,你牺牲太多了。」 抛弃挚爱,放弃了家庭,只为了跟着她,这份忠心,没有人比得过她。 琐玥的眼睛忍不住红了,她一直努力地克制,可是还是忍不住,趴在凰殇昔的肩头大哭起来。 哭了好久,琐玥才慢慢止住了,讪讪道:「对不起主子。」 凰殇昔不言,只是摇了摇头,她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琐玥牺牲了很多,她日后,一定要将她放弃那些人对她的好,全都让自己来替他们效劳。 「好了,我们走吧。」 琐玥吸了吸鼻子,跟上,问道:「主子,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吗?」凰殇昔声音停住了,似乎在思考,「去那个池瑶河边吧,等等看,什么结束吧。」 琐玥诧异,问:「主子不找木珍珠吗?」 凰殇昔笑了,笑着问她:「找来做什么?是来掀开男子的面具,还是女子的?」 琐玥哑然。 凰殇昔和琐玥步行,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了那小厮口中说的池瑶河,却发现,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同样百般无聊地走到池瑶河。 看来遇上了志同道合的人了,同样对着七夕夜不感兴趣,可又不得不来的人。 凰殇昔走过去,坐下,撑着脸,似乎在看清楚的和谁,当然,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琐玥也学着样子坐下了。 不多时,凰殇昔竟脱了鞋子,赤着脚伸进河水里,冰凉的感觉一下子袭上全身,「这感觉不错。」 一旁的琐玥愣愣,随即也脱了鞋,将脚伸进河水里,那冰冷的感觉,正适合抚平她心中的不适,同样,她也感觉很舒服。 那边侧身的男子看着两女子竟敢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将自己的双足展现出来,他不禁哑然。 难道她们不知道,燕国女子是最注重保守双足的吗?在男子面前露出双足,就相当于给出定情信物了? 很快,男子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走了过去。 「姑娘芳姓大名?」好听悦耳的声音,带着男子的低沉磁性。 凰殇昔用白皙滑嫩的脚丫子踢出一阵水花,看着飞去最远的水花落地,她才慵懒地答:「公子想知道?可是我不太想告诉你,怎么办?」 男子发出一声低笑,这性子,有些意思。 「不住姑娘是否介意在下坐下来?」 凰殇昔似是漫不经心地说:「我说介意,你是不是就会起来?」 男子笑:「那倒不会。」 凰殇昔耸了耸肩,「这不就结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姑娘与我的一位好友性格很相似,不知你们两人认不认识。」男子坐下来,声音像清澈的河水撞击河岸那样好听。 「是吗?我倒也想知道知道,有谁的性子会与我一样,那样的放荡不羁。」凰殇昔语气似笑非笑。 「在下的一位朋友,名叫凰殇昔,不知道姑娘认不认识?」男子的语气带着笑意。 哟,这不是认出来了吗琉王殿下。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琉王殿下不是进来採摘美人儿的吗,怎会到这边儿了无人影的池瑶河来? 「名字听上去就是高大上的人,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认识呢?」凰殇昔转过脸,专心地踢着河水。 一旁的琐玥听见,忍俊不禁。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高大上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过? 他忍不住问:「高大上是什么?」 「高贵大气上档次!」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七夕夜,夜长谈 男子失笑,他就没见过有人能这样大言不惭地赞美自己的。 星光灿烂,满天闪烁,地面气氛遐逸清凉的风儿吹来,吹起了他们的髮丝和衣袍,在这样寂静安宁的环境中,似乎更能勾起人心底的软弱之处。 不知为何,宫瑜有那么一瞬间,想用以现在这样都假装不认识对方,来说说心底的话。 有些时间,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就连严太妃他都没有说过,可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冲动,想全部和这个女子倾述。 「你说,倘若有个机会,给你势力,给你权力,你会不会选择去攻下一片天地,自己为皇?」 凰殇昔想也不想,坚定而满带光芒地回答:「会!」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凰殇昔低低笑了两声,「为什么?还有什么为什么?在这世上,从来都是胜者为王,你不为王,便有别人踩着你,你不想为王,便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为什么?凭什么?我的命我的人生都是自己的,我为何要为别人做嫁衣? 你以为不争不抢就能过得安稳吗?错了,错得离谱了,世上总有一些人,就是看不得你过得好,一定要看着你被他踩在脚下,能让他狠狠地蹂躏,才会高兴,既然要去争要去抢才能活下去,我为何要牺牲自己让别人活下来?」 宫瑜心中一阵触动,一个女子,也有如此强烈的野心。 「隐居归山,云鹤天下,不好吗?」 「隐居?」凰殇昔笑了,是浓浓的讽刺意味,「想隐居,可别人也得让是,既然已经掺和进去,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可能,想要隐居过安逸的生活……呵……也得有这个实力。」 这些话,完全就是在点明,在这样成王败寇的世上,只有实力,才能稳住脚,才能活在这世上,不被人欺负。 「所以,你都是保持这样一颗心坚持地活着吗?」宫瑜总结了一个结论。 凰殇昔笑着摇了摇头,「算是,也不完全是,我能或者,除了这个,我还要报仇。报復那些一个个害过伤过我的人,一个个背叛过我的人。」 宫瑜的眸光变得十分的深沉晦暗不明。 「我的确想要权势,可是这个华煌大陆,女子终究上不得台面,在你们眼中,女子终归是要依附男人在身上。 我的想法或许在你们看来是可笑的,是不被人看重的,无所谓,我要的不是世人的人光,我会用事实证明给他们看,哪怕现在我没有这个能力,但终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背叛我的人看看,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有多愚蠢,我会让他们后悔他们做过的一切!」 宫瑜深深地被她强大的魄力和傲人的气骨折服了。 他起初在听她说的时候,确实如此,在他看来她的想法是可笑的,可是这个时候,他莫名地觉得,可笑的人应该是自己…… 这女人,绝对会有站上顶峰的一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这燕帝的位置,本就是先皇留给他的,他本还在想,如今百姓还算安好,他是不是真的要造反,夺回自己的位置。 可如今听凰殇昔一番言语,那个动摇的心霍然就坚定了。 是啊,他就算不动不出手,燕帝也不会放过他,他为何要给别人做嫁衣,为何要母妃失望呢? 权利,是至高无上的。 时间逐渐过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知道被宣告游戏结束,他们也没有再说话,随后各自回了里间,换上原来的服饰。 再次见面时,凰殇昔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之前与宫瑜说话的人,当真不是她。 严皎早便出来了,在外面候着宫瑜,等得她花容都憔悴了,见宫瑜终于出来了,这才将埋怨的表情收了去,换上满面的笑容。 里面的男人都在一个劲儿地挑衅她,她真的受不了,找了许久也没找见瑜表哥,她于是便出来了。 严皎目含委屈,却不发,走在宫瑜身边,声线听上去是挺委屈的,「瑜表哥……」 她精心打扮了这么久,竟全是白费了……她心里真的挺委屈的。 宫瑜似乎心不在焉,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琉王殿下,现在是回去了吗?」凰殇昔唇畔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脸上看不出半点儿说了那些猖狂的妄言而表现的侷促。 「夜深了,便回去吧。」宫瑜神色平静,自始至终挂在他唇角的笑意,敛起了。 凰殇昔转身,朝着来着的方向走去,而宫瑜的目光,则是一直当在她身上,盯着她的身影,久久移不开。 回府之后,众人没说别的,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感觉自己受尽委屈的严皎,保持应有的礼仪,微微施了施礼,便也回去睡了。 夜晚,凰殇昔反倒睡不着了。 她闭着眼睛,面对屋顶,如果她自己不说,控制好唿吸的节奏,没人可以察觉出,她到底睡没睡。 也不知怎的,她没有任何睡意,翻来覆去片刻之后,仍旧一点睡意都无,她索性起身,推开了门,往外走去,为了不惊动琐玥,她都是轻手轻脚地走出暖玉阁的。 一路走去,对琉王府,她是有些熟悉的,起码不会胡乱走进那个人的阁院中去。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阁院,凰殇昔听见有水荡漾,鱼儿拨动湖水的声音,她便停了下来,在琉王府里有池水的地方,大抵不会是什么阁院,她这才,寻了个可以做的地方,坐了下来。 水中泠泠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不禁让她的心思放慢了,静静地保持动作,她似乎走神了。 而就在这个庭院的八角亭内,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宫瑜,他目光悠远,深邃的眸子就像深不见底的池水,清脆,但透着清冷。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边面朝池水走神的女子,心中忽然有少许的悸动,不知为何,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父皇在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宫瑜有那么一瞬间,心疼这名女子。 只是想了想自己,骤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心疼的,他不也一样如此活着。 清风拂过,两人的髮丝和衣裳都被吹起,不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四下,平静地有些过分了,宫瑜注意到了异样,转眼看去,池边那女子站了起来,倏而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 「琉王殿下,小心身后!」 宫瑜俊美一凝,侧脸看去,果真看到了一支泛着冷光的箭朝他这边射来。 宫瑜唇边噙起一抹冷笑,淡然伸出手,那支箭稳稳地落在他手上,只不过在掌心的位置摩擦了下,便停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也都齐齐射了出来,目标,同样还是宫瑜,宫瑜冷笑,终身一跃便青青草躲过了。 他知道,能派到琉王府来的杀手,定是不简单的,不出所料,对方就是想逼他跃上半空,在他跃起的时候,从暗处陡然闪出几名黑衣人,执着锋利的剑,直指他要害的地方。 凰殇昔站在一旁旁观,倒也不出手,直到有一名黑衣人朝她扑来,她才勾起唇角轻声说:「兄台,有没有杀错人了?」 那黑衣人一点都不想废话,剑剑狠戾地朝凰殇昔要害出刺过去,起先凰殇昔倒还能陪他玩玩,可一感到宫瑜的气息不对劲,便快刀斩乱麻地将面前的人解决了。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内力倒是可以用上了,只是不适宜消耗过度,否则会更加损伤她这个破败不堪的身体。 宫瑜以一抵四,按理来说他以一敌六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别忘了,当日在狩猎场上,他可是受了点内伤的,他可没有凰殇昔那超神速的恢復,而且凰殇昔的恢復,也对内伤无效。 因此,在面对四名高手,他显得有些气喘,渐渐处于下风。 凰殇昔听着那刀光剑影,隐隐感到不妥,突然拿起被自己解决的一名黑衣人的剑,朝宫瑜的方向扔去。 「琉王,拿着!」 宫瑜接过剑,比起赤手空拳,他很快稳住了局面,渐渐与那些高手们旗鼓相当。 他们谁也伤不了谁,就这样处于僵持的局面。 凰殇昔忽然蹙起眉头,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应该啊,若是要刺杀的话,怎么会只派出这么点人出来? 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宫瑜…… 这个想法一落下,琉王府内顿时点燃了烛火,夹带着女子的尖叫声。 「救命啊,来人啊,抓刺客啊——」 「快来人啊,快抓刺客!」 「不好了不好了,太妃娘娘让刺客掳走了,快来人救太妃娘娘!」 凰殇昔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些刺客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刺杀宫瑜,他们知道宫瑜不好对付,要杀他,还是在琉王府杀他,似乎不太可能。 所以这些人的幕后主子改变了策略,派人牵制住宫瑜,另外的人,则去掳走严太妃! 这些人的主子,倒是个厉害的角色! 第四百三十二章 她竟会倾力相救 府里很快响起一阵阵刀剑相碰的声音,瞬间响成了一团,侍女的唿救声也越来越多,都是喊人去救严太妃的。 宫瑜脸色有些难看,他朝下看了眼凰殇昔,见她蹙着眉没有动作,不由得唤了声,「凰殇昔。」 「怎么?」凰殇昔挑了挑眉,脸色很平静。 「去救本王的母妃,算是帮本王一个忙!」宫瑜一边应对刺客一边分心说道。 他看得出,凰殇昔的武功不弱,而且他还能隐约察觉到,她的内力有着深厚的内力,救出严太妃似乎不是难事。 「见是琉王殿下,我就帮你这个忙。」凰殇昔勾了勾唇,只眨眼的片刻功夫,她便消失不见了。 宫瑜顿时松了口气,专心对敌。 而那边凰殇昔很快便过去了,沿着侍女一路的唿救声,她很快便追上了掳走严太妃的刺客。 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以掌心凝气,一道雄厚的内力勐然击出,实实地打在了刺客的后背上,刺客一个松手,让严太妃摔下了地。 而旁边同行的人一见,立马停下了脚步。 刺客是个接受过严密训练的人,倒地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勐然抽出佩剑起身,想也不想直接朝凰殇昔飞奔而去。 凰殇昔不慌不忙,轻松接招,严太妃髮鬓歪斜地倒在一旁,睁大眼睛,恐惧地盯着这一幕。 她只看见眼前两个黑影飞快地飞过,是朝着凰殇昔的方向。 凰殇昔那丑陋的面容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惶恐之意,反而只是淡淡的笑意。 只见她为抬了抬手,有什么从她的指尖射出,紧接着严太妃看到那两名刺客都躲开了,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躲开了的刺客,竟然都在同一时间倒地了! 严太妃还没反应过来,凰殇昔便忽然出现在那两名刺客的跟前,勐地抬起一脚,踹向其中的一名刺客。 那刺客被踢得撞向了另一名刺客,齐齐地飞了出去。 严太妃吓白了脸,看着凰殇昔走来,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她此时已经忘记了凰殇昔是自己人,只看到她那丑陋的脸,仿若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 凰殇昔抿唇笑了笑,朝严太妃不卑不亢道:「抱歉太妃娘娘,让您受惊了。」 凰殇昔没有再走近,而是静静地站着,给严太妃一些缓冲的时间,严太妃好不容易缓过了这口气,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拂了拂自己被弄脏的衣裳。 「好了,送哀家回去吧。」 凰殇昔幽幽道:「只怕是不行。」 严太妃警戒地往后退了退,防备地盯着凰殇昔,脑子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藏在琉王府的细作?」 凰殇昔笑了,「太妃娘娘果然是在怀疑我,不过扫了您的兴了,我不是。」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严太妃的警惕没有减弱。 凰殇昔笑了笑,随即说:「我只是说无法送您回去,并不是要带你走,琉王遭到刺客偷袭,我还得回去帮忙。」 严太妃立刻放下了摆出防卫姿势的双手,脸色变白,「什么?瑜儿遇刺了?那你不去救他,跑出来做什么!」 凰殇昔面上的表情变成了似笑非笑,淡淡道:「如果不是太妃娘娘您,我这会儿也不会在这里。」 严太妃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自己的儿子让她出来救自己的,唉,这傻孩子! 严太妃声线急切,「快,你快回去,救哀家的瑜儿!」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随即问:「太妃娘娘,您一个人回去真的可以吗?」 严太妃顿了顿,又道:「那你带我一起去,快点,就现在!」 她是生怕凰殇昔会从中作梗,害了她唯一的儿子的命,从刚才,她就隐隐觉得,凰殇昔是个控制不住的角色,起码,是她们控制不了的。 凰殇昔带着严太妃回到八角亭上,不知何时,宫瑜身边不再是四名黑衣人,而是变成了六名,宫瑜招架地有些吃力,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掉去。 凰殇昔听着打斗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朝身边的严太妃问了一句,「太妃娘娘,琉王殿下在和多少人交手,你能看见吗?」 严太妃怔了怔,她似乎这时才想起来,凰殇昔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她眯起眼睛朝那边看去,「三个……四个……五个,不不不,不止五个!」 凰殇昔脸色蓦地一变,以宫瑜现在的情况,对付四个已经是极限了,怎么还可能和五名以上的高手接招!他完全没有胜算! 凰殇昔沉住了脸,认真得侧耳倾听,想要从中分辨出,那个是琉王,哪些是敌人,何时进去好。 「你怎么还不出手,瑜儿有危险了!」严太妃在一旁边看上边的情形,边催促凰殇昔。 她着急地看着半空上面,哪怕她看得不真切,她也能看出自己的儿子正在吃力招架,就要寡不敌众了,严太妃心中急切不安! 突然,严太妃发出了一声尖叫。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射到方向依旧是宫瑜! 想来暗处的人定是知道凰殇昔懂武,轻易射出去只会浪费箭,反正他们的目的是琉王,如今射过去,没错。 是的,不论箭射去琉王还是严太妃,真正的目的都是想要宫瑜丧命。 凰殇昔的玉眉紧锁,这个时候不适合她出手,声音太过杂乱,她听不出来箭在哪里,人又在哪里。 严太妃见凰殇昔迟迟不肯出手,心中顿时就急了,眼见那支箭就要射中自己的儿子,她顾不得别的,一把将凰殇昔推开,往那边沖了过去。 可是她素不知道,躲在暗处射箭的人等得就是这个时候,另一支冷箭射出,朝着严太妃的方向狰狞而去。 严太妃脸色勐地变白,脚下的步子就这样顿住了。 那支箭越来越近,严太妃的心里的凉意霎时间席捲了整个身子。 半空中迎敌的宫瑜见到这一幕,登时脸色大变,「母妃!」 就在这分心的霎那间,被敌人钻了空子,一剑刺中了他的左肩,另一人则是一剑划过了去。 宫瑜稳不住身子,往下栽去了,栽下去的时候,他还不忘唤了声。 「凰殇昔!」 地面距离不远处的凰殇昔恰好在这个时候听清了敌方我方和箭声。 听到宫瑜的声音,她先是沉了沉脸色,静止不动两秒,随即飞快过去将严太妃拽住双臂,腾空而起,躲过一箭的同时,凰殇昔松开一只手,掌心遽然凝出一团气流,向暗处的草丛疾速而去。 暗处的人意识到危险,接连发出了几支箭,却都突破不了那到凛冽的气流…… 那暗处的刺客最终是逃不过丧命的结局的。 再说宫瑜跌落到地面,肩上腿上的上被狠狠地撞到,一口鲜血就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半空的黑衣人似乎并不想放过他,因为他们的任务,是要宫瑜的命! 四名黑衣人身形一闪,落到了地面,四人分别擒住了宫瑜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 而还在半空的其中一名黑衣人,将内力注入剑中,剑尖对准地面宫瑜的心脏,松开了手。 宫瑜瞳孔勐地一缩,身体却动弹不得。 严太妃眼中布满了惊恐不安,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寒冷的剑往自己的儿子摔去,脸上血色早已完全消失了。 千钧一髮,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突然闪过,挡在了宫瑜的身上,那把飞落下来的剑狠狠地插.入.了黑影的腹中,可却奇怪的并没有穿过整个身子,最后那人重重地砸落在宫瑜身上。 严太妃长长地唿出一口气,心里松了。 擒住宫瑜四肢的黑衣人也没料到会有突发事件,一下子也是愣住了。 覆在宫瑜身上的凰殇昔,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忍着痛勐然抽出了剑,脖子上的青筋也在这个时候暴露,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脏跟着缩动。 她反手将剑甩了出去,右手抓住自己腹中那滚烫的血,霍然朝四周一甩,只小小麦粒般大小的血液居然如锋利的匕首刺进了黑衣人的皮肤中。 血粒众多,总有一粒会割断他们的筋脉! 这一招,她曾经用过。 黑衣人纷纷倒地,凰殇昔倾尽全力,这会儿终于将身体的力气全都抽空了,她软软地倒在宫瑜怀中,大口大口地喘息,已经没了半点儿力气能让她移动一下了。 唿……终于结束了,若是还有刺客能动,她也没办法了,只能任人刀俎了。 宫瑜满眼的惊讶,凰殇昔惊人的举动让他久久没有回过神,他没想到,凰殇昔会不要命地来救他。 不只是他,严太妃也没有想到,她虽是松了口气,可也没从这震惊中缓过心神。 琉王府的侍卫全都让那是婢女喊去救严太妃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琉王府凉亭发生了这样一幕,也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王险些丧命! 直到他们去找琉王,发现他不在房内,终于开始四周寻找,在凰殇昔将刺客全都杀完后,这是侍卫才慢慢地赶来了…… 来得,真不及时! 第四百三十三章 当着他的面动手? 宫瑜根本不敢置信,为他挡刀的人,居然会是那个从来只在乎利益的女人,居然会有一刻为他挡住了危险? 宫瑜白着宛若琉璃般好看的面庞,他慢慢移动将凰殇昔抱着坐了起来,「凰殇昔,你怎么样了?」 凰殇昔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嘴角,而这,心中慌乱的宫瑜,并不能察觉得到。 这一刻,宫瑜慌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了,他甚至不知道,他因什么慌。 侍卫们统统跑了过来,见到横七竖八倒了许许多多的尸体,就连他们的王身上,也被鲜血染红了。 他们几乎傻眼了,他们没赶到,这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宫瑜小心翼翼地抱起气若游丝的凰殇昔,一边吩咐一边大步离去,「快,宣王府的大夫过来!」 此刻的宫瑜,完全已经忘记了他的母妃也在这,并且受惊了。 侍卫们连忙分成了几批人,井条有序地安排自己该做的事情,很快,严太妃让人扶了回去,庭院里也被收拾干净了,一点血迹都找不到。 好像这里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倘若,凰殇昔也没事的话…… 而另一边,抱着凰殇昔大步流星往自己阁院走去的宫瑜,苍白的脸色之中夹带着几分急切,以及担忧,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随尾的侍卫们不禁有些担忧,这……王爷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一脚将房门踹开,宫瑜轻手轻脚地将凰殇昔放下,可是还是不免碰到了她的伤口,凰殇昔的眉心隐隐浮现疼痛。 宫瑜朝外呵了一声:「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话音落下,外面就响起了几道脚步声,「来了来了,王爷,大夫来了!」 宫瑜闻言,立刻上前,将才气喘吁吁来到门外的大夫一把拽了进来,这样的宫瑜,根本就没有平日里面带微笑的风度翩翩,王爷应有的姿态,让他都扔到一边去了。 「大夫快给他看看,她伤得严不严重!」 大夫着实让宫瑜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在宫瑜紧张的目光中,随意查看凰殇昔腹部的伤势,又替她诊了诊脉,随即连连摇头。 宫瑜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大夫嘆息一声:「这位姑娘伤得太严重了,腹部的这伤……」 大夫说不下去,可这里的人都明白,大夫的意思就是说凰殇昔没救了。 宫瑜的脸色当真是难看,他盯着凰殇昔面露痛楚的脸,转头问道:「大夫,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大夫盯着凰殇昔的腹部,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琐玥扑到了门边,门边的侍卫拦着了她,她哭哭啼啼地说要见自家主子。 宫瑜皱了皱眉,微抬手,意思是把人放进来。 琐玥立刻就扑了进来,看到躺在床榻上几乎毫无声息的凰殇昔,眼中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主子……」 凰殇昔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她眯起眼,见到琐玥梨花带雨的模样,可惜她说不出话,无法让她不哭。 盯着琐玥片刻后,凰殇昔的视线转移到那个大夫身上,这个大夫分明有鬼,好好地不替她先止住血,竟然在这里思考救她的方法? 别说想不想到了,等他想到了,她都流血过多而死了! 宫瑜似乎过于紧张,他没有注意到这大夫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的。 只是这大夫,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又是敌方派来的人?想要她死?还是想要宫瑜的命? 片刻之后,显然,宫瑜有些不耐烦了,肩上突突传来的痛意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了。 「大夫,本王再问你一次,到底有没有医治她的方法?」 大夫被吓得一怔,他一脸的凝重:「办法有是有的……」 大夫一边说一边朝凰殇昔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肩膀带来的疼痛令得宫瑜更为不适,他没有注意到大夫的异样。 突然,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名大夫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匕,直直朝着凰殇昔的胸口刺去。 凰殇昔眼角一跳,想躲开,可是伤得太严重,她动弹不得。 而一旁目眩的宫瑜,对大夫的举动,脸色一变,迅速出手,可也深知自己的速度慢了! 电光火石间,趴在凰殇昔床头哭泣的琐玥勐地抬起脸,看着朝凰殇昔直直刺来的匕首,她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 她倏然伸出手,抓住了大夫枯瘦的双手,可这双枯瘦的双手却并没有像看上去那样哦u里,反之,这双手好似带有百斤重! 琐玥吃力地接住,可她没有拿到好处,手上渐渐让大夫给反超,匕首剑尖泛着森人的冷意,就要刺进凰殇昔的心口! 「想要伤主子,你下辈子也别想!」 琐玥不知打哪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勐地一推,将那大夫狠狠地推到在地! 众侍卫都呆住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有这般力气! 宫瑜脸色难看到了几点,竟敢当着他的面来杀他的人,当真是活得太好了! 左右的侍卫立刻就上前,将还想站起来继续行刺的大夫给控制住了,宫瑜现在没时间去责问,挥手让他们把人带出去,紧接着又低吼了句:「快找大夫来!」 侍卫忙急急忙忙地出去再寻大夫,这一次他们可不敢再随意拉一个大夫过来,而且特意去了十里开外京城有名的王大夫。 等到他们将人带回来,凰殇昔已经熬不住昏迷了过去,琐玥趴在一边,眼中的泪水就没止过。 宫瑜吩咐人将琐玥带回去,王大夫是医者心肠,一见凰殇昔情况不好,不待宫瑜出声,连忙自己提着药箱过去为凰殇昔诊治。 王大夫一脸的严肃,房间内只有他们和宫瑜三人,其他的都给赶出去守门,宫瑜面容苍白,极为好看的容颜在这样的苍白下也幻不出光彩来。 王大夫虽也是看到了宫瑜身上的伤口,但他的救人原则是重者先治,因此他要先救了凰殇昔才能去医治宫瑜。 王大夫在治疗的过程中都是板着脸,满是严肃之色,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好不容易等王大夫收了手,宫瑜便问:「大夫,情况如何?」 王大夫站了起来,老脸仍旧严肃,他嘆息地摇了摇头,「王爷,这姑娘,情况不大好。」 宫瑜皱眉,脸上再也没了那时刻保持在脸上的笑,「什么意思?到底能不能救?」 王大夫回头看了眼陷入了昏迷的凰殇昔,不知从何说起好,最后又嘆了一声,「若是姑娘能醒的过来,那应该是没问题的了,怕只怕姑娘醒不来了…… 老夫为姑娘诊脉的时候,诊出了姑娘身上有毒,并且姑娘的身体很是残败,就像是已经枯萎的花朵,姑娘的身子看上去还刚朗,可是实际上却即将要枯萎了。 如今又受了如此重的伤,幸亏没伤到内腑,否则老夫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姑娘。」 宫瑜听得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声线变得也有些虚弱了:「醒来了便可?」 王大夫低嘆地点了点头,「王爷,让老夫看看您的伤口吧。」 宫瑜没说话,解下自己一边的袍子,待王大夫处理好之后,他便吩咐出去候着,有什么事情再进来。 「去把那叫琐玥的丫头带过来。」 外面的人答应了一声,很快,哭成泪人的琐玥就让人给带了回来,她想也没想直接扑在凰殇昔的窗边。 宫瑜缓声道,声线有些沙哑:「说些事情,叫醒你的主子吧。」 宫瑜的脸色有些白,心底也有些白,这个女人完全可以不顾自己,可是她却救了他,如今生命垂危,他无能为力…… 说不清是什么,在他心底里慢慢爬动,是愧疚?是无能?还是什么他不知道? 琐玥一愣,不问什么,当即就将在龙鳞的事情都说出来,刺激凰殇昔。 「主子,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说完他是个冷心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捂暖的,但是你说你想试一试,你想将这个冷心的人捂暖,直到后来的事情发生,主子你说你错了,你永远捂不暖的,因为他不是冷心,而是没有心。」 琐玥吸了吸鼻子,又道:「主子,在那里,那么多人的陷害,那么多人的背叛,那么多人的离你而去,你都挺过来了,你怎么能在这里挺不过去呢? 你若是走了,琐玥怎么办?您让琐玥怎么办?你说过,你会护着琐玥,护着琐玥一辈子的,你答应的事情你不能反悔的…… 夫人只有你一个女儿,如今夫人已经走了,你真的要随夫人去吗?你说过你要完成夫人的遗愿,找到你的爹,将夫人的东西交给你的东西送到你爹的手上,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走呢?主子,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怎么能留在这里?你说过,主子的命很大的,一般人拿不走的,如今一个刺客,连一般人都不算,又怎么能拿的走的你命呢? 主子啊,你醒来吧,你醒来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所以,宫瑜不能死 琐玥一直跟随着凰殇昔,她知道在龙鳞的那段时日里,凰殇昔经歷的事情是最为艰苦的,她将龙鳞的事情说出来,也是刺激着凰殇昔希望那些恨,那些执念,能让她醒过来。 可是琐玥说了很多很多,榻上的人儿却没有分毫要醒来的痕迹,琐玥不禁慌了…… 宫瑜见状,让琐玥退下,琐玥却跪下来哀求,「求王爷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若是走了,谁来叫醒主子?求王爷不要赶奴婢走!」 琐玥哭得梨花带雨,两只眼睛红得就像核桃一般,宫瑜没说话,轻轻敲了敲许桌面,外面的人进来,不顾琐玥的挣扎哭喊,强行将她带走了。 侍卫带走琐玥的时候,还俯在宫瑜耳边说了几句,宫瑜听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听不到一般。 门,一开一关。 宫瑜的样貌惊艷万方,翩翩又让人有一种他风流多情,但往往就有些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燕先皇临终前曾对他说,他这绝伦的容貌是他的武器,燕先皇早料到,他拟下的圣旨会让宫阙篡改,而他所期望的下任皇帝宫瑜,终究会成为一介臣子。 燕先皇对他说,让他用这容貌去迷惑宫阙,让宫阙误以为他只是个风流才子,只留恋花丛中,还要装成十分多情,将看中的美人都纳进府里。 宫瑜当真是这么做的,就连他的亲生母妃,都不晓得他只是装出来的这番模样,他看上去多情,实则却是无情。 对每一个女人,他都能做到漠视对方的生死,可这一刻,他却做不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样貌丑陋无比的女人,竟会让他在乎上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床榻边,低眸凝视,这张被烧得几乎没有好皮肉的脸,从来看中女人的脸的他,居然会觉得一点都不噁心。 他的视线落在凰殇昔的手上,那只手纤瘦白皙,手指细长光滑,这样一双无人能比的手是绝对不可能落在一名样貌平平的女子身上,必然是美手配佳人,凰殇昔,定是个轰动四方的美人! 宫瑜突然有强烈的意念,想看一看,凰殇昔的脸若是没毁,到底是一个如何的人儿? 「凰殇昔,我突然很想了解你。」 宫瑜的大掌落在了凰殇昔的手上,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包紧,「我从来没试过如此想了解一个人,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这一刻,我突然间很想挖掘出来。」 「你说你要成王,成为万人不看轻视不敢得罪的存在,你要让那些人曾经欺辱你背叛你伤害你的人都后悔,可如今,你做到了吗?你没有做到,你有什么资格躺在这里? 世人皆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个确实,此时此刻你不就是其中一员吗?你若是现在醒来,本王答应日后定帮你,可你若不醒来,只会让本王看不起你,也只会让那些在暗处看你笑话的人唾弃你。」 被他包在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动,宫瑜知道奏效了,再加把劲。 「你想想,是谁害你到燕国的?是谁害的你身体变成这样?是谁毁了你的脸,是谁挖了你的眼睛?你就不恨吗?你就不想让他们统统为这些付出代价吗? 别忘,你若不想任人刀俎,只有自己作执刀人。」 「多谢琉王提醒……」骤然,一道轻而沙哑的声音发出,宫瑜抬眸一看,果真看到了凰殇昔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他就知道,像凰殇昔这样高傲的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是不甘心输给任何人的! 「你可算醒来了。」宫瑜的声线显然是如释重负一般,他握住凰殇昔细手的大掌,紧紧地没有松开。 凰殇昔感到手心的温度,唇畔的笑渐渐有了弧度,温暖的温度传来,她可以暂时依仗着,还不至于摔得太过可怜。 「多谢琉王了。」凰殇昔淡淡道。 「多谢?不该是本王多谢你吗?」宫瑜难得弯起了眼睛,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宫瑜从来没有试过的。 「本王从没想过,这样一个重视利益和权利的女人,也会捨命救本王?」 「我也不是无偿的,现在王爷不是欠我一个人情了吗?」凰殇昔的声线有些虚弱,显然刚刚甦醒,腹部的伤痛并没有过去。 凰殇昔之所以会救宫瑜,并不是什么感情控制,脑子在动身的一瞬间想到,若是宫瑜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谁去救?谁能替她将十七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宫瑜不能死! 而且她知道,像宫瑜这样的人,想要他欠下一个人情,这就是很好的机会! 权衡利弊,她果断去挡了一刀,她将内力运在体内翻转,这样才令得那同样被注入内力的剑没有穿过她的身体,否则,她就自身难保。 宫瑜当然也察觉到了凰殇昔的异样,他敛眉低声说:「你身子还未好,先歇息吧,这些事情日后再议。」 宫瑜终于出来了,他在房内足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外面候着一夜难眠的严太妃立刻站了起来,她当然不是担心凰殇昔的安危,她是担心她儿子的伤势。 严皎扶着严太妃走上前去,严太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扶着宫瑜依旧苍白的脸,「我的儿啊……」 宫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对着严太妃柔声道:「母妃不必担心,大夫说了,儿臣并无大碍。」 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刺客刺中的不是要害,他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不过肩上的伤倒是有些严重,一个月内尽量不可使用那条手臂。 严太妃听到这样,才算松了口气,严皎满脸的担忧,轻声问:「瑜表哥真的没事吗?」 宫瑜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不带感情地回:「本王无事,皎表妹放心。」 严皎身子一颤,眼中写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她敛去了眼中的情绪,笑着轻声说:「瑜表哥无事,皎儿便放心了。」 她们谁也不会去关注,凰殇昔是死是活,人就是如此,只要心中的人安好,便不会去理会救他们的人,到底是生是死。 琉王府内因为遭到刺客,防卫更为森严了,不论在王府的哪里,都会看到琉王府侍卫。 凰殇昔不宜移动,便暂时留在太和院初阁中静养,琐玥也在里面,宫瑜又拨了几名侍女一同侍候凰殇昔。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间,五天就过去了,凰殇昔有惊人的恢復能力,按理说,她这样的伤势,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的,可是短短五天的时间,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整日躺在床上,让她有些发闷,她召来琐玥,让她陪自己在太和院中逛逛,既然来了宫瑜的阁院,好好参观一下也不为过。 琐玥在一旁小心侍候着,生怕凰殇昔会出什么意外,其实,她是不同意凰殇昔出来的,可是这位主子的性格是极为执拗的,她根本坳不过,唯有这样小心候着。 幸亏凰殇昔也还是注意自己的身子,没有走太快,不然琐玥真的是要哭了。 穿过一个个阁院,凰殇昔惊奇地发现,在太和院中,居然没有一位侍妾的存在,每一个阁子都是静悄悄的。 不是说琉王风流的吗?难道那些人还都没有纳进来当妾?还是只是没有人住在太和院中? 对这个问题,凰殇昔没有多想,人家私生活,她管这么多做什么。 穿过一个个阁院之后,太和院的香阁中有一片竹林,竹身摇曳,清幽无比,听到唦唦的声音,在琐玥的提醒下,她的脚步往那边走了去。 走了不多时,便听见一道幽幽的琴声,凰殇昔步伐一滞,很久没听到弹琴的声音了…… 琐玥下意识地朝凰殇昔看去,见她面无表情地,不由得垂下脸,轻声说:「主子,你要不要走过去看看?」 凰殇昔顿了片刻,才缓缓说:「走看看吧。」 她们沿着琴声一直走,可是走到一半,突然听到刺耳的「峥——」的一声,琴声消失了。 对于懂得弹琴的凰殇昔来说,她虽不是自己的本领,但是是这具身体的本领,她自然是听出了是琴弦断开了的声音。 凰殇昔的脚步慢慢加快了,很快便穿过了重重墨竹,踏出竹林,竟是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有清脆的溪水声,有鸟儿的叫声,有清风飒飒的声音,四下的环境清幽,带着竹香的味道,环绕。 溪水上有一竹桥,竹桥过后是一个凉亭,凉亭前端摆放着一个古琴台,台前一人正坐,在四周墨竹摇曳当中,抚琴。 那人微微抬起眼某,见到凰殇昔,唇边扬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姑娘怎来了?」 凰殇昔站在原地,忽然也扬眉轻笑,「琉王殿下,琴弦断了吧?」 宫瑜看了眼指边断掉的琴弦,倒也不尴尬,笑得分是柔和,就像是身边的墨竹,带着几分清幽。 「让姑娘笑话了,确实断弦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墨竹林,琴瑟和鸣 凰殇昔缓步走去,琐玥一惊,正想提醒她脚下有条小溪,但凰殇昔居然能准确地走上竹桥,不禁让她哑然。 宫瑜倒不奇怪,她知道,凰殇昔平日里都在练她的耳力,现在基本能练到成为眼睛的程度了。 如果声音不太过杂乱的话…… 凰殇昔带着唇边的笑走来,「琉王也有空闲去抚琴的么?我还以为琉王专心政事,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緻呢。」 宫瑜的笑就像墨竹林的清凉的溪水,「本王总归是要放松一下的。」 「哦?那么王爷的手臂是好了不曾?」 一言击中要害,正是因为宫瑜的手臂尚未好,这才将琴弦抚断了。 他没有凰殇昔的超恢復能力,伤口痊癒的快慢就是一般人。 宫瑜淡淡笑道:「姑娘是在关心本王么?」 凰殇昔不言,朝他这边走来,在他的琴边停下,玉手轻轻抚上了琴弦。 宫瑜眼睛弯弯,璀璨好看,笑着问她:「姑娘想抚一曲?」 凰殇昔唇瓣扬起,含着笑:「请。」 这样的意思便是她要抚琴了。 宫瑜翩然让座,凰殇昔不客气地坐下来,两只玉手抚上了琴弦,声声音调从她指缝中溢出,一重一轻,婉转好听,一首低沉压抑的曲调很快被她铺成。 就连身旁的墨竹都仿佛在跟着她的节奏摇曳起来,丝竹声宛若清泠高洁的墨竹,带着迷人给予人舒缓的清幽之感。 如此美妙的琴声,单单只是琴声显得过于单调了,宫瑜拿起琴台上的萧,放在嘴上吹了起来。 声音就像虚空中,显得十分悠远,古韵悠长,女琴男萧,如此美妙佳境,不禁让人想到了四个字。 琴瑟和鸣。 用午膳的时候,凰殇昔没有一起,也不知她是识趣了还是真的不大舒服,只听她说她回房用膳便可。 严太妃坐在位置上,看了看宫瑜,又瞧了瞧严皎,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想,若是再这般下去,严皎要进王府做琉王妃,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严太妃咳了两声,打破餐桌上的静默,首先开口道:「瑜儿。」 宫瑜淡淡地回:「儿臣在。」 严太妃又道:「皎儿。」 严皎垂眸应了一声:「姨母,皎儿在。」 严太妃皱起眉头,本以为她都这样了,宫瑜好歹也会看自己的表妹一眼,可这连头也不抬的是什么意思?严皎眼睛也不看过去,有什么意思? 严太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板起一张老脸说道:「瑜儿,告诉哀家你们表兄妹俩到底怎么了?哀家怎么觉得你们都怪怪的?」 宫瑜慢悠悠的抬了抬眼帘,视线扫都不扫严皎一眼,轻声笑道:「母妃说笑了,儿臣和皎表妹能有什么事?」 严皎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目光软软地看了眼宫瑜,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怯怯笑道:「是呀,皎儿和瑜表哥没什么事,姨母别担心。」 严太妃见两人的古怪行为,心中更觉得不妥了,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宫瑜这是对严皎有意见了。 也不知严皎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宫瑜不开心了,宫瑜这孩子,对女子向来是大度的,还从没对那名女子生过什么气,更别说现在这女子还是他的亲表妹了。 虽然自己是喜欢严皎,但是纳妃的事情,娶不娶,到底还是看宫瑜的意思,他若是不想娶的人,谁也逼不了他,哪怕是她这个亲娘也一样,不然宫瑜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未娶妃? 一想到这,严太妃就有些坐不住了,严皎这丫头,可是她从娘家千挑万选带出来,就是认定了做她儿媳妇的人,现在宫瑜对严皎有了坏印象。 她废了那么多心思下去,宫瑜要是不娶严皎,那怎么行! 想到这,严太妃的脸色有些许凝重,她看着宫瑜,严声问道:「瑜儿,告诉哀家,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你表妹的态度变成了这般?」 宫瑜依旧在笑,笑得很是温和,「并没有什么事,是母妃想多了。」 严太妃「啪」地一声勐然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神色严厉:「你平日都唤她皎儿,现在都改成了皎表妹,还说没事?」 严太妃都明明白白地说到了这份上了,一旁强装无事保持沉默的严皎终于忍不住了,都这肩膀抽泣起来。 宫瑜的目光看向严皎,眼底浮现了冷光。 严皎红着眼眶,抬起脸,紧紧压着下唇,似乎是在竭力压制什么,她抽噎道:「姨母……别说了,是皎儿不好,皎儿惹瑜表哥生气了。」 严太妃目中晦暗,问:「到底怎么回事?皎儿,你老老实实告诉哀家!」 严皎又垂下了脸,抖动肩膀,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严太妃面露不悦,正欲开口严皎便突然道。 「昨天夜里回府之后,皎儿没向姨母请安,因为见姨母早早地歇息下了,就没有去打扰,还让那些侍女们都别去打扰,留下姨母的贴身丫鬟收在门外。 而半夜刺客偷袭,皎儿还在深睡中没醒过来,没能去保护姨母,害得姨母被掳走了,瑜表哥受伤,皎儿又没能及时出现。 是皎儿的错,皎儿不该不去向姨母请安的,若是皎儿去向姨母请安,若是皎儿没有将那些丫鬟调出去,姨母就不会被那些歹人抓走……」 说着说着,严皎就已经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严太妃听了,也是深深地皱眉,虽然她对严皎擅自调走她的侍女也有不满,但是想了想,想起在念佛期间她不让别的人靠近,便在心中原谅了严皎。 她看向宫瑜,眉宇间有些不豫,道:「瑜儿,昨晚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皎儿也是为了哀家着想,这不是她的错,你就别怪她了。」 先稳定宫瑜,严皎其余的事情,她事后再慢慢收拾。 宫瑜脸上没有分毫表情,淡淡地应了声:「儿臣知道了。」 话音还未落下,那边的严皎又哭了起来,「呜呜……瑜表哥就别怪皎儿了,皎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瑜表哥是在要怪,那也别嘴上说原谅皎儿,皎儿宁愿你直接怪罪皎儿。」 严太妃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看着宫瑜,声线忽地加重了:「瑜儿!」 宫瑜并没有将视线放到自己的母妃,而是将目光落在严皎身上,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低声说:「你真的以为本王会在意那些小事?」 严皎一怔,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在掩泣。 倒是严太妃发问:「瑜儿,你是怎么回事?」 宫瑜的像是大海一样时而汹涌时而平静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严皎身上,抿着唇,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以为,你做的事情本王不知道么?」 严皎睁大了眼睛,心底一寒,她不敢置信地抬头,正巧对上了宫瑜的目光,吓得她立马将视线挪开了。 她结结巴巴地否认:「皎儿不知道瑜表哥说的是什么,皎儿有做什么事吗?」 宫瑜唇边浮现几丝嘲讽,语气却是极淡的,「呵……没有吗?第一位进本王房里的那个大夫……是本王冤枉你了吗?」 严皎的脸色勐地就变了,若是她先前心中还抱着侥倖心理,以为宫瑜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是完全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了。 严皎眼泪汪汪地看着宫瑜:「瑜表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到现在你还狡辩,有什么意思?」宫瑜面中夹着嘲弄的意味,他唇边的笑看上去也有丝丝的寒意。 严皎一个劲儿摇头否认,「瑜表哥你要是相信我啊,你怎么能相信那一个大夫的话却不相信自己的表妹呢?他一定是诬陷我,我怎么会指使他去杀那人呢,我和她有没有什么交集!」 宫瑜眼神淡淡,神情同样是淡淡的,只闻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却掷地有声道:「本王可没说,是你指使他杀的。」 严皎呆住了,她这是自己将自己供出来了! 那大夫要行刺凰殇昔的事,宫瑜封锁了消息,那些侍卫都是他的心腹,断然不会将事情暴露出去。 而那名大夫,早就被他扣押了,有怎么可能将事情说出去,至于严皎是怎么知道被封锁的消息的…… 呵,已经很显然了。 严皎一张小脸全都白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就再也没了在琉王府立足的机会了。 「不、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瑜表哥,你要相信我啊!」语气中带着的急切意味非常明显。 宫瑜勾着唇角,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表现得十分的冷淡风淡云轻,与那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哦?你说不是你,那你就告诉本王,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严皎哑然,这个解释她要怎么说? 她根本没法自圆其说! 一旁看了许久的严太妃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住了一头的雾水,严声说:「谁来告诉一下,你们瞒着哀家什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你们说的『那个人』究竟又是谁?」 第四百三十六章 瑜表哥,你怀疑我? 宫瑜看向自己的母妃,没有说话,倒是严皎梨花带雨地朝严太妃靠过去,十分委屈道:「姨母,瑜表哥怀疑皎儿派人杀那个、那个叫凰殇昔的女人。」 严太妃眸中的颜色霍然沉了沉,她的脸色微微变了,看了看宫瑜满脸默然,但却透着几分冷意,再看看严皎的泪眼汪汪,委屈至极,顿时眯起了眼。 这好端端地,怎么就扯上她了呢? 「把事情给哀家说清楚了。」 严皎泣不成声,没有回答,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自己说出来,她若完完全全说出来了,岂不是在告诉别人,真是她指使的吗? 宫瑜那模样看着也没有任何要说的痕迹,严太妃不由怒了,冷斥一声:「哀家问你们话,你们都哑巴了?还是不把哀家当回事?」 严太妃的目光冷冷地落到了宫瑜身边的某个侍卫身上,那侍卫抬眸看了眼宫瑜,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将原委全然道了出来。 严太妃听后也皱眉了,那大夫竟这样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对一个受伤严重的人下手? 严太妃看向佯装哭泣的严皎,心中沉了沉,这样的手法,还确实像严皎的作风,她最喜欢做的便是让一个人众目睽睽之下吃亏,让人有苦难言。 可是,严皎也太莽撞了,那个叫凰殇昔的好歹也是宫瑜的救命恩人,在那个时候要除掉,确实是太过了。 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想的的,若真要除掉,也得找个何时的时机。 严太妃咳了一声,轻声道:「瑜儿,那个叫凰殇昔的丫头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不论指使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严皎被手帕掩住的眼底一喜,她就知道这事放在檯面上说,她绝不会吃亏。 严太妃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袒护严皎的,即使她知道,这件事或许真是严皎做的。 对凰殇昔,她是没有好印象的,哪怕凰殇昔救过她,救过她的儿子。 在她心仪的未来儿媳妇和一个棋子面前,她是回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儿媳妇,毕竟严皎将是她永远的儿媳,一个从娘家千挑万挑选出来的,总比从别的家族里选出来的好。 而且,凰殇昔,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罢了,她现在,不还没死吗? 严太妃心中对凰殇昔其实是不喜的,就算救过她又怎样?救过她的儿子又怎样?有些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论那人做了什么有利他们的事。 况且,严太妃就是觉得凰殇昔不是池中物,不管是她还是宫瑜,都不可能控制得聊凰殇昔,甚至这世上恐怕都没人能控制得了。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棋子! 宫瑜的眸光闪了闪,掩去眼底的那抹寒光,「母妃的意思就是说对这件事不管不顾么?若是凰殇昔问起,也不用理会么?」 严太妃一怔,似是没想到宫瑜会这样说,好半响她才回:「问起?她也有资格问?别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她不过是我琉王府的一枚棋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讨要什么公道?」 宫瑜向来是不忤逆母妃的意思,从来都是孝顺的,虽然时不时和严太妃也会有些分歧,但是一般情况,说到这个时候了,宫瑜是会选择让步的。 然而,他这次却并没有。 「母妃你错了,她并非是琉王府的棋子还是什么,我与她没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我们是结盟而行,各取各利, 她昨夜救了我,已是我欠了她人情,倘若昨夜那大夫当真行刺成功,我与平王的盟友关系大抵也会破裂,若是她追问我昨夜的事情,真兇是谁,若是不想结盟破裂,我是必须给出一个交代的。」 严太妃怔住了,她似乎也没想到凰殇昔不是背收服的,而是与她的儿子达成协议的盟友。 难怪,难怪她就说凰殇昔怎么没有一点作为一个棋子应有的姿态。 想到这严太妃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算是缓和了,「瑜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宫瑜眸光淡淡地瞄了眼装模作样在拭泪的严皎,说:「若是凰殇昔说算了,那便算了。」 听宫瑜这么说,严太妃当即皱了眉,问道:「那凰殇昔若是说不怎么算了,那你想把皎儿怎么样?」 宫瑜垂下了眼帘,若有所思,「母妃说儿臣会怎么做?」 严太妃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女人说要追究,你就要把皎儿交出去?瑜儿,她可是你的表妹!」 宫瑜已经不想再废话了,干脆站起身,严皎一见,连忙放下手帕眼泪婆娑地哭道:「瑜表哥你别走!皎儿知道错了,皎儿真的知道错了!」 宫瑜神色淡淡,「你不是跟本王说,而是去跟凰殇昔说,母妃,皎表妹是表妹,但凰殇昔是盟友,你觉得是利益重要,还是……亲戚重要?」 后面的话宫瑜转过脸问严太妃的,严太妃怔住了,一时没有回应,直到宫瑜走出去了,严太妃都是出于呆愣状态的。 她没想到宫瑜居然会这样简洁明了地把这个赤裸裸的事实说出来,谁都知道利益比亲情更重要,为了利益,亲情随时是可以出卖的。 可这也都是埋在心底的,明白人知道便好,从来没有人会将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说,从来没有。 宫瑜如今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皎眼看宫瑜走了,连她哭得如此楚楚可怜都不理会,不由得急了,靠到严太妃身边,接着抽噎撒娇道。 「姨母……」 被严皎的一声轻唤拉回了神,严太妃首先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开口斥责:「你看看你,做事这样鲁莽不顾分寸,那女人你就是看不顺眼,也别选在那个时间动手,你也不想想,她可是救了你表兄的人!」 严太妃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凰殇昔,此刻的她根本不在乎凰殇昔是不是逝族人,是不是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她已经断定凰殇昔没了眼睛,只是葛废人罢了! 严皎腔中隐隐带了哭腔,「姨、姨母,现在怎么办?瑜表哥好像很生气……」 「是,的确很生气。」宫瑜从来就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思,观点产生分歧,也不会和她多做口舌之争,可适才…… 「现在你要挽回,想当这琉王府的王妃,就要顺着你瑜表哥的意思来……」 另一方面,在太和院的初阁中,琐玥在午膳摆好,凰殇昔也准备用膳了。 「琐玥,现在什么时辰了?」 琐玥知道凰殇昔的意思,笑着道:「主子别担心,你慢慢用膳,距离千小姐过来还有半个多时辰。」 凰殇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拿起筷子准备用膳。 这时,门外忽然想我了一道敲门声,硬生生令得凰殇昔的午膳隔住了,她皱了皱眉,继续将手中的午膳送进口中,慢慢咀嚼,咽下之后才缓缓道:「谁?」 外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片刻,才幽幽回答:「不知姑娘欢不欢迎本王?」 宫瑜? 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凰殇昔手中的筷子放下了,琐玥会意,走上前去将门打开,宫瑜一身锦衣玉袍,玉质金相,翩翩走进,瞥了眼桌面的膳食,声线含笑。 「正巧本王也为用膳,姑娘介意一起不?」 凰殇昔笑了,宫瑜在想像,若是她的脸没毁这笑起来,该是怎样的一副姿态呢? 「只怕我说介意,王爷也会坐下来吧?那琉王殿下问与不问,似乎只是浪不浪费口水的问题。」 宫瑜同样也笑了,确实,不管凰殇昔答不答应,他都是会坐下来的。 琐玥很识趣地去拿了一双碗筷过来,盛好饭,放在宫瑜跟前。 凰殇昔礼貌地让用膳,但不等宫瑜动筷,便首先拿起筷来,吃了两口,她停下来似笑非笑地问:「琉王殿下不是与严太妃一同用膳的么?怎么现在跑到我这儿来了?怎么,王爷被赶出来了吗?」 宫瑜失笑,他这么风流倜傥的人,严太妃捨得赶他出来吗? 宫瑜啧啧摇头,笑道:「姑娘的想像力倒是不错,可是,距现实相差甚远。」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了,安静地用膳,宫瑜也同样安安静静地用膳,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放下筷子的,琐玥将餐桌收拾好,便退了出去,她知道,这两位主子有事要说。 「不知王爷过来,有什么事要劳烦到我的呢?」 宫瑜凝着她唇边似扬非扬的唇角,沉默半响才慢慢说:「当日那大夫的行为是有人指使的,本王的表妹还小,不懂事,还望姑娘海涵,原谅她。」 凰殇昔一手撑住脸,另一只手,纤纤长指放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那模样似乎在思考,可又似乎不是。 片刻之后,凰殇昔微微敛起眉梢,脸色极为平静,平静地可怕,平静地让人心里发指。 「这么说是令妹做的好事了?敢问王爷一句,倘若有人要趁你病,要你命,你说,你会不会就这样大度地绕过他?」 都四百三十七章 本王用人情,换你饶她 「姑娘的意思是不肯原谅本王的表妹?」 凰殇昔偏头,那模样似乎是有些嘲讽,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那殿下不如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如何?」 宫瑜笑了,他思忖片刻,道:「不会。」 凰殇昔淡然地答:「对,我也不会。」 是的,对于一个要趁人病危夺人性命的人,她是不可能原谅的,既然人家都是苦苦相逼想要她的命,她仁慈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现在,她可是个瞎子…… 宫瑜也早就料到凰殇昔不会原谅的,以她这样高傲惜命的人,怎会放过一个想要害她性命之人? 哪怕他不将这件事的元兇捅出来,他相信,以凰殇昔的本事,她绝对会找出来,那时候,只怕严皎会更惨。 「若是本王用一个人情,换你饶她一命,你可答应?」宫瑜抬眸注视着凰殇昔的情绪变化。 只见凰殇昔淡然一笑,「王爷这个做表哥的,还真是为表妹操碎了心,你当真要为了她欠我一个人情?」 凰殇昔的口吻中,隐隐带着几分讥笑的意味。 宫瑜笑而不言,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用一个人情来换,毕竟欠别人的人情,还的时候可是会付出不少代价的。 「既然琉王殿下如此大方,那此事,我暂且不究,还望琉王殿下管好自己的表妹,可别有下一次了,要知道,王爷,我们还是出于合作关系。」 凰殇昔脸上的笑意尽是意味深长。 宫瑜眼中划过一抹冷光寒芒,随即很快便敛了下去,道:「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的合作,本王也不会让她再有下次。」 「但愿如此……」 宫瑜来吃了一顿午膳,谈了几句话就走了,静了这么多日,燕帝肯定会有所行动了,他也要尽快部署,而且,那晚刺客的事情,他还没有好好算帐。 只不过在路中,他碰到了捧着药罐子往这边走来的千玉华,宫瑜脚步一顿,又走了上去。 千玉华低头,不卑不亢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宫瑜看了看她手上的药罐子,开口:「这么多日来,可有什么效果?」 千玉华毫不犹豫地摇头,「凰小姐脸上的烧伤太过严重,一般的膏药对此并没有用,奴婢的手上的膏药只是能让凰小姐脸上的伤不那么快定格,不能再好。」 宫瑜皱眉,沉声问:「一般的膏药?也就是说她的脸还有復原的可能?需要什么药才可?」 千玉华有些踌躇,似乎不想说出来,在宫瑜严厉的目光下,千玉华才最终说出了口。 「北边罗泰山上住着一名性情古怪的医者,他过着隐居的生活,不喜外人打扰,专心地研究药草。 奴婢在出师前,就听师父说了,那医者研究出了很多常人所不能见到的药,其中就包括了能恢復烧伤的灵药,据说抹上那种灵药,只要用一次,便可将烧伤的皮肤脱下,恢復本貌,不,应该是比本貌更为好看。」 宫瑜的俊眉深深地拧了起来,「既然有这样神奇的药物在,你当初为何不说?」 「师父说那医者的性子不是一般的古怪,平常人想求药,可是所去之人无不沮丧归来,没有一人求取得了,因而奴婢才没有说出来。」 「那医者给什么都不要?」宫瑜问道。 千玉华点头,「是的,老医者什么都不要,无论是钱财还是地位,他一样都不要,相反,说出这些条件的人,老医者之后理都不理会了。」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去吧。」宫瑜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去替凰殇昔上药。 千玉华走后,宫瑜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世上不乏一些性情古怪的人,但大多都没让他遇上,因为这些人基本都对权利地位不感兴趣。 可如今,他倒算是碰上了一位。 凰殇昔的脸有救,可,却不一定肯救她。 宫瑜思绪不禁有些恍惚,他想到池瑶河边那个坚强刚韧忍辱负重的女子。 他想起那夜为他拼死挡刀,桀骜狠戾出手狠绝的女子。 他想起今早她们在墨竹林中琴瑟和鸣那美妙的画面,那个看似柔弱却骨子里散发着坚韧不拔的女子……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心中有些悸动,不知是什么在牵动他的心。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想,凰殇昔到底长成什么模样,她那张脸到底是怎样的?到底会是怎样的一张脸,才会让人心狠手辣到要毁了它! 此时此刻,对凰殇昔的真实面貌,他不止一点的渴望,充满在他内心的,都是狂念,他想看看凰殇昔的脸,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想,把她记在心里…… 而另一方面,在宫瑜走出安置凰殇昔的初阁之后,不多时,严皎带着捧着各种各样花哨绸缎的侍女也走了进来。 严皎首先是环顾四周一圈,很好地掩饰了眼中的嫉妒,脸上装成一派和睦的表情,坐下来,温柔地说。 「姑娘,那日刺客偷袭瑜表哥,多谢姑娘的捨命相救,在初阁内接受诊治的时候又受到了惊吓,皎儿心里对姑娘也是十分担忧的, 所幸的是姑娘没事,这才让皎儿放心了,为了表示你救了姨母和瑜表哥的感谢,皎儿特意带来了这些绸缎,用以感谢你。」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严皎姑娘了。」凰殇昔唇角的冷意淡淡的,更多的是一种讥笑。 严皎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让人将东西放下后,便将自己的手搭在凰殇昔的手背上,拉着她扯东扯西,其实是只有严皎再说,凰殇昔只是做一个听客。 见凰殇昔不出声,严皎也不再自寻无趣,起身告辞离去。 在严皎眼里,她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给凰殇昔赔礼道歉了,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她这样的方式,反正已经拿了她的绸缎,她便认为凰殇昔接受了她的道歉。 任务完成,她可以功成身退,倘若宫瑜问起,她可以说她已经求得了凰殇昔的原谅了。 难道不是原谅吗?凰殇昔可是收了她的绸缎的。 琉王府尚且还是平静安宁的,可是皇宫,似乎就不是这样了,一场场的阴谋随时随地都在掀开。 姜之璐吩咐人准备一碗汤,但是想了想,她居然亲身去了寝宫内的膳房,不顾宫女的阻挠,亲自下厨,为的只是煮一碗汤羹。 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多时辰,姜之璐做出来还不是自己吃的。 姜之璐捧着热乎乎的汤羹,一出膳房,问身边的宫女:「皇上现在在哪里?」 茨兰怔了怔,不明白姜之璐的意思,但还是答道:「今日皇上下朝回来之后便在寝宫的书房内,尚未去御书房。」 姜之璐点点头,端着汤羹,脚步的方向走向了书房,茨兰以为姜之璐终于开窍了,连忙说:「主子,你煮的这碗汤羹是给皇上的吗?」 姜之璐这么天在宫内,第一次因为对方是宫阙而露出了笑容,「对,是给皇上的。」 茨兰不做多开心,她的主子终于不在单恋平王殿下,终于明白这辈子只能是皇上的了! 宫阙的书房内,正有几个黑衣人颤巍巍地跪在龙桌前,上方,宫阙笑得一脸诡异和阴森,盯着他们,目中全是冷意。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声线带着三分森冷七分阴阳怪气,「上次安排周密让你们行刺琉王府,这都失败,如今让你们行刺平王,也失败,你们倒说说,朕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那些人全身打颤,却没有一个人敢为自己说句话,任务接连失败两次,他们留着确实什么用处都没有! 书房内静默片刻后,燕帝冷冷地开口:「既然你们也觉得自己无法,都下去吧。」 这个下去不是一般的下去,而是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黑衣人不敢反抗,更不敢为自己辩驳,怕会死得更惨。 等黑衣人都退了下去之后,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敲门走了进来,在燕帝耳边说了两句,燕帝的表情很快就变得诡异莫测。 「那么琉王府的其他人呢,严太妃对这事怎么看?」 那太监摇了摇头,「回禀皇上,琉王府素来守卫森严,如今的守卫在遭到遇刺之后更为严密了,暗卫只能躲在琉王府外,今日是看到琉王出了门才回来回禀的,其他人都在琉王府内,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的确,琉王府的守卫森严,几乎连只蚂蚁没经同意也是不能进的,当日能让人混进去行刺,完全是他们早已安排了人在琉王府接应,这才进去了。 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宫瑜就暗中将个个家族派过来的细作一一拔出了,并且毫不留情地将人都杀了! 这样的心狠手辣,在整个燕国,也只有宫瑜和宫阙能够一眼也不眨地做到。 「朕让你们调查的那个人,查到了没有马」燕帝忽然道。 那太监怔了怔,似乎还没明白燕帝问的是谁,讪讪道:「奴才愚钝,不知皇上问的这人,是谁?」 燕帝唇角勾起,带着几深沉阴暗,一字一字缓缓吐出。 「凰殇昔。」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为她,千里求药 太监这才明白过来,身子有些颤抖,低声说:「回皇上,奴才也不知怎的,那姑娘在平王府没被抄之前,明明是在平王府的,可是平王府一抄,她就不见了……」 燕帝知道是还没找到,不由得挥了挥手,让他住嘴。 这时,门外的侍卫来报,声音响亮:「皇上,贤答应求见!」 贤答应? 不止是太监惊讶,就连燕帝心中也是惊讶的,姜之璐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想见到他,哪怕同在一个屋檐下,能躲,她是有多远躲多远的,从来不会主动见他,这番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便不要后悔,「让她进来。」 姜之璐稳稳地端着汤羹,轻移莲步缓缓走进,进来的只有她一人,没有看见茨兰。 姜之璐忽然露出了笑容,走在距燕帝四步左右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垂下眼帘,低声道:「皇上近日国事繁忙,臣妾特意为皇上熬了汤羹,希望可以让皇上养养神。」 燕帝抬了抬手,身边的太监便一脸不敢置信地出去了。 燕帝看着姿态温顺,垂着眼眸,一副低眉顺眼的姜之璐,燕帝浮现不宜察觉的冷意,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朕的贤答应何时有这样的想法了?你不是恨不得不见朕么?怎么如今翻到主动归来,还带着汤羹?」 姜之璐不慌不忙地回:「先前是臣妾不识大体,年少轻狂,在宫中反思,臣妾深深感到了自己的错误,经过反省之后,臣妾觉得皇上日夜操劳十分辛苦,便决定为皇上煮一碗汤羹。」 燕帝的目光顺着姜之璐看到她手中玉盘里的汤羹,燕帝一抹精光闪过,转瞬即逝,「你这醒悟,醒得真是时候,把汤羹拿过来。」 姜之璐沉默地将汤羹送过去,正想退回来,燕帝一把搂过她的腰肢,让她挨着坐到他腿上,姜之璐心中顿时升起了浓浓的厌恶之感! 但她强忍着,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但燕帝。还是从她眼中察觉到了那抹浓浓的厌恶。 他心中冷笑,舀起一勺汤羹,送到她嘴边,「爱妃如此贤惠,朕先赐你尝一口。」 燕帝这个架势,摆明了是让姜之璐非吃不可,姜之璐强忍心底的噁心,张开嘴吃下,同时还不忘朝燕帝露出笑容。 燕帝意味不明地观察她片刻,知道汤羹没有下毒,便直接拿着姜之璐吃过的勺子用汤羹,他期间还不忘餵两口姜之璐。 姜之璐心中噁心千百倍,居然和这个噁心的男人用同一个勺子,她当真想吐! 而燕帝这么做,除了噁心姜之璐,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倘若这汤羹有毒,他死,也要拉着姜之璐一起死! 慢慢的,汤羹见底了,姜之璐心中顿时一喜,终于可以不再和这个男人一起吃了,她的胃都不知翻滚多少次了! 眼皮子渐渐变得沉重,姜之璐看向燕帝,见他一点都没有犯困的意思,不由得伸手指着他,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怎么……」 还没说完,就倒在了燕帝怀中,姜之璐是没有看到,在她倒下之后,燕帝是强装出来的没事,他吃得最多,怎么可能没事! 倒下之前,他还狠狠瞪了眼姜之璐,这女人,份量下得那么重! 连夜奔波,三日后,宫瑜终于来到了罗泰山脚下,途中有不少人潜伏想要他的命,他一路杀来,不知有多辛苦。 他来这儿,是为了求药。不知不觉间,那个叫凰殇昔的女人一点一点地走进了他的心,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可她却已经突破了他心底的防线了。 他发现地时候不禁嘆息,向来流连花丛的他,居然有一天会让一朵丑陋的花给迷住了,说出来还真是让人好笑。 其实宫瑜是知道的,是凰殇昔身上那些迷人的性格那些姿态那些她拥有的,在吸引他,最后逐渐攻破了他的内心。 到底还是让红颜迷了心,宫瑜啊宫瑜,你尚且还没摆在宫阙手中,却已经输给了女人。 不……宫阙也输给女人了。 「王,接下来是直接上山吗?」一名同行的侍卫道。 宫瑜看了看葱绿的罗泰山,唇边不由得勾起了一抹不宜察觉察觉的笑,「你们在这候着,本王一人上山便可。」 「可是……」侍卫有些为难,山上是何情况尚且不知,若是遭到了埋伏,王爷一人…… 宫瑜一脸的坚决,「不必多言,在这候着。」 说完,也不等那些人回答,更不给他们挽留的机会,便走上去了。 现在,他要展现的是诚意。 走了不知多远,忽遇一名粗布麻衣打扮的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半路遇到一个少年,宫瑜心中已瞭然。 「不知公子前来罗泰山,所谓何事?」少年挡在宫瑜身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 宫瑜也不遮掩,很是诚实地回:「寻穆医老者,求药。」 少年点头,「原来是寻穆医老者的,我正好知道他在哪,公子需不需要我为你引路。」 宫瑜笑,笑意不达眼底,拱手有礼道:「多谢小公子了。」 少年将他带到了一个空阔的山中大石前,按下机关,大石挪开,是一个山洞,少年相宫瑜极为有礼貌,「请公子在外等着,我去请穆医老者。」 「请。」 少年进去之后,大石就关上了,不多时,就听到一道沧桑的声音被大石挡住的缝隙中传出来,「你来是做什么的?我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灵药仙药,你要是只是来求药就回去吧。」 宫瑜笑着说:「在下琉王府的人,特意上来求取烧伤灵药,还未老者赐药!」 「你是听不见老夫的话?老夫都说了,老夫没有灵药,那些都是世俗的人胡乱捏造出来的!」 宫瑜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空穴不来风,老者如确实没有,世人也不会如此传。」 那声音冷哼了一声,「哼,老夫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信,老夫也没办法,你还是请回吧!」 宫瑜这次低低地笑出声来了,老者地府因为他的笑显得有些恼羞,「你笑什么!」 宫瑜声音轻淡,泠泠得像大海捲起浪层的清脆声音,「那些求不得药沮丧而归的人,若是知道与他们讲话之人不是真正的穆医老者,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你……你说什么呢?!」洞穴里传出来声音显得有些着急紧张了。 宫瑜的声音依旧好听,像被吹动的风铃相互撞击发出「叮叮」的声音,「第一,你见人来山便上前搭话,不理对方时候会对你不利,将人带上来。 第二,小公子你很熟练地打开机关,想必是与穆医老者关系甚好。 第三,小公子你进洞之后没有出来。 第四,你这样扯着嗓子说话,是不是很辛苦?」 一言被说穿,那躲在大石后面的少年脸都红了,狠狠道:「哼!你看出了又怎样,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师父是不会给你灵药的!」 宫瑜却是满脸的轻松自信,「你不叫穆医老者出来,又怎知不会给我?」 就在宫瑜话音落下没多久,山洞中便传出了另外一道声音,这声音的沧桑和沙哑,显然不像适才那样刻意制造出来的。 「老夫徒儿说的话,就是老夫的意思,这位贵家公子,你还是请回吧,老夫不会把药给你的。」 这声音一出,表明了那少年所说的话都是这位穆医老者授意,这老者分明也在洞穴里,可是对他徒弟的所作所为并不阻止,这分明了是不想给药。 「不知老者有什么要求,能老者赐药,怎样的要求,在下若是可以做到,定不拒。」宫瑜好声好气地劝说。 可是这穆医老者似乎不吃这套,也好似早就听多了这样的话,「老夫没有任何要求,你走吧。」 宫瑜的大掌紧了紧,他那么辛苦一路走过来,为的就是想求到药,想医好凰殇昔的脸,现在要他无功而返?那么一路上腥风血雨,白挨了么? 想要他走,不可能! 宫瑜唇角含笑:「既然穆医老者有灵药,为何就不愿拿出来?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既也身为医者,应当以医者之心救人,为医而不从救,呵……也配称医?」 那老者似乎没想到适才态度非常好的男子忽然这样讽刺他,不由得也冷笑起来。 「药是老夫的,老夫给不给是老夫的权力,老夫就是不给你又能如何?什么医者不医者的,老夫既然隐居在山,早就配不上那个『医』字了,所以老夫不给,你又能怎样?」 那少年听到自己的师父也这般说,不由得壮了胆,挑衅地说:「我就说了,师父是不会给你药的,你还是回去吧,与其在这耽搁时间,不如趁早找大夫去看看那烧伤如何了!」 宫瑜表情晦暗不明,「若是烧毁的脸能治好,我又何必来此求药?」 老者的声音显然顿了顿,声线带了几分讶然:「脸?烧毁的是一张脸?」 第四百三十九章 送药,纵火 宫阙和姜之璐在书房内一睡便是整整三日,这三日期间,谁也不敢上去打扰,就连送膳的宫女也不敢上去。 谁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生怕自己一进去就坏了事。 宫阙是先姜之璐一步醒过来的,他一醒来,回想起沉睡前的事情,脸色就十分的难堪,霍然一把将姜之璐扔下,阔步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姜之璐下的到底是什么药,药力居然这般犀利,倘若宫阙当真一碗全自己喝了,恐怕不睡够五天是醒不来了,那样,他恐怕离饿死也不远了。 姜之璐是在两个时辰后才醒来的,她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在地下,可是还没等她从奇怪中回过神来,就让涌进来的侍卫一把架了起来,紧接着一路拖着她走,拖到了宫殿的主殿上,拖到宫阙的脚边。 姜之璐面露痛苦之色,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旁全身颤抖跪在地面的人,脸色勐地一白,随即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敢这么做,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上方高坐的燕帝目光冰冷,冷冷的视线落在了趴在地面的姜之璐身上,他冷嗤一声,「朕的贤答应,你还是真是个吃里爬外的贱人。」 姜之璐慢慢地爬了起来,识相地跪着,脸上一片平静,没有被抓到的恐慌,她淡淡地开口,「奴婢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燕帝脸上的讽刺更为明显,「怎么,不自称臣妾了?朕的贤答应?」 姜之璐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静静地脸色平淡地跪着,仿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燕帝眼中的寒芒布满,就好像冰封千里的南极至寒之地,「姜之璐,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燕帝微微一抬手,就有侍卫站出来,将一个药瓶子拿出来,茨兰一见,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唯有姜之璐还是无比的平静,静得就想不起任何涟漪的湖面。 「娘娘,属下是守在皇上先前被烧毁的寝宫外的侍卫,属下看到你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地将这药瓶子里面的东西倒在被烧得最严重的主殿上,请娘娘告诉属下,这里面装得是何物?」 姜之璐的目光往身边茨兰看了一眼就走了见她满头大汗,双手紧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结合适才侍卫所说的话,她便知道,茨兰已经完成了任务,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里面装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太医,哪有识别药物的能力,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太医?」姜之璐风淡云轻道。 药是凰殇昔给,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只知道,要销毁证据,就要用到这个东西,她不能因为凰殇昔为了救平王而被牵连。 燕帝怒的目中充血,眼角确实阴狠森冷无比,太医若是知道,他也不会让她说了。 「姜之璐,你当真不说?」 姜之璐腰挺得直直的,口吻坚定无比,「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难道皇上是想让我捏造一些无须有的东西出来吗?」 「到了如今你还不肯承认?」燕帝眼底一片阴冷。 「好,是你逼朕的。」燕帝冷笑,这笑比一般时候更冷,「来人,将茨兰拖下去,立斩!」 茨兰脸色变得惨白,连忙求饶:「饶命是,饶命啊皇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皇上饶命啊!」 姜之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皇上,这不关茨兰的事,你要砍,沖我来好了!」 燕帝阴阴笑了两声,「姜之璐,你终于肯认了吗?你这次又是为谁办事?」 姜之璐在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那次没有找他,而是直接暗地里做事,那次是为了平王,而这次呢?又是为了谁? 姜之璐倔强道:「没有为谁,那把火是我放的,你这样对我,我就是要给你添乱!如今让茨兰过去,不过是销毁放火的证据!」 「当真是如此吗?朕的贤答应?」燕帝显然是不相信。 「哼,不然呢?你软禁我,我恨你,烧了你的宫殿还可以让我泄恨,又可以让你添乱,何乐不为?你可做好防备了,指不定下一次我又放一把火,把这里也烧了!」姜之璐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模样极为的癫狂。 但,燕帝那一副好似看透一切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只见他缓缓朝姜之璐走来,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扬眉说:「是为了平王呢?还是琉王呢?平王似乎暂时不会,而琉王,又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做,那么,到底是为了谁呢?」 燕帝一字一字慢慢说,那慢条斯理的模样让姜之璐十分憎恨,可是燕帝好整以暇地说出下一句话时,她的脸色全变了。 「既然都说不通,似乎,也只剩下你的那个好姐妹……凰殇昔了。朕查出,这纵火一事与琉王府有关。」 燕帝忽然笑了,笑不冷,但不达眼底,「平王府被抄后她便不知所踪,如今朕的贤答应是不是在提示朕,她此刻在琉王府呢?」 姜之璐一句话都说不出,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本在琉王府内,坐在阁院中养神顺便想想下一步构思的凰殇昔,突然之间,就听到琐玥慌乱的脚步声,她玉眉不由得凝了凝。 琐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脚步紊乱地往凰殇昔这边冲来,来到凰殇昔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凰殇昔就要走。 凰殇昔反拉住琐玥,让她站稳,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琐玥一脸的急切,缓了片刻没等唿吸缓过来,就气喘吁吁地开口:「主子,快走吧!皇上派人来了!」 这一时之间,凰殇昔也不知道琐玥说的「皇上」是指东陵梵湮还是宫阙,要说是东陵梵湮,来就来吧,反正她来燕国也确实不是要这样过日子的。 要说是宫阙的话……好像也不大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琉王府,宫瑜是不可能说的。 琐玥似乎也觉察到自己说得不够清晰,连忙又说道:「是燕国皇上,管家正在王府外挡着呢,他派人过劳通知,说是让主子赶紧从后门熘走!」 琐玥很慌张,可是凰殇昔却是一副不紧不慢,一点也不着急,好似早就猜到燕帝会派人来到琉王府一般。 「主子,赶紧走吧!别让燕国皇上带去皇宫了。」 凰殇昔失笑,「走?往哪走呢?既然燕帝都派人过来了,你觉得后门会没有人,傻傻地让我们从后门走吗?」 而且,来就来吧,她既然让姜之璐动手了便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那燕帝不敢动她的,怕什么? 琐玥傻眼了,听到凰殇昔这样说,心中又是慌又是急,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主子,那现在要怎么办?估计管家是挡不住那些气势汹汹的人的!」 忽然,琐玥灵机一动,「找琉王爷!对呀,怎么就忘记琉王爷了呢,主子你在这候着,琐玥这就去找琉王爷!」 说完,也不等凰殇昔说话,一熘烟就跑了。 宫瑜秘密出行,就连严太妃都不清楚宫瑜是否出府了,别说是琐玥了。 因为宫瑜常常会在书房待个三天五天的不出来,久而久之,若是一段时间不见宫瑜,严太妃也只认为是在书房处理政事了。 凰殇昔坐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平静地听着琐玥火急火燎离去的脚步声,唇边微微弯了起来。 燕帝想让她进宫,她进宫,又如何? 琉王府外,老管家带着一批人,挡住了来势汹汹的皇宫禁军,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让谁。 现在的局面,还真像当日燕帝派兵来抄平王府的局面,现在这里,同样没有主子坐阵,同样只有管家在。 「还望琉王府的管家让开,让我等进府,将龙鳞的姑娘带到皇宫里。」那骑在黑马上,看上去像是禁军头目的人开口道。 琉王府的管家虽然已经两鬓已有些斑白,但是身上的气势却是不容小觑的。 他站在王府前,与那禁军头目瞪眼,丝毫不觉得人家骑在马上,自己就比他低了一等,他粗声粗气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龙鳞不龙鳞的,琉王府这里没有什么从龙鳞来的人,你就别打着要找人,来进我琉王府胡闹!我们琉王府,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 那禁军头目粗粗的眉毛,皮肤黝黑,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傢伙,听管家这样一说,当即粗声说。 「末将也不管这些,反正来琉王府接龙鳞姑娘进宫是皇上的意思,末将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若是管家你不走开,就别怪末将无力了!」 管家冷笑,「你这是威胁老夫吗?我告诉你,老夫可是吓大的!有本事你就闯,你尽管闯进来!现在太妃娘娘可是在琉王府中,你若是惊动了太妃娘娘,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听到严太妃此时也在琉王府中,禁军头目不禁迟疑了,但是想起自己做事是九五之尊吩咐的,当即也不怕了。 「末将也不想惊动太妃娘娘,可是皇命难违,找到人之后,届时末将自会向太妃娘娘请罪,管家,得罪了!」 说着,禁军头目勐地挥手,他身后的士兵接到命令,连忙跃下马,纷纷涌去想闯进琉王府内。 第四百四十章 和朕拼,你只会死得很惨 「住手,你们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一道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打断了这些人的举动。 「琉王府,也是你们这群人说闯就闯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又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声线中透着一股不怒而威。 严太妃雍容华服,身上那种经歷多年后宫之争的威严尽然散发,目光如炬,盯着府外的一群禁军。 她身旁是严皎,严皎低眉顺眼地搀扶,不摆出一分一毫的狐假虎威的姿态,反而显得十分的不卑不亢。 禁军们看到严太妃,纷纷相互对视一眼,碍于身份,都齐齐下跪行礼:「属下参见太妃娘娘,参见平王殿下!」 不错,第一道说话的声音是平王宫翎发出的,他收到消息,说燕帝派人过来要搜琉王府,情急之下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匆匆忙忙赶来了。 幸好,没来迟,正巧,遇上了严太妃也出来了。 严太妃板着脸,身上满是属于歷经风尘多年的贵不可言,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触犯哀家的威严!」 禁军面面相觑,对视许久,那禁军头目壮着胆说道:「回禀太妃娘娘,属下们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这才……」 「奉了陛下的旨意?」严太妃打断他的话,冷冷地哼了一声,「皇上给你们胆子惹怒哀家了吗?皇上见到哀家,尚且还得叫哀家一声母妃!就你们……哼!」 禁军头目立刻噤声不敢言,悄悄吩咐人,让人去回禀燕帝,求指示下一步的举动。 他当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本以为琉王不在,进府不会有多大问题,但是他怎么知道,这明明在外念佛的太妃,怎么就回来了? 而且,平王来琉王府,这又是怎么回事? 严太妃一脸怒容这挡在琉王府的门口,平王也皱着眉负手站在一旁,看他们这样子的呢是不会让开让他们搜查的了。 在王府内还悠哉悠哉地沐浴阳光浴的凰殇昔,一点都不清楚府门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禁军的到来,只是她有点好奇,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来呢? 她等得花都谢了。 王府门前形成了一个僵硬谁也不让谁的局面,但是碍于身份,这些禁军跪在地上,在气势上已经矮了不止一截。 很快,骑马回去回禀燕帝的一名禁军飞快回来,跑到禁军头目前,俯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禁军头目看了眼他,随即跪着供起手。 「圣上回消息属下,说龙鳞的姑娘不在琉王府中,消息错误,是属下等冒犯了太妃娘娘,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严太妃眼中的厉色不减,在后宫磨鍊多年,她早就磨出了属于自己的霸气,她拂袖冷笑。 「消息错误?一个下次错误就可以弥补惊扰了哀家这件事实吗?你以为哀家这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哀家的吗?你们把哀家当什么了!他燕帝就是想,哀家也不答应!」 禁军头目一怔,但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幸亏皇上有先见之明,知道严太妃不会轻易饶恕。 他走上前,距离严太妃两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低声道:「太妃娘娘,皇上说,若是娘娘执意不饶过属下们,那么皇上便会派人,仔仔细细地去追查那名龙鳞女子……身在何处。」 严太妃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将宫阙狠骂了一顿,好你个宫阙,这都让你算计到了。 严太妃冷哼一声,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看在你们也是为皇上效命,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份上,这件事,哀家就这么算了,但是,若再有下次,哀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禁军头目抱拳:「是,谢太妃恕罪!」 随后,他便带着身后的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平王见无事了,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严太妃看着离去的禁军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心下,对凰殇昔的印象,越来越不好了,甚至,有些反感了。 皇宫内,接到了禁军头目转回来的消息,宫阙唇边诡谲地勾了起来。 那双眼睛极为诡异地转悠到跪在地面,白着一张脸,紧张地看着他,他不禁冷笑出声,「怎么,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怕朕做什么吗?」 姜之璐小脸全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唇瓣有些颤抖,就连说出来的声音也都颤抖,「你……你想做什么,你想对阿昔做什么!」 燕帝似笑非笑,双目染上了丝丝阴冷之气,「朕想做什么?朕能做什么,朕倒也想对她做什么,可是你那好姐妹身边有人,朕想抓她进宫问罪,可也有人阻挠。」 听到这句话,姜之璐松了口气,全身都松懈了下来,还好还好,没有害了阿昔就好。 「姜之璐,你这么怕做什么。」燕帝幽幽地从唇齿间飘出一句话。 知道凰殇昔没事,姜之璐胆子也就大起来了,反正惹怒燕帝不过一死,她死了,就不会牵连到宫翎,她的死好处还是挺多的。 姜之璐自嘲地笑起来,「怕?有什么好怕的,皇上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就算赐死我,我也毫无怨言。」 燕帝的表情变得更为阴冷了,他走过去一把钳住姜之璐的下巴,狠狠道:「想死?呵!没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一把甩开姜之璐的下巴,对着那边扣住茨兰但已经停下动作的侍卫呵道:「拉下去,收监,等候处置!」 那些侍卫连忙动手,茨兰也愣愣地反应过来,可还没等她哭喊,就让人一把将嘴堵住,拖了下去。 姜之璐被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弄的转不过神来,她甚至连话还没说上一句,茨兰就已经被带下去了,下巴再次转来疼痛的感觉,眼前的事物一转,待看清时,再次对上了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宫阙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不想牵连到别人,朕就别让你身边的人替你受罪,至于那个凰殇昔……呵呵, 如果朕把她纳入后宫,让她做朕的皇后,呵!这人人都眼红的位置让这么一个长相丑陋的人坐上去,不知道,朕的贤答应你会不会也跟着眼红呢?」 姜之璐这个时候已经红了眼,「你个混蛋,我和你拼了!」 说着,姜之璐就要扑过去和宫阙一番撕打,宫阙先一把松开她,像是扔烂鞋地将她扔开。 「和朕拼?你只会死的很惨……」 平王让严太妃请进了琉王府内,寒暄了一番之后,宫翎问宫瑜是否在府中。 严太妃笑着说,或许在书房处理政事。 与严太妃告辞之后,宫翎便去了书房,但被告知,琉王宫瑜并不在书房内,这不禁让他感到奇怪了,严太妃说宫瑜在书房,可宫瑜却不在,这人不在,又会去了哪儿呢? 平王没有多停留,让人留话给宫瑜说是宫瑜回来来,就派人告诉他一样。 下人应声称是,平王便回府了。 悠闲地坐在初阁后院的凰殇昔,等来等去也没等来什么禁卫军,反倒等回了琐玥。 琐玥一路跑来,脸色有些发红,她喘了会气,轻声道:「主子,琐玥找不到王爷,问府里的人,也都不知道王爷去哪了。」 「嗯,我知道了。」凰殇昔态度极淡地回。 这宫瑜去哪了关她什么事,她们只是盟友关系。 琐玥见凰殇昔不在乎这,便很快转移了话题:「主子,皇宫的禁卫军暂时是不会进府里来了,已经适才太妃娘娘出去,平王也及时出现,将那些禁卫军都挡住了,后来在太妃的威压下,他们讪讪然都走了。」 拍了拍胸口,琐玥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幸亏平王和太妃娘娘,不然主子就得去那鬼皇宫里去了!」 凰殇昔挑眉,轻声问:「太妃娘娘出面?就连平王也都来了?」 哟,她面子还挺大的,同时惊动了这两个人。 其实凰殇昔是知道的,严太妃出面是不想燕帝为所欲为,维护琉王府的名誉和威严罢了,并不是因为她。 只是,她就是偏喜欢曲解一些意思。 至于平王,她相信平王是特意赶过来想救她的,这一点,她十分坚定,只可惜,让人抢了饭碗。 凰殇昔懒懒地端起一旁摆出来的桌子上的露水茶,轻轻抿了一口,「琐玥,你去帮我打听一下消息,皇宫,关于贤答应的消息。」 琐玥怔了怔,她是不知道凰殇昔和十七的事情的,但是主子吩咐人事情,琐玥只管完成,「嗯」了一声,就专心地侍候凰殇昔了。 今日,确实是有惊无险! 时间过得很快,这燕国的很多人还不晓得时间从那里走得,这三天便又过去了,这一此,已经六七天没有见到宫瑜,严太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亲自去了一趟书房,见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心里着急了,连忙派人去寻找宫瑜的下落。 严皎在一旁也是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琉王府手忙脚乱地奔波忙碌的时间,府门前,已经李府前去罗泰山六天的宫瑜,终于回到了王府。 只是府门前的侍卫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就认不出他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六日,墨发如雪 宫瑜回来的时候,惊动了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卫,他们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王只不过出去了三天,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了? 宫瑜眼神涣散无光,面容憔悴,下巴生出了鬍渣,可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是满头银丝! 闻讯赶来的严太妃,看到这一幕,竟被惊得生生晕了过去。 严皎看到这情形,也红了眼圈,可到底不敢说什么,只能眼中噙泪目露担忧。 宫瑜吩咐人将严太妃带回房内休息,再让人找来千玉华,自己便迈步走向凰殇昔所在的初阁。 在过了几日的时间内,凰殇昔的伤基本已经好了,但是她没有搬回暖玉阁,是因为她觉得不告而别,是对宫瑜的不尊重,因此她就是想搬,也得等他回来。 宫瑜到来的时候,凰殇昔正在大榕树底下,边用点心边品尝糕点,过得不好惬意! 宫瑜大步迈去,守在阁院外的侍卫见到自家王爷的满头银丝,不由得都红了眼,对宫瑜心疼不已。 宫瑜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神一样的存在,可神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白了满头墨发! 他们的王,除了脸以外,最为好看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头墨黑的长髮,那轻柔如瀑的长髮带给人清幽温雅的感觉,可现在,只给人心寒之意! 「姑娘的闲情逸緻果真还未变。」宫瑜笑容满脸,温和清雅,仿若,这头白髮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对,真的什么都不算。 凰殇昔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便知是宫瑜回来了,她勾唇笑了笑,随意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唇边,轻声道:「王爷要不要也尝一下?」 不过,她话是这么说,等她一说完这话,她的手就慢慢收了回来,自己的唇倒是微微张开了。 宫瑜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张嘴,将她手里的糕点吃进嘴里,舌尖还似有若无地舔到了她的指尖。 凰殇昔没有眼睛,她的触感更为灵敏,她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湿润的感觉,她不禁一颤,收回了手。 凰殇昔没说什么,她不再用那只手拿糕点给自己了。 倒是宫瑜,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弧度越来越高,眼眸闪着异样的光芒,他盯着凰殇昔似乎是微微泛红的却硬是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更乐了。 其实凰殇昔没有害羞的感觉,毕竟她和男人也不是没接触过,可就是不知怎的,她觉得脸上有些烫。 凰殇昔安分了,她有那么做的举动,是料宫瑜不会吃,谁知,他居然就这么吃了! 宫瑜也不逗她,有那么一瞬间就够了,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抿着。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很快,千玉华就到了,宫瑜起身,走上前去,不知和千玉华低语了什么,就将怀里的东西交给了她。 千玉华满脸的错愕不已,不知是对他的满头白髮,还是对他给她的东西,亦或是,两者都有。 宫瑜和千玉华一同走来,千玉华眼中的震惊还是没能掩盖,但语气又恢復到平时的淡淡之态。 「姑娘,您敷药的时间到了,请随奴婢来。」 凰殇昔勾起唇角起身,与宫瑜象徵性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就跟了过去。 总有种预感,她觉得千玉华手中的药和以往的不一样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这个预感到底正不正确。 她看见,看不见宫瑜将东西交给了她,而宫瑜用得是内力传音,她耳朵再好,也听不见。 宫瑜脸色无异,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目送两人离去,他自己则是坐在凰殇昔离开的位置,细细地品尝糕点。 与其说是品尝糕点,不如说是回味方才的味道。 低眸,凝视凰殇昔用过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宫瑜不禁低笑出声。 凰殇昔,本王好奇,很好奇,你究竟长什么样。 不一会儿,琐玥走进了初阁,她看向她离开去拿糕点时凰殇昔所坐的位置,只一眼,她脸色就变了。 琉、琉王殿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宫瑜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笑意中夹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别告诉你的主子。」 琐玥颤巍巍地点头,但是,说不说,谁又知道呢?凰殇昔是她的主子,而宫瑜,并不是。 宫瑜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就连严太妃都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凰殇昔的房门却依旧没有打开,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有出来。 琐玥也在一旁等候着,她以为,也和平常一样在敷膏药,只是好奇这一次为何千玉华没有出来让她的主子自己在里面? 时间悄无声息地从指缝中熘走,又过了近乎一柱香的时间,门被轻轻地打开,千玉华眼中带着满满地震惊走了出来。 她眼中的震惊,远比接到宫瑜给她的灵药时更为深,震惊之中,还带着掩饰不了的惊艷。 看到这一幕,宫瑜对凰殇昔的容貌更为好奇了。 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走出,当她的脸呈现在众人的眼中里,没有一个人眼底是不带惊艷之色的,宫瑜忍不住站起了身子。 而琐玥,捂着嘴,眼中蓄满了泪水。 主子,她的主子……终于又回来了! 只见她缓缓莲步走出,潋滟红唇边,勾着清浅淡淡的笑意。 丹唇外朗,潋滟如水面磷光闪动,皓齿内鲜,唇齿相互相依,诱人一尝芳泽,靥辅承权,勾勒出迷人之态。 眉梢藏秀气,哪怕双眼闭目,根据眼部的轮廓,让人不禁去幻想,她一双眼睛,究竟会有多勾人心魂。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都说龙鳞有佳人,绝代倾人国,回眸百媚生,一眸动心神,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三笑倾人世! 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子。 世人皆说龙鳞深藏有一绝代美人儿,此人美颜冠盖「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美誉,只是当今世人,谁也不知这绝世的美人儿,到底身在龙鳞何处。 今日一眼目睹凰殇昔真容,宫瑜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人女人能有她这样惊艷绝尘,冠拥浮沉的容颜了。 宫瑜看得不禁有些失神,那双如大海般变化莫测的眸子似乎掀起了千万层波浪,汹骇不已,许久之后,才恢復平静。 慢步走出来的凰殇昔,察觉到了四周过于平静,她玉眉微微一蹙,这样轻微的举动,竟又是别样一番的良辰美景! 宫瑜那颗心随着她的一颦一动而跳动,从来没试过,从来没试过这样,哪怕见过燕国最美的美姬,他也没试过这般。 到底是凰殇昔太美,还是他的心……沉沦? 这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迫切的想看到她的真容是为什么,他去罗泰山什么都不顾拿到灵药,又是为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何要为她做这些,难道紧紧是因为他想看到她的长相吗?那他为何想看? 凰殇昔蹙着玉眉朝四下低唤一声:「琐玥。」 「主子,琐玥在。」琐玥连忙上前,声音尽力控制,可是那哽咽的味道,还是很轻易就能让人读出来。 「琐玥,怎么了?」显然,凰殇昔一听就听出了。 琐玥摇头,「没,没什么,琐玥只是在替主子高兴,只是替主子高兴!」 「高兴什么?」凰殇昔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以为又似往常一般,什么变化都没有。 可是如今听到琐玥哽咽激动的声音,她的注意力一瞬间就集中到自己的脸上,下意识的,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手上那熟悉的凹凸不平的粗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嫩滑润的感觉,她不禁愣住了。 这种感觉在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以往同样是敷药,怎么那时候一点变化都没有,而现在,居然变化如此之大呢? 琐玥小跑上前,近距离聚精会神地看凰殇昔,片刻之后,她破涕为笑,「主子,你比以前更美了!可是……」 琐玥的目光看了看宫瑜,欲言又止。 凰殇昔曲儿一直蹙着眉,轻声地问她:「琐玥,你想说什么。」 琐玥再次看了眼宫瑜,她十分清晰地看到了宫瑜眼底的警告,她狠狠一咬牙,伏在凰殇昔耳边低声说。 「主子,琐玥看到,看到,王爷、王爷那好看的墨发,变成一头银丝!」 凰殇昔一怔,她的「目光」朝宫瑜那边看去。 宫瑜淡笑,轻抿茶,他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那小丫头,可是凰殇昔的丫头。 凰殇昔再蠢,也知道这个手笔是宫瑜一手控制的,不可能敷药会突然达到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不可能宫瑜莫名其妙的突然变成一头白髮! 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凰殇昔的脚步声朝宫瑜走去,在他身边停了下来,玉手伸出,撩起他那满头银丝的一缕,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让人琢磨不透。 第四百四十二章 美人,太美,太危险 手上的触感没变,她不敢相信,她手中的一缕长发,会是一缕银丝。 宫瑜看着她的举动,笑而不语,眼中浮现着连他自己都觉惊讶的温柔。 那穆医老者在自己一番言语之后被激怒了,请自己进去,说要灵药可以,但是他年迈,他不想看到自己满头的白髮。 作为交换的条件,宫瑜要把他这墨发给他,自己要变成白髮! 这样无礼的条件,换作以前,他定是拂袖离去在暗中派人把穆医老者的老窝给端了,可是那刻,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凰殇昔低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瑜唇边挂着他素来就扬起的笑,「这个嘛,你问本王,本王也不知道。」 撩起他髮丝的手骤然握紧,凰殇昔眉宇之间浮现了怒意,「宫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说!」 宫瑜怔住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需要这么激动吗?他也没做什么呀。 宫瑜摇了摇头,伸出手将腰间的摺扇抽出来,「唰」地一下打开了,復笑道:「本王的好姑娘,本王说你是本王的姑娘,对你好点不应该吗? 再说本王素来喜欢美人儿,为了美人儿本王做什么都甘愿,本王一看姑娘的气质便知是个不俗的美人,寻来妙药为搏一睹美人风采,有什么不对吗?」 怎知,在他的话音落下,那手不知怎的握得更紧了,宫瑜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僵了僵,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说得确实没有问题,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了。 凰殇昔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缓缓道:「你的恩情我记住了,我会尽快找到另一种方法为你预测一下未来的路。」 留下这句话,她匆匆转身想要离开,谁知宫瑜漫不经心地也留了一句话:「如果本王说,不需要你这么做,你只需留在本王身边呢? 凰殇昔,你现在听好了,你我原有的协议本王不要了,本王想再与你定一个协议。」 凰殇昔的脚步不禁一滞,她抿唇转过身去,神色凝重,问他:「你想做什么?」 宫瑜转眸看向她,目光灼灼,似乎内里还在燃烧着什么,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本王要你,一心一意地为本王留在这里。」 凰殇昔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意味:「一心一意?何为一心一意?我为何要留在这?」 「你已经不再是龙鳞皇后了,除了燕国,除了琉王府,你还能去哪?」 「我去哪与你有什么关系吗,琉王?」 宫瑜无奈地轻嘆一声,眼中确实犀利无比的,只见他睫毛颤了颤,掩住眼底的自信,缓缓道。 「若是这个协议的内容是,本王助你的好姐妹与她心爱之人逃离皇宫,逃离燕国,在本王夺取燕国最高统治,你辅佐在本王身边,本王替你向龙鳞那些人復仇,如何?」 宫瑜的这些话,凰殇昔说不心动是假的,她这么顽强地拼死也要活下去,不就是为了让那些人好看吗?她不就是想要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统统后悔吗? 凰殇昔袖下的玉手握紧,是握住了坚定,她寒着脸,终是将红唇启开:「好,我答应你,你若不反悔,说到做到,我便答应你,一直留在你身边辅佐你。」 闻言,宫瑜笑了。 严太妃醒来后,一直着急地坐在床榻上,让人过去寻宫瑜过来。 她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的模样,怎么会呢,怎么会变成一头的白髮呢! 严皎一直守在房外,听人说严太妃醒了,她连忙进去,见到严太妃一脸呆滞不可置信的模样,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哽咽地唤道:「姨母……」 严太妃一怔,回过神来,见严皎站在门外边,一副我见犹怜的感觉,她立马招手叫她过来,「孩子,哀家的皎儿,过来,快过来呀!」 严皎闻言,立刻走上前去,挨着床边半蹲了下来,泪眼汪汪:「姨母……」 严皎这副模样,严太妃终于受不了了,她一下一下重重地捶自己的胸口,十分悲痛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哀家捧在手心里的瑜儿啊!」 严皎顿时忍不住就哭了,「瑜表哥,瑜表哥不过是出门六日……这,皎儿,皎儿心疼表哥!」 就在这两人抱着哭成一片的时候,外面的宫女来报,说着琉王殿下宫瑜来了,严太妃立马抹干自己眼角的泪水,让人快快请宫瑜进来。 宫瑜银髮飘扬,面容依旧俊美,玉质金相,气宇宣扬,但严太妃看见了,不禁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伸出手,意思是让宫瑜过劳,宫瑜走回去,严太妃去摸他的白髮,声音有些哽咽,「瑜儿啊,哀家的瑜儿,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了!告诉哀家,告诉哀家,到底是谁,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宫瑜一笑,仿若对此毫不在意,他轻飘飘地说:「母妃,儿臣也不是好惹的,儿臣已经派人,去端了那人的老巢了。」 是的,宫瑜绝不是好热的角色,他若一直挂着笑容在脸上,可是就如凰殇昔说得一般,这人就是一只笑面虎,他绝不肯吃亏。 穆医老者敢刁钻他,让他变成一头白髮,那么这穆医老者就要做好被端老巢的准备! 严太妃一听,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但是随即又提了起来,「那么,你的头髮,你的头髮怎么办,你端了人家的老巢,你的头髮岂不是再也变不回来了?」 严太妃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可能坐到了现在太妃这个位置,宫瑜的头髮不可能是突然白的,应该是吃了什么药,才会导致如此。 宫瑜笑着摇头,「母妃,变不回来的,儿臣变成这模样那一刻起,就再也变不回来了的,母妃,你莫不是嫌弃儿臣了?」 严太妃红着眼圈哭笑不得,这个儿臣,现在这种时候还开得起玩笑,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要一看到宫瑜那满头银髮,严太妃就止不住地心疼,忍受不了,严太妃让宫瑜先退出去了。 严皎在一旁看着,也是极为的心疼,严太妃让严皎也出去,她说想自己静静,严皎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冤家路窄这句话果然说得没错,严皎出去没多时,就遇上了凰殇昔。 严皎起先是被凰殇昔的容貌给震住了,心里想府里何时多了这样一个美若天仙,不……恐怕美得连神仙都嫉妒的人了? 失神片刻之后,她让这美人儿的嗤笑声拉回了神,转眼看到了美人儿身边的琐玥,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同时,心里是震撼不已的! 她居然是那个满脸伤疤丑陋无比的女人?这伤疤脱落之后,居然会是这样一副惊艷世人的容貌? 这……这怎么可能! 严皎被惊得目瞪口呆,眼底深处是浓厚的嫉妒之火,火焰的强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严皎不敢置信,她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你……你是谁?」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她一定不可能是那个丑女,琐玥那丫头不过是听命过来服侍这人的! 凰殇昔抿唇笑,笑中的讥讽意味当真是极为显眼,凰殇昔这人,若是想挑衅人,可是非常狂妄的。 只见她红唇慢慢启开,讥笑道:「怎么,严姑娘,不过是三日未见,严姑娘便不认得我了?」 严皎一手颤抖地指着她,脸上还是震惊不敢相信,「你……你真的是凰殇昔?」 凰殇昔的笑有些欠揍,「怎么?我不想吗?……哦,我的脸现在好了,那烧伤的皮脱下来了,看着的确不大像,也难怪严姑娘认不得我了。」 不大像?何止不大像,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好吗?严皎在暗中腹诽。 现在的严皎,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凰殇昔了,要说以前,宫瑜虽然对凰殇昔态度不一样,但这人好歹丑得让人噁心,她倒还算放心,上次命人杀她,是担心宫瑜念在她救了他的份上,可怜她,赐一个份位给她。 可是如今……这张脸,太美,太危险! 都是美人儿人人爱,英雄难过美人关,恐怕这张脸足以迷倒整片大陆的男人了! 她不得不用最快的时间,将这张脸撕烂! 严皎已经没了任何心思和凰殇昔虚情假意,她胡乱答了一句,便匆匆忙忙告辞离去了。 凰殇昔听着严皎慌乱的脚步声,绝美的脸上,冷笑更重。 「主子,你就不担心……」琐玥看着严皎离去的方向,目露担忧之色。 「由她去,我也想看看,她要使什么手段。」凰殇昔神色淡然。 她早就跟宫瑜说过,若是严皎再不知死活的话,她也不会留情的。 而出了琉王府,往平王府路上去的宫瑜,眉心不自觉地跳动了两下,他凝眸,撩开帘子,回眸往琉王府的方向看去。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琉王府,还是他,会发生一件对他威胁重大的事情。 第四百四十三章 十七,你想我死? 严太妃勐地站起来,眼中含着怒火,「你说的是真的?!」 严皎噙泪点头,道:「姨母,你想想,瑜表哥外出六日,回来后满头银髮,而那个凰殇昔,六日后居然脸上伤疤尽褪,变成了一个美人胚子,姨母你是没看见,她那张脸,可是说倾动整个燕国都绰绰有余! 姨母你想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而且皎儿还听说,瑜表哥一回来,就去了太和院初阁,一待,就待了一个多时辰!瑜表哥连姨母昏倒都没理会! 姨母你说,若不是那女人迷惑了瑜表哥,瑜表哥怎会这样对姨母,瑜表哥怎么会变成那个模样!」 严太妃越听越怒,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桌面上,虽然她知道严皎肯定有添油加醋,但是严皎说的也确实句句在理。 世上这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她的瑜儿定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弄得自己一头白髮的! 不行,那样的祸害,她不能让这女人继续留在府里! 严太妃勐地从床上站起来,带着侍女和贴身嬷嬷,风风火火地走向了初阁。 严皎拭泪的手帕遮挡她的眼眸,但却遮挡不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严太妃去初阁,被初阁的人告知凰殇昔已经搬回了暖玉阁,这也是为什么凰殇昔会走出初阁遇上严皎的原因。 严太妃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去暖玉阁,半路上,有侍卫来报,门外皇宫贤答应求见,说是要见凰殇昔。 严太妃皱眉,让侍卫过去打发她走,说这里没有什么凰殇昔。 但是那侍卫接着说:凰殇昔在琉王府是她亲眼看到的,而这次来琉王府,也是燕帝授命的,如果严太妃不让,她便回去禀告皇帝。 严太妃听到这,顿时就恼怒了,但是碍于是燕帝派过来的,无可奈何,只能让那些侍卫将那个贤答应带进府里。 「奴婢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千岁。」 严太妃板着一张老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贤答应又行了个礼:「太妃娘娘,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奴婢侍奉皇上之命前来琉王府的,不过您放心,皇上并没有恶意。」 贤答应和严太妃坐在主殿上寒暄一番之后,贤答应要求见一见凰殇昔,严太妃答应了,说她也正要去看看凰殇昔,于是两人一同前往。 凰殇昔此刻正在暖玉阁后院的一个鱼池上的石桥,面正对着鱼池里在游得快活的鱼儿,闭着眼睛,好似在感受鱼儿们的快活。 若非这两人都知道,凰殇昔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她只能一直闭着,否则也会以为,她正好心情地在脑海描绘出鱼儿嬉闹的画面。 其实也并不错,她在用感知,来描绘,来锻鍊她的听觉。 细而多的脚步声响起,凰殇昔唇边的浅笑慢慢地变浓了当脚步声即将走到鱼池,她扬起唇畔,带着笑转过脸去。 凰殇昔的笑,所谓一笑倾人城,姜之璐见了,深感其中的美。 姜之璐眼中带着惊喜,她的阿昔,脸好了!那些丑陋的伤疤不见了!她的阿昔原来这样美,这样的美!连她这个女人,都要被她美得窒息了! 那边的严太妃,在看到凰殇昔这张脸的时候,脚步不知怎的就停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那张脸,一时之间竟失了反应。 贤答应没有注意到严太妃的异样,她甚至此刻已经忘了严太妃的存在,大步走上前去,握住凰殇昔的手。 直到凰殇昔的脸被挡住,严太妃才回过神来,这一刻,严太妃眼中没了怒火,没了冷意,那眼底的思绪变得十分的深沉不可测。 是啊,这张脸的确好美,确实是世间难见,美得,让她很熟悉…… 严太妃过来是兴师问罪的,可是她看到了凰殇昔的脸后,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转身,离开了。 凰殇昔是注意到了严太妃的离开,但,她并没有理会。 知道严太妃是来问罪,这会走了定是要做些别的了,人家在暗她在明,她注意了也没用,被动的是她,她只能等。 凰殇昔的注意力全都在了姜之璐身上,她用手上下摸了一边姜之璐,随即声线中无不透露着担忧,问。 「事情败露了,燕帝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之璐摇头,她同时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凰殇昔,确认她无事,才暗暗松了口气,「没有,他什么都没对我做,只是将我身边的人丫头茨兰关押了,不过阿昔你放心,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证据留下的。」 凰殇昔担心的不是这样,她皱眉问:「那你是怎么出来的?燕帝不是将你软禁了吗?」 说到这个,姜之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嘆了口气,「他的确软禁我了,可是今日他要祭祀,祭祀之后便进皇陵,皇陵一向是守卫森严的,更何况他是皇帝,这一进皇陵了,肯定大批大批的人马都往那里调。 守在寝宫的侍卫虽然没有被调去,但是燕帝不在,他们便稍稍松懈了一些,对进来送饭的宫女没有像以往那样全身都搜了遍才放行, 我便趁着这个机会,打晕了一个送饭的宫女,我便换上了她的衣服,偷偷出去,那些侍卫只搜了搜饭箩里,正好那宫女脸上长疹子了,我稍微化了化妆,点了很多红点在脸上, 那些侍卫只是扫了我的脸一眼,就放行了,我这才逃了出来。 后来我找了一辆马车,冒充是平王府的马车,这才出来了。」 平王给过她平王府的令牌,她一直都藏在胸口。 什么奉燕帝的命令,其实都是姜之璐编出来的。 凰殇昔皱起的眉梢更深了,「你逃出来做什么?你想逃出燕国吗?」 姜之璐摇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声音有些凄凉,「不,他还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我逃出来,是想告诉你让你逃,燕帝要对你不利!」 凰殇昔一把捂住。姜之璐的嘴,唇瓣一抿,噤声,朝四下认真听了听,随即压低声音说:「十七,府里不安全,我们出府找个地方说话。」 凰殇昔知道,她现在所在的暖玉阁,到处都是严太妃和严皎的眼线,在这里谈话不安全。 姜之璐眨了眨眼睛,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乔装一番之后便出门了,严皎远远地看着,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姨母不对凰殇昔动手,还让她完好无损地和人出府!为什么?! 严皎也不是葛蠢人,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找太妃,严太妃既然这个时候没有行动,就是另有打算,她如果硬是去烦,到时候严太妃怒了,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她了。 所以,她也只能红着眼看凰殇昔离开。 凰殇昔跟着姜之璐上了姜之璐从皇宫偷偷带出来的马车,姜之璐吩咐了一声,你说马夫便出发了。 一路上,姜之璐都不在状态,似是走神,又似乎是沉思什么,凰殇昔保持缄默,没有打扰她。 马车走了很久,经过了一段稍微有些颠簸的斜坡之后,才到了目的地。 马夫说到了,姜之璐愣了愣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慢慢扶着下了马车。 凰殇昔觉得姜之璐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份疑惑卸下了。 一下车,就迎面吹来一股清风,凰殇昔蹙眉认真听,几秒之后,她的眉梢蹙得更厉害了,她问:「十七,来这悬崖边要做什么?」 凰殇昔注意到了,马夫在他们两个下车之后便离开他的位置,自己独自离去了。 那马夫是怎么回事? 凰殇昔心里疑惑,不过她没有问出口。 十七没有出声,静得好像这个人没有存在,好半响她才说话,「这里是个好地方,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发现的,阿昔,在这说什么都不用担心别人听到了。」 凰殇昔隐约觉得十七话里有些古怪,「十七,你想和我说些什么,燕帝要做什么?」 「他……他……」姜之璐有一下没一下地说,似乎在想着什么组织语言才好。 最后,她嘆了一声,便缄默了。 凰殇昔正想说什么,可突然,有一股力道从她侧面朝迅速她过来,她侧身一躲,一抓抓住那人的双手。 她的表情开始有些冷凝,语气平静地可怕,一字一字不带任何感觉地开口:「十七,你要做什么?」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她身后便是悬崖,姜之璐要做什么?她想推她下去吗? 十七……你想我死吗? 姜之璐有些慌,看着凰殇昔平静得犹如死寂一般的面容,她说话有些口齿不清,额上的冷汗一点点的冒出来。 似乎是听出了姜之璐心里的害怕,凰殇昔握住她双手的手松了松,低嘆:「十七,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是想推我下去?燕帝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怎知,在凰殇昔话音刚落,那她刚刚松开了一点的手勐地再次用力,凰殇昔的脸色彻底冷凝起来了,她一把抓住姜之璐的双臂,扣在身后。 怒喝:「姜十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我死!」 第四百四十四章 燕帝想立你为后! 凰殇昔的怒喝声,在这个宽敞无人的悬崖边上,显得十分的清晰,就连声线带着的怒意,也都非常醒目。 凰殇昔虽眼睛闭着,但是那一脸的怒容,不透过眼睛的怒火,依旧让人清楚地看见。 姜之璐看着如此的凰殇昔,忽然低低冷笑了起来,她笑着冷声说道:「是啊,我就是想要你……死。」 凰殇昔身子勐地一怔,她一把将姜之璐推开,本该是什么表情都不带的脸,此刻的脸色竟微微有些发白。 「为什么?冥川,为何?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凰殇昔的神色有些悲痛,「是不是燕帝对你说了什么?你别信他说,他在挑拨离间啊……」 姜之璐的笑很冷,哪怕此时凰殇昔看不见,她却感觉到了,「为何?还有什么为何的?自从你出现后,你就破坏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在皇宫中,我哪怕是不喜欢燕皇帝,我哪怕是不能够和他在一起,这样默默地相互爱着就够了, 可是你呢?你一出现,你就招惹了他,你就破坏了我的生活!燕皇帝已经发现了我和他的事情,我们的事情因为你的出现暴露了! 你以为燕皇帝会放过我们吗?他不会的!不会!哪怕你这个时候救出他了,燕皇帝肯定会再找机会,将他杀了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不出现在燕国不是挺好的吗?啊?」 凰殇昔心疼地摇头,自嘲地勾起唇角,「所以,因为一个男人,你恨我,你恨得想亲手我们这十多年情谊?」 姜之璐不答,另说:「对,因为一个男人!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了!燕皇帝说,只要我肯亲手杀了你,他就答应我,饶过阿翎这条命!」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凰殇昔嘲讽地冷笑。 姜之璐想也不想就回道:「信,我当然信!不信他难道信你能救我们出火海吗?你看看,你只是个瞎子而已,你有什么本事就我们? 还是你想说琉王有这个本事?琉王都自身难保,他又怎么能管得了我们!」 唦唦的风声一遍遍侵蚀凰殇昔的意志,她摇头苦涩一笑,「你当真要害死我你才肯罢休么?好,既然你想我死,我如你所愿。」 声线之中透露着一种绝望,姜之璐听到,心底忽然勐地一寒,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凰殇昔。 言毕,凰殇昔骤然转身,望着悬崖的方向纵身一跃! 「阿昔,不要!」姜之璐惊恐嘶吼,扑向悬崖,幸亏她反应足够快,抓住了凰殇昔的手臂。 姜之璐紧紧地拽住她的手,哭着盯着她,不知所言。 「昔,我没有想过让你死,真的,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我从没想过要你的命,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凰殇昔抬头,她明明看不见,可还是本能地抬起头,脸上有晶莹冰凉的液体砸到她脸上。 姜之璐的眼泪不是假的。 凰殇昔一瞬间反应不过来,适才还信誓旦旦说想要她死的人,怎么才眨眼的功夫,居然说并不想她死,这是怎么回事? 十七,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为何……」 姜之璐姣好的容颜被泪水浸透,她哭着说:「阿昔,燕皇帝说他会留你在他身边,他要立你会为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他会毁了你的,所以我宁愿让你恨我,恨我一辈子也好,我不想你被他毁了!你相信我,哪怕赔上我的命,我也绝不会陷你于不义!」 凰殇昔听到这,唇边露出了释然的笑,她听懂了。 十七不是恨她,不是想要她死,而是想说一些话,想借宫翎来逼她走。 十七也不是想推她下去,她那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她想让自己离开,离开这燕国的皇宫! 凰殇昔低低地在笑:「傻,太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知道,他肯定对你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你以为你逼我走了,他就会放过你,甚至放过他?还是你想让他和你一起因我而死? 放心,我不会抛弃你们的,我说过,想要什么,你说便是,只要我有,只有我能,我都会给你,若我没有,就算是用尽一生,我也定会给你,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了。 你想和他在一起,你想离开燕国的皇帝,我自是有办法帮你的,你不必为我这样做,我不会有事的。」 燕帝宫阙想毁了她?呵呵呵……她早就让他给毁了,毁过一次,难不成还怕第二次吗? 听到凰殇昔这样说,姜之璐吃惊了,她目瞪口呆地说:「你知道?你知道我不会对你不利?你怎么知道的?」 凰殇昔接住姜之璐的力道,一脚踏上峭壁,借着脱离一跃而上,回头对她说。 「凭我们这十多年的感情,凭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这对『情人』。」 姜之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狠狠拍了一掌在凰殇昔的手臂上:「你为什么这么傻?若我不拉住你,这怎么办?」 凰殇昔耸耸肩,笑道:「所以我在赌啊。」 看着凰殇昔微笑地面对她,听着那轻快中带着丝丝庆幸的语气,姜之璐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又是一巴掌过去,凰殇昔的手臂都红了,姜之璐哭骂:「你个傻瓜,你要是真出事,你让我怎么办?你想让我这辈子都那样不安地过吗?」 姜之璐会推凰殇昔,完全是掌握好力道的,而且她也知道,凰殇昔懂武,轻功不差,再加上,凰殇昔之前的位置离悬崖边还远着,姜之璐控制好力道,是不会推得下去的。 凰殇昔:「笨蛋,我知道你不捨得让我出事,因为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你不在乎我,谁还会在乎我呢? 我只剩下你了,若没有了你,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面对着世事无情世态炎凉,苟且活着,又图什么呢? 你若拉不住我,那也罢了,我也好快活去。」 姜之璐终于忍不住,趴在她肩上大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而在平王府内,宫瑜和宫翎正在书房内商谈秘事,当然,在商谈之前,两人还是寒暄了一番。 「当日燕帝来本王的琉王府搜人,还多谢翎弟特意赶来。」宫翎执起一杯茶,轻轻地享用。 宫翎放下手中的书,对宫瑜的话轻摇了摇头,「皇兄言重了,臣弟并没有做任何事情,臣弟赶去的时候,太妃娘娘正好出府了,臣弟也只是在一旁观看,没帮上什么忙。」 宫瑜倒不以为然,宫翎能听到消息立刻亲自赶来,已经实属了得,不论他有没有帮上什么,这番举动,足够他道一声谢。 宫瑜皱了皱眉,忽然道:「只是……燕帝怎么会知道凰殇昔在本王的王府?」 宫瑜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说起这个话题的,宫翎明白,他的皇兄应该是怀疑什么。 而这个怀疑的对象,宫瑜是指姜之璐,宫翎也是明白的,他沉了沉眸子,沉声道:「皇兄在怀疑璐儿报密吗?」 宫瑜扬唇笑了起来,笑得很美,就像茂盛的牡丹花盛开,「翎弟不要误会,本王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同样,宫里的那位贤答应,本王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只是……本王在这想告诉翎弟一声,做事的时候谨慎些,别让抓到了把柄,毕竟在宫中,不如在宫外,那个人的眼线,宫里每一处都是……」 听到宫瑜不是怀疑,而是警告,宫翎长长的舒了口气,没怀疑他的璐儿就好。 宫翎不卑不亢地点头回道:「臣弟明白了,皇兄放心吧。」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将这个话题跳过去了,说起正是来了。 至于宫瑜那一头白髮的事情,宫翎并不得知,虽然他此刻也非常奇怪,为何他的皇兄今日怎么戴上了一顶帽子。 「燕帝多番到你我兄弟二人府中不客气地坐坐,那么本王,自然也得给一些回礼的,翎弟你说是吗?」 宫瑜一直挂着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还带着几分阴狠,这算计人的时候都笑着,活生生应了凰殇昔那个词——笑面虎! 「皇兄你想怎么做?」宫翎目光淡淡,就宛若小桥流水,细长缠绵,不惊汹涌的波浪。 可是这兄弟二人还没有商讨好计策,琉王府就来人了,是琉王府的管家,他脸色很难看,很匆忙地赶过来。 说,琉王府出事了! 宫瑜眼光一眯,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看管家的神色,好似不是燕帝做了什么,而是琉王府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家伏在宫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宫瑜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布满了阴霾,他霍然起身,连招唿也不向宫翎说一声,便飞速离去。 就在宫瑜离开后不久,平王府也来人了,宫翎一看报信的侍卫的衣着,神色突然就变了。 听到侍卫通报的内容,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侍卫是宫翎派在姜之璐身边的暗卫,他过来回报的内容,自然是关于姜之璐的,而这个消失就是…… 姜之璐出事了,生死不明!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我不欠他,什么都不欠 琉王府内,琉王府的主大厅内,一个华服女人面带严厉之色,眼中划过一抹狠厉,她身后的一名婢女服饰的女子,手中端着玉盘,盘中放着三个酒杯。 只见女人勾起唇角,唇边扬起一抹阴狠之色,她袍子一挥,指向那三个酒杯,淡淡地说:「你三杯酒,你选一杯吧。」 华服女人是对她眼前的女子说的,她眼前的女子唇角微微勾起,渗出了一抹讽刺的意味,眼角也是微微勾起的,只是她的眼睛却是闭着的。 只闻女子冷哼一声,道:「我若是不想选呢?」 华服女人从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一声嗤笑,「不想选?这可由不得你!」 与她对面而立的女子脸上浮现了桀骜轻鄙的神色:「我凰殇昔若是不想喝,你又能逼得了我?严太妃,你可别忘了,闯进王府的刺客,可都是我凰殇昔,杀的。」 严太妃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可是很快,她又恢復过来,她笃定了凰殇昔不敢对她动手。 「我若是你,我就自己了断了,免得活着丢人现眼。」 发凰殇昔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唇瓣淡淡地往上一样,敛起眉,她的「目光」似乎看向了严太妃身后侍女手中玉盘上的酒杯。 她缓步上前,轻轻地取下其中一杯,轻声问:「这杯,叫什么名字?」 严太妃看了眼身后的侍女,侍女立刻便说:「回姑娘的话,这杯酒,叫做鹤顶红。」 凰殇昔笑了,拿着酒杯放到鼻下,又拿到眼前,若不是她闭着眼睛,眼睛周围一片灰暗,严太妃差点就以为凰殇昔是看得见的。 严太妃冷声说道:「你眼睛瞎了,你又看不见,你就算是逝族人,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也对我们毫无用处,既然都无用了,留着你,也无用,你不如,乖乖喝下吧!」 凰殇昔唇瓣那抹似笑非笑,让严太妃看了十分的刺眼,她眼角一抽一抽的,仿若真的刺到她了。 凰殇昔含笑轻声说:「那么请太妃娘娘转告琉王殿下一声,我喝下这杯酒,那么我欠他的,便一笔勾销,我再也不欠他,什么都不欠!」 说完,也不管严太妃是否会答应,举起酒杯,把酒送进口中一饮而尽! 她咽下最后一口,将酒杯摆出来,杯口向下,她在告诉严太妃,她一滴也没剩! 严太妃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就在这时,凰殇昔手中的酒杯脱落,伴随一道破裂声,酒杯应声倒地,而凰殇昔,同样倒地了! 鹤顶红,毒药中的佼佼者,据说身体只沾一滴,沾其药那部位便会立即变色,饮一口,便立刻丧命! 严太妃看着地面脸色已经微微变黑了,严太妃让身边的侍女过去查看一下,直到宫女对她点了点头,严太妃唇边的笑容立刻就扩大了。 不论是因为宫瑜,还是因为凰殇昔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和性格,又或者是她不受控制的原因,还或者是这张脸,这个凰殇昔…… 必须死! 门外响起了马蹄声,还没等马儿停下来,宫瑜便纵身一跃,跃下了马,他没有做丝毫的停歇,竟用上轻功王府里而去。 可他还是来晚了,等他来到主厅的时候,他只看到她的母妃满脸阴狠的笑容,正对着躺在地面,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女子。 宫瑜脸色变了,变得十分的阴冷,遍布阴霾。 严太妃也似乎没料到宫瑜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不由得愣住了,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可是宫瑜根本没往她这边看过去,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凰殇昔。 这样的宫瑜不禁让严太妃心生怒火,「哼,一个野女子罢了,你就这么期盼她?以你琉王的身份,要多少女人不是唾手可得?为何偏偏要为了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人和你母妃对着干!」 在她心中,她的儿子是整个燕国最优秀的,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 他要什么女人不好,偏偏就要凰殇昔这个女人!偏偏就要她不喜欢的女人! 越想越是气愤,严太妃脸色都开始涨红了。 宫瑜大拳紧握,手背额上,青筋暴露!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些话,「您也知道本王是王爷,是,天下的众多美人儿,本王一声令下,她们簇拥而来,可是本王不要,本王偏偏就要她!」 他不要别的女人,他只要凰殇昔,他只钟情凰殇昔! 严太妃满面怒容,指着宫瑜,竟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宫瑜大步上前,半蹲下,将地上的凰殇昔抱起,他拍着凰殇昔慢慢变黑的脸, 「昔儿昔儿,你醒醒!别睡了!」 昔儿,他第一次这样亲切地叫凰殇昔,他从来都是唤她,姑娘姑娘的。 听到这样的叫唤,严太妃竟是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昏了过去。 宫瑜叫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有些害怕。 可是任凭他怎么叫,叫了多久,凰殇昔都是一动不动。 宫瑜搂着凰殇昔冰冷的身子,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不会的,不会的…… 骤然,他勐地转过头,眼中的肃穆犀利之光是从未有过的,他对着外面的人嘶吼:「传太医!快传太医!」 其实王府是有太医的,只不过严太妃出去念佛,太医也带去了,太医年纪大,不能奔波。太医,以至于回来的时间比严太妃晚了。 严太妃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她看着宫瑜赤红的双目,心中咯嗒一下,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她缓缓唿出一口气,慢慢道:「儿,别叫了,她服的是顶级鹤顶红,你再怎么喊都是无济于事的,她不可能醒得过来的,而且,她必须死! 一个野女子,不过是用来夺取燕国皇位,征服龙鳞皇朝的棋子罢了,死了便死了吧,再寻下一个便就是了。」 在严太妃眼中,棋子只是棋子,她看不顺眼就除掉,大不了,再找一个便是。 宫瑜双目猩红,鹤顶红?居然是鹤顶红! 母妃,你究竟是有多恨她?究竟是有多容不得她?,容不得,你告诉儿臣……儿臣将她带出去便是,为何?你为何要这么做! 宫瑜的双眼红极了,就像是被抢了配偶的雄狼,「母妃你不懂!本王早已和她定下协约,本王是打算事成之后迎娶她进门,她对本王,不单单是夺江山的棋子那么简单!」 严太妃怔住了,什么?居然还打算娶这个女人进他们琉王府,宫家的门? 呵呵,那还是庆幸这女人服用了鹤顶红啊! 宫瑜一把将凰殇昔抱起来,头上的帽子落下,满头的银丝散落,都在他怀里女子的脸上,一黑一白,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严太妃一惊,连忙让人挡住宫瑜的去路,「宫瑜!你要去哪里!」 「让开!」宫瑜朝挡在他身前的侍卫怒吼,「本王要带她去找太医,她没死!她不能死!」 那些侍卫被宫瑜盛怒的怒吼吼得耳膜一阵发愣,现在的琉王很可怕,可怕地让人心里生出了颤抖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活命的话,那么就别挡着,不让,下一秒,分分钟尸首分家。 侍卫们纷纷让出道让宫瑜走出去,严太妃见此,也到达了激怒的边际,她怒叫。 「宫瑜,你给哀家站住!凰殇昔已经死了!死了你听到没有!你再怎么不接受,这也是事实!你不信?哀家就说到你信为止!」 「你怀里那个女人,这个叫凰殇昔的女人服用的是鹤顶红,一沾便要命的鹤顶红,她喝了整整一杯!她已经死透了!死透了!」 宫瑜迈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双膝一曲,抱着凰殇昔重重地跪到在地面。 这个以风流着称却才华横溢忍辱负重的王爷,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悲痛得跪下了! 宫瑜将脸埋在凰殇昔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嘟囔的细微声音溢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出府的,我不该出去的……对不起……」 他不能报仇,也报不了仇。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出去,他明明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妥,可他为什么不停下来,回府?! 直到这一刻,宫瑜才明白,一直在他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到底是什么了,原来,是爱,是一种他从没试过的名叫「爱」的东西。 天下万千的美人儿,他从来没有渴望过与她们有什么发展,可是对凰殇昔,他莫名地想看她真容,莫名地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头如瀑墨发,甚至还不想让她知道。 更甚,他可以宁愿不要逝族那种能力,另立协约,为了她肯对付龙鳞皇朝,只求把她留在身边。 他一直苦苦地思忖,为何他会做出如此之态,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直立马给他苦闷。 他眼前甚至时不时还会出现凰殇昔的身影,她的狂妄,她的桀骜,她的倔强,她的坚韧,她的聪明,她的高傲,一样一样全都印在他心里。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出现这些异样了。 原来……是把心给她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入凰殇昔脖颈之中,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可他……却是因为凰殇昔的死,哭了。 这个高贵清雅无形之中又在笑容中透着丝丝威严丝丝狠戾的男子,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曾几何时,他宫瑜,高傲睥睨俯视众生,曾几何时,他宫瑜,高贵幽雅让人不敢轻视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手段狠辣残忍狠戾让多少人闻风丧胆,曾几何时,他宫瑜,满腹点墨才华横溢风流绝代,多少权臣都暗暗拜倒在他脚下,恳求臣服! 曾几何时,又有谁看到过这样一幕,这样狼狈的他呢?这个笑面虎,也就成了这样呢? 宫瑜的身子在颤抖,抖得让人看了心底都于心不忍。 他甚至还没有说什么,她便没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将他终于理明白的思绪说出口,因为凰殇昔,她没了。 不知何时,倏然有一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擦拭男子可贵的眼泪。 陡然,宫瑜身子僵住了,就连脸色也都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低眸看去,怀中本该气息断绝的凰殇昔,居然奇蹟般地面无表情,伸出手为他拭着眼泪。 他呆住了,不止是他,就连一旁的严太妃也呆住了,她明明下得是整整一包的鹤顶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宫瑜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嘴唇微颤,就连声线都带着颤抖,「昔儿,你,你没事?」 只见凰殇昔忽然勾起了唇角,声线冷得近乎接近了零度,「呵呵……宫瑜,我可有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别人背叛我,欺骗我的感情?很幸运,你俩样都占得满满的。」 宫瑜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怀中的凰殇昔霍然站起了身,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日后你若要攻进皇宫,不想输得惨败,就从南城门横冲直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凰殇昔其实是知道还有另外一种预知未来的方法,但她迟迟未用,不是因为想用这个来牵制住宫瑜,而是…… 她能预测到的未来,只能是与她有关,刚接触时,宫瑜与她并不熟,她根本预测不出,所以,她在等待时机。 他为了她的脸而导致魔法变白髮,凰殇昔回去之后便立刻启动了逝族留给她的能力。 她,预测到了宫瑜的未来…… 而预测的结果,註定了,宫瑜不会赢。 她只能,选一个不会输得更惨的结局。 「宫瑜,一杯毒酒,一场预测,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欠你。」 凰殇昔步伐坚定,看也没看宫瑜一眼,步履十分坚定地往外面走去。 她恨背叛,她恨利用! 宫瑜被凰殇昔的一席话震得稍稍有些不能回神,但最重要的,是被突然死而復生的凰殇昔给惊到了。 他也探到了,凰殇昔明明已经没有鼻息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 回过神来的宫瑜什么都不顾,勐然站起身,就上前一把拽过凰殇昔的手腕,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去,长长浓密的睫毛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这番模样,显得格外的魅惑。 「什么意思,什么背叛你欺骗你的感情?我做什么了?」 凰殇昔脸色被鹤顶红染成的黑色一点一点褪去,她闭上的双眸眼角微微向上扬起:「做什么了?你做什么了你还不清楚吗?宫瑜,我告诉你,我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我欺骗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有任何关联!」 时间快速后退,退回到宫瑜还在平王府,而凰殇昔,还与姜之璐在悬崖边上。 两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之后,凰殇昔对姜之璐说:「这是燕帝搞得鬼,他是故意放你出宫的,为的就是想让你找我,让你劝我走,这样他便可以治琉王府的罪了。」 凰殇昔眉宇之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戾气,这卑鄙无耻的燕帝! 两人商量一番后,凰殇昔决定,让姜之璐尽快偷偷回去,赶在燕帝回去之前,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姜之璐点头应是。 至于那个立后之事,凰殇昔没有提,姜之璐只能在心里为她担忧,也没有出声。 马夫走了,凰殇昔让姜之璐坐上马车,她来驶马,可姜之璐还没有出声,从暗处忽然涌出了黑压压一干的黑衣人。 凰殇昔将姜之璐护在身后,声线带着三分严厉七分寒芒:「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黑衣人都瞪眼看她,不说话,只有为首那人冷哼一声,说:「属下是琉王殿下的人,奉琉王之命,废了你,让你一心为琉王做事!」 说着,黑衣人拿出了令牌,令牌上还有大大的用鎏金所刻的「琉」字。 凰殇昔冷笑,她是看不见,不管那令牌是真是假,她知道,宫瑜不会那么做的,那为首的黑衣人似乎猜透了凰殇昔心里想的,又道。 「想必你是不相信了,但是若是我说我是琉王的暗卫,负责琉王好安全,而你们那个再改的协议,我也是知道的。」 顿了顿,又道:「不妨告诉你,琉王殿下改了协议,不过是想让你放心,对琉王府少些戒备,而琉王殿下真正的目的,是要充分地绞尽你的价值, 你想想,燕皇有可能会这样疏忽,让贤答应出来的吗?这是琉王殿下和燕皇陛下设的局,燕皇帝是想除掉你,但是琉王殿下不想要你的命,你对他还有价值,但是贤答应……就必须死了!」 凰殇昔一直是持不信的心态的,可当那刺客告诉她宫瑜策划的内容之后,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他说:凰殇昔武功高强,内力雄厚,把她带在身边,可是用来做挡箭牌。 他说:她不过是区区从龙鳞来的贱民,宫瑜本可以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他没有,他是想用亲近的方法,让凰殇昔把心放在他身上,这样就可全身心地为她效命。 他说:宫瑜临时改了他们的之间的协议,也是一场攻心计,这不,凰殇昔不是相信不是他做的,成功迈进一步了吗? 他说:贤答应坏了琉王殿下的好事,让燕帝发现了她在琉王府,为了不让燕帝发现,为了让凰殇昔好好待在府里,琉王决定……把她废了,藏在琉王府内! 宫瑜一步步靠近她,一步步设计下一步的想法,这个黑衣人都能说得出来,就连她不知道的,也都说出来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个人是琉王的属下呢? 琉王宫瑜,在她眼里,是个笑面虎,她知道这个人是深不可测的,他那牡丹花一般魅丽的笑容之下,是一张遍布算计的脸。 就因为这样,她才不大肯靠近,对宫瑜保持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距离,让宫瑜分不清她到底是近还是远,不敢轻易对她动手。 可现下……还是逃不过如此一遭。 到了如今,还不到她不信。 可是直到那时候,她对宫瑜,只有失望,盟约的破裂的心情罢了。 但是,姜之璐的堕崖,让她心中怒火萌生,背叛者,欺骗者,宫瑜在她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形象了。 宫瑜啊宫瑜,我怎么就那么蠢呢? 宫瑜卷长的睫毛上晶莹的水珠掉落,他微张着嘴,「不是我,我没有派人去!」 他说话底气十足,铿锵有力。 凰殇昔冷笑转身,不承认又如何?这个事实能改吗?除了他,谁能动用他身边的亲兵暗卫?严太妃吗?那些人又怎么会听她的命令。 凰殇昔决绝地往琉王府大门的方向走:「我说了,一笔勾销,你们担心我会威胁到你们?好,我离开燕国,我再也不会留在燕国,你们不必担心了。」 「凰殇昔,你相信我……我没做过。」背后是宫瑜低浅的声音。 宫瑜闪身来到凰殇昔跟前,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肩,双眼猩红,「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凰殇昔唇角的笑意很冷,冷得让人心底都有些发颤,「信你?我信你,我的十七就不会掉下悬崖了吗?我信你,那杯毒酒我就没喝过是吗?若我信你能如此,我不介意信你一回。」 宫瑜双瞳赤红,咬牙切齿地说:「姜之璐掉下悬崖不是我做的!我也从来说过要给废你!」 「那让我一心一意辅佐你,也不是你说的吗」 「我……」他一时语结,他说的要她留下来一心一意辅佐他,并不是要废了她……而是…… 「说不出了是吧?」凰殇昔嗤嗤地笑,「宫瑜,你敢说你不是想利用我,用尽我的价值吗?你敢说你不是在用感情战想让我留在身边吗?你敢说你在与我拟定的协议上,你没有做过一点背叛的事?」 宫瑜紧紧抿唇不言,他却是有,他想过要囚禁姜之璐,让她好好留在他身边,等把心给他之后,他才放姜之璐离开。 而这,就等于背叛,背叛盟约,背叛了她。 用感情来欺骗她,想欺骗她付出真心。 见此,凰殇昔唇边讽刺尽显,「宫瑜,我看错你了,我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一把挥开扣住她双肩的大掌,宫瑜想拦,可凰殇昔容不得他拦。 凰殇昔没有停止,没有回头,一路往前去,哪怕前面有侍卫听到宫瑜说拦住她,她身形闪动,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穿过这些侍卫,走到了王府门前。 她什么话都没留下,决然而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燕国,后会有期! 宫瑜的身子僵住,目光一直定格在凰殇昔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视线看向了严太妃,双目,被刺红了! 严太妃头一回见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看,严太妃心中一寒,脚步忍不住往后退去。 「母妃,是你做的,对吧?」宫瑜咬着牙,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一般。 他的暗卫,的确是除了他没人能吩咐,但是由他的令牌,便可支配这些暗卫,而他的令牌一向是放在书房中的暗格,除了他的母妃,无人知道! 严太妃像是被宫瑜这句话吼得回过了神,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第一次这样和她讲话,她胸口的火气顿时就燃了起来。 「宫瑜,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这样和你母妃讲话!区区一个女人罢了!她不还没死吗?!」 顶级的鹤顶红都毒不死凰殇昔,她都无比惊讶,那个女人,是怎么逃过一死,她明明看到那女人全都喝下了! 「母妃,儿臣说了,他是儿臣未来的王妃……」 而远在某处高山上,有一名紫银长裙女子带着另外一名翡翠绿的女子,高高地站在某座大山的半山腰上。 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她面无表情,朝着琉王府的方向站立,让人不禁觉得,她在眺望那座无比繁华的琉王府。 许久之后,她轻嘆了一声,对身后的女子说道:「琐玥,走吧。」 琐玥也朝琉王府,那个繁华无比的宫殿看去,弟妹顺眼地应了一声:「嗯,好的主子。」 在那里,她没有什么留恋的,主子去哪,她便去哪。 凰殇昔纤瘦的身影在越过这座高山,她心底是一片沉寂的。 她知道,派人去要废了她的,让姜之璐堕崖的,并不是宫瑜,宫瑜什么都不知道的。 宫瑜只是个被她泄恨的可怜人,她知道,却还是把所有的脏水泼到他身上,她会这么做,不是因为她觉得宫瑜是有份参与的,而是,她不想连累他。 派宫瑜身边的杀手过去,以宫瑜的名义,其实是严太妃所为,她一早便看出来严太妃对她有意见了,只是她装作不知道罢了。 特别是在严太妃看到她的脸时,严太妃眼底深处隐约闪现的狠戾之意,身上也跟着散发,虽然很少,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若是她一直留在琉王府,宫瑜肯定会被她牵连到的,燕帝要她来威胁姜之璐,严太妃要她的命,严皎也要她的命。 她如果继续留下去,只会给宫瑜,宫翎还是她的十七带来危害,所以她必须走,她不能牵连他们,燕国这场混乱,她不能进去,将已经浑浊的水,捣得更浑。 在宫翎派人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姜之璐,只是姜之璐还处于昏迷状态。 听到十七安好的消息,凰殇昔这才放下心来,十七,你放心,我会救你出水深火海的地方的,我再次来到燕国之日,便是你永远脱离燕帝宫阙之日! 凰殇昔的脚步,带着不容置疑,带着决绝坚定,带着她一身的傲骨。 燕国,后会有期! 燕国,旁都。 凰殇昔面容已经恢復,这张惊为天人人神共愤的脸,没有人再敢嗤笑,反而她每走过一个人,那个人便会驻足回头观看。 很快,整条街的人就都停了下来,目光追逐这那个面容清冷,双目阖上的女子,心神都几乎要脱离身躯了。 直到这名美若天仙的女子完全看不见,他们才看看回过头,和身旁之人寒暄几句之后,这条街便又恢復了喧譁。 琐玥看着那些被自家主子勾得失魂的一干人,掩嘴偷笑:「主子,如今再也没有人敢用那样轻鄙不屑的目光看过来了,嘻嘻,主子此容『只恨天上有』的,这些人被主子勾走魂一点也不出奇!」 凰殇昔唇角稍勾:「琐玥,你饿了没?」 脸是好了,可是似乎有些麻烦多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引来一些登徒子这些小麻烦呢? 这脸好没好,好成怎样,她也看不见…… 琐玥摸了摸肚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主子,琐玥还确实有些饿了。」 出了琉王府,琐玥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这是自然的,在琉王府内,处处受人限制,还得去看严皎严太妃的脸色,琐玥替凰殇昔不值,自然心里会不高兴。 如今出府了,再也不用去看别人脸色,自己想去哪就去哪,这种生活真是够快活的。 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但是她知道,有些深仇大怨,是过不去的,有些恨意,同样是过不去的。 两人随意寻了间客栈,便进去要吃点东西,这小二看到这两姑娘长得国色天色,尤其是这位紫衣姑娘,那容颜,绝对是仙子容貌。 小二看得走神了,口水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就连在里面吃饭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失神了。 「小二,给我们家来间雅房。」琐玥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家主子看,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不悦。 小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称是,给了他们雅房的钥匙,凰殇昔和琐玥便快步上楼去了。 俗人就是没见过美人的,这不,这旁都的人一个个的眼睛恨不得长她家主子身上! 凰殇昔倒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还是那句,反正她眼瞎,看不见! 等上菜的时间,琐玥的嘴一直不停地在说,说那些人那些色色的眼睛,口沫飞溅,这模样看上去,对此非常的不满。 凰殇昔无奈地听着,忽然,有什么声音传进了她的耳内,她的脸色顿时就凝重起来了。 「琐玥,别说话。」 凰殇昔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琐玥闻言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瞪着好奇的眼睛看她,显然她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凰殇昔微皱眉,神色严肃地认真倾听,听了片刻之后,她勐地站起身拉着琐玥就往外走,琐玥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被她拉着跑,好几次险些栽倒了。 客栈内的人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都愣愣这看着这一幕。 凰殇昔带着琐玥飞速找到了一匹马车,她直接从琐玥的怀里扔给马夫一锭银子,,便利落地割下了马儿身上的身,一把躲过马夫手里的缰绳,将琐玥扔上去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上去,随后绝尘离去。 那马夫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傻眼地愣在原地。 很快,在凰殇昔飞速离开的那间客栈外,有一群侍卫将其团团围住,簇拥着一个人,那人金冠束髮,华服锦袍,银丝勾勒,一头银髮如雪,可却掩盖不了他的俊气,他那雌雄莫辨的好看容貌。 店小二告诉他,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就在刚才离开了。 那双好看的细长瑞凤三角眼微微眯起,一道流光暗暗闪过,他薄唇狠狠一扯,唇齿之间溢出两字。 「该死!」 宫瑜那双眼眸危险地眯起,冠盖京华的容颜覆上了阴霾之色。 凰殇昔,本王不会让你走的…… 夜幕渐渐落下,凰殇昔带着琐玥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某座名为「绚镇」的小城镇停了下来。 琐玥累得直接在马背上趴着睡着了,凰殇昔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安抚着它,知道跑了一天,这匹马也是累得紧的。 躲过了宫瑜的搜查官她现在要找个地方落脚,虽然明天继续赶路,要尽快离开燕国的范围,不能让宫瑜找到,只要出了燕国,就什么都好办了。 夜晚的绚镇显得格外的安静,许是因为入夜的缘故,这些镇里的人都不大愿意出来,令得不少店铺都关了门。 凰殇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半开门的客栈,那店小二此时在无聊地拍着苍蝇,突然看到有人进来,立马就精神了,在看清凰殇昔的容貌时,瞬间三魂丢了七魄。 凰殇昔订了一间房间,将琐玥轻手轻脚地抱上楼去,凭着声音,听小二的带路,进到房内将琐玥安置放好。 而她,则是靠坐在窗边,低脸深思。 她在想,她若是离开了燕国,她要去哪里? 她若是离开了燕国,龙鳞那边,又该怎么办? 她敢肯定,她被燕帝带走,龙鳞来的人定是回去通报了,这会过了这么长时间,龙鳞的追兵大抵已经到了燕国,正在四处找她。 她来燕国是为奴的,而不是参与篡位之战的。 凰殇昔低低嘆了一声,思绪渐渐开始被她理顺,四大强国,龙鳞不能去,燕国不能留,便只能去白齐或是紫荆了。 白齐国,她也去不得,白齐君的爱女,掌上明珠的死,虽然不是她杀的,但是那代替品白沅却是因她而死。 白齐即使查不出白漓的死,但是若是误以为白沅就是白漓的话,那么定会查出是她的手笔。 但是碍于她的身份,他们又不想和龙鳞动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罢了。 如今她已不在是龙鳞的皇后,她若是去白齐,只会自投罗网。 那么,唯一可走的路,就是进入紫荆国的范围了。 想到了紫荆,凰殇昔的脑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喜淡雅宝蓝色锦服,腰间挂着一枚翡翠,单手负在身后,面容俊美的脸不似东陵梵湮的冷艷,不似玄吟的忧美,而是独特的属于他自身的美好。 他眼眸很好看,就像璀璨的星,和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夺目,蕴含着无限的温柔,他笑起来,就像是三月的春风,抚摸心灵的感觉,很治癒。 凰殇昔玉眉敛了起来,从怀中,藏在肚兜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枚雕刻精緻的琥珀色玉佩,透白无暇,在玉佩的背面,还刻有「箫」一字。 这是初见倾箫时,他腰间佩戴的玉佩,皇倾箫腰间本不是佩戴翡翠,而是这枚玉佩的,可是皇倾箫却将它偷偷送给她了。 他曾说过:有事情,拿着玉佩去紫荆国找他。 可现在,真的能找他吗? 当日倾箫立下的毒誓还犹言在耳。 我皇倾箫在此立誓,从今日起,不再相见,生死不相往来,若有违今日之言,必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凰殇昔勾起自嘲地唇瓣,凄凉地冷笑。 说来还真是可笑,她不过是一个人,却足足招惹了四国的权贵,倘若紫荆太后没有发现她还好,若一发现,她恐怕也走不出紫荆国了。 这般一想,她似乎天下,都无处可去了了。 凰殇昔的笑更加悲凉了,她的声线在这样寂静地夜中显得十分的惊悚:「普天之大,我就不信没有我凰殇昔的容身之地。」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若不是凰殇昔没了眼睛,若不是她是习武之人,恐怕也猜不到。 凰殇昔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她霍然站起身,用着更轻的脚步声慢慢挪到门边,躲在门的背后。 忽然,一只竹竿捅破了门纸,随后一缕紫烟从中徐徐而出。 凰殇昔一闻到这样的味道,立刻就屏住了唿吸,感觉告诉她,这不会是好东西,她用内力,轻轻地将窗户都打开了。 竹竿吹出了半响的紫烟之后,随即缓缓收回,不一会儿,门轴被人悄悄用小刀挪开,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凰殇昔待那人进了一半,忽地一转身,将那人压在两扇门中间,那人正要叫几声,凰殇昔手速很快,点在了那人的哑穴上。 凰殇昔拽住他的手,「咔嚓」一声,随即勐地将人往房内一带,门让她另一只手在抽出那人的时候关上。 事情发生只在片刻功夫,那个人连哀嚎都叫不出声。 凰殇昔拖着他将他压到窗边,面无表情地警告他,「我解开你的哑穴,你若敢大喊出声,别怪我没警告你。」 点穴这个东西,她其实没有对穴位有过研究,可就是不知怎的,她就是连闭着眼睛都知道穴位在哪,大抵是这具身体已经将人体重要的穴位烂熟于心了。 那人忙不迭地点头,凰殇昔看不见,但凭感觉,她解开了那人的穴道。 那人穴位一解开,连忙哀嚎:「女侠……女侠饶唔唔唔……」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让凰殇昔抽起一旁桌上的茶杯,往他嘴里一塞!顿时就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说,你大喊出声音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呜呜」地叫着,似乎是想求饶命,凰殇昔压住她的手肘松了松,勐地一抬手,将那人嘴里的茶杯掠来了。 「女侠饶命,饶命啊。」那人显然是学乖了,低声地求饶。 凰殇昔抵住他的喉咙,冷声说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显然,凰殇昔是在问她放药的事情,感情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客栈内还是个黑店不成? 那人被凰殇昔这架势和气势吓得浑身都发抖,声线都颤抖着说:「小、小的只是客栈的店小二,小的什么也没做啊,女侠饶命啊!」 凰殇昔冷笑一声,用自己的指甲压在店小二的喉咙里,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你是瞎,所以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店小二吓得腿都软了,知道不能矇混过关,连忙求饶,实话实说了:「饶、饶命啊、我说、我说!」 「琉王殿下昨日便让各地官府贴上画像,他要寻一名女子,姑娘一来,小的就觉得有些眼熟,拿出画像一看,顿时发现原来是琉王殿下要找的人,小的也是为了邀功,和掌柜的说,这才打算迷魂姑娘,把你留在这里,等琉王殿下出现!」 当宫瑜得知凰殇昔已经出了京城,便疯狂地派人出去,还让人提前到达附近的官府,让他们贴上她和琐玥的画像。 凰殇昔听罢,声线更冷,眉心多了一层薄薄的摺痕,「你已经派人去通知琉王了?」 店小二非常不想承认,可是他感觉到凰殇昔停留在他脖间的指甲陷得更深了,他丝毫都不怀疑,凰殇昔不能用指甲要了他的命。 于是,店小二艰难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他察觉凰殇昔就是琉王要寻的人时,立马就跑去告知自家掌柜的,和掌柜一番密谋之后。 他便买来一只鸽子,给掌柜的让他飞鸽到官府里,而他则是准备好迷香,准备在半夜行事,等人都谁到了,再放迷香,先迷倒她们再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姑娘这么晚不睡,还偏偏身手如此了得! 「什么时候飞鸽过去的?」 店小二白着一张脸回答:「大、大概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凰殇昔一惊,这么长时间了,如果宫瑜的人就在不远处,那么这会儿也差不多应该到了! 凰殇昔将店小二噼手打昏了,将榻上睡得迷迷煳煳的琐玥背起来,迅速打开门熘了下去,很快闪身到了马鹏。 她的马很好找,听琐玥说是被单独放在一个马槽里的。 她摸着自己牵过来的马,定了定心神,随即果断跑到另外的马槽,牵出里面其中一匹马。 拉马车的马跑不快,她现在需要一匹快马。 等她牵出黑马的时候,耳朵传进了很多嘈乱的马蹄声,凰殇昔神色微微一凝。 宫瑜追来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逃离,紫荆国 凰殇昔没有多想,将琐玥扔上马之后,自己也跃了上去,想起琐玥跟她说,牵马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个小路。 凰殇昔想也没想,一边唤醒琐玥,一边让根据听到的地面树叶被风吹起发出的轻微声响,判断方向,朝着小路走了。 的确是宫瑜赶到了,他在旁都收到消息,说有人留下一锭银子就抢了马往北而上了。 他便带人北上追赶,没经过一个城镇,他都进去搜一番,这才耽搁了时间没有追上凰殇昔。 如今听人飞鸽说凰殇昔此时就要绚镇,宫瑜来不及休息,连忙带人北上到绚镇,但是等他到达的时候,那掌柜的居然告诉他,凰殇昔已经连夜走了! 宫瑜脸色有些难看,派人上楼去寻,看到倒在凰殇昔订的房内,这次明白是走漏风声了。 琉王大怒,将客栈一头全部桌椅都毁了,直到侍卫来报,说是店小二说马槽少了一匹马,是匹快马,而且猜测凰殇昔可能不久前抄小路离去了。 宫瑜这才压住了怒气,派人一边朝小路寻,而他则是带人往大路走。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抄小路和走大路的人马在一个分叉口处相遇了,宫瑜扯住缰绳,如鹰般锐利的瑞凤眸来两个分叉口上来迴转了一圈。 北上,一条是通往白齐国,而另一条,则是通往紫荆国的,凰殇昔到底会走那一条路? 思忖片刻,宫瑜派两批人分别往前往白齐和前往紫荆的路走去,并且吩咐他们找到人就传信,别擅自上前,未免打草惊蛇。 凰殇昔武功不弱,一般的侍卫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不能硬碰硬。 而他则是守在原地,凰殇昔聪慧过人,难保这丫头不会先在周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全都走了,再现身远路返回。 可事实证明,宫瑜完全是多虑了,凰殇昔当时遇到分叉口根本没时间想太多,随便找了一条路就走了,而她随意找的路,则是通往紫荆国的路。 琐玥此刻已经让凰殇昔拍醒了,她盯着脸颊的疼痛,给凰殇昔指路。 前往紫荆的路上,凰殇昔对此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她干脆下马,带着琐玥躲到一旁,独留马儿在路上。 燕国的一干侍卫见到停在半路的马,都齐齐停下来,为首的人叫一个小兵下马去观察一番。 恕不料,等这小兵下马,凰殇昔不知从哪抱着琐玥窜出来,准确无误地落到那匹没有主人的黑色骏马上,策马而去。 骐骥虽一跃不能十步,但是总比驽马一跃好,她从小客栈带走的马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侍卫们带出来受过专门训练的马呢? 也幸亏她没穿越前对起码感兴趣,练了一手好的骑马术,要驯服一些不算太过刚烈的马,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一会儿,她便和这些侍卫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又和他们慢慢周旋,去河边,过长河,能用来摆脱身后那些跟屁虫的方法,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四天之后,她终于摆脱了这些人,慢慢她惊了燕国和紫荆国的边境。 她没有半刻停歇,未免燕国的人追上,累着这匹马她也拖着马儿走,直到终于走出了燕国的边境,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在燕国的地盘内,燕国的人到底是不敢放肆的,她好歹可以歇一歇了,她身下被骑了许久的马儿,显然也有些虚弱了。 凰殇昔带着琐玥下马,安抚似的拍了拍马儿的脑袋,它十分乖顺地低下头来,任她抚摸。 凰殇昔勾唇一笑,这倒是有灵性的马。 她们已经到了紫荆国的边界,琐玥看着 那排得长长的要进紫荆的等待搜查的人群,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琐玥忍不住说道:「主子,天色不早了,趁早进城吧?」 凰殇昔好一阵抚摸了辛苦载她们的马儿,幸亏她们俩都是女子,体重加上大抵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半身体结实的男人。 「那边走吧。」琐玥说天色不早了了,那她可得早些进城,找个落脚处才是。 出燕国可是不简单的,毕竟宫瑜在追到绚镇的时候,就下令大关城门,她们都边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赶着出城和赶着进城的商人在闹事,也幸亏凰殇昔懂武,稍微带头起闹一下下,才成功出城了。 两人牵着马朝着紫荆国的边界大城,走到等候搜查的人群排队,可不知为什么,那还在搜查的侍卫,搜着搜着,不知怎的就把城门给关了,大声道。 「散了吧散了吧,都散了吧,天已经黑了,城门关了,你们都散了吧,明天再来!」 人群立刻就哄闹起来。 「什么?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进城就要关门了?」 「对啊,我们可是一大早就在排队的,你们搜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心急,这一天下来才放了几个人进城?」 「不成,不许关!」 「对啊,不准关!你要关也要把我们放进去先!」 「是啊是啊,不习惯城门!」 派在队伍最后面的凰殇昔皱了皱眉,琐玥一见,连忙低声地说:「主子,这侍卫说要关城门了,可是看着天色,也没到关城门的时候啊……」 琐玥的话说完,不一会儿,就听到守门的几个侍卫拔出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声吼道:「吵什么吵!刀剑无眼,再吵就别怪我们手上的刀不客气!」 见侍卫纷纷亮出了刀,原本还在哄吵的一群百姓们气势立刻就弱了下来,不敢再出言。 见到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侍卫们对视一眼,嘴脸邪恶,说道:「你们想进城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嘛……」 这个侍卫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轮到另一个侍卫露出奸邪的笑,接着那话道:「但是嘛……我们那么辛苦开城门,还要搜你们,本来就该回家的,耗了时间,饿着了,你们总该得给些什么来慰劳慰劳我们的!」 众人譁然。 这还没到时辰便关城门,站职的时候还不尽心,说白了,就是在等着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 每个国家多多少少也会有这类事情发生,哪怕那个君主在清明,也不可能一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治理得非常好,没有贪官污吏什么的。 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很正常的。 百姓们都面露不忿,可又无可奈何,只好纷纷掏钱出来,钱掏得多的,搜都不用搜直接就过去了,而钱少的贫民,则是让这些欺善怕恶,眼中全是有着对金钱欲望的侍卫直接提到一边,不让进! 派在后面的百姓们见到这样的情景纷纷叫苦不迭。 这个时候,凰殇昔身后已经有很多人了在排队了,那些给得出大手笔进城的人,大多都是身着华丽的富贵人家,很多的平民百姓几步都给不上,乖乖排到一侧,尽量搜刮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出来。 琐玥见到这番景象,不由得皱着眉梢对凰殇昔低声说:「主子,咱们零散的钱在赶来的时候已经花费了不少了,剩下的都是……」都是银票和大锭的黄金。 剩下的琐玥没有说出来,出门在外说话也得注意些,免得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招来盗贼。 凰殇昔自然是听懂的,她们出行的钱是平王送信过来的时候带给她们的,给了几十两白银,又给了几百两银票和几十两黄金。 倒不是她们给不出,只是琐玥觉得,这银票要是给出去,定然是没有退回多少的,她觉得,给这些人一白两银票还是几两黄金,不值得! 不止是琐玥,凰殇昔同样也有这样的想法,给这些人渣,倒不如让她好好吃一顿。 想到这,她们都犯难了,排在她们身后的是名富家子弟,他一早便窥视着前方长得让他垂涎三尺的美人儿了,一听到美人儿说没钱,这不,立刻走上前一步,说道。 「姑娘可是因无钱进城而犯难?」 那富家子弟模样放荡不羁,不要误会,这人的放荡与宫瑜的风流不在同一个档次,宫瑜的风流显得他十分的华贵和慵懒,而这人嘛……呵呵,放荡得十分的猥琐! 琐玥一见这人,整双眼睛都恨不得粘在自家主子身上,整个人又猥琐无比,琐玥对他的印象,是差差差! 凰殇昔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到这男人说话,她就从心底不喜欢了,不论为什么,有些人,听声音就能听得出不喜欢了。 于是,凰殇昔非常的拽,对那人的问话,一声都不响。 琐玥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哟,这倒是个高傲的性子,本公子喜欢!」那人说着,伸出手来就想去捏住凰殇昔的下巴。 琐玥一见,瞪大了双眼,忙一巴掌拍掉:「拿开你的臭手!就你也配碰主子?!」 那富家子弟带着冷笑地「哦」了一声,凰殇昔没有转过脸,单单看侧脸,便已经觉得美若天仙了,若是正脸,还不知美成什么样子。 哼,不过就是个区区没钱进城的人,还在这里耍什么清高! 富家子弟哼笑,「啧啧啧,看你这清高的模样,还有什么人是本公子碰不得的?你以为你们是谁?难不成还是皇亲国戚不成?没钱进城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那些贫苦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摇了摇头,这个富家子弟,每天都会在城外蹲守,看着哪个长得好看的姑娘便会上前,去调戏,然后联合那些守城的侍卫,将那女子掳走。 如今,他们看了看这位极美极美,美得不知用怎样的词彙无形容,才不显得贬低了她的女子,纷纷嘆了口气。 如此美的姑娘……唉,真是可惜了! 富家子弟说着,又想伸手过去,看一看一直不肯正面对他的女子,究竟长得有多令人窒息。 只是这一次,他还是没能成功,琐玥抬起的手还没拍下,那富家子弟就收回了手,她正诧异是怎么回事,便见那男子恶狠狠瞪着一旁,「该死的小子!又是你!」 低眸边看到,这富家子弟的衣袍上被一坨泥给弄脏了! 琐玥顺着富家子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离她们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模样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有些憨厚的模样。 这男孩身上破破烂烂的,脸上满脸污泥,还带着淤青的伤痕,看上去是让人打的。 那小男孩不甘示弱地也等着富家子弟,嘴里咬字清晰:「哼!把你的手拿开,别欺负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小男孩抛了抛自己手里被他捏成一团的泥巴。 富家子弟更气了,指着小男孩怒声道:「看来昨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还想再常常挨拳头的滋味了是不是?」 百姓们有纷纷说了起来,这富家子弟喜欢在城外调戏美人儿,而他却又一个死对头,就是这个小男孩,每次这小男孩都在城外候着,也不进城,看到这富家子弟调戏美人儿都会拿起捏好的泥巴扔过去。 但是毫无例外,富家子弟叫上侍卫的时候,他都是被揍得伤痕累累的。 小男孩似乎对此毫无畏惧,扬起头道:「我、我还怕你不成!你、你有本事就、就来啊!」 富家子弟心里的火苗更盛了,招来在搜查的守门侍卫,他这次,你要让这个小子好好尝尝,敢惹他的滋味!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是沉默不做声的凰殇昔,忽然身形一闪,闪到了这个小男孩的身前,只见她勾起唇角,唇边似乎带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几个大爷们,对一个男娃,倒是挺爷们的。」声线的嘲讽显而易见。 可谁知,这些人根本就没听进去,眼睛在看到她那张脸时,魂都给勾掉了。 所有人看过去的时候,都愣住了。 时间近乎停止,他们觉得仿若这天地一切,都是为了衬托她而生的! 富家子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竟是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脸上痴迷的表现让他看上去有些呆愣,伸出手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凰殇昔抬手微微一拂,那富家子弟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倒在了地面。 一块玉佩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凰殇昔神情冷淡,语气平静,淡淡的说道:「不知这块玉佩,你们这些人,认不认识呢?」 玉佩晶莹剔透,琥珀色的,雕刻精美细腻,而在这块玉佩的正面,雕刻的是一条龙。 在紫荆国,龙是不可能随意使用的,不论是玉佩还是玉石,龙是一般百姓都不能用的,能用上的只能是皇储,还有皇帝! 就连别的皇子,哪怕是皇太后最宠爱的皇子皇沾燊,也不配用得上! 其他人乱用,就以冒充皇族之人,格杀勿论! 而在玉佩的后面,他们还清楚地看到了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箫」字! 箫? 能用得上龙,还有箫,除了当今的紫荆国皇储太子皇倾箫外,绝无二人! 侍卫们都愣住了,可是他们愣住,后面的百姓们则是缓缓回过神来了,气唿唿地下跪高唿。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的玉佩,那是象徵身份的,见玉佩者见太子,对玉佩无礼就是对太子无礼,蔑视皇家威严,诛连九族! 那些侍卫听到身后齐刷刷的声响,顿时白了脸,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而那倒地的富家子弟,从来没见过这阵仗,一听「太子」,顿时像咸鱼翻身一般蹦了起来,跟着也跪了下来。 凰殇昔唇边勾起的弧度更深了,只见她上前几步,准确地走到了富家子弟的跟前,用脚尖抬起对方的下巴,说道:「怎么,你喜欢我?」 富家子弟早就被这架势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他哪里想到凰殇昔的来头这么大! 他此刻真想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他真蠢,看到对方一身高贵的气质,长相如此之美,她就该想到对方身份不凡,都是被美色迷了眼! 他连忙摇头,嘴唇都在发颤:「不不不!贱民怎敢!贱民怎敢冒犯殿下!贱民、贱民只是……」 「嗯?只是什么?」凰殇昔微微俯下脸,似笑非笑,这样的表情看上去,令人觉得十分的阴森诡谲! 那富家子弟「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急得他满头大汗。 凰殇昔没松脚,幽幽地抬起脸,面向那边跪着瑟瑟发抖的几名侍卫,那些侍卫抬眼看去,见凰殇昔「看」过来,不由得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明明都知道,凰殇昔是闭着眼睛的,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凰殇昔好像是看过来,那眼光,就像一道道寒芒。 不过凰殇昔很快挪开了「视线」,语气十分的「温和」,「我不知关城门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凰殇昔这话问出,百姓们顿时明白了,这是帮他们讨公道呢,顿时争先恐后地说。 「戌初,是戌初!」 随即很多人也附和道:「没错,是戌初!」 随即,凰殇昔那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了,又轻飘飘地问:「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现在是酉中!时辰还未过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有位公子想请您用膳 「哦?是吗?」 凰殇昔声线幽幽,透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只见她似笑非笑地又将「目光」落到了富家子弟身上,随即松开自己的脚,唤了声琐玥。 琐玥连忙奔过来,搀扶着她。 凰殇昔转身,牵起自己的马匹朝宫门的方向走去,淡淡地说:「既然时辰未到,那城门便还开着,所有百姓皆可入内,无需交半文钱!」 百姓们愣了愣之后,皆是磕头高唿:「太子殿下仁慈!太子殿下万福金康!」 他们跪谢的不是凰殇昔,而是凰殇昔手中握着的玉佩。 见凰殇昔没有任何责备这些侍卫和那富家子弟的责任,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忽然,凰殇昔又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来:「嗯……所有人都可以进……但是,唯独这个人。」 凰殇昔伸出的手,没有眼睛的帮助,她却能准确无误地指着那富家子弟。 接着便又道:「唯独他,不能进。」 那淡淡的语气,仿若只是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情,事实上,对她来说,的确算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富家子弟一愣,脱口救出:「我为什么不能进?」 凰殇昔抿唇抿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我喜欢,我就是不想让你进,你不服气?那过来打我啊……」 言辞十分的狂妄,再加上凰殇昔轻鄙的神色,配合一看,这个美人儿,竟是这样的高傲不羁! 打你?谁敢打你啊?你手上是象徵太子身份的玉佩,打你,不就是等于打太子了吗?谁能有这个胆子! 显然,那富家子弟被凰殇昔这具充满挑衅的话塞住了嘴,他再也不敢谁出什么来了。 他哪敢打啊…… 凰殇昔顺利地在天黑之前进城了,其实,她的本意是不想惊动那些人,她想好好排队,但偏偏就是有些人,不识时务,就是要找惹她。 看,这下好了吧,好好的天黑了进不了城,又进不了燕国的城,这会儿要露宿郊外了吧? 她被追了那么久才跑出燕国,如今到了紫荆国边界还遇上这茬,劳累了几日的心情本就不好了,这没眼光的小子还敢招惹她! 都说了别惹她,还非要惹,年轻人啊…… 凰殇昔在快速黑下来的天完全降临下黑幕的时候,找到了一间客栈休息,没有多余的心里,让琐玥交了钱,两人便上楼休息了。 要说她为什么会走进了紫荆国的路,她自己也是不想的,去白齐还是紫荆,她都没有想好,可是那日的情况非逼着她选,她又不识路,没办法,乱选一条,边选到了紫荆。 天意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充分休息一夜之后,醒来的时候,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没有像昨夜那么厉害了。 心情自然也没有昨日那样差了,下了楼,她想要点餐来用。 刚刚落座,就听到店小二语气态度都极为不好地吼:「走走走,哪来的小乞丐,还到这里来要饭吃了?!」 店小二的话说完,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还夹带着几分憨厚,说:「我、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我也不是乞丐,我只是想用我的这双手来帮你们洗洗碗碟,换一顿饭吃!」 店小二满脸的嫌弃,将那站在他跟前的人往前一推,「去去去,这里没有你没有干的活,到别的地方去,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小乞丐是怎么进城的!」 店小二完全就是一副攀贵趋富之人,见到富贵人家就狗腿得跟什么似的,见到人家穿得寒酸就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这样的人,着实令人讨厌。 这小男孩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劳动混顿饭吃,竟也也让人看不起。 琐玥看着这样一幕,忽然低头朝旁若无人,聚精会神地用膳的凰殇昔说道:「主子,是昨天那个出手向那个富家子弟扔东西的小男孩呢!」 凰殇昔用膳的手稍微顿了顿,想起昨夜那个小男孩,倒是挺有勇气的,听着这人还有些憨厚。 她缓缓地放下手下的碗筷,慢悠悠的问道:「可还在?」 琐玥知道凰殇昔问什么,忙点头,她早就在等凰殇昔出手了。 凰殇昔低嘆一声,「让他过来了,既然饿了,就请他吃一顿。」 反正她点的东西,似乎她们俩人也吃不完。 琐玥闻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应了一声连忙过去,对着店小二说了几句之后,便带着那小男孩带过来。 小男孩起初见到凰殇昔是有些侷促的,想到昨日她扬起了太子的玉佩,心底就有些敬畏,他们紫荆高大的太子殿下,在他们心目中都是伟大的存在。 皇倾箫的形象,温润儒雅,风度翩翩,他对所有的百姓和权贵子弟,都一视同仁,也从不会身份低下的贫民露出鄙夷的神色,他甚至还会屈尊为平民百姓做一些皇室之人不该做的事情。 皇倾箫与百姓们融成一团,让百姓深深地体会到太子殿下博大胸怀和宽厚带人之态,皇倾箫高大的形象深深地印入了紫荆平民百姓的心中。 在他们眼中,太子殿下,是最神圣的存在。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皇倾箫,已经顺利得到了民心,倘若紫荆太后想要废太子改立皇沾燊,恐怕紫荆帝答应,这些百姓也是不答应的。 小男孩想对凰殇昔行礼,但是在琐玥的目光中停住了动作,接下来,他有些忐忑不安。 凰殇昔似乎能看见小男孩的窘态一般,忽然扬起唇瓣轻轻笑出了声,随即,她很快就敛起了,「不多说了,坐下来一同用膳吧,我们也吃不完的。」 小男孩诧异,琐玥却是拉着他坐下了。 小男孩红着脸夹菜,最后他吃完之后,弱弱地说了声:「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了!」 是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女子。 起码在紫荆国边界外的几年内,他是从没见过的,但是同时,他心中也肯定,这世上没有没有那一名女子能有她这样的姿态了。 用完膳之后,凰殇昔便打算继续北上,去哪里她此刻也不知道,但是她不能停在这里,这里就是燕国和紫荆的边界城市,宫瑜的人一追上来,片刻就可以找到她。 所以,她要暂时先躲过这群人再说。 付了帐,凰殇昔带着琐玥要走,小男孩见她们要走,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跟了上去。 凰殇昔对身后跟着她们的小男孩丝毫不给予注意,她问琐玥懂不懂得骑马,琐玥一脸歉意地摇头。 凰殇昔轻笑摇头,到底没说什么,燕国王爷侍卫的马,应该不会是个差品,所以凰殇昔打算已经使用。 她牵着马,琐玥跟在她一旁朝后的位置,而她身后,那个小男孩一直尾随她们,也不知怎的,她就是要跟着她们。 走了许久,一直走到吵闹的市集内,凰殇昔将上路要带的干料喝水都备好,琐玥靠近她耳畔说:那个孩子还在跟着她们。 凰殇昔不言,继续带着马儿走。 又走了近半刻钟的事情,凰殇昔毫无徵兆地骤然转身,琐玥被吓住了,那个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小男孩,也被她的突然给吓到了。 那张憨厚的小脸上出现了呆滞错愕的神情,琐玥看见了,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凰殇昔低声问,没有任何质问的语气,她很平静地问他。 那小男孩黝黑的小脸被琐玥笑红了,他看了眼琐玥,又看了看凰殇昔的垂下了小脑袋,那样子看上去呆萌又无害。 他在心里纠结了好久才说:「你请我吃东西了,我要报答你!」 凰殇昔一怔,似是没想到这娃跟了她半天,竟是为了今早那顿饭,凰殇昔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不用,一顿饭而已,无足挂齿,你自己要做什么,边去做吧。」 小男孩小脸虽然看上去稚嫩,表现得还十分的憨厚,但是他这时候却是一脸的坚定。 「娘亲说过,受了人的恩惠,就要报答,不能、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 凰殇昔没有说话,这句话说得确实不错,恩惠是不能白受的,就像帮助,也不是白帮想,总要付出代价的,可是她现在不需要这个男孩为她做任何事。 琐玥此刻也犯难了,她们现在确实不需要他无做任何事,那小男孩听了琐玥的话,然后义正言辞地说。 「你们现在不需要,但是不代表以后也不需要,我跟着你们,恩情还了,我再走!」 琐玥顿时傻眼了,这不就代表了她们要包他一天三餐吗?这她怎么觉得有点碰到什么故意过来讹诈她们的? 这救人,救回来一个什么小傢伙呀? 凰殇昔只说不用理会,就牵着马儿走了,琐玥看了眼那个憨厚的小傢伙,有些于心不忍地走了。 那个小男孩还真是说到做到,非常有毅力地跟着她们,一直从早上,跟到到了下午,这都没有跟丢! 琐玥一边跟着自家主子走,一边时不时回头寻找那个小男孩,担心他被人拐了去,就因为这样,她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琐玥连连道歉。 那人大骂了几句,没有追究,就离开了。 当琐玥一摸自己怀中的时候,放在怀里的银票全都不见了踪影,琐玥顿时就慌了,想起刚刚撞自己的人,她连忙往后看去。 可是市集人群拥挤,那人得手,早就跑得没影了。 琐玥哭丧着脸扯住凰殇昔的衣袖,她泪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主子:「主子,银票,银票都不见了!」 凰殇昔眉心一蹙,「丢了多少?」 琐玥那张清秀的小脸更焉气了,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全、全丢了!」 她今早出门的时候,觉得银两放哪都不安全,突然灵机一闪,觉得藏在胸口是个很不错的决定,已经就将所有的银票和黄金都藏胸口里了。 谁知,这小偷还看准了偷,一偷,把她们的全部家当都给偷走了!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深了几分,她随即唿出一口气,说道:「罢了吧,丢了就丢了,不用自责。」 如今在这市集里,人头涌涌,她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就算她武功挺好,这也当真是找不到人了。 琐玥皱着一张小脸,内疚地说:「那……没了银子怎么办,主子今晚要睡哪?」 殊不知,那跟在他们身后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而凰殇昔也没有察觉到,某间客栈的某间雅座内,一个敞开的窗口前,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那人长相竟是那样的美,哪怕用以人神共愤的上天绝世完美之作也不为过,那张美得根本就是雌雄莫辨,比宫瑜更莫辨! 他稜角分明,双眉如峰,眉似远山,给人一种以飘渺不在世宛若孤傲仙人的姿态。 眼若流星,眸清似水,却隐约觉得他眼中深邃无比,就想一潭死寂的一般的夜中湖水,深邃暗沉的程度,比得上东陵梵湮那古泉般的魅眸。 但,那双深邃的带着让人赞嘆不已的鎏光,桃眸流盼,熠熠动人。 面如桃花,犹如冠玉,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似薄非薄唇瓣恰是一点朱红,艷冶魅惑。 睫毛尚点晶莹水珠,脸上也微微笼罩一层薄薄的雾气,衬得他更为魅艷魅惑,天香国艷,宛若出水芙蓉。 有着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群芳难逐,丰姿绰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风吹仙袂飘飘举,皎若秋月,就似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 他似薄非薄嫣红唇瓣微微扬起,那「绣幕芙蓉一笑开,一面风情深有韵」,如今一见,便觉得是为他量身订造的! 好美,好美的绝世佳人,比女人还美! 他那双闪了流盼的桃花眸不知为何,紧紧地定在下方那个同样长得让人一眼倾心,皎若秋月的女子身上。 他桃花瓣般的唇瓣微微勾起,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这名女子身上,紧紧跟随。 不知怎的,下方的女人似是有感觉一般,突然距抬起了脸,面对上方雅座上唇边含笑的他。 她的脸更加清晰地进入到他的眼眸中,桃花眸中的鎏光闪了闪,他朝她露出一个迷倒万千的笑容。 只可惜,这个祸害人间的笑容,她是看不见了,她只隐约地感觉到,上方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她! 她一双玉眉蹙了蹙,随即便慢慢挪动自己的脸,不再朝上方的人儿。 上方那美得世间绝版的人儿见此,唇瓣边的笑容更甚了,他招手唤来小厮,小厮在狂流鼻血中很快又留了出去。 凰殇昔和琐玥两人驻足在原地,因为银子被偷一事,她们俩接下去没了目标,更甚,今晚睡哪都不知道了。 琐玥急得要哭了,可是急也没有用啊,那钱又不能回来。 凰殇昔轻嘆了一口气:「罢了吧,被偷了也好,让你长长见识,回头将包袱里有的首饰都拿去当了吧,看看有多少,不够再说吧。」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了,琐玥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名小厮模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见到凰殇昔,他感觉刚刚擦干的鼻血是白擦了,因为他觉得一股气血用上了心头,正从某个地方慢慢地爬出体外…… 「什么事?」 听到凰殇昔的声音,又看到她微蹙的眉梢,小厮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擦了擦鼻血,说道。 「姑娘,楼上的雅座有位公子,在请您上去一同用膳。」 「让我上去我边上去?这当我是谁?」凰殇昔眉心摺痕不减,她口吻有些不豫。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她抬头,又朝着适才的方向看去,这会儿她只感觉那里似乎没人了,因为那边没了方才一样的气息。 小厮有些为难了,又道:「姑娘,小的也是受那位公子的意思行事,姑娘,您当真不上去吗?说不定是姑娘的某位旧识。」 在他眼中,这两人都是美得不要不要的,不是那种关系,也应该是旧相识吧! 凰殇昔红唇一抿,旧识?她没记得她在燕国是认识什么人的。 所以她很斩钉截铁地回:「不必了,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旧识,替我回去谢谢那公子的好意,就说我心领了。」 小厮一听这样,知道这姑娘是不肯上去的,不禁替那位公子感到惋惜,但还是应了一声,回去復命了。 琐玥疑惑地问道:「主子,你在紫荆国有认识的人吗?」 她一直跟随主子,她怎么不知道在紫荆国主子会认识的人?主子不是一直生活在龙鳞的皇宫里吗? 凰殇昔也是不解,干脆挥手道:「我也不知道,算了,走吧,别在这耽误时间,先找到一家当铺再说。」 琐玥收回了心底的疑惑,点头应了一声是,随即这主僕二人便又打算启程了。 而这时,刚刚才离开的那位小厮,不知怎的,有出现了,站在她身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说:「姑娘,那位公子让小的问你,姑娘是否对姑娘身上的那块红色的玉感到好奇?」 第四百五十章 你有多美,我也看不见 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似薄非薄唇瓣恰是一点朱红,艷冶魅惑。 睫毛尚点晶莹水珠,脸上也微微笼罩一层薄薄的雾气,衬得他更为魅艷魅惑,天香国艷,宛若出水芙蓉。 有着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群芳难逐,丰姿绰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风吹仙袂飘飘举,皎若秋月,就似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 他似薄非薄嫣红唇瓣微微扬起,那「绣幕芙蓉一笑开,一面风情深有韵」,如今一见,便觉得是为他量身订造的! 好美,好美的绝世佳人,比女人还美! 他那双闪了流盼的桃花眸不知为何,紧紧地定在下方那个同样长得让人一眼倾心,皎若秋月的女子身上。 他桃花瓣般的唇瓣微微勾起,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这名女子身上,紧紧跟随。 不知怎的,下方的女人似是有感觉一般,突然距抬起了脸,面对上方雅座上唇边含笑的他。 她的脸更加清晰地进入到他的眼眸中,桃花眸中的鎏光闪了闪,他朝她露出一个迷倒万千的笑容。 只可惜,这个祸害人间的笑容,她是看不见了,她只隐约地感觉到,上方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她! 她一双玉眉蹙了蹙,随即便慢慢挪动自己的脸,不再朝上方的人儿。 上方那美得世间绝版的人儿见此,唇瓣边的笑容更甚了,他招手唤来小厮,小厮在狂流鼻血中很快又留了出去。 凰殇昔和琐玥两人驻足在原地,因为银子被偷一事,她们俩接下去没了目标,更甚,今晚睡哪都不知道了。 琐玥急得要哭了,可是急也没有用啊,那钱又不能回来。 凰殇昔轻嘆了一口气:「罢了吧,被偷了也好,让你长长见识,回头将包袱里有的首饰都拿去当了吧,看看有多少,不够再说吧。」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了,琐玥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名小厮模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见到凰殇昔,他感觉刚刚擦干的鼻血是白擦了,因为他觉得一股气血用上了心头,正从某个地方慢慢地爬出体外…… 「什么事?」 听到凰殇昔的声音,又看到她微蹙的眉梢,小厮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擦了擦鼻血,说道。 「姑娘,楼上的雅座有位公子,在请您上去一同用膳。」 「让我上去我边上去?这当我是谁?」凰殇昔眉心摺痕不减,她口吻有些不豫。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她抬头,又朝着适才的方向看去,这会儿她只感觉那里似乎没人了,因为那边没了方才一样的气息。 小厮有些为难了,又道:「姑娘,小的也是受那位公子的意思行事,姑娘,您当真不上去吗?说不定是姑娘的某位旧识。」 在他眼中,这两人都是美得不要不要的,不是那种关系,也应该是旧相识吧! 凰殇昔红唇一抿,旧识?她没记得她在燕国是认识什么人的。 所以她很斩钉截铁地回:「不必了,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旧识,替我回去谢谢那公子的好意,就说我心领了。」 小厮一听这样,知道这姑娘是不肯上去的,不禁替那位公子感到惋惜,但还是应了一声,回去復命了。 琐玥疑惑地问道:「主子,你在紫荆国有认识的人吗?」 她一直跟随主子,她怎么不知道在紫荆国主子会认识的人?主子不是一直生活在龙鳞的皇宫里吗? 凰殇昔也是不解,干脆挥手道:「我也不知道,算了,走吧,别在这耽误时间,先找到一家当铺再说。」 琐玥收回了心底的疑惑,点头应了一声是,随即这主僕二人便又打算启程了。 而这时,刚刚才离开的那位小厮,不知怎的,有出现了,站在她身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说:「姑娘,那位公子让小的问你,姑娘是否对姑娘身上的那块红色的玉感到好奇?」 红色的玉? 血玉?! 凰殇昔红唇一抿,脸不由自主又朝适才抬起的方向看去,不一会儿,她便低声说道:「带我去吧。」 那小厮应了一声,笑得十分的狗腿。 琐玥听到小厮说那块红色的玉的时候,也是微微惊了惊,她是没想到凰殇昔到现在还会在意那块玉。 客栈内静默无比,凰殇昔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些人看得走神了,世人皆是如此,见到美的东西,就会一个劲地盯着看,那么这东西不属于他们,也要看个足劲,算是弥补这不属于他们的遗憾。 穿过长长的走廊,凰殇昔吩咐:「琐玥,你手在外面吧。」 琐玥虽是诧异,但是乖乖地应了一声,主子的吩咐,她从来都是听从的。 推门而入,凰殇昔抿唇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美人儿见她来了,不由得勾唇一笑,洁白的贝齿微微露出一小截。 惑人的桃花眸弯起,眼底的流盼更浓,他这微微笑起,给人的感觉便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只可惜,哪怕他此刻有多么的美,凰殇昔也看不见。 桃花眸在触及到凰殇昔阖上的眸子,以及眼睛周围的淤黑时,桃花眸内精光烁了烁,闪过几分暗涌。 凰殇昔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听他唿吸均匀,沉默不言,便知这人懂得武功,她勾了勾唇叫,寻了个位置,就坐下来了。 殊不知,这一坐,正好就坐到了这美人儿的正对面。 凰殇昔也不跟他客气,既然叫得她上来,那么好歹也要给个招待什么的,于是她直接就拿起了筷子,开始用膳。 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她甚至都不曾开口与这美人儿说上半个字。 美人儿见此,妖冶的桃花眸中笑意浓浓,他一身紫银色衣袍,微微侧着身子,一手支着自己的侧脸,好整以暇地看他眼前女子用膳。 凰殇昔用膳从来都是不文雅的,她吃东西的时候,是最不顾及礼仪的,想吃什么直接便动手夹,不管什么女子应含蓄,笑而不露齿,食而细嚼慢吞。 在她看来,等她嚼完,估计已经到下一轮了。 终于,凰殇昔吃完了,她慢慢地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美人儿,她仿若知道这美人儿是坐在自己跟前的,玉眉微微敛了起来。 「不知公子叫是为何?」 美人儿不答反问,声线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意味,「凰殇昔?」 凰殇昔玉眉一挑,换成她好整以暇的模样了,「看来公子是认识我的,莫非真是旧识不成?」 美人儿桃花瓣般唇瓣微微向上扬起,那一点朱唇张开,唇红齿白,「本公子叫,夙寐。」 凰殇昔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夙寐?好听是好听了,不过你叫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上来找我想要的。」 夙寐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他双手搁在后面的椅子顶上,身子向后仰去,含笑而问:「凰姑娘想问什么,在下必定知而不言。」 凰殇昔也是笑了笑,但是属于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类型,「你适才叫那小厮请我上来是说问我是不是对那红色的玉有兴趣,指的是不是血玉?」 夙寐脸上并无惊讶之情,是有淡淡的笑意,桃花玉面,「不错,正是血玉。」 凰殇昔玉眉微微凝起,这代表着她有些紧张,「那么你知道什么?」 夙寐慵懒地扬起脸,身上散发着一股高贵傲然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对凰殇昔来说,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你想知道什么?」 凰殇昔默言,沉吟片刻之后,她想知道什么?她什么都想知道,她想知道这血玉为何会出现在太妃手里,既然是她母亲的东西,怎么不是在她的娘手中,而跑去了太妃手里?她不解。 还有,娘说血玉是她爹的东西,那么是她爹的,怎么娘亲不是自己藏的? 还有,娘亲说她的爹还活着,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她们? 她到底是龙鳞先皇的女人,还是别人的孩子? 琴雪沁的某一句话,环绕在她的耳边,「你若是有朝一日能见到你爹,你就告诉他,娘没有背叛他,娘没有,还有你,你是他的孩子!」 若是这么说,她并不是龙鳞先皇的女儿,可是这样的话,她为何会在龙鳞皇朝从小长大,她若不是,那龙鳞先皇怎么会发现不了? 这一刻,她迷茫了。 她的爹是谁?娘只说见到爹,可是她连爹是谁都不知道,还如今能见? 想到这些,凰殇昔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吟的片刻功夫,夙寐已经观察她脸上精彩的变化很多遍了。 这小妮子好不设防的时候,想东西想得深入了,神色居然变得如此丰富!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凰殇昔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血玉的存在?你又怎么知道它在我这里?」 夙寐莞尔一笑,眼中带着薄薄的笑意,「凰姑娘,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恕在下无可奉告。」 凰殇昔蹙眉,虽说不豫,但是这既然不能说,那便找另外的问题好了,「那你可知这血玉是从何而来的?」 夙寐眸光一闪,最后淡淡道:「这个问题,相信你不日之后便会知晓了。」 又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更深了,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能答,那她上来是做什么的? 夙寐显然也猜出了凰殇昔心里的想法,也看出了她稍有不悦,復笑道:「姑娘这些问题自然有人能回答,在这里为了不暴露在下的身份,在下不宜说。」 凰殇昔稍皱眉问:「既然你什么都不能说,那你又能告诉我什么?」 夙寐笑了,笑得就如绽放的桃花一般,「在下能告诉你的,是你想知道的一切事情,去到紫荆国的皇宫,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有什么疑惑,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帮你解答。」 紫荆国的皇宫? 「去见谁?」 「见谁,凰姑娘进去之后便会知道了,如今在紫荆国的边界,离皇宫距离甚远,姑娘也不必急于一时。」夙寐的嗓音有几分蛊惑人的意味。 「我凭什么相信你?」凰殇昔脸上面无表情,却带着几分警惕。 这人无端出现,什么都不能说,只告诉她她的目标是去紫荆国的皇宫,谁能不警惕? 夙寐一副「你要信不信」的模样,伸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衣袍,口吻带着随意和蛊惑:「凰姑娘若是不信,在下也没办法,不过你此番进紫荆,可带有目的?若是无,你去一下,也无妨,反正姑娘身上有太子的玉佩,可随意进出皇宫, 凰姑娘又身怀高超武功,察觉到不对劲,你出宫便是,况且在下又没有理由害你,你觉得我有可能是紫荆皇室之人?若是,我又怎会如此欣然与你交谈?」 没理由害她,那就有理由帮她? 凰殇昔有些想笑,又道:「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呢?」 她是说,谁也不知道夙寐是不是紫荆国的人。 夙寐见她如此,知道自己不透露些什么,这丫头片子是不会相信的,伸手划了划细长柳叶眉,道。 「在龙鳞,在下与凰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在龙鳞的时候,凰殇昔闭合的眸子也紧了起来,在龙鳞就见过?难怪她觉得这夙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在龙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想不起在哪见过。 听这人的口吻,似乎是不会再透露他的身份了,罢了,她暂时不问了。 凰殇昔站起身,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多谢公子的相告了,可惜小女子身上没有银两作为报酬,所以……」 夙寐好整以暇地挑起眉,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好耐心地等她说什么用别的方式来报答,却只听见她说。 「所以,就算了吧,告辞了!」 夙寐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结,所以……就这么算了吧? 他顿时哭笑不得,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告诉她这么少,居然连报答都无,只一句多谢?! 凰殇昔推门出去的时候,琐玥正急得来回踱步,一瞧见凰殇昔终于出来了,她立马迎上去说:「主子,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凰殇昔神色一怔,很快就恢復过来,她不冷不淡地说:「许是人家回去了,大惊小怪做什么?好了下去吧,我们还要去找家当铺。」 起初凰殇昔是不知道自己来紫荆的目的,难道她来到紫荆国,紧紧是为了躲避宫瑜的追逐吗? 不……不是,肯定不是,有个感觉在告诉她,她要在紫荆找些什么,可是她就是不知道,她要找什么。 如今夙寐一说,她才顿悟,血玉,没错,是血玉,她是要找到有关血玉的线索,找到娘口中说的娘亲,完成娘的遗愿,告诉她的爹…… 琐玥听见凰殇昔这么说,知道她是不想管,但凰殇昔说得也有些道理,人家许是回去了呢?不过她心里。就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出了客栈,琐玥远远地看在,她们骑在柱子上的马儿的周围,有一群人围在那,她连忙跑过去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她忍不住往后退去。 只见有个人满身是伤的趴在她们的马儿旁边,弓着腰,呈一个防备的姿态,一动不动的,这个人看上去还很小,似乎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琐玥吓到了,白着一张脸回去禀告凰殇昔,凰殇昔却是什么都没说,死人这些,她已经见惯了。 琐玥是杀过人,但那是情急所逼,她不得不杀,如今看到一个身形弱小的人倒在马边,她心中更多的是怜悯。 百姓见这匹马儿的主人回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琐玥上前,将那满身是血的身体反过来,露出了一张鼻青脸肿的小脸。 虽然肿得有些厉害,但是琐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刚刚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小男孩吗?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琐玥连忙回头告诉自家主子,凰殇昔凝眉快步走上前去,稍微查看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事,只是些皮外伤。」 许是听到了凰殇昔和琐玥的声音,这个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小男孩努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煳煳中,他看到了两张脸,那是已经印象中的脸。 他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将怀里被他牢牢护着的东西拿出来,一只沾着血的小手,将已经皱巴巴的东西拿出来。 是三张银票…… 琐玥说出来,凰殇昔一怔…… 上方的夙寐,面若桃花,将下方的事情尽收眼底。 原来,那个魁梧的大汉撞了下琐玥之后才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这小男孩似乎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跟上去看。 他真的追上了,可是这小身板又怎么斗得过那魁梧的大汉呢? 他一直紧紧地拽着钱袋子,趁机偷偷往怀里塞了几张,那大汉将他甩开,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直到这小男孩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着,大汉才收了手,扬长而去。 凰殇昔让琐玥拿着银票噹噹地对应的钱庄去兑换成银子,好在平王给的银票是个大商人的,在每个国家每个城镇不论大小都布有钱庄。 凰殇昔和琐玥带着小男孩去找了家客栈,虽然让店小二去找个大夫过来,大夫很快过来,替小男孩包扎一般,说是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便可。 琐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照顾这为了她们的银子拼了命要强回来的小英雄,虽然只拿回了一点点,但是二百多两银子,也够好些天的花费了。 凰殇昔则是坐在一旁,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深思地什么。 她在想,那夙寐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这可信度到底达几成? 她虽然手执太子玉佩,但是并不代表她就要随意进出紫荆皇宫,都说进去容易出去难,保不准一个不小心就把命留在里面了。 紫荆国皇宫,也代表了,她若是进去,定会见到倾箫。 不知为何,想到倾箫,她心底就有些颤抖。 他如今,还肯见她吗? 那个毒誓,她捨得让他见她吗? 轻轻嘆了一声,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办,难道需要找到的东西,必须要在紫荆国皇宫才能找到吗?别的,就不行吗? 在她思忖的功夫,琐玥已经将床榻上的人照顾醒了,小男孩瞪着圆熘熘的大眼睛,一脸的茫然,呆呆地看着琐玥。 琐玥见状,笑着捏了他的脸一把,「你可真棒!」 小男孩听懂了这句赞美是赞美他什么,立即就漾起了笑容,很是甜,但,那几分憨厚还是去不了。 「我、我该做的!」 凰殇昔听到声响,不自觉地转过头,转过去才记起来,自己貌似是看不见的,她自嘲地勾起了唇角。 小男孩和琐玥聊得很开,那憨厚的小表情显得他呆萌呆萌的。 「你叫什么名字?」突然,一道淡淡的声线打断他们的谈话。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那憨厚的小表情实在可爱得紧,「我叫么么!」 么么?凰殇昔慢慢咀嚼着。 小男孩紧张地盯着凰殇昔,好似在担心什么似的,琐玥见此,有些忍俊不禁。 凰殇昔不冷不淡地说:「么么,你已经回报我们了,所以不用再跟着我们了,你若是感觉伤好多了,就走吧。」 凰殇昔的本意是,她们还要继续赶路,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么么却觉得,凰殇昔是在嫌弃他,他没有把所有的银子带回来,他只带了三百两,那张憨厚的小脸顿时就皱成了一团,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琐玥自然是明白自家主子的用意的,可是这个和么么说了,恐怕他也不大信,索性就没说。 么么红着眼眶,委屈地说:「姐姐,你真的不要么么吗?你是不是在怪么么没有把所有的银子带回来?」 凰殇昔一怔,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说:「不是的,真的不是,你能拿回这些已经够了,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 么么吸着鼻子说:「那姐姐为什么要赶么么走?你不是嫌么么没用吗?么么没用……么么是没用……」 说到最后,这个小男孩的声线慢慢低沉了下去,一直在重复最后一句话,他勐地站起了身,不顾身上还带有伤,跳下床,就往外奔去了。 琐玥一惊,正想跟过去,凰殇昔却叫住了她,轻声说:「你叫他回来,是想让他一直跟着我们吗?」 琐玥明白,他们此时并不适合带着一个小孩子上路,毕竟宫瑜的人,有可能会越过燕国,来到紫荆国的。 琐玥咬着唇:「可是主子……他一个人……」 凰殇昔抿了抿唇,又道:「无事的,他不一个人在燕国和紫荆的边界野望活着吗,那都能活,在城里,也不会有事的。」 凰殇昔都这样说了,琐玥也只能乖乖地坐下来。 入夜,凉风微动,清凉入骨,唦唦风声,似乎有些异常。 黑夜之中,有几道黑影正在黑夜中飞动,似乎与这夜景融为一体。 第四百五十一章 他有事,他们陪葬 么么独自一人走在漫无人的大街上,脑子里回放这那句「么么没用,么么没用……」 么么保不住娘亲,保不住爹爹,么么只剩下一个人了,么么要怎样才能替爹爹和娘亲报仇? 七年前,么么正过着与大多数孩子一样,虽不富裕,但是有父母疼爱的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是那天,娘亲从外面回来,说是在地摊看到了一块很漂亮的玉,就买回来了。 娘亲很喜欢那块玉,一直带着胸口。 后来呢?后来不知怎么了,么么出去和邻里的伙伴玩耍,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他的爹爹娘亲,都倒在血泊里了。 他哭着扑过去,他敏锐地发现了娘亲胸口有一处致命的刀伤,而被娘亲挂在胸口的那块红色的玉也不见了。 邻里不忍心,接他过去,可也仅仅照顾他到七岁。 再后来,他就一直流浪在紫荆街头。 么么垂头丧气,脸上还挂着几分水渍,想必是哭过了,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憨厚的小脸垮下,他没生气地坐在了某间还未打烊的客栈前。 他无意之间,竟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不在龙鳞?不在龙鳞那会在哪,消息就说了,那块玉就在龙鳞的皇宫内!」 「确实不在,我们的人已经探入了龙鳞皇宫,每个皇宫的女人都找过了,没有玉的下落。」 「怎么可能?玄大人虽没有动手,可以也亲口承认了就在龙鳞的皇宫内,是不是找得不够认真?」 「不,已经很认真的!」 「如果当真不在的话,除非……除非那块玉不在龙鳞!那个带有玉的女人不在龙鳞!」 听到这样的对话,么么心间不禁一颤。 玉? 他想起了娘亲临死前,胸口的玉不见了? 难道他家遭遇灭顶之灾,就是因为那块玉?就是这些人杀了他的爹爹和娘亲? 么么悄悄地回头看去,只见后面的客栈只有一桌上桌有人。 那里坐着两个青袍男子,桌上放着两把剑,而这两个男人,都眼眸犀利,正在交谈。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被人听到,好似被听到了,他们也无所谓。 么么憨厚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了几分不甘,可是他想了想自己,自己这个小身板,连一个不懂武功的大汉都打不过,又怎么打得过这些手拿兵器,会武功的人呢? 么么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便走进去,对那店小二说:「叔叔,给我一碟小菜小饭好吗?」 说着,么么急忙将怀里的几个散落的铜钱递上去,免得让对方以为自己会给不上钱,将他赶出去。 店小二看着桌柜上的五文钱,又看了看么么,就让他先去等着,五文钱,一碟小青菜加一碗饭,还可以。 么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蹦蹦跳跳地跑去与那交谈二人旁边的桌子。 两个青袍男子只是看了么么一眼,见是个孩子,倒也没放在心上,继续交谈,么么一张憨厚的小脸满是凝重,认真地听他们交谈。 这时候,外面又突然跑进来两个人,同样是穿着青袍的,看样子,应该是和这两人是同一伙的。 么么充满稚气的脸更加严肃了。 那另外进来的两个青袍男子,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店小二,只有趴在桌面上,边犯困边等着菜的么么,当即卸下了心。 对坐着的两人说,「最新消息,玉已经不在龙鳞了,听说本来到了燕国,但是燕国的人没有找到,后来又说,玉已经到了紫荆。」 坐着的两人可以站了起来,「在紫荆了?什么地方?探到没有?」 进来的两人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消息只是说玉在昨天已经进入到紫荆的边城,有可能已经出城去别的地方了,又有可能还停留在这里。」 「那就别等了,如果还在这里的话,必定要客栈留宿了,看看哪里有留宿的客栈,有人住宿的客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烧了再说!」 说完,那四个青袍男子留下银两便匆匆忙忙走出去了。 而一旁的么么,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心惊了,不说什么是昨天进城了,就说那个只要有人住宿的客栈就烧了再说,他顿时就想到了凰殇昔。 凰殇昔是外国来的人,或者别的地方来的人,这个一眼就看出了,既然不是本地人,定然是要住在客栈里。 那么这样的话…… 么么额头上满是汗珠,他也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想通告给凰殇昔,让她们逃出客栈。 当他再次感到凰殇昔住宿的客栈,店小二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便已经风风火火地沖了上去。 这个时辰,凰殇昔和琐玥都没有入寝,正打算下楼去用膳。 突然,一道撞击声响起,琐玥回头一看,是房门被撞开了,么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上。 琐玥诧异,看着去而復返的么么,正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么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拽着凰殇昔和琐玥的手,啥都不说就是一股脑地往外拽。 凰殇昔皱了皱眉,稳住了脚,么么拖不动她,「怎么了?」 声线中带着几分不悦,显然是么么去而復返,又突然拽着她们走的行为有些不悦。 么么要急哭了,一张憨厚的小脸显得有些委屈,「快走啊,快走啊!有人要来烧这家客栈了!」 追上来的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囔囔着:「诶呀!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琐玥接到凰殇昔的命令,纷纷地瞪了眼那店小二,店小二立刻就不敢做声了。 凰殇昔知道,没有人会突然说些不着边的话,也不会没事就拽着人跑,说有人要烧屋子。 她低下脸,语气带着温度轻声问:「什么烧客栈,么么你说清楚点。」 么么太急了,急得眼眶都充着水气,「我,我听到他们,他们要来烧有人留宿的客栈!还要杀人!」 「他们?他们是谁?」凰殇昔又问。 么么此时已经太急了,他根本急得没法解释一下就说:「快跑,先快跑!跑出这里再说,那些人会武动的,他们很快就回到这里来的!」 凰殇昔张了张嘴,显然是还想再问什么,可就在这时候,下一层用膳的地方忽然传来了尖叫声,又带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有人大唿:「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站在门口的店小二傻眼了,连忙跑下去逃命。 么么脸色白了,他知道,那些人已经到了! 凰殇昔凝眉,真的有人要放火,但是,是什么人呢?什么人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就发火呢? 凰殇昔一把将么么抱了起来,另外一只手钳住琐玥的胳膊,快速走到窗边,就要从那里跳下去。 琐玥忽然脸色一变,大惊道:「主子你看那边!」 凰殇昔沿着琐玥指的方向看去,半空中,有两道黑色身影,好像正是再看向这个着火的客栈。 想必,放火的人就是他们了。 火势很大,不一会儿就蔓延上来了,门口大开,呛鼻的浓烟味扑来,凰殇昔没有再多想,一手带着一个人从窗口跳了下去。 么么惊呆了,这跳下去,不死也残啊! 可是当凰殇昔稳稳地落在地面时,么么才终于知道了这抱着他的姐姐,是会武功的。 么么松了一口气,姐姐是会武功的,他白担心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之间瞄到了什么,么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指着凰殇昔脖子,一脸震惊,口齿不清:「玉……玉……是玉!」 他不会看错的,不会的…… 那就是娘亲当年从外面带回来的玉,那就是娘亲死了之后不知去向的玉,那就是那些青袍男子口中说的那块玉…… 居然,居然在这里! 那岂不是意味着…… 凰殇昔松开琐玥的手臂,身后去摸自己的脖子,那母亲留给她的血玉果真掉出来了,她不慌不忙地将血玉放回到衣服里。 半空中的两个黑影,早在凰殇昔带着两个人从客栈二楼跳下来的时候,目光就聚在了她的身上。 在看她落地之后,脖间挂着一块血色剔透的玉,当即明白了,两人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凰殇昔的不远处。 那两个人的确是么么看到的人,身着青袍的男子,他们相互对视一看,随即道:「原来找了这么久的血玉是在你的身上。 啧啧啧,这张小脸蛋可美得要紧,难怪玄大人迟迟没有下手,原来是这样啊,不打紧,玄大人怜香惜玉,我们可不会,等拿到血玉之后,我们会割下你的脑袋,送到玄大人面前的!」 凰殇昔讽刺地扬起一边的唇角,冷冷地笑了一声,「玄吟么?」 其中一名青袍男子道:「放肆,玄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你这个女人!」 凰殇昔红唇一扬,唇畔噙出一抹讥笑,声线带着三分狂妄三分不屑四分嘲讽,「就凭你们?还妄想割下我的脑袋?该说你们大过自大,还是自负?」 不论是自大还是自负,貌似意思都是差不多的,凰殇昔这人,就喜欢这样气人。 凰殇昔一只手负在身后,向琐玥打手势,让她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琐玥明白,他们在这只会是累赘,因此她悄悄地带着么么往后退,那些青袍男子倒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此刻眼中只有凰殇昔,只有要完成任务的血腥。 青袍男子显然也是被凰殇昔这狂妄的语气给气到了,手中长剑出鞘,泛着冷光,指向凰殇昔。 「我,纪灵,是即将拿你性命的人,你好好记住这个名字,我允许你下辈子来找我算帐。」 另外一个青袍男子不说话,步伐微微后退,显然,他是想把杀人交给这个叫纪灵的人。 凰殇昔冷笑,一对一么?那就看看,谁更厉害。 唔……不过,赤手空拳和人家拿剑的打,会不会伤到她的手呢? 诶,貌似也没啥办法了,只能打了。 凰殇昔霍然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气流凝聚飞快,合拢的手中勐地一松,两手上翻涌的内力朝那执剑的纪灵唿啸而去! 纪灵一惊,连忙用剑挡在自己身前,却没想到对话的内力如此深厚,他一连被打地后退,好不容易挡过一道气流的翻涌,另一道紧随而来,他再次用剑挡住。 却不料,剑身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最后他的剑勐然被击碎! 这内力的雄厚程度,居然到达了这种程度,他的剑,可不是普通的剑,是用 可她居然仅仅用两道随意发出的内力气流,就将他的剑击碎了? 这是到达了何种程度才能到这样的地步? 这下子,纪灵再也不敢小看眼前这个长相极度不凡的女人,就连那边的另外一个青袍男子,见到这一幕,也呆住了。 一个女人,有这样雄厚的内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武功? 青袍男子缓缓走来,想来是担心自己的同班不敌对手了,谁知那纪灵冲着他一吼。 「不必过来!我自己能收拾她的!」 青袍男子的脚步顿住了,但还是无可奈何地退到一边,没办法,谁叫他是老大呢? 纪灵同样变成了赤手空拳,他瞪着双眼,视线直直地落在凰殇昔身上。 他就不信,他还会输给一个小妮子! 他刚才不过是小看对手,大意了而已! 「小丫头片子,再来!」 凰殇昔唇畔含笑,眼角微微勾起,随即她扬起自己的一只手,另外一手,负在身手,表现出一副要作战的模样。 既然别人要认真打,她自然要尊重对方。 纪灵二话不说,勐地一闪身,只片刻功夫已经来到了离凰殇昔只剩五六步远的地方,凰殇昔微微抬手,五指合拢,手腕勐然向上折起! 伴随她的动作,地面掠起了一道冷风,就在纪灵身下,寒风掠起了,从他身下朝他袭去,纪灵身形一顿,随即倏然顿住脚步,往后飞快旋转后退而去。 堪堪躲过一招。 本以为这样便躲过了,他却没料到那内力凝聚成的寒风气流似乎通晓人性般,竟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纪灵诧异,回身旋转之际,他双手拢在胸前,两手之间内力凝聚的另一股气流澎湃而出,他霍然出手,自己凝出内力漩涡朝着向他袭来的寒风击去。 两道强大的内力碰撞,发出嗖嗖嗖的声音,仔细看这相互抵制的内力,是旗鼓相当! 纪灵脸色震惊地看向凰殇昔,她明明只是随意地挥出的一股内力,居然能和他凝聚使出六成力的旗鼓相当! 这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观看的青袍男子眼见形势有些不利,知道自家老大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突然想起什么,忽然身形一动。 可还没等他使用什么离开,那边与纪灵抗衡的凰殇昔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骤然一抬,抬起的方向是那青袍男子的方向。 用内力凝聚而成的寒风气流将这青袍男子团团围住,青袍男子动弹不得,除非他用更强的内力将其冲来,可这样,距离这么近的自己,必定也会受伤的。 「该死的!」男子狠狠道。 凰殇昔一直勾起的红唇慢慢启开,薄嘲的声线溢出,「看战便看战,你是想去哪呢?」 她没感觉错的话,这个人要去的方向,便是琐玥躲匿的方向。 呵……想抓琐玥来,威胁她吗? 这下流的手段,打不过就靠威胁。 控制住一个人,凰殇昔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要与她一对一较个高低的纪灵那边,她勾唇冷笑道:「你还想与我打吗?」 纪灵面目有些扭曲,似乎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感到愤怒。 「小丫头,我还没输呢!」 只听凰殇昔低嘆地说道:「唉,你还想继续玩啊?可是你看这夜深人静的,我晚膳还没吃,我可没心思陪你玩了,所以嘛……」 凰殇昔双手相覆,骤然两手伸出,右手在上,手背朝上,左手在下,手背朝下,两手朝中间一压! 那边周身戒备全起的纪灵也要出招了,只见他右手握成拳头,内力凝聚一点一点在这只手上,双目猩红。 可是下一刻,他眼底的狠戾一瞬间就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他身体四周,有股强大的内力朝他迎面而来,这样的内力,是他反驳不了的。 这样强悍,强悍得就像是玄大人出手,也是这样摄人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纪灵知道,这样四面八方轰扫而来,更是就在自己四周,他躲不过去的。 凰殇昔眉目松柔,对于来要她命的人,她手软,下一个沦落到纪灵境地的人,就是她。 纪灵不是她的对手,她在交锋的第一感觉就知道,纪灵内力不如她身后,赤手相博,以内力相拼,打不过她。 「大人!」上方的青袍男子同样也明白,这样的内力,纪灵怕是难以躲过。 就在这时,就在纪灵即将被凰殇昔的内力轰炸成灰时,在凰殇昔身后的小树林中,传来了一道森森的声音。 「若是大人有什么不测,我们便让这两个人为大人陪葬!」 第四百五十二章 姑娘以身许给夙某吧? 凰殇昔凝眉,果真感觉到了身后共有四道气息,她合拢的双手分离,那朝纪灵攻去的内力气流一瞬间就散开了。 唿…… 纪灵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额头上,冷汗直冒,刚刚那一幕太过惊险,他险些就要葬命于此。 但是纪灵太放松了,内力气流没攻向他却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团团围住了,就如上面那个青袍男子一般,他行动收到了钳制。 纪灵心中暗骂这女人狡猾。 凰殇昔转身,面对身后那片阴森的小树林,那边,同样穿着青袍的男子一人带着一个走出来。 凰殇昔不知道,来杀她的人有四个,她一直以为只有两人,心思几乎全放在那两个人身上,没有察觉到,有人隐藏气息,悄悄往她身后的小树林走去。 琐玥白着一张脸,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慢步走出来,而么么,一张憨厚的小脸上竟出奇地带着几分不屈。 凰殇昔冷笑,看不见,耳能闻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四个人的脚步声,「打不过就用威胁这一招?让人不是一般的看不起。」 这就如同,儿子打架,打不过就喊老子出来,是同一种概念。 那两个青袍男子显然没有被凰殇昔的话激怒,他们对视一眼冷笑道:「兵不厌诈,我们手段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我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凰殇昔唇边讽刺更甚,「你们想如何?」 琐玥在这个时候突然大叫:「主子,别管我,你快走!」 扣住琐玥的那个青袍男子狠狠将手中的剑往琐玥脖子上一顶,剑身已经划到了琐玥细嫩的肌肤上,一丝丝的血红色从那里溢出来。 「再多嘴,我现在就杀了你!」 凰殇昔敏锐地问道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脸色倏然一凝,适才的作战中,她没有伤到对手,所以,这血腥味一定是刚刚那人的剑划伤了琐玥。 「你若敢再动一分,我立刻要了你的狗命!」 那扣住琐玥的青袍男子顿时想放声大笑,可是忽然,她看到凰殇昔脸色冷凝,不知怎么的感觉她浑身上下都沾着嗜血的味道,他看到被内力困住的两个人,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另外的青袍男子递给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对凰殇昔道:「你放心,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我们不会杀了他们的。」 凰殇昔冰结冷凝的神情没有半分的改变,她声线极冷,冷得就想千层寒冰下想冰窟。 「说出你们的条件。」 那扣住琐玥的青袍男子狂肆地笑了:「用你的一条命,来换他们两人,一命换两命!就看愿不愿意!」 凰殇昔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嗤,不言。 扣住琐玥的青袍男子见凰殇昔这样狂妄目中无人的态度,顿时就怒了,正要说什么,凰殇昔忽然抬起下巴道。 「我看你是忘记了,我的手里还有两条命在。」 说着,她抬起手,围绕在烧掉她所在的客栈的纪灵二人身边的气旋旋转的速度更快了。 「那就看看是你内力凝聚的气旋快,还是我们的刀快!」 「哦?」凰殇昔意味深长地拉长这个尾音,似乎是对这个男子说的话有些觉得可笑。 她的内力气旋快,还是他们的刀快? 带着么么的那个青袍男子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意示他不要乱讲话,随即对凰殇昔道:「姑娘,我们只想用这两个人的命,换回我们这边那两个人的命!」 这个人显得就显得聪明多了。 他自知凰殇昔的命他们是要不了的,说什么用凰殇昔的命换他们两个手中的两人的命,那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可是他们出于下风,还妄想要她的命? 更别说什么刀快还是气旋快,就算他们的刀比较快,那么没了人质,接下来死的就是他们了,老大都打不过的人,更别说他们两个了。 「原来还有个有脑袋的。」凰殇昔轻飘飘的说完。 那扣住所遇到青袍大汉不服气,咆哮道:「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凰殇昔懒得跟这样没脑子的人说话,復朝么么身后的青袍男子说道:「把她们放过来,我便放人。」 青袍男子笑:「姑娘身手了得,不如姑娘先将人放了,如何?」 凰殇昔冷笑:「就如刚才那人说的,是刀快还是我的气旋快,你们如今的刀都架在脖子上,我的速度自然比不上你们,我若是放人了,你们不放,我又该怎么办?以一敌四么?」 青袍男子怔了怔,随即提议道:「那我们一同放手,如何?」 凰殇昔又笑了,笑得有些讽刺:「我这边的人不懂武,而你们在我手上的人可都是武功不弱的,你说如何?」 青袍男子脸色僵了僵,按这么说的话,他们岂不是要先把人送回去,她才肯放人?可是如果他们放了,她不放的话…… 显然,凰殇昔猜到了青袍男子的纠结,唇边的冷笑微微有了丝好转:「两个都是不懂武的人,就算回到我身边,你们两个要抓回去也是轻易的,别忘了,我现在手不得空,还控制着两个人呢。」 凰殇昔这样说,青袍男子狠下了心,他知道必须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不然就只能这样干耗着。 「好吧!」 说完,青袍男子捅了捅身边的青袍大汉,青袍大汉虽不满,但是在他们交谈的片刻,他的脑子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形势。 他们松了手上的剑,琐玥急忙拉着么么往凰殇昔身边奔去,直到跑到凰殇昔的身后。 凰殇昔唇边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手腕轻轻一挥,那将纪灵二人围住的内力气旋立刻散了,纪灵二人连忙飞身回到自己的同伴身边。 四人都摆出了要作战的架势,凰殇昔扯唇冷笑,「所以现在,你们要四个打我一个了?四个大男人要对付我这个孤立无援纤瘦柔弱的女子?」 四人脑后顿时划过三条黑线,救她?还纤瘦柔弱?这个女人强悍得不得了,还柔弱?骗鬼吧! 四人都是一副要干上一架的举动,看得出来,他们是非打不可了。 纪灵见对手曾经对打的时候尊重他,倒也多说了一句:「我们的任务是要杀了身拿血玉之人,将血玉带回去!你要怪就怪血玉在你身上吧!」 凰殇昔想起,在龙鳞的时候,玄吟的任务同样是杀了身怀血玉的人,并且,那人必须死,血液必须沾在血玉身上,否则,这个任务不算完成! 而现在这些人,怕是玄吟那边的人了。 只是与玄吟不同,他们不会因为她,而让任务失败。 四人不再多言,分别闪身上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进攻。 凰殇昔将琐玥和么么一把狠狠推到一旁,琐玥也很识趣,带着么么远离战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过去,只会是累赘。 一对一,凰殇昔对付起来游刃有余,一对二,凰殇昔对付起来就要打上精神,而一对四,她对付起来便要全神贯注,不可松懈,否则绝对会让对方有机可趁! 「叮——」 「铛铛——」 一剑剑刺来,都让凰殇昔以内力作为屏障挡住,刀光剑影下,似乎一时间不能分出胜负。 凰殇昔没有眼睛,可是此刻没有眼睛或许是好的,那些反光的刀剑不会刺到她的眼睛令她行动受阻。 敏锐非同常人的耳力让她十分清楚地听到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并且游刃有余地躲开。 某名青袍男子见继续这样下去或许打到明天也分不出胜负,他干脆撞了撞青袍大汉,用眼神意示他,琐玥那边。 青袍大汉会意,立刻就停下对凰殇昔的攻击,敏锐的听力告诉凰殇昔,与她交手的人中少了一个,她瞬间就想到了琐玥。 侧耳一听,果真听到了又一道声音朝着琐玥所在的方向而去。 凰殇昔抽出手,想对着那边冲过去的人用内力轰出去,那叫青袍大汉过去的男子发觉凰殇昔的企图,立刻上前用剑砍过去。 凰殇昔看看收回手,也就是这一刻,她出不了手,那青袍大汉已经到了琐玥和么么的跟前,将这两人一把用刀架住。 「别动!你若是再动,我砍了她们俩!」 「主子,别理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凰殇昔身形一滞,就是这样的停顿,她让朝她刺来的纪灵得手,一剑划伤了她的右臂。 她停下来,并不还别其他人也都停下来了,她的不动则是让这人得了先机,个个都不要命地举剑朝她刺去。 在他们眼中,对方不动,则是机会,不论她不动的原因,他们的目标,只是杀了对方,完成任务便可,其他,不必理会! 凰殇昔咬唇,她知道,四面八方都要剑朝她而来,她若是不伸手用内力阻挡,她就会丧命在他们的剑下,可若是动了,琐玥就会有危险。 她曾经说了,会保护琐玥安好,不会再让她有半分损伤的,她…… 凰殇昔终究是没动。 远远看着的琐玥顿时就红了眼,那青袍大汉见到目标已经得手,任务即将完成,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飘落下桃花瓣,在这个二月之中,似乎还没到桃花开放的季节,那么,桃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过,下方朝凰殇昔舞剑而来的人并没有这个心思去关注哪里出现的桃花,他们的眼中只有对任务完成的炽热。 遽然,片片从天而降的桃花骤然勐地朝着青袍大汉飞去,青袍大汉一怔,松开了琐玥和么么转身飞上半空。 那桃花瓣落到了地面,瞬间就融化了,原来这并不是桃花,而是桃花模样冰碎片! 剩余的「花瓣」则是围绕在琐玥和么么的身边,似乎是在保护他们。 就在青袍大汉飞离琐玥的瞬间,凰殇昔同时跃身而起,随即飞快从上往下压,用内力轰向已经举剑刺到中央她先前所站位置的三人。 「轰——」 内力碰撞发出极为激昂的声音,凰殇昔以一人十成的内力往下轰压,而下方的三人,几乎都使出全力才勉强抵挡住。 青袍大汉见状连忙过来想要帮忙,却被那些「花瓣」一路追赶,不得抽身。 三人勐地皆是吐出一口鲜血,凰殇昔眉心微蹙,想再加几分力,但是忽然,不知怎的她送了手,在半空跃上几圈之后便落地。 三人见凰殇昔突然收手,连忙飞窜,这是打不过,为了保命要逃了。 青袍大汉见状,也赶忙往伙伴逃亡的方向去,凰殇昔红唇一抿,一道强大翻涌不止的气流在她掌心缓缓升起,朝那飞窜的青袍大汉飞去。 「啊——」一声惨叫,青袍大汉的身体被飞来的内力活生生切割成两半,从半空中坠落。 逃的逃,死的死,一切又恢復到了原来的静谧之中。 凰殇昔体力有些不知,若不是琐玥赶来得快,恐怕凰殇昔此刻已经栽在地面了。 这一场,还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战。 凰殇昔伸手去摸,摸到了琐玥脖子上细细的伤痕,凰殇昔稍皱眉问:「疼不疼?」 琐玥一怔,连忙摇头,「不疼,主子,琐玥不疼!」 琐玥是看明白了,那三个人能逃走,主子没有在追,而伤到她的那个大汉要逃,凰殇昔却残忍地将人活生生割成两半,原来,是因为她的原因。 见琐玥说没事,凰殇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朝着半空中冷声说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出手?」 凰殇昔的声音落下,很快就听到虚无的半空中传来了一道笑声,那笑声十分的性感,带着男子特有的磁性,十分地悦耳好听,甚至还有几分蛊惑人的意味。 一个紫银色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那人面若桃花,粉红的唇比女人的唇瓣更诱人,一双桃花眸仿若能放出静电,令人迷离,流盼生辉。 「凰姑娘,再次相见,不料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夙寐桃花瓣般的唇瓣微微扬起,唇角噙起几分笑意。 好看的桃花眸含着不知名的情愫,在注视着凰殇昔。 凰殇昔沉默,半响才终于扯了扯唇角,声线似嘲讽又不似:「再次相见?你不是一直跟着我们的么?何来再相见一说?」 被凰殇昔一言击中要害,夙寐一点尴尬都没有,反倒坦然地说,「确实,是在下用词不当。」 凰殇昔冷冷地勾唇,又道:「不知阁下一直跟着我们,是几个意思?」 她说话毫不客气,一点都无对待一个美男子应有的态度,虽然她看不见人家的长相,但是,听声音也应该听得出吧? 对此,夙寐表示理解,一般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知晓对方长啥样,听声音什么的一点都不可靠,现在声音好听但是长得丑的人,不在少数。 夙寐理解,他真的理解! 他轻笑出声,那声音好听得耳朵都能怀孕了,「恕在下不能告知,还望凰姑娘海涵。」 凰殇昔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这个叫夙寐的人定是有什么目的,也应该是抱着一个目的去靠近她的。 不过…… 「多谢出手救命之恩。」凰殇昔轻声说道。 她知道夙寐一直跟着,更知道她再与那些人打斗的时候,这个男人,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好戏,一点都没有出手要帮她的意思。 不出手,没什么,反正他们俩不熟,还谈不上认识,对于一个陌生人,别说陌生人,就是亲近的人,都没有规定一定要出手救你。 人家出不出手,是他的权力,不救,那是你活该,救,那是你幸运,这一点上,不能怪谁,并非人家袖手旁观就是见死不救,就算见死不救,也是人家的权力。 这点上,凰殇昔是很清楚的。 夙寐笑着弯起了好看迷人的桃花眸,调侃道:「既然我救了你一命,那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凰殇昔好整以暇地微微抬了抬下巴,玉眉稍挑,轻佻道:「公子,你想以身相许吗?」 夙寐的笑容在脸上微微一滞,这女人,就是要这样曲解他的意思么? 还没等他说话,凰殇昔便又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姑娘命不久矣,娶了公子,我担心公子不久之后要守活寡,所以这个救命之恩,为了公子的幸福着想,我看还是算了吧,不要还了。」 夙寐,忍不住笑了,「姑娘曲解在下的意思了,在下说的以身相许,是姑娘以身,许给在下。」 怎知,凰殇昔面露为难之色,嘆了口气说道:「我都活不长了,我不想祸害了公子,公子还是算了吧,为了你的『性』福,还是算了吧。」 「公子,我说的『性』福是你们男人特喜欢的『性』,毕竟我是因为身怀花柳啊……」 「那种事情,可不行。」夙寐笑意不减。 凰殇昔为难了,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可是我忍不住……」 夙寐一怔,这女人要玩的人时候便是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他俩的说话内容,扯到了这么有颜色的话题上了? 按说这种事情,女子应该面红耳赤的,这女人,居然还一副「我很饥渴」的模样…… 第四百五十三章 美人都是心地善良的 凰殇昔说了很大一席话,令得夙寐满脸的无语之后,便带着琐玥准备去找下一个能住人的客栈住下。 么么跟在她的身后,一声不响。 夙寐桃花眸含着笑意,也抬步跟了上去。 凰殇昔对后面的两个人跟在她身边,只用一脸的面无表情作为答覆,这路不是她家开的,所以人家走哪都行。 然而,她几乎走遍了整个城镇,都没找到一家可以落脚的。 那些客栈都关上了大门,许是有住宿过夜的客栈都被烧了,那些没被烧的客栈的掌柜们都怕了,纷纷关下了铺子。 茫茫的大街上,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还有一些屋子里还未睡的人闪起的丝丝灯光,就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 凰殇昔站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整天大街,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四周,寂静地可怕。 凰殇昔嘆了口气,对琐玥道:「琐玥,看来今晚,我们要露宿街头了。」 他们的马也放在那家客栈的马槽内,如今客栈让人放火烧了,那里的马槽,想必也不会倖免了,想到这,凰殇昔有些懊恼。 貌似,她走得急,连银子都没带…… 这岂不是身无分文了? 凰殇昔的面部有稍微的扭曲,身后笑得就想桃花含苞开放的夙寐,桃花眸闪了闪,眼中竟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见到凰殇昔如此,他也不说话。 这是等着想凰殇昔求他呢。 么么似乎察觉到凰殇昔的无处可去,挂着憨厚的小脸,他跑上前对她说:「姐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里……」 凰殇昔闻声低头,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含笑问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帮不了你什么了。」 么么扬起憨厚的小脸朝她笑了笑,「姐姐,不打紧的,我不图姐姐身上的什么!」 「那你为何到现在还跟着我?」 么么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缓缓低下脸,似乎在沮丧什么,又似乎在想些什么,他突然跪了下来,扯着裙角,声音带着哽咽。 「姐姐,姐姐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凰殇昔莫名其妙地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收他为徒?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她自己也只会控制身体的内力,好吧,轻功还是学着自练了不少,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教徒弟。 她这一身雄厚的内力和那些脑子中在与人打斗时出现的片段,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是怎么来的,怎么收徒? 见凰殇昔不说话,绷着一张脸,么么慌了,从拽着她裙角改成抱住她的大腿,吸着鼻子说:「姐姐,你就收我为徒好不好!求求你了!」 「你为什么,想要学武?」凰殇昔平静地问道。 么么圆熘熘的大眼睛含着水雾,听到凰殇昔这样问,眼底霍然闪过了几分恨意。 「那些人,是那些人杀了爹爹和娘亲的!我要为爹爹和娘亲报仇!」 么么边吸鼻子,便将七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凰殇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么么见到她脖子上的血玉时,会是那样震惊的模样。 原来是她母亲给她的血玉。 凰沾露几乎是哭着回去的,她不懂,为何血玉会出现在紫荆国?这血玉不是一直在龙鳞吗?后来因为血玉死了几名妃子,便送去寺庙去煞气。 如果是在紫荆国的话,那么又是如何回到龙鳞,回到太妃手中的呢? 凰殇昔迷茫了…… 身后的那人不紧不慢地站在一旁,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一幕。 或许,夙寐会知道。 凰殇昔抚着么么的小脑袋,低声说:「抱歉,我教不了你什么,准确的说,我不会教人。」 听罢,么么眼中的光芒瞬间就暗淡了,但不一会儿,又亮了起来,说道:「姐姐,那能让我跟着你吗?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凰殇昔沉默,她去哪?她要问过夙寐才知道自己即将去哪里,带着这个小鬼头,不是平白让自己多个拖油瓶吗? 那些因为血玉而来追杀她的人,定然还会再回来,届时她身边若是带着两个不懂武功的人,她还要分心照顾…… 岂不是,给了人可趁之机? 凰殇昔说拒绝,么么不依不饶地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说是她不答应就不松手,那张憨厚的小脸透着无比的坚定。 凰殇昔眼睛看不见,可是她却异常地感觉到了抱着她大腿的那小子,心中那无比的坚定,那种想为父母报仇的无比的坚定的情绪。 她愣住了。 报仇?为父母报仇? 报仇这个字眼,在她心中已经扎了很深很深的根,她是要报仇的,她是一定要的,可是她现在,找不到报仇的路,她需要一个人,给她指出一条路。 而抱住她大腿的小傢伙同样也是,他找到了可以復仇的路,可是对方却不答应。 设身处地想想,倘若她找到了復仇的路,可是对方不愿意将路指出来呢? 么么找她,是因为她会武功,是因为她身上有血玉,是因为那些人会回来找她,他看到了希望。 若是,她看到了希望,也定不会放弃的,这个小子,和她一样。 终于,凰殇昔还是答应了,答应让这个小子跟在他们身后。 她不想这小子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就像她,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希望破灭。 罢了,无非就是带多一个人罢了。 小傢伙闻言,立刻高兴地蹦了起来,去跟琐玥抱成一团了,嘻嘻哈哈地说他终于找到可以为爹爹和娘亲报仇的途径了。 一张憨厚的小脸全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解决了一个小傢伙么么,凰殇昔转身朝夙寐走去,夙寐好似早便猜到凰殇昔会来找他,摆出了一副兴趣尚好,在看着好戏的神态。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凰殇昔没有眼睛,他就是卖弄地再多么的风骚,她也是看不见的。 直到看到凰殇昔一副什么神情也没有地走到他面前,夙寐才堪堪地想起这件事,随即。,他毫不在意地敛了敛自己的眉,仿若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倒是有些好奇,所有的客栈都不开门,公子你又是住在哪的呢?」凰殇昔开门见山地问。 夙寐蹙起柳叶眉,摆出了一副仿若在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慵懒又诚恳地答:「本是随姑娘一同住在客栈里,现在没了客栈,那自然是回到自己的府邸里了。」 凰殇昔闭阖的眸子眼角微微向上扬起,似笑非笑地问:「公子的府邸又在哪?」 夙寐懒懒地挑了挑眉,掀起眼帘问:「怎么?凰姑娘想打我的府邸什么主意?」 凰殇昔抿唇一笑,「天色已晚,我们又到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既然公子有座府邸,那么公子可否好人做到底,收留我们一宿呢?」 夙寐慵懒地阖了阖眼帘,桃花瓣般的唇瓣微微张开,那模样,就像一直高贵慵懒的猫,「我为什么要收留你们,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好人?」 随即,他的视线又朝凰殇昔和她身后的两人扫了扫,眼底的玩味一闪即逝,「况且,我还得免费给你们留宿,你们值我做这个亏本的买卖吗?」 凰殇昔不说话,上上下下「大量」着夙寐,笑着贊道:「公子一看就知道只和心胸宽广才华横溢惊艷绝伦的美人儿,美人儿都是心地善良的,不是吗?」 夙寐眼中笑意浮现,他懒散地波动指甲,「谁告诉你的?其实这些我都不是,我是你所说的那些系。形容词的反面。」 凰殇昔面色一僵,人家都说赞美的不要,偏偏就要损的,她还能说什么?都说。美人儿长得虽美,可是性格不是一般的难伺候,如今一见,果真不错。 凰殇昔「嗤」了一声,便转身,大摇大摆地带着琐玥和么么离去,末了,还不忘留下一句。 「公子不愿意那便算了,反正这里好说歹说也会有个衙门的,有衙门的话,看到太子的令牌,总不会让我们露宿街头的吧?」 她的意思,是打算再去昧着良心恭维这位长得比女人还美还妖冶的大爷了。 夙寐眼中笑意更浓了,这丫头,就不能多哄他几句吗?长得美,天生就是该让人哄的,他傲娇一下还不让了? 「凰姑娘,在下的府邸就在不远处,凰姑娘不嫌弃的话,还有请。」 他知道,凰殇昔绝对会答应的。 就如同凰殇昔知道,他一定会请她进府的。 夙寐已经亲口说了,凰殇昔也不装了,转身带着琐玥和么么跟随夙寐那风华绝代的身影而去。 黑夜朦胧之中,有三道身影在半空中行走,看他们的行走模样,身形似乎有些不稳。 「大人,那丫头内力深厚,而且似乎还有人相助,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今我们都受了内伤,暂不以再次行动,先回宗门,将事情禀告了宗主,在请求宗主的指示。」 夜渐渐深了下来,很快,原本还算微弱的月光就让层层乌云遮掩起来了。 琐玥抱着么么,已经进入了梦想中去了,而凰殇昔却是没有睡,她此时正坐在夙寐的府邸,偏厅内。 凰殇昔和夙寐沉默无声地大眼瞪小眼,不对,这个用词不当,凰殇昔没有眼珠子,她瞪不了,应该换成,僵持。 夙寐一声轻笑,他已经和凰殇昔在这僵持无声对峙一个时辰了,这丫头片子也不知是什么耐性,居然能这样和他耗。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凰殇昔一直闭着眼睛,有一小段时间,她是已经睡着过的,不过现在,她倒是醒了过来。 夙寐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打破了沉默:「不知道凰姑娘叫在下出来,又不出声,在这里与在下干耗着,是什么意思呢?」 凰殇昔的下颔稍抬,她眉心的摺痕隐约浮现,声线平静无波,「公子应该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好吧,我知道。」夙寐哭笑不得,这丫头耐性挺不错,他感觉若是他适才一直不承认,这丫头便会一直和他耗下去。 见夙寐终于肯承认了,凰殇昔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些要来杀我的是什么人?」 夙寐好笑了,那面如桃花的美艷脸庞带着几分蛊惑人心,「凰姑娘有怎知在下知道他们?」 凰殇昔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悦了:「不要拐弯抹角,你知道就说,讲这些废话你舌头不累吗?你不累我累,我还赶着回去睡觉。」 夙寐一愣,随即摇头笑道:「那是肃寂宗人,肃寂宗是紫荆国乃至整片华煌大陆最大的宗门,其实力堪比半个紫荆国,足矣成为一个国中国, 只不过肃寂宗不喜世俗,因此隐居在紫荆国境内,但是他们也要养活人,便靠接杀人的事情来养活宗里的人, 但是肃寂宗收价极高,一连做了几年之后,他们的财富实力已经非常雄厚,早在十多年前,肃寂宗便已经不接杀人的勾当了, 改在华煌大陆各地内经营酒楼青楼等用以赚取钱财,据说,这个宗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就连宗门排行榜上,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了,看样子,是真的想彻底隐居了。」 夙寐一次性将有关肃寂宗的事情都讲了出来,以免凰殇昔来一个一个地问,他听着也觉得烦了。 凰殇昔面露疑惑,「既然你说已经在十多年前就不做杀人的生意了,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派人出来,追杀身带血玉之人的性命?」 夙寐一脸的释然,一手搭在了一椅背上,胸膛沐浴后的寝衣衣襟半露,少许性感和魅惑随之而来。 他身上邪魅的意味尽显:「这个我就不知道,有可能是这个任务是十多年前肃寂宗还未宣布不接杀人任务时未完成的任务,有可能是他们闲着无聊……还有一种……」 夙寐桃花眸中闪着慵懒却锐利的精光,接着道:「还有一种,便是这东西本就是他们肃寂宗的,他们只是派人拿回来罢了。」 夙寐说得这种可能,立刻让凰殇昔否认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肃寂宗的,这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说是我爹爹的东西,不可能是。」 夙寐轻挑眉,不置可否,「那或许是第一种可能吧……」 按理说,这若是没完成的任务,接着完成也是没什么错的,可是这任务都十多年了,肃寂宗还揪着这个任务不放,没有谁这么尽职吧? 可若是否认了这个想法,那么那第三种说法…… 凰殇昔陷入了沉思,夙寐见状,两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桃花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前女子陷入深思的模样。 凰殇昔的玉眉紧紧地锁了起来。 若是这第三种可能,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娘说是爹的东西,还是要她找到她的爹,将东西还回去。 如果血玉是肃寂宗的,他们派人来取,娘亲说要还……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爹,其实是肃寂宗的人? 这样说起来,似乎也很是说得通。 可究竟是与不是呢? 难道要她去一趟肃寂宗探一下究竟吗?可若不是,她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那肃寂宗,可是抵得上半个紫荆国的,紫荆国可强国之首啊…… 脑中忽然又想起了夙寐先前说的,她要知道的所有事情,去了紫荆国皇宫,便能一清二楚,而现下,肃寂宗又算什么? 凰殇昔的神色倏然眼里凝重来,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勐地一抬脸,说道。 「夙寐,你说我去了紫荆国皇宫之后,我想知道的事情便能找到真相。」 夙寐笑得就如同百花争相开放的美艷妖冶,「我的确是如此说的。」 凰殇昔声线骤然又低了下来:「那你跟我提肃寂宗,故意谁出那第三种可能,又是什么意思?」 夙寐弯起美艷迷人的桃花眸,「什么意思嘛,那就看凰姑娘如何想的了。」 「你想诱惑我去肃寂宗?」凰殇昔厉声说道。 夙寐言眼中浮现赞赏的意味,转瞬即逝,「似是,又不是,看凰姑娘怎么想了……」 又是这句,看她怎么想? 呸,她要是想得是对的,她都不用这么苦恼还远远地跑到这里来了! 凰殇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冷声冷气说:「夙寐!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你带着什么目的!」 夙寐笑得无害,脑袋歪着,「我是什么人我已经说了不便告知,至于我接近你的目的……还是抱歉,我依旧不能说,不过凰姑娘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便可。」 凰殇昔冷嗤:「不会害我?连实话都不告知的人,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你的出现是诡异的,你说话更是诡异的,就连你整个人都透露诡异的感觉,你觉得你自己可信吗?」 凰殇昔说完,那边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贵气息的男子将她上半截话全部忽略,好笑地说:「我为什么觉得我自己不可信?我觉得我自己非常可信,只是你不信罢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大半夜不睡觉,想干嘛 「你想知道的,去紫荆国皇宫你能一清二楚,而去肃寂宗,有一半的事情你可以看透。」夙寐笑起来,桃花眸一闪一闪的,很是醉人。 夙寐是个很美的人,凰殇昔哪怕是不用眼睛,她也能感受得到,特别是他那道磁性蛊惑的嗓音,一般人女人,定然听到就全身酥麻了。 但是,凰殇昔不是一般的女人。 见凰殇昔脸色冷凝,红唇紧抿,他倒是看得出了,凰殇昔抿唇的时候,要么是对付敌人的时候,要么便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现在,他应该,可能是不算她在对付敌人的时候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凰殇昔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 夙寐身上的一切都是诡异的,不以实话告诉她,她如何去信他? 夙寐朝椅背后靠去,笑声朗朗,桃花瓣般的唇瓣潋滟微张,「凰姑娘若是不信,在下愿意陪同。」 一话既出,凰殇昔顿悟。 终于明白了,这傢伙就是打着这个算盘,要陪同她一同前往! 凰殇昔深吸一口气,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夙寐,你有本事!」 说完,她就摔椅离去,回房睡觉! 夙寐靠在椅背上,唇瓣边的笑意愈发的浓郁,找到凰殇昔,去肃寂宗,就是他的目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凰殇昔昨夜很晚才入眠,以至于现下,她睡得很迟在醒过来,眼下本就有些淤黑的眼圈,似乎更重了。 昨晚,她睡得不好。 她一直在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见了什么她似乎也忘记了,只隐约地记得,做梦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个很重要的梦。 可是她皱着眉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 敲门声响起,琐玥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主子,时辰不早了,你该起来了。」 凰殇昔麻利地爬起床,洗涑一番之后便去用膳。 餐桌上,夙寐正优雅地坐在那,妩媚诱惑的桃花眸轻阖,长指优雅地拿着勺子在用膳,浑然没有一副昨晚两人秉烛夜谈了许久的睏乏之态。 所幸的是,凰殇昔是瞎的,不然看到夙寐如此精神状态极好,在看自己这憔悴的模样,估计凰殇昔会忍不住把碗往他脸上扣去。 一行人用过早膳之后,草草准备了一番就准备出发了,琐玥看着跟在她们身后的夙寐,有些不解地低声问凰殇昔。 「主子啊,这公子怎么跟过来了?他和咱们走得是同一条路吗?」 凰殇昔不冷不淡地回:「不,他就是跟着我们一起走的,咱们不是没银子了吗,身后那个就是咱们的银库,给钱的东西都是他负责的,所以,你待会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尽管拿。」 琐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可是要是看到啥就拿啥,那公子会不会破产啊?」 这一次凰殇昔还没有回答,身后一袭紫银色大袍的男子柳叶眉微扬,一副傲慢的姿态,道:「不会,本公子钱多得很。」 凰殇昔心中一阵狡黠划过,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哦——」了一声,便说:「公子都这样说了,那琐玥你就尽管拿吧,公子已经答应让你随便拿了。」 夙寐扬起的眉梢一滞,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感情是在骗他入怀的?故意坑他出声其实就是为了答应让他做小厮掏钱的? 一行人走去马槽,本是想挑马的,但是凰殇昔又忽然想到,她身边有两个货是不晓得骑马的,于是便又买了辆马车。 当然,钱不是她付的,而是夙寐,夙寐出手十分豪爽,一叠银票就那样塞过去,也不管这些到底要多少些,塞过去就直接走人了。 这就是纯种的古代富二代,赤果果的土豪! 「主子,现在咱们是要去哪?」刚刚爬上马车,琐玥突然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凰殇昔眼眉微挑,面朝夙寐,意思是看他怎么说了。 夙寐摆弄着一双极为好看魅惑的桃花眸,声线带着三分蛊惑七分妩媚,「凰姑娘看向在下做什么,这不是你拿的主意吗?」 凰殇昔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不好意思,你说错了,我没有看你。」 夙寐眸子弯起,好看的眼眸就如漆黑的夜空,有星星闪烁发出光芒。非得抓着他痛脚不放吗? 「是,凰姑娘没有看向在下,是在下自作多情!」 凰殇昔似乎对他说自己自作多情十分满意,扭回脑袋,波澜不惊地问他:「肃寂宗在哪?」 夙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就是在等她这样问,不过嘛,做人还是要买些馆子的,「肃寂宗一向隐世,如今已经退世多年了,在下……」 夙寐没有说完,凰殇昔便骑上了马,「既然不知道,那就先随便走,走到有头绪再说吧。」 也不等夙寐是何反应,便策马而去,马夫见到凰殇昔走了,也挥鞭子驱马跟上去。 夙寐碰得一鼻子的灰,他敛了敛眉,并没有生气的痕迹,他的脾气其实是很好的。 看到这个凰殇昔,不大喜欢他。 夙寐把这个原因归于凰殇昔看不见他的惊天之容,否则若是看到了,定不会如此。 想到凰殇昔眼睛瞎了,不知为何,夙寐扬起的笑容中竟透着几分狠厉,妖娆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戾气。 散发出的狠戾很快消失,夙寐优雅地翻身跃上马,跟着她们的方向而去了。 当夙寐追上的时候,凰殇昔和马车都停了下来,他抬眸看了看前面的分岔路,这倒明白了她们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随意说道:「右手边是通往紫荆京都的路,而左手边的,便是通往肃寂宗的路。」 凰殇昔皱着眉梢扭过头来,「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去肃寂宗的路吗?」 夙寐好整以暇地拨了拨指甲,口吻请挑:「在下何时说不知道了?在下有说么?在下可是记得,凰姑娘没等在下说完就走了,你觉得是在下的错吗?」 夙寐此刻是一副极为欠揍的表情。 凰殇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倒也没说什么,策马往肃寂宗的方向去,不过走了几步,她突然扯紧了缰绳。 回头带着戒备地问:「你不是说肃寂宗隐世归山,既然都隐世了,还隐了这么多年,你又是怎么知道肃寂宗在哪的?」 夙寐含笑的桃花眸点点发光,「这点凰姑娘不必知道,你只管知道我是知道的便可了。」 凰殇昔这次没再说别的,策马而去了,但是心中夙寐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夜色很快降临,他们寻了一家客栈落脚,三间上房。 凰殇昔深夜未眠,她倒不是因为失眠,而是担心那些肃寂宗的人再次前来追杀,今晚她暂时守夜,明天往马车里睡上一觉便是。 她靠在窗边,警惕地注意聆听周围的一切。 耳边能听到到都是外面的和谐,风吹动草的发出的飒飒声,风颳起地面的泥土发出的嗖嗖声。 忽然,一个人窜上了她的窗户上,凰殇昔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窗上那人发出闷笑。 凰殇昔听出来了,眉心浮现摺痕,「夙寐?你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做什么。」 夙寐优雅地从上面跃下来,笑容浮现在脸上,「凰姑娘大半夜不睡觉,是睡不着吗?」 「现在,好像是我在问你。」 夙寐低笑两声,转移了话题,「凰姑娘不必如此警惕,按夙某的猜测,他们狼狈逃走之后,定不敢再轻易行事,现在大抵是想回宗门,先去禀报一番,才会再行动,所以凰姑娘根本不必如此。」 凰殇昔没有反驳,她做事有她的理由,警不警惕又关他什么事。 「你来这做什么你还没说呢。」 夙寐稍皱眉,两长指放在下巴上,似乎是在思考他来是做什么的,片刻后,他道:「夙某是见外面月色不错,想请凰姑娘一同赏月,凰姑娘正好未睡,不知夙某可有这个荣幸?」 凰殇昔坐了下来,淡淡地回道:「夙公子难不成忘了,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外面就是风景极好,也不关我的事。」 凰殇昔刚坐下,她正想给自己倒一杯水,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臂膀,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身子轻盈而起,让人抱住,跃出了窗口,飞上屋顶。 夙寐将她放下来,邪肆地笑了笑,「看不见也可以感受,没有了眼睛,感受得就更清晰了不是吗?」 凰殇昔皱着眉,没想理会夙寐,想翻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却突然听到夙寐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凰殇昔脚步一滞,又转了回来,「你不是一直不肯说吗?」 夙寐挨着屋顶盘膝坐了下来,眼中的光芒闪着别样的情绪,「你若是肯陪陪我,我便告诉你,如何?」 凰殇昔较好的面容面对夙寐,好似那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半响,她抬起脚走到夙寐身边,坐下,过程她是一直沉默的。 夙寐也难得保持着沉默,他抬眼去看天边那轮金黄的圆月,心中惆怅之感骤然而生,不过很快又被平復了下去。 「在龙鳞,我们是见过的。」夙寐口吻很淡,就像这圆月洒下来的淡淡月光。 凰殇昔默,这个他已经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那个时候,你身边还有一个人。」 凰殇昔凝眉,似乎在认真思索,没等她思索到,夙寐又道。 「你那时候胸口中了一箭,命危在旦夕,后来,我放了你们离开。」 说到这里,夙寐桃眸流盼,视线看向凰殇昔,果真看到她紧绷的小脸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那个『寐』是你?」 夙寐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她中了一箭,身边还有一个人,她受伤的时候不多,中箭似乎也只有那么一次,就是在神庙回宫的途中,被东陵玖派去的人追杀。 后来,躲在暗处的白贵妃白沅的人暗中射箭想要她的命,是东陵梵湮救了她,她们闯进来一个洞穴里,那里全都是美人儿。 如今想想,那里有个头头,被人唤作「寐」,而夙寐,名字也有一个寐字,她不能不怀疑,这就是同一个人。 夙寐眼底笑意更浓,他口吻轻淡,「不错,就是我。」 「你们为何一群人都盘踞在那里,一个山洞也能住这么多人?而且个个长得都很美,你们怎么会去那里生存。」 夙寐表情瞬间冷凝,为何会在那里?十多年前紫荆帝将他们赶尽杀绝,会在那里,还不是为了生存? 「这一点,等到了肃寂宗,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提到肃寂宗,凰殇昔心中一直隐藏的问题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说肃寂宗实力强大,抵得上半个紫荆国,按理来说如此强大,朝廷不可能任由他发展下去,哪怕是隐世了,也是朝廷的一大祸患,朝廷怎么不给他一次重创?」 夙寐桃花眸闪了闪,隐匿起什么,随即漫不经心地说:「这个问题你就去问紫荆帝吧,夙某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凰殇昔哑然,很灵巧地越过了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既然你们都生存在那个洞穴里,你好端端的怎么跑出来了。」 夙寐眼中划过一丝狠戾,转瞬即逝,声线忽地变得有些冷,「这还不得多谢当日你身边的那个男人,留下一句狠话说定会灭了我们的洞穴,不日之后,果真派兵来了。」 当日东陵梵湮说的那席话他本是不放在心里的,可是当时那另一个轿子里的人却愣是告诉他,东陵梵湮说到做到,让他赶紧带人搬出去。 被那人磨得耳朵都要起泡了,他这才让人都搬出去,谁料到,那东陵梵湮还当真让人毁了他们的洞穴。 现在想想,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凰殇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勾了勾唇,谁叫当日夙寐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东陵梵湮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肯定是容不下的。 让人过去毁了,似乎也没什么,要不是她手上没人,她肯定也会派人过去的。 想到了东陵梵湮,凰殇昔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了。 暗自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之后,凰殇昔又问道:「那你现在是打着什么目的接近我?」 她可不信这夙寐是想去肃寂宗。 不过,这个是不假的,夙寐确实就是想去肃寂宗的,他自己一个人去,肃寂宗不会接他,但凰殇昔就不同,她身上,还有血玉。 「我的目的真的是肃寂宗,找肃寂宗帮个忙,好让我的人能安稳地生存下去。」 「你怎么不自己去,非带找个伴吗?」凰殇昔挑眉。 夙寐邪魅地笑:「不,夙某单独去,肃寂宗不会迎接,更不会开门,夙某进不去的。」 凰殇昔好笑的扯了扯唇角,道:「怎么说得好似我去了,那里的人就会开门一样。」 「的确,你去,他们一定会开门迎接的,一定。」夙寐风淡云轻地说着,好似他说的这话在他看来绝对是事实。 「为什么?」凰殇昔偏头看去。 夙寐没有再回答,而是抬眸,魅惑迷人的视线望向了皎洁的圆月,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 凰殇昔也没有再问下去,她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似乎就要从屋顶掉下去了。 昨晚睡得不好,这会儿又深夜不眠,她有些困了。 脑袋往下一点一捶,她愣是不想睡过去,一旁的夙寐见状,支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凰殇昔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有些忍俊不禁。 最后,凰殇昔还是忍不住睡着了,靠在了夙寐的肩头,夙寐低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这样睡着的时候才显得她平静,平日里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么点年纪还学人装老,一点都不好看,还是现在这个无害的模样好看。 许是担心这样睡会着凉,夙寐轻手轻脚地将靠在他肩头的女子缓缓抱进怀里,将她抱得紧紧的。 纤细的长指顺着她的眉心一路往下,滑到她的眼睛时,夙寐眼中浮现出暴戾阴狠,手掌覆上她的双眼,直到他眸中的暴戾被隐藏起来,那只手才接着往下移动。 滑到她的唇瓣,又停住了,他眼中起了涟漪,却很快恢復成一片平静,长指轻轻抚摸她的唇瓣。 他的肆意地在她脸上为所欲为,他妩媚诱人的桃花眸中尽是无限的柔情。 夜风微凉,夙寐就那样在屋顶抱着她,像是对待一个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抚摸凰殇昔。 好似生怕她会被碰碎,他的手很轻很柔地抚摸…… 趴在她怀里的凰殇昔睫毛微微颤了颤,大抵是夙寐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其实她并没有睡着,有人在她身边,她就是再困再累,也会强忍着。 她倒在他肩头,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夙寐接近她是不是存着要害她的心思。 如今看来,她倒是可以稍微放下一些戒备,但并不代表她就能信任他。 这个男人,她感觉全身上下都是被一层雾围住,她看不清真实的他。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她只知道,她不能选择去信他。 第四百五十五章 这傢伙心眼小! 唿唿唿…… 这是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踏踏踏…… 这是一个人奔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十分的沉重,似乎那个人要跑不动了。 喘息声和拖着沉重的脚步奔跑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后面又有另外一道跑步的声音,貌似是朝这个人追赶过来。 定眼看去,那是一个女人在抱着模样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孩儿,孩儿不哭不闹,就趴在女人的肩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女人跑得很吃力,体力好像快要透支了,可还是拼命得跑着。 她太过累了,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她连忙将怀里的孩子紧紧地抱住,急忙转身让自己后背着地,保护着怀里的依旧没有动静的孩子。 她又爬起来了,后面追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似乎急了,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将怀里的孩子往旁边的灌木丛藏去,又用很多的杂草盖住作为掩饰。 她艰难地站起来打算已经跑,可是没跑两步,就让后面追上来的人拽住了手臂,将她狠狠地扯了回来。 女人的面容看不见,但是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却能隐约看到,将她拽住的是一个男人,男人双眼猩红格外的清晰了起来除了赤红的眼睛,其他都看不清。 女人摇晃着脑袋,口里一直在说:「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男人将女人拽进怀里,钳住她的下巴,狠狠地覆上她的唇,空气之中蔓延着无尽的血腥味。 女人拼命狂奔挣扎,男人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不断地用唇肆虐她。 「你竟敢背叛我!」 床上的凰殇昔勐地被惊醒,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就被后背也都湿透了。 对,就是这个梦,就是这个梦,她前天晚上一直重复的就是这个梦……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又是谁? 凰殇昔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可是又很快被她否认了。 不可能,那个婴孩不可能是她的,她出生在龙鳞,孩子都那么大了,那个时候龙鳞先皇应该还没死,怎么可能是她。 哪怕她不是龙鳞先皇的孩子,可是先皇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他的孩子。 不会,那个孩子不是她,那个男人也不是龙鳞先皇。 那会是谁呢?如果不是她,她为何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 梦里怎么会出现与她没有关系的人呢? 他们,到底是谁? 凰殇昔渐渐平復下心情,不知道便不知道,可能就是一个梦罢了,或者,再多做几次,她就能看清那个男人和女人的长相了。 凰殇昔没有再将做梦的事情放在心上,认真听了听,她现在奇怪的是,她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昨晚她明明就没有睡着的,可是她是怎么回来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切的原因只能在夙寐身上才能找到。 难不成她昨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还是夙寐对她做了什么? 甩了甩脑子,凰殇昔起身出去,打算洗涑的,可是一推开窗她才发现,天还未大亮,只有隐约的光芒,想必此刻,还很早。 关上了窗户,凰殇昔又窝回到床上,还很早,她想再睡睡,不然大早起来之后去赶路,她就又困了。 没多久,她就进入了梦乡,而梦中,那个梦一直重复地出现,梦到那个男人。狠狠地吻下去之后,又回到原来开始时。 一直一直,就这样重复着。 凰殇昔在榻上睡得并不踏实,以至于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脸色更为憔悴了。 夙寐看见了,只弯起了桃花眸,眼中闪着让人看不懂的意味,他噙着惑人的笑,对她说道:「凰姑娘昨夜可还是没有睡好?」 凰殇昔抿了抿唇,随即又松开,「的确睡得不好。」 夙寐眼底划过一抹诧异,按正常的逻辑来说,这个丫头一般对他的话大抵是用着很冷的语气回,要么就是不理会,现在…… 看来,是昨晚的一席谈话,起作用了。 琐玥看到凰殇昔眼瞎那浓浓的淤黑色,心中不免有些心疼,她快步将东西搬过去,侍候凰殇昔用膳。 夙寐用完了,他两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用膳,也不知这是什么样的怪癖。 这时候,么么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看见里面沉默的三人,便慢下了动作,憨厚的小脸有些紧张,显得他呆萌呆萌的。 他的两只圆熘熘的大眼睛一直注视着凰殇昔,见她放下筷子,他才敢走过去,将双手打开,往凰殇昔递了过去。 凰殇昔不明所以,问道:「么么,怎么了?」 么么扬起一抹憨厚可爱的笑容,「姐姐,我看见漂亮,就给你带回来了,可惜么么身上没钱,只能拿这个带回来。」 今天么么早早就出去了,他在地摊铺上看见了一直桂花图案的髮簪,可是他没有钱,于是满大街地跑,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棵桂花树。 他在下面一直等啊等啊等,好不容易一朵花被突然刮来的风颳落了,他连忙上去接住,随后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 么么手上有两朵,一朵是想给凰殇昔,另一朵想给琐玥。 凰殇昔闻言一愣,而后不由得笑了,这个小傢伙,单纯童真还没有泯灭。 「来给姐姐带上好不好?」凰殇昔难得对么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么么险些看痴了,琐玥的笑声传来,她才擦了擦口水,憨憨地笑了声,脆脆地应道:「好!」 么么走到凰殇昔身后,在她脑后的鬓髮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靠近右耳的位置,将桂花别了上去。 「姐姐,好了!」那脆脆的童音带着几分稚气,十分地甜。 凰殇昔唇角忍不住微微地勾了起来,孩子的一番心意,特意为她寻来的花,她又怎能如此狠心去拒绝呢? 她笑道:「么么,好不好看?」 么么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显得他更为可爱,么么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姐姐最好看了!」 凰殇昔轻笑,么么又跑过去,替琐玥将花别在头髮里。 那边的夙寐问题,柳叶眉微挑,有些不乐意了,说没说好看,谁比得上他夙寐? 「小子,难道我就不美吗?」 么么转过头去看他,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夙寐一看,眉心微蹙,「你这小子摆出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么么有些为难,看去凰殇昔想找她的帮忙,看到她闭阖的眼时,才反应过来,这位姐姐的眼睛不能用。 但是凰殇昔的感觉是何等的灵敏,一双巴巴可怜是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岂会感觉不到,她坏笑道:「么么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顾忌什么的。」 听到凰殇昔这么说,么么才敢发话,那张憨厚的小脸纠结为难地说:「叔叔,娘亲说,美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是叔叔是男人,不能用美这个字来形容的!」 夙寐闻言,呈现在他脸上邪肆的笑瞬间破裂,妖冶的美眸含着的笑顿时烟消云散。 叔……叔叔? 他长得有这么老吗?! 于是乎,夙寐生气了。 于是乎,凰殇昔不厚道地笑了。 一行人用完膳之后,便打算上路了,他们启程往肃寂宗去,不知道这里距离肃寂宗有多远,但是夙寐在身旁,大抵不会走错路就是了。 但是在他们经到下一个城镇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背上的夙寐和凰殇昔也都停了下来。 凰殇昔侧耳倾听,听了片刻,她明白了,是官兵在搜查。 「主子,怎么了?」琐玥撩开帘子,两科脑袋从马车内探了出来。 凰殇昔也不太清楚,正想驱马上前去看看,夙寐却拦住了他,他眯起桃花眸朝前面正在搜查的侍卫看了看。 风淡云轻道:「前方是朝廷派出的侦察兵,这些侦察兵是乔装去每一个城镇进行秘密探访的,相当于皇帝微服私巡,他们也是惩查贪官污吏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露出身份的, 现如今如此大摇大摆地搜查进城的马车和人,想必是出现了什么事情了。」 凰殇昔沉默,似乎在思忖什么,夙寐桃花眸朝她瞥眼看去,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般,说道。 「你那个玉佩最好不要用,象徵太子身份的玉佩从来都是太子随身携带的,你骗骗地方官吏还可,但是遇到他们,或许还会讲你以偷窃罪带走。」 凰殇昔面上惊涛不动地将头就向夙寐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身上有玉佩?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就盯住她了的? 从她进入紫荆国开始?还是从龙鳞一直到紫荆国? 「那夙公子,这下该怎么办?」凰殇昔不发话,那便琐玥说。 也不知对方要查什么,看这个阵仗,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反正马儿已经停下来了,夙寐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自己的指甲,道:「只要有紫荆国身份凭证,什么事情都不会扯上身。」 闻此,琐玥脸色微变,夙寐瞥见,也不拨弄自己的指甲了,似笑非笑看向凰殇昔,问:「凰姑娘不会是没有吧?」 凰殇昔脸色十分的平静,她同样似笑非笑地反问他:「难不成你有?」 夙寐抿唇笑,坦然道:「我也没有。」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杀过去吗?」似乎这是个简单快捷的方法。 夙寐淡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轻鄙,「凰姑娘就不能文雅点?一个女人家家的,整天打打杀杀,气质呢?」 凰殇昔耸肩,「不然你说怎么办?」 很多马车和外来的行人经过搜查之后已经进去了,停住排队的队伍正慢慢地移动。 一辆用三匹马拉的马车缓缓进入到了搜查的地方,侍卫一把掀开车帘,粗声粗气说:「下车!」 马夫连忙屁滚尿流地爬了下来。 马车上有四个人,一名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子抱着一个女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而在他怀里的女人则是一头的汗水,浸透了她一张黑黝黝的脸,眉宇之间尽是痛苦之色,仿佛在艰难地撑着什么。 在女子的旁边,有一个侍女模样打扮的女子和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男孩双眼正冒着水雾,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侍卫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怔住了,同伴看到他愣住了,走上前来帮忙,他正要粗声地吼里面的人下马车,但一看到里面的情景顿时就吼不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其中一名侍卫瞪着眼看里面的情形,不由得问道。 马车内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子用沙哑地声线说道:「各位官爷啊,行行好,我的妻子染病了,现在小腹疼得很,急着去找大夫,各位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男子说完,他怀里的女人便疼痛地哀嚎起来。 外面的两位侍卫为难了,这搜查是必须要行的事,怎么能通融呢,要是通融了,万一出什么差池,谁通融他们啊? 「官爷啊……」男子声音带着恳求。 第四百五十六章敢质疑他的身材?来摸摸 一位侍卫挠挠脑袋,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可是,可是我们的头说每个人无一例外的都要检查,要是出什么差池的,我们可怎么办啊。」 另一位配合道:「是啊是啊,前天夜里突然有歹人进了头的地方把头给伤了,还给逃了,现在就是担心会有人是同伙,这下搜查的,你们还是快快下来吧,等我们搜好了你们也就可以走了。」 「是啊是啊!快下来快检查好快点进城吧!」 看来这是有人行刺才有如此一举了? 男子张嘴正要说什么,她怀里的女子立刻就在他怀里扑腾着,边挣扎边哭喊,「啊……啊……相公,相公我不行了!相公救救我!你救救我啊相公!」 女子挣扎得厉害,额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冒出来,一旁的小男孩和侍女见状连忙上前按住她。 小男孩回头,一双含水眼睛巴巴地看向两名侍卫,「叔叔,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过去吧,娘亲疼得厉害!大不了等娘亲看完大夫回来,我们再让你搜!」 男子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这傻小子!这得让官爷们等多久啊!」 小男孩被男子拍的险些栽下马车,幸好婢女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了。 童言无忌,他这么说,但谁也没把他的话放进心里,谁进了城还会回过头来让他们再搜?脑子难不成进水了? 还有,都进城了有什么要藏的肯定就藏好了,再搜也没意思了。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为难了。 男子见这两名侍卫好似没有退让的很紧,撕声叫了起来:「大爷,求求你们了,爱妻疼得厉害,我于心不忍啊!」 「啊……相公,好疼……我要撑不住了相公!」 「奴婢也求求两位大爷了!」 「叔叔们,求求你了!娘亲好疼好疼啊!」 两位侍卫脑子被他们几个人一起发出的声音轰得一突一突地疼,烦躁无比之下。,他们终于放人,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城去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一家人感恩带谢,马夫见状也连忙爬上去,策马往里面飞奔而去了…… 官爷们头疼无比地接着完成自己的任务。 马车内,刚刚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四人抹掉了脸上的掩饰,将适才展现在侍卫面前脸一擦,面目瞬间就变了。 夙寐在旁靠着马车一边笑,装成凰殇昔适才叫喊的声音:「啊……相公,好疼啊,我要撑不住了!」 凰殇昔唇角一抽,冷不等地吐出一个字。 「滚。」 夙寐顿时笑开了,桃花眸弯起就想一轮弯月。 凰殇昔认真擦着自己的脸,也不知夙寐到底在她脸上涂了多少层胭脂,抹成了什么样子,她怎么有种感觉那傢伙把她抹得很丑很丑? 想到这,凰殇昔忍不住问了句:「你把我抹成什么样子了?」 夙寐没说话,反倒是琐玥发话了,她有些气氛地说:「主子,夙公子将你抹得很丑?一张脸黑黝黝的,那简直就是一张农妇的脸!」 夙寐闻言不为所动,好似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能,反正也是装,装成什么样不可以? 么么这时候凑过来,嘟哝了一句:「叔叔打得好用力!」 刚才夙寐一巴掌拍到么么脑袋上,也不知道用了几成的力,现在看么么眼眶都红了,好像用了不少的力气。 夙寐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一巴掌都忍不住吗?这样你还想拜师?」 么么登时就不吭声了,揉着自己的脑袋靠边站起。 夙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唇角和眼角都微微勾了起来,看着模样,好像心情还不错。 凰殇昔唇角忽然就僵住了,联合起今天早上的事情,再结合刚刚进城时发生的事情,凰殇昔明白了夙寐将她弄成一个村妇的模样,又拍了么么一巴掌是为什么了。 感情就是因为今早儿么么唤他是叔叔,顺便还说他没有自己美! 于是这傢伙就惦记上了,然后就弄了这么一出出来。 这傢伙……心眼儿这么小? 马车顺利地驶进了城内,凰殇昔不骑马了,夙寐同样也没有,四个人挤在一辆马车内。 这个城镇是因位于断崖边上而出名的,因为在这里,南方是有一山断崖,但是,这却并不位于山崖上。 因此,而慢慢发展起来的。 么么趴在车窗便,往那边外面看去,看到一个杂戏团的,一个魁梧的男人拿着大刀,身上全是结实的肌肉。 么么一见,心奋地大喊起来:「哇……好多肌肉!」 旁边的凰殇昔一听,嘴里跟着念道:「好多鸡肉……」 说起来,她也有些饿了。 想吃鸡肉了。 么么看着那肌肉男,眼中闪烁着羡慕钦佩的光芒,一旁闭眼假寐的夙寐眯起桃花眸,朝外看了正巧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肌肉男。 他不屑地冷嗤一声。 「浑身上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没一点够人的感觉,太野!」这是夙寐给出的评价。 然后,么么就不贊成了,「什么叫太野!人家那叫结实!结实!人家那个属于男人正常的身材!」 这句话的潜意思下就是,夙寐这样的身材一点都不像正常男人的身材! 这句话讽刺得…… 么么板着一张脸憨厚的小脸,但怎么看都觉得没一点威气,反而因为不协调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是,么么的这句话似乎一点都不能刺激到夙寐,只见他轻蔑轻鄙地嗤笑一声,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带着傲慢睥睨的语气说道。 「只有一块块肌肉,通常是有勇无谋的傻大个,像本公子这样的,只需有个肌肉的轮廓,便足够了。」 夙寐的口吻极为的不屑和嚣张。 凰殇昔从窗外回过头来,竟然忍不住嘲笑:「就你?也有轮廓?」 在她的潜意识中,确实一块块肌肉的有些难看,特别是腹肌太过结实,对于她这种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是不喜欢的。 有人鱼线相对来说就好太多了,凰殇昔比较喜欢那种拥有人鱼线的人。 这样看来貌似夙寐的审美观和她是一样的。 夙寐的声线中轻蔑不屑的以前更重,「凰姑娘还不信?夙某不介意脱下衣服让凰姑娘观看观看,让凰姑娘欣赏一下所谓的好身材。」 夙寐刻意加重了「好身材」这三个字。 凰殇昔忍不住笑了,她耸肩一摊手,笑意带着几分嘲弄,「不好意思,你似乎忘记了,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也不知是凰殇昔嘲弄的语气还是别的,夙寐一下子让人激怒了,他一把抓过凰殇昔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甚至是小腹的部位。 「看不见,你摸得到吧凰姑娘!」 他平生最不能容忍的有三件事,第一,就是质疑他的容貌的,第二是质疑他身材的,第三,是质疑他嗓音的,凰殇昔现在碰到了他的第二条底线。 他就不信了,他的身材可是他保持了好多年,并且保持得很辛苦的,这个丫头,居然敢质疑他身材?! 夙寐本以为这样的举动会惊吓到凰殇昔,可是他万万也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吓到她,反而让她得寸进尺了! 那被他按住的小手覆在他小腹的部位,竟然用力捏了捏他的小腹,又向上挪到他胸膛的部位,捏了捏那里的肉。 随即挣脱他的大掌把手收了回来,凰殇昔奸笑答道:「想不到夙公子看着羸弱,但是这身材,还是有些料的,起码我觉得,手感不错。」 夙寐漂亮的桃花眸中闪烁着惊愕,这女人的行为……大胆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评论……手感不错? 夙寐如遭晴天霹雳,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当他回神之后,竟莫名其妙地勾起了桃花瓣般的唇瓣。 马车走到市集的地方就走不动了,毕竟走了这么长的路程了,从紫荆国的边界小城,到这里,也算得上是中等的大城市了,人口自然也多些。 而这个时辰,也算是撞上了街道人口最多时候,自然,马车是过不了了。 夙寐说,这里是婺城,紫荆国排行第二的中等城市,但是人口算得上是那些大城市的了,现在这个时辰,马车通常是过不去的,只有徒步行走。 凰殇昔便决定让马夫找个地方安置好马车和马,他们呢,就先去找找客栈什么的,如果到了晚上还这么多人的话,那么便在这里留宿,第二天一大早再走人。 显然,夙寐也是贊同这个决定的。 凰殇昔下马车之后,又重复了一遍看上啥就那啥,不用跟她客气。 夙寐看着凰殇昔,有些哭笑不得,跟她客什么气,又不是她掏钱! 他好看的桃花眸闪了闪,心中念道,对付女人,一般都是纵容的,纵容不得……那就再说吧。 凰殇昔虽是嘴上叫么么和琐玥不客气,但是她倒是没走过去和他们一块挑这挑那的。 夙寐站在她身后,声音低醇好听,换作别的女人,耳朵早就怀孕了,「怎么,你不过去挑挑?」 凰殇昔淡淡地回道:「挑什么?眼睛看不见你觉得我能挑些什么出来?」 提到她的眼睛,夙寐瞳孔中浮现出满满的阴戾,他低眸看去,她虽然说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是他却注意到她口吻有丝丝的自嘲意味。 眼中的阴戾暴虐更重了,他的视线落到她眼睛上之后,再也挪不开了。 如果说眼睛是因为头部被撞击还是什么的而导致失明的话,她应该是可以睁开她的眼睛的。 但是,他同行过来,就没见她睁开过眼睛,而且她眼睛的周围还有一层淤黑,即使是她晚上睡不好,也不至于会这么厉害,近乎半只眼睛都被淤黑笼罩,特别是眼睛下面,程度最深。 这一切一切,都是在告诉他,她的眼睛看不见,不是中毒,不是脑袋被撞击,不是眼睛被刺瞎,而是只有那种可能。 眼珠子被挖出来了! 想到这,夙寐隐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眼中的暴戾被盛怒之火所取代,好看的桃花般的面容一点一点地凝结起来。 身旁的凰殇昔仿若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半转身子朝夙寐「看」去。 「你怎么了?」 夙寐身体的怒火在凰殇昔转身的一刻霍然消散,速度之快,甚至令凰殇昔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夙寐恢復原来魅惑诱人的模样,朱红一点的薄唇微微扬起,带出醉人的笑意,他低声说:「无事。」 身上的暴戾之意是散去了,可是他袖下紧握的大掌,并没有松开。 凰殇昔转回身子,她凝眉认真再次感觉,但她感觉不到了先前那股杀意。 难道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 不……不会的,如今她的感觉更加敏锐了,刚刚绝对没有出现幻觉,夙寐的身上,肯定在一瞬间出现了杀意。 现在夙寐没有显露出来,她也不好硬说是他,所以只能那个感觉压下去。 那边么么和琐玥还在高高兴兴地挑选着,么么似乎找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朝她奔了过来,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么么憨厚的小脸上扬起了甜甜的笑容。 「姐姐,姐姐,你看你看,我找到了,就是这个簪子!」 么么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呈到她面前,那是一个簪子,一个雕刻还算看得过去桂花图案的簪子。 凰殇昔勾唇一笑,她不知道么么拿来的簪子长什么模样,但是她不想扫了这孩子的兴,于是凭着感觉将簪子拿到手上,细细抚摸之后,笑道。 「簪子好漂亮。」 么么这时候还没想起来,凰殇昔的眼睛看不见,沉醉在被赞美的喜悦之后,那张憨厚可人的小脸蛋上满满的幸福之态。 凰殇昔知道,这个小傢伙此时是真的很开心。 夙寐也跟着俯身看过来,桃花眸在看到那只做功粗糙的簪子时毫不留情地讽笑:「凰姑娘也喜欢这东西?」 听出他口吻的讽刺,凰殇昔连理都没理他,和么么笑着。 夙寐碰了一鼻子的灰,倒也识趣地没再上前。 看着么么和凰殇昔满脸的笑容,夙寐的眸光不由得柔和了下来,也不知怎的,柔光一直蔓延着。 可是忽的,那浓浓的柔光忽然间消失,如利鹰般犀利的眸子锐利地朝四周看去。 而就在这时在市集里的人群不知为何涌动起来了,朝着四面八方拥挤开来,凰殇昔下意识地伸手将么么拉了过来。 而夙寐,则是将凰殇昔护在怀中,以防她被冲散,那边还在挑选东西的琐玥已经被人挤得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我感觉有些异常。」凰殇昔凝眉,将么么紧紧地搂在怀里。 夙寐面容冷峻,幽森的眸子警惕地注视四周,他没说话,拉着凰殇昔往一侧而去,人群太过拥挤,这你一挤我一推的,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 夙寐蹙着眉一把抓住凰殇昔的手臂,将被人群沖离他身边的人拉了回来,护着她往后回去,现在的情形,要使用轻功似乎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市集人太过拥挤了,凰殇昔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这些人挤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这些人发了疯似的跑。 夙寐将凰殇昔护得很好,起码他们并没有被冲散,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渐渐少了地时候,他们此刻已经不在城内了,而是到了城外。 可想而知,那里的人群有多少人,推力又有多大。 凰殇昔看不见,她只隐约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似乎与先前的大有不同,她低脸问了怀里的么么一句:「这是哪?」 么么迷迷煳煳地看着四周,随即茫然地摇了摇头:「么么也不知道在哪。」 他的手里紧紧地拽着他从小铺子里买回来的桂花簪子,心中一直告诉他,这个不能丢,他是要送给姐姐的。 与此同时,夙寐骤然俯在她耳边,她不豫想要让他走开,却听到他说:「周围有人,小心些。」 凰殇昔闻言,脸色蓦然有些严肃,周身的警惕顿时就升起了,她凝眉感受四周,确实感觉到了在郊外的树林里,隐藏着不少的人。 凭藉气息来判断,应该不少于十人。 十人?居然派出了十人?是来要她的命的,还是夙寐的命? 凰殇昔侧脸,夙寐本是保持原来俯在她耳边的动作没动,凰殇昔这一侧脸,他的唇瓣便不小心地碰到了她的脸颊上。 凰殇昔只是稍微怔了怔,便问道:「又是肃寂宗的人?」 夙寐低眸,看着她白皙好无瑕疵的脸蛋,娇人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他说出的声线带着沙哑。 「不会,我说过,肃寂宗不接追杀任务,当日被你伤到的人回去肃寂宗復命请求指示,这里的人,不会是。」 「那是谁……」凰殇昔不知怎的又靠近了些,他的唇便就那样贴上了她的脸上,两人皆是愣住了。 很快又如同闪电般分开了。 凰殇昔分开之后,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好似方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般。 但是夙寐嘛……脸上出现了淡淡且可疑的红晕,他咳了两声,作为掩饰。 「不知各位是何人,来此,又有何贵干。」凰殇昔的声线寡淡冰冷。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躲藏在树林的那些人忽然身形闪动,只听见嗖嗖嗖数十道声响,那些同一黑袍的人便出现在他们四周。 本来被人群拥挤到郊外的普通百姓,见到这个阵仗顿时被吓住了,鬼叫一样往回逃走。 黑袍男子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些普通百姓,因此对他们没有任何理会。 「你们是何人!」凰殇昔厉声道。 黑袍男子们蒙着脸,看不出长相,不过胸口的位置都有刺一个「刺」字。 夙寐再一次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刺贞门,华煌大陆数一数二的暗杀宗门,专门接结束人生命的任务,恐怕有人出钱买命了。」 刺贞门,盘踞在华煌大陆国土最为广阔的紫荆国境内,在肃寂宗隐居之后,便霸占了紫荆武林第一宗门的称号。 只不过他们做的都是下三滥的事情,不被其他宗门看得起。 只是这个宗门接的任务,出价极高,一把人是不会委託他们做事的,因为低价是以万两黄金开价,再按杀人的数目,难度等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价格。 因此,能买动刺贞门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则贵,通常都是权贵子弟等的人或者是那些王爷们是被宰割的对象。 而现在,对付居然买动了刺贞门数十人出马,足矣这就是在给凰殇昔一个提示,对方是个位高权重的人,只有这样,才会具有如此多的财富能买动刺贞门的人。 那似乎是领头的人,声音不冷不淡地说:「我们刺贞门,是来拿你性命之人。」 领头之人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指向了凰殇昔。 凰殇昔怀里的么么顿时吓白了脸,扯着凰殇昔的衣袖说:「姐姐,怎么办,他们的目标是你!怎么办!」 凰殇昔扯唇扬起一抹冷笑,是她?有人买通暗杀宗门,想要她的命? 是谁那么有权势,是谁有权势的同时,还想要了她的命。 她自问,出了龙鳞皇朝,她似乎也没真正招惹了谁,不过,严皎除外。 夙寐犀利的桃花眸眯起,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即他忽然松开了一直怀在凰殇昔腰间的手,退到了一旁。 显然,这场战斗与他无关,他不想插手于此。 凰殇昔察觉到了夙寐的退出,她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唇,夙寐有种错觉,他觉得凰殇昔的视线,好像朝他看了过来。 桃花眸一凝,片刻之后,又归付平静他纵身一跃,跃离了现场,刺贞门的人目标同样不是夙寐,对他的离开,他们谁也没有动。 凰殇昔将怀里的么么护到了身后,她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冷笑。 「想要我的命?我也想知道一下,是谁想要我的命。」 领头之人手中泛着冷光的长剑直直地指着她,霍然手中一用力,勐地将剑用内力朝凰殇昔刺去。 「刺贞门的规矩,永不暴露客人信息。」 凰殇昔脸色瞬间一凝,那把刀飞速而来划破空气发出强大的唿啸声,她迅速抱起么么勐然跃上半空。 领头之人面不改色,右手指向了凰殇昔的方向,随即他身后的半批人的身形闪动,眨眼功夫便出现在她身侧。 凰殇昔大惊,抱着么么连忙来个一百八十度旋转,修长的大腿朝外伸张,脚踝均勾到了两个黑袍男子的脖子,她脚腕用力一勾,在用力朝内拉,拉到脚弯住夹住两人的脖子。 她在半空中夹着二人凌跃旋转,便转便朝地面摔去,就在即将摔倒地面的时候,修长的双腿将夹住的二人勐地朝地面摔去! 随着两道几乎同时发出的击鸣落地声,凰殇昔借力又回到了半空,回到了剩余的两名黑袍男子中间。 这一次,她没有再次用腿,故计重施必然是不可以的,因此她佯装想用腿夹着他们。 黑袍男子下意识伸手去挡,凰殇昔唇边不由得向上勾起,她骗人成功,将双腿收回合拢,一手拦住么么,而另一只手则是极速手掌朝下手指倏然收拢,而后往上弯抬起来,一股内力气旋被她凝聚在掌心中,气旋翻涌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她的手,朝外飞扑而去。 第四百五十七章 抓紧我,不要松手! 凰殇昔身子突然侧了侧,整个身子就那样横在半空中,合併的双腿骤然踹向其中一名黑袍男子,同时借力用力一蹬,身子一瞬间又朝对面的黑袍男子唿啸而去。 手中的内力气流十分狰狞地沖向了对面的黑袍男子,飞快而过,就那样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胸膛。 不止是对面的黑袍男子,就连是在下边观看的领头之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凰殇昔则是在射出内力气旋的同时,手抽拿出自己头上的簪子,朝被自己所蹬的男子甩手飞出,竟能准确无误地封喉夺命! 她稳稳地落地,而齐齐上去围攻她男子们,皆是在没有来得及给出举动的时候,已经丧命! 凰殇昔有些气喘地将么么护在自己的身后,这个时候的她,显然是因为对付那四名黑袍男子而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不远处的夙寐看着这一幕,漂亮妩媚的桃花眸眯了起来,凰殇昔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她若是被逼急了,爆发出来的力量,谁也不敢小看,小看者……死! 他虽然不想加入战斗,刺贞门,他能不惹便不要惹,若是惹上了刺贞门,可是了摆脱不了的大麻烦。 他虽然觉得就这样走了不大仗义,可若是他去帮忙,刺贞门的人定然也会盯上他,刺贞门是不会放过多管闲事的人。 盯上他还算了,但是刺贞门不能惹就是因为这宗门会将对管闲事的人所有有亲戚关系的人都杀掉。 因此,虽然刺贞门不是每年都有很多任务,但是派出去的人,却不是少数的。 他被刺贞门追杀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连累自己种族,他们,只剩下几万个人了…… 三大氏族,人数最少的便是他们了…… 领头之人对这名眼不能视的女子产生了几分赞赏之情,但也紧紧是赞赏罢了,转瞬即逝。 就在领头之人眼中赞赏消失的瞬间,他以及他身后的五名黑袍男子闪身朝凰殇昔飞扑而去。 以一敌六,这是不明智的,刺贞门派出了是十个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和那日肃寂宗派出的四个人根本不是在同一个档次上的。 这十个人,无论是武功还是内力,都远远在那四人之上。 凰殇昔一边阻挡还有一边分心照顾身后白了一张脸的么么,而对手六人,皆是高手,她一直便处于下风,被这些人逼得连连后退。 在不远处的高树上的夙寐看到这一幕,不禁也会凰殇昔提起了心,八个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以飞快的速度闪动,在那里出现然后很快消失,然后去了那里,再到那里…… 可无论是去了哪,都是呈现一个从东往西这个成体趋势,凰殇昔,让他们逼得一直后退,她只能处于防守的姿态! 很快,凰殇昔就被这些人逼得退无可退了,因为脚下,是一个断崖。 么么躲在凰殇昔的身后,那张憨厚的小脸蛋白成了飘雪一般,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掉下去。 他忍不住朝下面看了看,那一眼不见底的断崖,他瞪着眼去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断崖地下是什么,他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凰殇昔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了,她深深地知道,在她身后,就是那万丈悬崖。 若是再退一步,她就要葬身在下面了。 眼看着凰殇昔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那刺贞门的人倒是没有立刻上前来夺她性命,而是举着剑,一步步朝他们靠过去。 凰殇昔紧紧咬着下唇,到了此时此刻的地步,她要做什么才能自保?额上晶莹的汗珠已经顺着她的脸滑下来了。 「何必再垂死挣扎,放弃抵抗,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领头之人道,他是赞赏她的能力,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凰殇昔冷笑,「痛快些也还是死……」 「你前有虎后有狼,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领头之人发出掩饰的讽刺。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凰殇昔红唇一抿,拽着么么的手腾出来,两手手指曲而拢起抵在心口的位置,两掌心相对之间似乎正有什么在滋生。 「滋滋滋……」的发着声音。 她是想用强悍的内力来同归于尽,领头之人一看不妙,连忙招唿人上前去打断她。 远处的夙寐看到这样的情形,同样猜到了凰殇昔是打算同归于尽,脸色霍地一变,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又变了。 只见凰殇昔正在聚精会神地凝聚内力,那边的领头男人一看就要赶不上了,来不及阻止,又来不及逃离,他竟然将自己手上的剑甩了出去,而后面的五人,也跟着将自己手中的剑甩出去! 随即,他们往后逃去! 凰殇昔听见了那些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可是她还是不肯停止,咬着牙坚持,六把长剑狰狞而来,一把划伤了她的小腿,一把划伤了她的手臂,一把从她腰间擦身而过,一把划断了她一缕髮丝,甚至还有一把刺进了她的右肩,可她都没有放弃。 但是奇蹟的一幕发生了,有一把长剑居然饶过了凰殇昔的身躯,刺中了她身后么么的左腿,么么一时之间稳不住身子,竟往后栽去了。 凰殇昔大惊,手上凝聚的内力顷刻之间消散了,她倏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么么的手,可是她忘记了,她右肩有伤,左臂有伤,左腿有伤,她这一转身,身上的四处伤口全都被牵动了! 她站立不住,腿上使不出力,而转身后往前迈出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夙寐亲眼看到,么么往后栽去,凰殇昔转身想去拉住他,然后……两个人都双双摔了下去! 大掌勐然紧握,夙寐不再顾忌,纵身飞跃而去! 那边扔了剑往后退去的黑袍男人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又极速往断崖边去。 而双双坠崖的俩个人,凰殇昔两人都还没有掉下去,凰殇昔右手攀在断崖边上突出的岩石上,左手紧紧地攥着么么的右手腕。 「么么,别松开我,你抓紧!」 凰殇昔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一排明显的牙印,两只手上都是伤,可她却还苦苦支持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身后的声响,她竟想也不想地转身伸手抓住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娘亲,他的一家是因为血玉而死,而血玉,是她爹爹的。 或许,是因为他那次倔强地想要拜她为师,想要为爹娘报仇,想要变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 这一点上,和她十分相似,所以她不忍,她想救他……同时这样渴望着,她的路上,也有人会这样救她走过她的路。 「把手给我。」她咬着牙艰难的收到。 那憨厚的小男孩一笑,么么毫不犹豫地举起他另外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满是血的手上。 「姐姐,我相信你!」么么口吻坚定,目中透露着满满的信任。 凰殇昔一愣,抿起一个弧度。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最艰苦的时刻,肯把手交给她的那个人。 她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值得相信,她或许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何保得上别人?信她?她也想信她啊…… 可他,却异常坚定地说,他相信她…… 么么。 可是,他们谁都料不到,接下来到底会不会生离死别。 「么么,你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我这就送你上去!」凰殇昔咬着唇,心口被么么的一句「我信你」溢暖。 她们离断崖不远,走到了断崖边的黑袍男子刺贞门的人朝下看去,便能看到攀在崖壁上苦苦挣扎的两人。 领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和嘲讽,「还没掉下去,那么,就让我来送你上路,我叫终巫,记住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道凛冽的气刃飞出,直朝凰殇昔扑去。 凰殇昔脸色微变,可她还是紧紧地攥着么么的手,不肯松开。 倘若她现在是只身一人,没有么么,没有别人限制她的行动,这一招,她是能躲过去的,可是没有如果,她手中来着么么,她躲不过去! 么么看着白色的气刃扑来,在他眼中,那就像是雄狮张开了血盆大口,狰狞而恐怖,他的眼中布满了害怕。 他勐然朝凰殇昔看去,见她下唇被紧咬,脸色苍白,额上汗珠直落,他心中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姐姐,你放开我吧!」他说。 么么知道,若是凰殇昔这样拉着他,她就动不了,那气刃气势汹汹地飞向她,她若是不躲,就会被击中然后摔下去。 可是她躲不了啊,她拉着他,如果松开他,她就能躲开的。 么么清楚,两个人死,倒不如松开他,让他一个人死。 「不,我不会松开你的,不会!」这句话,凰殇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浸透了她苍白的容颜。 肯在最危难的时候将手交给她,这般信义,叫她如何放手? 「姐姐,你再不松手我们都会死的!么么不想你死!」么么憨厚的小脸上出现了抖动,是因想哭而抖动的。 凰殇昔不言,可她还是紧握着么么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意思,不言而喻。 「姐姐,你松开么么,踩着么么上去,么么不想你死。」么么眼中水花泛滥,有人能连命都不要地待他,他什么都不求了,只求这个人能好好地活着。 「姐姐,你替么么活下去好不好,么么不想你死。」 「姐姐,么么没用,么么不能保护你,还成了姐姐的累赘,么么保护不了爹娘,但是么么想保护姐姐,姐姐,你就让么么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你一回好吗?」 「姐姐我求你了!」 眼看着气刃越逼越近,么么忽然闭上了眼睛,撕声大吼。 「姐姐——」 突然,紧紧握住他双手的手松开了,他的身子因没有支持而往下堕去,么么蓦然睁开了眼睛,他眼中没有绝望,没有害怕,只有期望,只有喜悦。 是的,他期待凰殇昔带着他的命活下去,他高兴,他终于没有再做一颗累赘,他用最后的生命,保护了一个重视他的人。 凰殇昔运起轻功,跃上了半空之中,身上无尽的骇人之气以及残暴的杀意铺天盖地,那些黑袍男子们愣住了。 是的,是被凰殇昔身上的戾气和杀意怔住了。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声线极为的沙哑。 只见她勐地拔出了她右肩上的剑,剑在一瞬间脱离她的手,以快得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领头人飞去。 肩头的血不断下流,她却一点都不在乎,身形一动,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他们之间。 黑袍男子们顿时反应过来想极速飞过去将她擒拿,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软身形纤瘦的女子,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悍摄人的内力! 远处超这边飞来的夙寐,只看见那些人四周勐然被一层从地面升起的尘埃包围,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他看过去景象是,那些人正在背飞腾而起的尘埃一点一点吞噬! 满天的灰尘蔓延,满天的黄尘僕僕,凰殇昔一人屹立,而其他人,在灰尘掩去,隐约能看清人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他们倒趴在地面,身体的每一处都仿佛被什么刺穿,这死因竟是全身被刺穿而死! 夙寐终于来到了凰殇昔身边,他脸色有些难看,低眸看着她,而她,正不断地喘息着。 夙寐没有看一眼倒在地面的人,那双美得惊人的桃花眸紧紧地锁定在她的身上,话还没问出口,凰殇昔已经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夙寐连忙伸手将她揽住。 眸光顺着看在她脸上,她适才小脸桀骜,如今一片平静。 夙寐眸光不由得变柔了,他温柔地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细心擦拭她脸上的血迹,桃花瓣般的唇瓣一张一合。 「对不起,原谅我刚刚没有帮你。」他不能因为她,而带给他的氏族,灭顶之灾。 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之后,夙寐将她打横抱起,桃花眸朝着断崖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尘埃满布的空气中,他身形高大优雅,风华绝代,紫银色的衣袍不沾半分的灰尘。 回到城内,琐玥正急得眼睛通红地寻找他们,她看见夙寐之后,连忙扑过去,看到了自家主子浑身是血,衣服还破烂不堪的狼狈模样,她眼眶里蓄满泪水。 而当她注意到只有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眼眶中的泪水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夙寐没有说话,目光一直都在凰殇昔苍白的小脸上,琐玥很有经验,擦干眼泪,二话不说连忙将马车带过来,此时接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马车能够顺利过去的。 夙寐抱着凰殇昔上了马车,琐玥也跟上去,见到凰殇昔身上满是血,昏迷不止,她不禁问道:「夙公子,不用请个大夫吗?」 夙寐看着凰殇昔,其实她只是体力耗尽才昏迷的,但是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确实需要大夫检查一下。 「待会找间客栈下榻,然后再去找个女医过来。」 夙寐很细心地将凰殇昔抱紧在怀里,纤长的手指很认真地一点一点抚摸着她的脸,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手指在摸到她的眼睛时,便一直停在那里。 琐玥点点头,似乎对夙寐提出的找女医这件事没有对大反应。 在她心里,极为担心凰殇昔,同时,对于没有回来的么么,她心中也是悲痛不已。 那个憨厚的小子,老是跟在她背后,一声声清脆地喊着她「琐玥姐姐琐玥姐姐」,怎么就这么点时间,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呢? 一条人命啊…… 琐玥想着想着,眼泪不禁又流了出来,夙寐没有理会她,很是细心地照顾着怀里的人儿。 马车终于停在一家客栈前,夙寐抱着凰殇昔直接出来,而琐玥则是叫车夫把马车跟着店小二拉去马槽内。 她便匆匆忙忙进去,片刻之后,又匆匆忙忙出门,去找女医,在古代,找个女人做大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几乎跑了半个小城才找到了一个。 凰殇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她缓缓起身,脸色还有些白,她一手放在床板,作为支撑,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眼睛。 若是平常人,大抵没能这么快就起身的,可是她不一样,身上的伤经过包扎之后,现在已经结疤,估计再过两三日就能好了。 她起来的瞬间,就是去回忆昏迷前的事情,记忆涌上心头,凰殇昔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刮在床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清脆地记得,么么用着脆生生的嗓子,一直在喊她松手,松手。 说他保护不了爹娘,想保护她。 她最后还是松手了,她知道,她若是不松手,么么会怪她,她不能为么么报仇。 所以,她松开了。 么么…… 我会为你报仇的。 刺贞门的人,我会一个都不放过全都让他们为你垫背的! 刺贞门…… 一个不留! 第四百五十八章 凰姑娘对夙某,更冷了 凰殇昔没有多逗留,醒来之后便立刻启程了,身上的伤不严重,现在启程没什么大碍。 么么掉下断崖,想再次找到,她恐怕没有这个实力,所以,么么,就留在那里吧。 凰殇昔坐在马车内,手肘撑在窗外,一手撑着自己的脸,一路过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虽然是可以启程的,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还是不要骑马,因而她现在在马车内。 而夙寐,也不知是怎么了,同样不骑马,窝在马车内,琐玥见状,便出去和车夫坐一块了。 夙寐歪头侧目看着凰殇昔,似笑非笑。他敏感地感觉到了,凰殇昔对他比初见时更为冷淡。 他扬起好看的桃花眸,桃眸流盼,「凰姑娘似乎,对夙某更冷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凰殇昔脸都没有转过来,用睁不开的眼睛去欣赏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哦是吗?」 她语气敷衍,显然是不想与夙寐说话。 夙寐的桃花眸危险地眯了眯,「不知夙某在哪里得罪了凰姑娘,而夙某是不知道的?」 凰殇昔依旧没有回头,唇角却勾了起来,淡淡说道:「你说呢?」 夙寐眯起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异样,随后转瞬即逝,他唇瓣微扬道:「是昨日我没有出手帮你?」 凰殇昔语气淡淡:「难道我对于一个在旁袖手旁观,看着我被人追杀差点就要丧命的人,应该摆出一个十分热络的态度吗?」 她虽然知道别人出不出手是别人的权利,她没法干涉,但是并不代表她知道,对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就好似没事发生一样。 难怪你看到一个人明明有能力救你却在一旁看着你死的人,你还能给出还态度吗? 反正,她是不能的。 么么的死责任不在他身上,也推不到他身上,可是,她对他怎样的态度,是她决定的。 夙寐低笑,到底没有再出声了。 时间过去得飞快,凰殇昔对他冷淡的态度没有分毫的转变,夙寐只是弯起桃花眸,像是对待胡闹的小孩子一样,只是无奈而已。 在夙寐的指示下,他们一行人经过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处直插云霄的山峰脚下,琐玥跳下马车,夙寐踏着优雅的步伐下车,转身,伸手想扶凰殇昔下马车,而凰殇昔只是淡淡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下马。 夙寐桃花眸眯起,没说话,只是将手收了回来。 而就在凰殇昔走到琐玥身旁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一阵惨叫声,琐玥勐然转头,看到一路随他们过来的车夫惨死在马车边上。 她捂住了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夙寐。 这个高贵优雅的男人,竟然莫名地出手杀害一个无辜的车夫?! 夙寐桃花眸闪了闪,好看地弯成了半轮月缺的模样,唇畔含笑,面如桃花,惊艷绝伦,妖冶美艷,依旧美得让人窒息,这样美艷的人,居然出手如此的狠辣! 她看向自己的主子,凰殇昔正一片淡然平静地侧了侧身,随即好像无事人一般又转回了身子,见此,琐玥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说。 「辛苦你了。」只听见夙寐悠长婉转美妙动听得宛若天籁之音的声线响起。 是对那死去的车夫说的。 在凰殇昔看来,夙寐是杀人灭口,肃寂宗的隐居之地平常之人不得知晓,生人绝对没有死去的人嘴更密。 但是夙寐的这一举动却并不是如此,不单单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而已。 这个车夫,不是一般人…… 「怎么上去?」凰殇昔平静无波的声线响起,她能听出这座山高入云霄。 夙寐眯起眸子往上面看了看,随后似乎是在搜刮脑中的信息,沉吟片刻之后,他道:「找个地方先上去,肃寂宗就隐居在这座山峰。」 凰殇昔不言,静默地等夙寐先走,不是怀疑他,而是她不认识路。 夙寐睨了她一眼,唇瓣轻扬,似乎猜到了她想什么,率先迈步走上去,琐玥走过来,搀扶着凰殇昔跟上去。 一路颠簸,琐玥几乎没走两步都会提醒她小心这小心那的,也不知是不是夙寐刻意走这样的路。 走了许久许久,近乎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了,琐玥的腿早已走得有些酸疼了,但是她不想给自己的主子添麻烦,就忍住不说。 突然,前面带路的人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子,凰殇昔疑惑地抬头,他骤然张开臂膀,将跟前的女人倏的抱了起来。 琐玥惊唿,凰殇昔稍皱眉尖,问:「你这是做什么?」 夙寐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琐玥,她正满脸警惕地盯着他,他勾唇笑道:「前面有机关,你的丫头有眼睛可以跟着我的步伐,但是你能跟么?」 凰殇昔平静的小脸透着一股桀骜之气,「你小看我?」 对夙某近距离的接触,凰殇昔是有些牴触。 「不敢。」夙寐笑了,脚步迈开,顺便对身后的琐玥说:「现在起,我每走一步你都要跟着我的步伐走。」 琐玥谨慎地点头。 夙寐抱着凰殇昔,看都不看脚下,走得很轻松,就像他和平时一样随意地走动,不免让人怀疑他说的机关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是凰殇昔却是注意到了,夙寐虽走得很快很轻盈,但是脚下的每一个步子都好像在踩着什么篇律一样。 到底是有多熟悉这个机关布局,才能不看地走过去? 夙寐和肃寂宗,有什么关系? 琐玥在身后小心谨慎地跟着,生怕踏错了一个步子,可奈何夙寐走得太快了,她一边要记着他走过的,一边又要注意夙寐现在走过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以至于,她踩错了一个。 在她的脚落下的时候,那个猜错的位置立刻开始往下沉,前方的夙寐感觉到地面开始不对劲,突然转身,看见琐玥正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他。 夙寐低骂一句,忽然跃起来,一把攥住琐玥的衣领将她拎起来,随即迅速逃离原地。 但是不论他逃到哪,地面都在下沉。 凰殇昔沉声问道:「好像走到哪都不行,现在怎么办?」 琐玥内疚地低低说了声:「主子,夙公子,对不起,是琐玥的错。」 夙寐目视前方,将怀里的女人和手上的女人的话一併无视,飞速前进着。 只要过了这两里地就没事了。 他刚才就该把两个女人都带着,现在搞得他逃命似的,什么优雅形象都毁了! 其实夙寐不知道,他这样逃跑的形象一点都不毁,因为他还没有飞速过去,甚至在逃离的时候还有些慢悠悠地。 夙寐保持地很好,与下沉地面很一致,在他踩地面然后跃起的一刻,地面就刚好下沉下去。 这样看着很是有弹曲的感觉。 琐玥眯着眼睛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好像和现在他们走的不同,夙寐说,只要过来那里,地面就不会沉下去了。 夙寐带着两个拖油瓶,足尖轻轻点地,而后稳稳地落下来。 将手中的琐玥放开,两只臂膀,再次将凰殇昔抱了起来,凰殇昔皱眉,「又怎么了?」 这傢伙还抱上瘾了吗? 夙寐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还有机关,别动。」 听见他这么说,凰殇昔果真不动了,她已经见识到,是真的有机关了。 琐玥像个好奇宝宝地凑过去,站在第一块地面不同的石块上。 那下沉的底面果然在最后一块和她所站的地面不同的地方勐地下沉下去之后,她站得位置纹丝不动。 哇……居然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存在! 夙寐催促了一声,琐玥连忙站起来,边走还边回头看去,在她第三次回头的时候,那下沉到看不见位置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重新上升了! 琐玥顿时想受到惊讶般跑到夙寐身边。 夙寐不知怎的闷笑两声,凰殇昔面露狐疑之色,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夙寐便收敛起来了,凰殇昔便也不再理会了。 夙寐依旧想踏着什么节奏一般行走,这次他倒是放慢了速度,而琐玥吃了一次亏之后再也不敢松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全身警惕地注意着夙寐的步伐。 而凰殇昔,许是被人抱着走挺舒服,她又闭着眼睛,当睡意袭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就入眠了。 听着凰殇昔均匀的唿吸声,夙寐唇边盪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路被密密麻麻的大树挡住,这个在告诉他们,好像走错了地方。 夙寐不走了,琐玥警惕地落下最后一步时,发觉前面的夙公子不走了,慌乱之下连忙问道:「夙公子,怎么不走了?是不是琐玥又踩错了步子?」 说着,琐玥抬起脸,定眼一看,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夙公子,咱们是走错路了吗?」 也不知是听到了那句话,怀里一直安安静静好像睡着了的凰殇昔忽然挣扎了一下,夙寐抱住她的力道紧了紧,低眸问道。 「你怎么了?」 「走错路了?」凰殇昔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像当真是从睡梦中醒来的。 夙寐弯起好看的桃花眸,勾唇笑道:「谁告诉你走错路的?」 凰殇昔没说话了,一旁的琐玥指着前面被树林阻挡的路,说道:「夙公子,前面只有一群大树,哪来能走的路呢?」 难道这都不算走错路了吗?难不成还有其他路可以走过? 夙寐将凰殇昔放下,而后一手负身后,一手伸出,轻轻往上一抬。 骤然,在他们四周爆发出一道轰鸣声,尘埃飞溅,挡在他们面前的大树居然一棵一棵往一侧移动,一条路呈现在眼前。 琐玥目瞪口呆,凰殇昔则是拉着琐玥就想走过去,夙寐低笑道:「你没走过,如此过去,你就不担心设有机关?」 凰殇昔手一顿,突然冷笑,「想必机关也只有在那条路上才有吧,过了之后便不会有机关,你刚才哄着我说还有,你当我没发现?」 夙寐再次低笑起来,倒也不反驳。 确实,只有在那段下沉的路上才有机关,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那条路上除了正确的行走轨迹,每踩错一步,都会触动一个机关,并且机关还能同时触发。 而琐玥便是正好触动了下沉机关,他拽着两人走,运起轻功走得时候也是看准了正确的行走轨迹在落足的。 不然,若是换作别人来,遇到这种的情况,肯定慌忙逃窜的,到时候便会一连触发好几个机关。 甚至,所有机关都触发。 那条路那么长,除了正确的轨迹外,其他,全是机关。 他之所以会哄骗她说还有机会,其实他就是想抱抱她。 而凰殇昔之所以看穿了也不反抗的原因,是因为她想睡觉…… 现在嘛……吵醒了她她就不想睡了。 凰殇昔正想拉着琐玥走,夙寐却一把攥过她的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旋即打横抱起,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不骗你,这里真的有机关,你若不信,叫你的丫头过去走走。」 凰殇昔皱眉,琐玥见到这一幕,以为前面还有机关,连忙退了回来,「夙公子,可是还有什么机关在前面?」 「不错,所以你现在,要紧跟在我身后不超一米的距离。」 琐玥点头如同捣蒜一般。 凰殇昔终究是没有挣扎,窝在夙寐怀里,睡意不知为何再次袭来了。 琐玥分紧张地跟着,夙寐走得很慢,也不知他是知道凰殇昔再睡不想吵醒她,还是担心身后的琐玥跟不上会再次触动机关。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葱郁的大树慢慢的开始变少,琐玥甚至觉得,那些大树好像都往他们身后退去。 渐渐的,随着他们越走越远,琐玥看到就在前方的不远处露出冰山一角的建筑,顿时一喜。 很快,一座庞大而肃穆的深红朱漆为顶兼灰白相互交加为左右防护的璧墙,不加装饰的威武高大的大门呈现在眼前。 大门左右两旁是姿态猖獗霸气的石狮子,狮子目朝天,嘴大张,好像是对上天的一种抗衡,展现猖狂不屑上天之态。 在大门上方,一个非常醒目的牌匾上,用鎏金刻着三个赫赫显眼的大字「肃寂宗」! 琐玥惊喜想叫醒夙寐怀里的凰殇昔,却让夙寐一个噤声的眼神给打住了。 夙寐大步上前,就在他即将走到呈现出来的大门前,肃寂宗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满头华发,身体却看上去矫健的六旬老人。 夙寐走上前,不卑不亢有礼道:「晚辈夙寐,求见肃寂宗宗主。」 六旬华发老人眯了眯眼,深深看了眼夙寐和凰殇昔还有琐玥,随后摸着自己的鬍子面容慈祥,笑着说出去的话却带着几分犀利和不容反抗。 「呵呵,年轻人啊,我们肃寂宗已经隐居多年了,不便见外人,你还是请回吧!」 「晚辈有急事求助,还望前辈通融。」夙寐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的变化,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六旬华发老人还是慈祥的模样,笑道:「小子,你姓夙,老夫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来做什么,可是我宗早已隐居,外界任何的事情都不想理会了,那么你们前来求助,宗主也不想过多的插手,尘间浮事太过复杂,你且还是请回吧!」 「前辈当真不肯帮晚辈这个忙?」夙寐桃花眸中闪过一抹阴狠肃杀之意。 六旬老人清楚地感觉到了夙寐的杀意,可他毫,毫不放在心上,开口道:「小子,你吓唬老夫也没用,我们肃寂宗的规矩就是如此,规矩重如山,说了不接见外人便不会接见的,请回吧!」 老人已经是第三次说请回了,看样子,他的确是不会让夙寐进去的了,而且他们家族存亡的危机,也不打算理了。 琐玥听到这里,急了。 人家不论夙寐说什么都很直接地说不让进不让进,那么主子辛辛苦苦前来这肃寂宗岂不是白受了那些个苦? 夙寐低笑,似乎对六旬老人的话并不怎么在意,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肃寂宗既然隐世了,没有什么重大到轰动整个宗门的事情,是不会再次出山。 拒绝他进去这个结果,早在他出来的时候,他的娘已经提醒过他了,若非知道会是这样,他也不会去寻凰殇昔,诱惑她一同前来肃寂宗了。 「前辈请听晚辈说完,晚辈前来自然不止一件事,晚辈这次来,还想给一样东西给前辈你看看。」 夙寐话音一落,伸出手扯了被吵得幽幽转醒的凰殇昔的领口,凰殇昔的睡意勐地全都散去了。 还没等她出手,一直温厚的大掌伸进她衣内,凰殇昔脸色冷凝,不过那只大掌没有到处乱摸,而是在她脖间的位置寻找,然后,貌似握住了什么,将它拿了出来。 「晚辈是想让前辈看看这个东西。」 夙寐将掌心打开,一个类似葫芦模样的玉展露出来,那块玉的颜色是诡异的红色,这红色好似藏在玉内,在里面冉冉浮动。 六旬老人看到这块血红色的玉,一直眯着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视线一直盯着夙寐手中的玉。 「你、你竟然有血玉!」 六旬老人把视线从血玉挪开,想看看这块玉的佩戴者是谁,当看到凰殇昔的脸时,六旬老人完全被惊住,没有了反应。 第四百五十九章 九十九种病相思病最苦 六旬老人无论夙寐说什么,都一直平静地站在原地,如今看到凰殇昔的脸,激动地一步迈下来。 「你……你是!」 夙寐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笑得十分的美艷妖冶,道:「不知现在,前辈能不能请我们进去了呢?」 六旬老人抬眼看了看夙寐笑得倾国倾城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凰殇昔阖眸蹙着眉的模样,竟让开了一条路,半俯下身子,语气和姿态均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请进!」 夙寐将血玉刚回到凰殇昔的掌心内,抱着她,含着如同四月桃花大开的笑容,走了进去。 琐玥见到这样的转变,愣了愣才走过去,经过六旬老人身边的时候,有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就跟进去了。 三个宗外人的到来惊动了整个肃寂宗,肃寂宗的子弟一个个睁大眼睛去看他们,看他们长相没成如此,都不禁愣住了,唿吸都忘记了。 六旬老人招唿他们歇息在一个屋子内,便匆匆忙忙离开了,他说,他去请宗主过来。 夙寐将凰殇昔轻手地放下来,他的手都还没有完全离开凰殇昔的身体,一阵凛冽的掌心袭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夙寐的脸侧到了一旁,几缕髮丝随着他的脸突然的转变方向而飘动。 一个淡淡的五指印覆在他的脸上。 桃花眸中阴霾弥补。 凰殇昔抿起唇,一脸平静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声线有些冷:「冒犯我,一巴掌是便宜你了。」 桃花眸中阴霾散去,夙寐扬了扬唇角,莫名其妙地笑了,「确实,一巴掌,倒也算手下留情了。」 凰殇昔没再说什么,静默地等待着,她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不属于肃寂宗的人进来,在宗门内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凡是看到的子弟们都纷纷议论,你传我我传你,片刻之中,在宗门附近方圆一里的弟子们几乎都知道了。 所谓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时间内,几乎半数的人都知晓了。 在肃寂宗的某间密室内,一名男子赤裸上身,他垂着脸,看不清他的长相,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古铜色的皮肤上,伤痕错综杂乱,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些看上去已经是陈年旧伤,有些则是前不久添上去的新伤,疤还没有脱落,而还有的,则是正在留着血的伤痕,而且伤疤看上去,是鞭痕。 这样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看者心颤,他到底遭了多少的罪,才会留下这样狰狞密布的伤痕? 下手的人又有多狠心,才会下得了如此重的手? 他的双臂被铁链拴住,铁链紧紧地拴着,让他的双手一动不动,半跪在地上,就连脚腕也都让铁链扣住,只不过没有像吊起他双臂一样吊起来。 这个男人,头髮凌乱不堪,髮丝因为血液有不少粘在他的脸上,褪下的上衣掉落在地面,因为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也被染红了,他不论是前胸还是后背,都被血液浸染了。 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处以这样的刑法! 就在这时,密室里被紧锁多日的门终于被打开了,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一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密室终于有一缕阳光照进。 有个人趴在门边,看到里面男子的伤情时,眼圈顿时就红了,她哽咽地说:「怎么能……他们怎么能这样!」 被铁链栓住的男子听到声音,缓缓地抬起了脸。 密室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偷偷打开,就连送饭都只是从暗格中送进来,门是不能被打开的。 而现在能打开门,说明他的刑罚已经完了。 关在密室四个月的刑罚……终于完了…… 干裂的唇瓣蠕动了下,可喉咙却因为干燥无比而发不出声音,最后男子昏倒在密室中。 凰殇昔的夙寐一行人足足从早上等到了傍晚,也没等到那个什么肃寂宗的宗主出现,就连那个六旬老人都没有再来过。 凰殇昔不禁怀疑,那个老人让他们进来,是想给他们难堪还是要怎么着? 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过来……噢不,不是没有人过来,而是那个宗主怎么还不过来。 在他们在屋子里等候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宗门子弟在偷偷跑进来了。 进来的人有男有女,都是想一睹他们的风姿。 听看到的人说,进来的三人,都美得跟神仙似的,于是很多女子和男子都按捺不住过来了瞧瞧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看到面如桃花,惊艷四方,绝世风采的夙寐和美艷冠天下,绝代佳人的凰殇昔之后,都像是被迷走了魂一般,半步走不肯离开。 当然,琐玥的风姿虽然不是绝等的,但也是上等,这个清秀佳丽,也有不少男子在窥视。 不过,这三人均没有理会那些在门外窥视的众人,夙寐无趣地拨弄自己的指甲,凰殇昔支着脑袋无聊得昏昏欲睡,琐玥垂下脸一副乖顺的模样。 有些女子大胆地走了进来,大抵是仗着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啊什么是宗门里的长老等高级别的人,摆弄风骚,妩媚至极地扭着蛇腰走进来。 无比风骚地走到夙寐跟前,像诱惑他瘫倒在他怀里,却见夙寐似笑非笑,妖冶的桃花眸就如同魔咒一样摄人心魂。 潋滟的桃花唇张开,从唇齿之间溢出一句:「不好意思,夙某喜欢美人儿,不喜欢动物。」 一句话说出,那边打着瞌睡的凰殇昔睡意一瞬间跑掉了,唇角忍不住地勾了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配合一句,「姑娘的腰就如同蛇一般,灵活,像折不断一样!」 那女人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气得脸都绿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大步踏着地面离开了。 琐玥看了看夙寐含笑的桃花眸,又看了看凰殇昔忍不住翘起的唇角,好奇地想,主子不是一向和夙公子唱反调的吗?怎现下如此有默契的? 大抵是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在附和夙寐和他在搞小动作,凰殇昔居然一下子收回了表情,将脸瞥到了一边去。 夙寐见此,发出了几声低低的闷笑。 这丫头…… 「听说宗里难得来三位客人,是在这里的三位吗?」一道莞尔好听的声音响起,夙寐和凰殇昔三人闻声而望。 只见一个一张鹅蛋脸上,五官雕琢细緻的女子身着一身淡黄色连衣长裙女子轻移莲步走进。 她身上散发着丝丝练武女子的英飒,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可人,更有后宫女人的妩媚娇人,当真就像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 夙寐轻瞥对方一眼,并没有说话,他在这的目的,并不是找女人,以他惊艷万方的风姿,要什么女人没有? 凰殇昔将脸转过去之后,她淡淡地转了回来,没事跟着瞎转什么头,她又看不见…… 琐玥见自家主子回过头,又见夙公子脸色不变,她便也跟着转了回来,比不上主子和夙公子的容貌。 外面走来的女子也没想到她这话说出来,里面的三个人居然没一人回答,她不禁愣了愣,不过很快收拾仪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走了进来。 她在三人对面坐下,她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才笑着说道:「小女子琴芝,是宗门大长老的孙女,宗主的孙侄女。」 那个名唤琴芝的女子平静地抛出一颗重炸弹,她静等对面的人的反应,她本以为对面三人定会对她巴结或许讨好什么的,可没想到那边的三个人,居然神色淡淡。 一男子说:「原来是琴姑娘。」 一女子说:「见过琴姑娘。」 甚至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哦」字,神态口吻轻蔑至极! 这个轻蔑是琴芝看来的,凰殇昔连说话都不拿正眼看她,她又怎会知道,凰殇昔是眼睛瞎了才睁不开眼的。 琴芝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来得不大巧,伯父今日要祭拜祖先,这一祭拜是很长时间的,看看天色,估计还要再多等一个时辰呢。」 「哦。」凰殇昔的这个回答当真有些气人。 琴芝笑笑,不做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微的吵闹声,随后越来越吵,发声源似乎也更加靠近了这边,那摇摇欲睡的凰殇昔蹙起眉心,看似有些不悦。 夙寐也是凝眉朝外看去,那发出声音的地方已经离他们很近的。 对面一直平静坐着的琴芝忽然站了起来,随后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哎哟,五小姐,五小姐你快出来一下啊,玄大人要进去了!」 琴芝面色有些着急了,她连话都顾不得说,提起裙角连忙跑了出去,「挡着他,别让他进来!」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断打着瞌睡的凰殇昔忽然坐直了身子,侧耳认真听外面的情况。 她只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你们是怎么看着他的?说了不准让他出来,你们这是没长耳朵还是怎么着?」 「五小姐冤枉啊,玄大人要出来小的们怎么敢拦啊,就算拦,小的也拦不住啊!」 「他受了伤你们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别说废话,快将他带回去!」 「可是小的,小的们靠近不了玄大人啊!」 「你们就不会一些人打一些人去偷袭点穴吗,这还要本小姐教你们?快上啊!」 「快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进,快带他回去啊!」 凰殇昔勐地站了起来,候在一旁的琐玥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举动,就连夙寐眼眸中也闪过一抹诧异。 凰殇昔不假思索,蓦地就奔了出去。 门外的不远处,琴芝正指挥人把她刚刚嘴里说的要带回去的那人团团围住,那个人站在包围圈内,脸色清冷,面对这么多人,他脸色没有半分改变。 只见他一袭黑琉璃般靓丽的幽黑长袍,反手负在身手,另一只手摆在胸前,做出一个要迎战的姿势。 他寡淡的薄唇轻抿,什么话都不说,好似不喜言语,他静默地等着他们的进攻。 凰殇昔跑出来,就站在离琴芝不远的地方,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凰殇昔的脚步声是极为清晰的。 那被围住的男子听到声音,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去,只一眼,他清冷平静得许久没起伏的眸子里漾起了层层涟漪,只一眼,他冷峻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出现了几分松动。 只一眼,便万年。 只一眼,便命定终生。 他寡淡的唇瓣微微颤了颤,随即张嘴轻轻唤出了一个名字:「凰……殇昔。」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听到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凰殇昔不知为何,在心中因为他莫名的消失而心底为他提起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下了,眼眶,竟有些酸涩。 「吟……」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是的,此时被人围住的人,就是当日在龙鳞多次护住她,多次担心她,多次对她手软,宁可不完成任务,也不杀她,那夜莫名其妙的几句话之后便再也消失不见了的——玄吟! 玄吟见她此时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哪怕被关在密室四个月也为她一直提起的人终于放下了。 还好,她没事就好。 把她託付给夏侯亦,他自己是不放心的,可是他没办法,那个时候,宗门给的最后期限到了,他不得不离开,不得不用出一个人情让夏侯亦帮他保护她。 被关在密室四个月,哪怕每日都要被处以鞭刑,哪怕每日伤口都不能上药而血流不止。 但是他担心的不是他的伤口,而是身在龙鳞食人不吐骨的后宫的她。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什么时候了,还有多久他才能出去。 他从来没有过,会那样渴望出去,离开。 玄吟没变,他那张脸依旧是那样的美,可是似乎因失血过多,显得有少许的苍白。 但是尽管如此,依旧阻挡不住他绝美的姿色,五官精雕细啄而成,搭配到点子上,似乎每个部位的距离都是通过全神贯注的测量,才雕刻下去的,移动一分就会成为绝对的败笔,便能把这张脸全毁了。 但是他的五官雕琢得很仔细很小心,不会有毁美的感觉,有的除了和谐还是和谐。 柔和的眉尖微蹙,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那双好看的眼眸似乎带有解不开的哀愁,晶莹地泛着淡淡的哀伤。 刚寡淡毅的唇边在平静之余也渗透着少许忧愁,可是唇瓣在见到凰殇昔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起来。美丽精緻的五官被他用以搭配这张精美绝伦的脸不该有的情绪。 他不似东陵梵湮的冰冷嗜血,也不似倾萧的温润儒雅,而是周身都散发着清逸飘逸的感觉,让人觉得这个人,就是上天下尘。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可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飘逸的感觉不过是假象,他是想用它来掩盖自己的忧郁伤愁,为他增添几分伤感。 玄吟依旧是玄吟,他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的柔美,还是那样的清冷孤傲若仙,还是那样的忧郁,令人的心也跟着他忍不住抽缩起来。 尽管凰殇昔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玄吟周身散发的气质,那宛若要羽化登仙的孤冷之意,莫名让她觉得心疼。 每一次见到玄吟,看见他眉心似蹙非蹙,笼罩着怎样也掩饰不了清除不去的忧愁时,她的心,就会疼。 她一直都好心疼玄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凰殇昔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悠远轻扬,「吟,好久不见……」 一声好久不见包含了太多太多,太多的思绪,太多的思念,太多了艰辛。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久不见」…… 被人包围在内的玄吟就像孤立清冷的华山俯视底下众山,他双眸含着复杂而让人看不懂的情愫在内。 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见她了,短短的四个月,他感觉,好像过了四十年,充斥在内心里的都是思念。 四月密室,苦的不是伤,而是思念之苦。 那句诗说得好,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九十九种病相思病最苦。 他不知道为何心中涌现无限的思念,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用明白,他想她,想见她,就够了。 玄吟沉积在心中无数无数的想念,终于也化作一句「好久不见」,可是他的话还在喉咙里没有发出,那双忧郁的眸子忽然如利剑一般射向凰殇昔闭阖的双目。 视线在她眼睛的四周那些淤黑的地方扫视一圈,眼底的清冷在一瞬间被无尽的戾气所代替。 玄吟不说话,将口中那四个字咽回腹中,他静静地站着……不,应该说他静静地等着,等凰殇昔张开眼睛。 可是,他迟迟等待,却是没有,凰殇昔只噙着笑容,玉眉舒开变得柔和,但她没有睁开眼睛,没有! 玄吟隐藏在琉璃黑袖袍下的大掌勐然紧握,青筋一点点暴露起来,他表面上却是一脸平静,平静得可怕,就如同一汪死寂的泉眼。 那好听如同击打心灵的美妙声音带着三分的冷意和七分淡薄。 「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四百六十章 夙寐,你敢伤他试试! 听到玄吟清冷得没有一丝一毫温度的声线,凰殇昔不禁愣住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了自己那双早已没了眼球的眼睛,唇角勾起了自嘲的笑。 她不答,她不想让玄吟担心。 不说的话他只会认为他只是眼瞎了,但她说的话,她不想欺骗玄吟,那么,他就会知道,她眼珠子让人给挖了出来这样血腥的事。 「你说!」声线冷冽透着几分隐忍,凰殇昔听出了玄吟在压抑。 凰殇昔自嘲道:「吟,我本就有眼无珠,如今没了也好,省得再次有眼无珠。」 凰殇昔这话落下,玄吟那张极美的脸庞,那张带着少许苍白的脸忽然被一层阴霾挡住,那些眉心笼罩的哀愁忧郁之感,居然被那阴霾之气遮挡得全都隐匿了。 黑袍下紧握的大掌似乎要捏碎什么一般用力地握住,如果他不这样,他恐怕就会忍不住冲出去了。 「被人挖了?」玄吟垂下了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四下的人就连唿吸都滞住了,他们被玄吟身上撒发出来那骇人的杀意给惊住了。 玄大人一向都是很清冷孤傲的,极少生气,起码他们在宗门里是没有见过的,但这是第一次,玄吟为了一个人生气,这气还旺得让他们发自心底的害怕。 这……这…… 凰殇昔堂堂感觉到了玄吟身上爆发的杀意,她唇边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敛了下来,足尖点地一跃,身体优美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在玄吟身边停下。 纤瘦的手探进来,一把握住了玄吟隐藏在黑袍衣下的大掌,随后慢慢撬开他握得很紧的大掌,伸进去,握住他的手。 玄吟一惊,在她握上他微凉的大掌时,目中的杀意散去,身上那骇人的气息也都奇蹟地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惊愕不已。 这个女子,居然敢在玄大人盛怒情况下靠近他,这胆子简直……简直大得让他们不敢相信。 「吟,别生气,他们自有我对付,他们,不值得你生气,你好好待着就是。」 玄吟怔了怔,没说话,确实将她伸进他掌心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力道很重很重,好似在害怕什么会丢了似的。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闻言,凰殇昔终于舒了口气。 一旁的琴芝,在凰殇昔到来的时候玄吟已经将她无视,她心中已经不满了,如今这两个人好像已经将她无视地彻底了。 这不禁让她心里不悦,同时对这个长相非同一般宛若仙女一样的女子生起了一丝丝的不喜,甚至厌恶。 她勐然点地一跃,跃到了玄吟的另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臂膀,撒娇道:「吟玄哥哥……」 玄吟身子微微一颤,虽然很轻,可是凰殇昔如此近距离,她还是感觉到了。 玉眉稍凝,她抿起了唇,神色平静无比, 她在认真地听,观察那个叫琴芝的女人。 琴芝见玄吟没有回应,她晃着玄吟的胳膊又使出天天地撒娇声,「吟玄哥哥……」 玄吟寡淡的薄唇终是张了张,声线清冷,「何事。」 琴芝见他终于肯回应了,连忙又再加一把劲,「吟玄哥哥,你身体还没好你先回去躺着好不好,芝芝不让你进来,也是为了吟玄哥哥的身体好,你别怪芝芝。」 那边的玄吟没回应,凰殇昔倒是脸色微微一变,察觉到凰殇昔的变化,玄吟握住她手的大掌霍然紧住了。 凰殇昔丝毫不理会,红唇启开,「吟,你身上受伤了?有多严重?」 玄吟寡淡的唇抿了抿,似乎不想回答这个话题。 琴芝见状,连忙道:「这位姑娘,你是来做客的,似乎这些问题不是你该问的,而且,我们宗门里的事,貌似也轮不到你来管。」 谁知凰殇昔根本就没理会她,另一只手揪住玄吟的衣袍,倔强十足,她显然不豫了。 「不说?」 玄吟抿着唇,他明显地不想告诉她。 那边的琴芝看到凰殇昔的举动,好似才看到了两人在衣袖下紧握的手,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一把将玄吟往自己怀里拉去。 玄吟身子有些虚,很轻易就让她扯了过去,可是她却发现,在她拉玄吟过来的那一瞬,那只大掌的力度又紧了。 琴芝脸色十分的难看,她瞪向凰殇昔,一字一句道:「姑娘你请自重,吟玄哥哥是本小姐的未婚夫,你当着我的面,做出此等事情,这样真的好吗?」 凰殇昔脸色冷凝,她的本意的确不是想和玄吟交握在一起,只是想用她的手去撬开玄吟紧握的大掌,她也没想到玄吟松开之后会紧紧握住她的手。 但是这名女子,不知怎的让她很不喜欢。 既然是未婚夫,那么这齣动这么多人想抓玄吟是几个意思? 听到琴芝说他是她的未婚夫,清冷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是出现了几分龟裂,却到底没有反驳。 凰殇昔见此,心中已经明了,想缩回手,但是玄吟却不放开。 琴芝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们两个相握的手,忍不住又说道:「姑娘,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这是想当着我的面来勾引我的未婚夫吗?看你长得人模人样,你怎么能做出这样下贱的事情,再不放手,我不管你是什么客人,我都要把你赶出宗门!」 凰殇昔的脸色刚刚若是说是冷凝起来,而现在,是瞬间凝结成冰。 「有我在,谁会勾搭你的男人。」 一道醇厚婉转的声音飘进了众人的耳中,声音磁性悦耳好听,带着几分妩媚之态,不禁让一干人都感到一阵酥麻。 回头看去,只见夙寐一袭紫银色长袍徐徐走来,美得人神共愤的五官,妖冶妩媚诱惑的桃花眸,尽显百花尽放之态。收负身后,又有一番霸气威严。 这个男人,就好像是上天挖空心思雕刻却落下误落凡间,引起凡间一大骚乱的祸害妖孽。 只见他缓步走下,每走一步,那妖娆美艷的气息和浑然天成的高贵霸气便散发出来,两个截然不同的气势,却在他身上表现地如此的和谐美妙。 他走到玄吟和凰殇昔交握的两手跟前,桃花眸危险地眯了眯,随即伸出一双美得让人只能羡慕嫉妒的手,轻轻覆上了这两只不同的手。 玄吟眸光一寒,力道再次加重了。 夙寐却唇畔含笑,悠远而深长的笑,桃花眸闪了闪转向玄吟的方向。 「这位玄公子,你有你的未婚妻,我家小昔儿也有未婚夫,你如此,貌似不大好吧?」 凰殇昔唇角狠狠一抽,我家小昔儿?有未婚夫?夙寐,你只不过出来走个场而已,需要说这些东东吗? 好好地用正常方式出来不行吗?搞特别只会让人觉得你很另类! 玄吟清冷的双眸冷冽无比,却隐隐闪过了什么,只是闪得太快,没有人看得清楚。 最终,玄吟还是松开了。 在玄吟松开的一刻,夙寐便接过那只曾被握过的手,五指探入凰殇昔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握。 「在下夙寐,见过二位。」很好地抢了风头之后,夙寐才含笑地摆出有模有样的行礼。 那边的人还没说话,这边的凰殇昔倒是开口了,她的语气有些轻轻然,「什么时候开始,夙公子成了我的未婚夫了?我怎么不知道?」 很显然,凰殇昔是要拆夙寐的台了。 夙寐转身,桃花眸中满是柔情,好像这天地间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小昔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夙夙知错了,小昔儿你原谅夙夙好不好?」 凰殇昔这下子不止是唇角抽搐,就连眼角都开始痉挛了……能别吓她吗?夙夙……这丫发了什么疯…… 还夙夙,我还婶婶呢! 「夙寐,有话好好说,你别想不开。」 夙寐用一双桃花眸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得盯完之后,夙寐怂了,他忘记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復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小昔儿,只要你原谅我,我就不会想不开。」 「好了夙寐,别玩了。」凰殇昔突然正经起来。 夙寐眨了眨眼睛,「小昔儿,夙夙没玩。」 凰殇昔默默扶额,已经不想和他玩这样幼稚的游戏,「什么未婚夫不未婚夫的,我凰殇昔什么时候有……唔……」 凰殇昔一脸的不敢置信,她想伸手去抽他,却没想到她的双手已经紧紧让他给拽住了,扣住了她的脉门,不知从哪伸出一只大掌,压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 唇齿之间,夙寐不断想撬开她的牙齿,可多番之下还是无果,他之后松开她后脑的大掌。 凰殇昔微微松了口气,却谁料到在她松气的那会儿,夙寐居然勐地撬开了她的牙齿,灵活进来缠住了她的舌,进而辗转反侧。 这个男人! 那只大掌又重新回来,一直加深加深这个吻。 不知吻了多久,夙寐终于松开了她,就在送来的一瞬间,凰殇昔扬手就像给他一巴掌,却让他牢牢抓住了。 唇抵着唇,他笑着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你的未婚夫,你就不怕让人看笑话么?」 果然,凰殇昔的动作停住了,但是夙寐担心她会突如其来扇他一巴掌,他还是扣紧她的脉门。 玄吟眸中的颜色已经开始变化多样,主要的变化地从黝黑变得幽森再变得暗沉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悬崖。 脸上清冷的气息还覆上了厚厚的浓冰,覆上寒霜的略微苍白的面容上还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那袖下的大掌在一点一点的收拢。 那边的琴芝见到夙寐的长相,虽也是被狠狠惊艷了一把,但她是懂得分寸的人,如今这两人当众吻上了,关系也定是就那男人说的一般了,琴芝将玄吟拉到自己身边之后,不满地指责。 「既然都是名花有主的人,还望这位公子能教教你的未婚妻,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别下次还轻薄我的男人,公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教教,难保就没有下次了。」 夙寐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阴沉,「哦是吗?不知何时,我的未婚妻我都不捨得动嘴,竟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夙寐口吻彬彬有礼,但是他的话,绝对不是彬彬有礼的料。 凰殇昔在一旁冷笑,刚刚谁动的嘴? 琴芝一怔,刚刚还有些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黑了,她好声好气地说,居然让人掉头骂了回来。 「你们是来做客的,什么叫尊重难道不懂吗?有你们这样对主人说话的吗?」 夙寐微抬下颔,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懂得尊重,别人才会尊重你。」 「你……」琴芝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这男人明明就是在说她没教养,她不配得到尊重,她居然,居然就这样被人侮辱了! 更让她可恶的是,她都让人这样说了,她的未婚夫居然,居然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站着! 凰殇昔一旁听得是滋滋有味,哎哟,想不到这男人能不说脏话骂人,这一点牛逼! 「这样不懂规矩的人,你们怎么配走进我肃寂宗的大门,哼!以免让四叔祖生气,今天我就自作主张,请你们出去好了!」 琴芝怒气中烧,挥手,那些本是想将玄吟带回去的肃寂宗弟子纷纷朝凰殇昔和夙寐围去。 「我们是人请进来的,而不是闯进来,你一个长老之孙,有资格么?」夙寐无趣地敛了敛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出的话简直要气死人。 凰殇昔在一旁憋笑,原来看着人被虐……哦不,是听着人毒舌虐人也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情啊。 琴芝被夙寐这话气得连指他的手都在发颤,「你……你……」 凰殇昔也忍不住插上一句:「人家那请我们请来的前辈满头华发的,都没对我们说任何重话,你一个小小晚辈,也敢擅作主张来请我们出去?谁给你的权力?」 琴芝被气得脸部的肉都一抖一抖的,因为肃寂宗隐世归山,基本没有人会过来的,守在肃寂宗门前的人,大多是年长有阅歷份位高的前辈,又或者是长老们无事也会去逛逛的。 凰殇昔他们能请进来,必然不是闲杂人。 「我不和你们废话!」琴芝咬牙切齿道,正要下手指挥人将他们赶出去。 还没等琴芝下手,他身后一直缄默冷眼旁观的玄吟忽然上前一步,单手负在身手,做出一个孤傲的「请」的姿势。 「请指教。」 这个意思,很明显是想打一架了。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中紧紧闪烁着嘲弄且迫切的光芒,想来,他也早想打一架了。 上前一步,风淡云轻道:「夙某也想受教。」 后面的凰殇昔红唇紧抿,竟在这个时候用不轻不重,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夙寐,你敢伤他试试!」 虽然不清楚玄吟伤得如何,但是她知道,夙寐武功很高,玄吟受了伤,不一定打得过。 对面的玄吟眸光一动,不禁朝她看了过去。 夙寐的桃花眸再次危险地眯了起来,这一次,居然还带有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愫,「是吗?那夙某还真想试一试。」 凰殇昔眉心紧锁,正要大步上去拦住夙寐,有一道声音在虚无中传了进来。 「都给我住手。」 琴芝一怔,随即脸上一喜,「四叔祖,四叔祖,吟玄哥哥是四叔祖来了!」 玄吟的脸色不变,只是那双低沉得宛若大海深处的眸子暗了暗,摆出的姿势也收了回去。 夙寐见状,也收回了气焰,凰殇昔是松了一口气。 虚空之中,正有两个人影往他们的方向慢慢地移动,因为天色已经黑了,看不清长相,看样子距离琴芝先前说的要多等一个时辰看样子是要到了。 随着人影慢慢变大,朝他们靠得越近,那两人的长相渐渐浮出水面。 一人头髮和鬍鬚花白,白花花的鬍鬚很长,两只眼睛已经年老已经开始眯了起来,这个人,就是适才请他们进宗门的六旬老人。 他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下边的人,「三位客人就等了,让你们坐得辛苦,宗主今日有事,来迟了,还望三位客人不要见怪才好。」 下方的夙寐眯眼看了看,随后笑着说:「前辈哪里的话,晚辈们无事,前辈们有事,等下一时又何妨。」 六旬老人对夙寐的识大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他身旁的人,面容清隽,双眼细长,鼻樑高挺,嘴唇厚度适中,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 但是这个人模样看上去也有五十多岁了,两鬓已经有不少的花白,可是双眼的犀利和眸中的锋锐丝毫没有让人看上去只是空有其表的模样。 他严峻的面容往下方的人扫视一眼,从一旁的肃寂宗子弟们看去,然后再到琴芝,再到她身边的玄吟,随即到夙寐,然后就到……凰殇昔! 目光再出碰到凰殇昔的脸时,他平静不起分毫波澜的双眸忽然涌现了惊涛! 他瞪着眼睛,满脸震惊地指着凰殇昔,有些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沁……沁儿!」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堪回首,她死了 凰殇昔凝眉,沁儿?什么沁儿…… 上方那本书面容严峻的男人忽然从半空下来,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凰殇昔跟前,他双眼竟噙着泪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沁儿……我的沁儿……」 男人一脸的激动,想伸手去摸摸凰殇昔的脸,可是忽然男子瞳孔一缩,适才那激动的神色顿时消散了,转化成严厉肃穆的表情。 「不,你不是沁儿!你是谁!」声音利得像一把刀。 凰殇昔抿唇不言,一旁的夙寐见此,连忙抱拳不卑不亢道:「见过宗主,她名为凰殇昔。」 「凰殇昔……」肃寂宗宗主细细嚼着这个名字,「凰……姓凰,原来是他!」 肃寂宗宗主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难看起来,大袖一甩,他丝毫没了先前那般激动,「你们来这做什么?看看我什么时候死吗?」 凰殇昔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便也就不答话了。 这时候,六旬老人也下来了,琴芝见到她,立马弱弱地唤了一声:「爹……」 六旬老人瞪了她一眼,就将目光转到了凰殇昔身上,「丫头,是从哪里来的?」 凰殇昔静默片刻,如实道:「龙鳞皇朝。」 那边背过身去的肃寂宗宗主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什么龙鳞皇朝,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凰殇昔沉默了,她显然不是对这个做什么解释。 六旬老人倒是满脸仁慈,和声和气地说:「你确实你是从龙鳞皇朝来的吗?」 凰殇昔心中疑惑,但还是回答道:「确实,不知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会骗你们,我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这性子……」后面的话肃寂宗宗主没有说下去,凰殇昔能猜得出,不会是什么好话的。 六旬老人闻言,倒是笑了两声:「好好好,你没有必要,是我们自己有问题,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母亲是谁?」 凰殇昔脸色忽然沉了沉,似乎是不想回答,夙寐低眸看见了,暗自拉了拉她的手,她缄默半响,才道。 「琴雪沁,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那边的琴芝本来还在奇怪自己的爹问这些做什么,等听到凰殇昔报出了琴雪沁的名号时,她忽然明白了,脸色也忽然变了。 玄吟清冷的眸中,有几分流光掠过。 六旬老人和肃寂宗宗主对视一眼,老人笑了,看他的样子好像问出了想问的,又被人看了一眼要他再问别的事情。 「不做什么,我就是问问,你上来找到肃寂宗,是不是想找我们帮什么忙?你娘亲遇到什么难题所以让你过来?」 凰殇昔简洁明了地答:「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你来做什么?」六旬老人又问。 「想来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凰殇昔答。 「你怎么不问你的娘亲?」这比上来找他们更简单。 「……」凰殇昔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倏然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我要死了去找她吗?况且,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这话一出,一直背对着她的肃寂宗宗主挺直的后背突然震了震,他僵硬地转过身,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你说什么?她,她死了?」 六旬老人的表情也是震惊的。 琴芝更是捂住了嘴,躲进玄吟的怀中。 凰殇昔却好像这个人的死对她没有什么影响一般,很随意地点了点头,「的确,大概三个月前,死了。」 肃寂宗宗主的身体再次颤了颤,有些踉跄站不稳,他的脸色全白了,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长相和他的女儿一模一样的人。 「在、在哪死的?」 凰殇昔一字一句说:「龙鳞皇朝。」 肃寂宗宗主险些栽倒,还好一旁的六旬老人扶住了。 后来,凰殇昔被请进了书房内,跟着进来的有夙寐,琴芝则说她要送玄吟回去,玄吟不做声,在琴芝撒娇攻势下,走了。 「你们坐吧。」 肃寂宗宗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脸上的苍老之态在这个时候全然显露出来了。 夙寐拉着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了。 六旬老人也坐下了,只有肃寂宗宗主负手而立,书房内一片寂默,良久之后,他才嘆了一口气。 「唉,都是我的错的。」 凰殇昔顿时抬起了脸,没说话,但她在等着肃寂宗宗主的接下来的话。 肃寂宗宗主转过身,眼睛盯着凰殇昔,片刻之后,他终于说道:「我是你的外公。」 凰殇昔刚刚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腰板松了松,这个结果她已经猜到了,就在刚刚他们一直问她她娘亲的事情,这个宗主唤她沁儿,她的娘叫琴雪沁,而琴芝,与她的娘亲同姓,琴芝,唤这个六旬老人为爹。 如此,将这些信息窜起来,她便明白了。 肃寂宗宗主接下里冒出了一句无厘头的话:「你确实是他的孩子。」 凰殇昔蹙眉,问道:「不知宗主口的『他』,是谁?能否让晚辈知晓?」 肃寂宗宗主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她的脸,似乎想通过她来看到什么人,他低嘆:「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外公吗?」 凰殇昔一怔,抿唇不言。 外公?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她叫得起吗? 见凰殇昔不说话,肃寂宗宗主又是一声嘆息,「也罢,也对,沁儿那么恨我,她的女儿,又岂会叫我外公?呵……恐怕都没说过我的存在吧!」 若是沁儿原谅他的话,也不会什么都不与这个丫头说了。 当年,是他自作虐啊…… 「当年的事情你确实应该知道的,爷一代父一代的恩恩怨怨不恩扯到孙一代去,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能看在我是娘的父亲份上,哪怕你恨我,也别像你娘一样,一走十多年,音讯全无,好让外公也能看看你。」 他,其实是想念他的女儿。 他这一辈子,只娶了一个夫人,只有琴雪沁一个孩子,琴雪沁一离开,这肃寂宗,便隐居了。 如今他的夫人早已仙去,他也白髮人送黑髮人送他的女儿去见他的夫人了。 可能是他当年做的事情太过分了,才会导致他的女儿用那种方式来反抗,甚至于到死都不能再见她一眼。 幸好,幸好还有一个外孙女,有个和他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外孙女! 他不能再失去这个外孙女了,他唯一的血脉,他要好好地保护着,不能让她有半点的损伤了,不然,他百年之后没有脸去见他的夫人,也没有脸去见琴家的列祖列宗! 「我想知道,当年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娘亲从来没跟我提过这肃寂宗的存在,也从来没说过她娘家人。」 凰殇昔面色淡淡。而肃寂宗宗主,已经面色如土了。 当年,那还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肃寂宗也是紫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了,而他的女儿,容貌倾国倾城,绝代万千,堪称世间第一美人。 这个称号,是武林人都赋予的,他女儿的容貌,绝对是无人能比的。 肃寂宗庞大实力雄厚,又有绝代佳人存在,许多人一方面为了拉拢肃寂宗,一方面又想娶绝世的佳人,上来提亲的都快走破他们宗里的门槛了。 他琴郴对此是笑容满面的,但是却把提亲的人都一一拒绝了,他容貌绝世的女儿,当然不能嫁给那些凡夫俗子了。 所以,他挑中了武林霸主移源宗的少主宗,如果拉拢到了移源宗,让他的女儿做少夫人,以后,就是移源宗的宗主夫人,这样的话,肃寂宗和移源宗联姻,他们必定无人敢招惹了。 于是为了巩固肃寂宗的地位,以免遭歹人看中,两个宗门经过交谈之后,很快就把亲事订了下来。 可是琴雪沁是个倔强不驯的性子,听到要联姻,她立刻就反对了,但是为了宗门,琴郴没有理会她的反对。 当即就将她封住穴道关在房子里,一直关到撑起当日,当然,穴道没有解开,她是被人抬着上花桥的。 当时琴雪沁的脸色,琴郴至今都还记得。 本以为将女儿嫁过去事情就会结束了,他只要等着女儿成为宗主夫人的一日便可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居然在成亲当夜逃婚! 移源宗派人来将他从头到尾都很狠骂了一顿,之后再派人去找的,他们两个宗门都发动身手人手去找,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了,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中午,是琴雪沁自己回来的,她回来之后,他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琴雪沁倔强地仰着小脸:「父亲,你有本事就打死女儿,嫁给女儿不喜欢的人,女儿宁可一死!」 「你这混帐东西!」琴郴怒了扬起手就想再来一巴掌,琴雪沁仰着脸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就在他准备狠下心肠打下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接到消息的移源宗派了当时的宗主夫人过来。 那女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扔下了一纸休书,「哼!成亲当日逃婚,还彻夜未归,谁知道你的身子还干不干净了,少说废话了,现在我们要把你休了!」 琴郴被这话气得老脸都红了,更是没脸见人了。 琴雪沁捡起那张休书,看都不看一眼就往那女人脸上狠狠砸去,「什么休我?亲没成完我就走了,我告诉你,不是你们休我,而是我看不上你的儿子!」 那女人被气得身子颤抖,琴郴却觉得这口气让自己的女儿已经发泄出来了。 后来的日子里,那个女人因为被羞辱的事情,大肆宣扬说肃寂宗一女琴雪沁逃婚之后彻夜未归,已是不洁之身。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实力强大的宗门来求亲了,琴郴无可奈何,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女儿的异常,他的女儿已经整整半个多月窝在房里没有出门了。 他察觉到不对劲,趁着丫头给她送东西的时候进去了,却看到了他极为愤怒的一幕。 他的好女儿啊,撑着腰,一手覆在凸起的腹部上,他当时盛怒,将琴雪沁抓了出来,用以家法。 好在他的夫人跑出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哭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就算不喜欢那个孩子,沁儿也是你的女儿啊!你再打下去,会一尸两命的!」 琴郴的怒气这才等到了控制,他怒声说道:「孽障,你知不知错!」 要是琴雪沁说一句知错,他便也就放了她了,可琴雪沁愣是一声不说。 琴郴又怒了,可是想到他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可能真的打死她,因此下令将她禁足! 本以为这样就能琴雪沁会知错,谁料到,当他心软了想去看看她的时候,这个女儿,居然给他玩失踪! 而这一走,便是走了五年! 等琴雪沁再次回来的时候,琴郴本因为丢了女儿而没有火的心,再次扬起了熊熊大火,正想再动家法的时候,琴雪沁居然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脸的慈爱,说。 「爹,我有了。」 顿时遇到晴空霹雳打了下来,琴郴老脸的横肉都要被她刺激得要飞走了。 看琴雪沁的模样,似乎对这个孩子很是喜欢,而能喜欢这个孩子的原因,便是她喜欢这个孩子的爹! 琴郴焉气了,他再也管不了这个女儿了,他不明白,他一向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外面那个男人,到底对他的女儿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琴郴口水说不管,可心里真的不能不管,眼看着女儿怀孕了,这日子要是一天一天过去,小腹会让人看出来。 若是让人知道他的女儿跟外面的野男人未婚先孕,他的老脸往哪个啊! 正好在这个时候,龙鳞的皇帝与他夫人是旧识,来拜访他的夫人,后来看到了琴雪沁的脸,顿时被迷住了,甚至问他,愿不愿意将他的女儿下嫁给自己。 琴郴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这个时候有人求亲,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虽然这个人是皇帝,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他说了两要求,说琴雪沁要是被他宫里的女人欺负了,她随时可以回来,还有表示龙鳞先皇必须保证琴雪沁的安全,他才肯把女儿嫁给他。 龙鳞先皇都一一答应了,后来,为了不让龙鳞先皇发现他的女儿已经不洁,他设计让夫人灌醉龙鳞先皇,再吩咐人将琴雪沁绑在房里,最后将喝得醉醺醺的龙鳞先皇带去琴雪沁房里。 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第二天的时候,琴雪沁折腾得厉害,他直接命人灌她miyao,让她睡了几天醒来之后,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琴郴没想到的是,在龙鳞先皇走了的第二日,有个男人找上门来,那男子的气质高贵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人。 男人一进来就问他:「琴雪沁在哪?」 琴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那位?」 男人不想回答,一直问,琴雪沁在哪,而就在这时候,有个熟人走来了,那是魅族的人,他顿时反应过来,他的女儿是要嫁给魅族人的,那龙鳞先皇并不是啊。 不过他狠咬牙,顶多就是不生孩子而已,而且,他的女儿,已经怀里龙鳞先皇的孩子,只要他一口咬定,谁敢说那孩子不是龙鳞皇的?! 琴郴明白,这个走来找琴雪沁的男人,一定是琴雪沁肚子里真正孩子的爹,他因为以前的种种,不喜欢这个男人。 说道:「沁儿已经嫁为人妻了,如今连孩子也已经怀上了。」 男人脸色十分难看,他甚至没有再说话,便直接冲进去找琴雪沁。 看到琴雪沁昏迷在房里,摸着她的小腹,男人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盯着琴郴,一字一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抱着这男人不是魅族人,不知道逝族必与魅族成亲才能有孩子的心思,琴郴说:「是龙鳞皇帝的孩子!」 可能是时间正好对上了,男人立刻爆发,毁了肃寂宗一半片的地方,就消失不见了,琴雪沁醒来之后,听到这件事,顿时就哭了。 不顾一切人的阻挠要逃出,琴郴将她囚住,板着脸说:「外面的野男人是不能娶你的,现在你有个好归宿,乖乖地回到房里去,等着龙鳞皇帝来娶你,不然,你肚子里的孩子,老夫掐死他!」 这一刻,琴雪沁平静下来了,突然冷笑起来,眼中布满了恨意,琴郴看到了都心慌,琴雪沁回房了,她没有再闹腾,乖乖地在房里等龙鳞的桥子到。 在琴雪沁穿着红衣就要离开下嫁的时候,琴雪沁突然跪下来叩了三个响头,说:「从现在起,我琴雪沁断绝和琴郴的父女关系,我琴雪沁和肃寂宗再也没有关系,我以后的孩子和你琴郴也没有一点关系,我就算死了,也与他无关!」 琴郴愣在了原地,他至今都深深记得,琴雪沁当日看他的眼神中,那浓浓的恨意。 是的,琴雪沁恨他,恨了他十几年,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如她说的,她死了,也与她无关。 书房内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凰殇昔脸色凝重,抿唇。双手捏成了拳头,后来,又慢慢松开了。 「对不起。」许久之后,肃寂宗宗主琴郴才说出了这三个字。 第四百六十二章 凰姑娘为何不信夙某真心? 肃寂宗宗主琴郴面容沧桑,讲完这些仿佛之后又在听到琴雪沁的死讯那重大打击上又重重地老了几岁。 凰殇昔一直沉默不言,她不是听完在怪他,而是在消化,消化琴郴说的事情。 思绪理了理之后,她蓦然就将困顿解开了。 她这下子明白,她当真不是龙鳞皇的女儿,也终于明白为何娘亲会提到她若是见到她的爹这件事,更是明白了自己不是龙鳞皇的孩子,那傢伙为什么会不发现并且还很疼爱她了。 原来是如此的。 琴郴见凰殇昔没有话说,不禁心里有些颤抖,手心也捏出了一把汗。 活到了这把年头了,唯一的骨肉都死了,当年的事情他就算再生气,也随着女儿的仙逝而烟消云散了。 他不求别的,只求他的好外孙女能好好地待在这里,陪在他身边,直到他长眠便可。 凰殇昔迟迟不开口,他心中什么底都没有,不由得开口:「凰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别一声不吭的,我心里慌得很。」 凰殇昔神色淡淡,她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双紧闭的双眼和眼睛周围那淤黑,沉默许久,她才答。 「你想让我说什么?」 琴郴一下子就语塞了,他还确实不知想要凰殇昔说什么,可就是莫名地想让她说些什么来安自己的心。 一旁的六旬老人看不过去,他那张满是慈祥的老脸露出了哀伤之色,悲痛地嘆了一声。 「我们知道,当年那件事确实是我四弟的错,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上一代的恩怨就别扯到下一代去吧,本来就不管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都是我们的错罢了!」 凰殇昔神色极淡极淡,六旬老人的话落下之后,凰殇昔沉吟片刻之后,道。 「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你们,你们也是为了我娘好,虽然我也不大喜欢被逼成亲,也怪我娘当年性子太过执拗叛逆,在这里,我替我娘当年的任性给各位长辈赔个礼。」 凰殇昔睡着站了起来,弯腰俯身给他们恭恭敬敬地道歉。 琴郴愣住了,六旬老人也愣住了,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他们当年逼人太甚了,如果不是逼得太紧了,琴雪沁绝对不会如此,更不会死在龙鳞。 这……雪沁的女儿,居然如此……如此的明辨当日的事情?不把责任全怪到他们身上。 换作是别人,听到这样的事情,是他们当日的做法逼死了琴雪沁,大抵都会恶言相向或者一怒之下就离开。 这凰殇昔,居然不然,居然不因为她娘亲的死和他们当日所为简介害死了琴雪沁而失控,能这样的冷静。 这样的女人,让他们心中忽然有些一丝丝的释然。 「你、你当真不怪我。」琴郴还是不敢相信,再次问道。 「不是不怪,而是怪也没用。」凰殇昔语气很平静,「当年的事情无论在场的有谁,都有错,可不能全归到某个人的身上, 在这个大路上,强便是王道,谁都不想被人骑在脚下,谁都想站在顶峰,你当年为了宗门,做出这样的联婚其实是无可厚非的,」 琴郴从震惊,变成了意味深长,与六旬老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去责怪一个人就能改变现实吗?很显然是不能的,既然不能,我为何要把这无谓的功夫放到这里? 你是我娘的爹,这是改变不了的,她当日一怒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相信她事后没有后悔过。 人生如梦,眼睛一张一合,一辈子就过去了,何必去为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紧紧揪着不放,既然事情已经铸成,埋汰什么根本没有,我倒不如,用这一时间,去完成一些应该完成的事情,比如,娘亲的遗愿。」 琴郴被凰殇昔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如此有深意的大道理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也都会这样说一些沧桑的话去感嘆人生。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话居然从凰殇昔这个看上去也是有十五六岁的女娃子嘴里说出来。 能说出这些话,大多都是经歷了很多事情,有些看破红尘,而眼前他的这个外孙女,到底又是经歷了才让她对人生看得这样的透彻感悟呢?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能稍微消化完他外孙女如此感悟人生这件事,心中竟涌起一些酸涩。 「你说,你要完成你娘的遗愿?什么遗愿?你娘死前跟你说过什么?」细细揣摩凰殇昔的话,琴郴情绪稍有激动。 凰殇昔脸上不急不静地回答:「娘亲临死前,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龙鳞事变之后,我也只去过看她一次,那一次,她说过的话我深深记在脑海里。 她说,让我把血玉交还给我爹,还说,如果当真见到我爹,就一定要告诉他,我娘没有背叛他。」 「啪嚓——」一声脆响,琴郴手中的茶杯已经碎裂。 凰殇昔不知道,他是因她的娘到那时候还那样执着苦苦深爱着她爹,千方百计想告诉她爹真相,还是为当年那个错误的决定而后悔万分。 琴郴心中有些凄凉,果然,连他这个父亲,琴雪沁都是一句话都不提,凰殇昔一点都不知道他这个外公的存在啊…… 沁儿,你当真这么恨我吗? 许久之后,琴郴恢復了原来的神态,他嘆了一声,又道:「你可知,血玉是我们肃寂宗代代相传之物?」 凰殇昔沉默不言,夙寐却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琴郴接着说道:「血玉是我们逝族上古就流传下来的,逝族只能传给族长,而雪沁是我早已内定的下任族长,她当时又乖巧,我想着逝族终归是她来接手的,便将血玉提前给她了。 谁知,谁知这个丫头啊,居然将血玉给了你爹,这将血玉给她姓之人,只能给内定的魅族丈夫,可她却给了一个普通的人,作为定情信物。 现在想来,她是真的想让你爹来接手逝族的,成为逝族人的。」 逝族只能和魅族通婚,这是代代相传下来的,而凰殇昔,琴雪沁的孩子是个意外。 凰殇昔掏出脖间的血玉,将它握在掌心里,手心似乎有股灼热在灼烫着她。 原来,这是逝族的东西,娘亲当时执意想要她交给她爹,是在用血玉证明,她的娘还爱着她的爹,娘亲,没有背叛父亲? 凰殇昔轻嘆一声,终究没有对这段悲凉的爱情故事说出自己的感想,抿了抿唇,她说。 「我务必完成娘亲的遗愿,这块血玉,我会带给我爹的。」 此刻经歷风桑多年被女儿的叛逆折磨得已经没了凡尘之想的琴郴,已经不想再管当年的事情了。 「带吧带吧,本就是你娘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吧,我不管了!」琴郴无力道。 凰殇昔将手中的血玉又攥紧了几分,「宗主,晚辈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听她当真不肯叫自己一声外公,琴郴眼中本就不光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不少,「你问吧。」 口吻死气沉沉的。 凰殇昔对此不理会,问道:「宗主你说你见过我的爹,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是谁?」 琴郴的神色不变,好像早就猜到了凰殇昔会有此一问,他挥了挥手,沉吟片刻,才轻声说。 「你娘都没有告诉你,我自然也不能告诉你,我想,她这么做或许不想你去找,这条路布满荆棘,但又渴望你找到,如果你碰巧遇到,那边将血玉给过去,如果不能,那就你自己留着。」 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琴郴说到底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这样么? 凰殇昔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血玉,不在做声。 琴郴见此,低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凰丫头,你的眼睛怎么了?」 到这这个地步,他关心一下他的外孙女应该是可以的吧,看着外孙女,对他似乎也不怎么反感。 「不劳宗主担心。」 凰殇昔淡淡的疏离,琴郴心中很不是滋味,难道女儿离他而去,外孙女他也不得留在身边,听她唤一声外公吗? 想到这,琴郴双眼紧紧盯着凰殇昔,见她一副心不在焉又若有所思的模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六旬老人见此,也是无奈,无声地嘆了一声啊。 琴郴声线失望地从凰殇昔身上挪开,转着转着,落到了夙寐身上,他这才回过神来,还有一个男人在呢。 坐在这听他们谈话,这么长时间一声不作,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教养倒是不错的。 「晚辈夙寐,见过外公。」夙寐桃花眸闪烁,含笑站起,抱拳不卑不亢道。 琴郴千想万想想从凰殇昔嘴里唤出的称唿,居然在夙寐嘴里吐出来了,琴郴不禁愣住了。 凰殇昔听到了,蹙眉,神情也有些对此不懂地「看」过去了。 只见夙寐笑得风华绝代,那双蛊惑人的桃花眸弯得像半轮月缺,笑道:「晚辈的母上,是夙霜沁。」 琴郴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夙丫头的儿子,当年这名字,还是我给的,雪沁和霜沁。」 他们这些懂内幕的人动,可是凰殇昔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不懂啊,说话就不能说得明白些吗? 「夙寐,你说明白些。」 外公?夙寐姓夙,怎么来得外公? 诶不对等等,这逝魅两族素来通婚,好像叫个外公也没什么的。 诶不对,不是只有琴雪沁一个女儿吗?没有女儿的孩子,哪来一个外公啊? 莫非……难道……夙寐是她娘怀的第一个孩子? 这也不对啊,夙寐的娘是夙霜沁,难道是义女什么的? ……算了,还是听人家说比较好。 夙寐笑得那个叫举世无双,无人能比天人共愤,一双妖冶的桃花眸含着诡异的笑盯着她,凰殇昔就算是看不见,也感觉到了一种好像是被大灰狼逮到的小红帽的感觉。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雪沁和霜沁是最为要好的两姐妹,两人从小便相识,后来慢慢长大之后,她们都定下了约定,说是定下娃娃亲。 只要能生出的有一男一女,那么便结为亲家,如今凰丫头你是雪沁的女儿,而夙寐,随霜沁的儿子,当年的娃娃亲,当真订对了,夙寐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上一代的事情你不是说不要牵扯到下一代身上吗?这个所谓的娃娃亲,也只是上一代的玩笑而已,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凰殇昔淡淡冷笑地反驳。 原来他先前说是自己的未婚夫,原来还真有这茬。 但是,她的人生是她自己做主的,她不受任何人的支配。 夙寐却的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朝她靠了过去,「凰姑娘难道不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夙某的娘亲可是还健在的。」 凰殇昔轻扯了一下唇角,冷嗤一声:「但,夙公子,我的娘可不在了,还怎么父母之命?」 「不打紧,夙某母上记得这事便够了。」说着,夙寐打算欲行不轨地将手伸了过去,却在一巴掌拍了下去。 「收好你的爪子,别动手动脚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凰姑娘如此矜持,夙某便也为难地先忍着,反正凰姑娘是夙某的未婚妻,夙某不急,洞房花烛夜之时也还尚可。」 「滚,我没答应。」 听到夙寐的露骨的话,琴郴老脸有些红了,等着他们两个老傢伙的面动手动脚的,能不能顾及一下他们俩老东西? 但是,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不免的心中会心一笑,幸好当年定下了娃娃亲,只要凰丫头能嫁给魅族夙家,那么嫁给里面的谁都好。 凰殇昔倏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两位前辈,身边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的人存在,晚辈待不下了,先走一步,告辞。」 话未说完,就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夙寐毫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袍,慢条斯理地也站了起来,「未婚妻闹别扭了,夙某要去哄回来,两位前辈,告辞了!」 「去吧。」琴郴难得笑了,眼角出现了岁月留下难以磨灭的褶皱。 凰殇昔出去了,夙寐也出去了,房里只剩下两个老头了。 两老头对视一眼,六旬老人说道:「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解决吧,他们爱怎么就这么,喜欢就好,别再让当年的悲剧发生就好。」 琴郴看着凰殇昔离开的方向,心中感概不已。 「罢了罢了,都长大了,我老了,管不动他们了,不管了不管了,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之后不出片刻,琴郴贼笑贼笑地瞥了眼六旬老人。 「老大,你说我这外孙女,是不是有点厉害啊?你看她那洞穿一切的目光,精密的心思,还有博大胸怀,更有清明的头脑,还有还有,你看那张脸啊,比当年的雪沁还要美,你说我这外孙女,是不是了不起呀?」 六旬老人看到琴郴这副模样,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想挤兑自己了,毫不客气地讽刺。 「什么跟什么,还洞穿一切的目光,你看到她睁开过眼睛了吗?眼睛都没了还洞察,洞察你个头啊!」 琴郴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这老傢伙肯定是羡慕我的外孙女,嫉妒你的孙女比不上我的外孙女才会这样说的!哼,你就那点出息!」 六旬老人登时炸毛了,全然没了一副仁慈的模样,「老傢伙,你是不是欠揍?!」 外面,稳步走出去的凰殇昔低脸深思着,后面的夙寐稳稳地跟在她身后,一声不作,不打扰她思考。 可是不知怎的,夙寐在她身后,她就是没法专心静下来思考。 于是,她加快脚步走,后面的男人也加快脚步,她挪到左边想让道,他也跟着挪。 就这样,她快,他快,她慢,他慢,她左拐,他左拐,她右拐,他也右拐,于是乎,凰殇昔终于忍不住了。 「夙寐,你要走哪你请先走,我不挡着你!」 夙寐慵懒地挑了挑眉,「凰姑娘走哪边我就走哪边,不先走。」 凰殇昔忍着怒火:「你打扰我思考了。」 夙寐扬起唇边,懒散地说:「夙某又不说话,走路也可以发不出声音,夙某不会打扰凰姑娘思考的。」 「你跟在我身后就是打扰我了。」 「怎么打扰你了?」 「就是打扰我了!」 「怎么打扰了?」 「就是打扰了!你为什么偏偏跟在我身后?」 夙寐轻笑一声,探身上前,凑过去,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嗯?为什么?因为夙某是你的未婚夫,这个理由够不够?」 凰殇昔冷笑,环臂,「不够,因为我不答应。」 夙寐上前一步,凰殇昔站定不动,「不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凰姑娘看不出夙某是真心想娶你的吗?」 凰殇昔发出一声冷冷地嗤笑,「真是抱歉,我没长眼睛,没看得出你哪里是真心的。」 环臂的一只手被他温厚的大掌一把抓住,被他按住了他胸口上,下巴突然让人捏住,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却揽住她的腰,不让她退。 手上那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温热的气息,凰殇昔心里蓦然漏了半拍。 「凰姑娘为何不信夙某真心?」 第四百六十三章 脱衣服,背后给我 「夙某真心在你手上,凰姑娘为何不信?」 手上传来的是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如此近距离接触而不是相吻,凰殇昔不禁有些愣神了。 除了接吻,她绝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过谁,这样温热的气息,这样令人熟悉的声音,她居然有一瞬间不知该做什么好。 蓦然,她勐地抽回自己的手,一把将想将唇凑过来的夙寐推开,转身就迈开了步子。 「信你?夙寐,你觉得你有哪处是值得我信的?」 留下这句话,她同时也留下一个高傲狂妄的背影。 夙寐定定地站在原地,妖冶的桃花眸危险地眯起来,凝视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他霍然伸出手一拳砸到一侧的墙壁上。 留下一个庞大的窟窿,他也离去了。 凰殇昔,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凭什么不信我?! 凰殇昔走出书房之后,随意找了个人问了问,然后忽然想起问到了位置她也不知道在哪,于是便让人带她去。 那被凰殇昔抓来问话的肃寂宗子弟顿时对这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女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但是想想或许是他没资格见到的那个长老的孙女什么的,便也没有再问,乖乖地带她去了。 「小姐,玄大人就在这里。」那人带凰殇昔左拐右拐之后,走到了某间看上去挺高档的屋子前。 「多谢。」凰殇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笑道。 那个带路的人看到凰殇昔的笑容,顿时感到有一股热气直冲上头顶,然后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他顿时捂住鼻子,一熘烟跑得没人了。 凰殇昔没理会那人,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有侍候的人看见凰殇昔,连忙上前问道:「姑娘你想找谁?」 「玄吟。」凰殇昔平静地吐出两字。 那人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凰殇昔会直唿玄吟的名讳,好久没回没回过神来,直到凰殇昔蹙着眉低声再说了一句。 「你不知道吗?」 那人堪堪回过神来,尴尬地说道:「玄大人此时就在屋子里,您要见玄大人吗?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请帖?」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加深,重复了次:「请帖?」 侍女点点头,说道:「是的,宗里爱慕玄大人的女子众多,所以要见玄大人必须要有玄大人的请帖才可,姑娘没有吗?没有的话,那么我是不能让你见的。」 凰殇昔皱着眉,她来到这,还需要请帖在能见到玄吟,向来玄吟的身后一个不低了。 侍女见凰殇昔站着不走,又说道:「姑娘你若是没有请帖的话,你还是请回吧,不要让我为难,我也是奉命行事。」 「除了请帖,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凰殇昔好声好气地说。 侍女有些为难地说:「是的没有别的法子了,除了玄大人出来见你。」 凰殇昔挑眉,这样吗?让玄吟出来,貌似也行吧。 「玄吟——」在侍女没有还有过来的瞬间,凰殇昔突然朝内用内力加大声音喊了句。 侍女惊得脸色都变了,指着凰殇昔,有些气愤,「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不让你进,你居然这样!」 凰殇昔不动声色,她不能进,还不能叫了? 侍女显然对凰殇昔这样的行为很是不满,刚想招人过来前去看看玄大人,忽然一道凉风闪过,她晃了晃神,定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玄大人在听到眼前这名女子的一声唿唤之后,居然……居然就这样出来了!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侍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使劲地睁开,可是无论她怎么揉怎么睁,玄大人一阵风似的出现是个事实! 「进去吗?」玄吟眉心似蹙非蹙,好看的剑眉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就连声线也带有几分忧郁之感。 凰殇昔点了点头,玄吟体贴地牵起她的手,引她走进去,玄吟简直看都没看那呆愣住的侍女一眼,直接将人无视,带着凰殇昔走了进去。 玄吟带着她走到主厅内,在主厅找了一个适当的位置,细心地护着她坐下,再吩咐人端来茶水什么,等一切都弄好之后,他又将所有的人都禀退了。 玄吟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认认真真上下一番之后,声线就像缕缕虚无缥缈的远处紫烟,令人仿佛置身与朦胧之中。 「你,过得可好?」 没有问她为何回来,没有问她她和肃寂宗宗主琴郴的关系,没有问她为何来找他,只说一句,四个月不见的,你过得可好。 简简短短的五个字,竟十分铿锵有力地敲在她的心口里。 凰殇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起一抹笑容,道:「应该,还算好吧。」 离开了龙鳞皇朝,逃出了燕国,如今到了这里,她没有别的身份了,只有她叫凰殇昔这个身份,没有别的累赘存在,应该算是全身都松了吧,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过得好? 玄吟没有说话,一双就如浩瀚大海深处汹涌暗波翻涌的眸子,一层淡淡的忧伤在他犀利冰冷的眸子隐藏了起来,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离开了龙鳞皇朝,独自来到茫茫无知的紫荆国,没了眼睛,身体消瘦了不少,环绕在她身边的气息又冷了不少。 怎么会过得好呢? 若是他知道,凰殇昔的脸,曾被人毁过,他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许久之后,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嘆了一声,凰殇昔抿了抿唇,率先开口,「玄吟,那日之后你便消失了,我挺担心你的,你……真的没事吗?」 凰殇昔最后那句话问得极为小心翼翼。 玄吟眸光勐然闪了闪,眼中的清冷一瞬间变成了无限悄悄隐匿起来的柔情,她这是,在关心他? 他心中被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填充满了,他强控制好自己带着虚弱的口吻,一贯地惜字如金:「我无事。」 凰殇昔听他这样说,脸上担忧的神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这句话而让脸色微微变得有些严肃。 「没事?你当真没事?我可是听到琴姑娘说,你身上有伤?」 玄吟寡淡的薄唇忍不住抿了抿,还是坚持道:「我没事。」 凰殇昔眉心摺痕加深,她似乎并不相信玄吟的话,一本正经地说:「把你的脸凑过来。」 玄吟微凉的大掌紧了紧,表情也有些僵,可他到底是没有违背凰殇昔的意思,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凰殇昔顺势伸手去摸,当只见碰到他淡凉的脸颊时,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两手并用将玄吟的脸收到两手之间。 掌心传来的温度居然全都是凉的,凰殇昔的神色逐渐冷凝了下来。 玄吟在她两手稍微有些松开的时候迅速将脸收了回来,他感受到凰殇昔身上撒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他紧抿的唇几乎被她抿成一条直线,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 凰殇昔极忍已经窜到了胸口上的火苗,对玄吟咬牙一字一字地说:「转过来,脱了衣服,把背后给我!」 凰殇昔的口吻是不容反抗。 玄吟攥着大掌,轻轻挣扎了几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边转身一边将他的衣服给脱下来。 当他完全将衣服脱好,扔到一旁的时候,他正巧在这个时候转好了身子,后背正面对她。 后背上那些新的旧的伤痕错综杂乱着,一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就像很多条武功爬在上面,有那么些噁心。 可是如果认真去看,就会发现这些伤痕狰狞又刺眼,触目惊心,让人不禁为这个受到如此伤害的男子心中抱有几分不舍之情。 凰殇昔一张小脸都板起来了,不由得伸手上去,手上传来凹凸不平的感觉,而那些凹凸不平的,多半是新受的伤。 因为那些陈年旧伤,大抵也只会留下一个疤痕罢了,只有伤得太过严重,才会留下凹凸不平的感觉。 她不信,玄吟后背上的伤全是那些大伤痕。 凰殇昔试探地将她其中摸到一块前几日才被鞭打的的伤口按下去。 伤口立刻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玄吟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愣是不发出一句话,只是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凰殇昔敏锐地感觉到了玄吟的不对劲,连忙收回了手,可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回原来的位置,似是很轻柔,柔得就像髮丝飘了过来,撩动心弦。 凰殇昔的手一直在他后背轻轻地抚摸着,凰殇昔不知为何,只要她摸到了一出凸起的地方,她心里就泛起一丝心疼。 后背让凰殇昔摸了个遍,可是她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不大想就这样止步,「转过来,把前胸给我。」 玄吟眉心的忧愁之感又增添了几分,他怕,怕凰殇昔会因此觉得他无能,但他同时也担心忤逆她的话,凰殇昔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走了。 玄吟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子,将伤势更严重的前胸露给他,前胸的上比身后更严重,几乎没有了一块完好的肉,全都已经被摧残得惨不忍睹。 以至于,当凰殇昔的手碰到他前胸滚烫无比明显是发炎的伤口,凰殇昔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声线下降到了冰点:「到底是谁下得这么狠的命令?还有,这滚烫的温度又是怎么回事?」 玄吟沉默,他不言,也不敢言。 凰殇昔好像反应过来这样问貌似有些不妥,便又问道:「谁下的手?」 玄吟依旧保持沉默。 任务失败回宗门,肯定是要接受惩罚的,惩罚如此,没有人能阻止,哪怕是他,也一样。 血玉是他们宗门的宗主宝物,必定不能让外面的人玷污了,十几年前因为血玉不见了,便四处派人去找了。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是琴郴交给了琴雪沁,琴郴只是为了掩耳盗铃,以免将所有错误都推到他身上。 因此,外出去找到佩戴血玉之人是他们的任务,为了让人将血玉作为饰品,因此便吩咐他们,凡是身上有血玉的人,要都杀了! 可奇怪的是,宗主却说,不能亲自将血玉带回来,而是让它一直传下去,他们随是疑惑,但也只能遵循。 也就是因为这样,凡是得到血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併都杀了,因而这血玉便得到了煞气重的名讳。 连结刚才琴郴的一番话之后,若是将这个告诉凰殇昔,凰殇昔就明白了。 因为血玉是琴雪沁带走了的,除了琴雪沁其他人不能带,琴郴派人将血玉带走,后来再将带有血玉的人都杀了,用来制造这血玉有邪性。 这样以来,琴雪沁的血玉让人夺走之后,便不会再回到琴雪沁手中,这样以来,与琴雪沁私会的那个男人,也不会再看到琴雪沁的真心和没有背叛。 琴郴,是个狠辣的角色。 玄吟没说话,但凰殇昔好像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看模样似要离去,玄吟心间勐地一紧,手竟不受控制地扣住了她的手臂。 凰殇昔挑眉,好整以暇地微抬了下颔,冷笑,「怎么了?玄大人?」 她这样冷漠疏离的态度,令得玄吟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宗门二长老的长孙和次孙。」 他是宗主琴郴言传身教的弟子,他任务失败回到宗门,宗主的模样看上去似乎不大想下重罚,可是二长老一向看他不顺眼,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了,怎会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在二长老的不满挑唆之下,宗主也只好重罚他了,二长老还不收敛,逼着宗主说要让他的两个外孙亲自处罚。 宗主忍了这口气,答应了。 而那二长老的两个孙子,一个妒忌他的能力,一个妒忌他是琴芝的未婚夫,下手那叫百个狠啊,鞭鞭都往死里抽他! 也就是这样,他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要说他现在还能站得如此地稳,还全靠凰殇昔在这里,他白着脸死撑着的! 凰殇昔这才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你早些这样不就好了吗」的表情。 玄吟心中低嘆,那双好看漂亮清脆的眸子闪烁着异样光亮的光芒。 这种被人发自真心的担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好了。 凰殇昔走过去,将玄吟扔在一边的衣服捡起,将它门替玄吟盖上,在玄吟清冷孤傲的目光中,她张开了那红唇。 「玄吟,跟我出去,我替你报仇。」 玄吟愣住了,替他报仇?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他从来没有想过报仇,也从来没有人要替他报仇,就连师父,也都是步步忍让的。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如今听到凰殇昔说,要为他报仇? 因为他背后的伤吗?因为她心疼他吗? 心,蓦然漏住一拍,仿佛有什么涌上心间,有什么在心里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可没等他说话,外面便传来了女子愤怒的声音,「你怎么追着跑到这了?!」 凰殇昔一脸的高傲不屑,整一个霸道总裁的模样,对外面的人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她对玄吟道:「吟,走不走?」 外面的琴芝听到凰殇昔居然要带走玄吟,登时气得脸都红了,愤愤地踏着步走进来,一把拖住玄吟的手臂。 玄吟眉间浮现几丝痛楚,额上冒出了几滴汗珠,而凰殇昔,难以捉摸地蹙了蹙眉。 琴芝紧紧攥着玄吟的手臂,双眼警惕地盯着凰殇昔,指着她怒骂:「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是已经有了未婚夫的人,却还来勾搭我的吟玄哥哥,你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当着我的面勾搭我的吟玄哥哥,现在还背着我来勾搭,你怎么跟你的娘亲一个模样!到处勾搭人,难怪她死了,也没有人替她收尸!」 这个替她收尸的人,自然是指他们肃寂宗的逝族之人了。 凰殇昔闻言,脸色勐地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意侵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玄吟敏感地感觉到了,想上去走到她身边,却让琴芝紧紧地抱着手臂,不让他过去。 凰殇昔的脸色可谓是冰冷到了极点,骂她,她或许还可以好心情地也说上两句来乐呵乐呵,可是,敢骂她的娘亲?她的娘亲,是她的底线之一! 触碰到她的逆鳞…… 凰殇昔身边的寒意转化为无尽的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敢骂我的娘,我娘只有我爹一个男人,又是谁告诉你,她乱勾搭人了?」 凰殇昔似笑非笑,表情变得诡异而阴森,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那模样,好像就要动手了。 一具莫名的白色气流凝聚在她指尖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玄吟突然将脸色变白的琴芝挡在身后,对凰殇昔说道:「昔儿,冷静!」 昔儿? 琴芝身子颤了颤,脸色更白了。 凰殇昔表情诡谲莫测,她唇角勾起森冷的笑,恍惚之间,居然让人看到了宛若东陵梵湮的嗜血:「冷静?呵……她在骂我的娘,我若是冷静了,我还是凰殇昔么?」 第四百六十四章 玄吟,打完我困了 凰殇昔站在玄吟身前,指尖的气旋发出的滋滋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环境显得有些渗人。 琴芝有些不敢说话了,她其实还想再说「难道不是吗?」就让玄吟给扯了回去。 玄吟目光平静而专注,就如同皎洁的月光,清冷如斯,他一字一句慢慢解释:「昔儿,这里的肃寂宗,她是大长老孙女,你杀她,惹祸上身。」 凰殇昔潋滟的红唇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就这样放过诋毁我娘亲的人?辱骂我可以,辱骂我娘我爹,哪怕是死我也要同归于尽!」 凰殇昔语气中的戾气和决绝不是假的,琴芝被吓住了,躲在玄吟身后,话都不敢吭一声。 玄吟脸色苍白,唇瓣都没有光泽,声线也虚弱了,「我知道你重令母,但,你为自己想一想,也为……其他人想一想。」 不知是玄吟的虚弱还是他的话,只见凰殇昔凝聚的气旋倏然就消失不见了,她朝玄吟伸出手,话题勐地转了,道:「走不走?」 玄吟目中划过一抹淡淡的诧异,她还在替他着想?他以为,他这维护琴芝的举动,她不会再对他有好感。 不曾想到…… 玄吟不自觉地松开琴芝的手臂,上前走了一步,琴芝见状脸色再次大变,她勐地攥住玄吟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 「吟玄哥哥,别走,你别走!」 玄吟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去,见凰殇昔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手,一直在朝他伸出来。 回过头来,而这边,琴芝仍旧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攥着他手臂,双眼睫毛沾着水珠,好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嘴里还不断地念着:「吟玄哥哥,你别走啊,别走啊,你是芝芝的未婚夫啊,你怎么能跟别的女人走,吟玄哥哥,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看着这样的琴芝,玄吟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露出笑容,巧笑倩兮地唤他「吟玄哥哥……」 玄吟的心颤了颤,伸手将琴芝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在琴芝白如雪的小脸不断轻微摇晃,嘴唇颤抖,目光涣散的注视下想将她最后一根手扳下。 随后握住了凰殇昔的小手。 当年她抛下他的时候如此的彻底狠心决绝,当面将他送给她的东西烧毁,到了今时今日,又怎求他能对她一心一意呢? 现在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莫过于凰殇昔了。 现在给他温暖的人,只有凰殇昔,他要守护她。 当凰殇昔和玄吟走出屋子的时候,屋内的琴芝终是忍不住嘶吼大哭起来了。 「吟,要不要回去看看先?」 「不必。」 两人对此都不为所动。 那边书房内,对于讨论孙女和外孙女谁更厉害的话题,两个老傢伙还在死活都不肯服输,处于吹鬍子瞪眼睛状。 有个弟子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两老傢伙心情正不爽着,见有人倒霉地跑进来,噼头就骂。 「急什么急,败坏老子的好心情!」这是宗主琴郴的声音。 「毛小子,悠着你爷爷我拿你开刀!」说话十分直接的就是那六旬老人了。 被人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弟子也是感觉心里特别的委屈的,他吸了吸鼻子说道:「两位老祖宗,小的会在这个时间闯进来,也是有大事要报。」 不然谁敢在您俩老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闯进来啊?嫌命太长吗?弟子可还嫌短呢! 琴郴瞪着眼睛没好气道:「什么事情!」 「你说!」六旬老人也粗声粗气说,全然没了在宗门见人时的仁慈模样。 弟子哆哆嗦嗦地开口:「二长老的两位孙公子,被人打了!二长老非常的生气,让弟子,让弟子来请大长老和宗主过去,为他评评理!」 琴郴和六旬老人皆是一愣,似乎是没从这事反应过来,立马就从争吵的情绪中拉回了正经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相信。 在宗门里,老二的身份可是摆在那的,谁敢动他那两个宝贝孙子啊? 就老二那个性格,他们俩老傢伙都不敢随便招惹,谁那么大的胆子啊? 于是两人又齐齐问道:「谁干的好事?」 其实就老二那个性子,他们俩早就对老二心里不舒服了,但碍于好歹是兄弟,也就没有动手。 那弟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就是大长老请进来的那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和玄大人一起,二长老现在非常的生气。」 谁知,这弟子的话刚落下,那边刚休战的两人,六旬老人忽然贼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嘲讽:「哟!老四,你家宝贝外孙女干的好事哟!」 那弟子忍不住抹了把虚汗。 现在还是吵架的时候吗? 肃寂宗练武场擂台上,凰殇昔盘膝坐在上面,一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 而在她对面的,是被她打得嗷嗷直叫的两名男子,两人疼得直在地上打滚,而在男子的前面,有名头花花白,正目中冒火地看着她。 而她前面,则是一脸清冷面无表情的玄吟,高大的身躯挡着令得二长老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知道玄吟的处罚才刚刚结束的,但是玄吟的实力是不能小觑的,哪怕受了伤,他还是忌惮的。 二长老瞪着混浊的眼睛,盯着那歪着脖子对他笑的女人,恨不得将她捉过来拆了! 「宗主和大长老呢?怎么还不过来!」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们几人就这样对峙,二长老忍不住吼道。 他身旁的弟子本就被刚刚凰殇昔彪悍地大人给吓到了,如今汤二长老这么吼了一声,当即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这……弟子也不知道,已经有弟子去请了,二长老你放心!」 那人说完,见二长老不搭话,很是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以免二长老的怒气又迁到他身上去。 那边的凰殇昔在这个时候站起来了,伸了伸懒腰,随即说道:「吟,我打完了,现在有点无聊,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困了。」 玄吟面无表情,但眼底冷冽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下来,他寡淡的薄唇张开,溢出一字:「好。」 二长老见到凰殇昔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眼中的怒火顿时烧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响着,「哼!打完老夫的两个孙子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拦住他们!」 说完就有一干弟子将凰殇昔和玄吟的路拦住了,凰殇昔挑眉道:「你们的玄大人的路,也敢拦?」 众人面面相觑,都彼此看了一眼,不说话。 说真的,他们还真不敢拦,玄大人是宗主的爱徒,是他们的头头,二长老也是他们的头头,这会儿他们都不知道听说的,所以只想等来宗主! 没有听到说话声,也没有听到脚步移动的声音,凰殇昔挑起的眉敛住了,语气十分的狂妄,「不走开的话,那么是想和我动手咯?」 泛着冷光的剑已经出了剑鞘一半,玄吟目光冰冷。 众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一致低头跪下,「求玄大人手下留情,小的们也是逼不得已,二长老的命令,不得不听!」 凰殇昔侧了侧身子,唇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老东西,你是要来和我打一架吗?」 被凰殇昔这个小辈如此无礼的挑衅,二长老顿时气得眼都红了,指着凰殇昔的手一直在颤。 「凰丫头,那是二长老,不得无礼。」虽然是责备的话,但没有责备的语气。 虚无之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琴郴和六旬老人的身影便出现,众弟子看到宗主和大长老出现,顿时松了口气。 琴郴和六旬老人稳稳地落在擂台正中央。 二长老见到老大和老四出现了,心中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提升八十个百分点。 「老大老四,你们来得正好,这是哪来的野丫头,如此粗鲁,竟动手伤了我的两个孙子,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今儿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二长老指着自己还在地上哀嚎的两个孙子,怒火中烧。 听到二长老说「野丫头」的时间,宗主琴郴的脸色和目光都不好看了,六旬老人见此,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乖乖的,这才找回来的宝贝外孙女,自己都还没捨得骂一句,他也不敢在吵架的时候说过分的话,这老二太没眼色也太大胆了! 这分明是老虎腿上拔毛! 二长老正在气头上,也没有注意到琴郴不悦的脸色,不断囔囔着要给一个交代。 琴郴终于怒了,声音用内力震响,那音量高得,他们内力不厚的人分分钟耳聋了! 「住嘴!老二,老子的外孙女是谁的野种?!」 众人起先是让琴郴的声音吼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之后,又让他说的话给吼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外孙女?表孙小姐? 二长老也没从这个信息量中找回自己,愣了好半天之后,他指着凰殇昔不可置信地问:「什么?这个臭丫头是你的外孙女?」 琴郴脸色黑得难看,老腰板直起来,虎着脸说道:「怎么,不像吗?」 众位弟子看了看凰殇昔,又看了看老宗主,觉得还真没怎么像! 二长老盯着凰殇昔,刚刚在气头上没有认真去看这丫头长什么样,如今定下心来看,这丫头和琴雪沁倒是长得十分相像。 不一会儿,二长老冷嘲热讽的目光便又恢復了,看向琴郴,「哼!这就是当年雪沁丫头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的吧?」 琴郴老脸黑得彻底,「不管是和谁生的,只要是我雪沁的女儿,就是我琴郴的外孙女!说我外孙女是野丫头就是说我是野老头,说我是野老头,整个宗门的人都是野爷们野娘们!」 二长老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没想到老四会如此不给他面子,以前从来没有过! 琴郴底气也足了不少,原本是因为自己的位置后继无人,担心退位之后继承人会落到老二这边来,所以才对他一直都说重言,更是由着他来。 现在外孙女回来了,他的位置有人继承了,还怕他老二什么? 琴郴虎着老脸,负手身后,威严十足。 二长老也不管了,指着自己的两个孙子恶狠狠地说:「我不管她是谁,她将我的孙子打成这样,你不给我交代,我今儿还不饶了!」 琴郴视线落在那哀嚎的两人,目光很快就转了,转向凰殇昔,玄吟面容冷淡,却不动神色地将凰殇昔护在身后。 「弟子玄吟,愿意受罚。」玄吟面无表情地拱手道。 琴郴目光温和了不少。 二长老见玄吟都主动认罪了,连忙不依不饶地说:「老夫只要臭丫头受罚!」 凰殇昔冷嗤一声:「老东西,别说我,玄吟你也罚不了,你信不信?」 再次被叫老东西,二长老瞬间炸毛,琴郴却目中带着赞赏和笑意,嘴上却说:「凰丫头,不得对二长老无礼。」 依旧是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可听出来又怎样?谁让人家是宗主的血脉呢? 二长老听出来了,也只能自己憋着受气。 凰殇昔确实一副狂霸拽的模样,冷笑道:「想治我的罪,你想治我什么罪?我们动手的时候,可是将约定定得清清楚楚,我还是一对二呢,现在两孙子输了,输不起就把老子叫出来?也就这点出息,窝囊!」 这席话,可是气得二长老脸红脖子粗,却让琴郴和大长老不厚道地偷笑。 等这偷笑的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愣了愣,这丫头是自己动手打的人不是叫玄吟出手? 这两小子的武功怎么样他很清楚,虽然不是出类拔萃的,但也勉强算得上一个高手,这丫头能对付他们二人,还是叫一起上的? 琴郴震惊了,与六旬老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琴郴对这外孙女的实力颇为好奇了,问道:「凰丫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其实发生的很简单,简单地就是凰殇昔去找茬,约打架,然后,赢了。带着玄吟出去那间屋子之后,凰殇昔就问,「吟,那在你受罚时候动手的那两个人平常都会在哪里?」 玄吟的眸光闪了闪,如实回答:「练武场」 于是,她便拉着玄吟去了练武场。 那里人很多,不过既然是二长老的孙子,一定不会和普通弟子一样,所以她找人,就往特殊方向找。 玄吟拉住了她,说:「左方五十步便是。」 凰殇昔退了回来,往左边数着走了五十步,就听到了一道声音,「这不是玄大人吗?怎么会有兴致来练武场?你的伤好了吗?」 这道声音极为嘲讽,凰殇昔听了一遍,就不喜欢对方整个人。 玄吟冷漠没有说话。 凰殇昔抬起脸,那张美得「只恨天上有」的容颜顿时迷住了在擂台上对决的二长老的孙子两人。 在他们被迷得失魂飞魄的时候,凰殇昔开门见山说:「要不要来打一场?」 那人淫笑说:「美人儿,打一场不过瘾,要不就这样,打赢的人可以提一个要求怎么样?」 凰殇昔勾着唇轻笑,说道:「可以,但是擂台上,打伤打惨了,都不准再找对方麻烦。」 凰殇昔说这话正和他们意,看她和玄吟一起来,猜测定不是普通身份,还想着如何能提出这个问题,对方主动抛出来了他肯定乐意。 「可以,放心吧美人儿,我们会注意力道,不会伤害到你的。」 说着,就要往凰殇昔脸上摸去,她身旁剑出鞘的声音,让他立刻住了手,不屑地吐了口气。 「要不要两个一起上?」凰殇昔口吻轻淡猖獗。 那人笑了,「哟!这么看得起自己?你输了可是哥俩欺负你的。」 凰殇昔朝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语气森森,「不会,一起上吧……」 「美人儿性格如此狂妄啊,不过我喜欢,既然你要求了,我哥俩又怎好意思拒绝美人儿的请求呢!」 后来的结果嘛,就是凰殇昔一上台,只用了两招就将人放倒了,这两招,还是每人一招。 凰殇昔上前挑衅,两位孙少爷恐惧,连忙让人唤来自己的老爷子,于是乎,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二长老,我与两位孙少爷上擂台之前约得清清楚楚输了都不准找老子,你看看你这两孙子输了还输不起,连忙把老子叫过来,也就这点出息!」凰殇昔冷笑。 随即,她又转头问向之前在旁观的弟子们,「众位前辈们若是没有听见不打紧,你们总听过擂台上决斗不论是生是死都不能追究这个规矩吧,我可还没有打死他们。」 众位弟子譁然。 确实,擂台上的比试,就是死了也不能追究,这位表孙小姐,也没有打死两位孙少爷。 琴郴满是鄙夷看着二长老地唾了一口,「孙子打不过,你这老傢伙就出面维护孙子,也不管是不是小辈和小辈打打闹闹的事,直接以长辈的身份出面,还想欺负小辈,老二,你就这点出息?」 二长老老脸通红,是被羞的。 他怎么知道这两小子是和人比试输了,来报的人只说他的两孙子让人给打了,他就这样急匆匆赶了回来,看到两孙子这样惨,才拦住了凰殇昔和玄吟。 第四百六十五章 往事,我带你入座 局面就这样僵住了,二长老此刻也底气不足起来了。 小辈们的比试,他这个不止长了一辈的爷爷出面确实不好,虽然二长老是个蛮横的人,但是某些事情他还是个明白人。 虽然他是比较嫉妒琴郴坐上宗主的位置,可那既然是他父亲的决定,他不会有太过强烈的反对,只有心中不满而已。 这个宗门不能起内讧,他知道,很多人都虎视眈眈着。 一旦内讧,必定灭门。 不过因为心里不平衡,二长老长长拿着鸡毛当令箭,史要在某些事情上争个高低,也处处和琴郴作对,但也是仅此而已。 太过分的事情,他不会做。 这样为何,琴郴会处处忍让的原因,因为二长老懂分寸。 知道自己理亏,被琴郴这么不客气的骂,二长老也不多言了。 见状,琴郴暗自松了口气,二长老不闹腾了,也就代表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好了,事情弄明白就好,既然是小孩儿们的的比试伤筋动骨什么的是必然的,老二,你就别和小辈计较了。」 二长老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两个孙子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这臭丫头一连叫我几次老东西,她不给我赔礼道歉,老夫可不会这么算了!」 二长老吹鬍子瞪眼睛,这个丫头说的老东西,让他心腔的火烧得突突地。 凰殇昔好笑的环臂盘膝又坐了下去,不屑地开口:「向你道歉?凭什么?」 二长老瞪眼,努声说:「就凭老夫是你外公的二哥,这个宗门的二长老!你这个晚辈必须要对我尊敬!」 凰殇昔冷冷地嗤笑一声,唇角划出一个冷冷的弧度:「谁跟你说的,他说是我外公,就是的?」 琴郴身子僵了僵,无奈地嘆气,大长老也嘆气。 想叫她一时接受是不可能的,事情还需要慢慢来。 二长老瞪眼,有些不懂了,但还是怒道:「你这个臭丫头,有你这样对我说话的吗?我不管你认不认他!反正我就是你二伯祖!我是伯祖,你就必须要对我尊敬!」 琴郴和大长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看到笑意,哟!不得了! 琴郴用眼神说:我的外孙女了得,都说了你那孙女哪比得我的外孙女,你看见不,老二这个刁横的人都喜欢我家凰丫头!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得了吧!少嘚瑟! 二长老是个蛮横的人,也只有他的孙子孙女什么的能叫他亲近的爷爷,他从不让别的人叫他叔祖或是伯祖的,现在看到凰殇昔,居然直接开口说了。 难得啊! 凰殇昔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随即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拉着玄吟,无视一干人,非常狂妄地走了!就这么走了! 这可是把二长老气得不轻,指着凰殇昔离开的方向,一个字也说不出,好半天了,手指终于换了方向,指着琴郴说道。 「老四!你看看你家这个孙女!这么目中无人狂妄嚣张,连我这个伯祖都不放在眼里!你你你,你怎么教孩子的你!」 二长老直接连「外」字都去掉了,看得出他对凰殇昔,是挺器重的。 原先不知道凰殇昔是什么身份,只感觉这丫头内力深厚,还能轻而易举将他两个孙子放倒,直觉是个不错的娃子,但是又觉得这丫头气焰太过嚣张,想先杀杀丫头的气焰,再把她纳入旗下。 想着四老傢伙有个能力超强者武功高强者的徒弟玄吟,他也要找个好徒弟,什么都比不上琴郴,他是打算在徒弟的上面杀杀四老傢伙的威风的。 可谁知道,看中的徒弟,居然是四老傢伙的外孙女,知道的时候当真气得他不轻! 于是乎,他怒了,他不能让四老傢伙嘚瑟,就想借凰殇昔杀杀琴郴的威风。 没想到,还是啥都没能做! 谁知道,这丫头居然…… 气死他老头子了! 琴郴走过去,颇为同情且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二长老的肩头,说道:「别说是你把你这个外伯祖放在眼里,我这个外公,她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二长老炸毛,「不把你放在眼里还好说,我是谁啊!你怎么能跟我比!」 「哟,老二,我这个做外公的怎么都比你血脉更近吧!」 「反正我不管,你把我侄孙女找回来!我还不信了,我等不到她开口叫我一声伯祖!」 众位弟子傻眼了,跟个木头一样看着这两位高高在上的长老级别和宗主级别的吵架,脑子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飞腾而过。 是不是他们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诶不对啊,不可能这么多人睁眼的方式都不对啊? 大长老有些无语,这四老傢伙才跟他吵完一架,这会儿又和老二掐上了…… 在走出练武场的途中,凰殇昔攥着玄吟手腕的纤瘦的小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玄吟清冷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的清撤清凉的眸子,盪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停不下。 记忆中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 他才被琴郴收进宗门里,当年的他也不过六七岁,那时候,肃寂宗已经隐居了有两年了,不过这才开始隐居不久,所以很多弟子还是外出的,外面的人,也都还记着肃寂宗。 他不是逝族的人,只是从外面捡回来的,他从记事那时开始,就跟着城镇里的乞丐一同,去乞讨混吃混喝,过着只为填饱肚子的生活。 后来人们越来越吝啬,看到乞丐也不施捨了,城镇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乞丐头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会饿死的。 于是,城镇里的乞丐开始变得疯狂起来,不再求施捨,而是进行抢夺,抢钱抢首饰抢粥抢东西吃,凡是可以抢的,都会抢。 那一次,乞丐头抢到一个官员身上,官员派人去追,乞丐头跑得快,可他才六岁啊,怎么可能跑得过,所以他落单了。 他被那些人拦下来拳打脚踢,一脚一脚踢十分的狠,就在他觉得他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师父,是师父出现救了他。 师父说:「骨骼惊奇,练武奇才,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没有生活的目的,只有对食物能填饱肚子的日子,如今,还被人打得几乎断气。 他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师父将他带回了肃寂宗,他没有名字,是师父给他的,唤他:玄吟。 师父对他很严厉,但又很不严厉,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练武,在这个时辰内,是非常严格的,而其他时间,师父不会理他。 或许因为不是逝族人,或许因为是从外面的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宗里没有任何人会陪他,只有不屑轻蔑的眼光,就连侍候他的侍女也都是如此。 他知道,他们都看不起他,所以,他刻苦练功,每日每夜都在练,为的就是让他们收回那种不屑轻蔑的眼神,收回对他的轻鄙,收回他们嘲笑的神情。 他近乎成了一个练武的机器,师父劝他,顺其自然,可他并不理会,他不想让人小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成才而让别人怀疑师父的眼光。 终于,十年之后,同辈人中,甚至有几个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终于站到了高峰的位置,可同时也因为这样,他无人敢接近,或许是因为他卑微的身世,或许因为他的忧郁,或许是因为他清冷和生人勿近。 在同辈人中,他成了另类的存在。 玄吟也不在乎,他只在乎完成宗门的任务,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直到那一年,他刚刚完成任务准备回宗门,身上孤冷的气息之间,还夹带着几分难掩的血腥味,他忍不住,所以去了宗门外的小溪边洗了一澡。 在上溪边的大岩石,他打算等衣服干了,再回去的。 那时候,从他背后忽然冒出一个人,用狗尾巴草挠他的脸,然后又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说。 「听说你总是这样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也不爱说话,诶!我跟他们打赌,说你会笑的,你能不能笑笑?」 玄吟孤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没有浪费时间,索性用内力将衣服烘干了,往宗门的方向走。 一般人见到他如此的孤傲,会气氛地走的,那小姑娘见他不答应,居然跟着他,绕在他身边不断叽叽喳喳地烦他,非得喊他说话,叫他笑笑。 从那以后,这个小姑娘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边,他不理,她却不放弃。 直到那一天,他在河边擦拭着从他出生便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哪怕是乞讨他也不卖的玉石,这个小姑娘蹦哒过来。 一脸惊讶地说:「好漂亮的玉石啊!」 玄吟依旧像以往那样,一句话都不搭理。 小姑娘见他擦拭得认真,她干脆趴在他脚边,瞪着眼睛看他的动作,大抵是觉得无聊,便开口说话。 「听他们说你叫玄吟,是吗?」 玄吟不言,手上动作不变。 小姑娘歪了歪脖子,又道:「那我叫你什么好呢?叫你玄吟太过生疏了,我就叫你吟玄哥哥好不好?」 玄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去看她,她正巧笑倩兮地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吟玄哥哥」。 忽然之间,他心里有什么在破碎,又有什么,在慢慢滋生。 后来,他和那个小姑娘总是待在一起,有人嘲笑,小姑娘挺身而出,有人奚落,小姑娘硬声反驳。 渐渐的,和这个小姑娘一起,似乎成了他的喜欢。 他终于将保管了十多年的玉石交给了她,不苟言笑的他唯一一次说:「保管好,我只给我未来的妻子。」 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的,可是三个月之后,她当着他的面将玉石摔坏了,一改她平日的温和和对他的维护,嘲弄道。 「我整日跟你走在一块只是为了和兄弟姐妹们的赌,我赌只要我跟你走近一段时间,你保准会喜欢上我,谢谢你啊,我赌赢了,获得不少好东西呢! 不过,你先前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我也只是为了那个赌注,我对你没别的意思,再说,就你这身世,你也配得上我吗?所以,你还是别妄想的好!」 说完,小姑娘就走了,走得好不留恋,决绝无情。 玄吟面不改色,眸中孤冷的气息更冷冽了,他慢慢蹲下,将被摔得稀巴烂的玉石捡起来,一点点拼凑,却再也拼不回来了。 玄吟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凰殇昔挺直的腰背上,眉间似绕非绕的忧郁忽然之间淡了许多。 眸中的清凉入骨一点一点被温和侵蚀,他寡淡的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反手将手上的小手握进掌心。 他一直害怕凰殇昔对他那么好,会像当年的琴芝一样,可是不知哪来的力量告诉他。 她,不一样。 凰殇昔和玄吟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琴郴宗主左盼右盼,盼到了傍晚才终于让他把自己的外孙女给盼回来了。 只是在见到跟在他身后的玄吟时,眼眸的光亮闪了闪。 凰殇昔是去参观这座宗门了,当然,她是用感觉去想像的,想到玄吟身上还有伤,便让他先回去,她自己可以的。 玄吟不说话,却没有离开。 凰殇昔无奈,顾及到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便回去了,想到了二长老家的两位孙少爷,她暗暗想着,不知道折断了四只手,会不会太轻弥补不了玄吟受到的痛呢? 越想越觉得的确如此,她忍不住朝玄吟说了一句,「吟啊,你觉得,我会不会,出手太轻了?」 玄吟一怔,他是因为挺明白了才怔,她居然到现在还在介怀这件事。 玄吟寡淡微凉的薄唇动了动,只溢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玄吟的客套,凰殇昔一听就不乐意了,「诶,甭给我说谢谢,我最最最不喜欢你跟我说谢谢了,做什么都是我乐意的,不言谢与不谢。」 玄吟却不言,眉心的忧郁哀伤让人看见都忍不住心疼的情绪变淡了。 他说谢谢,不止是因为她今日做的事。 凰殇昔让他带到他的屋子,就说不用送让他进去,他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玄吟如月光般薄凉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不说话,就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她,凰殇昔抹了一把泪,只得让他将自己送回来。 这才让琴郴看到了两人一同回来的一幕,他倒什么都不说,让凰殇昔进去,同时也让玄吟也进去。 凰殇昔进门的时候,就迎来了无数道目光,其中有大长老的,琴芝的,二长老的,二长老的孙女啊……等等一干数不清的人,想必是想来个聚会什么的。 玄吟跟随地走进来,淡淡的视线往桌上的人扫了过去,就收回了视线,完全无视琴芝投过来微红的视线。 他对自己的师父琴郴抱拳道:「师父,徒儿身体不适,身上还有药味,便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琴郴嘴角抽了抽,他一直就知道自己的徒弟寡淡,对于这种用餐,是不会来的,但是琴郴想到凰殇昔对他特别不一样,想买通自己的徒弟想让玄吟为他在凰殇昔跟前说两句好话什么的。 他早就做好了玄吟会拒绝然后准备了一肚子水墨来说服玄吟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玄吟居然用身子不适这个理由来拒绝! 不过也确实,才出密室不久。 但是不适什么啊不适?这小子不是才和凰殇昔闲逛回来的吗?还不适?骗人也不需要这样啊! 琴郴无可奈何地瞪了眼玄吟,还是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玄吟临走前,幽森暗沉冰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凰殇昔一眼,才出去的。 琴芝被玄吟从进来一直无视到视线始终注意这凰殇昔的举动被气到了,脸都被气红了,鼓着腮帮子,自个儿生闷气。 而夙寐的目光,从凰殇昔进来那刻起就落在她身上,直到玄吟随尾而进,才转移了目光,又看到玄吟临走前意味深长的一眼,他好看的桃花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琴郴让凰殇昔随意落座,还颇有点小心忐忑的模样。 虽说随意,但是座位已经被坐满了,只有夙寐身边有位置。 凰殇昔看不见,琴郴说了一句就坐下了,他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夙寐起身去引凰殇昔入座。 夙寐如果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意思,优雅地站起了身子,走到凰殇昔跟前,伸出纤长的手指,想探进她的发间,却让她一把抓住了。 「你做什么?」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眯得更危险了,但他潋滟的薄唇上又微微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笑道。 「为了维护凰姑娘的形象,夙某只是想将你掉下来的发拢起来,凰姑娘也不准吗?」 凰殇昔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用自己另一只手往脸旁摸去,摸到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她很是随意地别在脑后。 随即淡淡说道:「你还要做别的什么吗?」声线带着丝丝的冷漠和疏离。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有危险的光芒在闪烁,他随即勾唇,妩媚一笑,弯起脸,顺势将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收在掌心里。 他低声说:「我带你入座。」 第四百六十六章 该我的,谁也拿不走 对于入座,凰殇昔倒是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握在她手上的那只爪子,她倒是很有异议。 但碍于有人在,她没有反抗,只是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自己的不豫。 在这里闹起来,显然不是明智的。 夙寐很绅士地拉来椅子,扶她坐下,夙寐这才慢慢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夙寐不断给她添菜,以她眼睛看不见为由,琴郴在一旁看着直点头,对这个外孙夫婿,还是有些满意的。 也仅限有些而已。 他不清楚私底下这俩人是怎样的。 场面一直是很和谐的,直到琴郴在即将用完膳的时候,站了起来,用非常严肃的面容和语气说道。 「凰丫头是什么人,在这里我不妨再重复一边,凰丫头是我琴郴的外孙女,我肃寂宗下一任宗门。」 全场一片肃穆,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个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琴郴。 凰殇昔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而一旁的夙寐,桃花眸看着她,同样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多人的神色多少都是有些不悦的,只有大长老和二长老,好像他们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一般。 大长老神色淡然平静地拿起茶杯喝茶。 二长老一双浑浊的眼睛转呀转呀的,好像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不过下方的人虽有不满,可也无可奈何,因为祖上的规矩就是这样,下任继承人,或许族长,必须是现任族长的一脉。 若是有多子,便再挑,若是没有子嗣,便在别的脉里挑选,他们本来抱着一个侥倖的心里,想琴雪沁若是不回来的话,那么下任族长和宗主,极有可能从他们孙一代找人。 毕竟琴雪沁是子一代,琴雪沁不在了,就不能在子一代挑人,只能越代。 因而孙一代的人,大多都想在宗主面前留下好印象,平日里都表现好好的,以免落下什么把柄。 可是他们谁会料到,这突然跑回来一个外孙女?这不是分明了想不费吹灰之力来抢嘛! 可是,长辈们都不发话,就连一向喜欢和宗主对着干的二长老都没有话说,他们又怎么敢说什么。 但是,还是有人敢挑衅宗主的威严,琴芝倏然站了起来,小脸写满了愤怒,「我不同意!」 宗主眉宇之间全是属于宗主的威严,带着几分威压,问道:「不同意?你不同意什么?」 大长老因为年纪大了,眼睛本来又不大,这会儿因年老而眯起来的眼睛几乎要成为一条缝隙了,他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孙女想要说什么了。 琴芝憋红着小脸,一手指着凰殇昔,说道:「我不同意!她不姓琴,不是我们逝族的人,而且她是你的外孙女,宗主你听听,有个『外』字存在,她不是您嫡亲的一脉,她就算想也没有这个资格! 而且,一个从宗外来的人,谁知道她是不是打着什么目的进来,故意冒出是你的外孙女,她的身份尚且不能确定,这宗主这样重要的位置,怎么能交给她?!」 琴郴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冷哼一声,虎着脸说道:「是不是本座的外孙女,本座还认不住来吗?如果连自己的外孙女都认错,本座还有脸皮坐上宗主这个位置吗?」 「况且,外孙女又如何?不姓琴又如何?只要她留着我逝族的血,她就是逝族的人!」 琴芝不知为何气得脸都红透了,还是不依不饶,「不行!她不能做,我不同意!」 琴郴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虎着脸说道:「你不同意?本座做决定,难道还需要你的同意不成?」 琴芝脸色一变,这时候坐在一旁始终笑着默不作声的大长老发话了:「琴芝,不准胡闹,坐下。」 语气是极为的温和的,但是他是连名带姓地叫琴芝的,足矣说明他对这个孙女这样的行为表示不贊同。 那边的二长老也发话了,「宗主这是告诉我们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跟我们商量。」 琴芝眼睛都红了,一个个长辈都训斥她。 宗主也就罢了,为什么她的爷爷都不站在她这边,就连对孙一代争夺的事情若没有自己孙子的事情素来都不会站在别的一方的二长老也要站在凰殇昔这一边。 琴芝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人人都喜欢站在凰殇昔这边? 「爷爷,为什么连你都要站在这个女人身边,为什么你们人人都喜欢她!」琴芝忍不住嘶吼。 琴郴皱眉了,这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宗主琴郴好不容易找回一个血脉,却让人指着鼻子吗,这为宗主虽然看上去好声好气的,其实在几位长老中是最不能惹的! 不过没等琴郴发火,琴芝忽然尖叫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眶红红地盯着凰殇昔那边。 只见夙寐优雅地掀了掀自己的眼皮,漂亮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阴狠,唇瓣一掀:「指着夙某的女人,琴姑娘想做什么?还有,那个女人,你有几个意思?」 大长老对夙寐的举动只是摸了摸白花花的鬍鬚,似乎没有想用什么来回敬的意思。 这丫头,性格太烈太暴躁,是该治一治了。 对于夙寐的维护举动,琴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表示很满意他能维护自己的外孙女,出于自己对外孙女的疼爱,因而,不说话。 而二长老,则是眯眼看了看夙寐,和那边无比平静的凰殇昔,意味深长地看着琴郴。 小辈们见这些长辈都不说话,也都纷纷不说话,但心中都感到惊讶,有人对孙女出手,而这个对孙女一向宠溺的大长老居然不说话,这着实让他们感到惊讶无比。 这凰殇昔的来头,和这个长得让人垂涎三尺的男人,有多大来头? 琴芝被夙寐那一下子飞过来的筷子打到手腕,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看到居然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眼眶氤氲的雾水不争气地就这样流了下来。 想伸手指,可又怕又让人飞来一根筷子,她讪讪地捏住手,「你们……你们……」 目中含着怒火和凶光瞪向凰殇昔:「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凭什么人人都围着你转!你到底有什么好?」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刚想说话,不料身边的男人一把搂过她的肩头,慵懒地说:「什么都不好,但是夙某喜欢,有人喜欢,便可。」 凰殇昔转脸,好像想看看夙寐搭在她肩头的手,看她微蹙的玉眉,似乎在忍耐什么。 琴芝被气得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你……凰殇昔!你居然已经有了未婚夫,那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的吟玄哥哥!那是我的未婚夫!」 夙寐眸子危险地眯起,桃花瓣般的唇瓣想动,却不料沉默多时的凰殇昔忽然道。 「招惹?我什么时候招惹你的吟玄哥哥了?我和玄吟只是旧识,曾经在龙鳞认识,他放过我,我救回他,他帮过我,如今再次见到他,聚聚旧情,你也要想歪,我还要说什么才好?」 凰殇昔不轻不重的话,重重地砸在了琴芝的心里。 聚旧情?聚旧情需要如此地在意?聚旧情需要奋身进去她派的人内去不让人伤害他?聚旧情需要闯进他的屋子里将他从她手中抢走?聚旧情需要手牵手? 这是所谓的聚旧情? 在不知内幕的人看来,凰殇昔的解释是说她和玄吟只是旧识之情,而琴芝闹这一出,反对宗主的决定,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胡闹起来,显得她失礼,小家子气。 接受着各异的目光,琴芝恼羞成怒,理智被凰殇昔轻飘飘的话给轰走了,顿时想抄东西往凰殇昔那边砸去。 一道巨大的响声,在桌面发出。 耳边传来了大长老的怒喝声:「混帐东西!她还是你的表妹,你就这样这样对待你表妹的吗?表妹是有未婚夫的人,你担心什么!你这个姐姐做的竟如此小家子气!看来是老夫太宠你了!」 琴芝愣住了,她扭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从来没对自己说过重言的爷爷,如今竟也因为这个凰殇昔,对她说如此重的话! 「凰殇昔,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琴芝不理会自己爷爷盛怒的眼神,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就重重地走了。 大长老看着自己孙女离开的背影,无力的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老二不放弃机会地奚落他:「就你那孙女,你不过去瞧瞧,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听他这么说,大长老无可奈何地起身,跟琴郴说了一句「孙女不省心,我先走了。」 琴郴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十分难看,显然是因为琴芝是一闹,又因为她离开时留下的话。 他转头看向凰殇昔,见她似笑非笑,又一脸不在乎的神情,说道:「凰丫头,你不必担心,我既然说了下任宗主是你,那就一定是你,其他人阻碍不了什么的,你放心好了。」 凰殇昔歪着脖子看他,扬起眉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肃寂宗的宗主了?」 这话一出,不止是在场的孙一代,就是二长老和琴郴都愣住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宗主明说了要克服一切困难,都要将位置给她,她居然还不屑? 夙寐也有几分诧异,但很快被眼中的意味深长给掩饰住了,不等凰殇昔不豫地拿开他的胳膊,他已经很识趣地将自己胳膊收回来,饶有兴趣地听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琴郴愣了愣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了,问:「为什么不要?」 凰殇昔唇边扯出一个讽刺:「肃寂宗,我娘不屑,选择离开,不知道琴宗主有没有觉得我跟我娘是有些相似的?宗主凭什么我凰殇昔,就稀罕这个位置?」 琴郴一怔,认真地凝视凰殇昔,突然好像通过她看到了自己那个倔强的女儿,心中忽然就明白了。 凰殇昔,是不想要拘束,不想要被控制好的人生,她的路,她要自己做主。 但是,他就是明白了又如何?他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令得她惨死他乡,那不就是因为她没有实力反抗吗? 现在他唯一的血脉,他不想因为自己百年之后,凰殇昔无依无靠,若是有人要欺负她,她也没实力反驳。 将这个宗门交给她,那是想给她实力,给她依靠,想给她那个狂妄的野心,同时,想让她能留在宗里,留在他身边,陪他最后的时间。 不管她要不要,这个肃寂宗,他是一定要给的!就当是他这个做外公的,给她的补偿! 于是,琴郴虎着一张老脸说道:「不要?我琴郴要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送不出的!我既然已经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要把肃寂宗交给你,就不会出尔反尔! 还有,逝族的下任族长也是你的!也必须是你!就从你带上血玉的那刻起,逝族族长这个身份,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别忘了,血玉就是族长的象徵!」 琴郴留下这句话,就带着满腔的被人激怒却又发不出的怒火走了。 真他大爷的,都怪老大那个孙女,白白坏了我的好心情! 二长老看了看气急败坏离开的老四,又看了看凰殇昔抿唇不言不反驳,最后看了看一脸深意诡异莫测的夙寐,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就跟着负手离开了。 一桌子的只剩下孙一代面面相觑,想着是不是该离开了。 凰殇昔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子,对后面那些所以的表兄长表兄弟表姐妹地说了一句:「各位慢慢用膳,表妹我先走了。」 「表妹慢慢走啊……」那些人干巴巴却又殷勤地回道。 宗主已经做下了决定明确要将宗主之位传给凰殇昔了,看那语气和那两位长老的意思,也都默认了,想来凰殇昔为宗主这件事,已经是钉板上的事情了。 他们还有不讨好的道理吗? 凰殇昔走了,夙寐也跟着站起身,懒洋洋地跟那些人说一声,也走了。 「表妹夫慢走啊!」 看宗主对夙寐的态度,似乎也认定了这男人就是他的外孙夫婿了,这位大爷,也得讨好啊! 凰殇昔走出屋子之后就停住了,不是她想等人,而是她真的不认识路,这都来了一天,然后呢…… 她连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住走不知道。 所以,等夙寐走出来看到她面无表情却是呆愣地站着的模样的时候,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轻笑一声。 优雅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来,似笑非笑开口道:「这招欲擒故纵,使得妙。」 有个外公肯将这个宗门交给她,她居然会拒绝不要? 按照找来的信息来说,凰殇昔性格狂妄,在那一次山洞相遇一次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 消息还说,凰殇昔似乎对站在顶峰这件事,有着勃勃的野心。 如今第一宗门要交给她接任,甚至逝族的族长之位,也要交给她,如此好的脚石助力能让她更加有力面对。 若是拿下这茬,她想要的不是更容易了吗?只要有野心,就不可能放过肃寂宗这个香饽饽,但是,凰殇昔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 那便是她故意用退让的方法,顺着琴芝的无理取闹下去,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她果然使得一把好手,成功让琴郴下定决定把肃寂宗交给她。 再加上她所说的话,将她的娘亲琴雪沁也扯出来,不就是为了刺激到琴郴么? 要说琴郴先前是带着几分戒备和试探的心里要交给她,那么在凰殇昔说话的瞬间,琴郴,便下定了决定。 这丫头,当真不能小觑。 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不过也是,在后宫磨练,哪能不深? 凰殇昔似乎早就料到夙寐会看出来,也根本不介意他看出来了会怎样,而是略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 说道:「该是我的,属于我的,谁也拿不了。」 这个女子,有着男人一样的野心,后宫女人一样的心思城府,江湖人士的随性潇洒重情义,亡国公主一般的忍辱负重坚贞不屈,还有她自己的发光点,桀骜不驯。 夙寐饶有兴趣地看着凰殇昔隐隐浮现的强者之势,他桃花瓣般的唇瓣再次扬起来了,手,竟有些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夙某送你去休息。」声线很轻很柔和。 凰殇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内抽了回来,面色不动,说:「带路便可。」 夙寐的桃花眸暗了暗,说道:「你就这么讨厌夙某?」 凰殇昔耸了耸肩,风淡云轻地说:「谈不上『这么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那为什么讨厌我?」夙寐的脸色在昏暗不明的夜色中也显得晦暗不明,仿佛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一般,片刻后,她扬眉道:「这个问题,我选择不回答。」 「为什么不说?」 「我难道没有权利选择说与不说?」 凰殇昔的话音落下之后,夙寐没有说话,静默的夜下,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你怪我?」夙寐突然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太年轻没见过世面! 她怪他,夙寐只想到这个理由,因为没有别的了,自从那晚带她上屋顶谈了谈,她对他,虽然还是存有几分戒备,但明显没有那么疏离了。 而现在,比刚结识,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不是一般的疏离,甚至还有一些冷漠。 凰殇昔勾唇似笑若非地「看」向他,「怪你?我有什么好怪你?你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么?做了,又关我什么事?你与我,有什么重要的关系么?」 夙寐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向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果然,她的确在怪他。 因为么么那件事,因为么么的死,因为他的袖手旁观。 可是,他也有难处。 夙寐低嘆一声,对上她闭阖的双眼,目光中竟是有几分真挚,「夙某的一抔真心,凰姑娘真的不信?」 听夙寐这般说,凰殇昔突然低低地笑了几声。 夙寐听到这样的笑声,忽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这笑声,他听着十分不爽。 只见凰殇昔向前迈了一步,转过身来,那笑容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夙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肃寂宗的目的?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我只是不说,但我不是傻。」 凰殇昔诡异地笑了起来。 夙寐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忽然紧了紧,看着她那张露出诡谲表情的脸,说不出话来了。 对,他接近她的确是有目的的。 接近她,已达到进入肃寂宗的目的,随后,便是以两母定下的娃娃亲,用未婚夫的身份迎娶她,然后渐渐从她手中夺取肃寂宗的主权,而最终的目的是——重振魅族! 逝魅两族基本上从上古到至今都是同气连枝的,两族人要相辅相成才能共同生存。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逝族的人居然开始在宗内扣留魅族的人,这个意思,很显然是不想再将女儿嫁过去了。 不将女儿嫁过去,扣留一两个魅族人,这样的话子嗣却能多。 向来一夫可以多妻,而一妻只可一夫,就这样,逝族的男丁也越来越多了,没人嫁过去,却逐渐扣押魅族人,逝族便越发的强大起来了,而他们魅族,则是一日不如一日。 都说逝族的能力传女不传男,而魅族的传男不传女,但总是有意外的,也就是这些意外,逝族想尽一切办法保留这些意外,让他们跟姓琴。 而因为这一夫多妻的大陆下,能继承逝族能力的人却是极少极少。 当然,也有既没有继承逝族能力,也没有继承魅族能力的人,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没有再找到圣水的洗濯瓢清血脉的纯正,很快,他们上古的三大氏族都会变成普通人。 其实只有继承了逝族能力的人才是真正的逝族人,具有魅族能力的人才是魅族人,而那些不具有能力的,也只配当做生育工具什么的。 可在肃寂宗却没有这样的影响,也不知是怎样的,那些具有魅族能力的人和逝族能力的分开,分别是存在宗门的东院和西院。 当然,也不一定是逝族和魅族成亲才能生下孩子,只是不是这两个族的人,要剩下孩子,基本要毁掉这个家族带给你的逆天附加技能。 若是没有?抱歉,这辈子都生不了。 本来魅族中的逝族女就少,加上十几年前紫荆帝不知发了什么疯对魅族的绝地扑杀之后,魅族的人数只能说少得无比的可怜! 凰殇昔能敏感地察觉到夙寐唿吸有些不稳,知道她说到了点子上去了,便适可而止地住嘴,道:「你还带不带路的?」 夙寐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眸子的时候,他眼中一片清明。 「夙某乐意效劳。」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便听到外面到处是找人的声音,凰殇昔是被那些声音吵醒的。 她听着听着,听了好久才听出来了,原来是琴芝不见了。 凰殇昔在心里默嘆,年轻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呢,丢了一次脸,被人训了一顿,就要离家出走。 若是她也这么说走就走的性格,当初在龙鳞皇朝受到的侮辱,就足够她走一百次了。 小姑娘太年轻了,外面的世界大,让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好。 被人吵醒十分不悦,凰殇昔又蒙住被子睡觉,很快就睡了过去了,一直睡到正午。 而在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人说,人已经找到了,是玄吟出去将人带回来的。 大长老似乎是真的被气急了,似要关琴芝在房里一天,还不让人送吃的,说这是他太过娇惯这个孙女了,现在要好好管教! 凰殇昔听到这些,就摊摊手,什么都不说,反正也不管她的事。 她现在要做的,是想想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是要等这琴郴走人了呢,还是起身,去寻找最后的答案,她的父亲呢? 低头闻了闻手中粥的味道,觉得这粥的闻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忽然,脸色一紧。 她低头再闻了闻,眼睛没了,其他的器官却是更加敏感了,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明显闻出了与往日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的,和平日的味道不同,这碗粥,绝对有别的东西放下去了。 她放下了粥,静默片刻之后,她唤人进来,说指着她还没开始吃的粥,说道:「我不想喝粥,你帮我端饭菜进来。」 侍女听到之后,只以为凰殇昔真的不想喝粥,点头称是:「好的凰小姐,我这就去。」 表孙小姐这个称唿不敢唤,虽然人人都知道她是,可是这位小姐奇怪的没有承认…… 当侍女将饭菜送进来之后,凰殇昔只开口让她出去外面候着,等侍女出去之后,凰殇昔又低头闻了闻,不出所料,里面果然还有味道。 如果是她神经太细了,误认为有人下了什么东西,那便是心厨子放的新食料,她杞人忧天了。 可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她还是不吃了,难保不会真的是她不是神经细,而是真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些长老们会不会发现呢?再过一段时间,就到煮晚膳的时间了……到底是她吃的东西下了什么,还是……煮饭菜用的井水有问题呢? 凰殇昔凝眉深思,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可奈何她不会什么毒药啊什么的,她担心也没啥用。 就在这时,凰殇昔听到了外面响起了侍女毕恭毕敬的声音:「玄大人。」 只有三个字,外面就没有声音了,大抵是玄吟那个寡言的性格,让人叫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了。 听到玄吟的名字,凰殇昔心中顿时一时,可算有个可以商量的人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就算怀疑什么,也不好动手。 她连忙站起身,推开门出去,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侧耳认真听了听,再感受到他寡淡清冷的气息,她知道,玄吟是在的。 玄吟双眸泠泠像波光粼粼的湖面,那种属于他的忧郁气息在眉心环绕,视线在她推门走出来的时候起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玄吟沉默,凰殇昔下意识地不说话,侍女被这样的氛围吓得也不敢多说,三个人就这样僵在那。 骤然又一道清凉的风吹过,屋子旁的树被吹得唦唦作响,几片落叶被吹了下来。 深深看了她片刻之后,抬步走上前,大掌抬起,目光温和且细腻地伸出手两指夹住落在她头髮上的落叶。 这样静谧无声却无比有默契和亲密的一幕,落在远远站在远处高树上的人眼中,尽收眼底。 那眼看着凰殇昔露出淡淡的微笑,同样也伸手,手法精准地夹住朝玄吟飘过去的一枚落叶。 如此温暖和谐恬静的一幕,却让那树上的人唇角噙出一抹冷笑,表情嘲讽。 那边,凰殇昔已经邀请了玄吟到屋子里去,还让侍女带着其他几侍女人,远远守在外面,然后大门就那样紧紧地关上了。 玄吟进门之后,目中狐疑地看着凰殇昔在关上门之后悄悄把耳朵贴在门边,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再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这才站直了身子。 玄吟虽脸带困顿,但没有问。 「吟,你坐下。」凰殇昔转身,口吻轻松随口道,「饿吗?吃过午膳没?」 她记得好像一大早被人吵醒说琴芝不见了,然后大长老就让宗门请玄吟出宗外找找,找到了如今才把人找到了,也不知道玄吟吃过午膳没。 玄吟怔了怔,低眸看了眼桌面上的饭菜之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唇角竟勾起了一眯自嘲似的笑。 「未曾。」 玄吟说得很风淡云轻,好像根本没在意用没用,但是凰殇昔一听,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一巴掌拍到桌面上。 「没有吃?这都什么时辰了?没有吃你怎么还一大早找到下午?你真他……想气死我。」凰殇昔气得瞬间想爆粗,不过幸亏收嘴快,还没在玄吟面前失态。 揉了揉眉心之后,凰殇昔道:「你这个傢伙真让人不省心,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会担心的!」 玄吟听到她前面的话,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为显眼了,眉间的忧愁霍然加深了,可是在听到她说想「我会担心你」,他突然就愣住了。 他以为,她和别人一样,对他有些厌烦,可是,她却说,她担心他…… 手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大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覆,许久之后才平復心里一直荡漾的心。 玄吟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心中不自觉又想到了什么,却又怕他是自己想多了。 玄吟迟迟不说话,而这时凰殇昔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玄吟,你面前的饭菜你不能吃。」 玄吟忐忑的心忽然想是被重重击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住。 凰殇昔悄悄朝他靠近,俯在他耳边低声耳语,温暖的气息喷出来,惹得寡淡孤冷的玄吟耳朵忍不住红了。 「我感觉饭菜有问题。」 简单的一句话,放玄吟的目光瞬间冰冷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东西,手,骤然就放松了。 原来如此…… 心里,松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声线低醇寡淡好听,就像那天界的天籁之音一般,「你察觉到了什么?」 凰殇昔不言,伸手拿过一碟菜,一碗饭,睇过去,意思是让他闻闻。 玄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下脸闻了闻,许是感觉到玄吟已经闻过了,她低声问:「你闻到什么了吗?」 玄吟摇了摇头,倏然想起她看不见,便说:「没有。」 凰殇昔皱着眉梢,边拿过来凑过去闻闻,便嘟囔地说:「没有吗?可是我真的闻到了。」 她蓦然抬头,沉默了几秒之后说:「我眼睛瞎了之后,我自认自己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了,我真的闻到了一点儿奇怪的味道在里面,或许本来是无色无味的,可是,我鼻子更灵了,就闻出了一点。」 玄吟被她这话说得有些忍俊不禁,难得附和地说了一句,「或许真是。」 凰殇昔唇角抽了抽,不胡闹了,想起什么,她起身去倒了杯水,闻了闻,没有味道。 眉心摺痕更深了,「水里没有这个味道……」 玄吟看着她眉心的摺痕,有一种冲动是上前抚平,他紧握拳头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想到凰殇昔方才说的,便道:「煮饭菜用的是井水,而茶水的水,用的是溪水。」 凰殇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你说问题会不会出在厨子做菜上,另外多加了点配料什么的?」 玄吟沉默,半响后问道:「你当真闻到了气味。」 声线居然是带着肯定的意味,凰殇昔听见微微惊诧了下,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十分笃定。 「我肯定,本来喝粥的时候闻到,我想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是在后宫那些日子磨得我有些警惕,便让人端来饭菜,我再次闻了闻,饭菜里面确实有味道。」 「厨子精心挑选,不敢不经同意乱加配料,我没有收到宗主和长老们说到这个。」 也就是说,应该没有吩咐添加别的什么与之前饭菜不同的东西下去。 玄吟微微顿了顿,好看的剑眉蹙了起来,又道:「我待会儿,会去看看。」 凰殇昔点了点头,忽然就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玄吟见此,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放在凰殇昔跟前,声线中带着柔和:「饿了吗?吃吧。」 凰殇昔的手放去了他放在自己跟前的东西上,「什么东西?」 玄吟目光很暖,「从外面带回来的,快吃。」 凰殇昔明白了,是去找琴芝的时候在外面带回来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带回来呢? 想到他没有吃午膳,买了糕点也不自己吃,如今还放到自己面前,她就知道是特意为她带的。 其实是玄吟去找人的时候,经过店铺,里面香喷喷的味道立刻就让他止了步,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 店老闆说,买核桃酥和千层糕送小姐姑娘们最好了,那都是女子喜欢吃的。 他当时的脑海里就想到了凰殇昔,想买给她,然后就买了。 之后,他一直都很小心地放在怀里,生怕弄碎了,就连琴芝被他带回来的时候在胡闹拼命挣扎,他差点将琴芝给摔了都护着怀里要送给凰殇昔的。 凰殇昔也不多问什么,拿起一个往嘴里闻了闻,「吟,味道好香。」 说着就想送进嘴里,但是手忽然一转,将核桃酥送到他唇边:「你没吃午膳,来,你先吃,我不怎么饿。」 玄吟眸光化为如月光般轻柔,没有伸手接,而是张开唇,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一块一块,一个一个的让她餵着吃。 见吃得差不多了,玄吟道:「够了,你吃。」 「不要了?」凰殇昔试探地问。 玄吟抿唇「嗯」了一声,凰殇昔便不在啰嗦,自己拿起来自己吃。 而玄吟的目光跟随着她,温柔的目光就想春风拂过,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气息。 就这样看着她,很好。 将核桃酥和千层糕吃完,凰殇昔拍拍手,抽了手帕抹干净之后,偏头问她:「吟,你过来找我是给我送点心,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玄吟柔和的目光在她用完膳之后就淡漠地收了回来,恢復了清冷寡淡和忧郁。 「宗里来客人了,宗主让我请你出去见见。」 凰殇昔皱着眉头,换作是别人的话,凰殇昔绝对是直接变脸色了,但是面前的是玄吟,不得不说,老傢伙选人还真有眼力。 宗里来客人关她什么事,这不是摆明了在逼她认清在宗里的身份和将来的位置吗? 虽然她的确和夙寐说的一样,是以退为进,可现在还得退着啊,不然这么快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老傢伙还是有点奸诈的,知道她和玄吟是旧识,也有过后背之交。 玄吟见凰殇昔微微蹙起了眉梢,知道她不想去,便说:「你可以不去的。」 「吟来叫我出去,我怎么能不去。」凰殇昔绽放一朵笑靥如花。 玄吟被她突然绽开的笑颜看得愣住了,随即慢慢回过神来,素来弧度不变的唇上,弯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她是因为他,才肯去的,对吗? 第四百六十八章 巫族圣女,政治联姻 招待厅内,有一名女子的穿着很明显和厅里肃寂宗的其他人不同,是一身灰黑色的裹胸长裙,身边同样站着穿着黑色衣服的两个人,分别站在她的左右。 女子的穿着和普通人很是不同,发上的饰品也不如常人用簪子什么的,而是繫着形色各异的让人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颇有一种少数民族的风格,而且特像苗疆一代少数民族的装扮。 女子坐在招待厅一侧最靠近主座的位置,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内,其中只有一些看重的弟子,还有两位长老和宗主。 长老的孙孩儿们,他们并没有叫来。 女子将喝茶的杯子放下,缓缓站起身,抱拳而立,「小女是巫族的圣女巫汝荨,特意造访逝族肃寂宗,是族长吩咐小女前来,让小女在逝族挑选夫婿,与肃寂宗达成联姻。」 琴郴和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从没就没听过能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把政治联姻说出来的,而且还好不腼腆地说挑夫婿,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居然只有她一个份量重的人前来,没有族长的陪同?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女人说她要政治联姻,然后没有家长的陪同下自己自己去豪门贵家找男人。 这能让人不觉得不可思议和惊讶吗? 半响后,宗主琴郴发话,「巫族圣女巫汝荨,我们肃寂宗隐居多年,只想这么一直隐居下去,不想再重返乱世间,你打着联姻的名头,那老傢伙是想做什么?」 巫汝荨笑道:「宗主大人不必生气,家父并没有别的意思,小女听家父说肃寂宗隐居归山,而我们刺贞门杀杀戮太多,为了小女的安全,决定将小女送到肃寂宗,嫁入逝族。 宗主琴郴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做这些书惹来仇家太多了,怕女儿被仇家。报復?早干嘛去了?」 巫汝荨面色淡淡带着笑意,解释道:「家父并非是害怕仇家找上门来,而是想给小女一个和平安宁的生活,不想小女也在杀戮之中度过余生,走他走过的路。」 琴郴不发话,二长老阴阳怪气地冷笑:「找夫婿?那你父亲怎么不亲自来,要你自己一个人来,是看不起我肃寂宗吧?也对,刺贞门这么大的宗门,又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隐居了十几年的小小肃寂宗呢!」 巫汝荨面色平静,游刃有余地接招,「家父重病缠身不能亲自前来,还望两位长老和宗主不要介怀。 至于刺贞门和肃寂宗的事情,家父的态度小女不是很清楚,但是小女可以肯定的是家父一直都是很尊重肃寂宗的,很早前便想造访,怎奈重病不让。」 大长老带着笑眯眯的慈笑,说道:「重病缠身,何时的事啊?怎么我们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大长老看似关心的话,是在试探。 巫汝荨看出来了,可是她不动声色道:「家父重病的消息给封得很紧,以免弟子听到了慌乱,更以免外界的人听到会趁虚而入,一拥而入地攻打刺贞门。」 这三个上古三大氏族,为了能够生存下去,都选择了在武林中建立宗门,肃寂宗是逝族的,而移源宗还有另外两个宗门是魅族的,至于专门接受暗杀任务的刺贞门,则是巫族的。 二长老再次阴阳怪气地说:「哟,这将门主重病的消息给了我们,这诚意可谓真大!」 巫汝荨笑笑,显然不想接过这话了。 外面有人来通报,说是凰殇昔到了。 这时候,二长老再一次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的少宗主来了,你跟她谈吧,我们几个老傢伙不多时就要入土了,少宗主年轻,你们商量起来也容易!」 大长老笑眯眯地看着他,琴郴也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他。 和凰殇昔商量起来容易?呵呵……你这老傢伙,不想让人嫁进来就直说,别这样拐弯抹角的,吓坏人家小姑娘! 凰殇昔现在可是连少宗主这个位置都不大想坐的,跟她商量这种事情,她定是会拒绝的,而且拒绝起来,会是那种不给面子却让人找不出不给面子在哪里的态度。 巫汝荨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少宗主?他父亲没跟她提过,肃寂宗有少宗主这回事。 凰殇昔缓步慢悠悠地走进,带着几分懒散之意,今日的她身着一身红紫色长裙,大大方方地将脖子露出来,脖间的血玉轻而易举呈现,还有一个小东西挂着……貌似是用玉做成的小笛子? 腰间处佩戴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玉佩,用翠色长绳繫着,她眉如远黛,睫毛长卷,鼻樑高挺,点绛红唇,曲线优美。 她有着容颜冠盖京华,「此颜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在她身上,哪怕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也没有分毫贬低这句话。 后面玄吟紧跟随行,他墨发轻扬,紫金绾髮冠挽起,面容清隽朗爽,双眉如峰,眉间被冷漠掩盖着什么,眸中盈盈水光跳动,眸色皎若秋月,清冷疏离,寡淡的薄唇轻抿,抿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一身玄色大袍外衣,身形高大,丝丝忧郁之气萦绕在他身边,却丝毫不能削减他那俊美无比,举世无双,惊艷世人的容颜。 两人走在一起,就有一种女子是女王,而男人是冰山守卫,有一种要守护一生的感觉。 巫汝荨听见脚步声看过去,就是看到这样的一副惊艷而又令人羡慕的画面。 凰殇昔闭阖的眸子不睁开,完全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一个人,以她这样霸气而高贵的气质,她这样的行为,绝对是蔑视! 巫汝荨双眼微微眯了起来,那边的玄吟察觉到了什么,清冷含雪般的目光就那样直直扫了过来,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冷。 巫汝荨微惊地佯装和善地给他一个笑容,玄吟面色冷漠地收回了视线,根本将她无视。 巫汝荨面上刚刚表现出来的笑没有收回去,表面上看上去她丝毫没有被玄吟那冷冷的一眼造成影响,不过她袖下拽着衣服的手出卖了她的情绪。 凰殇昔进来之后,径直走向宗主和各位长老跟前,对旁边的人不给出分毫的任何注意的这个举动,好像这里根本没有巫族的人,让两位长老和宗主都表示,貌似真的有些狂妄。 虽然,凰殇昔眼睛看不见,但她都能饶过巫族圣女走到他们跟前了,肯定知道这边还有别的人存在。 二长老挑眉看向琴郴仿佛在说,这么不给人家面子真的行吗?这是巫族的圣女。 琴郴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说的要唤凰丫头过来的吗?凰丫头的那自身散发出来高贵和狂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就打算叫来凰丫头亚亚这巫族的锐气吗! 琴郴这一眼看过去,二长老果真转了视线,当然是让琴郴说中了心思。 凰殇昔微微行礼,「凰殇昔见过两位长老,宗主,不知叫晚辈来,前辈们有什么事?」 琴郴面色僵了僵,他还打算在凰殇昔说完见过谁谁谁的时候说「不必客气」,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直接问他什么事…… 二长老嘴角也有些痉挛,他也有琴郴的想法的来着。 幸好后面还有个玄吟,让他们把憋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了。 琴郴见凰殇昔直接问出来了,突然抚了抚额头,说道:「让你来见见巫族的圣女,总归是我们逝族的人,别的氏族,当然要见识见识。」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本座身子有些不适,两位长老,这里的局面就交给你们了,本座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就直接走出去了。 凰殇昔到现在,终于明白了琴郴让她过来的目的,原来是会会这个巫族的圣女。 二长老看着琴郴离开的背影,一脸「你这个窝囊」的鄙夷神情,就连一向表现都是仁慈的大长老,此时也是满脸无语的神态。 「巫族的圣女?」没理会琴郴的离开,凰殇昔朝着两位长老的面问,而不是转向巫汝荨的方向。 这举动,当真有些挑衅人了。 大长老笑呵呵地说:「确实,在你身边的女子,就是巫族的圣女巫汝荨。」 凰殇昔勾唇,没有转过去,而是说道:「巫族的圣女?晚辈看不见。」 她说的看不见的意思是指自己眼瞎,眼前只有一片的黑暗,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偏偏听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种十分高傲不可一世地因为看不起而看不见。 这种感觉不止是巫汝荨,就连两位长老都是这种感觉。 但是他们是知道内幕的人,可还是忍不住想,这句话说起来是有多嚣张啊?他们这两个老傢伙都没有这么说过话呢! 好吧,虽然凰殇昔的意思不是这样,是他们曲解了。 许是凰殇昔也觉得自己的话这样说有些突兀跋扈,因而转道:「晚辈已经见了,这样晚辈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句话说完,两位长老嘴角皆是一抽,貌似这句话才是最狂妄目中无人的。 那边被凰殇昔如此羞辱,巫汝荨气得全身颤抖,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凰殇昔从来没瞥过来的侧脸,冷笑道。 「这便是你们肃寂宗的待客之道?这位少宗主是来羞辱我巫族圣女,还是我们刺贞门的?」 两位长老不做声,因为不是点名和他们说,明显是跟凰殇昔搭话,凰殇昔也没有说话,因为她还不知道少宗主指的是她。 然后,就这样静默了半响之后。 「少宗主?」凰殇昔若有所思地将脸转过去,可,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又道,「你在叫我吗?」 巫汝荨真是让凰殇昔气得脸都红了,「你……你居然……少宗主的待客之道就是以羞辱为道?呵!这肃寂宗真是很好的教养!」 两位长老都忍不住扶额,这旁人听上去非常狂妄的话,其实知道内幕的人是一点都不觉得狂妄的。 这凰殇昔眼睛被挖了,睁不开,不睁眼看巫汝荨是非常正常的,可偏偏,这就被看成了不拿正眼看人的蔑视。 凰殇昔问少宗主是叫她吗,因为这少宗主的名声他们从没提过,她也不晓得就是指她,可偏偏就让人看成了那人不配叫她。 再加上,凰殇昔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那种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任何都不惧,曾经对东陵梵湮,可说「你好,再见」,更何况她不乐意来这,若不是玄吟,她恐怕还不来,这会儿能来已经好了,所以她会敷衍说「见过了,能走了没」,还真是她的性子造成的。 凰殇昔还当真是没有一点羞辱人的意思,可偏偏让人听成了就是羞辱人的意思。 凰殇昔已经皱眉了,一旁的玄吟一早便不悦了,看到凰殇昔皱眉,他想也没想就剑出鞘,凰殇昔听到声音,把手放在玄吟手臂上,意示他不要乱动。 玄吟清冷带着寒意的目光盯了巫汝荨几秒,这才将出鞘一半的剑收了回去。 巫汝荨自然看到了玄吟要出手的架势,她对此只是冷冷笑了。 凰殇昔蹙眉上前一步,「不知巫族的圣女,你什么意思?」 巫汝荨不甘示弱地也走上前一步,目中带怒,「你敢说你不是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羞辱我?」 凰殇昔冷笑一声,「羞辱你?你以为你多大身份?值得我从进门开始就羞辱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呵呵!原来少宗主的脾性是这样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我也是见识到了,我回去之后,决定会一一回禀家父,肃寂宗的少宗主,也不过如此!」 凰殇昔丝毫没被她说的话而引起任何的情绪波动,只见她扬了扬眉,慵懒道:「你就去呗,又是一个拿老子出来的人,也就这点出息!」 那边无辜躺枪的二长老老脸顿时一红,是被凰殇昔羞的气的! 巫汝荨显然也是被凰殇昔给气到了,凰殇昔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不容小觑的,特别是最后的「也就这点出息」,忒气人了! 不过没等巫汝荨说下一句话,凰殇昔又懒洋洋地补上了上一句没说完的话,「虽然也就那点出现,不过嘛,还是多谢你的赞美词了,我确实就是这样的。」 巫汝荨只感觉胸口有一腔火在燃烧,她那些贬义词到这女人嘴里就变成了褒义词?! 「我告诉你!我是巫族的圣女!」 凰殇昔满不在乎,无趣地拨了拨自己的指甲,「你已经说了几百遍了,那又如何?」 凰殇昔这样的姿态,真是太令人气愤了,她指着凰殇昔,红着脸说道。 「我除了是巫族的圣女,我还是刺贞门的继承人!你这样的举止,羞辱我就是等于羞辱巫族,你是不是想要撕毁两族的关系!撕毁两个宗门的关系!」 凰殇昔拨动指甲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哦?刺贞门的继承人?」 两位长老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怪渗人的,昨晚的宴席上也是这个表情跟琴芝说话。 长老们静静地站起了身子,生怕凰殇昔一个激动什么的将剑刺了过去。 宗主和他们的意思叫她来是认识认识巫族的人,而不是来抽剑杀人的。 然后,琴芝就暴怒了。 玄吟感觉到了凰殇昔隐含的怒意,下意识地低眸看她,她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觉得不安。 巫汝荨不知怎的一把抽出了自己带来的人的佩刀出来,挡在胸前,凰殇昔这个诡谲的表情,让她觉得凰殇昔下一刻就想对她动手。 「对,刺贞门的继承人!」 「专接暗杀任务的宗门?」 巫汝荨心中一紧,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如实说,「不错,就是它!」 凰殇昔忽然就笑了,笑得极为的讽刺,「呵!这位巫族的圣女,我该说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天真还是太无知?」 巫汝荨一怔,脸色立刻就变了,还没发话,就见到凰殇昔侧身,意示玄吟松开握着剑的手,玄吟听话的松开,而凰殇昔却一把将剑抽了出来,指向了巫汝荨。 两位一直旁观不出声的长老脸色微微有些变了,而巫汝荨带来的人也都上前一步,可碍于凰殇昔手中的剑,他们不敢走太前。 只见凰殇昔勾唇冷讽,「你觉得,就因为一个女人,巫族这个三大氏族之一会和逝族划破脸?魅族人少,没了逝族的话,魅族也撑不了多久。 如果只剩巫族,那么你觉得,这世间的人,会不会因为只剩一个巫族,而疯狂地将你们收为己用,要知道一个刺贞门,比整片大陆的人的疯狂?谁更厉害一些呢 但是如果逝族留下了,魅族也还有,你觉得,对我们影响有多大? 你不过区区一个圣女罢了,值得整个巫族为你冒这么大的险?还是你觉得,因为你是圣女,所以所有人都会以你为先,你被羞辱了,便会立刻为你找回公道,欺负回去? 不过是一个圣女罢了,没了一个,巫族女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坐得上圣女这个位置?我,还真不信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夙某已经有未婚妻了 琴郴收到弟子的通知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迎客堂,看着在半空中打得不亦悦乎的两个人,他挪动脚步,往旁边那看好戏的两位靠去。 小声问了句:「诶诶诶,老大老二,怎么回事,我才刚走又让人叫回来了,回来就是这一幕,怎么回事?」 大长老笑眯眯地看了琴郴一眼,不搭话。 二长老一脸奸笑地瞥他一眼,倒是说了一句:「你孙女可真威风!」 二长老说话,叫凰殇昔的时候,通常不喜欢把那个「外」字放嘴里。 琴郴被这话弄懵了,见老二搭理他,干脆从老大身边挪开往老二靠去了,「老二,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我好端端一走,这还没回到屋子就让人叫回来了,你说说怎么了,怎么就打起来了?」 琴郴最想知道的是,二长老嘴里说的威风,他琢磨着,肯定是他外孙女狠狠虐了一把巫族那嚣张的气焰。 说实在的,巫族那个刺贞门他还真看不顺眼,可碍于对方同样是三大氏族之一,加上肃寂宗也隐居了,对他们那嚣张到不怕死的做法,眼不见为净,也就没理了。 可现在,求人求到了他们肃寂宗头上来,那刺贞门的家火比他们还小一辈,居然求他女儿嫁过来还敢不自己来。 这不诚心不给面子,不把他们这三个老傢伙放在眼里吗? 而且那个老傢伙的孙女居然来到了肃寂宗都那么的嚣嚣张张的,他连看都不想看下去,这才把烂摊子交给了他的外孙女,顺便也叫她长长眼界什么的。 可他怎么知道,二话说不上,凰丫头居然沉不住气打起来了呀! 是的,琴郴觉得凰殇昔有些心高气傲,巫汝荨那个性子,断然惹到了凰殇昔,这才动上手了。 二长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那孙女可了不得,老夫看着都心愧不如了,那一席话分析得,可谓是头头是道,把踩着巫族把咱逝族抬高,还把人数少得可怜的魅族也弄进来了,甚至当着那巫族那丫头的面把她那个圣女的身份啊,贬得一无是处!」 琴郴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最后终结是他的外孙女将对方讽刺一番之后,把巫族以及巫族圣女贬得分文不值! 诶,这居然和他想得对象反了过来,还反得不是一般的厉害! 琴郴立马拽着二长老让他那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唉!早知道方才就不走了! 二长老被他烦透了,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说着而那边的半空中,巫汝荨那双眼睛简直要喷火了。 她那么费尽心思地去攻击,甚至把毕生的功力都拿出来想杀杀这个肃寂宗少宗主的锐气,可是呢! 这女人居然满脸懒散且漫不经心地化解她的招数,十分的游刃有余! 该死的! 她对练剑啊练刀啊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把心思放在了放到了练习内力身上,于是和凰殇昔比的也就是内力之类的。 可是这个凰殇昔,居然抱着从玄吟剑鞘里抽出的剑,那样轻蔑地接招! 当真真气人!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和凰殇昔比内力,那简直是找死,琴雪沁当初就是怀上她生下她,几乎把琴雪沁毕生的内力都用了,再加上她那些逆天的附加技能,她逝族人的身份,估计在她体内的内力经过那么多年之后的纯粹,更加深厚了。 而且还在那个时候被东陵梵湮尽数引了出来,可谓是隐含在体内的内力全然爆发了,她现在可是用得极为的顺手。 若是用剑的招式来和她比,她直接就败下阵来了,因为她没练过那些。 若是巫汝荨知道这个真相,她肯定后悔死了自己当初怎么会练内力呢?要是练得很厉害也就算了,可偏偏打不过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甚至还被这个人如此的轻鄙! 玄吟没有理会那边两位长老和宗主的喋喋不休,凝眸谨慎地注视着凰殇昔巫汝荨,看这模样是紧张得很了。 哪怕他知道同时也看得出来凰殇昔招架地很轻松,分毫不费力,可他还是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果然,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巫汝荨三番几次之后都没有攻下凰殇昔,虽然看上去她们两个是平手,但是只有她知道,若不是凰殇昔多次放过机会,她已经输了,而且,凰殇昔根本没用心跟她打。 想到这,素来都是高傲自觉自己是天之骄子的巫汝荨顿时咽不下这口气了,收回手,在内力也收了回去。 眼中闪过几抹狠戾,将手指伸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玄吟瞳孔一缩,迈动了脚步就像上去,去看见凰殇昔唇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她在等这个时候等了很久了。 玄吟沉吟几秒,还是将腿收了回来,十分紧张警惕地注视两人的决斗。 巫汝荨咬破手指只是在一瞬间,只有短短的两秒钟,可不知道为什么,玄吟清楚地看到了,巫汝荨刚刚咬破的手指,居然奇蹟地没有流出一滴血。 玄吟清冷的眸光沉了沉,寡淡的薄唇抿了起来。 上方打斗的人还在继续,巫汝荨将那被她咬过的手指用力重重握紧,流出一团气流,随即朝凰殇昔摔去。 凰殇昔耳朵敏感地听到了,当然,刚巫汝荨咬破手指的声音,即使很细,她也听到了。 凰殇昔没有出手去攻散那气流,而是将玄吟的剑放在自己脸,挡住,也仅仅挡住这个部位。 巫汝荨见此,嘴角露出一个轻得让人看不见的诡异的笑,而没等她的弧度落下来,凰殇昔忽然勐地一双手中的长剑,剑气就那样飞了过来。 巫汝荨震惊,她没想到凰殇昔的反击会这样迅速,以至于她没能来得及躲,被剑气击中,狠狠地从半空中就这样摔了下来。 凰殇昔装逼似的在半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才稳稳地落下地面,剑,指着巫汝荨,离她的脸不足半尺。 护送巫汝荨过来的刺贞门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想将巫汝荨挡在身后,可是这剑挨得太近,他们的身子不够苗条,所以只能站在巫汝荨身旁,用眼睛瞪着凰殇昔。 可是瞪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凰殇昔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也就是说,她根本看不到他们! 玄吟也上前,挡住了凰殇昔的半个身子,目中透露凛着冽的寒光。 听到巫汝荨重重摔下来的声音,那边听着二长老一个劲儿地重复凰殇昔对巫汝荨说过的话的琴郴终于朝那边看了去。 见打斗已经停止了,他也只能忍着不在停下去了。 和两位长老一同走上前去。 巫汝荨的脸有些白,但她的模样,好像并没有因为打输而呈现的不甘或是懊恼,反而是轻轻松松地一笑。 拍拍身上的尘灰,让自己的人把自己扶起来,一脸「愿打服输」的模样,「是汝荨技不如人,少宗主果然厉害,看来汝荨的确不该不能以貌取人。」 她谦虚的措辞,只招来凰殇昔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不说话,静静地把剑收回来。 琴郴连忙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比试一番就够了,先前的小疙瘩就抹去好了,巫族的丫头啊,凰丫头说话的语气就是那样的,而且啊,凰丫头的眼睛有问题,不能睁开的,她没有别的意思,巫丫头也介怀这个。」 「宗主言重了,与少宗主一战,小女受益匪浅,本就是小女的过错,一时忍不住就挑衅少宗主来站了场,请少宗主原谅。」 听到琴郴的话,巫汝荨这才诧异地地认真观察凰殇昔的双眼,这会儿才发现,凰殇昔眼睛的四周有一圈淡淡的黑色。 凰殇昔也不说话,若有所思地将玄吟的剑拿到自己跟前,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却是有种要气死人的感觉:「能给圣女你一点提点,我原来也挺有本事的。」 巫汝荨的脸色僵了僵,硬着头皮点头。 琴郴虽说叫凰殇昔谦虚些,可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玄吟默不作声,只是眸光泛着涟漪一瞬不瞬地看着凰殇昔手中的长剑。 「凰姑娘原来在这,可让夙某一番好找。」一道要好听醇厚的嗓音缓缓传入众人耳内,带着七分的慵懒,三分的妩媚。 巫汝荨被这样的声音令得身体颤了颤,不受控制地往后看去,夙寐面若桃花,弯着妖冶的桃花眸,桃眸流盼,桃花瓣般的唇瓣微扬,潋滟而诱惑。 他一袭紫银色衣袍斜倚在门边,身材修长高大,身姿绝代风华,轻轻的环臂状态,显得放荡轻薄而又优雅妖媚。 这样的绝世之颜,一面风情深有韵。 群芳难逐,天香国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样的绝世美人儿,恐怕直供让人回眸一眼,而不可亵玩焉。 巫汝荨看着夙寐,仅仅一眼,她的视线便在也移不开了,脑海里有个意念在告诉她,是他,就是他了! 她苦苦寻找的如意郎君,就是他了! 若说相貌,玄吟和夙寐相比并不差,可巫汝荨对玄吟却没有这种的看得几乎痴迷呆愣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气质。 玄吟清雅高冷,如同盛开在水面的海棠花。 夙寐高贵妖冶,如同处在最盛状态下的的百花之王牡丹! 因为夙寐的慵懒高贵,深深吸引了她。 夙寐似乎察觉到了有一道极为炽热的目光,桃花眸闪了闪,朝着巫汝荨的方向睨了眼,也仅仅是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而这惊鸿一瞥,却深深印在了巫汝荨的心中,从此生根发芽。 听着熟悉的声音,凰殇昔不知为何扯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似乎「看」向了巫汝荨痴呆的方向,冷嗤道。 「夙公子,找我,有何贵干吗?」 夙寐将靠在门上的身子挪正,眸中吟吟笑意,「凰姑娘就这般不想看到夙某?」 原来,他姓夙……巫汝荨心中忽然一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又松开了。 「哟,公子居然还有点自知之明。」变相地肯定了夙寐的话。 夙寐不说别的,只低低地笑了两声,声线带着磁性和低醇,这样动人蛊惑的声线有深深砸进了巫汝荨的心中。 这样的男人,就像一个神仙,完美得无可挑剔。 巫汝荨被夙寐的声线挠得心都发痒了,忽然扭头面朝琴郴,说道:「宗主大人,小女已经找到想付託终生的人了!」 琴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巫族的丫头找到了谁呢?」 巫汝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着夙寐,眼中带着迫切和恳求,「就是这位夙公子,求宗主能够成全小女子,小女一眼倾心,一见钟情,还望宗主能满足小女,小女感谢万分!」 听到了巫汝荨的话的夙寐,那朝凰殇昔迈过去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闪了闪,看向了巫汝荨。 这个女人装扮在他眼中是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存在。 嫁给他?你说嫁就嫁?嗤……也得看他要不要。 琴郴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即果然应了他刚刚的预感,果然没有好事啊…… 他看了看巫汝荨的渴望,又看了看夙寐的慵懒却眼中散发着几分阴郁,为难道:「这个……巫丫头,夙寐不是我们逝族的人,你不是说要与我们逝族肃寂宗联姻吗?这夙寐,本座不能做主。」 「宗主大人,人都是在你的宗门里的,又怎会不是你们逝族的人?宗主大人难道连我们巫族这点请求不都答应吗?」 逝族十几年前扣押了魅族的人,如今自然有魅族人留在肃寂宗,那点破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铁定心思想这个老傢伙是不想让她嫁给夙寐。 于是又道:「我们巫族来求亲,宗主大人,你想想,我是巫族的圣女,接下来巫族的事务和刺贞门都是交给我的,我若嫁给他,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若是是在惦记,我还可以陪他回来肃寂宗几天的。」 琴郴听到这些话,顿时脸色就不好了,「巫族的圣女,本座说的话没有一个掺假,夙寐的的确确不是我逝族我肃寂宗的人,他是陪同我外孙女找到肃寂宗来的魅族的人, 你若想嫁给他,那就去魅族,或是直接找夙寐,问问他愿不愿意娶你吧!这件事情本座没办法做主!」 知道琴郴是生气了,巫汝荨也不拽着他说话,大抵可能是对琴郴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她转头看向夙寐,因为急切而朝他大步走去,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妥,就缓下了步子,慢慢踏着碎步走过去。 走到夙寐跟前,在他那双美得异常的桃花眸,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上他的眼睛,低下头,装成一副害羞状。 「夙、夙公子,你,你愿意吗?」 凰殇昔听到那个小碎步的声音,靠在玄吟的身旁,在认真脑补。 巫汝荨这个花痴见到了夙寐,然后呢就想嫁,直接开口求嫁,说话都结巴了,然后害羞得像个小女人一样,全然没了适才与她对骂时的尖锐。 她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她被恶寒到了。 身旁的玄吟感到她的颤抖,低眸问了句,「冷?」 凰殇昔摇了摇头,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没有,我只是被面前这样的画面在脑海中呈现出来给恶寒到了。」 那边的夙寐见巫汝荨聪明地没有盯着他的眼睛看,眼底掠过一抹赞赏,巫族的圣女么? 「嗯?愿意什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巫汝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瞬间就让巫汝荨的身子都酥麻起来了,骨头都软了! 凰殇昔则是在一旁无语,在玄吟少得可怜的只言片语中脑补出了这样的画面,顿时感到了无语。 夙寐啊,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愿意什么,这样玩弄人家小姑娘,你的脸还要吗? 巫汝荨好不容易从夙寐的软软没有攻击力的轰击中回过神来,脸蛋变得越来越红了。 「夙公子,就是小女刚刚说的那些。」 「那些?」 这样沉沉低哑的嗓音,又巫汝荨失魂了好久才又道:「就是,就是夙公子愿不愿意娶小女子?小女子是巫族的圣女,刺贞门的下任继承人。」 还生怕夙寐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会拒绝一般,连忙将自己的身份摆出来了。 凰殇昔冷嗤一声。 夙寐勾起好看潋滟的唇瓣,娶她?然后跟她去巫族去刺贞门?然后经过她同意在她陪同下才能会自己的家族,这是所谓的娶她么?恐怕,是她娶他吧…… 夙寐在心中冷笑。 忽然抬眸,看到了那边的凰殇昔,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顺带还是看好戏一般的表情,夙寐心中忽然就不爽了。 凭什么他是她的未婚夫,而她却是一脸无所谓不关己的表情? 凰殇昔,你越是想置身之外看戏,我就偏偏就要把你拉下这浑水里。 他推开了巫汝荨,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夙寐唇畔含笑径直走向了凰殇昔,同样在玄吟的目光中,只不过这个目光是暗含警告之意。 他上前,一把将凰殇昔拉进了怀里,转身说道。 「不好意思,夙某已经有了未婚妻。」 第四百七十章 拿开你的爪子 一样的好听,一样的低醇,一样的蛊惑,可这句话,却是重重地砸在了巫汝荨的心头。 未婚妻?他有未婚妻了? 巫汝荨的视线落在了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凰殇昔脸上,衣袖下的手一点一点握紧,指甲已经陷入了肉中。 不会的,他刚刚在她问他的时候都不说,现在才说出来,一定是肃寂宗的人威胁他的,威胁他娶这个少宗主。 对,肯定是! 现在魅族岌岌可危,夙公子一人来到肃寂宗,就是想寻求肃寂宗的帮忙,而凰殇昔看上他的美色,用魅族的生死存亡来威胁他…… 对,肯定是这样的! 巫汝荨刚想说他们刺贞门可以帮到他,抬眸的瞬间,她看到了凰殇昔和夙寐的互动。 凰殇昔在下面用手捅着他的腰间,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拿开你的爪子,而且,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你是我未婚夫这件事,我不承认。」 夙寐丝毫不听,非但没有松开搂住她肩头的手,反而将脸凑了上去,俯在她的耳边,「你不承认,我承认便可。」 凰殇昔蹙着眉一把推过去,想将他推开,夙寐却顺势将她的手握住。 凰殇昔有伸脚去踹,结果让夙寐给夹住。 凰殇昔唇边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夙寐同样笑着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就不想气气她?夙某看凰姑娘你,似乎对她不怎么看得顺眼。」 凰殇昔扬着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连玄吟也都听不到。 「我需要用这种幼稚的把戏?」 「而且,我看你更不顺眼,那么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对你做的别的来让自己顺顺眼?」 夙寐桃花眸危险却含笑眯起,「乐意效劳。」 夙寐简直是将凰殇昔的意思曲解了,将那个「对你做点别的」完全想歪,凰殇昔抿唇,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两人如此亲昵这样的一幕生生刺痛了巫汝荨的双眼,而同样被刺痛的,还有玄吟,玄吟目中情绪凝结成冰,非常的冷。 「夙公子……」这一声已经没了先前的小女儿态,反而恢復了常态。 但是,那边的夙寐一直在撩抿唇不想搭话的凰殇昔说话,丝毫不将注意力投到她身上。 巫汝荨紧咬唇,指甲已经完全陷入肉中,几乎已经要将她的掌心硌破出血。 为什么?他想重振魅族,他们巫族也可以帮他啊,为什么偏偏他就是不要,就是要凰殇昔这个猖狂的女人呢? 但是忽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想到他们只是巫族,而逝族和魅族上古至今都是相互依存的,想要魅族不从此而绝,只能是逝族才能救。 因为逝族隐居了,魅族的人不能轻易上去,所以,魅族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想到了这里,巫汝荨心中稍稍放松了些,看向凰殇昔和夙寐,虽然仍旧刺眼,但是,她暂时先忍了。 转而她对琴郴笑道:「既然是少宗主的未婚夫,那是小女子唐突了,宗主抱歉,小女子在这里赔个不是。」 琴郴见她识时务,方才的怒气也稍稍放松了些,只对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了。 「这样的话,小女子还没有找到合心意的男人,还望宗主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后面的话,巫汝荨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的。 显然是想让琴郴把她留下来,随后慢慢挑选。 琴郴看了看巫汝荨身后,见只有三四个人,只是过来保护她安全的,便点了点头,让人将她带下去,找客房让她睡。 琴郴眯眼看向夙寐,想到他适才的举动,在心中也给他对未来外孙女婿加了几分。 琴郴挥挥手,让人都散了。 夜色很快就降下来了,已经到了傍晚了,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用膳的时间了。 在凰殇昔的屋子里,她正拿着玄吟的剑,在仔细地琢磨着,低头认真地闻着,许久才抬起头,脸色好像有些难看。 一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凰殇昔起身开门,以为是侍女,转身就要进门,鼻间传来熟悉的气息,凰殇昔勐地转回去一把将门外的人扯了进来,再以飞快的速度关上房门。 「我不是让你爬窗的过来,总之偷偷摸摸一点吗?你怎么就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还敲门进来啊?」 凰殇昔将玄吟扯进来,直接就是一顿埋怨。 「没人看见。」玄吟只回了这么四个字。 凰殇昔扶额,都这样说,她没有反驳的话了。 拉着玄吟坐下,她将剑递给了玄吟,玄吟看都没看,拿过剑就要收回自己的剑鞘里。 凰殇昔连忙拿了回来,玄吟蹙眉,淡淡的眸子掀起了轻轻的涟漪,「怎么了?」 凰殇昔无奈地嘆了一声,「我不是还给你让你收回去,而是想让你闻闻这把剑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玄吟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她,伸手将剑接过,几乎将整把剑都闻了一边,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我什么都没闻到。」 「真的没有?」凰殇昔求肯定地问。 「没有。」玄吟的语气很坚定。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浮现了,「我觉得,那个巫汝荨很可疑,玄吟,你有没有看到,在她和我较量的时候,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看到了,但是没有看到血。」他一直提防巫汝荨出诡招,因此这个片段他记得清清楚楚。 凰殇昔略微有些诧异,是没想到玄吟会记得这么清楚,很快,她就收回了惊讶。 「其实不是没有血,她使用内力气流攻过来的时候,我明显闻到了血腥味。」 她的的确确闻到了血腥味,就是因为过于敏感的嗅觉,她才这么轻易就闻到了。 其实她做这么多,就是故意挑衅巫汝荨对她动手,就是想看看一个真相。 据说巫族就是使用巫术,但是据说使用巫术需要引子,凰殇昔在想,她闻到的那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会不会和所谓的巫术有关呢? 这是在听到玄吟说有巫族的人过来肃寂宗,她才产生了这个怀疑,最后逼到巫汝荨咬破自己的手指,也是为了印证这个怀疑。 在巫汝荨咬破手指的瞬间,她甚至在想,这个引子,是不是就是巫汝荨的血呢? 这个想法一萌生,就很快的生根发芽起来。 她用剑巫汝荨朝她挥过来的气流,甚至用内力将除了用剑挡住了的面部外其他的部位,以免被那气流有任何伤到的地方。 只是为了想接下去看看,顺便预防一下,巫汝荨那带着血腥味的气流,究竟是不是她所怀疑的。 而现在,剑上同样熟悉的味道,她几乎可以肯定了。 玄吟沉吟片刻,眸子盯着自己的剑,片刻之后忽然道:「我已经问过膳房的人,没有另放别的配料。」 玄吟的这句话,无疑是让凰殇昔更为肯定了她的怀疑,她勐地站了起来,玄吟静静地看着她,低声沉吟道。 「若是巫族要做什么,就凭刺贞门来的那区区几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要知道,他们的肃寂宗,可是设有机关的,一般的人没有肃寂宗的带领或许熟悉机关的人带路,是不可能进来的,就算不怕死也进不来。 听到玄吟这般说,凰殇昔似乎也想到肃寂宗外的机关,暗暗地平復又坐了下来。 随即又问:「吟,身边有没有特别可信的心腹?」 玄吟丝毫没有犹豫地将别在腰间的玉笛抽了出来,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可奇怪的是,凰殇昔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 玄吟吹了几下之后便将玉笛放回了腰间,解释道:「只有佩戴了相应的物品才能听见。」 凰殇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出半刻钟,关紧的窗户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窜了过来,直接跪地。 来者一身黑衣,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低着头,「属下参见主上。」 玄吟面色不动,很是冷淡地说:「听候吩咐。」 玄吟的意思显然是让这人听候凰殇昔的吩咐,那人什么异议也没有,很诚恳地应了一声。 凰殇昔也不跟玄吟客气,直接就吩咐,「过去潜伏在巫汝荨身边,如果出去的话,能跟你就跟上,跟不上你就候在她屋顶上等她,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立刻就回报。」 那人重重地应了一声,然后并没有走,等到凰殇昔说让他走吧,那人才离去。 凰殇昔派人过去巫汝荨的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是重要的,而另外重要的事情是看看她有没有毒发什么的。 因为那次巫汝荨将气流攻向她然后被她挡住之后,凰殇昔立刻就将用内力挡住的血腥味给狠狠反击了回去。 剑上都沾有了什么,那么攻回巫汝荨身上的,也该也会有,她就看看巫汝荨会不会出现什么反应了。 凰殇昔思忖良久之后,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却有人敲起了门,「凰小姐,因为晚膳提前做好了,未免凉着,所以宗主吩咐这个时候就用晚膳。」 凰殇昔脸色有些不好看,却用着平常的声音说道:「嗯,我知道了,待会就会过去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似乎有些担心地问了句:「小姐,您的眼睛看不见,真的不用我带路吗?」 「不用了,路我记着,不会有事的。」 听凰殇昔这样坚决,侍女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走了。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凰殇昔将手覆上了玄吟的手背上,谨慎而认真地说道:「晚膳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都一样都别沾!」 玄吟眸光微动,淡漠了许久的表情终于有了几丝情绪,却也是不明显的,眸中漾起的一圈圈涟漪最后化为平静,他点头。 「好。」 将剑还给了玄吟,凰殇昔这才和玄吟出了门。 但是两人并不是同时进去用膳房的,凰殇昔进去好久之后,玄吟才到。 用膳房的人不是很多,的两位长老和琴郴,还有几个重要的徒弟和几个孙孩儿,便没有谁了……噢,当然了,这里还有巫汝荨。 至于其他的弟子都走去各自用膳的地方了。 凰殇昔对于夙寐没有出现这个问题表示有些诧异,但是,她是不会问出来的。 凰殇昔落座,不久,玄吟也落座,坐在凰殇昔的右手边,然后长老们也来了,这会儿,人到齐了,晚膳开始了。 开始之前,凰殇昔不怎的突然煞风景的问了一句:「大长老,琴芝小姐有没有来?」 大长老脸上丝毫不见窘迫,露出仁慈笑,回答:「那丫头太过任性了,这会儿正被关在房里好好反省反省呢!」 凰殇昔笑得很是温和,「听说大长老连琴小姐一天的膳食都绝了?」 大长老虽然不懂凰殇昔这么问的意思,仍旧是笑容满脸地回答道:「年纪少,太过轻狂,是该迟点小骨头的,也不过是一天罢了,也不算什么大苦大难。」 凰殇昔的声线越发的柔和了,「小姑娘什么就该是宠着的,大长老,小姑娘的饿整整一天可不行,这可是会饿坏的,小姑娘家的很容易就饿坏的,琴小姐年纪轻轻,也饿不起。」 大长老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少宗在为老夫的孙女求饶吗?」 对于少宗主这个称唿,凰殇昔没说什么,而是道:「年纪轻谁没有点犯错的,不必惩罚过重。」 「好吧,既然少宗主这不孝孙求饶那就饶了她这回饭,不过闭关,还是该罚的,来人,将饭菜给孙小姐送过去。」大长老招了招手把人叫过来。 侍女听到声音就上前,听完吩咐之后,便退出去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琴郴见终于没有什么人要说什么话了,于是吩咐晚膳开始了。 琴郴说:「巫丫头,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你是把老东西的孙女,自然也算得上本座的本个孙女,好好吃吧!」 客套上的东西,还是要说一说的。 巫汝荨笑了笑,随即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举起:「谢谢宗主大人能这么关怀小女,小女感激不敬。 小女也不知会在肃寂宗待多长时间,直到找到如意郎君为止,或许时间会有些长,现在在这里求各位能照顾一下小女,有得罪的地方也请多多包含。」 巫汝荨先行举起自己的酒杯,很是豪爽地一杯饮尽。 众人见她这么好爽,也都没有推辞,纷纷举起就被往嘴里送,凰殇昔同样端起就酒杯,却是掩盖着偷偷往衣袖里送。 这么多人,她倒可以配合一下,不拂人家的面子。 玄吟很听从凰殇昔的话,不吃饭菜,而这饭菜里面,当然也包括酒了,玄吟更为直接,见这么多人都举酒喝下去,玄吟就坐直不动,趁这样矇混过关。 居然,还真让玄吟过关。 巫汝荨敬酒之后,就安安分分地坐下来用膳了,各人也都举起筷子用膳了,可凰殇昔和玄吟都迟迟不动,琴郴筷子顿了顿,却装作没看见。 大长老和二长老,简直就像是没看见一样。 凰殇昔解释道:「不好意思,女人的身子总有不适的时候,我没有什么胃口,本是不大想来的,但是又担心你们误会什么,所以就来了,等你们吃完。」 这个「女人总有不适的时候」,他们瞬间明白了,不过凰殇昔说得有些大胆了,让很多人都忍不住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琴郴一听,连忙皱起了眉头说道:「既然身子不舒服,你回去就是,不必强撑着,有我在,谁敢说你一句不是?」 凰殇昔笑笑不说话,而巫汝荨顺着琴郴说的这句话站起了身子,手上,又拿着酒杯。 朝凰殇昔走了过去,「凰姑娘定是还在怪我,不然也不会这样,凰姑娘不必这样介怀当时的事情,当时是我的不对,没有弄清楚凰姑娘的情况,就对姑娘妄下定论,是我的不对。」 说着,巫汝荨将手中的被递了过来,轻声道:「我在这里给凰姑娘你赔个不是,请你喝了这杯酒,对先前的事情不追究,更不要怪我的失言失语的,还望凰姑娘原谅我。」 说着巫汝荨又将酒杯往她这边挪了挪。 凰殇昔似笑非笑地抬起脸,唇边弧度异常的诡异,「先前的事我已经不追究了,我并没有这么小气。」 这么说,凰殇昔还是忍不住要气巫汝荨一把,可是巫汝荨脸上丝毫不见怒意,而是微笑说道:「既然凰姑娘不怪我了,那就把这杯酒喝了吧?」 凰殇昔游刃有余地拒绝,「我的体质是不管什么酒,只要沾两杯酒必醉,适才已经喝了一杯,现在的第二杯,为了能保住我的形象,我还是不要喝的为好。」 巫汝荨眯起眼睛,「这么说少宗主是不接酒吗?少宗主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我不是不原谅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没有放在心上,这杯酒就不必喝了。」 「可是少宗主不喝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觉得你只是唬弄我,并没有真的原谅我,为了让我安心,少宗主就不能喝一杯,让一下步吗?」 凰殇昔冷笑:「哦?所以,巫族的圣女,你是非逼着我喝下吗?」 第四百七十一章 肃寂宗突变 凰殇昔勾唇冷笑,巫汝荨举起的酒杯始终没有放下。 巫汝荨笑道:「我巫汝荨送出去的东西,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如今不过是一杯酒罢了,又不是什么毒药,况且少宗主也是在自己的家里,你若是醉了,宗主自然会让人把你带回去,你还怕什么失礼呢?」 这意思,是非要凰殇昔喝不可了。 自己家里?听到这几个字,凰殇昔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家吗?她真的有自己的家吗…… 呵……无父无母,她从来没有。 一旁的琴郴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巫汝荨的举动不悦。 凰殇昔冷脸不接,巫汝荨举着不退,局面就这样僵在了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是在肃寂宗,他们逝族的地盘,巫汝荨不能如此不给面子地胡闹,凰殇昔毕竟是他们的少宗主而巫汝荨,是个巫族人在逝族的地盘非让人喝酒,这不分明找茬吗? 就在琴郴准备让巫汝荨坐回去的,凰殇昔面前忽然伸出了一条臂膀,接过了巫汝荨举着许久的酒杯,当真众人的面,一饮而尽。 玄吟清冷的面容带着几分淡漠和疏离,生人不敢近,即使这张脸再美再俊,再让人迷恋,他全身上下都是一种疏离冷漠的气息。 如同月光般的眸光,似乎在眸海中漾起了什么危险的光芒,但很快变为一片沉寂。 眸中掩去了冷冽,他寡淡的薄唇启开,「她身子不适,不宜喝酒,玄吟代替了,圣女可有异议?」 巫汝荨看向玄吟的目光闪了闪,转而笑道:「不知这位公子以什么身份代替少宗主?」 巫汝荨的意思,很显然是不依不饶了。 玄吟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冰冷了,看向巫汝荨的视线,就像两把冰冷刺骨的利剑,直直朝巫汝荨射过去,令得巫汝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宗主是玄吟的师父,少宗主是玄吟的小姐,这个理由,够不够?」玄吟的声线都冷到了冰点。 巫汝荨讪讪笑道:「够了,既然宗主大人的爱徒替少宗主喝这一杯,小女多谢少宗主赏脸,原谅小女先前的无礼。」 在场的惹脸色不怎么好看,巫汝荨硬是要凰殇昔喝下那杯酒,摆明了也是不给肃寂宗的面子。 这女人,仗着自己是巫族圣女的身份,当真是有持无恐。 琴郴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巫汝荨,是不是明摆着不给他面子,更不给凰殇昔面子吗? 他虽说让巫汝荨把这里当自己家,可她,未免太把肃寂宗当自己地盘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想到玄吟对凰殇昔的维护,琴郴对玄吟好感度就蹭蹭蹭地往上升。 凰殇昔抿着唇,脸色晦暗不明,她身边的人,却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着寒意。 巫汝荨找茬完毕就坐回去,她坐下的剎那,玄吟便站了起来,对琴郴恭敬地弯了弯腰。 「少宗主身体不适,请宗主允许弟子将少宗主送回去。」 琴郴没有任何要反驳意思,沉着脸,看向玄吟的目光确实有几分柔和的,点了点头。 玄吟便立刻用手虚扶凰殇昔,两人一同离开了。 将凰殇昔「扶」到自己的屋子,她坐下,脸色有些不好,抬头问:「吟,那杯酒你为什么要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晚的晚膳什么都不准吃,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玄吟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的柔和,向来唇角只是一条直线,如今却稍稍勾起了一点点。 「不喝,她不会放弃。」 凰殇昔拧着眉梢,「我不想喝,难不成他还逼得了我?」 「不喝,她会怀疑。」玄吟的声线很平静。 这下子,凰殇昔沉默了。 的确,若是巫汝荨一直敬酒,凰殇昔却硬是不喝,确实会让人怀疑的,万一因为这个而令巫汝荨产生怀疑,那么她的怀疑或许就得不到证实。 她是怀疑今晚的晚膳有问题,但是她却不能肯定。 这样的话,是否有人要对肃寂宗逝族不利,也就不能肯定了。 半响之后,凰殇昔扯了扯玄吟的衣角,声音很轻却带有几分担忧,「吟,你……你有没有感到不适?」 玄吟想也没想就摇头:「未曾。」 「那你今晚暂时留在这,你若是回去,我不放心。」 玄吟清冷如皎月的眸子颤了颤,一波又一波的涟漪盪起,被击得越来越大。 她在担心他,让他留下来。 心中有什么微妙的变化,有什么颤颤的情愫在一点点滋生。 房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后,玄吟没有答话,而凰殇昔则是抿着唇在等待他的回覆。 玄吟的沉默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几乎有一刻钟。 他心中正在波涛汹涌地翻滚着,他很乱很乱…… 可是骤然,玄吟的脸色骤然变了! 凰殇昔敏锐地觉察到了玄吟的不对劲,连忙站起了身拽住他的手臂,声线满是急切和担心,「怎么了?玄吟你怎么了!」 玄吟抿唇不说话,伸手往自己胸口的部位点了几下,封住穴道,那被凰殇昔拽住的手臂反掌握住她的小手,正要迈开步子带她出去。 却不料,他迈开的步子还没有落下,整个人便承受不住地地单膝跪了下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种疼痛是什么感觉,根本难以形容,有时像是五脏六腑甚至全身上下都再被数万只蚂蚁啃咬。 又像是身体一半被进入万层冰窟,一本被浸入熔浆内。 又像是整个人都被重物碾压,整个开始被一点一点压得身体爆开…… 如此复杂的疼痛感,让人根本不能明说是怎样的感觉。 凰殇昔惊住了,也跟着跪下来,「玄吟你怎么了啊……你告诉我!」 玄吟不说话,紧咬牙关,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砸,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竟是将他这张俊美的脸都浸透了。 凰殇昔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手上湿粘的触感令她的脸色也难看了,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毒发作了?」 玄吟抬了抬脸,那张苍白的面容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不想说话,不想浪费说话的力气而不能将她带走。 他强撑起自己的身子,那张苍白的脸变得惨白无比,身上剧烈的疼痛丝毫不能阻挡要带她离开这里的决定。 攥着凰殇昔手腕的大掌越发的用力,在他艰难地迈出步伐的时候,大门被人用极重的力道撞开了。 玄吟眼眸冰寒刺骨,即使现在身子动一分都是像进入了地狱,可他还是固执地将凰殇昔护在身后。 在看清来者的时候,玄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身子却一刻都不能松懈。 撞开门的是琴郴,他同样的苍白的老颜被寒水浸透了,就连嘴唇都是白得任何血色都没有,头髮凌乱不堪,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每处都在显示他每一刻有多痛苦。 在看到凰殇昔平安无事,琴郴那一刻强撑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本是还在和巫族的人用膳,因为凰殇昔的离去,那巫族的巫汝荨用膳很是热情,一直在吃,他们见客人都不客气,很多人放开紧张,也都配合着吃,一桌子菜很快就吃完了。 不知为何,用完晚膳之后,巫汝荨就请他们先别离去,她想聊聊挑夫婿的事情,顺便将她的父亲刺贞门的宗主病倒的原因讲给他们。 谁知巫汝荨讲着讲着,过了片刻功夫之后,忽然就翻脸了,掀了桌子站起来,面目猖肆而狰狞。 琴郴刚要拍案而起怒斥的时候,身体突然传来了钻心的痛紧随其后的是让人无法言喻的痛苦。 不只是他,所有在场的除了巫汝荨在外的人也都痛得脸色大变,只有巫汝荨在一旁猖狂肆虐地笑着。 他们这会儿谁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巫族的圣女,在饭菜里下了毒! 琴郴想撑着去将巫汝荨擒拿,可是奈何体内的毒来得太急太汹涌,他若是此刻向前,定是擒拿不了巫汝荨,甚至还会让她反摆一道。 巫汝荨笑得令人可憎,「我巫族多年的逝族各位朋友们,以小女的血作为药引而使用的巫术,不知你们的感觉如何,我的巫术可还过得去吗?」 人人都疼得说不出话来,唯有两位内力深厚的长老和琴郴能勉强撑得住,尚还可以站着。 巫汝荨好像怕自己还不能将人的希望绝对扼杀,又说道:「你们以为小女只是在饭菜里下毒了?那还真是让你们失望了,小女下的毒是在井水里,还有所有的酒都下有,凡是吃过一口今天的膳食,或是喝过一口酒,都活像你们这般,不要指望有人能救你们了。」 今天? 琴郴怒斥,可是奈何太过疼痛,以至于声音没有半分震慑力,「你是今天下午才来的,你的今天是什么意思!」 巫汝荨似笑非笑:「不好意思说漏嘴了,不过说漏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宗主大人,听小女一句劝,好好坐着不要动,等时机到了,小女自然会让你动的……」 琴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后面的两位长老打手势,随即飞快往外夺门而出,巫汝荨见状连忙上前去拦,却让突然出现的两名长老给挡住了。 两位长老虽是中毒了,可是内力深厚,尚且还可以与巫汝荨有一战,单个人或许打不过巫汝荨,可现在两名长老,大抵可以平手……如果毒不更加厉害的话。 琴郴想起凰殇昔没有喝酒,也没有吃晚膳,他看到了凰殇昔将酒倒掉了,他不清楚今天凰殇昔有没有用膳,虽然这个可能性渺茫,但是有个直觉告诉他,凰殇昔应该知道点什么的。 所以他才来找凰殇昔。 「什么人?」凰殇昔听到动静连忙将玄吟往自己身后一扯,脸色警惕无比。 琴郴看到这一幕,看到凰殇昔当真是完好,顿时心中一喜,立马开口道:「是……是我……」 听出了琴郴的声音,凰殇昔将张开护着身后玄吟的姿势放了下来,「宗主。」 琴郴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艰难的一字一句道:「快,快去,去把巫汝荨给……抓……抓住!」 凰殇昔抿唇沉默,几秒之后道:「只怕不行了。」 琴郴怔住,「什么、什么意思?」 「宗主大人还不懂吗?据我的猜测,巫族是将毒放入了井水里。」 琴郴对凰殇昔的猜测有些讶异:「她……她确实是……是这么说的。」 对这个回答凰殇昔没有任何被自己猜中的惊讶,而是沉了脸色。 「她从进来到用晚膳,据人回到,她除了去见过你之后便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出去过,就连她带来的人也是,而且,侍候她的侍女只在她屋子周围移动,期间没和其他的侍女有接触过,既然是如此,她又是如何下毒的?」 凰殇昔的这番话让琴郴瞪大了眼睛,她的意思那岂不是…… 果然,凰殇昔下面的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我怀疑肃寂宗内部有内奸,而这个内奸是——琴芝。」 琴郴难以置信地将眼睛瞪得更大了,却很快就恢復,心中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琴芝说得今天的膳食是什么意思了。 对啊,如果不是内部出了内奸,又怎会如此呢?今日的膳食?所以只要是吃过今天做的都会中毒。 而凰殇昔今日早上起来被吵醒,起床气很重的她很是不悦的睡了,一直睡到将琴芝找回来那刻,用膳的时候便察觉了不对劲。 所以,凰殇昔今天的膳食,一口没吃。 玄吟,正是为她挡了那一杯酒,才会中招的。 琴芝逃出去过,后来又被找回来,再被关禁闭不准吃饭,然后饭里就有毒,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当真是琴芝的话,那么接下来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进入肃寂宗的机关,被破了! 当琴郴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眼中顿时出现了绝望的神情,身子有些不足力地靠在了门上,身体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疼痛。 刺贞门巫族的宗主没有重病!巫汝荨那是用来做掩盖,让他们放松警惕,相信她进来只是为了挑选夫婿的! 这刺贞门的人,这巫族的人……那阴险过了几百年都还是如此! 现在居然想灭了逝族和魅族! 顿时,他看向了凰殇昔,眼中那抹绝望被期望所替代,他们逝族没有灭亡的,没有的,他的外孙女,他的外孙女还好好的! 颤抖的手臂一把握住了凰殇昔的胳膊,艰难地说道:「走,你快走!逃出这里!」 凰殇昔蹙眉,「逃不掉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巫族的人已经快要闯进来了。」 琴郴转眸看向她身后面色惨白至极的玄吟,说道:「玄吟,你带她从密道离开,用她的血打开,记住打开的顺序是……记住了,这是你的任务,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弟子领命。」 玄吟气息虚弱,攥住她手腕的大掌用力,想将她带走,她却固执地站稳脚步,「望」向琴郴的方向。 「趁现在人还没到,一起走!」 琴郴心中悲凉,又有一点喜悦,「不,我走不了的,也不能走,我是宗主,我不能丢下他们,你不同,你是少宗主,我死了,肃寂宗以后就交给你,所以我没死之前,你没有那么大责任,你的责任,留住青山。」 凰殇昔会担心他的死活,他已经欣慰了,不再求别的了。 「玄吟,快带她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凰殇昔面容松动,定定地站了许久,才终于从红唇中溢出四个字:「外公,保重。」 琴郴露出了笑容,再也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他开心的了。 他终于听到她叫自己外公了,他终于听到了。 这样一来,他当真是连死都没有遗憾了。 「好,我的外孙女,你一定要保住自己!」 他们肃寂宗的血脉,不能毁!他们肃寂宗还在! 巫族的人果然闯了进来,闯进去便是一片疯狂而血腥无性地斩杀。 肃寂宗,从来的隐居圣地,如今变成了一片血腥屠杀场。 琴郴守在凰殇昔屋子外,虚弱而又平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雄姿英发的中年男人。 他已经站了许久了,这仅仅不过是站着,几乎已经要了他全部的力气。 男人朝他冷笑两声,「宗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琴郴冷冷讽刺:「那老傢伙的孩子,和他同样的阴险。」 不错,来的人正是刺贞门的「重病」的宗主,巫汝荨的父亲! 刺贞门宗主朝琴郴大步走近,「多谢前辈的夸奖了,说来还多谢你的人帮忙,我们才能闯进来。 前辈,活了这么长时间,你也是时候去见见晚辈的父亲了,他前几天还託梦给晚辈,说他想你了,也想那两位长老了,让晚辈送你们去见见他……」 这话说完,就有巫族的人走过去,举起手中的大刀。 琴郴撑了很久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能力去反抗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白刀挥下,红刀抽出…… 第四百七十二章 胆敢伤她,我必绝其命 玄吟想拉着凰殇昔去密道,可怎奈蛊毒太过犀利,玄吟根本难以撑下去,将内力运气强撑,也只不过走了一半的路程。 可他半跪到之后仍然想要撑起来,凰殇昔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将他抱起,一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用轻功带着玄吟而去。 当他们到达密道入口的时候,潜伏在那的巫族人立刻就涌出,将凰殇昔和玄吟团团围住。 凰殇昔冷笑:「内奸出卖肃寂宗,出卖地还真彻底,一点退路都不让,是要肃寂宗满门被灭……」 巫汝荨从人群中走出来,同样也是冷笑,眼中杀意瀰漫,「没想到啊,你居然没有中毒,一整天都没吃,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逝族的人。」 凰殇昔将玄吟方向,刚想站起来,却被他冰凉的手掌握住手臂,紧紧地,不松开。 凰殇昔只好盘膝坐在他旁边,一手撑着脸,一手反驳玄吟,让她安心。 「我是与不是,与你有关系吗?阴险狡诈无耻卑鄙恶劣的巫族圣女?」 「你!」巫汝荨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復冷笑:「哼!临死前还这样嚣张,我看接下来你还怎么嚣张,我要亲手撕烂你的嘴脸!」 凰殇昔似笑非笑,「哦?是吗,那你就来试试好了。」 凰殇昔嘴上随时这么说的,可是她却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不动半分地盘膝而坐,表情更是轻鄙不屑,这让巫汝荨更加怒火中烧了。 她衣袖一挥,狠狠说道:「都给我上!给我擒生的!我要亲手撕烂她的嘴脸!」 周围的巫族人接命立刻上前,朝着凰殇昔蜂拥而去,可是他们根本还没有靠近凰殇昔,就让四周莫名出现的内力气流一瞬间轰了出去。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就过来,就飞了出去,晕了。 没有一个人例外,刚刚所有朝凰殇昔靠去的人都是如此,无一不是晕折飞出去的。 见到这一幕,巫汝荨简直猩红了眼眸,的跟着凰殇昔,面容更为狰狞,指着凰殇昔,对自己身后巫族武功最高的两个人说。 「你们谁若是能杀了她,本小姐回去之后立刻就让父亲同意那个人娶我!」 身后的人闻言,对视一眼之后争先恐后地往凰殇昔那边扑去,凰殇昔听着飞速而来的声音,冷笑一声。 抬手挥了挥手臂,一道能让人看见的气流出现,挡住了袭来的某一人凛冽的掌风。 凰殇昔正欲反击,玄吟攥着自己手臂的大掌忽然松开了,她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控制面前气流的手朝玄吟的方向勐伸过去。 也就是这一伸,令得气流被人击破,大掌直直落去凰殇昔的胸前。 玄吟眼眸寒光四射,一把剑挡了过去,可是因为身中蛊毒,行动缓慢,他来不及挡住那一掌,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它重重地落在凰殇昔的胸口。 一口鲜血从眼前喷洒而出。 玄吟瞳孔骤缩! 内力爆出,长剑一砍,将攥住自己的腿想见他拉出来的手勐地砍了下去,却让人看见,将手收了回去,没有砍中。 玄吟将凰殇昔挡在身后,眼中的冰冷就如同寒冬之下的冰封千里,身上剧烈的疼痛,蛊毒的痛楚比不上他此刻要护她的信念强大。 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刚才凰殇昔为了不让人给那个他拖走而松手让气流实力大减,导致被击中一口鲜血喷出的景象。 此时此刻,身体上的疼痛,又怎抵得上心中的钻心。 凰殇昔捂住胸口,脸色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居然白得吓人,唇已经被血染成了殷红色。 她感受到玄吟身上的愤怒,感受到他因愤怒而爆发的内力,心中骤紧,伸手过去,扯了扯玄吟的衣角。 玄吟手中的剑是把好剑,极为有灵性,如今都因感受到主人的愤怒而颤抖,甚至因主人爆发出来的内力注满剑灵,甚至有挤爆的迹玄吟象,而颤得更厉害。 一剑挥去,凛冽带着爆发的剑气飞射过去,一道剧烈的响声,巫汝荨带来的两名高手两人同时出力才挡住了那轻飘飘的一剑。 玄吟趁这个空挡回过身去,看到了凰殇昔那张苍白的小脸,寒气就像无底洞出现得源源出现,到达了史无前例的寒冷。 他伸出冰凉的大掌抚摸凰殇昔的小脸,眼眸的彻骨冰寒在看到她微蹙眉梢为他担忧的神情一瞬间消散。 认真地抚摸,用心地抚摸,仿佛这一次的抚摸用尽了毕生从没动用过的感觉,像是想将她的模样深深地融入血液中,刻进骨子里。 这样的深情而专注的眸子,看着她的脸,一眨不眨,仿佛这一生,只能看她这一次了,好像有下一刻,就要生离死别了。 直到他的手抚摸到她唇上的鲜血,玄吟的眼眸骤然冰冷,他勐地伸手将她搂紧怀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他。 那沾了她的血的手迅速朝一旁密道的大门摸去,再按照琴郴说的顺序移动。 门果然打开了,以眨眼的的功夫,而玄吟更是以另一个眨眼的功夫将怀里他想念千百年,深深捨不得的女子送进了密道大门! 所以的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甚至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凰殇昔已经消失了,密道的门在她整个人都进去的剎那间就关上了! 这一瞬间,巫汝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那一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唿唤。 「玄吟——」 玄吟坐了下来,向来都是清冷寡淡不苟言笑,脸上就连多余表情都没有的他,这一刻,竟露出了一个嗜血森冷的笑,就像是地狱走出来的修罗,来夺命! 「胆敢伤她。」 「我,必绝其命。」 密道内,凰殇昔已经落到了地面,从密道的大门,一直往下落,直到落到地面,血腥的味道溢到了喉咙。 别说是巫汝荨,那么快的瞬间,就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上一刻还极为疼惜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她心中正满是忐忑他的蛊毒,下一刻,居然就将她扔了进来,她甚至在半个人进入了密道直到,才从喉咙里喊出一声「玄吟。」 他身中蛊毒,巫汝荨会毒,他身边还有武功高手,玄吟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就连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一个问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玄吟……玄吟……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不一起进来,你明明可以你为什么不要…… 玄吟…… 泪光从她的眼角划出,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了,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尽来龙鳞皇朝,那个男人的身上,她以为她可以冷血的。 可是不是,她终究还是个人…… 「玄吟——」她捂住脸痛彻心扉地嘶吼。 是她而错,是她的自以为是,她明明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琴郴,为什么告诉琴郴,都怪她。 如果不介怀娘亲的死与他间接有关,不去想如果不是他父亲就不会抛弃她,不去想没有琴郴的话,她应该或者普通人家的日子而不会现在这样,不去想没有琴郴的话…… 可是她忘了,如果没有琴郴,哪来的琴雪沁,哪来的她? 琴郴做的或许在这一刻看来是错的,可是谁又知道会有现在的局面呢没有人猜得了未来,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女儿…… 她为什么要恨他,她若是不恨,玄吟就不会有事,她的外公就不会有事,她的两位伯祖也不会有事,肃寂宗也不会有事…… 都是她自以为是,自以为发现了,自己没事的话,那么这个宗门也不会有事的,太过自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而这个自以为是,铸成了如今的局面! 一步错,祸害了整个宗门! 玄吟,我对不起你,外公,我对不起你…… 「啊——啊——」凰殇昔抱头嘶吼,眼泪一瞬间就浸透了整张苍白的小脸。 那个带她真诚,想掏心掏肺送她整个世界的男人,那个眉间萦绕忧郁似有永远也化不开的忧愁的男子,那个只要她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好,整颗心都颤抖的男子,那个待她如此好的男子……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密道内被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就像是被刨开了心一样的痛嘶,闻者震痛。 密道的门阻挡得很厉害,凰殇昔从门关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捂住脸的臂弯缓缓松开,那张湿漉漉小脸出现了几分杀戮和血腥,她缓缓地坐起身子,吸了吸鼻子,随即坚定地将脸上的泪抹干净。 现在不是她低落自责的时候,她要逃出去,逃出巫族的包围圈,现在上面肯定很多人都想打开这个密道。 琴芝告诉了巫汝荨肃寂宗有密道逃出去,但是没告诉巫汝荨进入的方法,应该是琴芝也不知道的。 这样的话,这里可能是安全的,但是她也不敢肯定会不会让别的人将进入的方法说出来。 再加上,有没有巫族人找到这密道的出口,也是难说的。 她的外公和玄吟都拼了命的助她逃走,她不能让他们失望,对,她要留住青山。 深深吸了两口气,凰殇昔缓缓站了起来,神态看上去虽然有些恍惚,但神色还是坚定无比的,就连迈起落下的步伐都是坚决的。 凰殇昔靠着墙壁摸索着走,在这里她根本不能凭藉感觉走,密道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还有便是她的脚步声,她只能判断哪里有阻挡,却不能知道地下有什么。 总有种感觉告诉她,这个密道一定是不简单的,一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密道很宽大,从她这边到对面的墙壁,估计有近十米的距离。 摸着墙壁一直走,她一边走一边平復自己的心情,还一边去认真观察四周,警惕地探知前方有没有危险存在。 走了一段路之后,密道的温度开始突然下降了,凰殇昔眉心一蹙,知道已经开始有诡异出现了,但是除了一直走,她当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摸着的墙壁从一开始的粗糙硌手到渐渐的冰凉平滑,这个密道,已经变得冰寒无比了,都被一层厚厚的冰层给覆盖上了。 凰殇昔甚至能知道,在这个密道的上方,一定会密密麻麻的冰凌悬挂在上面摇摇欲坠,若是发出了什么巨大的声响或许是巨大的颤抖,那么那些冰凌便一定会掉下来。 如果齐刷刷地掉下来,她就是用内力,也不可能将所有都挡住,还担心用内力力震碎的碎片的飞溅。 所以,一定要小心行走。 凰殇昔心中戒备更加重了,每走一步都要摸索好半天,试探着会不会出问题,这才落脚的。 可是尽管这么小心了,她还是触碰到了机关。 在她那一脚落下的时候,足尖才碰到了地面,整个密道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大响声。 凰殇昔面色一凝,就这样保持住自己的姿势,可是那响声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停下来,反而声音更大了,整个密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凰殇昔神色凝重,这会儿明白了她不是踩到了什么,而是已经触碰到了机关。 脑中忽然想起夙寐带她进来肃寂宗的时候,琐玥不小心踩到了机关,整个地面顿时开始下沉。 难道……现在也是? 凰殇昔脸色大变,顾不得别的连忙运起轻功往前面飞去,其中还不断挥出内力试探前方有没有阻碍。 她一直走,声音一直响,凰殇昔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地面到底有没有下沉,可是她又不敢停下来。 没有眼睛,果然难受! 凰殇昔紧咬下唇不断跟着自己挥出的道路气流走。 在她第三十六次足尖落地的时候,地面居然在她落地的瞬间突然就裂开,并且以人眼看不到的速度碎开,在她身边七八米的地面顿时破出一个大洞,这样突发的情况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身子便已经开始下坠了! 什么?! 凰殇昔惊愕,连忙借住下坠的地面碎块往上跃起,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那些石块居然会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就破碎了! 她根本借不了多少力,身子只能稍微跃上了一米的高度。 她咬牙暗自告诉自己,没事的,她一定可以脱险的。 她没有放弃,凭藉那跃上的一米高度继续借力往上跃起,幸亏她掉得没有太深,刚刚开始落下去石块又多,她面前能重新回到地面。 但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一落地,地面坍塌再次上演,谁会料到这一幕?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地面突然破碎之后逃出来,一脚落地也继续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她有些警惕,打算落地之后借力跃到别的地方去,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足尖才碰到,便可以又碎了! 这样她没有借力不成反被重力往下拉去! 「怎么会这样!」 借力不成反被往下拉去,凰殇昔顿时不知道她要踩什么借力跃上去了,现在破碎的一小块地方那些石块根本不够她上去。 这个机关到底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就在凰殇昔身子第二次坠落的时候,她手腕骤然被一只微凉湿腻的大掌握住了。 凰殇昔一惊,抬起头,一阵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她唿道:「夙寐?!」 夙寐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苍白无比,向来桃花瓣般的唇瓣都成了苍白的颜色,那双美丽妖冶的桃花眸中有几分痛楚浮现。 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紧抿,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趴在边沿上,几乎半个身子要都探了出去,握住凰殇昔的那只大掌,青筋暴露,几乎每一根稍微大的血管都能让人看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有几分掩饰不了的痛楚,「别动,抓紧我。」 凰殇昔也抿住了唇,反手抓住他的手臂,紧紧的。 夙寐见此忽然笑道:「凰姑娘,这么相信夙某吗?」 尽管他在刻意掩饰,但声线的痛苦还是让凰殇昔立刻就听出来了,可是她并没有戳破他的伪装。 「你抓住了我,我现在只能相信你。」 夙寐唇畔艰难勾出的一抹笑登时就僵住随即消散了。 只因为现在身处险境。 只因为他抓住了她。 只因为她的生死在他手里。 所以,她只能相信他? 夙寐冷笑,呵呵,她果然不会相信他,果然不会…… 攥住她手腕的大掌一点一点收紧,那力道让凰殇昔忍不住蹙了蹙眉。 「凰殇昔,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么?」夙寐无力吼道。 他没有再用恭敬客套的凰姑娘叫她,也没有在自称夙某。 凰殇昔抿着唇,不说话。 许久之后,才张开了唇瓣,居然是一句:「拉我上去吧。」 她感觉他的手掌冰冷粘煳,猜测他也中蛊毒了,再这样耗下去,两个人都撑不住的。 夙寐满身的期待被凰殇昔这五个字全都浇灭了,他以为她就算真的不信他,至少也会在这个时候骗骗他,哪怕只是骗骗也好啊…… 可是她没有,她就连骗他都不愿意。 凰殇昔,我夙寐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用心去讨好一个女人,求一个女人的一句相信。 我奋力拉住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我夙寐上辈子是欠了你吗?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不信我爱你,那就一起死 见夙寐迟迟没有行动,凰殇昔内心的摺痕不禁加深了几分,「快点吧,夙寐。」 她总觉得夙寐就要撑不住了。 因为那攥住她手腕的大掌温度降低了不少。 夙寐确实是不怎么撑得住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他能攥住她不让她往下坠落,已经用尽了力气,根本拉不上她了。 说完这话,夙寐迟迟都没有答覆,凰殇昔眉心一动,暗叫不好。 夙寐那张妖冶又苍白的脸,此刻看不到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为了保存体力还是什么都没说。 「夙寐,你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夙寐听到这话,桃花眸闪过一抹不甘,「我怎么会撑不住。」 他极力的掩饰还是逃不掉凰殇昔耳朵的敏锐,凰殇昔张嘴正要说什么,那敏锐的耳朵突然听到了什么,她顿时住了嘴,侧耳认真地倾听。 没有,她没有听错…… 凰殇昔勐然抬头,面向上方一个个寒光如芒的冰凌,心中的寒意侵满全身。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上面的冰凌在破碎,要掉下来了…… 怎么能这样,要是掉下来了,夙寐此刻也仅仅够拉住她的力气,其他的再也做不了,而她呢,被重伤,现在还靠人拉住,才能勉强不掉下去。 她怎么能保住他们两个人? 她真的没办法做到…… 冰凌发出「滋滋滋」的裂开的声音更为明显和繁多,凰殇昔知道,那些冰凌就要全部掉下来了,按现在的情况,若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他们两个都难逃一死! 生死存亡之际,她脸色凝重地对夙寐说:「放手吧,你能活命的,一个人死,总比一起死好。」 夙寐松手,她会用内力去保住他的。 夙寐这个人,说他好,可他又不像好人,你说他不好,可他又不是坏人,凰殇昔能感觉出来,他来肃寂宗是真的为了魅族,没有别的目的。 既然是为了家族,为了家人,她就帮他一回,就算是…… 让他能替她好好照顾琐玥。 夙寐闻言一怔,苍白的面容出现了几分懊恼,语气十分坚定,「上次,是我的疏忽,这次,我绝不会让你独自面临死亡。」 「凰殇昔,你不是不信我么?现在,我就给你看看我的诚意。」 「凰殇昔,你不是不信我爱你么?现在,你看好了……」 夙寐的声音越来越轻了,但他的手却不肯松开,他显然也听到了上边冰凌破碎的声音,他显然也知道再不放手两人也难逃一死! 可是,他就是不放! 你不信我爱你?好……那我们一起死。 如果你是因为上次刺贞门的追杀我没有出手而现在袖手旁观,我后悔了,现在我来弥补当日的错误,呈现出我的后悔。 凰殇昔怔住了,被他的话。 她许久之后才缓缓笑道:「别闹了,松手吧。」 夙寐没有再说话,但是他手上惊人的力道却在告诉她,他说的是实话! 凰殇昔心下一惊,听着上边冰凌即将完全裂开的声音,更是小脸全都白透了,不等她再次说话,上头的冰凌已经在同一时刻「砰」的一声脱离上方寒冰层的禁锢,齐齐往下掉落,锐利的尖头泛着冷光,嗜血的冷光! 凰殇昔大惊失色,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嘶哑:「夙寐,放手啊!」 「不放,死也不放。」他虚弱的声线透着异常的坚定。 凰殇昔已经不想说话了,举起另一只手想将他的手掌扳开,可是没等她去扳,那首先堕下的冰凌已经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的后背。 一声闷哼之后,反而让他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凰殇昔闻到了浓浓的鲜血的味道,呆愣住了。 又是一根冰凌入肉的声音,夙寐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唇角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色之花。 他虚弱的声线异常的清晰:「凰殇昔,我夙寐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你的手!你想死?没我的允许,你哪也不准去,就算你要去,也是我陪你一起!」 凰殇昔片刻的失神之后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反手将夙寐的手臂握得更紧,冷笑道。 「你想陪?可是我不想去了……你还想陪么?」 话音落下,凰殇昔手臂勐地一用力,将夙寐的身子整个往破裂的洞拉去,因为作用力的相反,凰殇昔的身子往上跃起。 在她跃起的瞬间勐地拦住夙寐的腰,脸埋进了他的腰身,那扑鼻而来的浓烈血腥味令得凰殇昔身体的狂暴因子被激发地更厉害。 她蓄满力气,在夙寐带着她被拉出边沿的时候勐然一蹬,两人的身子勐然朝十几米远的对面飞身而去。 两人狼狈地摔到对面,凰殇昔抱住夙寐的要,以免他后背着地。 而对面的冰凌,早在凰殇昔两人飞身到对面的时候就已经摔到地面成了碎片,幸亏他们走得快,不然真的会变成靶子。 两人到对面,凰殇昔非常警惕地扶着夙寐站起来,根据经验来看,这边的冰凌应该也要掉下了。 凰殇昔来不及多像,扶着夙寐就要走,身旁的夙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走左侧靠墙壁的路,十步之后用轻功,飞去十步的距离然后落下,改走五步,用轻功飞去五步,然后走右侧靠墙壁,步法一样,左右循环走……」 凰殇昔惊,夙寐连这个都知道? 她没有多想,依着夙寐所说的步伐行走…… 「噗——」 在一个巨型但高度不大的瀑布前,一团黑影从瀑布的里面沖了出来,随即因为重力坐下那团黑影直直地往下面掉落。 空气的阻力没有让凰殇昔松开夙寐,但是水的冲击造成的阻力却让她松开了。 凰殇昔掉入水中很深的地方,过了许久才慢慢浮上去,她挥动手脚,脑袋终于探出了水面,就先出浴的水芙蓉一般。 忽然想起夙寐,心中暗惊,糟了! 正当她想潜下去寻找夙寐的时候,一道咳嗽声将她这个念头拉了回来,试探地开口:「夙寐?」 那人咳嗽两声后,声音极为的虚弱,「是我……」 凰殇昔连忙游了过去,自己只会自个儿游,因此她游上了岸,用草蔓将他拖到了岸边。 终于……算是逃出来了。 可是松懈还不足半分钟,凰殇昔就听到了往这边靠近的脚步声,神色顿时就凝重起来了。 她警惕地将夙寐放趴在身上,此刻的夙寐被蛊毒折磨的同时,后背有让冰凌刺入,现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幸亏这冰凌不大,他被刺入的时候还使用了仅有的内力阻挡了下,这才保住了命。 不然,随便一个冰凌都能刺穿他的身体。 声音越来越近,凰殇昔整个身体都紧绷着,那抱住夙寐的手紧握的小手显示她此刻非常紧张。 凰殇昔一手覆上了夙寐的后背,手掌都在触碰他的血,她只能用那题招了…… 那脚步声越发接近,最后整个出现在凰殇昔面前,凰殇昔攥着血正要挥出去,来者看到凰殇昔,立刻就单膝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少宗主!」 一句话,硬生生地将凰殇昔的动作扼杀了,她凝眉问:「你是谁。」 「属下是玄大人的心腹,少宗主还派属下去监视巫族圣女的一举一动。」 听到他这么说,凰殇昔倒是放心下来了,原是玄吟的心腹。 「名字?」 「属下纪云。」 「琐玥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按照少宗主的吩咐,将琐玥姑娘带出来了,已经安顿好了。」 「你怎么出现在这?」凰殇昔眉心摺痕浮现。 对于凰殇昔的怀疑,纪云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下将琐玥姑娘带出来之后,重返宗门,听到了里面的杀戮声,知道出事了,便立刻逃了出来,来到密道出口,接应从这里逃出来的宗门之人,却没想到原来是少宗主。」 想到肃寂宗,凰殇昔脸色沉了沉,眼神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夙寐,随即开口:「过来将他扶起来,带我们去琐玥那里,要速度!」 纪云一听,连忙上前将昏迷不醒地夙寐扶起来,见凰殇昔脸色苍白难看,不由得问了句:「少宗主可是身子不妥?」 凰殇昔摇了摇头,强撑站了起来,「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见凰殇昔一脸的不容抗拒,纪云只好扶着夙寐走,一边还不担心地回头去看凰殇昔的情况。 终于到了安置琐玥的地方,琐玥打开门,就看到了苍白而且身上还流着血的夙寐,脸色大变。 因为出了极寒之地,那刺入了夙寐身体的两根冰凌在出来后不久就融化了,因而血流得更加肆意了。 琐玥连忙帮着纪云将夙寐扶到床榻上坐下,纪云放下人夫后连忙去找大夫。 凰殇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脸色的苍白程度不亚于夙寐,内伤在身还一度动用内力,她的身体当真是吃不消了…… 踏进了房门,眼前视线变得模煳,她重重往地面栽去,幸好走出来的纪云发现,将她稳稳接住了。 等凰殇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据说隐居多年的肃寂宗,突然一夜之间被刺贞门占领,死伤无数,众多的弟子被俘虏,两位长老和肃寂宗宗主——死! 这个近年来发展迅勐的刺贞门,居然吞下了天下第一宗门这条大象,果然不愧是被称为毒蛇的宗门。 没有人知道肃寂宗还有少宗主,因为肃寂宗没有公开过凰殇昔的身份,因为,人人心中的想法是,第一宗门换位了。 肃寂宗,再也不存在了。 凰殇昔醒来的时候,大夫还在一旁,他看了看凰殇昔,只留下一句话,就收拾包袱走了。 「还剩两年时间,好好珍惜。」 「多谢。」凰殇昔声线虚弱,她早就猜到了命已经不长了。 这个惨败破烂的身体,还能撑得住两年,她已经是欣慰了。 琐玥端着水走进来,见到大夫走了吃惊,回头看见凰殇昔醒来已经坐起来了,不免松了口气。 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低唤了一声:「主子……」 凰殇昔朝她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浅笑,「放心吧,我没事。」 「主子……肃寂宗……您的外公啊不,宗主大人……」 凰殇昔轻声说:「是外公,你说吧,我没事。」 琐玥听到凰殇昔肯承认肃寂宗宗主是外公心中涌现出了欣喜,可是下一刻就消失了。 「是的,您的外公,还有两位伯祖……都……都死了……」 凰殇昔攥住被褥的手狠狠紧握,指尖紧紧地掐入肉中,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可是亲耳听到,她还是无法接受。 呵呵……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外公,伯祖,本以为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人疼她,可却没想到,只是昙花一现。 她甚至还没有享受,便已经没了。 连渣也不剩。 呵呵……肃寂宗。 我无能保护,我认了。 呵呵……刺贞门。 你,我也认了。 「主子,你、你别伤心,琐玥……琐玥……你还有琐玥……」琐玥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凰殇昔似自嘲又似嘲讽地勾了勾唇,「没事,我不伤心,我现在还没有伤心的资格。」 顿了顿,她又道:「夙寐怎么样了?」 提到夙寐,琐玥眉心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担忧之色尽显,略带嘆息之气道。「夙公子后背的伤大夫处理过,倒是没什么事了,只是……」 琐玥嘆了一声,声线中都是难掩担心之意:「只是夙公子体内的毒,大夫说他束手无策,而夙公子一直都是出于昏迷状态,没有醒过来。」 凰殇昔凝眉,掀开被褥就要起身,琐玥见状连忙阻止:「主子,你身体还有伤,你要什么样,让琐玥去,别起身好好歇着呀!」 「我去看看夙寐。」凰殇昔的口吻带着不容反抗。 琐玥见她一脸的坚定,也只能退到一旁。 身上的内伤不是很严重,但也不是轻的,她休息两日,体内的伤还是有些让她撑不住。 琐玥将她扶住,这才能走到夙寐的房间。 因为背上有伤,所以夙寐不得不趴在榻上,他那张极美的脸顷刻无比的苍白,眉间满是痛楚,他现在就如一朵凋零的桃花。 凰殇昔走上前去,撩开他披散下来的墨发,指尖探到他的额头,那里即是冰凉也是潮湿。 「那块毛巾过来。」 琐玥应了一声,扶着凰殇昔在窗边做好之后,便跑去拿了块毛巾,正想自己上前去为夙寐擦拭,凰殇昔却夺过她手里的毛巾。 「让我来。」 说着,没给琐玥拒绝的机会,探起身就往夙寐的方向去了,手里的毛巾准确地放在了他的额头。 凰殇昔看不见,但是这会儿她可以做到替夙寐仔仔细细地擦拭额头的汗珠已经被湿润的脸颊。 再让琐玥拿了杯水过来,她扶着夙寐趴在自己腿上,细心地餵他水喝。 做好了这一切,凰殇昔抬起脸,「送你出来的男人呢?」 琐玥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琐玥只见过他两次,他将主子你带回来之后,琐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凰殇昔沉默,手不自觉地伸到了自己的脖间,那被隐藏在衣服里的另一个东西——玉笛子。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将胸口挂着的玉笛子牢牢地握住,好像是在紧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她仍然记得,玄吟跟她说:只要你吹响它,无论多远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不知道如今,再次吹响的话,玄吟,你还会不会出现在我身边?还会不会呢…… 凰殇昔这般想着,骤然就低头扯了一个自嘲地冷笑出来。 但她还是拿出了玉笛子,放在边没有章法地吹了几下,发出了很细微的声音。 她,也只想试一下而已。 琐玥只是定定地看着凰殇昔的一举一动,没发表任何言语。 她明白的,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不可以,当下的,最好便是不问。 事实证明,凰殇昔的试探是正确的,因为在她吹响玉笛子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夙寐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道沉沉的嗓音传进,「少宗主,属下纪云。」 凰殇昔将玉笛子收回,意示琐玥去开门。 纪云进来之后便抱拳单膝跪地,「属下纪云参见少宗主,恭喜少宗主醒来!」 凰殇昔抬了抬手意示他不用做这些东西,纪云站起来后,凰殇昔抚着夙寐的长髮,轻轻地问。 「他怎么样了?」 纪云看了眼夙寐,露出了稍显为难的脸色,「后背的伤处理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夙公子身中蛊毒,属下无能,不能替少宗主将毒解了。」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然后呢?」 纪云又道:「属下抓回的那个巫族的人,不肯透露一点解毒的方法,属下将他扣押住,但是对于蛊毒,属下实在无辙。」 凰殇昔垂脸,好似对待一个瓷娃娃一样,轻手地抚摸夙寐吹弹可破的脸颊,睫毛微颤,投下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既然无用,留着作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追杀,太子千岁! 纪云一怔,似是没想到凰殇昔居然会这么说。 他被凰殇昔排去监视巫汝荨,她其实还说了,如果发现了有什么不妥,先去将琐玥带出肃寂宗,然后再想办法阻拦。 他去到巫汝荨的屋子,并没有看到巫汝荨,确实看到了巫汝荨带来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几人聊了一番之后,便只剩一个人在,他趁机下去将人打晕扛走,顺便带走琐玥。 他想先全部带出去再折回来监视巫汝荨的一举一动的。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了,可是谁知道,在他重新回去肃寂宗的时候,那里已经是杀光一片了。 夙寐身上的蛊毒,纪云曾经逼问过巫族那人,可是那人牙关太紧,他怎么撬都撬不开,但无奈留着他还有用,所以只能囚禁住了。 但是现在凰殇昔居然说留着无用?那宗里那些人的蛊毒怎么办?他敢肯定,巫族人绝对不会解开的,除非宗里的人愿意投降。 纪云连忙道:「少宗主,那人毕竟是巫族的人,他懂得巫族给我们下的那个蛊毒,若是能让他开口,那么被俘虏的人就能……」 凰殇昔面色平淡,语气平静:「怎么撬都撬不开,你觉得他还会想说么?那留下来,难道不是累赘?」 纪云被噎住了,可是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个人,他才没有去寻找巫汝荨的,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会面临现在的局面。 人家居然说那人没有价值要杀掉,他怎么甘心? 「咳咳……」突然的一声咳嗽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凰殇昔轻手轻脚地将夙寐扶坐起来,琐玥也上去帮忙,夙寐靠在凰殇昔身上,脸色十分的苍白。 「水……」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琐玥急忙去倒水,顺便还把水壶都一併拿过来。 夙寐喝了五杯才将茶杯递还给琐玥,他抬眸,半眯的桃花眸没有以往的光泽,他轻笑两声,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此时有着掩饰不了的虚弱。 「还……真不能陪你一起死。」 他没想到,巫族的人居然真的想打肃寂宗逝族的主要。 他只能猜到巫族想对肃寂宗做些什么不利的人,让它妥协什么。 因为刚刚来到肃寂宗隐居的山峰脚下,他斩杀送他们前来的车夫,不仅仅是因为车夫知道了这个地方,而是因为车夫是巫族的人…… 没有一个车夫在面临被人追杀之后,明明知道他们这些人危险,却一句话都不说地依然送他们。 那时候起,他联想到了巫族。 却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是想吞併逝族,一族独大。 听到这话,凰殇昔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我也算是祸害,祸害可是一千年的,怎么会这么轻易死。」 夙寐低低笑了声,许是因为身体蛊毒发作厉害,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闭着眼睛将脸埋在她脖颈间。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他紧握成拳青筋暴露的手背,他现在,肯定是接受着非人的折磨。 凰殇昔没看到可同样感受到了,她抿着唇将自己的手背覆在他手背上,指腹细细摩挲。 那突起的青筋在她细心安慰的抚摸下渐渐隐了回去,但,承受的疼痛却没有因此而减少。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那只大掌突然又紧握,勐地反手将她的小手握紧冰冷的掌心。 脖颈间的夙寐缄默了好一会儿,是在等他能适应这个疼痛之后,才说话,声音闷闷的。 「去紫荆国皇宫,那里有巫族御医。」 凰殇昔的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紫荆国皇宫,夙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她还记得,他说那里有她想知道的一切…… 抿唇不言,好半天才回道:「怎么进?我不是紫荆皇室的人,更不是紫荆国官员的子女,想要进我又能去见谁?」 「你能进,你一定能进的……你有……太子的玉佩……」 说完这话,在她脖颈间的的夙寐便没了声音,那握住她手的力道也消失了,凰殇昔一惊,让琐玥帮忙将人扶下躺好。 将所有人都退出去,她自己守在这便好。 她此时心中很乱,思绪万千,纷乱异常。 她总感觉方才夙寐话中有话,他说的她一定能进,并不是因为她有太子的玉佩,而是另有所知。 可是,又能指到什么呢?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人…… 我要去那里找她的爹,完成娘亲交给她的遗愿呢? 一个机灵从脑中闪过,很多事情突然在这一刻被一条线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她的爹,在紫荆国的皇宫! 那么,会是谁呢…… 脑中隐隐有个答案出现,可是,她抓不住。 次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凰殇昔没有再多想,对自己的伤稍作处理就匆匆忙忙出门,启程紫荆国皇宫。 不说现在夙寐的情况不乐观需要尽快救治,哪怕他能暂时用内力控制,可总归是熬不了多久的。 再说,她逃出来了,巫族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武林众人谁不知道一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为了杜绝后患,绝对有不少人会追杀他们。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时间赶去京城,赶去紫荆国皇宫,进入皇宫,便没事了…… 从肃寂宗隐居所在的城镇京城有足足十天的车程,这个时间,足够刺贞门的人找到他们并且扼杀在路上了。 因为,他们是马车行驶。 所以,只好乔装打扮。 走了五天的行程,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追兵,可是这并没有使凰殇昔放松警惕,反而更为警戒起来了。 她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站住!什么人!」守住城门的侍卫见一辆马车过来,立刻唤其他兄弟也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若是平民百姓进城是容易的,城里达官贵人门的马车进去也是容易的,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马车,一眼便知是从外面进来的,这样,可就要好好搜一番了。 凰殇昔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将玉佩递了出去,充当马夫的纪云稳稳接住,上前将玉佩亮给他们看。 众人一看这琥珀色玉佩的祥龙和背后的「箫」字,当即腿软了,恭维地让开,跪下:「属下参加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一声言语都无,纪云将玉佩恭敬地送还给凰殇昔之后,就驶马进城,根本不理会还在跪着的守城侍卫。 这一路上,不论进那个城镇,他们都是将玉佩亮出来。 一是为了能尽快赶路,二是为了让人知道这辆马车是太子的,好让刺贞门的人能不对这辆马车穷追不捨。 城门外行礼的侍卫都不敢起来,各自看了眼才同在站了起来,面上都出现了慌恐的神色。 「这可怎么办啊?太子殿下来了,刚才我们这样无礼……太子殿下若是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肯定不会,太子殿下那么的慈爱悲悯百姓,对百姓很是温和,我们也不过是按章办事,不会有事的。」 「那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就来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谁知道呢,或许是微服出巡什么的,又或者是处理什么公事呢。」 「我看还是先告诉大人吧,让大人做个准备。」 「对对对,先回去告诉大人。」 又过了五日,凰殇昔他们一路顺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就在即将到达京城的城门,只要通过这片树林就能抵达京城,到达安全的地方了。 然而,不祥的事情往往就喜欢发生在你看到希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下一刻,你就是绝望。 树林的路程进了一般,忽然不知从哪刮来一道强风,将树吹得都弯下了很大程度的腰,几乎就要折断了。 这样明显的不对劲,别说是纪云跟凰殇昔了,就连不懂武功的琐玥都感觉到了。 「主子!」 「少宗主!」 马车内的凰殇昔脸色一凝,将肩头昏迷之后从没醒过的夙寐搂紧,声线厉寒:「不用管,沖!」 接到命令的纪云也不管了,咬牙狠狠一挥马鞭,马儿受到惊吓和疼痛,奔得更快了。 那阵狂风更为厉害了,纪云心中一紧,再次狠狠抽了马儿一鞭。 「呵呵呵——」一道诡异阴冷的声音传出来。 「逃不了的了,我们刺贞门要杀的人,还从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纪云根本不理会,专心地驾车。 前方忽然嗖嗖嗖地出现了数十个黑影……不,不止是个,纪云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群,足足有近三十人! 三十人! 刺贞门居然派出了三十个人追杀他们?! 纪云面对这些人,倒吸一口冷气,能排出来的人绝对都不是个水平一般的菜鸟,基本都是刺贞门前百的高手。 再加上这次的追杀对象是肃寂宗的少宗主,肯定更为谨慎。 纪云不知道凰殇昔的武功如何,但是名女子,再厉害也不过能和他打成平手罢了。 而以他的武功,最极限也只能接手四人……这样看来,他们毫无胜算! 纪云脸上冷汗直冒,面对前方阻拦的人,他握住缰绳的手忍不住颤抖了,马速也渐渐地变慢了。 「冲过去!」 纪云一惊,这冲过去这马车和马匹怎么可能沖得进这三十个武林高手里面? 还能安好地出去? 开什么玩笑? 可是想归想,少宗主的命令必须要执行,就算她要跳崖,也必须跳! 长臂一扬,马鞭狠狠地挥了下去,马儿嘶鸣一声,朝黑衣人阻挡的路飞速而去。 纪云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事,耳边因为快速行驶而传来的风「嗖嗖」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多了那些黑衣人的声音。 「啊——」 「什么?!」 「怎么可能!」 「……」 纪云勐地睁开,阻挡在面前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已经不见了,落到了后面去。 纪云心中一阵庆幸,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正常的来说,一辆马车肯定不可能抵挡得了那么多一群人的,可是,居然真的让他们穿过去了,那么,凰殇昔肯定是做了什么。 纪云对这个少宗主,心中顿时充满了钦佩。 刺贞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被马车能撞开他们这一行为惊讶的时间也不过书几秒,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追了上去。 纪云加速驱马,后面是人穷追不捨,很快他们便出了这片杀人的好地方,远远的,就看见紫荆京城的城门,还有众多的侍卫把手。 眼看着再多跑一段时间就可以躲过这些人了,但是飞来的横祸挡也挡不住,不知怎的。 马车的头顶被掌风掀开,而马车是四个轮子,不知何时突然掉了两只,马车瞬间被掀倒了。 纪云急忙隔断缰绳,搂过一边的琐玥飞身上马,急匆匆地勒停马儿,匆忙回头看去,见凰殇昔扶着夙寐稳稳落地,这才放心了。 马车被摔得稀巴烂,已经全毁坐不成了,而现在刺贞门的黑衣人已经追上来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带着几分寒意转过身,声音却是对骑在马上的纪云说的:「带上玉佩,叫人来支援。」 说着,一块玉佩从她腰间被甩出,纪云赶忙将玉佩接住。 「可是……」纪云皱眉。 「这是命令。」凰殇昔的口吻不容抗拒,「况且,你留下来,能对付这几十个人?若实行,你便留下来。」 「属下知道了!」纪云马鞭一挥,驶马而去。 刺贞门黑衣人见状,想上前去拦,飞身跃起,跃到半空中,凰殇昔骤然飞出一掌,掌风凛冽,将人从半空打了下来。 一对一的话,这些人里,没人是她的对手。 被打落的那人心中气愤,爬起来又想过去,他就不信了,这个女人能耐有这么大! 有人伸手拦住他,他立刻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现在,这个拦人的人,只这些人之中的头头。 「肃寂宗的少宗主?」 凰殇昔勾唇不言,显然是默认。 那头目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少宗主,居然能想到这个法子来蒙蔽我们的视线,我们可是追到了京城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的。 不过……太子的玉佩?敢问少宗主真的有?」 凰殇昔唇瓣的弧度越发嘲讽,「是与你们何关?不是,你们又管得着?」 「少宗主好狂妄的语气,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嘴硬。」刺贞门头目冷笑。 「死?谁告诉你我会死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放眼整个华煌大陆,你们,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嗤!」这下子,别说是刺贞门的其他人,就连这个刺贞门的头目都被凰殇昔猖狂的语气给激怒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必须做好了才能去对付。 「少宗主,如果你肯把夙公子交过来,我们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嗤……死得痛快些,我还以为可以不杀我呢,既然都是死,我为何要把他给你们?」 「哼!少宗主痴心妄想了。」刺贞门头目重重哼了一声。 凰殇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态:「你们的圣女,还心心念念夙寐?现在想将夙寐带走,是不想伤到他回去被责备还是想更好地杀我了? 又或者是……怕我带着他一起死? 不过我貌似交不交,我如果死了,是怎样死的,你们应该都清楚这个事实不能变的吧?」 刺贞门的头目脸色一变,非常难看,是一种被人说中心事的难看。 其实不论凰殇昔交不交,她的下次绝对是惨死! 凰殇昔冷嗤:「回去告诉你们的圣女,夙寐是我的人,我死了,他也别想独活!」 「哼!执迷不悟!既然这样,那就请你们都去死吧!」 话音刚落,刺贞门头目便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个个飞跃而上,丝毫都不想分批来,一拥而上,尽快将她置诛死地! 凰殇昔扬眉,将夙寐放在后背上,随即自己弯下腰,手心朝地。 「轰——」一声巨响。 凰殇昔所在之处的方圆五米之内一阵激厉尘埃朝上暴飞而起,夹带着地面的泥沙。 泥沙窜起的速度极快,快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剑往上激发竖起。 黑衣人见状,连忙在半空转了个身,阻断自己朝凰殇昔方向而去的身子。 可是泥沙飞速又急又狠,一些剎不住脚还是让如剑般锋利的泥沙给擦伤了好几处。 凰殇昔的身影在尘埃中若隐若现。 十天的功夫,她的内伤,已经痊癒了。 不受伤的情况下,挡住这些人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她不奢望能解决他们,她清楚,她不能高估自己。 等尘埃散得差不多了,刺贞门的众人再次一拥而上,他们这次学聪明了。 一批人上前,另一批人则是靠近地面挥出掌风以控制。 凰殇昔不得已背着夙寐跃上半空,而第一批上前的人早就等待这个时机了,纷纷加速举剑刺去。 四面八方的剑对准一个人,一个位置! 凰殇昔凝色,周身内力凝聚,在他们即将刺入她身体的时候——爆发! 「紫荆国的地方,区区刺贞门,也敢如此嚣张。」 第四百七十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凰殇昔正用内力轰断了所有朝她刺来的长剑,闻声一怔。 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手扶着夙寐,而另一只手在身体一侧紧握成拳。 刺贞门的人纷纷扭头看去,见到一人气度不凡,心想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想着不能再耽误了,趁着凰殇昔心不在焉,一举拿下! 这样的想法几乎是所有刺贞门的人的一致念头,一旦诞生之后,便立刻言行相顾。 齐齐朝凰殇昔所在的位置飞出内力气流。 即使夙寐在那也不管了,完成宗主交代的任务更重要! 适才说话的人温润似水的眸子蓦然被阴霾覆上,一道凛冽寒光闪过,一个响指击起,玄虚中给出了数十道白色气刃,一招而上,一敌五! 将刺贞门的气流瞬间化尽! 刺贞门的人脸色大变,头目转眸看向那边身上散发着温润儒雅的气息的男子,沉声说道:「这是我们刺贞门的事,还望阁下不要插手,未免惹祸上身。」 「刺贞门在紫荆国境内,就该安分些。」男子轻笑,笑容温和中透着几分冷冽。 言下之意便是,在他紫荆国境内蹦哒,也真太不把这个紫荆国放在眼里了,是时候给刺贞门一个警告了。 「这么说阁下是非要管刺贞门的事情了?」头目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了。 「在本殿下眼里,太过蹦哒,本殿下都要出手的。」男子笑容温和,眸中却带着几分戾气。 又一个响指击起,刺贞门的人顿时陷入了混战之中,而在混战中间的凰殇昔,不知为何迟迟不动。 在听到男子的声线时,她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刺贞门的三十几个高手,一唿吸间便血流满地,倒地不起,京城的禁军回来禀告,暗卫也都撤离了。 只留下满地的血液。 凰殇昔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陷入肉中,几乎能掐出血来,她的身体紧绷,很紧很紧。 她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终于听到了。 午夜梦回时,她常常会想起倾箫温润似水的眸子,温柔的声线,又常常会想起,他狠心弃她而去…… 倾箫,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心安心。 皇倾箫柔情的星眸看向凰殇昔,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艰难地搀扶着把她高大的男人。 不知为何,心中骤然一紧。 袖下的手掌握了握,又松开了。 纪云落下马,又扶琐玥下马,两人齐齐奔到了凰殇昔跟前。 「属下来迟了,求少宗主恕罪!」 少宗主?皇倾箫的眼眸不禁颤了颤。 琐玥直接上前替凰殇昔分担夙寐的重量,一边又担忧地问:「主子,你有没有伤着?」 凰殇昔木纳地站着,一动不动,过了许久许久,就好像千年盛树突然倒下来,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纪云起来吧,帮我扶好夙寐。」 「属下领命。」纪云走上前来帮忙,将夙寐的胳膊饶过自己的脖间,将他的重量从琐玥和凰殇昔身上全都转移到自己这边。 凰殇昔依旧没有转身,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皇倾箫没有说话,好看似小桥流水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背,神情专注而温柔,那种眼神就只有…… 皇倾箫一袭宝蓝色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衣袖以波滚祥云落线,这满满黄沙之中,显得一尘不染。 腰间繫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色泽上好,晶莹剔透,以凤凰降龙相舞而刻,只一眼看上去便知是绝好货色,价值连城。 头髮墨黑,以束髮嵌宝紫银冠,衬托出他髮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 他还如以前一般,服饰上不装点多余的饰品,就连衣服的刺绣图案都是以最简单朴实的手工制成。 衣如人,淡雅清柔,无拘无束。 他稜角分明,双眉如剑,像一把作舞之剑,一眼看去便是没有杀伤力。 眸若星河,潺潺流水,细长缠绵,温情柔意。 唇瓣绯薄,菱角优美。 五官不论看哪一官,都会觉得他温柔如同三月春风,平易近人,五官搭配起来,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让人舒心。 他素来如此,只一眼,都能让人舒心,有安全感。 再累,看到他的柔和的面容,疲惫在瞬间都能消散。 那温柔的面容大半年不见,他越发俊美了,他从来都是淡雅的存在,不论身在何处,他绝不会妖冶,不会冷艷,不会美艷,只会高贵典雅,器宇轩昂。 他比以前更美了,只可惜,她再也看不见…… 凰殇昔缓缓转过身子,皇倾箫的眸子也因为她的转身而亮起了光芒。 那张熟悉的小脸,他心心相念多时,一次买藏在心底的脸,他终于看到了,真实的,不是梦,不是想像,而是真真实实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久不见,她出落得更美了。 也是,十五岁年华而已,她还会长得更美,他不怀疑,她的容貌会倾动整个大陆。 昔儿……他的昔儿…… 凰殇昔唇角含笑,朝他缓步走来,而皇倾箫,他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一刻,他一直紧紧地锁视在她那张小脸上,一直到,她走到他跟前。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凰殇昔走过来,口吻不重不淡不卑不亢道。 「客气了。」沉默许久,皇倾箫温雅的嗓音道。 「纪云,收拾一下,我们继续启程。」凰殇昔只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 对皇倾箫的态度,只是当真是在对待一个面对出手救了自己的人应有的态度。 皇倾箫温柔似水的眸子闪了闪,身躯也忍不住轻微颤了颤。 视线一直落在凰殇昔后背,目光很急促,可是凰殇昔稳步前进,没有任何要转过身子的迹象,他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出来。 皇倾箫终于收回了恋恋不捨的目光,转身吩咐回京时,他袖下的拳头已经被他的力道掐出血来。 他想到了很多他们两个再遇时的情景。 想过可能会剑拔弩张。 想过可能会冷言冷语。 想过可能会沉默无语。 却没有想过,会像见到陌生人,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般。 呵……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做的孽,不是他说生死不见,老死不相往来的么? 不是他自己甩开她直接回国了么? 他如今,再见她一面都是艰难的,还能奢求什么?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温润的眸子掠过一抹深味,脚步顿住,身躯半转,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龙鳞皇后?」 那边的人儿没有回应,看上去是平静无比,好像叫的这个人并不是叫她,脚下的步伐却是比方才加快了几分,也有些凌乱。 皇倾箫的身体正个转了过来,又唤了一声:「龙鳞皇后……」 还是没有回应,这刻她的速度称得上是竞走一般快了。 皇倾箫好看的眉瞬间就蹙了起来,身形一闪,挡在凰殇昔跟前,拦住她的路。 凰殇昔佯装起一个标志的笑,彬彬有礼地问:「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皇倾箫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声线依旧是那般的轻柔:「刚才怎么不说话?」 凰殇昔笑容浅浅,没有谄媚的意味,也没有逾越一分,「难道刚才太子殿下是叫贱民么?」 贱民?皇倾箫眉心拢得更深。 不等他说话,凰殇昔又道:「凰殇昔只是凰殇昔,不是什么龙鳞皇后,更不会是龙鳞皇后,也没有龙鳞皇后,殿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皇倾箫抿起绯薄的唇,视线在她脸上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最后,落在了她那闭阖的双眼上。 为什么闭眼?是不想见到他还是什么? 最后,凰殇昔眼睛周围的淤黑,彻底洗刷了这个认知,他忽然大掌一伸,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扯近了点。 另一只温厚的大掌往她脸上抚去。 凰殇昔的惊讶不过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皇倾箫是想去摸自己的眼睛,她心下勐然一缩,一把拦住了倾箫的手腕。 眉心摺痕加重,皇倾箫不顾她的反抗,之意往她眼睛摸去,而凰殇昔却不允许,两人就这个问题起了争执,两人身体几乎是贴着身体在动手的。 皇倾箫的部下见到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了,他们何时见过待人和善,言辞举止颇有风度的太子殿下,居然……居然会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一名女子! 纪云见状正要上前,哪怕对方救过他们,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轻薄他们的少宗主。 琐玥见状赶忙拉住了纪云,沖他摇了摇头,「别去别去,主子有分寸的,太子殿下,主子也认识的……」并且以前对主子很好。 琐玥拦着,又背着夙寐,纪云看了看那边还在过招的两人,见凰殇昔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是薄怒,这才没有上前。 「为什么不让我摸?」招招都让避开了,皇倾箫脸色有那么些难看。 在她面前,他连自称都摆不起来了。 凰殇昔抿唇不言,趁他说话的空挡想一举推开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皇倾箫居然看透了她的想法。 抢先一步,将她狠狠拥入自己的怀里。 他本不想这样做的,可是,她却不能乖乖听话。 她被皇倾箫突来的举动弄得愣神,也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他温厚的大掌已经覆上了她的双眼,眼睛给他的触感,让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在下一刻布满了阴霾。 双掌握住她的肩头,那好听就细沙南瓜如沐春风的声线也变得有些阴沉:「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谁做的!」 凰殇昔唇角一抹苦涩的弧度扬了起来,她知道,他知道了。 没能回答皇倾箫的话,她脑袋的沉重感越来越严重,最终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时辰,只隐约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时间。 甩了甩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撑着坐了起来,声音并不大,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 而下一秒,被她碰触到的趴在床边睡着的人慢慢地抬起脸,脸色有些许憔悴,眼睛还带了血丝,显然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皇倾箫睡眼惺忪,昼夜不分地照顾凰殇昔,整整三天都没合眼,好不容易才趴下来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又醒了。 脸上没有整理,皇倾箫此刻的模样有些憔悴不堪,双眼也没了先前的炯炯有神,他一脸疲惫的神态,却见到榻上已经坐起来的人儿顿时洋溢了惊喜。 「昔儿……」他低低唤了一声,声线有些沙哑。 再次听到这个称唿,凰殇昔攥住被褥的手收紧,咬着唇,她没有说话。 皇倾箫垂眸看向她有几分苍白的小脸,心中疼惜顿然全生,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在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怎么也拥不下去。 只好将手臂收了回来,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平常那样,低声细语地慰问。 「你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过来再看看?」 说着,皇倾箫已经站起身,就要转身,凰殇昔却道:「不用了。」 皇倾箫的身子僵住了,凰殇昔的疏离,他并不是没有听出来,只是…… 他捨不得离她远。 他在心中自嘲一声,实在是无法做到舍她而去,便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柔声问道:「你的唇很干,喝点水好不好?」 他目中全是柔情似水的光芒,这温柔这柔情,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憔悴和疲惫而削弱。 凰殇昔垂着小脸,攥住被褥的手紧紧的,下唇也被她咬出深深的一排牙印。 良久之间,在皇倾箫端着茶杯过来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为什么?」 皇倾箫拿杯的手一顿,復又继续,递到她唇边,声线就如同夏日清凉的雨,别人滋润受伤的心灵。 可是为什么?不是滋润她的? 她还深深地记得,当初她被东陵梵湮打断双腿,高烧昏迷不醒,危在旦夕的时候,是他,不眠不夜地照顾她。 这一幕,还如此地清晰,她甚至觉得只是发生在昨天。 人身仿若只若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时的他多么美好,可现在…… 凰殇昔一把推开他的手,杯摔在地面,碎成一片,水也散了一地。 凰殇昔不理会,拽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认真地问他:「皇倾箫,既然你说老死不相往来,既然你说我们的情谊一刀两断,既然你说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的死活?为什么要去摸我的眼睛,为什么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守在我床边照顾我等我醒来? 既然你都不管我不认识我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理会有关我的事情,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说到这里,凰殇昔的声音已经有些许哽咽了。 皇倾箫沉默,他俯下身子,一片一片收拾被她摔碎的茶杯。 只是担心待会儿她下床的时候,会割破脚。 皇倾箫的沉默让凰殇昔的心沉入了谷底,倾箫,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别对我这么好,你让我能狠心点对你,行吗? 「你走吧。」良久的沉默之后,凰殇昔淡淡地说道。 凰殇昔这话,正好是皇倾箫将最后一块目光所及处能看到的碎片放进掌心里,身躯有个微不可见的触动。 很快,他站起了身子,依旧是缄默。 他将碎片放到一边,又拿起另外的茶杯,再次倒了一杯水,走过去,这次他没有说别的,将水杯塞到了她手里。 随后,转身。 「对不起。」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凰殇昔怔怔地坐在床榻上,她的眼睛似乎是「看向」皇倾箫离开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手臂在颤抖,那茶杯的水在她手中漾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轻微的涟漪。 她的手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她冷冷笑了一声,那声音,是在自嘲。 皇倾箫,你对不起,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她没经过一个城镇都用太子玉佩,除了先前的原因,还有第三个,那便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十天,十多个城镇,她不信没有一个有眼色的官吏派人去回禀他,这些人中绝对由他的人在,她不信没有一个人传消息给他。 近乎到了京城,如果他不是早就准备的话,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召集兵马,还把武功高强的暗卫也带在身边。 如果她赌错了,皇倾箫在生死攸关,纪云去找人帮忙的时候他没有来,她也就死心了,不会再去找什么结果,再去想他当初离开龙鳞回紫荆的真正原因。 可是偏偏,他来了,他就是来了。 皇倾箫一到来,他明明十分担心她的。 这样,那她就不得不去想,她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 既然已经来到了紫荆,她便不会空手而归。 她所有不明白的事情,她都在这里,找到真相。 倾箫,我要知道一切。 包括,紫荆太后对你的态度,是为什么。 第四百七十六章 梧桐息,凤还巢 「主子……」门外,琐玥低低嘆了一声,她看到皇倾箫走了,才敢进来的。 凰殇昔将手中的水送进嘴里,喉咙的干燥一下子得到滋润,「过来,帮我再倒一杯。」 琐玥连忙上前,替凰殇昔倒了一杯水。 一连喝了几杯之后,凰殇昔才挥了挥手,说不用了。 「夙寐的情况怎么样了?」 凰殇昔知道自己的情况,但是对蛊毒,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听到问起夙寐,琐玥的秀眉一下子就拧了起来,嘆息道:「还是老样子,大夫看过了,说蛊毒不会一下子就要命,可是疼起来,还不如要了命呢,大夫还是,最好就是一个月内找到解毒的方法,不然,恐怕会生生把人痛死!」 说到最后,琐玥忍不住抱着自己的手臂抖了抖。 「扶我去看看他。」凰殇昔掀开被褥准备起身,琐玥连忙上去搀扶,她知道主子决定的事情自己是劝不住的,只能依着她。 走到夙寐的房里,纪云正在照看着,看见凰殇昔过来,立刻让出位置,凰殇昔只是淡淡伸手在他脸上探了探温度。 还是和以前一样冰冷,出汗。 纪云上前一步说道:「少宗主,夙公子后背的伤基本已经痊癒了,主要是这蛊毒……」 「蛊毒一直都在发作,没有停歇的时候?」 纪云点了点头,「是的,属下看夙公子的脸色,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痛苦,并且夙公子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过。」 凰殇昔脸色有些冷,点头,「玉佩?」 闻言,纪云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把玉佩交还,连忙从怀里掏出来,双手奉上。 凰殇昔接过玉佩,攥在手里,转身。 「主子这是要去哪?」琐玥跟上去说道。 「进皇宫。」说完,有对纪云说了句,「找个地方好好安置夙公子,一切等我回来,小心些别让刺贞门的人找到。」 言毕也不等纪云有反应,便带着琐玥出去了。 下了客栈,走到大街上,琐玥踏着小碎步跟上去,小心翼翼地靠在离凰殇昔耳边很近地地方问。 「主子,想要进宫,可是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皇宫正门。」凰殇昔想也没想就答。 皇宫的大门是南门,南门建设极为的雄伟,一眼看去高高的城墙上一群尽职尽责的侍卫,有的在巡逻四处走,有的在用手挡在额头上张望。 下方的椭半圆朱红漆大门大开,有十多名禁卫军在拿着长矛长剑在巡逻,有的则是站在宫门两侧不动。 两头威武巨大的石狮在两侧,那模样,就像是在对天叫嚣,却俯在真龙之下。 皇宫大门,向来气派雄伟大气的,而紫荆国的皇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凰殇昔就站在距离宫门不远的地方,城墙上方的禁卫军看到有人靠近,立马命人举起了弓箭。 不管对方是谁,看到人,就要警惕起来。 许是那边的将军看见是两位小姑娘,就命下边巡逻的禁卫军派几个人过去瞧瞧。 下方有两名禁卫军朝凰殇昔这边的方向跑来,琐玥二话不说直接挡在凰殇昔跟前,虽然心里是害怕的。 两位禁卫军在离两人有三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举起长剑指向他们。 琐玥吓得腿都有些打颤,但还是壮着胆子挡在凰殇昔跟前,没有后退半步。 凰殇昔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笑,这小丫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 「你们什么人!」其中一名禁卫军粗声道。 凰殇昔轻轻地身后将琐玥拉到自己身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一直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的玉佩拿了出来。 禁卫军一看玉佩的雕琢和刻字,顿时恭敬起来了,但是其中一名禁卫军却「咦」了一声。 「太子的玉佩?可是太子殿下不是才回宫吗?殿下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听他这么说,另一名禁卫军也说道:「是呀,太子殿下将玉佩交到一名女子手里了吗?难道是太子殿下的心腹?」 「不对呀,你傻了呀,象徵身份的玉佩,太子殿下就算再倚重手下,也不可能把玉佩给出去啊!」 「你才是不对,如果手下要做大事的话,未免让人不认得身份或是担心不是太子殿下亲自吩咐的任务,给玉佩了这才能证实啊!」 两名侍卫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着,将那边的两人都彻头彻尾地无视了。 凰殇昔唇瓣扬起,玉眉微敛:「不是说,见太子玉佩者如见太子么,你们这般,就是见到太子应有的态度?」 凰殇昔突然发话,令得那两名还在喋喋不休侍卫立刻就噤声了,连忙跪下行礼。 用着极为洪亮的声音:「属下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后面宫门前的人,城墙上的人,也都齐刷刷地跪下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凰殇昔亮出了玉佩的时候,因为不是很远,他们也都看见了,但是不敢确认,这才没有行礼,如今见到上前的两名禁卫军跪下了,便齐齐都跪了下来。 凰殇昔轻笑,没说让他们起来,只道:「现在,我可以进宫没?」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那好,带我进去见——太后。」 紫荆国皇宫。 某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匾上的字并不是用鎏金雕刻,而是用毛笔写成,字迹刚劲有力,却其中挥洒出了浓浓的深情以及饱含了让人看不懂的感情。 似乎这提字,是专门为了某个人写的。 写得还非常的认真仔细,就想对待珍宝一样一丝不苟。 还巣宫。 梧桐息,凤还巢。 等待爱人归。 如此深情的宫殿名称,如此深情的亲手提笔,这宫殿的主人,到底夺走了帝王多少的心,才能让一名帝王如此的心心挂念? 宫殿的某间寝室内,一个男人,身着黄金祥龙昂贵衣袍,头戴金黄旒冕,面容清隽,带有几分眼里,冷硬的面容上不怒而威,威严十足。 看他这一身装扮,又看看如今的时辰,大抵是刚刚下朝便到这里来了。 只见他一手执笔,一手拿着奏摺,手上挥动,一下一下地红色的奏摺上涂涂画画。 他神情认真,批改的时间严厉,动作雷厉风行。 但是他会时不时地抬起头,目光温柔专注,深情地注视面前挂着的画像,足足好半响,才会再次低头,批改奏摺。 挂在他对面墙上的画卷是一个美人儿,画卷上的人儿极美,即便只是一卷画,都能将画中美人儿的姿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五官精緻搭配,像是上苍刻意安排到人间的美仙子,柔软衣裳在画中徐徐飘动,淡雅素妆,飘逸风雅,感觉就像是梦幻的仙境。 风情万种,姿态万千,风韵夺目。 而美人儿的笑靥,让她身旁的花儿都失彩,更使她笑容迷人,夺心勾魂。 他一笔一划,便又抬头看看话中的人儿,心中哪怕是面对众多奏摺,无比烦闷,在看到画中的人儿时,心中的烦闷都能烟消云散。 她,是好药。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到了正午时刻,用膳的时间到了,很快就有宫女将膳食端进来,好像把膳食端进这里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 似乎,对这名帝王在宫殿批改奏摺而不是在御书房,在这里待着而不出去,已经是人人所知,并且不会更改的习惯了。 是的,这个习惯,已经是十几年的了。 若不是宫殿的名字在提醒他们,他们甚至会以为,这便是皇帝的寝宫了。 紫荆帝听到宫女说用膳的时间到了,他放下笔,抬头,眸子深深地注视片刻画卷上的人儿,才缓缓站起了身。 每日批改奏摺的时候不时抬头看看花卷中的人,已经成了习惯。 这样,令得批改奏摺也变成了不那么枯燥。 紫荆帝坐到餐桌前,看着宫女一道菜一道菜地用银针试毒,他很耐心地等着,但是思绪早便飞到了寝室璧墙上的那副画卷上。 这时候,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太监脸上有不少褶皱,两鬓都斑白了,看得出跟着紫荆帝身边不少时间了。 太监匆忙赶紧来之后便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情带着几分激动,又带有几分不可思议。 紫荆帝的思绪让那声响亮的声音扯了回来,他不悦地皱了皱眉,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不需要他多做什么,一个皱眉,变得展现出来。 「出什么事了?」 那太监控制了许久才平復下心情,还是声音还是难掩的激动。 「皇上,奴、奴才看到画卷上的皇后娘娘了……」 太监刻意加上了「画卷」二字,在跟紫荆帝强调,是他念了十多年的女人…… 紫荆帝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 而另一方面,紫荆国皇宫。 水月宫。 穿过层层幔纱,穿过一大群侍候在一旁的宫女侍卫,只见以为荣装华服的女人坐在高位之上,一张脸在岁月无情的搜刮下,起了不少痕迹。 特别是眼角的痕迹,分外的显眼。 可是即使年过半百,威严不减,风韵犹存。 她此刻正瞥眼看向下方的女子,带着细微的嘴角忽然扯了扯,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凰殇昔。」 凰殇昔眼眸闭阖,身姿优雅,面对紫荆太后赤裸裸的挑衅和轻蔑,她也不过是以沉默待之。 凰殇昔一身淡雅的束身裹胸冰蓝色长裙,及腰长发被她在脑后简简单单挽了个髮髻,显得她清雅又朴实无华。 可却丝毫不能遮掩她从骨子里的显示的高贵和不俗的气质,反而却给他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脸上略施粉黛,没有浓妆艷抹那些太过浓郁的难闻脂粉味。 她那张惊艷万方,宛若仙女的脸,就算素面朝天,也不会折损「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的美誉。 她眉宇间没有富家子弟的骄横浮华,但从说她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可否认,她对待长辈的态度是尊敬却不谄媚的。 这样的感觉,让人心里觉得舒服。 只可惜,在紫荆太后眼里,无论凰殇昔是什么样子,摆出怎样的姿态,她都觉得分外的刺眼和分外的让人觉得憎恨厌恶。 「如太后所愿,凰殇昔确实来了。」凰殇昔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不卑不亢的姿态用在她身上显得异常自然。 有些人,无论怎么对她好,她都不会对自己好,既然如此,何必委屈自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紫荆太后将会发怒,怒斥她。 果然不错所料,凰殇昔话音刚落,下一秒,紫荆太后的怒斥声便响起了。 「凰殇昔,你在跟谁说话呢!哀家是紫荆太后,这里可是我紫荆的地盘,别说是在龙鳞,龙鳞皇还得买几分薄面给哀家,现在在哀家的紫荆国,哀家想怎样就怎样!」 凰殇昔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让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这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在紫荆太后眼里,刺眼得不得了。 凰殇昔没有回答,而这样的姿态,很显然有一种不屑的意味蕴藏在里面。 紫荆太后瞬间就忍不住,拍桌而起:「凰殇昔,你好大的胆子!」 凰殇昔唇角勾起笑意更浓,就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这句话,太后似乎在龙鳞皇朝就对草民说过,不知道太后还记不记得草民当时是如何答覆太后的?」 说实在的,怎么答覆的,她好像还真不记得了。 听凰殇昔这么一提醒,紫荆太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上下打量了了一番凰殇昔,最后收敛了些,缓缓坐下,神态浮现轻蔑。 「你想激怒哀家?然后让哀家失言?哀家不会上你的当的。」 凰殇昔耸耸肩不说话,她什么意思都没表达出来,可是偏偏就要误解她的意思,人家非要这么想,她也没办法。 紫荆太后执起放在手边的夜明珠,细细地把玩着,好半会儿,才再次抬起眼去看凰殇昔,忽然发现这女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眼镜睁开。 是不屑?还是高傲?想到这,紫荆太后胸腔的火焰再次熊熊燃了起来,「凰殇昔,在哀家的地盘,你就该卑微下去,把眼睛睁开!」 凰殇昔闻言,直接无视:「太后知道草民回来到紫荆国的原因?并且知道草民会进皇宫?」 方才紫荆太后的反应,似乎对她回来的这里,并不感到惊讶,好像早就猜到了。 紫荆太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厌恶,「哀家早知道了又如何?想你这样的人,就算来到了紫荆国,哀家也不会待见你。」 「草民也不用紫荆太后的待见。」凰殇昔顿了顿,又道,「看来,紫荆太后是个知情人了,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兴趣告诉草民。」 她语气很淡,仿佛就算紫荆太后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紫荆太后被她这样的口吻和语气刺激到了,刚想将事情说出来,话到嘴边突然就收住了,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一个讽刺的冷笑。 「你想激怒哀家让哀家把事情说出来?凰殇昔,你想得太美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哀家也想知道。」 听到紫荆太后这样的答覆,凰殇昔明白,她在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于是很干脆地转过身想要走人。 紫荆太后见状,连忙厉声呵了句:「站住!哀家没让你走你居然敢走!别忘了这里是紫荆国,而不是龙鳞皇朝!」 凰殇昔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是紫荆国又如何?太后什么都不肯说,草民留下来做什么?来作死么?」 紫荆太后一巴掌拍到桌面上,那力道,响得整个宫女太监都跟着抖了抖。 「站住!哀家叫你站住听到没有?你这个贱人!来人啊,把她给哀家拿下!」 紫荆太后的声音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声音的响亮没有因为岁月的沖洗而显得过于沧桑和衰老。 侍卫守在门外,太远了,所以之后殿里的宫女和太监能用。 听到紫荆太后下令,离凰殇昔近的几名宫女太监,立刻就朝凰殇昔的方向奔过去。 她红唇微勾,两袖挥出一道清风,朝她扑过来的宫女侍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相反方向,并且,晕死了过去。 紫荆太后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想吞了苍蝇一样,挥手指着凰殇昔又想下令让其他人过去,凰殇昔抢先一步道。 「看来紫荆太后是忘了一件事了,当日草民对付朝草民包抄的侍卫是怎么做的?现在换作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宫女和太监,他们能把草民怎么样呢?草民要走,谁又能拦得住?」 紫荆太后气得跌坐到高位椅子上,指着凰殇昔的手一直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看来是被气得不轻了。 「太后若是没什么事,那么草民就先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着凰殇昔,哪怕她对太后不敬。 这会儿,太后不是没发话让他们动手吗!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想知道的事情,哀家可以全盘告诉你。」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凰殇昔的脚步微微一顿,也不转身,显然是在等后面的人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看到凰殇昔停下来,紫荆太后脸上冷笑更浓了,当她缓过劲儿来,她嗤嗤阴森地笑。 「你想知道,哀家可以告诉你,不过嘛……你是来求哀家的,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跪下来的话,哀家可以考虑告诉你!」 凰殇昔「嗤」了一声,表示轻蔑。 又是下跪,怎么这紫荆太后,怎么喜欢让她跪下来呢? 很好玩么? 也不是,好像是比较幼稚了。 紫荆太后当即就怒了,手旁桌面上的茶杯和水果被她全部扫到地面。 「凰殇昔,你这是什么意思!」 凰殇昔幽幽地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也不知道太后的眼睛是往哪里看的,你从哪里看出草民是在求你了?草民自己都没看出来,太后的眼睛可谓是犀利如年轻的时候!」 紫荆太后被她气得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凰殇昔这是在讽刺她! 「若太后无事的话,那么草民就不打扰太后休息了,草民先行告退。」 边说,凰殇昔的步履便朝外走去,丝毫不给太后说要留下她的话。 外面突然一声:「太子殿下到——」 生生令她的脚步顿住了。 紫荆太后一直在注视凰殇昔,人家看她的表现,心中立刻就涌现了嘲讽,「让太子进来!」 凰殇昔的身躯站住没动,两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唇瓣被她紧紧咬着。 皇倾箫还是那身宝蓝色的衣袍,就连腰间佩戴的白玉都没有变,想来是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换就过来水月宫了。 可是,凰殇昔并没有看见他的装扮,脸微垂,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皇倾箫踏进宫的第一步,视线边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不豫,只是一片平静,仿佛她在这里,他早便知道一半。 对于凰殇昔,他不过是看了第一眼,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视线,目不斜视,直直朝紫荆太后走去,随后俯身行礼,「见过太后。」 紫荆太后面上露出和善仁慈的笑,对皇倾箫说,眼睛却似看向凰殇昔的,「倾箫,不用多礼。」 「谢太后。」 听到这句话,紫荆太后皱了皱眉,「倾箫,哀家跟你说过,要叫哀家皇祖母。」 皇倾箫覆手,不卑不亢道:「太后身份尊贵,身份要分明,倾箫自问不敢逾越。」 紫荆太后面露不悦之色,但见凰殇昔还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能点了点头。 「倾箫,当日在龙鳞皇朝,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就在回国的前几天。」 说这话时,紫荆太后的目光是看向凰殇昔的,果然见她的身子微不可见地轻轻颤了颤,紫荆太后心中痛快无比。 皇倾箫面色不变,点头称:「倾箫记得一清二楚。」 紫荆太后奸笑,眼睛一直瞄着那边在微微颤抖的凰殇昔,「既然记得,哀家想听倾箫再说一遍。」 皇倾箫不含煳,立刻便道:「我皇倾萧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会爱上龙鳞皇后,更不会与她再有任何瓜葛,从今日起,不再见面,视为陌路,生死不相往来,若有违今日之言,必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好好好!哀家的乖皇孙。」 紫荆太后满意地点头,她成功地看到了凰殇昔那更为颤抖的双肩,心中别提有多痛快了。 看到凰殇昔痛苦,她就痛快! 凰殇昔脸色有些难看,从皇倾箫进来之后,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直到皇倾箫这番平淡而没任何情绪波动的「誓言」再次说出,她脖子的青筋都暴露了。 她在心中嘲笑自己的可笑。 凰殇昔,你看出来了吗,皇倾箫这是在努力和你撇清关系,他真的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让紫荆太后看到,他的皇太子一位,会保不住的。 他说的时候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他甚至把那些话都记得那么清楚,一个字都没错。 什么情况下才能记得如此清楚的? 呵……凰殇昔嗤笑。 太后,你如愿看到了又如何?我要找到的真相既然你这里找不到,我便去别的地方,这紫荆国皇宫这么大,多你一处不多,少你一处不少。 凰殇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之后,便迈步往外走。 听见脚步声,还能如此荒唐地直接就走,除了凰殇昔,没有别人。 皇倾箫没有转身,而是放下了双臂,谁也看不到他那紧握的双臂,谁也看不到那双温润似水的眸中隐藏着伤痛和挣扎。 脚步声越来越远,皇倾箫心中像是被人攥紧了,越来越疼。 而此刻紫荆太后看着凰殇昔离开,已经没了先前的怒意,有的,只剩下痛快二字。 就在凰殇昔即将迈出最后一步踏出这个宫殿里时候,外面骤然传来了一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几乎都给出了不同的反应。 紫荆太后脸色难看,带有几分懊恼和薄怒,皇倾箫平静温和的面具,有丝丝龟裂的痕迹。 而凰殇昔则是呆愣了一会儿之后,红唇抿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太监的通报之后,紧接着是非常凌乱的脚步声,再来便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有个人进了宫殿,巡视一周之后,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凰殇昔面前,一动不动地挡着她的去路。 紫荆太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黑得简直能和锅底相争了。 皇倾箫偏头,看到自己的父皇,正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凰殇昔,心中悲凉,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的。 凰殇昔能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跟前,她静静地站着让来人打量,片刻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来人却一把将她抱住了。 凰殇昔沉默,果然,她猜得没错…… 来人的手臂遒劲有力,那力道似乎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片刻之后,那股力道遽然松了不少。 有个声音俯在她耳边,低沉严肃:「你不是沁儿,沁儿现在在哪,她过得还好吗?」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他跟琴雪沁的关系,凰殇昔全然明白了,夙寐说,紫荆国皇宫有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本以为夙寐说,紫荆国皇宫有巫族的人,她在想,夙寐是知道她和皇倾箫的关系才会让她带他去的吧。 却没想到,夙寐是知道,紫荆国皇帝,是她的生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姓凰,姓皇,也是如此。 许是没有听到凰殇昔的答覆,紫荆帝将怀中的人拉离自己一些,低眼看着她异常平静的脸庞,这张脸,与他想念了多年的脸一模一样。 这两几乎没有区别的脸,让他进来的时候惊讶地认为,她就是琴雪沁。 因为最后一次见到琴雪沁,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脑海里的那个人,那个长相,也停留在了十多年前。 直到抱上凰殇昔,她给自己的感觉,和琴雪沁十多年前给自己的感觉也很相似。 他差点就这么以为了。 可是,理智还是过来了,现在他怀里的丫头,明明就是十多岁的样子,而琴雪沁十多年前是十几岁,现在,又怎么可能呢…… 这个讨厌的理智偏生要把他拉回现实,拉回他怀里的人不是琴雪沁的现实,而是……她的女儿。 从相貌来看,凰殇昔绝对是琴雪沁的女儿无疑,可却不是他的女儿…… 想到这,握住凰殇昔肩头的两只大掌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凰殇昔见这男人找回了理智,唇瓣轻扬,勾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声线平静,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引起她任何的不适。 对他,也没有害怕和刻意的恭维。 「紫荆帝,你确定要让草民,在这儿说吗?」 话音一落,紫荆帝还没有说话,紫荆太后倒是发话了:「哼,有什么事情是哀家不能听的吗?皇儿,你确实你要瞒着哀家?」 世人都传紫荆帝和紫荆太子是典型的孝顺父子,对待长辈的程度简直比最受宠的宠妃还要好。 紫荆帝皇虚筌抬头看了眼上方微怒的紫荆太后,沉吟半响,将凰殇昔松开了,先对紫荆太后行了个礼,然后便对凰殇昔说。 「在这说吧。」声音有些无力。 凰殇昔勾起唇角,「不知紫荆帝想问什么?草民凰殇昔,必定知无不言。」 不知是这句话的那个字刺激了他,紫荆帝皇虚筌平静无力的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把扣住了凰殇昔的手腕,将她带出了水月宫。 紫荆太后气得在里面直唿,可紫荆帝没有分毫要理会的意思,带着凰殇昔大步迈了出去。 皇倾箫也以藉口告辞。 紫荆太后气得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最终,凰殇昔被紫荆帝皇虚筌带到了还巢宫。 坐在那间挂着画卷,还堆着奏摺的房间,皇虚筌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而凰殇昔,在太监的指引下坐下。 她的位置,正好是皇虚筌的对面,也正好,背后便是那副画卷。 皇虚筌看着画卷,又看看凰殇昔,这两个人就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神态,变得有些恍惚。 凰殇昔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等待皇虚筌的问话。 过了许久,皇虚筌才从画中人儿和凰殇昔的脸中回过神来,他低眼,不敢去看,「你今年,多大了……」 「及笄之年,刚到十五。」 还嫌弃囔囔念着:「十五……十五岁,十五年前,正是她离开的时候……」 皇虚筌忽然抬起头来,眼眸变得犀利无比,「你说你叫凰殇昔?谁给你起的名字?!」 凰殇昔以淡笑回应:「自然,是我娘亲。」 皇虚筌不知为何冷笑起来:「背叛了朕,竟还敢安上我紫荆皇族『皇』姓……怎么不放龙鳞的东陵姓氏?」 「……」凰殇昔不言。 当初的事情,琴郴一五一十地和她说过了,娘亲没有背叛她爱过的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紫荆帝是不会相信的。 毕竟坚信了十多年是琴雪沁背叛他,现在无论怎么说,他或许都不会相信的。 就好像,你亲手扶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有人突然说,这不是你的孩子,或许,你也不会信吧。 所以,凰殇昔没有选择解释什么。 如果解释只是浪费口水,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凰殇昔站起身,走向皇虚筌的位置,皇虚筌诧异,他一早就发现了凰殇昔的眼睛是瞎的,没想到她居然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凰殇昔什么都不说,只是解开自己的领口。 皇虚筌眸光沉了沉,似乎是不悦的情愫,但他并未出手制止,他想看看,他最爱的女儿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要做什么…… 看到凰殇昔只是解开了领口的位置,不知为什么,皇虚筌不知何时紧握的大掌松开了。 在他低头松了口气的时刻,凰殇昔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血玉,并且解开了绳子,将血玉,放在他的桌面上。 皇虚筌在看到血玉的剎那,瞳孔骤然一缩,大掌将其拿起,握在掌心里,想用力紧握表示自己的激动,又怕力道太重会将他碾碎。 那模样,好像这东西是他的心肝儿。 将血玉紧紧攥在手心里,皇虚筌抬头看向凰殇昔,这一次,目光温和了不少。 「血玉,你是从你娘那里得到的?」 凰殇昔摇了摇头,「不,龙鳞太妃给我的。」 龙鳞太妃? 皇虚筌的脸色沉了下来。 凰殇昔又道:「我曾去见过我娘,那时候,我将血玉拿了出来,娘亲接过血玉之后,神态温柔,眼里都是浓浓的爱意。」 皇虚筌闻言,将血玉摊出来,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模样,就想当初琴雪沁见到血玉时一样,眼中全都是浓浓的爱意。 凰殇昔顿了顿,又道:「我娘还说,这血玉是我爹的东西,要我好好代爹保管,不要让它再丢失第二次,让我如果看到我爹,就把血玉交给我爹,可据我所知,血玉,是肃寂宗宗主的身份象徵。」 听到凰殇昔这一席话,皇虚筌抚摸血玉的手停住了,眯起眼睛,危险地说:「你爹?」 凰殇昔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娘还说:倘若有一日,你能见到你爹,你就替娘把血玉换回去,再替娘说一句,娘亲没有背叛他,从来没有,我的昔儿,永远是他的孩子……」 皇虚筌的的脸立刻绷紧,不止是脸,全身都绷紧了。 脑海中一直回放着那句:没有背叛他,没有背叛他…… 凰殇昔说完,便不再做声了,静静地站在一旁。 许久之后,皇虚筌才抬起脸,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冠有紫荆皇族姓氏却没有进入族谱的女子。 眼中,变得无比深邃。 让人,难以捉摸。 凰殇昔道:「我来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找到困扰我多年的真相罢了,我娘不肯告诉我,如今你说与不说,对我而言无所谓,反正完成了我娘的遗愿,我也无憾了。」 遗愿?! 皇虚筌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勐地从椅上坐了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撑着桌面的两条手臂也打颤。 就连声线,都在颤抖:「你说……你说你娘的遗愿……你娘……你娘死了?」 「对,已经死了,在三个月前。」 凰殇昔表现得很平静,就像当初在肃寂宗,对琴郴说的那样。 其实不是她不伤心,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她早就哭过了,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皇虚筌听到这句,全身都想泄了气一般跌坐会椅子上,脸色褪成白色,嘴唇微颤,喃喃自语什么。 他勐地探过身去,攥住了凰殇昔的手臂,「你娘……你娘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没有,我没有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皇虚筌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在加重,似乎想这个告诉她,他不相信琴雪沁已经死了的消息。 凰殇昔的脸色就像平静的大海,表面像大海表面,内心像大海深处。 「你若不信,派人去龙鳞看看,或许,尸骨还会没有被扔去餵狼,而是放进了枯井里……」 她如今面无表情地述说这样一件残忍的事情,令得皇虚筌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看着,不知为何,他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了,琴雪沁,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真的……死了…… 死的时候,他不在,他没有看得见她最后一面。 梧桐息,凤还巢。 这个还巢宫就是为她所建的,如今,凤都没了,这个还巢宫……还有什么意义? 他苦苦地守着这个还巢宫,他最心爱的女人都不在了,他居然还一无所知,居然还以为她在龙鳞过着太妃的生活,甚至,是太后的生活。 看着如此的皇虚筌,凰殇昔知道,她不能再呆在这了,她应该让娘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自己一个人静静。 默默地后退,想要离开这里。 在她推开门的时候,陷入到极度低落的男人,忽然说道。 「皇倾箫,是沁儿的长子……你的兄长,去看看他。」 第四百七十八章 离开的真相,于他是残忍 皇倾箫,是你的兄长。 凰殇昔勾唇,果然如此…… 推开了门,她走了出去,在宫女的带领下,走出了还巢宫,她感受到了不远处,正有个人背对着她。 皇倾箫背对着凰殇昔,站在一棵紫荆花树下,缕缕清风拂起他的墨发,清风摆弄这他的衣摆,紫荆花从树上被吹落,宝蓝色中被点缀了无数的紫色,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绝美男子紫荆花树下的清幽淡雅的图画。 凰殇昔站在门前不动,皇倾箫却像是有感觉地翩然转过身,温柔的眸子一眼便看到了面向这边的凰殇昔。 他双手一抬,内力将那边的凰殇昔团团围住,托着她来到皇倾箫身边。 两人相对无言,凰殇昔更是直接将头低了下来。 皇倾箫淡笑不语,伸手接过一朵飘落下来的紫荆国,回身,将它别在凰殇昔的发间。 头上装饰甚少的话,多了一抹艷丽的紫色,紫荆花好,看着不庸俗,在她发间,显得说不出的和谐。 一对佳人绝壁,相对立于浪漫飘落的紫荆花树下,男子深情款款地看着,女子似是娇羞地垂下头,当真像是一对缠绵的小情侣。 只可惜……美景终究会被破坏。 只可惜,他们是兄妹。 两人就这般对立着,没有一人说话。 沉默良久,氛围不变,直到凰殇昔说话。 「这便是你立下毒誓的理由?这便是你抛下我急忙回国的理由?」 皇倾箫穿梭在她发间的纤长手指顿住,停在她的后脑勺,温柔似水的眸光落在她面无表情平静无波的脸上。 眼神中的温润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隐匿起的情愫他从不敢展现在人前。 脑中回放到了在龙鳞皇朝的时候,那一个个指向心口的事实。 太子殿下,你不能再和龙鳞皇后关系好了,她姓「凰」,是「凤凰」的「凰」! 你想问的,朕已经告诉你了,朕的皇后,她的姓氏从未变过,自小便是「凤凰」的「凰」。 紫荆太子,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那个女人所做的事? 「凤凰」的「凰」。 紫荆皇族是皇姓,但是只有皇族的人才知道,姓皇的不过是男子,而女子并不是以此为姓,而是以「凰」。 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因为男代表龙,女代表凤凰,既然没有「龙」,那便做出「凰」,因而,女子姓「凰」,男子姓皇,这是恆古不变的。 因为读音相同,朝廷的官员都不清楚这个,所以在记入族谱中,通常会按照「皇」姓记入,这个无所谓,反正皇家玉碟是写下「凰」便可。 这也是当初姬虞看到东陵梵湮圣旨上「凰氏」,会有如此大的原因。 他起初是不信的,去找东陵梵湮求个真相,东陵梵湮拿出了立后诏书……如果是凰姓。 还有那句「十四年前的女人做的事情。」 不说,他几乎要忘记了,那个女人,他的生母,把他从皇宫偷偷带出来,却被父皇发现,亲自追她,她害怕被父皇发现他,将他打昏。 后来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一个草丛里,还被用许多杂草遮掩,这里,已经没了他的娘,也没了他的父皇,他一个人坐在森林里,周围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野兽的叫声。 当时的他,还没到七岁…… 被皇宫的人找回去之后,父皇告诉他,他的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这才明白,母亲将他带走,丢在树林里,想让他被野兽吃掉…… 到底是怎样一个娘亲,才能做出要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进野兽的嘴里? 为什么,他爱上的人,偏偏是自己同母的亲生妹妹? 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皇倾箫终于轻嘆一声,眼眸鎏光闪动,「是……」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就往他胸口的方向砸去,力道不重。 「皇倾箫!」凰殇昔声音很大,「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说呢?真是兄妹又如何?就因为这个你要立下毒誓和我永不相见?就因为这个你狠心地跟我说那些,然后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有多心疼,我以为你不要我我以为你抛弃我了……抛弃我离我而去我……」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眼前的男子伸出硕健的双臂搂紧怀里吧,搂得很紧很紧。 将脸埋在她发间,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昔儿……对不起,我错了,倾箫错了,你原谅倾箫好不好?」 怀中抱人儿不回復,皇倾箫却听到了她抽噎的声音,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怎么能告诉她,因为自己接受不了她是他的妹妹,接受不了自己爱上自己的妹妹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不想自己在她心中是一个爱上自己妹妹的龌蹉之人。 他不想在她心目中自己是那么的不堪。 凰殇昔在他怀里窝了许久,才出来,吸了吸鼻子。 她眼角有些红,但是显然强忍住了泪水,没有哭。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皇倾箫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害怕,转瞬即逝,他抚上她的眼角,温柔道:「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原因,昔儿是不是原谅倾箫了。」 「那你在客房里照顾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已经到了紫荆国,我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 皇倾箫沉默了,他当时抱着侥倖的心理,希望她不是进来皇宫的,却没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兄长。 或许这样,他的心思,才会不那么龌蹉吧…… 见皇倾箫沉默,凰殇昔也没有再问下去,其实当时对他这么粗鲁无礼,还将杯子摔了,她心中是后悔的。 她垂下脸,将怀里的玉佩递给他。 皇倾箫看着她手上的玉佩,皱了皱俊眉,没有接:「怎么了?」 「来到了紫荆国,想要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了,玉佩,是时候还给你了。」 见皇倾箫迟迟不见,想伸手去拿起他的大掌接过,可他却避开了,眉心深锁,口吻虽是温柔的,但还是透着几分不容抗拒。 皇倾箫,虽然温润儒雅,温柔似水,但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和威严却是让人怎么也模仿不来,怎么也不能忽视的。 「给你了,便是你的了。」 「那既然是我的了,我要给谁都可以,你拿着。」 凰殇昔蹙眉,执意要把玉佩还给他。 他不接,决定的事情,便绝不会反悔。 两人就是这样一个塞一个不要,闹了许久,最后皇倾箫接过,将玉佩别在她腰间,打了一个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结。 凰殇昔见状,知道他不想拿回去,想着便先保存,日后再还。 见凰殇昔不再推过来,皇倾箫这才抬起头,视线落在她一直都没有睁开过的眼睛上,想去触碰,却又收了手。 也不知是担心凰殇昔会误会,还是怕当他碰上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失控。 好像,后者都可能性更大。 凰殇昔沉默,半天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能说?」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她担心说出来,皇倾箫会很生气。 以前不知道是兄妹的时候,他都很维护自己,如今确认了兄妹身份,她担心他会因为维护自己,而请奏找龙鳞的麻烦。 「眼睛被挖出来了。」她神情风淡云轻。 可是那边,皇倾箫温润的双眸之下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盛怒,暴戾! 额上青筋凸起! 龙鳞皇朝发生的事情,皇倾箫几乎是不知道的,不止因为他身在紫荆,离龙鳞太远。 还以为回国之后一直忙着处理国事,太后那边又整日提防他,担心他会打听龙鳞皇后的消息。 他没法收到,虽然如果他真想知道的话,绝对可以,但是,他却害怕知道什么,没有吩咐人去打听。 又因为龙鳞那边的保密工作,凰殇昔身边发生的事情,很难被调查出来。 所以,在他离开龙鳞之后,凰殇昔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其实他真的不知道的。 如今,亲耳听到凰殇昔说眼睛被人挖走,他亲手摸不到眼球的存在,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凰殇昔当初在龙鳞,过着怎样的生活。 皇倾箫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感情,生怕自己会失控伤到了她。 「除了眼睛,还有没有什么地方?」 凰殇昔抬起脸,尽管皇倾箫压抑住情绪,但是她还是听出了他怒意。 她勾了勾唇 伤到的地方,她全身都伤到了,脸上的疤痕可去,可心底的伤去怎么也磨灭不了。 她那未出生的孩儿,她这破残的身体。 只剩两年的命罢了。 见凰殇昔不说话,皇倾箫大抵也猜出来了,不说没有,显得虚伪,她不想对自己说谎。 想到这里,压抑的怒火稍稍降了一些。 如今,他的昔儿歷尽千山万苦,终于来到了紫荆国,他的昔儿就在他身边,他要尽所有的力气去保护她,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哪怕是太后! 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的昔儿,任何人都不能欺负! 没有再多说什么,皇倾箫伸出臂膀将凰殇昔紧紧搂在怀里,将脸贴在她发上,细细磨蹭。 「有我在,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的……好妹妹。」 凰殇昔将脸贴在皇倾箫温厚的胸膛,感受到强劲有力的心跳,不知为何,她感觉她飘荡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依附。 整个心都送了下来了,有倾箫,她很安心。 累了这么久,找到了待他真心的哥哥。 真好。 她凰殇昔这辈子,只有皇倾箫一个哥哥。 无论谁,也代替不了。 两人相拥而立,许久都没有动。 紫荆国皇虚筌负手在远处静静地站立,看着那迷人的一幕,也不知是因为两兄妹的相认,还是因为看到这样温情四溢的画面联想到了自己当年…… 眼眶,再次泛红了。 良久之后,皇倾箫才缓缓松开了她,揉了揉她的头髮,像极了宠溺自己妹妹的兄长。 「倾箫,我能不能叫你倾箫,叫习惯了,改口叫哥哥不大习惯。」凰殇昔有些窘迫。 皇倾箫轻笑,如沐春风,「你想怎么叫都行,只要你喜欢。」 「倾箫,紫荆国皇宫里,是不是有巫族的人?」凰殇昔又扑进皇倾箫的怀里,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兄长带给她的感觉。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总是患得患失,心里飘忽不定,如今,终于有个兄长,让她有条归路了。 「嗯,怎么了?」皇倾箫一颤,手放在她后脑勺。 以兄长的身份如此接近,会不会太……偏偏,他又不捨得推开这来之不易的接近。 「我想请你帮个忙……」 水月宫内。 紫荆太后坐在高椅上,地面被她扫落一地的浪迹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 可是,她的脸色依旧不那么好看。 脸色阴沉,小指套着长长的指套,正在敲击着桌面,看她的模样,貌似在等什么人。 这时,门外的的太监传来一声通报,紫荆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二皇子到——四公主到——话音落下不久,就看到一身锦服的男子和紧随其后的杜鹃玫红色长裙女子走来。 男子锦服华冠,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面容俊朗,手指孔雀翎尾扇,朝太后的方向大步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髮丝竖起。插着碧簪,娇小玲珑,浅浅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腰间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显得清新素雅。秀眉如柳弯,眼眸如湖水,鼻子小巧,高高的挺着,樱唇不点即红。 乍眼看去,不是绝世美人,却也是上等的佳人。 皇沾燊上前朝太后行礼,女子也踏着盈盈碎步上前,跟着行礼。 太后见到两个乖巧的孙子孙女,特别还是自己娘家那边的,顿时就像被抚顺的毛的猫,因为凰殇昔的出现弄得难看的脸色很快得到迴转。 紫荆太后喊平身之后,皇沾燊立刻边笑边走到紫荆太后身边,将一直攥在手心的孔雀翎毛扇送到她跟前。 道:「不日之后便是要入夏了,今年入冬不大冷,想必入夏之后就更热了,孔雀毛做成的扇轻柔,扇起来显得皇祖母极高贵,又端庄,整个紫荆国,没有谁能比皇祖母更配这把扇了!」 下方的女子娇媚地露出一小排牙齿,也附和道:「是呀,除了皇祖母,整个紫荆上下谁都配不上,皇祖母啊,二皇兄可是废了好大的心思,才命人寻来这把扇子的。你看二皇兄,眼睛都熬坏了呢!」 这说话的人是紫荆国的四公主,名为凰沾露,是皇沾燊同母的亲胞妹。 芳龄十有六,二八年华,正值碧玉之年。 因为同是紫荆太后娘家的人,紫荆太后对她的宠爱并不亚于皇沾燊。 这个年纪早到了婚假之年,紫荆太后没少给她物色驸马,只可惜都没有适合的,紫荆太后为此也是极为头疼的。 听到这话,紫荆太后扭头去看皇沾燊,果真看到皇沾燊眼底是一层淡淡的黑色,看来的确是熬了不少日子了。 看到这样的一对孙子孙女,紫荆太后窝在心腔的气终于是消散了。 紫荆太后没有接过孔雀翎毛扇,拍了拍皇沾燊的手背,轻轻嘆了一声,「有心了有心了,哀家有你们两个乖孙儿,哀家就很开心了。」 皇沾燊和凰沾露听出了紫荆太后口中的嘆息,不由得对视一眼,皇沾燊笑着说道:「皇祖母这是怎么了?孙儿给你送东西,你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凰沾露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要表现得识大体,不随便插话。 紫荆太后看了眼皇沾燊,又了声:「唉,要是倾箫也能像燊儿这么懂事就好了,他呀,只会让哀家担心。」 听到皇倾箫的名字,凰沾露捏住手帕的细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那边的皇沾燊,听到紫荆太后是因为皇倾箫的事情才会如此,心底顿时就不好受了,但是权衡一下,知道不能在现在说皇倾箫的坏话,便在心中嗤笑一声。 说道:「皇祖母,你也别为大皇兄的事情担心了,大皇兄现在是太子,又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也就是有自己的主见了,您的话他大抵也就听听就罢了。 他不愿听也就算了,长大了,也不能总让皇祖母你担心,做错事是他自己的事,做人总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紫荆太后摇了摇头,仿佛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们说。 「燊儿,你不懂,哀家总感觉自从从龙鳞回来之后,倾箫这孩子就没有跟哀家亲近过,以前虽然也没见得有多亲近, 但是那孩子总会想方设法地讨好哀家,每次有好东西或者看到了什么都会给哀家带来,可是哀家发现,从龙鳞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疏离哀家。 虽然每日都会来给哀家请安,但是他没有再叫过哀家皇祖母,只会一个劲一个劲地叫哀家太后,哀家心里吶……渗得慌!」 第四百七十九章 帮我把那女人搞到手 听到紫荆太后一个劲的都是在围绕皇倾箫说话,皇沾燊心中的不悦更甚了,但是碍于紫荆太后,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听到紫荆太后说到下一句的时候,眼睛突然放光了。 「特别是今日那龙鳞的小贱人凰殇昔来了,倾箫过来之后,那小贱人前脚走了,他后脚就跟了上去,他平日还会坐下来一小半会儿的,虽然坐下来也没话说……」 「皇祖母——」皇沾燊突然打断,双眼放光,「您说的那人,可是龙鳞的皇后?」 紫荆太后对被人打断自己说话很是不豫,但是想到这人是皇沾燊,还是将自己的不悦暂时咽了下去。 「对,就是那个小贱人,一进宫就来找哀家,哀家甚至不知道这小贱人是怎么进宫的……」 皇沾燊此时已经听不见紫荆太后再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凰殇昔那张迷人惊艷的脸,同时又是她针对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此刻是又爱又恨。 爱她那张脸,恨她的针对。 一想到她的脸,他就恨不得将凰殇昔整人都拉到自己身下狠狠地蹂躏。 那边的紫荆太后许是自己说了很久都没人附和,干脆停了下来,看到皇沾燊在走神,不由得嗔了他一眼。 也知道自己跟他说这些会让他觉得无聊,瞥眼看下去,见凰沾露一副乖巧的模样,显然刚刚的话她都听进去了,紫荆太后不由得赞赏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皇沾燊的手背:「好了回去吧,今晚还有个宴会,早点回去准备准备。」 皇沾燊不明白紫荆太后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见她摆明了不想多说的模样,便将话咽了下去,跟凰沾露一同行礼便退下了。 紫荆太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嘆了一声,意味深长。 出了水月宫,皇沾燊和凰沾露一前一后走出去,一路上,皇沾燊没跟凰沾露有任何的语言交流。 凰沾露看着自己的皇兄一脸深沉的模样,不由得再回想先前紫荆太后说的话,又回头看了看皇沾燊那张沉默的脸。 突然道:「二皇兄在想什么呢?」 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了神,皇沾燊脸色有些尴尬,回过头去,见自己的胞妹正在琢磨着他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沾露,叫本皇子怎么了?」 凰沾露勾起一抹笑容,意味不明道:「沾露见二皇兄想东西想入如此出神,怕你不小心摔着了,便唤了你一声。」 皇沾燊「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别开脸不误看她,可能是因为心虚,皇沾燊老觉得自己的妹妹在盯着他,不耐法之下他又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对上了。 原来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凰沾露的的确确在盯着他。 皇沾燊结结巴巴道:「沾、沾露,你、你看着你二哥做什么……」 明显是在底气不足。 凰沾露也不戳穿他,而回了句:「没什么。」 皇沾燊又「哦」了声,再次别开脸,可是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胞妹还是在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忍不住挠了挠后脑。 「好了行了,别瞪着我看,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 听到皇沾燊老实地说了,凰沾露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弯着嘴角说道:「嗯。」 皇沾燊把整理好的头髮弄得像个鸡巢一样,这个妹妹,他永远也斗不过她。 知道这个「嗯」字的含义,如果他不老老实实把在龙鳞皇朝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的话,这个妹妹或许就会去母妃那里参他一本了。 无奈之下,皇沾燊只好将当初跟随皇倾箫去龙鳞皇朝,在那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每个重要的人物都说出来。 至于想上了凰殇昔却反被她阴了一把的事情,他只用「被那叫凰殇昔的女人设计反害我一把」来翻过去。 凰沾露也没有非要全部知道的意思,便也不在乎。 听皇沾燊说完,凰沾露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叫『凰殇昔』的女人,她的姓是怎么写的?」 皇沾燊有些烦躁道:「当时谁有这个闲工夫去追究她的姓氏,怎么?难不成你以为她是什么『凰』,唉算了,反正就不会跟我们一样便是。」 「那可不一定。」凰沾露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却肯定了皇沾燊的说法。 确实,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有他们紫荆皇族的姓氏呢。 她的父皇,她至出来以来,可从没见过他有出过皇宫。 凰沾露接着又问:「你说太子对她维护有加?」 讲到这里,皇沾燊简直就想拍案而起了,声音都带着气愤:「你都不知道,那皇倾箫维护那个女人的模样,好像恨不得将她护得死死的谁都不让碰一样, 我看那架势,估计那个女人说是要天上的月亮,估计皇倾箫都会去建个揽月个为她摘下来了!也不知那女人餵了皇倾箫什么迷魂药,居然迷得皇倾箫团团转!」 说实在的,皇倾箫在龙鳞确实很维护凰殇昔,只不过,皇沾燊是故意夸大的言辞。 因为在整个紫荆国,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皇沾燊的野心,他那个想做皇帝的野心算是摆上了明面上了。 但是皇沾燊与凰殇昔教过手,觉得像皇沾燊这样的蠢货,连她一个处在深宫中的女子都不如,又怎么能斗得过皇倾箫,蹬上大雅之堂呢? 其实,皇沾燊不蠢,但他不是非常聪明,与皇倾箫相比,他确实落下不止一点点的距离。 但是,谁让人家的身世好呢? 有个疼爱他的太后,又有处在后宫贵妃之位屹立不倒的母妃,还有雄厚的尚书府一家。 最重要的是,他有个聪明绝顶,在他背后筹划的妹妹存在,这个妹妹遗传了母妃的聪明和外祖母的工于心计,做他的后背,非常的附和。 毕竟,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其实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妹妹,还有庞大的身世,皇沾燊才能与皇倾箫有一争之力,敢将自己的野心展现出来。 然后单单以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斗得过皇倾箫。 可是发生在龙鳞皇朝的事情,他下意识地不想告诉这个妹妹,也不知是为什么,他觉得总是,什么事都说出来,他没有一点隐私,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观,甚至显得自己窝囊。 可是人家被捅了出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但是,还得把事情夸大了,这样才能好让自己的妹妹帮自己想想办法…… 果不其然,在听完皇沾燊的话之后,凰沾露眯起了眼睛。 皇沾燊见状,心知好办了。 他连忙挨过去,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倒是帮帮你的皇兄,在龙鳞,皇兄丢的面子可大了。」 凰沾露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怎么,看上那个叫凰殇昔的女人了?」 皇沾燊被说中心思,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皇兄就是看上了,那女人长得可谓是世间极品啊,从没有看过这么美得一个人了……皇兄现在光是想着就忍不住想……」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是龙鳞皇的女人,龙鳞皇用过的女人,若是让他抢来了,他会有一种优越感,一种与龙鳞皇平起平坐甚至上过了龙鳞皇的优越感。 凰沾露毫无留情地冷嗤了一声:「美?有多美?能有你四妹这么美吗?」 知道是自己赞美凰殇昔的话惹到凰沾露不高心了,要知道,他这个妹妹从来最在乎自己的容貌了,在整个紫荆国没人敢说她不是紫荆第一美人。 就是,她真的不是,那也得捂着良心说她就是。 眼见妹妹要生气了,皇沾燊连忙哄道:「对对对,沾露是最美的,整个紫荆国啊不不是,是整个华煌大陆最美的女人了。 那凰殇昔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和妹妹你相提并论,她呀,连跟你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嘴里是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又是另外一套。 凰沾露被赞美得眼里都冒甜蜜的泡泡了,女人嘛,谁不喜欢赞美,尤其是来自亲人的赞美。 她嗔了眼皇沾燊:「既然连跟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那你还看上了,我身边的那些丫头可好歹还配给我提鞋!」 皇沾燊打着哈哈打算矇混过关,「妹妹,这不是龙鳞皇睡过的女人嘛……你懂的!」 说到这份上了,凰沾露也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当即就答应了一声。 皇沾燊立刻激动了,「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当真帮我把那个女人搞到手?」 凰沾露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好歹也是我的皇兄,你既然看上了,妹妹怎有不帮的道理,况且,现在可是在我们的地盘。」 还有…… 凰沾露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转瞬即逝。 干陵宫。 皇倾箫带着凰殇昔,扶着她的手一步步慢慢走进去,看到什么阶梯会温柔地提醒她,生怕她会磕着碰着。 宫女见到太子殿下回来,连忙忙碌起来,见皇倾箫如此细心地对待一名女子,宫女们眼中都是惊讶之色。 各自交换眼神,在猜测这位女子的身份。 她们从来没见过太子殿下带女子会自己的寝宫,更没见过他如此温柔体贴对待一名女子,那眸中的温柔宠溺,简直能腻死旁人了。 就是连太子殿下的妹妹四公主,也从没得这样的待遇,甚至,连寝宫都没能踏进来过! 难道…… 宫女们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惊喜和猜疑。 难道……这是…… 她们有太子妃了? 一旦有人猜疑出什么,随即便会和身边的人咬舌根,然后这样咬下去,一传十十传百…… 皇倾箫是听到了,但是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凰殇昔自然也是听到的,眉心稍稍蹙了蹙。 皇倾箫看见,知道她不豫,边扶着她慢慢走,边用和善温柔的声音说:「她是本殿下的亲妹妹,同母胞妹。」 咬舌根的宫女闻言立刻垂下脸,结结巴巴说道:「奴、奴婢有罪,求太子殿下恕罪。」 皇倾箫轻笑,「无心之过,也就罢了,日后再议,本殿下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 皇倾箫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严肃,但震慑力和威严还是在的。 宫女们听到这话,知道自己没事,不由得谢恩,心中对皇倾箫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凰殇昔对这个转变听在耳里,不由得勾了勾唇,用温柔有礼以待,来换取别人的忠诚。 如此的攻心,比任何强硬的手段结实。 在众人的目光中,凰殇昔被皇倾箫扶进了宫殿内。 皇倾箫便吩咐人准备出女子要用的东西,边亲手为凰殇昔倒水。 皇倾箫走过来,凰殇昔不知哪来的默契就伸手接过了。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来自至亲之人的默契吧。 两人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当初在龙鳞,他们明明就是第一次相见,却无端生出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出来。 原来,如此…… 「若是有什么事情,便现在我这儿住几日?」皇倾箫柔声说,想到了什么,又道,「你我多日不见,我想好好看看你,看看我的亲妹妹。」 凰殇昔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她还要找巫族的人,去救夙寐。 「好。」凰殇昔的手摩挲这茶杯的边沿。 「怎么突然突起要巫族的人?要做什么?」 凰殇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才道:「救人。」 皇倾箫没有问下去,大抵也能猜得出是就谁了,毕竟与她同行而来的人,有一人是昏迷不醒的。 皇倾箫没有再问下去,但是凰殇昔却突然问他:「倾箫,你是不是恨娘?抛弃你把你留在了紫荆国,而她,则去了龙鳞?」 皇倾箫垂下了眼帘,睫毛一颤一颤的,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话,答案便是默认。 那个女人那般的狠心,他若说不恨,太过违背良心了。 他若说恨,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他要恨什么? 或许,他起初是恨的。 抛下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扔在后宫里不管不问,甚至连他的生死都不理会。 哪怕去了龙鳞,也不该这样。 皇倾箫面色十分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平静的,他缓缓坐了下来,手放在一边的椅柄上,悄悄握紧。 忽然,一只小手覆上了皇倾箫的手背,他抬眸望去,见凰殇昔正扬着小脸,正一本正经地面向自己。 她紧了紧自己的小手,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倾箫,你信我娘真的没想过要放弃你的,当年把你留在紫荆国,是迫不得已,她如果有能力带你走,她绝对不会留下你的……」 凰殇昔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那天缠绵了她一个晚上的不断重复的梦,那男人和女人,应该就是皇虚筌和她的娘亲,而那个被琴雪沁抱在怀里的孩子…… 可能是……倾箫。 皇倾箫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解地盯着她认真的小脸,凰殇昔能感受地出他的紧张,他的手已经告诉她了。 「倾箫,不知你知不知道这片大陆有三个从上古流传下来三大神秘的氏族,其中就包括逝族魅族和巫族……」 凰殇昔将当时琴雪沁见到她时对她说的有关三大氏族的话,几乎都说出来了。 皇倾箫听完一直蹙着眉心:「以前我是听说过的,可是没想到当真存在,昔儿,你跟我说这是……」 皇倾箫没把话说明,凰殇昔接过继续说:「我们的娘,就是三大氏族中逝族族长的女儿。」 「……」皇倾箫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凰殇昔抿了抿唇,将另一只手上的茶杯放置一边,神态更为严肃了。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们的外公。」 皇倾箫面色凝重,眉心摺痕更深。 显然,他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外公的存在。 将在肃寂宗发生的事情,包括肃寂宗内变让巫族攻陷,这也简介解释了她为何会被刺贞门的人追杀。 皇倾箫另一只大掌覆上她握住自己大掌的小手上,脸色有些严厉更有些戾气,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 这个温润如水的男子,极少会露出暴戾残忍的一面,也只有是面对至亲,心中重要的人的时候才会如此。 缓缓阖上眸子,将凰殇昔所说的慢慢在头脑中清理,高一了近乎半柱香的时间,他才把眼睛睁开,彼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我知道了。」 对于琴雪沁,被迫嫁去龙鳞,不能回紫荆的事情,他知道了。 对于琴雪沁为何会被迫嫁过去,他也知道了。 对于皇虚筌为何待他不冷不热,只想对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态度是为何,以及紫荆太后盛怒之下会喊他「杂种」、「孽障」是为何,他也知道了。 他究竟是琴雪沁和哪个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个不重要了。 做不做紫荆太子,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知道琴雪沁并非是故意抛弃他,抛弃在那个荒郊野外的。 虽然只是短短四个字,但是凰殇昔知道,对于这个十多年都没有照顾他的娘亲,心底的恨意,他放下了不少。 因为他的手,已经慢慢放松下来了。 她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了。 第四百八十章 能别虐单身汪吗? 紫荆国最盛大的殿堂内,里面文武百官凡是职位稍微能在早朝上站得直后背的人,基本都在这里。 这个宴会是十多天前皇上吩咐下来的,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设的,而紫荆帝也没有说出来。 众人都不敢问,因为这个皇上性情古怪,没人猜得到他在想些什么。 对此,只有年老的官员才稍微知道一些,这个变化是从十五年前,那个女人离开紫荆国之后,皇上便变成了这样。 其实在皇倾箫满了十五岁的时候,紫荆帝已经将手上的许多事情都交给皇倾箫去处理了。 仿佛在告诉别人,这个接班人非皇倾箫莫属,能把这么多事情都交给太子,足以证明对太子的宠爱程度。 就算皇上也会时不时分一杯羹给还皇沾燊,但是显然,都不过是平平的事务,没有什么难度。 紫荆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皇倾箫,绝对是下一任紫荆国的君王,无须质疑。 所以哪怕是皇沾燊把自己的野心都摆到檯面上,也没人理会,已经谁都知道,他不过是跳樑小丑,真正的主子,是皇倾箫。 众人不明所以地期待着今天的宴席到来,直到今日的下午接近申时的时候,那些一早有邀请函的官员们才收到消息,要把家中女眷带上。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上在苦心为两位皇子殿下挑选妃子呢! 想到这,这些官员们又愁眉苦脸起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才说,不是诚心耍着玩么?这怎么够时间准备啊…… 抱怨归抱怨,所有官员都将家里女眷叫来,让她们好好打扮,待会要赴宴。 女眷们既惊喜又惊讶,连忙跑回去梳妆打扮。 官员们陆陆续续地到场了。 其实这宴会上紫荆太后也应该来的,但是她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推脱了。 皇沾燊和凰沾露先后踏进了门槛。 皇沾燊一身喜庆的玫红色罗衣,乌髮轻挽,玉冠束成,锦衣袖口熠熠隐着几分淡黄橘色。 眉宇间带着几分风流又有几分紫荆帝眉间的威严,虎父无犬子,紫荆帝英勇,作为儿子,哪怕是再如何头脑不太聪明,在气场上,也不会输。 紫荆帝十多年前的英勇事迹,大多人都是记得的。 尾随他身后的,是同样玫红色衣着打扮的四公主凰沾露。 一身玫红色的杜鹃红艷丽外衫,散花清雅淡静水蓝色百褶裙,身披清秀火鹤薄烟纱。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折纤腰以莲步轻移,呈皓腕于芍药色轻纱。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蜜花色水晶髮钗与八宝翡翠菊钗相搭,显得无比的和谐。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皇沾燊和凰沾露的出场显然成功地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他们的出场令在场的众多女眷都失了光彩。 花儿,总是压轴出场,也总是需要一些庐叶做陪衬的。 这是凰沾露的心声。 在她眼里,最高贵的年轻女子,最貌美的年轻女子,又有谁比得过她呢? 她的美貌,就是她骄傲的资本。 男人们投来欣赏的目光,凰沾露很用,还是因为身份的差距,让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比别人高一等,于是,她扬了扬下巴,有些高傲地随皇沾燊一同走去。 两人同色外衣,无不在朝外人说明,他们兄妹二人齐心协力,其利断金,感情颇好。 这兄妹二人在众人的目光簇拥下缓缓走向自己的位置。 坐在离凰沾露不远位置上的一名穿着浅蓝色薄纱长裙的女子,绞着手帕,正盯着徐徐优雅落座的凰沾露。 心中,是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她不喜欢这样虚伪做作爱慕虚荣的女人,也更不喜欢这样的只听恭维话,任何有贬低其外貌的话出现就将人狠狠痛打一顿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也就是一个空有其表的的人罢了,两个可以完全概括出来——虚伪! 姬虞以凰沾露为背景,不禁联想到了在龙鳞皇朝那个貌若天仙的同姓「凰」的女子,用她和凰沾露一对比,那简直是天堂。 姬虞虽然不喜欢凰殇昔,但是相对凰殇昔,她更厌恶凰沾露这样虚伪的女人。 起码凰殇昔虽然是狂妄目中无人了些,但是她待人真诚,不做作,这样的人看着舒服;而不是凰沾露这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作呕。 这个时候,许多的男子都在低声讨论了起来,眼光还似有若无地瞥向凰沾露的方向。 凰沾露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些男子的眼光,颇为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而实际上,她那爱慕虚荣的心早就开出花来了。 姬虞真是越看越不自在,她干脆撇过头去,不去看凰沾露那张令人噁心的脸。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为何一个个人发出了惊嘆。 「天吶……」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还是人吗?」 「……」 随着一道一道的惊唿声,再到声音全部戛然而止,姬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那边人人目光聚集的地方看去。 只一眼,姬虞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进来的再次是两个人,同样是一男一女,可是这两人的气场和先前两人的完全不同。 若说皇沾燊和凰沾露的是大方艷丽。 那么这两个人便是高贵大气有气质。 进来的男子一身宝蓝色衣袍,以蟒蛇绣之,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如瀑墨发束起,以镶鎏金银丝边沿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美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如神袛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只可俯视远观而不可亵玩。 冰蓝色直裾窄袖修身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淡金色的丝线绣着祥云祥纹,衣摆处各以银白色点缀一条张狂蟒蛇,不过于奢华却显威严。 腰间佩戴一块碧翠色雕琢精緻的玉佩,透过淡淡的月光,隐隐看出其透出熠熠的光泽。 他玉质金相,稜角分明,俊美无双,惊才艷艷。 一双俊朗剑眉微微蹙起,莫名带给人一种帝王才有的威严。 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溢满了温柔,就如同湛蓝的大海,养育万千生灵的温柔。眼底中,还夹透着让人品味深长的宠溺。 近乎菱形的唇瓣微微勾起,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如沐春风般令人赏心悦目。 如此男子,也只有他们紫荆国的太子殿下,才能配得上这个行场,这种高贵的气质,这样俊美的容貌。 男子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细心体贴搀扶的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同样是宝蓝色直裾窄袖席地长裙,肩上淡白蓝色海棠烟罗软纱,逶迤水蓝拖地烟笼水仙百水裙,身系软烟罗。 腰带只以水墨绿勾紫云图案衬之,在腰一侧简单结个细节让它松松放下,随着她的走动而飘飘荡荡。 随意扎着流苏髪,多数青丝散落在腰间,髮际斜插芙蓉暖玉步摇,装饰不多,少少几簪,却并没有人给人一种吝啬寒酸,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朴实淳华,与身边男人同样的气质。 冰蓝色琵琶袖袖口翻滚金丝边波浪纹,垂胡掐褶做高贵冷艷的海棠花样。 玉眉淡扫,似蹙非蹙带有几分朦胧感,眉心花钿衬得她多了些许妖娆的艷色,却并不过分。 只见一双凤眸闭阖,看不透眼睛的明亮,神秘之感油生。 潋滟的红唇微微抿起,这模样就如同帝王一般但只给人一种清浅的的压迫感,唇角的弧度有几分冷硬,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随略施粉黛,没有在场女人的浓妆艷抹,可是就是如此装扮,在她那绝美的脸上并没有显得庸俗,反而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女子美得不可胜收,就说她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这等惊艷万方,冠盖京华的美貌,令得眼睛触及之人唿吸忍不住一滞。 美,太美了。 一双人儿走进,说他们男才女貌,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众人的唿吸随着缓缓慢步走来的两人忍不住屏住,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炽热落在他们身上。 姬虞被惊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从惊艷中回过神来,眼中还是带着不可置信。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凰、凰殇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凰殇昔到来的惊讶,姬虞突然想到了什么,勐地扭头看去凰沾露的方向,果然不出所料,凰沾露一张脸已经黑了,眼睛死瞪着凰殇昔的方向。 姬虞幸灾乐祸地收回了视线,看到凰沾露吃瘪,她还是比较喜欢凰殇昔来的。 看到凰沾露那模样,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唉,看到讨厌的人扭曲一张脸的模样,心里真是爽啊。 凰沾露精心装扮的面妆在她扭曲的脸庞下显得有些骇人,眼中妒忌之火熊熊燃起。 她捅了捅身边的男人,但是捅了几下对方都没有回应,不禁转头看去,谁知自己的皇兄已经看那边的一对玉人看到三魂七魄都散了。 凰沾露更怒了,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皇沾燊立刻回过神来,抱着脚嗷嗷直唿,凰沾露捻起一块糕点塞到他嘴里,免得吵到别人。 被糕点堵住嘴,皇沾燊抱着脚没说话,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妹妹,有些不明所以。 凰沾露瞪了他一眼,指着凰殇昔问道:「那个人是谁?」 她心中隐隐猜到了,可是她不确认,或者说,她在告诉自己不是自己想的那个。 皇沾燊「唔唔」地叫了两声,凰沾露烦躁地拿出塞在他嘴里的糕点。 「现在可以说了吧?」 皇沾燊又看眼凰殇昔,艰难地把自己的神拉回来,「这、这就是凰殇昔……」 凰沾露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目光转向朝这边走来的凰殇昔和皇倾箫如此之配,眸光不由得变得阴鸷起来了。 凰殇昔……原来这个就是凰殇昔。 难怪她的皇兄会这样的想要把人带到床上。 这等容颜……呵 在场之人看了看皇倾箫和凰殇昔,又看了看皇沾燊和凰沾露,不禁摇了摇头,同时同色装扮,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边缓缓走来的凰殇昔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炙热阴鸷的目光,稍微偏了下头,面朝凰沾露的方向。 皇倾箫察觉到她的变化,小心扶着她行走的同时,低声温和的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凰殇昔淡淡答。 皇倾箫顺着凰殇昔的目光看去,见到了脸色已经突然变得好,表情含笑乖巧的凰沾露,眸光不由得沉了沉。 他自然明白,凰殇昔说的「看」,绝对不是一般的看。 皇倾箫转眸低声温柔地安慰:「没事,来,先走过去坐着。」 凰殇昔没说话,点了点头,淡淡把脸转到了皇倾箫这边,跟着他的步伐行走。 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倾箫将凰殇昔带去了自己座位的下一位。 众人瞪大了眼睛,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天吶,太子殿下把那名女子带到身边来坐!这代表什么代表什么?」 「还能代表什么?殿下旁边的位置一向是空的,那不是太子妃坐的就是公主坐的,整个紫荆国也就一名公主,你看还有谁有可能坐,这不很明显了?」 「天吶,太子妃已经选好了吗?我的心吶,神一般存在的太子殿下都选好太子妃了!」 「太子妃都已经选好了,皇上还让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二皇子选皇子妃?还是给太子殿下选侧妃呢?」 「想多了吧,太子妃还没过门怎么可能会有侧妃?而且我还听说啊,太子殿下没登基前不得纳妾,也就是说,太子殿下还是太子的话,只能有太子妃,而不能有其他女人!」 顿时,众多女子的心碎了一地。 看了看皇倾箫十分温柔贴心地给凰殇昔送糕点,不让她沾酒,目光深情地注视,以至于无奈之下,女人们的目光只能看向皇沾燊了。 谁知皇沾燊的眼神也是直勾勾地看着凰殇昔,一眨不眨的,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女人们都是惊愕,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的美貌远远凌驾于她们之上呢? 男人,都是爱长得美的女人的。 皇子也不例外。 「倾箫,有什么糕点是好吃的吗,我饿了。」 凰殇昔想低头凑凑手边的糕点是什么味道的,但是碍于皇倾箫在身边,不能给他丢脸,也就没做了。 皇倾箫弯着眼睛笑意暖暖,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凰殇昔唇边。 「张嘴,尝尝。」 凰殇昔觉得没什么,张嘴就咬了下去。 嚼着嚼着觉得味道不错,凰殇昔正想伸手自己去拿,皇倾箫却阻断她。 「我来拿,你只管吃。」 凰殇昔愣了愣,随即笑了,「倾箫,这么做会不会断了你的桃花运呀?」 皇倾箫眸光暗了暗,转瞬即逝,轻笑:「皇兄想尽自己的责任,十几年,从没好好带待给你,我想从现在开始就弥补。」 凰殇昔张嘴又咬了一口,含笑问道:「你就不怕把我宠坏了,以后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怕,有皇兄在。」皇倾箫目光十分的柔和。 最好就能把你宠坏了,我就能这样宠你一辈子。 看到这边腻煞旁人的一对,众人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这样旁若无人地虐单身汪真的好吗? 那边宝蓝色的两个身影,一个餵得不亦悦乎,一个吃得不亦悦乎,完全不记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太子哥哥。」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凰殇昔不悦地醋了蹙眉,咽下口中的食物之后,就不吃了。 这样细小的动作,一直在注意她神态的皇倾箫肯定是发现了,瞥了眼自己手中还剩一半的糕点,忍住想送进嘴里的冲动,将其放回玉碟子中。 瞥了眼走来的女子,温柔的目光变得有些温凉,拿起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有什么事么?」 凰沾露的心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似的,她表面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笑着问道:「没什么事,只是过来叫一声太子哥哥。」 说着,凰沾露的目光转向了凰殇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为了皇倾箫身边的这个女人过来的。 「嗯,叫了,那便回去吧。」皇倾箫不冷不淡地说。 凰沾露诧异地睁大眼睛,对皇倾箫这番过于维护的举动显得有些震惊。 虽然她不是皇倾箫同母的胞妹,可是皇倾箫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温和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拒之千里的表情。 凰沾露站着不走,皇倾箫将她直接无视,重新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糕点,正要递过去。 凰沾露又道:「太子哥哥不向沾露介绍一下吗?」 皇倾箫皱眉,凰殇昔却在桌底下扯了扯他的勾线蟒蛇的衣角。 皇倾箫沉吟片刻,又将糕点放下了。 凰殇昔勾着唇,不卑不亢道。「见过四公主。」 凰沾露见此,脸上不由得添上几分骄傲之色。 哼!说到底她还是名公主,紫荆国唯一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而眼前这个女人,也只有这副皮囊能比得上她,其他的,有什么可比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内定太子妃,他不愿意 就在凰沾露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外面的太监一声通报,让她乖乖闭上嘴,并快速踏着小碎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皆从椅子上站起身,带着女眷们跪下,高唿:「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参见皇上——」 紫荆帝皇虚筌一身金黄龙袍,头髮皆挽起,戴以冕冠,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而去。 一身庄重威严,霸气十足,越过所有人,在经过自己儿女这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皇沾燊和凰沾露已经跪下了:「儿臣参见父皇。」 皇倾箫也跪了下来,此刻也只有凰殇昔没跪下来。 皇虚筌的目光落在了凰殇昔身上,有深意,有复杂。 衣角让人扯了扯,凰殇昔也跪了下来,沉吟片刻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称唿,只好说:「参见皇上。」 上跪天,下跪父母,跪皇虚筌,没什么不可以的。 直到凰殇昔的声音发出,皇虚筌的目光才从她身上移开,大步流星地往上方龙座而去。 撩起衣摆,转身,坐下,又道:「平身,赐座。」 动作一气呵成,雷厉风行! 皇倾箫起身后,扶着凰殇昔起来,然后坐下,低头询问:「还要不要?」 凰殇昔摇了摇头:「现在不好,待会儿再吃。」 皇倾箫自然也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形不好再向方才那般,紫荆帝来了,必定还有时间要吩咐。 便点了点头,将一个杯子放到她手边,「凝脂玉露,你尝尝。」 凰殇昔点头,将玉杯子拿起来。 上方的男人下方扫视一周之后,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众位爱卿想必都很想知道朕让你们参加宴会的原因。」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 紫荆帝顿了半响又道:「朕的儿子女儿们,个个都加冠成年及笈,却无一人成婚,所以朕便将诸位的爱卿的家中年轻未成婚女眷都交代过来,看看真的儿子们可有意中的。」 「驸马人选,也从中挑出。」 毕竟来参加宴会的身份只要能站一站上早朝挺直个腰板都能来的,年轻有为的男子自然不在少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下方低声叽叽喳喳起来,紫荆帝也不恼怒,静静地等待下方的喧闹平息。 下方的官吏女眷们很识眼色,不到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凰殇昔对皇虚筌的豪爽直朗有些诧异,随即便把诧异收回了。 一个雷厉风行的男人,是不喜欢一些虚伪客套的话,通常像江湖人一般直来直往,只是相对江湖人,这个紫荆帝更加深沉有城府罢了。 众人都沉默,清楚紫荆帝脾性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插话,因为他们知道,紫荆帝接下来。就会说出自己的决定,被人插话是会令他不悦的。 女眷们被兄长父亲什么的用眼神制止,也都乖乖的没有说话。 紫荆帝犀利如鹰的目光再次往下方的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名官员身上。 开口道:「朕想赐婚丞相府的大小姐,与太子成双。」 此言一出,丞相大人就颤抖了一身,连忙跪了下来,他的女人也同时跪了下来,两父女对视一眼,丞相战战兢兢道。 「这……皇上不是说过,太子殿下只能娶太子妃的吗?这、这臣的女儿,可是要等到……等到……」等到太子登基? 最后的话丞相实在不敢说出口。 紫荆帝皱着浓眉,有些不懂丞相支支吾吾的话,扭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皇倾箫,视线不由得转向了他身边的女子,顿时就明白了。 大袍一挥,道:「朕说过太子只是太子的时候只能娶太子妃,如今要赐婚,自然赐为太子妃!」 这小子,丞相傻眼了,在场的众人也都傻眼了,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要给丞相女儿赐婚,命为太子妃的话,那么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看都觉得两人怎么搭。 看看,这两套衣服都是同一款式,定是出自同一些宫人手里的,而且刚才太子殿下对那女子的宠溺程度,这还不够表明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内定? 该女子是太子妃人选? 可是可是……如果真是太子妃的话,那么皇上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说皇上说的是假话吧? 呸!整个紫荆说假话也不会轮到皇上!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子执意要娶身边的女子为太子妃,然后皇上不同意,这才展开宴会,亲自钦定太子妃人选然后…… 然后太子带人过来,是反抗的意思吗? 众人都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 丞相的千金杨迟语一听要给自己和太子殿下赐婚,还是要做太子妃,心中顿时开满了花,幸福的泡泡在脸庞绽放。 丞相看了看皇倾箫身边的女子,平静地品尝着手中的玉露,又看了看自家女人满脸幸福的模样,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开口。 丞相久久未发言,紫荆帝严声道:「丞相是不同意?」 「臣……」 一个「臣」字话音未落,就见凰沾露幽幽地从自己的位置站了起来,对着丞相点了点头,随即朝自己的父皇行礼。 「父皇,您要赐婚不止要问女方的同意,还要问问太子哥哥的意见呢,你得问太子哥哥愿不愿意娶呀!」 一句话,又在暗中讽刺了丞相的女儿一番,杨迟语听出来了,脸上的幸福泡泡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凰沾露那虚伪,喜欢踩低任何女人的人的后背。 皇沾燊也连忙站了起来,附和道:「是呀父皇,赐婚这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也得看看大皇兄的意见不是?」 开什么笑话,丞相这个可是个香饽饽,皇倾箫若是有了丞相作为后台,那他可就不用混了! 太子的位置,以后紫荆国的国主绝对是皇倾箫的了,他才不会让他得逞! 听这女儿和儿子提醒,皇虚筌这才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他正面色轻淡,很平静地给身边的女子沖盪玉露,嘴上还说着什么。 似乎是在跟她讲有关玉露的东西。 女子托着脸,正勾着唇角在笑,闭眼很认真地在听。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好像那边发生的事情根本与他们无关一般。 不过,好像确实与他们无关。 皇虚筌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的大儿子,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每次有关皇倾箫的事情,都是他在一旁替他做决定,自己的儿子则是一声不响地坐在一边,对这些事情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不管是对皇倾箫好的还是坏的,从来都不会说出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最后的结果,不论结果是什么,都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 就这样像尊傀儡一样走着他给他铺好的路,不问前方会有什么,旁边会有什么,地面会有什么,就这样一直走。 不回头。 紫荆帝感觉喉咙想是被什么给掐住了,想说话,却被人生生掐住了。 看着这兄妹二人带着喜悦亲密的交谈甚欢,他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对倾箫,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他这一刻,想听听儿子对他做的决定的看法了。 「倾箫……」他叫了声。 皇倾箫的目光往他身上移了移,随即落回自己的手中的玉露,不慌不忙地将玉露送到凰殇昔手里,他才缓缓站了起来。 「儿臣在。」 「丞相家的大小姐,你娶不娶?」紫荆帝很直接地问。 皇倾箫沉默,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到凰殇昔朝他露出的笑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回父皇,儿臣不想。」 刚刚紫荆帝说要赐婚,赐杨迟语给他做。太子妃的时候,皇倾箫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茶杯中的水。 凰殇昔突然问他:「倾箫,你父皇给你赐婚,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皇倾箫当时只扬起了一个弧度,甚苦涩,他料定了凰殇昔看不到,才会将苦涩摆到檯面上。 谁知,凰殇昔却感受到了,将她手中没有喝的玉露放进他的掌心,跟他说。 「倾箫,你不喜欢她。」语气是肯定的,接下里的话,令皇倾箫的心颤抖,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颤抖。 「或者说,你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被强迫,不喜欢没有你任何意见在内的任何决定。」 皇倾箫抬起脸,认真看着凰殇昔凝重严肃的表情,被人看穿了心事,他居然觉得……好像卸下了包袱一般。 或许,因为看中自己心事的人是她,或者别的人,恐怕,他已经下杀手了。 他垂眸盯着手中盪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的玉露,微微勾起了自嘲的轻笑:「昔儿,只有你能明白我。」 凰殇昔认真的时候是很美的,比任何时候都美,她说:既然你不喜欢,你为什么不去拒绝,你是当事人,你有拒绝的权力。 皇倾箫摇了摇头,声线有些低落,「不行的,这二十年来,我走了二十年的路都是父皇为我铺好的,没有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 或许昔儿你不相信,可是这是事实,二十年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办法选择,我的人生,註定是走在被人铺垫好的路上。」 凰殇昔却不以为然,她忽然一改刚才的严肃,笑得很轻松,「为什么这样想呢?」 皇倾箫眸中闪过了难以明喻的光芒,他盯着她,一瞬不瞬。 「为什么非要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别人操控,自己只是一个走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上,仍人掌控呢?这样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倾箫,你不是傀儡,你也不是任何人的,你只属于你自己,没有谁能支配你的人生,你是你的,你的路也是你的,谁也不能支配你。 娘赋予你生命,这个生命就是属于你的,任何的事物你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别人不能插手,也插不了手。 既然二十年的路都是别人给你安排的,那么以后的路,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为自己而活呢? 活在别人的路上,多累啊……」 一席话,令他的心深深触动了。 他承认,他动摇了。 他承认,凰殇昔说得句句都戳他心肺腑。 对呀,为别人活了差不多半辈子,是时候为自己活了。 皇倾箫的话不大,却异常的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人的心上。 杨迟语听到,失落的同时心中伤痛难忍,但是想了想,这样神圣完美的男人,自己一个凡夫俗子,又如何配得上呢? 这般想着,心中倒是舒适了不少。 皇虚筌看着皇倾箫,仔细地看着,眼中,竟有些迷茫。 二十年了,直到这一刻他才认真地打量起皇倾箫来,过去的二十年里,从来就没有对他过分的关心,不……或许说,只有给了他自己所认为的关心吧。 不管儿子要不要,只要他自己觉得是好的,便一股脑地都给他,从不去理会被他强塞东西的儿子,是怎样的感觉。 这个儿子又十分懂事,他给的,从来不会拒绝,加上自己的性格又强硬…… 现在想来,他似乎从来没给过这个孩子真正的关心,甚至,连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问候都没有。 或许潜意识里认为他不是自己的孩子,怎样对待也无所谓,立他为太子也是看在琴雪沁的面子上。 可是,看着他眉宇与自己的过分相似,看着他与心爱之人的脸型和嘴唇的相像,再加上血玉以及凰殇昔说的话,他这一刻,终于敢肯定。 皇倾箫,是他和自己心爱女人的亲生儿子…… 以前从不去认真看皇倾箫的长相,现在不过是比认真地看了看,便消去了笼罩在心头十几年的疑雾。 到底还是他的错…… 没有那一刻,比这个时候更加自责了。 他怀疑他的爱人,导致他彻底失去了她,他怀疑他的儿子,导致差点也失去这个儿子。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倾箫提出的反抗,他或许还是一直地煳涂下去。 皇倾箫,这个他忽视了整整二十年的儿子…… 这一刻,皇虚筌心中只有心累。 从来强硬雷厉的他,想不到也会有这样的事情。 挥了挥手,紫荆帝表示明白了,揉了揉额角,道:「既然倾箫不喜欢,那就罢了吧,丞相,委屈你了,起来吧。」 丞相连忙拉着女儿叩恩,起来的时候还偷偷瞟了眼凰殇昔。 也不知是为何的,总感觉这女子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渗人,特别是紫荆帝说到是他的女儿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女子有意无意地将脸撇过来。 没有睁开眼睛,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此时再见那女子,虽然也是似笑非笑的渗人模样,却不再是看向他这边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皇倾箫回头想给凰殇昔一个温和的笑容,回过头才记起,凰殇昔的眼睛看不见…… 眸光危险地闪了闪,随即隐匿起了什么。 坐了回去,皇倾箫低声说了句:「昔儿,谢谢你。」 凰殇昔轻笑:「谢什么,这些都是你努力争取来的,我没有帮你什么,不过是说了一些话,给出自己的观点罢了,你心若不这般想,我说再多也无用。」 皇倾箫笑,袖下从站起来开始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对啊,要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紫荆帝显然是有些烦躁的,他挥了挥手,又问:「沾燊和沾露呢?需不需要朕给你们赐个婚?」 皇沾燊连忙笑着说:「父皇,你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儿臣的小事,自然是不劳您操心的,放心吧,儿臣若是立妃的话,一定会告诉您的。」 凰沾露也笑着附和,但说的话比皇沾燊圆润多了,「儿臣若是找不到,就请劳烦父皇了。」 皇虚筌点点头,大袍一挥:「罢了,宴会开始吧!」 话音落下,下方小声议论的众人纷纷停下来,恭恭敬敬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方才的,也就当是看一场小插戏罢了。 姬虞看了看现在的情形,又看了看面上挂着标志笑容的凰沾露,最后又看了看那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平静地吃着糕点的凰殇昔。 最后,摇了摇头。 凭她的感觉,凰沾露,绝对要惹上凰殇昔的。 她倒是好奇了,若是凰殇昔对上的是自己的亲姐姐凰沾露的话,会不会还是那般胜劵在握? 说实在的,她还是非常想看凰沾露落魄的。 宴会渐渐开始了,舞女们都慢慢上场了,排好了队形,正要奏起音乐,起舞的。 外面的太监用尖锐的嗓音忽然通报。 「太后娘娘到——静贵妃娘娘到——」 舞女们立刻停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纷纷朝她们神一般的皇倾箫看去。 皇倾箫弯了弯唇角,柔声道:「先退下去吧,等太后和静贵妃进来再说。」 舞女们连忙朝紫荆帝叩恩,心中感激皇倾箫。 皇虚筌对此没有异议,也就是挥了挥手。 舞女退下,文武官员们和各自的家中女眷们都悄悄屏住唿吸。 随即,两个身着高端服饰的女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身边还有众多宫女侍候随行。 第四百八十二章 草民可不是龙鳞皇后 紫荆太后一身端庄严肃古板却不失威严的深红黑色衣服,头挽庄重严厉大气的牡丹头,衣裙席地被拖出好远。 她面色严肃,板着脸,带着身边的女人一步步走进。 她右后方的女人一身大红色艷丽牡丹对襟裹胸长裙,两手端庄地放在腰侧,显得中规中矩。 面目清秀,模样看上去过三十五,偏生因为保养得好,眼角细微不大明显,看上去也不过是个三十岁的女人,风韵犹存!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缓步走进,一人面带严厉之色,一人低眉顺眼做温顺状。 紫荆太后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皇倾箫身侧座椅上的凰殇昔,凰殇昔本来就是个走到哪都是发光体的货。 不仅仅因为她的长相,更因为她与生俱来的高贵霸气的气质,哪怕她已经非常努力去降低存在感,但可惜,收效不佳。 紫荆太后看到了,这倒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看到她的外孙居然和这个小贱人谈笑风生,聊得不亦悦乎! 瞬间,今日中午看到了凰殇昔被她气得憋在胸口的一团火顿时燃烧了起来。 紫荆太后身旁的女人看打扮应该太监通报的「静贵妃」的女人,悄悄抬起头,顺着紫荆太后的视线,看到了皇倾箫和凰殇昔。 她冷哼了一声,又埋下脸去。 众人起身行礼,皇倾箫带着凰殇昔也俯身行礼,紫荆帝也都站了起来,每个人以各自的身份来行礼。 紫荆太后眼尖……哦不,是因为她一直瞪着凰殇昔,见她以皇族的礼仪朝她行礼,而不是行跪拜大礼的时候,心中的活顿时要爆发出来了。 但是碍于这么多人的面子,又碍于紫荆帝对那个女人的宠爱程度,,不好当场给人难堪,因此她暂且压下了这口火气。 重重地哼了一声:「都免礼吧!」 众人方才起身,「静儿,扶哀家过去。」 被换作静儿的女子就是一直跟在她身后装成一副乖顺模样的静贵妃,她应了一声,扶着紫荆太后走了过去。 紫荆帝连忙走上前去,搀扶紫荆太后的另一条手臂。 紫荆太后见到紫荆帝,还是不客气的哼了一声,但也只是嘴上硬而已,她并没有挣脱紫荆帝的搀扶。 紫荆帝一直搀扶紫荆太后到自己的右手边的座位,这才坐回自己的龙座,而静贵妃,很自然地坐在左手边的位置。 紫荆帝皱了皱眉,说道:「你下去跟沾燊和沾露一块坐吧。」 静贵妃身子一颤,她乖顺地站起身子,表现得非常识大体:「是皇上。」 「坐这里就好,下去和皇子公主坐,成何体统?」紫荆太后发话了。 静贵妃的脚步顿住了,求助似的看向了皇虚筌,皇虚筌眼眸有些犀利冷冽,静贵妃被吓到了,连忙说。 「是是是,母后,儿臣也许久没跟沾燊和沾露聚聚了,这会儿儿臣正好可以跟他们两个讲讲话。」 皇虚筌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下去吧。」 紫荆太后瞪了眼紫荆帝,眼中明显透着不悦,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静贵妃走下去了,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皇沾燊和凰沾露在下方看着,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是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纷纷上前,带着自己的母妃找个殿堂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自己的母妃被如此对待,两兄妹心中自然是替母妃不值的,但对方是紫荆帝,他们又无可奈何,皇沾燊只能瞪了眼皇倾箫。 那眼神好像在说:皇倾箫,算你狠! 全场里个个人都屏住了唿吸,皇虚筌身边那个空位留给谁的,在场有个十年官龄的人都知道。 那是留给皇上等了十多年的女子的,别说是静贵妃,哪怕是皇后,不是那女子的话,照样得混下去! 凰殇昔敏感地察觉到了殿堂里微妙的变化,歪着半个身子轻声问道:「倾箫,发生什么了?」 皇倾箫看了看静贵妃,又看了看皇沾燊和凰沾露,轻笑,声音就像是风拂过铃铛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静贵妃是皇沾燊和凰沾露的母妃,父皇后宫人数不多,只有她诞下子嗣,其他人均没有,就连孕都没怀过。」 凰殇昔支着脸,似笑非笑地又问:「倾箫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皇倾箫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说话。」 随即,正色道:「拒我所知,父皇本是打算立娘亲为后的,但是当时太后极力阻挠,怎么也不肯答应这件事,不止是太后,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是如此。」 「所以后来立后的事情就搁下了?」凰殇昔不轻不重地问。 皇倾箫不置可否,「父皇的意思是等他劝服太后,圣旨是已经拟好了的,但是后来娘亲不在紫荆了,后位一直空缺。」 凰殇昔沉吟,静静听着皇倾箫将话说完。 「娘亲的事情父皇虽然从不在嘴上说,但是他却用行动来表现出来,每次去宴会,父皇身边右手边的位置一定是空的,因为那是留给娘亲的,而左手边,若是带了静贵妃便让静贵妃坐,没带的话,其他人也不能坐。」 听到这里,凰殇昔大概题给出了苗头出来了,抿着唇问:「所以刚才是因为太后坐了右手边的位置,静贵妃想坐左手边的?」 皇倾箫眼中掠过一抹赞赏,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揉揉她的头髮,但是看到她整整齐齐的髮鬓和几支簪子,便压下了这个冲动。 「确实如此。」 凰殇昔抿唇不言,似乎是在好整以暇地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对皇虚筌这个父亲,凰殇昔心里的好感度上升了百分之一。 去哪都给自己的娘留位置,这个举动十多年都没有改变,这无疑证明他是个深情专情的人,如果娘亲还在…… 只可惜,没有如果。 那边静贵妃已经坐下,皇沾燊和凰沾露也暗暗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上方的人也都安定下来。 皇虚筌抬手,说:「宴会……」 才说了两个字,就让人打断了,「怎么,皇帝,你要说宴会开始了吗?」 声音有几分隐含的不悦和刻薄之意,皇虚筌扭头,说话的人是自己的母后。 他皱了皱眉,不明地问:「母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紫荆太后瞥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在宴会开始之前,难道不该再处理一些事情吗?」 紫荆帝有些云里雾里,性子良好地朝紫荆太后俯下身子,谦虚地问:「不知母后说的是何事,母后要做什么?还是儿臣要做什么?你要不提醒,怕是儿臣要忘记了。」 紫荆太后又哼了声,这一次的冷哼里带着极明显的讽刺,「不该是先处理一些事情,比如说,某些人吗……」 说着,阴鸷的眼神别有深意地往凰殇昔的方向瞥了过去。 皇虚筌顺着紫荆太后的视线看去,看到这勾着唇角,似笑若无地歪着脑袋面向这边的凰殇昔,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后,您……」 都说母子连心,许是紫荆太后看出了紫荆帝接下来要说的话,深红色衣袍一挥。 「你不必说,让哀家来说!」 说着,紫荆太后就站了起来,不顾紫荆帝的拦阻,大步朝凰殇昔的方向走了过去。 紫荆帝见状,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跟了上去。 皇倾箫见紫荆太后往自己这边走来,知道是找凰殇昔的,想也不想就起身上前,想去劝阻。 「太后……」 不料同样是只说了两个字,他便让紫荆太后推开了,「你也不必说,哀家说!」 皇倾箫怎么可能让紫荆太后找上凰殇昔,又迈步跟了上去。 众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挠了挠头各自交换眼神,都是一脸茫然。 而静贵妃和皇沾燊凰沾露那边,则是冷笑看好戏。 直到紫荆太后走到凰殇昔跟前,在场的人都看出了这是要找这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呢?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其实太子殿下选定的太子妃,不是紫荆帝不同意,而是太后不同意? 众人都不明所以,只要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听。 只见紫荆太后伸出小指套着长长指套的手,指着凰殇昔,脸上带着几分阴狠。 「你以什么身份进来宴会?居然还坐在我们紫荆皇室所坐的位置,你这又是以什么身份?哀家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没皮没脸地接近哀家孙儿的女人!」 凰殇昔笑着站了起来,朝紫荆太后弯了弯腰,表示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但内容却在实为不敬! 「回太后的话,您现在不是见识到了么?」 紫荆帝听到这话,顿时身子僵住了,抬眸看上凰殇昔那张与琴雪沁过分相似,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仿若看到了什么,有些失神了。 皇倾箫脸色变了变,随即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再阻拦也没有用的,紫荆太后就是存心要找凰殇昔的茬。 紫荆太后听到这话,气到指着她的手都发抖了,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你个凰殇昔,在哀家的紫荆国里,就凭你这句对哀家不敬的话,哀家就可以治你死罪!」 凰殇昔脸色平静无波,好似全然没觉得紫荆太后指责的人是自己一般。 「太后,请你不要冤枉草民,草民那个字说得是不敬的意思了?您试试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草民如此恭敬,您难道就没看出来吗?而且就算组合起来,也没有那句话是不敬的意思……」 凰殇昔莞尔一笑,「太后你说呢?」 「你……」紫荆太后被凰殇昔的颠倒黑白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偏生的,凰殇昔说的话还当真一个错字都挑不出来,主要是她的语气……语气有问题。 可是语气这个,谁能明确说明是什么意思吗? 紫荆太后重重把衣袍甩了下来,却并打算就这样放过,厉声道:「凰殇昔,哀家就不明白了,你一个龙鳞皇后,大摇大摆今入紫荆国国土不说,还招摇进紫荆国皇宫,甚至还粘着哀家的宝贝皇孙儿。 明明就是有夫之妇,还如此不知廉耻,你还要不要脸?!」 紫荆太后把话说得极为直白,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人听不懂,但是,听懂了,全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什么?这女子是龙鳞皇后,不是太子殿下内定的太子妃? 那那那……太子殿下和这龙鳞皇后举止为何如此亲密,并且…… 众人的视线都在凰殇昔和皇倾箫的服饰上来回移动。 凰沾露也是吃了一惊,龙鳞皇后? 就连刚才失神的紫荆帝皇虚筌听到这话也被拉回了神,回神之后就是长时间的震惊。 紫荆太后又道:「在龙鳞皇朝的时候哀家就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身为龙鳞皇的皇后,别和哀家的皇孙纠缠不清,可你居然还追着倾箫来到了紫荆国,凰殇昔,你要记住你是龙鳞皇的皇后,难道你就这样不满意龙鳞皇吗?」 一句话,许多有眼识的人都看出来了,紫荆太后不止在挤兑凰殇昔,还在挤兑龙鳞皇。 紫荆太后可是个十分记仇的人物,当日在。龙鳞皇朝的她多次被东陵梵湮威胁,这个仇她可一直都记着的。 人家有机会一下子踩扁两个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的人,她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凰殇昔冷笑,到现在她怎么还会看不出来紫荆太后的做法意欲何为呢? 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落她面子? 呵……她凰殇昔若是在乎面子这种东西,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凰殇昔看似无趣地拨了拨只见,风淡云轻地说道:「龙鳞皇后?太后是在说草民吗?草民不知道草民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坐上皇后一位。 草民没身份没背景,只有一副皮囊罢了,难道龙鳞皇朝的皇帝看中草民的皮囊就会把草民立为后?这龙鳞皇帝,貌似也太……肤浅了!」 紫荆太后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你不是龙鳞皇后?哀家亲眼在龙鳞看到你,亲眼看到龙鳞皇待你,亲耳听到宫女唤你皇后。 就算宫女说的话不可信,那龙鳞皇?『朕的皇后』可是龙鳞皇挂在嘴边的,你说你不是龙鳞皇后,你不是谁是?」 凰殇昔一脸的平静,拨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谁是的话草民不知道,若是太后不信,你大可派人去龙鳞看看,看看有没有一名叫做『凰殇昔』的皇后。」 看着凰殇昔如此满不在乎却又言辞铮铮的话,紫荆太后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但是很快就把这不确定抛出脑后了。 「凰殇昔,你就别装了,难道哀家就看不出你在装模作样?你装给谁看?!哀家就不信整个龙鳞没人见过皇后,没人听过皇后的名讳,冠着我紫荆皇家姓的人,整个龙鳞,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紫荆太后说完,凰殇昔忽然从「拨指甲的愉快中」抬起脸,耸了耸肩道。 「那好吧,不装了,本宫确实是龙鳞皇后,但是本宫不日前就被废了,现在草民现在是普通百姓了。」 凰殇昔的突然转变态度,别说是在场的官员女眷,就连紫荆太后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凰殇昔又趁着这个空挡说道。 「本来呢,草民也是不想说的,可是太后你呢,偏偏要逼着草民说出来,那草民也只好说出来了。 草民以什么身份进紫荆皇宫,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草民现在就告诉太后你,草民的兄长是紫荆国的太子殿下,父亲是紫荆国的君主,至于草民现在是什么身份,想必已经很清楚了……你说对不对?」 凰殇昔笑着一字一句道:「草民的皇祖母?」 凰殇昔这席话说出,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这这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紫荆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被凰殇昔一段话说得几乎哑口无言。 她咬着牙狠狠道:「哀家可不记得哀家有个在龙鳞做皇后的孙女!哀家只有三个皇孙,一个孙女,孙女还未成婚!」 凰殇昔似乎对她的话一点也不生气,幽幽道:「您年纪大了不记得没关系,反正草民也没有让您非要认草民的意思。 您不认,无妨,但是草民是太子殿下亲妹妹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草民只不过是以太子殿下亲妹妹的身份进来的,这个答案,不知太后你可满意?」 轰—— 众人只感觉晴天噼下一道打雷。 天吶,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听到这里,皇倾箫没有不出场的道理,而且,他也必须出场了,不然,紫荆太后一定会再继续不依不饶的。 现在的时机就算还未到完全成熟,也差不多了 皇倾箫走上前,贴到凰殇昔身边,对在场众人弯了弯腰,声线依旧是那样的柔和,如三月春风抚扫受伤的心灵。 「妹妹贪玩,让各位也跟着受惊了,倾箫在此给各位道歉。」 皇倾箫的一句话,完全证明了凰殇昔先前说的全是真的。 而且,凰殇昔这番举动完全是在护短! 全场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不是不爱,而是註定失败 紫荆太后看着皇倾箫出面维护凰殇昔的举动,再看看他那轻微地想将凰殇昔推到身后的动作,紫荆太后彻底怒了。 一口牙齿险些咬碎,指着凰殇昔怒道:「皇倾箫,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贱女人,你想护着她逆反哀家吗?!」 皇倾箫将凰殇昔护在身后,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后面的凰殇昔唯恐天下不乱地抢先一步。 「太后,你说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草民有兄长,有娘亲,有父亲,不是来路不明的。」 「闭嘴!哀家让你说话了吗?」紫荆太后气得仪态都不顾地朝凰殇昔吼了一句。 凰殇昔立刻躲到皇倾箫后背,「啧!太后这么凶,草民怕怕。」 皇倾箫闻言,失声笑了。 紫荆太后简直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凰殇昔,你滚!你都不知道是你娘跟那个野男人生下的杂种,你怎么不跟那个贱人一起过!」 闻言,凰殇昔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躲在皇倾箫身后,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个惊艷四方的笑。 「哦?听太后的意思,似乎是知道草民的生父是谁了?」 有些网,已经张开,等待捕抓猎物了。 紫荆太后笑得有些狰狞和可怖,「凰殇昔啊凰殇昔,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就是你娘跟龙鳞先皇偷腥生下来的野种,你娘嫁给了龙鳞先皇,然后才诞下你的!」 凰殇昔也不反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说,草民也是有父亲的咯?而且父亲还是一位皇帝呢,这也算野种,就连皇帝的孩子也是野种,那什么才不是呢?」 凰殇昔的话很轻,没有任何铿锵的反驳意思,却让紫荆太后的脸色变了变。 没给紫荆太后说话的机会,凰殇昔又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说话的声音却能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 「不过,据草民所知,草民的生父似乎不是龙鳞先皇的女儿,这样的话,草民好像还确实是生父不祥的野种呢,不过……」 凰殇昔的声线顿了顿,又道:「为什么草民觉得,草民是紫荆皇帝的女儿呢?娘可是这么说的……」 这时候,紫荆太后冷笑抢先一步说道:「简直笑话!一个勾搭了两个男人的贱女人说的话怎么可能值得相信,你又怎么可能会是紫荆帝的女儿!别让哀家笑掉大牙了!」 「哦?是么?」凰殇昔一手抵在自己唇边,似笑非笑地说,「可是太后方才自己不是承认了草民是紫荆帝的孩子么?」 紫荆太后怒声道:「承认?天大的笑话!你哪只耳朵听到了哀家承认?!哀家看你是想做紫荆公主想疯了!」 凰殇昔好看的玉眉微微敛了敛,伸出手指,随即风淡云轻地说道:「若是草民没记错的话,先前太后说『整个龙鳞能冠上紫荆皇室之姓的人,也就只有草民一个了』。 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么?还是说……太后还有别的孩子?」 紫荆太后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凰殇昔,哀家看你是活腻了!你再胡乱说话,哀家就命人把人从这里丢出去!」 紫荆太后一生只有皇虚筌一个儿子,因为当年手段狠辣,处罚人出手也极重,很多妃子都惨死在她手下。 皇虚筌登基之后,她更加肆无忌惮了,将那些个妃子个个残忍地害死。 当然,是那些不用陪葬的妃子。 而紫荆先皇的子嗣,除了皇虚筌,没有一个人能成功诞下。 这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紫荆太后娘家的势力,帮她一一除掉了。 所以,如今能姓「皇」的,只有她的儿子和孙儿。 就连先皇一辈的人,也让她怂恿皇虚筌,把人给除了,在要么就是软禁,软禁的人,都没法出国的,并且行为完全收到监控。 显然,凰殇昔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若是先前紫荆太后没有说那句「整个龙鳞也就只有你姓凰」,这还好说,现在让凰殇昔翻出来了,除非是紫荆国还有叔伯一代的王爷,否则,这句话紫荆太后根本圆不了。 紫荆太后怒目圆睁,瞪着凰殇昔,大口大口地喘息,显然是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这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凰殇昔先前就是在挖一个坑让她跳进去她这个太后的位置还真坐不下去了! 太可恨了,她一个掌握了后宫的太后,居然还让一个小丫头玩在手心里……可恨! 凰殇昔没那个心思去揣测紫荆太后现在想的是什么,而是接着又说道。 「若草民是龙鳞先皇的孩子,草民倒想问问各位,同样是先皇的子嗣,龙鳞皇朝的诸位官员会让先皇的女儿嫁给先皇的儿子? 若是明知道如此却眼睁睁地看着?难道龙鳞的诸位大臣都是脑子被驴踢了?不知道这样的乱伦关系会遭到龙鳞百姓的谴责甚至动乱? 想必这个问题,各位比草民更明白的,请你们思考一点,草民,曾经是现在龙鳞皇的皇后。 好了,草民说完了。」 言毕,凰殇昔还毕恭毕敬地朝下方的官员女眷们弯了弯腰,那架势,就好像是她在演一场戏,现在,戏演完了她功成身退了,所以在这谢礼一般。 皇倾箫在听到这样一席话之后,双全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把妹妹,嫁给自己的亲生哥哥…… 有背道德么? 皇虚筌的眸光也是暗沉到底的,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皇帝的脸色就已经不好了。 有人眼尖地在人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是从太后骂一个女人是贱人的时候。 「你……凰殇昔你……」 紫荆太后气急骂人的话还没有骂出来,随着她过来却保持缄默许久的皇虚筌忽然开口了。 「不必再说了,朕召开宴会,让她出席的原因,便是在这里郑重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皇虚筌顿住了,走到凰殇昔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用洪亮地声音说道:「她,凰殇昔,是朕的女儿,太子同父同母的胞妹,我紫荆国的五公主!」 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显然是没从其中反应过来。 紫荆太后见到这一幕,蓦然瞪大了眼睛,面露怒容:「紫荆帝,你简直胡闹!这个野丫头怎么可能会是我紫荆国的血脉!哀家看你是煳涂了!被那个女人迷煳涂了!」 皇虚筌的声音坚定无比,没有因为紫荆太后的话而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还有些许的薄怒之意。 「是不是朕的女儿,难道有谁比朕更清楚吗?」 「你!」紫荆太后气得胸口直疼,捂着胸口,心腹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将紫荆太后扶住。 边扶她坐下,边对紫荆帝说:「皇上呀,太后身子不好,你就少说两句别惹太后生气了!」 皇虚筌大袍一挥,不为所动,「朕的女儿流落在外十多年,如今朕终于找回了女儿,难道朕还要因为太后的不允许,让朕的女儿再次到外头流浪吗? 她是朕的女儿,身体流着朕的血,留着紫荆皇室的血液,你们有谁看到自己的血肉之后还肯继续让她在外流浪的?!」 对,皇虚筌相信凰殇昔是他的女儿,相信琴雪沁真的没有背叛自己。 这样的决定看似在面对深爱的人面前应该奉献出自己全部的信任。 但是,他们的分开就是不信任导致的,在死无对证面前要选择相信什么,是一件非常困难非常冰冷的事情。 皇虚筌说得其实算是平静的,但是他的声量极大,再加上他本身就存有高威严,这会儿配搭着与生俱来的不怒而威以及霸气外露,令得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这个时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安静,大多数的人都屏住了唿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说出声吧,就惹怒了紫荆帝,不出声吧,貌似也会触怒太后。 但是相对出声单个人惹怒紫荆帝,倒不如全部不说话,这样紫荆太后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牵扯他们进去。 见下方的官员女眷都是沉默没有异议的表现,皇虚筌拍了拍凰殇昔的肩头,雄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的女儿,朕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了,公主的身份,朕会另选日子,昭告天下!」 紫荆太后显然是被紫荆帝这一举动气得不轻,愤愤地砸了下袍子,被人搀扶着扭头就走。 「摆驾回宫!」 紫荆帝总归是紫荆帝,也总归是皇倾箫的父亲,所谓虎父无犬子,同样也可以调过来说。 皇倾箫那个一旦决定就绝不更改的性子,大抵也是遗传了皇虚筌的。 对于紫荆太后负气离开,皇虚筌吩咐道:「派人送太后回宫,再去请太医,让太医看看,朕待会儿便回去看望太后。」 皇虚筌的话没有遮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人的耳内。 皇虚筌赢得了女儿,同时,也没有损去「孝子」的称号,当真是双丰收! 被人如此闹了闹,人们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显然皇虚筌也是如此,摆了摆手,意示宴会就此结束吧。 众人就想得到救赎一般,行了礼,飞快地遁走了。 静贵妃看了一场好戏,她从开始一直都是挂着笑容,看看演得十分热火的几个人,心中却冷笑无比。 但是,知道皇虚筌出手,亲口承认了凰殇昔的身份之后,她却再也笑不出了…… 相对对皇沾燊的仪仗,静贵妃其实更仪仗自己的女儿,不止单单因为凰沾露聪明绝顶,更因为皇虚筌只有三个孩子。 两男一女,这个女儿,是她的,对女儿的宠爱,通常要比宠爱儿子更多。 皇虚筌也确实这样,虽然凰沾露不是他最爱的女儿生的,但是对凰沾露的态度明显是比皇沾燊好的。 可是现在居然告诉她,皇虚筌与他最爱的女人不止生了男儿,还生了个女儿! 最后的仪仗没了,静贵妃脸色十分的难看。 皇沾燊脸上的震惊至今都没办法收回去,冷冷地地看了眼与皇倾箫关系几好的凰殇昔,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凭什么同时妹妹,差距就这么大呢? 当然,这话皇沾燊也只敢在心里抱怨一声。 凰沾露站起身,眼睛歹毒阴狠的视线紧紧锁定那边勾着不轻不重弧度的凰殇昔,心中那一团嫉妒之火烧得十分勐烈。 怎么制止,都停不下来。 凰沾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看了眼凰殇昔的方向,最后冷冷笑着跟静贵妃离开了。 人群基本上走了,殿堂上还有三人在。 凰殇昔留下来,是看到皇虚筌没走,而皇倾箫没走是担心凰殇昔。 至于皇虚筌为什么没走,是因为有话要说。 他背对着凰殇昔,重重嘆了口气,说道:「过一会儿,去御书房找朕,朕有话要跟你说。」 留下这句话,皇虚筌就离开了。 皇倾箫静默地看着皇虚筌离开,直至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皇倾箫才上前,搂住凰殇昔的肩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后眸光黯淡,声线低落:「昔儿,对不起,倾箫没能保护你。」 声线是慢慢的自责和懊悔。 凰殇昔拍了拍皇倾箫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眉宇轻松。 「倾箫,我没事,来到紫荆,进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要面对太后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你看不是么?」 「嗯。」皇倾箫似敷衍的回了一个字。 知道倾箫心中还是自责,凰殇昔又耐心地劝道:「放心吧倾箫,我不怪你的,你夹在你祖母和我之间固然是为难的。 虽然你口上不肯再叫她祖母,但是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两难的境地,我理解。」 皇倾箫神色有些错愕,对凰殇昔的敏锐和精緻表示惊讶。 想了想,倒是释怀地笑了,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髮,如今没什么人了,他也不用顾忌揉乱了她的髮丝。 声线带着三很无奈七分孤独心疼,「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皇兄,真的很心疼你。」 凰殇昔不说话,回给他一个温馨安抚的笑。 御书房内,皇虚筌才回来,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太监通报,说凰殇昔来了。 皇虚筌对凰殇昔的速度表示很惊愕,片刻惊诧之后便是让人唤她进来。 凰殇昔进来,皇虚筌背对着她,半响之后才说,声音有些低沉:「找个地方,坐下吧。」 凰殇昔有礼地回了声谢,随即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皇虚筌缓缓转过身,双眸一如既往的犀利,眉宇间也是一股刚硬的气势,他同样坐下,开口道。 「朕说的话,并不是说笑的。」 凰殇昔的表情好像并没有惊讶,平静得很。 「谢紫荆帝能相信我娘。」 紫荆帝彻底被凰殇昔不按常理出牌的话给怔到了。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谢谢他相信她的么? 而她,却说谢谢他能相信她的娘亲。 凰殇昔其实确实是自己让皇倾箫带过来的,他只想看看,雪沁是女儿,是个怎样脾气的主儿。 今日一看,果然不辜负他的厚望。 其实,凰殇昔来找他说出那些话,又交给他血玉,看着那张与琴雪沁长相极为相似的脸,他真的不愿怀疑,她不是自己和雪沁的女儿。 可是,有些怀疑已经落在他心口十多年了,一时间说他的怀疑居然全部是假的,他当真不怎么能接受。 因此,紫荆太后对她的步步紧逼,他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不确定。 的确是如那个,要完全相信一个已经死无对证,真的很难很难。 但是他此刻,是真的相信凰殇昔是她的女儿。 就是在凰殇昔与太后说的话中,她姓凰,如果真的是龙鳞东陵家族的孩子,不可能让她姓凰的。而且,她嫁给过龙鳞皇,如果她是龙鳞皇的女儿,那些官臣怎么可能让一堆兄妹成为夫妇。 这个,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算东陵梵湮,也不可能会如此莽撞,而唯一的解释只有,凰殇昔不是龙鳞先皇的孩子。 是他……是他皇虚筌的孩子。 仔细看看凰殇昔,发现她的鼻子和耳朵,和他还是挺相似的…… 他的女儿啊……和雪沁的女儿,凰殇昔。 和雪沁的儿子,皇倾箫。 心中突然懊悔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年就没有相信她?她当初哭得那么歇斯底里说她没有,她没有背叛。 可是他压根就不相信。 他们分开,不是他们不爱,而是没有信任,没有信任的感情,註定是失败的。 「你的名字,是你娘给的吗?」敛去所有的情绪,他低沉低落的声音响起。 凰殇昔的睫毛颤了颤,低低应了一声:「嗯,是娘亲起的。」 「你娘给你起的名字,什么意思?」 凰殇昔沉吟半响,虽然她名字的意思她有跟那个姬虞说过,但是,她的名字真正的含义,却并不是那样的。 她那是,也不过是为了膈应姬虞。 思忖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缓缓说了出来。 「凰之一字,从父。殇昔,殇,不意为殂,名义为:昔日的伤害。娘跟我说过,是要我不要记住昔日『他』带来的伤害。」 紫荆帝的手陡然颤抖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他曾冲冠一怒为红颜 紫荆帝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了,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良久,那只颤抖的手紧紧攥住,额上的青筋也是一突一突地暴露出来。 凰殇昔静静的坐着,也不说话,只抿着唇,许是猜到了这个时候的紫荆帝需要一阵平復心情的时间。 过了好半天,皇虚筌的唿吸声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凰殇昔……殇昔。 忘记昔日的伤害? 忘记当初他带给她的伤害吗? 可是,沁儿,你不还是在恨我吗? 用女儿的名字来提醒我,我曾经伤害过你的事实,用它时时刻刻来提醒我,时时刻刻来折磨我。 沁儿,你太残忍,我当初伤你太深,所以,你不能来找我报仇,便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对不对? 皇虚筌倒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所以害得你们母女流落到了龙鳞皇朝,我当初明明有能力救你,可是因为不信任你,觉得你背叛了我,所以袖手旁观。 冷眼看着你被送进花桥,送去了龙鳞皇朝,然后,一辈子离开了我…… 你们母女两个在龙鳞,定是受尽了苦吧…… 从凰殇昔那句轻飘飘的「我以前的确是龙鳞的皇后,不过后来,我被废了。」 所以我的报应来了,是吗? 如果是,我也认了。 谁让,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你们母子三人。 当年,他刚刚登基,尚还不稳固,因此暂时先出来,让里面那些大臣慢慢吵吵,磨磨他们的锐气,而他,则是寻找良臣。 后来被宫里妃子派的人追杀,他躲进了一片树林里,为了掩藏气息,他想去寻个水源清洗一下。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片湖泊,正想进去清晰,却意外地看到大石头边沿上放着女人的服饰。 他一怔,脚步竟不由控制地走了过去,然后,边看到了一名女子在沐浴。 女子肌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湖水里散成一片,就如同墨绿荷花叶。 他就坐在大石头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女子的沐浴。 直到女子转过脸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让他瞬间就走神了。 一眼定情,一见倾心,恐怕也就是这样吧? 女子见到自己沐浴让人看到了,还是一个男人,顿时捂住胸口,脸都红得要熟了。 「你……你这个登徒子!」 皇虚筌好笑地扬了扬眉,眉宇之间英俊神朗。 长这么大,还头一回被人骂成登徒子。 他瞥了眼一旁的衣裳,拎了起来,「我还的确是登徒子,姑娘真是不好运了。」 见自己的衣服被拎起来,里面的肚兜显眼地露了出来,女子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登徒子,把衣服还给我!」 皇虚筌傲慢地瞥了她一眼,「都叫我登徒子,我不登一下怎么对的人这顶帽子!」 女子气急败坏地用水遮挡身体飞身过去想抢回自己的衣服。 皇虚筌轻易避开了,鬼使神差地就搂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姑娘,登徒子就在冒犯你了。」 「流氓!」 「把衣服还给我!」 「你给我滚开!」 「流氓登徒子!你走……」 就这样,两人开启了相打相杀的模式,后来因为患难见真情,两人便堕入了爱河之中。 再后来,琴雪沁怀孕了,这第一胎,不用多说那是怀得皇倾箫。 两人那个时候经常腻在一起,虽然偶尔有些时候,琴雪沁会失踪几日,但是不出三天,必然会再次见到她。 这样和谐的画面一直持续到了他要回宫,他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并且明确表达了他想带她回宫的意思。 琴雪沁也向他表白了一些事情,说自己是不愿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就逃婚出来的。 她也明确表达了,自己不愿跟他进宫,说宫里的生活不适合她。 皇虚筌不愿强迫她,便将能随时进宫的玉佩交给她,并帮她找了安身之所,将她安置好,并且承诺会经常出宫来看望她,就离开了。 后来因为忙碌宫中的奏摺,处理那些不妥协的臣子,将不贊同他的人都除掉,稳定自己的帝位。 太过忙碌,他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去看她。 再过了一些时日,他突然受到太监说有名江湖女子要见他,他立刻就想到了琴雪沁,连忙丢下奏摺跑了出去。 见到多日未见的爱人,皇虚筌大步上前将她紧紧用在怀里。 琴雪沁受了委屈,皇虚筌又没有来看她,如今被一抱,心中的委屈更甚了,眼泪就吧啦吧啦地往下掉。 一拳一拳轻锤他:「登徒子你说谎,你说过你会来看我的,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来,你骗我!我讨厌你!」 皇虚筌好脾气地任由她捶打,哭闹,等她累了,才紧紧拥着她进入御书房,边走还边哄。 「乖,是朕的不对,是朕骗了你,朕混蛋,来,不哭不哭……」 她吸了吸鼻子,嗔了他一眼,「你知道你是混蛋就好,还有,我,我不是那些乳臭未干的丫头!」 「好好好,你不是那些乳臭未干的丫头,你是朕心尖里的宝贝,乖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才不好看呢!」 「好朕说错了,朕的沁儿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当时的两人可谓是甜腻的腻死旁人。 可是后来诞下了皇倾箫之后,一晃五年就过去了,宫里的妃嫔因为都是政治需要而留下来了。 有一次他还在上早朝,琴雪沁忽然过来责问他,问他是不是怀疑骗她,不想给她份位。 是不是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她背后的肃寂宗的? 五年来,她把自己的身份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出来,自然,肃寂宗也包括在里面。 因为从进入紫荆国皇宫开始,她都是无名无份的,当时皇虚筌被那一干大臣的拒绝立琴雪沁为后而捣得脑子发疼。 皇虚筌忍着不耐安抚琴雪沁:「怎么会呢?朕一直不给你份位,是想让你一坐便坐上皇后的位置。」 可琴雪沁却不依不饶,「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给我名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倾箫之外,你还有个儿子……」 皇虚筌被她烦得头疼,一气之下让人把她带回宫里,却不料,第二天便有宫女来报琴雪沁不见了。 他勐地站了起来,跑去琴雪沁的寝宫,果然找到了她离开时留下的信。 「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可是却还有儿子,这个儿子若是比倾箫大那便无所谓了,可惜……只比倾箫小几个月……」 当时皇虚筌的内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是的,他的确还有个儿子,可是琴雪沁在后宫,他让人将那母子都软禁在寝宫里,这个她是怎么知道的? 琴雪沁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把她带到床榻上的时候,她明确地告诉她,如果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或者在她之后还有别的孩子,那么,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是那对母子是真的不小心,琴雪沁没跟他回皇宫,一次醉酒之后就把那人当成了是她,结果,那次之后那女人便有了孩子。 皇虚筌将纸张捏碎,「来人,备马!」 皇虚筌跑去了肃寂宗,结果是肃寂宗的宗主说:「雪沁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而且已经准备嫁为人妇了,你死心吧!」 皇虚筌一怒之下甩袖离开了,回到皇宫之后,在盛怒之下为了平息怒气,她再次要了一个女人。 结果后来,那女人再次怀上了。 因为女人是早产,虽然怀上比琴雪沁晚,可是诞下孩子的时候比琴雪沁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早了两个月。 回宫之后,突然有次机会听到琴雪沁的未婚夫必须是魅族的人,对于魅族,他是了解的,但是逝族必须与魅族通婚才能诞下孩子这一点,他是不知道的。 想到了龙鳞先皇是魅族的人,他手上的笔都被他折断了,并且这个消息还在告诉他,皇倾箫不是他的儿子! 怒火在胸口燃烧地厉害,他一巴掌拍到了桌面,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来人,准备兵马,武林宗门以移源宗为首挑衅我朝,朕要亲自讨伐移源宗和这些嚣张的宗门!」 这句话,带给了魅族无限的黑暗。 那次,便是史上最惊人的紫荆帝冲冠一怒为红颜,几乎将魅族的所有人都斩杀了,血洗武林大陆。 后来紫荆帝回去之后宫女又来报,说是太子殿下不见了,他又亲自去追,抓到了琴雪沁,可是后来还是放她走了。 自那以后,他们二人,从未再联繫过。 皇虚筌的面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凰殇昔抿唇静静地等着这个男人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皇虚筌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你娘,是如何生下你的?」 凰殇昔沉吟片刻,道:「想必您是知道逝族必与魅族通婚才能诞下子嗣的,但是世上无绝对,利用外力同样可以。 为了倾箫和我,为了给她心爱的人生下孩子延续血脉,她选择了放弃她逝族带给她的能力,放弃了她苦苦修炼多年的内力。 在生下我之后,她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连内力都没有了。」 皇虚筌大掌紧紧握住了,他刚才的问话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没想到,直到这一刻,他居然还心存怀疑。 沁儿,我对不起你…… 「凰……朕的皇儿,你恨朕吗?」皇虚筌坐直身子,定定地盯着凰殇昔,眼中带有一丝渴望和迫切。 凰殇昔抿起的唇角忽然勾了起来,「说不恨,那是假的。」 皇虚筌低下脸,是啊,怎么可能不恨呢? 随即又听到凰殇昔补充:「但是,你总归是我的父亲,没有你就没有我,我恨又如何,娘不能回来,对你的恨,我只能埋在心里,娘说要我忘记,那,便忘记好了。」 皇虚筌眼中闪着激动的慌忙,紧握的双拳掌心都出了不少汗,直到凰殇昔最后一句话尘埃落定,他全身都像被打通了一半。 「你说是不是,爹……」 最后一个字「爹」,喊得皇虚筌眼里都闪着泪光。 「好女儿……爹的好女儿……你娘不在了,爹会用尽这一生去保护好你的,在龙鳞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凰殇昔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湿润的弧度。 有了琴郴的前车之鑑,她选择了放弃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本就是上一代的事情,她这个后辈的,为何还要对这些事情纠结在心呢? 放下了,全身都松了,放下了,重新接受爹,她在世上的亲人,更多了…… 「可不可以告诉爹,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隐隐能猜到她的眼睛有问题,可却想听她亲口说出来,或许,是想增加自己的罪孽感吧…… 「好……」 在御书房,与皇虚筌一待便是待了一夜。 皇倾箫站在紫荆树下,闭眼负手而立,时而会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紫荆花瓣,身形高大却透着一股清冷孤独的气息。 凰殇昔进去多久,他便在这里站了多久,宫人们上前问他要不要通报一声,他只说不用。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凰殇昔才在众人的指引下走出了御书房。 皇倾箫似是有感觉一般,睁开眼就看到了朝他这边走来的凰殇昔,唇畔顿时漾开了一抹清爽醉人的微笑。 他伸出手,凰殇昔很有默契地将手放在他掌心,皇倾箫柔声问道:「现在回去先休息一会,我再把巫族的人带过来,可好?」 凰殇昔笑着点头,称好。 同是一身宝蓝色长服的二人缓缓朝着干陵宫走去。 于此同时,从宴会上回来的紫荆太后,不论过了多长时间,她心中窝住的那团火久久都不能散去,她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在燃烧。 「真是气死哀家了!」 紫荆太后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小指的指套因为用力过勐而变得有些曲折。 所有的宫女都不敢上前,生怕太后会迁怒自己,小命不保。 所有宫婢的眼光都看向了长久侍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心腹嬷嬷连忙上前安抚。 「太后娘娘呀,你就别生气了,因为这点儿小事去生气,气坏身子可就不值了!」 紫荆太后捂着胸口,被气得心都疼了,可那怒颜还是那么有骇人之力:「不气?不气才是假的!紫荆帝一直都很听哀家的话,哀家说什么他便应什么,不会忤逆哀家的话, 如今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居然当着这么多客人不给哀家面子……你说,你说哀家能不气吗!」 紫荆太后说着,被气得咳嗽了起来。 紫荆帝真的几乎没违背过她的意思,而唯一一次,就是当年要立琴雪沁为妻的事情。 如今,又是因为那个女人违背她的意思! 心腹嬷嬷边顺着太后的背,边安慰,「太后娘娘,你是这后宫的主人,哪怕那丫头当真被皇上昭告天下是紫荆的五公主又如何? 这六宫的权力皆在你手里,一个丫头罢了,等她进来了,你随便拿什么理由来弄死她这不简单吗?后宫里的奴婢谁敢忤逆您的意思?何必为了这件小事动怒气坏身子呢?」 紫荆太后听着觉得有理,气当即顺了不少,可是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妥。 「那丫头会武动的,而且哀家看,好像还不弱的,哀家怕就怕……宫里的那些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心腹嬷嬷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太后娘娘,这不简单吗?让人悄悄给她下毒先,这样要命人对她要打要杀不就行了吗,以老奴看啊,那丫头的眼睛是看不得的!」 太后一惊,是因为心腹嬷嬷最后一句话,「你说什么?那丫头的眼睛……」 紫荆太后回想了一下,貌似在宴会上,凰殇昔全程都没有把眼睛睁开,难道……真的是眼睛瞎了? 想到这,紫荆太后眼中不禁多了一抹冷笑和痛快。 「太后娘娘……」心腹嬷嬷在一旁出谋划略并且奸笑着。 紫荆太后点了点头,摆手道:「也罢,就让她暂且也进来,哼,做了公主又如何?羊入虎口,落到哀家手里,哀家还愁弄不死你?」 心腹嬷嬷在一旁笑着附和。 这时候,有宫女来报:「太后娘娘,是皇上派人请太医来了……」 话没说完,就让紫荆太后不耐烦且不悦地打断了,「让他滚!出去告诉他们,若是紫荆帝不亲自过来,哀家就算气死了也不会看太医!咳咳……咳咳咳……」 说完,气得又是不停地咳嗽。 宫女连忙跑了出去,对外面的人如实传达了太后的意思。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任务没完成,可也只好退出去,将意思传达到紫荆帝耳里。 那名宫女出去后不久,又有一名宫女过劳通报:「太后娘娘,四公主求……」 没说完,又被紫荆太后打断了:「哀家都说了让他们滚——等等,你说的是四公主?」 因为外面的人还不死人,紫荆太后想也没想就不好奇地说,但是几乎说完才反应过来了,见宫女点点头,紫荆太后才又说道。 「去吧,请四公主进来。」 第四百八十五章 倾箫,我不喜欢你蹙眉 凰沾露已经换了一身鹅黄色淡粉披帛曲裾长裙,她正踏着小碎步,慢慢朝紫荆太后的方向移来,身边还有一名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凰沾露脸上挂着标志的笑容,朝太后行了个礼:「沾露参见皇祖母。」 见到亲孙女,紫荆太后本就让顺得差不多的怒气立刻就散了,让她起来并且招唿她上来坐。 凰沾露笑着坐上去,笑容举动都进退有度,这让紫荆太后见了连连点头,对这个孙女的喜爱程度又增添了不少。 凰沾露将宫女放在玉盘里的汤端了过来,拿勺子盪了几下,似乎是在驱散一下热气。 随即将汤羹交到了紫荆太后的心腹嬷嬷手里,笑着说道:「皇祖母,这碗是沾露亲自给您熬的呢!」 紫荆太后笑得更开了,扶着她的头笑着说:「好好好,哀家就知道沾露是疼哀家的,每日都给哀家送汤羹,现在还亲手做的,哀家心里甚是欣慰! 唉,在这个紫荆里,也就只有你和你二皇兄是真心疼哀家的。」 凰沾露听了,撒娇似的抱着紫荆太后的手臂,「皇祖母说得什么话呢,不止是二皇兄,沾露的母妃都时时刻刻惦记着皇祖母呢!」 紫荆太后点头说:「对啊,也就是你们母女三人而已,唉……」 凰沾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皇祖母你是怎么了?是还在因为宴会上的事情生气吗?」 紫荆太后哼了一声,没说话。 凰沾露更加抱着她的手臂,摇晃着撒娇:「皇祖母你别生气,沾露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 「哀家就是气这个,小丫头,哀家就在气你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妹妹,你居然还拿这件事来气哀家!」紫荆太后嗔了她一眼。 凰沾露吐了吐舌头,故作单纯懵懂地说:「那皇祖母是在生父皇的气吗?皇祖母别生气,父皇有心爱的女人,五妹妹是父皇和心爱女人的女儿,父皇自然不捨得让皇祖母你当众责骂了!」 这句话,包含着太多意思。 「五妹妹」,表明她肯定了凰殇昔的身后,并且提到了琴雪沁,扯出紫荆太后对琴雪沁的不满,最后又将「不捨得」说出来,完完全全是想将紫荆太后的怒气全都扯出来,并且矛头直指凰殇昔。 这摆明了是在给凰殇昔拉仇恨。 这女人,用单纯的外貌说着阴险狡猾的话。 果不其然,紫荆太后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火气硬生生就压了下来。 紫荆太后拍了拍凰沾露的手臂,说道:「好了沾露,这些话就别说了,你还嫌哀家不够生气?」 紫荆太后也不是个能轻易矇骗的角色,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凰沾露是故意这么说,想把自己身上的怒火点燃,烧在凰殇昔身上。 但是,她是谁,紫荆国的堂堂太后娘娘,怎会让一个小丫头摆布! 「是,沾露知错了。」凰沾露知道小心思被看穿了,便态度诚恳道歉。 「对了,燊儿怎么没来?」说实在的,紫荆太后是非常喜欢这个二孙子的。 一直想让紫荆帝废太子改立二皇子,可是紫荆帝却硬是不肯答应,她每次见到紫荆帝都会提一提,但从龙鳞回来之后,这个话题,她一次都没在紫荆帝面前提过。 也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些年待皇倾箫太过冷淡了吧。 又或者是,她发现皇倾箫再也没叫过她皇祖母了吧…… 凰沾露面色不改,但微微蹙起的蛾眉已经在透露一个不好的消息,「二皇兄正在宫里陪着母妃。」 紫荆太后皱着眉,「你母妃怎么了?」 「母妃昨夜染了风寒,今晚回去宫里的时候又觉不舒服,二皇兄便留下照看母妃,所以只有沾露给您送汤羹。」凰沾露回给紫荆太后一个轻笑,以示并不大碍。 「召太医看过没有?」 「皇祖母放心,已经召太医了。」凰沾露笑答。 许是想起了什么,紫荆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哼!紫荆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自己的女人病了都不知,还执意留下一个空位,让静贵妃往下边坐去,哀家迟早要被这人气死!」 凰沾露抚着紫荆太后的后背安抚:「皇祖母别生气,母妃没什么大事,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回去之后,好好照顾你的母妃,这些年,她也太累了。」 凰沾露乖巧地应了一声。 紫荆太后也不再说什么,端起凰沾露献上来的汤羹,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看着紫荆太后吃完,凰沾露眼中笑意更浓了,汤羹到底了,她也起身告退。 「皇祖母,沾露还要给父皇送汤羹,就先告退了。」 紫荆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个这么懂事体贴的女儿,静贵妃也这样的安静体贴服侍,居然还念念不忘那个女人,哀家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装浆煳了!」 不满地说了两句,紫荆太后就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凰沾露离开水月宫,就去还巢宫,听宫人说皇上不在,她打听了一番,据说是在御书房,和五公主在谈着什么。 凰沾露是个很是时务也很明辨现实的人,现在去打扰无疑是不明智的,所以她把汤羹送到紫荆帝身边的太监手里,给了银子,让他交给紫荆帝。 而她,就回自己的宫殿里去了。 镜花宫内。 静贵妃正用手抵着额头,虚弱地靠在贵妃椅上。 皇沾燊在一旁叮嘱太医,叮嘱完了便又回去看看静贵妃的情况,手忙脚乱地照顾。 凰沾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她也走上前,帮着皇沾燊照顾自己的母妃。 静贵妃看到她,将手放了下来,轻声问道,声线有些虚弱:「怎么样了?」 凰沾露点点头,「母妃不用担心,皇祖母已经喝下了,您的孝心皇祖母收到了,还让儿臣好好照顾你。」 静贵妃点点头,又道:「那你父皇那边呢?」 凰沾露眼神有些躲闪,「父皇在御书房,还在忙,暂时还没喝,不过儿臣汤羹给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了。」 静贵妃是个聪明人,凰沾露这样的表现她就看出了猫腻,她浅浅笑了,「在御书房和你那个五妹妹一起吧?」 见已经被识破,凰沾露也不隐瞒了,干脆点了点头。 静贵妃苦涩地笑了。 她就知道,不管是要处理多大的事情,他都是把奏摺带到还巢宫去的,如今在御书房,只会是接待人的时候才如此。 静贵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悲哀,和一个不在紫荆国的女人争,争到最后她是赢了,可那女人还留了一个儿子在。 这个太子的位置,无论她做什么,更无论皇倾箫做什么,皇虚筌都不会废。 如今,还有一个女儿也来了,斗不赢自己,便让你的儿女来斗我们母子三人吗? 琴雪沁啊琴雪沁,你想得太过美好了,当年你输给我,到现在,你的儿女也註定输给我! 我赢不了他的心,我也要赢走他的身! 凰沾露和皇沾燊对视一眼,看到静贵妃如此虚弱却阴鸷的模样,纷纷有些担心。 静贵妃突然看向皇沾燊,问道:「燊儿,你去过龙鳞皇朝的,你当时看到的龙鳞皇后,是不是她?」 皇沾燊嘴角抽了抽,没敢隐瞒,点了点头。 凰沾露给了他不屑的一眼,说道:「当初谁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那个叫凰殇昔的人的姓氏绝对不会是我紫荆的皇族姓的?」 皇沾燊谄媚地笑了两声,「我……我这不是……诶,别说这个了,我怎么知道她的凰会是这个凰,我从哪能看到她的姓呀真是。」 凰沾露也不是故意找茬的,不过是埋怨两句罢了。 静贵妃扶着额头,揉了揉眉心,招唿凰沾露过来。 凰沾露连忙走过去,握住静贵妃的手,「母妃,儿臣在呢。」 静贵妃握着凰沾露的手,紧紧地,一字一句说道:「沾露,母妃不想看到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是明白的。 凰沾露笑笑,十分的诡异:「儿臣明白的,儿臣也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一抹阴狠的杀意从眼底掠过。 静贵妃用另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不过不是现在动手,以母妃看,找回了这个女儿,皇帝在段时间内是绝对会加派人手去保护的,所以你现在暂且先不要动手,先好好筹划一下,等时机到了,才出手……」 凰沾露重重点头:「母妃,你放心好了,不能一击必杀猎物,女儿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皇沾燊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说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硬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真的想品尝一下龙鳞皇的女人,睡上去是怎样的感觉…… 看了看静贵妃和凰沾露说得这样认真,他觉得如果自己把这话说出来,免不了让静贵妃狠狠骂一顿。 天边很快白了,白了又很快黑了下去。 凰殇昔从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回干陵宫休息,这一睡,就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虽然她现在的世界都是一片黑色,她不知道时辰,但是听到外面有人叽叽喳喳说晚膳的事情,她便猜到了。 揉了揉脑袋,她起身,推开门想出去,谁知门边靠着的人一见到凰殇昔,立马就扑了过去抱紧她的腰身。 「主子!」声线异常的激动。 凰殇昔一怔,随即笑了,手抚了抚琐玥的头髮,说道:「别抱了,腰都让你抱断了,快端点水过来,再找点吃的。」 琐玥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回来的时候,有几个宫女端着她需要的东西过来,洗涑一遍之后就开始用膳了。 真是饿惨了。 用完膳之后,这时门边站着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他含着温柔的笑走进来,坐下。 情不自禁地伸手揉揉她的头髮,低声温和地问:「吃饱了吗?」 凰殇昔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吃完了。」 皇倾箫让人将东西带走,随即将手收了回来,「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你什么时候要?」 「什么时候可以见?」最好就是越快越好,真担心夙寐会等不了。 皇倾箫笑,「随时可以,所以倾箫已经带来了。」 凰殇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说谢谢,只怕太生疏了。 一个响指击起,一名穿着与平常人不同的偏向少数民族风格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五官立体,眉眼带着几分狠戾,他走到皇倾箫跟前,抱拳单膝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说完,又挪了挪身体转向凰殇昔的方向:「见过五公主!」 皇倾箫目光温柔,笑容如若三月春风,抚扫生灵:「昔儿,他叫巫古牡,你有什么要问的,问他吧。」 凰殇昔点点头,对巫古牡开门见山道:「巫族的巫术你会不会解?」 巫古牡一愣,想必是没想到凰殇昔会问得如此直接,愣住片刻之后,他便说道:「那边要看看是谁下得巫术,若是巫族族长的巫术,在下学艺不精,救治不了。」 凰殇昔有些诧异地挑眉,好奇地问了句:「巫术有级别高低层次分的吗?」 巫古牡很尽职地回答:「巫术并没有这等本事,只不过巫术有强弱之分,内力和修炼巫术的精湛程度是区分巫术强弱的主要区别,能使用强巫术的人可以解开弱巫术的。」 凰殇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解不开巫族族长的,那么如今的巫族圣女巫汝荨呢?」 巫古牡丝毫没有犹豫,「可解。」 「她下的是蛊毒喔?」凰殇昔眉头挑得更高了。 「她下的任何毒在下都可解。」巫古牡面无表情地回答。 凰殇昔扬起高高的眉,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这么狂妄? 大抵是看透了凰殇昔的想法,皇倾箫在一旁柔声解释:「古牧在皇宫多年,专心研究巫术蛊毒,他解过无数中了蛊毒的人,唯有族长下得蛊毒尚且还不能解开。」 「古牧是族长的得意门生,不过看不惯巫族的作风,便脱离巫族来到了这里,他的能力,除了族长,谁都比不上。」 凰殇昔一副「原来如此」状,又问:「你愿意帮我救一个人吗?」 「请公主吩咐。」巫古牡毫不犹豫。 巫古牡其实是皇倾箫的人,但是带走皇宫里的巫族人会让人趁机藉此说法,便把身边的人带来,吩咐他一切听从凰殇昔的安排。 「要出宫的喔。」 「全听公主吩咐。」巫古牡依旧想也不想。 凰殇昔不再说话了,玉眉微微敛起眉,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皇倾箫见此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发,带笑道:「放心,他值得信的。」 皇倾箫都这样说了,凰殇昔没有不信的道理,她可以不信巫古牡,但是不能不信皇倾箫。 「琐玥。」 琐玥立刻走到凰殇昔身边,「琐玥在的,主子有什么吩咐。」 「有重要任务。」凰殇昔边说,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玉笛子拿出来,放在琐玥手心里。 「待会你就跟着他出宫,出宫之后吹响玉笛子,等纪云找过来,带他去夙寐那里,替夙寐解了蛊毒。 我现在暂时不能出宫,琐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希望再次看到夙寐的时候,他是能站起来的。」 琐玥将玉笛子紧紧攥在手心里,郑重点头,「主子你放心好了,琐玥一定完成任务的,主子就安心在皇宫做您要做的事情。」 主子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如此信任,她不能辜负。 凰殇昔听见她如此严肃的口吻,立马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快去吧。」 琐玥应了声,便带着巫古牡出去了,皇倾箫吩咐人保护他们。 巫古牡身上有出宫令牌,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担心。 「夙寐是谁?」皇倾箫好看的眉心微微凝了起来,凰殇昔虽看不见,但是听到他这样的口吻,还想想像出了他现在蹙着眉心的模样。 不禁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心的位置,揉了揉,将那里的摺痕抚平。 「倾箫,我是不是说过,不想你蹙着眉。」 皇倾箫心中一紧,接着一暖,体内好似全都是滚烫的血液在流动。 眼眸因为「夙寐」这个名字变得有些冰冷,如今就好似寒冰融化一样……融化了。 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想不到,她还会记得。 眉心的摺痕消失无踪,皇倾箫面上带着温和如玉般的笑,绯薄的唇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多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了,多喜欢这样的姿势能维持一辈子,多喜欢就这样看着她。 只要看着就好。 将手收了回来,皇倾箫的目光还是那样的柔情。 凰殇昔坐下来,抿了抿唇,想着是不是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还是保留一些呢? 最后,还是决定都说出来。 「夙寐,你那天也见过的,就是我肩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是魅族的人。」 「而且,据说……是我的未婚夫。」 皇倾箫温柔的眸子倏然寒了下来。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主子,夙公子醒了 未婚夫? 皇倾箫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凰殇昔大抵也是担心皇倾箫会生气,急忙又说道:「那什么未婚夫我是不承认的,毕竟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本人也是不知情的。」 听她会这么说,皇倾箫猜到了什么,稍稍凝着眉问:「是娘亲做下的决定?」 凰殇昔点头,无奈地摇头道:「是的,听外公说是夙寐的娘和咱们的娘是好姐妹,就互相做下约定,若是生下了一男一女,便成为娃娃亲,若是没有,便算了。然后……事情就是这样了。」 皇倾箫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凰殇昔以为是作为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不高兴。 而真正的是,皇倾箫生气了,对这个所谓的未婚夫产生了敌意…… 同时心中有一种痛楚。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痛。 表面平静地深深唿吸几下,皇倾箫揉着她的头髮,将声线克制回平常的模样:「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好了,随我去见见父皇吧,不过是半日未见,父皇说想你了。 还有便是,五日后便会昭告天下昔儿的身份,你现在就暂时住在倾箫这里,五日之后便会有自己的寝宫了。」 说到这,皇倾箫心中有些酸涩。 五日之后便要离开他…… 他自私地宁愿她的身份不要昭告天下。 就在皇倾箫心中苦涩无比的时候,凰殇昔忽然说了一句,让那些苦涩全都消散了。 「倾箫,我能不能就住在你的寝宫里?」 皇倾箫轻笑,虽然他也这么想,可是……总归是不合适的。 现在的身份,他不想因为他们两人过于亲密而引起非议。 议论他可以,议论她不可以。 皇倾箫揉了揉她的长髮,不置可否,笑着说道:「走吧,先去见父皇。」 凰殇昔也没有过于执着,点了点头,一起出了寝宫。 很快就来到了还巢宫,一般来说,皇虚筌不在御书房那么都会在还巢宫,自己的寝宫,别说别人了,宫人们都似乎没见他过去过。 皇虚筌正在盯着琴雪沁的画轴出神,听到有人通报,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迎面走来的皇倾箫和凰殇昔,眼神忽然有些躲闪。 最后,视线落在了凰殇昔身上,顿时盪起了笑容,连忙跟他们说不必行礼了。 皇虚筌热情地招唿凰殇昔坐下,却丝毫不理会皇倾箫,好像没看见他一般,而皇倾箫面色淡淡,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了。 自己寻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凰殇昔那句「父皇」迟迟说不出口,皇虚筌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倒也没有计较,挥挥手,说不勉强了,等她愿意心甘情愿的时候再喊吧。 皇虚筌对女儿的态度远比对儿子更为热情,皇虚筌好像完全忽视了皇倾箫一样,一直在跟凰殇昔交谈,期间没有跟皇倾箫说过一句话。 寒暄一番之后,紫荆帝结束交谈的话是「五日后便会朕便会召开宴会,宴请所有官员,驻在紫荆的各国使臣也都会出席,在那个时候,朕会昭告天下,凰殇昔,是朕丢失多年的女儿。」 留下了这句话,皇虚筌就让凰殇昔回去了,这中间还当真与皇倾箫没有半句话的交谈。 凰殇昔嘴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确实狐疑的。 明明已经清楚倾箫是皇虚筌真正的儿子,并不是琴雪沁和别人生的,为什么对待倾箫的态度会这样冷淡? 她想不懂,真的没办法想得明白。 回去的路上,凰殇昔问:「倾箫,以前紫荆帝对你的态度就是这样的么?」 皇倾箫想蹙眉,却忽然想起她说不想他蹙眉,便忍住了,沉吟片刻说道。 「差不多,不过今日父皇更冷淡了,平日还会朝我点一点头……」 听到这里,凰殇昔心中有些酸涩。 「倾箫……」 凰殇昔深深一声低唤,带着无比的心疼。 皇倾箫回眸看她,见她一脸心疼的模样,皇倾箫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故作轻松地轻笑:「倾箫没事,都习惯了。」 凰殇昔心中又是一紧。 却不再说什么了。 说什么,在受伤的人面前,都是什么用都没有的。 在干陵宫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安稳。 没有皇沾燊和凰沾露的前来打扰,所谓的最受宠的静贵妃也没有过来,甚至太后也没有再来找她麻烦。 小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时间很快就过了两日,距离要开宴会的时间只剩短短三日,这期间凰殇昔熟不熟就听到寝宫里的宫女一个劲地叽叽喳喳,说紫荆帝多在乎这次的宴会,办得多卖力多尽心,恨不得把整个国库的东西都搬出来。 还是凰殇昔的寝宫已经在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在送东西进去了。 宫女们都在议论,这位皇帝陛下从民间接回来的五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让皇帝如此费心思。 居说,太子殿下也为来几日后昭告天下的事情忙碌着,天天晚上大半夜才回来。 凰殇昔对此,一笑而过。 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公主罢了…… 公主而已,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别忘了,后宫还有个太后坐阵。 太后对此不插手,凰殇昔也隐约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估计是等她的名字完全写入了玉碟之后,再慢慢以长辈的身份收拾她…… 凰殇昔不禁冷笑,呵……她凰殇昔也是这么好欺负的人么? 若是她对此没有把握,她现在也不会如此地安安心心地坐着吃糕点了。 别忘了,她可以一个玩过宫斗的人,虽然嘛……她输得很惨。 可是,也是有经验的不是? 凰殇昔一边晃着双腿,一边把点心玩出花样送到嘴里。 吃着吃着,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主子主子,琐玥回来了。」 凰殇昔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了下去,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将房门打开。 门一开,琐玥就一熘烟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主子,夙公子已经醒过来了,大夫也检查过了,夙公子身上的毒已经解开了!」 凰殇昔神色一怔,随后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喃喃道:「解开了么……呵,很好。」 解开了,那么肃寂宗那里被下毒的各位兄弟们,你们现在可还好?等着,我肯定会回去救你们的,只要你们还活着。 「真的主子,夙公子已经完全好了,这会儿也起得了床独自散步了呢!」琐玥将门关上,又道,「不过……」 琐玥偷偷瞄了眼凰殇昔,目露为难之色。 「不过什么?你说吧。」凰殇昔说着,自个儿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一个位置上,随后拍了拍那边的椅子,意思琐玥坐下来。 知道凰殇昔的脾气,琐玥坐下来,拿起茶杯捏住,忧郁半响才道:「不过主子,夙公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您怎么样了,琐玥跟夙公子说了您没事,可是夙公子不相信,非要见您一面。」 凰殇昔的手顿了顿,琐玥见状连忙又道:「不过趁着夙公子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復,琐玥就让纪云带着我和巫公子回来了。」 凰殇昔抿了口茶,轻笑:「琐玥,你怕什么?担心我会不高兴?」 琐玥垂着脑袋,将手里的茶杯紧捏着,嘟囔道:「这不是因为主子先前去肃寂宗的时候,对夙公子的态度都是很冷淡好像不想见到他一样吗,琐玥这不是因为这所以才……」 凰殇昔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现在和之前怎么样呢?对夙寐的态度……我已经变了。」 是的,在密道离开的时候,夙寐死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把他的诚意展现出来,用死相陪这个诚意,够深了。 他肯把自己的后背交出来,她没有理由再如此对他,信他了,信他的真诚。 听凰殇昔的语气是真的没有不开心的意思,琐玥这才放下心来,又弱弱地问:「那……夙公子那边,主子你打算?」 凰殇昔又喝了口茶,「嗯……见见就见见吧,但是总得等过了这几天,不然现在出去,岂不是给人落下什么马脚?」 琐玥连忙点头,两人沉默了片刻,琐玥想问她有什么吩咐,凰殇昔忽然放下了茶杯,在桌面重重地扣了一声。 琐玥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问:「主子,怎么了?」 凰殇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只见她一手指着脸,一手敲击左面,懒洋洋地说。 「琐玥啊,你说,紫荆国的皇宫了,我好像从没有去看过这里最受宠的妃子——静贵妃吧?」 琐玥一听,立马就知道了自家主子要打坏主意了,极为配合道:「主子记性好,这您都记得。 「所以呢,我是打算去看望看望静贵妃的,可是又不知道静贵妃喜欢什么,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凰殇昔的指尖已经有一下每一次地敲打着桌面。 跟了凰殇昔这么长时间,琐玥也不是素的,听到这里当然听出了凰殇昔不是要打静贵妃的主意,而是她那儿子和女儿。 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子,琐玥眼珠子麻熘地转了一圈,试探地说:「主子可以去找一下二皇子……」 凰殇昔也不逗她了,起身:「那先去问问吧。」 琐玥应了声,站了起来,正要跟上起,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唤停了凰殇昔。 凰殇昔转身,「怎么了?」 「主子,琐玥在进来之前经过太子殿下的寝室,看到有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躲在寝室门边往里边偷看,不知在看什么,等她走了奴婢特意朝内看了看,没发觉有什么……」 凰殇昔脸色微微变得有些凛冽起来,红唇轻扬,「太子殿下的寝室……」 凰殇昔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那宫女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么?」 琐玥点头,「看清楚了,我进入干陵宫不久就看到她了,听说她已经在干陵宫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她身份不高,只能做一些搬搬抬抬的工作。」 「我知道了……」凰殇昔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先带我去看看,那丫头长什么样,要是长得还算标志的话,那就警告一次,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随随便便打我皇兄的主意了,要是不漂亮,那就慢慢做最下等的打杂吧。」 两人出去了,也不知去了那里,转悠了好半圈,才悠哉悠哉地被辇子抬到了皇沾燊的寝宫。 多宝宫。 凰殇昔在听到琐玥将名字读出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笑了。 多宝? 多……宝宝? 多子嗣的意思吗? 还是在彰显皇沾燊这个人是个宝贝还是啥的? 但不得不说,这名起得还真有……艺术!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倾箫的干陵宫,这一对比,哦不,是完全不能比。 倾箫是高贵大气上档次,而这个嘛……顶多也就是个二等级别,倾箫的宫殿一看名字,就是个龙之代表,很明显在告诉别人这是下任的紫荆国君主了。 而且,紫荆帝好像也是这个想法。 收回这个宫殿名字的对比,凰殇昔下了车辇,缓步走过去,侍卫们看到凰殇昔,相互对视一眼,长矛就挡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一名侍卫问道。 凰殇昔只在前两天的宴会上露过一次面,然后便一直躲在干陵宫没有出来,而他们这些身份低下的人没能进的去宴会。 没办法,还真不认识她。 凰殇昔耸了耸肩,二话不说,直接将倾箫执意不拿走的玉佩展给他们看,两人看了看凰殇昔,又看了看,玉佩,目瞪口呆。 态度一秒钟变恭敬了:「不知您、您是要……」还真不知道称唿什么好。 有太子是女的吗? 凰殇昔挥了挥手,意示他们不必行礼,直接便道:「要见见二皇子,不知二皇子现在可有空?」 「不知您叫……」 凰殇昔蹙了蹙眉,「就说凰殇昔。」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一个人连忙拔腿往里面通报,另一个人招唿着她。 「二皇子现在在做何事属下也不知道,请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太子殿下素来得人心,这个是无须质疑的,但是在皇沾燊这边的人,不论他多得人心,也是他们的死对头。 所以别说凰殇昔拿着玉佩,就算是皇倾箫亲自来了,他们也得让对方等上一等,等二皇子允许了之后才放人。 凰殇昔在外边等,等了许久都没有见人回来,眉心的摺痕不禁浮现了。 刚才与凰殇昔搭话的,没搭话的侍卫都在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不断地咽口水。 琐玥看不去,一把将身子往凰殇昔身前一挡,挡住那些在用眼神侵犯她家主子的臭男人。 时间再次过去了许久,天色已经黑得彻底了,里面还没有人出来,凰殇昔不耐烦了,袍子一挥,转身就要走。 这时,多宝宫内刚才进去的侍卫跑了回来,恭敬地对凰殇昔说:「二皇子请姑娘您进去。」 没办法,还当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只好用姑娘来代替了。 凰殇昔也不介意,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转回身,而是继续往车辇的方向走。 琐玥见状,也连忙跟上。 侍卫以为凰殇昔这是要回去了,登时就急了,刚才二皇子说了,一定要把人带进去这人要是带不进去,那惨得岂不是他们? 同伴们见到刚才进去的侍卫一脸惊慌的脸色,瞬间也明白过来了,眼见凰殇昔已经坐上去了,顾不得什么,齐齐上前一步想劝住凰殇昔。 谁知,凰殇昔坐上之后,便懒洋洋地躺下,漫不经心地吩咐,「抬我进去。」 抬车辇的侍卫丝毫不敢言语,听到命令就将凰殇昔抬了进去,自然,琐玥那边也是的。 多宝宫外的侍卫顿时就傻眼了,你见过谁去见皇子敢如此嚣张的吗? 但是,侍卫们对视一眼之后都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好歹也是太子殿下的人,而且二皇子只是说务必让人进来,没说不能让人抬着车辇进去呀。 而且看这样子,若是不让这姑娘坐着辇轿进去,这姑娘肯定就不进去了。 所以,为了小命,他们谁都没有阻止。 凰殇昔一路摆着一副慵懒享受的模样,让侍卫们抬着辇较送进去。 皇沾燊不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吗?那就给呗,反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嘛,所谓礼尚往来,她自然也不能落了给他的回礼嘛,这样就挺好,没有她还没有「下马」,不至于太「威」。 侍卫抬着凰殇昔,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皇沾燊所在的宫殿里。 皇沾燊见到凰殇昔这样狂妄的进来,一时之间居然就呆住了。 这里除了他和宫女太监外,还有一个人,那便是他的妹妹凰沾露。 凰沾露也没有想到,凰殇昔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进来,脸色一下子就有些不好看了。 故意拖延时间给凰殇昔下马威是她的主意,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如此嚣张,让人将辇轿都抬了进来! 这实在……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凰沾露袖下的縴手被她紧紧握成拳,看着她那副近乎完美的绝世容貌,那慵懒却不是高贵,霸气又高傲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之火顿时燃得铺天盖地! 都四百八十七章 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凰沾露的脸色非常的难看,皇沾燊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的地盘,居然如此目中无人,简直欺人太甚! 把他这个二皇子当成软柿子捏吗? 就算有一张好皮囊又如何?吃也吃不了,用也用不了,再过个十几年,这副皮囊也就成了一张皱巴巴的老皮罢了! 那边的怒火冲天,非常热! 但是这个热温一点都牵扯不到凰殇昔这边,只见她懒洋洋地支着脑袋,红唇微张,唇齿之间溢出几字。 「不好意思二皇子,草民的腿不大舒服,不能走,所以只好这样进来了,二皇子会不会介意呢?应该不会的,二皇子可是皇子,心胸哪有普通百姓那般狭隘呢!」 凰殇昔自说自答,完全就是自己替皇沾燊回答了问题,皇沾燊嘴角一直抽搐。 「你说是么?二皇子?」凰殇昔扭头面向皇沾燊,唇瓣勾起,露出一个醉人惊艷的笑容,皇沾燊当即就被这个笑给惊艷住了。 皇沾燊没说话,凰沾露看过去,见他眼睛都要变成心形,心中暗骂她自己会有这么一个兄长,被人一个笑容就给勾走了魂! 没出息! 凰沾露深深洗了几口气,强制自己恢復平时乖巧无害单纯的表情,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声线,不让对方察觉出怎么不对劲。 柔声道:「五妹妹,你怎么这么好兴致来二皇兄这里呢?」 凰沾露虽是温柔地说着,可是眼中却划过了几抹阴鸷,她却毫不加掩饰,因为她看出了,凰殇昔是看不见的! 但是,她似乎忘记了一点,凰殇昔是看不见,但是,把琐玥也当瞎子看么? 虽然凰殇昔是他们的注意对象,但也不需要如此彻底地将琐玥给无视掉吧? 琐玥这个时候已经将这对兄妹面部的所有表情全都转告给了凰殇昔,不过凰殇昔唇边似有若无的微笑没有减少。 不过另一只手,已经在轻轻地敲打了辇轿,发出着很细微的声音。 凰殇昔道:「什么五妹妹?四公主开玩笑了,草民还是草民,可不是什么五公主呢,这整个皇宫,都没几个见过草民的,草民怎配的起四公主的一句『五妹妹』?」 凰沾露这会儿已经彻底将情绪收敛了,和蔼可亲的表情表现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五妹妹真会开玩笑,三日之后,父皇不就要昭告天下了吗?你是五公主的现实,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亏你也知道不配。 凰殇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默了片刻,又道:「这不还没说么?」 凰沾露一脸黑线,她觉得凰殇昔就是诚心要找茬的,不由得扯了扯皇沾燊的衣角。 被人勐力扯了好几下,皇沾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朝自己的妹妹看了眼,见她眼中带着几分凛然,他立刻就扭回了头。 妹妹的意思是,要他给点苦头……不,是一个明显的下马威过去,先教训教训凰殇昔。 皇沾燊挺了挺腰板,扬起下巴,抬慢慢抬起来,刚要说话,凰殇昔突然说道:「其实草民过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想问二皇子一件事情。」 皇沾燊张开嘴,可是没等他说话,凰殇昔又说道:「草民来到皇宫也几日,可是草民却迟迟没有拜访过静贵妃娘娘。 但是草民又不知道静贵妃娘娘喜欢些什么,听说静贵妃娘娘是你们的生母,所以草民就想过来问一下二皇子,能不能给给点提示草民,好让草民能找一些东西送过去?」 皇沾燊一听,闭了嘴,看向自己的妹妹。 凰沾露也看向他,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阴险的意味,凰沾露上前一步说道:「五妹妹真是找对人了,没有谁比我和二皇兄更加了解母妃了……」 凰殇昔挑眉,「愿听四公主详言。」 凰沾露扯出一抹冷笑,说道:「母妃近日来身体抱恙,感染了风寒,五妹妹若是选择这个时候过去,亲手熬一碗汤羹或者问问太医什么对母妃病情有利的,然后找来送过去,想必母妃一定会很乐意收下的。」 凰殇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静贵妃娘娘何时染得病?严不严重?会不会传染?」 此言一出,皇沾燊和凰沾露的脸色都变了变。 凰殇昔前面问的还算正常,可是后面这……会不会传染?这不是把火坑推到他们面前吗? 凰沾露莞尔一笑,柔声道:「五妹妹多虑了,母妃不过是感染了小风寒,太医说了,没有大碍。」 「哦——」凰殇昔拖着长长的尾音,尾音一落,立刻又道:「既然没什么大碍,草民送这些对风寒什么的东西过去,那不是在诅咒静贵妃娘娘吗?四公主,这可不太好。」 凰沾露脸色一僵,转瞬即逝,「不会,怎么会呢,以四姐姐看,母妃这病没了两三天是好不了的,五妹妹今天做好今天送过去,是不会有事的。」 凰殇昔踌躇地凝起了玉眉,「可若是还真这么不巧,草民一送过去静贵妃娘娘的病突然就好了,那怎么办?」 「不会的,五妹妹别担心,风寒没有这么容易就好彻底的。」 「那草民该送些什么呢?」 「这个就看五妹妹的,姐姐只能帮你帮到这了。」 「可是四公主不说,草民见识短浅,草民也不清楚呀……」 「刚才姐姐也说了,可是送一碗亲手做得对祛除风寒有利汤羹……」 「但是草民没进过膳房,不懂得煮这些东西。」 「……」 接着,两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下去了,凰沾露本来平静的面容渐渐出现了僵硬,再然后眼睛有些痉挛,最后整个面部就开始痉挛起来了。 皇沾燊看到这一幕,怎么还会反应不回来凰殇昔是在耍他们两个,当即一拍桌面,「够了!凰殇昔,你爱做不做!」 凰殇昔噤声,凰沾露也噤声,两人的视线都往那边那个满面怒颜的皇沾燊看去。 当然,凰殇昔只是面朝那边,并没有得看过去。 凰殇昔抿了抿唇,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委屈极了:「草民不会是不懂,为了不触犯静贵妃娘娘特意多问几句,二皇子好兇凶。」 皇沾燊额上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在龙鳞皇朝见识过凰殇昔的冷嘲热讽和戏弄人的手段之后,他不可能相信凰殇昔这番鬼言鬼语,定是在故意说这些话! 凰殇昔又道:「草民多问几句都要被二皇子凶,草民还是不送了。」 皇沾燊满眼猩红。 凰沾露的面色也扭曲起来了,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想让凰殇昔送汤羹过去,好给她制造机会。 可是呢? 她说的全是废话! 凰殇昔不是真的想送东西,或者是,根本就不是要去拜访静贵妃,而是故意找他们,根本就是为了戏弄她们! 好!很好!好一个凰殇昔! 皇沾燊当即就发火了,指着凰殇昔破口大骂:「凰殇昔,别以为本皇子看不出来,你过来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摆放母妃,而是借这个机会想羞辱我们!」 凰殇昔红唇一张,面带惊讶之色,说出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哟,没想到二皇子还看出来了,几个月不见,脑子倒是长了不少喔!」 皇沾燊脸色登时黑得彻底,狠狠地瞪着凰殇昔,那模样,简直恨不得将她拖下来将她拆了! 「凰殇昔,你这是要跟本皇子撕破脸了是不是!」 凰殇昔一脸的无辜:「草民做什么了吗?草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几个月前在龙鳞做的蠢事难不成这么快就忘记了?起码那时候你比现在反应得是迟钝点。」 提到在龙鳞皇朝的事情,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皇倾箫给救了,若不是这个女人,又怎会如此?他又怎会受这样的屈辱? 都是这个女人! 都是她! 在龙鳞皇朝和今日的事情受到的屈辱一併涌上了心头,皇沾燊恼羞成怒,高高扬起自己的手,就要朝凰殇昔出手。 凰沾露见此,眸光闪了闪,却没有阻止,反而退到一边,想看看这场戏如何。 凰殇昔勾着唇角,懒洋洋地躺下来,一动不动,好像面前的威胁对她而言不足一谈。 倒是琐玥,睁大了眼睛,惊恐地高唿了声:「主子——」 皇沾燊的掌风脱手而出,直直朝凰殇昔迎面而去,就在即将击中凰殇昔的时候,不知从哪忽然来了一道更加强大的。 不止挡住了皇沾燊攻来的掌风气刃,反而将它推了回去,皇沾燊脸色蓦然一边,连忙拉住一旁想看好戏的妹妹,跃上了半空躲了过去。 伴随他身后的一声被击中墙壁,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的巨大响音,一道温润似水的嗓音带着几分寒意。 「你们想对昔儿做什么……」 凰沾露落地的时候,脸色还有些白,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去,看到皇倾箫一袭冰蓝色外袍银白色里衣,高贵儒雅,又不是威严朝他们这边步步走来。 他双眸如大海璀璨,却透着一股寒意,绯薄的唇瓣意味不豫而微微抿了起来。 从来都是带任何人都是温润似水的眸子,即使是那件事之后,皇倾箫也没有摆出如此的模样,如此目光森冷地看她,如今,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凰沾露目光阴狠歹毒,纷纷地瞪着凰殇昔,而当事人却是一副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戏模样! 皇倾箫冷硬的声线再次响起:「想伤昔儿么?」 虽是疑问的语句,可是他的口吻,已经是肯定了。 皇倾箫走到凰殇昔身边,微微俯下身子,温柔的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打量一番,随即蹙着眉问:「可有伤着?」 凰殇昔将脸面向他,倒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打过来,没出意外的话,是没事的。」 皇倾箫还是不放心,余光瞥了眼在下方抬辇轿瑟瑟发抖的侍卫,终究还是没开口训斥他们。 目光移到对面的兄妹二人时,倏然就变冷了:「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沾燊脸色一紧,拳头紧紧握住,握得咯咯作响,但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凰沾露看到皇倾箫出现,怕他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太子哥哥,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是她……」 「昔儿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皇倾箫便俯下身子,将辇轿上的人儿抱了起来,瞥过去的目光,冰冷。 凰沾露接下来要说的话生生被扼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知道,就算她说出来了,哪怕说的全是事实,这个男人也不会相信她的。 因为,他不论是对是错,对这个叫凰殇昔的女人都带着宠溺的! 因为,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只有看向凰殇昔的时候眼神才是柔情温和的,而看向他们,只有冰冷,那模样,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好。 凰沾露紧咬着下唇,眼眶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倾箫,希望他可以过来哄哄自己,可是皇倾箫压根没往她这边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凰殇昔身上。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虽是责备的话,但满是那宠溺无奈的意味。 「这不是无聊没事做嘛!」凰殇昔笑着回答。 「以后不准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要去哪解闷都必须交代一声,不等我回来那就带一些人跟着,别只带琐玥一个,琐玥不会武功……」 「好了,不用碎碎念了,我知道了。」 看着同时如此俊美的两个人,一颦一笑都那么的有默契和协调,凰沾露甚至觉得,这并不是兄妹,反而更像一对情人…… 凰沾露目中染满了猩红,嘴唇被她紧咬着,直接泛白,眼神阴戾地瞪着凰殇昔。 凭什么?皇倾箫做了她十多年的大哥,对她宠爱有佳,凭什么凰殇昔一来,就什么都变了! 凰殇昔,你凭什么?! 那边的凰殇昔似乎听到了凰沾露的心声,扭过头来,朝凰沾露露出一个精緻绝艷的笑容。 若不是皇倾箫在,她肯定上去跟凰殇昔拼命! 皇倾箫见她忽然看过去,眸光也跟着瞥了过去,见到凰沾露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皇倾箫眼底的冷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冰冷的视线饶过凰沾露,落到皇沾燊身上,声线带着三分温和七分清冷,「本太子希望,下不为例,不然,本太子也不会客气。」 留下这句话,皇倾箫抱着凰殇昔,大步就要离去,而凰殇昔则是趴在皇倾箫肩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四公主,草民在出去寝宫前,看到了有个宫女鬼鬼祟祟地爬到干陵宫的某间寝室里,草民实属奇怪,为何这宫女往里面偷偷看了几眼就走了呢? 草民就在房间里苦思敏想,最后还是没想到,唉……在草民眼皮底下想偷吃东西,还真不怕死啊。 草民只希望那名宫女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肖想不该有的和不属于自己的,否则,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凰沾露被凰殇昔意味深长的话说得背嵴忽然一阵发麻。 寝宫里的宫女,鬼鬼祟祟,凰殇昔特意跟她说的,难道…… 凰沾露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模样,颤抖着唇瓣,不住地摇头。 难道她知道了?不会的……怎么会呢,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的知道。 若是知道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呢?在昨晚的宴会上,她可是做的很绝的,如今有可以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唯一的解释是,她只是猜测。 对,一定是这样,那女人不过是想恐吓一下自己罢了…… 呵呵…… 而皇沾燊也是僵住了身子,皇倾箫警告的是皇沾燊,维护的对象是凰殇昔。 而凰殇昔警告的是凰沾露,维护的对象是…… 凰沾露的拳头忍不住攥得更紧了,看着凰殇昔没能显露出来的背影,眼底的腥杀无比可怖。 凰殇昔,你给本公主等着! 你个来路不明的贱人,来了紫荆妄想乱走五公主的位置,骗走父皇的疼爱,还想骗走太子哥哥的疼爱! 你想都别想,你这些,我都会一一从你身上找回来! 而皇沾燊的心里则是将凰殇昔狠狠地在精神上蹂躏千百万遍。 皇倾箫,你别得意,等本皇子掌握大拳的时候,本皇子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拼命护着的女人在本皇子身下求饶! 刚走出了多宝宫,皇倾箫就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凰殇昔便说道:「倾箫,紫荆帝那边,这件事情你会不会说?」 琐玥跟着两人走出来,一言不发。 「没伤到便好。」 这个意思就是不打算说了。 凰殇昔扬眉,「倾箫不愧是深得民心的太子殿下,不过是一丁点儿的小事罢了,倾箫大度,才不会放在心上,既然倾箫不打算追究他们,自然也不会追究我的,对不对?」 这才是凰殇昔问话的真正目的。 皇倾箫低嘆,到底没有再斥责,谁叫他也不捨得责备她呢? 「好了,这次就饶过你,别再有下次了,倾箫会担心的,还有三日就召开宴会了,好好待在干陵宫,好不好?」 凰殇昔重重地点头称明白。 第四百八十八章 奉上贺礼,巴掌大土地 三日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天晚上,宫外有不少人都坐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本来。 纷纷递上了请柬,侍卫认真检查之后才放行。 这个时候更加要小心,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下才最容易混进一些人。 宴会已经来了三三两两不少的人,已经都聚集在了早朝大堂上,许多的达官贵人到场之后到处找人搭讪,场面不可谓不热闹。 夜幕慢慢已经完全降临了,这个时候外面人通报,二皇子和四公主到了。 众人连忙迎接,因为主角不是他们,他们也不敢穿得太过张扬,只着以丹青色的服饰,缓缓入座。 因为静贵妃还抱恙在身,此时并没有过来。 后宫的众多妃嫔都得到了前往宴会的机会,他们之中,最近之内见过紫荆帝的,都有半年了,而最迟居然有五年之久。 如今终于得以出席这样的场合,最难得的是静贵妃居然不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她们可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打扮的,只为博到紫荆帝的一眼罢了。 后宫的女人,就是如此的悲哀。 三千佳丽,独独为一人。 若是不得宠,就等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人,比普通百姓还不如,寂寞难耐直到孤独死去。 女人生在这样的世界,本就是一个悲哀的存在。 可惜,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 但是却有权选择自己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选择走怎样的路。 女人们明明可以自强自立不依靠任何人,而后宫的女人,都渴望能凭藉自己的美貌夺得帝王的宠爱,过着不劳而获的奢侈生活。 但是,现实是很骨感的。 紧接着,就是太后的出场了,她身着严肃的朝服,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坐下,继续板着脸。 达官贵人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佛爷心情不好了。 谁都不敢惹到紫荆太后,所以,刚刚那热闹的我气氛一下子就低沉了下来。 紫荆太后看到自己一来,这些个人个个都不敢大声说俯身,顿时脸色更技术不好我看了。 「怎么,哀家来了你们都很不开心?」 众人干笑连忙赔不是,然后硬着头皮你一句我一句把低沉的场面救了回来。 紫荆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勉强过关。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了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随即,便看到了太子殿下一身玄色锦服,蟒蛇图案以示尊贵,袖口衣边等都是金线祥云,紫金冠绾髮。 他本就生得温润俊美无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都不会腻,只会觉得越发的俊朗丰神,温柔儒雅。 他身边,还有名女子,女子一身淡雅的紫银色华衣裹身,外披月牙白罗烟披帛,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颈项和弧度诱人赏心悦目的锁骨。 裙幅褶褶如温柔皎白光华流动轻泻于地,延地慢慢拖席而出,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柔美,还有几分高端之态。 三千青丝用碎色髮带束起,头带金冠,插凤形步摇,几缕青丝垂在胸前,随着她的行走而微微拂开。 薄施粉黛,眉目如远山墨画。 双颊边因为勾起的唇角而若隐若现的酒窝,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清甜。 给人惊艷,震撼,绝世的感觉! 看上去高端大气,可不知为何,远远看着她的眉眼,竟有着无形的威压在内,再看看旁边的皇倾箫,两人不怒而显威压的姿态,竟有几分相似。 就连身上那与身俱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典雅都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惊呆了,呆呆地看着走来的二人。 这二人走在一起,居然如此的般配! 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上方的紫荆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双眼紧紧锁定在凰殇昔身上,随后,又落到皇倾箫身上。 下方的凰沾露的脸色倒是显得格外的平静,可是她那只藏在袖子里握着椅柄的手,泛白的指节和扭曲的指甲,已经充分暴露她此刻的内心。 无论多少次,每每看到凰殇昔和皇倾箫穿着如此相似,还该死地看上去极为般配的模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内心的火焰侵蚀她整具身体。 皇倾箫从进门开始走到自己位置的一路上都是带着温柔的笑,很是体贴地照顾身边的美人儿。 又是扶着她下坐,又是给她斟茶,更是给她餵吃的。 很多前几天见过这场面的官员和女眷们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怀疑这女子是太子妃,别说是这些上次未来的人了。 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怀疑的! 但是,那边的两人丝毫不理会这些人,如上次那边,旁若无人地做着与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皇倾箫这次是只餵了凰殇昔一口,然后就让她自己吃,太子殿下则是为她做好别的事情。 比如,剥葡萄子皮…… 众人看到如此虐「汪」的情形,心中伟大的太子殿下的形象不由得又高大了起来。 太子殿下对百姓和善亲蔼,对自己的妹妹也是如此的疼爱,当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坐上太子的位置,不能看出,对内对外都尽心尽力的太子殿下,将来一定是名明君! 其实皇倾箫不是不想和上次一样给凰殇昔餵食的,借着兄长的身份,才能如此地接近。 可是紫荆太后在这里,他必须制约自己的行为。 太监又一声通报,这声通报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纷纷带着自己带来的人跪了下来。 皇倾箫和凰殇昔,皇沾燊和凰沾露齐齐站了起来,以他们的身份,跪拜礼是不用的。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虚筌一身金灿灿的龙袍,头戴冕冠大步流星地走进,眉头稍皱,属于皇帝的威严尽显,带着凛冽。 唇角确实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的,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是不错的,眼中隐隐有什么闪动,神情也有几分喜悦,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一般。 他挥挥手,「都起来吧!」 走到皇倾箫和凰殇昔身边的时候,他甚至连礼都没让他们行就挥手了,「不必了,都平身平身!」 他大步走了上去,坐上龙位之后,眉宇间满是歷练了多年的威严和老成罡气。 「赐座!」 「谢吾皇!」 直到等到皇虚筌说这两个字,众人才敢坐下来,皇室一族也不例外。 皇虚筌目光犀利地往下方的人一一扫视了一番,随后定格在凰殇昔身上,唇角的弧度忍不住再次扬了几许。 「现在让众位爱卿过来,是想告诉众位爱卿一个消息,属于朕的天大好消息!」 众人惊愕,不是因为召开宴会是为了宣布一个消息,而是因为「天大好消息」这五个字。 他们的皇上,无论是面对什么消息,多好多坏,哪怕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非常好的消息,甚至是别的小国拜入紫荆麾下的时候,紫荆帝都没有用过「天大好消息」来形容。 众人都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消息,才能让紫荆帝会如此的高兴? 而紫荆太后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紫荆帝没对她行礼已经让她不悦了,如今还说出这番话来,这不是摆明了想气死她这个老太婆吗? 胸腔被堵了一团火,还是现在这么多人在,她又不好发火,只能生生憋回去,差点没将她憋坏了。 众人都洗耳恭听,只见紫荆帝朝某个当向看去,又招了招手:「朕的皇儿,过来朕身边。」 达官贵人们都顺着紫荆帝的方向看去,一看,傻眼了。 皇上是对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子说话?她是谁呀?皇儿? 啊不对不对,一定是叫太子殿下的!对,一定是这样! 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凰殇昔这号人物,而认识的,也就只有前几天宴会上的几个官吏罢了。 就在众多官吏的自我安慰下,突然,看见凰殇昔迈动了脚步,朝皇虚筌的方向走了上去。 那些自我安慰的人顿时目瞪口呆,那点的自我安慰也没有了。 前几日已经知晓凰殇昔身份的官吏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身边有目瞪口呆的年轻小官吏,一脸的深味。 仿佛在说:你们还小,没见过大世面。 凰殇昔缓步走到皇虚筌跟前,皇虚筌兰香她的目光都带有几分温意,比以往的低沉冷寂完全不同。 不禁让人深思,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只见皇虚筌朝凰殇昔伸出了手,看嘴型好像还说了一句:把手给朕。 就见凰殇昔将手心搭在了皇虚筌的掌心上,随即走到了他身边。 皇虚筌轻咳一声,神情有些严肃,声音宏伟响亮低沉:「召众位爱卿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她——」 将搭在自己掌心的小手举了起来。 「名为凰殇昔,是与太子皇倾箫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在外流浪多年,近些日子才被找回来,是我紫荆国尊贵的五公主!」 皇虚筌说完,摆了摆手,站在一旁的史官站了出来,朝众多官员鞠了一躬,「身为紫荆国的五公主,自然会纳入紫荆国的皇家族谱中!」 史官在众人注视之下,将凰殇昔的名字写入了族谱当中,最后一笔洗完,他恭敬地将玉碟递给了凰殇昔。 在紫荆国,皇家族谱每一个皇室之人都是拥有的,当然成亲之后给一个也就足够了的。 每增添一位新成员,玉碟便会收回,等添加完之后才会重新发放。 众人呆愣了片刻,随后勐然发出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恭喜声,皇虚筌脸色从方才的严肃转变成笑脸。 他将凰殇昔留在身边坐着,而那些个官吏都是有眼色的人,不过是找回一个公主罢了,其实没什么的。 但是紫荆帝特意召开宴会来告诉诸臣凰殇昔的身份,并且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这让他们都察觉到,凰殇昔这个人,很得紫荆帝的喜欢。 与太子殿下同父同母? 据说紫荆帝身边的空位都是留给太子殿下的母妃的…… 众人皆是明白过来了,怕是因为五公主的娘亲的原因,所以紫荆帝才会如此喜欢了,果然子凭母贵啊,谁也夺不走太子殿下娘亲在紫荆帝心中的地位。 紫荆帝现在这么做的原因,昭告凰殇昔身份的同时,还在告诫他们,凰殇昔是个不能动的人,更不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官员们个个上前去道喜,无非就是恭喜陛下找回五公主,为皇室又添新丁。 五公主长得倾国倾城,皇上的下一代必定青出于蓝胜于蓝! 皇虚筌心情大好,问一旁的凰殇昔,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话语,没有表现出不耐,而是保持着进退有度的笑。 紫荆国的官员寒暄一番之后,接下来便是到了各国驻紫荆的使臣了,紫荆国地大人多,除了紫荆之外的三大强国,龙鳞,燕国,白齐都有派人过来,自然,其他的小国也派有人过来。 紫荆帝亲自召开宴会,延请了这么多人,甚至还包括外国使臣,足以证明他对这个五公主的在乎程度了。 龙鳞首先献上礼品,是一对价值连城的用碧透翡翠雕刻成凤形,足足有一条手臂那么大的玉器。 紫荆帝派人接了,回礼对方一双碧玉。 燕国和各小国也都纷纷上前献礼,紫荆这边的回礼也都是不菲之物。 如此可见紫荆帝都将各国可能送的礼都摸透了,并且回个价格相抵的物品,看出了紫荆帝是个不贪小便宜,注重大局的人。 而到了白齐,使臣两手空空走了上来,朝紫荆帝和凰殇昔的方向各自行了行礼。 「臣受白齐帝所託,将礼品献上,白齐帝言,在白齐所能允许的范围内,允许贵国提任何要求,而回礼只需紫荆帝能让出巴掌大的土地!」 紫荆国官吏咋舌,任何要求? 众人各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以及渴望。 一直都在安安稳稳坐着的凰殇昔,忽然勾起了一抹诡谲的弧度。 有位官吏甚至上前问道:「任何条件,当真只需以巴掌大的土地作为交换?」 白齐使臣上前一步,拱手道:「是的,只需在白齐能接受的范围内。」 那紫荆官吏又问:「怎样才算是白齐的接受范围内?」 白齐使臣道:「各位大可先提出来,等我国使臣商议一番之后,若是能允许,便可!」 本来那说话的紫荆官吏立刻转身朝紫荆帝说道:「皇上,臣以为此礼品重大,皇上因三思而后做决定。」 另一位官员也说道:「皇上,臣以为白齐诚意可嘉,皇上因召各位臣子一同商议,再做决定!」 有一位年长的紫荆臣子对那白齐使臣问道:「若是紫荆提的要求是希望你们白齐救济一下紫荆与白齐交接处的百姓用膳呢?」 白齐使臣不卑不亢地问:「敢问此救济白齐需要做什么,奉献出什么?」 年长紫荆臣子说道:「若是只需你们三年之内不出兵骚乱边界紫荆百姓,同时让你们一年之内提供粮食让紫荆白齐边界处的紫荆百姓不愁吃呢?」 白齐使臣说要和别的使臣商讨一下,很快回来答覆:「这个条件的话,我们可以答应。」 那年长的紫荆臣子老眉一拧,不说话了。 而他们两人的对话,在场大多数人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白齐提出这么诱人的条件,答应这么利人不利己的条件,当真只需巴掌大的土地?这巴掌大的土地能做什么!? 果然,一些发现猫腻的人脸色有些不悦。 皇倾箫已经将好看的剑眉蹙了起来,显然,沉吟片刻之后他已经知道了白齐在打什么主意。目光看向凰殇昔,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已知她已经知道了,于是,便没有做声,安安静静地坐着。 而那边的皇沾燊和凰沾露对视一眼之后。 皇沾燊的眼神是:如此好的出风头机会,妹妹,我该不该上去请奏? 凰沾露的眼神是:先静观其变。 这么多官吏都不说话,显然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皇沾燊只要放弃这个能出风头的机会。 而皇虚筌,眉心拧成川字形。 许多的官吏都不出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也没有如此大的午餐随意蹦哒。 虽然不知道白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直觉告诉他们,这礼品有猫腻,而且是一个大大的坑,白齐在引他们往这坑里跳下去。 虽然现在出头是个好机会,但是这风险也太大了,不能猜透白齐的鬼主意,盲目出头,只会惨死街头。 白齐使臣以为是条件不够诱人,于是又加了句:「白齐不仅可以三年之内不动紫荆白齐边界处的紫荆百姓,保一年粮食,还可以保一年的穿和地方紫荆官吏的俸禄!」 这话一出,官员们都像被轰炸了一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虽然觉得有猫腻,可是这个条件当真是太诱人了,也就是相当于边界的百姓一年之内他们不需管别的,只需派兵过去驻扎守卫便可! 这……多大的蛤蟆在街上蹦哒啊? 这当真只需巴掌大的土地? 第四百八十九章 我现在是二皇子的女人 众人纷纷摊出自己的手掌,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么丁点大的土地到底有什么用。 但是想归想,这么一个香饽饽在眼前,他们确实想吃,但是这些老臣子都不说话,他们这些年轻的臣子显然也是不说的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有猫腻,不可轻举妄动」这几个字,就连他们年轻一代都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又怎会去往枪口上撞呢? 这时候,沉默不说话的凰殇昔忽然站了起来,这一举动令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她微微一笑,朝皇虚筌福了福身子,说道:「父皇,今日的宴会是有关儿臣的,而这礼物也是送给儿臣的,儿臣请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挑选礼品的机会。」 皇虚筌拧紧的双眉渐渐舒开了,有她一声父皇,她就是想要整个白齐,他也打下来送给她! 皇虚筌点头,沉厚的声音发出:「好,是乖女儿的礼品,那就让乖女儿挑去吧。」 凰殇昔笑:「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虚筌笑得点头,无妨,大不了以后把白齐都灭下来。 皇倾箫见凰殇昔站起来,本能地把眉心的摺痕加深了,想阻止她,但是听到她那句「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便把这个念头打断了。 或许,他的昔儿有办法应对。 凰沾露冷冷地笑,在一旁冷眼看笑话。 一个女人,想对付这些朝政上的事情,当真是可笑。 只见凰殇昔缓缓偏头对身边的人问了一句:「可有棋盘?」 宫人连忙应道:「有的有的。」 「那还请拿一个棋盘过来。」 宫人应了一声,连忙退了下去拿棋盘。 凰殇昔转而由琐玥搀扶,缓步走了下去,走到白齐使臣的跟前,对他友好地笑了下笑。 白齐使臣脸上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模样,眼中确实不屑的。 一个从外流浪回来的五公主,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等你提出要求,立下协议之后,就有你哭的! 哼!初生牛犊不怕虎! 很快,宫人就将棋盘拿了过来,琐玥上前接过,凰殇昔笑着说道:「本公主提的要求也不会过分,既然贵国只需巴掌大的土地,那么我紫荆,也只需棋盘那么多的谷粒。」 白齐使臣目光中的不屑更甚了,果然不过是个胸无点墨,只有一张脸蛋的女人罢了,两国间的争斗,区区一个女人,有何能耐能挡住这个? 果然,听到凰殇昔这句话之后,紫荆这边的大多臣子都是惊愕,外加摇头的动作。 女人就是女人,永远也无法站在朝堂上和男人肩并肩一起。 后宫才是她们生活的地方。 用一棋盘那么点谷粒,换一巴掌大的土地? 怎么看好像都是他们吃亏一些。 皇倾箫对此也醋了蹙眉,但是很快就舒展了,他相信昔儿。 她的话,必定还有别的含义。 白齐使臣答:「只是这个条件?好,臣答应公主!」 凰殇昔似笑非笑,表情有些渗人:「当真不用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白齐使臣脸上肯定,心中却鄙夷。 「不过是这点谷粒罢了,臣可以做主。」 就连他自己家都可以拿出这么多来,别说是国库了,要是可以,他可以用再多的棋盘来换多几个巴掌的地。 「这点儿?你当真以为真的很少么……」凰殇昔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白齐使臣莫名感到背嵴有些发凉,政治家嗯好地看着凰殇昔,等她接下来说的内容。 「本公主适才说这棋盘多的谷粒,可没说要怎样的才算一棋盘的谷粒……」凰殇昔勾起唇角,又道。 「本公主的要求不大,你只需在第一个格子放上一粒谷粒,第二个放上两粒,第三个放上四粒,也就是说每个格子放上的数量是前一个的两倍。 而围棋棋盘有三百二十四个各自,按方才本公主的要求将围棋的各自填满,那就是本公主所要的礼品。」 众人面露无奈之色,觉得凰殇昔就算是把要求说出来,也不过如此,但脑子里还是在飞快计算她这样说所需要的谷粒。 皇倾箫也在沉吟思索着,脑子在飞快的转动,可是按照凰殇昔这样的算下去,他发现很难计算。 脑子再好也没办法短时间内算出来。 于是乎,殿堂内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所有人都在计算按这种方法算下去所需要的谷粒是多少。 众人从一开始的数字1,2,4,8,16,32,74……一直算下去,算到后面的十几个书已经困难了,再想一想,这个字可是有三百二十四个的! 这才十几个已经头犯难,还怎么算下去? 很多人算到了二十几个数字已经不能接着算下去了,多的人不过算到了三十几个近乎四十个,已经选择放弃了。 若是按这个算法……那要算到什么时候啊…… 白齐使臣算着算着已经犯难了,额上的汗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可是方才这样信誓旦旦如今,现在若说算不出岂不是代表…… 白齐使臣咬紧牙关,从可怜的算到第二十个格子继续算。 时间再次静默下来,凰殇昔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等待这些人算出的结果。 这数字大得……连她自己都不敢想像。 没有多少数学计算能力,这些人怎么可能算的出来,该知道,想算出来的话,没有学过数列是天方夜谭,算完一个格子还要把之前的全都加起来,算个十天十夜也算不出来。 若是没错的话,得让三百二十四个二相乘再减去一,别小看这个数字,最后得出的数字乘上那个十,可得是几十个十相乘才是最后的得数。 如果千粒谷粒算它20克,最后得出的结果可远远超过了一万亿吨。 注意单位,是亿吨! 这要算出来? 唉,可得累疼腰了。 就在白齐使臣十分艰难地算到了第四十个格子的时候,皇倾箫缓缓抬起了脸,额上有层薄薄的汗珠。 看了眼在场臣子的苦瓜脸,很显然,没有一个能算得出来,视线落到凰殇昔身上,她还是一副笑得很温柔的模样。 这丫头…… 可算惨他了。 是的,皇倾箫算出来了,算得他都有些头疼了。 他缓缓站起了身子,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拭了下额上的汗,柔声说道:「白齐使臣不必算了,本太子已经算过了,你若能给上整片大陆百年所产的谷粒,便可,剩余的,便不为难白齐了,我紫荆不要也罢。」 凰殇昔朝皇倾箫「看」去,这么快就算出来,知道这个数字的可怕了?知道这个棋盘的可怕了? 倾箫果然就是天才,唉!天才就是天才,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 这么大的数,居然能在没学过数列的情况下用现有的知识算出来……天才就是可怕的存在。 众人一听,皆是吓得大牙都要掉了。 整片大陆一百年所产的稻谷量?天吶,那是一个什么数字?他们根本无法想法……而且太子殿下后面还有「剩余的不为难白齐,不要也罢。」? 我的天,这个数字到底是有多大? 不为难?也就是远远比一百年的产量都多?众人扶额,算得头有些晕……现在更晕了。 白齐使臣更是被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他不怀疑皇倾箫说的是假话,因为他算到四十个格子的时候已经吓得腿软了,别说还有二百多个格子。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过,最后的结果居然会是这么……这么让人惊悚的存在。 整片大陆百年的稻谷产量?他们白齐就算存一千年也存不出来啊! 居然还有多余的剩…… 这女子……女子…… 白齐使臣看向凰殇昔的眼神都是带着惊恐的。 怎么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主意呢? 白齐的所有使臣,甚至在场的所有人看向凰殇昔的目光都上了震惊不敢置信,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棋盘也能给出如此惊人的数字,如此巨大的含量! 这件事便告诉一个道理,永远别去小看一件看似很小的事物,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后,可能就蕴含着你想不到的存在。 没有人敢怀疑太子殿下的话,因为太子的形象如此,而他们算出来的数也是惊人的存在。 凰殇昔将歪歪的脑袋摆正,笑着说道:「那不知现在,白齐的这位使臣,你还能自己做主答应这个条件吗?你刚刚可是答应了的……」 白齐这位面对凰殇昔的使臣脸色顿时惨白,而其他的白齐使臣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出言反尔确实有损国威,但是为了白齐还能存在,也只能反尔了! 白齐使臣面色惨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五公主,你别欺人太甚了!不过是想换你们紫荆巴掌大的土地罢了,怎么值得了这么多!五公主是在羞辱白齐吗?」 「哦?不值么?」凰殇昔脸色意味不明,「那我们就看看,到底值不值,来人,把大陆的地图拿出来。」 白齐使臣齐齐脸色一变,从惨白变成了面如死灰! 当人将大陆地图拿出来,凰殇昔由琐玥带着走到跟前,指着某一处问:「我们紫荆的领土,是不是在这个区域?」 众人点头应是,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了。 而此时的白齐使臣,整个人都像挺尸一样。 凰殇昔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一巴掌的领土若是放在我们所站的地面,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可是若是放在这里……」 话音未落,凰殇昔的手已经放在了属于紫荆领土区域的位置,一只小手,占据了紫荆三分之一的国土。 若是是一个男人且手掌宽大的,估计能占了紫荆的三分之二的领土!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一巴掌领土是这么回事! 难怪,难怪他们都觉得不妥! 难怪白齐会给出这么诱人的条件! 原本如此!紫荆的所有官员纷纷怒视白齐使臣,难怪这些人会这么好心! 还说什么一巴掌领土罢了,不值这么多谷粮? 呸!就算把剩下的都要了也抵不上我紫荆半壁江山! 白齐官员已经大汗淋漓,有种被人凌迟的感觉。 「这样子,还值不值呢?」凰殇昔腹黑地明知故问,「你说本公主在羞辱白齐,还是你们白齐把我紫荆当成傻子,任你们戏弄?」 「哼!小小的白齐国,真是好大的胆子!」紫荆太后发话了,讽刺意味十足。 虽然不喜欢凰殇昔,但是在面临两国的问题上,她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 皇虚筌则是不开口,但是那不怒而威的模样,吓得白齐使臣纷纷跪下求饶。 皇虚筌虎着脸不说话,冷眼看着下方求饶的人,一声不作的这个模样,还当真有些渗人。 凰殇昔深深唿出一口气,说道:「父皇,儿臣今晚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休息。」 皇虚筌看向她,目光多了几分柔和,点了点头:「的确辛苦朕的好女儿了,回去休息吧!」 「恭送五公主!」紫荆的臣子们纷纷高唿。 今夜「一战」,五公主的聪明强势,无畏,进退有度深深印进他们的心中,成功赢得了他们的赞赏。 今晚宴会的五公主一人力战白齐,「巴掌土地」和「棋盘谷粒」,以及太子的「强脑神算」均被史官记录在史册中,紫荆五公主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瞬间就压过了二皇子四公主,近逼太子一位。 今晚的事情,很快就会在京城传开,而这位聪明绝顶的五公主也会成为闺家子弟口中的与太子一般神一样的存在。 果然同母所出的两兄妹,哥哥厉害,妹妹也定不差,太子深得民心,温柔睿智,太子的这位妹妹更是聪慧贤能! 太子殿下和五公主,当真成了男女们心目中的高贵存在。 凰殇昔由琐玥搀扶着走出来,出来之前,琐玥低声她说,太子殿下往这边看过来。 凰殇昔明白,倾箫是想出来陪她,凰殇昔让琐玥告诉他不用,让他留下来坐阵。 这种时候,作为太子更应该留下来,难不成还给皇沾燊留机会不成? 在她心目中,皇兄永远只有皇倾箫一个,而紫荆国未来的帝王,也只能是皇倾箫,皇沾燊?呵……想也别想。 「主子,现在要去哪?」是回干陵宫还是回公主寝宫? 「先回干陵宫吧,我等倾箫回来再说。」 琐玥扶着凰殇昔往干陵宫的方向,离开了喧闹的殿堂,坐上辇轿,躺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干陵宫。 琐玥揉了揉眼睛,有些乏了,突然眼尖地看到干陵宫外围墙壁躲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背对着她们,鬼鬼祟祟的模样,但是看见有人来也不跑,好像在刻意等什么人一般。 琐玥眯起眼睛认真看,那边这时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脸接住月光顺利让她看到了,琐玥眯起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 立刻俯在凰殇昔耳边,对她说了两句。 凰殇昔慵懒的面容慢慢朝琐玥所指的方向转去,静默片刻,「停吧,本公主从这里下去,你怎么回去吧。」 抬轿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放凰殇昔下来之后,就被催着离开了。 两人缓步朝那边的人影走去,那人影也不躲,干脆就站了出来,等着凰殇昔走过来。 一走出暗处,在月光之下,她的面容能清晰被人看见,若是琐玥先前只是觉得像,那么现在可算是完全肯定了。 琐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那张清秀精緻的脸,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笑着反问:「你都能在这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琐玥干脆不说话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对面前这个人不表露出任何的情绪,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找我?还是找太子?」 那人阴阴笑了两声:「不找你也不找太子,难道我就不能在这里路过吗?」 凰殇昔转身,拉着琐玥也一併转身,抬起步,转身就走,既然不是找她的也不是找太子的,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那人见凰殇昔如此态度,顿时脸色黑了,「凰殇昔,你站住!」 「站住?你以什么身份叫本公主站住?本公主以前亲爱的婢女……茗碎?」 不错,这个人就是为了风赧,与依贵妃联合起来背叛凰殇昔,一起导致凰殇昔落魄来到紫荆国的帮手。 如果不是茗碎的话,她或许,还不至于这么惨。 不过,似乎也不会差得了多少,毕竟还有个太妃不是么? 茗碎一身靓丽的服饰,头上挽着的鬓髮显得端庄华贵,这身打扮已经不再是一个宫女的打扮,而是现实出了有几分身份,比宫女地位更高。 看来,背叛了凰殇昔,离开了龙鳞皇朝,来到紫荆国,她的生活倒是过得挺滋润的,不过让人好奇的是,她是怎么来到紫荆国的。 听到凰殇昔这句话,茗碎的脸色有了片刻的傲慢,她扬起下巴,高高冷哼一声,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 可是,有些人的高贵是不用装都能感觉到的,而装出来的只会让觉得刻意以及令人不屑。 「五公主,茗碎现在可是二皇子的女人了……」 都四百九十章 让夙某接手你的人生 凰殇昔脚步一顿,唇边噙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微微偏了偏头:「二皇子的女人?侍妾?」 皇沾燊还没有皇子妃,连侧妃也没有,侍妾是唯一的可能。 茗碎脸色一僵,又昂首挺胸道:「不论是什么,我说到底都是二皇子的女人呢!」 「哦。」凰殇昔淡淡地说,又问:「所以你找我你来炫耀一下?」 茗碎笑道:「五公主,我现在可是二皇子殿下的女人,按辈分算,难道公主殿下是不是也该尊称本人一声皇嫂?」 凰殇昔面无表情,扯唇吐出一番见血封喉的话:「本公主若没记错,你连茗碎只是皇沾燊身边的一个侍妾,不过是比普通丫头多了点能耐能上得了皇沾燊的床罢了。 就连皇子侧妃都不敢嚣张地让人唤她为皇嫂,而你一个小小的侍妾……呵! 别以为你是冠了我皇室「凰」家姓,上不了玉碟的小小贱妾也敢与本公主叫板,当真可悲!」 言毕,拂袖转身,凰殇昔走了几步冷嗤道:「皇嫂?本公主的皇兄只有太子殿下一人,而区区皇沾燊?永远也不够格。」 凰殇昔心中好笑,还真是不明白,一个侍妾罢了,也会觉得自己有多高贵,甚至还跑到她跟前来蹦哒?呵呵…… 琐玥停在了茗碎身侧,语气是从未见过的冷森:「公主殿下称你『连茗碎』也算是看得起你,若非公主殿下容许你姓连,我连家势必不容你如此羞辱!」 言毕,跟着凰殇昔拂袖离去。 连茗碎在原地气得脸色通红,勐地跺脚,不甘地瞪着凰殇昔离去的方向。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子侍妾的身份,居然让凰殇昔如此不屑,甚至还能出言侮辱! 凰殇昔,你有种! 转身,愤然地离开了。 回到干陵宫,其实凰殇昔是不想搬出这里的,有倾箫在身边,相互也有个照应,而且要是皇沾燊想出什么么蛾子,他们两个在还可以讨论讨论。 对她最好的只剩下倾箫了……她不能,不能再失去了…… 可是为了皇倾箫的名声,她却不得不搬去属于她的干承宫。 打点好一切之后,便带着皇倾箫亲自挑选的宫女太监,已经在他寝宫里选出的一些,去了自己的寝宫。 来到那的第一时间,就是把里面所有的人都撤换了,安置自己的人上去。 哪怕是惹怒那些特意安排到她身边那些探子的幕后黑手也没办法了。 她的行踪,不喜欢让别人探知,她也不喜欢让别人监视。 处理完宴会上的事情,很快凰殇昔和皇倾箫的名声再次一升千丈。 有个好妹妹,同母哥哥的名声自然也会跟着涨,反之,有个好哥哥,妹妹的名声也会跟着涨,当然,前提是没有让人亲眼名声随涨的那人的不堪。 碍于白齐的面子,对于白齐的使臣,紫荆帝没有惩罚什么,并且白齐使臣把责任全都拦到自己身上,也不好追究白齐国的什么责任。 所以,白齐国只需赔礼道歉,并且赔礼到凰殇昔跟前,亲自跟她道歉。 这的前所未有的,毕竟这种涉及到政治纷争,一般都是皇帝出马,对皇帝赔礼的,还从没试过给公主的,哪怕宴会的主角是五公主。 这前所未有的待遇,足以表明了紫荆帝对这五公主凰殇昔的宠爱程度。 而听到凰殇昔将赐给她寝宫里的那些人全都换掉了,紫荆帝眼里是有满满的宠溺,挥了挥手说。 「她喜欢怎样都行,若是缺侍卫了,你便带朕身边的亲信给她……记得了,要偷偷的,别让她发现了,那丫头,可聪明着呢。」 心腹太监笑了笑:「皇上可辛苦了,想帮着五公主,可又担心太过宠溺了公主不喜欢,老奴看啊,公主就几个自立自强的女子,这一点跟皇后娘娘很像,皇上就顺着公主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意思吧!」 知道当年皇虚筌想立琴雪沁为后的人不多,这心腹太监就是其中一个,为了讨好主子,他每每都是叫「皇后娘娘」的。 紫荆帝难得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是啊,朕的这个女儿,遗传了她的娘,性子也像极了朕……朕就担心她会吃亏!」 心腹太监笑得更开了,「皇上,五公主不是有您嘛……」 「对,有朕在,谁也不能欺负她,朕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儿伤害的,朕错过了她娘亲,朕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皇虚筌能看出来,凰殇昔在龙鳞吃了很多苦,就从她那双眼睛能看得出来…… 时间很快又过了两日,皇宫内异常的安静,皇沾燊没有任何动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让凰殇昔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她觉得,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欠揍,这样的感觉,在龙鳞皇朝的时候就有出现过。 而那时候,果不其然,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 琐玥将玉笛子还给凰殇昔,凰殇昔不宜出宫,但是琐玥还是适合的,如今宴会的风头暂时过去了,玉笛子也该物归原主了。 凰殇昔接过,琐玥支支吾吾道。 「主、主子……夙公子那边……」 凰殇昔扬眉,轻笑:「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站到了夙寐那边了?他给你什么好处?」 琐玥蠢萌地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笑:「怎么会呢,琐玥一直都是站在主子这边的……可是琐玥觉得,夙公子也挺可怜的, 自从夙公子醒来之后,琐玥听纪云说,夙公子每日都要问一下主子你什么时候会来,然后就整日靠在窗边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琐玥还亲眼见过呢,琐玥就是觉得夙公子好可怜,好像后宫那些整日盼着皇上过来的妃子一样呢……」 凰殇昔脑补出了琐玥口中描绘的画面,配上夙寐那张绝美的脸……别说,这样的形容好像还真是! 凰殇昔唇角的弧度忍不住更深了。 宫外。 夙寐独自一人靠在窗边,长臂曲起手握拳支着头,闭目假寐,桃花瓣般的唇瓣微微向上勾起,模样慵懒而享受。 清风拂过,带动他散落的长髮。 下巴精雕细琢,五官精緻到极点。 凰殇昔进来的时候,夙寐还保持着这样魅惑的姿势,凰殇昔看不见,因此不知道夙寐在干啥,而琐玥看见第一眼,便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听到有动静,夙寐慵懒地转过头去,动作懒散而诱人,就像一只高贵的猫,目光在看到凰殇昔那一刻,妖冶的桃花眸闪了闪,随即立刻站起了身。 大步走到凰殇昔跟前,一把拽过紧怀里将她紧紧搂住。 他眸子带着几分危险,语气起伏波动,「凰姑娘,可让夙某好等。」 琐玥见状,连忙退了出去,候在外面。 凰殇昔在他怀里挣了挣,夙寐则是搂得更近,那怀里的女子还在挣,夙寐眯起桃花眸,语气带着威胁道。 「若再动,夙某不介意吻到你没力气。」 立竿见影,凰殇昔果然不动了,让他乖乖抱着。 「夙寐,让我想想你抱着我做什么?」 「思春了吗?琐玥说你一直望着窗外看来来往往的小姑娘,现在看到有女人来了就凑上前去搂搂抱抱,是不是看上本小姐的美貌了?」 夙寐俊脸一黑,随即收紧手臂:「对,我就是思你的春了!」 凰殇昔笑得更乐了,不再闹了,伸手推了推他,夙寐果然不肯松手,她无奈道:「好了别闹,松手,干正事呢!」 夙寐是知道凰殇昔的脾气的,不顺着她的意思来,她来脾气了就难搞了。 而且,他已经能这般靠近她没有惹来她冷冰冰的话,已经是很好了。 将她松开之后,夙寐就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凰殇昔退后一步两步,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蛊毒对你还有没有影响?」 夙寐摇了摇头,想到她看不见,说道:「已经无事了,夙某暂时没感觉又什么异样。」 凰殇昔点头,随即找个地方坐下,凝眉一副认真的模样,夙寐跟着她挨着坐下,桃花眸流盼异彩。 「夙寐,我问你一个问题。」 「凰姑娘请问,夙某若知道,定悉数告知。」夙寐桃花眸含笑,口吻轻松,看样子蛊毒已经基本祛除了。 「现在派人上肃寂宗,你说还来不来得及?」凰殇昔认真地问。 夙寐好看的桃花眸眯起,桃花瓣般的唇瓣稍稍抿起,沉吟半响才道:「现在去的话,要救下肃寂宗不成问题,前提是能进得了进入肃寂宗的机关,不过……」 夙寐顿了顿,美艷的桃花眸落在凰殇昔那张紧绷的小脸上,继续道:「不过夙某不敢肯定,宗主和两位长老还在……」 凰殇昔绷紧的小脸一僵,随即她深深吸了口气,长老和宗主全死光,她已经预料到了,可让人亲口对她说出来,哪怕是不确定,她心中也想是被狠狠抽了一把。 都是她的亲人…… 夙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变化,知道凰殇昔不喜欢人盲目安慰,若是有事的话再安慰,这便没什么。 良久,凰殇昔那张唇瓣有些干燥了,夙寐斟了杯水,送到她唇边。 凰殇昔接过,喝了几口,淡淡道:「无妨,在刺贞门闯入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罢了,能守住宗主的宗门,娘亲的娘家,逝族的地方,就够了,不奢望太多。」 夙寐盯着凰殇昔许久,见她没有别的神态,才微微松了口气。 刺贞门,确实是她血海仇人,灭族灭宗灭亲人的仇,必报不可。 只要能闯进去,巫族只会用巫术罢了,武功也不怎么了得,不过是单独训练过一批百来个武功尚且还算高的人罢了。 若是被闯进去围攻在内,插翅难逃。 至于肃寂宗的机关,既然刺贞门的人能进,外面的人自然也能进,只要能找到这些机关就不是难事。 可是,他们哪来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灭了刺贞门呢? 这是个问题,没有人马,说什么都是谈空的。 面若桃花的夙寐低声问道:「你想救肃寂宗,可你要怎么救?凭你,还是凭我?」 至少在夙寐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可等她们有实力的时候,估计,肃寂宗已经完了。 凰殇昔勾唇一笑,「这个,自然有办法,到时候对付肃寂宗设下的机关,可得让夙公子为我效劳了。」 「夙某甘之如饴。」夙优雅地寐偏头,似笑非笑地问:「凰姑娘对夙某非要这么客客气气的么?」 凰殇昔玉眉一凝,随即笑道:「不需要客客气气?那夙公子是想要爱理不理?」 夙寐不置可否,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慵懒地托起下巴看她:「夙某以为,经上次之后,凰姑娘对夙某可以比先前更好。」 凰殇昔反问:「难道我现在不是么?」 若是还是以前的态度,估计这会儿她也不会来看他,直接让人治好他的蛊毒就扔他走了。 夙寐眨了眨桃花眸,眼中好似带了几分委屈,「可是凰姑娘还是一口一个夙公子夙公子地唤,这么生疏!夙某不喜欢。」 凰殇昔张了张嘴,差点就将「你不也一口一个凰姑娘这样叫着?」,话吐出到了喉咙就让她生生咽下了,差点就中了这傢伙的圈套。 你不喜欢?我还不喜欢你呢! 抿了抿唇问道:「那夙公子,你想怎样?」 夙寐敛眉,阖了阖眼帘,掩去眼底的笑意,做苦思冥想状,最后桃眸闪闪,「凰姑娘若是可叫夙某为夙寐……当然,最好就是唤成『寐』,『夙』都成……」 凰殇昔扯着唇角,给了一个僵硬的「呵呵」两声。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凰殇昔低头苦思,也不知是在想。如果在紫荆皇宫活得风生水起,还是如何把肃寂宗救回来。 还是那些在肃寂宗重要的人。 外公,大伯祖,二伯祖,还有……玄吟。 沉默许久,凰殇昔忽然站了起来,朝那边的窗户走去,看不见,却感受得到。 清风缓缓吹来,三千青丝在飘动,紫袍挥动,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沧桑。 一生跌宕起伏,命运多舛,人生才开始不久便要经歷这么多,她竟还能顽强地活到如今,这么累,是什么在让她坚持? 夙寐见到这一幕,觉得异常刺眼,他不喜欢这样的她,不喜欢她这样落寞沧桑。 站起身,走到她身旁,闪烁着好看的桃花眸想说话,凰殇昔抢先一步开口。 「一路走来,我经歷了很多风风雨雨,看到了险恶可怕的人心,遭受了常人不会经歷的磨难,可我还是走到了现在。 夙寐,你知道吗,有时我会很累,我会问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累,为什么不放弃,这样就可以舒服地过完最后的人生,不用再那么辛苦地熬了。 但是有个信念在告诉我,伤害过我的人还逍遥自在,背叛过我的人还活得惬意,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还在笑,我为什么要放弃让他们活得这么好?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笑得肆意?」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眯起,盯着她的侧脸,想说的话久久没有说出来,最后,抿起了唇,听她发泄。 「在龙鳞皇朝,我用心去对待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在我最难堪最落魄最需帮助的时候,竟然狠狠地放出一条毒蛇咬我,我以真心相待,却换来如斯下场……可悲又可笑。 以前的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有很多人都会帮我,我从未试过真正陷入险境,所以我从来都是依赖别人。 如今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无用,我才终于知道,离开了别人,我什么都不是。」 说到这,凰殇昔低低地笑了起来,唇边满是自嘲的意味。 是啊…… 东陵玖肯接近她,是因为她是逝族之人,他需要她的能力帮他,东陵落肯接近她,是因为她的美貌让他赏心悦目。 他们帮她,不过都是为了利用她,因为她还有价值,她暂时还不能死,所以以前遇到困难,他们都会出手想救。 然而……等她的价值没有人,所有人便将她弃之如履,她……真是可笑。 缓缓抬起头,挂着心中的无限冷意,她说:「别人总说,一个人是否成功,要看有多少人肯听命与她,但是我却觉得,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了,我如今只有自己,也会靠自己。」 夙寐看着凰殇昔那副看破桑田的模样,心中倏然有些心疼,硕臂一伸,将她拉到自己身旁,靠在自己身上。 凰殇昔也没拒绝,乖乖地让他拉。 只问他低沉性感的嗓音传来,「凰姑娘若是累了,夙某不介意接手你接下来的人生。」 凰殇昔身子一怔,体内的那颗心好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让她唿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忽然暗暗一笑,接手她接下里的人生? 这破烂身体的两年?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靠在夙寐的肩头,感受来之不易的温暖。 靠一靠,或许不这么累了。 夙寐就这样弯着桃花眸看她,同样没有再言,伸出手手臂,将她搂住。 第四百九十一章 她凰殇昔傲骨铮铮 从宫外回来,凰殇昔便直向还巢宫。 皇虚筌给了她特权,让她拥有出宫进宫的令牌,其他后宫公主妃子什么的,出宫必须经过太后的同意。 许是皇虚筌察觉到了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娘关系有些僵硬,为了不让两人见面就脸红,所以才做这样的决定。 还巢宫内。 「出宫了?」皇虚筌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奏摺。 心腹太监点头,「是的,五公主出宫去了,身边只带了她贴身带过来的丫头,其余的什么人都没带。」 皇虚筌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了,对于自己的女儿要做什么,他不想理会,他只需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时候安全便可,其他的,她想做什么都随她。 心腹太监不禁嘆了一句:皇上对五公主还真是宠溺啊! 要知道,以前宫里那些皇子公主还有静贵妃的一举一动,所要做的事情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让任何事是他所不知道的,当然,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二皇子和四公主的野心,皇上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是他不理会,看看情态变化,看看太子殿下的能耐罢了。 心腹太监退出去,皇虚筌再次拿起奏摺批改,然而改到一半,心腹太监突然折了回来,皇虚筌放下奏摺,皱着眉问:「怎么又回来了?」 心腹太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皇上,奴才也不想打扰您的,可是这会儿五公主在外求见呢!」 心腹太监还不怕死地问了一句:「你见还是不见?」 皇虚筌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心腹太监立马焉了,「见见见!怎么会不见呢!奴才这就请公主殿下进来!」 说完,心腹太监就一熘烟地跑了出去,趁着凰殇昔还没进来的空挡,皇虚筌站起来,唤来外面的宫女,板着一张脸,看着她不说话。 宫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战战兢兢地就要跪下来求饶,皇虚筌突然问:「朕现在的样子怎么样?」 啊? 宫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皇虚筌。 皇虚筌皱着眉头,又问:「朕问你朕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宫女当场就被吓住了,堪堪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很好!皇上现在就很好,公主殿下见了一定会觉得皇上很俊的!」 皇上,您板着张脸的样子好兇,可能会吓到公主殿下的……但是这话宫女是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皇虚筌的神态明明很好看,却虎着脸训她:「谁告诉你朕是为了给五公主看的!」 宫女:「……」皇上,您就别这么别扭了好吗? 皇虚筌此刻完全忘记了,凰殇昔是看不见的,就是他现在很邋遢,凰殇昔还是看不见 凰殇昔进来的时候,皇虚筌正一脸严肃地批改奏摺,凰殇昔默默保持沉默地站在一旁,不打扰他做事。 那边的皇虚筌批着批着,有些装不下去了,悄悄抬起眼,看到凰殇昔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忽然记起她眼睛看不见,顿时焉气了。 将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放,问道:「皇儿找朕何事?」 凰殇昔抿唇,思忖片刻说道:「儿臣想找父皇帮个忙,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答应。」 「哦?朕强势的女儿也会找朕帮忙啊?」皇虚筌语气里没有讽刺的意思,而是浓浓的欣慰笑意。 显然,是凰殇昔愉悦他了,可能是因为那句「父皇」「儿臣」,又可能是凰殇昔主动找他帮忙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信任自己的。 凰殇昔谦虚道:「儿臣也不是圣人,自然能力有限,儿臣无法做成的事情,便想寻求父皇的帮助,怎么说,儿臣的父皇可是四大强国之首的帝王。」 这句话显然令得皇虚筌更愉悦了。 凰殇昔若是想说好话,那张嘴分分钟像抹了蜜饯一样甜。 皇虚筌好心情地笑了两声之后,问她:「说说看,是什么问题难到了朕的皇儿?」 凰殇昔凝眉,神情有些严肃,一字一句缓缓道:「父皇,儿臣想问您借兵。」 这话一出,皇虚筌那笑容满脸的神情一瞬间收敛住了,转而也严肃起来,问:「借兵?你想借兵做什么?」 凰殇昔说:「父皇日理万机,朝廷事物繁多,武林中的事情或许还不清楚,您应该不知道,肃寂宗已经让刺贞门给占领了……」 皇虚筌脸色一变,勐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肃寂宗让人给占领了?他们不是已经隐世了吗?怎么还会惹上刺贞门?」 凰殇昔垂下头,两只手都捏着衣角:「说起来也有儿臣的责任在,若是儿臣没有前去肃寂宗,或许他们就不会惨遭灭宗之灾,那刺贞门,是三大氏族的巫族,他们想站在三大氏族的首位。」 皇虚筌老脸变得越来越严肃,自从琴雪沁离开他之后,肃寂宗便无缘无故地就隐世归山了,但是后来却慢慢发展到武林第一宗门,实力强大。 但他却从未对他们出手,不仅仅因为他们隐居了,还因为那是琴雪沁的娘家,是她的家,他当初即使恨她背叛,可是对于肃寂宗,他一个人都不捨得动。 即使背叛他,她也不捨得让她伤心。 连他都不会动的宗门,如今竟让人灭了? 那是沁儿的娘家,沁儿的东西! 皇虚筌大拳紧握,目光犀利如芒,「好好的隐世之宗,怎么会这样?肃寂宗不是设有机关的吗?」 「肃寂宗的确设有机关,机关重重,没有肃寂宗的人带路,根本不可能进的去,可是……若是出现了背叛呢?」 一拳重重地击在了案桌上,皇虚筌怒火燃烧起来,「好,朕答应借兵给你,可是你怎么带他们走过那些机关,把刺贞门的人全灭了?!」 凰殇昔抬起脸来,抿唇一笑:「父皇不用担心,既然刺贞门的人能进去,我们自然也能进去,而带路的人,儿臣早有人选。」 见凰殇昔一脸坚定和自信,皇虚筌点头,当着凰殇昔的面打开暗格,将一块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用黄金制成的虎形,背刻有铭文,虎口有对接处,这不就是虎符吗! 紫荆帝把虎符拿出来,是想交给她? 果不其然,只闻紫荆帝沉声道:「朕将虎符交给你,皇儿,刺贞门务必给朕灭了!」 凰殇昔一怔,她问皇虚筌借兵,不过是想他派几个将军带领人马过去,却没想到皇虚筌居然将虎符拿出来了! 在紫荆国,兵权分为三部分,有三种不同的兵符掌控,而这黄金虎符,显然是最高级的,能指挥近百万的兵马! 一时之间凰殇昔没有给出反应,是对皇虚筌直接给出虎符表示不能理解。 她也不过是个才被认回来的女儿罢了,皇虚筌当真能如此信任她吗?给了虎符,相当于把兵权交给她,他就这么相信她凰殇昔不会趁机造反? 皇虚筌皱起眉:「皇儿你没有信心,还是你觉得一个虎符不够?」 凰殇昔不置可否,不答反问:「父皇,将兵符给儿臣,你就这么相信儿臣么?就不怕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只是别国派来的细作,目的就是为了兵权么?你这么轻易就将兵符给儿臣……是将紫荆江山置于何地?」 皇虚筌一愣,绷紧的面部随即缓和了下来,「朕连看女儿都看错,这紫荆帝王的位置还配坐下去吗?」 凰殇昔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父皇,看人归看人,可若是真看错了呢?这紫荆的万里江山岂不是要葬在你手?您愿意因为自己『看一个人』的成败,成为亡国之君吗?你将这紫荆的百姓至于何地?!」 没等皇虚筌说话,凰殇昔便已经跪了下来,「儿臣不需要兵符,儿臣只想父皇能让几名将军带兵上山!」 皇虚筌眼中闪过赞赏的色彩,目光落到虎符上,他再次问:「你确定你不要?这兵符朕最终也是要给你哥哥的,给你用着,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们兄妹二人同父同母,你的模样和性子都与朕和你母亲很相似,朕有什么信不过你的?就算你是细作,也是朕这么多年欠你和你娘的。」 凰殇昔抿唇,脸上全是坚定之色,「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并不需要。 儿臣是儿臣,皇兄是皇兄,儿臣的东西是儿臣的,你若给了儿臣,那儿臣是不会再给任何人了, 父皇日后是要交给皇兄的,还请父皇收回去,若儿臣日后真想要兵权,自会凭自己的实力!」 皇虚筌终于笑了,大掌覆上了虎符,说道:「朕有个好女儿。」 将虎符收回到暗格里,似乎丝毫不介意凰殇昔会见到一般。 深啄凰殇昔先前的话,皇虚筌又问道:「朕的皇儿,你也想要兵权?」 凰殇昔浅笑点头:「儿臣确实想。」 「你一个女子,要兵权做什么?」 凰殇昔微微偏头,笑着问:「难道父皇也觉得女子最后的归宿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平平安安,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就够了这样,是吗?」 可是父皇,我只剩两年的命了。 被凰殇昔一席反问的话不知该说什么答覆了,他意识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看到凰殇昔这样一副强势自信的样子,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难道,这个认知是错的吗? 许是知道皇虚筌答不出,片刻之后她继续道:「或许在世人眼里,女子就是这样的存在,可是在儿臣眼里却不是,你们男人能上战场,女子同样可以。 若是处在深宫中的女子,把自己与别的嫔妃争宠斗艳的心思放在朝廷上,放在战场上,女子未必就比男子差,或许,还能更好。 男女更有长短,但这并不代表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若不是世道如此,世人观念如此,没有男人,女子肯定也能活得很好。 或许父皇会觉得儿臣的想法是荒谬的,是大逆不道的,但是儿臣却真是这样觉得的,儿臣从龙鳞皇朝一步步走到了紫荆国,经歷了很多很多,同样也看透了很多,儿臣一直在想,为什么男人可以领万军,奏朝堂,当皇帝,女子怎么就不能? 儿臣的仇,儿臣只想自己报,不想任何人替儿臣报。」 凰殇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后面的一番话,也暗中透露出,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龙鳞受了很多苦。 反正,很快也会让人知道的,不如现在就摊牌,这样显得更有诚意。 皇虚筌被凰殇昔的一番言语给惊呆了,这样的话出自的居然是自己女儿的口中,他真的受惊不少。 惊讶之后便是发自真心的笑,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儿啊…… 这会儿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问及她眼睛的时候,她只说了是在龙鳞的时候被人害的,让他别插手。 他只以为是凰殇昔不想让他为难,与龙鳞撕破脸,却没想到……他的女儿是想自己给自己报仇。 皇虚筌哈哈大笑起来,拍案而起,走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女儿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头,「好,既然朕的女儿想要,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凰殇昔笑:「谢父皇。」 时辰不早了,皇虚筌留凰殇昔用膳,凰殇昔没有拒绝。 这一晚膳吃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皇虚筌似乎心情很不错,就这凰殇昔说这说那,无非就是关于琴雪沁的事情,因为凰殇昔对琴雪沁不大了解,毕竟也仅仅见过一面罢了。 大多时间是皇虚筌在说,而她是在听的。 时不时插上两句,就是好奇他们的事情。 说实在的,有个男人能那么爱她的娘,真的已经很好了,哪怕他们只见存在误会,哪怕这个误会再也没有化解的机会了,娘亲在天上看见了,也不会再怪他的。 很快,皇虚筌就喝醉了,在那边发着酒疯,凰殇昔和琴雪沁长得极为相似,他一度固执地凰殇昔就是琴雪沁,不断往她怀里蹭。 凰殇昔也不推开,任由皇虚筌发酒疯。 闹累了,皇虚筌趴在凰殇昔怀里睡着了,那模样,真像一个小孩子。 作为帝王,是真的不能喝醉的,他已经有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都没有醉过了。 如今醉在凰殇昔面前,是对她的信任。 凰殇昔抚着皇虚筌的背,唇瓣微勾。 有个爹的感觉真好。 娘,我完成你的遗愿了,我找到爹了,血玉,我也已经给爹了,您可以安息了。 亲自送皇虚筌回去之后,吩咐心腹太监好好照顾,她便退出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龙榻上本是醉的不省人事的皇虚筌突然睁开了眼睛,眯着迅速四周,见他的心腹太监在一旁,他沉声说道:「扶朕起来。」 心腹太监一惊,连忙跑过去将皇虚筌扶起坐着,奇了怪了,皇上不是醉了的吗?怎么现在双眼那么清明? 难道……装醉? 是的,皇虚筌是装醉的,第一是想试探凰殇昔,第二是借着醉意把凰殇昔想像成琴雪沁,自己能真是感受到她还在身边的感觉。 皇虚筌醒来之后,目光犀利如鹰,走到龙桌前,打开暗格,里面的虎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他松了口气,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心腹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这当着他的面将虎符拿出来……他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皇虚筌绷紧的脸因为心腹太监的举动而变得有些松动,「你怕什么?这是假的。」 心腹太监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冷汗。 是的,这虎符确实是假的,这是为了防备被人盗走而做出的假象。 之所以会拿出来交给凰殇昔,也是为了试探,如果凰殇昔拿走了,证明她极有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她来紫荆的目的是为了兵符。 因为谁都知道,皇虚筌没有交出任何兵权,不可能因为一个肃寂宗被刺贞门灭,而将兵权交出去。 哪怕肃寂宗是琴雪沁的,他也不能拿紫荆去冒险,但他要派人去把刺贞门灭了,夺回肃寂宗,这倒是真的。 就如凰殇昔所言,他不会因为一个「看人」的成败而去拿整个紫荆作为赌注,若他真是这般儿戏,恐怕这个紫荆早就不存在了。 她,的确是个好女儿,至少现在,他没有找到怀疑她不是自己女儿的理由,也没有找到她的可疑。 她不要兵符,却把自己的野心露出来,是想告诉他,她凰殇昔傲骨铮铮,不会贪不属于她的,只会用实力去争取。 至于,细作一说,她不屑去做。 皇虚筌看得出,凰殇昔确实如此,她不屑去当细作,也不屑去骗他。 对于他和琴雪沁的这个女儿,他当真很是满意。 将虎符放回暗格中,皇虚筌大步往外走去,门才推开一点点,「吱嘎」的声音还没有发出,皇虚筌就看见不远处侧身躺在石椅上睡觉的凰殇昔。 眸光,变得温柔起来。 怕他喝醉了,不放心他? 心腹太监小心翼翼踱着步走到皇虚筌身旁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不禁也笑了:「皇上,看来,五公主对您,是真心的……」 「送她回去,别着凉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凰姑娘你私闯民宅 皇虚筌很信守承诺,昨天答应她的事情,今日便兑现,一早便派人传话,说是五公主什么时候有空了便过去一趟,她请求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凰殇昔听到这通报之后,微微怔了怔,随即快速用完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还巢宫。 皇虚筌下早朝不久,就听人通报说凰殇昔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 皇虚筌挑眉,起身大步往偏殿走去。 而候在皇虚筌桌前的几名的模样看上去是将领一类的男人见他走了,也急忙跟上去。 凰殇昔坐在椅上用茶,琐玥在一旁候着,帮她斟茶递水,余光还时不时的看向门外,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她低声俯在凰殇昔耳边说了句。 凰殇昔放下茶杯,起身站了起来,当皇虚筌踏进的时间,凰殇昔正要行礼,他挥手阻止了,坐上位置。 后面几人进来纷纷看了眼凰殇昔,随即朝她行礼。 凰殇昔点头,后众人纷纷落座。 皇虚筌抬手指了指那边的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皇儿,那边四人都是战场上的主将,有的经验丰富,有的有勇有谋,有的常胜不败,你看看你需要谁,挑出来让他担任主将之位。」 听到皇虚筌这么说,那四个将领立马昂首挺胸起来,摆出一副「我很强」的姿势。 琐玥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琐玥,有严肃的,有怒视的,就平静的,有不悦的。 但,这些眼光都不能吓到琐玥,只见她把笑收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凰殇昔站起来,在琐玥的搀扶下朝那边四人走过去,从第一个的位置走到第四个,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走走而已,「看」都不「看」他们。 反倒是她身边的琐玥在一个劲儿地盯着他们每个人看,盯得他们都有些发憷。 最后,琐玥的视线落在两个被她盯了这么久而没有躲闪的人身上,这二人面容粗狂,皮肤黝黑,但是看样子似乎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值气血方刚,胆气十足的时候。 琐玥最后在凰殇昔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凰殇昔幽幽转过身子面向她,那年轻有为的两位青年之一看到凰殇昔那张脸的时候,脸色红了,隐隐有种要冒鼻血的冲动。 琐玥又朝凰殇昔耳边低语,最后凰殇昔的手指向了那个眸光平静,看到她也脸不红心不跳的人身上。 问道:「可已娶妻生子?」 男人稍愣,点了点头:「家中孩儿已有三岁。」 凰殇昔又问:「你过来,若此一去无反,家中妻儿该如何?」 男人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微臣既然选择了作战沙场,自然就会料到有朝一日命会交代在战场上,早便嘱咐妻儿,若微臣命该如此,妻子若是想继续带着孩子为微臣守寡,微臣的家眷定不会冷落她, 若是妻子想改嫁,微臣也嘱咐家眷定会照顾好儿子,也不会去责备妻子,妻儿以后的路,全看妻子的选择。」 凰殇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若是一去不返,你难道就不感觉对妻儿不负责么?」 男子沉默半秒,目带坚定:「作为一名将领,首先是要对国负责,有国才有家。」 凰殇昔点点头,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沉声问道:「可……现在要你带兵不是与别国打战,而是灭了紫荆国的刺贞门。」 男子怔了怔,随即眸子暗沉下来,脸色有些沉重,「朝廷分下的任务,无论是与谁作战,作为将领们都只需服从,做好自己,不该问的别问。」 「你觉得你能有什么能力让本公主挑中你?」 男子盯着凰殇昔那张绝美的脸,没说什么,只道一句:「微臣定竭尽全力不让公主殿下失望!」 凰殇昔闻言,勾起唇角,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头,对皇虚筌说:「父皇,儿臣就要他了……」 皇虚筌老脸的肌肉动了动,问道:「皇儿可挑选好了?当真要选他?」 四名将领其中一名年长的没被挑中,不等凰殇昔回答便说:「公主殿下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微臣和王将军都已经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见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次是要上隐居多年的肃寂宗上面,夺过属于肃寂宗的地盘,灭了刺贞门。」 说到这,那将领的目光瞥了眼方才那名男子,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这下子看样子也不过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能坐上副将的位置也着实不易,可若不是陈副将年老退位,又怎会轮到他?说到底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还没上过几次战场,又能有多少实战经验? 若说能力,微臣不敢说能比他高多少,但是微臣敢肯定,他能做到的事情微臣也并能做到,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公主殿下,你当真要选什么都不大懂的愣头青上去吗?此番对战刺贞门,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角色。」 凰殇昔走到说话那人跟前,抿唇微笑:「您说他二十岁左右,没上过几次战场,经验不如你丰富,这一点本公主无可否认,你确实比他要好。」 听到凰殇昔的赞美,那人不由得抬了抬自己的下巴,神态有些傲慢。 皇虚筌见状,摇了摇头。 再看那青年男子,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被嘲讽而表现出半分的不悦,而是虚心地听着两人对自己的评讲,暗暗记下来。 「但是……」凰殇昔话锋勐然一转,「作战就像进京考试,目中无人,高傲自大的权贵子弟往往输得很惨的,而相反,贫苦家的孩子虽然清贫,但是人家刻苦、虚心、有上进心、稳步前进。 在考场中,即使不能夺得最终桂冠,可也收穫不少。 沙场上不需要一些自持有几年作战经验就沾沾自喜,自以为别人比不过自己,如此自大无人,怕也不多时就会输得一败涂地。你说是吗?」 凰殇昔话音落下的时候,适才还满脸不屑的将军顿时红了脸。 「你说他坐上这样的高位靠的是运气,可谁告诉你,沙场上不需要运气的?草船借箭能成功难道极大部分不是因为诸葛师爷运气好么? 而且,本公主看来,几年之后,她未必就不如你们老一辈经验丰富的!」 三名将领被凰殇昔的话说的各自的脸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红,是羞愧的。 凰殇昔重新走回男子身边,虽然因为身高问题,凰殇昔的气势没有过多显露出现,但是骨子里的高贵和霸气却完全不能忽略。 「对于虚心,有上进心,责任心,肯吃苦的,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的年轻人,本公主不该给他尝试的机会?」 反问的语气,气势霸道。 没有人赶回大,倒是皇虚筌笑道:「朕的好女儿,看人的眼光就是不同凡响的。」 皇虚筌神态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炎副将统领。」 男子立刻站了出来,站出标准的军人该有的姿势,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属下在,皇上请吩咐!」 「朕命你为主将,带三十万精兵,三名副将,前往肃寂宗隐居之山,讨伐企图灭肃寂宗的刺贞门,朕要刺贞门一个不留!把宗主的人头带回给朕!」 「属下领命!」男子下跪伸出手,接过皇虚筌递出来的兵符。 皇虚筌又沉声问了句:「三十万精兵,刺贞门稍有也有四十万,可足够?」 男子沉默着不说话,而那边的将领也不说话了,三十万对四十万有些悬。 凰殇昔却笑着福身:「已足够了,谢父皇!」 男子和三名将领都震惊地看着她。 三十对四十,单位是「个」还好说,可是单位是「万」啊……他们这些老将领都不敢夸下悬河直接应声,这五公主……是太看得起炎副将还是根本就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可怕? 女人……果然头髮长见识短,没去过战场的人,她就算空有一副口才,也不过纸上谈兵! 没被挑中的三人皆透以轻鄙的目光,而那炎副将则是皱着眉一副深思的模样,看样子,是在想如何去应对四十万的兵马了。 凰殇昔似乎猜透了那边将领的想法,不缓不慢地幽幽开口:「刺贞门有刺贞门,不会将所有的人手都调到肃寂宗那边去,如果全都调过去了,便会套着狼丢了老虎。 谁都不可能傻到为了得到那块肥肉而完全放弃自己的窝,所以,据我推测,刺贞门那边至少还会有十万的人,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三十万对三十万,我们也未必就会输。 若是成功打上去,解了肃寂宗弟子的毒,难道他们几十万的弟子,不会为自己报仇吗?」 皇虚筌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朕的好女儿,想耍一耍看看你们的笑话都不行啊!」 凰殇昔轻笑不言。 而炎副将则是盯着凰殇昔,一脸的倾佩。 凰殇昔转身问炎副将,「你的名字?」 「卑职炎炽旭!」炎副将抱拳。 凰殇昔同样抱拳回敬:「本公主如此看好你,可别让本公主失望……」 「卑职定当全力以赴,绝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这件事情成功完成,凰殇昔带着琐玥回干承宫打点事情,又跑去问皇倾箫可不可以借巫古牡一样。 皇倾箫没问她原因,直接让巫古牡跟她走。 她又问,还有没有,她还能不能借用其他的巫族人? 这中毒人数如此之多,一个也救不了多少人吧? 这要是一个个地去救,大概明年都救不完……噢不对,是不出半个月就能救完,因为很多人都被毒死了。 皇倾箫只是对她轻笑,将身边从全国各地收到方麾下的几十人都调出来,任由凰殇昔吩咐,他还说,皇宫还有近百个,不够的话可以问皇虚筌借。 皇倾箫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凰殇昔心里除了暖,便是热。 她重重点头,她又跑去找皇虚筌,知道内幕的他二话不说,只留两个在皇宫内以防突发事件,其余的都调出来由她分配。 事情准备就绪,炎炽旭来报他们这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凰殇昔点头,让炎炽旭跟着她先出宫一趟,找夙寐谈谈先。 宫外。 夙寐一身高贵的紫银色衣袍,眉如山峰,桃花眸微眯,妩媚又惑人,潋滟的薄唇微张,湿润引人一尝芳泽。 这风华绝代的身影依旧是在窗边,只不过不是像上那样斜倚在上面,而是直接坐了上去,动作慵懒又显魅惑。 凰殇昔进来的时候敲了敲门,那边像是在闭目假寐的男子将双眸睁了睁,看到来者是凰殇昔,心情顿时大好。 却故作「你怎么又来」的嫌恶模样,没有转身,保持原来的姿势。 而那边的人儿见没人回应,干脆走了进来,夙寐见状睨了她一眼,那一眼颇有「嫌弃」的味道。 眯起的视线触碰到她身后的男人,夙寐桃花般的面容有那么些不好看,随即直直地盯着她。 而凰殇昔则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找了位置坐了,对身后的男人说:「坐吧。」 炎炽旭看了眼窗上那高贵慵懒的男人,坐了下来。 「夙某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夙某的房间。」语气听上去带了些许委屈不满的意味。 凰殇昔挑眉,倒了三杯水出来:「哦,是吗?那又如何?」 「凰姑娘没问过夙某就进来了,私闯民宅。」说着,他从窗上下来了。 凰殇昔无视他的话,招唿炎炽旭喝茶,自己也喝,不理会那在闹什么别扭的夙寐。 见凰殇昔不理,夙寐也不自找没趣,走到给他到了茶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捏住茶杯,另一只手拖着下巴,那小模样就像一只懒散的猫。 三人都沉默不语,半响后,还是夙寐打破了平静。 「凰姑娘找夙寐,做何事?还带了个男人过来……」最后那句,满满的酸醋味。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似眯非眯,似闭非闭,目光悠远落在炎炽旭身上。 凰殇昔轻抿一口,随即道:「别看了,他是紫荆的副将,我已经朝紫荆帝借兵成功,他将会是带领人马攻上肃寂宗的主将。」 凰殇昔这话一出,夙寐的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凑过身去,靠近她问:「那凰姑娘来找夙某,是为了……」 凰殇昔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靠得越来越近的俊脸,淡淡道:「明知故问也好玩么?」 夙寐低低笑了几声,那声音低醇好听,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和性感。 他拂了拂衣袖,问:「什么时候出发?」 凰殇昔将杯子往前一方,站起身,全部都准备好了,你若是可以,现在就出发。 夙寐点头,弯起眼眸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磨蹭半响才幽幽地站起来,「那便现在走吧。」 去救人,自然越快越好,不然可就死伤惨重了。 夙寐没收拾东西,很清爽地就穿着一身衣服就出门了,凰殇昔送他们出了客栈就停住脚。 「炎副将,在从肃寂宗隐居的山脚到肃寂宗的路上,一切听从夙寐的吩咐,其他时候……你看着办吧,不听也无所谓的。」 听到后面的话,夙寐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凰殇昔身上,桃花眸流盼闪过。 炎炽旭郑重点头,「是,卑职领命。」 三十万精兵在城外候着。 凰殇昔现在的身份也不宜送他们多远,炎炽旭见这两人似乎又话要说,很识趣地跟凰殇昔告辞,想同样先到城外候着。 凰殇昔低声唤住他。 「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炎炽旭立刻转身回来,抱拳行礼。 凰殇昔沉吟片刻,说道:「我敬你年轻有力,稳重刻苦,任何人都需要机会,所以我给你这个尝试的机会。」 炎炽旭点点头,等待她继续说。 「这次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兵法什么的我不必再说,你比我更熟悉,别盲沖直撞,山上走向肃寂宗的路有机关,让夙寐把机关打开,用敲山震虎的方法,引他们自己往陷阱里掉。 若是没成功,先别破坏机关,用调虎离山,先让一部分人进去,然后再……」 凰殇昔一点点将自己对付刺贞门的原设方法透露出来了,炎炽旭本来是很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深,就连嘴都忍不住张了起来。 直到凰殇昔说完,炎炽旭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对凰殇昔的印象仅限于聪明,看人挑人的眼光独特却强悍,性格也如紫荆帝一样的强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五公主居然还通晓兵法,说出来的计策一套一套,听得他都傻眼了。 看来这位五公主,真是不一般啊…… 也是,有个如此强大的太子殿下在,他的亲妹妹又会差到哪去呢? 没听到炎炽旭的回应,凰殇昔凝着眉问道:「炎副将可是觉得我的计策有什么问题?」 炎炽旭这才回神,连忙摇头:「没、没有,卑职觉得公主的计策非常不错,卑职定当听从吩咐。」 凰殇昔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没上过战场,不过是纸上谈兵,最重要的是看你,你觉得如何好便如何做,没关系的,毕竟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有什么变化,你就看着办吧。」 炎炽旭应了一声,就走了,这里只剩下她跟夙寐两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 出发,百官跪拜送行 皇倾箫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他会有此举,除了为民之外,还因为她。 而她告诉他,她不放心他自己去…… 皇倾箫的心变得很暖很暖,这一刻,他不想阻拦了,能和她多待一会儿便一会儿,他享受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天。 皇虚筌更加烦躁了,本来因为洪涝的事情就已经让他烦了,没想到自己最疼的两个孩子居然一个个赶着送死…… 简直没有更烦的事情了! 百官都屏住唿吸等待皇虚筌的回答,最终,皇虚筌将手放了下来,深深地各看了眼皇倾箫和凰殇昔,沉声问道。 「你们当真已经决定了?不悔改了?」 「儿臣意已决,请父皇答应。」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的。 凰殇昔紧紧抿着唇,想去救灾,第一是为了皇倾箫,第二则是为了自己,才回来紫荆,她的名声远不如在这里待了十多二十年的皇沾燊和凰沾露,她必须以最快最迅速的时间把自己的名声抬上去,而且把形象深入民心。 最重要的是……趁机拉拢朝中官员。 虽然赈灾难度大,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但是……富贵险中求,这洪灾就是时机,她不能轻易放弃。 若是皇倾箫不出声,她或许也不会请缨过去。 皇虚筌终是嘆了口气,应允了。 百官们终于松了口气,可是太子一派的人则是皱着眉头,全都是担忧的神色。 用这种方法,似乎太过冒险了。 皇沾燊听到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给出怎样的表现才好,若是此行皇倾箫能够顺利回来,那么太子这个位置便不会移位,若是他不能回,那么太子的位置,只能是他皇沾燊的。 皇沾燊眼中寒光闪过,说到底,就是不能让皇倾箫平安回来! 出了宫殿,凰殇昔还没迈出两步,就让皇倾箫叫住了,他勾了勾唇叫,知道是躲不过的,干脆让他扶着自己走。 他们一路沉默无言,将凰殇昔送到了干承宫大门外,皇倾箫揉着她的髮丝低声温柔地说:「好好收拾一下,过几日便要出发了的。」 凰殇昔先是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 「好……」 大掌不舍地多揉了两人,皇倾箫便离开了。 回到寝宫内,凰殇昔将琐玥交到跟前,琐玥明白,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她呢。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就连唿吸都慢慢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许是感觉到了琐玥的紧张,凰殇昔扬眉笑道:「琐玥,你别紧张,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琐玥咧开嘴笑了,身子也明显比先前放松了些。 凰殇昔正色问道:「琐玥,你是跟着我一块去,还是留在皇宫里?」 琐玥毫不犹豫答:「主子去哪里琐玥便去哪里。」 凰殇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抵在额头上,「那里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子做不了什么的……」 许是猜到了琐玥会反驳,凰殇昔几乎没有喘息地接着说:「我不同,我懂得武功,可是你却不懂,你能保证你去到是帮上忙而不是给我一个包袱的?」 琐玥低下头,凰殇昔嫌弃她了。 凰殇昔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温和地说:「琐玥,我不是嫌弃你,我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是我身边的人,一路从龙鳞跟我来到紫荆,我对你有着很深的感情,我不喜欢你出任何事。 这次的救灾很危险,我自己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想把你也搭进去,听我的话,留在这里。」 琐玥低着头闷不吭声,凰殇昔继续说道:「别以为我是觉得你没用才不把你带过去的,而是那里需要懂得武功的人去才安全, 而你留在皇宫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只有是你,我才能放心下来。」 琐玥勐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脸上难掩的激动:「真的吗?主子也事情要交代?」 凰殇昔笑着点头,将她拉到一边的椅子,俺着她双肩坐下:「对,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有亲信我才信得过。」 「好,主子请吩咐,琐玥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的。」 凰殇昔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她知道,琐玥能这么说,已经代表她接受了凰殇昔的做法,留在皇宫里。 凰殇昔一字一句缓缓道:「若是我和倾箫都做了,难保皇沾燊会趁着倾箫不在对他的人下毒手,你要做的就是随时随地监视皇沾燊的一举一动,但若是发现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如若找到了证据,然后将证据带到紫荆帝面前,他见过你的,只要证据是真的,他绝对不会偏袒皇沾燊的。 琐玥,你要记住,你是连琐玥,连将军的女儿,连家不会生出没用的人的,你大有用处,你也不是累赘,你要记住……你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琐玥此时眼中泪光闪烁,最后坚定地点头,「好,琐玥明白了……」 「这次一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这段时间内,就靠你了……」凰殇昔的手搭在琐玥的手背上。 琐玥反握,「琐玥会尽力的!」 三天的时间准备,凰殇昔和倾箫已经从皇宫出发了,皇虚筌特意给凰殇昔准备了一辆马车,谁都不会想到眼睛看不见的她能骑马。 凰殇昔很干脆地坐了上去,皇倾箫跃上马背,一行人浩浩荡荡要出发了,皇虚筌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撩开的车帘。 不死心地又问:「皇儿,你真的要去吗?」 凰殇昔笑了,点点头,语气十分坚定:「父皇,儿臣已经决定了。」 皇虚筌一脸死灰,最终嘆了声气:「那好吧,唉。」 就在凰殇昔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又说:「那皇儿,你要答应朕,给朕平平安安的回来,真要看到你完好无损的样子!」 「好。」 哪怕她只有五成的把握,她也不能让皇虚筌为自己担心。 起码,安慰一下老人家的心也是好的。 皇虚筌终是松了口气,又走到皇倾箫身边,不同对待凰殇昔,他板着脸和倾箫笑着什么,几句之后,就走回去了。 两人带着六万的兵马一步一坚定地往镇南灾区方向而走。 身后是百官行跪拜礼送行。 「恭送太子殿下,五公主!」 琐玥站在人群的最末端,也是最高的位置,眺望马车渐行渐远,两只手紧紧地攥着。 主子,琐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新的消息,镇南一带已经有不少地方听了大雨,但是洪水却没有减弱的趋势,而还有小部分地区仍然大雨倾盆。 百姓们叫苦不迭,说粮食最多只能撑四天,四天之后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能喝雨水了! 而凰殇昔这边,形成才刚刚开始,走了近一半的路程,也快要道正午时分,准备要用膳了。 马车内,凰殇昔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只是时不时地把脖子歪到那边,又或者是另一边。 守在马车门边上的两名侍女,安安分分安安静静地不去打扰她。 她们是太子身边的人,皇倾箫听闻凰殇昔不带琐玥过去,在他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将身边最能干懂武功的两个侍女挑了过去侍候她。 守在左边穿蓝衣的女子名为吕娅,守在右边穿绿衣的女子名为孙漪。 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起,吕娅和孙漪立刻全身警惕地站了起来,见到来人的长相,这才松了口气地坐了回去。 皇倾箫弯着好看如玉的星眸,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要用午膳了,去外面吧。」 两人应了一声之后,便出去了。 狭窄的马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因为是赶路程的,所以马车不会太大,但是这可是紫荆帝亲自吩咐的,虽小,但是胜在精緻,不是普通的马车可以媲美的。 皇倾箫端着篮子,走到凰殇昔身边坐下,而一直保持后背靠着马车后背姿势的凰殇昔,在皇倾箫上来的那一刻已经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然后挺直了腰板。 皇倾箫温润似水的眸子含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又伸手揉揉她的长髮,每次皇倾箫做这样的举动时,她都是乖顺地从来不会阻止。 许是觉得差不多了,皇倾箫收回手,将篮子拿上来放在两人之间,打开,饭菜香味四溢。 凰殇昔单闻味道都感觉馋了,对于一个吃货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当然是吃! 看着凰殇昔嘴馋的模样,皇倾箫微微勾起了唇角,忍俊不禁。 凰殇昔刚想去拿筷子,一块香喷喷的肉块就送到了嘴边,还没等他说话,皇倾箫温柔的嗓音响起。 「吃吧,倾箫只有一双筷子。」 没有多想,凰殇昔张嘴就咬了下去,一瞬间,肉味香味满嘴都是,她嚼着肉块含煳不清地说:「倾箫你也尝尝,味道真心不错!」 皇倾箫轻笑,含笑星眸满是无限柔情,他也夹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厨子是他担心凰殇昔吃不惯紫荆的口味,特意让人找来龙鳞的厨子给她做的,能看到她如此享受的模样,这其中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还要吗?」他轻声问。 「要!」 午膳的时间,两人就是这样在马车上度过,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在凰殇昔的认知里,亲兄妹共用筷子什么的真的是没关系的。 而皇倾箫,很是享受这一刻。 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就满足了。 后面的几万兵马为了赶时间,为了紫荆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根本是不愿停下来,跳下马,将武器放在上面,便开始争分夺秒地吃,吃完又跳回马背上,继续赶路。 能多一秒,就有可能多救回一条生命。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晚上,赶了一天的路,晚上不能再赶了,若是再这样的俯身,或许还没到地方就累垮了。 趁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众人纷纷扎帐营,五万士兵,每三人一顶,然后还有别的厨子啊太医一些,快手快脚地扎着,很快就弄好了。 帐营扎好了,去捡木材的人也回来了,很快便升起了一堆火。 凰殇昔待在马车里,没有出来,皇倾箫忙完外面的事务之后,想进马车的,可是有人把他拉出了帐营,要处理政务。 皇倾箫不舍地看了一眼马车,才进了帐篷里。 马车内的三人,若不是期间皇倾箫曾经进来过,还真怀疑他们的是不是保持了一整天的姿势,这位置都是没变的! 旁边的树林里发出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实在扰人心神。 凰殇昔终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做了这么一天了,她小屁屁都疼了。 见凰殇昔站起来,吕娅和孙漪也连忙站起来,跟着她出去,因为眼睛是看不见的,她走得很小心。 吕娅和孙漪对视一眼,皆是摇头,不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他们还是不要贸贸然地上前。 凰殇昔经士兵的指引,走到了皇倾箫的帐营外,正要进去,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灾区的情况怎样?」 「回殿下,不大乐观,只能说已经死伤很多人了,具体的暂时还没有算得出来,只有淮西和淮北地区还下着大雨,其他地方基本已经停,就算有也是淋漓小雨。」 「殿下,卑职收到消息,谁是在比您前脚离开皇宫,二皇子就已经悄悄出手,想对您留在朝中的臣子出手了……」 听到这里,凰殇昔已经转步离开了,她没有偷听的意思,更没有觊觎倾箫的机密事件。 吕娅和孙漪见她走了回来,皆是松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没有回到帐营离去,凰殇昔是走到了士兵驻扎的地方,那些在外把守的士兵,一见到有女子走过来,还是长得如此倾国倾城美若天仙,顿时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带她走过之后,才傻傻地反应过来,据说五公主和太子殿下同行,再看这人的气质样貌衣着,很显然只能是五公主啊! 于是乎,一干人纷纷行礼:「卑职参见五公主!」 凰殇昔挑了挑眉,好声说道:「你们也是有眼色的人,将来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好了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士兵们站了起来,低下脸去,没人敢去看她,第一是因为身份问题,第二是因为长得太美了他们担心会失态什么的让太子殿下看到。 太子殿下可护短了! 出发的时候再三嘱咐一定要好好待五公主,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先到五公主身边,而不是他这个太子身边。 皇上护短,太子殿下护短,现在看到五公主的样貌,终于知道这两位「大主」为什么这么护短了。 许是感觉到了这些个士兵都小心翼翼地唿吸,凰殇昔好笑地扬眉,问道:「你们都不敢看我么?我长得很丑?」 众人勐地抬起脸,刚想说话,却在看到她长相的时候,又再次低下头来。 「搬张椅子给我。」这话是对吕娅和孙漪说的。 那些士兵一听,也不管是不是对他们说得,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搬了过来,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放到凰殇昔身后,还憨憨地说了一句。 「公主,您要不嫌弃您就坐吧!」 其实,他们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了,因为没有一名女子会好不介怀地和他们这些最下等的士兵坐同一张椅子。 况且,她的身份还是公主。 而他们会这么做的原因,也是看看凰殇昔这个人。 凰殇昔朝给她送椅子的人弯了弯唇角,笑着说道:「谢谢了。」 说完,就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还当真把这些把守的士兵给吓到了,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那给凰殇昔送椅子的人都愣在了原地,送把椅子,公主坐下了,还对他笑了…… 他整个人都好像飞到天上去了。 吕娅和孙漪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找了把椅子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凰殇昔,说道:「公主殿下,您身份尊贵,还是坐这把吧……」 士兵们的视线看了看凰殇昔,又看了看吕娅手中的椅子,都很识趣地不说话。 凰殇昔懒洋洋地偏过头,轻飘飘地说:「他们尊敬我才送上一把椅子给我,难道我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拒绝他们的尊重?我敬人人才能敬我,若是我现在拒绝,便是我不敬人,那么下一次我便不会得到他们的尊重。 同样是紫荆的子民,为何就要仗着身份去看低一些人,在我眼里,我和他们都是人,他们甚至比我还高贵,因为他们为了自己出生入死,为了百姓拼死拼活, 若说身份,是我比不上他们,而不是他们比不上我,你明白吗?」 吕娅和孙漪愣住了,士兵们也都愣住了。 一名女子能能看得起他们这些在贵族眼中只是下等的人,这位公主一点都不摆架子。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一点都不像那些仗着自己身份高尚便看不起他们。 这五公主就和太子殿下一样,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看不起他们,甚至还说自己的身份比不上他们。 这叫从来自卑认为自己生活在最底层的士兵又看到了曙光。 他们一直以为只有太子殿下才会这样待他们,原来,殿下的亲妹妹也是如此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三千青丝绕指 「先说回前面的,你们都不敢看我,难道觉得我很丑么?」 「不不不,公主怎么会呢!」 「对啊,公主长得可美了!是卑职见过最美的人了!」 「你不懂就别说话,你能见过几个人?!依我看啊,公主殿下就是这紫荆……哦不,是全大陆最美最美的人了!」 不管是不是,反正在他们心目中,这位公主殿下就是最美的。 就因为凰殇昔先前的一席话,打动了他们,是的,在士兵眼中,能得到公主的尊重,太子的尊重,他们死而无憾,定会誓死追随。 凰殇昔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许多躲在帐营里的士兵也闻讯爬了出来,目睹这位五公主的风采。 是的,只要用心待这些士兵,尊重他们,这些单纯的的爷们儿自然也会用心去回应。 哪怕对方是女子,爷们儿受到对方的真心相待,自然会敬重对方。 因为他们得到了尊重。 就在凰殇昔和这些士兵们闹熟的这时候,不知在什么地方忽然发出了不屑的轻嗤,这样吵闹的地方,一般人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对与凰殇昔,她是清楚地听到了。 一边和士兵们联络感情,一边去听刚刚发出轻嗤的人所在的方向,最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捡起一块石子,不动声色朝那个地方射了过去。 最后…… 「嗷——」痛苦的嚎叫响起。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个人正在抱着头嚎叫。 大抵是痛楚过了不少,身边的声音也没了,男子顿时站起来撒腿就跑。 可是奈何身边的都是士兵,他没跑得了几步就被逮住,然后扔到了凰殇昔跟前。 那人被狠狠摔在了地面,瞪了眼摔自己的大汉士兵,然后爬了起来,看了看凰殇昔,扭头过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凰殇昔双腿叠起,手肘撑在大腿上,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 士兵道:「公主殿下,卑职等从来没见过他,会不会是潜伏进来的人,打算下毒什么,让我们去不了救灾啊?」 没等凰殇昔说话,那人倏的站了起来,憋红了脸:「你少血口喷人!小爷就算再缺德也不会干这种事情!那些灾区的百姓都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我至于做这些天打雷噼的事情吗!」 士兵唾了他一脸:「那可不一定!你见过那个细作会说自己是细作的!」 「你——」那人红着一张脸瞪人,最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坐了下来,「反正我就是没有!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士兵们讨论,说要不要将人逮过去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有人附和说好。 有人说这点小事要不要直接处理了,别去烦太子殿下了? 这时候,托着下巴的凰殇昔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进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看了凰殇昔一眼,随即语气毫不客气地吼:「你这个人说话就不能把眼睛睁开吗?你这臭德行装给谁看!别以为自己是公主就这样不拿正眼看人,用眼睛看我们会把你眼睛脏了吗?太子殿下都没有你这么看不起人的!」 士兵们脸色一变,有人上前在他脑袋上给了一巴掌。 那人痛嚎一声,依旧不怕死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跟人说话都不把眼睛睁开,你们觉得她这叫尊重吗?坐一下椅子罢了,说一段话罢了,这就收服你们的心了? 看都不想看你们一眼,这除了是不屑还能是什么?是轻蔑!看不起!」 士兵们沉默了。 面对他的恶言恶语,凰殇昔丝毫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只见她勾着唇角,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问了一句:「你说了没有?」 那人似乎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顿时脸色更红了,脖子青筋都露出来了,可是又觉得在皇族的地盘,他不能太嚣张,于是扭过头,哼了一声。 凰殇昔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对在场的士兵福了福身子,士兵们被吓到了,脸色巨变。 她说:「首先,很抱歉我没有睁开眼睛正视你们,给你们尊重,若是有朝一日我能重新看到你们,我绝不会像今日这样。」 她接着又道:「我担心我睁开眼睛会把你们吓到,所以我从来没有试过睁开。 或许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们见过没有眼珠的人把眼睛睁开的模样,若是你们觉得我睁开眼了是对你们的尊重,那我可以把眼睛睁开。」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没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 凰殇昔勾着唇轻声说:「你们做好准备,我现在就把眼睛睁开……」 那方才还对凰殇昔恶言相向的男子也是愣住了,只有吕娅和孙漪是沉着脸,脸色有些难看的。 睫毛微颤,就在凰殇昔准备将眼睛睁开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道搵怒的声音。 「忘了本殿下告诉过你们的?」 一道熟悉温润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传来,那边的士兵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卑职……」 皇倾箫眸光冰冷,睨了眼「始作俑者」,走到凰殇昔身边,搂过她的肩,将她拉到怀里,这是个十分保护的姿势。 不知为何,凰殇昔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的感觉。 这种被人保护抱在怀里的感觉让她感动得想哭。 「你们想看看五公主的眼睛么?」皇倾箫的声音是极少出现的森冷。 士兵们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发不出声来。 对于凰殇昔没有把眼睛睁开来面对他们,他们心中是有几分芥蒂的,但是想到她是太子殿下同母同父的妹妹,也就不提这茬了。 可是那个男子一句句质问的口吻,又让他们心中不舒服了,可是他们谁又会想到,公主不把眼睛睁开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眼珠! 皇倾箫扫了他们一眼,视线最后落回到怀中的人儿身上,剑眉蹙了起来:「昔儿,哪怕是父皇,太后,他们都没有让你把眼睛睁开来看看,你现在要把眼睛给他们看吗?」 看他们看到你最不堪最落魄的一面? 凰殇昔沉默不言。 皇倾箫抱着她往回走,轻声说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倾箫在,你不需要做什么,倾箫会保护你的,你想要的,倾箫都会给你的……乖,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凰殇昔依旧沉默不言,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一道道参差不齐的响声,连带着认错的声音。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请赐罪,是属下们逾越,是属下们的过错,属下们不该这样对公主殿下的,求太子殿下赐罪!」 便说,便磕头,那一道道的响应叠加起来,一道断了另一道响起,就好像砸在地面发出了一道连续的长音。 皇倾箫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抱着凰殇昔已经往回走,凰殇昔暗自掐了他一把,他才把紧抿的唇瓣张开,却只有三个字。 「都散了。」 紧紧三个字,后面的人都明白,这不会是原谅的字眼,可是看着皇倾箫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们再叩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最后,愤怒的目光纷纷落到了开口捅出这件事的男子身上。 「喂喂喂,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要不是你们也这么认真事情也不会发生成这样,责任我是有但是不是全在我身上啊……啊……你们想干什么,喂喂餵……啊——救命啊——」 而另一边,皇倾箫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搂着搂着,最后将凰殇昔打横抱了起来,走到自己的帐营里。 里面的见到这一幕,都愣住了,随即突然明白了太子殿下还在商讨的时候突然走了是怎么回事了。 讪讪笑了两声,看了看太子怀里的,脑补五公主做了错事,太子知道了要替父教训公主,连忙识趣地退了出去了。 皇倾箫将人放到一旁的榻上,然后站起来,盯着她,脸色真的很难看。 凰殇昔也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皇倾箫嘆了一声,蹲下来,将她有些凌乱的头髮别到脑后,柔声对她说。 「昔儿,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倾箫心里疼……」 他每次这样带着几分哄人几分委屈的语气,凰殇昔就会败下阵来。 她怂拉这脑袋,伸手戳戳他的胸口,半响才说:「倾箫,我在用我的方法,你知道的我要用两年的时间,现在我能拉拢多少就是多少。」 因为是皇虚筌派出来的兵马,所以凰殇昔才会打他们的主意,要完全拉拢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先给他们一个重要的印象,让他们有好感这样也是可以的。 皇倾箫目光变得柔和,「倾箫说了,倾箫会帮你的,昔儿,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凰殇昔抿着唇,没有说话。 皇倾箫揉了揉眉心,知道她的性子和自己还有皇虚筌一样,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了,而且她还有个特别的就是……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靠别人,只想着自己完成。 人情,他是她皇兄,难道为妹妹做事情就不行吗?非要把这算到人情里面去吗? 最终,皇倾箫轻嘆温柔道:「昔儿,不管你要不要,倾箫都会给你,把倾箫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说完,也不顾凰殇昔的意愿,将她的鞋子脱下来,扶着她躺在床榻上。 轻声哄道:「昔儿,你就睡在这里,倾箫特意为你准备的床铺。」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上转动着,然后轻轻替她落下髮髻之类,让她的长髮披散下来。 三千青丝绕指柔。 凰殇昔一怔,点了点头。 想起什么,在皇倾箫转身离开之际攥住他的衣袖,「我睡这里,那你睡哪?」 皇倾箫柔和笑答:「傻丫头,这么多顶帐篷,我还会找不到睡的吗,倾箫可是太子呢……」 听到这,凰殇昔终于放心了,松开了手。 皇倾箫吹灭了油灯,走出去,眸中的温柔宠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睿智和凛然。 「把人带过来……」 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清晨,昨晚因为早早便入睡了,凰殇昔今天气得很早,刚刚从榻上爬起来,鞋子还未穿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 「公主您起身了吗?」 凰殇昔咳了一下,「准备洗涑吧。」 一番洗涑之后,她正要开口说她要用早膳,帐篷外传来了倾箫温润似水绵绵的声音,「昔儿,起了么?」 凰殇昔凝了凝眉,问一旁的孙漪:「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主,卯中。」 这么早?倾箫这是几点起得床…… 「倾箫,进来吧。」 皇倾箫是个很有风度的人,即使听到了凰殇昔的声音,她没有请进他便会乖乖地等在外面,直到凰殇昔唤他进来为止。 孙漪有眼色地出去了,与往常一样,皇倾箫带了膳食过来,更与往常一样,他餵她吃,哪怕是这样服侍她,他也享受这一刻。 倒是凰殇昔吃着吃着忍不住就笑了:「倾箫,我又不是没有手我可以自己吃的,你要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以后吃东西都懒需要人餵了!」 皇倾箫抬了抬那双如大海般的眸子,「妹妹生来就需要爹娘疼爱的,现在爹娘不在身边,这个责任自然就是哥哥的,侍候妹妹用膳倾箫愿意。」 凰殇昔笑得更乐了:「以后被你宠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办?」 皇倾箫面不改色,平静答:「没关系,倾箫愿意侍候昔儿一辈子……」 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劲,他缓缓补充:「直到昔儿出嫁,有人能接受倾箫的责任的时候。」 凰殇昔不以为然,「我到喜欢你可以就这样一辈子,过完这辈子就好了……」 凰殇昔丝毫没有察觉到皇倾箫夹菜的手颤了颤,眸光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很快,又恢復正常,用完膳之后,皇倾箫坐在案几前处理作为太子应该做的政务,虽然去救灾,他的政务可以交还给紫荆帝,但是为民之心还是让他自己来做。 凰殇昔靠在一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担心在这里会不会吵到她,想着要不要悄悄出去。 脚抬了起来还没落地,皇倾箫唤道:「昔儿,你过来。」 凰殇昔硬生生在抬起往张营门口方向的脚挪向皇倾箫的方向,慢慢跺了过去,俯下身子靠在他肩头,懒懒地问:「怎么了?」 皇倾箫温和说道:「想着昔儿日后也会接触到奏摺,要处理,便想趁现在还未出发,教教你。」 凰殇昔一听,就蹙眉了:「可是……」 「不用可是,倾箫只教你一点儿,我读,你听。」 「那好吧。」凰殇昔寻了垫子拿过来,挨着倾箫坐了下来。 她靠得很近,女子的体香传过来,皇倾箫不免心神受到了一些「侵蚀」,他脑中一直在迴荡,会是就这样一直下去,那该多好…… 凰殇昔的一声催促让他回过神来。 他随意拿起一本奏摺,将内容读给她听,随后问她若是换做是她,她会怎么处理。 凰殇昔凝着眉,摇了摇头,「倾箫,我对紫荆国内的情况不了解……」 皇倾箫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被她的靠近蛊惑了心神,他居然忘记了这件事,他不动声色往她在靠近了些,笑着跟她慢慢解释紫荆的国内情况。 凰殇昔抿着唇,紧锁眉宇,很认真地在听,是不是插上一句话,问问他什么是什么,那里发生过什么什么事。 皇倾箫都是很耐心地跟她解答,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豫。 只不过倾箫的眼神总是在躲闪,卷长的睫毛颤动,就是不往她的脸看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有臣子前来报导,说是时辰出发了,凰殇昔这才从沉寂知识中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才过了多长时间?」表情有些呆萌。 皇倾箫失笑,揉了揉她的长髮,拉着她站起来,「大概有一个时辰了,不早了,收拾一下,出发吧。」 凰殇昔愣住,一个时辰?不是吧…… 凰殇昔走出帐营,边走便整理思绪,也是的,她要好好了解一下紫荆的情况才对,不然怎么话怎么对症下药。 在吕娅孙漪的带领下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这时候,一个小兵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笑得有些二。 凰殇昔没有注意到他,皱眉思忖着,清理思路。 把小兵见凰殇昔不理他,顿时心中警铃大响,莫名其妙地对身后挥了挥手,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在凰殇昔身后。 然后,有人跟在了小兵身后,再然后,又有人跟在那跟在小兵身后的人身后,再然后……一个接着一个跟…… 凰殇昔这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感觉身后有什么人靠得很紧,于是乎,凰殇昔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反腿就是一踹! 紧接着伴随一声声哀嚎和到底的声音,凰殇昔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 没能看到眼前是什么情况,她扭头朝吕娅和孙漪的方向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吕娅和孙漪看着眼前的情况,本就不带表情的脸更加无语了,嘴角不禁抽了抽:「公主殿下……」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有异议滚出去! 炎炽旭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夙寐才缓步走到凰殇昔跟前,扣住她的双肩,将她板过来面对自己。 凰殇昔凝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夙寐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从上往下,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最后,他说:「我要走了。」 凰殇昔的回应很淡,点了点头,「哦你走吧,我不送了。」 夙寐眸光变得幽深,俯下身子,抵住她的额头,凰殇昔只是眉梢微皱,没有躲。 因为夙寐没有接下来的举动。 他说,信誓旦旦说:「不论你信与不信,夙某会爱你到终结。」 凰殇昔轻笑,到终结么?只有两年了,夙寐…… 凰殇昔没有回应,思绪在飘走,夙寐趁起不备,一个吻落了下来,不重,只蜻蜓点水般一吻,便离开了,松开她的双肩,走了。 凰殇昔:「……」 她还没来得及一巴掌扇过去,夙寐就已经走了。 「夙寐,记得随时把消息传给我。」 回宫之后,凰殇昔暂时没有什么要做的。 皇倾箫忙着公务,而皇沾燊和凰沾露也安分守己,甚至紫荆太后都没有来找她麻烦,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了。 但是她又不想自己没事找事,于是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这一无聊,足足无聊了近十天,刚好这一天晚上凰殇昔受到夙寐的消息,说差不多要到肃寂宗了,按照时间算算,当这封信来到的时候,夙寐应该已经到了肃寂宗了。 将信封毁掉,凰殇昔想接着趴,趴了不过三个时辰,天已经微凉,有太监通传:「五公主,皇上召您上早朝——」 趴在桌面上昏昏沉沉的凰殇昔听到这话,立刻就蹦了起来,连忙打开门问:「上早朝?我上早朝做什么?」 那太监被突然的开门给吓到了,缓了好半会儿才缓过来,无辜地说:「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凰殇昔凝眉,将房门大开,走了出来,「那早朝上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太监还是摆出一张无辜脸,「奴才也不晓得啊,只是太监总管叫奴才通传,奴才才通传啊,不过看总管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凰殇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银子递给他,打发他走人了。 思忖着把门关上,凰殇昔在想,为什么要把她召去早朝上呢,难道又和在龙鳞那次一样,有人污衊她什么罪?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她莫名其妙掐灭了,又莫名弹了另外的想法:紫荆帝说,给她机会…… 机会?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正在下方纷纷议论着什么,场面十分的哄闹。 紫荆帝目空一切,一言不发地看下面的人哄闹。 皇倾箫安安静静垂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于哄闹的文武百官,不予理会。 皇沾燊则是坐在另一个位置,眼珠子不断地转动,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五公主到——」 突然,方才还在哄闹不已的人群瞬间就静了下来,随着外面那个倩影地走进,百官脸色顿变。 各人都交换眼色,纷纷猜测这位五公主过来是为何? 紫荆帝眼角弯起,鱼尾纹显现,眼中光芒闪现。 那边一直垂眸平静的皇倾箫,长卷浓密的睫毛忽然颤了颤,掀开眼帘看去,果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眸子一下子从幽深变成温润似水。 皇沾燊瞪大眼睛,那模样好像看到了什么毒蛇勐兽一般。 凰殇昔劲步走来,不是女儿家的姿态,又有男子一般的罡气,她面无惧色,平静若镜面,带着琐玥,步步走向紫荆帝。 琐玥虽然没见过如此大场面,可是看到自家主子腰板挺得直直地,她不能给主子丢脸,同样挺得很直。 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奴婢参见皇上。」 紫荆帝脸上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的,凰殇昔没来之前,他是板着一张老脸,而凰殇昔一来,就立刻变了一张脸,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平身,坐到太子旁边吧!」 「是。」 凰殇昔在琐玥的搀扶下走到皇倾箫身旁的椅上,缓缓坐下。 这到这一刻,凰殇昔心中才敢确认,紫荆帝真的在给她机会。 皇倾箫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见她走来身边,才慢慢收回来如水般温润的眸子,抿唇,眉梢稍皱,却因想起了什么,很快松开了。 紫荆帝这一举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分明是让凰殇昔旁听,也就是参与早朝,也就是说——一名女子来上早朝! 文武百官脸色变化着,皇沾燊的脸色同样也变化着,百官之中有人壮胆问道:「陛下,五公主过来是……」 紫荆帝浓眉立刻皱了起来,「过来是做什么的你们没有眼看吗?」 百官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啊,这样问不就是想求一个原因吗? 于是,又有人问:「陛下,五公主身为女子,来上早朝,怕是……不合适吧?」 皇虚筌严肃沉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同样是朕的孩子,太子和二皇子能来,朕的五女儿为什么就不能来?」 「可是……皇上,五公主只是一名女子……」 皇虚筌没好气说道:「怎么,你小看女子?觉得她们只会一事无成?眼长得如此高,朕怀疑你是怎么坐上你现在的位置的。」 那人脸色当即就白了,退了下去,不敢说话了。 接着,又有人上前一步:「皇上,我紫荆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有女子上早朝的情况,如今……」 皇虚筌老脸一黑,拿着奏摺的大手狠狠把奏摺扔了下去,「从回来没有过就没有过,现在有不就成了?先皇们不过是没有人敢开先河罢了,现在朕就开了这个先河!你们有异议?!」 自己的这话落下,还当真有人有异议,紫荆帝一把将手上所有奏摺都扔了下去,奏摺落地发出的清脆响音狠狠地砸在了百官的心中。 「现在是不是朕做一个决定就都要看看你们每个人的脸色?!有异议的现在就给朕滚出去,以后都不用来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颤巍巍地推到一旁。 皇沾燊本来还打算说上两句的,一听到后面这话,当即就不敢说话了,只能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对面风淡云轻的凰殇昔。 见终于没人敢说话,紫荆帝的火气才熄灭了不少,喘着粗气,他说:「现在谁对朕的五女儿上早朝有异议?站出来给朕看看!」 太子一派的人见太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也不说话,目光温柔宠溺地凝视自己的妹妹,当即就不说话了。 很显然,五公主是太子一派的人,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紫荆帝一派的人当然是不会说话的。 而属于静贵妃和皇沾燊一派,查面观色,见皇沾燊憋着气,紫荆帝脸色不好,再想方才紫荆帝说的「有异议的给朕滚出去」,好像是真的。 何必为了一个小丫头而丢了职位,也都纷纷闭了嘴。 紫荆帝见没人说话,脸色终于阴转晴,「没有异议的话,那早朝继续。」 如此可见,紫荆的皇帝对紫荆五公主的宠爱程度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虽然对凰殇昔的到来,极大多数人都是有异议的,但是碍于紫荆帝的威严搁在那,谁都不敢再说一句不是。 有人报,白齐国已经将赔礼送过来了。 有人报,各国使臣纷纷有人潜入紫荆,好像都在探知什么消息。 有人报某地某地如何如何…… 早朝结束之后,百官们都散了去。 凰殇昔由琐玥搀扶,走在她前面的皇倾箫忽然转过身,从琐玥手里接过了凰殇昔,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他看着凰殇昔有些紧绷的侧脸,忽然好笑地问:「昔儿是怎么了?」 凰殇昔的脚步忽然就顿了下来,扬起脸面向他,脸上表现出了小紧张,「倾箫,你会不会怪我?」 皇倾箫一怔,转瞬笑问:「怪你什么?」 凰殇昔内心有些紧张的,「倾箫,你不怪我出现在早朝上吗?我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我没有……」 我没有想要和你争帝位的意思…… 没等凰殇昔说完,皇倾箫温厚的大掌揉上她的长髮,动作温柔,目带无限的宠溺,柔声说。 「小脑袋里想什么呢,倾箫怎么会怪你……」 凰殇昔一张小脸很是认真:「倾箫,你真的不怪我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的,我没想到父皇会……」 她想要自己报仇,可没想过要坐上帝位,没想过要和倾箫争…… 她没说完,温厚的大掌无比温柔在她脑袋上又轻轻地抚摸,「昔儿不必解释,倾箫不会怪你的。」 就算你真的想要帝位又如何,你若想要,我便给。 见倾箫真的不怪自己,凰殇昔终于松了口气,皇倾箫将大掌收了回来,低声问:「昔儿可不可以告诉倾箫,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凰殇昔低喃一声。 「可不可以告诉倾箫?」皇倾箫俯在她耳边低问。 凰殇昔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打算隐瞒皇倾箫的,便轻声回答:「想着在紫荆发展自己的实力,两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然后,回龙鳞——报仇!」 皇倾箫心中不知为何一紧,两年之内?为什么是两年之内? 他总感觉凰殇昔虽然离他很近,可却又觉得十分的远,那种他琢磨不透的朦胧。 他温厚的大掌落在她的脸上,想抚上她的眼睛,却又不敢,只能停留在脸颊上,半响,他突然问。 「昔儿的脸……是被毁过?」 凰殇昔一怔,身体忽然紧绷了起来,良久才又慢慢放松下来,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对于这个,她不想和倾箫多说,不想他为自己动怒,甚至担心,而且,脸已经好了…… 皇倾箫视线紧紧锁定在她的脸上,他甚至不敢去想像他离开龙鳞之后,凰殇昔在那里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的昔儿,他自己都不捨得动一下……那些人,竟敢害她如此?! 最终,皇倾箫放下手,对她低声一句:「好,两年之内,倾箫会帮你的,帮你夺得你要的。」 你想亲自復仇,倾箫便在一旁助你。 第二日的早朝,全场文武百官轰动,这架势比昨日还要「兇勐」! 因为,镇南一带大部分地区出现了涝灾,百姓死伤无数,财力损失众多,粮食全被洪水沖走! 并且现在的镇南还大雨倾盆,连体连夜地下着,若是在这样的趋势下去,镇南必定成为一座荒无人烟的四城! 早朝轰动,这个消息传过来起码会有四五天的日子,这四五天内,谁都不知道镇南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连日暴雨不停歇,洪涝发生,洪水决堤,百姓一路死伤,据说洪水已经淹没了到了屋子的一半高度,百姓们都被围在高处下不来。 没有粮食,洪水水势迅勐,很快这些百姓就会撑不住了,朝廷再不派人,恐怕镇南一带就凶多吉少了! 但是,这种一去十有八九是凶的场面,谁都不敢请缨前去。 百官只空有一张嘴在七嘴八舌讨论,最后只是一直在讨论,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因为他们谁都知道,站出来提意见,那么下场就是被派去救洪灾! 这时候每次都想出风头的皇沾燊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并没有站出来,还一个劲儿地缩在角落里,生怕紫荆帝会点到自己。 紫荆帝听着下方的人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浓眉大皱,不断揉着额角,头疼不已。 凰殇昔和皇倾箫都在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最后,皇虚筌终于受不了了,大掌重重一拍龙桌,场面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皇虚筌揉完额角又揉眉心,烦躁地问:「你们讨论了这么久,讨论出个什么结果了没有?!」 百官虽然静下来了,可是听到紫荆帝的问话,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皇沾燊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尽量把自己的存在度降到最低。 眼见每一个人说话,紫荆帝火气蹭地蹿了上来,就要放声大吼,皇倾箫倏然站了起来,目光坚定。 「儿臣觉得得先运送粮食,安抚民心,再则制造船舟,先将百姓运到安全区,保护百姓的安全为上。」 见到终于有人站出来,还是自己和琴雪沁的儿子,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点点头,意识他继续说。 皇倾箫唇瓣张开正要继续说下去,他身边的凰殇昔骤然也站了起来,接过他接下来的话,「救出百姓之后,便是要想办法疏通洪水,暴雨不停恐怕让它自己退下去是不可能的, 那么朝廷要做的便是贯通附近的河流,将洪水带进去,以防洪水不受控制地暴流,可以用筒车,抑制洪水流速过勐的同时,还可以灌溉附近城镇的农业。」 紫荆帝看到自己的有一个女儿站出来,脸色完全恢復过来了,他点头又问:「洪水淹没到半个房子那么高,要贯通河流怕是不简单。」 凰殇昔接着道:「这一点的话,只要百姓顺利转移了,儿臣有办法解决,到时候只需父皇能将武功高强的人也一併带过去就可。」 凰殇昔没有明确表示是什么方法,她的意思也很明显了,这次救洪,她要去。 皇倾箫好看的眉梢不禁蹙了起来,「父皇,儿臣也有法子。」 皇虚筌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想争着去救灾,别人都避而不见的东西,这俩人怎么就觉得是个香饽饽呢? 这一去可是十有八九不能归的,说实话,他非常不想自己的儿女前去,而最不想让的就是皇倾箫和凰殇昔去,可是他们居然偏偏都想去…… 皇虚筌烦躁地揉了揉整个额头。 「父皇,儿臣是男子,是昔儿的哥哥,保护妹妹的责任自然是儿臣的,同时儿臣又是太子,保护子民的责任同样也是儿臣的,两方责任在身,此次镇南洪灾,儿臣想为紫荆出力,儿臣请父皇答应让儿臣前去救灾!」 皇倾箫的神态,看来是意已决了。 皇虚筌更加烦躁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么大的险。 凰殇昔又道:「此次前去除了救济百姓之外,还要去检查一下是否是人为原因导致了河流堵塞之类的而致使洪涝发生, 太子殿下要安抚百姓,定然抽不开身,儿臣作为父皇的女儿,对紫荆的百姓也负有责任,儿臣才被认回来,儿臣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证明给全紫荆的百姓看,我们皇室之人拥有一颗爱民之心,同活在紫荆的领土,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请父皇允许儿臣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灾区!」 凰殇昔的脸色也异常坚定。 皇倾箫蹙眉,终是忍不住低声说道:「昔儿,别闹……」 凰殇昔凝眉,一字一句道:「倾箫,我没闹,我是真的打算去的,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闻言,皇倾箫心中一震,愣住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成功收穫一人 吕娅和孙漪看着被凰殇昔一脚踹过去倒了一人,接着那人又撞到自己身后的人,然后如此循环,就是凰殇昔身后的人全部倒了的壮观画面,不免有些唏嘘。 「公主殿下,这……」两人这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凰殇昔转过身,红唇轻张:「怎么回事?」 离凰殇昔最近的那小兵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讪讪地笑着给她行礼,「属下参见五公主。」 凰殇昔点点头,没答,似乎是在等她们的回答。 那小兵朝自己身后的人看去,在他身后的人,能爬起来都朝他挤眉弄眼,而还没爬起来的也用眼神意识他。 小兵只好哭丧着一张脸,快速将表情转变之后,才战战兢兢地说道:「公、公主殿下,小的,小的昨晚见过您了。」 凰殇昔挑眉,「然后呢?」 小兵又朝后看了眼,身后的人基本上已经站起来了,纷纷用眼神给他勇气,小兵只好壮着胆子说道:「公、公主殿下,小的过来是、啊不不不……小的和身后的兄弟们过来,是为了昨晚、昨晚的事情的。」 凰殇昔好整以暇地抱胸,挑眉好笑地明知故问:「昨晚?昨晚什么事?」 小兵咽了一下唾沫,一副就要「壮志牺牲」的模样。 「小的昨晚和兄弟们对公主殿下不敬,触犯了公主殿下,小的带着兄弟们过来,是来给公主殿下赔不是的,请公主殿下原谅我们昨晚的冒犯。」 凰殇昔笑了,那小兵却是一脸懵逼,他身后的人也是懵了。 她走过去,半俯下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小气,一点小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介意的,太子殿下也不会的,你们都各自把心放回自己身体里吧。」 凰殇昔的话虽是这么说,但是这些人还是无比的担心,纠结着要不要做点更有诚意的道歉时。 凰殇昔又道:「好吧,其实本公主心里还是有点记恨你们的,你想要本公主原谅你们,倒也不是不可以……」 小兵和他身后之后眼睛立刻放亮了,「请公主吩咐,只要小的们能完成,绝对不会推辞的!」 凰殇昔抿唇一笑:「只要各位能在救灾的时候多尽几分力气,帮我把受灾百姓都救出来,我便不生你们的气……」 话音一落,立刻得到了响亮的回应,屁颠屁颠跑来道歉的士兵们连忙跑回去,血气直冲,恨不得立刻到达灾区救人。 凰殇昔听着声音,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看上去极为的优美。 知道她成功地「激活」这群人的动力,凰殇昔也不耗费时间,让吕娅赶紧带路回到自己的马车。 身后传来一人的不屑之声,凰殇昔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问了句:「怎么?你好像对我的做法表示不屑?」 身后不远处的人惊讶与凰殇昔居然这样都能听到自己发出的轻嗤声,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衣衫褴褛,身上多处补丁,穿得还是粗布麻衣,头髮更是乱糟糟的,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那模样看上去,要多吊儿郎当就有多吊儿郎当。 吕娅和孙漪见到这人,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但见凰殇昔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便不敢说话。 男子大大咧咧走了几步,距离凰殇昔有些远,便停了下来,嘴里毫不客气:「你也就这些把戏罢了!」 话音一落,凰殇昔就面露略微的惊讶装,眉梢微皱,沉默半响才问:「哟,小伙子,昨晚没被人打掉大牙呀?」 「你——」那男子闻言,脸色顿时红了,是恼羞成怒。 原来这女人是听到自己昨晚被那群没人性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往他脸上揍的! 居然见死不救! 亏他还对自己昨晚的无礼心存愧疚,现在全部都消了。 猜到了男子心里想的,凰殇昔无辜地摊了摊手,「别说我见死不救,你也看到了,是太子殿下把我硬拖回去的。」 说完之后,她却气死人不偿命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为什么要救你呢?你以为你谁?」 「你——」男子脸色更红了,片刻的深唿吸,重重地哼了一声,「哼!小爷心胸宽大,不和你们女子一般计较,俗话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的话音没有落下,凰殇昔已经转身悠闲地离开了,男子顿时气急,莫名其妙地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凰殇昔往左边走给他让道,男子又偏偏跟了回去,她往右,男子也跟着往右。 最后凰殇昔驻足,一脸的无语,「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男子被人一眼看穿心事,面子上觉得过不去了,别扭地把头一扭,「谁、谁说有事找你了?你是公主没错,但这条路是你家建的吗?」 凰殇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啊,这路确实是我家建的!」 紫荆国是她家建的,紫荆的路也是朝廷出钱建的,虽然前是从百姓那里来的,但是朝廷还是有付出的,要说是朝廷建的,还真不为过! 男子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难看。 他张嘴结结巴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凰殇昔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转身继续走。 男子见状,立马又跟了上来,终于卵足劲说:「紫荆镇南一带暴雨连天,导致造成洪涝,使得普通百姓无家可归,损失惨重,要想安抚民心,要将洪水击退是必不可少的, 并且还要给百姓银两,找出洪灾造成的客观原因和主观原因,替他们解决了,才能恢復民心,才能让他们对朝廷更加满意,这样朝廷美誉才能一传十十传百!」 男子眼睛紧紧盯着凰殇昔,见她果真如自己所料地停了下来,脸上不免有些自豪和沾沾自喜。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凰殇昔接下来说的话居然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只见凰殇昔微微偏头,脸色露出几分鄙夷,同样毫不客气地说:「谁不知道?」 男子登时惊讶得脸色都变了,指着凰殇昔一个劲儿地「你你你」,愣是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凰殇昔不禁勾了勾唇角,随即,故作对此人毫不在乎地扭过身继续走。 然后,在心里默念:1,2,3…… 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后面的人烦躁又急切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地方发生洪灾但是暴雨停了却没有退下去的原因!」 凰殇昔挑眉,饶有兴趣地说:「哦?你倒是说说看。」 男子盯着眼前这个女子,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狠狠道。 「因为镇南的百姓只顾着种植农业,想要好价钱,可是河水供给量不足,再加上镇南好些日子没有下雨,一直都是暴晒。到了冬天河水又是冻结的, 所以为了农业生产,他们只能选择挖地下水来用,一段时间来说还是可以的,可是长久下来,两年的功夫,由于降水少,地下水基本被挖空了, 而地面也因为过度的挖坑导致地面下沉,暴晒了许久,今年不知道为何突然下了大暴雨,一下还下了近一个月, 地面被挖空,洪水有决堤了,这河水一冲下来就将只有空壳的地面给冲掉了,导致哪怕暴雨停止了,积水也无法退去,而百姓也自知地面走不了,才会躲在高处不下来。」 凰殇昔脸上出现了几分惊愕的意味,凝眉,她沉声问:「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男子本说得口沫飞溅,听到凰殇昔的问话,便住了嘴,很是臭美道:「整个紫荆国,我知道的事可比你多得多!」 凰殇昔环胸,一本正经地问:「那么敢问公子,你告诉我这些,目的呢?」 男子变得有些窘迫,口硬地说:「谁、谁有目的了!你一个女人罢了!能有什么能耐?我靠近你有什么目的!」 「哦?」尾音被拉得有些长,凰殇昔兀自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能耐,既然我没有能耐,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嘴欠吗?」 被凰殇昔说得一脸通红,男子恶狠狠地说:「你少得意了!你不爱听就算!」 说着,就要愤愤踱步离开,凰殇昔轻飘飘的话射入耳中,「怎么,你想追随我?」 男子停住脚,还是嘴硬地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追随你?我追随你做什么?」 凰殇昔轻笑,挥了挥手,意示吕娅和孙漪退下去,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都退下去,只留他们二人在。 「说吧,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只想说说而已,你该知道我的身份是紫荆皇族,你告诉我这些也绝不会是单纯的,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不计利益的交易。」 这下子,男子才正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凰殇昔,有些试探地问:「你当真能上得了早朝?」 凰殇昔勾唇,果然如此。 「我说是,你信不信?」 男子脸上摆明浮现了「我才不信」的神态,「就你?我没看出来!」 凰殇昔低低笑了两声,说道:「就我,我也看不出来,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你不信也没办法。」 男子被噎住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凰殇昔又道:「而且……你若不信,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这句话男子能够反驳了,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过是试探你的能耐罢了!」 凰殇昔掩嘴笑,不想在跟他打太极了,直截了当地问:「想追随我也不难,但是得让我看看你的能耐,我可不收无用的人。」 「切!谁说要跟你了,一个女人而已!」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怎么看?」 「救灾中,我要看看你的表现。」 一听这话,男子眼睛瞬间发亮,略带激动地问她:「你能让我表现自己?」 「我可以把想法子让洪水退下去的任务交给你,不过前提是,你得是我的人,否则,别说是我,皇宫那边的臣子也不会同意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男子目露鄙夷之色,口气有些嚣张:「你刚不是说你要看看我的能耐才让我追随你的吗?你现在这话不是诚心没事找事?还是前后矛盾啊?」 凰殇昔露出一个迷之微笑:「所以我的意思便是你暂时先跟着我,若是看你能力不足,那我便甩了你。」 「你——」男子气结,狠狠一甩袖子,「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女人就是女人,妇人之见!」 「错……本公主不是妇人。」凰殇昔一本正经地纠正。 男子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也不搭话了,他就要用实力证明给这女人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跟在她身后做第一勐将! 「叫什么?」 「本人廉子兼。」 凰殇昔挑眉,有些不怀好意地问:「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找上我了?你一个劲儿地排斥我是个女人,不愿跟我, 那么照你的要求,太子殿下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为什么不找他呢?」 提到皇倾箫,廉子兼的脸黑了黑,口气不善:「谁说太子厉害我就要找太子的?我见你身边没有帮手,在朝廷上肯定吃亏,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所以才来找上你的!」 凰殇昔闻言,诡异地笑了笑,廉子兼的脸色莫名更黑了。 是的,廉子兼想要追随的主儿他的确是选择了皇倾箫,但是…… 一想到皇倾箫根本对他不屑一顾,他心里就气得紧。 昨晚他被人打完之后请求见太子,太子见到他,随意问了他几句之后,就让他另找东家。 他不服气地问凭什么? 太子殿下不缓不慢地说:「你,不及本殿下身边的任何一人。」 他当时就气急了,摔门离开。 凭什么?他廉子兼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过是近些年落魄了而已! 在他的认知里,他认为皇倾箫是公报私仇,因为针对五公主的事情,皇倾箫容不下他。 这样心胸狭窄的人,他还不屑认主呢! 所以,他走得很决绝。 就在他沉寂在昨晚的愤怒中时凰殇昔忽然道。 「继续你刚刚的话题。」 「什么话题?」廉子兼脑子有些懵。 「……」凰殇昔有些无语,「便是灾区的问题,知道多少,你便说多少。」 她能知道廉子兼先前说的不是假话,浇水过多,那时又高温,蒸发得多,自然到时候就会接连不断的大暴雨。 等雨水下得过多了,决堤是必不可免的事情,加下突地空洞原因,造成洪水不退,这样的理由的确是说的通的。 她敢肯定,朝中必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的,或许倾箫也是知道的,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倾箫不说,是担心她趟这淌浑水,而至今都不说,同样是不想让她有危险。 在朝中没有自己的人,倾箫若是不愿告诉她,那么她就算多想在朝内发展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是难比登天的。 现在,有一个廉子兼在,她或许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什么。 她能隐约猜到,这廉子兼,身份定不简单。 见凰殇昔问起,廉子兼脸上难免的自豪,开始和凰殇昔分析起灾区的事情,说得是一套一套的,分析得很透彻,就连他打算如何去处理这洪水的问题,都已经一五一十地摆出来了。 可见,他对凰殇昔是没有戒备的,或者说,他选择了追随凰殇昔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把所有的信任都抛出来了。 凰殇昔一边很认真地听着,一边带着他往自己的马车走去,她可不会忘记时间紧迫这个事情。 「如果我们能带一些可以填补地面缺陷的泥土一类的过去那就可以了……」 说到这,凰殇昔皱眉问道:「从那里可以弄到?」 这一问,就把廉子兼给问住了,对哦,去哪里弄他好像还没想出来。 于是乎,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这个猪脑袋,果然出事还不够圆润。 凰殇昔听到这里已经基本明白过来了,想来是倾箫觉得这人做事还不够玲珑,所以不愿收入囊中,但是觉得似乎对于自己来说是个不错的帮手,就暗自引领他来找自己。 倾箫,知道她想什么。 知道若是特意派人过来,她定不会收下。 正好,同样是需要磨练的人走到一块,正好可以凑成一对磨练主僕。 「喂!」廉子兼没礼貌地说。 「怎么?」 这个时候凰殇昔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上。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廉子兼脸色有些红,看上去似乎略微有点尴尬。 「嗯,你说吧。」 廉子兼踌躇了,眼睛紧紧定在凰殇昔的脸上,犹豫了好半会儿,才像是豁出去了地问:「你的眼睛……真的是瞎的?」 凰殇昔笑:「怎么,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们的?」 廉子兼没说话,心里确实肯定的,他才不相信有公主是一个眼瞎的,还能让太子和紫荆帝这样的宠爱,况且,她的身份可是公主…… 凰殇昔骤然一把握住廉子兼的手腕。 「餵你要干什么!」 廉子兼的手尖,准确地落在凰殇昔的双眼上。 廉子兼愣住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竟敢撩拨他的昔儿 朝廷队伍,有人举着皇虚筌在位的国号,用以彰显这是紫荆朝廷的队伍。 皇倾箫一身冰蓝色长袍坐在他御马上,雄姿英发,英风飒姿。 他们很快就到了下一个大城镇,再过三个大城镇,就是镇南一带了。 不知为何,皇倾箫在进城之后,命人慢些走,浩浩荡荡的人群即使想低调都不行,况且期间还有士兵带有千万黄金白银,还有粮食一类的。 百姓们一听说是太子殿下带的队伍,是要去镇南救灾的。 凭藉太子殿下的好名声,很多百姓都上前来捐赠银两,没钱的便捐粮食一类的,反正都是一个劲儿的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 皇倾箫接受捐赠都是看人的,看捐者身着不好,便会委婉地让他们带回去,而身着尚好的,接过的时候会道谢。 当然,皇倾箫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那些贵家子弟,达官贵人不想捐的,他不会去强迫,但是太子殿下亲临,估计也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不捐了。 凰殇昔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人来人涌,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捐赠。 用争先恐后这个词真的没有错的,因为她都听到了为了捐赠甚至有人破口大骂了。 凰殇昔不禁感嘆,倾箫果然得民心啊,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如此的好,难怪皇沾燊会如此憎恨倾箫了。 因为太得民心了。 想到皇沾燊,凰殇昔便将现在的场面和他联繫起来,想必然后现在坐上马上领头的人不是倾箫而是皇沾燊,想必远不如现在效果的百分之一吧…… 唉,可怜的孩子。 你怎么能比得过倾箫呢?早点认清自己的地位洗洗睡吧,别到时候把倾箫逼急了,王爷都做不成。 凰殇昔一路感嘆,队伍一路收捐款,一直到了一家店铺门前,皇倾箫跃下马,直接阔步走了进去,不到半响,皇倾箫便又走了出来。 然后跟着他出来的是店老闆那张笑得很开的连,他指挥着人把东西搬出来。 一个巨大的方形无盖铁制箱,长宽大概是七八米,看模样,足足能装下几十个人。 这……要这东西来做什么? 前来捐赠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傻眼了,对太子殿下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店家眼见东西拖出来了,连忙笑呵呵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要的东西已经拖出来了,也按您的吩咐在地下装了四个铁轮子,带上路不会很麻烦的。」 皇倾箫点点头,笑得很是温和,声线好听温柔:「掌柜,一个要多少钱?」 店家客客气气地笑这拒绝:「不不不,太子前往灾区赈民,小的怎敢还收太子殿下的钱呢?就当是小的给灾区的百姓的一点小心意好了!」 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太子殿下为民着想,亲赴灾区救民,据说灾区很危险呢,朝廷里的人都不愿去,个个都躲得远远的,也只有太子殿下这样为国为民的人在避如蛇蝎的事情上站出来呢!」 「对呀对呀,听说刚刚被认回来的五公主,也就是太子殿下同母胞妹也亲自请缨前往灾区,与太子殿下一同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真的吗真的吗?听说那五公主也是和太子殿下一样聪慧过人,在宴会上还翻了白齐国摆的一盘好阴谋呢!」 「对啊,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诶你说,二皇子怎么就不出来救民呢?同时皇上的儿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呀!」 「你懂什么,他那是不想去,听说灾区可危险着呢,一不小心就会没命,二皇子怎么敢去啊!」 「切!人家太子殿下可矜贵多了!太子殿下不照样去,这就是太子和皇子的区别!」 「还有吶,你看那四公主和刚认回不久前来赈灾的五公主……这区别可是……」 说着说着,百姓们都把话题插到了皇族之间的争斗来了,纷纷把皇沾燊和凰沾露往死里贬。 凰殇昔在车内听着,忍不住地一个劲儿在憋笑。 到底谁在外面说的呀,居然这么狠…… 倾箫派出去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皇倾箫对外面的人说的那些人全当没听见,依旧笑得温和,「店主,我不止要一个,而是要几千个……」 店主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妈呀……几千个?一个的话他还可以大气地说送给灾民但是这是几千个…… 天吶,允许他晕过去吧,真心想拍死自己的嘴,没事说下什么大话! 店主一张哭丧脸怎么也没办法再笑起来了,老腰都倍感疼痛。 皇倾箫见状,弯起眼眸安抚道:「店主不必忧心,我不会贪百姓的辛苦钱,店主主管说价格,我们会以原价收购,不会让店主有负担的。」 店主一听,那张哭丧脸顿时变得灿烂起来,不断地点头说好好好。 哎哟,还是太子殿下人好啊!懂得体贴我们这些下层收入微薄的百姓,不趁机压榨,若是换作别的官吏过来,定是要被好一番宰肉的! 最后,店主送走太子的时候,一张老脸简直笑开了花,拉着全部店员恭送太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凰殇昔趴在车窗边,听着外面又多了上百个举行铁箱,有些不明白,不由得朝外唤了一声。 「倾箫。」她知道,倾箫一定会听到的,也一定会过来的。 不出所料,很亏皇倾箫便拉着马退到凰殇昔的马车边,看着她撩开车帘,对自己扬起笑容,她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长髮。 温柔地低声问:「昔儿,什么事?」 凰殇昔两手趴在窗边,撑着脸颊问:「倾箫,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皇倾箫忍不住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绯薄的唇上漾出一抹宠溺的笑,眼中也是无限的宠溺。 「昔儿很快就知道了……」 凰殇昔闻言,一把拍了拍他的手,皇倾箫笑着收回。 「倾箫,买什么关子,你倒是告诉我。」 皇倾箫又忍不住伸出手去,凰殇昔嗔怒地又拍开了,皇倾箫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看着这般难得有孩子气的凰殇昔,他情不自禁想调侃:「昔儿那么聪明,不如猜猜?」 凰殇昔不满地皱了皱眉,然后两手托住自己精雕细琢的下巴,深思着。 皇倾箫也好性子地等她慢慢思考,如大海般的眼睛一眨一眨,又如天上的星星一半,好看耀眼极了。 他弯起眼睛的时候就像是半轮弯月,极为好看。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闭眼认真思考的模样,都说认真的男人很迷人,而同样,认真的女人也是很性感的。 脑中一遍遍掠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最后停在了今天早上廉子兼说的要用土来填补那些空缺的地面…… 一个机灵从脑中闪过,她托着下巴的手松开,「来装泥土?」 皇倾箫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笑意,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很快就松开了,「昔儿是聪明的。」 凰殇昔又接着追问:「倾箫,你要去哪里弄来?」 皇倾箫神秘地弯起唇角,还是那句话:「昔儿很快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用过午膳之后,队伍便缓缓出了城镇,经过第一个,就从百姓中获得了不少粮食,还是几十万白银,这收穫,简直比自己做生意还挣钱! 队伍身后还拉着百来个铁制矩形无盖箱子,这些可是花了十几万两银子的,可都是皇倾箫从自己荷包里掏出来的。 凰殇昔单想着,就觉得无比的心疼。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过走着走着,凰殇昔便没身回到马车内,丝毫没有发现拖着一干铁箱的人马脱离了他们…… 倾箫说的果然没错,凰殇昔当真是很快就知道了要从哪里活得泥土了。 当经过某一个峡谷的时候,山峡上勐然出现了众多人,将他们围在中间,这种情况,就想瓮中抓鳖一样。 「识相的话都把银子粮食什么的都留下来,哦哦哦,还有女人,把东西留下来之后,老子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不知是谁说的话,在这样的峡谷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凰殇昔撩起帘子,挑弄道:「哟,我们这可是朝廷送往灾区的救命药品,大爷,你这也贪啊?数千万条人命等着我们呢,你真要这么缺等么?」 皇倾箫也不劝阻,好整以暇地想让凰殇昔先玩一会儿。 「哟,还真有小美人啊?听着声音好像是和极品呢!小美人,露个脸给爷看看,说不定你长得好看,爷给你一个压寨夫人噹噹呢!」 凰殇昔似笑非笑,这时,撩开的车帘被人从外面放下来,凰殇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回马车内。 皇倾箫的脸色平静之中带有几分不豫,本来还想留几块地方让他们生存的,但是现在…… 竟敢撩拨他的昔儿…… 那便,都剷平了吧! 皇倾箫一声令下,土匪头子哈哈大笑,说周围全都是他的人,可是直到一声声惨叫响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抵在在脖子上,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推着铁箱消失的近万人。 皇倾箫命人,与自己同上土匪窝子,随同去的都是武功高强的人,这样的一幕,凰殇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理由呢? 原来倾箫真的是知道灾区的情况的,同时也料到了会有土匪的潜伏,而那些铁箱盒子,琢磨着就是过来挖了土匪的老巢把人家的土都给搬走? 不多时,就听到山间土匪窝子发出了道道但闻声响就有些震人的巨响,一连听到了几十道声音巨响,凰殇昔在外面听着,都为皇倾箫担忧。 知道皇倾箫平安回来,只是衣袍上沾了些灰尘。 他并没有上马,而是来到了凰殇昔的马车前,掀开帘子迈步走了进去,凰殇昔听到动静抬起脸,迎来的是脑门上的一层温厚之感。 皇倾箫挨着她坐下,靠得很近,「昔儿,愿不愿意帮倾箫一个忙?」 凰殇昔点点头,「倾箫你说,我能帮上的一定会帮。」 沉吟片刻后,他说:「暂时先替倾箫留在这里。」 凰殇昔一怔,皇倾箫随即解释道:「昔儿知不知道为何镇南一带大量积水不回去的原因?」 见凰殇昔点点头,他又继续道:「那么昔儿也应该知道倾箫带铁箱的原因了,但是要把泥土装上去要废一些功夫,而且要带着上路,大部队的行程定会减慢的……」 皇倾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而凰殇昔却是沉默着。 她知道,皇倾箫是刻意这么做的,想尽量拖延她去镇南的时间,他尽快去完成,好在她到达之后把所有的百姓都救出来安置好,然后……把剩下的危险事情由他来做。 尽管她看穿了,但是……却没有什么用。 知道是躲不过的,凰殇昔嘆了一口气,「好吧。」 皇倾箫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不少,可却同时也沉重了不少。 与她相处的时间,又要缩短了。 皇倾箫成功地拖延了凰殇昔到达灾区的时间,她留下来,看着士兵们将铁箱运上山,然后装满泥土之后又运下来,这一来一往的,要把几千个箱子,可真心不是简单的事情。 凰殇昔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着,皇倾箫带走的队伍,已经远远将他们撇开很远了。 为了保证凰殇昔的安全,皇倾箫留下了近两万人,一万去搬运,另一万则是留下来保护凰殇昔的安全,虽然用一万人是夸张了点。 但是在皇倾箫眼里真的一点都不夸张,他甚至觉得还远远不够,他清晰地记得那日再遇到她,她被刺贞门的人追杀。 搬运的时间是漫长的,凰殇昔等待的时间却并不怎么漫长,她正在低着头,认真思考着什么,或许是灾区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后宫的事情,反正,她正想得入神。 马车外,廉子兼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将头髮处理得很好,咋眼一看,长得还是蛮清秀的,当然,前提是忽略他不雅的举动。 他彼时正摆出一个痞子模样,啃着一个苹果便啃,还边发出满意的声音。 他毫不客气地敲了敲马车车墙上,「喂,你在不在?」 「……」里面并没有人回答。 廉子兼又不客气地敲了几下,里面的吕娅和孙漪不满地正要呵斥,凰殇昔忽然抬起脸,掀开车窗帘的一角。 「什么事?」 本来有话要说的廉子兼,不知怎的,见到凰殇昔,一肚子的话就没法说出来了。 见廉子兼没有回答,凰殇昔蹙眉道:「没事的话少来吵我。」 廉子兼的哑然只维持了片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憋红着一张脸,有些拉不下脸,但还是壮胆子说道。 「喂,我知道我处事不够圆润,想得也不够周到,我会想办法改改这个坏毛病的!」 现在看到太子的做法,利用土匪来获得所需的泥土的做法,廉子兼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不要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不过是有几分才学的人而已,居然不自量力地跑到太子面前班门弄斧了还真是可笑了。 其实他自己不过是有些能耐罢了,对比太子身边的人,确实比不上任何人,太子也是实话实说。 而他自己,也找到了自身的缺点所在。 凰殇昔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边勾勒出一个诡谲的冷笑。 这是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之处了? 这样才好,能找到缺点,这样才能有进步发展的空间。 凰殇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嗯……孺子可教也,小子兼本公主看好你哟!」 廉子兼脸一红,十分别扭地瞪了眼凰殇昔,「什、什么小子兼,噁心死了,你就不能说个好听点的称唿吗?」 「哦……」那边顿了顿,很快又说道:「小兼子,好好干,别辜负了本公主对你的一片苦心,你要有成就,有个不错的脑袋,这样才能辅佐本公主的,本公主真的挺看好你的,小兼子『快艇』!」 廉子兼无语兼愤怒,小兼子?这、这不是太监的名字吗?他廉子兼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好不好! 还有,快艇是什么意思?别欺负不懂! 于是乎,廉子兼怒了,狠狠砸袖离开,心中按下决定,他一定要这个女人看看,他廉子兼不是窝囊,他找到缺点就是无案例改正! 他廉子兼是个真真正正的谋士! 面对廉子兼的愤然离去,凰殇昔表现得很是淡定,将帘子放了下来,然后——闭目养神! 仿佛刚才那个在闹小孩子脾气与她根本没有关系一般。 吕娅和孙漪对视一眼,很识趣地都不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当回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着,都快都酉初了,那些士兵都没有将东西全部搬运完。 想来也是,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大,高度还有近十米呢! 在这样忙碌的世界里,下面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上方正有个灰黑色鸽子在马车上方一遍又一遍的盘旋着,似乎是想找到什么人,又似乎是在找落脚点。 终于,灰黑格子像是找到了什么似乎,飞快转移方向走朝着马车速度很快地飞过去…… 第四百九十八章 忽然失踪 终于,灰黑色鸽子落在了马车的窗边,乖乖地停在那,不动了。 一听到有动静,吕娅和孙漪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倒是凰殇昔,面不改色地缓缓伸出手去,灰鸽似乎认识她,又似乎是认识她身上的东西,跳进她的掌心。 凰殇昔将灰鸽带到自己跟前,摩挲了一下之后,工灰鸽的右腿上拿出一张白纸。 吕娅孙漪对视一眼,慢慢将目光收回来,装作没看到一样将视线撇到了其他地方去。 凰殇昔毫不避讳地将信拆开,写信的人好像知道凰殇昔眼睛不能看,所以信上的内容是刻上去的。 凰殇昔伸手摸上去,指尖的触感告诉她的消息,令得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够了上去,噙出一抹森人的深意。 将纸条捏碎,凰殇昔直接将信鸽送走了。 已经进入了肃寂宗隐居之山,成功敲山震虎。 留言是「寐」。 凰殇昔眉宇间是掩饰不了的喜悦,从来没试过,她这一生还可以如此顺利地去做另一件事。 那次事情不都是喜欢「飞来横祸」,想她始料不及,然后很多事情又不按她预料的发展…… 唉,说到底还是她功力尚浅,处处被人算计! 她知道,能敲山震虎成功的原因,绝对很大部分取决于夙寐,她有种感觉——夙寐非池中物! 如果他要做一个帝王,那么绝对是一个想统一全大陆的帝王,只可惜,他似乎没有这样的野心。 只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夺回肃寂宗,救那些人…… 更希望,她能活着听到这个消息。 没有再多想任何事情,凰殇昔懒洋洋地靠着,听唿吸声,似乎是小瞌了去了。 吕娅和孙漪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她觉得这位公主的脾性真是奇怪,似乎一点都不喜欢和她们亲近。 她们就不明白了,公主这么喜欢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为什么就会不喜欢她们呢?她们可是太子殿下的人啊…… 这位公主,真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一方面的人继续搬运着,搬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就要搬完了。 而另一边,凰殇昔小睡醒来之后,吕娅说时辰不早了,凰殇昔吩咐下去,让一半人找个好地方扎营,另一半的人再分一般去捡些柴火,然后剩下的人,拿队里剩有的木材去为还在搬运的士兵们照路。 这井条有序的布置,让闷闷不乐了一下午的廉子兼见了,对凰殇昔对了几分钦佩,原来,这女人还是有点小本事的。 是的,在他心里也就是小本事罢了! 好不容易将近千个铁箱子全都装满了,士兵们已经累得不行了,幸好做完工就有得吃有得睡,让他们对这位留下来带他们的五公主,多了几分尊敬之意。 是的,人在最苦最累的时候心是最脆弱的,在这个时候给温暖,便是攻心的最佳时刻,而凰殇昔,恰恰就是把握住了这一点。 夜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凰殇昔传令下去了今晚搬运的士兵全部休息,剩下的一万士兵轮流守夜,明天可以迟一些出发,大概是巳中出发,让士兵们不用担心,会有一个好觉睡得。 这样一个亲近人的命令,令得搬运的士兵欢唿起来,而后半句让便是所有士兵都激动起来了。 从来没有试过出征还能睡个好觉的,凰殇昔的照顾士兵,果然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了一个光辉伟大的形象! 除了木材燃烧的声音,还有守夜士兵来回踱步的声音和树林里的鸟鸣声,便只剩下寂静的夜。 次日清晨一大早,因为不用早早出发,而且昨晚又早睡,凰殇昔此刻醒得早,又没什么事情做,便下了马车。 吕娅和孙漪紧随其后。 走到小树林边,凰殇昔挥挥手,让他们别跟着自己,吕娅和孙漪连忙跪了下来:「公主,请让奴婢们跟随您!太子殿下吩咐了,让奴婢们寸步不离地守在您的身边,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难奴婢!」 见他们这样说,凰殇昔也就作罢了,毕竟是倾箫的意思。 带着两人,三人没身进了树林里。 随着早起鸟儿的鸣叫声,时间很快就到了酉初,但是那进了树林的三人却没一个人出来。 廉子兼啃着一块鸡腿,询问士兵们凰殇昔的去向,士兵们都说没看到,他到处转悠,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不禁皱起眉来:「那女人不会这么笨走丢了吧?」 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于是他的视线落到了旁边那浓密的树林,脑中一个机灵闪过,赶紧拔腿往树林的方向奔了过去。 巳中,约定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凰殇昔一干人还没有出现。 巳末,时间已经过去了,凰殇昔仍旧没有发话,有人去敲了敲马车,上面一个人都没有,有人说,看到廉子兼问公主下落,然后跑进树林里去了。 众人顿感不妙,有经验的人立刻叫来十几名士兵一同进去寻找。 时间已经到了午中,别说凰殇昔了,就连进去搜查的人都没有回来。 众人急了,连忙找去另外二十几个人进去,然而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人回来。 士兵们都急了,想着要不要派个百来号人进去,别说已经进去了几十个兄弟了,单说找不到五公主的踪迹,他们都要派人进去! 就在他们准备再让百来号人进去树林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还没到他们身边,就是大声吼道:「别傻愣着,走,赶紧走!启程!」 众人呆住了,定眼一看,原来这人是廉子兼。 他们反应过来,正想也爷们儿地大声吼,廉子兼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公主的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启程!」 廉子兼手里拿着精雕细琢的凤凰形状玉佩,背后的「殇」字,正是凰殇昔的身份象徵玉佩! 的确是凰殇昔让他们立刻启程的! 一群人,当真浩浩荡荡地再次出发了,而那辆马车里的人,廉子兼说:公主随后就会到,让我们先走一步! 他们还想问进去的士兵怎么样了,廉子兼的回答是,留在树林里保护公主了。 众人都是士兵,皆一根筋的爷们,觉得这解释倒是合理的,也便不在追问,起身出发了。 在那一次遇到土匪之后,皇倾箫带领的队伍没有再遇到不妥事情。 三天之后,皇倾箫一行人顺利到达了灾区,灾区的情况非常糟糕,还没到大镇南一带,路面上便已经积满了洪水,而且周围到处都是被洪水沖刷而留下的残局。 队伍骑马是而来的,但是粮食一类的全是用大箱子装的,如果贸然进去的话,难以保证箱子内的米不会被水浸泡。 其实反正都是要煮的,浸一下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皇倾箫却皱着眉说,这样不干净,吃了会生病。 于是就安排,让人在这里找地方候着,各自都下马,这里的人就把饭菜煮好。 而他,则是带着几百号人,挑的全是懂得游泳的爷们,然后将一早带来的蹦容纳近十个人的船舟拿出来。 一干人带着船舟出发,等到达水深没过腰间的地方,以三人为一艘船,进行搜救计划。 有消息来报,能给出不少被困百姓的大概地址,搜救人员立刻赶到那个方位,进行全方面的搜救。 当看到有百来个百姓被困在高台之上,看见他们的时候都是挥着手,眼睛里满是渴望的。 士兵们同样是秉着尊老爱幼的从古至今的想法,让老人和小孩先上船,回来之后再接男人,最后才是女人。 可见,女人的地位是最低下的。 这是连士兵们都分得出这样的道理,在华煌大陆,无论每一处地方,都是如此。 经过整整一天的努力,镇南一带的其中一个小城镇的人基本已经全被救出来了。 这值得庆幸,却也不值得,因为还有十三个城镇需要去营救,他们要用最多的时间,不能再把一天的时间花在一个城镇上 若是这样下去的话,必定是不够时间的。 但是船舟量有限,一共带来了也不过是一千八百多搜,对于这样的赈灾情况是远远不够的。 紫荆帝这是在考验他的能力。 皇倾箫的分配是,分两批人,三千多人前来救人,而六千多人则是骑马到镇南以外的地方去搜买船舟,而且船舟的大小还有重要的打算。 剩下一万人留在这里保护被救百姓,一万人前去查看四周地形,顺便找找还有没有未被救出的百姓。 昨晚一切之后便保护钱财,直到船舟到来,再去勘察别的地方的地形情况。 分配下来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了下来,皇倾箫不由得朝通往镇南的大路看去,没有看到一个人。 但是,心中却是在挂念某一个人。 第二日,要去的城镇是比较远的,而且一路上都是洪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样就比先前难度增大了不少,主要是路程远了,花费的时间自然也跟着多了。 所幸是小城镇,人数不是很多,一天的时间够来往一次,却也把四个城镇百姓活着的都救了出来。 第三日,因为路程更远了,所以得加派人手在船上,可以补充体力,这一天,只能将一个大城镇的近一万的百姓救出来。 三天的时间,已经将两万多名百姓都救出就来了。 然后到了晚上,问题就出现了,百姓人数暴增,他们来到的帐篷不够,有近一千的百姓没有帐篷可睡。 因为他们这队是为了赶时间救人的,所以很多的用品就如帐篷这些,基本都是留在凰殇昔那个队伍的。 尽管已经及时将第一二天所救的人都转移去了附近没有被洪水侵蚀的大城镇。 可是尽管如此,还有刚被救出来的一万人,这些人需要的帐篷可不在少数啊。 众人正在苦恼着,前去搜买船舟的人回来了,带回了四千六百多艘的船舟,这样搜救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于是,少了护送百姓前去附近城镇的五千多人,回来六千多人,救人的效率也不会差,而且算算时间,凰殇昔带的两万人已经也差不多要到了。 是夜,木材被点燃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皇倾箫的思绪放远了,目光悠远,抿唇紧紧地看着一堆火,走神。 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看着夜越深,他心中更是不安到了极点。 脑中闪过一个令他紧张的念头。 难道是昔儿出什么事? 不,不会的,有二万多人在身边,还有他派过去的两名侍女,不会有事的。 不能自己吓自己。 这个自我安慰刚刚放下,胸口骤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半条腿跪在地面上,额上冷汗直冒。 一旁的人见状连忙上前,皇倾箫抬起手,意识他不必过来。 过了片刻,皇倾箫缓了过来,重新坐回原位,心中的不安在他心底开始无限地蔓延起来。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凰殇昔的身影,一遍遍的不安在提醒他,凰殇昔可能真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报哨站岗的小兵突然跑了过来,「报、报报告!前方发现大批人马,据暗号相对,是、是公主殿下带的队伍!」 而且后面那拖着一大堆重重的铁器,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吧? 听到凰殇昔到了,皇倾箫这边的臣子便放下心来,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本来还在烦心帐营的问题,总不能让百姓露天睡吧?而且士兵们这么辛苦,也不能让他们露天被虫蚊叮咬吧? 现在凰殇昔的队伍一来,这事情倒是坚决了。 而且多了两万人,那么救灾也就更容易了。 想必再过两三日就能把百姓全部就出来了。 听此,皇倾箫的心稍微松了些,可他人是觉得有些不安。 他霍然站起身,「都随本殿下去迎接,五公主首次亲自前来,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去把准备好的鸡汤拿过来。」 「小的领命!」 大臣们对视一眼都笑了,太子殿下这是心疼妹妹呢! 皇倾箫带着几位大臣和一干士兵前去迎接两万士兵的到来,其实说迎接他们,倒不如说是迎接凰殇昔。 领头骑过来的士兵一跃而下,跪在皇倾箫脚边:「报告太子殿下,路上没有再遇到袭击,将救灾所需物品成功带过来了,卑职等完成任务!」 皇倾箫点了点头,目光穿过重重士兵,落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马车上,他大步上前,穿梭过所有的士兵,直往那马车的方向而去。 士兵们一见,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唤一声「太子殿下」。 那人便已经从他的身边越过了。 他目不斜视,眼中只有那马车,那马车里的人。 越过众多士兵,他终于来到了马车前,敲了敲马车,等待回应。 马夫见状,身体直发抖,他有种预感,待会儿他可能要遭殃了! 马车内久久没有回应,皇倾箫一颗心终于在狂乱地跳动着,他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他一把掀开帘子,马车内一览无遗,空荡荡的哪里有凰殇昔的半个影子?! 马车的预感果然没错,皇倾箫一把将他攥了过来,如此粗鲁的举动是在这位高贵优雅的太子殿下身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脸色极为难看,声音虽听上去温润,可却夹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五公主呢?」 马夫结结巴巴,舌头直打结:「小、小的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坐在马车上做什么?!」 马夫支支吾吾,被皇倾箫这副模样给吓到了,说不出完整的话,皇倾箫烦躁地将他一把扔了下来。 转而对那些士兵说道:「谁来告诉本殿下一声,五公主去哪了?」 没有人回应,两万士兵皆是垂着脑袋,谁都不敢说话。 皇倾箫如海般的星眸颳起了兴风骇浪,「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完成任务?五公主都不见了,你们完成了什么任务?」 皇倾箫虽是温润温柔的主儿,但是仅限在说话和平常的举止上,他与身俱来的高贵威严,让他若是不笑,便具有如东陵梵湮那边惊人的气势。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倾箫终于明白了,不安从何而来。 这时候,有一道声音闯进来:「是公主殿下让我们先走一步的,难道公主的命令我们敢不听吗?」 皇倾箫目光冰凉,顺着声音往那边看去,一个人缓缓走出来——是廉子兼。 「你知道五公主在哪。」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口吻。 廉子兼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他说出来之后,皇倾箫便一定能猜到。 他大方地点头:「我确实知道。」 「你知道,怎么不带她来。」皇倾箫的声线越来越冷。 「我无能。」廉子兼垂头。 皇倾箫拿过一旁的马,跃上,在廉子兼说让他回去先前分道而走的地方。 不顾身后众人的唿喊声,皇倾箫绝尘而去。 一位小兵正在此时将鸡汤端了出来,只能远远看到皇倾箫离去的背影。 第四百九十九章趁虚而入 皇宫内,在皇倾箫和凰殇昔离宫的第一天,皇沾燊便有了行动,暗中召人前来镜花宫。 这时的静贵妃风寒已全好了,这会儿面色红润地躺在贵妃椅上,看到皇沾燊和凰沾露过来,朝她们招了招手,便将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的腹部。 皇沾燊首先大步走过去,在静贵妃跟前说着什么,两三句就把静贵妃逗笑了。 凰沾露轻移莲步缓缓走去,对静贵妃行了个礼,便在静贵妃的指引下坐到她的身侧。 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宫女们见状心中也放松了不少,在静贵妃让他们去准备午膳的时候,她们很放心地退下了。 门被关上那一刻,三个人的眼神顿时把被掩饰的阴戾展现出来。 皇沾燊首先说道:「母妃,趁着皇倾箫此次出远门,看样子最快回来也得两个多月,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啊!趁他不在,将他留在朝中的人马全部都拉拢带我们这边!」 静贵妃听着,只是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凰沾露沉吟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皇兄,你觉得太子殿下会那么蠢留下人来给我们拉拢吗?」 皇沾燊正欲开口,静贵妃却点了点头,阻止他要说的话:「沾露说得没错,太子是怎样的人,你和他交手这么多次,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他既然敢请缨前去救灾,在朝中不安做好了一切准备,不会让我们钻空子的,哪怕故意弄出什么来,他留在朝中的臣子,自然也会为他妥当出理!」 皇沾燊噤声,随即看向自己的妹妹,看看她们有什么好的打算。 凰沾露瞥了眼自家没出息的皇兄,和静贵妃商讨道:「母妃,既然太子早有打算,那么我们在朝上做什么都会被他们截下的,但是我们又不能坐以待毙,您说……要用什么法子才好?」 静贵妃眯着眼睛,放在腹部的手和搭在贵妃椅柄上的手分别搭在了皇沾燊和凰沾露的手背上。 她缓缓道:「既然不能拉拢过来,那便……除掉好了,省得本宫看见也心烦。」 皇沾燊和凰沾露对视一眼,随即皇沾燊说道:「母妃,这个想法儿臣和沾露不是没想过,可是儿臣派人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些臣子的家中被安排了人潜伏,甚至躲在暗处都有人, 而且他们很安分,除了进宫早朝便是回府,不会随意踏出去,家中家眷亦是如此,儿臣找不着可以下手的机会。」 静贵妃敛起眉,思忖半响之后,忽然莫名其妙地转移了话题,「本宫听说,五公主进宫的时候,带来一直陪伴她的丫头?」 皇沾燊点了点头,「是的,那个丫头儿臣在龙鳞皇朝就已经见过,看样子是一直都陪在凰殇昔身边的。」 静贵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凰沾露则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皇兄,妹妹听说你也从龙鳞带来了一名侍妾,据说那人,还是凰殇昔身边的人……」 皇沾燊眼中一亮,顿时明白了凰沾露的意思,「母妃,儿臣身边的一名侍妾确实是龙鳞的,也确实是凰殇昔身边的人,而且还是凰殇昔留在紫荆那个贴身丫头的妹妹!」 静贵妃眼中也划过一抹阴笑,「哦?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燊儿,你确定你身边的那个侍妾是跟了你的人?」 皇沾燊奸笑,重重点头,「母妃,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了,那丫头将凰殇昔背叛得很彻底,凰殇昔已经将她彻底放弃了,正因为这样,她走投无路之下逃出皇宫,才让儿臣的人带到了紫荆来。」 「燊儿,你这一点做的不错,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也就是我们的帮手,你可以利用她来……」 「儿臣明白!」皇沾燊眼中满是自信和阴狠。 凰殇昔他对付不了,那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他不信也对付不了! 而在干承宫祈祷凰殇昔能平安归来的琐玥,根本不知道有一只魔爪正在朝自己走来。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干承宫的一草一物,一侍一婢,脑神经和身体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程度,直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才稍稍放松了些。 倒在了床上,感到身心皆是疲惫。 唿……这么累,活在皇宫这么辛苦,她真的很配合自家主子能活得那么自在。 每次看到自家主子都是懒洋洋地模样,现在换成是她一个人在皇宫里,她简直要被自己弄疯了…… 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天色,知道时辰差不多了。 不过幸亏主子有个疼爱她的父皇,连带让她也让父皇重视了些,起码是知道她这个存在,并且叫得上她的名字的。 自从凰殇昔跟皇倾箫去救灾之后,似乎是父女连心,两人都关心起她来,凰殇昔一再嘱咐她注意安全,而皇虚筌则是召她每日定时去给她泡杯甘露茶水。 琐玥整理了下心情,便迈步往还巢宫走去。 皇虚筌此时已经下了早朝,正在处理政务,双眼犀利如鹰,批改时雷厉风行,字迹矫健有力。 琐玥行了个礼,便退出去替皇虚筌收集甘露。 琐玥自然明白,皇虚筌是爱屋及乌,同时也在保护她,告诉其他人不要妄想对她下手,而且每日都去,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皇上,真的很疼爱她家主子。 皇虚筌忽然抬起脸看向她,琐玥接触到皇虚筌的眼神,身子勐地一震,这犀利的双眼盯得她有些发毛。 但是好歹也是跟了凰殇昔很长时间了,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垂下眼帘,尽管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还是不免有些颤意。 「皇、皇上,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皇虚筌也不说话,板着一张脸老脸看着琐玥,一直就这样盯着她看,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琐玥有些忐忑不安,第一次一个人面对皇帝,虽然这紫荆帝相比东陵梵湮来说,没有那么阴森,也没有那么森冷,只不过威压之下,她还是害怕的。 心中跳得杂乱无章,就在她再想发问的时候,那边的皇虚筌忽然笑了起来,琐玥不由得抬起脸,表情有些懵。 皇虚筌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和善的,他朝琐玥招了招手,意思叫她过来。 琐玥踌躇了片刻,才艰难地挪动脚步走过去,她不敢走得太近。 皇虚筌看着站得老远的琐玥,觉得有些好笑:「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朕难不错还能吃了你?」 琐玥只好又往前挪了几步,不过这几步相当于没有动弹。 皇虚筌也不为难她,沖他摆出一副自己觉得是温和近人的表情:「你叫琐玥?」 琐玥战战兢兢地点头。 「姓琐?朕怎么没听过这个姓氏?」 琐玥扁扁嘴道:「奴婢不姓琐,奴婢姓连,不过被夫人带回来的时候放名字没有把姓氏放上去,夫人说等找到奴婢的娘亲再放。」 「连琐玥?是个好名字。」皇虚筌眸光一闪,重复道:「夫人?」 琐玥咽了下口水,说道:「是的,就是主子的娘亲……」 皇虚筌眸光黯淡,很快又恢復了过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跟了夫人多久了?」 「十三年了。」 「也一直都跟着朕的女儿吧?来,你跟朕说说,他们以前的事情。」 琐玥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怎么还会不明白呢?皇虚筌是想从她嘴中问出点什么。 琐玥也不是个愣头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将在龙鳞的某些特别的事情都藏着不说,把琴雪沁和凰殇昔如何相依为命以及凰殇昔如何在后宫艰难的生活都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皇虚筌听着虽然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是那双紧锁成「川」字的眉却在告诉他人,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觉得说得差不多了,琐玥收了声,说道:「皇上,您要再不让奴婢出去,恐怕是手机不了甘露了。」 皇虚筌挥挥手,意示她出去吧,他现在心情很乱,他需要静静。 他的爱人,他的女儿…… 琐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然后便退出去了。 走出寝宫的时候,她回首往里看了看,最后紧攥手中的青花瓷杯,步伐坚定地往某个方向而去。 主子让她留在皇宫,交给她重要的任务,她不能让主子失望,希望她说的七分真三分假的话能够顺利引起皇上对主子更多的愧疚。 希望这样……能帮到主子。 难道能有靠近皇虚筌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千载难逢的把握。 让主子回来的时候能够顺利接手,做得更好。 是的,琐玥跟在凰殇昔身边已经很久了,她多多少少也从凰殇昔中学到一点,最重要一点就是——忠诚。 琐玥双手捧着青花瓷杯,步伐带着几分轻松,她低着头一步步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走了几步,有个黑影从头顶的方向盖了下来,前面有具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琐玥身上的警惕瞬间大开。 她勐地后退几步,倏然抬起脸,双眼警惕地注视对方,在看清对方的长相时,琐玥的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连茗碎勾起嘴角,高傲地抬起下巴,眼睛带有几许不屑上下打量琐玥,最后口吻轻鄙道:「怎么,这条路你开的?你能走,本宫为什么不能走?」 琐玥:「……」 本宫?一个侍妾也敢这样自称?茗碎,到底是变了。 琐玥不想和她说话,视线收了回来之后,便紧握着青花瓷杯,饶过她想走过去,岂料连茗碎挪了挪步伐,又挡在琐玥身前。 琐玥抿唇不想搭理她,往另一个方向,走,而连茗碎又挡了过去。 琐玥将气憋在胸口,主子不在,没人保得了她,她不想惹事,况且她也不想给主子惹事,于是她将身子一侧,让出了一条道。 「二皇子的侍妾如果想走,那便让你走。」 一声侍妾,成功让连茗碎变了脸色。 连茗碎瞪着琐玥,朝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口吻有些趾高气扬:「哼!侍妾又如何?我好歹地位比你高!」 琐玥目光淡淡,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她蓦然勾了勾唇角:「哦?是吗?你当真这么觉得?你到底还是要看一个男人的脸色,而我……你知道主子对我有多好吗?」 连茗碎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没有出声,就这样定定地看着。 琐玥不愧是跟了凰殇昔有些时日的,彼时唇角勾出的弧度,竟和凰殇昔平日里那似笑非笑颇有几分相似。 似乎透过琐玥看到了凰殇昔那张脸,连茗碎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琐玥似乎看不到她难看的脸色一般,轻笑,带有讽刺的意味:「听说过爱屋及乌么?我每日都要去还巢宫替主子陪陪皇上……你觉得呢?」 连茗碎使劲绞着手帕,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眼看着琐玥好像还要再说什么,连茗碎猜想必定不是什么好话,狠狠地踩着步子往前走,撞到了琐玥的肩膀,而琐玥手上名贵的青花瓷杯就这样「啪嗒——」摔碎了! 琐玥愣愣地看着碎落一地的青花瓷杯,俨然被吓到了,连茗碎瞥了眼茶杯,冷冷笑了声。 语气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呀,真不好意思,本宫真的不是故意的……」 琐玥霍然抬起脸,冒火的眼睛怒视连茗碎,她却丝毫不畏惧地抬起下巴,摆出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高傲姿态。 琐玥脸色是白的,指着地面的碎片,一字一句道:「你要做事的时候你看看情形再做!我要给陛下收集甘露,陛下让我用他最爱的青花瓷茶杯来装的,你居然……你居然就这么打碎了!你知道这罪可以将你定死刑了吗!」 连茗碎闻言,脸也褪成了白色,她怔怔地低下脸去看地面的碎片,她似乎听谁说过紫荆帝最终爱的就是他身边的青花瓷茶杯,别人都不捨得让碰一下。 如今……如今居然被她撞碎了! 连茗碎完全不敢想像接下来的事情,她嘴唇颤抖,不住的往后退去:「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你自己没拿稳才摔下去的,你休想将这件事怪到我的头上!我现在就去找二皇子!」 说着,人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琐玥看着连茗碎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嘆了口气,她的妹妹,何时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了? 当初触犯子贵人被遣去洗衣坊,后来是主子亲自将人给带回来的,之后,她哪里不是过着富贵的生活,身份都比普通宫女高贵不少,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的? 她认命地蹲下来,一片又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掌心,哪怕手指不小心割伤了,也还是坚持将所有碎片都捡起来。 起身,她往回走。 还巢宫内还在与奏摺奋斗的皇虚筌,听到动静不悦地抬起脸,在看到琐玥这么快就回来之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看到她两手掌心的碎片已经被划破的手指,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他沉声问:「怎么摔的?」 琐玥垂下头,因为做错事,她本能地把话说得很低,「是、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人,把,把茶杯摔了……」 不等她说完,那边沉沉的声音又道:「是你撞到了人还是别人不长眼睛撞到你身上?」 琐玥身子一颤,咬了咬唇,说道:「是、是奴婢撞到了人,求皇上恕罪,饶不死之罪!」 皇虚筌眯起眼睛盯着那明明瑟瑟发抖却还是要护着别人的琐玥,她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脑中忽然闪过了凰殇昔的身影,皇虚筌心中一软,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也不过是一个茶杯罢了,这种款式的茶杯朕还有很多,你尽管摔便是!」 琐玥明显被皇虚筌这话给愣住了,还有很多?不是说…… 「皇上,奴婢不懂您的意思,这茶杯不是您最珍爱想那个吗?」琐玥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皇虚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骂她蠢的意思。 「朕的东西自然是好好珍藏的,随意拿出来用还宫女侍卫都能拿,不小心像你这样摔了怎么办?朕可是只有一个!」 琐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茶杯不是皇虚筌珍爱是那个。 不过想想也是对的,谁会那么无聊没事干整日把珍爱的东西拿出来让人随便摸随便拿,除非脑子出毛病了! 琐玥松了口气。 皇虚筌瞥了瞥她手指的殷红色,他又把视线落回到奏摺上,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去太医院里让太医上点药,别留下疤痕了,不然朕的女儿要是怪朕了,朕就把你推出来。」 琐玥心中满是欣慰,皇上若然是爱屋及乌,也只有十分疼爱凰殇昔,才会如此对她大方了。 琐玥应了一声,便带着碎片退了出去,将碎片处理完之后,她才不缓不慢地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她,丝毫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三条大毒蛇给盯上了,同时,正有两个人正在暗处跟着她…… 直到她从太医院出来,往回走时,有两个人影挡在她身前,将她往暗处扯去。 第五百章 背叛者永远不会认识到错误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身体强劲的男人。 对于他们抓着自己往暗处走,琐玥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慌张无措,不知为何,她心里在告诉她,这些人还不敢对她怎么样,因为紫荆帝还等她给他收集甘露呢! 识趣的人,不会现在对她做什么的。 两个男人将琐玥拖到一处极为阴暗的地方,就将她甩到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 琐玥摔得有些狼狈,可是从凰殇昔身上耳濡目染的高贵让她不得不抬起脸,冷冷地看向那些人。 两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哟,看这丫头的模样,脾气好像挺倔的样子!」 另一个人答道:「再倔又怎样,把她往那里一塞,再倔的人出来也乖顺地只小猫一样!」 琐玥终于说道:「说吧,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聪明倒是挺聪明的……」其中一名男子话音未落,朝琐玥的方向走来,随后蹲下身子,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可惜啊……不是我们的人。」 琐玥咬住下唇,她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他们的人」,不单单是指她侍候的人不是他们那边的,而是…… 「你们想怎么样?」琐玥站起来,目视他们,眼无惧意。 男子阴阴笑了两声,摸着下巴说道:「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过来告诉你一声,现在的皇宫,没有太子没有五公主,只有二皇子和四公主,你若是想存活下去,就该懂得此时什么人是可以依附的……什么人应该抛弃 若是你执迷不悟,到时候出了麻烦,没人可以帮得了你……」 「想不到二皇子和四公主那么看得起我?可是真是太可惜了,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帮不了二皇子什么。」 男人道:「你有什么用处二皇子自然清楚,不需要你自己讲,要是识趣,你就乖乖地从了二皇子,这样对你对二皇子都有好处。」 琐玥不屑地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退去:「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背叛主子的,跟了主子那么久,我学到的是忠诚!」 男人冷嗤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琐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见状大笑起来:「你现在就连我都怕,还说什么忠诚?恐怕到时候在存活和忠诚面前,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存活!」 琐玥不以为然,后退两步之后有些仰首挺胸的意味:「你不必用这些来蛊惑我,你说什么也好,我是不会背叛主子的,你死心吧!」 「真是个倔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倔!」男人说着就要朝琐玥走过来,琐玥眼疾手快地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 两个男人其实是长得比较强壮的太监,见琐玥这么不识时务,低咒一声「该死」,随后丢下一句「你就等着瞧吧,有你好受的!」 琐玥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唿出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的时候,她连忙走回还巢宫,为皇虚筌收集甘露。 而这个时候,她正巧赶上了走出还巢宫的凰沾露,琐玥下意识顿住,而凰沾露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扬长而去。 琐玥定定站了片刻,看着凰沾露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挪步往里面走去,皇虚筌这时已经将奏摺批改得差不多,正悠闲地靠在龙椅上,眼睛盯着不远处画卷上的人儿,嘴唇嗡动,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见琐玥走进,他收回了神,伸手将放在桌上的汤羹拿了过来,然后眼睛看向琐玥。 琐玥会意走过去,皇虚筌将汤羹递给他,说:「拿去喝吧。」 琐玥受宠若惊,手不知道往哪放,看着他,不敢接。 「皇上……」 皇虚筌见她这模样,不免被她逗乐了,一张老脸笑开,站起身把汤羹塞到她手里,然后又坐了回去。 「拿去喝吧,这是沾露送来的,那孩子每天都会定时地将汤羹送到朕这里,但朕一向不大喜欢喝汤羹这样的东西,再加上她给朕做的汤羹,朕一眼看过去就不喜欢。 所以每次给朕的时候,朕都是赏给下人的,今天你正好在,念在你手受伤了,就赏给你喝吧!」 「皇上,四公主的一片好意,奴婢怎么能……」琐玥眼巴巴地看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皇虚筌挥挥手,意思她喝吧没事的。 琐玥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喝了吧,但是因为手指受了伤,汤羹又还很烫,处理过的手指碰到了碗壁,手忍不住颤了颤,一些汤羹就撒了出来,正好有些溅到了她受伤的手指上。 她后退一步,倒抽一口冷气,将汤羹搁到一旁,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指,其他的手指还好,甩了一会儿便不怎么痛了,可是那只受了伤的手指却异常的疼,好像被被什么一直往她的伤口扎下去了一样! 「怎么了?」皇虚筌又埋头奏摺中,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琐玥连忙摇头说没事,皇虚筌也没有怀疑再问下去。 忽然,皇虚筌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是自言自语:「不知道倾箫和凰儿怎么样了……」 琐玥怔了怔,深深盯着皇虚筌的身影,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位父亲,似乎比以前苍老了。 她思忖片刻,还是回了句,「皇上,您放心吧,太子殿下能力强不会出事的,而且太子殿下会好好保护五公主的,而且五公主跟奴婢说过,她的生命力很顽强,一般人都不敢收她呢!」 闻言,皇虚筌点点头,心中有了几分安慰。 琐玥见皇虚筌有些走神了,知道他想自己静静,于是拿起重新拿出来的青花瓷茶杯,又拿起汤羹,「皇上,奴婢这就给你收集甘露去。」 皇虚筌没说话,目光悠远,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琐玥退出去后,先将青花瓷杯塞到自己怀里,然后将汤羹拿出来,仔细揣抹。 带汤羹没有太烫,她将汤浇到了自己受了伤的整只手,受伤处传来的针刺入骨般的疼痛让她的小脸都白了。 她看了眼手中碗里还剩有的汤汁,因疼痛而白透的脸色出现了几分莫辨。 将汤羹送进嘴里,一饮而尽,然后将碗交给不远处的侍卫,让他们带回去,而她则是继续去御花园收集甘露。 再为皇虚筌收集好甘露之后,琐玥便回到干承宫,当夜深人静的时间,拆开了包住手指的绷带,看到腐烂的伤口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此时手指的疼,还是非常明显的,她找出药箱,随便处理了下伤口,她才挨着床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不能惊动太医,她不知道那些汤羹里有什么,或许是伤口和汤羹相冲才会如此。 这个时候她不能往坏处想,况且紫荆帝可是凰沾露的生父,凰沾露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打着这个心思,她平復了心情,缓缓站起来,打算沐浴更衣。 她翻出衣服的时候,门外有人喊道:「琐玥姐姐,寝宫外有人找你。」 琐玥皱起眉,将衣服放下,「谁找我?」 「奴婢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她报了说是你妹妹,她说只要这样说你就会知道的。」 琐玥果然是明白的,能这样堂而皇之在紫荆皇宫说是她妹妹的事情,除了是连茗碎,还能有谁? 她没能想明白,今天早上才见过,现在她又来找自己是做什么? 脑中忽然想起了今早她撞碎了青花瓷杯然后落荒而逃的背影,想着大抵是因为这个过来的。 简单收拾一下,她对门外的小宫女说:「那你先请她到偏厅先候着吧。」 小宫女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凰殇昔不在,这干承宫身份最高的便是五公主带回来的人,虽然没有明确她的身份,但是看五公主对她的态度,也知道是不能得罪的。 琐玥在房间内故意磨蹭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悠悠地走出去,到偏厅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连茗碎的狼狈。 连茗碎的头髮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褶皱和污渍,甚至还有被撕破的痕迹,脸上稍肿了一边。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被人打过了。 而能让连茗碎被打了还不够收拾自己的,除了是皇沾燊,还能有谁? 琐玥见她的狼狈收尽眼底,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视若无睹地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既然已经各为其主,那么连茗碎变成什么样子与她无关,今早没有将她供出来,自己已经是仁慈义尽了。 她坐下来,没有正眼看向连茗碎,垂着眼帘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我不记得我们还有交集。」 连茗碎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几分慌乱,弱弱地问:「我、我能和你谈谈吗?」 琐玥已经学到了凰殇昔的面无表情,「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以前认识吗?」 琐玥口吻的讽刺连茗碎不是没听出来,只是现在还不是她能够耍脾气的时候。 「我不会打扰你多长时间的,你就跟我谈一谈还不好?」 琐玥的印象中,自从连茗碎背叛凰殇昔之后,她就没有试过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看来是二皇子的威胁够厉害,又或者是这丫头当真是怕了。 见琐玥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连茗碎干脆道:「你……那个茶杯的事情……」 琐玥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连茗碎知道,现在再不问可能接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或者知道是谁杀的,却会死得冤枉。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早上回去之后,连茗碎将撞了琐玥一下并且把那个青花瓷杯给撞碎了,她连忙跑到多宝宫找皇沾燊,询问他这该怎么办。 她说她不想死,求皇沾燊帮帮她。 皇沾燊知道这件事,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连茗碎整个人都掀翻在地,她的脸当场就肿了。 没用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是皇沾燊知道事情之后对他说得第一句话。 连茗碎当成就懵了,看着被皇沾燊一巴掌扇过来自己吐出的血,没有做得出任何反应。 皇沾燊说:那个青花瓷杯是皇虚筌最珍爱的,别人都不舍让碰一下,她倒好,将茶杯撞碎了! 皇沾燊怒斥她,说他不将她拿下送到皇虚筌面前已经算好了,还妄想他能出手,当真是做美梦! 说罢又狠狠踹了她一脚,让她自己解决,并且不能把脏水引到他身上,否则哪怕是皇虚筌已经将她处置了,他也会把她的尸体拿出来鞭尸! 连茗碎吓坏了,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也等了很久,没有皇虚筌派的人过来,等待处置的时候是煎熬的。 这种感觉就是在被处死刑是等到死亡来临时的恐惧。 她终是怕了。 连茗碎最终忍不住跑来干承宫,为的就是问一问青花瓷杯那件事。 说实话,她心里是没底的,见琐玥没事,她心中的不安更是愈发剧烈起来,想琐玥没事,是不是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这样想着她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咽了下口水,她像是豁出去似的问:「我、我是想来问问,那个青花瓷茶杯碎了,皇上是什么态度,你……你有没有……」把责任全都往我身上推? 最后的话连茗碎没有说出来,但是琐玥也猜到了她的意思。 琐玥冷冷勾了勾唇角,目光锁定在连茗碎的脸上,许久之后,才冷声说道:「连茗碎,我真的不明白你既然已经背叛了主子,现在遇到麻烦,怕死了,就来找我,你这个样子真让我觉得很可笑。」 连茗碎当即脸色都变了,却碍于青花瓷杯事件,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捏着拳头。 心下暗中告诉自己,要忍住,她现在是来求人的…… 琐玥瞥了眼连茗碎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道:「你我二人在龙鳞皇朝就已经断绝关系了,你找你的主子去,现在遇到麻烦事,怎么想起找我?你的主子呢?二皇子哪去了?」 连茗碎咬着唇瞪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琐玥站起身,往连茗碎的方向走去,连茗碎也不敢动,只能定定地坐着,眼睛死死等着琐玥走来的身影。 琐玥凝视她,许久之后,默默嘆了一声,「你看看,你效忠的主子是不是让你自己去解决?甚至还是让你别牵连到他? 这便是你要效忠的主子?从龙鳞皇朝开始,你效忠了依贵妃,等你没用了,依贵妃便抛弃你了,如今你又来到紫荆国,二皇子更是嫌弃你没用,不能给他带来好处。 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你若是一直效忠主子,又怎么来到这一步?主子待人如何,你应该能看到,她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身边的人出事而不管的。 若是现在的事情你我调换过来,主子若是知道我撞碎了青花瓷杯,表面上会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会安慰我说不会有事的,她不仅仅是安慰,她会亲自去解决这件事,皇二皇子和主子,你觉能相比吗?」 琐玥说到这里,连茗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猩红双眼,吼道:「你住嘴!那是她对你而不是对我!如果换作是我,她绝对不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她只会冷眼旁观不管我的死活!」 琐玥表现得很平静,她淡淡地问:「你又是从哪里得知主子不会为你做到那一步,据我所知……」 「你住嘴,你不是我你当然不懂,她只对你一个人!因为你一直跟在她身边,而我去了洗衣坊待过几年!你觉得她的好,仅仅是对待你而已!」 连茗碎想发了疯似的怒吼,「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你和我同样都是喜欢风赧哥,可是她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她一直都是把机会让给你的,她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只会理会你的感受,她一直在撮合你和风赧哥,她从来都将我的感情视若无睹!」 「你怎么知道主子让你放弃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看到了风赧对你无感?」 「才不是!风赧是喜欢我的!」连茗碎面目狰狞,此时的她就像是一直被抢了配偶的母狮。 琐玥的目光很淡,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既然你觉得风赧对你有感情,那么在我和主子离开龙鳞的时候,已经没了我,你怎么不去找他?让他娶你?」 连茗碎哑然,一双含怒眸子像是能冒火一样,她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的青筋也凸起,对于琐玥的这句话,她竟没法作答。 恼羞成怒的连茗碎一把将琐玥狠狠推开,留下一句话:「连琐玥,凰殇昔,我恨你们!」 琐玥被狠狠推到地上,腰背被撞得厉害,琐玥「嘶——」了一声,抬眼看去,已经没有了连茗碎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终是长长嘆了一口气。 她和连茗碎,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没有多停留,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房间内好像有些不对劲,她皱起了眉梢,走过去将窗户打开,弹出半个身子往外瞧了瞧。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此时她的身后正站有一具身体…… 第五百零一章 可算找到你了 当把身子收回来的时候,琐玥感觉到了什么,勐然转身,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自己跟前,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个身影将她扛了起来,扔到了床榻上! 琐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中想起了在龙鳞皇朝,她被梅贵妃抓走塞到了那满是男人的屋子里。 那些男人…… 脑海中的恐怖感一遍遍传来,黑暗和恐惧席捲了全身,心中也全是惊恐,琐玥惊恐地失声尖叫,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似乎没料到琐玥的反应会如此的激烈,而且女人疯起来是很难被压住的,男人就被发了疯一样的琐玥一脚踹了下去。 男人被琐玥剧烈地反应吓到了,倒在地上一时也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不,是被人踹开的。 门外站着几道黑影,蜡烛让人点燃了,门外站着的几人长相隐约可以看见。 中间的人身着雍容华贵,表情严肃,身旁两人所穿的服饰也都是高贵不一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也定是不一般的。 男人见到门口的三人,立刻腿软跪坐在地面,脸色惨白。 静贵妃雍容华贵地一身气质不凡的席地长袍走进,身旁跟着的是凰沾露和皇沾燊,她瞥眼看向床榻上还在发疯的女子,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伸出手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床榻上的琐玥,「你……你们,你做了什么好事!」 男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而琐玥处于癫狂状态,自然也不可能说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没人回应静贵妃的话。 静贵妃袍子一甩,怒斥道:「来人,先把这对狗男女拖出来!本宫要在五公主府当众处理!让五公主看看,她身边的婢女做出了怎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听到这话,立即就有人上前,将男人捆了起来拖出去,宫女上前去拽琐玥的时候,手刚碰到琐玥的身体,就被她发疯地甩开了,拼命地反抗。 宫女们忙活了好久,都近不了琐玥的身,琐玥疯起来的时候,就连凰殇昔都得下手打晕,别说这些手无三寸骨的宫女了。 静贵妃见状,默默地把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凰沾露见到静贵妃的眼神意示,点了点头,上前吩咐宫女一起上去拽住琐玥。 宫女闻言,全都一拥而上地上去攥住琐玥的手脚,被触碰到甚至手脚不能动弹的琐玥挣扎得更厉害了,几名宫女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凰沾露上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落下。 「啪——」清脆响亮。 那边本来还在疯狂挣扎的琐玥一瞬间就像被点了穴一样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任人将自己拖下床,捆起双手拖了出去。 主殿主厅内,静贵妃高坐干承宫主人的位置,霸占属于凰殇昔的高位,她脸色阴沉,表情严肃,双眼透着让人看不懂的阴戾。 两侧的位置分别坐着皇沾燊和凰沾露,两人均是冷眼看事态发展。 琐玥和男人被捆住压跪在地面,琐玥垂着脑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静贵妃一声怒喝:「大胆宫女!趁着五公主不在,在房内私会男人,你认不认罪!」 琐玥没有回答,静静地跪着。 男人则是颤抖着身子说道:「娘、娘娘,饶命啊!是这个宫女强迫奴才的,说是奴才不愿意,就要告诉皇上奴才犯了错,要斩了奴才,娘娘您也知道,这宫女每日都会去还巢宫,奴才、奴才实在是怕,所以才会这样的!」 男人求饶磕头,重重地一声一声,「求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再也不会这样了!」 静贵妃冷冷地哼了一声:「哼!五公主的奴才就是这般德性吗?仗着可以接近皇上就狐假虎威?有什么奴才就有怎样的主子,是不是五公主也是这样的?」 那边的皇沾燊突然插话道:「母妃,你这都猜到了?不过五妹妹不是狐假虎威,人家那是有人宠着疼着,在龙鳞有龙鳞皇,在紫荆,有父皇!」 皇沾燊的话,无疑是在拐着弯来讽刺凰殇昔。 静贵妃怒道:「有皇上又怎样?在这后宫,全得看太后!皇上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的,有皇上护着又怎样?皇上不过是念着对她亏欠而已!过不了多久,等这亏欠走了,还不什么都不是?」 这母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生生当着琐玥的面将凰殇昔贬得一文不值,讽刺个彻底。 母子二人讽刺了一会儿,便又将注意力刚回到现在这件事上,静贵妃一掌拍在一旁的桌面上。 「你辱没了五公主的名声!半夜三更男女共处一室,让本宫亲眼看到,现在这男人还亲口承认了,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面对很明显的设局陷害,手段低下,琐玥没有说一句话,同时也没有一句话可说,她只是静默地垂下脑袋跪着。 仿佛,方才带给她的恐惧,她仍然没从中回过神来。 见琐玥完全把自己当成空气,静贵妃柳眉倒竖,怒道:「你这个贱婢,擅自公然私会男人!违背宫规,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情,现在五公主不在,那么本宫就替五公主好好处置她从宫外带回来的侍女!」 「来人!」静贵妃扬起手,招来宫女侍卫,随即指着琐玥,正要开口处置。 那边的一直保持沉默的琐玥忽然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涣散无光,看了看静贵妃,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眼底积满了恐惧。 她跟着磕了两下,声线都带着颤抖:「求……求娘娘……求娘娘饶命……」 这模样,显然是刚从恐惧中拉回了一些理智。 静贵妃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扭头和自己的儿子对视,果然不出所料,这丫头在龙鳞就被人侵犯过,现在再用这招对付,果然…… 静贵妃佯装盛怒的模样,呵道:「饶了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想本宫饶了你?」 琐玥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嘴唇都颤抖了,「求娘娘、求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都听你的……」 静贵妃眼睛一亮,等得就是这句话! 再说宫外,皇虚筌飞马而去寻找凰殇昔的踪迹,他赶了两天一夜不眠不休才终于到了原来剿土匪的地方。 他的目光直直落到了那片葱郁的树林,想都没想,他直接跃下马,抛弃,自己往树林里去。 跑了这么久的路,马儿也累坏了,再带马儿进去也没什么用了。 走进树林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瀰漫而来。 皇倾箫宝蓝色的靴子沾了不少灰尘,踩着浓郁的草走了几步之后,刚刚抬起的靴子正要落下,他敏锐的感觉到地面有什么,顿住了脚步。 他眯起眼睛往下看去,用脚去拨开长长的绿草所掩盖的东西,定眼一看,竟是捕抓猎物设下的捕兽夹! 只是那锋利的锯齿显然比一般的捕兽夹要锋利。 皇倾箫眸光一寒,袖手一挥,捕兽夹「啪」地一声夹了下去,那速度之快和「咬」下去的力道,果真比寻常的强了不止一倍。 或许,这不是捕抓猎物,而是想……抓人! 想到这个可能,皇倾箫的脸色冷凝,他纵身跃上树枝,但很快又下来了,在浓密的树林里,不适合是用轻功,难怪会不下捕兽夹。 皇倾箫为好步行而走,好在捕兽夹隐藏得不是很紧靠,躲过一只只捕兽夹,他越往里走,就越是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眼利的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凸起一团,他小心的避开捕兽夹的「夹击」,走到那凸起的一团边,半蹲下来其翻过来。 竟是一个人,看衣着,是他带来的人。 眺望不远处,他能清楚地看到还有几团黑影躺在草丛里,皇倾箫心中不安瞬间扩大,迅速闪身过去,在往里走几十米,浓密的草丛到了尽头,前面变成了一片荒凉。 不仅是草被削了,就连树木都倒了一大片,不难看出有人曾经在这里与别人搏斗过。 皇倾箫心中顿时闪过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预感。 他脸色冷凝,正要上前,意外听到了有个细细碎碎的声音,他寻声眯眼看去,见倒在草丛里的其中一个身影在颤颤发抖,皇倾箫连忙越身过去。 那发抖的身躯被皇倾箫撑起半个身子,那人见到是皇倾箫,立刻就攥住了他的袖子,素白的袖子被男人握住了一个深深的血手印。 男人瞳孔放大,急切喘息着,一字一字说得很缓慢:「太……太子……太子殿下……有人、有人要杀……杀五公主!」 皇倾箫瞳孔骤然收缩,声线冰冷:「出手的人是谁?你看到了没有?」 男人艰难地摇摇头,瞳孔一点点再次放大,皇倾箫眼见他要不行了,连忙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那五公主现在在哪?她有没有事?」 「在……在……在那……」 男子脖子的青筋暴露,他艰难地转过脸,用尽全身力气想抬起手,可是最终在一次瞳孔的放大而将手放了下去。 他,已经咽气了。 素来沉稳该贵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出现了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并且不能明状的感情。 皇倾箫把人放下,将男人睁大的眼睛合上,站起身,低眸看了看男人极力要抬起的手,顺着他手指的弯曲程度以及指节挪动程度,大致猜出某一个方向。 没有多想,他直接就往那边而去。 他大概猜出来凰殇昔应该还活着,因为这里的尸体全都是士兵的,没有他派在凰殇昔身边的吕娅和孙漪的身影。 他曾吩咐过,凰殇昔的命就是她们的命,哪怕是死也要保护她,她生,她们便生,她死,她们便死! 皇倾箫不能做过多无畏的停留,随便往后扫了眼,再确认没有生还的人,他甚至没有回头的举动。 跑过了大片被摧毁的草丛,皇倾箫又陷入到一片绿茫茫的无边树林之中。 他此刻的心情是烦躁的,是不安的,是恐慌的,是慌乱的。 当看到吕娅的尸体躺在草丛里的时候,在看到不远处的孙漪的尸体,他心中变得不确定了,唯一确定的是他找来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黑暗和恐慌席捲了他整个胸腔,整个身体,茫然和无措在控制着他,他不知道接下了该怎么办。 翻看了吕娅和孙漪的伤口,她们受了大大小小不等的伤,但是致命的一下是在分别在脖颈和胸口处,皆是让对方一招狠辣的招数封喉立死,刺胸立毙,这足以看出对方出手有多狠辣。 皇倾箫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他甚至不敢再去寻找,他害怕找到的结果会让他崩溃…… 但是仅有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不能慌,他必须尽快找到凰殇昔,或许人还没有死,被他拖延了这几秒之后,就真的死了…… 皇倾箫站起身,闪身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里,心急如焚,担心恐慌瀰漫心间的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孙漪的身子动了动,随即用手将身子艰难地撑了起来。 孙漪满脸苍白地撑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往嘴里塞,脖子深深地伤痕其实已经干透了,利用巧妙的技巧将伤口看上去像是被深割了一半,让人误以为她被一剑封喉。 白着一张站起来,回头看了看皇倾箫离去的方向,确认没有被他察觉,这才抬起了脚步……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皇倾箫终于找到了四五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倒在草丛里,尸体已经僵硬了,瞳孔放大,个个不是让封喉就是表面看上去毫髮无损,实则是五脏六腑俱裂而死。 再要么就是身体被掌风颳得全身是伤流血过多而亡。 皇倾箫看到这一幕,已经稍稍有些放心,知道这些人的死和凰殇昔有关,但是又不确定这些人是否只是追杀的一部分,还有武功高强的人在追杀凰殇昔。 皇倾箫的脸色到底是难看至极的,浓郁的草丛遮掩了一切的蛛丝马迹,可若将草丛毁了,他又担心一点的迹象都找不到。 但所幸皇倾箫很快从慌乱之中找回了平静,闭眼几秒之后,再睁眼时,双目已是清明和以往的睿智。 认真寻找,他终于找到了染在草丛被遮掩住的少许血迹,不知为何,他认定了这血就是凰殇昔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脑海中的一种强烈预感。 他顺着血迹一路找过去,越走,他好看的剑眉就锁得越紧,倒不是因为血迹越来越少,而是因为凰殇昔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不知不自觉间,走过了一具具的尸体,皇倾箫已经跟着血迹走出了这大片的树林,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泛白了。 走了这么久,凰殇昔居然能撑到走出了树林? 因为看到血迹之后的一大片路没有什么树,皇倾箫可是还用轻功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又到夜幕降临,皇倾箫这才找到了一个洞穴,他凝眉,迈步走了过去,远远的,他就能看见洞穴里隐约闪着火光。 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许是因为他越来越近,那洞穴里的火光倏然消失,若不是他一直盯着,他怀疑里面根本就没有火光出现了。 心中的隐隐冒出一种想法,步伐不由得加快。 洞穴里忽然飞出一道凛冽的气刃,夹带着无形的杀意。 皇倾箫起身避开,而在他跃上半空的空挡,里面的人并没有再发出攻击。 有两种可能,第一或许是里面的人没力气了,第二可能是认出他是谁了。 洞穴里缓缓有脚步声传来,这显然是第二种可能。 足尖落地之后,皇倾箫迫不及待地往里面飞去,里面的人正巧在他再次落地的时候走了出来,藉助微弱的月光,皇倾箫能清楚地看到那张让他无比牵挂担忧的脸。 心中的空洞在她走出来的时候瞬间被填满,不安恐惧慌乱,在这个时候终于远离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凰殇昔朝皇倾箫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只是她那张白得惊心的脸,怎么看都觉得狼狈。 「倾箫,你来了……」 皇倾箫站定了几秒,也只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即大步上前将凰殇昔用力地拥入怀中,脸深深地埋入她的脖颈间。 「昔儿……昔儿,倾箫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那声线带着几分倦意,不难听出为了找她,皇倾箫累了多久了,大概,已经很久没合眼了吧? 凰殇昔敛起的眉梢舒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倾箫,我不是没事吗?你别担心……」 皇倾箫紧紧地拥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就好像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一般。 那闷闷又自责的声音从她脖颈间传出来:「昔儿,我再也不会独自扔下你了,我真的不会了,倾箫再也不敢了……」 凰殇昔知道倾箫担心坏了,一直抚着他的背,好声安慰:「好,我没事……」 第五百零二章 是不是很苦? 皇倾箫在洞穴外将凰殇昔搂了许久,直到激动的情绪平復下来,才终于肯放开她。 但是还是不愿意松开,在凰殇昔带他进洞穴的时候,皇倾箫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说什么都不松开。 凰殇昔只是弯着眉眼,无奈地笑笑。 心中充满愧疚和自责的皇倾箫,注意到了凰殇昔脚上的异样,尽管她已经极力掩饰了,可还是逃不过皇倾箫在紫荆皇宫中磨练出来的洞悉的双眸。 手上稍稍一用力,凰殇昔迈出的脚步生生收了回来,皇倾箫则是一直注视她的脚,刚刚的举动,他清晰地看到了因为身体被拉回来,右腿支撑了所有的力气以至于右脚趔趄了下。 皇倾箫眸光闪烁,没等凰殇昔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皇倾箫已经伸出硕健的臂膀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凰殇昔抿了抿唇,许是知道被发现了什么,当即乖乖地没有说过。 在凰殇昔的要求下,皇倾箫前去将熄灭的火堆烧起来,再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她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没说话,只是脸色平静地把目光移向她的右腿,温厚的大掌小心地伸了过去,指尖不知道碰到她腿上的什么地方,她的腿下意识地缩了缩。 皇倾箫抬眸,见她波澜不惊地脸上,唇瓣紧紧抿着。 皇倾箫掩去眼底的冷意,尽量将声音控制得和平日一样,「右腿伤到了?」 凰殇昔知道是瞒不住的,随性点点头:「嗯,被那些捕兽夹伤到了。」 皇倾箫垂下眼,极为小心地将她的鞋子脱下,袜子也脱下来,在将裤脚提了上去,果然看到了她的脚踝,正鲜血淋漓! 皇倾箫眼中强装出来的温意不復,眼内一沉到底,他将绯薄的唇抿得近乎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脚踝。 自责,愧疚,心疼,一拥而上! 大掌相触碰,却又害怕会弄疼她,他声线中全是悔恨:「昔儿……对不起……」 凰殇昔朝他勾了勾唇,扬起眉说道:「倾箫,我没事,这么大的树林,应该有适合的药草,帮我去找找?」 皇倾箫沉重地说:「好。」 「那你知道是什么药草吗?」 皇倾箫瞥了眼她脚踝上的伤口,沉吟片刻说道:「大概知道的,」 主要看见样子就知道,平时外出被人伏击他也不是没试过受伤。 凰殇昔听着他远去的声音,这样支开他,只是为了让他别那么自责,她知道,倾箫找到她,看到她的伤口,心中肯定恨死自己了。 凰殇昔脸上重归面无表情,她默默伸手,冷不丁碰到了自己的伤口,被扎得太深,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幸好天气还不算暖,不然的话,这么久的时间,她的伤口必定是发炎发得要烂了。 暗自唿出一口气,她回想起进入树林的那一刻。 从马车下来走到树林旁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往树林踏进几步,果然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 她朝后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别进来,我先去看看。」 吕娅和孙漪哪里肯放心放她独自一人离开,说什么也不肯丢下她,要陪她一块去。 凰殇昔无奈,只好让她们先跟着。 吕娅和孙漪十分警惕地注视四周,她只当她们是担心有人突然窜出来而摆出应有的警觉。 她敢走进来,是感觉到对方的人并不算多,而且感觉对方的人内功不是很高,再加上身边还有倾箫派给她武功不弱的两个帮手,为了不让人在后面虎视眈眈,凰殇昔索性就进来解决这些烦人的尾巴。 她眼睛是看不见了,越走越深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似乎不会这么简单,她正要落下步子的时候,听见风吹动草丛的声音,甚至听到了草丛地下又什么刮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谁知身后的孙漪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身子便撞到她身上,为了稳住身体,她抬起的脚不得不往下落去,她还特意迈大了步子,可是谁又能料到,那个捕兽夹居然比普通的大上了三倍…… 她的脚踝以及小腿部位就那般被毫不留情地夹住了,夹上的力道以及速度。令得她根本就没有躲闪的遇到。 撕——那个力道,凰殇昔甚至感觉自己的腿是不是要被夹断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孙漪忽然就铺上了前,伸手往夹住她腿的捕兽夹,就在她因为孙漪是想帮她把腿拿出来的那瞬,孙漪居然狠狠地用力挤压捕兽夹! 凰殇昔吃痛,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一手想挥过去,手腕被另一个人给擒住。 凰殇昔脸色一寒,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她旋身将攥住自己手腕的吕娅给远远甩了出去。 然而又将脚边的孙漪一脚给踹了出去! 那是,快狠准! 凰殇昔面色平静,但是眉宇之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痛楚,她淡漠开口:「太子殿下的人?」 吕娅和孙漪对视一眼之后,均选择保持沉默。 凰殇昔悄悄将被夹住的腿藏到身后,「想不到太子殿下挑的人,亲自派到我身边的新人心腹,也会是叛徒……哦不,或许是从被选到太子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是有主的人了。」 许是被人欺骗被人背叛得多了,凰殇昔此时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背叛,她觉得无所谓,一点激动的感情都没有。 吕娅终是忍不住说道:「公主殿下,您也别怪我们,谁让我们一开始便是二皇子那一边的人呢。」 吕娅已经将自家主子的名号给报上了,而孙漪对此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显然是料定了她今天会把命交代在这里。 凰殇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冷嗤道:「看来你们似乎很有把握能拿下我这条命?」 两人对此都没有正面回答,孙漪首先从腰间抽出软体,飞身朝凰殇昔跃去:「公主殿下,得罪了!」 凰殇昔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理会朝自己举剑飞来的孙漪,慢悠悠的低下脸,用手在扳捕兽夹。 带孙漪即将刺过来的时候,凰殇昔忽然使出一个腰弓,将半个身子都弯了下去,手已经扳开了捕兽夹。 吕娅眼见不妙,立刻也抽出自己的软体朝凰殇昔刺去。 这时凰殇昔已经抽回自己的腿,将手中的捕兽夹往吕娅的方向扔过去,自己则是跃上半空,忍着脚上钻心的疼朝孙漪袭去。 因为受了伤,伤的部位还是在腿上这种敏感的地方,加上她有事刺手空拳,凰殇昔的和这两人相对没有占到很好的优势。 三人接招数十招之后,隐藏起来的黑衣人忽然现身,想也不想,话也不说地朝凰殇昔所在的方向飞去。 凰殇昔顿感不妙,形势不对,她收回手往树林里跑去,敌人穷追不捨。 凰殇昔心知这样的情况不能硬碰硬,只能先遁走找时机,可麻烦就在她的腿受伤了,每走一步就是钻入骨头的疼,她又必须速战速决。 凰殇昔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就在凰殇昔的脚步因为放慢了而让吕娅沖了过来将她拦下。 「公主,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的,奴婢还能念在相处几日的份上让你死的痛快点!」 凰殇昔脚步一顿,唇畔噙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弧度,她在吕娅的软剑甩过来的时候很明智的选择折损六分保全性命,右手攥住了软剑,趁吕娅发愣的瞬间,将软剑夺了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手中用力一甩,剑尖直冲进了吕娅愣住的身体,穿过了她的胸口,吕娅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就已经倒了下去。 此时的凰殇昔只有吕娅和孙漪追杀,因为她听到了不远有打杀和惨叫的声音,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顾其他了。 在孙漪追上来的时候往更深处而去,孙漪就要追上来,她出其不意地甩出一剑,剑身划过孙漪的喉咙,见血封喉! 而这个时候,将什么人解决掉的黑衣人追了上来,凰殇昔知道对方人多,自己腿上受伤严重,不能一对多数,她甚至没功夫去检查一下吕娅和孙漪是否真的已经咽气,只能忍痛继续逃。 将人数渐渐被引开了一些,落单的,凰殇昔一剑灭掉! 好不容易全部杀完,她拖着难以行走的腿,走了许久才走出树林,才走到这个山洞里的…… 不知不觉,她甚至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长,腰间一直佩戴的凤凰玉佩,在与谁交手时掉了的。 思绪渐渐回笼,凰殇昔的玉眉慢慢拢了起来,火堆里的柴也不够了,火光变得越来越弱。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捡来一堆木材,然后点燃,她明明就看不见的…… 凰殇昔低低冷笑一番,随即将后背往后仰,正想把身子靠在洞穴的墙壁上休息一会儿。 远处一道声音喊了过来,凰殇昔不得不把身子重新撑起来,直直地坐着。 皇倾箫从远处快步走回来,一手拿着药草,一手用草绳悬起来的不少木材。 将木材拆开随意拿几根扔进火焰已经极少火堆里,任由火势渐渐加大,抬步朝凰殇昔走去。 将药草放在一旁,他轻手轻脚地将她的右腿小腿部位轻轻抬起,锁着眉宇认真查看。 稜角分明,刀削般的五官,和一双极有气质的好看剑眉,他认真起来的模样十分的迷人,带着男人的成熟,和安全的气息。 一番查看之后,皇倾箫的眉宇皱得更深了,眉心是一层明显的摺痕。 他到底是没说什么,心中的愧疚更加浓烈了,将药草放到自己嘴里咀嚼,苦涩的味道瞬间就溢满整个口腔。 咀嚼一番之后,将药渣拿出来,敷在凰殇昔血淋淋的伤口上,凰殇昔一惊,连忙想要缩回腿,皇倾箫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脚丫子。 眉心摺痕更深:「别动。」 凰殇昔是从没听过他这严肃的语气,听到翻动药草的声音,凰殇昔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 「倾箫,这药草有多苦?」 皇倾箫抬眸看向她,见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似乎是感受到了药草的苦涩味而皱成一团,竟是被她逗乐了。 皇倾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眸中逐渐恢復了几分温意,「不苦的。倾箫也不怕苦。」 不会是个简简短短的回答,凰殇昔却好像从中读懂了什么,不怕苦的…… 是的,因为苦太久了,苦太多了,所以已经不怕了。 将药草都敷上了凰殇昔受伤的脚踝和小腿,皇倾箫将自己衣摆的一段用力撕了下来,然后将她的脚踝认认真真地捆起来,觉得不够,又撕了一把,直把凰殇昔的脚裹成一个大粽子。 看了看成果皇倾箫忍不住自己先笑了,「昔儿,倾箫的包扎不大好……」 凰殇昔耸了耸肩,「反正我也看不见。」 处理完一切,皇倾箫走到凰殇昔身边,挨着她坐下了,正好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皇倾箫眼中含着血丝,眼底是止不住的倦意,脸上也表现出的疲惫,他将脸靠在凰殇昔肩上,声线有些虚弱。 「昔儿,累不累,要不要先趴在倾箫腿上先睡一会儿?」 凰殇昔摇了摇头,伸出左手如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倾箫,你肯定很累,你先睡会儿吧?」 皇倾箫正欲点头,鼻间却敏锐地闻到了血腥味,舒展的眉宇一下子又皱了起来。 他将腿伤处理完,应该不会再闻到才是,就算闻到,也不该是这么浓的。 皇倾箫闭阖的眸子倏然睁起随后眯起,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凰殇昔藏在背后的手上。 皇倾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右手展露在眼前。 那只全然被鲜血尽头,残破的小手一出,皇倾箫本来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五官顿时变得冷峻起来,脸色冷凝,非常难看。 凰殇昔知道倾箫这会儿是生气了,她不敢说话,缩了缩手,没能收回来,反倒让他握得更紧。 两人都没有说话,寂寥的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忽浅忽深的唿吸声。 凰殇昔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知道总归是要自己说得,「倾箫,这伤是……」 皇倾箫却是伸手去拿剩下的药草,放进了嘴里。 当手上的凉感袭来,凰殇昔终于闭嘴不言了,抿了抿唇,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将凰殇昔手上露骨的伤包扎好,皇倾箫再次坐回到凰殇昔的身边,硕健的手臂伸过去,将她整个拥进怀里,唇吻在了她的发间,低声呢喃着。 「昔儿,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凰殇昔紧了紧没受伤的左手,心中感情翻涌起来。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 「嗯,好。」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凰殇昔因为身上有伤,困意袭来没能挡住,倒在皇倾箫怀里睡了很长的时间,而倾箫则是强撑着振作精神,眼睛里布满血丝都不肯睡下。 直到天边渐渐泛白,太阳升起,一直上怡到正上方的位置,凰殇昔才幽幽转醒。 见她醒了,皇倾箫也没耽搁,背着她就要做,凰殇昔皱眉问:「倾箫,你没睡?」 皇倾箫沉默不语,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才肯松口:「无事,等回去之后再睡,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走出这里。」 凰殇昔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只好噤声,让他背着自己找出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大路的方向不远,他们终是走到了剿土匪的地方。 四处看了下,马儿已经不见了。 皇倾箫早已料到了,将凰殇昔背好之后,准备徒步走去。 凰殇昔将皇倾箫搂紧,心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她神情很是肃穆。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重重的马蹄声,繁多杂乱,看来是有不少人过来了。 皇倾箫的脚步渐渐顿住,随即又继续迈起,直到马蹄声慢慢接近,凰殇昔才警惕地直起背,听这声音,前方和后方都有人。 难道又是皇沾燊派来的人? 如果人多的话,依他们现在的情况,恐怕就有些糟。 她的脸色渐渐冷凝…… 前方行来的一群人马首先出现在眼前,凰殇昔已经做好了要作战的准确,皇倾箫却忽然将她往上提了提。 来到皇倾箫身边,随即马背上的十几个人翻身直接跪了下来,发出了不少的声音,「属下救驾来迟,求太子殿下恕罪!」 皇倾箫的脚步停住了,而后面的人马也很快就出现了,看到眼前这一幕,想也没想也跟着跃下马跪了下来。 「属下救驾来迟,求太子殿下恕罪!」 皇倾箫疲惫却犀利的眸子朝身后和身前的五六十人看了一眼,随即问:「你们谁是护送公主的那两万中的人。」 两方人马战战兢兢,都报自己便是。 「好,你们回去之后领二十军棍,其余的,四十军棍。」 太子虽是仁慈近人,待士兵们和善,可也是赏罚分明的人,若是连军规也都仁慈下来,那么这支队伍,等于没要。 他们犯的错误就是把主儿留在危险的地方,就好像侍卫护驾皇帝,把皇帝留下自己跑了。 第五百零三章 龙鳞皇后么?死了 皇倾箫是累坏了,几天没合眼,他骑上马背,身体一放松就瘫倒在马背上,全然没了昔日高贵儒雅的太子形象。 凰殇昔倒还好,昨夜有倾箫在身边,她睡觉的时候比较沉也没有过多的戒备什么,相对皇倾箫,她是好太多了,只不过伤势有些严重罢了。 马背上显然是不能睡的,有士兵就近找了一辆马车,叫醒皇倾箫之后让他到马车上睡,为了让倾箫能睡得安稳些,凰殇昔也上去,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为了尽量减少地面不平带来的颠簸,马车行驶得很缓慢。 走了许久,等皇倾箫醒过来,才加快了脚步,这回去的过程几乎用了近三天的时间。 而在救灾镇南一带,没有皇倾箫的指引,士兵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稍微派些人过去,分发食物去还被困在洪水中的百姓,觉得能救,才会把人救下来。 当一行人回到镇南的时候,那因为将凰殇昔抛下自行前来的二万人,纷纷跪了下来。 皇倾箫将凰殇昔从马车内抱出来,看也没看那些请罪的人一眼,便大步往帐营去,留下两句话。 「传太医。」 「各自领四十军棍。」 把两万人话都不敢吭一声,别说是四十了,这罪八十也该领,太子殿下已经仁慈了! 太医很快就赶到,检查了一番凰殇昔的腿之后,只摇头,「公主的伤势有些严重,也幸亏覆上了药草,将发炎程度降到了最低,这才保住了这条腿,否则还真是……」 皇倾箫听得也直蹙眉,「那太医,痊癒得要多长时间?」 太医摆弄了一下,脸色有些严肃:「伤口深可见骨,要是再用力一些估计骨头都得断了,这伤没有两三个月是好不了的,老臣先开些药,在将公主的腿包扎好……公主殿下,你要记住了,这期间腿不能沾水,不然真得废了……」 皇倾箫认真地听着太医的嘱咐,神色凝重,那模样好像这条腿是他的,就差没用笔纸给记录下来。 当太医嘱咐完说要回去开药,太子送太医出去后,嘱咐身边一名侍女以及守在帐营外的侍卫。 「方才太医说的待会全部记下来,然后都记到脑子里去,若是公主又什么闪失,本殿下唯你们是问!」 侍卫和侍女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道了句:「是……」 皇倾箫撩开帐帘走进来,目光不由落到凰殇昔的腿上,眉目间满是疼惜,他将凰殇昔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为她轻轻揉揉按摩下。 「昔儿,对不起……」再次满是自责愧疚的话语想起,眉目间流露出来的心疼十分的明显。 凰殇昔摇了摇头,沖他露出好看的弧度,「没事了,都过去了,倾箫要是实在替我不值,回去之后帮我好好教训一顿皇沾燊,真是疼得我……只喊爹。」 皇倾箫因为她最后一句话,眉目的自责散去了不少,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语气带着温意,却让人不寒而慄,「敢动昔儿的主意,倾箫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皇沾燊,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皇倾箫皱眉:「什么事?」 侍卫的声音传来:「回太子,是廉公子来了,说什么都要见一见公主殿下,属下正在拦着。」 皇倾箫眉心摺痕更深,刚想下令让他把人给赶走,凰殇昔率先说道:「让他进来吧。」 皇倾箫尽管不想见到廉子兼,但凰殇昔发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遍地头认真地替她按摩腿。 廉子兼冲进来的时候,是满头大汗的,他看到凰殇昔,上下认真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只有腿上和手上受了伤,这才放下心来。 碍于太子殿下在,他稍稍收敛了脾气,没向之前那样毫不客气,「你还好吧?」 凰殇昔点点头当做回答,问:「听说是你把两万人带来这里的?」 廉子兼以为她要秋后算帐,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顾不得太子在场,语气十分的不好:「不是你让我带队走的吗?」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问道:「你见过我了吗?我可没有见过你。」 廉子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凰殇昔敛眉,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生什么气,我又没责怪你的意思,我只不过是真的连你的声音都没听到,怎么跟你说话的?」 廉子兼臭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凰殇昔那边扔了过去,皇倾箫手疾眼快接住,如大海般深沉的目光看向廉子兼,神态明显带着不悦。 廉子兼也不管这位太子高不高兴,语气很不善:「还说没有,如果不是你的意思,我怎么可能拿到你的玉佩,也就是有你的玉佩在我才可以指挥那些人继续赶路的。」 凰殇昔接过皇倾箫递给她的玉佩,指腹摸了摸,按照触感和轮廓,确实是她的玉佩没错。 「你在哪捡到的?」 廉子兼炸毛,「什么在哪捡到的?我不是捡来的!我是进去树林找你的时候有人给我让我带兵先离开,你稍后就会跟上的,谁知道你……」 凰殇昔脸色平静地问:「谁给你的?」 「你身边的侍女,那个……那个叫什么孙什么的那个。」 孙漪。 皇倾箫和凰殇昔都恍然大悟。 凰殇昔是被背叛者,孙漪的背叛她知道,但是皇倾箫的恍然大悟是怎么回事,凰殇昔可还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在树林里寻找凰殇昔的时候,皇倾箫经过吕娅和孙漪的尸体,后来便接着去继续去找,孙漪在皇倾箫离开的时候便爬了起来。 因为皇倾箫没有发现,她正要起身逃走,这没想到她还没有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双素白的鞋子,她的视线往上移动,脸色瞬间就变了。 孙漪倒在地上,小脸苍白,皇倾箫低眸睨着她,抿唇不说话。 直到孙漪颤抖着唇瓣喊道:「太……太子殿下。」 皇倾箫的眸光很深沉,就像大海的深处一样,他透着凉意的目光紧紧盯着孙漪,声线缓慢:「既然知道我是太子,那么告诉我,什么理由让你跟了我十多年选择背叛我。」 孙漪垂下头,小脸白得不像活人的模样。 「本太子在问你话。」 孙漪跪下来朝皇倾箫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太子殿下,奴婢也不想的,您教了奴婢和吕娅十多年,我们要动手的时候对您有愧……可是,可是奴婢们的这条命是二皇子救回来的……」 皇倾箫懂了,因为原来这十多年,他是养了两条忠犬,而不是白眼狼,只可惜,这个「忠」字,并不是对他的。 「五公主在哪?」 孙漪低下头,不肯说话。 「你只需指个方向,这十多年的情,你便还清了。」 孙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见皇倾箫不是开玩笑的模样,她艰难地指向了皇倾箫去而復返的那条路再偏四十五度的地方。 皇倾箫转身前往的瞬间,孙漪已经到底而亡,眼中透着一份解脱。 是的,太子殿下对她很好,可是她却不得不背叛太子,与其这般两难,还不如让太子亲手将她杀了。 皇倾箫留下一句:很抱歉,我不会留下叛徒。 便去继续寻找凰殇昔了。 因为要去寻找凰殇昔耽搁了不少时间,救灾活动因为皇倾箫的离去而不得不停下来,就算他们前去救,也没能救出多少人,毕竟都是一群有勇无谋的大老爷们。 皇倾箫让凰殇昔在帐营里好好休息,他要去继续实行救灾,还有很多地方的人没有救出来,再不快些,恐怕不是淹死而是饿死了。 因为这边开始起救援,还有六七个城镇在,距离太远的,一天不可能有来回。 于是皇倾箫吩咐,让四千搜船舟前往载人,一千四百多艘便载着粮食和水一起前往,因为路程远,接收的百姓以及士兵们都需要吃,所以只能这样安排。 留下几艘船来以往万一。 准备好一切之后,皇倾箫回去告诉凰殇昔一声,他要出发了,凰殇昔点头,因为现在腿上有伤,她不能陪同过去,未免作为负担或是弄湿了腿,她选择乖乖地留在帐营里。 叮嘱皇倾箫一定小心,重要事情说了三遍之后,才肯放他离开。 而皇倾箫也是再三嘱咐,让下人好好照顾凰殇昔,这才不放心地走了。 六千多艘船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下子少了两万多人,还剩两万多人,皇倾箫已经吩咐好了,让三千多人前往附近小镇尽可能多的带回来干粮食物等。 另外一千人则是去还有树林的地方去捡来柴木什么的,还有两千多人便是再度去勘察地形,剩下一万多人驻守营地,保护粮食帐营的安全,以及最重要的是保护凰殇昔的安全。 如果能安全回来的话,这次皇倾箫带人的在度回来,应该是能够将剩余所有城镇的百姓都带回来。 因为路程太远了,还是手动的划船,行程必定是比较慢的,走了已经四天了,凰殇昔猜测,估计这才抵达一个城镇。 凰殇昔从帐营里出来,感受积水边的凉风,她面向皇倾箫离去的方向,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廉子兼叼着一棵不知名的小草,也不知是什么坏习惯,他嘴里总要叼点东西才行。 跟着凰殇昔的视线眺望过去,痞里痞气地说:「哇——一望无际的洪水,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你到底在看啥?」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答了句:「看眼前的一片黑暗。」 廉子兼撇撇嘴,看了眼凰殇昔闭阖的眼睛,讪讪地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眺望积水淹没地方,廉子兼个子比较高,他时不时地就扭过头低脸看看凰殇昔的神情,她一直都是这样面无表情。 「喂!」 「嗯?」 「你要在这里看多久?有什么好看的。」就算好看你也看不到。 「你若是觉得无聊你便回去,我自己一个人没事。」 「回去?我才不要!」 「为什么?」 「那里都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爷们,只会打打杀杀,像我这种有文化的人是和他们谈不进去的,况且,要是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上次的事他还没有跟我计较,倘若你再出什么事,太子一定会把我削了。」 凰殇昔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偏头仰脸问他:「你觉得自己很有文化?」 廉子兼脸色顿时黑了:「喂喂喂,你啥意思你!」 「字面上的意思。」 廉子兼登时炸毛,不断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一会儿说着紫荆的事情,一会儿,又说燕国的事情,再一会儿又说龙鳞和白齐的事情,反正就是要证明自己的见识很广! 听到龙鳞的字眼,凰殇昔眉梢不自觉地敛了敛,廉子兼没有看到,还在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 凰殇昔装作不经意地问:「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我问你一件事。」 廉子兼停下嘴,眼中还带着被人看不起的不高兴:「你说你说!」 「几个月前,龙鳞的皇后,是不是被废了。」 廉子兼愣了愣,随即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怀疑地问道:「废了?几个月前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凰殇昔平静的面容上没有分毫的情绪波动,「当时废后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廉子兼当即摇头:「没有,没有废后,龙鳞废后那么大一件事,不可能不昭告天下的,如果昭告天下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凰殇昔有蛋蛋地问了句:「那皇后与人暗渡陈仓通姦叛国,你觉得龙鳞皇还会不会不废后?」 廉子兼跳脚,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会吧?与人暗渡陈仓?这么羞辱龙鳞皇?那皇后是真真真让人倾佩!居然还能叛国!这皇后够胆气,是个人才!」 「……」凰殇昔一阵无语。 这小子脑子抽了吗? 廉子兼用胳膊捅了捅凰殇昔,挤眉弄眼地说道:「喂!这龙鳞皇后可真不一般啊,着实够魄力!看你的样子好像认识她,改天介绍我瞧瞧?」 「……」凰殇昔在度无语。 不用改天了,这不站在你眼前吗? 「你难道还觉得她能活下去吗?暗渡陈仓通姦叛国是什么罪?龙鳞皇还可能留下她吗?」 听凰殇昔这么一说,廉子兼才反应过来,一下让这件事给激动到了,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廉子兼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唉,真是太可惜了,这么一位人才,怎么偏偏要去当皇后呢?要是是平民百姓,指不定还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凰殇昔静静地抿了抿唇,她发现,这个廉子兼似乎丝毫都不介意龙鳞皇后「暗渡陈仓」的事情,若是换作平常人,听到这个已经对龙鳞皇后嗤之以鼻了,而他,居然没有这个意思…… 这小子,带着叛逆和不受约束,是对这封建的制度观念。 凰殇昔摇了摇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而廉子兼则是沉吟了片刻,又不死心地问道。 「你确定龙鳞皇后真的被废了吗?」 凰殇昔随意「嗯」了一句。 廉子兼还是不死心:「喂,那龙鳞皇后……啊呸!是前龙鳞皇后,是直接处死了还是被打入了冷宫?」 「被发配到别的国家做奴隶了。」凰殇昔漫不尽心地回答。 廉子兼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凰殇昔却毫不留情地将它熄灭了,「不过,已经死了。」 廉子兼忍不住爆了粗口:「大爷的,谁干的好事,居然把娘们给咔嚓了?!」 凰殇昔无视他的暴跳如雷,「你不知道龙鳞的事,那么燕国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廉子兼瞥了她一眼,闷闷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 「可是你刚刚对龙鳞的事情并不了解。」 廉子兼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那肯定是机密,龙鳞皇不对外宣传,这我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哦,既然这样,那么燕国平王和琉王联手对阵燕帝宫阙的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是怎样你知道吗?」 廉子兼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这两货终于肯联手了吗?早他娘的该联手了,不然也不至于让燕帝削得那么狠!」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咯?」 「什么时候的事情?」廉子兼的语气很不好。 「大概,一个多月了吧。」 廉子兼黑了脸,没有回答凰殇昔的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那声音很低,平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听见,练武之人或许也只能听到他再说话,却听不到他所说的内容。 但凰殇昔不同,她能隐约听到这几句话:该死的魂淡,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告诉小爷,活腻歪了是吧? 凰殇昔忍不住嘲讽,「我问你的都说不知道,还说知道的可多了?看来也没我一个女子知道得多……」 廉子兼怒:「你那时正好问到了我暂时还不知道的事,有什么好嘚瑟的!有本事你再问问,你来问紫荆国的事情,我保证我能说出来的事情吓你一大跳!」 第五百零四章 怎么,很看不起我? 凰殇昔将廉子兼的跳脚完全不当回事,她扭头语气淡漠,忽然问:「廉子兼?你是谁?」 廉子兼身体满腔的愤愤不平被凰殇昔这句话彻底浇熄了。 他脸部忽然变得有些僵硬,语调也不自然:「什么是谁,廉子兼就是廉子兼,还能是谁!」 「我没有问你的名字是谁,我是问,你的身份是什么。」 廉子兼沉默了,将嘴里的杂草吐了出来,转身就想要离开,凰殇昔的声音又飘飘然地过来了。 「你似乎不大喜欢紫荆的皇族,从你一开始对我的态度,我就听出了你对紫荆皇族好像有怨恨,并且不深。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恨紫荆皇族,为什么要追随我,我也是紫荆皇族的人,你有什么目的?」 廉子兼转身没好气地问:「什么什么目的,靠近你,我还需要打什么目的吗?」 凰殇昔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将散下来的少缕头髮别到耳后,似笑非笑地问:「看样子,你是很看不起我了?」 廉子兼上下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态度,摆明了就是看不起。 凰殇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这样看不起,那就让我看看,你对退去洪水的处理方法,有多高超。」 说完,她已经朝自己的帐营走了过去。 廉子兼从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抬脚大步的跟过去。 说起正事,两人都是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仿佛方才凰殇昔提出的质疑从来没有发生一般。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那个地方的挖空比较厉害,而且而且更不知道哪里看上去的挖空很小而实际上很厉害,所以只能先派人下去查探一番。」 凰殇昔挑眉,好整以暇地问:「这么大一块地方,要找到真正空缺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廉子兼皱着眉头,也点点头:「的确,是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得想把这些洪水先贯通了,否则难保水下不会有更高难度的风险存在。」 「你有什么好主意?」凰殇昔一手支着脸,饶有兴趣地等着廉子兼的主意。 「据我所知,会将洪水积塞不退的原因,大抵就是地面被挖之后土质松了,雨势过勐,将泥土都一併沖走,导致通入众多河流的如何口被堵死,这才积了下来。」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凰殇昔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廉子兼说:「只要能疏通入河口,再然后保证它不会再被堵塞……」 廉子兼分析得头头是道,凰殇昔在一旁也听得足够认真,不会轻易打扰,只是在稍微有不同意见的时候,等他停下来才会插上一两句。 随后再一起解决。 讨论一番之后,廉子兼对凰殇昔的态度显然改变了不少,主要是因为,这个女人没有女人的蠢笨,反倒是挺聪明的。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交谈起来不会辛苦,特别是凰殇昔这人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不会去打断他,她最欣赏就是这样的人了。 两人对于救灾填补洪水造成的空缺越谈兴致越高,好吧,其实只要是廉子兼自己在说,凰殇昔是很平静地在听。 时间很快就这样到了傍晚,直到外面的侍卫来报可以用晚膳了,廉子兼才不得不住了嘴,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差一句相见恨晚了。 抬眼瞥了瞥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基本黑下来了,廉子兼起身,拍拍屁股,就想要走人,突然又折了回来,说道。 「喂,做事要尽快,难保天公不作美,到时候又下起不停歇的暴雨可就糟糕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凰殇昔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廉子兼,的确是有满腹才华的,只可惜无处可用罢了,收在麾下也不是不可以,倒是一个共同歷练的机会。 招唿人把晚膳端进来,凰殇昔边用膳边思考廉子兼提出的方案,想想也确实可行,而且倾箫还未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正好没有下雨,所以趁着这段时间,这个时候弄,还能减轻倾箫的负担…… 若是过几日等倾箫回来又下起了暴雨可就糟糕了,这样灰沉沉的天气,当真难以确定下一刻好不好就大雨倾盆了。 凰殇昔正想得入神,营外侍卫来报,说是太医过来要给她的腿换药了,凰殇昔让太医进来。 药是两天换过一次,今天正好是第二次换药,太医进来,将手里的草药弄好放在一旁,再将凰殇昔腿上的纱布拆下来。 至始至终,就连太医走出时的表情,都是十分诡异的。 凰殇昔没看到,自然也不会将太医那副诡异的神情放在心上。 晚膳才用一半,太医也才刚走,外面就有吵闹声。 「喂喂喂,小爷刚刚才从这里出来,凭什么就不让小爷进去?!」 是门外的侍卫和廉子兼的吵闹声,凰殇昔皱了皱眉,让人将廉子兼放进来。 廉子兼瞪了眼侍卫,这才大摇大摆,嚣嚣张张地地走进来,一撩开帐帘,他就灰熘熘地跑到凰殇昔跟前。 「喂喂喂,想到了一个法子挪开堵塞住入河口的法子。」 凰殇昔吃着晚膳,没有搭理。 廉子兼不依不饶地又用手肘捅了捅凰殇昔,「诶诶诶,说句话啊,你咋不说话呢?没兴趣?」 凰殇昔仍旧没搭理,廉子兼发挥死皮赖脸的功能,直到凰殇昔的火气蹭的窜了上来,一掌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砸了下来。 她的语气极为不善:「我用膳的时候麻烦你不要打扰我,否则我就忍不住抡起拳头往你脸上砸下去,你想不想试试?」 廉子兼缩了缩脖子,「哟,这兇悍的女人,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哼,我以为我怕你……」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廉子兼还是弱弱地闭上嘴不敢多言。 他忍不住扬起脸看去,眼睁睁地看着凰殇昔动作缓慢地用膳,心里忍不住嘀咕:做女人啊……就是忒麻烦了,幸亏我娘生得我是一个男人。 眼巴巴地瞅着凰殇昔终于放下了筷子,廉子兼这才厚脸皮地凑过去,「喂,你吃完了没有?」 「没有,我还有饭后甜点。」想也没想的回答。 「……」廉子兼有巴巴地看着凰殇昔一口一口非常斯文地吃着甜点,等她吃完,廉子兼又问。 「这下可以了吧?」 「没有,我还要喝一杯山楂茶消化一下。」 于是廉子兼又看凰殇昔喝完一杯山楂茶,忍住脾气又问:「这下总可以了吧?」 「还没可以……」 没等凰殇昔的话音落下,廉子兼已经忍不住倏的站起来了,「你大爷的,你是不是在耍小爷?!」 凰殇昔终于不再「因为无聊想耍人玩」了,她微微抬起脸问:「什么事?你说吧,我在听。」 廉子兼被凰殇昔气得脸都红了,好半会儿才缓过气来,重重哼了一声才坐下来的。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我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找人用内力轰开。」 「你就不担心这样子直接决堤了?」 「不会的,控制好力道,小范围小范围地轰炸然后再用人力控制不让随着洪水流出来泥土再次将入河口堵塞就行了……」 「需要什么东西?」 廉子兼只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第二日,就在凰殇昔答应这两日便吩咐人去动手之后,廉子兼就神神秘秘地在外弄着什么,还吩咐人去买这些买那些的,这还是避着凰殇昔去买的。 凰殇昔倒也不理会,答应把这件事交给廉子兼做,让她看看他得能耐,便不管他做什么,只要能做出来效果就可以。 时间再次过了两天,随皇倾箫出去的六千多艘船船,已经有三四百艘满载人而归。 凰殇昔派人去问太子在哪? 那些归来的人说太子殿下为了不浪费时间和精力,让载人的船支先回去,没载人的进去前往。 凰殇昔点头表示理解,也就没有再问了。 凰殇昔准备回帐营,这会儿廉子兼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攥住她的手腕往某个被他徵用来弄有关于可以处理洪水的东西。 「你看看去……」说完这话,廉子兼就闭上了嘴,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居然这都能忘了凰殇昔是看不见的。 凰殇昔对此倒没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做什么东西需要两天的时间?」 廉子兼见她好像不介意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扯了扯她的袖子,倒是卖起关子来了,「诶,很快你就知道了,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打算动工?」 「很急吗?」凰殇昔淡淡地问了句。 廉子兼作势朝外头看去,故作夸张地问:「喂,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这要是再不快些,估计咱们的帐营不多久就会被洪水淹没了!」 凰殇昔知道廉子兼是带有夸张的成份在内,不过既然这小子这么有信心,那就让她看看他是怎么打算的。 听到凰殇昔答应了,廉子兼立刻让人将东西搬出去,外面巡逻的士兵见状,都好奇地凑过脑袋看过去,一副看新鲜东西的模样。 廉子兼吩咐武功不弱都走出来,士兵们都面面相觑,他们不过是低级的士兵而已,能有啥高强的武功…… 廉子兼见没人出来,又唤了声,还是没有人,不禁有些恼了,他的法子还必须得武功高的人,这会儿都没人站出来,那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白费了? 廉子兼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凰殇昔也猜到了状况,扭头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有人带着几名身着明显和普通侍卫不同的人过来。 凰殇昔让他们去廉子兼身边。 「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对内力掌控都算可以,你去吩咐吧。」 这些都是皇倾箫为了她的安全而留下来的暗卫,足足有七八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人。 廉子兼一听,恼怒的情绪立马就散去了,朝凰殇昔笑了笑,笑完之后,看到她闭阖的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又把她看不见的事情给忘了。 廉子兼用最快的速度吩咐十几个人分别拿起他花了两天时间制造的东西。 那是用铁紧密制作而成的,两边宽大,其中间还有洞,适合把手伸进去牢牢捂住。 中间是用铁绳制成的铁网,空隙不大,一些不小的污渍是不能从缝隙中流出去的,铁网弯曲的弧度很大,网也很大,足足有两米的大小。 两人拿住一个,十八个人拿了九个,分别站在入河口不远处,经过勘察之后所站的都是实地,没有被挖空的底面。 一行人都等着吩咐,廉子兼对那几名准备用内力轰炸被堵住的入河口,告诉他们改攻击的范围,然后一再说明不能用力过勐。 几名暗卫很谦卑地点头,果然怎样的主子就能教出怎样的手下,尽管武功高,却没有因此而有一丝一毫对人的怠慢。 「都站好了吗?」廉子兼道。 带着「铁网」的士兵站定之后,点了点头。 几名暗卫也都点点头,一切准备就绪,廉子兼下令让他们开始。 暗卫力道控制得很好,只小部分小部分地「侵蚀」入河口的拥挤的泥土泥沙。 内力气刃入河,溅出不少水花,其他暗卫趁着被斩断的河水还没来得及涌上来的空隙,连忙嗖嗖嗖地发动气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永远该不上变化。 「轰隆隆——」 一声突兀的雷鸣声响起,闷闷地雷声随即一道紧接一道,众人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闪过,随后再次听到了沉闷的雷鸣声。 很快,豆大般的雨点紧随而来,廉子兼脸色一紧,低骂一声:「你大爷的,要不要这么准?小爷不过随意夸了点罢了!」 他转身,指挥洪水被洪水没到腰部的士兵撑着点,然后又喊暗卫们速度快些。 真要下场大暴雨,那岂不是要来个水淹帐营? 这可不行,要是淹了他们这一群人都不用睡了,也没得吃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法子就是要将这入海口给打通了,让下雨不再沖这边淹上去。 但是这老天好像偏偏要和他们作对一般,雨势来得快,来得勐,就像迅雷不及掩耳一样挡都挡不住。 凰殇昔脸色一凝,回头朝愣住的人道:「都别傻愣着,赶紧回去收拾帐营,最重要的是保住粮食,保住太子的奏摺,带上马先逃离这里!」 愣神的士兵被凰殇昔一嗓子给吼回神,他们怔怔地应了一声,两名往回跑收拾帐营去,还有一小部分留在这里,看来是在担心这边的情况。 凰殇昔也不阻止他们,站在这里主持大局,她不能走,如果她走了,这里极有可能就会崩了的。 廉子兼咬紧牙关,快速指挥,虽然局势严峻,但是他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雨势极为的兇勐,凰殇昔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紧紧贴着身体头髮也被打乱,贴在脸上,狼狈不已,可她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让皇倾箫「特意」嘱咐过要好好照顾凰殇昔的侍卫打着两把伞过来,撑在凰殇昔头顶,「公主,您先走吧,这里廉公子会处理的。」 凰殇昔摇了摇头。 侍卫又道:「公主您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保准会生气的,属下也会遭殃的,公主殿下,你的腿还伤着,太医说了腿部不能沾水的,您别忘了啊……」 虽然现在已经湿了。 可是……现在浸水时间不长,还能有救不是? 凰殇昔依旧摇了摇头:「现在我还不能走,太子不在,他们是听我指挥的,既然肯听我的吩咐,他们的生死就与我有关,不能保证他们生命安全的时候,我是不能离开的。」 侍卫又好说歹说很多话,可是凰殇昔依旧不肯,说到最后直接理都不理会了。 侍卫没办法,知道说服不了的了,于是只要打伞将大雨尽量撑住。 廉子兼此时早就已经湿透了,他不断指挥暗卫的轰击方位,脸上已经分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 「轰隆——」 「轰——」 一声是雷鸣,而另一声夹带着汹涌的水声,显然不是雷鸣声,廉子兼闻声看去,只一眼,他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奶奶个熊!」 凰殇昔听到了声音,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这个声音不就是被什么堵住的地方让暴雨给冲破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正有汹涌澎湃的洪水正往这边袭来! 站在洪水中的士兵见到眼前正朝他们吞天沃日般唿啸而来的大片洪水,那就像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狰狞恐怖! 廉子兼被这一幕惊得没了反应。 凰殇昔脸色冷凝,想也不想就纵身跃了出去,侍卫只来得及唤一声「公主」,她已经没入了水中。 凰殇昔的脚正好落在了离洪水扑来最近的铁网边沿上,她勐然提起手,手中强烈雄厚的气流凝起,勐地朝袭来这边的洪水击去! 「带头」的洪水瞬间被击得向四周散去,暂时缓解了几秒钟的时间。 「都了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 第五百零五章 看看那个男人合适她 廉子兼首先回过神来,连忙让人赶紧继续。 这么汹涌的洪水,或许能沖开,又或许沖不开,沖开了看这架势估计会殃及无辜,而沖不开,他们估计也没命在了! 现在有凰殇昔来控制着洪水,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堵塞的河口沖开,尽量可能地让先堆积在此的洪水也流出去。 凰殇昔再次用内力将洪水冲击开来,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她将内力将剩余的铁网拿过来,往水面插去,稍微能缓解一下速度,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连发出好几次,凰殇昔微微有些喘,在她打算再次出手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惊喜:「行了!」 身旁有内力从来,挡住缓解来势汹汹的洪水,虽然会浸去一侧,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有暗卫的帮忙,很快就将汹涌的洪水迅勐的来势给控制住,幸亏决堤的不是很大,凭藉近十人的力气,尚且能够挡住。 缓住了迅勐的洪水冲击之后,十几名士兵用力拉紧铁网,将洪水冲来带来的泥土泥沙给拦住。 大雨倾盆,噼里啪啦地下着,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这几个人眼看着是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了。 侍卫在一旁看着凰殇昔淋在大雨里,焦急得直跺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终于看到凰殇昔动了动身子,将已经泡在了水里的身子动了动,看样子是打算上来了。 侍卫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感觉一阵风嗖地飞过来,眼前一道素蓝色影子飞过,直直朝发简讯的方向飞去。 侍卫一愣,脸色都白了。 只见那抹身影将水里的凰殇昔捞起之后,迅速又在眼前一闪而过,只留他们这些人在大雨中。 皇倾箫将凰殇昔带去远远扎营的帐篷里,将湿漉漉的她放下来,皇倾箫的脸色有些阴郁,十分的难看。 凰殇昔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便乖乖地让皇倾箫带回来,她耸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因为知道此时皇倾箫很生气。 皇倾箫深深地凝视她,面对凰殇昔,他到底生不起气来,只得重重地嘆了一声,让人将太医叫过来。 皇倾箫低声道:「先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待会看过太医再去沐浴。」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响亮的雨声,打在帐篷外十分的沉重。 凰殇昔也不磨蹭,麻利地换好衣服,试探性地朝外唤了一声,皇倾箫很快就进来了,此时的他也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袍。 他身后跟着太医,太医进来诡异地看了眼凰殇昔的脚踝,太子爷的吩咐不得不遵,太医满脸怪异地蹲下来给凰殇昔查看。 太医磨蹭了许久,皇倾箫脸上担忧和怒意夹杂在一起,也不知是哪个份量多。 他忍不住终于开口问:「太医,怎么样了?」 太医抬起头,还是一脸的怪异。 皇倾箫心中更是着急了,脸部的轮廓变得有些冷峻起来,低声朝身旁的侍卫斥道:「我临走前是什么吩咐你的?这便是你们好好照顾公主的结果?」 侍卫低下脸,不敢怒更不敢言。 凰殇昔出声道:「倾箫,我没事,只是淋湿了点,喝点姜汤就成了。」 皇倾箫到底是没捨得出声责备她,只好轻声说道:「昔儿,太医不是说了腿上的伤不能沾水吗?你这不是让倾箫诚心着急么?」 凰殇昔沖他扬起一抹笑:「倾箫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腿已经好了。」 皇倾箫明显不信,「太医不是说要两个多月才能好吗?你这才多久……」 皇倾箫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太医的声音:「太子殿下,五公主的伤确实是已经好了。」 皇倾箫讶然,重复了句:「已经好了?」 太医脸色沉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经好了,太子殿下是不相信吧?请太子殿下过来看看。」 说着,太医将凰殇昔的裤脚掀开,那那只受伤的腿露出来,原来有伤口的部位别说是结疤了,就连疤都没有看见,只能隐约看到被捕兽夹夹住的地方那些明显较嫩的肉。 皇倾箫看得目不转睛,太医说道:「别说是太子殿下了,就是老臣也是非常的好奇,这样重的伤口,没躺个两三个月是不能恢復过来的,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这伤口,居然就已经痊癒了!真是太神奇了,老臣这辈子都没见过——」 太医看向凰殇昔的目光是怪异却带着光芒的,若不是太子在,他肯定会扑上前去问个究竟了。 他换药的时候看到结疤的伤口就被吓到了,现在更是被吓到了。 皇倾箫的惊讶不过是一瞬间,知道凰殇昔没事他的心就放下来了,其他的也不管了,让太医去准备姜汤,便打发人出去了。 凰殇昔知道皇倾箫的火气没有咽下去,她低着头,也不说话,皇倾箫看着她湿漉漉的头髮,到底只说了一句:「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若不是刚好他赶回来,这丫头是不是就要一直淋着大雨泡在水里了? 想到这里,皇倾箫心中是烦闷的,到底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忽然周全。 凰殇昔没说话,只是唇角勾了起来。 皇倾箫吩咐人将浴水端进来,自己便出去了,想来是处理要解决积水时突发暴雨的事情了。 凰殇昔将身子泡在浴水里,冰冷的身子一下子就暖起来了,想到倾箫或许在外面淋着雨,她便皱起眉,她吩咐宫女让太医多准备点姜汤,还让人烧好水,随时准备浴水。 宫女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外面在很危险在处理,她很放心,身形松懈下来,很快便趴在浴桶边沿沉沉地睡了过去。 皇倾箫忙完外面的一切,此时大雨已经听了,他衣服已经全湿了,走进帐篷里打算换上一套衣服,眼睛却看到了放在显眼位置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将人唤进来,才知道是凰殇昔让人特意准备的。 正要将宫女打发出去,宫女忙道:「太子殿下您要不要先沐浴?」 皇倾箫正要拒绝,宫女又接着说道:「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说随时准备浴水给您……」 皇倾箫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就连心底也慢慢融化了,他最终说道:「好。」 时间很快过去,天公也算是做美,只下了异常极为迅勐维持时间不短的特大暴雨之后便整日阴沉沉的。 尽管弄的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闷,但这却是动工的好机会。 忙活了三天,这才算是将这个小城镇的河流拳头疏通了,接下来便是将挖空的土地填满,在天公的帮忙和五万民士兵的帮忙下,利用两天的时间这才终于将这个小城镇的土地填补完,认真检查一番之后,确认没有在空洞漏算的地方,他们才动身前往下一个地方。 日子,就是这样过着。 与此同时,皇宫内。 皇倾箫和凰殇昔出宫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宫里的事端不多,静贵妃和皇沾燊一行人这个月里安安静静地守着,也不多生事端,谁也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镜静贵妃轻阖在镜花宫的后院内,沐浴阳光的滋润,带着长长指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没有皇倾箫在皇宫的日子,她过得真的不是一般的清闲。 这样后宫全然把握在手里的感觉,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当然…… 静贵妃的眼睛眯出一条细缝,如果她是这六宫的掌权人就更好了。 静贵妃将心底的事情藏得很深,任何人都窥视不了,哪怕是她最亲的儿子和女儿。 「母妃。」一声轻唤,将轻阖假寐的静贵妃唤醒。 凰沾露一身但棕色齐襟襦裙,朝静贵妃缓缓走来,脸上笑容得体,进退有度。 她此时正送完汤羹给太后,特意道镜花宫来看看静贵妃。 静贵妃点点头,沖她招了招手,凰沾露含笑缓缓走过去,她俯身半蹲下,挨在静贵妃的身边。 静贵妃轻抚她的脑袋,眯着眼睛认真端详她的好女儿,最后才缓缓道:「沾露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到了找个驸马的时候了……」 凰沾露眸光蓦然一烁,她不动声色地拒绝:「母妃,儿臣还想再陪陪你。」 静贵妃点头,表示理解:「母妃也想多留你几年,沾露一向聪明,母妃对你也器重,但是到了现在的地步,为了能让你皇兄往上爬,我们除了现在已有的人,还需要另外更强的人来帮我们一把……」 凰沾露讶然,沉吟片刻之后试探性地问了句:「是丞相府?」 静贵妃点点头,「的确是的,丞相府虽然是近几年才坐上来的,可是他有个强硬的后台,拉拢到他的话,就相当于拉拢到了近乎四分之一的人脉, 再加上皇帝又器重他,你这么一嫁过去,皇帝自然也不会亏待了燊儿,而且以你的身份,代表了什么丞相一家自然是清楚的,他届时还会不站在你皇兄这边吗?」 这时,凰沾露沉默了。 静贵妃瞥了她一眼,知道也是有些委屈了,拍了拍凰沾露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母妃知道这委屈你了,但是为了你皇兄的前程,做出一小小的退让,也未尝不可, 等你皇兄坐上皇位,根基稳定之后,你若想合离,母妃也由着你,你看如何?」 凰沾露垂着眼帘,依旧沉默不言。 不远处有道身影转过来,静贵妃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再次拍了拍凰沾露的手背。 「见过静贵妃娘娘。」琐玥神态不卑不亢地行礼。 琐玥这会儿是从皇虚筌那里出来的,不管怎样的变故发生,皇虚筌都让她过来给自己泡一杯甘露。 静贵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微微抬眼看了看恭敬乖顺的琐玥,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自从那件事之后,这个丫头自愿更换阵营来到他们这边,平时很是乖巧,会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啃,有人来了,也是如此,绝对不会打扰。 哪怕是每日都前往还巢宫,这丫头都没有把那日的事情说出去,但是……她还是信不过。 听说这丫头就连凰殇昔落魄到极点的时候都不会抛弃,甚至还不离不弃,从龙鳞一直来到紫荆,这样的主僕情谊可不是说断就断的。 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利用她去对皇倾箫的人动手。 她需要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这丫头的忠诚,如果不是真心归服的……那么,她宁愿毁掉! 眼中一抹狠厉闪过,转瞬即逝,静贵妃边抚着凰沾露的发,边微笑地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琐玥,低声说道。 「乖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看看那晚之后这么久了,你恢復回来了没有。」 果不其然,看到琐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迈着步伐朝静贵妃的方向走去。 静贵妃伸手握住了琐玥的手腕,琐玥手一颤,很快就没有再动了,她上下打量琐玥一番,这个低眉顺眼的姿态,果真看上去让人舒服。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皇倾箫,或是凰殇昔,那该多好。 静贵妃掩去眼底的厌恶,一手抓着琐玥的手,一手抚着凰沾露的手背,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两个呀,本宫越看就越觉得你们是两姐妹,琐玥,本宫有意想收你为义女,这样日后你就是要嫁出去,也有个好的靠山在。」 琐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做表达。 静贵妃看向凰沾露,眉目中都含着,笑意,说道:「沾露了,想你这个年纪的人早就成亲,不少的孩子都有了, 本宫最是担心你,按你的性子恐怕想一辈子留在母妃身边,母妃虽然也想你陪着母妃,但是母妃不能耽误你,你也要成亲生子的, 所以为了你的幸福,你父皇已经答应了在一个月后会在皇宫内举行宴会,邀请的都是上流贵族的公子,你务必要在里面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再过四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过了那时,可就是十六岁了!」 静贵妃装得有模有样地说:「本宫听说丞相府的二公子为人正直,长相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这个男人啊,你到时候可以多看两眼。」 凰沾露挣了挣自己的手,静贵妃却在约握越紧,凰沾露随性抬起脸,正要说什么,却看到静贵妃满脸警告的意味。 不得已,凰沾露只好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都收入腹中,生生憋回去。 见凰沾露乖了,静贵妃这才将目光转向了琐玥,拉了拉她的手臂,笑着说道:「琐玥以前在龙鳞生活,也是见识过不少的人, 正好你在那晚的宴会上,除了丞相家的二公子,你多替沾露看看,哪个男人会更适合她……」 凰沾露的目光立刻落到了琐玥的身上。 琐玥的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她谁都没有看,低着头说:「静贵妃娘娘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怎有这样的能耐,看眼的目光自然比不上娘娘您的,况且,奴婢的身份怎么配。」 静贵妃却是不怎么想放过她,「既然都要成为本宫的义女了,都要和沾露做姐妹了,哪里会不配?而且,本宫相信你的眼光。」 一定重帽子压下,大有不戴也要戴的意思,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琐玥索性闭了嘴。 凰沾露也看自己母妃是打定了主意,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过她向来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摆出一个笑容,与静贵妃若无其事地聊着。 而聊的内容无非也是和一个月后的宴会有关, 和静贵妃寒暄几句之后,凰沾露便说自己还有事情,静贵妃是什么人,自然看出了凰沾露心中的不愿意,想着她心里还没法接受,便点头,让她先回去了。 凰沾露走出镜花宫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她身后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生怕主子会拿她发火。 但是一个人若是想刻意找出点什么来,你做什么是错的。 凰沾露将身后的小宫女训斥一顿之后,又将所有随从都训了一顿,心底的人这才小了些。 但是凰沾露心中的愤愤不平还是难以平息,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极为的难看。 他皇沾燊想要皇位,她便尽心尽力地帮着,他想要讨好太后,她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他说错话犯了事,她也在一旁尽心尽力地劝阻。 可是凭什么,现在他要做皇帝,她就要把自己的终身都託付出去?凭什么他要什么自己就得给什么配合什么,现在就要搭出自己的一辈子就是为了他那个帝位? 她虽然是女人,可是女人也是人,她凭什么要毫无条件,付出所有只为了那个帝位? 什么当皇沾燊坐上帝位的时候她不想继续和丞相的儿子一起,便合离? 合离? 哈哈哈,还真是好笑了,合离之后,谁还敢要她?! 别说别人会不会要,她能肯定,他——绝对不可能要她!哪怕是皇沾燊下旨逼迫,也不会娶她! 既然是这样,她凭什么就要搭出自己的身子?凭什么?凭什么! 她才不要! 第五百零六章 试探 镜花宫内,静贵妃禀走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后院,只剩下静贵妃和琐玥在。 静贵妃懒散地躺在贵妃椅上,而琐玥则是毕恭毕敬安安分分地站在一旁,静贵妃不说话,她也不会主动说话。 静贵妃斜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本宫把你留下来的原因?」 琐玥如实回答:「奴婢不知,请娘娘明示。」 「不知?呵……」静贵妃冷笑一声,随即将半个身子支起来,「本宫需要你替本宫做一件事。」 琐玥机械化地问:「不知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只要奴婢能做到,奴婢定当全力为娘娘分心。」 静贵妃再次发出一声冷笑:「那如果,本宫要你在宴会上,当众要了秦尚书的命呢?」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得飞快,宫里已经在张罗这半个月后的宴会了,宫里人人都知道,这是特意给四公主准备的宴会,邀请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上流贵家公主,是专门挑选驸马的。 半个月的时间也很快就过去,当晚的宴会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均是俊朗非凡年轻有为的男子。 男人们聚集在御花园内,要么是在讨论镇南的事情,要么暗中试探对方,好趁机拉拢什么的,给自己家族增添助手这类。 在皇宫在朝廷,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很快,皇沾燊便进厂来,他急急忙忙赶过来,无非也是为了多接触这些年轻的官员,看看有谁适合拉拢,有谁又应该暗中除掉。 没有皇倾箫在的皇宫,他过得逍遥自在,哪怕此刻还有太子的党羽在。 皇沾燊在御花园内相互客套了许久,而静贵妃和凰沾露这才缓缓走来,琐玥端着两杯酿酒紧随其后。 这时,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琐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与静贵妃母女拉开了不远的距离。 秦尚书是看到了静贵妃和凰沾露的,但是天色昏暗,琐玥的身影又娇弱,以至于他大眼看过并没有注意到,所以就那样不小心给撞到了肩头。 琐玥脸色一变,幸亏秦尚书反应过来将东西接住,这才没有将酒全部洒出来。 秦尚书面色尴尬,问了句:「姑娘你有没有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琐玥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看上去不大想说话,秦尚书再三确定她没事之后,将盘子叫还给她,这才又匆匆忙忙往御花园方向赶。 静贵妃看到这一幕,唇角冷冷地勾了起来。 静贵妃一行人走得很慢,等到进了御花园,一声静贵妃驾到,四公主到,将里面男人们的视线都拉了过来,对于这场宴会的目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凰沾露一身淡粉色梅花束腰裹胸长裙,姿态万千,风情万种,脸上带着进退有度的浅笑,得体大方,看上去便是个懂得分寸的人。 静贵妃也一身华贵雍容的朝服,带着丝丝浅笑意味,让那沉闷古板的朝服有了几分让人可以接受的舒适感。 两人纷纷入座,皇沾燊见状,也跟手边的人寒暄几句之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去。 男人们的目光都随着凰沾露看去,似是打量,似是探寻,脸上表情各异。 只有那行礼和称唿两人千岁是一样的。 静贵妃让他们尽兴地继续玩,直到太后和皇虚筌到。 紫荆太后如今的面容有些苍老的迹象,也不知最近是在做什么烦心的事情。 皇虚筌上位,命人好好照顾,让他们尽情地先玩玩,随后便举行对诗之类展现才华的表现,这主要也是为了凰沾露挑选合适的准驸马。 凰沾露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只带着那个进退有度的笑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似乎是兄妹二人血缘相同,皇沾燊隐约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对劲,悄悄凑上前低声说道。 「妹妹,皇兄知道你不愿找这里之中的人嫁了,但是你始终是要嫁的,反正都是嫁,与其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不如找个有权有势对你自己皇兄有利的人嫁了? 你想想吧,要是我得势了,岂会少了你的好处?你可是功臣,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让父皇废太子,让我能坐上太子的位置,并且稳坐, 你想想,日后我真登基了,免不了你的好处,妹妹你说是吧?你认真考虑下,反正都是要嫁的嘛……」 听到这话,凰沾露心中强行压制的不爽让这个没头没脑的哥哥全都挑了起来,她抓起手边的点心往皇沾燊嘴里塞去! 「你少说话!」 皇沾燊将嘴里的糕点那出来之后,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妹妹的侧脸,越发觉得应该要好好劝劝她,不然自己真的会和太子的位置擦肩而过! 打好草稿,皇沾燊又道:「妹妹呀,皇兄说的都是实话,母妃已经跟我说过了,让你选丞相府的二公子吧?那二公子我见过,长得可是……」 「你给我住嘴!」凰沾露恶狠狠地瞪他。 皇沾燊巴巴地瞪着眼睛,见妹妹居然这么吼自己,他好心劝说居然还让吼了,顿时气就不打一出来。 正要拍板的时候,凰沾露语气非常不善,眼圈竟也有些湿润:「二皇兄,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 皇沾燊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就不说话了,凰沾露步步逼近。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么多年来说让母妃对你的事情别出手,你要自己动手,没有母妃的帮助,是谁帮你的? 我们当初明明就说好了,我在后面出谋划策,替你背黑锅,犯错的时候替你说好话,我倾尽全力帮你坐上太子的宝座,你就答应我把他给我,现在,你居然让我去挑丞相府的二公子做驸马?」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妹妹啊,你这不是还没让我当上太子吗?」许是心虚,皇沾燊说得也有些底气不足。 凰沾露气结,皇沾燊又道:「而且,我答应你的我又不会反悔,只要我坐上,你要的我自然会给你,可是现在我还没当上,你说帮我坐上那个位置,现在让你嫁给丞相府的人,不也是其实的吗? 我若是当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你要合离便合离,你要他我给你就是……」 语气里面那副理所当然让凰沾露险些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在他们眼里,女人就是用来政治联姻,帮他稳固位置的,对待自己的妹妹,也是这样毫不留情…… 静贵妃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的咬舌根,见到凰沾露摇头,知道是谈不来了。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看了看上座的皇虚筌和太后,以及那个都会保留出来的空位。 这个时间,她的脸是被人丢了的。 每次太后来的时候,她的脸都是被人丢的。 紫荆太后的心情显然还是不错的,终于等到了自家的孙女能招驸马,她心里是欣慰的。 皇虚筌从头至尾都是边用膳边走神,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紫荆太后见状,母子连心,她立刻就想到了,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低低唤了一声:「皇帝。」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紫荆太后干脆拿起酒杯重重地按在皇虚筌跟前,他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去,「母后,怎么了?」 紫荆太后没好气地哼了声,「怎么了?哀家叫你怎么不回答?」 皇虚筌转过脸去,拿起就被在手里把玩着,「儿臣在想公事,镇南那边的事情。」 紫荆太后显然是不好煳弄的,「公事?镇南?镇南有倾箫在,倾箫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何须你再多想?哀家看,你是想女人了吧?」 见紫荆太后直接拆穿,皇虚筌也不掩饰,点点头:「的确。」 虽然是知道皇虚筌在想那个女人,但是亲耳听到他承认,紫荆太后心里的怒火还是忍不住窜了上来,她重重地将手搁到桌面上。 「皇帝,哀家本来并不想说你的,可是你这个样子,哀家不得不说说。」 皇虚筌直觉紫荆太后接下来的话不是好话,推脱说自己想下去,紫荆太后怎会轻易就放过他。 「皇帝,你坐下来,听哀家说话!」 皇虚筌无奈,只好坐下来。 「皇帝,你怎么就那么煳涂?!那个女人已经离开紫荆十几年了,她当年做的那些事不知廉耻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你为什么偏偏还对她念念不忘?那样的女人,怎么还可能进我们紫荆皇家族谱? 你当年也跟哀家说了,你不会再找她,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建什么还巢宫,还把画卷放在上面,你是诚心想要气死哀家吗? 她生的儿子哀家已经接受让他写入玉碟中,你还想让哀家怎样你才肯放下她?你看看你身边总是留着空位是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认为她还会回到你身边来吗?」 皇虚筌沉默不语,他知道琴雪沁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但是,他说过她会是他唯一的皇后,别人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而他身边的位置,是留给皇后的。 见皇虚筌不做声,紫荆太后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她看了眼静贵妃,然后劝道。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哀家劝你放下也不无道理,你不该总是现在回忆里,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眼前了,你抬抬头,会看到有人在等你的,比如说……静贵妃,她已经等你很多年了……」 皇虚筌还是不说话,他不想和太后争什么。 紫荆太后好不容易压下的火,让皇虚筌这副模样又升了起来,她「啪」地拍向桌面,幸亏声音不大,「皇帝,你到底想怎样!」 皇虚筌嘆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母后,朕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朕有分寸的!」 「有分寸?」紫荆太后的声调不由得拔高了,「你要是有分寸这十几年来皇后的位置会一直都空缺着?你有分寸你会怎么也不肯让燊儿当太子?你有分寸你会一直冷落静贵妃?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有分寸的?」 皇虚筌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烦躁地说:「母后,朕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但是紫荆太后显然不肯罢休,「今天你不把态度摆出来,你就休想走!」 皇虚筌无奈地摇摇头,又是一声嘆息。 紫荆太后的不依不饶他是见识过的,若是在这么耗下去,他铁定被磨疯。 倏然,紫荆太后再度拔高了音量,幸亏御花园里人多,还嘈杂,这才没让旁的人听见。 「皇帝,你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凰殇昔那个贱人?看到那张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所以你更怀念了?」 皇虚筌眉间一紧,口吻不豫:「母后,她不是贱人,她是朕和雪沁的女儿。」 紫荆太后冷笑,「你的女儿?那小贱人到底是谁的女儿还说不定了!你怎么就能肯定凰殇昔不是那女人和别的男人生下的野种!哼!不管怎样,凰殇昔这个小贱人的身份,哀家是不会承认的!」 一口一个贱人,皇虚筌更加烦躁了,「母后,朕不想和你吵。」 紫荆太后瞪眼,直接站了起来,「皇帝,你说什么?因为那对贱母女,你想和哀家吵吗?你当年就是因为那个贱人才和哀家吵的……你现在……你!」 皇虚筌眉心摺痕变成了一个川字形,「母后,今晚是沾露的宴会,你是不是要将这宴会毁了?你可想好了,她是谁的孙女。」 皇虚筌这话一出,紫荆太后果然不再闹了,看了看四周,见人都在玩着,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瞪了眼皇虚筌之后,兀自别过脸不再理会。 下方往这边看过去的凰沾露,心中一直期望紫荆太后吵,吵得越僵越好,最好就是直接把这个宴会砸了。 静贵妃见上面两人似乎终于平息了,这才带着琐玥上去,对皇虚筌和紫荆太后笑了笑。 「皇上,母后,臣妾给你们带来了家中亲自酿制了多年的酒,给你们带来了一杯,你们快尝尝,都消消气。」 紫荆太后和静贵妃是姑侄关系,静贵妃的家中酿酒自然紫荆太后家中也有,但是紫荆太后已许久没回去了,平日也没想起,自然许久没尝。 但是一听到家中的酿酒,紫荆太后不免馋了。 「当真是家中的酿酒?」 静贵妃笑着点点头,「自然是,臣妾难道还会骗母后不成?」 紫荆太后立刻让静贵妃端上来,火气也随着消了一半。 静贵妃连忙笑着招唿琐玥将东西拿过来,静贵妃端起盘中的两杯,笑着说:「因为家中酿酒已经不多了,臣妾去的时候也只剩下这么点。」 「好了好了,拿过来让哀家尝尝。」 静贵妃笑着将酒杯递过去。 皇虚筌在看到琐玥走上前的时候,眼底就布上了一层阴郁,晦暗不明,瞥了眼眼前的酒杯,他似乎在斟酌什么。 最后,他将酒杯拿起,意示琐玥走过来,琐玥会意走过去。 「拿回去吧,朕不想喝。」 静贵妃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 琐玥弯腰伸手去见,这时,她头上别着的银簪没有徵兆地掉了下来,正好就掉在中琐玥接到手里的酒杯上。 银簪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皇虚筌脸色一变,就要将酒送进嘴里的紫荆太后见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连忙把酒杯扔开了。 琐玥立刻跪到在地,「奴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皇上饶命!」 皇虚筌面带深思地看向了静贵妃,静贵妃脸也是苍白的,也连忙跪了下来,「臣、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 一直观察皇虚筌和静贵妃那边情况的皇沾燊倏的站了起来,声调极为高:「母妃,怎么了?」 凰沾露也跟着站起来,带有丝丝的疑惑。 众人也都停下了来,目光都纷纷看向了皇虚筌这边,他们只看到皇虚筌脸色难看,紫荆太后和静贵妃还有一个丫头脸色苍白,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大事。 静贵妃攥住皇虚筌的裤脚,带着哭腔道:「皇上啊,臣妾是你的妃子,臣妾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臣妾就是想下毒毒害谁,也不敢害皇上和母后啊……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 立在不远处的秦尚书,看了看皇虚筌,又看了看静贵妃和皇沾燊,再看了看琐玥,最后看了看摆在桌面的酒杯,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皇虚筌盯着琐玥,不理会静贵妃的鬼哭狼嚎:「你说,是怎么回事!」 琐玥脸色近乎是惨白的,她看了眼静贵妃,随即摇了摇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奴婢干的……」 静贵妃又哭着说道,这次是对紫荆太后的,「母后,母后,臣妾真的没有,这酿酒是怎样做的您也是知道,臣妾和你是姑侄关系,臣妾怎么可能会害您呢……」 紫荆太后没有说话,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哪怕这家族是自己家,出了事情也得查,就算静贵妃是她的侄女…… 静贵妃哭着哭着,见二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琐玥说道:「皇上,这一路上都是这个丫头拿着酒的,是她,一定是她!」 第五百零七章 你骂我? 面对静贵妃的指控,琐玥无言以对,只能摆着手一个劲儿地说不是我干的。 皇虚筌沉着脸问:「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么在路上你有没有碰到什么人?酒有没有让谁碰到?」 琐玥一怔,随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有有有,奴婢在来御花园的路上有撞到一个人。」 不远处的秦尚书心中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琐玥的手找到他之后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他。 「皇上,奴婢在路上就是碰到了他,他接过了奴婢的盘子……」 紫荆太后闻言,立刻大怒,自己家的侄女不好立刻翻脸,但是对这些人可就不用太过顾忌了。 秦尚书立马就跪了下来,他岂会料不到,这是静贵妃布的局,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紫荆太后不听解释,直接下令让人把秦尚书拖出去斩了。 但皇虚筌在场,是不会让她胡乱下决定的,皇虚筌的命令是将琐玥和秦尚书分别收监,静贵妃带回镜花宫,好听的是,可能有人想害她,让她无事别出来,实际就是禁足。 皇虚筌下令彻查此事。 凰沾露看到这情形,怎么还会看不出静贵妃的意图,原来是想借这个宴会,除掉最大眼中钉之一…… 凰沾露心情终于变得有些好了,她知道,静贵妃既然做的出手,就不会没有准备,所以静贵妃是不会有事的。 她高兴的是这场宴会。 本以为宴会就会这样不欢而散了,起码凰沾露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皇虚筌却是直接下令,给她和丞相府的三公子赐婚! 凰沾露傻眼了,皇沾燊同样也傻眼了。 三公子是谁?那是京城无人不知的花花公子,不务正业,丞相也看不起的人,和内定未来家主二公子根本不能比! 静贵妃听到这个结果,也是险些气背过去! 皇虚筌这么做的意思,显然是不想静贵妃和皇沾燊想利用联姻来壮大势力。 宴会就是以这样的结局草草收尾。 五天之后,下毒一事被查出,就是秦尚书所为,皇虚筌下令,关押一段时间,三个月之后处死! 而琐玥和静贵妃自然是没事的,将琐玥放出来之后,她去玩还巢宫便会到镜花宫里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见到琐玥给静贵妃端酒,很明显已经是静贵妃的人了,皇虚筌居然还把她用在身边,当真让人不得得其解。 但是三天之后,人们就看到了还巢宫里紫荆帝发了一通火,将琐玥赶了出去,让她以后都不用再来了,静贵妃对琐玥的怀疑,这才消除了。 又过了几日,镜花宫有贵客求见,竟是那未来的亲家丞相大人。 丞相求见静贵妃,她只要动动脑筋想一想,就明白是因何事过来的了。 她和丞相素来没有交集,唯一能够嘆得上的,便是双方的亲事,皇虚筌已经选好了时间,说是让两人的感情再发展一下,时间就订在几个以后凰沾露的生辰的后两天,正好双喜临门。 静贵妃知道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发言的权力,曾经就去找过紫荆太后,因为上次的事情紫荆太后对她冷淡了不少。 当她提到凰沾露的亲事时,紫荆太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紫荆太后说:「这件事情哀家做不了主,皇帝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了,你还是趁早接受吧!」 静贵妃知道,没有迴转的余地了。 所以,她也只好明示暗示丞相,让他过来找自己谈谈。 丞相坐下之后,看了看静贵妃,将她极为心平气和的模样,不由得从心底赞嘆这个女人城府深,是个厉害的角色。 丞相看了眼候在一旁的琐玥,不禁笑了笑问道:「这个丫头有些眼熟啊……是不是,五公主的贴身丫头?」 当日宴会上,他可还清清楚楚地记着。 静贵妃瞥了眼琐玥,淡淡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丞相来找本宫,有什么事吗?」 丞相暗骂一句披着羊皮的狼,笑眯眯地说:「贵妃娘娘,你也是知道,臣的三儿子不过多久就要和你的女儿成亲了,因为三儿子不懂事,这不,才特意找你来谈谈的。」 静贵妃点点头,意示他坐下:「可以,本宫的女儿也不让本宫省心,既然丞相来了,那边谈一谈吧……」 几番客套话下来,丞相明白自己不率先摊开来说的话,静贵妃也不会说破,思忖再三,他还是说道。 「其实……丞相府的家主并不是内定的。」说完,他便观察静贵妃的神色。 静贵妃故作讶然状,然后说道:「二公子才华横溢,是京城人人都夸赞的存在,这也不能是家主的人选?难道还有谁比二公子更有才华吗?」 「臣倒是觉得,臣的三儿子是挺有潜力的,越看似没用处,其实就是越厉害的,谁也看不出他到底隐藏了什么能耐……」 静贵妃冷笑,暗骂丞相老狐狸,睁眼说瞎话。 「臣想让……这两个儿子公平竞争!」 丞相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看看这两个儿子谁娶了有权有势的正妻,那么他就站在哪个儿子身后。 丞相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静贵妃也不好在装疯卖傻,她点点头,「本宫明白了,三公子,可是要跟沾露成亲的,有沾露在旁相助,想必三公子,也不一定不是二公子的对手。」 静贵妃的暗示也就是再说,如果他丞相肯助皇沾燊一臂之力,皇沾燊,未必不是皇倾箫的对手。 丞相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他这样做是孤注一掷的,当日皇倾箫当面拒绝了亲事,他心中便非常的惶恐,毕竟皇倾箫的势力强大,皇沾燊不是太子的对手。 再加上皇虚筌也有意无意地回去压抑皇沾燊的势力发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虚筌是铁了心让皇倾箫稳坐太子的位置的。 这样的偏袒,让丞相不得不忧虑,皇倾箫是不是不想要他们,这当众拒婚不就是最好的表现了吗? 想去找皇倾箫谈谈,可谁料皇倾箫居然请缨去灾区。 现在灾区情况是怎样的还不能确定,而如今皇虚筌又给他的儿子和四公主赐婚,丞相是明白的,哪怕皇倾箫真的能够平安回来,也不定再要他了。 自己三儿子要娶四公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想了很久要不要来找静贵妃,最后想到紫荆太后似乎不喜欢皇倾箫,反而特喜欢皇沾燊和凰沾露。 想着有紫荆太后在背后,他还是决定来找静贵妃,靠拢皇沾燊这边来了。 丞相的视线落到琐玥身上,能把五公主的人都拉拢到身边,静贵妃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啊…… 或许,二皇子真的胜过太子也不一定。这是丞相的心里安慰。 再次与静贵妃寒暄几句,敲定了之后才丞相这才离开。 静贵妃看着丞相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冷冷而又嘲讽的笑。 皇宫,因为皇倾箫的请缨救灾而变得人心惶惶,势局动盪,静贵妃和皇沾燊不断使阴谋想要将皇倾箫留在朝中的人一个个除掉。 不能收买,那便杀死! 时间很快再次过了一个多月,镇南这边的事情几乎已经处理完毕,并不是所有的城镇地面挖空程度都很厉害,最厉害的也不过只有三四个城镇,其余的都是小面积,会积水至此最主要的原因是被殃及的。 花了这么长时间,皇倾箫下令再在镇南停留十几天,看看情况,确定没事再回京。 完工之后的十几天内,有时会下大雨,有时便是阴天晴天,有人会前来汇报镇南十几个城镇的情况。 发现有异样,皇倾箫都会亲自带人过去,确定没事这才又回来,这么一来一回,也耗掉了十天的时间。 再过了三四天,在暴雨的袭击之下,镇南都没有再出什么意外,皇倾箫便下令,趁着天气尚好,让五万是士兵帮忙补修镇南一带弄坏的房屋,费用全权由朝廷负责。 这次建造又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士兵和众位百姓的齐心协力之下,大致上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毕竟被洪水沖毁的屋子不多,大多也就是被淹没了而已。 皇倾箫本意是还想留下来继续查看,再过一段时间才回去的,可是接到信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跟身边大臣说了一句,大臣连连点头应是,皇倾箫的身形往某个方向而去,那是凰殇昔所在的屋子。 因为外面全权有皇倾箫和廉子兼负责,凰殇昔十分地清闲,不时便去让人磨墨,她要闭着眼睛用心去写字。 宫女在一旁都是面面相觑的,时不时也会笑上几番,这个主子很好,不会因此而责骂他们。 凰殇昔在屋子里,不是听着外面的情况报告,便是廉子兼过劳跟她商讨外面的事情,凰殇昔只是会很认真地听着。 但其实,凰殇昔的空闲不过是指不用和外面的人一块去奔波罢了。 她还是有要做的事情,比如想着办法如何去防洪,运用二十一世纪的防洪知识。 当然,防泥石流也是很重要的。 将这些知识整理好之后,便去告诉这里的百姓,让他们别在盲目挖用地下水。 时间这样过去,廉子兼对凰殇昔的态度也不如之前那般轻鄙不屑,讨论的时候脸上总是恭恭敬敬,对凰殇昔提出的异议也会认真倾听然后两人一起解决。 虽然,平时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的不客气。 窗边一只灰羽毛的鸽子在外转了几下只有落定,凰殇昔听到声音,起身将鸽子拿起来,宫女们识趣地退下了。 她打开信件,用指腹去摩挲,只有是他,才会寄信给她,才会体贴地刻上去。 夙寐。 三个多月没有受到夙寐的消息,现在的一封信,带给的确实她最想要的结果。 肃寂宗弟子无事,刺贞门满门全灭。 凰殇昔长长舒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肃寂宗终于回来了…… 外公,我给你报仇了。 肃寂宗没事,你放心吧! 玄吟…… 么么…… 凰殇昔脸上露出了一抹清浅的弧度,这时,屋子外传来了一声「参见太子殿下。」 一声熟悉的「嗯」传来,屋子的门已经被推开了,皇倾箫大步朝凰殇昔走去。 凰殇昔不隐瞒肃寂宗的事情,将手上的信递给了他,皇倾箫瞥了眼,神情冷淡,对于他来说,肃寂宗是陌生的,原先本就不知道肃寂宗和他的关系。 加上,他也没接触过,对肃寂宗的存亡没有多大的兴趣,就是一句「我知道了。」 「倾箫,这个时候通常你还在外头忙这忙那的,怎么进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皇倾箫摇摇头,语气很低:「昔儿,明天我们便回朝。」 凰殇昔一怔,随即问道:「明天便回去?怎么这么赶?」 寻了个靠近凰殇昔的位置坐下来后,皇倾箫才缓缓道:「还有二十天左右,秦尚书就要被问斩了,我得尽快回去,以免横生变故。」 凰殇昔想起了什么,稍皱起眉:「倾箫,你有把握吗?我担心……」 皇倾箫轻笑地伸手揉揉她的长髮,目光温柔口吻温和,「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相信倾箫。」 「那好,我吩咐人将东西准备一下。」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正午,从皇宫带出来的五万士兵,皇倾箫将将心腹大臣留在镇南,还有两万多名士兵,先守个十来天,确认没事了才班师回朝。 而皇倾箫和凰殇昔则是带着带着大部分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回朝去,镇南的百姓听到太子殿下和五公主要回朝了,连忙都出来迎接。 百姓们都十分的热情,恭送太子回朝,纷纷将最朴实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亲自送队伍步行了几里开外的地方,对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出自己对太子和五公主的感谢。 皇倾箫还是一如既往那般,每次做完一件事情,在百姓心中都会留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不仅仅因为他救了他们,更因为他的平易近人和一视同仁,临走前都会亲切地和每个送行的人握一次手或是击掌。 这就是皇倾箫,这就是皇沾燊永远也比不了的皇倾箫。 凰殇昔百无聊赖地在马车上,等着皇倾箫过来,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就表现在这,她是不能像皇倾箫这么做的。 廉子兼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凑过来,「喂,你好像很无聊的样子啊!」 凰殇昔托着腮帮子:「不是好像,是非常的无聊。」 廉子兼切了一声,拿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想要说什么,凰殇昔突然问了句,「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 廉子兼眼光有些闪烁,他仗着凰殇昔看不到,大摇大摆地说:「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搞定了基本上没我的事了,我还留着干嘛,包袱我都收拾好了,你别把我扔在这里啊!」 凰殇昔笑,廉子兼接着又道:「镇南的事情我尽力了,你看到我的努力和成果了没?」 「你觉得我看到了没?」凰殇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廉子兼气恼,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知道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怎么,很想跟我回去?」 「你——」廉子兼气结,「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现在难不成还想反悔?」 凰殇昔歪了歪脖子,似笑非笑:「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可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忽然凑近他,廉子兼吓得只往后退去,凰殇昔笑得戏嚯,「这么小的胆子?看来是个不经吓的,好吧,看在你这么尽力的份上,我便暂时让人跟着我吧。」 她本来想说的是:还是你有什么目的。 但话到嘴边又让她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让这小子尴尬好了。 廉子兼脸被她那忽然靠近的一下子给弄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这个女人!没事找你说话真是自找气受!」 廉子兼气沖沖地走了。 没了让她开玩笑的人,凰殇昔又百般无聊地趴在窗边,等着皇倾箫回来。 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皇倾箫才缓步走过来,见到凰殇昔一脸的倦意,他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昔儿是不是累了?到马车内睡会,一觉醒来就到了晚上,可以用膳了。」 凰殇昔勾起唇角,「醒来就吃,你当我猪呢?猪都会爬起来消化一下。」 「你躺在马车上也是在消化」 「倾箫,你骂我呢?」凰殇昔笑着轻推了他一把。 两人小小闹了一把,皇倾箫才骑上自己的坐骑。 队伍缓慢又浩浩荡荡地出发,带着百姓们「祝太子公主平安回朝」的祝福。 她当真听了皇倾箫的话躺在马车内好好休息,一觉过去还当真睡到了傍晚,与皇倾箫的料想差不多,只不过是到了目的地,凰殇昔还没有睡醒而已。 皇倾箫吩咐身后的士兵都各自去找镇里的客栈吃晚膳,说是这三个月来辛苦他们的,今晚让他们吃一顿好的,费用太子承包。 士兵们欢唿,不断赞扬太子太体贴人心了,还开玩笑说日后的太子妃一定会很幸福。 皇倾箫对此只是笑笑。 第五百零八章 老熟人,你们都没事 撩开马车帘子,见凰殇昔还没有睡醒,看样子还睡得很沉的模样,宫女小心地问:「殿下,要不要唤醒五公主?」 「不必。」 皇倾箫拒绝,俯身探进马车内,轻手轻脚地将凰殇昔的抱出来,她知道最近凰殇昔都睡得不好,难道肃寂宗的事情结束了她能睡个好觉,他也不忍心打扰。 在皇倾箫抱着凰殇昔出了马车的剎那,凰殇昔就醒过来了,皇倾箫察觉到,笑了笑,声线温和。 「倾箫吵醒你了?」 凰殇昔摇了摇头,想下去,皇倾箫顺着她的意思放她下去了。 「倾箫,我饿了。」 皇倾箫笑着抚了抚她的长髮,「昔儿果然是醒来就吃……」 凰殇昔脸色红了。 用过晚膳之后,三万人全都不扎营,要么就住客栈,要么就是住四合院,城镇里所有的客栈都在住满了,而住宿的花费都是皇倾箫一手承包。 这得有要财大气粗! 只是这城镇也不是多大的,总人口也才二万人,人口不算多,客栈也没有多少,顶多也就是二十来三十间,就算四人挤一间客房,也才能挤进两千多人。 所以很大部分的人都是去租四合院的,一间不大不少的四合院,怎么也能住上百来号人,城镇空置或者住有人但没住满的再多,也总会有些人住不上的。 这不,所有四合院都住上人了,基本愿意让太子的士兵居住的人家都让了,还有近一百号人没有地方住。 这城镇的贵家子弟们都把房子闲置出来,还让不少士兵住到自家里来了,全都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 再挤,也挤不出来了。 总不能让这近百号的人去扎营吧? 可是因为这点小事,这百号人也不好意思去烦太子殿下,于是都聚集在了楼下商量。 恰巧凰殇昔吃完了点心,没有睡意想出来走走消化一下,听到楼下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 近百号人听到凰殇昔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见凰殇昔正在往这边走来,都朝她行礼:「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凰殇昔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凝着眉问:「怎么还不去休息?有什么事了吗?」 士兵们支支吾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说不出自己没地方睡的话出来。 凰殇昔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有难处,又问:「有什么事跟我说说看。」 士兵们纷纷看了眼对方,还是没有吭声。 在凰殇昔不悦的神色下,其中一名士兵被推了出来,「公、公主殿下,属下、属下们没有地方睡。」 「没地方睡?房子不够吗?只有你们?还有别的人没有找到房子?」 那被推出来的士兵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别的了,只有我们没有屋子睡,公主殿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属下们可以找个地方扎营睡的,一躺一起就第二天了,不、不碍事的!」 「是啊公主殿下,也不过是熬一晚,我们皮肉厚,没事的!」 「公主,您还是回去睡吧!」 凰殇昔凝眉,脸上带着几分拒绝之意:「不,太子殿下说了今晚是让你们好好休息下,就是慰劳你们辛苦了这么久的,怎么能让你们扎帐篷呢?别说是太子殿下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的。」 看到凰殇昔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士兵们也都是心中感动不已。 「可、可是也确实没有地方了……」 凰殇昔抿了抿唇,问道:「当真没有空置或是没有住满的四合院吗?」 士兵们相互对视一眼,有名士兵弱弱地说了句:「公主殿下,也不是的,属下看到有一座不少的四合院,那里也就只有几盏灯亮着,看模样只住了几个人。」 凰殇昔敛起的眉宇渐渐松开,「那你们过去问过可以借住了没有?」 「问过了,可是那里的人说不借住,我们说了好多话结果都是不让,没办法了我们才回来的!」 当着凰殇昔面,对那户人家的不通情达理虽然气愤,但也没有说出什么粗鄙的话出来。 凰殇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既然还有屋子的,那自然就会有办法的,这件事就别惊动太子了,太子好不容易睡下的,你们带我去看看吧。」 士兵只得应声,带着凰殇昔又灰熘熘地跑回去。 带着凰殇昔前往那一家四合院,四合院的位置有些偏僻,很是清冷,前方的街道也没什么人经过,只有门前的两盏灯笼在摇曳着。 小兵前去敲了敲门,很快有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但是大门并没有打开。 「有何事?」声音有些飘渺,带着不真实的意味。 小兵说道:「这位大爷,我们爷儿几个实在找不着睡的地方,你们能不能通融一下?」 四合院传出一道轻哼声,「又是你们几个?老夫都说了,我们这个地方不大,住不了你们这么多人,而且主子也不喜欢陌生人进来,将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你们还是回去吧!」 小兵又说,声线有几许急切的意味:「大爷啊,你就通融下,我们不会弄脏的,藉助的钱我们会一个子儿都不少地给你们的!」 「主子说不要你们的钱,走吧走吧,别打扰我家主子休息!」 小兵又说了几句,里面的人干脆不做回答了,小兵碰了一鼻子灰,只等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 「公主……」 小兵本来想说,我们还是去扎帐篷吧,谁知凰殇昔直接绕过他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近百名瞪大眼睛,静看凰殇昔有什么举动。 只见凰殇昔用脚代替手「敲门」,「都是紫荆的百姓,就连这里的贵家子弟都巴着将屋子放出来,你们怎么就不肯呢?」 这话一句,里面的人回话了,语气带着十分的不屑,「哼!他们归他们,他们需要巴结太子,我们可不需要!」 凰殇昔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歪了歪脖子,声线轻飘飘的,「我怎么觉得这位老爷的声音有些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呢?」 「哼!少来套近乎!」那声音比之前还要不屑,「我们在这里可没有熟人,你们还是走……」 那个「吧」字没有落下来,声音就戛然而止了,随即接下来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确定的惊喜,「你……你是?」 四合院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就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大门又「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外面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对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是咋回事? 刚才他们说了一口子的泡沫里面的老傢伙都不肯开门,这为啥公主上去说了两句们就打开了? 难不成需要的是一句「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这样老套得连他们这些粗生大爷们都看不上的搭讪方式? 啊啊不对啊,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公主殿下被他们带进去了! 凰殇昔进四合院内,大门一开一关,就将她隔绝进了不同的世界。 四合院内很清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藉感觉还有耳朵听出来的一步步慢慢挪动。 在她进来之后,方才说话的声音就消失了,凰殇昔也不急,慢慢地一步步走进去。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她逐渐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凰殇昔停住脚步,等待对方走过来。 那人见凰殇昔停下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他停在凰殇昔身边,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彻底打量了一番之后,声音有些哽咽。 「你……你真的是……真的是……」 凰殇昔的表情是轻松的,身体也是轻松的,她点了点头,「对,真的是我,你没有认错,二长老。」 二长老看到凰殇昔,一把老脸终于能够松下来了,走过去一把拍在凰殇昔的肩头,「好好好,老夫可算看见你了,我看你好像瘦了啊,在外头吃了不少苦?」 凰殇昔轻笑,掩去笑容中的艰辛,她摇了摇头,「我过得还好,二长老,你辛苦了。」 二长老一听,眼眶都有些红了,肃寂宗被刺贞门灭了,他好不容易逃出来,颠沛流离四个月。 这被灭门的痛苦和在外的艰辛,将二长老那尖锐的性子都磨平了,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肃寂宗的二长老,肃寂宗不在了,他没有继续刁钻下去的本钱。 被凰殇昔一句「你辛苦了」,引出了心中无限的惆怅和心酸,他再次批了拍凰殇昔的肩头,「好了好了,先进去吧,你外公也在……」 凰殇昔一怔,唇边渗出的弧度带有经歷绝望之后的曙光,也是,她一直以为外公已经死了,如今二长老的一句话,她心中能不释然吗? 二长老带着凰殇昔走去主厅的方向,在那里,有个人早就急不可耐地伸长脖子张望。 此时的琴郴头髮花白了不少,几乎已经全都是华发了,一张本就带有不少褶皱的脸因为经歷家破人亡之后又添上了几分痕迹,他和二长老一样,都苍老了不少。 看见二长老将凰殇昔带进来,琴郴因紧张而绷起的老脸终于松下来了,他连忙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去。 「我……我的孙女……」 以前二长老一直说让他别加那个「外」字,忒见外了,琴郴总说辈分不能乱,琴郴这次终于将「外」字去掉了。 再次听到琴郴的声音,凰殇昔鼻间一酸,还是将眼中的泪光逼了回去,略带哽咽地也唤了声:「外公。」 一声外公,琴郴终于忍不住老眼都红了,上前一把将凰殇昔抱住,「好好好,外公的好孙女,好孙女……外公终于又看到你了,外公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凰殇昔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外公,你老了不少,这段日子在外公,您辛苦了。」 琴郴不住地点头,老眼都红头了,一旁的二长老见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死里逃生,再次相见,情景难免地令人伤感的。 不……是感动的。 琴郴拍着凰殇昔的背,「是外公不好,外公有让你吃苦了,对不起孙女,外公……」 凰殇昔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外公这不关你的事,我不苦,真的,我过得很好。」 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苦的苦,她都尝过。 琴郴看着凰殇昔纤瘦的身子和又瘦了不少的脸,说出跟二长老同样的话,「瘦了不少啊……」 一旁被无视许久的二长老终于看不下去了,「得了得了,你们孙俩能不能别在挤兑我了?」 话语说出是带着浓浓的一股酸味。 真是的,欺负他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看着这孙俩,他就忍不住眼红。 心中,不免又有些惆怅。 琴郴和凰殇昔闻言,也没有再让二长老眼红。 三个人分别坐下之后,片刻的沉默之后,凰殇昔问:「当日如此险峻的局面,外公,二伯祖,你们是怎么逃出来了的?大伯祖呢?」 二长老本是听到凰殇昔那声「二伯祖」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可是后面那声大伯祖,让他的脸色在度沉了下去。 琴郴和二长老对视一眼,随即嘆了口气,「她始终会知道的,你说出来吧。」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无力,「当日,能够站起来的也只有我和你大伯祖,你外公逃出之后,那个巫女巫汝荨打算追出去,让我和你大伯祖拦住了,可是我们身中巫毒,两个人联手才勉强是巫族那丫头的对手, 可是随着巫毒发展得越来越厉害,我和你大伯祖逐渐支撑不下去了,我们知道,在这样的话,必定会死在那巫族丫头的手下。 你大伯祖忠做了一个决定,他将我身上的巫毒全都吸到了他身上……」 大长老和二长老与巫汝荨交手正打得激烈,就在二长老在接招的时候,大长老趁起不背一掌落到二长老的后背。 二长老惊唿:「老大,你这是……」 大长老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既然是我的孙女惹出来的祸,我自然要为她处理,老二,是我教导无方,害了肃寂宗,我是肃寂宗的罪人!」 在琴郴走之后,巫汝荨又说了一些话,明里暗里将琴芝说出来了,凭藉大长老对自己孙女的了解,他也猜到了这是绝对和琴芝有关联。 二长老惊愕:「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大长老摇了摇头:「我是肃寂宗的罪人,我没有脸面再待在肃寂宗,现在我要弥补我的过错,老二一定要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把老四也带走!你快走!」 大长老将二长老退了出去,二长老最后只看到大长老脸色都黑了,然后被巫汝荨击中,一口鲜血吐出,倒在了血泊中…… 说到这里,二长老的眼中蒙上了泪光,「老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是肃寂宗的罪人?老四,你懂不懂?」 在二长老的心中,大长老的死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永远也不可能拔除的。 琴郴沉默不说话,老大已经死了,他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反正,肃寂宗也不在了…… 二长老似乎只是随口问了问,随后便陷入了长长的嘆息之中。 「因为,琴芝逃出宗门的时候,把进去肃寂宗的机关关了。」 凰殇昔轻飘飘的一句话出来,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二长老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凰殇昔低声再次重复了一遍,二长老被这个事实轰炸地有些不能接受,虽然大长老那么说,他心中在怀疑的,但是怀疑是一码事,事实又是另一码事。 琴郴闻言,忍不住嘆息,「孙女,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大长老已经死了……」 声线中不难听出是有几分责备的意思,但是很薄,不易察觉。 凰殇昔却寒着一张脸,神情十分的认真,「事情是她做出来,她就有责任去承担,并且作为受害者是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原委,本就是琴芝的错而不是大伯祖的错,大伯祖死得冤枉!」 凰殇昔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落下,二长老和琴郴谁也不再说话了,的确,若真是琴芝做的,她确实是要背负着全部的责任。 凰殇昔深深地唿出一口气,很快转移了话题:「外公,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没事的话,那么玄吟呢?他现在在哪?」 于是知道琴郴是怎么逃出来的,凰殇昔更想知道玄吟在哪,是不是还活着…… 琴郴还活着,她行踪的一块石头落下了,可是玄吟……一直让她的心悬而不下,她记忆深处仍然是那晚玄吟将她扔进密道的时候。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得到。 听到玄吟的名字,二长老和琴郴都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沧桑和悲哀的神色。 「玄吟……他……」 琴郴欲言又止的话令得凰殇昔心间勐然一缩,她突地站了起来了脸色苍白,唇瓣微颤:「外,外公,玄吟他……他怎么了?」 不会的,玄吟一定没事的。 凰殇昔兀自在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 第五百零九章 随我走,我免你无枝可依 琴郴说着,眼睛不免又有了些酸意,他长长嘆了一声,指了指凰殇昔的身后,说道:「玄吟那孩子就在你的身后,从你进来的那刻起就一直看着你……」 凰殇昔一惊,身子连忙转了过去。 在她身后? 她怎么没有感觉到?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时,从门边阴暗的角落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由昏暗到清晰,他的面容逐渐真切起来。 凰殇昔只听到耳边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凰殇昔怔怔地站在了原地,她似乎听出了是什么。 玄吟的面容出现,他的清冷一如既往,他眉宇间的忧愁也是一层不变,凰殇昔上前走近两步,身边那熟悉的感觉传来,她不用看,都能感觉的出身边的人是玄吟…… 凰殇昔步伐缓慢地走到玄吟身旁,随即,她慢慢蹲了下来,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却让一只微凉的大掌握住了。 玄吟紧紧地握着她,也不说话,一双皎如月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寡淡的薄唇微微抿起。 凰殇昔没有挣扎,而是伸起另一只手,在他还没有抓住之前迅速按到他的腿上,动作带有几分急切。 玄吟忧郁的眸子怔了怔,最后将她的手松开了。 凰殇昔的手从他的膝盖往一侧移去落到了他所做的椅子的椅柄上,凰殇昔的双眼渐渐有了湿意。 玄吟,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听到的是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她摸到的是椅子,他分明是坐在了一把轮椅上! 「玄吟,你的腿怎么了?」凰殇昔的声线带有颤抖的意味。 玄吟不答,只是将自己的手收回去,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凰殇昔终于忍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在脸上划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玄吟见状,眉心忧郁更深,瞳孔一缩,微凉的大掌下意识地抚上她的脸,因长期练武而粗糙的拇指开始擦拭她的泪。 寡淡的薄唇张张合合,只有两个字:「别哭。」 凰殇昔的眼泪因为这句话而更加汹涌了,她回头沖那边两人嘶吼了句:「玄吟怎么会变成这样!」 琴郴张了张嘴,看见了玄吟眼底的恳求,他第一次在自己徒弟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第一次的恳求,竟是为了不告诉凰殇昔他双腿报废的原因?琴郴心中一疼,终究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凰殇昔的眼泪越来越厉害了,一向生性寡淡清冷淡漠的玄吟慌了,他两只手都用上,硬是没能将凰殇昔的眼泪抹去,反而越抹越多,他顿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日将凰殇昔送进了密道之后,面对众敌,当时身中蛊毒的他根本不可能是对手,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反正凰殇昔进入了密道,已经安全了,他打算束手就擒……不,应该是不做无谓的挣扎,乖乖成为刀下亡魂。 可是当他看到出现在不远处偷偷观察这边情况的琴芝,玄吟眼中出现了冷冽,他不能让人打开密道。 就是因为这个想法,他疯狂地想要反抗,将身上所有的蛊毒都逼到腿上! 但是蛊毒不是一般的毒,那是巫族特有的毒,一般人都不可能解开,他知道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将蛊毒全都逼到双腿上,他要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可他还是做了,为了不让人闯进密道,为了凰殇昔,他的腿,因为蛊毒浓度过深直接导致双腿不能再行走。 简单地说,是废了。 将人解决了之后,将琴芝带走了,不理会后面的人是死是活,再前去凰殇昔原先的屋子,从刺贞门宗主的剑下,救下了琴郴。 后来他见到了二长老,几人杀破重围进入了密道,在出瀑布的时候,琴芝已经不知去了哪里,玄吟心思不在那,没有去找。 在他眼里,琴芝在哪都无所谓。 他在乎的,只有凰殇昔。 其他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凰殇昔眼泪越来越汹涌,就是因为没人肯告诉她玄吟变成这样的原因,她便哭得更凶了,她知道,一切都与她有关的。 扑到了玄吟的怀里,凰殇昔哭得歇斯底里,玄吟心中,是一揪一揪的疼。 玄吟无措,看着在他怀里哭得嘶哑的人儿,手,不知觉地落到了她的后背,声音低醇好听,却还是只有两个字。 「不哭。」 玄吟终究是没能劝住凰殇昔,她哭了很久很久,直把玄吟的心都哭软了,琴郴和二长老听了,也是于心不忍。直到凰殇昔自己哭累了,才慢慢地停下来。 知道没人会告诉她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凰殇昔也没有再问,兀自揉着眼睛,吸着鼻子,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玄吟僵着身子,如小桥流水般细长缠绵的眸子直直望着她的脸,那模样,好似生怕她还会继续哭一般。 确认凰殇昔真的收住了眼泪,玄吟这才将自己的手从她后背收回来。 不善言语的他,关心一个人的做法便是一直盯着那个人看,就像他当下一般。 哭得太久了,凰殇昔的声音有些沙哑:「玄吟,你的腿还能好起来吗?」 她的语气带着丝丝期待,玄吟点头,清醇的声线溢出:「嗯。」 只有那边琴郴和二长老这俩知情的人在那边摇了摇头,到了这种情况,已经没有康復的可能了…… 想当初要找到人医治琴郴的时候,就已经让那人特意看过玄吟的腿了,那人的话是:宗主琴郴这个即将被毒死的人我能用巫族的解毒法救回来, 但是对于一双已经死了的腿,怎么也不可能再救得回来的。 听到玄吟肯定的答覆,凰殇昔这才松了口气,她一把握住玄吟有些冰冷的手,紧紧地攥着,那力道,恨不得揉碎一样。 「吟,你跟我走好不好?」 琴郴和二长老瞠目结舌。 啥情况?这是要私奔吗? 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而且,貌似凰丫头是有个未婚夫的吧? 不对,逝族是得跟魅族通婚的啊…… 琴郴差点就要老泪横流了。 玄吟怔住,他眼中浮现惊愕,同时,还隐藏有……惊喜! 没等他回答,凰殇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心中的火苗熄灭了,「吟,我一定会让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的,你的腿一定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这样过一辈子的!」 原来,只是因为愧疚,自责。 玄吟唇边渗出一抹苦涩,他到底是没有说话的,心底的苦涩在蔓延,蔓延到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眉宇间哀伤忧愁似乎又增添了不少,让他整个人都置身在忧郁朦胧的薄雾之中,看得不真切,模煳。 「吟?玄吟?」见他不回应,凰殇昔又唤了两声。 玄吟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回道,声音就像是泠水闯进了无际的流水空穴里,撞击岸边发出飘渺的声音。 「不用。」 凰殇昔脸色一僵,随即鼻子跟着酸涩起来,「玄吟,你就算要回肃寂宗,你也要治好你的腿再回去,我不想,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真的不想……」 玄吟心底被狠狠撞击了下,他定定地注视她,并不说话。 倒是一旁的琴郴嘆了一句:「回肃寂宗?我们也得有这个资本!」 二长老的焦距涣散,是在听到凰殇昔提到肃寂宗的时候,再听琴郴的话,他也忍不住自嘲了句:「怕是肃寂宗已经被刺贞门给吞咽了!」 琴郴沉默了。 凰殇昔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道:「没有,肃寂宗没事,它还是肃寂宗,刺贞门奈何不了。」 琴郴显然。没听明白凰殇昔的意思,瞪大眼睛追问,「凰丫头,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夙寐在三个月前已经带兵到了肃寂宗隐居的山峰脚下,前段时间给我回的信说,已经将肃寂宗保护下了,子弟们大多还安全无事,而刺贞门……已经满门被灭。」 琴郴和二长老无不将老眼瞪得死大,「肃寂宗真的没事?刺贞门满门被灭了?」 凰殇昔点了点头,「是的。」 琴郴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一直以为这么长时间肃寂宗早就完了,却没想到老天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之后,最后告诉他们,只是个玩笑,一切都没有改变。 肃寂宗在就好……在就好。 两位老人心中此时都是无比的欣慰的。 对凰殇昔,也是越来越满意,没想到这凰丫头逃出来后,受了这么多的苦还心心念念想着那个她才回去没多长时间的肃寂宗,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此情此景。 夙寐也是,一个魅族人,他们先辈做了那么多对不起魅族的事情,夙寐能够如此尽心尽力,就凭这份情谊,不论是为了肃寂宗还是因为凰殇昔,他琴郴是记住了。 他看得出来,夙寐若是娶了凰丫头,一定不会亏待他的孙女的! 琴郴此时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这个容易感动流泪的人。 但是转眼看了看同样眼眶湿润的二长老,觉得也没什么丢人的了。 但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琴郴的表情僵住了。 不对啊……三个月前?他们那时候才离开肃寂宗多久时间?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人马攻上去,甚至还成功夺回了不说,还把刺贞门的人全部灭了…… 这,短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做到这些! 凰殇昔,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琴郴脑子里将事情全部掠过一次,最后脑子的线一根根连起来,可算是想明白了。 能有这样势力的人,整个紫荆国,也就只有那个人能办到。 琴郴忍不住发问:「凰丫头,成功拿下了肃寂宗,难道……难道你已经……」 凰殇昔还是紧攥着玄吟的收不放,头也不回地回道:「是的,正如外公所想,我已经找到了亲生父亲,并且派兵过去,也是父亲下的令。」 琴郴沉默了,想到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如今皇虚筌的尽力相助,他心中已经不知道做何感想了。 这时,凰殇昔松开了玄吟的手,倏然站了起来,走到玄吟身后的两手搭在他的轮椅上。 「玄吟,陪我出去走走?」 玄吟目光清凉,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和身后两位老人打了招唿之后,凰殇昔便推着玄吟出去了。 外面的已经是深夜了,月光淡淡,像是一层薄衣,后院清风拂起,夜风有几分凉意,却不失别有一番风情。 她推着玄吟走到一丛花束下,当真是月下花前,良辰美景。 在如此撩动心弦的四下,静谧一片,玄吟隐藏在心中的情愫莫名在悸动。 他看了眼凰殇昔,随即将唇瓣紧紧抿着。 凰殇昔感受清风的微微凉意,她勾起唇角:「吟,你喜不喜欢在这样的情景下,到树下花前?」 玄吟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脸,见她面带笑意,玄吟的心情也忍不住好起来,眉心的忧郁倏然少了些。 在玄吟的世界里,他从来没试过能在圆月之下,跟人慢步来到那人希望的树下花前,享受着无声的温暖。 凰殇昔捡起掉落在地面的一朵小花,五指轻轻把玩着,装作不经意道:「吟,这四个月,你们是怎么过的?」 「躲。」玄吟从来都是这样的意简言赅。 只是一个字,凰殇昔就体会出了其中的痛苦和艰辛,她的手落到了玄吟的肩上,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替他揉按了起来。 玄吟的眼中是讶异的,但是很快,他就闭目接受了。 他喜欢和凰殇昔站在一起,他喜欢和凰殇昔的接触,他喜欢凰殇昔的所有所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的心走进了一个人,然后,他的心便不属于他的了。 而是属于一个,叫做凰殇昔的人。 他从来都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也分不清自己对凰殇昔的感情究竟是怎样。 是喜欢?是爱?还是仅仅的因为她对他的好而对她产生了温情罢了。 直到他看到了肃寂宗的那簇花丛内,有人经过会摘掉,而有人,则是会尽心尽力地浇灌施肥。 这或许,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吧? 早在龙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因为对她下不了手,才会三番四次地故意找机会将玉笛给她,故意以此为目的靠近她…… 他知道,他终究是逃不过她的。 凰殇昔按摩了他的肩头好一会儿,才转而按向他的太阳穴,声音是出奇的温柔:「吟,我给你按按吧?你好好睡一睡……」 凰殇昔是知道的,玄吟是个很有戒备心的人,在逃亡的四个月,他必定更不会掉以轻心,估计在琴郴和二长老在休息的时候,他都是在守夜的。 他肯定没睡过一次的好觉。 玄吟的手突然握住了凰殇昔的手腕,微凉的感觉传来,他的声音十分的清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凰殇昔一怔,随即笑道:「为什么?你又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玄吟抿唇,沉默了。 凰殇昔却是笑了笑,「当初你既然放过我了,我自然要还你人情,这一来二往的,算不算礼尚往来?」 为什么?因为我心疼你。 「这便是理由?」玄吟喃喃低语,「礼尚往来么?」 玄吟居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笑声清朗好听,一如他的清冷,却又像天籁之音。 「你笑什么?」凰殇昔忍不住问,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什么。」玄吟清浅地回答,看倏然之间的忧愁就像是乌云密布一般,只可能凰殇昔并不能看见。 但,这么明显,总是有感觉的。 「吟,你们瞒着我的事情……其实,为什么要瞒着我?」 玄吟不语,显然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凰殇昔嘆了一声,知道再问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低脸,神色认真,「吟,你真的不随我走么?紫荆国皇宫有最好的太医,他们能治好你的。」 玄吟缄默,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树上,树叶在清风之中冉冉飘落。 他倏然运起内宫起身,动作姿态都是十分的优美有气质,他就像是一朵高立群芳的海棠。 清冷却不拒人千里,高贵而不浮华,孤冷而不倨傲,美丽而不妖艷。 他回来之后,食指和中指缝隙间夹着一朵刚刚落下的花,接住内力,他缓缓撑起了身子,双腿就那样立在了地面,高大的身影在凰殇昔眼前罩出了一道黑影,在她罩在他之内。 玄吟将手中的花别在凰殇昔耳际,手,突然抚到了她的脸上。 声线飘渺:「若是我的腿治好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离开,隐居归山,过田园生活?」 凰殇昔红唇微张,怔在原地,对玄吟突然的举动不能回神。 玄吟盯着她的唇瓣,最终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很快便移开了。 他的目光清冷之中又有几分炽热,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他从来就没有现在这般,能这样的勇敢。 「随我走,免你忧,免你愁,免你四处流离,免你无枝可依。」 第五百一十章 莫名打起来的两个男人 免我忧?免我愁?免我四处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凰殇昔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到了,不得不说,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底里去。 她心里深处一直在渴望有这么一个人能出现,她不求对方的长相要多俊美,不求对方的身份有多高贵,只要能疼她呵护她就够了。 玄吟,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份,都是不能挑剔的,如果有如果,她断然不会拒绝,可是现在…… 她还有未来么? 她低低笑了起来,玄吟抚在她脸上的手一顿。 清冷的视线带有丝丝恳求的意味,「你,不肯?」 凰殇昔笑着将他的手拿下来,「我不是不肯,而是我不能。」 玄吟皱眉,忧愁之感瞬间笼罩凰殇昔的全身,「为何?」 凰殇昔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为何,吟,我不能随你走。」 凰殇昔的手松开了,被她握住的大掌,被无情地带回了原位,所有,都回到了原位。 只是某些感情,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 玄吟全身的力气,只够他问你一句「为何」,其他的,再也多不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凰殇昔转过身去,他想伸手,却怎么也举不起自己的手。 苦涩之感,剎那间,满身满心都是。 是的,他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身份如此悬殊,再如何,也轮不到他…… 两人的身份关系,就此落定,不管再往前走一步。 两人的衣服在夜中的清风中,似乎风,更冷了,月光,也更冷了,没有什么,比人心此刻更冷了。 凰殇昔轻轻地搭上椅子,开口:「回去吧,夜冷了。」 玄吟没有回答,只是将高大的身子往轮椅上慢慢挪去,最后,重重坐下。 凰殇昔和玄吟回到屋子内的时候,里面二人的神情是少了之前的颓废之态,当然,这全是因为肃寂宗无事。 两人回来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气氛却大有不同,两人的心思都是各异的。 琴郴和二长老站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张了嘴然话还没说出,四合院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若昔儿在里面,还请阁下把门打开。」 凰殇昔眉宇间染上了几分不悦,她都说了不要惊动倾箫,没看见她是走着进来而不是被人拖进来的? 凰殇昔摇了摇头,转而脸上恢復一层无奈的喜悦。 琴郴看向凰殇昔,问道:「外面的人都是你的?刚刚说话的是谁?」 那一群穿兵服爷们貌似也说不出这样规矩有礼的话来。 她点了点头,「是,因为都这个城镇能住的都住下了,他们说你们这空着,所以我才过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借宿一晚的……」 凰殇昔顿了顿,沉吟片刻之后道:「至于方才说话的人……是您的外孙。」 琴郴怔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二长老也是满脸震惊,「外、外孙?」 凰殇昔点点头,「是的,您的亲外孙,我的兄长,一直都在紫荆国。」 琴郴足足怔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想想之前琴雪沁似乎在怀有凰殇昔之前,还怀过一次孕,顿时便明白了,他激动得有些不能自抑。 「快,快把他请进来!」 当琴郴看到皇倾箫一身水蓝色衣袍走来,身材挺拔,走姿沉稳儒雅,长得俊朗非凡,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是掩饰之后残留的倦意。 皇倾箫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都扫了一圈之后,落到推着轮椅的凰殇昔脸上。 没有多言,他迈步走过去,执起凰殇昔的手上下打量,确定她没事才道:「怎么不跟我说?」 语气是有些不悦的,但是并不明显。 轮椅上的玄吟抿紧唇,潋滟的双眸似有什么要唿之欲出。 对于皇倾箫,他是认识的。 正是认识,他此刻心里非常想拿剑刺过去。 皇倾箫似乎感觉到了玄吟的敌意,他低眸,稍稍瞥了玄吟一眼,便收回视线,不是不屑,而是不需要。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这不是见你太累了所以没忍心吵醒你。」 皇倾箫眉心的摺痕因她这句话而淡去了不少。 拉住她的大掌扯了扯,「先回去吧,有事回去再说。」 转而他又回头朝琴郴和二长老说:「打扰各位了,我们先告辞。」 说罢扯着凰殇昔就要走,她却生生的顿住脚步,皇倾箫回眸看她,凝眉问:「怎么不走?」 「倾箫,他们愿意给我们借住一晚。」 皇倾箫眸光看向了琴郴和二长老,正想说不必了,凰殇昔先一步又道:「我跟你说件事。」 皇倾箫的手放了下来,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直觉告诉他,凰殇昔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接受。 「这里有我们的外公,还有外公的二哥。」 早就等着凰殇昔这句话出来的琴郴和二长老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相互看了眼,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皇倾箫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对的,是惊讶,对突如其来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表示惊,没有喜,没有怒。 半响后,皇倾箫眼中的惊讶散去,眼底恢復平静,对凰殇昔温和地问道:「谁是外公?」 琴郴没等凰殇昔说话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步,「我、我是……」 从来就没试过说话需要这样的小心,就连面对凰殇昔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可是在触及到皇倾箫眼中的疏离和淡漠,他却有些害怕。 害怕这个外孙,不能接纳他。 皇倾箫见状,直冲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温和的,可语气却是不冷不热的,「外公。」 琴郴点了点头,身子都颤抖了,他有外孙了……有外孙了……他琴郴也是有外孙的人啊…… 凰殇昔总是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正要再说什么,手腕上的力道加重,皇倾箫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昔儿,走吧。」 走?凰殇昔愣住。 她以为她这么说出来以后,倾箫因为会留下来坐坐,和琴郴谈谈事情什么的,没想到结果是倾箫唤了声「外公」然后就要走了? 她表示不能接受,琴郴也不能接受,但以前的恩恩怨怨摆在面前,他却无可奈何。 唉,走吧,走了也好。 皇倾箫想拉凰殇昔离开,而坐在轮椅上的玄吟没有任何徵兆的倏然朝皇倾箫出手。 皇倾箫眸光一凛,松开凰殇昔接招,两人从屋内打到庭院,再在半空中交手,玄吟双腿不能动,他依借轮椅和皇倾箫动手的。 屋内的三人都是没反应过来,谁都没有料到那两人会突然打起来,而且,为什么要打起来? 凰殇昔率先反应过来跑到外面去,凭藉两人交手的声音,她能判断得出方向。 「你们俩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更为迅速的招式,凰殇昔不由得抚了抚额,琴郴这时候也跟出来了,目露担忧,「凰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凰殇昔摇摇头,她也好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人一句话都没有搭上就打起来了,难道同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认识需要打出来的? 凰殇昔只知道半空的两个人交手了近百招,她不由得烦躁起来了,冲着上面的人吼了一句:「一个都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的人,一个双腿不能动的人,你们打吧打吧,我不管你们,我回去睡觉!」 说着步伐就踏了出去,半空中的响声戛然而止,皇倾箫迅速下来挡在凰殇昔的身前。 「昔儿……」 凰殇昔没好气,「不是打得很爽吗?怎么不打了?」 皇倾箫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没有打,我是很乖的」的模样,「昔儿……」 凰殇昔扭过头去,不理他。 而同样停住手的玄吟,没有说一句话,推着轮椅要走。 他看不顺眼的人,只会用剑说话。 听到轮椅碾压的声音,凰殇昔扭头,低低唤了声,「吟……」 皇倾箫如大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遇到厉色在温柔的掩盖中闪过。 玄吟没有驻足,哪怕是停一下的举动都没有,迳自离开了。 凰殇昔忽然感觉心中被人狠狠重击了下。 最后是琴郴招唿近百名士兵进去,皇倾箫也答应了,结果这样一敲定局。 回去的路上,皇倾箫紧紧攥着凰殇昔的手腕,生怕她就这样走丢了似的,他语气认真:「昔儿,你应该要出去,告诉倾箫一声好不好?」 凰殇昔脸色稍有缓和,「今日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吵醒你,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皇倾箫握住她的大掌一点点用力,「不是因为今日,我只想我能知道昔儿的行踪。」 他倏然转过身,两手扣住她的肩膀,双眼异常光亮,「我不想没了昔儿的踪迹,倾箫不想你有事,我若是知道的话,有什么突发事件,我也能第一时间赶去……好吗?」 凰殇昔定定地站着,倾箫和她说话的语气从来带着商量的口吻,从没像今天这样,她竟提出了恳求的意味。 沉默淹没在寂静肃冷的夜中,她良久才点头,应到:「好。」 她虽然不喜欢有人能知道她的位置,但是倾箫不同,是兄长,她莫名的完全信任,可以将很多事情都掏心掏肺地跟他说。 他知道倾箫对她的好,若是他想知道,随时随地都让人跟着便是,可是他知道她不喜欢有人总跟着自己,所以,他没有这么做。 倾箫对她,真的很好。 她正面的回答令得皇倾箫紧绷的脸豁然开朗,眉宇间都是浓浓的笑意。 牵着她,两人并排走回去,微薄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由于昨晚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清晨凰殇昔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昨天下午睡了一整天,她早早爬起来守在皇倾箫的房门前。 她果然没有猜错,倾箫当真很早便起来了,她板着脸推开门,倾箫正在洗涑,她二话不说指着床,让他再睡会。 皇倾箫轻笑,却是没有再睡的意思,直到凰殇昔要发怒,他才重新躺回床上,而她则是在听到皇倾箫沉稳均匀的唿吸声才离开的。 皇倾箫这一觉睡过去,可是直接睡掉了一个早晨的时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凰殇昔倒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皇倾箫则是无奈并且哭笑不得,而士兵们都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的殿下起床从来都是比他们早很多的。 每次醒来都看到太子殿下已经早早在忙活了。 两人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内从以前的亲密变得更为亲密,当然,这只是亲人之间的亲密。 皇倾箫有情,可却始终不敢逾越一步,她最怕的就是他踏出那一步之后,他们之间便隔到天涯海角去。 连兄妹,也做不成。 用过午膳之后,凰殇昔巴巴跑到皇倾箫跟前来蹦哒乖得跟只小兔子一样。 皇倾箫浅笑而问:「怎么了?」 凰殇昔砸吧砸吧嘴,酝酿了许久才怯怯地问:「倾箫,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好。」皇倾箫没问是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凰殇昔惊愕,「倾箫,你就不问问我说的事情是什么吗?」 皇倾箫笑着拿起桌面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后,缓缓道:「昔儿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不必问是什么。」 凰殇昔心中难言是什么感觉,一会儿甜一会儿酸的……诶不对,这酸酸甜甜的感觉,不是初恋的感觉吗?不对不对,她那是甜甜酸酸,不是酸酸甜甜。 「倾箫,你别对我这么好……」 皇倾箫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伸手去揉揉她的脑袋,「不对你,我要对谁好?凰沾露吗?她怎么能和昔儿比。」 凰殇昔此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皇倾箫见她满脸的踌躇,拉着她挨着自己坐下,「说吧,什么事情?」 凰殇昔抿唇,斟酌好半天才弱弱地发问:「倾箫,你不喜欢外公吗?」 皇倾箫一怔,而后才明白过来,他故作思考状,将凰殇昔的心思吊得老高,才慢慢道:「我对外公这个词很陌生,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父皇和太后……或许皇沾燊和凰沾露也算吧, 我的世界里只有这几个词彙,哪怕是娘这个在别人眼里非常亲密的字眼,我都是陌生的,而你的出现,带给我娘亲这个词,也带给了我外公这个词,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们,用怎样的心态去接受对待,毕竟在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扮演过一次我需要的角色,而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凰殇昔心中是酸涩的,别说是倾箫,就连他自己,这个身体的本尊,恐怕眼中也有父皇和母妃这个词吧? 在幼时,也只有这两个人,疼过她,一直到龙鳞先皇去世。 说起这些不免是伤感的,但是皇倾箫却没有这样的情怀,他不过是将实话说出来罢了。 「对不起。」 一声轻轻的道歉将皇倾箫游走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扭头,看到凰殇昔满脸自责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对不起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这么说,不过是将心扉摆出来告诉你,让你知道我对『外公』的态度。」 凰殇昔垂下小脸,看样子是非常自责,倾箫笑着不住安慰她,最后看安慰不了,道了一句:「你说的事情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凰殇昔勐然抬起头,「是,的确是。」 她认真地听,确认皇倾箫气息稳定没有不豫的情绪,才又道:「我想带他们一起回皇宫,让外公和二舅祖见见父皇。」 皇倾箫忍俊不禁,「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倾箫不会身高昔儿的气的,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倾箫没有意见。」 「真的可以吗?」 「嗯。」皇倾箫点头,「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 凰殇昔雀跃地跑去琴郴所在的四合院内,跟琴郴和二长老说了此事,两人起先是犹豫不定的,似乎是觉得没脸去见皇虚筌。 凰殇昔苦口婆心说了好久,才勉强让他们点头了。 脚步朝外走去,她在找玄吟,找了好久都没有他的踪影,琴郴随口说:「会不会在后院里?」 「后院」这个词令凰殇昔身子一颤,步伐还是往那边去了,那里果然有人在,若不是他的唿吸声,她几乎以为这里真的没有人。 玄吟在他昨晚的位置,视线没有看向她,而是落到不远处的树上,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孤傲清冷。 凰殇昔犹豫几番后,走上前,「吟。」 玄吟没有回答,清冷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和疏离,面部轮廓根根冷冽。 她又道:「吟,我们要回去皇宫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颗心因紧张而跳速很快,手心也捏出了汗。 玄吟依旧没有回答,凰殇昔没有得到回应,还想再问,玄吟忽然伸出手,一朵花飘飘然落下,躺在他的掌心。 他将花朵轻轻握在掌心里,力道不重,并不会将花儿压残。 这模样,就好像在对待什么什么重要的东西,当他的轻握住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这种珍惜的感觉就更甚了。 「不必了。」他寡淡的声线传来,「我留在这。」 第五百一十一章 这里有他最深刻的记忆 「为什么?」凰殇昔深深皱眉,「玄吟,皇宫里有太医,我要治好你的腿,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玄吟面色如此,淡冷而又疏离,「腿,治不好的。」 凰殇昔惊愕,摇着头,「不会,怎么可能治不好呢?你的腿是中毒了而已,不会治不好的,皇宫里最好的巫族人,他能把你双腿的毒逼出来的,能的!」 「腿,已经死了。」玄吟脸色无比的平静,「就像,人死了一样。」 凰殇昔唇瓣微张,眼圈有些泛红,「不会的,不会的……玄吟你不会有事的,你的腿能好起来的……」 玄吟扭过头,看到凰殇昔鼻间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他心中一动,手臂张开想将她搂入怀中,可终究还是静止了动作,只用手掌擦拭她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 「不哭。」 他对什么事都是那副淡漠不在乎的态度,哪怕这双腿真的不能再行走了,可他就好像觉得不能走的并不是他一般。 凰殇昔的泪水被他越抹越多,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竟然那么容易就哭了。 她揪着玄吟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问:「吟,你跟我回皇宫好不好?我不要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还是不死心,她执拗的认为玄吟只是不愿意跟她去皇宫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玄吟没有作答,只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那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他也不理会。 看着凰殇昔倔强的小脸,玄吟才终于说道:「我不走。」 「为什么?」凰殇昔固执地问。 「我喜欢这里,清净。」 她紧紧咬着春,努力将眼泪逼回去,她知道她不该逼玄吟的,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带走任何一个人,她知道她该尊重他的意见的。 可是……她真的不能看他这样,她想看他站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地一人站一人坐,谁也没有再开口,清风的拂过吹动了树叶和花草,飒飒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幽。 凰殇昔的心是自责的,面对玄吟,她一直都是心疼,而如今的玄吟,责令她更为心疼了。 吸了吸鼻子,她缓缓伸出手,落在玄吟的脸上,疼惜的抚摸着。 从他的眉宇往下滑落,似乎想用手去描绘出他的脸,让她能在脑海中想像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的脸了。 她怕,她连玄吟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玄吟的目光从清冷冰凉渐渐地融化,双目有了些许的温度,不再那么冷了,他的视线定定地注视她,一瞬不瞬,一秒都不想离开。 良久,凰殇昔的声线有些沙哑,「吟,你真的不随我走么?」 玄吟的目光再次转为清冷,他低醇好听地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凰殇昔咬唇道。 他看着她,不说话。 「但是我会让太医过来,你乖乖接受好不好?」 玄吟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因为凰殇昔的手还在他脸上,所以她知道他点头了。 两人在度陷入沉默,面对面,凰殇昔依旧在描绘他的眉眼,他的模样。 「吟,让我记住你的样子。」 凰殇昔带着琴郴和二长老回去客栈,只有玄吟留在这,他静静地坐在轮椅淹没在后院的花草树木中。 这里,他会记住。 这里,便是他的家。 这里,是他一辈子的地方。 这里,有他和她最深刻的记忆。 昨晚,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手,抚上了他的唇瓣。 玄吟安静地感受后院吹来的清风。 凰殇昔离开,他没有去送,他悄无声息地在这里送走了她。 一晚的休息,精力充沛,皇宫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向京都的方向。 而在皇宫内,还巢宫里正在批改奏摺的皇虚筌,批改得累了,下意识地往身边伸手拿起青花瓷杯,送进嘴里,茶水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正要喊一声,却忽然想起琐玥已经被他赶出去了,而重新为他收集甘露的宫女泡出来茶水远远比不上琐玥。 心中,蓦然有些悲凉,是啊,茶水还是茶水,换了个人,便不是味道了,是不适合他的味道了。 就像有些事有些情,换了个人,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皇虚筌的心中再次想起了琴雪沁,若说错,该是怪他,不怪琴郴。 若不是当初让后宫里的嫔妃找到她了,若不是当初他想和太后好好周旋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再封琴雪沁为皇后,若不是当初他没有跟她解释清楚。 现在,也不会成这样了吧? 他不会如此悲痛地活着,而她,也不会落得如斯田地……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啊…… 皇虚筌心中是凄凉的,手中的奏摺,没了改下去的想法了,让人过来,将甘露茶拿了出去。 「皇上,太子那边,有消息回来。」 本来在走神的皇虚筌听到「太子」二字,立刻就直起了身,想到三个多月来倾箫和他的乖女儿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心中虽然忐忑,但也知道镇南情况十分的糟糕,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今听到有消息,他心中也不知是担忧还是喜悦。 因为,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 「快呈上来!」皇虚筌还是忍不住,毕竟,那都是他和雪沁的孩子。 心腹太监将信封呈上去,皇虚筌迫不及待的拆开,随后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 心腹太监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 可算等来太子的消息了,太子肯定没有让皇上失望! 皇虚筌看完消息之后,老脸都笑来了花,「不愧是朕的儿子,不愧是朕的女儿,有胆气有魄力智慧,朕和雪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差呢!」 心腹太监忙附和笑道:「是啊,皇后娘娘冰雪聪明,才貌出众,皇上更是才华横溢,您俩的孩子绝对是一等一的绝!」 心腹太监嘴像抹了蜜一样,让皇虚筌更乐了,高兴之下赏了他不少东西,心腹太监心中也像开了花一样。 「传令下去,准备好洗尘宴和庆功宴,赏太子的人,官位等都提高一级。」 说吧,皇虚筌将某个奏摺扔了过去,里面写上的名字都是太子一派的人。 皇沾燊和静贵妃在皇倾箫离宫的时间里做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理会罢了。 他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将太子的人官位都提上去! 他本就是偏袒皇倾箫的,但是只是没有藉口如何帮他而已,而现下镇南那么棘手却无人敢接的香饽饽,皇倾箫不但自动请缨,还圆满完成了任务,皇虚筌可算是找到了藉口光明正大地帮皇倾箫了。 心腹太监得了甜头,连连应是,忙跑了出去准备准备。 皇虚筌笑归笑,开心归开心,他还是想起了什么,将某个奏摺的东西翻开…… 他的小女儿,怎会忘记她的功劳呢? 而另一边,收到消息只比皇虚筌晚了两个时辰的静贵妃,看着「太子殿下已完成救灾,正在回朝路上」的信,手指紧紧地攥住,直接泛白,她的脸色十分难看,面目近乎扭曲。 琐玥静静地站在一旁,对此不做任何意见。 静贵妃彻底将信揉成了一团,眼中的阴狠显露无疑,好,果然是那贱人的儿子,当真让本宫恨得牙痒痒! 静贵妃本来以为,镇南水灾那样危险的事情,皇倾箫过去,要么死在那里,要么就是无功而返,谁曾料到,他居然顺利完成了?!还完成得如此迅速! 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罢了! 这是,外面传来了一声声的「参见二皇子」「二皇子吉祥」。 静贵妃抬眼看去,见皇沾燊脸色阴沉,非常不好看地匆匆赶来,向来也是知道了皇倾箫完成救灾的事情。 静贵妃气得将手中揉成一团的信封狠狠扔了出去。 「真气死本宫了!」 皇沾燊脸上布满阴沉,刚走到静贵妃身边听到这句话,他也恨不得磨牙:「母妃,儿臣还特意派人过去追杀,还特意把安排在他身边多年的两颗棋子也拿出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把那两个人调到了凰殇昔身边,导致儿臣的人都是追杀凰殇昔,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没有成功,儿臣的人全部折损了!」 静贵妃气得指着皇沾燊,好半天才说的出话来:「你——你派了多少人?」 「加上那两颗棋子,一共十七人。」 「十七?」静贵妃气得手都在发抖,「只十七个人你也想对付皇倾箫?你也不看看他的武功是谁教得!既然该出手就要出狠手,一击不能必杀就别出手,连一个女人都不了的人,你还妄想能要皇倾箫的命?!」 皇沾燊不敢说话,他哪里还敢说他那十七个人都是他手下武功属于上等的人才。 静贵妃深唿吸几下,缓过这口气,「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本宫也不和你计较这点小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对付皇倾箫,我们要赶在他回来之前狠狠给他一击!」 皇沾燊看着自己母妃那苍白的脸,有些不忍心将某件事说出去,可到底还是会被知道的,现在说还更能接受一些。 「母妃,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静贵妃左眼皮突然开始不安分地跳了起来,她直觉皇沾燊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的消息。 「父皇已经下令,将朝中一些官员的官职提高了一级,而那些人,都是皇倾箫的手下。」 「你……你说什么!」静贵妃瞪大了眼睛,随后两眼一番,昏了过去。 皇沾燊大惊失色,连忙站了起来。 因为皇倾箫的圆满完成任务并且正在归来途中,皇虚筌在收到消息的次日早朝中,就当面提升了太子一派官员的官职。 他当时虽也是和往常一样严肃,但是眼角的那丝丝折起的皱纹,还是在告诉别人他的心情不错。 皇沾燊一派的人虽然对此不满,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皇虚筌的人自然是听从皇虚筌的,对于正位太子,他们也是极为满意的。 所以,升官职一事,已经敲定了,再说已经是拟好了圣旨的事情了,谁反对都没有用。 五日之后,皇倾箫一行人已经到达了京城,让两万多人扎营在城外之后,皇倾箫和凰殇昔带着几个人,在侍卫们的护送下来到皇宫正门前。 那里已经是早就遣人候着,众多官员和侍卫等都在迎接,远远看去,在那些人的中间,还能看到一身明晃晃的人站在那。 如此大的迎接排场,就如当日凰殇昔和皇倾箫出宫的时候,此刻就连皇帝都站在那里迎接,这是紫荆国,甚至于整片大陆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马车缓缓行来,那辆马车皇虚筌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特意吩咐人给凰殇昔准备的,在他的眼里,他的女人就是娇弱的需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他从来就没有将懂武和他的女儿联繫到一起过。 皇虚筌眼里只有凰殇昔的那辆马车,丝毫没有注意到凰殇昔的马车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马车越来越近,骑马走在前头的皇倾箫的身影率先出现,皇虚筌身边的大臣俯身行礼,侍卫们单膝跪下。 「属下/臣等,恭迎太子殿下,五公主回宫!」 皇倾箫跃下马,抬手道:「众位爱卿们都起吧。」 大臣和侍卫都纷纷起来,皇倾箫这才转身,走到马车前,凰殇昔从里面出来。 皇倾箫伸出手,凰殇昔搭上去,时间正好对得紧,扶着她下马车,两人极为有默契。 皇虚筌看在眼里,故意装出的一副严肃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皇倾箫带着凰殇昔走到皇虚筌面前,「儿臣参见父皇。」 「都乖,起来吧!」 皇虚筌的目光在皇倾箫脸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到了凰殇昔身上,他满脸心疼地从皇倾箫手里接过凰殇昔,语气满是疼惜,「都瘦了,回去好好补补,朕都心疼了!」 凰殇昔轻笑,「父皇,儿臣在灾区也没做什么,出力的都是倾箫,儿臣就是在帐篷里睡懒觉,想想方案而已。」 皇虚筌粗声笑了起来,「想东西就是最容易瘦的,你皇兄一个男人,粗重活本就是应该交给他做的,他要敢把活儿交给你做,朕定不饶他!」 皇倾箫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到这话,他温和的嗓音传来:「儿臣也不捨得让妹妹吃苦。」 凰殇昔笑意更深了。 皇虚筌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也辛苦了,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语气明显不如待凰殇昔时的那般,凰殇昔甚至觉得有些敷衍的意思在里面,她微蹙起眉,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皇虚筌大手一挥,「好了好了,快进去吧,看你瘦的,先回去吃点东西,晚上会有宴会的……」 说着,就转身,凰殇昔出声唤住他:「父皇。」 皇虚筌转回神,眉目间暗含慈爱,「还有什么事?」 凰殇昔心中有些踌躇,皇倾箫见状,暗自扯了扯她的衣袖,以此给她力量。 凰殇昔勾起唇角,说道:「父皇,儿臣有两个人,想带给你看看。」 「噢?还有惊喜给父皇?」皇虚筌眼角都染上了笑意,身体缓缓转了回来。 凰殇昔沖他笑了笑,让他等等,凰殇昔转身跑到另一辆马车前,皇虚筌这才看到,原来还有一辆马车存在。 凰殇昔敲了敲马车,里面的人一个个走出来,待看清他们的长相,皇虚筌含笑的表情渐渐敛了下去…… 还巢宫内。 皇虚筌脸色稍显沉重,他盯着壁上的画卷,久久不语。 琴郴也和皇虚筌的目光一样,盯着壁上的画卷,眼圈不由得有些湿润,他站了起来,走到画卷前面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雪沁吧?」 皇虚筌沉沉地声音发出:「对。」 琴郴久久盯着那副画,最后说道:「十几年前,雪沁离开我的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个目光,几乎没有变化。」 琴郴的目光是自责,是愧疚的。 「那个孩子,真是朕的?」皇虚筌突然问道,眼睛紧紧盯着琴郴。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绝不会是龙鳞先皇的。」琴郴转过身,无所畏惧地迎接皇虚筌逼人的目光,「我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她当时回来,眼中都是满满的笑意,和爱恋, 他跟我说,『爹,我有了。』雪沁还准确地告诉我,怀孕多久了。」 皇虚筌定定地看着他。 琴郴一字一句道:「她说,两个月零三天。你过来找雪沁的时候,她怀孕两个月又十天,我至今都记得这两个时间…… 后来嫁过去龙鳞皇朝之后,龙鳞先皇回信说雪沁近八个月的孩子摔了一架,早产了,不过孩子无事。也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早产……」 皇虚筌瞳孔一缩,脑子里迅速翻找当年的回忆,最后模煳的记忆被他努力一点点放大…… 当年琴雪沁怀孕的时候,是正好两个月,离开皇宫去肃寂宗,需要三天……而他,则是在十天后才到肃寂宗的。 时间上,恰恰吻合,这么久的事情,再加上若不是琴雪沁亲口承认的,琴郴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准确的时间的…… 而当时的两个月内,琴雪沁几乎半步没有离开过他,只有早朝不陪在他身边。 这些事情都在告诉他一个真相…… 第五百一十二章 即将嫁为人妇,就守好本分 凰殇昔,真真实实就是他的女儿,半分都不差! 皇虚筌的拳头紧紧握住,哪怕之前凰殇昔说得,和他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自己的气质以及鼻子耳朵都像他,他也认为凰殇昔就是他的女儿。 可毕竟也只是猜测,哪怕如此,没到夜深他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怀疑,这个孩子会不会真的是他的女儿…… 他的怀疑只是怀疑,但,却是无法忽视的。 他是帝王,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雪沁的孩子,而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完全没有了,凰殇昔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女儿! 能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他的心里如释重负。 再与琴郴聊了一会儿,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皇倾箫,也是他的儿子。 皇虚筌知道这答案的时候,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 幸亏,他没有错过这两个孩子,没有错过他和雪沁的孩子。 之后的时间内,是琴郴的自责,跟皇虚筌与当年的事情道歉,而皇虚筌也为当年他做的事情对琴郴道歉。 这岳父和女婿,终于再次见面,并且和平相处下来了。 当年的误会总算是化解了,幸好这个误会没有纠缠到下一代的身上,幸好这个误会没有一直错下去。 时间很快就到晚上,庆功宴早早便吩咐下去准备了,只等主人公过去就成了。 这庆功宴的主角,自然是皇倾箫和凰殇昔了。 回宫之后,凰殇昔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寝宫内只有她挑选过来的宫女和侍卫,而琐玥,已经不在了。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让人备一些点心,她边吃边吩咐人帮她先梳妆和换衣。 这是为了节省时间,吃得差不多了,才让人给自己上妆,她不喜欢浓妆,那阵胭脂味极为难闻,她还想在宴会上还能吃些东西,但又不是不化妆,所以只让人简简短短上个淡妆。 宫女们不敢有异,低着头给她上妆。 正好装扮整齐,门外有人敲门,「公主,太子殿下遣人送了宫女过来,太子殿下说,这次不会再出差池了,让您收下。」 凰殇昔挑了挑眉,「进来吧。」 宫女推开门,领着两名身穿同样服饰的女子前来,两人长得精緻,模样几乎看上去是一样的,两人都摆出低眉顺眼的模样,乍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唯一可以分别的只有绾鬓的不同,一人头髮整体绾向左边,另一人绾向右边。 两人进来后直接跪了下来。 「奴婢名为碧桃。」 「奴婢名为碧洙。」 就连声音也是出奇的相似。 凰殇昔将手上的两个髮簪取了下来,递给他们,两人相互对方一眼,很有默契地伸手接过。 凰殇昔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不管你们以前的主子是谁,既然太子殿下将你们给了我,那么以后,你们只能听我的话,效忠于我,哪怕是太子的话,也不能听。」 碧桃碧洙连连点头,「奴婢是公主的人,誓死效忠公主,奴婢们今后也只会听公主一人的命令。」 这一点在他们被太子送出来的时候已经吩咐过了,所以凰殇昔再提这问题,她们也并不会觉得惊讶。 凰殇昔点点头,倾箫的人她是信得过的。 若是她们不服?她有的是办法能让人服服帖帖的。 凰殇昔站起身,幽幽地转动步子,一身淡紫色齐襟长裙的她,有着无人能比的美貌,当真是觉得仿若置身天界,看到的凰殇昔就像仙子。 碧桃和碧洙看得不禁有些痴了,女人也能美得把女人给迷住的。 直到凰殇昔一声轻唤,她们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跟着凰殇昔走了出去。 一路往宴会的地点而去,凰殇昔没有选择辇轿,而是步行过去,碧洙在前方给凰殇昔引路,碧桃则是跟在凰殇昔身后,会有几名干承宫的宫女和侍卫跟在身后。 跟在身后的碧桃,不时地朝凰殇昔那边瞅过去。 瞅了好几次,也很明显,弄得她身后的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生怕凰殇昔会生气。 他们一直都觉得自家的主子是阴晴不定的。 凰殇昔勾着唇角任由碧桃看,在碧桃看了近十次之后,凰殇昔懒洋洋地问:「碧桃,我脸上长花了吗?还是长芝麻了?」 碧桃傻傻地「啊」了一声,随后看到凰殇昔似笑非笑的唇角,顿时知道自己被抓个正着了,小脸都红了。 「没、没有,公主的脸上没长花也没长芝麻,公主的脸就是一朵花,好看!」 凰殇昔唇角抽了抽,前面的碧洙嘴角也是抽了抽。 「公主,奴婢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碧桃见凰殇昔根本没有生气的模样,不由得问道。 凰殇昔扬了扬脖子笑问:「哦?看来你好像不怕我?你怎么看出来我没有因为你方才的举动而不悦的?」 「这不是见公主没有生气的迹象嘛!你还是生气了,奴婢定然是不敢开口的。」碧桃嘻嘻一笑。 「公主啊,你怎么知道奴婢是碧桃呢?奴婢和碧洙的声音是很像的,跟我们混了很久的宫女也忍不住奴婢和碧洙的,您是怎么知道奴婢是碧桃呢?」 凰殇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你们的声音里。」 碧桃一怔,她刚不是说她们俩的声音不是很像的么? 凰殇昔似乎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接着说道:「你们的声音虽然像,但是说话的语气是能听出来的,你说话时的口吻轻松自在,偏向开朗的一方, 而碧洙说话是较为文静的,而会这样一直盯着我看的,文静的碧洙不会这么做,便是只有碧桃你了。」 碧桃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公主你好厉害,奴婢好崇拜你!」 凰殇昔眼角有些痉挛,没说话,转而继续走,碧桃盯着凰殇昔看了还一会儿,又道:「公主,奴婢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凰殇昔似笑非笑:「你又觉得你再次问我我不会不高兴?」 碧桃嘻嘻下了几声,算是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你问吧。」凰殇昔边走边答。 「您的眼睛……不是看不见的吧?」 凰殇昔脚步不停,被人戳着痛处问,似乎这样被戳的人不是她一样,又好像被戳得习惯了,她没有再痛的感觉一样。 「你怎么觉得我的眼睛不是真的瞎了的?」她问的很是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碧桃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感觉,觉得公主不该会瞎的呢!」 凰殇昔轻笑,笑得让人觉得不舒服,带有讽刺的意味:「公主又如何?若是我的眼睛能看见,我又何必瞒着紫荆的所有人……我也想看看这里,也想看看我的父皇和皇兄。」 碧洙回头瞪了眼碧桃,碧桃怂拉下脑袋,这时她怎么还会不知道,她说错话了,正在往人家伤口撒盐。 一路走向宴会的方向,估摸着再过一刻钟就会到了,而那个时辰到,正好。 迎面,一抬辇轿往这边走来。 凰殇昔仿若根本没看见……哦不,是她真的是没看见那边,兀自走。 碧洙见状,慢下了脚步,缓缓道了一句:「公主,是四公主的辇轿,您看?」 凰殇昔玉眉稍稍凝紧:「看什么?难道没听过交通工具需要避行人么?难不成还得本宫去避她?」 凰殇昔的意思,摆明了是想找茬,而凰沾露的那边。 呃……交通工具是啥? 「公主,是五公主。」一名宫女在凰沾露耳边道了一身声。 凰沾露这才懒懒地睁开自己的眼帘,撞入眼里的果然是不远处凰殇昔的身影,她冷哼一声。 「见到本公主都不晓得不让么?当真不知尊敬长辈,抬过去,不必理会。」 宫女侍卫们抬眼相互看了眼对方,皆是看到了相同的情绪,但是四公主在后宫骄横惯了,此刻多了个妹妹,心里难免是有些难一接受的。 两道势力相对,凰殇昔倒是率先停住了脚步,稍皱眉梢,装作不知情地问:「碧洙,谁挡住了本宫的道?」 碧桃见状,真想拍手叫好。 凰沾露见此,对凰殇昔的明知故问表示不屑,她不等任何人开口率先说道:「五妹妹,真的好巧。」 凰殇昔扭头,「听着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五妹妹?哦……是四公主么?」 「除了是你的四姐姐,还能有谁会这么叫你呀!」凰沾露依旧是一副乖顺的模样,这个面对凰殇昔,太后之类有身份的人,都会是这副模样。 凰殇昔点点头,随即说道:「皇宫也就这么点大,况且都是前往宴会的,能撞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说,这也叫……冤家路窄?」 凰沾露脸色稍僵,心底对凰殇昔不屑一顾,表面则是一次乖乖女的模样,「五妹妹真会开玩笑,四姐姐怎么会和你有怨呢?」 凰殇昔冷冷笑了下,随即主动让开一条道,「四姐姐还是先去吧,妹妹不敢和姐姐抢路。」 凰沾露见凰殇昔主动示弱,她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但毕竟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于是她也客套地说了句。 「还是妹妹先请吧,姐姐毕竟是你的长辈,咱会抢你的路呢?毕竟尊老爱幼是紫荆的国风,况且今晚的宴会,妹妹可是主角呢!」 「这样啊……」凰殇昔皱起眉,故作为难样。 凰沾露唇边的冷意越发的浓郁,张了张正要圆自己的说辞,殊不知凰殇昔抢先一步说道:「既然四姐姐这么说了,那么妹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朝后挥了挥手,意示他们跟着自己走,凰沾露眼睛都睁大了,瞪着凰殇昔的背影。 见她忽然转过身来,凰沾露自恋地认为凰殇昔是顾及待会妹妹进场而不是姐姐先进场的顺序被人非议,所以想让她先进,便高傲地扬起了下巴,脸上还是做出一副一副温顺的模样。 谁知,凰殇昔却是说了一句,「多谢四姐姐让路了。」 凰沾露气得脸都红了,控制不住情绪冲着凰殇昔吼了一句:「凰殇昔!你给我站住!」 凰殇昔果真停下来脚步,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神态竟有些倨傲,哪怕是那双眼睛闭着的,她那份高傲和狂妄是与身俱来的,任何人想要装都装不出来的。 「四姐姐叫我,有什么事么?」 「你——」凰沾露愤怒地伸手指向凰殇昔,又朝身边的人吩咐:「抬本公主过去,抬到五公主身边!」 宫人们应声,连忙将凰沾露继续往前抬,抬去凰殇昔那方向,凰殇昔也不知是怎么了,乖乖地就那样站着等着凰沾露过来。 在凰沾露的眼里,她那份姿态就好像是环胸等待人匍匐过来,这种感觉巡视地蔓延,凰沾露心间的嫉妒之火全然被点燃了。 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不待凰沾露说话,凰殇昔便似笑非笑地说:「听说,四姐姐不日后就要成亲了?驸马是丞相府的三公子?三公子可是个了不得的角色,美名在外,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呢?出色得京城人人都知晓,四姐姐当真是好眼光!」 凰沾露杏目圆睁,凰殇昔的话明显是讽刺,她又怎会听不出来呢? 丞相府三公子?美名在外?是,的确是美名在外,可那都是风流的名声!京城人人知晓的那是丞相府三公子甚爱出入青楼,风流无比! 这种婚事她再怎么求,静贵妃都不愿退了,她对这门婚事是极为的不情愿的,现在凰殇昔竟还当着她的面将此事摊出来,揭她伤疤! 「呵呵……是啊,三公子可是享有美名的人,姐姐确实找了一门好亲事,这可是父皇亲自赐的婚呢,五妹妹和姐姐相差不少,相信不日之后,父皇也会给五妹妹赐婚的!」 现在哪怕再怎么不喜欢三公子也要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不能给凰殇昔笑话的机会! 「我的婚事就不劳姐姐担心了,因为妹妹的驸马会自己挑选,亲事将会是妹妹决定的,父皇不会不问妹妹的意见就赐婚的,姐姐就放心吧!」 一句一个「不劳担心」「放心吧」,这不是无形中再扎她伤口一针吗! 凰沾露咬牙,几乎是切齿地说:「那可不一定,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事,自然是由父皇决定的……五妹妹,你就别指望能自己找驸马了!」 两人都是隔着纱「撕逼」,这会儿,凰殇昔却是毫不留情面地冷嗤一声,眉宇间透着几分冷笑,神态极为的狂妄。 「我说了我的事只由我自己做主,别人管不着,你、不信么?」 凰沾露也忍不住冷笑起来,大袖一甩,「你别把自己太当个东西了!生在帝王家也妄想能指控自己的人生?哼!白天也做梦吗?」 她勐地再次摔袖,「哼,走!」 宫人们早就等不及待了,抬着凰沾露正要前往宴会,在刚刚挪动了一步的剎那,她明显听到凰殇昔在说。 「既然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不日后九就要成亲了,那么四姐姐也该安下心来,好好的待在宫中,做好姿态,毕竟即将嫁为人妇了,就不要再望向不该得到的东西,不然的话…… 可就别后悔。」 凰沾露心中一颤,却并没有让人停下来,扬长而去了。 凰殇昔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唇瓣渐渐勾起了森冷诡谲的弧度。 碧桃忍了许久,见凰沾露终于走了,她终于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嘟囔起来,不过她很有分寸,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只有凰殇昔能够听得见。 凰殇昔吩咐继续前行,不过相对之前,倒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宴会,凰沾露才发现,自己愤怒之下又让凰殇昔摆了一道。 今晚的主角之一是凰殇昔,她都是步行而来的,而自己,虽然是长姐,但是相对凰殇昔来说,她是大摇大摆地坐辇轿而来的。 这一坐一走,一无功一有劳,差距竟是如此,哪怕是长姐,也免不了会遭人指指点点,凰沾露顿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凰殇昔撕成碎片。 但是为了面子问题,她还是让人把辇轿停在不远处,自己走下来,等凰殇昔的到来。 见到凰殇昔正跟在不远处,正好能衬托出刚刚的想法,凰沾露心中就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凰殇昔,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人!难怪是个嫁过人在后宫待过的! 她这时才想起凰殇昔是嫁过人的,可恶,先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如果将这事实说出来,那个口舌之争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白白被人挤兑了! 凰沾露瞧见越走越近的凰殇昔唇瓣的笑意,心中的火焰染得更甚了。 「四姐姐,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在这?」凰殇昔笑靥如花,光彩夺目。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凰沾露在心里暗骂一句,表面上却笑意吟吟,仿若方才的争吵并没有发生一般。 「姐姐在这里等五妹妹,担心五妹妹不认识路,所以刻意想带你进去的。」 「哦,是吗?」凰殇昔似笑非笑。 凰沾露简直厌恶死了她这个模样,却还是忍着噁心牵过她的手,笑得似僵硬似温和,「五妹妹,时辰不早了,走吧!」 第五百一十三章 坐上皇位,你就把他给我 宴会还没完全开始,这一次的宴会是在皇宫早朝的主殿上设的,时辰还未到,但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个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相谈甚欢。 皇倾箫早早便落座,每次有关他的宴会都是如此,总是早早到场,控制场面。 皇沾燊刚刚落座,看样子是刚到不久,紫荆太后和皇虚筌还没有来,而静贵妃,不知怎的,也没有来。 据人回报说,静贵妃抱恙在身,正躺在床上,不适合开宴会,也就没有来了。 门外一声「四公主到——五公主到——」 听到五公主的名字,皇倾箫在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中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大门的方向。 皇沾燊的目光也不由得往那边看去,只见门口出出现两抹纤细的倩影,一人身着粉嫩的粉红色裹胸长裙,外兼一条流苏边梅花罗烟披帛,她正挂着进退有度的笑容,亲昵地挽着身旁的人的手臂。 她身旁的人一身迷雾般淡紫色罗纱袭地长裙,发上装饰并不多,眉心一点红痣,以淡妆上阵,本来这样的装扮是略显寒暄的,可是在这张绝美惊艷的脸下,却硬是办法让她和「寒暄」这次搭上边。 凰殇昔的容貌总是如此,不论看多少次,那种初次带给他们的惊艷感不会减少,反而越看越觉得美,是典型的看不腻的类型。 本来凰沾露的容貌也并不差,在紫荆国可算是上等的佳人了,但是在凰殇昔面前,却硬生生比下了不止一个层次! 生生把一朵花变成了绿叶当陪衬! 皇倾箫的目光在看到凰殇昔的时候,平静地眸中盪起了一层层涟漪,起伏不定,可当视线触及到凰殇昔身边的凰沾露身,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平静无波。 凰沾露对某个人的视线是非常敏感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果然,跟着凰殇昔,果然能让那人的视线做多几秒的停留。 可是,凰沾露的心中确实怨恨熊熊燃起的,在一干的人行礼,这对在人们看来极为「亲密」的姐妹二人缓缓分道,走向自己的位置。 凰沾露走到皇沾燊的下座,凰殇昔落座在皇倾箫的身旁。 皇倾箫目光温柔而宠溺,伸手将她散落下来的少许青丝温柔地绾在一根簪子上,而后,笑着将一块精緻的糕点送到凰殇昔唇边。 众人对这样的事情都是视若无睹,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太子殿下对五公主是极为宠爱的,宠爱的程度是无人能比的。 而不知道的那些都让知道的都告诉了,好奇的人也只是偷偷看过去,谁也不敢说什么。 凰沾露眼睛定定地看着那边,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旁的皇沾燊余光正好瞥见身旁凰沾露的走神,拿手肘轻撞了她一下。 没反应,接着再来。 还是没反应,皇沾燊最后直接掐了一把过去。 凰沾露疼得立刻把手缩了,朝皇沾燊瞪了一眼。 皇沾燊莫名其妙地笑了声,当着凰沾露的面将脸转向皇倾箫的方向,随即阴阴笑了笑。 「你看什么?」 凰沾露连忙将脸别过去,强自镇定地说:「没看什么,你没事掐我做什么,真是的!」 皇沾燊冷冷嗤笑了一声,瞥了眼还在强撑妹妹,说道:「本皇子的好妹妹,有些事情你就别想了,起码现在不能多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好好准备成亲,等事成之后,你想要的东西皇兄自然会给你的。」 凰沾露倏然转过脸,神情有些嘲讽,「给我?你当真能给我?呵……我们当初的约定,你现在有点根基权势了,你就想把我给卖了,你敢说不是吗?」 皇沾燊脸色一僵,随即沉声道:「我没有!说到底,你也是我的亲妹妹,我也喜欢你能好过,可是他,不适合你!」 「所以你就要联合母妃将我买给丞相府?顺便给你稳固一下地位,并且增加势力?不,应该说为了拉拢丞相,所以要把我给嫁了?」 皇沾燊面色微沉,低吼:「我没有!我真的也是为你好,联姻的事情是母妃决定的,我没有权利改变母妃的意思!」 凰沾露收回视线,转回脸,不再看皇沾燊一眼,侧脸有些冷漠。 为她好?什么叫为她好,利用她来达到拉拢目的罢了?以前的约定,全都是一些废话! 凰沾露敛起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事情,一幕幕地在脑海中回放。 那大概是在两年前。 皇倾箫和皇沾燊在紫荆争斗的事情,朝中大臣无人不知。 那个时候,皇沾燊是远远比不上皇倾箫的,不仅才智上比不了,势力上更是比不了。 而她,当时也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罢了,对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皇兄,凰沾露是不屑的,而对皇倾箫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则满是倾佩。 她一直都习惯抛弃皇沾燊,习惯追随皇倾箫的脚步。 皇倾箫对她很好,哪怕皇沾燊跟他一直斗,但皇倾箫从来不会因为皇沾燊的关系而牵扯到她身上的。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皇虚筌奖给他的东西,她跑去干陵宫看上了的东西,皇倾箫都会送给她。 哪怕,每次去到干陵宫,基本都见不到他的身影,但是她都是满载而归的,这样的皇倾箫,令她更为仰慕。 至少在她心目中,皇倾箫对她是好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皇倾箫的仰慕钦佩之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那是怎样做感情。 直到那一晚,她和母妃吵架了睡不着,就自己打着灯笼在外面游荡,忽然,她看见皇倾箫夜中出现在皇宫的竹林里。 她好奇,就跟了进去,然后她跟了皇倾箫走了一圈,之后皇倾箫便停了下来,让她出来吧。 凰沾露小脸顿时窘迫了,想转身就逃,可是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硬是迈不出步子。 之后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地抬起脸,对上了皇倾箫温润似水的眸子,她心中骤然一动,什么情愫在心底蔓延,她顿时就知道了是什么感觉。 那晚之后她清楚了自己的感觉,她开始疯狂地追随皇倾箫的脚步,不论他走到哪,那都会有她的身影,只不过这身影从不会光明正大的。 她清楚皇倾箫是知道她的,却没有戳穿她,心中的悸动更甚了。 她觉得,他心里也是有她的。 这样的偷偷摸摸足足有了一年的时间,再一次意外呢她朝他道出了心里的想法。 凰沾露认为,表兄妹都可以成亲,为什么兄妹不可以?不管是不是兄妹,只要两情相悦就可。 她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也都这样认为,至少皇倾箫不是的。 皇倾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凰沾露惊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皇兄,你告诉我为什么?」 皇倾箫目光平静,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她,「我们是兄妹。」 凰沾露不管不顾,「表兄妹都可以,为什么兄妹就不可以?大皇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宁愿不要这公主的身份!」 皇倾箫皱眉,看着这样近乎癫狂的固执,他温润的目光变得清冷,「我说了,不可以。」 凰沾露吸着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大皇兄,你不喜欢我吗?」 皇倾箫眉心摺痕加深,凰沾露顺势上前一步,紧追不捨:「大皇兄,你真的不喜欢露儿吗?一丁点都没有吗?」 凰沾露至今都还记得,皇倾箫那时候的答覆有多狠心,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说:你在我心里只是妹妹,不会逾越,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妹妹,她在他心中只是妹妹,不会逾越半分。 他一句话,将他们两个人远用定格了,她认为的妹妹可以喜欢上哥哥,而他心目中的妹妹,只会是妹妹。 凰沾露抖着肩膀离开,而皇倾箫则是半步都没有追上,转身就离开了。 她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刻意放慢了,还是没有,她转身看过去,那里人影都没有了,凰沾露几乎是哭着回去的。 在寝宫内,她见到了皇沾燊,看样子是在刻意等她的。 凰沾露和皇沾燊立下了约定,她助他登上皇帝之位,而皇沾燊需要做的则是在成为皇帝的时候,将皇倾箫送到她的床上。 不是只是妹妹吗?她就要让皇倾箫看看,她这个妹妹,究竟是不是只能是妹妹! 回忆幕幕回放,凰沾露终于忍受不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回忆,倏然睁开了眼。 而睁开眼的瞬间,竟是看到了极为刺眼的一幕,皇倾箫正无比宠溺地抬手拭去凰殇昔嘴角的糕点。 胸腔的熊熊怒火在一瞬间勐然被点燃,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 幸亏一旁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凰沾露的举动,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皇沾燊脸上浮现不悦:「沾露,你,要做什么,冷静!」 凰沾露这才从被沖昏头脑中缓过神来,皇沾燊见她神志好了些,又道:「沾露,你别冲动,你若是现在冲上前去,咱们辛苦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你不要急于一时,你想要皇倾箫,我会给你的!」 凰沾露的冲动看样子已经平復下来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皇沾燊,神色认真,「只要你坐上皇位的时候,你当真把皇倾箫赐给我?」 皇沾燊一听,知道妹妹要发飙了,郑重点点头,「对,我保证,这也是我们约定好的,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当然……」凰沾露意味深长地扬起一抹笑容,视线,落到了凰殇昔身上。 你,必须给我死! 而那边的凰殇昔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凰沾露的敌意,还在面对皇倾箫品尝的脸忽然扭向了凰沾露的方向。 这时,凰沾露已经转移了视线。 凰殇昔扑个空,不过这是凰沾露也看过来也没用,她的眼睛也是看不见的。 皇倾箫见凰殇昔忽然扭过头,「怎么了?」 他不由得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皇沾燊和凰沾露,眸底一寒。 凰殇昔摇了摇头,说没事,于是再把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糕点。 若是现在不吃的话,恐怕待会儿想吃也没得吃了。 很快,紫荆帝就来了,紫荆太后也来了。 其实紫荆太后本是不想来的,主要是因为会见到凰殇昔,眼见了就心烦,她觉得与其面对凰殇昔受气,那倒不如留在水月宫休息呢? 但是想起皇倾箫也在宴会上,并且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极为的冷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不免让她有些渗得慌。 于是,哪怕是多不喜欢凰殇昔,也得过去。 皇虚筌今晚的心情显然很好,大步走上前去,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这是紫荆太后在皇虚筌大步走上去时才发现还有两个人存在。 紫荆太后怔了怔,连忙跟了上去。 皇倾箫听到动作也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看到皇虚筌身后的两人,随即慢悠悠地又落了下去,仿佛,他什么人都不认识一样。 紫荆太后紧随皇虚筌,坐下之后,认真盯着皇虚筌带来的两个人看,眯着眼睛,她隐隐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看见过。 带来的二人其中一人看到有个老太婆盯着他们看,他感觉后背都要被人捅出篓子来了我,他忍不住回过头,朝紫荆太后递了眼。 「你看什么呢?没进过男人吗?」 男人这样的态度,令得紫荆太后顿时火冒三尺,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哪怕是凰殇昔,也是暗地里不客气,这个男人倒好,直接口头就是不客气的话! 紫荆太后登时就想拍案而起,余光忽然扫到皇倾箫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她硬生生顿住这样的举动,指着那个男人。 「你,你当真是有胆子!敢这样和哀家说话,你信不信哀家诛你九族!」 男人冷哼一声,「你就诛吧,像你这样肤浅的女人,果然是头髮长见识短,只会说了『信不信我杀了你』『信不信我诛你九族』这些雷声大雨点小的话。 你除了仗势欺人你还会什么?要是你没有现在这个身份,我看没人懒得搭理你!」 「你——」紫荆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却到底没有再说「诛九族」的话,「你怎么敢和哀家这样说话!哀家可以太后!」 「你太后又怎样?我还太前太左太右呢!」 「混帐东西,若不是哀家的皇孙在这,哀家定不会放过你的!」 紫荆太后直觉额角突突突地乱跳,感觉这样的回答很熟悉,似乎在那里听过一样…… 琴郴无力地看着老二和紫荆太后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不亦悦乎,觉得太阳穴只发疼。 吵架这样的事情,老二是最喜欢的人,以前在肃寂宗就没少吵架,每次都是他吵出来的有理, 反正吵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另一方,也就是陪他吵的人递上银子,然后请求二长老别再吵下去了,他们知道错了。 、现在一个老手对上了一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那边的皇虚筌对于没有紫荆太后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地烦他表示心里很愉快,在本就很好的心情上又增添几分喜悦。 来时他还在烦,今晚的晚宴太后肯定会也过去的,他直觉该诉他,这一次的宴会,紫荆太后不把他吵死一定不会罢休的。 他能肯定,全都是有关凰殇昔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紫荆太后一定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当时的琴郴也在他身边,见他愁眉苦脸的,不由得问了句,皇虚筌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大大方方地说了。 而琴郴为了自家的宝贝外孙女不受欺负,也恰当得将二长老扯出来。 皇虚筌对琴郴的办法半信半疑,却还是将人带上了,试一试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现在看来,这位二舅是强,真强! 皇虚筌主动忽略耳后一旁的细细碎碎的吵闹声,视线落到了皇倾箫和凰殇昔身上,具体也不知道是在看谁,越看眼中的温意就越多。 最后,他说:「晚宴开始。」 晚宴终于开始了,一群准备多时的舞女纷纷入场,尽心尽力地表演。随后,就是一曲接着一曲的舞蹈。 对于可以免费欣赏美人的机会,大部分的男人都是不会错过看免费美人的计划。 而少部分人,则是窃窃私语,观察着皇倾箫和皇沾燊的举动。 对于这种情况,皇虚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好好享受就由得他们去,他也管不着。 而那边的凰殇昔,早在皇虚筌说宴会开始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尊重地坐直。 可是尽管如此,看到情况的她,听着歌曲,在耳内自动化为催眠曲啊这一遍接着一遍地打瞌睡,好几次差点睡着了,也幸亏闹点垂下去,太用力了,这才醒了过来,然后,继续这样一直循环下去! 殊不知某些人的视线正直直盯着她……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信?现在便证明 一旁的皇倾箫,这会儿正正一手支着脸,手肘撑在桌面上,弯起好看的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小举动。 默默含笑盯了她许久,皇倾箫见她是在无聊困得不行,这才于心不忍地问:「昔儿,很困吗?」 凰殇昔勐地惊醒,连忙甩了甩脑子,随即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进去。」 皇倾箫闻言,忍俊不禁。 皇虚筌也是想笑却不敢笑的模样。 自从琴郴带给他说话之后,他怎么看凰殇昔就觉得怎么舒服。 那边紫荆太后和二长老的吵架到达了白热化的阶段,琴郴一旁听着倍觉心累。 默默地又摇了摇头。 宴会进行带一半,皇虚筌知道时候说一些事情了,于是拍了拍手,心腹太监会意,里么就唿道:「各位大臣们,陛下有话要说!」 舞女们识趣地停了下来,歌声也随之停下。 大臣欣赏和交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落在了缓缓站起来的皇虚筌身上,他满目满脸都是肃然,声线醇厚。 「今晚的宴会,是给太子和五公主设下的啊,庆贺他们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归来!」 一句落下,大臣们连忙附和,倒是一旁的皇沾燊闻言,脸色陡然就沉了下去。 看向皇倾箫,眼中带着嫉妒和愤怒。 皇虚筌接着又说道:「镇南一带的情况,诸位爱卿都是清楚的,朕曾下令,谁能解决镇南的问题,朕就给他提要求的机会,只要是朕能做到的,合离范围内的要求,朕都可以答应!」 「现在,朕的太子倾箫和五公主主动请缨前去,并且顺顺利利地完成了镇南的问题,解决的非常干脆利落,没有落下可能出现的祸害,带给镇南百姓幸福,做的不错,你们都尽力了。」 说着,皇虚筌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这会儿是直奔主题:「镇南的事情解决了,朕答应的事情朕要兑现了,太子,皇儿,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朕若是给的起,你们就只管提!」 凰殇昔的睡意一扫而空,睫毛微颤,而皇倾箫也是脸色有些让人做摸不透。 皇沾燊在一旁看得牙痒痒,这不是已经给皇倾箫的人都提了一个等级的官职了吗?怎么还有奖赏! 他此刻真是痛恨先前自己没有请缨去镇南!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能耐,若是时间真的退回去,他去镇南,当真能做到这么完善么? 皇倾箫首先站起来,他轻笑供手,「父皇,儿臣去镇南并不是刻意为了父皇的奖赏,而是儿臣觉得此事是儿臣的责任,儿臣不应袖手旁观,况且父皇也已经给了儿臣应有的,所以,儿臣没有任何请求了。」 太子一派的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做人不能太贪,适可而止就好。 皇虚筌看向皇倾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的意味。 他问:「你当真不需要?」 皇倾箫坚定地点头,「父皇给儿臣的赏赐,已经足矣。」 皇虚筌大笑点头,皇沾燊见状同时也松了口气,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皇虚筌居然还有下一句话。 「好,既然太子现在不需要,那朕就留着,你哪天想到了,再向朕提好了!」 众人譁然,个个都目瞪口呆,当真没想到结果居然会是这样,就连皇倾箫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皇虚筌的话锋已经引向了别处,根本就不给皇倾箫反悔的机会,他笑眯眯地问:「凰儿,你有什么想要的?」 凰殇昔唇角噙出一抹诡异的笑,歪了歪脖子问道:「父皇,当真是什么要求都可以么?」 不知为何,皇虚筌对凰殇昔的这声「父皇」会感到异常的激动,他老脸都笑开了,点点头说道。 「对什么要求都可以!」 众人再次惊愕,皇上这和方才的话差了几个字,可是出入却是天差地别的! 任何要求和合离范围内的任何要求! 差距显而易见! 凰沾露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是那副得体的微笑,可心里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她盯着凰殇昔,总觉得凰殇昔似乎有意无意将脸撇到她这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只见凰殇昔点点头,作沉吟状,在众人都几乎屏住唿吸视线都投到他身上时,她才慢悠悠地说道。 「那么父皇……」 她欲言又止,皇虚筌沉声说:「尽管说,没事的!」 「父皇,儿臣以后的事情,能不能让儿臣自己做主?也就是说,儿臣日后的人生,别人不能干涉,只能是儿臣自己的……」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就是凰沾露,这不就是说给她听的吗? 众人也对凰殇昔的要求感到诧异,这不就是代表了她虽是紫荆皇族的人,但不听紫荆皇族的吩咐吗? 皇虚筌却是非常好爽地答应了:「这么一个小要求罢了,好,朕答应你!」 凰沾露的手被她紧紧捏着,直接泛白,她明显看到了凰殇昔的脸往这边挪了一下! 是炫耀! 想到来之前与凰殇昔的碰面,凰殇昔说「我的亲事只有我自己做主,你不信?」,她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撕碎那张倨傲的脸! 宴会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顺顺利利结束了,这也多亏了静贵妃抱恙在身,而紫荆太后又被人缠着吵架,皇虚筌这才能安然地一直坐到宴会结束。 宴会结束,紫荆太后离开的时候狠狠瞪了眼皇虚筌,这小子就是料定了她会注重礼仪,不会在倾箫的宴会上闹起来。 所以才找个人给她气受,偏偏那人说话针针都往身份上刺,弄得她想发飙也不成,不然面子上完全过不下去! 皇虚筌第一次过得耳边十分清静的宴会,加上今个儿心情好,那张老笑脸一直都是开着的。 宴会擅场之后,皇倾箫亲自将凰殇昔送回干承宫,他这才反悔自己的宫殿,而回到宫殿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处理离宫三个多月的事情,包括秦尚书的事! 而凰殇昔,则是百无聊赖地在宫殿里瞎转,碧桃和碧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能观色的两人都很识趣地不说话。 她一直走一直瞎转悠,直到她甩开了碧桃碧洙,在后院的某座假山和草丛的交界处,找到了某些东西…… 皇沾燊散宴之后气匆匆地离开了,而凰沾露则是一脸神秘莫测地紧紧跟在身后,将近走到镜花宫的时候,皇沾燊骤然转过身去。 「妹妹,你说,父皇是不是太过偏袒那两兄妹了!怎么就不见他这样对待过我们!」 凰沾露也随着停住了脚步,她微抬脸颊,莫测地平静说道:「父皇那个赏赐有没有我不知道,如果有的话,倒也不算偏袒……」 皇沾燊顿时就不乐意了,横眉冷竖,「你难道不觉得那是偏袒吗?那个赏赐提出来的时候是在皇倾箫已经出发了,那本来就是刻意的,现在皇倾箫不要,父皇还给他留着,这不是偏袒算什么?!」 凰沾露无意和他争论这些已成定局的事情,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皇沾燊也觉得吵下去也没意思,干脆也住了嘴,想了想,凑到凰沾露身边,问道:「妹妹,你有什么主意?」 凰沾露瞥了他一眼,随后抬起脚步往镜花宫的大门走去,「自然是有的,你想在这里详谈?」 皇沾燊一愣,随即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翌日,因为刚回宫,皇倾箫那边有很多事情处理,所以没有过去找凰殇昔,凰殇昔也似乎是心有灵犀般,知道皇倾箫忙,便自己在寝宫消磨时间。 一个太监过来,传达了静贵妃想见见她的意思,凰殇昔真闲着想慢慢找静贵妃的把柄,既然人家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浪费机会。 简单梳妆一遍之后,便带着碧桃和碧洙出门,到了镜花宫,宫女们早在外面候着,见凰殇昔过来,连忙带她进去。 这个适才时辰,凰沾露和皇沾燊也在,是来给静贵妃请安的。 说到请安,凰殇昔似乎一次也没跟紫荆太后请过,而那个人,貌似也不想见她,于是就这样两不看为净。 静贵妃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宴会,而现下她正闭着眼睛躺在贵妃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看样子还真是病倒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静贵妃微微眯起一条缝隙,隐约看到凰殇昔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她抬手,意示人扶她起来。 凰殇昔缓缓而来,给静贵妃行礼,该做的还是要做的,省得日后麻烦。 静贵妃笑着虚扶她起来,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笑得有些苍白无力,牵着凰殇昔的手,亲自将她引入座内。 静贵妃满脸疼惜地抚着凰殇昔的手背,轻声道:「哎呀,才过去多长时间啊,居然瘦了这么多,脸都瘦了一圈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本宫都心疼了!」 凰殇昔笑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苦都是没有多吃,皇兄将孩儿保护着呢,一点苦头都不捨得让昔儿吃。」 「还说没有受苦呢,没受苦你怎么会瘦了这么多,奔波劳碌了这么久,用过早膳没有,要不先来给你一碗参汤?」 说完,也不顾凰殇昔要不要,命下人去准备。 随即再次将凰殇昔的手拉过去,这次倒是加了些力道上去,凰殇昔这次倒也没有挣开。 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凰殇昔倒是不发一言地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静贵妃说完,她才似笑非笑地转过脸去,那笑容,静贵妃觉得有些瘆人。 下意识地想放开凰殇昔的手,却又没有做。 只见她潋滟的红唇微微启开,缓缓说出几字:「皇兄是没有给孩儿苦吃,一路上都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儿,生怕孩儿哪里不舒服,苦嘛……静贵妃娘娘说起来,昔儿倒是受过呢……」 言毕,她的脸似乎别向了皇沾燊的位置,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能确定他的位置的。 皇沾燊莫名感到烦躁,如坐针毡。 静贵妃心底也咯噔一声,只闻凰殇昔清脆好听的嗓音响起,「当日昔儿带着两名丫头走进了一片树林里,那儿潜伏了十几个人,都是想要昔儿的命,就连昔儿身边的那两个丫头都是,也幸亏昔儿命大,这才没有成为他们刀下亡魂。」 「竟然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当时是谁救了你的?」静贵妃满脸的震惊,眼中似带有不可思议。 隐藏情绪这个本事,后宫的女人不会的早就不在了。 凰殇昔轻笑,神态晦暗不明,「自然是皇兄即使带人赶到,这才就下了昔儿一条命,当真是吓到昔儿了。」 「竟发生了这等事情,那那些人可是被活抓了?可有供出主谋是谁?你可告诉你父皇了?」静贵妃一连问出几个问题,这些都是她所担心的,手心都捏出了汗,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皇沾燊此时也竖起耳朵在听,对这件事,他也是极为关心的,他训练的人虽然都很效忠,但不是死士,他难免还是不能确定的。 凰殇昔笑意吟吟,看似非常不在意地说:「没有,全都死了。也没有告诉父皇,免得他担忧。」 闻言,静贵妃和皇沾燊皆是松了口气。 若是当初皇倾箫为何会将唯一的活口杀了,不仅仅因为孙漪的背叛,他知道的,现在孙漪能告诉他幕后指使是皇沾燊,但到了指证的时候,或许就变成他这边的人了。 气氛陷入了寂静,不知不觉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四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静贵妃吩咐宫女准备的参汤端了过来,而端过来的人正是——琐玥! 静贵妃看到琐玥手上的参汤时,忽然沉下了脸,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好发展,只得忍下心来。 琐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碗端过来,静贵妃也拉起凰殇昔的手,叫她伸手去接,凰殇昔冷笑,骤然抓住了静贵妃的手。 静贵妃惊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凰殇昔带着她的手一起接过参汤,而琐玥低着头,默念着什么。 一、二、三……松手! 那碗参汤就在凰殇昔的手碰上了还没有抓住,琐玥松手的瞬间,洒到了凰殇昔的手背上。 「啊——」一道尖锐的声音惊起。 静贵妃跌坐在地面,一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背,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凰沾露和皇沾燊连忙站了起来,一把将凰殇昔推开,半蹲到静贵妃身边。 「母妃,你怎么样了?」 「母妃,你别吓儿臣!」 「太医,都别愣着,快传太医过来!」 宫女们惶恐地跑了出去。皇沾燊恶狠狠地瞪向凰殇昔,「凰殇昔,若是母妃有什么事,本皇子定让你尸骨无存!」 凰殇昔脸色有些白,对于皇沾燊的话,她只勾了勾唇,扬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自己的身后。 静贵妃这会疼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女跑出去请太医。 琐玥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弱弱抬眼看了看凰殇昔,又迅速低下头来。 太医急匆匆地赶过来,而皇虚筌也是摆驾到了镜花宫,他能这么快赶来不是因为静贵妃受伤了传御医。 而是听到静贵妃受伤的时候,凰殇昔在身边。 皇虚筌一进镜花宫,来到主殿内,看到坐在椅上的凰殇昔,他的脚步急忙往那边过去。 皇沾燊正好走到主殿,想看看皇虚筌什么时候来,恰恰就看到了皇虚筌拧着眉头,脚步匆忙而来的身影,当即就迎了上去。 「父皇,你可算来了!母妃在寝室里,太医还在给母妃处理,你快随儿臣去看看母妃!」 皇沾燊这才走到皇虚筌跟前,皇虚筌直接当他透明,绕过去走到凰殇昔跟前,皇沾燊转身,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紫荆国最为高贵的人半蹲在凰殇昔跟前,严肃的脸上透着丝丝的担忧,正在担心地和凰殇昔说着什么。 而凰殇昔则是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脸色还略微有些莫名其妙的白。 她脸色的变化,在很多人看来,她在害怕。 皇沾燊袖下的拳头陡然握紧了,脑子被怒火占据,理智顿时被烧了。 「父皇,母妃这会儿还在里面让太医救治着,您居然不进去看看,还……」 一手伸了出来,指着凰殇昔说,「就是她,就是她拉着母妃撞上了参汤,母妃才会这样的,父皇,你不责怪她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对她寒嘘问暖,你把母妃放在哪里了?母妃疼得要命,嘴里还一直喊着父皇您呢!」 皇沾燊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见到凰殇昔面无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无动于衷,他心中更是来气,正要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皇虚筌是听到了那句话,忽然将大掌探了过去,握住了凰殇昔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凰殇昔皱眉,使了使劲不想让皇虚筌攥出来。 这样的举动令得皇虚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用力将皇虚筌的手拉了出来。 皇沾燊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愤愤不平,在凰殇昔那只手逐渐呈现出来而一下子灰飞烟灭。 第五百一十五章 和我斗?我虐死你们! 皇虚筌暴露,龙啸令得整个镜花宫都都跟着抖了抖。 「太医都滚哪去?给朕滚出来!」 这声一出,那还在给静贵妃边包扎边吩咐注意事项的太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连忙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当真是滚到了皇虚筌的脚步,皇虚筌脸色铁青,若不是脚边这人是太医,他当场就踹了过去了! 「微……微臣……」 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皇虚筌阴戾的声音,「还需要朕教你怎么做吗?!」 太医身子一软,险些就要昏过去了,他抬眼看去,见到皇虚筌正攥着凰殇昔的手腕,那那只手腕。 太医仅仅只是看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苍天啊,怎么会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有人告诉他?乖乖,这可是皇上宠在心尖里的人啊,他发誓,他要是知道这情况,肯定先医治凰殇昔的手! 相对静贵妃只有虎口处伤到冒起了水泡,与凰殇昔现在的手,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凰殇昔的手背已经变得通红一片,整个手背都起了大小不等的水泡,那样子……难以形容! 皇沾燊脸色是白了,方才静贵妃受伤了,他急得一时间忘记了静贵妃是旁带受伤的,而真正被参汤浇上的是凰殇昔的手…… 闻讯匆匆赶来的皇倾箫,正好就看到了凰殇昔手背被摊出来的那刻,瞬间,皇倾箫的眸子冰冷似铁。 他走到凰殇昔身边,伸手,攥紧了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而被吩咐候在外面的碧桃碧洙随着皇倾箫进来,同样看到了凰殇昔的手背,顿时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太医手忙脚乱地吩咐人进去静贵妃的寝室将他的药箱取出来。 小药童很快就拿了出来,一侧脸还红红的,显然是挨过了把掌,但是他一声不啃,乖巧的将药箱递给太医。 太医手忙脚乱地翻找东西,这时候,传来了脚步声和尖锐的声音,「太医,娘娘身份高贵,若是耽误了导致娘娘的手好不了或是留下什么疤痕,皇上追究起来你担当得起吗?!」 太医眉头不自觉一挑,顿感大事不好,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他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给朕滚!」再一声龙啸,这次可谓是震耳欲聋。 那刚刚趾高气扬踏出来的宫女小脸苍白如纸,站在原地显然是被惊住了。 太医手下一抖,连忙替凰殇昔处理伤口,这期间,皇虚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凰殇昔一直抿着唇,头上冷汗点点冒下。 他冷不丁地沖皇沾燊吼了一句:「你五妹妹伤着这样都没说一句话,静贵妃才伤到多少?你瞎囔囔什么!还责怪你五妹妹,有你这样的兄长吗?!」 皇沾燊低着脸,神态也是极为的难看,他不其然地往上一瞄,恰好与皇倾箫的视线对碰,那冰冷入骨的眸子,竟让一种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太医终于将凰殇昔的手处理好,看了看皇虚筌,又看了看皇倾箫,似乎在为难什么。 碧洙见状,上前一步说道:「太医,奴婢是五公主身边的宫女,之后要注意什么,您吩咐奴婢吧!」 太医点点头,看向皇虚筌,见他颔首,这才起身和碧洙走到一旁,将注意事项吩咐一下。 皇虚筌看着凰殇昔包着厚厚绷带的手,心疼之意席满全身,想拍拍凰殇昔另一只手,却发现被皇倾箫紧紧握着,只好作罢。 「昔儿,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凰殇昔没说话,只低着脸。 皇倾箫拿出手帕,替她擦拭额上的汗,同样没有开口。 皇虚筌见状知道在凰殇昔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转而看向了皇沾燊,「你来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你五妹妹怎么会伤成这样!」 皇沾燊抬起脸,对上皇虚筌愤怒的双眼,他知道,皇虚筌是来兴师问罪的,问他们的罪。 皇沾燊摇了摇头,想为他们辩解,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旁观看许久的琐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对不起,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虚筌见跪下的人是琐玥,他回头朝凰殇昔看了眼,见她神色平静,仿若不认识一般,他这才又问道。 「朕不需要你道歉,朕只需你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琐玥双肩颤抖,看样子已经在哭了,「奴婢……娘娘让奴婢给公主倒一碗参汤,但是参汤太疼了,奴婢没拿稳,就倒到了公主的手上,这才……」 「那静贵妃又是如何伤到的?」 琐玥哽咽的意味更重了,「那是因为静贵妃娘娘想拿过去送到公主跟前,而公主想自己拿,加上公主眼睛看不见,娘娘身体不舒服……这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话说得合情合理,凰殇昔却是笑了。 皇沾燊诧异地看向琐玥,他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真的不将事情说出来,现在的情况说是事情的话,摆明了对他们无利的。 莫非,这丫头是真心想要投靠到他们这边? 皇倾箫闻言,抬眸,目光淡淡地睨了眼琐玥,随后收回视线,落在凰殇昔没有受伤的手上,眼底,全是心疼。 她那苍白的小脸,他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凰殇昔沖他微微勾了勾唇,意示他自己没事。 琐玥说到了这份上,皇虚筌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脸色黑得甚比锅底了。 这时,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静贵妃本人出来了,她本就抱恙在身,如今又伤了手脸色变得十分的惨白。 她的伤势确实没有凰殇昔严重,只是虎口处伤了些,她是在凰沾露的搀扶下出来的。 眼睛看到皇虚筌脸色铁青,琐玥跪到在地,皇沾燊脸色泛白,凰殇昔沉默不语手上包扎纱布,皇倾箫冷眼递过来,她一时间就懵了。 但是脑子却明白了什么,顿觉的大事不好,但是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她却不敢轻易开口。 琐玥连忙朝静贵妃的方向磕头,「娘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奴婢没有拿好参汤伤到了娘娘和公主的手,奴婢罪该万死!」 静贵妃是何等人,听到琐玥的话,她便明白了先前这里的说辞,立刻整理好心情,虚弱地摇了摇头。 「本宫倒是没什么大碍,就、就是怕公主伤的严重了,你请罪,找公主去吧!」 皇虚筌见状,知道事情只能以这样的结局收尾了,因为凰殇昔什么都不肯说,那什么就只能由着他们的说辞了。 他递了眼静贵妃,随即转身,眉目间全是疼惜,「昔儿,可还疼吗?」 凰殇昔无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肯说话。 皇倾箫扫了眼在场的人,最后落回到凰殇昔身上,他轻声道:「昔儿,要不要先回宫?」 凰殇昔点头,对皇虚筌说:「父皇,儿臣不舒服,想回去了。」 皇虚筌哪里还敢折腾自己的宝贝女儿,连连送好,让皇倾箫护送她回去,碧桃碧洙也急忙跟上去。 屋内,只剩下静贵妃母子三人和跪在地下的琐玥。 皇虚筌面部的轮廓根根变得冷硬起来,「静贵妃,朕念在你为朕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朕这一次,就饶过你!」 静贵妃一怔,旋即眼泪婆娑,「皇、皇上,您觉得这事情是臣妾做的?」 皇虚筌冷眼看过去,也不言,但是那意思很是明显。 静贵妃神态悲寂,心中更是苍凉,「皇上,臣妾和五公主无怨无仇,臣妾为什么要害她?若是真想害她,又怎会自己也伤到?臣妾今日请她来不过是……」 「够了!」皇虚筌冷冷打断,「朕现在就告诉你,凰殇昔是朕的女儿,朕心尖的女儿!别以为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做的事情,朕不管,不代表朕不知道。 朕和雪沁的一对儿女是朕的底线,你若是再有什么歪心思,那么你会有怎样的下场,也别怪朕!」 留下这句话,皇虚筌甩袖离开。 「父皇!」 静贵妃婆娑的眼泪在脸上划出了两道清晰的泪痕,身子忽然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这便是她爱了这么多年了男人……辛辛苦苦守在他身边近二十年,可她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就因为他和那贱人女儿受了点伤,便是这样对她? 好呀,真是好呀,皇虚筌,你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母妃!」皇沾燊感觉上前,将静贵妃搀扶住。 静贵妃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苍白的脸色和无力的声音,衬得她十分的虚弱,视线忽然落到了还跪在地面琐玥身上,妒火未熄的她忍不住一脚就踹了过去。 都是这个贱人! 琐玥捂着胸口,唇角溢出了血渍。 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他也很想跟着陛下一块走…… 眼见静贵妃又要抬脚踹过去,皇沾燊立刻阻止,「母妃,不可!」 「不可?怎么不可了!若不是她,怎么会烫到五公主,又怎么会烫伤你母妃!」静贵妃虽然气和虚,但太医还在,她还是注意得了分寸的! 皇沾燊用眼睛意示凰沾露,凰沾露会意,边安慰边抚着静贵妃的后背。 「母妃,这丫头已经自动承认错误了,她也吃到苦头了,你别太生气了,气坏身子就不值了!」 在皇沾燊和凰沾露两方夹击之下,静贵妃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寝室,让太医给她处理,待到太医走了,皇沾燊关上了门。 静贵妃经过休息,缓过了气,见自己儿子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怎么了?」 凰沾露也抬眼看向皇沾燊。 「母妃,儿臣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皇沾燊直接道出。 静贵妃回想了一下,刚才被痛昏气昏伤昏了头脑,这会想想,也确实觉得不对劲。 她们明明是准备充足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静贵妃沾在手上的东西,只会让参汤变色,不可能会伤到手的,而且,琐玥拿过来的汤分明就不烫的,她当时就是看到姜汤里没有多少热气冒出,才会沉下脸来的。 这分明不会烫到的,那么,问题就出在那个抹在静贵妃手心的药上…… 静贵妃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是那药有问题?一定是琐玥那个贱人……她是凰殇昔那边的人!」 皇沾燊否定:「母妃,儿臣觉得,应该不是琐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琐玥并没有将咱们做的事情说出来,就算她不知道全部情况,但是单凭我们吩咐她将姜汤倒在凰殇昔手上,就凭父皇对凰殇昔的态度,他也绝对会将此事彻查的。 但是琐玥却没有,她将所有的人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父皇要追究的话,她难逃一死!」 静贵妃冷笑:「但她若还是凰殇昔的人,凰殇昔必定不会坐视不管,这样说不就是为了取得本宫的信任吗!」 这次皇沾燊还没有否认,凰沾露先一步说道:「母妃,不会的,你刚也说了凰殇昔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父皇要要治罪,那么凰殇昔肯定会暗中。 依照父皇的脾气,琐玥不死也会被永远关起来。 这样的话即使琐玥没死,还能出来,便就证明了琐玥是凰殇昔的人。」 静贵妃噤声了,照往常来说,皇虚筌一定会治罪吗,所以琐玥也必定收监的,凰殇昔哪怕真是拍琐玥在她们身边,其后也会变成废子,还会让他们怀疑,凰殇昔没必要犯这个险。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皇虚筌会没有治罪。 「那么燊儿,你是什么意思?」静贵妃没想到,这关键时候,这个儿子也是聪明的。 皇沾燊皱眉,「问题一定出现在药上面,儿臣觉得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儿臣和沾露暗地找出那个人。」 静贵妃点点头,「本宫乏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应声,随即都退了出去。 皇沾燊一天都待在镜花宫,可是花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琐玥只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多宝宫,皇沾燊烦躁地躺到床上。 床上…… 皇沾燊勐地越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宫女将一个人召来。 近乎过了半个时辰后,门外才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然后「吱嘎——」一声,们被打开了,进来一名身材窈窕的女人。 屋内没有掌灯,女子边走向烛台,边说道:「二皇子……」 皇沾燊眯起眼看向那抹窈窕的身影,眼中带有几分恋色。 掌灯之后,房内光线朦胧,女子凭藉朦胧的光线,一步步迈向皇沾燊的方向,声音酥麻。 「二皇子……」 皇沾燊伸出手,将人揽住,女子顺势坐入他怀中,随即伸手微微一推,双双倒入床内…… 女子忍不住惊叫一声,男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男人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服。 女子自然地伸手攀上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嗓音带着忽深忽浅的唿吸声,「茗碎……」 女人轻轻应了声,随即动.情地扬起脖子。 男人将外衣和中衣脱下后,又问道,声线有几分引诱:「你喜不喜欢本皇子这样对你?」 女人不言,直接伸手扒他的衣服,可是动作却是极为缓慢,烛光微弱,皇沾燊看不清身下女人的神情,听着声音,貌似很受用。 「本皇子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了?」女子敷衍地答。 「药,是不是你换的。」 女子本来想随意地答,却冷不丁反应过来,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就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女子的反应无疑是一个肯定的回答,皇沾燊倏然起身,冷眼看向连茗碎,眼中是一种阴冷的气息。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连茗碎,你还真是好样的!」 连茗碎小脸变白,但是在这样换线不充足的地方,皇沾燊哪怕练过武,也看得不太真切。 「妾、妾身不知道二皇子在说什么……」 皇沾燊眼中一抹厉色闪过,大掌从她脸上往下移,在落至她脖子上的时候狠狠地一把掐住! 眸中狠戾尽显,面目略有狰狞,「事到如今你还敢不认?连茗碎,不要以为本皇子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本皇子没有将你丢弃不过是暂时对你还没有厌倦罢了!」 唿吸被剥夺,连茗碎憋红了脸,忍不住挣扎起来,「不、不是我,二皇子,真是不是我,你你快松手!」 「还说不是?」皇沾燊的手再次收紧,这架势,好似连茗碎再不承认,他就要将她掐死一般。 连茗碎看到了皇沾燊眼中的戾气,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她连忙在窒息之前开口:「是、是我,是我做的……二、二皇子……」 眼看着就要窒息了,皇沾燊勐然一甩手上床上的人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咳咳——咳——」连茗碎连忙大口大口地唿吸起来。 皇沾燊从床上站起身,走到连茗碎身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茗碎目中恐惧尽显:「二皇子,妾身……」 第五百一十六章 她就看着明天的好戏 次日,皇沾燊一脸的疲惫,将查出的事情告诉了静贵妃,静贵妃闻言,顿时大怒,让皇沾燊将人带来。 皇沾燊说已经处罚过一顿了,现在都在昏迷中。 静贵妃脸色难看地他,连茗碎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皇沾燊平静地说,是因为连茗碎对凰殇昔心存怨恨,知道他们要对付凰殇昔,却不知道全部的打算。 前晚让她事情的时候,皇沾燊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丫头觉得只让参汤变色没什么用,于是干脆将药换了。 而那晚参汤为什么不是按静贵妃吩咐的是热气腾腾的,也是连茗碎做的,那是她放进去的,与她偷换的药相冲,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担心不会拿走她放进的汤药,连茗碎干脆把参汤全都拿走,只剩下那晚。 所以琐玥过去的时候,只能拿那一碗。 静贵妃虽然气那连茗碎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还是觉得留着有用,听皇沾燊说现在还在昏迷,随性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但是对连茗碎的举动,静贵妃还是怀疑的,觉得连茗碎有可能是凰殇昔那边的人。 皇沾燊一再否认绝不会可能,静贵妃这才半信半疑。 凰沾露听着这对母子的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她这才看向他们,缓缓道:「母妃,既然事情被搅和了,那么事情也不能按那个方向走下去了。」 静贵妃平缓下气息之后,脸色阴沉地点头,「沾露说得不错,那个丫头,当真要气死本宫了!」 凰沾露又道:「母妃,昨日父皇的态度是怎样你也看到了,所以我们不能当面找凰殇昔的麻烦,所以这事不宜我们亲自出面,否则,父皇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的确,现在的情形下,若是他们要出面找凰殇昔的麻烦,恐怕皇虚筌第一个就是治她们的罪,无论他们寻什么麻烦上头,只怕都会看成是故意而为的。 静贵妃的脸色更黑了,可凰沾露的话却是说进了骨子里,她脸色难看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皇沾燊乖乖地坐到一旁,听着他们商量对策,现在不管是凰殇昔还是皇倾箫,能少一个就是一个。 凰沾露沉吟片刻,说道:「母妃,既然这事不宜我们亲自出面,但是母妃,您别忘了,您身后还有娘家的势力,而娘亲娘家的势力权利最高的——也不喜欢凰殇昔!」 被凰沾露这么一点点静贵妃倒是反应过来了,就连皇沾燊也反应过来了。 是呀,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想想当日在宴会上的情景,紫荆太后可是直接针对凰殇昔的。 静贵妃唇边抿出一个神秘的笑意,但不一会儿这个弧度就垮了下去。 太后和她的关系向来就挺好,但是上次因为酿酒出了问题,太后和她就生疏了,每次请安都是极为冷淡的态度,她忙着给皇沾燊拉拢人脉,也就没有理会。 现今再去讨好,显得太过刻意…… 恐怕她出面,紫荆太后免不了给她脸皮吃,所以她只能让皇沾燊和凰沾露前去。 凰沾露一接触到静贵妃的眼神,就猜到她的意思,她立马递了个眼神给皇沾燊,说道:「二皇兄,皇祖母一向就疼爱你,这件事情,就看你的了。」 静贵妃也看向了皇沾燊。 皇沾燊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拒绝,毕竟先前的事情可是让他不小心搅黄了,他也算是个客观原因。 他点点头:「好,皇祖母那边,我会看着办的。」 皇沾燊答应之后,三人便开始商量好对策,还有怎么说服紫荆太后同意。 经过一个时辰之后,皇沾燊就出了镜花宫,而静贵妃则是卧在贵妃椅上,凰沾露在一旁侍候着。 经过一番折腾,本就身子不适的静贵妃脸色比以往苍白了几分。 身负重任的皇沾燊带着一干宫女来到了水月宫内,此时紫荆太后正在偏殿里轻阖着小眯一会儿,心腹的嬷嬷在一旁小心侍候。 有宫女来通报,说是二皇子来了,心腹嬷嬷看了眼紫荆太后,有些为难,但还是让宫女回去告诉二皇子,让他先回去。 宫女小声应声,随后正要退出去,那边的紫荆太后将眼睛缓缓睁开,见到心腹嬷嬷和宫女在耳语,问道:「什么事?」 心腹嬷嬷见紫荆太后醒了,干脆说道:「哦,太后您醒了呀,是二皇子来了,正在外面呢……」 紫荆太后一听,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眼角的褶皱深深出现,「快让他进来吧。」 皇沾燊被请进水月宫,身后的宫女也一个接着一个走进去,见到紫荆太后整理整齐地坐在上方的位置,立刻就露出极为谄媚的笑。 嘴里乖乖地喊了声「皇祖母」,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蹭到她跟前。 面对这个外孙,紫荆太后从来都是疼爱又加的,这会儿又听到他乖巧地叫了声,心里别说多开心了。 「诶,燊儿,你可是好久都没来水月宫看哀家了。」 皇沾燊嘻嘻一笑:「皇祖母,燊儿这段时间不是忙嘛,事情太多了,儿臣都忙晕头脑了,一时也记不起了,皇祖母,您别怪燊儿!」 紫荆太后也没有要真心责怪的意思,也就是随口说说,听皇沾燊的抱怨,她连忙把皇沾燊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半,随后让人赶紧去准备点补品。 「哀家的燊儿,哎哟,都瘦了!真是让哀家心疼了!皇帝也真是的,怎么硬是把这么多东西都压到你肩上也不知道掂量掂量!」 「没事,皇祖母,男子汉嘛,多吃点苦也好成长。」皇沾燊急忙道,生怕紫荆太后会在皇虚筌跟前说上两句,让皇虚筌真给他「削」公务去。 紫荆太后笑着嗔他一眼,又拉着他说了好几句话,皇沾燊把紫荆太后逗地直笑,眼角的细纹层层加深,差点要把眼睛笑没了。 等这孙俩聊了好一会儿,皇沾燊才切入话题,他起身,挥了挥手,随他过来的宫女们井条有序地走过去,到紫荆太后跟前跪下,将手里的托盘举高至头顶。 「皇祖母,这是儿臣千挑万选给您准备的,有雪山蟾蜍,万年人参,冰冻雪莲子……等等都是给皇祖母您补身子的,还有一些给您保养皇祖母这张风韵犹存的脸。 还有便是给皇祖母准备的绸缎,可都是燊儿花费好大力气才寻来的,可不比上次那把孔雀翎毛扇易寻!」 紫荆太后听着,眼中的笑意直达眼底,因为前几日皇虚筌做的事情而留在胸口的郁结也一併打开了,心里脸上都是甜滋滋的。 她拉着皇沾燊坐下,拍着他的手背道:「还是燊儿在乎哀家,不枉费哀家以前那么疼你。」 「那是,燊儿不在乎皇祖母还能在乎谁呢?」皇沾燊趁势说道。 皇沾燊的一番举动,可谓是做进了紫荆太后心里,在紫荆太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趁虚而入,也算是打蛇七寸了! 眼见自己做到位了,皇沾燊明白要做正事了,于是试探性地问道:「皇祖母,燊儿进来的时候看您心情不大好,这会儿有燊儿在,您可感到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有燊儿在,怎么会不好呢?」紫荆太后一直带笑,看样子心情当真是不错的。 「既然心情好多了,那么皇祖母,那些伤心的事情您就别多想了,省得想了也是自己找苦吃。」皇沾燊小心翼翼地斟词说道。 想到前晚的事情,紫荆太后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哀家也不想想,但是每日在这水月宫里,没人陪着哀家,哀家就会忍不住想,想到你父皇!你父皇那……」 紫荆太后嘆息摇头,「太让哀家失望了!」 「皇祖母,父皇做什么了?」皇沾燊顺势问下去。 紫荆太后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重重地冷哼起来,「你父皇……还不是因为那个凰殇昔,她在龙鳞好好的,怎么没事就要跑来紫荆,把紫荆捣得乱糟糟的!诚心和哀家过不去! 你父皇也是的,因为那个小贱人,几次三番和哀家吵,哀家说什么他都不愿了,为了一个凰殇昔那小贱人,甚至对哀家的态度都冷淡了下来! 前晚的宴会上,他知道了哀家会在他耳边说话,他倒好,找了一个人来一晚上跟哀家吵,他倒是闲得清静!无非就是不想哀家找凰殇昔的麻烦!」 紫荆太后说着说着,脾气就上来了,导致越说越气氛! 皇沾燊一直都听着紫荆太后说,直到她一句「不就是不想哀家找凰殇昔的麻烦吗?哼!他越是不想,哀家就越要找!哀家就是看凰殇昔不顺眼!」 终于找到了时机,插嘴说了句:「皇祖母,你别太生气,为了这么一个人气坏身子就不值了,当初在龙鳞的时候,她设计陷害燊儿的事情,燊儿至今都还记得,那个耻辱,燊儿一辈子都不会忘!」 皇沾燊提到了龙鳞皇朝的事情,紫荆太后的记忆也被唤醒了,心中的气愤不免又上了一层! 「那个贱人,还妄想害哀家的燊儿,哀家绝不会放过她的!」 皇沾燊心中暗自偷笑,正事是时候收尾了,他一边顺着紫荆太后的背,一边说道:「皇祖母啊,以儿臣看,她就是个不祥的人,晦气!自从她来到皇宫之后,儿臣的母妃就一病不起,太医也看过了,只是小小的风寒罢了,不大碍,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母妃就是好不起来,就连太医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后来凰殇昔随着她皇倾箫去镇南,这不,她一走,母妃的病就好起来了,但是后来她回宫,母妃就再次病倒了,皇祖母您说,她不是一个不祥的人,还能是什么!」 皇沾燊的话一落,紫荆太后就突然意识到什么,强自压下怒气之后,对义愤填膺的皇沾燊说道:「燊儿,你今天过来,是你母妃的意思吧?」 皇沾燊心中咯噔一声,他摇摇头,「不是,这是燊儿的意思,是燊儿想您了才……」 紫荆太后眯起老眼,打断他的话,「燊儿,你知道的,哀家不喜欢别人骗哀家,再加上,昨日的事情,哀家也是有所耳闻的。」 皇沾燊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知道瞒不过了,随性大方地承认了,「是,的确是母妃的意思。」 紫荆太后语气更为不善的冷哼一声,「哼!她倒也倒也好意思来找哀家帮忙!」 紫荆太后也不是菜的,如果自己没有两手子,就算皇虚筌再能干,也未必能坐上帝位,她也未必还好好地坐上太后的位置。 静贵妃那个心思,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皇沾燊伸手拉过紫荆太后的手,似哄道:「皇祖母,您别生母妃的气酿酒有毒的事情母妃也不知情的,你就别因为这事牵连到母妃身上了。 当初那件事情发生,谁也不想的,母妃对那件事也是极为的愧疚,皇祖母,母妃在血缘上也是您的侄女,您就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紫荆太后哼了声,别过脸去了,「她愧疚?她愧疚怎么整天为你的事情奔波,那事情发生之后也没从来见过哀家?连安都不请了!」 皇沾燊一听这话,觉得有戏,又加把劲说道:「皇祖母,母妃那不是因为愧疚,觉得没脸见你嘛?」 「觉得没脸见哀家?那是不是以后都不见了?哼!想找哀家帮忙只敢叫孩子过来,自己倒是躲着!就这诚意,哀家是怎么也不答应帮忙的!」 「皇祖母……」 「你别说了,她若是不亲自来见哀家,别说求哀家帮忙,就算让哀家说句话都不成!」 皇沾燊喜出望外,紫荆太后的意思摆明了是成了,他好说歹说了一番之后,急急忙忙回镜花宫,让静贵妃去见紫荆太后。 成与败,只差这么一步! 凰殇昔昨日手背受伤,皇倾箫将她送回干承宫之后,好生心疼了一番,又拐弯抹角地算是责备了一番。 凰殇昔像个做错事的小丫头一样,站在那任他数落。 皇倾箫见她这么乖顺的模样,到底也没能狠下心再拐弯抹角地责备她,只好住嘴,叮嘱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 而后第二天,皇倾箫又来了,是下朝之后,将要处理的奏摺都带到了干承宫,他实在是不放心她。 凰殇昔对此只是笑笑,随后让皇倾箫去书房,她则是回自己的房间。 第三日,同样是如此,就连时辰都是一样的。 凰殇昔仍是一笑而过。 碧桃碧洙都在外候着,而凰殇昔则是在房间里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躲在里面。 凰殇昔坐躺在床榻上,左手抚上抱着绷带的右手上,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日,她是知道有异样的,可她还是往枪口上撞去,并且攥着静贵妃一起,她怎么能让静贵妃在一旁看着她笑呢? 当然,她的亏也不是白吃,那么一伤,成功让皇虚筌对静贵妃之间有了缝隙,怎么也修补不回去的缝隙。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敢对自己都狠,才是真的狠! 而她凰殇昔,从来都是那种能够对自己狠的人,在龙鳞皇朝的时候便已是如此,只不过现在,更狠了点罢了。 凰殇昔心中冷笑,想要陷害她凰殇昔,那也得看看谁比谁更狠。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他们昨日那招行不通,必定会去寻找另一招,她倒想看看,静贵妃,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自私,她记仇,她护短,静贵妃现在是皇虚筌身边唯一的贵妃,她不想看到自己父皇身边的人不是她的娘亲,而是另一个女人! 她容忍不了另一个女人站在她父皇的身边,哪怕她的父皇并不待见! 对静贵妃,她是不可能手软的。 她心胸很狭窄。 她觉得自己更适合演绎一名坏人。 她的思绪在无限的扩大…… 时间很快过去,皇倾箫一直都待在干承宫内,直到和凰殇昔在用过晚膳之后,才离开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皇倾箫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她有什么事必须派人通知他一声,不准擅自行动。 凰殇昔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半开的窗口忽然窜进一抹黑影,那黑影只有一指大。 凰殇昔听到动静,唇角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也不知做了些什么,有一抹黑影迅速窜在她的掌心内。 定眼一看,原来是条全身碧绿的小蛇。 据说紫荆国有一种专门运送密信的动物,具体是什么,大多人都不知道,也只有某些皇族人是知晓的。 而现在,很显然,凰殇昔就是其中一位。 这种小蛇是经过专门的锻鍊,一般人是不能接触的,若是没有指定的能吸引小蛇的信物,接近,它便会发去攻击,并且小蛇的毒是剧毒,半天不解就会死亡。 她将小蛇身上背着的字条解开,然后将小蛇放走,指腹抚上上面刻上去的字,凰殇昔唇瓣绽放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倒要看看,明天的好戏,若出了变故,要怎么演下去。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又是当时垃圾劫的把戏 次日的早朝,凰殇昔按照以往的惯例,她都会出席在早朝的,也同以往一样,她不会插嘴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倾听各位官吏的发言已经他们的处理方案。 早朝的一开始无非也是继续赞赏皇倾箫和凰殇昔的功绩,好一番褒语之后,才慢慢地到达正规上。 眼看着最后一名官员报答完重要事项,早朝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这时,皇虚筌道:「退……」 那个「朝」字还没落下,就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太后到——」 皇虚筌眉心一皱紧接着一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朝中大臣对太妃突然来早朝表示无比惊讶,还是在早朝即将结束的时间过来。 感情这是有大事要说! 众人尽管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是聪明地选择不说话。 显然,对于紫荆太后能突来早朝,他们已经不太过排斥了,因为,这儿就一会名直接上早朝的公主在! 紫荆太后一身华贵的朝服缓缓走来,本来朝服就是端庄正经的象徵,再说她板着脸,显得更为肃穆了,为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平添几抹肃然。 全场保持肃静,皇虚筌一双浓密的眉梢不悦地紧皱。 皇沾燊见到紫荆太后的时候就两眼放光,他没想到紫荆太后会在这里出现,看着这架势,是打算在这里开口了? 只见紫荆太后越过百官,直直走向了皇虚筌的位置,她瞥了眼自己的儿子,两人交谈一声,「皇帝,你越想护着凰殇昔,哀家就越不让她好过!」 皇虚筌眼皮一跳,对上紫荆太后的眼睛,他看到的是紫荆太后决绝狠戾的眼睛,看样子,他是劝不住的了。 轻嘆一声,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紫荆太后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沉默几秒,她声音响亮,「见到哀家一个个都是杵着不用行礼的,是吗?」 文武百官一惊,这才想起来行礼一事,纷纷跪下来,「臣等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紫荆太后下巴一样,神态有些跋扈,她此举,是首先摆出自己的威严,她可是堂堂紫荆太后! 「都平身吧!」让百官门跪了半响,紫荆太后才幽幽地说道。 文武百官们纷纷站起身,心中都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紫荆太后这居然出现,他们说也吃不准是怎么回事,怕就怕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皇倾箫在见到紫荆太后迈步进来的那一眼开始就知道不妥了,唇瓣不由得稍稍抿了起来。 他不禁将大掌探过去,放在凰殇昔的左手手背上。 凰殇昔递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紫荆太后轻咳一声,淡扫下方神色各异的官吏一眼,随后扬起嗓音说道:「哀家过来,是想说一件事,也想请诸位爱卿做个见证。」 她又接着道:「凰殇昔,是个从世间找回来的,如今她的娘亲又不在她身边,并且她也只凭一张脸,尽管和紫荆帝有几分相似,但是依旧不能证明她是个有纯真紫荆血统的人! 我紫荆国皇室的血统不能参杂!必须是纯正的!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证明,她也没有证据紫荆的血统宁可错舍一百个纯正的,也不需要一个不确定的! 所以,哀家是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不承认她紫荆五公主的身份!」 这般犀利针对的话语一出,文武百官们解释目瞪口呆。 皇虚筌眉峰紧皱,眉宇之间但这浓浓的不豫。 是不是他的孩子,他还不知道吗? 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紫荆太后在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凰殇昔之后才接着又说道。 「自从凰殇昔这个人来到紫荆国之后,就接连有大大小小不断的事情发生,小在皇宫内时时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太子和二皇子三国之的关系变得僵硬了, 大到牵连到国家,你们看看,镇南的事情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就在凰殇昔回到皇宫之后发生的,你们想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镇南千百年都没有事,怎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要在凰殇昔来到紫荆国皇宫的时候?! 紫荆太后一下子说太过了,有些喘,等缓过气来了,接上说道:「更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静贵妃的身子一向都好,可就在凰殇昔来到紫荆国皇宫的时候,她就突然一病不起。 在凰殇昔跟着太子倾箫离宫前往镇南的三个多月内,静贵妃的并突然又好起来了,而现在,再次抱恙在身没能起身了!」 话音落下,紫荆太后忽然一转身,手指指着凰殇昔所在的方向,面目略带几分委屈,「这些事情无不在证明这一件事,她——凰殇昔,是个不祥之人!哀家决不允许这样一个不祥的人来捣乱我紫荆皇室!」 凰殇昔坐在一旁,眉目竟很舒缓,神态自然,竟看不到被人当众如此羞辱而应该呈现出来的窘迫和慌张。 凰殇昔在心中冷嗤一声,不祥之人?还真是幼稚的把戏,这么类似的场景,她在龙鳞皇朝便已经接触过了。 当日是李将军污衊她是妖女,现在是紫荆太后,她的亲祖母说她是个不祥之人,不配留在紫荆国皇宫,血统不正,没资格做紫荆五公主! 呵…… 相对龙鳞,现在这个说她的人,不过是地位更高了些,男的变成女的,妖女变成不祥,其余的似乎也没什么改变。 都是这样的自以为是,这样的自作聪明! 凰殇昔冷冷的嗤笑一声,这个时候,头头还没说话,她便也等等。 皇虚筌的脸色在紫荆太后一句接着一句往下说的时候一点一点往下沉下去,几乎是难看到了极点。 当着他的面一句又一句地说骂他的宝贝女儿若不是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母后,恐怕皇虚筌早派人过来将人有多远丢多远了。 「母后。」皇虚筌的声音低沉,夹带着怒意,仅仅两个字就能听出来。 紫荆太后大袖一挥,根本不理会皇虚筌,也完全他这套:「紫荆帝,哀家一再劝过你,让你看清楚某些人,可你非但不听进去,还把哀家都忽视了。 世人都说紫荆帝是最孝顺的,可是这凰殇昔一来,什么孝顺都跑得没影了!」 紫荆太后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再在暗中推了凰殇昔一把,风口浪尖处直指凰殇昔。 这句话的含义可是不得了的,以紫荆帝逐渐对她的不孝顺,归咎到凰殇昔的到来,别说,还真能落实凰殇昔不祥的名声! 紫荆太后这分明是将凰殇昔往死路上逼! 紫荆帝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目光灼灼地盯向自己的母后,他知道紫荆太后不喜欢凰殇昔,但他也仅仅以为是紫荆太后对琴雪沁当初的不满,却没想到竟是不喜到了想要逼死凰殇昔的地步! 他万万没想到,紫荆太后居然会闹到这一步! 这一刻,在皇虚筌眼中,紫荆太后是陌生的。 而他,是愤怒到了极点的。 视线陡然扫到了一旁的皇沾燊,瞧见他唇角禁不住勾起的弧度,皇虚筌心中蓦然一寒,顿时也明白了教唆紫荆太后过来,定是有皇沾燊在其中……甚至说是,静贵妃! 这一刻,皇虚筌对静贵妃,是失望的。 皇倾箫袖下的一只手紧握成拳,青筋一个个的暴露而出,反之,那边的凰殇昔却是一脸的平静,仿若紫荆太后口中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一般。 凰殇昔缓缓站起身,皇倾箫凝眉,手下用力想按住她,她却一把拂开他的手,只在推开之际稍稍捏了捏他的掌心。 对于皇虚筌和皇倾箫他们的情感变化,那是因为他们对紫荆太后有感情,并且是抱有希望的。 可是她不同,她对紫荆太后从来都不会抱有任何希望,从她在龙鳞让倾箫当众下跪的那一刻起。 「太后。」凰殇昔不卑不亢地喊了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紫荆太后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她缓步走到紫荆太后跟前,谁也不明白没有眼睛的她是如何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紫荆太后的位置的。 只见她朝紫荆太后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而后压跟没有等紫荆太后喊她起身,便兀自挺直腰板。 她勾唇,得体地说:「太后一直在针对昔儿,说昔儿不是父皇的孩子,至于昔儿到底是不是,敢问太后一句,父皇会不清楚吗?他的女人什么时候怀孕,怀的那孩子是不是他的,您会比父皇更清楚不成? 还是说,您对父皇的事情了如指掌?哪个孩子是父皇的子嗣,哪个不是,您是一清二楚的?敢问,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凰殇昔的话,可谓是说到了紫荆帝的心坎里去,在百官面前,他不好和紫荆太后闹僵,因此他一句话都没说。 紫荆太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凰殇昔,哀家是你的皇祖母!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说话的?」 闻言,凰殇昔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只见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太后是承认您是昔儿的长辈,是昔儿的皇祖母呢……您,这是承认了昔儿的身份了吗?」 紫荆太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让凰殇昔钻了套了!她气急,指着凰殇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她可是在百官面前亲口说出来了,怎么还可能后悔?! 在紫荆太后后悔的间隙,凰殇昔轻飘飘的声音在度传来,「太后,昔儿知道您不喜欢我,昔儿是才从民间捡回来的,您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但即使这样,也请您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昔儿的身份,昔儿也是有心的,昔儿也是会伤心的!」 皇倾箫扬唇轻笑,皇虚筌心中窝的火也渐渐消了不少,这丫头! 紫荆太后面目有些狰狞,尽管心中不忿,但是这个哑巴亏她是只能自己咽到肚子里去! 谁让她就这样自己不打自招了呢? 「好,就算哀家承认了你是紫荆的公主……」 紫荆太后的话并没有说完,凰殇昔便截了过去,她满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太后,昔儿的身份不是你承认的,而是事实证明的,证据证明的,父皇也昭告了天下,您不承认,也不过是您的一念之差,与儿臣的身份并不会有所出入。」 紫荆太后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这贱人,方才还说她承认了她的身份,这会儿却是在告诉她,她哪怕不承认,这五公主的身份是摆在那的,不承认也不行。 直截了当地表明她先前说的什么血统不纯统统是屁话! 这当众打脸的感觉……真是让紫荆太后恨极了! 「传静贵妃!」 忽然,就在两人成僵局之际,皇虚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凰殇昔只是稍顿片刻,很快便回神。 静贵妃很快就到了,她脸色苍白无力,右手上还困着绷带,脚步有些轻浮,由凰沾露搀扶着,一步步慢慢走过去。 琐玥跟在她们俩身后,垂着脑袋。 还没等静贵妃下跪,皇虚筌的声音便传来了,「静贵妃,你的身子可好?」 静贵妃行礼的动作一顿,但还是福了福身子,这才说道,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多谢皇上关心,臣妾的身子还在调理中。」 「你的病是从何时起就染上的?」 「回皇上,臣妾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是前不久就染上的,不过算起距上次生病,倒是有些时日了。」 她回答得含煳不清,这让皇虚筌眯起了眼睛。 他正想着如何再说,那边的紫荆太后已经看不下去了,「静贵妃,你老实告诉哀家,这病是不是在凰殇昔到皇宫之后便染上了,随即她出宫后又好了,在她再次回宫就又给染上了?」 静贵妃故作害怕地缩了缩手,脸色更是苍白了,凰沾露见状,轻声替她说:「皇祖母,这件事儿臣也不太记得,要不请太医过来,问问太医?」 太医每医治过一个人,就要把日期和病情记录下来的。 紫荆太后点头同意,随即擅作主张地让人把医治静贵妃的太医请过来,她再次以同样的话的话询问太医。 太医翻动手中的书本,片刻之后才点头问道:「敢问太后娘娘,五公主进宫的时候是何时,去镇南是何时,回宫之日又是何时?」 史官上前,将日期报了出来,毕竟这些都是不少的事情,只不过就是进宫的时候和昭告天下五公主的身份时有几天的差距而已。 一些人稍微推测一下,也就能知道。 太医翻动日期本之后,点头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静贵妃娘娘生病和抱恙的时间,确实和您方才说的基本是吻合的。」 紫荆太后冷笑,「凰殇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一回来便克你的母妃,让你的兄长们不和,镇南的事情也跟着发生!你还敢说与你无关?哼!不祥就是不祥,你配站在紫荆的皇宫内吗?!」 紫荆太后一连番的话都是带有针对的意味,不止是皇倾箫这些人,就连文武百官们都感觉到了。 可那又如何?紫荆太后选择在百官面前将这事摊开来说,明摆着是让凰殇昔下不了台,逼着皇虚筌去处置她! 沉默依旧的皇倾箫终于忍不住了,他优雅地站起身,菱形的唇瓣紧抿,听上去温和的声音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太后,您说倾箫和皇沾燊凰沾露关系不和,有件事倾箫必须跟您说一下。」 紫荆太后看向皇倾箫,他眼底的疏离和淡漠让紫荆太后心底狠狠抽动了下。 众人的视线从静贵妃的身上又转移到皇倾箫身上,只见他好看的唇瓣勾起浅浅的弧度。 「二皇子皇沾燊想要倾箫太子的位置是不争的事实,他在朝中一直与倾箫作对,野心十足,朝中大臣无一不知。 儿臣为了自己,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不知太后是从哪里看得出倾箫和皇沾燊在昔儿进宫进宫之前,能其乐融融?」 皇倾箫的一席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接封掉了任何反驳的机会。 别说是紫荆太后和皇沾燊目瞪口呆,所有大臣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个个睁大眼睛,仿佛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皇倾箫和皇沾燊斗得水火不容,但是将这事摆在明面上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皇倾箫,你——」紫荆太后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皇倾箫但是后者的神情淡漠如水,仿若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当真是没想到,皇倾箫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为了一个贱人不管不顾,连他的皇祖母都不顾! 「皇倾箫,哀家可是你的皇祖母!」 皇倾箫不卑不亢:「太后,倾箫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好,好一件陈述事实!」紫荆太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眼睛直直地瞪向了一旁脸色平静,风淡云轻的凰殇昔。 「那好,除了这个,还有静贵奇异妃的病情和镇南的事情呢?哀家就不信你们还真能一个个解释通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自作孽,能怪谁? 听到紫荆太后不再追究那件事,皇沾燊紧绷的弦总算是松开了。 毕竟太子和皇子的身份,虽只是一字之差,但地位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 他皇沾燊是有野心,想做太子想做皇帝,可是他和皇倾箫从来都是暗斗不明争的,隔着纱布在较量。 这会儿让皇倾箫直接说出来了,继续这个话题,他绝对讨不到好处! 皇倾箫眉峰微蹙,潋滟的唇瓣微微抿起,「您说的镇南一事,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场大臣都很清楚。 太后别以为是突发的水灾,哪怕此事不发作,不多日后,就算不是水灾,恐怕发生的事情会更加严重。 您若是不清楚镇南的事情,请别这为说辞。」 紫荆太后气得脸都绿了,皇倾箫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 在场大臣都面面相觑,他们就是因为知道镇南的情况,所以才不去的。 太子一派的大臣站了出来:「太后娘娘,镇南的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的,镇南百姓由于总是水源不足,便私自挖掘地下水,但是由于地面镂空严重,这一下雨,自然变成了先前的样子。 若是不下雨,那么再过一阵子,恐怕会更为严重,损失更惨了!」 随即,多数的人都在附和。 紫荆太后青一阵白一阵的,她面部表情已经扭曲成一团了,她不甘心地最后地垂死挣扎。 「那么……静贵妃的诡异发病情况又是怎么解释,凰殇昔,你别告诉哀家那是巧合?一次是两次是,那三次也是巧合吗?!」 皇倾箫唇瓣张了张,正要说,凰殇昔却暗地里扯了他一把,皇倾箫噤声,目光变回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凰殇昔掩嘴轻笑一声,紫荆太后眼皮一跳,直觉邪门。 「静贵妃娘娘,您也觉得您的病和昔儿有关?」 被点名的静贵妃抬起脸,这个事情她要装贤惠善解人意,以及懵懂,「这……本宫也不清楚,但是本宫觉得,你不会的。」 「哦?静贵妃娘娘倒是挺相信昔儿的。」凰殇昔意味深长道。 「因为本宫是你的母妃,你怎么会害你的母妃呢?」静贵妃笑容体贴善良。 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话锋勐然一转,从平淡的口吻骤然变得如芒锋利,「昔儿不知道太后是为什么这么肯定就是昔儿过邪,令得静贵妃娘娘会抱恙, 她是谁?她不过是昔儿名义上的母妃罢了?与昔儿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与昔儿关系近的倾箫和父皇,身体健壮,一点事情都没有,倾箫甚至还在镇南的事情上立下大功, 与昔儿关系亲近的人昔儿不克,怎么偏偏就要克一个名义上无任何血缘关系的静贵妃呢?昔儿也很想知道。」 凰殇昔话语顿住,片刻之后,口吻更为的犀利,「还是说,静贵妃其实与昔儿有什么关联,因而才会如此呢?……比如说,昔儿的娘亲?」 静贵妃脸色蓦然一僵,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她所预计的走,全然让凰殇昔牵到手里了。 皇虚筌目光如炬,直直落到了静贵妃苍白的小脸上。 「静贵妃娘,曾经与昔儿的娘亲见过面吧?而且,有不少渊源?」凰殇昔似笑非笑,语气已经近乎平缓了。 紫荆太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了,看着静贵妃,竟是不再说话了。 凰沾露皱眉冷声道:「凰殇昔,她是你的母妃,你说话注意点!」 「四姐姐,五妹妹说话很有分寸,你没看出来?若不是因为静贵妃也是五妹妹的母妃,这会儿,怕是五妹妹不会这么好声好气你居然还污衊本妃,问她话了。」母妃?笑话!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凰沾露面上不悦尽显,隐隐有发怒的痕迹。 凰殇昔冷嗤:「我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能说她跟我亲娘有渊源,那你们又凭什么说我不祥,说我是克她的?」 凰殇昔一步步走下去,走到静贵妃跟前,不用看她也知道,这是静贵妃的脸色肯定异常难看。 「静贵妃,您和昔儿的亲娘到底有什么关系,您自己心里清楚,您的病是怎么来的,到底会不会因为昔儿的到来,您想到了昔儿的亲娘,惦记她才病倒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凰沾露杏眸圆睁,正想说话,凰殇昔倏然转身,「太后,静贵妃,四姐姐,你们说昔儿不能这么说,既然都是只凭一张嘴说话,为什么就不能? 既然昔儿不能说静贵妃和昔儿亲娘有渊源,那你们同样也不能说是因为昔儿克她所知,毕竟,可能性有多种……我们谁也拿不出证据!」 静贵妃的脸色已经完全褪成白色,看不到一点儿的血色在内。 凰沾露也是紧咬牙关,这个时候不能说话。 「静贵妃,你闹够了没有!」戏剧终于要落幕了,皇虚筌终于可以再次将大局掌握在手内。 先前不能替凰殇昔说话,保持沉默,他就是担心紫荆太后会拿「因凰殇昔而对她不孝」老说辞。 口舌之争,素来就没有多少人能够赢得过她的。 静贵妃惶恐下跪,凰沾露也跟着跪了下来,琐玥也战战兢兢地跟着跪下来。 这会儿已经没有凰殇昔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退到回去,只是往旁边站了站。 皇虚筌眉目见全然是严峻肃冷之意,不怒而威,自成一体,他睨向下方的静贵妃,沉声冷道。 「你在后宫闹闹,对付看不顺眼的人,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死性不改,偏生要找些惹朕不开心的东西出来闹,还不闹大就不乐意! 朕早便警告过你了不要针对五公主挑起一些事端,如今你竟教唆太后,公然在早朝闹事,看来,你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静贵妃脸色惨白,嘴唇都变成了白色,「不……不是的,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没有这么做,臣妾什么都没有做,你想想,臣妾没有来早朝的,是您召臣妾过来的……」 「到了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皇虚筌勃然大怒,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宫殿。 「皇上!臣妾……臣妾没有,你相信臣妾!」静贵妃哽咽,哭得梨花带泪。 「哼!」紫荆太后怒极,甩袖就走,「既然你们都不认为她是不祥,都要护着她,那哀家也不管了,你们日后若是因为她将紫荆江山毁了,哀家也不会再管!」 那什么「不孝」,紫荆太后不会再提出来,再说这个话题,也是让人给羞辱的,她可以肯定,她现在说了,从今天起,皇虚筌必定将「孝子」给演得无可挑剔! 心腹嬷嬷见状连忙跟上去,在经过静贵妃身边,静贵妃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哭着求她。 「姑姑,姑姑你不要走,姑姑你要救救侄儿!」静贵妃本就抱病在身,这会儿又哭了,声音沙哑至极。 紫荆太后皱眉看去,见到静贵妃一张精緻的脸满是泪痕,双眼通红,她心中有些不忍。 眼见奏效,静贵妃再加了把劲儿,哭得整个泪人一般。 就在紫荆太后打算于心不忍开口为静贵妃求情之后,站在一旁的凰殇昔忽然说道:「静贵妃娘娘,昔儿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个清楚。」 紫荆太后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直觉告诉她,凰殇昔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关乎到她。 静贵妃的哭声也突然戛然而止,她愣愣地反应过来之后,再次低声抽泣起来。 凰殇昔却充耳不闻,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举出来,似漫不经心地说。 「昔儿在进来之前,曾有大臣问昔儿,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的,当时昔儿只是笑笑,并没有告诉他,现在,昔儿想说了,昔儿手上的伤,是前几日在静贵妃的宫殿里伤到的。」 百官噤声,直觉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凰殇昔虽然是「告诉」那官员,可谁知那大臣存不存在的。 「你们看,静贵妃手上也伤到了。」 大臣们朝着静贵妃手看去,许是心虚,静贵妃下意识地将手藏起来。 皇虚筌暂且还没看懂凰殇昔要做什么,干脆不说话,静静地看接下来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紫荆太后没好气道,被凰殇昔气了一路,她这会儿不想听什么哑语。 凰殇昔再度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太后,您别急,昔儿只是想让父皇看看真相,知道一下昔儿手上的真正原因罢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凰殇昔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闯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都转到了适才说话的身上。 那个人独自跪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她不是先前五公主的丫头吗?怎么现在跟在静贵妃身后? 众人这才意识到静贵妃身后的那个宫女是凰殇昔的。 静贵妃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就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在出门的时候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了。 皇沾燊和凰沾露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难看又苍白。 琐玥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意味着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凰殇昔唇边的弧度越发的令人毛骨悚然,她阴阳怪气地声调听在静贵妃耳里异常的刺耳。 「哦?你犯了什么罪,罪到该死?」 琐玥身子颤抖,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回公主的话,您手上的伤不是意外,而今日的局面也不是意外,都是静贵妃娘娘一手造成的!」 「你说清楚点。」凰殇昔脸色极为的平静。 而皇虚筌的脸色确实难看至极。 「事情是这样的,静贵妃娘娘手上抹有药粉,能让参汤变色的,她将药粉抹到你手上,再让奴婢准备参汤,还说让奴婢在您碰到参汤没拿稳的时候松手,就是要参汤碰到您手上的药粉,随即参汤变色。 她便是打算用这样的方法想让『不祥』的名声更加落实到您的身上的!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二皇子会说漏嘴,药粉让人给换了,这才伤到了公主的手,皇上警告过静贵妃娘娘,静贵妃娘娘才不得不找到太后娘娘!」 静贵妃惊愕地看向琐玥,她本来还是抱有侥倖的,毕竟她当时没有太过信任琐玥,所以事情没有告诉这丫头,但是……这丫头怎么会这么清楚原委! 皇沾燊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皇虚筌的脸色可谓是黑得甚比锅底,那尖锐的目光射得静贵妃瘫坐在地面。 紫荆太后看了看凰殇昔的手,又看了看静贵妃的手,神情莫测,却到底驻足下来听听。 「没有!我没有这么做!皇上,你相信臣妾,您相信臣妾啊……臣妾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丫头本来就是五公主身边的,她肯定会帮着五公主说话的!皇上——」 静贵妃哭喊着瘫坐在地上,凰沾露连忙搀扶着她想扶她起来。 皇虚筌没说话,冷眼看着,脸上已然是一副极为不豫的神情了。 琐玥抬眸看了眼静贵妃,随即不卑不亢说道:「静贵妃娘娘,既然不是药物所伤,那您说你和五公主的手是怎么伤到的?」 「这……参汤太烫所导致的!皇上,您要是不信您就请当日医治的太医过来,若是药物所致,他当时也不会说是烫伤的!」 琐玥不缓不急道:「娘娘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料定了太医查不出来,而换药的人敢换,也料定了太医查不出来,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派人查查那人的房间,必然还能找到, 至于娘娘的……娘娘还放在身上并没来得及处理吧?」 最后那句话,彻底令静贵妃全身像是泄了力一般。 皇虚筌下令,让人去连茗碎房内去找,至于静贵妃的,不必搜查,也没人敢去查。 皇虚筌在等,等静贵妃自己拿出来,这样的话,他到还可以从轻发落。 静贵妃紧咬下唇,唯一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承认! 「皇上……臣妾……臣妾真的没有……」 琐玥跪着走到凰殇昔跟前,再次磕头,「主子,奴婢对不起你!」 说吧,朝着皇倾箫,皇虚筌还有紫荆太后的方向都磕了一下,「奴婢也对不起各位主子!」 她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信封,呈给凰殇昔,「两个月多前,秦尚书一事,也是另有隐情的!」 紫荆太后蓦然脸色一变,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静贵妃身上,见她的眼睛下意识睁大,顿时明白了什么。 皇沾燊在看到信封的时候,整个人都没力气了,瘫在了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静。 「当日秦尚书是被冤枉的,奴婢当时被静贵妃娘娘设计,她威逼奴婢如果不效忠她,她就将奴婢与男人在一间房的事情抖出去,处死奴婢,败坏主子的名声! 但是,奴婢跟在主子身边,实在是不能背叛主子,可是又担心主子的名声受损,于是奴婢只好跟在跟在了娘娘身边。」 说到这里,琐玥的声音带了哭腔,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她将事情娓娓道来。 「当初静贵妃想用我秦尚书的事情来试探奴婢,奴婢没法子,只好照做,奴婢和秦尚书都收监了,最后秦尚书获罪,便是因为这些!」 说着,琐玥将手中的信封再次往上送了送,凰殇昔脸色清冷地接过,皇虚筌的心腹太监过来,拿过去呈到皇虚筌面前。 那里,都是买通人陷害秦尚书的证据。 一张张信封打开,一片片内容呈现,皇虚筌的眼睛越来越锐利,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最后,他一叠信封全都扔了出去,「静贵妃,你让朕太失望了!」 「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此时此刻,静贵妃还是不肯承认。 看到这一幕,紫荆太后也完全确认了当时的事情就是静贵妃所谓。 紫荆太后面色难看地一把拽回自己的衣角,气得身子都颤抖起来,「你……你倒是什么都敢做!居然连哀家和皇帝都敢陷害!给哀家毒酒?哀家养在身边的就是这么一只白眼狼?! 亏得哀家还答应你出面站在这里,亏得哀家还念在姑侄关系!你……你……你的心思就这么歹毒!」 静贵妃连忙扑到了紫荆太后脚下,抱住她的腿,「不——不是这样的,姑姑,不是的,臣妾算好的,您和皇上都不会有事的——」 「哼!不要叫哀家姑姑,哀家没你这样的侄女,摆驾回宫!」紫荆太后狠狠抽回自己的腿,就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后——太后——」 静贵妃在后面嘶吼,但紫荆太后的身影没有半刻的停顿。 凰殇昔在一旁冷笑连连,这便是自作虐不可活。 静贵妃回头,狠狠地瞪向了凰殇昔和琐玥,眼中带着众多的血丝,眼底的杀意和恨意瀰漫,蒙蔽了她的眼睛。 琐玥接触到静贵妃投射过来的目光,她眼神坚定,口气决绝,「静贵妃娘娘,奴婢是不会做背叛主子的事情,你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奴婢实在做不了昧着良心活得自在, 当初奴婢和一个男人在房间的事情,奴婢什么都不知情,为了主子的名声,奴婢以死明志!」 第五百一十九章 当初你发的誓可是忘记了? 说罢,琐玥抬起脸,勐然用尽全力朝地面撞去,凰殇昔眉心一紧,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琐玥的额头便已经重重磕到了地面。 伴随那一声响亮清脆的声音,琐玥的身子瘫了下去,额头上源源不断流出滚烫的鲜血! 静贵妃怔住了,这个丫头居然敢以死证明清白?! 她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有这样的气概?若是她知道,她断不会养在身边! 好好的早朝,就这样乱成一脸,凰殇昔露出惊慌失措,蹲下来将琐玥抱在怀里,捂住琐玥伤口的同时朝人吼道:「快请太医!快去!」 皇虚筌盛怒,勐然站了起来,大掌一挥,指向了静贵妃,「你,以后就在镜花宫里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去!」 静贵妃震惊地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虚筌,受到重创无比虚弱的她此刻就连说话都几乎要倾尽全力,「你……你说什么?皇上,你说什么?」 「朕说得还不够清楚?!你看看你闹出来了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把整个皇宫都搞得乌烟瘴气?朕一再警告你,你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那好,你就去当一个摆设!朕以后都不想看到你!」 静贵妃的娘家见状,知道紫荆帝不是开玩笑,立马就想跪下来求饶,但是皇虚筌先一步下狠令:「谁想给她求情,便一併回家休养!」 这让刚刚张嘴想说话的皇沾燊立刻将话咽了回去,看向自家母妃的狼狈和失魂落魄,心中对凰殇昔和皇倾箫的怨恨到底了史无前例地步。 静贵妃的娘家人也不敢再开口了,谁都会选择明哲保身的。 本以为不说话便避免殃及鱼池,但是皇虚筌却突然话锋掉头,转向了皇沾燊。 「还有你!」 皇沾燊通体一寒,对上皇虚筌的目光,里面的勃然怒火,让他心中的怨恨顿时焉了,他从来没见过他的父皇生这么大的气。 「你从今天起,你也回去给朕闭门思过!」 「父皇,为什么!」情急之下皇沾燊忍不住追问了句。 「为什么?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暗地里做了什么事,倾箫是太子,你做再多朕也不会改立太子的!你再暗中动手动脚,朕就不知让你闭门思过那么简单了!」皇虚筌怒髮冲冠。 皇沾燊瞪大眼睛,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以前他暗中做什么,父皇都不会管的,现在他做的事情也与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他没有明说会不会改立太子,那就在告诉自己还有机会的。 可是,他就那么残忍地断了自己唯一的想法? 不会改立太子……哈哈哈,父皇,你太偏心了! 「皇上,请三思啊!」二皇子一派的人连忙下跪。 「朕说过谁若求情便一併回家闭门思过,看来你们也没觉得自己错了,从明天起,你们的早朝不必再上了,什么时候认识错了,什么再回来,退朝!」 皇虚筌大袍一挥,率先夺门离去。 皇沾燊焦距涣散,脸上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静贵妃的眼神从龙位上挪到凰殇昔身上,又落到她怀里的人儿身上。 眼底,是她从没出现过的阴鸷。 这个贱丫头!她怎么还会看不出来是凰殇昔故意布置在她身边的呢? 没想到她玩弄后宫半辈子,现在,居然要栽在这个丝毫都不起眼的丫头手里! 她不甘心!不甘心! 明明就是算计好了一切,到头来却是给别人做嫁衣! 静贵妃在冷笑和失魂落魄中由凰沾露搀扶着离开的。 皇倾箫来到凰殇昔跟前,眉目中全是担忧,抬手,抚了抚她的长髮。 这时候太医已经来到了,在地面匆匆忙忙先处理一番。 凰殇昔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抿着唇,不说话,皇倾箫心中无比的心疼,声线低缓温和地安慰:「昔儿,别担心,没事的。」 凰殇昔轻点头,没有说话。 大臣们纷纷告辞,这种情况,还是别淌这趟浑水吧! 太医先简单处理一番琐玥的伤口,告诉凰殇昔伤口不致命,她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有人过来将琐玥放上抬架上,轻手轻脚地抬起干承宫,皇倾箫也跟了过去。 所幸的是,琐玥捡回了条命。 皇倾箫命人将宫里的雪凝脂拿过来,说是能让琐玥额上的伤疤去掉。 之后的几天里,静贵妃被禁足镜花宫,而皇沾燊更是被「架空」了,整日想着如何才能夺回权。 秦尚书那件事,在紫荆太后和静贵妃「撕逼」的时候,都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把话都说了出去,他也就无罪释放了。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再过几天,就到问斩的时候了。 在那天早朝之后,整个皇宫几乎是被重新整理,就连早朝都不例外,皇宫暂时是风平浪静的。 琐玥躺在床上三天之后,就醒了,额头上缠着一捆捆绷带,小脸本就苍白,在这样的衬托下显得非常虚弱。 这会儿碧洙正侍候她用膳,琐玥充碧洙笑了笑,伸手想要接过粥,碧洙确实躲开了。 舀了一勺子递到她唇边,「你现在还很虚弱,别逞强,我餵你。」 「真不用,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你给我吧。」琐玥摇头。 碧洙见她坚持,也就只好将碗递给她,眼睛仅仅盯着,似乎是在担心她的手拿不稳。 这时,门被缓缓推开,碧洙退下来,见到是凰殇昔,福了福身子行礼:「公主殿下。」 凰殇昔点头,抬手意示她出去,碧桃将端来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下,便出去了。 凰殇昔坐到琐玥的床边,手拍了拍她被被褥盖住的腿,「琐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又让你受伤了。」 琐玥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粥,边咽边摇头,「主子,琐玥一点都不辛苦,能帮到主子的忙琐玥心里很开心,主子,琐玥总算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了。」 凰殇昔笑:「琐玥本来就不是一无是处,只是我不想你去受苦罢了。」 琐玥目光坚定,「琐玥不怕的,琐玥想成为主子的左右臂,而不是您的累赘,琐玥也想变强,也想好好保护主子!」 凰殇昔点头,「你做得很好,在这件事上好得让我无可挑剔,特别是最后这一下……」 说着,凰殇昔抬手轻戳琐玥的脑门,琐玥嗷叫一声,抬手捂住脑门。 「这一下,当真把我吓得不轻,这么重力道下去,若不是我及时替你用内力缓解,你是不是就想把这条小命搭进去?」 琐玥窘迫地笑笑,「这不是急中生智嘛,当时也没想这么多,脑子里只有演不逼真就没法让人信服,所以就卵足尽装下去了。」 凰殇昔唇边噙起无奈,摇了摇头。 当初琐玥遭静贵妃设计的时候,琐玥是临时起智先假装投靠去静贵妃那边的,想着先稳住对方再说。 后来她便拿信鸽秘密跟凰殇昔通信,告诉了她这边的情况,随后然后回让她继续潜伏。 后来的事情,她也都请示凰殇昔怎么做,哪怕是秦尚书的事情,她也是传信之后才敢做,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暴露自己。 随后的一短时间内,她在暗中偷偷搜集皇沾燊勾结人陷害秦尚书的密信来往,那时她是联合皇倾箫的人一同进行。 毕竟皇倾箫一派的人都知道皇倾箫和凰殇昔的关系,皇倾箫出门之后,还特意吩咐他们暗中照顾琐玥,静贵妃也是看中了琐玥和皇倾箫的人又来往才打起琐玥的念头的。 而在琐玥「背叛」之后,皇倾箫谢写过信给自己的党羽,让他们尽量配合,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前几日凰殇昔手背受伤,琐玥也想将药换掉的,正想动手时看到连茗碎先她一步动手,正好,她正愁没想到藉口瞒天过海,连茗碎的举动无疑是帮了他们的忙。 凰殇昔的目的就是想让静贵妃去找紫荆太后,而后早朝的事情也是精心准备的,目的就是想要静贵妃完全失去紫荆太后的庇护! 只要没了紫荆太后这层保障在,对付静贵妃,那倒是省事不少。 至于琐玥那件事,她是打算慢慢处理的,起码不会是在早朝上,她敢断定的是在那种情况下,静贵妃是不会将琐玥的事情抖出来的。 琐玥的那一下是她始料不及的,不过这么一下磕下去,倒也算是个好的解决办法。 处理起来顺手不少,倾箫也在一旁帮忙,那件事情,基本上是已经解决了的。 凰殇昔安慰了琐玥一番之后,便让她躺下好好休息,让她养好伤再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琐玥笑着点头,很快就熟睡过去了。 刚出琐玥的房子没多久,碧桃就过来说,有个太监带了紫荆太后的口谕,让她现在就去水月宫一趟。 凰殇昔脚步一顿,转而转移了方向,让碧桃过来先为她梳妆打扮一番。 在她来到水月宫的时候,宫殿里正有一种极为奇妙的氛围在滋生,这样的微妙她找不到适合的词彙形容,只能说:很僵! 皇倾箫今日一下早朝便让紫荆太后召来了水月宫,自从在龙鳞皇朝回宫之后,紫荆太后和皇倾箫的关系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皇倾箫不会再喊她皇祖母,也不会天天来水月宫给她请安,更不会像以前那样,刻意找来什么东西送给她讨好她。 对紫荆太后,皇倾箫已经使用冷漠疏离对待,他明白,不管自己怎么去做出卑微温顺的模样,不管他刻意去做任何事情,紫荆太后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改变不了的。 就像是皇虚筌不会再改立太子那样。 即使先前不确定皇倾箫是他和琴雪沁的儿子,皇虚筌依然怎么都不肯改立,更别说现在已经确认了。 此时距离下朝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皇倾箫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只进来的时候跟紫荆太后说了一句「太后」,就没有再说一个字了。 紫荆太后仅仅盯着他的侧脸,她不主动说话,就是想看看,她这个皇孙能忍到什么时候。 可是她低估了她的皇孙了,一旦皇倾箫下定决心的事情,估计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皇倾箫的神态一直都是淡淡的,唇边的弧度清浅,却勾着一抹疏离。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五公主到——」皇倾箫的神情才有丝微的变化。 他抬眸,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皇倾箫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凰殇昔缓步而来,在宫女的带路和碧洙的搀扶下,在紫荆太后跟前福身行礼,「昔儿见过太后。」 太后? 一声太后让紫荆太后眉心一跳,她再次想起了皇倾箫现在怎么也不肯唤的那声「皇祖母」。 没听紫荆太后的回答,凰殇昔兀自起身,唇瓣微向上勾起,「不知太后让昔儿过来,有何事?」 「难道现在哀家叫你过来都这么难吗?」凰殇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功让紫荆太后沉下了脸。 凰殇昔面色不变,「当然不是,只是不明白罢了。」 皇倾箫这会儿也站起来,缓缓走到凰殇昔身边,「不知太后让倾箫过来,让倾箫从下朝便一直到这儿,倾箫不知有何事,请太后明示。」 紫荆太后指着两人,顿时被他们气笑了:「好啊,还真不愧是两兄妹,说话的语气都是这么相似的!」 凰殇昔笑意吟吟,不怕气死人,就怕气不死人,「您也说我们是两兄妹了,不像也担当不起,您说是吧?」 紫荆太后瞪了她一眼,随即怒道:「哀家让你说话了吗?」 凰殇昔无辜地摊了摊手掌,「您也没让昔儿不说话呀!」 紫荆太后气结,看到皇倾箫淡漠的脸色,将指着凰殇昔的手狠狠收了回来。 「倾箫,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紫荆太后谁也没看。 「不知太后说的是什么?」皇倾箫眉峰一蹙。 这一口一句太后,听得紫荆太后心烦,先前没注意还好吧,可是这会儿注意到了,听到这个词从皇倾箫嘴里说出来,她就心烦意燥。 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不由得加重了,「倾箫,你在龙鳞皇朝对哀家发的誓,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皇倾箫眸光微烁,似有不豫闪过,转瞬即逝,他语气不卑不亢,「倾箫说过的话,自然是记得的。」 「既然记得,你现在就在跟哀家说一遍!」紫荆太后语调不由得加重了。 皇倾箫面色平静,眼中却透出一股冰泉寒意,他潋滟的唇瓣轻启,几串记忆深刻的话溢出。 「我皇倾萧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会爱上龙鳞皇后,更不会与她再有任何瓜葛,从今日起,不再见面,视为陌路,生死不相往来,若有违今日之言,必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这些话他都深深地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紫荆太后满意点头,凰殇昔明白了,紫荆太后这是要开始算这笔帐了。 「既然你都记得,那你告诉哀家,你可做到了?」紫荆太后现在的语气是很软的,没有先前的强硬。 皇倾箫看向凰殇昔,眼中带着无限缠绵的温柔,「难道倾箫没有做到?」 紫荆太后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手有不由得指向凰殇昔,「做到了?如果你做到了,你告诉哀家,你身边这个人是谁?!」 皇倾箫扬起疏离淡薄的浅笑,「她是谁,太后您很清楚。」 皇倾箫的态度让紫荆太后的怒火顿时就烧了起来,「倾箫,哀家也是为你好,她是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况且你当初可是立下过毒誓的,你想想,五雷轰顶万劫不復!倾箫,哀家也是为了你,哀家不想看到那样的毒誓灵验!」 皇倾箫却仿若丝毫都不在乎的模样,他垂眸宠溺地看了眼凰殇昔,随即不缓不急道:「太后,她是倾箫的亲妹妹。」 紫荆太后眼睛圆睁:「那又如何!你那个毒誓是当着哀家的面立下的!你想让哀家折寿吗?」 「太后,倾箫再说一遍,您听清楚了。」皇倾箫眼眸弯起,在紫荆太后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重复了一边当初的誓言。 凰殇昔听过,顿时明白了过来。 「什么意思?」紫荆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年轻人喜欢玩的,到底还是跨了几个鸿沟的。 皇倾箫的声音很淡很轻,「倾箫当初说的是龙鳞皇后,而她,并不是,她只是我们紫荆国的五公主,仅此而已。」 紫荆太后登时将眼睛睁得老大,「倾箫——你!」 皇倾箫丝毫不将紫荆太后的怒意放在眼里,朝她行礼,「如果太后过来只因为这件事的话,那么现在倾箫已经解释清楚了,若无事,那么倾箫和昔儿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紫荆太后开口,便带着凰殇昔转身。 紫荆太后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想不到一直对她十分敬重的孙子,居然会有一天对她是如此冷淡的态度! 这真是她的孙子吗? 真是她的倾箫吗? 看着皇倾箫越走越远的背影,紫荆太后感觉心房好像流走了四分之一的血液。 她再也找不回来的…… 第五百二十章 所有的玩笑都不是玩笑 在皇倾箫和凰殇昔走出水月宫的时候,天边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淋漓小雨。 皇倾箫问宫人拿来伞,想跟凰殇昔共撑一把,回头去看见碧洙已经将伞打开了,皇倾箫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这才进去多久,说下雨就下雨,还真是阴晴不定。」凰殇昔低声嘟囔。 皇倾箫轻笑,自己打开伞走出去了,「大抵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他也是随口一说。 凰殇昔也不说什么,碧洙撑伞遮她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挺有气氛的,让碧洙和碧桃同撑一把,她则是自己拿伞走到皇倾箫身边,跟他并排走。 皇倾箫垂眸看了眼身边的人,弯起眸笑道:「怎么了?」 「觉得小雨纷飞,步行起来很有情调,特别是男女一块走,倾箫,介意我借用你一会儿吗?」 情调?皇倾箫唇边笑意极为温和:「倾箫觉得同撑一把伞更有情调。」 凰殇昔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成不成,你太高了,我要走过去保准湿了。」 「倾箫可以把伞往你那边凑。」 凰殇昔还是摇头,无奈之下只好两人个撑一把,碧桃碧洙和皇倾箫的护卫则是被他们扔到了一边候着,两人走向了御花园的小道内。 杨柳依依,淋漓小雨,随风斜落,一男一女步行在湿漉漉的小路上,柳叶不时拂过他们的衣角。 这一男一女单独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倒真的格外有情调,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璧人你侬我侬地依偎在小雨中,分外醉人。 细雨缠绵,显得缱绻。 皇倾箫真想能一直就这样走下去,希望时间能够放慢,甚至停止在这一刻。 他喜欢这一刻。 两人靡然地走了一段路,凰殇昔沉默了很久,她也不想破坏这样的氛围,静谧的四周,黑暗的眼前,身边却能有一人相陪。 哪怕前面的路再难走再黑暗,她也不怕。 「倾箫。」 「我在。」 短短的两个字,却莫名让凰殇昔鼻间有种酸涩的味道。 最幸福的时候不是奢侈生活,尊贵地位,而是在你唤某个人的时候,他能答一声「在。」 潮湿的空气,微凉的风,缠绵不断的细雨,这样的氛围难免会让人想起一些伤感的事情。 「怎么了?」许是因为没听到凰殇昔的回答,皇倾箫低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皇倾箫笑了,笑得如沐春风,这种伤感静谧的氛围中平添几分暖意,少了几许压抑。 「倾箫。」 「嗯,我在呢。」 「……」 凰殇昔也不知道唤了多少遍,倾箫都是不耐其烦一遍遍都是带着宠溺地答。 他也很希望她能一直在他身边唤着他。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凰殇昔走得有些累了,皇倾箫提议要不要上他的背? 凰殇昔沉吟,犹豫再三还是上去了,反正有个皇兄在,别人恨不得有个宠溺自己的哥哥,现在不用白不用。 「倾箫,你现在恨不恨娘亲当初那么狠心地抛下你?」凰殇昔没话题找话,却也是想知道的内容。 皇倾箫的脚步很轻快,看上去他心情不错,「有点吧,倾箫也是人,做不到那么快便释然,哪怕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对父皇呢?」凰殇昔看得出,皇虚筌对她的态度从来都不好,甚至可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凰殇昔面向他,温热的唿吸喷洒在他的颈间,令得他心跳不由有些加快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唿吸和声音平稳:「父皇一向都是这般对我,我早已习惯了。」 「习惯?」凰殇昔忽然扭正了姿势,「倾箫,你是因为习惯所以对他的态度不会产生任何的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皇倾箫诚实地回答,「父皇从小便是如此对待我,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怨不怨?或许是不怨吧,他从小便把我像培养接班人一般,他认定了我是紫荆国未来的接班人,或许,就会是这种严苛的态度吧?」 皇倾箫说得满不在乎,可听在凰殇昔心里是异常的疼,就好像有一根刺生生往她心里扎针一样。 倾箫…… 无论是父亲,再怎么严苛,也不会像皇虚筌对皇倾箫那样,她不懂,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什么皇虚筌对她和对倾箫的态度却是相差那么多的?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心中涌起翻涌的阵阵心疼,凰殇昔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将她锢紧。 皇倾箫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禁放缓了脚步,低声问:「昔儿,怎么了?」 凰殇昔摇了摇头,「没什么,倾箫,不聊这个话题了好不好?」 「嗯,好。」 「那我们该聊点什么?」 「昔儿,你回到紫荆国,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为了什么?」 凰殇昔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紧,将脸埋入了他的背中,见她久久没有说话,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话题。 「若是不想说便不说,倾箫不会为难你。」 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倾箫,我当日离开龙鳞的时候,我就说过,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记住,若是我有朝一日变成什么样子,全都是他们害的…… 我恨他们,我不会放过他们,我要亲手为我自己报仇!」 「昔儿……」皇倾箫的声音充满了心疼,「眼睛……当时是不是很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皇倾箫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在手心里狠心地蹂躏着。 闷在他后背的凰殇昔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开口说道:「不知道,下半身的疼痛已经让我麻木了,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被人挖出眼睛时是怎样的感觉了。」 她的沉默是在回忆。 其实,当时心里的痛远远比肉体更痛。 将眼睛挖出来,小腹传来的绞痛怎敌那让人硬生生把心给办开两半? 听到这话,皇倾箫此时感觉自己心中是一种无以言喻的痛,有种窒息的错觉。 她到底在龙鳞经歷了怎样的伤害?才会使得连眼睛被人挖出来都感觉不到疼痛? 「倾箫,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好冷,好孤独,好无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奔溃了,所有人都在背叛我,都在把我逼向绝路。 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是带有目的的,而也就是我将信任付出出却只换来被他们在我落魄的时候再推我一把,把我推进无底的深渊里……」 凰殇昔的手臂不住地收紧,勒得皇倾箫有些窒息,但更让他窒息的是她。 当时的她,究竟受了什么苦…… 皇倾箫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当时离开得那么决然。 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 他想像不出来,在她的世界满是背叛的时候,在她眼睛被人挖出来的时候,她承受着多大的伤害,面临多大的险境。 龙鳞的事情,在她回来之后他派人去查过,但是却也不过寥寥几语,他只知道,她怀孕了,然后孩子没了…… 此刻在她口中说出这些,他才明白事情当真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甚至回忆了下,当她在承受至深之痛时,他在做什么? 当时,他似乎是在忙着定军心,却万万没有料到,他挚爱之人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昔儿,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找不到可说的话。 凰殇昔在他后背蹭了蹭,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倾箫……」 「对不起。」皇倾箫还是这三个字。 「不怪你,本就没有你的错。」你早便离开了,又怎么会与你有关呢? 「对不起我当时没能陪着你。」声线带有三分寥落七分悲痛。 「倾箫。」她低喃,声线有些无力,「可不可以不说这个话题,我好累。」 皇倾箫心中就痛,他点头,「好,不说了。」 「昔儿。」 「你说。」她趴在他的背上,脑子昏昏沉沉,有种想睡的冲动。 「倾箫会一直陪着你,到永远。」皇倾箫从不会随意对一个人许下承诺,倘若是他觉得不确定的,他不会随随便便立下。 而现在,他是下定了这个决心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永远么?这个词她不敢触碰,她不知道永远是多久,她只知道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只剩一年多的时间。 凰殇昔轻勾起唇角,「好,这可是你说的。」 「倾箫会做到的。」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两人漫步一直走。 凰殇昔的心情因为刚刚的谈话有些低沉,皇倾箫试图去缓解一下。 「昔儿,我想讲个给你。」 「你说,我听着。」 「……」皇倾箫顿了顿,似乎是在想,半响后道,「可是,倾箫从没听过笑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凰殇昔顿觉无语,「要不还是被说吧,让我趴会儿。」 「倾箫看你心情不好。」 「是挺不好的,但是貌似外力起不了作用,我正在试图努力告诉自己,开心是别人给的,不开心是自己找,日子都是这么过,所以没必要寻不开心。」 「然后怎么样了?」皇倾箫非常给面子地问了句。 「然后我发现……」凰殇昔顿了顿,很快接上去,「收效甚微!」 皇倾箫轻笑,那嗓音就像是雨水滴打到光滑石块的声音,清脆好听。 两人句句都搭地聊着,在皇倾箫的努力配合下,凰殇昔的心情倒不再想之前那样沉闷。 渐渐的,很快就避开敏感话题聊开了。 「倾箫,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问得很随意。 皇倾箫的脚步稍稍一顿,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稍纵即逝,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皇倾箫的答覆,凰殇昔想着自己是不是问得太过直接了,犹豫要不要换个话题? 「有。」皇倾箫清爽的声音已经落下了。 凰殇昔一怔,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她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也没有人提起倾箫要娶太子妃的话。 她可以说是没有听到任何对倾箫的绯闻! 她怔神之后便是笑,趴在皇倾箫的肩头,搂着他的脖子追问:「倾箫啊,是哪家姑娘那么有福气让你看上啦?」 皇倾箫浅笑不语。 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那还算不算有福气? 见他不回答,凰殇昔不依不饶地攥紧了些手臂:「倾箫你说嘛说嘛,是哪家姑娘?丞相府的?不对不对,你上次还拒绝了的,那是谁的?你快告诉我!」 皇倾箫依旧笑而不语。 凰殇昔不乐意了,小脸板了起来:「你说不说,是不是连亲妹妹都不告诉!你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也不知是这句话的那个词语刺激到他,皇倾箫的脚步蓦然停了下来,两秒之后,又迈了起来。 「倾箫不说,昔儿慢慢猜。」 「好歹也稍微提示一下,什么信息都没有我难道猜我自己吗?」 皇倾箫扬起的笑容勐然僵住,也幸亏凰殇昔是看不见的,不然她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看吧,他的昔儿果然是聪明的,什么提示都没有,一猜就猜出来了。 对啊,就是你。 但是,他不能说。 他只能编制一个谎言的罗网,「可若倾箫说了,昔儿敢保证回去之后不会派人去找?」 凰殇昔闷笑出声,「能不能给点面子,这么一言道破的我表示很尴尬。」 凰殇昔不死心地问:「倾箫你就说一丁点的提出,我想知道未来嫂子是谁……」 皇倾箫的步伐蓦然停下来,凰殇昔狐疑正想问句「发生什么事了」,男人却忽然将她放了下来,微凉的大掌握上了她拿伞的手。 凰殇昔一怔,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昔儿,倾箫想问你一个问题。」皇倾箫的语气很严肃认真。 凰殇昔也不由得肃穆起来,「想问什么?」 皇倾箫眉目深深凝起,眼中泛起让人看不懂的情愫,他的神情是严肃的,在平时都看不到的穆然,以往的温和一扫而空。 他专注而又深情地看她,哪怕即使知道她看不到。 深深盯着她几秒之后,皇倾箫菱形的唇瓣慢慢启开,「若是倾箫问你,你愿不愿意跟倾箫在一起,你将如何?」 凰殇昔被这句话完全吓懵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张嘴,舌头打结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倾,倾箫,你说什么呢!」 「倾箫问你,若是倾箫问你愿不愿意把你交给倾箫,你将如何?」皇倾箫再次重复,这次的意思更为明显了。 凰殇昔真的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懵掉了,完全没明白好好的再谈未来嫂子的问题,场面怎么切换得这么快! 「倾、倾箫,我们是兄妹,你是我的亲兄长……」同父同母的哥哥啊! 凰殇昔觉得一定是她打开耳朵的方式不对! 「我知道。」他言辞振振,十分有力,「我知道我们是兄妹,但是…… 为了你,不乱之恋又如何?背上千古骂名又如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携手黄泉,有何可惧?」 凰殇昔小脸变白,脑子被皇倾箫一句句话轰过来捣得一团乱,比浆煳还乱!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静止足足有五分钟。 「倾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凰殇昔满脸的不敢置信。 若是眼睛还在的话,她肯定把眼睛睁到最大的地步! 看着凰殇昔呆滞的神情,皇倾箫到底笑出了声,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傻丫头,皇兄在开玩笑呢,昔儿莫不是当真了?」 「吓到宝宝了!」 凰殇昔紧绷的身子陡然放松下来,手拍了拍胸口,现在还有点喘不过气缓不过神来。 皇倾箫笑得清爽,将手抚上她的脑袋,「傻丫头,你是皇兄的亲妹妹,皇兄怎会脸论理都分不清呢,皇兄就算再荒谬也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昔儿真是不禁玩笑。」 凰殇昔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真是的,知道我不禁玩笑你还开,幸亏我心脏没问题,不然还真被你给吓出毛病来!」 「看来昔儿对倾箫不够信任。」皇倾箫低眸,眼中带有无尽的苦涩,心中亦是有苦涩在蔓延开。 凰殇昔将自己的伞撑开,将身子移出了他的范围内,「好了别闹了,也走出很远了,快些回去吧,不然得让他们担心了。」 说着,凰殇昔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对皇倾箫的话没有深究,也不敢去深究,她只当他在开玩笑。 皇倾箫没有跟过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带有惆怅和寂寥,唇边涩意很浓。 世界上所有的玩笑都掺合着真实,他也没有例外。 刚刚的话,是他心底最深处想要对她说出来了的。 可是,他不能承认,他们,始终是亲兄妹。 能将心底最深的话说出来,他已经是欣慰了,哪怕这些话是以玩笑的名义说出来的。 凰殇昔走得决然,丝毫没有半分眷恋,雨中,他痴痴凝望她。 他是真心的,不过是不伦之恋罢了,若是她愿意,他肯执着她的手带她走遍天涯海角。 但是,这只能是一个奢望…… 昔儿,百年之后,繁华落幕,我还在风雨之中为你守候,只等你一个转身回眸。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太子被废! 那日从水月宫回去之后,皇倾箫便很少再来干承宫,许是皇沾燊和大批的大臣被停职在家反思之后,皇倾箫手中的事务更多了,以至于没空抽时间跑来她的寝宫一趟。 凰殇昔也没有从深一步探究这件事,或者说,是她不愿意。 日子没了静贵妃和皇沾燊的打扰,她倒是过得很清闲自在,但是,镜花宫那边却是怎么也清闲不下来的。 自从静贵妃被禁足寝宫之后,静贵妃的脾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越发的暴躁,看见东西就砸,见到人就甩巴掌。 起先派人告诉皇虚筌,他还会让人过去,但到了后来,皇虚筌干脆不管她了。 大概是见皇虚筌无动于衷,静贵妃倒也没有闹得那么厉害了。 被停职的皇沾燊同样脾气也变得暴躁无比,身边的人只要烦一小点儿的错,都会被他扩大化,并将人狠狠收拾,不是训,就是丢出去。 大抵也是闹了几天,知道自己这样是白费的,干脆也就没用在这般,而是在想办法。 他必须先去见一见母妃! 但是,他要怎样才能见到母妃呢?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他跑过去找凰沾露,凰沾露沉默了许久,在他差点忍不住的时候说道:「母妃身体不适,有两个选择,一是求,二是装。」 留着这话让皇沾燊自己去琢磨透,皇沾燊这次倒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沉吟片刻之后,瞬间就明白了。 对呀,他怎么就这么笨呢?母妃不是还抱恙吗?他可以以这个为藉口去请求父皇让他进去看看,要么……就装成太医混进去。 权衡之下他果断选择了去假装太医混进去,在他那边的某位太医的帮助下,皇沾燊装成他身边的小药童,顺利混进去了。 静贵妃这时候正在用膳,吃了一口便将所有的东西扫到了地面上,她怒不可遏地指着地面的食物。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跟本宫以前吃得差了不止一个天,这些都是餵猪的吧?哀家看你们是不是把宫女食用的拿给本宫了?!」 静贵妃的声音很大,就连刚刚走进去还没到用膳偏厅的的皇沾燊都听到了。 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到在一旁,有几名宫女浑身发抖地收拾残局。 她们真的是冤枉的,自从静贵妃给禁足之后,御膳房那边就越来越不给劲,开头几日还好,基本没什么变化,但是越到后来,御书房的人就越猖狂了,随便拿了一些东西就给她们。 御膳房给的就是这些,她们也没有办法,况且以静贵妃以前的德性,没少得罪后宫的妃子,那些人没有没人性地直接给一碗稀粥,已经算好的了! 其实膳食也不算差,三菜一汤,已经算不错了,但是在天天吃着珍贵补品和名贵汤羹粥菜的静贵妃来说,她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 皇沾燊已经赶了过来,见到满地的浪迹和脸色苍白倒在贵妃椅上的静贵妃,顾不得什么连忙上前。 「母妃,母妃你怎么样了。」 听到儿子熟悉的声音,静贵妃勐然抬头,果真看到了他那张脸,静贵妃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挂念她的儿子。 她前一秒孩子还在牵挂自己的孩子,如今当真见到了皇沾燊,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直接搂着皇沾燊低声抽泣了起来! 「燊儿,母妃可算是看到你了……」 皇沾燊抱着静贵妃,阴狠的视线扫向了在一旁收拾残羹的宫女,声音冷然,「娘娘刚才为何生气?!你们老实交代!」 宫女忍不住一个哆嗦,胆大的宫女未免祸及自己,忐忑地开口道:「回二皇子的话,娘娘是因为对膳食不满意,这才将东西扫了下来的……」 另一名宫女补充道:「是因为别宫的娘娘对膳房施压,让他们剋扣娘娘的膳食……这才……」 「简直岂有此理!」皇沾燊怒声一巴掌重重拍到了贵妃椅的椅柄上,椅柄立刻发出了嗡嗡的闷响。 「母妃可是贵妃!她们竟敢这么做!」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世风日下!」静贵妃好不容易抹干了泪,有些哽咽。 「母妃,您别这样!」皇沾燊不忍,安慰道,「没事的母妃,父皇当时也是太过气了才会这样,等父皇的气过去您就能出来的了!」 俊静贵妃抽出手帕,抹干净泪水后摆了摆手,意示宫女们都出去。 她摇头嘆息一声,「你父皇不是不会让本宫出去的了!」 「母妃您别这么说!父皇不会这么做的!」皇沾燊安慰,也不知是安慰静贵妃还是自己。 静贵妃依旧是摇头嘆息,「你难道就没看到你父皇当初下令时那个决然的表情吗?再说,都过去十多天了,他一点要放本宫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上次因为凰殇昔手背受伤的事情,他已经警告过本宫了,那次早朝那么一闹,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你父皇是不会原谅本宫的,他铁了心要把本宫关在这里一辈子的!」 皇沾燊坚定摇头,「不会的,母妃你相信儿臣,就算父皇真想这么做,儿臣也不会答应的!」 静贵妃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眶中顿时又溢满了泪水,有这样一个好的儿子,她倒是也可以欣慰了。 拍了拍皇沾燊的手背,她声音有些无力,带着几分沧桑感,「燊儿,没用的,你求你父皇是没有用的,他肯定不会放本宫出来的!」 静贵妃本身身体便是抱恙,如今被关在镜花宫内,成日发脾气,如今越来越削弱了,脸色也是苍白得很。 皇沾燊见到这样的静贵妃也是心疼地很,「母妃,那怎么办?儿臣不能看着你在这里受苦,儿臣一定要带你出去!可是母妃,儿臣要怎么办?」 静贵妃拭去眼中的泪水,眼底闪过一抹狠辣,既然他对她这么狠,那么,也就别怪她了! 察觉到静贵妃的异样,皇沾燊皱眉,「母妃?」 静贵妃抬眸对上皇沾燊的视线,眼底丝毫不掩饰戾气和阴鸷,皇沾燊看到这样一双眸子不禁一怔。 「母……母妃?」 「燊儿,你父皇已经彻底放弃我们了,他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静贵妃面容狰狞,「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寻找机会!」 「既然他敢如此狠心对待我们,分明了是在给皇倾箫铺路,断了我们的念想,燊儿,你若是想翻身,只有一条路!」 「母妃,什么路?」皇沾燊也不知为何自己说话的嗓音在颤抖。 静贵妃眼里划过一抹决绝:「逼宫!」 皇沾燊大惊,「母妃,这样的话您别说!他可是儿臣的父皇!」 「那他有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了吗?」静贵妃恨意尽显,「哪怕他有一丁点,就会让你和皇倾箫公平竞争,也不至于三岁的时候便立太子,如今还说不会改立!」 静贵妃的视线灼灼逼向皇沾燊,「燊儿,本宫知道你不忍心这样对待你父皇,但是你想想母妃,你若是不这么做,母妃就要一直待在这里,母妃会一直消瘦下去的,你想想母妃…… 你也想想你自己,你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你甘心吗?皇倾箫上位之后,他更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皇沾燊两手紧攥,咬了咬下唇,心中无比的艰难:「母妃……你让儿臣回去再想一下。」 静贵妃又劝了皇沾燊几句之后,就让他先回去了,皇沾燊回到多宝宫后,脸上是沉重的。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母妃,他那边都不想失去。 可是总有一方是需要他去做决定的。 「燊儿,你尽快考虑,因为最好的时机就在你妹妹生辰宴当日,你尽快最决定!」 这时他的暗卫从窗口窜入,「殿下,属下有重要事情汇报!」 「说吧。」皇沾燊心不在焉地吩咐。 暗卫意简言赅:「太子被废了!」 「什么?!」 本在失神落魄的皇沾燊听到这几个字倏然站了起来,眼睛瞪大,仿若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般。 「你再说一遍!」 「是,太子被废了!」 皇沾燊足足愣神了几分钟才缓过来,他还是难以置信,前些天皇虚筌还口口声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不会改立太子。 现在说把太子给废了? 别开玩笑了! 皇沾燊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平缓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早朝的时候!」 「皇倾箫做了什么事?」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毕竟皇虚筌是个怎样的人他还是清楚的,不可能当众打自己的脸。 暗卫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是太子自己不愿做太子,请求皇上收回他太子的身份!」 皇沾燊眼睛眯起,好你个皇倾箫,我做不了太子,你就不做,是想告诉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有多唾手可得吗! 「殿下,还有一件事……」 早朝之上,从来没试过的一场轰动,文武百官沸腾不已,否决之声此起彼伏。 百官从来没有过的一致,都是持否决态度。 皇虚筌坐在高位上,低眸看着跪在大殿正中央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双眉紧皱,似乎对早朝之上的这件事也不大同意。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微臣不贊同!」 「太子殿下,请您三思而后行!」 「皇上,臣等请您三思!」 一道道不贊同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而大殿正中央俊美非凡的男子似乎对此不受半分的影响。 皇虚筌板着脸,直直盯着皇倾箫,「太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皇倾箫眉目间全然是坚决的意味,他如大海般漂亮的眸子是坚定,「儿臣已经决定好了,还望父皇成全!」 这声一出,再次扬起了一大群不贊同的声音,这其中有太子一派的,有皇帝派的,还有未被拉拢的,甚至连小部分恢復官位的二皇子一派。 皇虚筌抬手,意示众位大臣稍安勿躁,「朕想知道,你自愿放弃太子一位的原因是什么?」 皇倾箫抿了抿唇,眼底是决然的光芒,他为这一刻已经做了很少的准备了,知道定然反对声高昂,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迈出这一步,他便不会后退。 「儿臣觉得儿臣不适合!」 皇虚筌眉心的摺痕更深了,「你不适合?你不适合谁适合?你想让你的二弟做皇储吗?倾箫,是不是你被威胁了?」 皇倾箫这么多年来的实力他看得一清二楚,倾箫有实力,有民心,整个紫荆没有任何人比倾箫更适合太子的位置! 他不能胜任?还能谁有这个实力! 「儿臣并未被任何人威胁,儿臣当真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还望父皇能够成全儿臣!」皇倾箫的语气是坚定无比的。 他但凡做下决定,无人能令他回心转意。 皇虚筌接二连三给他找原因,可却都不是,他板着一张脸,没人看得出他的喜怒哀乐,更没人看得出他对皇倾箫的「不愿做太子」是什么态度。 皇虚筌顺着皇倾箫的意思问下去,「既然你不愿做,那你觉得紫荆有谁还能胜任?你想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你的二弟?」 毕竟紫荆国也只有两名皇子,不是皇倾箫便是皇沾燊,他就是不想给皇沾燊,才无论如何都不肯摘下皇倾箫太子的头衔。 加上,倾箫的声誉整个紫荆都是赞不绝口的。 百官听到皇虚筌这么问,心中暗叫不好,这不就是要贊同的意思吗? 他们谁都知道,皇倾箫和皇沾燊斗了这么多年,倾箫是不会将太子一位给皇沾燊的,这个皇虚筌也是知道的。 既然不是给皇沾燊的,那么只有可能是…… 「父皇,您还有昔儿。」皇倾箫声线沉稳淡然。 百官心中更是隐隐抽搐,果然不出所料,太子殿下当真是想将皇储的位置给五公主! 依他对五公主的宠爱程度,他们就能隐隐猜出来了。 皇虚筌挑高眉头,他不由得看向了某处,那个他特意准备的位置,朝中最特别的位置,今日是空的。 想来是皇倾箫特意安排的,知道凰殇昔也不会同意,便让她今日不上早朝,说他们这群老头子,木已成舟,凰殇昔不接受也不行。 对这个结果他并没有生气,却还是调高了音调,「荒谬,倾箫,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紫荆国还从未出现过皇储为女子的先例!」 皇倾箫面色不变,他很是平静地开口:「父皇,歷朝歷代不也没有女子上早朝的先例么?你不是说歷代不敢罢了,您来开这个先河,如今歷代也没有皇储为女子的先例,您不可以也开一个先河?」 百官譁然,用紫荆帝的话来堵紫荆帝的嘴,太子这招使得好,可是……他们宁愿太子不用这招。 某位大臣插嘴道:「太子殿下,入早朝和为皇储是大为不同的,两者不可相提并论,更不可同年而语!」 「有何不可?都是处理紫荆国的内务,不过是份位有些高低罢了。」皇倾箫平淡反驳,温柔的眸光带有几分他属于太子的犀利。 「父皇,昔儿是你的女儿,我紫荆皇朝依旧姓皇,并非是落入他姓之人,倾箫愿摘下太子头衔,自愿协助昔儿管理紫荆。」 这,便是皇倾箫的终结语。 立刻便有人反对:「陛下,万万不可,一介女流之辈,有何资本有何德能如此插手朝廷内务。」 他转而又朝皇倾箫问道:「而且太子的意思,恕臣等冒昧问一句,太子可是有意在涌公主殿下为太女?」 「难道倾箫表达得还不够清楚?」本殿是拥她上帝位。 皇倾箫明确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各大臣们纷纷再度你一言我一语地摆出自己的不贊同。 皇虚筌便是如此沉着眼看下方的人争论,随即目光对上了皇倾箫的视线,两父子视线相对的时刻极少,而这一次的对视带着几分电光四射,刀光剑影。 对视良久,谁也不让谁,在气势上更是旗鼓相当,皇倾箫虽然看上去温柔儒雅,但既然是皇虚筌的儿子,皇虚筌身上的威严和气概,他分毫不少。 父子二人第一次的对决,也是唯一一次,便是如此实力不相上下。 皇虚筌看上去对这件事没有点头的意思,也没有拒绝的态度,也就说事情还是有可能的。 皇倾箫将好看是唇瓣抿出一条优雅的弧线,俊美的脸上是认真带给他的性感,潋滟的双眸翻出空前的决然。 「当日庆功宴上,父皇说过,镇南一事完成,您给倾箫一个替请求的可能,现在倾箫想用上,还望父皇能够答应!」 百官的视线纷纷集中到了皇虚筌身上,显然现在的局面百官们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皇虚筌的意思。 皇倾箫将这个压轴的都用上了。 但他们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压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在紫荆帝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废太子立太女」的请求,到底算不算范围之内。 于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等待紫荆帝宣布最终的答案。 第五百二十二章 你要什么,倾箫都给你 皇虚筌抬起眸子扫向下方众人,皇倾箫那张坚定异常的脸,他心中一软。 「既然倾箫不愿做太子,那么……」 百官的心都悬起来了,皇上这是同意了? 「那么便废去倾箫太子一位,赐王府,封号倾王,至于皇储一位,暂议!」 百官悬起的心又重重摔了下来,这是不同意皇倾箫让位给凰殇昔?还是觉得凰殇昔不能胜任?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太子被废,皇储空缺! 总之,皇储一位空缺,对皇沾燊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因为皇倾箫不愿做太子,而皇虚筌的意思是不想立凰殇昔为太女,那么将来继位的极有可能就是二皇子皇沾燊! 只有皇倾箫明白皇虚筌真正的意思。 那是因为昔儿还不够强大,朝中人脉不多,贸然立太女,只会给凰殇昔带来危险。 而皇倾箫的真正意图,也是如此,他只求自己的位置空下来,等到将来有朝一日能让凰殇昔坐上去。 他知道现在的凰殇昔还不能够担当太女一位,所以,如此决绝地说,也不过是想通过大臣们的反对,得到这样的结果罢了。 「退朝!」 皇倾箫太子一位被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皇沾燊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果断打消了要逼宫的念头。 在得知皇倾箫想请求退位让凰殇昔的时候,他只冷笑连连,在他眼中,女人,不过是个依附男人的无用品。 收到消息的时候凰殇昔还在干承宫花园内认真地修剪枝叶,顺便入神地想着事情,已经痊癒的琐玥将这件事告诉她,她当成将剪刀给扔了。 本来因为皇倾箫今日让她借着手受伤的事情别上早朝,虽然手已经好了,但她还是答应了皇倾箫。 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但既然皇倾箫说到,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若她知道他让自己不上早朝的原因是想废自己太子一位想请求离她为太女,她是说什么都不肯的! 麻利地来到干陵宫,凰殇昔连招唿都没打就直接冲进去了,守门的侍卫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想来是一早就吩咐了的。 凰殇昔进来的时候,皇倾箫正坐着优雅地抿茶,余光瞄到凰殇昔步伐匆忙进来的身影,他放下茶杯,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抬手为她斟了一杯。 凰殇昔来到跟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皇倾箫便将茶递到她的唇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这么远的路赶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他还是这么的体贴。 茶的清香涌入鼻间,凰殇昔实在是渴了,接过来喝了下去,皇倾箫含笑将茶杯接回去,又问了句:「还要不要?」 凰殇昔刚想说要,勐然就顿住了嘴,「倾箫,你别转移话题,我来是有话问你的。」 「倾箫没有。」说着,皇倾箫再次斟了杯茶,递给凰殇昔,「有事要问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看你嘴唇都干了。」 凰殇昔喝完,递还给他,先一步说道:「我不渴了。」 皇倾箫这才将茶杯放下,眸中含笑,「先坐。」 凰殇昔抿了抿唇,还是在皇倾箫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倾箫,我问你,你太子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愿做太子?」 皇倾箫轻笑,声线温润:「不愿做就是不愿做,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既然敢做,就料到了凰殇昔会追过来问他。 凰殇昔的玉眉立马就蹙了起来,「倾箫,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是让你说没有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原因我不放过你!」 皇倾箫低嘆一声,带着无奈的笑意,「昔儿,做这么多年,倾箫也累了,不想再做了,做个王爷挺好,你看,倾箫的封号很好听,叫倾王。」 凰殇昔小脸板起来,神色凝起,「倾箫,你给我老实说实话!」 她才不信是累了,如没这么多年都挺过去了,没必要因为累了而放弃,若是这样,这么多年和皇沾燊争得死去活来又算什么? 皇倾箫笑声夹带着几分潋滟之色,「果然还是瞒不过昔儿,也对,若是这么轻易就能瞒过去,父皇也更不愿意立你为太女了。」 凰殇昔一张小脸皱了起来。 皇倾箫笑着捏捏她的脸颊,让她不乐意地推开之后,她才说道:「倾箫在帮你,昔儿想自己报仇,那么倾箫不会替你报,但是倾箫会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倾箫会在一旁协助你。」 凰殇昔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倾箫,你这么做还替我做事,我想凭藉自己的力量……」 「不是。」皇倾箫打断她的话,「倾箫只是想将太子的位置让下来,你能不能坐上去得看你自己的实力,父皇也是这个意思,在这上面倾箫是帮不了你的,倾箫能做到就是如此, 我若不把位置让出来,那么你发展的势力再强,也不能强过倾箫,这是歷代以来的规矩,而最后能不能坐上去,将整个紫荆掌握在手中,全看昔儿的本事。」 凰殇昔眼眶蓦然一酸,「可是,这样的代价太大了,我若是坐不上去让皇沾燊趁人之危怎么办?你这岂不是拱手让给他了?」 皇倾箫抚着她的长髮,笑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所以,昔儿可别让倾箫的功夫白费。」 「可是……可是倾箫你……」 「倾箫没事,昔儿想要的,倾箫都给你,况且做了太子多年,倾箫也真的觉得累了,本就想退位了,却不想给皇沾燊,如今你出现了,正好,而且做一个王爷就挺好的,倾箫说得是真的。」 凰殇昔的眼眶通红,吸吸鼻子,「倾箫,昔儿不会让你失望的,昔儿会做到的!」 皇倾箫笑得很温柔,「好。」 而在水月宫内,紫荆太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倾箫被废了?!」 一旁的过来送汤羹的凰沾露听到这消息,微微垂下脸去,掩去了眼底的惊喜。 倾箫不是太子……那么,她就有机会了! 心腹嬷嬷艰难地点头,紫荆太后再三确定之后像是没力气一般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好端端的,怎么要废太子?」 紫荆太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以前一直就喜欢紫荆帝能废太子,可现在当真被废了,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欣慰,反而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在里面。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倾箫对她的态度,与至于…… 紫荆太后倏然站起身,「不行,哀家还找皇帝谈谈!」 她甚至不知道找皇虚筌是想让他不废,还是立皇沾燊为太子了。 凰沾露见状,连忙唤住她:「皇祖母,您别着急啊,这个时辰父皇还在上早朝,您去了也是白去!」 听到凰沾露的话,紫荆太后想想了,果真止住了脚步,随即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凰沾露端着汤羹走过去,轻声说道。 「皇祖母,您别着急,你现在急也是没用的,还是先喝一碗汤羹平復一下心情,您老人家也不能太过急躁的。」 说着,将汤羹递了过去,紫荆太后瞥了一眼,到底还是端起来喝了。 凰沾露看着见底的碗,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皇祖母您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再去找父皇吧,儿臣还要还要替母妃去一趟丞相府,跟丞相商量成亲的事情,沾露就不陪您过去了……」 很快,太子被废的事情就传到了民间,百姓们自是不满意的,纷纷举行抗议,皇倾箫亲自出面,百姓不得已才平息了躁动。 看来,皇倾箫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是极重的。 凰殇昔这会儿正在干承宫的花园,摸索着皇倾箫送给她秘密传信的小蛇,正在想什么想得入神。 这会儿出兵前往肃寂宗的兵马已经回宫了,在夙寐的指引下,和炎炽旭精湛的带兵技术,还有凰殇昔提出的方案,再在夙寐和炎炽旭的改进之后,成功攻破了肃寂宗内刺贞门的防御。 将对方在肃寂宗的人马杀个一干二净之后,在转移到了刺贞门内,将里面里面剩余的人马都毁个彻底。 刺贞门彻底在武林以及整片大陆中消失了,但是大陆中居然没有谁去悼念,甚至欢唿刺贞门终于被灭! 也对,这样的暗杀宗门,没有谁会喜欢。 而立下大功回来的炎炽旭让紫荆帝赞赏了一番便直接提上了将军正职的位置。 凰殇昔在想,夙寐必定是个狠辣的角色,也是个疵仇必报的。 人家刺贞门尚且还会留着肃寂宗的某些子弟,而他带兵一回去,便是将整个刺贞门的老巢给断了,还直接灭了巫族。 这个性子,貌似和她挺像的。 但夙寐的做法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肃寂宗若是灭了,魅族也存活不了多长时间,对于想将自己宗族灭亡的氏族来说,要把它给灭了还真怪不了别人。 就在凰殇昔的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几乎要回不来的时候,琐玥走了过去,将糕点放下来之后,说道。 「主子,外面有人找您,据说是吏部的侍中。」 凰殇昔的思绪这才回了过来,她偏头重复了句,「吏部的侍中?」 没等琐玥回答,她便点头,「嗯,让他进来吧!」 琐玥退出去,没多时就将一个男人带了过来,那个男人一身朝服打扮,头上一顶帽子被他戴得歪歪斜斜,走路的姿势有些吊儿郎当,脸上的表情更是。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随即毫不客气地就坐下,琐玥看见了当场来气,但是见凰殇昔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也就收住了。 「琐玥,先出去,看到别让任何人进来。」 琐玥瞪了眼男人,随后才退出去。 廉子兼瞥着琐玥离开的背影,随意从盆景中折了一枝叼在嘴里,语气更是吊儿郎当,「喂,你身边那丫头对我好像有点不善,我看你还是教训她一下的好!」 凰殇昔没说话,只是将手心的小蛇放在桌面上,小蛇立刻就往廉子兼的位置窜起。 廉子兼吓得脸都白了,便忙着往后挪动椅子边求饶,嘴里的树枝都掉了。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快把它拿走!」 凰殇昔无动于衷,坐着不动。 廉子兼想哭的心情都有了,就在小蛇快要窜过去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我出去立马跟她道歉!」 凰殇昔这才轻轻敲了敲桌面,小蛇听到动静,立刻窜回的掌心内,廉子兼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最毒女人心!」廉子兼狠狠道,将树枝重新捡回来,拔出上面的叶片叼在嘴里。 凰殇昔脸色平静,仿佛廉子兼说得人并不是她一般,她将小蛇放去地面,廉子兼立马收起双腿,眼睁睁看到那条小蛇往草丛的方向窜去。 廉子兼咽了咽口水,还有些心有余悸,「就放在那里,你就不怕它突然窜出来咬人吗?待会儿我要是回去的时候被它一口咬死你负责吗!」 凰殇昔压根没理会他这话,无视前面的一干事情,她问:「倾箫给你安排的侍中,还好吗?」 廉子兼本来还满心那条小蛇的事情,听到凰殇昔这么说,他立刻就忘记那条小蛇随后炸毛了。 「什么是什么?!什么叫安排的侍中!这位置是小爷自己坐上去的!太子顶多也就让小爷进去当个小兵!这侍中的位置可是全靠小爷的真才实学,你别侮辱小爷!」 凰殇昔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他的炸毛不理会,极为气人地说:「哦,这样吗?」 廉子兼脸色铁青,「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信小爷?!」 「我找你过来不是问你这些事情,所以事实是怎么样的对我无关紧要。」凰殇昔耸了耸肩,「想要我真心想用你,你就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底细解释一下了?」 廉子兼起身,一把将嘴里的东西给摔了,「你不信小爷就算了!」 「廉子兼,你什么都不肯交代,你要我信你什么?你是我谁?你凭让我无条件信你?」凰殇昔轻飘飘的话砸来,莫名让廉子兼的脚步停住了。 凰殇昔继续说:「廉子兼,我是皇族人,我无论对人都存在戒备,皇室之间的争斗有多险恶你不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稍微对人松懈一分便是将命搭出去,你,值得我这么做?我不想冒这个险。」 「既然做不到坦诚对待,那么我们之间的主从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你请离开吧。」 凰殇昔的话说得很轻很淡,听上去没有出现感情带在里面,廉子兼也不知道怎么了,脚步硬是抬不起来。 他知道的,他若是现在不走,那么势必要将自己的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可是他若是现在走的话,那么他努力了这么久不都是白费了吗? 他不甘心! 凰殇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他的答覆终于,廉子兼还是转过了身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紧握成拳,他看着凰殇昔一脸平静面无表情的模样,终是将它们松开了。 他嘆出一口气,语气顿时恢復到原先的不正经,「切,不就是告诉你嘛,说就说,我难不成害怕你吃了我!」 凰殇昔非常毒舌地说:「放心,你这么大一块,我吃不下的,不过要是砍成一块一块的,或许可以考虑,我也想尝尝人肉是什么味道的。」 「歹毒的女人!」 凰殇昔微微一笑:「多谢夸奖。」 「哼!」廉子兼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半响,他忍不住往她那边瞄去,见她正襟危坐,他知道秘密要保不住了。 「其实……其实,我是当朝丞相的儿子。」 「嗯。」凰殇昔回得很随意。 「你没见当朝丞相只有二公子和三公子,却独独不见了大公子吗,我就是那个大公子。」 「哦。」还是很随意地答。 廉子兼瞄着她没有起分毫波动的脸,实在忍不住问道:「喂,怎么我这么说你没半点激动之类的情绪?我好歹也是个丞相的儿子,这个身份难道对你没啥帮助吗?」 凰殇昔仰起脖子反问他,「有什么帮助?你现在不是以这个身份跟在我身边的,我为什么要有激动的情绪。」 「……」廉子兼一时被堵住。 他以为自己这个身份会让她有点刮目相看之类的,然后想利用他拉拢丞相,但原来是他想太多了,这个女人只是在乎他的能力和忠诚。 「没事的话,你继续说,我边吃边听。」说着,凰殇昔便拿起桌面的糕点一口一口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 「……」廉子兼无语地看着,这个女人居然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他忍不住也拿了一块啃在嘴里。 廉子兼知道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才能得到她的信任。 「其实,我是从丞相家逃出来了,是在五年前,本来生活是挺好的,丞相对我也很好,可是那年我发现了我娘的死因,又发现了我的二弟和三弟并非是同母所生,而他居然还在我娘死忌的当天,娶了三个侍妾回府……」 第五百二十三章 脸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后来我得知他还要迎娶郡主做正妻,当初那个郡主就是害死我娘亲的人,之后我便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过。」 说到这里,廉子兼从来的吊儿郎当消去了不少,语气中还有些悲凉。 凰殇昔将最后的糕点送进口中,咽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极为的轻松,「因为你爹的那个正妻是皇族,所以这就是你当初看到我怨恨我的原因?」 「他不配当我爹!」廉子兼神情有些激动。 凰殇昔拍了拍手然后摊开,「好好好我说错话!」 廉子兼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便是陷入了沉默,廉子兼见凰殇昔久久不说话,瞥眼看去,竟还在气,不由得有些窝火! 「喂,我都交代清楚了,这下总可以了吧!」 凰殇昔将碟上所有的点心吃完,才懒洋洋地开口:「既然把心底伤痛的事情拿出来,那好吧,勉强信你一回。」 廉子兼顿时站起来跳脚:「你的勉强什么意思?我都把老底挖出来了!」 她慵懒地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语气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给个『勉强』已经看得起你了,若不是你将自己家丑拿出来,我估计只会给你一个『暂时』。」 「你什么意思!」廉子兼暴跳,一条腿就那么踩到石椅上。 凰殇昔唇畔微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知足吧,只告诉我这些……我可没有问你这五年来的事情,也没有问你,你背后创建了什么,更没有……」 最后的话她没有说出来,眉间染上了诡谲的意味。 廉子兼哼了一声,死不承认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也罢,我懂便可。」凰殇昔眉一页戳穿他的伪装,她知道,廉子兼能知道镇南的事情,定是不简单的。 既然他没有在回丞相府,那么定是在外头发展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而这个势力,或许就是情报网。 「只要你肯忠心于我,我不管你在外面有怎样的势力,也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我只需你在我需要用你的时候,全心全意地为我做事。」 廉子兼将腿收了起来,许是心虚,他也没有再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小爷像是那种见利忘义见风使舵的人吗!说了打算跟着你就不会走,你把心放回去,看着忒不舒服!」 「那就好。」凰殇昔笑,重新姿态优雅地坐回去,一手放在桌面,食指轻轻敲打了起来。 「正好,有事需要你去做一下。」 「什么事?」廉子兼下意识地双手环胸,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凰殇昔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廉子兼顿时抱住自己往后缩了缩,「其他事情可以谈,但是出卖色相我可不要!」 凰殇昔冷冷嗤了一声,「就你?毛到没长齐谁看得上你!」 「你说谁呢!你见都没见过我,你哪里看到我到都没长齐了!小爷今年快二十了!」廉子兼再次愤怒地蹦跳起来。 最他娘的讨厌别人说自己丫的毛没长齐! 这女人偏偏就要往他痛处戳! 「坐下!」凰殇昔不悦蹙眉,「就你这性子能有什么担当,我和你谈正事呢!」 「你要不这样刺激我我会这样吗!你还怪我?!」廉子兼虽然嘴上满是抱怨,但还是做了下去。 「你说,什么事!」他没好气道。 「不是什么大事。」凰殇昔语调平静,「就是让你回到丞相府去。」 「什么?」廉子兼的语调勐然抬高了,「会丞相府还不是大事?这个没得谈,我不干!」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加深,她脸色凝起,「我现在不是和你商量,我是给你下任务。」 「我不去!」廉子兼脸色难看,毫不犹豫地拒绝。 凰殇昔抿唇,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沉声道:「我知道对廉丞相怨恨,但是你始终是他的儿子,丞相府大公子的身份属于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是让你和你爹和好什么的, 我只是给你任务,你们的家事我不管也没精力管,你对你父亲有怨言,你看不惯他所以你出来闯荡了,现在既然你有心回来,那便是在想做出一番事业给他看看,对不对?」 廉子兼闷着气,不说话。 凰殇昔继续好声好气地说:「我没有让你去依附他的意思,能成大事者必能忍辱负重,若是你连回府的勇气都没有,你还妄想能压你丞相父亲一把?」 说到最后凰殇昔的语气是带有讥诮的。 廉子兼将脸别开,语气有些恶劣,「你懂什么,你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说了我不管你的事。」凰殇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让你回去只是为了你的事情,若我要做的完成了你大可以离开,我绝不会逼你留下去。 你现在是为我做事,不要把你自己的感情带到这里来,你若是连面对都不敢,你拿什么来给你父亲看看你的成就?你是不是想让他看扁你?」 凰殇昔两只手放在桌面山,神色异常的严肃认真,「廉子兼,想想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就不想报仇?」 她又将身子往后靠去,「不过也是,已经逃避了五年了,在继续成为你父亲眼里微不足道的存在也没什么。 你可以拒绝这任务,但是我告诉你,你若是拒绝了,那么你以后也别跟着我,我不需要不听命令的属下,也不需要面对任务带私人感情的属下。」 廉子兼倏然站起身,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迈起脚步,凰殇昔的声音致后方响起。 「只会去逃避,去不接触,廉子兼,所谓的微不足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凰殇昔最后一句话彻底将廉子兼的心燃烧起来,他转身大步走到凰殇昔身前,俯身,两臂撑住桌沿,将她困在怀里。 「好!我答应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凰殇昔抿唇轻笑:「欢迎来到我的麾下,不过廉子兼,说话归说话,你不要这么一副想将我生吞的模样,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脑补出你那扭曲的表情。」 「我需要做什么!」廉子兼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没有挪开自己的姿势。 「很简单,我需要你回府之后对外宣城你有意当丞相府家主,有意你父亲丞相的位置。 而我需要你在半年之内,坐上丞相的位置,至于怎么坐上的,我不管。」 廉子兼咬着牙道:「好!」 凰殇昔笑得如花似玉,惊艷万方,「那么加油咯,小廉子,别辜负我的期望哟!」 廉子兼大步离开,即将走出花园的时候,凰殇昔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出去跟琐玥道个歉,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小青蛇会做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来。」 廉子兼背部一僵,半响,才听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女人,你放心!」 从水月宫出来的凰沾露,心中还在想着皇倾箫被废的消息,心中雀跃不已。 因为这说明了皇沾燊会继位登基的可能性远远增大了,毕竟这紫荆国也就只有两名皇子,一名不愿做,也就只剩下皇沾燊了。 除非皇虚筌还立皇倾箫,否则就只有可能会是皇沾燊。 想到这里,凰沾露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来,她的目的更近了,只要等皇沾燊坐上帝位,那么…… 凰沾露脚步轻松地走去宫门的方向,丝毫没觉察到不远处正朝她这边走来的怒气沖沖的某人。 廉子兼在凰殇昔那边受了一肚子的火,憋得他要撑破了,实在是怒气汹涌,他低着头一个劲儿地走,分毫没有察觉到前面的凰沾露。 宫人们惊愕,「公主小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凰沾露想得入神,而廉子兼走得急,这么一声两人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然后就这么给撞上了。 「哎哟,撞疼小爷了!」廉子兼哀嚎。 凰沾露也是一声尖叫,往后退了几步,幸亏宫女反应得及时,她这才没有摔倒地面去。 凰沾露站稳之后抬头看去,见一个衣冠楚楚长相清隽的男子正看向自己,她皱眉:「你是什么人,撞了本公主不说,还敢直视本公主!」 廉子兼抬眼正想看看是谁撞到她,不料才看到这人是个女人,就被对方噼头盖脸就是一顿等级分明的辱骂。 廉子兼本来就窝着气,如今让人给骂了,当场就发作了,「奶奶个熊的,你撞到小爷还敢恶人先告状!小爷就要看你怎么了!长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粗俗!」凰沾露眉宇间浮现嫌弃的意味,她接过宫女的手帕,在被廉子兼撞到的地方擦了擦。 廉子兼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了。 还敢嫌弃他? 「对,小爷还当真很粗俗的,要不要小爷来点更粗俗的?」廉子兼说着就走上去,伸出手就要往凰沾露脸上摸去。 凰沾露拿着手帕的手正要拍下去,却不料对方先一步收回手,边盯着她看边摇头道:「啧啧啧,小爷还以为是何等美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货色,连小爷随便在外头的青楼找个女人都比不上!小爷还是不碰了!」 这话一出,凰沾露本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就气绿了! 她平生最在乎的就是她这张脸了,现在居然被人指着骂还和青楼那些女人作比较! 「你——」凰沾露指着廉子兼,一个「你」字之后就没说话了,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凰沾露身边的宫女看不下去张口就骂:「放肆,对四公主口出狂言,你该当何罪!」 廉子兼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最近耳屎太多没清楚,你再说一遍?」 宫女立刻闭嘴了,天吶,这人怎么满嘴都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言! 凰沾露在一旁听着也倍觉噁心。 这么气一顿人之后,廉子兼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当下也恢復了些理智,想了想。 四公主? 他收到消息,说丞相府的三公子要跟四公主成亲了,亲事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看来就是这位了。 难不成凰殇昔让他去丞相府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听说这四公主是静贵妃的女儿,而静贵妃的事情他当时也在早朝上,那日的事情她可是一清二楚了。 所以,凰殇昔这么做一定是想砍断静贵妃拉拢丞相这条路! 小爷真是太聪明了! 想到那个女人,廉子兼心里是有气的,但是那女人好歹也是自己以后的米主,况且眼前这个女人,相对凰殇昔,他更加不喜欢。 所以他果断选择了站在凰殇昔这一边。 廉子兼吊儿郎当地朝凰沾露走过去,宫女见状连忙挡在凰沾露跟前,廉子兼笑着说道:「诶诶诶,你们别紧张啊,就她那模样,难道害怕我吃了不成?」 凰沾露一张脸彻底被他气得成了猪肝色,若不是她身边没有侍卫,若不是见这男人穿着朝服,看颜色还是地位不低的人,她保准让人过去将他拖出去! 「你是什么人!」凰沾露气得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了。 廉子兼眼见密密麻麻的人在挡着,他倒也不硬闯,只是学着凰殇昔阴阳怪气的调调说话。 「四公主,你很快就会认识小爷了,今天我不过是恰好见上你一面,你日后成亲小爷肯定不会缺席的!」 说着,他便转身了,朝身后挥了挥手,「四公主,你家母妃被禁足,你家皇兄被架空,真难说接下来倒霉的会不会是你呀!」 凰沾露眸子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闪过,她也来不及细想,直接下令:「快,抓住他!」 宫女闻言,连忙追上去,廉子兼听到也撒开腿慢悠悠地跑了起来。 这些宫女到底是跑不过在外窜了五年的廉子兼的,她们很快就气喘吁吁了,距离让廉子兼轻松拉开了。 凰沾露眼见廉子兼就要从自己眼皮底下逃了,她眼尖地看到往这边巡逻过来的侍卫,她连忙指着廉子兼沖他们叫:「你们,快,去抓住他!」 巡逻侍卫一听,视线看向慢悠悠在跑的廉子兼。 廉子兼听到那尖锐的嗓音,往后看去,一大堆的侍卫正朝他这边冲过来,廉子兼知道不能耍着人玩了,连忙撒腿就跑。 在外五年,旁的没学到,一身逃跑的好功夫可谓是练到了家,不过短短功夫,侍卫们就将人给追丢了。 凰沾露气得直想骂人,但是想到自己在皇宫的形象,只好将气咽了回去。 挥了挥手,便让侍卫们继续巡逻了。 凰沾露盯着廉子兼消失的望向,眼中出现几分深意,她总感觉那个男人说的话不一般,他好像知道什么。 一名宫女眼见天色不早了,壮着胆子走上去,说道:「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还要去丞相府呢……」 凰沾露这才回过神来,「嗯,你先去找几名侍卫,让他们陪同本公主一块去。」 宫女应了一声,便退下去了,等到三五名侍卫过来,坐上马车,凰沾露出发前往丞相府。 马车一路顺利到达丞相府,她由宫女搀扶着下了马车,走到门边,管家出来开门,见到是四公主,连忙跪下行礼。 凰沾露没有立刻理会,而是拿眼睛往里面看过去,在管家打开门的瞬间,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她递了眼管家,柔声问道:「丞相大人在府吗?」 管家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老爷在的。」 「嗯,你起来吧,本公主要见丞相。」凰沾露点头,说完带着标志的笑容,就要迈脚往里边走去。 管家连忙拦在凰沾露跟前,凰沾露目露不豫,但语气上是和善的,「管家,你做什么?」 管家老脸露出为难之色,「这……公主现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管家,没事的,您别挡着路,让本公主进去吧,本公主和丞相约好了时辰的。」凰沾露努力保持自己的好形象,婉约笑道。 管家摇摇头,还是不肯让开,「公主,这会儿还是请您先回去吧,老爷正在气头上呢!」 「丞相怎么了吗?」凰沾露眨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 管家想着这四公主很快就要嫁过来了,会是自家人了,也就不瞒着了:「是大公子回来了,这会儿正和老爷闹着大公子性子顽劣,公主你身娇肉贵,进去的话不小心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大公子? 「这大公子……」凰沾露恰到好处地问道。 管家嘆了一声,见着公主没有公主的架子,想着亲事就要成了,也就不隐瞒了,「大公子是老爷前任妻子的儿子,五年前突然离家出走了,公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凰沾露点点头,知道这种事情她暂时不好接触,便笑了笑对管家说,「那本公主先回马车里,等丞相何时消气了,管家再来通知本公主一声。」 管家连连点头称是。 朝管家礼貌地笑笑之后,她边转过身去,视线忍不住扫到敞开的门缝,里面还有依稀的吵闹声传来,也不知是什么错觉,她总觉得里面有道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第五百二十四章 四姐姐每日给你送汤羹呢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个月内,皇宫表面上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皇倾箫并没有去自己的王府,而是留在皇宫里内,而被禁足的静贵妃依旧没能从镜花宫出来,皇沾燊也是老样子。 而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凰殇昔和凰沾露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凰殇昔疯狂地在暗中收集贤良之士为自己所用,皇倾箫也在暗中帮助她,她在早朝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势力。 只不过还很小,她只能让他们与自己暂时不来往,让他们隐藏好身份。 当日的炎炽旭受过凰殇昔的恩惠,如今她找到他,炎炽旭只做了片刻考虑,就答应了。 有炎炽旭归到麾下,凰殇昔的势力倒是强了不少,毕竟这可是位大将军。 为凰沾露则是一直忙碌亲事,她或许想通过这场亲事来成功拉拢到丞相家,然后让皇虚筌将静贵妃放出来。 静贵妃想方设法传信给皇沾燊,让他进去一趟,皇沾燊握紧拳头,还是乔装进去了。 静贵妃正在大殿内焦急地踱步等待。 这一个月内,她明显消瘦了不少,脸上病态的苍白更浓了,身子看上去也更加的消瘦了。 在镜花宫内,吃不好,她也不愿看太医,想事情想得又睡不好,别说病情没有好了,不加重已经不错了。 宫女见状,上前劝道:「娘娘,您身体不大好,还是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静贵妃眺望眼门外,见还是没有人影,没办法走到贵妃椅上坐下,椅子还没坐热,余光就瞄到了外面的人,她立刻就站了起来。 气得太急,脑子骤然袭来一阵晕眩,皇沾燊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扶住静贵妃,将她扶坐下来。 「母妃,你怎么样!」 静贵妃捂住胸口缓了缓,随即摆了摆手,「母妃没什么事。」 皇沾燊松了口气。 待静贵妃缓了过来,她反手攥住皇沾燊的袖口,看向他,眼睛带着急切,「怎么样,燊儿,你考虑的如何了?明日就是你妹妹的生辰了!」 皇沾燊抿着唇,面露为难,他知道母妃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静贵妃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还没有考虑好,晃了晃他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燊儿啊,你看看母妃,母妃都憔悴成这个模样了……你忍心看到母妃继续憔悴下去吗? 燊儿,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甘心让皇上再次立皇倾箫为太子让他以后都骑到你的头上吗?这可是唯一一次机会了……燊儿!」 「母妃……」皇沾燊眼中全是为难纠结之色,「母妃,儿臣想凭藉自己的实力,再说了,现在太子之位空缺,父皇这不是在给儿臣机会吗?如果他真的不想给的话,他打了不答应皇倾箫的请求!」 「燊儿,你好好想想,他要是真想给你机会,又岂会等到现在?他当日的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他不会立你的!」 「孩儿不信,父皇不会那么残忍的!」皇沾燊态度坚决。 静贵妃见状,心一狠,跪到了皇沾燊跟前。 皇沾燊惊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回过神来连忙想将她扶起来,「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宫女见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 静贵妃却死活不肯起来,用眼泪和跪地攻势,「燊儿啊,你难道真的要让母妃等下去吗?你看看母妃,母妃已经这么憔悴了,你若是成了还好,可若不成呢?你让母妃怎么办?哪怕你就是一定会坐上去,母妃也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燊儿啊,你就看在母妃的面上,你就答应母妃吧!母妃求你了!」 「母妃,你先快起来!」皇沾燊看到自己母妃对自己下跪,哪里还听得进去,一个劲儿地扯她起来。 可静贵妃确实不依不饶,「燊儿,你不答应母妃,母妃就不起来!」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生辰宴的时候还巢宫的戒备不会那么森严,如果现在不动手的话,等到明年……恐怕她就不在了! 看着静贵妃这般可怜地哀求自己,皇沾燊心中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左右为难的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是……母妃,他是儿臣的父皇,儿臣怎么忍心……」 「那你就忍心让母妃在这里受苦,日渐消瘦成一把骨头然后死去吗?」静贵妃的声调已经带着哭腔。 皇沾燊心中狠狠一痛,他伸手去攥静贵妃,她依旧不肯起来。 静贵妃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了,「燊儿啊……你就救救母妃,救救母妃好不好,母妃都跪下来了,你是不是想要母妃给你磕头你才答应?要是这样的话,好,母妃给你磕头!」 说着,身子退开一些,就要弯腰磕头。 旁边的宫女见状,立马走上去拉住她:「娘娘,娘娘万万不可啊!您这样做是会让二皇子折寿的!」 「你走开,挡着我!」静贵妃声音哽咽,一把将宫女推开,「只要他肯答应,让本宫磕几个都可以!」 「娘娘,不可啊!」 「别挡着本宫!」 静贵妃和宫女拉拉扯扯好一阵子,皇沾燊额角青筋直跳,看了看静贵妃的狼狈和憔悴,想起这近二十年来她对自己的好,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母妃,儿臣答应你……」 两人的推搡动作骤然就停住了,好像约定好了一般。 静贵妃边抹眼泪边由宫女搀扶着站起来,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欣慰,「真的吗,燊儿,你真的答应母妃了?」 皇沾燊无可奈何地重重点了点头,「儿臣答应你。」 静贵妃欣喜若狂,「燊儿,你别担心,母妃也不会那么狠心真让你对你父皇下狠手的……你只要让他同意……」 而另一方面,水月宫内。 心疼孙女的生辰就要到了,而后便是她的亲事,紫荆太后闷闷不乐的表情终于能够收敛起来了,脸上的高兴是怎么也遮不了的。 紫荆太后将自己的衣服和首饰全都拿了出来,不断地配着衣服,问身边年轻的宫女,看看那个在凰沾露生辰的时候穿适合,那个在她成亲的时候穿好。 紫荆太后可是一直都将笑带在嘴边,平日里神经紧绷的宫女嬷嬷终于找到了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了。 心腹嬷嬷看到紫荆太后能如此开心,自己也不免松了口气,他端着凰沾露送来的汤羹,小心翼翼地走到紫荆太后身边。 「太后,这是四公主派人送过来的汤羹,您打算什么时候喝?」 紫荆太后视线看过去,见到心腹嬷嬷手里的碗,顿时笑得更开了,「都忙得这么紧,沾露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亲事虽然不用凰沾露张罗,但是生辰宴上,凰沾露毅然要自己亲自过去视察,说是让丞相三公子见到了,能给个更好的形象。 心腹嬷嬷闻言,也笑着恭维道:「是啊,四公主这么忙都遣人送过来,这在说明啊,四公主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吶!您可是有个好孙女呢!」 紫荆太后闻言,笑得简直可以说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一团一团出现,眼睛都快笑没了。 「就你知道哀家好这口!」 心腹嬷嬷也笑了。 气氛其乐融融,就在紫荆太后准备接过心腹嬷嬷手中的汤羹时,外面传来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五公主求见」 紫荆太后伸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这五个字僵住,最后完全消失,欢快的勤奋瞬间就变得沉闷起来。 紫荆太后收回手,脸板了起来,「她来做什么,哀家不见!」 宫女走进来,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会儿,颇有些为难的开口:「太后娘娘,五公主说明日就是四公主的生辰了,您若是不见她,她指不定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 紫荆太后脸色沉了下来,一手重重地拍到案几上:「好啊,当真是翅膀硬了晓得飞了?居然敢威胁哀家,还真以为哀家不敢治她!」 宫女战战兢兢,不敢接话。 心腹嬷嬷一看状况不对,连忙安慰道:「太后您别激动,或许是五公主知道您不会见她,才特意让人这么说的呢?」 紫荆太后冷哼一声,「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祸从口出!」 紫荆太后看了眼手上的衣服,凰殇昔过来了,她顿时什么心致都没有了,脆性都扔到了一旁。 看到还忐忑不安地等待的宫女,紫荆太后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让她进来吧,哀家打要看看,她找哀家想做什么!」 宫女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心腹嬷嬷也很识趣地捧着汤羹退到一旁。 不到一会儿,凰殇昔便由宫女引着走了进来,她身边没有带人,独自一个人进来的。 她一身淡紫色席地罗烟长裙,唇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更衬得她有些妖艷。 紫荆太后冷笑,她是自信自己不敢对她怎么样还是觉得她真能够对付水月宫的侍卫? 「昔儿见过太后。」凰殇昔不卑不亢地行礼。 紫荆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而凰殇昔听不到紫荆太后的声音,与往常一样,兀自站直了身子。 她唇瓣含笑,声线温和:「太后,明日就是四姐姐的生辰了,而再过三日,便到了姐姐成亲的时间了……」 紫荆太后的视线一瞬间转过去狠狠地瞪着她,「凰殇昔,哀家告诉你,你若是敢在这几天闹事,哀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凰殇昔笑得满不在乎,「不放过?不知道太后想如何不放过昔儿呢?。」 紫荆太后冷笑,「你要是想闹你就尽管试试,看看哀家会怎样对付你!哀家绝对会将你往死里整!」 「昔儿也是您的孙女,太后为何要如此的偏心呢?」 「孙女?」紫荆太后当着她的面「呸」了一声,「就凭你也配说是哀家的孙女?哀家早就说过,哀家是不会承认你的!哀家的孙女永远只有一个!你死了这条心吧!」 凰殇昔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心腹嬷嬷看见这样的情况也不敢开口,安安静静地端坐在一旁。 「永远只有一个?」凰殇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低喃,「看来紫荆太后对凰沾露真的是异常疼爱啊,您对几日后凰沾露的亲事是很期待的吧?毕竟可是亲眼看到孙女出嫁了,还是最疼的孙女呢……」 紫荆太后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几下,她心中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冷下脸,沉声说道:「凰殇昔的你别阴阳怪调地跟哀家说话,你来这里找哀家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老老老实实说了!」 面对紫荆太后的怒意,凰殇昔确实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紫荆太后见状心中的不好预感更为浓郁了,她有些烦躁地把弄小指长长的指套上。 心腹嬷嬷见状连忙将手里的汤羹放到一边,走过去想去安慰一下,却不知怎么回事,小腿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心腹嬷嬷身体一个踉跄,勐然朝地面摔去。 伴随倒地声和痛苦嚎叫声,紫荆太后被突然起来的一幕给吓到了,陡然惊得站了起来,老脸都吓白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看着捂住手神色痛苦的心腹嬷嬷说道:「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腹嬷嬷撑着老腰,坐了起来,左手一直捂住右手腕,神色极为的痛苦,似乎是收到了伤,她朝最近如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紫荆太后神色有异,看向了凰殇昔,但没有说什么,而是吩咐人将太医请过来,外面守候的人应了声,随即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紫荆太后皱着眉头问心腹嬷嬷,心腹嬷嬷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说到底也是陪了二十几年的人,紫荆太后说到底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 心腹嬷嬷捂住的右手腕出很快有丝丝血液流出来,看刚刚不小心的摔倒划伤了手臂。 就在这时,沉默坐着的凰殇昔忽然站起了身。 那边虽然在问候心腹嬷嬷的紫荆太后,在心腹嬷嬷忽然摔倒的时候起就拿余光偷偷注视着凰殇昔,见她突然站起来,紫荆太后也连忙敛住了动作,表情立刻就变得警惕起来。 「凰殇昔,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紫荆太后的声音很尖锐。 凰殇昔的站起来后,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对于紫荆太后的话置之不理。 太后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冷声呵道:「凰殇昔,你过来做什么!哀家没让你过来,你给哀家回去!」 凰殇昔却充耳不闻,紫荆太后忍不住挪了挪身子,想到凰殇昔当初在龙鳞直接秒杀一堆侍卫,她就忍不住胆寒,但是想了想,觉得凰殇昔不会那么傻在这里动手。 凰殇昔径直走着,唇边的笑意不浅,「太后不是问昔儿过来做什么吗?昔儿这是想告诉你呢。」 紫荆太后不搭话,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凰殇昔走到凰沾露送过来的那碗汤羹边,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她笑着说:「昔儿听说四姐姐每日都会定时定点地送汤羹给太后您,说是希望您能好好保重身子。 四姐姐当真是有孝心,看来她很惦记太后您呢,就连这段时间这么忙,她都没有落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兜兜转转的!」紫荆太后隐约觉得不对劲,凰殇昔的话很不对劲,似乎话中有话,想告诉她什么一样。 凰殇昔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盪了盪手中的汤羹。 「四姐姐能如此用心地对你,也难怪太后会那么喜欢四姐姐,当然,她和您除了祖孙关系,还有娘家那边的关系,自然是比对待旁的更加好。」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 随即,她的脚步忽然迈开,紫荆太后见她的方向直直走向许久,紫荆太后手心里被她捏出了一团冷汗,「凰殇昔,哀家让你下去!」 凰殇昔置若罔闻,「太后,四姐姐对你这么好,昔儿自愧不如,既然这是四姐姐的心血,昔儿只是想将她递给你而已。」 紫荆太后看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凰殇昔,其实心里是有一阵害怕的。 凰殇昔越走越近,就在紫荆太后准备喊人进来的时候,凰殇昔却在走到她脚边的心腹嬷嬷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 「太后对姐姐很好,姐姐自然也对太后是掏心掏肺的,只不过这个掏心掏肺,却不是太后所以为的掏心掏肺……」 「你什么意思!」紫荆太后说道,看着她手中的汤羹,心中有什么要唿之欲出。 「太后真的不懂吗?不懂也没关系……」凰殇昔唇边噙起一抹嗜血的笑,「那么昔儿就让您看看四姐姐对你的好,到底有多好吧!」 说完,她勐然扳开了心腹嬷嬷捂住右手腕的手,紫荆太后还没来得及出声,凰殇昔已经迅速将手中的让汤羹倒下了心腹嬷嬷被划伤的手腕。 心腹嬷嬷起先被吓到了,没有反应,但是当手腕上剧烈的疼痛袭来的时候,她白着脸疼得抱住自己的手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不断喊着疼。 紫荆太后被眼前一幕给吓怔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二十五章 逼宫?! 紫荆太后被吓懵了,凰殇昔却没理会她的反应,将地上的心腹嬷嬷强行攥起来,忽然用指甲在她手臂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心腹嬷嬷被手腕的疼痛折磨得根本对手臂的伤毫无感觉。 凰殇昔再次当着紫荆太后的面,将手里还剩下的半碗让汤羹,缓缓倒在心腹嬷嬷手臂的伤口处。 「滋滋」的声音传来,心腹嬷嬷疼得脸色惨白,在地上打滚好一阵子之后,就昏死了过去。 凰殇昔笑着将碗放在案几上,随即面带笑容地说道:「看来四姐姐真的用尽心思才找到这样的补品,四姐姐对您可真的煞费苦心,惦记得很呢!」 紫荆太后的脸都白了。 在水月宫出来,焦急守在门外岁月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凰殇昔唇边扬起轻笑:「能发现凰沾露的阴谋,还得多谢琐玥了,不然,我或许也不能猜到。」 琐玥有些尴尬地笑笑:「也只是碰巧而已。」 「琐玥,你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凰殇昔不以为然道。 琐玥不好意思地将视线别开,被主子这样当面的赞赏,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父皇那边情况如何?」 说起正事,琐玥的神情稍稍敛了起来,「主子放心,皇上没有喝过,琐玥也派人去查探过了,皇上也一直都没喝过一口。」 凰殇昔点点头,「明天之内,找个时间让父皇也知道一下真相……」 顿了下,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我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曝光……」 琐玥点肉应是。 当她回到干承宫的时候,琐玥远远就看到了负手站在门外的皇倾箫,她扭头在凰殇昔耳边说了句。 凰殇昔便加快脚步先行走了过去。 「倾箫。」凰殇昔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被皇倾箫攥住了手腕往里走去。 凰殇昔一脸莫名其妙地被皇倾箫兜兜转转,一路回到她的寝室,门一开一关,然后门枢一放,就给锁上了。 凰殇昔被他按在椅子上,心里更加困惑了,「倾箫,发生什么事了?」 皇倾箫抿了抿唇,神色格外的严肃,他如玉的眸子紧紧盯着凰殇昔,几秒之后才说道:「明晚,皇沾燊打算逼宫。」 「什么?!」凰殇昔陡然站了起来,语调不由得拔高了。 皇倾箫将凰殇昔按坐回去,意示她不要激动,凰殇昔暗自平復了下心情,但心里的愤意还是没能消去。 「消息可靠吗?」 皇倾箫神情肃穆,「是我安排在静贵妃身边的探子说的,倾箫也暗中观察了下,的确看到了皇沾燊的人有动静,似乎是在准备进宫。」 「这种事情他也能做的出来?」凰殇昔冷凝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怒意。 枉费紫荆帝养他这么多年了,虽然没有立为太子,但是在紫荆帝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现在就是因为太子这个位置,就要这样做吗? 呵!果然不愧是帝王家,什么父子之情,狗屁不如! 这是有什么样的妹妹就有什么样的哥哥,妹妹想要下毒毒死亲生父亲和祖母,哥哥就要逼宫! 她凰殇昔也算是长知识了! 两人皆是沉默,片刻之后几乎是同时开的口,话出嘴的时候意识到对方要说话便又闭上了。 闭上的是两个人同时闭上,然后见对方不说话,于是又想开口,不料声音又撞到了一起。 凰殇昔尴尬地笑了笑,皇倾箫却是轻声笑道,声线朗爽清润,「昔儿,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凰殇昔凝眉,似有不解。 皇倾箫声线温润,如沐三月春风,「逼宫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凰殇昔抿唇,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不能让父皇有事,倾箫,能不能帮我个忙……」 凰殇昔看得出,倾箫是想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正好可以向皇虚筌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而她,正好也想看看自己的能耐。 「好。」皇倾箫依旧毫不考虑。 即使凰殇昔不说,他也会出手的,他也不会当皇虚筌有事,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父皇。 凰殇昔听到皇倾箫毫不犹豫的声线,心中顿时软化了…… 有兄如此,还需奢求什么? 今日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镇南的二万多人顺利回到京城,汇报镇南一切安好,皇虚筌龙颜大悦,直接影响到了明晚的生辰宴。 凰殇昔坐在干承宫后花园内,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黑影在外头探头探脑之后,迅速窜了进来,在凰殇昔对面坐定。 还是不放心,他又四处瞧了瞧,有些忐忑地说:「喂,你那条蛇不在吧?」 「你说的是这个吗?」凰殇昔笑着,将手放到桌面上,一摊,掌心蜷缩成一团的小蛇懒洋洋地探起脑袋。 廉子兼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把身子往后缩去,「你你你,你把它拿开!」 凰殇昔失笑:「你这位小爷还真的怕蛇啊?大蛇还好说,这么小的一条蛇都怕……看来你有见蛇恐惧症。」 「拿开拿开!」廉子兼挥着手,「什么见蛇恐惧症,你也不想想这条蛇有多毒!」 凰殇昔将小青蛇放到地面,让它钻汇草丛里,廉子兼紧盯着草丛的方向,确认它不会跑出来这才又将身子挪回去,嘴里嘀咕。 「真搞不懂你一个女人怎么什么都不怕,还是不是女人了?」 凰殇昔充耳不闻:「好了,说正事,找我出来做什么。」 廉子兼翘起腿,吊儿郎当道:「这不是来给你汇报情嘛!」 凰殇昔以手托腮:「说说看,遇到什么麻烦了?」 廉子兼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遇到麻烦了?小爷这样子像是遇到麻烦了吗?」 凰殇昔点头,「也对,就算遇到麻烦了你也腆不了脸来找我……」 「就是……」廉子兼贊同地点点头,勐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正事。」她敛起眉,语气正经。 廉子兼砸吧砸吧嘴巴,不满地嘟哝了一句之后才说道:「麻烦是遇到了,不过不是我,是丞相那个老傢伙,我回去之后他就头疼死了,整日想着用什么的法子把我赶出去。」 「哼,想我死在外头?做梦吧!」廉子兼眼中划过一抹冷冽。 「之后呢?」凰殇昔漫不尽心地发问。 「之后嘛,也就是这样了,他防我防得跟防狼似的。」廉子兼摊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凰殇昔微微抬起脸,「别告诉我给你的任务完成不了。」 廉子兼不屑地「切」了声,翘起的二郎腿更加肆无忌惮地放到桌沿上,但还没等他说话,他就看到了凰殇昔弯下了腰,手即将伸到地面。 廉子兼吓得连忙将腿收了回去,「诶别我错了!」 凰殇昔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说话就说话,最讨厌像你这样坐不正的人。」 廉子兼憋了口气瞪她一眼,随后说话的语调带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小爷像是完成不了的人吗?小爷过来只是想问你借点东西罢了!」 「借什么?」 廉子兼笑嘻嘻地将脸凑过去,「借你一缕头髮和首饰!」 「要做什么?」凰殇昔平静发问。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当然是有用,没用我需要找你吗?别废话,给我就是!」 「这就是你求人的姿态?」凰殇昔微扬起下巴,然后托腮问道,神情有那么些讥笑。 「你你你!」廉子兼指着她,却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狠狠将手摔了过去。 「不给拉倒!」说完,就站起了身。 「我又没说不给,你急什么。」 廉子兼回过头去,见凰殇昔慢悠悠地捲起一缕头髮,而后在他眼前轻轻一晃手指,那一缕头髮边掉落下来。 递了给他,廉子兼怔怔地接过,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轻抚下,没想到这女人的头髮这么轻柔。 眼见凰殇昔就要拔出自己头上的一支髮簪,廉子兼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诶,别随意拿一支,我需要有点份量的!」 这个份量当然不是指重量。 凰殇昔勾唇莞尔,将髮簪放了回去,随即在手腕的一块手镯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晃了晃:「父皇亲自挑选的,这份量足够了吧?」 廉子兼皱眉:「也不用那么有份量……」 「还说我废话,叫你拿就拿。」说着,就把手镯塞到了他手掌内,不忘提醒一句,「御用品,别弄丢了啊,不然十个你也赔不了!」 廉子兼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你放心,绝对不会的,用完保证立刻还给你。」 凰殇昔挥了挥手。 廉子兼拿着手镯和她的一缕青丝,转过身,指腹不由得摸向了手镯内侧,正好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位置。 他翻过来看看,竟是一句话:昔我往矣,今我来思。 如此深厚的感情,他心中不由得一震。 凰殇昔没听到脚步声,知道廉子兼是看到了手镯里面的字,「怔什么怔,那又不是写给我的,把这个给你,不是正合你意?」 廉子兼转过身来,看向她那张平静含笑的脸,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那八个字。 看来,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哟,猜出来我的计划了?你别说,还真是挺适合,多了这八个字,效果一定会更好,好了,我要走了!」 「等等!」凰殇昔唤住他。 廉子兼停下脚步,「咋了?」 「明日的生日宴你会不会出席?」凰殇昔将手收了回去,脸别向了不知名的某处,似乎只是随口问一句。 「那些场合……」廉子兼说到这个就满脸嫌弃的模样,「我去来做什么!」 「明天的话,你最好就是去一下。」 廉子兼盯着她绝美的侧脸,半响后才说道:「那我喜欢做点什么?」 凰殇昔转过脸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闹得越大越好。」 「那老傢伙会把我给拆了的!」 「你还怕那老傢伙不成?况且,也不是让你在他儿子的亲事上闹。」凰殇昔唇角渗出了轻蔑的弧度。 廉子兼却不以为意:「那老傢伙要是发起狠来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动用朝廷的力量砸我怎么办,再说了,皇帝和太后都在,你想把我往死坑里推?」 「皇帝和太后我来搞定,你家那个老傢伙就看你的,给你一个任性的机会你要不要?」凰殇昔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听上去还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意味。 「当真?」廉子兼还是不敢立刻就答应,谁知道她是不是坑他的。 「不要拉倒。」 廉子兼连忙说道:「好好好我要!早就想让老傢伙当众丢脸了,这个机会不错。」 时间很快就过去,夜幕同样落下地很快,翌日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行驶进皇宫的马车越来越多,侍卫们都有些应接不暇。 就在这样静默喧嚣的夜中,有些黑影正在悄悄且快速移动着,一排排一群群都在往皇宫的方向跑。 加强巡逻的侍卫一批批过去,久而久之,巡逻的侍卫在还巢宫附近游走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生日宴举行在凰沾露自己的寝宫内,里面已经张罗了整整一个月,她亲自出面地布置,进来的宾客都是知道的,纷纷开始恭维起来。 因为女儿生日,被禁足的静贵妃终于可以踏出镜花宫,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消瘦憔悴了不少,即使用了很多脂粉掩盖,却还是能看到脸颊两边有些凹下去,颧骨稍稍凸起。 面对来宾,静贵妃强颜欢笑着,今日的宴会上,她是第一个到的。 等到丞相带着二公子和三公子还有现在的正妻夫人朝乐郡主来到,静贵妃眼睛一亮,笑着朝她们走去。 丞相四人立刻行礼。 「不必多礼了。」静贵妃笑着虚扶他们起来。 同样身为女人,也同为皇族人,朝乐郡主率先和静贵妃说话:「姐姐,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这多日不见得,姐姐怎的瘦了这么多?」 静贵妃唇边硬生扯起的笑僵住了,她摆了摆手道:「身子不大舒服,也就这样了。」 当日早朝的事情朝乐郡主也是在自己丈夫那边有所耳闻的,但是为了维持这个关系,大家都没有说破。 「那太医怎么说,看姐姐脸色也不太好。」朝乐郡主上前握住静贵妃的手。 静贵妃不动神色地抽回,「太医说不严重,让本宫静养多些日子就会好的。」 朝乐郡主点头,「没事就好,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前些日子其儿出远门,倒是寻来了不少补身体的好东西,若是姐姐需要,妹妹回去就派人送过来。」 「其儿」,是丞相府二公子廉子其。 「不必了,本宫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太医也说了,静养些时日就可了。」静贵妃委婉拒绝。 朝乐郡主也没有多坚持,她朝丞相递了眼,随后都不说话了。 静贵妃怎么会看不出,丞相这是担心她身子出问题,特意让朝乐郡主试探呢,呵……到底是个老狐狸! 「这是三公子吧?」静贵妃对朝乐郡主和丞相的互动视而不见,眯笑起眼,看向了丞相左手边。 那个男子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很显然是附和外面对丞相府三公子的传言的。 丞相点头,三公子站了出来道:「娘娘慧眼,这般一看就能看出了您未来的女婿!」 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挑逗的意味。 静贵妃只是笑着点头,没说什么,三公子的目光倒是越过她往她身后看去,随即问道:「娘娘,不知四公主现在在……」 丞相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在三公子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随即圆话:「这小子,是有礼物要送给四公主呢!」 三公子嚎叫一声,对上廉丞相的目光,登时住了嘴。 静贵妃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对此她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请他们入座了。 接到了丞相一家,静贵妃也就进去了,宾客们都陆续地进入,与里面的人边寒暄边等待四公主和皇帝的到来。 皇倾箫和凰殇昔的并肩入场从来都知那样的夺人眼球,他们进入主殿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随后不由得停住,再也挪不动了。 三公子和二公子的目光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二公子的目光是惊艷赞嘆的,眼里干净不带一丝污秽之物。 而三公子的眼神则是垂涎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凰殇昔的脸,随后又看了看皇倾箫,然后便摇了摇头。 丞相以为这儿子是知道自己要成亲了,没有可能才摇头嘆可惜的。 也只有三公子才明白,他这是在惋惜皇倾箫不是女子。 「参见倾王殿下,五公主!」众人立刻跪拜行礼。 「平身。」 皇倾箫道了一句,便扶起凰殇昔往侍女指引的位置走过去。 两人动作默契,稳稳噹噹地落座,皇倾箫一如往常一般给凰殇昔打点东西,吩咐身边的侍女将糕点端上来。 静贵妃在看到这两人的时候,眼中的恨意到底还是控制不出地泄露出来,若不是这两人,她又何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 第五百二十六章 生辰宴,暗含风涌 静贵妃的视线直勾勾地瞪着,袖下的手紧紧地攥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恨不得直接将这两人瞪出窟窿来! 可是恨又如何,她现在又能把这两人怎么样吗? 都是那个贱人,若不是那贱人,她又怎会如此? 她将那贱人逼走,她赢了,可是那贱人居然留下了两个孩子想和她整个高下! 哼!他们的娘亲尚且不是自己的对手,就凭这两个杂种,也休想! 她能赢一次,也能赢两次! 那边的凰殇昔似乎有反应般,抬脸面朝向静贵妃的方向,静贵妃连忙将视线收回来,掩去眼底的阴鸷。 皇倾箫感觉到凰殇昔的停顿,不由得抬起眸子,见她目光落到别处,皇倾箫也顺着看了过去,温和的视线有几分冷意。 很快,便收回了视线,随即将手中处理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凰殇昔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很是乖巧地接过吃了下去。 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这两个套着光环的人很自觉的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光和闪过点。 不到一会儿,就听到二皇子到。 皇沾燊一进门,和某些必要的人寒暄几句之后,来到丞相一家跟前,几分客套后,就坐到了静贵妃身侧。 静贵妃看了看他,手捏得有些紧。 皇沾燊皱着眉睇她一眼,随即抿着唇点了点头,静贵妃紧握的手这才松开了,脸上的神态从见到他开始变得的紧绷也松了下来,笑起来也不再是那样的强颜欢笑。 她不由得朝皇倾箫和凰殇昔的位置瞥了眼,随即冷冷地勾唇,暂且就让你们好好过了今晚…… 明天就要变天了,本宫届时会把你们捏在手心里玩! 皇倾箫正想到了什么,倏然就抬起眼帘,两人的视线正好在半空中触碰到。 皇倾箫温润似水的眸子依旧,但眼底深处的冰冷肃杀之意却也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的,静贵妃心惊,暗自装作没看见般挪开视线。 凰殇昔将手里的瓜子肉送进嘴里咀嚼后咽下去,这才似笑非笑道:「对上了?」 皇倾箫轻笑,不置可否:「吃吧。」 说罢,将手里的剥好的瓜子肉放到凰殇昔的掌心,她也没再多说,兀自吃得欢快。 皇倾箫的目光却看向了另一处,眼神冰冷透着淡淡的帝王之威。 那边眼也不眨盯着他们的三公子被皇倾箫的眼神勐地惊回了神,他讪讪笑视线收回来,随后眼神飘忽不定。 很快,进场的来宾越来越多,基本要到场的都到场了。 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四公主到」将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吸引了过去。 凰殇昔一点都没有理会的意思,吃得身是欢快逾越。 凰沾露一身粉色罗烟裹胸对襟席地长裙,外披着淡紫色紫烟罗纱披肩,精緻的脸上略施粉黛,眉心一点花钿,带着得体的笑容,弯着身旁一身金黄龙袍的皇虚筌缓缓走进。 而皇虚筌的另一侧,是身着一身古板端庄的紫荆太后,她脸色不错,但是与往常一样板着张脸,孙女生日,她竟也没看到半分的喜色。 这里也就只有凰殇昔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三人缓缓走来,皇虚筌虽然虎着脸,但是眉宇间的喜悦是掩饰不住的,镇南的事情基本算是彻底解决了,今日又是喜庆的日子,皇虚筌哪怕是静贵妃的事情坏了心情,但是如今再坏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众人们纷纷起身准备行礼,皇虚筌今日龙颜大悦,挥手,直接打住他们的举动,「不必了,都各自坐好吧!」 凰沾露因为皇虚筌这个举动,脸上的小脸更开了。 坐在静贵妃周围不远处的二公子用手捅了捅三公子,低声说道:「你不是吵着想要见四公主吗,这会儿人来了你怎么不看去了?」 「来了?」三公子连忙抬起头看去,目光定在了挽着皇虚筌手臂的女子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撞到了凰殇昔和皇倾箫,眼神蓦然暗淡了下来。 「怎么了你?」二公子见自己弟弟的神色不对劲,「你先前听到这事不是还很高兴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闷气?」 三公子的声音透着不满,「那是先前,先前不是还说四公主美貌一绝,是紫荆一等美人儿吗?,你看看现在是不是……」 二公子的视线在凰沾露身上逡巡,随后又落到凰殇昔身上,不由得笑了:「还真不是了,这差距……」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上,都不是差得一定半点,凰沾露的气质是乖巧甜和的,而凰殇昔是高贵冷艷的,但从那份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高贵,那根本是不可同年而语矣。 三公子闷闷不乐,「那不就是了,她都可以变了,我怎么就不能了,我当初高兴是因为娶到的是紫荆第一美人,现在……」 不由得分别瞥了眼凰沾露和凰殇昔,声音烦闷,「她长得是挺好的,可是看到了那如斯美人,我觉得看都谁都是丑了……」 二公子一听这话感到不对劲,连忙警告他,「你这话可别让爹听见,还有,你别打着亲事的念头,人家可是公主,不是那些青楼随意你玩弄的莺莺燕燕!」 三公子不甘心地瞅了瞅凰殇昔,嘆了口气,「知道了。」 就算给他这个胆子提出来,估计明个儿他就要睡大街了。 皇虚筌落座,紫荆太后也跟着落座,同样的皇虚筌左手边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凰沾露倒了杯甘露,跪下来递给皇虚筌,皇虚筌点点头,眉目很轻松,接下了。 随即凰沾露又倒了杯给紫荆太后,紫荆太后眼中有犹疑,她抬眼看了看那边面无表情的凰殇昔,又看了看凰沾露诚恳的脸,到底还是拿了过去。 只是她和皇虚筌不一样,并没有喝下。 凰沾露这会儿倒是没有注意什么,她转身,又递了杯给静贵妃,静贵妃笑着接过,并当面喝了下去。 凰沾露这才转身,露出甜甜的笑容,点头对后面的诸人说道:「感谢各位能赏脸来到沾露的生辰宴,今日的生辰宴沾露花费了很多心思,希望各位能好好享受……」 话音还未落下去,就听到大殿外有道放荡不羁的声音非常不和谐地传了进来,「哟,这就开始了?小爷还没到呢!」 丞相一听这声音,立马变了脸色,旁边的朝乐郡主也不例外。 众人都随声音看了过去,凰沾露也是下意识地往大殿门外看去,大殿门口的方向,一只玄木色鞋子踏了进来,紧接着便是紫绿相衬的衣袍,在网上看便是一张俊俏风朗的脸。 男子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放荡不羁,而这样的放荡又不似三公子的放荡,三公子那是一身的腐败气息,而这个人,却给人一种不受拘束的放荡。 他走进来之后,朝着在场的皇族行了个礼。 高位上的皇虚筌眯起了眼睛,「家中的公子?」 虽然是盯着男子看,但是话却是对着在场的各位大臣贵族的。 男子噙起风流的笑,丝毫不畏惧地只是皇虚筌审时的眼神。 「是你!」凰沾露咬牙切齿道。 凰沾露适才隔着远,没能看到男人的脸,这会儿相距这么近,她将男人的长相看得一清二楚,她当今咬牙,这不就是当日轻薄她的男人吗! 皇虚筌的视线落到凰沾露身上,「沾露认识?」 凰沾露脸色一僵,知道这个时候说认识那定是不合适的,毕竟三公子也在,她敛好自己的神情,沖皇虚筌笑着摇摇头。 「父皇,儿臣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 皇虚筌点点头,他当然听出了适才凰沾露的那句「是你」带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说明这两人定是有什么渊源的。 但,他没有问下去,皇虚筌的视线再次回到男子身上,逡巡片刻,他再次问道:「可是谁家的公子?」 按理说这男子这样堂而皇之并且有些目中无人地进来,是非常的无礼的,但是皇虚筌居然没有追究,着实让在场的人惊了一把。 凰殇昔只静静地听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丞相沉着脸站了起来,脸色极为难看,「回皇上的话,是臣的大儿子。」 皇虚筌眼里略有诧异,「丞相府的大儿子?」 廉丞相点点头,眼睛瞪向廉子兼,带着薄怒:「是的,臣的大儿子任性,五年前离家出走了,现在才回到府里来……」 廉子兼吊儿郎当地睇向廉丞相,眼中带有不屑和冷笑,父子二人对视,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凰沾露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廉子兼。 大公子? 这个轻薄她的男子居然会是丞相府的大公子? 她忽然明白了回来,为什么她当日去到丞相府门前,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会觉得有些耳熟了。 凰沾露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皇虚筌似乎想起来了,点点头,没有说话,挥了挥手,意示廉子兼入座。 廉子兼谢恩后朝廉丞相的方向走去,在走到三公子的跟前,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在他先前的方向,他并不能看到朝乐郡主的身影,而走到这里,他却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 不由得,廉子兼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手指向了朝乐郡主的方向,「她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响亮得能在整个大殿里盪开。 凰沾露扭头看向廉子兼,目中带着嫌弃和厌恶。 皇虚筌也看了过去,眉头皱了起来,稍显不悦,各位大臣的目光也都纷纷看了过去,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样。 丞相注意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自己的身上,顿时觉得好像一把把刀刺了过来,血液勐地朝上冲起。 在府里,他可以和这个大儿子吵,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行,他们丞相府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好声好气地说道:「子兼,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别在公主的生日宴上闹!」 廉子兼却根本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脸色阴沉地开口:「我没闹!就凭她也配来这里?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也好意思把她带来这里?!」 廉丞相怒喝一声,「廉子兼,你够了!」 「够什么够,我觉得不够!够的是她!」廉子兼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朝乐郡主从椅子上扯了起来,「你给我走!滚出去!」 廉子兼愤怒地将朝乐郡主整个人扯到了大殿中央,脚步的方向是大殿门口,廉丞相见状,脸色黑了又黑,大步追了过去,二公子和三公子也都跟了上去。 廉丞相追上去一把抓住廉子兼的手臂,手掌狠狠用力,「廉子兼,你给我放开!她可是你的娘,你这么做就不怕遭雷噼吗?!」 廉子兼冷笑,将他的手甩开,「遭雷噼的人是你们!娘?她有什么资格做我娘?我娘早就被她害死了,你居然还想让我认她娘,下辈子也不可能!」 「你——」廉丞相气得脸都红了,「廉子兼,走了五年,你长本事了是吗,敢这么对你爹说话!」 丞相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也连忙上前劝,廉子兼却是不依不饶,大掌攥得死紧,朝乐郡主努力挣扎,换来的结果是廉子兼更加的用劲。 凰殇昔在一旁边吃边听,听得津津有味。 她说让廉子兼闹,使劲地闹,但她没想到这小子一进门坐都没坐一下直接就闹开了,还真是牛逼哄哄的。 不错这样更好,这个宴会进行不下去就最好不过了,让凰沾露黑着脸心情超烂,她就越开心。 她凰沾露不是最见她落魄丢人就越开心吗? 她同样也是这样的,既然都是人,都便都是自私,看得憎恨的对方不好过,自己心里就好受,而她,不过是更加自私一点而已。 皇虚筌看到下面闹成一团的几人,眉心的摺痕更为深了,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当真是让人心烦。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选择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下去。 丞相一家的势力,也是时候削一削了。 廉子兼怒起来,嗓门很大,朝廉丞相怒吼,「你给我让开,不然待会我伤到你你别哭着喊爹!」 廉丞相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朝乐郡主见事态不好,连忙掩脸哭着下跪,「别这么对我,子兼啊,我给你跪下来,你别拖我出去!」 廉子兼眸光一闪,眼中突然涌起了波涛汹涌的情绪,手却忽然松开了。 二公子急忙上前去搀扶起朝乐郡主,劝道:「大哥你别生气,有事情回去再好好说成吗?这里大庭广众的,实在是不好看,以丞相府的名声重要啊!」 廉子兼冷笑连连,他指着朝乐郡主,眼睛却在看向廉丞相的,目中的怨恨显而易见。 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名声?你还需要什么名声吗?你若是在乎那所谓的名声,当年你就不会和这个人勾搭在一起,生生害死我的亲娘! 我还很记得我娘当时含冤而死的时候,眼中噙着泪水,一口一口地含着你的名字,而你当时在哪?和这个女人勾搭在一起了!她就连死了都不愿把眼睛合上!」 廉子兼目中猩红,他再一次把伤口血淋淋地呈现出来,将最深的伤口摊出来让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瞧瞧。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娘?你怎么不想想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是谁一直陪着你,陪到你坐上你现在这个位置的?而你呢?」 廉子兼的视线纷纷瞪向了朝乐郡主,眼底的怒火似乎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他勐然将朝乐郡主给拽了过来,往廉丞相那边甩过去,二公子想拦也拦不住。 「而你却在功成名就的时候抛弃糠糟之妻,与这个女人一同害死我娘,你自个儿扪心自问有没有这样的事情!你们也配我喊你们一声爹娘?下辈子也不可能!你们两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廉子兼眼中猩红无比,冲刺着浓浓的恨意,这样血淋淋的伤口被自己硬生生剥开,这样的感觉出了当事人,谁也不能体会到,这样的痛,无以復加! 「你——你给我住嘴!」廉丞相怒火中烧,面对廉子兼的咄咄逼人,他想也不想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十分的响亮,大殿内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廉子兼被廉丞相打得脸别向一边,侧脸处五个鲜明的掌印鲜红刺眼。 「呵——」廉子兼毫无感情的冷笑声传来,笑声传进每个人的耳内,让人都不觉得认真看向这个身子单薄的男子。 「因为这个女人,你害死我娘,现在还打我?」廉子兼逼视廉丞相,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朝乐郡主掩面躲在廉丞相身后,但是手下的那张嘴,却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廉丞相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廉子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静贵妃终于坐不住了,眼看着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这个生辰宴定然是开不下去的,她连忙过去打圆场。 她沖那边呆愣住的廉丞相说道:「廉丞相,你先带郡主回去坐下吧!」 廉丞相却是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静。 第五百二十七章 挑衅,逐渐紧逼 静贵妃看了眼朝乐郡主,朝乐郡主见状,扯了扯廉丞相的衣袖,用着可怜巴巴的声调说:「丞相,我……是我不好……」 廉丞相这才回过神来,他没理会朝乐郡主,抬眼看向廉子兼,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廉子兼的娘亲。 静贵妃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身对廉子兼说道:「子兼呀!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现在你过得不也是挺好的吗?」 廉子兼冷冷嗤了声,「过得很好?你哪知眼睛看到我过得很好了?」 静贵妃眸光一烁,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小子!竟还敢当众让她下不了台! 廉子兼直接越过她,朝廉丞相走去,朝乐郡主以为他又要将自己拖出去,连忙攥紧廉丞相的衣服,廉丞相也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身后的人。 廉子兼唇边的讽刺更为明显了,「呵!你怕什么!」 廉丞相没有说话,老脸却是铁青,可又不知为何表情倏然松软了下来。 廉子兼的脚步不变,静贵妃看着,知道再怎么下去宴会可就真的办不下去了,上前想去阻止了廉子兼,却听到对方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我是不会承认的。」廉子兼指着朝乐郡主,神态冷漠又怨怼,「而你,我也不会喊你一声爹,我更不稀罕什么丞相府大公子的身份,我告诉你,我不稀罕做你的儿子!你要护着她,你就护到死好了!」 扔下这话,廉子兼毫不留恋拔腿就离开,二公子见弄得如此地步,抬腿跟上廉子兼,两人双双离开了大殿。 凰殇昔的眉稍也是皱了起来,似乎对廉子兼的决定不满意。 廉丞相转身看向门口,嘴唇颤抖,身子却没有动,只定定地站着。 静贵妃走过去轻声安慰朝乐郡主几声,便带着她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上方的皇虚筌将这场戏从头看到尾,神态晦暗不明,但是那锁起的眉头在告诉别人,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好。 丞相府的闹剧,所有人看在眼里都嘆在心里,那些走上仕途的人,若是有家室了,基本都是会抛弃糠糟之妻的。 皇虚筌没有说话,众人都不敢说话,抬头看去,皇虚筌是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众人心中不约而同都有些忐忑的心里。 沉默半响之后,皇虚筌低沉的声音才传出来,却只是说了一个名字,「廉丞相。」 被点名的廉丞相勐然站直了后背,随即朝皇虚筌拱手道:「回皇上,老臣在!」 皇虚筌眯起眼睛,静默片刻之后又道,这话说出的时候是轻飘飘的,却字字掷地有声,「你连自己的家都管不了,朕怀疑你有没有替管理紫荆这个能力。」 廉丞相身子一僵,慌忙跪了下来,「皇上,臣……」 静贵妃也是大惊失色,想开口,勐然又发觉自己还在禁足期间,这时候说话并不适合,于是扯了扯皇沾燊的衣袖。 皇沾燊会意,尽管不情愿,还是说道:「父皇,廉丞相跟了您多年了,他的能力您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能因为家中丑事而否决了他这么多年的功劳。」 皇虚筌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忽然将视线转到了朝乐郡主身上,朝乐郡主对上皇虚筌的视线,胆怯地躲开了。 皇沾燊见此,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也便不说话了。 而静贵妃的脸色却是难看的,心中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皇虚筌果真是没有立皇沾燊为太子的打算! 朝乐郡主的郡主身份并不是紫荆皇室内部之人,她是一个被封王的功臣留下的女儿。 朝乐郡主和廉丞相的亲事当年还是皇虚筌亲自下旨赐婚的,但皇虚筌当年事先并不知道廉子兼娘亲的事情,只知道廉丞相在老家有一妻子,后来病逝了。 皇虚筌淡淡收回了视线,转而又落到廉丞相身上,正欲开口,那边整个场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凰殇昔倏然横插一脚。 「父皇。」 凰殇昔平静的一声轻唤,让皇虚筌有些绷紧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扭头看过去,紧锁的眉峰稍敛。 「昔儿对此事有何看法?」皇虚筌的声线虽然淡淡的,可是有一股常人都能听得出的宠溺。 凰殇昔勾起唇角,站起身来,朝皇虚筌露出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 皇虚筌瞬间有些恍惚,脑海中的记忆被唤醒,琴雪沁对他笑的脸庞和眼前这张脸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喉间的两个字忍不住唤了出来,「沁儿……」 仅仅两个字,却让在场身份高贵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最难看的莫过于静贵妃和紫荆太后,这二人的眼神中都带有阴鸷。 皇沾燊和凰沾露的脸色忽白之后便是微微有些铁青,而皇倾箫则是温润的面容上出现了几丝的龟裂。 唯一什么变化都没有的便是凰殇昔了,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容,唇边的弧度恰达好处地勾着,她柔声道:「父皇,儿臣是您的女儿。」 皇虚筌缓缓回神,他低下脸,唇边不由得渗出了几分苦涩之感,半响之后抬起脸,眼中的苍凉依然褪去,声音也变回原先的沉稳。 「昔儿想说什么?」 凰殇昔抿了抿唇,随即笑道:「父皇,丞相大人跟着你多年,若是真因为家中琐碎的事情而全盘推翻廉丞相的努力,那么对廉丞相也太不公了,父皇,您不看他的功劳,也看他的苦劳。」 皇虚筌定定盯着凰殇昔良久,忽然大笑起来,一巴掌跑到案几上,竟把将凰沾露端给他的甘露震翻了。 「好好好,五公主说得有理,若是你能将家中事务处理好,将大公子带回来,那么今日之事朕就全当朕喝醉酒,做了一个梦!」 朝乐郡主的脸变了又变,到底什么都不敢说。 皇虚筌的意思虽然表明上对她还是廉子兼谁都不帮,可是那句「将大公子带回来」明显就是想着廉子兼的! 廉丞相的手紧了松开,随后叩恩:「谢皇上,谢五公主!」 这个时候若是得寸进尺,那他的乌纱帽定是不保。 紫荆太后倒是没说话,视线一直盯着某处,似乎是先前皇虚筌打翻的那杯甘露,眸光烁动,若有所思。 廉丞相的位置暂时保住了,可是静贵妃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她的目光在皇虚筌和已经坐回去的凰殇昔脸上逡巡,脸色更加难看了。 皇沾燊说话当耳旁风,凰殇昔说话却直接採纳,这便是他皇虚筌的偏心程度? 廉丞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凰沾露挨着静贵妃重新站起来,虽然心底对廉丞相一家闹出的事情十分气愤,但表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显露出来。 「父皇。」凰沾露唤了一声,皇虚筌这才想起来今晚是她的生辰。 「方才的一些小意外大家都别放在心上,今晚是沾露的生辰宴,大家都好好玩,玩得尽心些!」 皇虚筌的话带有几分轻快之音,这才让在场诸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纷纷道言刚才的事情没放心上。 方才追出去的二公子不多时就回来了,气氛很快就恢復过来,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一般。 凰殇昔坐回去之后,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却感到胃里貌似拒绝接收了,她撇撇嘴,只好将糕点放下。 皇倾箫注意到,以为她不适,声线带着带有:「昔儿,你不舒服?」 凰殇昔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吃得有些多了,这里拒绝再接收了。」 皇倾箫怔了怔,目光不由得顺着看下去,落到她的小腹上,闷笑起来,抬手意示宫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宫女便退下了。 凰殇昔能听到,他说的是:拿一碗山楂汤过来。 心中暖意融融的。 凰沾露布置的生辰宴其实不繁琐,一起赏舞之后便是散开了,许多人男子在吟诗作对,女子则是在谈论着胭脂服饰之类的事情。 皇倾箫对那些并不感兴趣,便继续坐在原位,可凰殇昔却是站了起来,在迈步离开的时候,她想了下,扭过半个身子对皇倾箫说。 「倾箫,我过去勘测情况!」 皇倾箫忍俊不禁,让她别去太远,起码是他的视线能触碰到的地方。 这会儿已经出了大殿,正在花园内各自赏玩,皇虚筌和紫荆太后则是已经离开,说是待会儿聚在一块用膳的时候再过来。 没有两尊大佛在,诸人都敢放开心来玩,想必皇虚筌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先一步离开的。 静贵妃此时正和朝乐郡主在谈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慰她,而廉丞相在与二公子聊着,皇沾燊满脸心事重重地坐在原位,把玩手中的酒杯,怔怔出神。 也就是说留下凰沾露和三公子,这样的宴会,天时地利人和,还着实适合这两人联络下感情。 凰殇昔挤到了男人堆里,想听听他们在玩什么玩意儿,男人们看到有个女人挤进来,本来是不悦的,但是看到她的脸,就怔住,随后回想起她的身份,就什么不满都不敢说出来。 「你们玩什么?」她听了许久,终于问道。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响才有人笑着回答:「五公主也没什么,就是几位公子想对对诗,比比才艺!」 「哦。」凰殇昔兴致缺缺地回了一声,众人以为她不兴趣,连忙用眼神意示对方想点能让她感兴趣地玩法出来。 谁料,她就这样说了一句:「那我能在你们对着的时候插一句?」 众人连连笑:「五公主,我们就是这样的规则,谁能对的出下一句就成,谁能对到最后就是赢家!」 凰殇昔歪歪脑袋,声线慵懒,「那赢了的有什么奖品吗?没奖赏,那可不好玩。」 众人再次对视,最后有人站了出来:「本来也就在几位公子玩玩的,既然公主想玩,还要摆出奖赏……这样吧,在下今日寻到了七色蜜,用它作为奖赏如何?」 「七色蜜,那是什么东西?」凰殇昔异常诚恳地发问。 起先说话的男子一正,随即大方笑道:「在下忘记了一件事,是在下的疏忽。七色蜜是紫荆国的珍贵的食物,整个紫荆国也鲜少存有,它对生长的地方非常严格,人力种植没有可能,只能野生採用, 不过由于七色蜜极难看见,能撞上也是全凭运气好,所以七色蜜价格高,也不会在集市上出现,在下能遇到七色蜜,也是运气极好。」 男子说道最后一面脸色是有些自豪的,毕竟七色蜜这样的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就连皇室内,恐怕也没多少,甚至只有寥寥几个。 凰殇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奖品就好,是什么也不必太过在乎。」 众人连连称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人是想太好五公主。 不过也对,谁让五公主这么受宠? 「不知以梅为题如何?」 梅?凰殇昔微怔,脑中顿时就一片空白,好吧,她本来只是想**一下来装个小逼的,无奈太过高估自己对脑袋里古诗的含量了。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有人立刻就说。 众人不禁拍手叫好。 「陌上风光浓处。第一寒梅先吐。」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冰骨清寒瘦一枝。玉人初上木兰时。」 「……」 陆陆续续有人一句句道出来,凰殇昔听着这些古诗,脑子里嗡嗡直想,有些是好像听过的,有些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这些人到底是自创的还是**的。 但她也没有这么傻地去问。 有人低声说了句,「公主,到你了。」 凰殇昔点了点头,随即凝着眉有些为难,「我呢,学得不多,懂得不多,对这些做试啥的呢,也就只通晓一点点,我要是作得不好你们可别笑话。」 「怎会呢,公主的诗定不会差!」有人连忙恭维,心中却是暗想,就算做的狗屁不如……啊呸,是略失才华,他们也不敢笑! 只见凰殇昔凝眉沉吟,似乎真的在很认真的是考,请相信她这会儿不是在装逼,她真的是在认真地……去回忆前辈们的古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了。 众人愕然,回过神之后便是一阵赞不绝口,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精品好诗,但是哪怕是首烂得不能再烂他们也得昧着良心这样说。 如今的这诗……幸亏不用昧着良心,不然传出去说读书人昧着良心说话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啥面子都没有了。 凰殇昔扯唇笑了笑,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水准,只能跟着他们一块笑。 人人都在恭维并且说对不下去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就这样闯了进来,「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众人纷纷转身,见凰沾露正笑着玩这边走来,身旁是丞相府的三公子。 这对壁人无疑是宴会的主角,两人并肩缓缓走来,众人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路,而凰殇昔则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好似根本没有听到旁边的一句句「四公主四公主」的声音。 凰沾露走到凰殇昔身前,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笑容,对着这五妹妹笑得十分温和,「五妹妹,姐姐陪着三公子走走,刚经过这里,听到五妹妹的声音,忍不住就往这边都过来了, 听到你们在对对诗,好像听到的都是关于梅的,于是便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妹妹不会介意吧?」 凰殇昔偏头面对她,那双眸子虽然闭阖着,可是哪怕是失去了这双眼,她的美已经胜凰沾露几个档次。 凰沾露每次看到这张脸,都恨不能将其撕碎! 「若我说不能,你还可不可以把话收回去?」她红唇启开,字从她的唇内飘出,那娇艷欲滴的美唇让人想要一尝芳泽,可说出来的话确实那么的难听! 凰沾露脸上保持的得体大方的笑不由得有些僵硬,众人也都有些僵,谁都没想到凰殇昔居然会说出这些话出来。 不过还没等凰沾露开口,凰殇昔面无表情的脸上漾出了一抹似浅非浅的弧度,「四姐姐,我怎么敢呢,只是在跟你开个玩笑。」 众人一听,悬起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凰沾露的脸色也稍缓,她上前一步故作亲昵地搭上凰殇昔的手背,「五妹妹,你们在玩什么呢?介不介意四姐姐一块玩?」 凰殇昔则是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们还在继续的,姐姐还是先先等五妹妹玩过这一局再说吧。」 凰沾露笑了笑,很奇怪居然没有勉强。 凰沾露尽管脸上表现得十分平静,心里还是颇为不满的,可是这会儿人家不答应,作女淑的人,她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凰沾露的视线不由得转向了三公子,这个时候就该找男人出头,她扭过头去,想跟三公子说句话,却冷不定地瞥见身后的男人正在看着某处出神,眼神中倾透出贪婪的意味。 凰沾露勐地扭头看去,脸色果然黑了。 那个方向,是凰殇昔! 第五百二十八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凰沾露袖下的手紧捏成拳,脸上却未表现出什么,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对凰殇昔已经垂涎三尺的三公子,在心里冷笑一声之后说道:「五妹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不也是轮着的么,你们一个个接下去,多姐姐一个不多,少姐姐一个不少,五妹妹你看……」 凰殇昔却不以为然,挥了挥手说道:「接下来有谁吗?」 四下一片静默,谁也不敢出声来碰钉子。 「当真没有了吗?」凰殇昔又接着问了句,结果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无人作答。 凰沾露紧了紧手,又说道:「五妹妹,姐姐可以最后一个接的。」 这个娇弱善良的形象在这个时候被她刻意放大化。 凰殇昔转过身来,以为凰殇昔肯答应了,却不料她却是笑着对自己说道:「姐姐可以来加入了,我们这一局已经完了。」 凰沾露的脸色顿时就僵住了,脸上的笑陡然也挂不住了,直接掉了下来,众人看着这对姐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凰殇昔笑靥如花,好似根本看不到……好吧,她的确看不到凰沾露那难看的脸色,只见她准确地沖凰沾露的方向笑了笑。 随即问道:「不知在方才中,那首诗更好呢?」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但是凰殇昔摆着一张这样惊艷勾心引魂的笑容,他们实在无法做到漠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这个倍受宠爱长得冠盖京华的女子呢? 于是他们果断选择了出卖今日的主角,纷纷恭维凰殇昔,并且将她得那首诗抬到天上去。 凰殇昔微微一笑,心中却是默念,不知给在下**过来的这首诗的作者,您别怪我,我也为你光宗耀祖一番了。 没有意外,那所为的七色蜜被送到了凰殇昔手里,凰殇昔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她将七色蜜交给了琐玥。 「琐玥,带去让倾箫尝尝,就说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让他给我试毒。」语气带着笑意。 恐怕不这么说,这种好东西,倾箫才不会吃。 琐玥闻言,心知她的意思,笑着接过去,乐呵乐呵地跑向皇倾箫的方向。 琐玥也不知道和皇倾箫说了什么,只见他眸中潋滟,鎏光闪动,往凰殇昔那边看去,眼中是无限的宠溺。 旋即接过琐玥手中的七色蜜,含笑品尝起来。 凰殇昔能感觉到皇倾箫的目光,沖他扬了扬唇角。 凰沾露看见这一幕,眼中被刺得生疼,手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中,嘴内的牙齿狠狠地咬住,险些就咬一口要碎了。 男人们看到这样的一幕,纷纷别过头去,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有麻烦也别找到他们身上来。 凰沾露收回目光,眼睛余光扫到了还处在痴愣状态的三公子不由得更加烦躁了,她强自压住自己的怒意,用尽量平缓的声调说道。 「既然已经结束了一句,那么接下来的一局也算上本公主吧,你们不会介意吧?」 一声「本公主」生生将人与人之间拉出了等级,这些个公子哥儿都是身份相差不大的,在对方眼里自然是没有什么登基差距的。 可凰沾露的这一句莫名让他们产生了牴触。 呸,人家五公主都是用的「我」字,你也不过是年长一两个月,说得自己好像对尊贵一样! 各位公子哥儿心中随着想的,但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套。 有人笑着点头说:「不介意不介意」。 有人拍着马屁说:「公主加入让我等蓬荜生辉。」 凰沾露高傲地点点头,退后有故作乖巧的模样说:「那么请各位出题吧!」 「这次便以『花』为题吧!」 这次没有限制是什么「花」,因而只有与花的字义沾边都可以,于是很快就有人答道:「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 「好诗!」有人赞美。 「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不断有人接下去,场面变得十分激昂。 凰沾露先凰殇昔一步接诗,她含笑胸有成竹地说:「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神态颇有些自信。 她转而看向凰殇昔,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五妹妹,方才四姐姐想到了就说了,忘记轮到五妹妹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凰殇昔并没有说话,脸色淡漠而平静,不知怎的听到「花」这个词,她就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花开花落又一年,你我身心各两地」。 你我?各两地? 凰殇昔嗤笑,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什么你我什么身心什么各两地,全都是没理头的。 心都不在了何来两地。 凰殇昔抬起眸,唇畔噙起一抹淡淡有意味不明的弧度,「不介意,妹妹已经不打算玩了。」 凰沾露的脸色陡然就变了,声调不由得稍稍拔高了些,「五妹妹,你这是在怪四姐姐,四姐姐也不是有意要抢你一步回答的,你难道就因为这个要生姐姐的气吗?」 凰殇昔敛眉相对:「姐姐想多了,妹妹并没有这么小气,妹妹一直没说在这一局中想参加的,妹妹本来就不想再玩了。」 凰沾露面露委屈之色,「五妹妹肯定是在怪姐姐,不然怎么会不参加,五妹妹,姐姐给你道个歉,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妹妹的目标是七色蜜,既然已经赢走了,自然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再说,妹妹作诗能力很……差的!」 说完,凰殇昔转身就要离开,凰沾露一把攥住她的袖子,眼泪婆娑,「五妹妹,你别生姐姐的气!」 众人见状,不由得譁然。 凰殇昔冷笑,演戏还演上瘾了?装,我让你继续装! 「本来呢,是真没生气的,可是姐姐这样一直烦着我说我生气了,这会儿我还真就生气!」 凰沾露稍一怔,眼泪随即簌簌往下掉。 「五妹妹,姐姐真的不是有意的,只要你能不生气,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看吧,这就是凰沾露要维持的娇弱善良的模样,是要踩着她歹毒小肚鸡肠的性子上去的。 凰殇昔攥起她的手腕,举到她眼前,调调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既然姐姐要这么做,妹妹不对你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妹妹原谅你也不真心?」 众人见状大慌,知道这样发展下去定是不好的局面,于是赶忙上前想劝住。 三公子也被人推了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眼见局势不对,两边都是大主儿,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凰沾露眼睛瞪大,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是,凰殇昔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她抬起眼看到凰殇昔那张笑魇如花的笑颜,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妹妹真没生气,姐姐若是执意觉得妹妹没有诚意,那妹妹也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当真赏你一个巴掌吧?」 凰沾露面容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凰殇昔唇边的冷笑浓度更甚。 众人听到这话也是心头一紧的,可是见凰殇昔没有动手的迹象,再想想今日是四公主的生辰,知道再放肆也不会怎么样的,便也就放心了。 「两位公主身份高贵,就别为了这种事情争开了,而且两姐妹之间讲这些多伤和气呀!」有人出来打圆场。 「对啊,今日是四公主的生辰,两位公主就别伤了和气!」有人附和。 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劝说声。 「两位公主不必生气,要不这样吧,这一局我们重新开始,还以『花』为题。」 有人贊同,有人附议。 凰沾露笑着点头,凰殇昔却任何反应都不给出来,众人以为她这是默认。 于是就这样敲定了。 就在众人打算开始的时候,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就那样横插进来,「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众人愣住。 凰沾露寻声看去,一看到往这边走来的那样的长相,本来悄悄收拾好的情绪顿时就垮了下来。 这个男人,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廉子兼执着一把桃花木扇,笑着风流倜傥,迈着不羁的脚步走了过来。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的,这诗对得可真是……颇有点三公子的风格! 三公子也是朝自家老大看了眼,随即将目光收回,视线又在凰殇昔和凰沾露两人身上暗中逡巡。 这儿都觉得廉子兼对的诗应该出自三公子的嘴里才是,但这里只有凰殇昔和凰沾露知道,这诗出自廉子兼嘴里是一点错都没有! 廉子兼大步走过来,眼神古怪地扫视他们每一个人,随即自个儿笑着说:「哎哟,这么多人在这玩儿,小爷这么快就走了真没乐趣,索性就回来了,诶,没想到小爷还回来对了!」 众位公子哥对这位勇气可嘉的丞相府大公子可是钦佩的,毕竟居然敢在四公主的生辰宴上当着皇帝的面闹,还真从来没试过! 「哟,三弟也在呀!」廉子兼瞄到了一直眼睛冒光的三公子,说道,声线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凰殇昔不想多待,转身欲要离开,廉子兼眼角的余光正好瞄到了,他出声唤住:「哟,五公主,见到小爷来就走,你就这么不待见小爷?」 凰殇昔回给他一句冷嗤,「我早就想走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不待见你才走的?就算是不待见你,又如何?」 廉子兼气得炸毛,可凰殇昔却丝毫不理会,也不理会身后的一干人,径直走向皇倾箫的方向。 「倾箫,那个七色蜜味道怎么样?」凰殇昔回到自己的位置,笑着问道。 皇倾箫端起用精緻碗碟装下的有七种不同颜色分别制成的七片花瓣,舀起其中的红色,想送到凰殇昔唇边。 她推开,拒绝:「给你的,我不要。」 皇倾箫的手并没有收回去,目中透露着认真,「昔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凰殇昔还是笑着拒绝,一手抚到自己的肚子:「你忘记我的小肚子拒绝接收任何东西了吗?现在还在抗拒着。」 皇倾箫低眸凝向她掩住小腹的右手背上,那里的伤口已经痊癒了,看上去已经没有大概了,疤痕也去掉了。 他伸手拿过一侧的碗,放在她手里,「那就先喝点山楂汤。」 凰殇昔小脸皱起来,「这会儿都拒绝了,喝下会不会直接造反?」 皇倾箫失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头髮,「不会的,快喝吧。」 凰殇昔不情愿地喝下,皇倾箫也将手中是七色蜜放下,听到动静,她皱眉问:「你怎么不吃?」 「留给你尝尝。」 「我不要。」凰殇昔摇头,「我还撑着呢。」 「那便等你不撑再吃。」声线温润,夹含宠溺。 凰殇昔干脆拿起来舀一勺子睇到他唇边,「张嘴,吃下!」 皇倾箫如大海般漂亮的眸子凝着她,眸光荡漾鎏光闪烁,含笑不开唇瓣。 「哎呀你就吃吧,我好不容易给赢来的,要不是看着奖品是这个稀罕的东东,我才不去凑热闹呢,我就是想赢来给你尝尝。」 皇倾箫其实想说,七色蜜他已经吃过很多次了,但是听到她说特意赢来给他的,心中顿时一软,好看的眼睛弯起月牙形,伸手,接过。 「好,倾箫吃。」 那边的凰沾露一直注视着凰殇昔和皇倾箫的一举一动,两人方才的小动作她全都看在眼里,袖下的手不由得紧攥住。 瞎凑热闹的廉子兼胡乱瞄的眼光正好就看到了那只手,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随后非常不厚道地过去打算取笑一番。 「喂,我说,你老瞪着那边看做什么,做女人呢就要有做女人的姿态,看你,一个劲儿地瞪,小心瞪出个斗鸡眼!」 凰沾露兇狠狠的目光立刻就转向他,凰沾露压低声音说道:「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哎哟,怎么就不关了,你这儿在这,要是真瞪出个斗鸡眼来,我们可就少不了有麻烦!」廉子兼贼贼笑道。 凰沾露瞪向他,忽然想起他说的斗鸡眼,立马又收回了视线,随即愤愤然地走了。 「喂,三弟,你的准娘子跑了你怎么不追过去?」廉子兼沖那边一直追着凰殇昔看的三公子说道。 三公子听到说话啊,往人群里看去,哪里还有凰沾露的身影,他一急,转身看到了凰沾露愤然离开的背影,感觉拔腿追上去,期间还极为留恋地往后看去。 廉子兼只是笑,笑得很是阴险。 而这时候,皇沾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静贵妃却得安安分分地坐在原位,一步都没有迈过出去。 凰殇昔和皇倾箫也是极为安分,凰殇昔一直喊着让皇倾箫必须吃完,皇倾箫无奈,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宴会的时间过得很快,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会儿,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聚在一起用膳了。 皇虚筌和紫荆太后这会儿也重新回到座位上,方才赌气的凰沾露此时低眉顺眼,放荡不羁的廉子兼迈着脚步大大咧咧地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朝乐郡主见到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眼前是阴狠的。 廉丞相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一句话不说。 廉子兼却是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意思,自顾自地拿桌上的东西往嘴里塞,谁都不看。 塞满了整张嘴之后,他便眯起眼睛,瞥向凰殇昔,随即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而后瞄向了朝乐郡主的方向,眼底全是不怀好意。 皇虚筌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抬起手,他正要说赐膳的时候,一名宫女端着什么走上前,来到皇虚筌的身边。 皇虚筌睇了眼,隐约记得是凰沾露身边的宫女,他沉声问道:「有何事?」 宫女将手中的东西端上去,举高到头顶,「回皇上的话,这是四公主给您和太后娘娘做的汤羹,今日还未给您,趁着待会儿便要上膳,便端过来了。」 这宫女的一番话可是透露了不少的信息,不仅以亲手所做说明了凰沾露的孝顺,再以「今日还未给」,暗中透露出她每日都如此,更加加深了她的孝顺。 能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人精,这样的话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深意,都不由得将赞赏的目光投给了凰沾露。 可凰沾露却笑不出来,因为她今日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还没做过,而且她更没有吩咐身边的贴身宫女将东西端上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端上去可是很容易出现么蛾子的! 凰沾露的目光不由得定在了凰殇昔脸上,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端倪来,可是她左看右看,只看到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随即,她又把目光落到了端着汤羹的宫女身上。 眼神,变得深沉。 没办法了,这时候只能祈求不要发生意外,否则就糟了。 静贵妃也不由得把视线放在那宫女和凰殇昔身上,她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那些汤羹意味着什么。 一定是这个小贱人暗中做的手脚! 第五百二十九章 蛇蝎之路 紫荆太后盯着那碗汤羹,一张老脸变得有些怪异,面上若有所思。 而她身边的心腹嬷嬷,下意识按住自己的手腕,脚步也是朝后挪了挪,很轻,并不明显。 皇虚筌则是直接将两碗都接过去,一碗放到自己手边,一碗放到紫荆太后的跟前。 「四女儿如此有孝心,朕倍感欣慰!」这话,是面向在座诸位,对凰沾露说的。 凰沾露只得露出一个进退有度的笑,眼睛却是盯着自己的宫女,见她退下去了,这才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紫荆太后的视线倏然看过去,正好就看到了凰沾露稍微松口气的表情,她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目光又定在了跟前的这碗汤羹上。 就在皇虚筌又要开口说赐膳的时候,那边的廉子兼突然就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廉丞相见状,老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廉子兼,当着皇上的面,你又想闹什么!」 廉子兼看都没看他一眼,扔下一句话,「麻烦你在确定我是闹的时候再开口说话。」 「你——」廉丞相气得脸红脖子粗,见廉子兼是走向朝乐郡主的,他憋着一口气又怒斥,「廉子兼,你给我坐回去!」 皇虚筌也皱起了眉头,却是静观其变。 廉子兼这次连甩都没甩一句话过去,兀自走到了朝乐郡主的跟前,朝乐郡主连忙抱住了身旁廉丞相的手臂,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廉子兼眼中一抹冷冽闪过,他不屑地冷嗤一声,「要是小爷想害你,你就算抱着他大腿也没用!」 廉丞相气得老脸通红,「混小子,你再说一遍!」 廉子兼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喏,今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我给你斟茶道歉!」 廉丞相闻言,倒是稍微消了些火气,可朝乐郡主看到那杯茶反应更加大了,紧紧攥着廉丞相的手臂不肯撒手,对那杯茶避之如勐兽般。 「老……老爷,我不喝!」 廉丞相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得以缓解的脸色顿时又给黑上了,就连皇虚筌的神态也有些不耐烦。 许是察觉到廉丞相的反应,朝乐郡主连忙开口解释:「这杯茶若是有什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都是明白的,也正因为明白,所以投射过去的眼神均是冷嘲热讽的。 谁大爷的这么有胆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毒! 你一有事不就怪到了廉子兼头上了吗? 廉子兼我是问地耸了耸肩,「喏,现在是你不喝,不是我诚心找茬。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说着,就要将手中的茶杯送到自己跟前,但手腕在往上移的时候被人扣住了,廉子兼目光淡然地看过去,廉丞相直接将他手里的茶杯拿了下来,塞到朝乐郡主手中。 「子兼有意跟你道歉,喝了吧!」 朝乐郡主却还想拒绝,可接触到廉丞相警告的目光,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回去,磨了好久,让廉丞相半推半就给喝了下去。 朝乐郡主一脸的猪肝色,廉子兼则是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踱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廉丞相起身给皇虚筌道歉,皇虚筌见没时间事情,便让人上菜了。 用膳的期间都很和平,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凰沾露神经极度紧张,毕竟东西还摆在上面,皇虚筌和紫荆太后都没有喝,她是生怕出了一丁点的麻烦。 自己的贴身宫女也没有再回来,她越发觉得有蹊跷。 可是想想,如果这是凰殇昔所为,而那汤羹有异样也让凰殇昔给发现了,她想不到,凰殇昔是打算用什么方法揭露出来? 而且,这女人是怎么发现汤羹有异样的? 凰沾露百思不得其解,可现在她在明对方在暗,她只能等,只能盯着那两碗汤羹看。 皇虚筌心情大好,先前的小插曲也不过是插曲,始终影响不到他的心情,大手放回去的时候不由得碰到了什么,他低眼一看,不就是凰沾露给他的汤羹吗? 想到先前没有一次是喝下,这女儿还每日送过来,心中不免有些动容,今日四女儿生辰宴,皇虚筌想,当着她面喝下让她欣慰一些吧! 这个念头刚落下,皇虚筌的手就已经摸到了碗壁上,正要拿起来。 紫荆太后一直就盯着这两碗汤羹看,见皇虚筌那起来了像是要喝的模样,她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按住了皇虚筌的手腕。 皇虚筌扭头看去:「母后,怎么了?」 紫荆太后神色有些异样,眼睛死死瞪着他手里的碗,皇虚筌不由得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手里的碗,他浓眉大皱。 「母后,你想和朕说什么?」 凰沾露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手已经被紧紧捏住,掌心已经渗出了不少的汗。 就连暗中观察的静贵妃也是被吓得不轻,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怎么会,太后难道知道些什么? 紫荆太后皱着眉头,想着怎么将话说出来,而又不能把矛头直接指向凰沾露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嗓音。 「啊——有蛇!」 听后后面两个字,在场大多数的女眷都蹦跳了起来,不少男人也都站了起来,神态有些惊愕和害怕。 皇虚筌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看向方才出声喊有蛇的女子,晦暗不明的眸子变得格外深沉。 「朝乐,你说什么胡话,四公主的宫殿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蛇?」 廉丞相真的要被气死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来闹,闹了这一出又来这一出,整个大殿最能折腾的就是他们丞相府,他丞相府的面子当真不用要了。 朝乐郡主脸色惨白,她嘴唇发颤,指着自己位置底下,声线也是带有颤音的:「老、老爷,真的,真是有蛇,妾身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条全身碧绿的蛇!」 廉丞相额角突突直跳,虽然觉得无理取闹,但还是让人过去翻开朝乐郡主坐垫底下。 丞相府侍女战战兢兢的心在看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松了下来,对廉丞相摇摇头说:「老爷,奴婢没有看到夫人说的什么蛇。」 朝乐郡主一脸坚定地摇头,「不会的!肯定有的,那么大一条蛇,还冲妾身吐信子,妾身不会看错的!它一定是跑到别的垫子底下了!」 最后一句话,令得许多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站了起来。 「朝乐!你别胡闹,给我坐回去!」 朝乐郡主简直要哭出来了,「我不,老爷,真的有蛇的!」 廉丞相指关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这张老脸真的没法放了! 紫荆太后沉着脸沉着声音说道:「既然丞相夫人说有蛇,那便让人过来搜搜,看看发没发现。」 虽然紫荆太后也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让人说出来了还是有些心惊的,让人搜搜也可以安众人的心。 众人也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凰沾露脸都绿了,说她寝宫有蛇?这不摆明了落她面子说她地方骯脏吗? 静贵妃的脸色也是异常的难看,若是搜到了暂且还算了,可若是搜不到…… 静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紫荆太后吩咐侍卫过来搜查,皇虚筌也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众人纷纷站起来推到一旁,站到了高坐两旁的空位上,方便侍卫搜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有上方两位高坐着的人并没有动,显然,对于有蛇一事,这两人是持不相信态度的。 朝乐郡主还瑟瑟发抖地抱着廉丞相的手臂,根本就不理会脸色难看的廉丞相,廉丞相许是被她抖地烦了,一把挥开了朝乐郡主的两只手。 朝乐郡主不依不饶地又缠了回去,廉丞相接连挥开几次,朝乐郡主这次抱上去的时候不满地说了句:「老爷,你别这样,妾身怕……」 「怕?你还怕?你不看看这好好的宴会被你弄成什么样子?这可是四公主的宴会,她若是想找麻烦,老夫看你怎么办!」廉丞相气得吹鬍子瞪眼睛。 朝乐郡主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狡辩道:「但妾身是真的见到蛇了,若不是这样,妾身也不敢这么闹啊!」 廉丞相重重哼了声,「哼!你还知道自己是在闹!」 朝乐郡主委屈至极,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条碧青色的影子,她僵硬地转眼一看,顿时脸上血色尽褪。 「啊——蛇!是蛇!」 一声尖锐的声音彻底让人群轰动起来,这次生辰宴来的人不少,这么一闹起来可是沸腾了,个个东跑西窜的,有些人根本就看不到所谓的蛇也跟着闹起来。 所谓我立在马路上抬头看天,便人人抬头看天,这种情况就像当下的局面,几乎没有几个人看到绿色的影子,就跟着骚动起来。 皇倾箫将凰殇昔护在怀里,带着她灵巧地走出了拥挤的人群。 皇沾燊在护着静贵妃,而凰沾露却只能咬着牙被人左推右推,险些栽倒在地上。 但人群总归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敢闹到高台上那尊贵坐着的两人上边去,紫荆太后是变了脸色朝人群中看去,紧张地手都捏紧了,指套硌到她的手腕上。 「蛇啊!在那边——」 「啊!蛇!」 大多数人都不敢上去,可总有被吓得丢了魂的不管不顾地跑了上去,朝乐郡主就是一位很好的例子。 朝乐郡主一张脸尽显白色,她慌忙而又惊恐地跑到皇虚筌和紫荆太后的一桌上去,不管不顾地乱撞,瞳孔因极度的恐慌而勐然收缩。 她一边尖叫一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就连在她跟前不远处就是一张桌子都看不到,就那样直直地撞了过去。 因为冲上来的时候太过勐,以至于撞到卓沿的时候,身子由于惯性,上半身直直往桌面摔下去。 桌面上是满满的食物,有动的有没动过的,还有酒杯和酒壶之类的时候,朝乐郡主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脸! 紫荆太后被吓愣住了,但她身边的心腹嬷嬷确实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伸手将某碗汤羹拿了过来。 伴随一声刺破空气般尖锐的悽惨叫声,人群的骚动勐然停了下来,纷纷望向那叫声悽惨的地方。 凰殇昔抿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将手里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收回去。 朝乐郡主倒在满座的菜餚上,身子蠕动微微蜷缩起来,悽厉的嗓音听得让人有些心惊。 「好痛……啊——好痛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了,愣愣的硬是没能回过神来。 整个大殿都是朝乐郡主痛苦凄凉的痛唿声,她动了动身子,而后从桌上栽了下来,旋即在地面捂着自己的脸打滚。 「啊——我的脸,好痛啊,救命啊救命啊,老爷——我的脸好痛啊!」 能看见有殷红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渗出来,甚至隐隐还能听到怪异的「滋滋」声。 紫荆太后看着一幕,瞳孔的焦距涣散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定定地盯着朝乐郡主的脸。 心腹嬷嬷也是白着老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朝乐郡主,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攥着汤羹。 廉丞相有些手足无措,想上前却又不敢,记得团团转。 皇虚筌则是紧皱眉头,只是扫了眼朝乐郡主,而后别开视线,抬眼看向已经搜查完毕的侍卫,「你们可曾找到郡主口中的蛇了?」 侍卫们对视一眼之后,十分整齐地摇头:「回陛下的话,属下并未找到郡主所说的蛇!」 皇虚筌的视线落到了焦急的廉丞相身上,廉丞相正好抬起眼,恰恰就对上了皇虚筌的视线,他身子一颤,随后直直地跪了下来。 「臣……臣实在是不知道!」 皇虚筌收回眼,挥了挥手,意示人上前:「快将郡主扶起来,让人去把太医请来。」 宫女问言,应了声,让人去请太医,随即两名宫女上前想将朝乐郡主搀扶起来,可朝乐郡主却是一个劲儿地捂着脸不断打滚,嘴里一直喊着疼。 宫女们都招架不住,不由得为难地看向皇虚筌。 皇虚筌还没有说话,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忽然说道:「你们看,郡主脸上流血了,满手都是些血!」 众人不以为然,被划到脸流血事件很正常的事,但是脸对于女人的重要性…… 那个声音的主人又吼了句:「你们认真听听,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噤声认真听,方才有些哄吵,这会儿都静下来了,那诡异的「滋滋」声倒是越发明显了! 众人脸色各异,纷纷寻找这声音的来说,那道声音适时又响起,「好像是从郡主的方向传来的!」 众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唰到了朝乐郡主的身上,朝乐郡主还在抱着脸打滚,痛苦悽惨的嚎叫声令闻着都忍不住害怕。 皇虚筌让几个宫女一同过去,将朝乐郡主的手扳开,三五个宫女上前,艰难地将朝乐郡主的双手扳开。 引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煳的脸,殷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整张脸,伤口满脸都是甚至还有不少碗碟的碎片扎在上面。 众人见状都是大惊失色,齐齐忍不住往后退去。 女眷们大多都捂住胸口,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 宫女被吓到了,手都松开了,朝乐郡主再次捂着脸打滚几下之后,痛死过去了。 皇虚筌浓眉大皱,显然这样和一幕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朝乐郡主好好的发什么疯? 一个缓过神来的宫女指着昏死过去的朝乐郡主,声线有些惊恐和颤抖,「皇、皇上,奴婢听到那怪异的声音就是从郡主脸上传来的!」 紫荆太后紧绷的神经升到了最高,心腹嬷嬷心中也想是被紧握住一般,两人的视线都不由得寻找起凰沾露的身影。 凰沾露见了朝乐郡主满脸是血和碎片,脸色异常难看,与很多女人的反应一样,喉咙处有阵噁心的感觉,她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吐出来。 捂住嘴的瞬间,她勐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转眸的剎那间,她正好就对上了紫荆太后和心腹嬷嬷探寻过来的视线。 六目相对,凰沾露到底是心虚了。 「滋滋」的响声还在传进每个人的耳内,捣得人的心,惶恐不安。 廉丞相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与二公子三公子一同上去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丞相府大公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而这时也正有一个身影在人群中悄悄穿梭着,越过一个个人,她终于走了出来,随后匆忙回到凰殇昔的身边。 凰殇昔勾起嘴角,唇畔渗出一个森冷诡谲的弧度,面向前方,也不知是「看」朝乐郡主,还是另有其人。 一条手臂揽过了身旁之人,她声线清醇,「琐玥,做的不错……」 琐玥扬起浅浅的笑,「谢主子……」 在皇宫中成长,这样的血腥是必然要接触的,而琐玥,已经慢慢适应了,做起事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事成之后还心慌慌。 她知道要想还跟在主子身边,就要变强…… 凰殇昔眉目间是嗜血的意味。 她,正在走向那个蛇蝎之路。 第五百三十章 美人儿,让你久等了 紫荆太后一巴掌重重拍着桌面,力道之重让一旁的皇虚筌不禁吓了一跳。 所有人也被突如其来一巴掌给吓到了。 皇虚筌眼神略带惊讶地问:「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紫荆太后满脸愤然,指着凰沾露,想说些什么,可是因为太过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竟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虚筌见状,赶忙上前替她顺着背,心腹嬷嬷也是满脸的担忧。 皇倾箫从凰殇昔身边走过去,对着在场诸位来宾温和有礼地开口:「不好意思各位,太后在身子有些不适,正巧宴会也结束了,诸位若是家中有事,那便先回去吧,也好别打扰到太后。」 这样的情况,宴会是进行不下去的了,而且看紫荆太后的意思,貌似是知道了些什么,而且要将它说出来。 既然皇倾箫连理由都给他们找好了,他们为了不惹祸上身,自然要顺着这个阶梯下去! 于是众人纷纷以「家中有事」或「不打扰太后」为由各自都散了回府了。 皇倾箫作为长子,而且事发突然,便亲自将这些人都送出去。 这时候太医匆匆忙忙走进来,见到紫荆太后身子一抽一抽好像喘不过气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前。 去请太医的宫女见状,着实傻眼了,这太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廉丞相见太医奔向太医的方向,虽然是急可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等。 太医给紫荆太后医治了一番之后,确认太后缓过气来了,这才由宫女领着来到朝乐郡主跟前,太医见到朝乐郡主的脸,一点都不敢马虎。 紫荆太后唿吸慢慢平缓下来,她被迫收起的手又重新指个过去,皇虚筌顺着她的方向,看到的是凰沾露白透的一张小脸。 皇虚筌是何等人,能坐上这个最高贵的位置,定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将事情前前后后联繫一番,他就猜出了,此事应该和凰沾露脱不了干系。 于是乎,脸色蓦然就沉了下来。 紫荆太后悲愤的声音传了过来,「沾露,你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凰沾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摇头,「皇祖母,沾露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朝乐郡主的事情与沾露没有关系啊!」 练廉丞相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眼凰沾露,随后又收回视线,看上去略有些紧张地等待太医的结果。 紫荆太后指着凰沾露的手都在颤抖,「你还想狡辩什么!凰沾露,哀家自己扪心自问对你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哀家对你和对燊儿一样,哀家把所有的疼爱都放在你和沾燊身上,你……你就是这样对待哀家的?」 「皇祖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沾露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沾露真的没有!」凰沾露眸光闪烁,一个劲儿地不承认。 「你还敢不承认?!」紫荆太后气急,「哀家对你掏心掏肺,是,你对哀家也是掏心掏肺!可却是想掏哀家的心掏哀家的肺!」 「皇祖母,沾露真的没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沾露不知道你的意思!」凰沾露知道。紫荆太后是知道了她下毒的事情,可是现在除了抵死不承认没有别的办法了。 眼下那些汤羹都已经撒掉了,混合那么多菜餚在地面,谁也不知道那个才是她给紫荆太后特制的汤羹,既然没有证据,那怎么怀疑也入不了她的罪! 至于她身边的丫头,到时候把人挖出来就是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承认哀家就没法子把你入罪了?」 紫荆太后这话一出,凰沾露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紫荆太后意示心腹嬷嬷走过来,心腹嬷嬷来到紫荆太后身边,将护了许久的汤羹放在了太后跟前,凰沾露美眸不由得睁大了。 「你觉得这个是什么东西?」紫荆太后指着手边那碗汤羹,一字一句地说。 随后又拿过心腹嬷嬷包扎地肿大的手腕,指着又说:「你又觉得她的手是怎么伤到的?」 凰沾露捂着脸摇头,「不知道,沾露不知道,沾露什么都不知道,皇祖母,沾露真的一点事情都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那好,哀家来告诉你!」她紧攥着心腹嬷嬷没有受伤的部位,眼神带着痛心。 指着凰沾露给她的汤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她这只手,就是被你这碗东西淋下去之后险些没了!」 凰沾露不住摇头,「不!怎么会呢!皇祖母你每天都喝,沾露甚至还看着你喝的,你身体不知道有多健康呢!怎么可能被汤羹淋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皇祖母,您想清楚啊,她一定是瞒着你自己伤到的!」 紫荆太后眸光蓦地一凛:「怎么说哀家是眼瞎了不成?哀家亲眼看到她伤的这也不是事实了?」 凰沾露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的晃着双手说不管她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紫荆太后冷哼,「这碗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做的,你一清二楚,是,哀家喝了是没死,但是它却留在哀家身体里了等着那天爆发毒死哀家!凰沾露,你居然这般歹毒!」 「皇祖母,你相信沾露,你相信沾露啊!」凰沾露跪着走过去,扯住了紫荆太后的衣角。 「皇祖母,今天沾露没有端给您汤羹,沾露忙得都没有时间做,肯定是沾露身边的宫女受人指使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加害沾露真的皇祖母,真的不管沾露的事啊!」 紫荆太后冷着脸将自己的衣角扯了回来,一脸悲痛欲绝,「那好,就算今天不是你,那昨日呢?昨日总该是你了吧?你晚上还来问候过哀家呢!」 凰沾露不断否认,「不是沾露,真的不是,皇祖母,一定是沾露身边的那个人丫头,昨日的汤羹也是她送的,她受人指示来陷害沾露的!」 「哼!沾露,你当哀家是傻子不成?!」 凰沾露抱住紫荆太后的一条腿,眼泪夺眶而出,「真的,肯定是这样的!皇祖母,您是不是昨日才发现异样的? 如果是的话那肯定是这样的!只有昨今两日不是沾露亲自动手不假借他人的……」 紫荆太后沉吟了会儿,忽然就有些动容了,凰沾露见紫荆太后有松动的痕迹,赶紧又继续说道:「皇祖母,这两日汤羹您肯定没尝过吧?若是您尝过肯定知道味道不一样的! 这汤药碰一碰都会伤成这样,您要是一喝下去那还了得!这两日的汤羹定是让人做了手脚的!皇祖母,您要相信沾露啊! 沾露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一直对沾露这么好,沾露怎么可能会这么狠心害你呢!」 紫荆太后心中彻底产生了松动,这孙女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宁愿相信凰沾露是被冤枉的,也不愿相信真的是要对她下手…… 「既然四公主说与她无关,正好太医在场,不如太医一下碗里的药……然后在给太后把把脉?太后觉得如何?」 紫荆太后基本要被劝到了,可冷不丁的一句话再次将凰沾露打入一盆冷水里。 凰沾露扭头寻声看去,见到凰殇昔噙笑走过来,那笑容还带着似有似无的讽刺。 凰沾露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什么事都有她! 什么事都出来捣乱! 她可以肯定,这一出绝对是凰殇昔搞出来的! 选择忽视凰殇昔的话,凰沾露眼泪婆娑,可怜巴巴地跟紫荆太后打可怜牌:「皇祖母,您不相信沾露吗?您就认真想一想,您难道就没发现端倪吗?沾露是真的让人陷害的!」 紫荆太后虽然脾气沖,但也不是素的,疑云重重,她怎么可能因为和凰沾露十几年的感情而就这样选择相信呢? 况且,不管怎么说,凰沾露的确是最有嫌疑的。 若是被人一两句话给哄过去了,那她就白白坐上这个位置了。 「那便让太医过来瞧瞧!」紫荆太后口吻是不容抗拒,「沾露,让太医来瞧瞧就一清二楚了,哀家不会冤枉你的!」 紫荆太后的话别有深意,而凰沾露只能点头,心却是在慢慢忘水底沉去。 她现在只能祈祷紫荆太后身体的毒不会被查出来。 太医正在处理朝乐郡主的伤,冷不丁让人给了声,吓得手上的小镊子差点不小心戳到朝乐郡主的眼睛上。 太医登时冷汗蹭蹭蹭地冒出来,廉丞相见状,只让他小心些。 紫荆太后也不催,等太医将朝乐郡主的伤处理好之后,这才背上药箱走过去。 紫荆太后眯着眼睛,指向桌面的碗,「你去检查一下里面到底有没有毒!」 太医连连应声,把碗递给药童,药童拿着药走到一边,在经过凰沾露的时候,凰沾露咬咬牙,心一狠想把脚伸出去将药童踹倒。 眼尖的琐玥首先发现,在凰殇昔耳边惊唿,「主子!四公主要把汤羹摔了!」 凰殇昔面色不变,只见她指间微抬,凰沾露伸出去的腿还没有伸直,勐然受到了一击重击,她忍不住低声惊叫,慌把腿收了回来。 紫荆太后瞥眼看去,正好看到了凰沾露的脚动了动,她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同时也夹带着几分痛心。 药童不明所以,端着汤羹走到一边去。 太医给紫荆太后把脉,额上的眉头越来越紧,随后收回手,他没有作声,而是走到一旁跟药童一起捣鼓汤羹的成分。 紫荆太后倒也不急,因为某些事情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心中已经是悲愤的了。 而凰沾露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断念叨着不要被查出来,千万不要……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太医一脸沉重地走回到紫荆太后跟前,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回禀太后,您身体……确实已经中毒了,而这碗汤羹,就是给您下毒的产物!」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紫荆太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腾腾怒火。 她转而愤怒指向凰沾露,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你……凰沾露,你还有什么可说,你还要狡辩什么!」 凰沾露和紫荆太后一样,有了心里准备,可是当被告诉真相的那一刻,凰沾露还是忍不住嘴唇颤抖。 「不——皇祖母,真的不管沾露的事情!沾露从未做过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皇祖母,您相信沾露,相信沾露这一次!」 紫荆太后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哀家这么多年都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不是啊,皇祖母真的不是的!」凰沾露拼了命地摇头,现在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静贵妃看了好半天,直到这一刻她完全确认了下毒之事被紫荆太后发现了,顾不得别的,她大跪在太后跟前。 语调带着哭腔:「母后,您仔细想想,沾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她可是您的孙女!」 「你闭嘴!」紫荆太后朝她怒吼,「还有你!哀家还没有说你!」 静贵妃惊愣,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紫荆太后指着她,胸口起伏极为厉害,「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参与的!哀家好说歹说也是你姑姑,你居然这么对哀家!哀家当真是养了一群的白眼狼!」 紫荆太后被气得够呛,脸色都变红了,怒目圆睁,脖子被涨得通红,身体剧烈起伏,好似上气不接下气,真怕她这样激动,下一刻就要断气! 皇虚筌一路都是沉着脸的,这下的脸色黑得简直无以名状。 静贵妃和凰沾露趴在边上不断喊怨,愤恨的双眸却是直勾勾瞪着凰殇昔看。 紫荆太后气得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瘫在椅背,扶住胸口,太医急忙过去…… 大殿乱成一团,而主导了这场戏的凰殇昔,则是悄然无息地往外走去。 戏看完了,她也该退场了。 原来,主导一齣戏却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竟是这样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难怪东陵梵湮喜欢做这样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事情…… 凰殇昔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为什么他会喜欢看自己一手促成的戏了。 琐玥跟上去,低声问道:「主子,您不看接下来皇上要怎么处置四公主吗?」 凰殇昔婉唇低笑,「明日自会知道的,戏看完了,该散场的时候就要散场,否则,就会被人拉入到戏中的。」 琐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凰殇昔不再说什么,直迳往外走去,不再理会里面的人闹成什么样子。 这时候皇沾燊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而倾箫出去这么久也没有回来,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就要拉开帷幕了…… 她怎么还能在这里耗费时间。 走到大殿外头,没有走出这座宫殿,暗卫看见她的身影立刻闪身来到她的跟前。 「回禀公主,二皇子已经有所行动,还巢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已经换上了他的人,并且在外也有人潜伏着。」 凰殇昔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沉默半响后才问道:「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回公主的话,一切准备就绪!」暗卫恭敬抱拳答道。 凰殇昔再次点头,脚步迈起,刚想走出去却勐然想起了什么,「你们的主子在哪?」 暗卫如实回答,「属下才收到消息便赶来了,没有看到王爷,据属下看,王爷并未走出这座宫殿!」 凰殇昔眉梢蹙起,「你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暗卫摇了摇头,「都没有!」 她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暗卫瞅了她一眼,旋即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吩咐这个时辰必须全部在还巢宫内潜伏,公主您的意思是……」 「你们主子现在不在难道你就不担心?」 暗卫立刻低下脸,「属下全听主子的吩咐。」 也就是说这会儿主子让他们去他们就得去,多余的事情不该是他们考虑的,他们只需全力完成主子的任务。 皇倾箫调教属下就是这样,没有他的吩咐是绝对不敢轻易现身,这样的现象,在龙鳞皇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 严格听从主子吩咐不擅自行动的确是好事,可是不知道怎的,凰殇昔却是觉得有些怪,可哪里怪,她有说不上…… 「公主……」暗卫忧虑道,「时辰快要到了。」 凰殇昔抿了抿唇,点头:「那好,先走吧。」 她想,倾箫不会出事的。 凰殇昔前脚离开不久,不多时皇虚筌就带着紫荆太后匆匆离开了,静贵妃也紧随在其后,就连那跟来治疗的太医也是神色匆匆的模样。 整座宫殿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大殿内跪在地上的凰沾露,紧咬下唇,手指收拢,指节泛白,指甲刮在地面上发出难听的噪音。 目光阴狠无比,充满怨怼,面目十分狰狞,瞪向众人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是保持原来的姿势。 突然,她勐地站起身,举步往某个方向走去。 推开某一扇房门,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到了躺在床上,视线往这边扫过来的人儿身上。 眸光闪烁,凰沾露没有多想,她迈步走进去,随后将门重重关上! 第五百三十一章 今晚,我要把你变成我的男人 房间内,灯光微弱,将整个房间都都笼罩在昏暗的朦胧中,凰沾露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慢慢往床榻方向走去。 她的视线在榻上男人的脸上定住,男人长得很是好看,五官精緻拔萃,眉峰如远山,眉宇之间隐含着能将人宠上天的温柔,双眼就如同大海般熠熠生辉。 男人此刻潋滟温柔的双眼有几分迷离,神态略微有些娇媚,菱形好看的唇瓣带着湿润微微张开,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晦暗不明,更予他增添了几分魅惑的色彩。 看到这样一幕勾人心魂的场景,凰沾露差点就把持不住软在地上,幸亏身侧有个桌子在,才让她勉强撑起身子。 从来就没想过,皇倾箫竟能露出这番魅惑迷人的模样,简直单单看着就让人有了反应。 他这番媚态,别说是女人,哪怕是男人也会把持不住,谁让皇倾箫长着这么一张娇媚起来比女人还有美上三分的脸呢? 凰沾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脚都不受大脑控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床沿迅速扯掉自己的鞋子就爬了上去。 床上的男人眯起眼睛看她,这模样更显的迷离诱人了,凰沾露的身体远远比大脑反应得更快,这会儿已经坐上他的腰间。 微弱的灯光,暧昧之意徐徐升起,更是烘托出旖旎之态。 皇倾箫在看清楚对方的脸时,脑中的沉重勐然消了一半,剑眉皱起,皇倾箫将起身,但是身上这个人好像重过头了,他竟然无法将对方推开。 很快。,他反应过来并不是凰沾露太仲,而是他全身没力。 皇倾箫眼中迷离尽散,眼底浮现冷意:「凰沾露,你怎么在这……」 凰沾露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两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动,身子也渐渐弯下来。 皇倾箫意识恢復了一大半,他使劲抬手,却真的无法将人推来,反而让她给攥住手腕,压在床榻上。 「凰沾露,你给我吃了什么!」 皇倾箫眼底冷光嗖嗖,他的意识停留在将来宾纷纷送走之后,正好往回折,一个宫女走过来说五公主已经出去大殿了,这会儿正在大殿外逛着。 皇倾箫点头,脚步刚迈出一步就收了回来,随即径直往大殿走去。 宫女一见,再次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进去。 皇倾箫好看的眉梢凝了凝,抬手推开之后继续走,可是没走两步就察觉到身子不对劲,扶着一旁的树,他好不容易才站住脚步。 眼中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煳,皇倾箫甩了甩脑子,景象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皇倾箫紧攥住手掌,修剪整齐的指甲深入掌心,用来给自己提神。 他吃东西吗时候一直都很小心的,怎么就中招了呢…… 视线迷煳中,他看到那名宫女再次走到他跟前,他抬手要去挥开,可那宫女竟一手扣住了他脉门。 四肢无力的皇倾箫没法将那人扫开,一阵黑暗袭来,高大的身躯就那般倒了下去。 也不知对方到底用了多勐的药…… 本来专注的凰沾露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她伸手,食指抵在他唇上。 含笑的声线带出:「不该问露儿给你吃了什么,而是该问你的五妹妹给你吃了什么……」 昔儿? 皇倾箫第一念头就是否定这个想法,昔儿不会害他的,但是转念一想,霍然想到了那个七色蜜。 凰沾露笑得妩媚,她食指沿着他的唇线细细描绘,「对,你想得没错,就是那个七色蜜……要记住了,这可是你五妹妹送给你的……」 皇倾箫眸光变得幽森且冷然。 凰沾露笑容满脸,晦暗不明的环境正好掩去被适才的一幕所刺激到而展现出来的苍白。 那个七色蜜可是她准备了好久想要送给皇倾箫的,了可是她知道,哪怕皇倾箫收下了,也不一定会吃。 于是她就想藉助凰殇昔的手将七色蜜送到皇倾箫手中。 当然,里面她不会少放东西,一剂能大象都昏倒的迷魂药和…… 当然,她也料到,如果凰殇昔不给皇倾箫自己吃的话,也没关系,后续她已经安排好了。 不过果然不出所料,凰殇昔果然给了皇倾箫,而皇倾箫也当真吃了,还是在没做任何的检验便直接咽下嘴里。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眸底的深邃变得很浓很浓,凉意侵透全身,凰沾露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皇倾箫修长手指想用力,凰沾露看穿他的想法,一把将自己的手指探入他的指缝内,与他紧紧相扣。 她松开睇住他唇瓣的手,将脸埋入他脖颈间,一遍遍啃咬,「你知道我等这一次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得到你吗?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从他右侧脖子一直吻,吻到他下巴绕道他左颈处,边吻还便说,「我那么的爱你,难道你就没感觉的吗,为什么你要拒绝我?我那么的爱你,你拒绝我做什么?为什么要拒绝?」 脖子处传来撕咬的感觉,却不同,那被人吮吸的地方有一种火辣辣的地方,皇倾箫羞愧难当,可是全身上下都是无力的,他使不上半分的劲儿! 心中的羞辱和愧疚瀰漫心间,皇倾箫闭上眼,将脸别到一边去。 凰沾露抬起脸,看到皇倾箫坚挺英俊的侧脸,她一把将他的脸扭回来。 「看着我!你看着我!你的视线从来都不会在我身上多停留,你看着我就那么难吗?」凰沾露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委屈。 皇倾箫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底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凰沾露捏住他下巴的手陡然用力,她眼睛忽然变得阴鸷起来,「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那么无情地拒绝我,甚至连一点让我肖想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爱你爱得那么深那么浓,你为什么就不能也爱我一点?我很过分吗?我就是想让你也爱我……」 说到最后,凰沾露终究还是不忍,放松了力道,拇指轻柔起被她用力捏出来的指引。 目光渐渐从阴鸷变得温柔起来,可是却在皇倾箫起来唇瓣说出三个字的时候,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死心吧。」 凰沾露眼神陡然变得十分阴狠,「你说什么!」 皇倾箫眸子平静得如一面镜子,他唇瓣微张,只说出了一个「你」字,嘴就让她给捂住了。 她似乎是猜到了他不会说出她所希望的话来。 她冷冷地扯开了唇角,「我知道,你想让我死了这条心是不是?呵……我告诉你,我不会死心的!我爱了你那么久那么辛苦,你想让我死心?绝对不可能! 因为凰殇昔对不对?我告诉你,今晚过后整个紫荆的天都会变的!那个凰殇昔会落到我的手里,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倾箫,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对你怎样就怎样,凭现在你,你也奈何不了我……」 凰沾露再次俯下了身子,扬起妩媚阴阴的,在他的耳边呵气,一下有一下地挑拨。 皇倾箫眸光一寸寸变得冰冷无比。 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二皇兄在跟我说过,他登基那一日,就会把你赐给我,可是我等不及了,不想等下去了。 今晚……我就要你变成我的男人……」 她的手已经探进他的衣服,绷紧的肉感刺激到凰沾露,令得她更为疯狂了,干脆两手并用快速地解他的衣服。 皇倾箫最后的底线终于让凰沾露触碰,身体凝集的力量在一瞬间勐然爆发出来! 凰沾露被强大的内力给震飞出去,于此同时,床榻上的人一口鲜血喷出—— 强行推门进来的凰殇昔,门才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凰殇昔鼻子一皱,两手一推将两扇门用力推开。 门扉撞击发出重重的声音。 她大步迈进来,站定在了门前。 皇倾箫虚弱地爬起来,胸口前的衣服被凰沾露弄的乱糟糟的,还扯开了缝,里面健康的麦色胸口隐约可见。 他脸色有些苍白,唇瓣还沾有不少的血,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而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声线虚弱无力:「昔儿……」 凰殇昔脸色很冷,她没有回答,而是面向克凰沾露的方向,她不用看都知道凰沾露的在哪。 凰沾露这才从晕眩中缓过神来,抬起眼,居然看到了凰殇昔,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起来,「你——凰殇昔,你怎么会在这里?」 凰殇昔冷冷地扯了扯唇角,随即转身朝皇倾箫那边走去,皇倾箫眼睛紧紧锁在她身上,紧张地注视着她的神态,一举一动都不放开。 那紧张的模样,好像怕她会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只见凰殇昔在床沿坐下,抬起手擦拭他唇瓣的血迹,她稍皱眉,「倾箫,我没进来之前你做什么了?」 皇倾箫敛眉不说话,享受着她对自己既心疼又责备,即温柔又薄怒的动作。 凰殇昔似乎也没有势要他说下去的意思,擦拭干净之后,她扶起皇倾箫,凰沾露眼见这架势是要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拦了过去。 「凰殇昔,你走可以,但是要把他留下!」 凰殇昔微微扬起下巴,唇边渗出一抹讥诮,「怎么,就凭你,也敢来拦我?」 凰沾露紧紧咬住下巴,「他是我的人,你凭什么带走!」 「你的人?真是好笑了……」凰殇昔仿若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低低笑了起来。 「凰沾露,想要玷污我的倾箫,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本,就你?有这个出息么?」 凰沾露顿时杏目圆睁,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指着凰殇昔,扯开嗓子道:「凰殇昔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带走他!他是我爱的人,他必须留下来!」 凰殇昔只是低低在笑,过了半响才缓缓,「谁告诉你他是你爱的人就必须留下的?凰沾露,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让你别动他的念头, 怎么,你如今是打算霸王硬上弓不成?哦不,不对,霸王还上得了弓,而你,却是让人给踹下来了。」 「你——」凰沾露气得脖子都粗了,「凰殇昔,你个贱人,你凭什么一出现就要带走属于我的东西?你凭什么! 你夺走了父皇对我的宠爱,夺走了太后对我的宠溺,你还陷害我的母妃,还鲜害我!凰殇昔,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凰殇昔敛眉,眉心处浮现嘲讽的意味。 凰沾露恨得牙齿都在磨动,如果可以,她想跳过去掐死这个贱人! 「父皇让我明日立刻完婚,成亲之后不得在进入皇宫,太后也不会再庇护我,他们两个都对我失望透顶了,你现在满意了?!」 凰殇昔只冷冷勾了勾唇般,语气嘲弄讥笑:「都是你咎由自取的,怨不得别人,与我满不满意有何关系?」 「凰殇昔,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你。」凰殇昔已经没有心思再和她废话,将皇倾箫的一条手臂饶过自己的肩头,护着他饶过凰沾露。 凰沾露却依旧是不依不饶,双臂一张,目露凶光,「我说了,你要走可以,但是你得把他留下来!」 「就你,也拦得住我?」凰殇昔轻抿唇角,体内的内力腾地升起来。 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身旁的皇倾箫却是忽然将脸埋了过去,灼热的唿吸喷在她脖颈间,她的身体僵了僵。 凰沾露见状,脸色也变了,「看来是另一种药发作了。」 「你给他下了什么药!」凰殇昔声线含怒 皇倾箫一直凑在她脖颈间,那样的灼热气息令得她身体神经一根根绷紧。 凰沾露露出一个叵测的笑:「夜魂散,俗称……春.药!」 凰殇昔脸色瞬间冷凝起来,扶住皇倾箫的手臂紧紧收拢,「凰沾露,你竟敢对他下药!」 凰沾露忽然笑得很是痛快,「对,要是我下的,哪又如何?可是凰殇昔,东西可是你给他吃的!」 眉心的摺痕加深,凰沾露这话说出,凰殇昔第一反应便是那七色蜜,皇倾箫戒备不算轻,但只有她给他的东西,他会好不设防。 扯淡!居然还是她亲手给他餵下的,凰沾露,你倒是好样的…… 身旁的男人越来越不老实了,脸已经挪到她的侧脸,伴随温热的气息逼近,耳垂处传来了湿润。 凰殇昔身子一个酥麻起来,凰沾露同样也看到了,她小脸紧张,「药已经发作了,你把他给我……」 「解药在哪?!」 「没有解药的,你快把他给我,他是我的男人!」 「没有?」凰殇昔的脸色变得极为恐怖,但是耳垂处不断吹来的湿意让她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难以言状的神情。 「来不及了你快把他给我!」凰沾露声线急切不宜。 凰殇昔却根本不理会,推开凰沾露,扶住皇倾箫大步往外走去。 凰沾露踉跄几步稳住身子之后,见凰殇昔已经走到了门口,急忙想要追上去,可是是因为太过急切而牵动了伤口,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眼下凰殇昔就要走出去了,凰沾露连忙唤道:「凰殇昔,此药除了行鱼水之欢无药可解,你把他留下来,我给他解!」 凰殇昔只留下一句从牙缝里挤出的话,「下辈子也别想!」 凰殇昔带着皇倾箫走出屋子,来到了后院,她过来前已经将周围的麻烦都处理掉了,这会儿出去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可是最麻烦的还是身边这个,皇倾箫不住地挑逗她,一个劲儿在她脸上凑来凑去,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一口含住她的耳垂,凰殇昔的身体顿住全部僵住了,他好像觉得还远远不够,身体就像燃起火那般热,让他难受至极。 身边的人带给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往她靠去,逐渐的,他开始不满意这样的程度,身子朝她勐地用力,他直接将她压倒在地上。 凰殇昔后脑勺被撞得生疼,头冒金心,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唇瓣被人噙出,有什么进入她口腔内细细地辗转。 身上被重重压住,似乎有什么在她身上不停乱摸,「唔……倾……」 皇倾箫此时只想去缓解体内的燥热,那股热气烧得他极为难受,他真的受不了了。 「倾箫……」凰殇昔好不容易躲开了激.情的唇,她边喘息边说道,还不忘用手去推他。 可皇倾箫不想动,她根本就推不动,用劲儿过大她又怕伤到他,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了! 没等她缓过神,灼热的唇瓣再次往她唇上贴去,凰殇昔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唇。 不料的是,他竟舔舐她的掌心,手一阵湿润的酥麻,凰殇昔下意识地收回手,而他的唇便得以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攫住这份甘甜,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凰殇昔的拒绝显得微不足道,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是让倾箫擒住双腕至于头顶的位置。 手慢慢探至她胸前,抓住她的前襟,勐然用劲—— 第五百三十二章 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双眼迷离,皇倾箫眼中的景象模煳,可他依稀能看到那张属于凰殇昔的脸。 唇上甘甜的味道,他一直都想尝试,那美妙的滋味让他怎么也松不了口。 那张朦胧的脸让他更想就此沉沦下去。 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认定了身下的人就是凰殇昔。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可以放纵自己,完全地放任自己沉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只知道自己在紫荆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入骨。 多少次想她想得难耐却只能硬生生忍着,如今藉助药物,他想就这样一直错下去。 那怕前面是地狱,有她一.夜,他踏过去也无妨。 低哑磁性的声线从他喉咙发出:「难受,给我……」 她喉咙哽咽没有说话,身体也没有挣扎,她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那样的温润儒雅,哪怕到了如今的境地,也会问对方一句「愿不愿意给他」。 皇倾箫的手已经将她胸前一大半撕开,擒住她双腕的大掌也松开了。 唇,慢慢往上移,吻在她的眼睛。 眼睛…… 迷离微眯的星眸蓦然睁开,眼中一片清明,头脑的思绪占据上风,他撑起身子,盯着身下的人儿…… 昔儿……居然真的是昔儿…… 皇倾箫手足无措,一张俊美无双脸褪成白色,她连忙将凰殇昔扶起来,声音局促不安,「昔儿,对不起对不起……」 凰殇昔缓过神来,微张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皇倾箫知道,他若是不清晰过来,他们之间那点能够藉助「兄妹」来维持的亲密也都荡然无存了。 她是他的妹妹,他不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皇倾箫在脑中不断告诫自己,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可当身体的燥热再次加倍翻滚的时候,怀中软玉温香,冰凉的感觉让他十分舒服,双眼再度迷离的瞬间,他一把将凰殇昔推开! 「你走开!」 凰殇昔被他重重一推,算是彻底回过神来了,她缓缓站起身朝他走过去,「倾箫,你怎么样了……」 「别过来!离我远点!」皇倾箫按住腹部,朝她吼道。 凰殇昔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口吻如此重地对她说话,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如此声调,还是对着她,她当真是被吓怔住了。 「别靠近我!」皇倾箫脸色都白了,凰殇昔若是靠近,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凰殇昔也急得白了脸,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皇倾箫手掌紧握成拳,用来刺激自己的意识和理智,「拿……拿冷水过来。」 不过几个字,他说完便已经大汗淋漓了,唿吸也是急促紊乱的。 凰殇昔忙不迭点头,可是脚步又收了回来,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说道:「可是凰沾露说没有解药的……倾箫,要不我给你找个女人过来?」 找个女人给他? 除了凰殇昔,他谁都不要! 哪怕结果是爆体而亡! 皇倾箫的掌心突然就被他抓破了,他强行忍住体内浓浓的燥火,「不用……你、你给我……拿冷水过来……」 「倾箫……」凰殇昔还想再说什么,他一声怒吼,「我不要,你快去!」 他如此坚决,凰殇昔立刻噤声,连忙跌跌撞撞跑了去。 皇倾箫喘息急促,胸口剧烈,一张俊美的脸已经让汗浸透,他艰难地站起身子,半蹲半走…… 紫荆国还巢宫内。 紫荆帝将太后送回自己的寝宫,太医一番医治之后他便回来,静贵妃紧随着他身后。 皇虚筌坐在高位上,面对站在他身前的几人,脸上没有表现出愤怒,悲凉等情绪,只有一张无比淡然的脸。 皇沾燊没有进来的时候是忐忑不安的,但是已经进来了,再忐忑也没有用了,只能坦然相对了。 他坐在皇虚筌对面,面对自己父皇逼视过来的视线,皇沾燊下意识地躲开了。 皇虚筌盯了他许久,最后才沉着声音说道:「沾燊,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皇沾燊扭头看向自己的母妃,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他这才站起来,声音不轻不重,「儿臣想要什么,这么多年来您看在眼里怎会不知道呢?」 「沾燊想要朕这个位置?」皇虚筌笑起来,却不达眼底。 「父皇,儿臣努力了这么多年,您却一直不给儿臣这个机会,儿臣自认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统治整个紫荆,您年纪不少了,就把紫荆给儿臣吧!」 皇虚筌瞥向一旁的静贵妃,但话是对皇沾燊说得:「朕的身体如何你们自己知道,朕连银髮都未长出来,这个位置恐怕还会坐很久。」 皇沾燊与静贵妃对视一眼,咬着牙道:「父皇,儿臣不想对您动手,您还是答应儿臣吧!儿臣敢保证您退位之后想去哪里儿臣都不拦着,让您好好享受后半辈子!」 「朕退位让她做太后吗?朕说过,朕的皇后只有一人,太后的位置,也只能是她。」皇虚筌视线冰冷扫向静贵妃。 静贵妃手紧握,她对上皇虚筌的视线,目露不甘,「难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抵不上她吗?」 「这么多年?」皇虚筌笑了,笑得有些嘲讽,「别说这十几年,哪怕是你一辈子在朕身边,也抵不上她很分毫……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暗地里做的事情,朕只是没心思管你罢了。」 静贵妃两手紧攥,不是抵不上琴雪沁这个人,而是连这个人的分毫都抵不上!呵呵……她这近二十年花在这皇宫,便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青春! 好呀,真是好呀,这个答案足以摧毁她的一切,他如此的狠心,那么她还要为他着想! 「李婉静,朕让你生下了两个孩子,已经是对你的仁慈,若不是念在你曾经在朕是太子的时候帮过朕,朕的孩子只有倾箫和昔儿!」皇虚筌面不改色地道出一个真相。 指甲被她狠狠嵌入肉中,她目露阴鸷,「你就这么对我?」 皇虚筌皮笑肉不笑,「不然呢,朕心里只有雪沁,朕心目中的孩子也只有倾箫和昔儿。 朕当年说三皇子刚出生就死掉了,其实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存在,那是朕给众位大臣们的答覆罢了……朕怎么可能再做对不起雪沁的事情。」 「你——」静贵妃眼睛圆睁,一手指着皇虚筌,「你,你好狠的心,好冷的心啊!我跟了你二十几年,你……」 皇虚筌只是笑,一张脸上全都是淡漠。 静贵妃面目兇狠,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她转身,看到那副画卷,妒火迅速烧满了她整个胸腔。 这个女人,她化成灰也认得! 皇虚筌顺着静贵妃的视线看去,眼神变得暗沉无比。 她一手指着墙上的画卷,对皇沾燊说,愤怒得胸腔剧烈起伏着:「沾燊,去把它拿过来!」 然而没等皇沾燊转身看去,皇虚筌抬起手,手掌一拢,画卷朝他飞来,稳稳噹噹地落在他两手之上,他沉着脸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好。 「你居然还留着这副画卷?她都已经不在紫荆了,现在都不知道死了没有,你还留着做什么!」静贵妃嘶吼。 皇虚筌却是一句话都不答,将画卷卷好,收进自己怀里。 静贵妃见此,眼中妒火彻底将她的理智蒙蔽了。 她伸手攥住皇沾燊的衣袖,恶狠狠地说道:「沾燊,不要再说下去了现在就逼他让位!本宫要做太后,要看着他给那个贱人筹备那么多年的位置毁灭在本宫手上!」 或许是静贵妃最后的话,又或许是「贱人」二字,皇虚筌的脸色顿时就沉下去了,一沉到底。 皇沾燊看了眼静贵妃愤怒的模样,他低声说道:「父皇,儿臣当真不想伤到您,您就把位置给儿臣吧,儿臣一定替您还好守护紫荆的!」 皇虚筌终于扯出了讽刺的冷笑,「替朕守护?朕若说不呢?」 「父皇……」 皇虚筌打断他的话:「连与朕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来管理紫荆?倾箫不愿做太子的时候,跪在地上都敢与朕直视,气势还分毫不差, 而你呢,现在你占据有利之势尚且不敢对朕对视,你拿什么来统治紫荆?」 皇沾燊咬牙,「父皇,您别逼儿臣,儿臣真的不想对您下手!」 「哼!」皇虚筌哼笑,讽刺意味十足,「朕的紫荆只会留给雪沁的孩子,而你李婉静的,想都别想!」 「父皇,您听儿臣一声劝吧!」皇沾燊心急道,双手垂在身侧紧握住。 静贵妃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她双眼里只有愤怒和不甘,她一把扯过皇沾燊的手,狠狠道:「沾燊,你不必再劝他了,你没听到他说只会留给皇倾箫吗?他执迷不悟的话,你再心软也没什么用了!动手吧!」 皇沾燊看了眼神色冷漠的皇虚筌,咬着牙,心一狠,「父皇,既然如此,那您就喝下那碗药,以后都好好在床上躺着吧!」 皇虚筌的视线落到了摆在自己跟前的一碗黑漆漆的药上,带着周围的嘴角浅勾起,「想要朕喝下,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沾燊一惊,连忙意示皇虚筌身侧两个太监控制住他,那两太监对视一眼,居然毫无动作地站在一旁不动。 皇沾燊惊愕,「你们两个,控制父皇,让父皇喝下!」 两太监还是一动不动。 皇虚筌冷笑,「看来朕的好儿子被人黄雀在后了,这些人,貌似不听你的命令。」 皇沾燊惊怔,什么?! 静贵妃也觉得不对劲,朝自己身旁的侍卫说道:「你们别愣着,赶紧上前让皇上喝下!」 身旁的侍卫却是一动不动,仿若听不到静贵妃的话一般,静贵妃慌忙站起身,走到皇沾燊身边,「怎、怎么回事?」 皇虚筌笑声更大了:「朕的好儿子啊,你难道一点都没发觉自己的人已经被调走了吗?」 皇沾燊脸色有些白,护着静贵妃往后退去,眼睛逼向皇虚筌,「父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皇虚筌摇头,老脸上是他不想隐藏深沉和狠厉,「果然还是不够聪明,你怎么会猜到是朕呢?」 皇沾燊一怔,随即后退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很快就退到了角落上。 「不是父皇,而是我。」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身大紫红罗烟长裙的女子站在门外,勾着一抹清浅的笑容,却是隐藏冷嘲热讽。 凰殇昔玉眉轻扬,唇瓣的弧度让人见了十分刺眼,当然,这是看在皇沾燊和静贵妃眼里的。 她缓缓走进,琐玥紧随其后,而后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皇虚筌身侧,讥笑而道:「皇沾燊,胆子倒是不小,想逼宫让父皇让位?」 皇沾燊脸色难看,「凰殇昔?居然是你!」 凰殇昔笑得很美,「对,是我。」 皇沾燊的手紧攥,「真是没想到啊!」 「你想不到的还多了去了,对此感到吃惊就好,不用说话说得这么咬牙切齿,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凰殇昔!」皇沾燊怒吼一声,凰殇昔没有搭理,而是将手搭在皇虚筌的肩头,轻声问道:「父皇,你可有事?」 皇虚筌目光变得宠溺起来,「朕没事,放心吧,想要对朕不利也要看看是不是朕的对手。」 他皇虚筌也是会武动的人,寝室里区区几个人,还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对于出现的人是凰殇昔,他也是有些吃惊的,还以为会是皇倾箫。 确认皇虚筌无事,凰殇昔这才放下心来,她转而面向皇沾燊,别问她为何总能找到正确位置。 因为她现在已经能看鼻息找人,这会儿唿吸最急促的必定就是皇沾燊。 「来,让我瞅瞅,这逼宫呢是一个怎样的罪,严不严重呢?」 琐玥在旁很是恭敬地回答,「回主子的话,当朝是有逼宫罪的。」 「是怎样用刑的?」 「奴婢不清楚,但是奴婢知道,罪罚很重!」 「哦……」凰殇昔别有深意地拉长语调,随后点点头,朝着皇沾燊的方向说道:「怎么办,我好像救不了你。」 皇沾燊一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凰殇昔,你在假惺惺什么,我皇沾燊不需要你虚情假意!」 「哦。」凰殇昔淡淡地点头。 「这些人都是你的布置下来的?」皇沾燊还是不敢相信,硬着头皮再问道。 凰殇昔又点头,莫名其妙地来了句,「暂时给你的脑子加一分。」 「你一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计划,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然后将我们除之后快是不是?」皇沾燊咬牙,眼中充血。 「嗯,又加一分。」 「凰殇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沾燊怒,他好好的说话这个女人能不能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问得太蠢了,减两分。」 「你……」皇沾燊怒极反笑,「这些都是皇倾箫的人吧!」 「再加一分。」声线平静。 「满分多少?」皇沾燊忍不住问道,居然让她给带进去。 「一百。」 「我现在几分?」 「一分。」 「凰殇昔你耍我呢!」皇沾燊愤怒地瞪大眼睛,狠狠瞪向她。 凰殇昔面露鄙夷之色,「现在才发现?太蠢,扣两分,现在是负分,哦……就是比没有更惨的分数。」 皇沾燊气得简直鼻孔都要冒气了,静贵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琐玥在旁偷笑。 「皇沾燊,逼宫的感觉好不好玩?现在是你要自寻死路,你在生辰宴上布置下来的人,下一刻就要我全部都清除了,现在这个还巢宫所有的人都是倾箫的部下,皇沾燊,你觉得你要怎么死才好?」 皇沾燊脸色逐渐从气愤转到惨白。 凰殇昔将皇虚筌跟前的黑咕隆咚的药拿过手里,凑过去闻了闻,玉眉凝起,「自从你选择走进这里的那一刻,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更没有翻身的余地。」 她又将碗放了下去,「我真的不懂,父皇是你的亲生父皇,这十几年来,你明目张胆的野心父皇也是知道的,他却没有责备过你一句话,更没有对不起你, 可你呢,现在却是选择逼宫,还想给父皇下药?皇沾燊,你的良心都被狗叼去了吗?」 「不,我没有想过要父皇的命,那碗药不会让父皇没命的!」 凰殇昔冷笑一声,「不会要了命,或许真不会,但你是不是想让父皇一辈子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你自己想想,是死了好还是那样要死不能死活活受罪地活着更好? 皇沾燊,你自己扪心自问,我父皇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不过是一个皇位罢了,虎毒不食子,而你呢?子毒食父,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父皇的儿子了。」 皇沾燊紧咬下唇瓣,大掌紧握青筋暴露。 话锋一转,凰殇昔直指静贵妃,「还有你静贵妃,父皇是你的丈夫,当然,这一点上我不承认。 可哪怕他如何,他也给了你贵妃的位置,让你什么衣食无忧,后宫的妃子谁也对付不了你,可你呢……偏偏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第五百三十三章 唇上的柔软 「你想得到父皇整个人,你还想让自己的儿子统治紫荆,自己成为太后统治六宫,人就是这样,贪心不足,便会步入歧途,而你,就是这样, 父皇对你们可也算是对得起良心,而你们呢?狼心狗肺!连畜牲都不如!」 静贵妃瞪起血红双眼,怒吼:「闭嘴,你懂什么!这都是他欠我的!他欠了我二十年的时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凰殇昔,你这个小贱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执迷不悟。」凰殇昔冷声说道。 她怎么不想想,是皇虚筌逼她做的吗? 静贵妃嘶吼尖叫,皇沾燊却是明白,木已成舟,尘埃落定,当他决定答应静贵妃逼宫的时候,当他走进这个宫殿的时候,他就回不了头了。 父皇是偏心,他是恨父皇的偏心,可是就连他都不是父皇想要的孩子,父皇不疼他,那也正常的。 可是……既然不想他来到这个世界,当初为什么要留下他! 凰殇昔不再说话了,皇虚筌只扫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直到外面脚步声传来,皇沾燊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等人。 当紫荆太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皇沾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紫荆太后在看到皇沾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不少,她捂住胸口,痛心疾首艰难地走了进来。 「皇祖母……」皇沾燊红着眼眶,唤了一声。 紫荆太后走到他跟前,一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那张清隽的侧脸顿时肿了起来,静贵妃尖叫这扑到皇沾燊身侧。 紫荆太后痛心地一字一句道:「你……你别叫哀家皇祖母!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皇祖母……不要,您别这样对燊儿……」皇沾燊喉咙哽咽。 紫荆太后指着他,手执都在颤抖,「你……哀家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逼宫?还真是……哀家真是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皇沾燊摇着头,脸色白得彻底,「皇祖母……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那是哪样?你告诉哀家你怎么会来到还巢宫,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皇沾燊红着眼眶,面对紫荆太后的质问,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紫荆太后也是看明白了事情,她捶打自己的胸口,痛得难以接受,「哀家……哀家做的孽啊!哀家从小就对你和沾露比亲娘还亲,冷落倾箫,哀家疼了你们这么多年,得到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回报?啊?你告诉哀家啊! 本以为沾露孝顺,每天都给哀家啊做汤羹送过来,哀家吃得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甜,可是呢?那是沾露想要哀家死,给哀家和皇帝下慢性毒药! 而你呢?你居然想要逼宫?燊儿,你煳涂啊!哀家就是吧这一群白眼狼养在身边? 你们口口声声抱怨皇帝对倾箫好,但是你们怎么不想想,倾箫在哀家这里得到过什么?倾箫在皇帝那里又得到了什么?只有那个太子的位置而已! 你们怎么不想想,十几年来你们该有的疼爱你们分毫没有少,可倾箫一次也没有得到过!你母妃甚至还想让他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把命丢了! 哀家都没有出手救过,你们看看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要觊觎别人的!可是尽管这样,倾箫还是一直讨好哀家,可是你们呢?白眼狼,没心没肝的东西!」 紫荆太后激动地说完,直接捂住胸口大声喘息。 「皇祖母……别,你别这样……」皇沾燊则是在地上不住地摇头,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紫荆太后悲痛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那个背影似乎真的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皇帝,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哀家不会再过问了!凰沾露的处置,哀家也不管了!」 这样的意思很明显,皇沾燊终于奔溃了…… 静贵妃撕心裂肺地喊着:母后母后,饶了我们,我们知错了,救救我们之类的话。 皇虚筌冷冷睨向他们,眼中已然没有半分的温情,有的只是那无尽的冷意。 他抬手将那黑漆漆的药拿过来,声音没有一丁点的温度,「拿给他们,喝了吧。」 静贵妃一脸惨白跌坐在地上,嘴里还是不断求饶的话。 凰殇昔一脸的淡漠,面无表情地立在皇虚筌身旁。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后悔的机会。 皇沾燊和静贵妃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同情,倘若皇沾燊和静贵妃当真成功了,那么死的会是他们。 皇沾燊木纳地喝了下去,而静贵妃拒绝喝下,但最终还是让人灌下了,皇虚筌挥手,吩咐将人带下去。 很快,这里恢復了和以往一样的环境,皇虚筌眸中的冷冽渐渐散去,他抬头看向凰殇昔,说道:「是不是觉得父皇很残忍?」 「不会,父皇,他们是咎由自取的,路是他们自己走的,同样,这条路的后果需要他们自己来承担,自食其果,并不残忍。」 皇虚筌对这个女儿有这般见地不免诧异,「你也觉得父皇不应该给他们机会?」 凰殇昔神态有些沉重,许是因为这件事让她深刻体会到了帝王家要生存下去的规则。 「机会不是人人都有得,而他们,恰好就没有,愿不愿意给机会是别人的权力,他们没这个机会,那也怨不了别人,只能怪他们自己。」 皇虚筌再次惊讶于小女儿的见地,他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头,「昔儿若是男子,必定能鸿鹰展翅,俯瞰苍生。」 凰殇昔勾起唇角,笑着说道:「父皇,巾帼女子不输男儿,女子,未必就不如男子。」 皇虚筌不再多言,笑着点点头。 半响后,他才问道:「倾箫在哪?」 凰殇昔抿唇,沉吟片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起另一个,「父皇,凰沾露失足落水,已经身亡。」 皇虚筌落在凰殇昔肩头的手颤了颤,转瞬即逝,但是凰殇昔明显感觉到了。 静默了许久,他才说道:「死了也好……」 凰殇昔沉默不语,她明白皇虚筌这话的意思。 死了也好,不用看到自己的兄长和母妃变成那个样子,不用再怀恨在心,天天想着报復的事情。 「父皇,儿臣先出去了。」 皇虚筌点点头,挥了挥手。 凰殇昔清楚,皇虚筌是知道凰沾露的死与自己有关,可他终究是装作不知道。 今晚事情太多了,皇虚筌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一时之间两个孩子所做的事情同时被揭露出来,他到底有些疲惫了。 况且,不管皇沾燊和凰沾露再怎么不好,不是他所期盼的到来,可终究也是他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孩子,没有过于的疼爱,但也是有些感情的。 说到底,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会有些心疼呢? 凰殇昔走出还巢宫,琐玥紧随其后,这样的情景下,琐玥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保持沉默。 凰殇昔站定,许久之后,她忽然问了句,声音有些飘渺,「琐玥,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琐玥抬眼看了看她,随即很坚定地摇摇头,「不过分,这是二皇子和四公主自己做的,主子不过是将他们的事情曝光出来而已, 若是主子不曝光,那么有事的便是主子的父皇,也会是主子的皇兄,还会是主子,他们的结果的确是咎由自取。」 凰殇昔点头,「对,是他们自食恶果,我也不过是保护自己重视的人罢了…… 没有人能伤害我重视的人!」 至于凰沾露的死,是她伤到了倾箫,触碰了自己的底线!让她溺死,已经是便宜了。 那会,凰殇昔手忙脚乱地跑去找水桶,可是没有眼睛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这里的人已经被她解决了,找个人问问都是奢侈。 她再次痛恨自己没有了眼睛! 于是乎,她只能先找到水,靠风吹动水面的声音来辨别,但这样的方法是很难的。 不过幸亏后院不算大,隐约能听到一些,她跟着声音走,丝毫不察觉这地方是自己来时走过的。 她停住了脚步,凝眉认真听了听,好像就在旁边了。 就在她打算转身蹲下来查看一下。 尖锐的嗓子唤出她的名字,「凰殇昔——」 凰殇昔皱眉,这声音比鸭叫还难听,没有理会,她将手伸出去,果然碰到了冰凉的液体,她欣喜若狂,连忙起身想要回去将倾箫扶来这边。 一抹人影挡在她跟前,声音还是尖锐刺耳:「凰殇昔,见到我就想走?」 「不好意思,我没见到你。」凰殇昔没心情跟她开玩笑,饶过她就要走。 凰沾露却根本不想让她走,一把攥住凰殇昔的手腕,阴鸷的眼神狠狠瞪向她,「凰殇昔,倾箫在哪?你快把他给我!」 「放不放?」眉间染上了不豫。 凰沾露丝毫不为所动,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在不把他交给我,他会死的!那是唯一的解药!」 「知道他会死你就把你的手给我松开。」凰殇昔说完,烦躁地一把将甩开,凰沾露不依不饶地又攥住她另一只手腕。 「你找死?!」凰殇昔终于忍不住了。 本就不会武功,现在受了伤还敢嚣张,不自量力! 「你快把他给我!」凰沾露也怒吼。 没有再理会,再次甩开,凰沾露这次直接将人给挡住,怒目圆睁,「凰殇昔,你给不给!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不带我去的话倾箫会有危险的!」 「滚开!」凰殇昔忍无可忍直接动手将人掀翻在地。 凰沾露胸腔被剧烈撞击,喉咙溢上腥味,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可她还是执拗地伸手攥住凰殇昔欲往前走的脚踝,凰殇昔蹙眉,低头,随即冷笑起来。 「凰沾露,你以为凭你一只小小的蝼蚁,也能动得了本宫的皇兄?狂妄自大。」 凰沾露艰难地抬起脸,面目扭曲,嘴上的鲜血衬得她越发狰狞:「凰殇昔,你个小贱人,终有一日,本公主定会撕烂你这傲慢的嘴脸!」 凰殇昔唇边渗出几分轻蔑的意味:」是么……但本宫觉得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凰殇昔,你个死瞎子!」凰沾露几乎用尽毕生的力气咆哮。 凰殇昔方才唇角还微微扬起的弧度蓦然敛起,面色也渐渐冷凝:「凰沾露,本宫讨厌别人叫本宫瞎子,本来还打算等倾箫没事再来对付你,可是现在……是你上赶着找死。」 一抹戾气凝聚在眉心,话还未说话,凰沾露就感觉一道勐力将她拽起,而后将她的脑袋往旁边的水里按去。 凰沾露还没反应过来,口鼻呛入了水,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是头上那只手却是扣紧她头髮将她使劲地按。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她发觉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凰殇昔红唇抿起,一把将凰沾露疯狂挣扎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凰沾露脑袋周围水花扑通扑通地溅起,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求生的意识剧烈挣扎。 她的心惶恐害怕,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全身上下那个地方都动弹不得,死亡的气息袭来。 她怕,她怕极了…… 她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水中不断冒出气泡。 凰殇昔几乎要将凰沾露半个人都按进了水里,眼见挣扎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最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凰殇昔却依旧没有松手,半响过后这才收手,站起身,将毫无生气的身躯踢进了水里。 这是个养殖池鱼的地方,池水很深。 这人要是失足……溺死也是正常的。 凰殇昔喘了口气,这才又迈起脚步。 第一次不见血的杀人,她心中莫名有些发毛。 回到皇倾箫原来的地方,凰殇昔闻到血腥味,却没有倾箫,凰殇昔心中一紧,急忙四处寻找,找了好久才发现,原来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荷花池,池水只及膝盖的部位。 而皇倾箫此时正盘膝坐在池中央,藉助冰冷的池水压抑体内的药物,而后运功用内力将药物逼出体内。 凰殇昔站在一旁看,良久都没听到水中有动静,凰殇昔索性蹲下来,将手探进水中,指尖的凉意袭来,凰殇昔起身急忙走了进去。 半条腿没入冰凉的池水中,凰殇昔这才意识到皇倾箫在里面到底有多凉。 该死,这样是会生病的! 她急忙跑到皇倾箫跟前,见他还在没有动静,感受都内力正在驱动,凰殇昔这会儿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干愣在他身前定定等他睁开眼。 夜晚的温度有些低,水中的温度更低些,她不知道倾箫要泡多久,她害怕这样下去他会着凉,况且,他还受伤了。 心中的自责感溢满心间,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他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倾箫才缓缓将眼帘睁开,而他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看到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他想站起身,但腿盘膝时间过长,又泡在这样冷的水里,一时间没能缓过来,险些就栽倒了。 察觉到动静的凰殇昔赶忙将手伸过去,可是她似乎忘记自己也泡在水里很长时间了,腿上一时间也没能使上力气,两人因为重力双双跌倒在水里。 凰殇昔也是懵的,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冻僵了,然后就往下栽了,当脸埋入冰凉的液体时,她才懵懵的有些回神。 但是当整个脸都是冰凉的感觉时,唇上那柔软微暖的触感,放才回神的她又懵了。 天,能别这么狗血吗? 两人倒在水里,皇倾箫却是下意识地抬手圈住她的腰,凰殇昔挣扎一下,他顺势松开,随即勐然起身,「哗啦」一声,随即将凰殇昔也给捞起来。 「怎么样?」皇倾箫目光关切。 凰殇昔吐出一口水,甩了甩脑袋,「刚才腿麻了……」 皇倾箫抬手将她脸上的水抹干净,又将她脸颊的头髮弄到耳后,确认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很快他就凝起了眉:「水这么凉,你怎么跑这来了?」 「就是知道冷所以才跑来了,这不是担心你着凉嘛?」凰殇昔似乎心有灵犀般,伸出手揉上他的眉心。 皇倾箫一怔,语气还是免不了的责备,「胡闹!」 凰殇昔闭了嘴没再反驳,皇倾箫站起身后直接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凰殇昔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反应过来说道:「倾箫,我没那么矫情,放我下来,你身上还有伤。」 「听话。」 凰殇昔眉心摺痕更深了,「还有伤,该听话的人是你。」 皇倾箫却完全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低声安抚了句,「乖,别闹。」 那完全是哄婴儿的调调令得凰殇昔异常的无语,想着他许是真担心了,也就顺着没有动,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想起了她打开房门闻到的浓郁血腥味。 该死,还真担心。 只有皇倾箫知道,他此刻心中的不安。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喜欢我不正经? 第二天早朝上,皇虚筌亲口宣布凰沾露溺水身亡,静贵妃和皇沾燊身染重病,现今正在宫内静养,任何人不经允许都不得进宫探望。 众人譁然,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场官吏许多人都有去参加昨晚凰沾露的生辰宴上,那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的时间竟发生了怎么多事情? 静贵妃一台的全都全都倒了! 太子一派的固然是最开心的,可是逐渐回到朝上的二皇子一派张张脸却是怎么也拉不开了。 谁都认为皇虚筌这是为太子扫清绊脚石,将静贵妃膝下的儿女都连根拔起。 没有人会相信,昨晚还好好开生辰宴的凰沾露,会这么巧在自己生日当晚溺水,活活把生辰变成死忌! 而皇沾燊和静贵妃也会同时出事,要说染病,最有可能的是朝乐郡主才对,可朝乐郡主倒没传出染病,这最正常的二皇子和静贵妃倒是染病了! 众人所有人都怀疑另有其因,可是这会儿二皇子一派已经没有任何人能站出来了,二皇子等都不在早朝上,奇怪的是就连静贵妃的娘家人也都不插话,这样的情况很显然,二皇子败得彻底了! 他们这一派,也彻底完了! 皇倾箫和凰殇昔保持沉默。 皇虚筌的视线落向了廉丞相那边的他板着脸沉声道:「四公主失足落水,朕甚感痛心,后日的亲事,怕是再也没可能了。」 廉丞相连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失足,微臣也深感痛心,这门亲事是犬子无缘,还请皇上不要介怀于心!」 皇虚筌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但是三公子的亲事是朕亲自赐的,如今却没成,朕……」 接下来的意思很明显,廉丞相接话道:「皇上,犬子尚且能耐还不足,皇上日理万机,如此小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臣和郡主会处理好的!」 皇虚筌若有所思的点头,「不劳朕费心就好……这件事情,朕也希望丞相别让朕失望。」 廉丞相冷汗直冒,「是,臣定不会让皇上为臣的事情费心的!」 廉丞相怎会看不明白,皇虚筌这在警告他,昨晚的事情他也是在场的,凰沾露做的事情他也听到了真相。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外泄,同时管好家中的那几张嘴,否则若是泄露出去,怕是会激怒皇上——满门抄斩! 廉丞相后背都要被吓出一身冷汗了,见皇虚筌犀利的目光终于不再看向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另一口气却是没能松开的,因为皇沾燊倒了,他的靠山没了,今后可要怎么过? 皇虚筌又交代了几句,对于立皇储这件事,却并没有开口。 可是谁都知道,二皇子不在了,这个紫荆国,将来必定是皇倾箫的,太子一派的人,到底是雀跃的。 早朝是在众多大臣们惶恐不安的心情中度过的。 纵使有人不相信皇沾燊会病重,但还是无可奈何,他们知道,自己官涯要到头了,聪明点的话,就赶紧告老还乡,这尚且还能保住条命。 而现在,正是凰殇昔的机会。 下早朝之后,凰殇昔满脸心事重重的,皇倾箫在她身侧,侧过脸看她很多次,她都是这么一副完全没有反应的模样。 皇倾箫到底是笑出声来,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说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凰殇昔并没有回答,过了半响才后知后觉地答了句:「哦,想着早朝上的事情呢。」 皇倾箫失笑,温柔的嗓音继续传来,「昔儿,现在是个好机会。」 凰殇昔还是慢了半拍地点点头,说道:「对啊,的确是个机会……」 皇倾箫忍不住戳了戳她脑袋,凰殇昔这才慢悠悠的把自己的神找回来,这会儿说话都是没有那么轻飘飘有气无力了。 「嗯,朝中估计会有很多空缺的位置了,不论对谁都是个极好的时机。」 说完,她扭头过去面向皇倾箫,说道:「倾箫,你该不会不想将自己的人调上去吧?」 皇倾箫含笑,声线还是那样的好听,双眸温润似水,荡漾水纹清脆无比,「倾箫说过,昔儿想要什么,倾箫边给你什么。」 这一次凰殇昔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沉默着思考该从那里挖人过来。 反正命不久矣,倾箫想帮她了了心愿,那便坦然接受好了,反正,紫荆国还会回到他手里的,等她离开之后…… 凰殇昔心绪又飘走了,她感到头上有些中,便伸手过去想将压住自己的拿下来。 可是当指腹碰到的时候,灼热的感觉令她立马回神,她蓦然攥住头上的大掌,语气急切:「倾箫,你是不是病了?」 皇倾箫淡笑,风淡云轻说道:「似乎,是病了。」 「看你的样子是没传太医了?」凰殇昔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诚心气我?」 皇倾箫浅笑不语,看着她气急败坏地拽着自己走,心中,还是暖融融的。 看来昨晚的事情,她没有放在心上。 她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乎。 时间到了傍晚,凰殇昔趴在干承宫后院里无聊地和倾箫送她的「小青」玩耍,等了好半天,才终于见到有个人影走路十分不正经朝这边过来。 凰殇昔听着脚步声,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对面的位置那人吊儿郎当地做了下来,瞥眼瞧见她手边的小青,顿时脸色都变了。 「你你你……你快把它拿开!」 似乎是知道自己遭到嫌弃,小青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盯向廉子兼,廉子兼的身子一直在往后缩。 凰殇昔抬手拿起小青,将它放到地上,小青欢快地蹦哒走了。 廉子兼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他瞪了眼凰沾露,坏脾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你那都是什么嗜好,居然喜欢玩蛇?人家哪个小女家家的不是喜欢扑蝴蝶,就你是那么怪的!」 凰殇昔面色平静,「我让你过来不是说这说那的,说正事。」 廉子兼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住了嘴,刚想汇报情况,却听到对方说:「还有,我就是这么怪的,不怪你也跟不了我了。」 廉子兼在心里暗自诽腹:坏女人!脾气怪!长得怪!什么都怪! 「哟,你的东西,还给你!」廉子兼将手里的东西抛回去,凰殇昔伸手一接,顺势将其套入自己手腕里。 廉子兼撇了撇嘴,「哟,你直接就带上了,也不怕我下毒什么的?」 凰殇昔面色不变,平静地说:「难道我要拿在眼前看一看吗?」 「……」廉子兼被噎住,这个女人堵死人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说吧,那我的镯子过去做什么了?」 廉子兼将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模样看上去十分的放荡! 「很快你就知道了,猴急啥!」 凰殇昔微微勾起了唇角,随即手肘撑着石桌沿,两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廉子兼,最近胆子长得可是越来越肥了。」 廉子兼忽然感觉背嵴有阵凉嗖嗖的,吓得他立马直起了身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正经?」 「你喜欢不正经的?」 廉子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举起两手投降,「老大,你这话啥意思,你明说吧,小的被您这么一说感到心里发毛!」 凰殇昔一声轻笑,随即下巴,声线骤然转冷:「我让你回去丞相府,不是让你当众和丞相府脱离关系,胆子挺肥啊,当众打脸,你丫小子是不是欠揍?」 廉子兼忙不迭摇头,「老大,这不是情急之下情绪一飙就上来了嘛,我也不想的!」 「哟,这么说还不能怪你了?」 廉子兼想回答不能,但是有种预感告诉他,他若是这么说的话,估计待会儿他就不能竖着走出干承宫了。 「不……也不是……我有那么一丁点的错吧!」 「嗯?」 「一半……」 「嗯?」 「全部责任在我,是我的错,我全错了!」廉子兼咬牙切齿。 「若不是我后来替你圆场,你要怎么替我完成任务?」凰殇昔将手收回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怕啥,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打好装备了,不然我也不敢来见你你说是不?」 凰殇昔抬起脸,非常不留情面地「呵呵」了两声。 这两个字在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揍呢?廉子兼心里窝火,还是忍不住将事情抖出来了,「切,跟你说你还不信我,非得我把事情,我拿你拿头髮和镯子干了一场大戏,让老二和老三彻底闹僵了,这兄弟二人翻脸了,好处最大的就是我。」 「说清楚。」凰殇昔不平不淡地说。 廉子兼哼了一声,「你是没看到老三在昨晚那双眼啊,恨不得粘在你身上,我呢,就稍稍做了点坏事,把你的东西放去了老二房里, 通知老三过去,老三将东西翻出来,然后跟老二大闹了一场,还把老傢伙闹了过来,你没看到啊,丞相府吵得有多厉害,要不是你催着我赶回来,我才不会放过这场好戏!」 廉子兼说完,脸上还有些遗憾,余光瞄到凰殇昔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他不乐意了,「你咋啥表情都没有?」 凰殇昔慵懒地挑眉,「我该给出什么表情?」 「好歹幸灾乐祸一下!」廉子兼十分不厚地笑。 凰殇昔扯唇扬起一抹冷笑,「廉子兼,我告诉你,这一次我暂且放过你,若还有下一次,违抗我的命令,我立刻就把你扔了!」 廉子兼顿时啥感情都没有了,一巴掌拍到桌面上,但气势很弱,还没说话就让凰殇昔接了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廉子兼心中愤愤不平,也有不甘,却只能弱弱地摇头,「知道了,没有下次。」 「那就好。」凰殇昔皮平静地说完,将两只手搁在石桌上。 廉子兼撇着嘴,随意拔起一根草叼在嘴里,脸上写满了「我有怨言无处发」的字眼。 凰殇昔知道他心里愤愤不平,想了下,到底没有劝他什么,「廉子兼,你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啊?」廉子兼没好气地说道。 凰殇昔沉默片刻,说道:「今日早朝上皇帝说的事情你也知道。」 「知道啊!」廉子兼痞里痞气地将腿翘了起来,「又怎么了?」 凰殇昔沉吟着,会不会把太多时间都交给他了? 廉子兼看出她的犹豫,正愁气没地方撒呢,他扯开嗓门说道:「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放屁都比你痛快!」 凰殇昔:「……」这小子欠收拾。 「好吧,本来不想交给你的,既然你怎么想干,把我只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不日之后会有很多官吏告老还乡,而我呢,需要在朝廷有一支我自己的势力,所以,你懂的。」 话音刚落,她就站起了身,经过廉子兼身边的时候,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廉子兼,辛苦你了,找好后拿过来给我过过目。」 凰殇昔的身影已经消失,可廉子兼还是保持这张大嘴巴的目瞪口呆状,嘴里的草根掉下来了也浑然不知。 等他从这个刺激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勐然转身,可哪里还有凰殇昔的身影。 「喂!你给我回来!你这样我会挂的!」 回应他的是嗖嗖的凉风。 廉子兼像被抽了气一样跌坐在石椅上,方才在气头上,没联想到这事,哎呀妈呀,二皇子病重,那么二皇子一派的大多都会走了,凰殇昔的意思就是她要填补这些人,然后寻找人才这个任务就交到了他的头上! 哎呀妈呀我的老天呀,这么多的一群人他往哪里找啊?掐死他也找不到这么多人啊! 一巴掌忍不住就拍到了自己嘴上,你大爷的,让你多嘴,让你乱说话!这下好了! 这不是想累死他吗? 女人啊女人!居然这么狠! 这件事情警告我们,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 特别是小气记仇的女人,分分钟能把你整死! 果然不出所料,就次日的早朝开始,皇虚筌就说有人告老还乡了,之后的几天,陆续有人以各种不同理由辞官,全都是皇沾燊的心腹。 皇沾燊的病,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买通宫女,确认了病重的消息,还有宫女说不久人世了,于是乎,二皇子一派的几乎所有人请辞官。 皇虚筌一一批准了,如今早朝上空了近五十人,皇虚筌将这件事情交给刑部处理,让他们尽快填补空缺的人,随后下朝。 太子一派的人蠢蠢欲动,虽然皇倾箫明里说别打这块肥肉的主意,但还是有些官员为了自己这派的利益,将自己的人安放上去。 皇倾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也得安抚自己这边的人,只要不过分,他可以选择看不见。 当然,早朝里也有不少新面孔,十几天之后空缺的位置基本填补了一般,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人选倒是不急了。 干陵宫,凰殇昔带着琐玥来到大门前,琐玥正要上前说求见倾王殿下,守门的人一见是凰殇昔,立刻将门打开。 随即恭敬地说:「倾王吩咐,五公主求见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可!」 琐玥迈出去的脚步收回,跟在凰殇昔的身后走了进去。 皇倾箫正在书房内,守门的侍卫见是凰殇昔,同样二话不说将门给打开了。 凰殇昔脚步微微一滞,琐玥在旁笑道:「主子,殿下对您可以无比的信任呢!」 凰殇昔笑得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皇倾箫抬眼看到她进来,将手上的奏摺和笔都放下,手肘撑在桌沿,他笑道:「昔儿怎么有空来倾箫这里?」 凰殇昔随便寻了张,不客气地坐下,随意答:「嗯……想你了。」 皇倾箫那双清凉幽黑的眸子微微一凝,转瞬即逝,唇边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昔儿也会想我?」 「当然会,怎么就不会了?」 「想倾箫什么?」皇倾箫眼中笑意和温柔夹在一起,变成了无上限的宠溺。 「就是想你啊,想你整个人。」凰殇昔好笑地回答。 她并不知道,她无心挑起的话,无心的回答,会在他心里扬起多大的波澜,近乎澎湃,还有狂喜。 「好啦,倾箫,说正事。」 「嗯。」他含笑答了句,此刻心里可是甜透了,有她说想他,什么都够了。 「倾箫,跟你借些人成不成?」她开门见山说,和倾箫她也不想饶什么弯子。 「做什么?」他双眸弯起好看的月牙形,这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想的他不会不给。 凰殇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最近皇沾燊的人,基本都走了吧?」 「基本都走了。」 凰殇昔点点头,随即抿起唇瓣。 皇倾箫是什么人,见她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便知道了端倪:「你要对付他们?」 「对。」凰殇昔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都已经辞官离开了,为什么不能留下?」皇倾箫稍皱眉,似乎是对她的做法不贊同。 凰殇昔敛起眉,静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我不打算把危险留下。」 只要皇沾燊没死,那些人便还有可能再回来,会这是忠心的人想为皇沾燊讨公道。 谁都知道皇沾燊的「重病」蹊跷,难保没有人会为他不要命。 皇倾箫沉默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龙鳞皇朝来人了 他好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她,菱形的唇瓣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凰殇昔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 良久之后,他低醇好听的声线才传出来,「好。」 仅仅一个字,凰殇昔便展露了笑颜。 早朝的时候,凰殇昔有意无意都能感觉到来自某处投过来的目光,她只轻勾着唇角。 她很清楚,这个人,便是廉丞相。 如廉子兼所言,二公子和三公子闹翻了,廉丞相也气病了几日,后来上朝,眼神总往她身上瞄。 但也只是瞄几眼,他不敢找她。 时间过得很快,皇沾燊静贵妃病重的消失以及凰沾露溺水而亡的事情很快被另一件事压下去。 紫荆太后中毒了! 众人轰然。 紫荆帝在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在早朝上就赶了过去,可把那个「孝子」名声给坐稳了。 廉丞相脸色有些白。 皇倾箫听到之后,身子也是颤了颤,凰殇昔离得近,能感觉到,她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问要不要去看看。 皇倾箫沉默许久,才点头。 去到水月宫,皇倾箫没有走过去,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了眼紫荆太后,她面色苍白,皇虚筌守在床沿上,太医还在一旁。 皇倾箫的俊脸平静无比,他直直地与凰殇昔并肩而立。 表面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是袖下的大掌紧紧握起,许久,最后松开了,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凰殇昔脸色沉重,什么也不说,跟着他走出去。 皇倾箫走出水月宫,立在门前,一袭宝蓝色在凉风中簌簌而动,凰殇昔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脑中唤出的是他孤立的身影,心头的酸涩难忍,她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倾箫……」 皇倾箫过了好半响才转过身子,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昔儿,倾箫送你回去吧?」 她点头,「好。」 一路上,皇倾箫一句话都没有说,凰殇昔也是抿着唇瓣,她不知该做些什么才是好的。 她知道,尽管倾箫嘴里不说,但是心里还是装着紫荆太后的,而且份量很重,那边表面上刻意表现疏离。 心中一声轻嘆,想起紫荆太后对皇倾箫的所作所为,她到底一声劝都没有。 将她送回干承宫,皇倾箫便回去了,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凰殇昔才缓缓转过身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对于紫荆太后身上的毒,对外说得到控制正在恢復期。 可静贵妃娘家人还是心慌慌的,毕竟他们这边的靠山只剩下紫荆太后了,有太后在,皇虚筌到底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可若是没有太后…… 恐怕,会被连根拔起了! 可是后宫与太后关系亲密的人都是知道的,凰沾露每次给紫荆太后送的汤羹,她都是喝下去的,时间一长,毒堆积在体内,慢慢地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里了。 太医尝试数百种方法替她解毒,可都是无济于事的,皇虚筌下了狠话,让太医务必将紫荆太后救活,救不活,便都陪葬! 现在不仅是朝廷上人心惶惶,就连后宫都是惶恐不安的。 皇倾箫自那一次去过水月宫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凰殇昔也是静观其变,好好部署自己的计划。 她对紫荆太后没有感情,甚至还有些不喜,虽然是自己的皇祖母,但紫荆太后曾经对她做的事情以及对皇倾箫的态度,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久久不能释怀。 眼看着丞相府两位公子闹得水火不容,而朝廷上又纷纷冒出不少的新面孔,廉丞相终于忍不住了,跑来干承宫求见凰殇昔。 凰殇昔次数正悠哉游哉地支着侧脸,另外一只手搅拌杯中的茶水,听到碧桃的通报,好半天才懒洋洋地回了句,「嗯,让他进来吧。」 碧桃点了点头,跑了出去,不多时就将一名两鬓稍有斑白的男人带了进来。 廉丞相一见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了下来,「五公主,求求你饶过微臣吧!」 凰殇昔挑眉,将另一只腿交换叠在腿上,「哟,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本宫好像要害你一样,有些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呢,却是不可以乱讲的。」 廉丞相朝她磕了三个响头,「五公主您看在微臣已经年高的份上,让子兼收手吧!」 凰殇昔故作不明所以:「廉丞相,本宫真的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子兼,本宫可不认识。」 廉丞相经过这么多天调查和猜测,心中已经猜定了促使廉子兼回府的人就是凰殇昔,他才不会相信廉子兼好端端地会突然回府。 而且当日生辰宴上的事情,串起来就能想明白的了。 「五公主,当初是老臣一时煳涂才会想跟四公主成亲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在四公主已经不在了,您就大人大量,饶过微臣这一次吧!」 凰殇昔收起桌上的手改而手肘被撑在膝盖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让廉丞相看到后背直发毛。 「原来廉丞相也觉得自己是煳涂了……」 廉丞相觉得话中有话,可是如今的情形他就算知道前面是火坑,也得认命往里跳去,「是是是,老臣是煳涂了,求公主殿下给老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谁要你的将功赎罪。」凰殇昔冷笑出声。 「廉丞相,你想多了,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本宫也没有丞相你想像得那么厉害,本宫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公主而已。你若想要保好下半辈子,应该去找倾王才对……」 廉丞相局促不安,他再次磕起头来,这一次,一声比一声响亮,足足磕了有二十个才停下来,抬起脑袋的时候,他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煳了。 「五公主,是老臣犯错冒犯了您,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微臣吧,微臣知道,只要您才能救微臣,老臣求您了!」 凰殇昔沉默,半响都没有说话。 对于廉丞相,她本是没有多少牴触的,位高权重,若是这个人肯投靠自己,那么她到也可以纳入麾下。 可是因为廉子兼,她对这个人的也有了深一步的认识,能做到抛弃糠糟之妻的事情,那么抛弃主子的事情也不会做不出来,她不需要不忠诚的下属。 也正因为他这样的做法,令得皇虚筌也容不下他,毕竟皇虚筌曾经有过最爱的女人,而他却和皇虚筌有着不一样的做法。 皇虚筌憎恨抛弃妻子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那晚的生辰宴,廉子兼大闹却没有责备,后来却要怪罪廉丞相的原因。 廉丞相大抵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投奔她这边的。 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回来,必定也是摸透了,凰殇昔的人,皇虚筌不会动,否则也不可能来找她,而是去找皇倾箫。 她抿唇良久,廉丞相见状,更加卖力地磕头,「五公主,微臣再怎样,也没有对您做过什么,您就给微臣一个机会吧!」 凰殇昔还是静默的,就在廉丞相以为她不会说话,想用别的方法的时候,她忽然说道。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么我也就不瞒你,对没错,廉子兼是我派过去的,而让二公子和三公子闹翻,也是我指示他动手的。」 「公、公主殿下,您……您需要微臣做些什么?」廉丞相嘴唇微颤,是害怕的感觉。 凰殇昔不答反而,并且问上去的时候十分惬意,「廉丞相,你知道告老还乡的那些官员为什么个个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吗?」 廉丞相心中一寒,谁都知道,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地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凰殇昔会说,那必定是…… 「这事与公主有关?」廉丞相惊愕,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变。 凰殇昔启开唇瓣笑道:「廉丞相想太多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若是有这般能耐的话……廉子兼也不会到你府中去了。」 廉丞相虽然听着,但是心知还是有这么个怀疑,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这个想法就更甚了,心中也变得更为的忐忑。 「公、公主,您,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您能饶过老臣,老臣有的,老臣都能给你!」 凰殇昔眉间浮现似有若无的笑意:「哦?就连丞相的位置都可以给?」 廉丞相面色一僵,却还是坚决地点头,「是!微臣愿意。」 凰殇昔轻笑站起身,走过去将廉丞相虚扶起来,那阴森森的笑就挂在她唇边,「廉丞相真是想多了,我怎么有能耐做出这些事情呢,是廉丞相想多了,我派过去对付你的人,也只有廉子兼一个而已……」 廉丞相莫名感到毛骨悚然,「公主,明人不说暗话,您就直接告诉微臣吧!」 凰殇昔笑着将她带到一个位置上,意识他坐下去,廉丞相满脸戒备,小心翼翼地坐下,觉得没有异样,这才缓缓放下戒备。 「廉丞相也不必紧张。」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倘若真要对丞相不利,你进来的时候我就不会留下你的。」 「公主,您请明说!」廉丞相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多待一秒都是受罪! 她慢条斯理道:「廉丞相,你该知道,廉子兼对你那位正妻,十分的不满意……而本宫看着,也觉得甚是不喜……」 「微臣回去立刻便写下休书将她休了!」 凰殇昔冷嗤,这便是所谓的放弃棋子,明哲保身,到底还是应了一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轻摇头,随即又慢慢说道:「廉丞相,廉子兼是我手上一个重要的人才,我希望呢,丞相能好好栽培栽培他,还让你日后退位的时候,廉子兼有足够的能力坐上你的位置……」 廉丞相额上冷汗直冒,这下子丞相算是完全听出来了,凰殇昔这是想要他的位置…… 可是蓦然,凰殇昔又补了一句:「丞相可别误会,廉子兼说想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坐上你的位置,而不是靠旁门左道,丞相,你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吧?」 廉丞相顿悟,原来凰殇昔是想栽培廉子兼,而且想通过他的手! 他忙不迭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是是是,微臣明白的,五公主请放心吧!」 凰殇昔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慵懒高贵地坐下,「廉丞相,看在你是廉子兼亲爹的份上,本公主才给你这个机会, 你可别让本公主失望呀,现在静贵妃和二皇子病重,凰沾露有溺水身亡,你背后可没有靠山,本公主也不想你和告老还乡的臣子们一样……死在半路了。」 廉丞相身子颤抖,背后如遭寒芒袭击,他抹了一把汗,点点头,「臣明白的,臣当然明白了。」 凰殇昔点点头,她有些烦躁,挥手示意他没事就离开吧。 廉丞相恭告辞之后,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凰殇昔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廉丞相的速度很快,回去丞相府之后直接就向朝乐郡主扔出一张休书,让她回娘家去,同时也透露出风声,廉府下一任当权的是廉子兼。 凰殇昔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浓了,还是聪明人好说话。 廉子兼,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若是下次不出现好好报答她…… 马儿嘛?总归是要驯服的。 廉丞相这一次,既然找到了她,那可就意味着暂时归到了她的门下,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临时工。 她露出森森的表情,看到的人都觉得有些惊悚。 早朝还在继续,可是现在的早朝没有了以前几派人争争吵吵,意见大不相同的模样了,皇虚筌看在眼里也是倍感欣慰的。 这样能够和谐的早朝,才能让紫荆得到更好的治理。 皇倾箫依旧如同以前那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睛透着温意,他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紫荆太后的事情当真与他无关一般。 凰殇昔坐在他的身侧,几次三番都将脸别过去,眉宇微凝,尽显担忧之色。 就在凰殇昔别过来第十次的时候,皇倾箫到底还是笑出声来了,他声线醇厚,「昔儿,你一个早朝看过来近十次的,做什么呢?」 凰殇昔被抓个正着,倒也不觉尴尬,她一本正经地说:「倾箫,我看不见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你?」 皇倾箫无奈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什么。 凰殇昔知道,倒也那问他紫荆太后的事情,而是将他的手拿下来,低声问道:「你的病好了吧?」 皇倾箫再次被她都笑了,「昔儿,这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一个月前的事情难保现在就好了,染个风寒一个月不好也是正常的事情!」凰殇昔说得很是专业。 皇倾箫对她没辙,揉着她的脑袋,用笑来作答。 早朝上得差不多了,紫荆国重要的事情基本上要提的提出来的,早朝上当真是从未有过的和谐气氛。 皇倾箫看在眼里,也是觉得欣慰的。 「众位爱卿,还有事便请奏,无事退朝!」皇虚筌在上方道,声音洪亮,神态不怒而威。 大臣们介言无事,皇虚筌挥手,「退朝!」 言毕皇虚筌起身,正要离开,心腹太监上前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皇虚筌的身形便顿住了,最后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沉着声音说道:「倾王和五公主留下来,其他人都退朝吧!」 众人本是满腹疑云,见状,不疑有他,纷纷告退,毕竟这样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 待所有大臣都离开之后,皇倾箫和凰殇昔才站起身,走上前去。 凰殇昔淡淡说道:「父皇,留下儿臣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皇虚筌的脸色有些阴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在里面,他犀利的双眼直直扫向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唿出一口气,说道。 「龙鳞皇朝来人了。」 龙鳞皇朝?一听到这四个字,凰殇昔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另外的四个字。 东陵梵湮! 这四个字就像是她的魔障。 那天发生的事情勐然之间袭入脑海中,那日的痛再度在身上翻滚着,疯狂不留情地一点点侵蚀她。 凰殇昔脸色白了白,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皇倾箫温厚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昔儿!」 温暖的气息传来,凰殇昔才缓缓静下心来。 她沖皇倾箫摇了摇头,以示自己没事。 皇倾箫却是没法放下心来,看着她泛白的小脸和唇瓣,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握住她手腕的大掌不由得加紧了力道。 皇虚筌看到。这样的凰殇昔,也是满满的心疼,「昔儿,你怎么了?」 凰殇昔还是摇头,对方才的事情绝口不提,「父皇,龙鳞皇朝来人了?做什么的?」 该不会是找她的吧? 脑子勐然想起了自己会从龙鳞回来的原因,那是要发配到燕国为奴的,她逃出燕国来到了紫荆。 龙鳞皇朝派人过来追她貌似确实有可能的 正当她满脑子在想龙鳞派人是找她的时候,皇虚筌的一句话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 「龙鳞派人送了一样东西过来,据说……和你们的娘有关。」 皇倾箫和凰殇昔皆是一惊。 第五百三十六章 龙鳞陛下想问一句 皇虚筌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大步走到偏厅,那里有人早早便候着。 进到有人进来,抬眼看去,一抹金黄色的衣裳闪闪发亮,不管是那个国家,只有一个人才能穿这样的颜色。 龙鳞的来人很有礼貌地对他抱拳行礼,「见过紫荆帝。」 皇虚筌板着一张严肃脸点点头,可凰殇昔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愣住了。 龙鳞来人越过皇虚筌,在看到凰殇昔的时候,同样也是微微一怔,一句「娘娘」几乎要喊出口,却被她脸上的冷漠生生掐在了喉咙里。 凰殇昔淡漠地别过脸去了,只留给那人一个冷硬漠然的侧脸。 皇虚筌不理会他的异样,皱着浓眉对他说:「你们说送了有关雪沁的东西过来,东西在呢?」 龙鳞使者这才从见到凰殇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转而恢復一张冷冰冰的脸,「紫荆帝不必着急,我们陛下需要问一个问题,才允许属下将东西交给你。」 皇虚筌眉心摺痕更加深了,显然是感到了不耐烦,但是想到是有关琴雪沁,便将不悦给压下了。 「问吧!」 「紫荆的圣上,陛下的问题不是问您的,而是紫荆五公主的,请问五公主在哪?」龙鳞使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凰殇昔身上。 皇虚筌有些疑惑,也看向凰殇昔,忽然想到她是在龙鳞长大的,倒是明白了过来。 「昔儿。」他叫了一声。 「嗯,在。」凰殇昔不轻不重地答,随即话锋面向龙鳞使者,「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娘亲死前与人见过面,您是否知道?」 不止是凰殇昔,皇倾箫和皇虚筌闻言都是微微一怔,她好看的玉眉紧锁,语气不免带有几分急促,「和什么人?」 龙鳞使者见她反应如此,便点了点头,「您的回答,臣回国会如实禀告陛下的。」 皇虚筌明显察觉到不对劲,急切地问:「和什么人见过面?!」 龙鳞使者只是微微别脸看向他,不卑不亢道:「陛下只让臣问五公主一句,并没有交代让臣回答五公主的问题。」 皇虚筌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倒是凰殇昔很快恢復了过来,扯了扯皇虚筌的袖子,皇虚筌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沉住气了。 她平静无波的声线响起:「要问的你也问了,那么你们陛下要送给紫荆的礼物在哪?」 「臣这便让人拿出来。」龙鳞使者朝后打出一个响指,「拿出来。」 身后的人闻言,将一个方形的盒子拿了出来,掀开上面一层红色布料,交到方才说话的龙鳞使者跟前。 使者接过,想递给凰殇昔,却见她淡漠地将脸别开,使者只好将东西递给皇虚筌。 皇虚筌看着那半个手臂长度的盒子,心中霍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里面好像装了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不想接过去。 皇倾箫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伸出两臂想要接过却让他抬手挡住了,「让父皇拿……」 皇倾箫只得收手。 皇虚筌伸出手时,两只手都是颤抖的,为何会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将盒子带在怀里,他慢慢地将手放在盒盖上,沉默了许久,这才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将东西打开…… 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眼前的时候,皇虚筌一张老脸白了白,眼睛有片刻的失明,皇倾箫看过去的时候,也微微有些失神。 「这……这是什么……」皇虚筌当然知道是什么,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龙鳞使者沉声说道:「这是陛下找出来的,五公主娘亲的尸骸。」 话音一落,皇虚筌身子踉跄了下,手上的盒子险些掉下去,幸亏皇倾箫手疾眼快,将盒子接了过去,这才免得出现死后还被摔个散乱的下场。 皇虚筌嘴唇发白,他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指着皇倾箫手中的盒子,语气同样是不可置信,「你、你说……这、这是雪沁的骸骨?」 龙鳞使者丝毫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点头,「对。」 凰殇昔的反应没有皇虚筌那样激烈,毕竟琴雪沁已死的消息她早就接受了,她惊讶于东陵梵湮居然会将琴雪沁送过来。 那个「找」字。 皇虚筌一脸的悲痛,他一步步缓缓走到皇倾箫跟前,拿开盒盖,伸手抚向头骨旋即目光往下,他眼里有道精光闪过,将里面的手骨拿了出来。 手骨手腕往上一尺的地方少有些裂痕和摺痕,看到这里,皇虚筌眼眶顿时就变红了。 他认得,他认得这里! 十多年前琴雪沁曾经为了救他被人打断了手,即使当时经过治疗后那条手臂恢復得很好,可还是有缺陷的! 「沁儿……」难以言状的悲痛,所有的不敢置信都变成了无尽的痛苦。 之前凰殇昔说琴雪沁已经死了,他没有见到尸首,他心中还存有侥倖,而如今琴雪沁的骸骨摆在他眼前了,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捧着盒子,一国帝王,确实瘫坐在了地上! 皇倾箫沉痛,想要将皇虚筌拉起来,可皇虚筌却一点都不肯动,想丢了魂一般紧紧抱着盒子,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着没人听得清的话。 凰殇昔也是痛心,她从身后一把抱住皇虚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皇……您这样,娘会走得不安心的!」 龙鳞的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样压抑的氛围留给这父子三人。 皇虚筌依旧是失魂落魄的模样,紧紧抱住怀中的盒子,整个人都好似只剩下一副躯体一般。 龙鳞使者出去之后,带着自己的人,停在了还巢宫门外,他在等人。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还巢宫内就走出了一个人,龙鳞使者恭敬地朝她拱了拱手,话却说:「属下参见娘娘!」 凰殇昔缓步走出,唇边含着几分讥讽的笑,她声线冷淡,「你喊谁娘呢,我可没有一个比我还年长的儿子,而且,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你说是吧……风侍卫。」 风赧勐然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绝美脸上的无尽讽刺,他唇边盪起一抹苦涩,「娘娘,你何必这般,您知道属下的意思的。」 「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凰殇昔声线透出疏离。 「而我知道的是,龙鳞皇后暗渡陈仓通姦叛国,被发配置燕国为奴,此时是生是死浑然不知,而我凰殇昔,是紫荆国的五公主,与龙鳞皇后半点关系都没有。」 「娘娘……」 「风侍卫,请别喊我娘。」 风赧的面瘫脸出现了片刻的龟裂,长久之后,他深深嘆了一口气,那个称唿直接变成了「您」。 「您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凰殇昔勾起唇角,本来是想问清楚一些的,但是此刻知道他在这等着,便已明白了风赧是刻意要告诉她一些什么的。 她停下脚步,抬手随意摘了身旁一株小树的叶片,放在鼻下轻闻,片刻后才不温不火地问:「你们陛下一早便知晓我的身份了?」 风赧很诚恳地摇头,「属下并不知。」 「那么……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属下是将尸骸送过来了。」 凰殇昔冷笑,「哦是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龙鳞陛下做这样没有利益的事情?恐怕不可能吧……」 风赧正要说真的是这样的,凰殇昔便自顾自圆话:「不对哦……是有利益的,这不就让紫荆国欠人情了么?」 风赧直接沉默了,娘娘真的要这么认为的话,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风赧,你老实跟我说,你说我娘的尸骸是东陵梵湮找回来?这话什么意思!」 风赧板起了一张面瘫脸,「这话本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您别想多了。」 凰殇昔大步上前来到风赧身边:「想多?想什么多,你说是他找回来的?什么找回来?我娘是他派人杀的,这个『找』字是什么意思?」 「您如何得知是陛下派人动的手?」 「当初我娘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我亲自去问过他,他没有否认!」凰殇昔语气带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陛下是不是也未承认?」风赧问。 凰殇昔沉默,半响才说了一个字,「对。」 风赧沉默了,不,应该说是无语,他就知道是这样的! 「娘娘,您若想知道,这件事您还是亲自问皇上吧!」 凰殇昔脸色顿时冷凝,唇边的讽刺以为十分的明显,「问他?真是可笑了,我问他做什么,风侍卫,你别忘了我现在身份与他没有关系……龙鳞皇后,在世人眼里,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娘娘……」风赧心有不忍,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诧地问,「娘娘,您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凰殇昔的眼睛原来是一直都没有睁开的! 嗤笑声意味更浓,凰殇昔敛眉而笑,那笑怎么看怎么嘲弄,「我眼睛?呵……与风侍卫没多大关系吧? 风赧,既然他狠心做到了那一步,那就别来找我!他现在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恨他!」 风赧到底是东陵梵湮的人,听她如此说,忍不住就替东陵梵湮说道:「娘娘,您别这样,陛下的母后是陛下的底线,当初也是您进入了皇陵,陛下才会震怒的,陛下其实不……」 「对!都是我的错,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我没说我没错,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既然当初一错便成就现在的局面,他也能做到亲手毁掉自己的孩子,那么我和与他之间便再也没了可能! 我不妨告诉你,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 她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恨意,转身,她抬步离开的时候蓦然丢下一句话:「风侍卫,或许紫荆帝会找你问话,这段时间,你还是暂且留在紫荆吧!」 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不信。 风赧看着凰殇昔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怅然顿生,有对凰殇昔的,有对东陵梵湮的,还有……对琐玥的。 挥手让身后的随从自行先离开,他转身走出了还巢宫。 皇上和皇后只见的隔阂,是他这个外人不可能解开的。 结,只能是他们自己才能解开。 风赧低头走着,来到紫荆之后,心境越来越复杂了,他此刻心里只有当时琐玥绝情的话。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皇后。 既然无用我便抛弃,没有什么舍不捨得的,反正你也不过是我想主子平步青云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点都没有…… 心中,蓦然有些疼,风赧的脚步缓了下来,他捂住胸口,慢慢地,唿吸有些急促。 每次想到那一晚的事情都是如此的,心脏都会疼得厉害。 眼前有道影子挡了过来,风赧微微抬眸,看见对方的脸时,一张面瘫脸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方却是满脸惊愕,惊愕之中带有有惊喜,她掩住嘴,忍不住的兴奋,「风赧哥……真的、真的是你吗?」 风赧声音很平静,「的确是风某。」 连茗碎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她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似生怕他会从眼前突然消失一般:「风赧哥,你是不是来找我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回来找我的!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一株都在盼着风赧哥过来,过来找我,这么长的时间果然没有白等,风赧哥,你果然来了!」 「风赧哥,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多艰难,好在终于能等到你了……风赧哥……」 连茗碎喜极而泣,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风赧哥,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风赧冷着脸拂开她的手,后退几步,生疏道:「夫人自重,你已嫁为人妻,与风某并无瓜葛,这件事,风赧恕难从命。」 连茗碎愣了愣,似乎没能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她又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臂弯,脸上的笑意不减,夹带着高兴的泪水。 「风赧哥,你嫌弃我嫁过人对不对?我敢发誓,皇沾燊绝对没有碰过我,你若不想我留在这,只要你说一句,只要你肯带我走,我绝对不会留恋这里的一切,我愿与你隐姓埋名,只要风赧哥在,我便在……」 风赧十分决绝地再次挥开她的手,他神情淡漠,口吻疏离,「夫人你的身子是否还是玩好与风某无关,至于您的要求,风某恕难从命,倘若夫人无事,风某先行告退。」 连茗碎惊怔,高声喊道:「你别走!风赧哥!」 边喊边追上去,前面大步往前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连茗碎生生就撞了上去,她捂住脑袋,以为风赧是回心转意了。 她高兴地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风赧哥,你刚刚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捨得放开我的!」 风赧没有回答,视线紧紧锁定在前方,一眨不眨。 连茗碎也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琐玥正在在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冷眼看着他们。 风赧喉间滚动,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琐玥……」 声线沙哑,意味缠绵。 琐玥没有回答,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陌生又冷淡,仿佛看到的只不过是陌生人。 她瞥了眼满脸戒备的连茗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并不是朝这两人,而是从他们身侧。 在经过风赧身边的时候,风赧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跟前,千言万语,他只化作两个字,「琐玥。」 琐玥挣了挣,没能睁开,于是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请风侍卫松手。」 风赧一张面瘫脸顺便就破功了,他力道加紧,说出的话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琐玥,你当真如此狠心?我不信!」 琐玥清冷的目光对他的视线,唇角勾了勾,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有几分不屑,「难不成你还觉得我是故意那样说刺激你的? 风赧,你觉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值得我做那些?还是我当初说得不够狠,让你觉得我对你还留有余地? 当初在龙鳞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没有一个字骗你,如果你忘记了的话,或是我说得不够绝,我能再说一遍的。」 「琐玥!」 「风侍卫,我,对你,是虚情假意。」琐玥眸光平静,表情冷漠,一字一句道出。 而这样的一字一句,砸在风赧的心头,却是无比地疼! 握住她手腕的大掌松开,琐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迈步离开了。 心口传来一抽一抽的疼,风赧忍不住弯下腰去,连茗碎被他痛苦的神色惊到了,慌忙来到他跟前,紧张地问。 「风赧哥,你、你怎么了?」 风赧没有回答,额上冷汗直冒,他捂住胸口直起身,一把将连茗碎推开,走向和琐玥相反的方向,与她背道而行。 连茗碎小步跟上前,「风赧哥,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风赧眉头皱起,再次将身边的人推开,这一推力道很重,直接把连茗碎推倒了。 连茗碎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只能看见风赧决然地离开,她坐起身的时候,再看去,哪里还有风赧的身影。 连茗碎眼中噙泪,紧紧咬着下唇,眼中透露出不甘的情绪。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东陵梵湮,你到底想做什么 凉风萧瑟,连茗碎只身一人坐在地面,望着某一处,目光呆滞,久久不能回神。 身边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直到来到她身边,连茗碎才缓缓回神,她慢慢地抬起脸,往身边的人看去,在见到那人的脸时,呆滞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她倏的站起身,双眼瞪大,「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隔开,她的面朝风赧离开的方面别了别,随即又面向连茗碎,勾起了唇角。 那个笑生生刺痛了连茗碎的眼睛,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笑什么!别笑!不准笑!」 凰殇昔反而笑得更开了,她稍稍抬起了下颔,口吻悠远深长,「这种被人抛弃,遭人不爱的感觉,如何呢?」 连茗碎双目露凶光,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假惺惺!」 「我也不想假惺惺。」凰殇昔毫不留情地说,「风赧离开得那样决然,心里是不是很难受,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合适。」 连茗碎咬牙,指着风赧离开的方向朝她大吼:「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凰殇昔:」这还不明显么?若风赧爱你,又岂会在乎你已嫁为人妇,又岂会如此避嫌,甚至就算你说出你的身子完好,他也不在乎,你想想,他知道琐玥被人凌辱过,可却依旧不选择你,你觉得还会为什么?」 连茗碎嘴唇颤抖,「你骗我,你是为了琐玥,为了琐玥才来骗我的!」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一直向着琐玥?你和琐玥我都有给机会,两们两个我都没有偏心,然而我尊重的是风赧的选择,他对你,没有感情。」 连茗碎面色惨白,她无助地摇头,「不……不会的,风赧哥不会的!他在乎我的!不然以前他也不会送我那么多东西!你骗我!」 凰殇昔抿唇冷笑,「当真如此么?你自己心里明白为何风赧会送你,你只不过不愿接受事实……」 「不会的……」连茗碎眼角泪光浮现,很快便决堤而出,「我不信我不信!」 是的,她或许真的知道,可是她一直都不接受,强制自己不接受。 她不相信风赧心里没有她,她不信…… 凰殇昔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走到不远处看向这边的琐玥,一手将她揽了过去。 「琐玥,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的。」 琐玥摇头,「不主子,琐玥没事,不哭。」 凰殇昔并没有勉强,只将她紧紧搂住,琐玥顺势将脑袋搁在凰殇昔肩头。 「主子,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便去找风赧,如果他愿意的话,跟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凰殇昔半认真半开玩笑。 琐玥坚决摇头,「不会的,主子不会不在的,琐玥会陪着主子一辈子的!」 凰殇昔淡笑:「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皇虚筌抱着琴雪沁的骸骨,几乎一整天都是在还巢宫内,足不出门,更不准任何人进去,就连凰殇昔都不让进。 虽然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这个打击,对与皇虚筌来说,还是太大了,他苦苦守在紫荆国十多年,想等她回心转意回来找他,可是等来的居然就是一具骨骸! 他想陪着她,不想有别人打扰,就连每日去水月宫探望中毒的紫荆太后,这一次都没有去。 没有人再敢靠近还巢宫,这个寝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凰殇昔则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心中有些乱。 她不明白,东陵梵湮送来琴雪沁的骨骸是为什么,她能断定,定然不是让紫荆欠下什么人情。 因为如果她说出来,是他派人杀死琴雪沁的,那么依皇虚筌的性子,直接派兵攻打龙鳞,貌似也不无可能。 毕竟当初,他曾几乎灭了整个魅族。 东陵梵湮,你让风赧问我,是想告诉我我娘不是你杀的吗?那既然你不是,你当初为何不承认? 因为我挖了皇陵,所以你恨得把这个祸都揽上身了吗? 既然当初那么狠心,现在又为什么要来告诉她? 告诉她做什么? 东陵梵湮,你到底在想什么? 凰殇昔心中茫然,但心底的恨意却并不能减少,一分一毫的恨意都没有减退! 深深嘆了一口气,她不想想再想这些了,日子不长了…… 琐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房门都没有敲便直接推门进来了,凰殇昔正好从床榻起身,见状,稍蹙眉问道:「什么时候怎么急急躁躁的?」 琐玥急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唿……主子……唿唿,大事不好了,唿唿,太后……太后毒发了!」 水月宫内。 几乎所有的太医都往水月宫跑,个个都紧张兮兮的,水月宫内也因为紫荆太后突然毒发而捣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着,眼看着太医一个个紧张地进去,又一个个表情沉重地出来,宫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去。 凰殇昔来到的时候,皇倾箫已经坐在椅上等待太医们处理的结果了,他神色凝重,有凰殇昔在的时候,他极少会有这样的神情。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垂着眼帘,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掩住了嘴,同样挡去了所有的感情。 凰殇昔在她身边落座,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挡在椅柄上的手背,暗暗用力,「倾箫,放心,不会有事的。」 皇倾箫眉没有回答,而是反手将她的手攥紧掌心里,力道很重,但并不会弄疼她。 太医们忙碌紧张的身影在不断穿梭,一个个太医接连走出来,随后又进去,身影相互交错。 也不知过了许久,太医们齐齐地从紫荆太后的房间里出来,皇倾箫见此,第一个站起身。 手还被握住,凰殇昔也不得不站起来。 太医看见皇倾箫,再环顾怎么四周,没有找到皇虚筌的身影,这才走了过去,他犹豫了许久,长长嘆了口气,说道。 「倾王殿下,太后的毒暂时被压住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皇倾箫脸色沉重,「解药还配不出来?」 太医沉默,摇了摇头,「唉,倾王殿下,这个毒是没有解药的,就是因为它太毒了,所以它的缺陷就是就是要长期服用。 太后服用了大半年,现在,太后的五脏六腑已经都被毒侵染了,如果不是最近没有再喝,恐怕再喝两三次,太后的命就不保了!」 凰殇昔心中暗惊,「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医摇头,「臣等什么法子都用了,可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这种毒长期服用之后是无解的,何况太后的情况如此严重。」 「难道连续命的可能都没有?即使只能把命续上一段日子也行啊!」 「五公主,臣等也想哪怕续命也好。」太医神情极为沉重,「可是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此毒太过厉害,什么法子都不管用,贸然试药的话可能会将它引发,后果不堪设想啊!」 凰殇昔的眉梢紧紧锁起,知道没有法子了,只能认命地问:「那么太后现在的情况,还能活多久?」 握住她手的大掌在悄悄地加重力道,她看出来,倾箫很紧张这个答案。 太医却是满脸的颓然,摸着鬍子,摇了摇头,「这个老臣都不清楚,这一次的毒发是压住了,可是难保下一次也能压住,更难保下一次毒发是什么时候!」 整个宫殿因为太医这句话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怎么也搬不开。 皇倾箫攥紧她的手,不再跟太医说话而是拉着她走向紫荆太后的房间,但是走到房门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凰殇昔抿唇,站定,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她低声问了句:「倾箫,你还在怪太后么?」 皇倾箫没有回答,而是掌心的力道陡然加重,他推开门,带着她进去。 躺在床上的紫荆太后听到声音,问道:「是不是皇帝来了?」 心腹嬷嬷看向门口,见到皇倾箫和凰殇昔,「太后,是倾王来了,还有……五公主。」 以前,每次听到有关凰殇昔的名字,紫荆太后的脸色都会很难看,心情也会很差,可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她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去厌恶谁了。 「倾箫?倾箫来了?」听声音,显然紫荆太后在听到倾箫的名字情绪很激动。 心腹嬷嬷连忙安抚,「太后你别激动!太医说了您的情绪不能太过激动!」 紫荆太后慢慢平復自己的心情,但是看到来到窗边的皇倾箫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挣扎着要起身,心腹嬷嬷慌忙扶着她起来。 心腹嬷嬷手背的上已经好了,这会儿扶起紫荆太后是绰绰有余。 紫荆太后抬手朝皇倾箫伸过去,眼里难掩高兴,「倾箫……」 她唤了声,皇倾箫只是眸光闪了闪,并没有回答,也没有,也没有接过她的手,紫荆太后见状,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来,讪讪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被褥上。 过了半响,皇倾箫才唤了声,「太后。」 一声太后,让紫荆太后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她捂住了满是皱纹的脸,指缝里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心腹嬷嬷见状,只摇头,却什么都不敢说。 过了好久,紫荆太后才止住了抽泣声,接过心腹嬷嬷睇来的手帕,擦拭脸上的泪水。 经过那晚的刺激,紫荆太后整个人都颓然了不少,也是,她素来疼爱的皇沾燊和凰沾露竟做出那样的事情,这让一个五十多岁近六十高龄的女人如何能接受这么大的刺激。 而这段时间有被毒折磨,这时候的紫荆太后已经没有昔日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颓废之气,这一个月来,她竟然苍老了许多,仿佛老了十多岁一般,两鬓的华发本来不多,可现在与全白了,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 她的眼眶还在泛红,看向皇倾箫的视线是疼惜,愧疚,和自责,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这个孙子。 疼爱的孙子孙女是白眼狼,而这个她想来认为是野种,每次都毫不顾忌他感受地辱骂的孙子才是她最该疼爱的人。 他每次都不卑不亢,小心翼翼,费尽心思地讨好,她从来不屑一顾,现在她才明白,只有这个孙子才是对她真心的,可是…… 这二十年,她疼爱错了人,但是,恐怕这辈子她都没有偿还的机会了。 声音带着哽咽,她满脸悲痛,脸上出现的皱纹更加明显了,「倾箫,你还是不肯叫哀家一声皇祖母吗?」 皇倾箫抿着唇,与她泛红的双眼对视良久,才缓缓说道:「太后你多加休息,若没什么事的话,倾箫先走了。」 说完,皇倾箫就拉着凰殇昔转身要离开。 「倾箫!」紫荆太后一急,掀开被褥就要追出去,心腹嬷嬷一声惊唿,赶忙上去按住她的动作,「太后,万万不可啊!」 皇倾箫的身子没有再动,不是因为身后的声音而驻足,而是有人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昔儿……」 凰殇昔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身子拉住,她蹙眉,声线是让人听不懂的动盪,「倾箫,我还没有和太后说话,你陪陪我。」 凰殇昔听到皇倾箫很轻的一声嘆息,他最终还是折了回来,心腹嬷嬷见状,沖凰殇昔笑了笑,可笑完之后才想起凰殇昔看不到。 紫荆太后见皇倾箫不走了,这才肯重新回到床上,她的视线一直定在皇倾箫身上,而皇倾箫却并没有看向她。 「要说什么就说吧,倾箫还有事情要做。」 不是有事情,而是想离开这里,凰殇昔岂会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正当凰殇昔想着该说什么能不惹到紫荆太后还能继续和她聊下去的时候,紫荆太后却是先一步说道。 「倾箫,哀家知道,哀家这二十年对不起你,哀家让你苦了二十年,是哀家的错,哀家很后悔。」 她抬眼看过去,皇倾箫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继续说道:「哀家以前一直想着沾露和沾燊,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回事,也不把你放在心上,更不在乎你的死活, 甚至对后宫那些女人对你做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哀家以前每每都会跟皇帝说,让他废了你,立沾燊为太子。 直到你远离哀家的时候哀家才明白,你对哀家来说十分重要,只有你才会这样真心对哀家, 皇沾燊和凰沾露,都恨不得哀家去死,也只有你……倾箫,哀家亏欠你,哀家想弥补哀家的错……」 没等紫荆太后说完,皇倾箫倏然转身,「昔儿,走吧。」 紫荆太后瞪着眼睛,脸色比纸还要苍白,不……已经是惨白了。 「倾箫!」紫荆太后悲痛地喊。 但皇倾箫充耳不闻,脚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可是才迈出一步,手腕又让人用力攥住。 他半转过身子,想要说什么,视线在触碰到她蹙着眉,一副心疼且还隐隐透着害怕和担忧的神情,他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别走。」她声线沙哑。 面对这样的她,皇倾箫终究还是迈不出去,抬起的脚步收了回来,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心腹嬷嬷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老脸纵泪横流,「倾王殿下啊!老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太后病重之后,整日整日地盼你能过来,一直在自责自己以前的错过,说想要弥补你,太后这段日子的消瘦就是因为太多想念你才会如此的! 倾王啊,太后已经后悔了,对你心里也充满愧疚,您……您就不能原谅太后吗?」 皇倾箫轻抿唇瓣,面对心腹嬷嬷一番肺腑的话,不为所动,但终究还是也凰殇昔固执地不让他走而站定。 「倾箫。」她低唤。 「嗯?」他声线透着冰凉。 凰殇昔眉心稍敛,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在之间,她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紫荆太后的一声失望的低嘆,和他微微有些收拢的手掌,她终是说道:「倾箫,是不是从龙鳞回来之后,你就怪太后了?」 紫荆太后眸光微烁,直直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良久,目光直盯盯落在皇倾箫身上。 没等皇倾箫回答,凰殇昔便嘆了声,「我知道的,肯定是这样。」 一只大掌覆上她攥住自己的手手背上,口吻坚定,「昔儿,不管你的事。」 他听出了,她这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当初的确是有关她的原因才会导致如今的地步,但其实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紫荆太后对他的态度,终有一天会成为解不开的结。 紫荆太后眸光黯淡,似乎也是想起了在龙鳞皇朝时她所做的事情,心中的愧疚更浓了。 她觉得,如果没有因为在龙鳞皇朝她对于皇沾燊的维护,已经刻意对他的针对和辱骂,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倾箫,你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有数。」 「昔儿,真的与你无关。」 第五百三十八章 毒发! 他看着凰殇昔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浓浓的自责,他心中蓦然一紧,他唇瓣启开,正要说什么,凰殇昔先一步道。 「倾箫,我知道太后是彻底伤到了你的心,你心里怪她,可是太后始终是你的皇祖母,而如今太后也中毒了,谁都不会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无法预料到将来,也无法预料到什么人可能会见到,什么人这辈子也不能再见,,未来是那样的神秘,如今的人能见一面是一面,何必还要为以前种种的不愉快而造成有可能的遗憾呢?」 皇倾箫心中微怔,凰殇昔再接再厉,加重手上的力道,「倾箫,现在太后也已经知道自己对你亏欠,心里也是愧疚的,我知道你很在乎太后,如果不是在乎,你也不会在听到太后毒发那样的紧张,那样不安,那样的无措。」 皇倾箫轻抿的唇瓣被他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凰殇昔深深嘆了一声,继而又道。 「倾箫,毕竟血浓于水,太后这一次毒发压抑住了,你为何不珍惜这个时间,倾箫,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你对太后的怨怼,不要因为今日的决定,而导致一生的遗憾。」 拿得起,放得下么? 皇倾箫微微垂下了眼帘,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绪,凰殇昔紧张地绷起小脸,手心也紧张出了汗。 有些主观思想比较强的人,别人怎么劝都劝不动的,除非他自己想通,而皇倾箫,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同样紧张等待他答案的还有紫荆太后和心腹嬷嬷,两人皆是绷着老脸,额上都渗出薄薄的细汗。 没过多久,皇倾箫便抬起了眼帘,眼中的淡漠疏离逐渐散去,紫荆太后心中一动,黯淡的眸光不由得闪着微弱的光芒,直到他一句「皇祖母」出口,紫荆太后的老脸终于笑开了。 「好好好,哀家的倾箫,哀家的倾箫……」紫荆太后笑得很开,眼角褶皱层层,眼睛都快笑没了。 她伸出手去,皇倾箫只犹豫了片刻,便将大掌伸过去,握住太后的苍老的手。 紫荆太后笑得连泪花都出来了,心腹嬷嬷也是感动得只摸泪水。 凰殇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果然猜得没错,皇倾箫当真是原谅紫荆太后,只是心里找不到一个台阶给自己下,他走不下来罢了…… 她并不是可怜紫荆太后,也不是做好心想完成太后的心愿,而是她不想就连紫荆太后下一次毒发的时候,倾箫都没有机会原谅,让这个遗憾悬在他的心里。 如此,就好。 紫荆太后情绪激动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腹嬷嬷过来,让她别激动,她这才缓下了心情,但是老脸的笑容还是挥之不去。 余光瞥到了皇倾箫袖下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对凰殇昔恶言相向,而是拍了拍皇倾箫的手背,轻声说。 「倾箫,你现在只有一个妹妹了,你们兄妹二人,要好好相处……」 皇倾箫轻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热情,紫荆太后也知道这件事心急不得,她还得慢慢来……在她还能活着的时间里,慢慢来…… 皇倾箫或许因为紫荆太后这件事心里有些乱,没有注意到紫荆太后话中的意思,但凰殇昔却是注意到了。 她唇边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不是在告诉她,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她和皇倾箫是亲兄妹。 太后,即使你不暗中说,这一点我自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皇倾箫只是她的皇兄,也是会是她皇兄,不会再有逾越的可能。 想着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凰殇昔俯身跟他说自己去找父皇,娘亲的事情她还要去做些事情。 皇倾箫明白,她和紫荆太后之间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于是便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与从前一般,她没有跟紫荆太后告诉我更没有与之说过一句话,脚一迈,就要走出去。 笑眯眯的紫荆太后见状,唤住了她。 凰殇昔脚步顿住,旋即偏过脸,声音不冷不热地问:「太后还有何事?」 紫荆太后看着她,张了张嘴,又给合上了,凰殇昔挑眉,好心情地等她 紫荆太后沉默了片刻,才似下定决心般道:「殇昔,谢谢你,还有,以前的事,你别放心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冰释前嫌了。 不止是凰殇昔,就是皇倾箫也是诧异的,显然对紫荆太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哦不,完全可以说是七百二十度的转变非常惊讶。 也只有心腹嬷嬷才能体会到紫荆太后现在的心境。 紫荆太后深嘆一声,消瘦憔悴的脸上满是沧桑。 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憎可怨的,凰殇昔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凰殇昔还让她在这世上多活一段时间,等到了皇倾箫的原谅。 紫荆太后对凰殇昔的针对,不过是因为琴雪沁,因为她长得琴雪沁罢了。 对于这个孙女,她心中在这个时候是滋生了愧疚的,但到底没有说得出口,是没脸皮说。 现在,琴雪沁死了,她也即将仙去了,还有什么仇恨是放不下的?况且是本就和她没有渊源的凰殇昔。 「嗯。」凰殇昔挑挑眉,没有眼睛的她让人无法猜透她此刻的情愫。 转身便离开了寝室。 放走出房间,差点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皇虚筌,幸亏凰殇昔收住了脚步,不然铁定给撞上了不可。 皇虚筌因为琴雪沁的事情,神情还有些恍惚,见凰殇昔停下来,这才认出是她,「你皇祖母怎么样了?」 凰殇昔扬眉,对那三个字倒是没有反驳,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父皇,没事,这会儿她正和倾箫聊得欢呢!」 听到紫荆太后没事的消息,皇虚筌这才放下了心。 适才宫人冒死闯进来跟他说太后毒发了,他二话没说就赶过来,根本就没来得及问那些太医具体情况。 「倾箫和太后没事了?」从皇倾箫每次见到紫荆太后的态度来看,他多多少少也会看出一些端倪来的。 凰殇昔点头道:「已经没事了。」 皇虚筌长长舒了口气,琴雪沁的骨骸被送来,当天又收到紫荆太后毒发的消息,恐怕倾箫和太后消除隔膜了,这是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事情吧? 今天的事情发生太多了,皇虚筌都感到了身心疲惫,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了,他这个苍老的身子真的感到了疲惫。 若是凰殇昔的眼睛能看见,能对比初见皇虚筌时和现在的他,定能一眼就看出他都苍老了不少。 皇虚筌的样子是不打算进去了,想让祖孙二人好好聊聊。 两人沉默了许久,皇虚筌担心紫荆太后的病情,但是他知道,问出口的话,会让他感到更累,因而沉默不言,到底还是凰殇昔打破了沉默。 「父皇,娘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虚筌眉心覆上了倦色,还有无力,揉了揉额角,他的语气尽是悲痛,「父皇对不起你娘亲二十年,父皇不想再对不起她了……」 「那您的意思是……」 「父皇曾经说过,朕的后宫所有人里只会和她有孩子,如今朕违背了誓言,朕不想再违背另一个誓言。 朕说过,朕的皇后只能是她,她现在不在了,朕没法替她穿上凤袍,但是朕能立她为后,给她的骸骨披上凤袍,将她送进皇陵……她是朕的皇后……」 凰殇昔错愕,「父皇,大臣们会同意吗?」 皇虚筌苍老的脸上满是坚定,「不同意也得给朕同意,他们没有否决的机会!」 「可是……」 「昔儿,你也不必再说了,哪怕现在她的骨骸不在,朕也会立她的!」 「好,父皇,儿臣站在你这边。」凰殇昔展颜。 她该感到欣慰,该替娘亲高心的,因为,娘有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不出凰殇昔所料,当皇虚筌说要要立琴雪沁为后的时候,朝中的大臣无论是哪派的都有人反对,除非是一些亲密心腹不发言。 但同样也不出所料,皇虚筌的执意和威严逼得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最后的结果便是,封后大典在五日后举行。 当天,皇虚筌将琴雪沁的骨骸摆回了原来的形状,将她放在一个足够她躺下的箱子内,他亲手为她披上大红凤袍,还亲手将凤冠为她戴上。 场面十分壮观,史无前例的气派! 臣子们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对着一具骨骸跪下行礼,直唿:「皇后千岁。」 封后大典之上,凰殇昔和皇倾箫也在场,在臣子们行礼之前已经首先跪下,高唿一声「母后」。 紫荆太后由于中毒不能下床,封后大典她并没有来,换作往常,她必定会暴跳如雷,说什么也不同意,可是现在她多多少少有些看破苍生,觉得世间什么都与她无关的感触。 对这个封后大典,她没有反对,不过,也没有同意。 封后大典完成之后,皇虚筌亲自将琴雪沁的骨骸送进了皇陵,在他给自己准备好的陵墓中下葬。 他给自己的陵墓,是双人墓。 或许,他早就有着即使琴雪沁不回来,他也会将她带回来与自己合葬的念头了。 而现下,恰恰,找回了琴雪沁的骸骨。 凰殇昔觉得琴雪沁不会拒绝与皇虚筌合葬的,她犹然记得那天去探望琴雪沁的时候,她眼底那浓浓的爱恋,即使被冤枉了,她的爱,也丝毫未减。 她羡慕娘亲,有个如此爱她的男人。 皇虚筌将琴雪沁送进皇陵之后便没再出去,整整一天都躲在里面,就连次日的早朝都没上,皇倾箫去找过他,他都是态度十分冷淡地将皇倾箫赶了出去。 没有办法,早朝只能让他们两人撑下去,大臣们虽然不悦,但是还是忍下了。 可是一连七天不上早朝,大臣们怎么都忍不住了,纷纷要求让紫荆帝上朝,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君主不上早朝的不就像无君吗? 早朝上闹起来了,有人说,如果紫荆帝暂时不想出来,那便立皇储,让皇储暂且揽住政务。 大臣们的意思,无疑就是想逼皇虚筌立太子,虽说太子的位置铁定是皇倾箫无疑了,可是一日不坐上皇位,谁也不清楚会有怎样的变故。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众人的反对声在今天的早朝内暂且被压了下来。 凰殇昔回到自己的寝宫内,满脸的疲惫和腰酸背疼,碧桃和碧洙贴心的一个为她捏背一个给她揉腿,琐玥则是给她端水。 「主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您要不先去歇一下吧,暂时把事情压到廉公子手上?」 凰殇昔轻笑:「这样的话他保准找过来发好一顿脾气。」 碧洙碧桃都忍不住笑了,许是脑补出那样的场景了,碧桃却注意到了琐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琐玥姐,你这一副怨妇的模样是怎么了?找到如意郎君可对方不接受?」碧桃笑着开玩笑。 可琐玥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凰殇昔察觉出不对劲,问道:「琐玥,想什么事呢?」 琐玥看向她,欲言又止。 「直说吧。」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主子,茗碎不见了,据说几天前就是失踪了。」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和她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了…… 凰殇昔面不改色,不过是动作稍顿,转瞬即逝,「皇沾燊现在瘫痪在床上,继续留在皇宫只会让她死得更惨,现在逃出去,或许能保住一条命吧。」 琐玥小秀眉紧紧皱着,「可是……琐玥担心她出了宫会有危险,毕竟她还没去过民间生活,若是……」 凰殇昔打断她的话:「路自己选的,是好是坏,后果得自己承担。」 琐玥垂下脸,「琐玥明白了。」 凰殇昔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继续抿茶,可就在她喝了第三口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抽痛,所有的动作勐然顿住了。 给她捏背的碧桃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公主,您怎么了?」 琐玥勐地将头抬起来,明显看到了凰殇昔瞬间就变得惨白的脸,她慌忙走过去,「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手中的茶杯脱手,与地面相碰,应声而碎。 她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深深地掐入胸口的肉中,她张开嘴,一遍遍剧烈的喘息着。 碧洙惊得忙站起身,转身就要出去,琐玥也是连忙转身要出去。 凰殇昔紧咬下唇,额上冷汗直冒,青筋都隐隐浮现了,她的声音透过牙齿的缝隙传出,「不……不准找倾箫!」 碧洙的身子勐地顿住,而琐玥的身影却是直直往外跑去,碧洙的声音是颤抖的,「可……可是公主!」 「我说了不准!」这五个字几乎要用劲她全部的力气,声音无比沙哑。 碧洙只好咬唇退了回来。 而这个时候凰殇昔已经撑不住胸口处的疼痛,捂住心口半跪到在地面,两人急得团团转,心里都是着急至极。 凰殇昔也疼得没力气了,大汗将她的容颜都浸透了,胸口的疼痛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剧烈,就想一把剑将她的心脏刺来刺去。 疼痛感又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每一处都是撕裂的疼,同事又感觉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最终让她昏死了过去。 过了许久,琐玥才将太医带过来,看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凰殇昔,她急得跑过去一把推开碧桃和碧洙,「你们两个怎么不把主子带到床榻上去!」 当时碧洙碧桃都急懵了,压根就没想到这回事,太医见状,也是急匆匆地上前…… 等到凰殇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她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还在,特别是胸口的格外明显,但是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的剧烈了。 耳边传来了琐玥焦躁不安的声音:「太医,主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这样?还有,主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太医,您过来喝杯茶吧。」这是碧洙的声音。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琐玥姑娘您别着急,五公主很快就会醒来的了。」 他避开了琐玥开头的问题。 凰殇昔听出来了,太医似乎不想把这个话题跟琐玥他们讲。 「很快就是要多久?」琐玥的声音不由得烦躁。 「这个嘛……一刻钟之内吧!」 没有了声音,凰殇昔知道,所有人是在等她醒过来了,没有了眼睛,她不动的话几乎没有人能知道她到底醒没醒的。 「咳咳……」一声咳嗽传出,让在场的人都放心心。 「主子,你可算醒了……」琐玥搀扶着凰殇昔坐起来,随即将一杯手递到她手上。 将水喝完之后,凰殇昔把水杯递还给她。 「主子,你是怎么了,可把琐玥吓坏了!」琐玥心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的。 凰殇昔没有回答,而是说:「琐玥,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太医了解一下。」 琐玥虽是不情愿的,但还是乖乖地带着碧洙碧桃出去了,并把门带上。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太后病逝,立太女! 房间内只剩下凰殇昔和为她诊治的太医,凰殇昔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就说:「太医,我只问你能给我续多久的命?」 太医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凰殇昔居然会这么问。 「太医?」久久没听到回答,凰殇昔再唤了一声。 太医这才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面露难色:「这……公主,您身上的毒……」 「连续命都不可?」凰殇昔一针见血地问。 「对,续命都做不到!」太医脸色沉重,「你体内的毒太过霸道了,老臣甚至连以毒攻毒的想法都不敢提。」 凰殇昔凝眉,「不过是一个鹤顶红,竟然如此强悍?难道这鹤顶红还分品种的么?」 忽然想起燕国太妃说得顶级鹤顶红,顶级? 这顶级的就这么厉害? 「不,公主殿下,您体内不止有一种毒,鹤顶红在他们面前根本就是大巫见小巫!」 「他们?」凰殇昔压抑,「竟也不止两种?」 太医的声音带有几分无能为力,「是的,您的体内有三种毒,其中一种是鹤顶红, 另外两种是世间罕见的成双剧毒。」 「还是成双的?」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中箭堕入山崖,东陵梵湮冒险过来救她,后来两人去了一家四合院内,将箭拔出来的时候。 那名大夫跟她说她中了热毒……这是成双剧毒。 如今再加上一个鹤顶红,也不过是两个,另外的剧毒又是什么时候给染上的? 脑中莫名地又想起了以前东陵梵湮的不正常,每次尽管他不说,可她也是能察觉到的,更何况那次东陵无锦直接将她扔到东陵梵湮的床上去…… 她的猜测只有一个雏形,而太医接下来的话便将这个雏形还原,「您的体内成双剧毒是热毒和寒毒,两毒几乎不可能同时下在同一体上,但是因为这成双剧毒十分兇悍,以至于鹤顶红的毒性被他们克制了……」 凰殇昔蓦然明白了为何当时喝下鹤顶红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了,竟是这个原因。 「太医,我体内有热毒我是知道,当初也被人查出来过,但是当时并没有查出我还身中寒毒……」 太医长嘆一声,脸色微微有些怪异,「老臣也说了,成双剧毒不能同时下在同一体上,而公主身上寒毒,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从他人体内引过来的!」 「说清楚。」她皱眉,隐约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太医的脸色稍有些怪异:「寒毒并没有解开的方法,只能将毒引到别人身上才能保住命自己的性命……」 「说重点!」她想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 「但是有个条件便是寒毒只能转移到身中热毒的人身上,而转移寒毒的方法就是……要……要通过……床第之事……」太医老脸通红,有些尴尬地瞥了眼凰殇昔,果然见她面无表情的神色冷凝起来了。 床第之事? 呵…… 原来,是东陵梵湮。 脑中被堵塞的思绪勐然就通了,她明白了为何当时东陵梵湮身体不适,东陵无锦没找太医而是把她扔到他的床上去…… 因为他想让东陵梵湮解毒,将毒渡到她的身上…… 好啊,原来当时他们都知道了她身上有热毒,东陵无锦和东陵梵湮的目的便是解了身上的寒毒…… 东陵玖和太妃为了皇位,东陵无锦和东陵梵湮为了解毒…… 当真是好极了! 原来她的价值竟是这么的多! 凰殇昔唇边扬起既自嘲又苦涩的弧度,那个模样让人见了都不免有些心疼,太医都不忍心接着说下去了,可是有些事情必须还要说清楚的。 「公主,您的身体又受了大创,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再怀有孩子了……」太医心中不忍,看着她的神情,奇蹟地发现她居然对此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仿佛听不见一般。 她点点头,「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让人听来却觉得异常的心疼,太医不禁摇头,这位五公主在宫外,到底过着怎样的神生活?怕是皇上知道了,定会因心疼而勃然大怒吧? 太医诊出这个结果心中都是心疼的,更别说是皇上了! 「我现在的命,还有没有一年了?」忽然,凰殇昔平静的声音响起。 太医微微一怔,随即无力地摇头,「怕是一年都不到了……只能撑三百天了,若是期间毒发的话,恐怕连三百日都没有!」 现在五公主这个情况,他根本就无从落手,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凰殇昔确实面无表情,一副早便知晓的模样,「好,我明白了,那么我现在身上的疼痛什么时候能够缓过来?」 虽然不如先前那样的剧烈,可是灼热的疼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太医脸色变了变,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哪怕日后都会如此了,公主会带着这样的痛一直下去,除非……」 「好,懂了。」除非,死了! 「公主放心,臣会回去和别的太医商讨商讨,看看有没有解开成双剧毒的方法!」抬起站起身。 凰殇昔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不用再白费心思了,哪怕你们找到方法,我的身体也不能撑住。」 「公主,别说丧气话,老臣会禀告皇上,皇上会用最好的药治好您的身体的!」 凰殇昔依旧摇头,「我现在的身体究竟是怎样的,想必你是很清楚的,用再多的补品也不过是浪费,既然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也别告诉父皇了,告诉了也是白担心。」 「公主……」 「不用再说,我意已决,你不准向任何人提起你的事情,我不想让他们白担心,你若是做不到,那……悠着点吧。」 凰殇昔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好像在说一个家常一样,但太医却能听出来,她绝对不是开玩笑! 背嵴有丝丝冷汗渗出,太医嘆息,他先前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安凰殇昔的心,同时也悄悄保住自己的命。 人都是自私的,他若是如实汇报,想必他治不好五公主,这小命便也就没了,如今凰殇昔说不必回报,为了自己,他也不会傻傻地往枪口上撞去。 「臣知道了!」太医行礼,同时又说道:「臣会竭力为公主想办法的。」 凰殇昔不说话,挥挥手让他退下吧。 太医退下之后,房间内只剩她一个人,她靠在床上,忍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剧痛,渐渐的,倒是有些适应这样的痛了。 只是动作相对而言,有些僵硬。 可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底的痛。 她攥住自己的左胸口上的衣服,紧紧地,几乎要抓入自己的肉中。 以为自己不会再疼了,可是这里,却依旧是那么的疼,这个心脏……想必是为他而跳动的吧? 她以为自己心里只剩下剩了下狠了,可是,却并不是这样的,听到寒毒,听到床第之事的时候,这里,还是会疼的…… 疼得她心如刀绞,疼得难以自抑。 东陵梵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而你,为什么又要为他跳动? 他当初那么的狠心,那么的绝情…… 难道真的要这个心停止了跳动,才不会疼吗? 她长长舒了口气,好累啊……好想就那样睡着过去,再也不醒来了。 门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好似催人性命一样。 凰殇昔皱眉,声线带着不悦,「怎么回事?」 「主子,出大事了!」 凰殇昔心中蓦然一沉。 「太后毒发了,太医宣布回天乏术!」 凰殇昔面色瞬间白如雪。 水月宫内,整个宫殿都陷入了沉寂当众,空气中散发这一种死亡的气息,寂静和哀伤笼罩了整个水月宫。 当凰殇昔来到水月宫的时候,所有的宫人已然换上了哀伤的白衣,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藏匿不足的悲伤和沉痛。 皇倾箫这会儿正坐在窗边,眼睛静静地凝视榻上安详的苍老容颜。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身上笼罩的哀伤气息,当凰殇昔进来的那一刻,他也没有看向她,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 凰殇昔走到他身边,对紫荆太后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对紫荆太后,她没有很大的怨言,也没有很深沉感情,她们两个之间,说到底还有血缘的关系。 一只手轻轻放在皇倾箫的肩头,「倾箫……」 他大掌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心中有丝丝的疼惜,已经算最好的结果了,自从那天释怀之后,倾箫便天天往水月宫跑,趁着紫荆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多陪陪,这样,起码倾箫心里不再有遗憾了。 心腹嬷嬷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五公主,太后在临死前让老奴告诉你,你要替他照顾好倾箫,她最愧疚的就是这个孙子了,你们两兄妹一定要好好的,她不想那么快见到你们……」 凰殇昔扯了扯唇角,这老太婆,连死都不忘记警告她。 「好,我知道了。」恐怕很快就会见到了。 皇倾箫在屋内待了很久,凰殇昔陪着他一块待着,知道他离开,她才跟着离开。 走出水月宫,后面传来宫女惊恐的惊恐的声音:「曹嬷嬷服毒自杀了!」 曹嬷嬷就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 凰殇昔唇角弧度渐起,却不是笑。 心腹嬷嬷早就想死了吧,就在太后闭眼之时,恐怕就是咽着口气等她过来,交待完太后的遗言。 紫荆太后的死讯传来,在皇陵里关了自己好几天的皇虚筌终于走了出去,他脸上是不敢置信,心中是早便知了。 来到水月宫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皇倾箫和凰殇昔,问过情况之后,知道了紫荆太后当真毒发逝世,他这才走进去,步履蹒跚。 短短几天,他就要接受两个亲人逝世的沉重打击,短短两个月,他就要接受儿子背叛女儿溺死的消息,如此多且重的打击砸在他背上,他的后背,已经弓起来了。 他整个人,也老了…… 自从琴雪沁的骸骨被送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苍老了许多,沧桑了许多,昔日在他身上冠有的威严和霸气,如今都褪下了,在这个曾经轰动整个紫荆国的帝王身上,这个大路上不可侵犯的帝王身上,再也找不到了。 次日,宣告天下紫荆太后逝世,很快便将她送进了皇陵,用最为隆重甚比皇帝的仪式。 一时之间,皇宫上下都是悲痛哀伤的气氛,紫荆国上下更是举国同哀, 悲痛和死寂笼罩了京城,百姓们都聚集在皇宫入口,跪拜行礼,朝中大臣们都以沉痛的心情跪拜大门的方向,以表送行紫荆太后。 紫荆太后的死讯以风速传遍整个华煌大陆,各国纷纷朝紫荆表示哀痛。 皇虚筌再次关闭皇陵的入口,将自己关在了皇陵内。 这个皇陵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增添了三具尸首,或许再过一些事日,又会增添两具了。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只是眨眼的功夫,皇虚筌在这期间一直没有露面,朝中百官再次哄闹,让紫荆帝出面,不出面便立太子。 皇倾箫和凰殇昔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暂时压下来,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明天或许就会压不下了,明天的早朝,皇虚筌一定要出现! 下了早朝,两人都心事重重的,凰殇昔一张小脸皱得厉害,皇倾箫见状,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想那么多,有倾箫在。」 凰殇昔还是忍不住皱眉,「可是倾箫,再怎么压,没有父皇出现的话,终有一日会压不下去的。」 皇倾箫笑着,眸子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便去皇陵请父皇出来吧。」 「可是……」 没等凰殇昔「可是」完,就见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往这边赶过来,来到两人跟前,气还没来得及喘一下,便开口:「倾王殿下,五公主,皇上让你们去皇陵一趟!」 皇陵。 皇虚筌坐在一个墓碑的旁,靠着它而坐,两个月不出去,他越发的消瘦了,颧骨突出了很多,但是眼里却是炯炯有神的,他望向墓碑的时候,是很温柔的。 抬手,扶着墓碑上他一个个亲自雕刻出来的字,眸底是宠溺的意味。 「沁儿,我这样陪着你,你是不是不会感到寂寞?你是不是会和我一样,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我错过了你那么长时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你,沁儿,你想不想我就这样一直陪着你,一直到天荒地老……」 「皇上,倾王和五公主已经到了。」心腹太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但是皇虚筌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继续说。 心腹太监见状,知道他不会回应的了,于是便退了出去。 当皇倾箫和凰殇昔来到皇虚筌身旁的时候,倾箫就看到了自己从来没看到的一面,自己的父皇竟也会露出这般温情似水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没见过,对待自己,皇虚筌从来都是都是板着一张脸的,也为有对凰殇昔的时候是宠溺的,但也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的一幕。 现在算是明白了,皇倾箫的温柔到底遗传了谁的。 两人都这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出声去打扰皇虚筌,知道皇虚筌终于将这天要说的话说完,才缓缓地转过身,看到跟前的两个人。 待在这里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不过是消瘦了不少,但是精神却没有减弱,两双经常布有血丝的浑浊眼睛十分有神,相对两个月前,明显是好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政务烦神,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又或许是爱人终于在身边了…… 「你们来了?」皇虚筌摆正好姿势,端坐在墓碑身旁。 「父皇。」两人都叫了一声。 皇倾箫的视线不由得落到到了皇虚筌身旁的墓碑上,那个「最心爱」三个字,让他心中的湖面盪起了不少波澜。 他的娘,他的母后。 他记事起从没见过的女人。 「朝上大臣们很多异议吧?」皇虚筌抚着身旁的墓碑,侧着脸,声音飘渺,若不是这道声音真是皇虚筌的,恐怕这两人都会觉得出现幻听了。 皇倾箫沉默,发发简讯开口:「是,很多异议,父皇,你有打算什么时候出去皇陵吗?」 皇虚筌没有回答,而是说:「这也是朕让你们过来的目的。」 凰殇昔两人都选择了沉默,静静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的母后不想朕离开,朕也不想离开你们的母后,所以,朕也不打算离开皇陵了,朕想陪着你们的母后,永远永远。」 先后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对外面的世界已经疲惫了,这个皇帝,当不当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累了,这个皇帝的位置,他也不想再要了,真的太累太累了,在皇陵里就好,他可以陪着他心爱的女人,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 没有繁华的丝竹,没有乱神的奏摺,没有喧闹的早朝,尘世太过复杂,世事太累人,就这样陪着他的爱人,清闲地过完下半辈子,这样就挺好。 凰殇昔和皇倾箫自然听出了他要退位的意思,两人皆是没有说话。 在皇虚筌两个月没有走出皇陵的时候,他们已经猜到了,皇虚筌必定是有了退位的念头了。 说到这里,皇虚筌扭头看向他们,问道:「皇储的位置,你们谁想要?」 皇倾箫和凰殇昔皆是一怔,没想到皇虚筌会问得这么直接,皇虚筌倒也不急,安静地等她们的答覆,温柔地抚摸墓碑的文字。 皇倾箫单膝跪下,「父皇,儿臣自愿协助昔儿。」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想要! 他若是想要的话,当初就不会让皇虚筌废了他了。 皇虚筌的目光看向了凰殇昔,「昔儿,皇储的位置,你要不要?」 凰殇昔抿着唇,跪了半响,曲起腿缓缓跪了下去,「若是父皇相信儿臣,儿臣也不会让父皇失望。」 「好。」皇虚筌的目光又回到了墓碑之上,「朕明日便出皇陵。」 「父皇相信儿臣有这个能力?」凰殇昔还是忍不住问道。 皇虚筌轻笑起来,「你朕的的女儿,朕为什么不相信?」 凰殇昔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经发展的势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确定,将这个紫荆江山交给她,定不会衰落。 在他眼中,凰殇昔比皇倾箫更适合当皇帝,因为皇倾箫骨子里还是有些温柔的,或许遗传了他和琴雪沁都温柔的那部分吧,倾箫的性子,一向都是温和的…… 做皇帝的人,该狠得时候必须狠,很多时候该狠,却没有狠得下心,除非在触及底线的时候才会狠。 但这样,对紫荆往往是不利的。 而凰殇昔什么时候该狠,她绝不会留情,就好像让人去抹杀了皇沾燊辞官回乡的部下,毁了让留给自己的威胁。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他相信凰殇昔是很清楚的。 次日的早朝重地,文武百官正想着这一次一定要立下太子,却没想到皇虚筌居然没有任何风声就出现了! 百官们的惊愕只是一瞬间,很快便反应过来,下跪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虚筌端坐高位,那种属于强者的威压再次回归,坐在这个位置上,什么样的气势他都得强迫自己找回来。 这样逼迫自己的感觉,他真的感到累了。 二话不说,皇虚筌直接便开口了,「政务繁多,朕也是时候立皇储,为朕分担政务了。」 百官们皆是没人反对,因为今日他们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你们的意见呢?」皇虚筌还是例行问了一句。 这还需要什么意见吗?百官们心中诽腹。 有人上前道:「倾王殿下能力超群,深得民心,臣以为,太子一位,非倾王不合适!」 接着有人附和:「倾王不日前便是太子,他的能力如何,皇上自然也看在眼里,臣以为,太子一位,倾王当之无愧!」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一句句的附议声响起,而当事人却是静静地站着,什么话都不说。 朝上的声音很多很响,但基本都是倾箫一派的大臣们和某些个皇虚筌眼皮底下的人。 等附议声说完,皇倾箫才不缓不慢地抬起眼脸,优雅地走出来,优雅地跪下,说出来的话却让很多大臣觉得十分「不优雅」! 「父皇,太子的位置,儿臣担当不起!」 大臣们愕然,心中都是无比的震惊,「倾王殿下,此话万万说不得!」 「倾王殿下,你都坐不起,那还有谁能坐的起呢!」 「倾王殿下慎言啊!」 一句句否决的话响起,可皇倾箫还是雷打不动地跪着,目光中透着无比的坚定。 「儿臣已多番思虑,请父皇成全!」 皇虚筌淡淡点头,这个轻微的举动,却让适才做声的大多数臣子都变了脸色,「既然倾箫不想当,你们觉得,还有谁能胜任皇储之位?」 倾王一派的大臣正想说除了皇倾箫没人能胜任了,却让某些臣子抢先一步,「臣以为,五公主聪明,有胆识,才智过人,手腕强硬,还遗传了皇上高贵霸气的气质,实属皇储人选!」 立刻有人附议,「臣同样以为五公主能力过人,能够胜任皇储一位!」 「臣附议!」 「……」 同样有一干人的附议,但附议的对象确实截然不同,倾王一派的人都黑了脸色,正要开口反驳,皇虚筌大手一挥。 「昔儿,皇储一位,你可有意?」 什么?倾王一派的大臣惊愕,显然是没料到皇虚筌会答应,想当初,之前皇倾箫请求,皇虚筌都没有答应的,这会儿怎么就…… 凰殇昔上前,在皇倾箫身侧跪下,在众位大臣屏息注视之下,她缓缓开口,仅仅几字,却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砸得大臣们心底晃悠悠的。 「儿臣愿意!」 「好!」皇虚筌的声音十分洪亮,足以在大殿之中迴荡! 大臣们大惊,「皇上万万不可啊!我紫荆从未出现过女子为太子的先例!」 「皇上请三思!倾王殿下若是都胜任不了,五公主又如何能胜任?」 「皇上!我紫荆可从未出现过女皇,紫荆以男子为尊,可不是女尊国啊!」 皇虚筌冷眸眯起,声线带有阴郁,「哼!歷代从未出现过女子上早朝,而在今代,朕破了这个先河,既然有一,那么有二又未尝不可?没有女子上早朝?朕破了先例,没有太女?那朕便再破先例!」 「众位爱卿不必多言。」皇虚筌根本不给他们力争的机会,大手一挥,心腹太监便将已经拟好的圣旨拿了出来。 「五公主凰殇昔接旨!」 「儿臣在!」 心腹太监没有宣读,而是将圣旨交给了皇虚筌,皇虚筌洪亮有力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朕诏曰:吾女凰殇昔,才智出众,能力过人,惊艷才才,有长远眼识,强劲魄力,朕赏汝之,故封太女,封号卿凤,赏太女府,干承宫升为太女东宫,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第五百四十章女皇,万人俯首称臣! 太女一事,圣旨宣出,已是尘埃落定,纵使大臣们万般不愿,却只能接受现实。 而更现实的便是,立太女,是皇虚筌早早打算好的。 「儿臣接旨!」凰殇昔跪拜而下,双手举高,接过圣旨。 文武百官只能统统跪下,以皇倾箫为首,齐声高唿。 「臣参见太女殿下!」 早朝之后,诸多大臣议论纷纷,但在皇虚筌的强硬之下,只能议论。 谁让皇倾箫没有做太子的意思呢? 罢了,反正只是太女,还未登基为皇。 凰殇昔回到寝宫之后,立刻便有宫女将御赐品送进来,一样一样,将整个干承宫布置得富丽堂皇,太女的待遇,显然是除皇帝太后皇后外最高的。 而她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干承宫里里外外的宫人侍卫增添了两倍有余,凰殇昔没有发言,仍人找来廉子兼。 很快就廉子兼便过来了,「哟,太女殿下,找臣有何贵干啊……」 「恭喜,丞相大人……」 而另一边,皇倾箫回到自己的寝宫后,正好开始处理政务,便有一宫人来报,让皇倾箫去一趟皇陵。 皇倾箫放下手中的事情,很快便到达了紫荆皇陵,守门侍卫见是皇倾箫,将门打开请他进去,显然,的确是紫荆帝皇虚筌的意思。 再次进入皇陵,来到昨日所站的地方,他还是看到自己的父皇坐在原来的位置,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眼神同样的温柔。 「父皇。」他轻声唤了一句。 皇虚筌过了片刻才转过身子,看向他,「倾箫,你来了。」 皇虚筌眼中的温柔并没有散去,皇倾箫微微一怔,昨日因为有凰殇昔在,皇虚筌的温意没有散去,可今日呢……为什么? 这抹温柔不会是对他的,父皇从未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的,从未有过…… 一定是,对母后的。 「父皇让儿臣来,是有何事?」他一直盯着皇虚筌的眼睛,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那抹温柔都没有散去,反而越发的浓烈。 他心中好似被撞击了般。 「倾箫……朕的皇儿……」皇虚筌满目的柔情,脸上的刚毅全然让温柔所取代。 皇倾箫惊愕,惊讶! 而皇虚筌接下来的话,更令他震惊! 皇倾箫进入皇陵的时间并不长,可也不算短,用了几乎半个时辰的时间。 谁都不知道这半个时辰内这对父子到底聊了什么,守门的侍卫只看见倾王殿下一脸平静,十分优雅地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边见他步伐紊乱,神色稍有些不妥,急匆匆地便离开了,那优雅淡然的姿态荡然无存。 侍卫们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们以前的太子殿下,现在的倾王殿下,从来都是那么的高贵优雅,何时会有这般的失态? 皇倾箫离开皇陵之后,他匆匆的步伐并不是往干陵宫的方向,而是凰殇昔的干承宫。 琐玥远远就看见一袭高贵的宝蓝色身影飞速朝这边,她猜到了是皇倾箫,侧身站好正打算行礼,谁知她只感觉一阵风颳过,那个宝蓝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侍卫们并没有阻拦,因为凰殇昔早就吩咐过,无论什么时候,皇倾箫过来一律直接放行! 正在和廉子兼讨论事情的凰殇昔,明锐地听到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和廉子兼的谈论顿住。 紧接着,便是房门被人用力推开的声音,凰殇昔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让人勐地紧紧抱住了! 廉子兼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嘴里吊儿郎当叼着的不明无敌也掉了下来。 看见这个架势,他当真是吓得不轻,哎哟妈呀,看到不该看的待会儿老大会不会找人杀他灭口啊? 不管待会儿他会怎样,直觉告诉他,若是他再待下去的话,就会直接被人咔嚓掉的! 「那个……那个,老大哈,您交给小的的人小的现在就去干,有啥没说完你老人家有时间再补充哈!」 说完,也没等凰殇昔回答,一熘烟的就跑了个没影,只留那扇被打开的门在摇曳。 凰殇昔显然是被突然而来的拥抱给吓懵了,如果不是熟悉的味道传入鼻间,恐怕她会直接出手将对方给扔出去了。 缓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回过神,「倾箫,你怎么了?」 皇倾箫并没有说话,而是以更用力的放松作为回答。 凰殇昔感受到了他的激动,只勾了勾唇,任他抱着。 是的,是激动,倾箫是因为激动。 她从来就没见过他的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搂住自己的力道才松了些,凰殇昔没有率先开口,而是静静等他说话。 半响,属于皇倾箫的声线才传来,同样的温柔似水,但此刻是带有一丝的颤意,「昔儿,倾箫方才去皇陵了。」 「嗯。」她浅浅地回了一句。 「父皇对倾箫说了很多。」皇倾箫继续说道,「他说,他这么多年来,最最对不起的是母后,而后是我们两个,他问倾箫,怪不怪他。」 凰殇昔没有作声,缄默听着他的嗓音。 「父皇说,他不会再出现在倾箫面前,他说没脸见倾箫……」 皇虚筌的话还言犹在耳。 皇虚筌扶着墙壁,不管自己会不会回应,皇虚筌自顾地说:「倾箫,前二十,年父皇以为你不是父皇的儿子,但是你是雪沁的儿子,所以,朕立你为太子,朕答应过你母后,说只会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朕是做到了,但是朕对你却从来没尽过做一日父亲的责任,朕对你永远只够严苛和挑剔,朕教你的永远是如果做一个好太子。」 皇倾箫沉默听着,眼中琉光闪过,似隐含了千万种情绪,却含而不能发。 皇虚筌继续自己说:「后来,朕知道了你是朕的亲生儿子,但是朕对你比以前更冷了,你也觉察到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朕真的很偏心,只对昔儿好,对同样是朕和雪沁孩子的你,却是冷得不能再冷,甚至觉得朕不喜欢你,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一样?」 皇虚筌自嘲地笑了起来,「其实,朕知道你是朕儿子的那一刻,朕心里除了愧疚就是愧疚,朕想到这二十年来对你的种种,朕没有面目见你…… 朕真的没有脸面再见你,朕想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离开,朕再也不见你了……你别怪朕了。」 凰殇昔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她抬起手,抚着他的后背,「倾箫,父皇是你的父皇,他怎么会不疼你呢?你看,父皇跟你解释了……」 她就说嘛,明明都知道了倾箫是自己的儿子,她父皇怎么还会那样冷冰冰地对待倾箫呢,原来如此啊…… 「昔儿,倾箫很开心,从来没试过这么开心……」皇倾箫再次将她搂得紧紧地,脸埋入她颈窝内。 他的父皇,是疼他的。 凰殇昔心里高兴,没有在乎这些小细节,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嗯好了,昔儿也很高兴……」 时光流逝,半个月的时间,不过是眨眼的瞬息之间。 紫荆立太女,别说是紫荆国,就连整个华煌大陆都是头一遭,无论是华煌大陆那个地方,都是男尊女卑,而紫荆立太女,无疑是在打破这个规则! 华煌大陆第一个太女——凰殇昔,被永远记录在各国史册之中! 那日皇虚筌亲自册封太女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早朝所有的事务都由凰殇昔一手抄办,政务也纷纷落到她手上。 而这位太女殿下,做事一丝不苟,与皇虚筌一样,雷厉风行,政务处理得妥妥噹噹的。 可是,若是有心人想要挑衅,无论你做得多好,都能挑出一些事情出来。 凰殇昔本在朝中已经有自己的势力,那时候虽然还分弱小,但是这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势力发展地很迅勐,已经超过了当时皇沾燊在朝中的人马。 手下得力勐将和忠心臣子不在少数,对于她成为紫荆太女的事情,定然是不会反对的。 但是有些大臣,顽固思想严重,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无论是倾王派,还是皇帝派,或是自立门派的大臣,纷纷上奏。 皇虚筌不处理政务,那边上奏凰殇昔,让她自己识趣地卸下太女的职位。 有人便是上奏皇倾箫,让他重新做太子! 可是这些奏摺无疑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覆! 然而这一天,时隔半个月未见的紫荆帝皇虚筌再次出面,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们异常激动,正要将手中的奏摺上奏。 可谁知皇虚筌出席早朝,并不是过来上朝,而是为了说一句。 「朕,年事已高,身体不适,想安享天年,故,宣告退位!」 大臣们全都譁然,无一例外! 紫荆帝不过四十岁,这个年龄还未从人生高峰退下,离真正退位的年龄还有十几年,现在居然要宣布退位! 说完这句话,皇虚筌就打算离开了,可是反对派的大臣怎么可能轻易让皇虚筌退位? 「皇上,请三思!」一干大臣纷纷跪地。 「皇上!臣等请求皇上再三考虑!」 他们本来就反对凰殇昔为太女,而紫荆帝一退位,这不就意味着太女登基,凰殇昔为女皇,整个紫荆国便要由一个女人统治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女皇,龙鳞有一事相求【万更】 一贯雷厉风行,固执己见的皇虚筌,对跪成一片一片的大臣们连眼都没扫过去,大步流星离开大殿。 只留众人不甘的声音。 「皇上请留步!」 「皇上,三思啊……」 「皇上!」 「……」 大臣们的声音还在,可皇虚筌已经没有踪影了。 皇倾箫转过脸去朝凰殇昔温柔地笑了笑,既然知道她看见,却依旧这样做。 凰殇昔似乎能感觉到般,也扭过头对他同样笑了笑。 众多大臣都冷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请求皇虚筌三思的十几二十个大臣,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蔑。 倾王不愿做太子,太女又是凰殇昔,现在紫荆帝更是执意宣告退位,他们居然还要跪下请求,这不是摆明了要与太女作对吗? 如今太女就要登基了,居然还这么的不识时务! 太女为女皇后,这些人便是头一个遭殃的! 真是没脑子没见地不识时务的蠢货! 凰殇昔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当着所有大臣的面,一步步往皇位走去,跪下来的大臣见状,其中立刻有人呵住了她。 「太女殿下,不知你此番动作,是要作何?」 凰殇昔脚步不停,答非所问,「爱卿们不是对本宫『太女』的身份十分不满么?」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相互对视一眼,难道太女是因为他们的反对,所以要要给他们答覆,放弃太女的身份吗?听她是语气貌似是这样的。 可是这和她走上去有什么关系吗? 站在这里完全也可以说啊! 看着她走上去的身影,皇倾箫眸光微微一烁,稍眯起眼睛凝视,却又没发现是什么。 他适才好似看到她行走有些僵硬……莫非是错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一步一步走得极慢的女子身上,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她方向明确,直向皇帝之位。 在离皇位半步的距离,她霍然转身,面朝文武百官,百官屏息凝神,正以为她要说什么,例如太女让贤倾王!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的是她大刺刺地往皇帝宝座坐下去! 跪在地上的百官傻眼了! 只闻那道好听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既然你们这么不想本宫做太女,那么,朕就只好做紫荆的女皇了!」 这登基大典都未举行,这太女就要如此放肆地坐上皇帝宝座? 「太女,皇上宣告退位,可是登基大殿还未举行,你还未成皇,你如此明目张胆地坐上皇位,是对先皇的不敬!」 凰殇昔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哦?是吗……可是你方才也说了,登基大典未举行本宫还未成皇,那么也就是说,本宫的父皇还是紫荆国的皇帝,那么请问,何来『先皇』一说?」 方才说话的那大臣被这么狠狠一噎,生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另一位「反对派」大臣跪着上前说道:「太女殿下,立皇储一事皇上执意,可是登基一事马虎不得!」 凰殇昔手支起,下巴,身上的高傲霸气浑然天成,「哦?看来这位爱卿不止对本宫即将登基的事情不贊同,对本宫是太女的事情也极为不贊同, 怎么,你,这么有异议?」 那大臣正要继续说,却让凰殇昔抢先了一步,「有异议也不是不可以……」 话落到此,她蓦然站起了身子,话锋一转,口吻竟是轻飘飘切毫不在乎的意味,「你们对本宫有异议,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本宫可还记得,这对本宫有异议的人有近四十人,怎么这会儿就只剩下你们十几二十来人?」 说到这,她根本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便接着自圆其说,「哦……本宫记起来了,他们好像都想本宫请辞了,不是告假养病,便是辞官回乡……」 百官们都没有说话的时机,她忽然便问向他们,「但是很奇怪,不上朝的这些官员呢……不是家中遭贼被洗劫一空而后重病不起,便是回乡路上遇到土匪,给丧命刀下了…… 依本宫看,这定不是偶然事件,本宫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般能耐?众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先前没有说话的大臣们只是脸色稍变,但跪在地上的官吏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了。 怎么了?这不是摆明了在威胁他们吗? 敢有异议,便直接将这些臣子们杀了? 跪在地面的大臣们满脸的愤懑,这样的手段和暴君有什么区别吗? 于是,有人直接站起来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太女殿下,你将忤逆你的人就那样杀了,你对得起那些对紫荆国忠心耿耿的大臣吗?」 对紫荆国忠心耿耿?现在她是紫荆国的皇!对她不忠心,那便是对紫荆忠心? 她可是紫荆帝亲自任命,有圣旨在手的,而今连她这个主子都要反。 还谈忠心?呵……有何忠心可言? 凰殇昔的脸色瞬间便冷凝起来,谁都没有想到凰殇昔的脸色说变就变,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带着三分讥讽三分搵怒和四分凌寒之意,「袁尚书的意思是说,这是本宫做的事情了?」 方才那说话之人张了张嘴,刚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没等他开口,广大的大红色衣袖勐然一甩,她面容冷峻,声线极寒。 「倒是好极了,无中生有污衊当朝太女……来人!」 「属下在!」立刻就有人上前。 凰殇昔的手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袁尚书的方向,那阴冷的声线仿佛就像将人置入了千万仗高的深渊中,让人心惊肉跳! 「工部尚书口出狂言,诬赖甚至诋毁本宫,拖出去——砍了!」 此言一出,不止是文武百官,就是皇倾箫也略有些吃惊。 但是为了凰殇昔,他到底还是没有吭声。 有些不听话的人,就得需要教训,他皇倾箫也不需要不听命令的下属。 他明白,凰殇昔这是要通过强硬的手段来镇这些大臣。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暴戾残忍以及不可忤逆! 袁尚书脸色一白,侍卫上前将他擒住,他才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太女,纵使袁尚书说错话也不必行如此重罚!」同为反对派的户部尚书说话。 「臣附议,况且是不是污衊,还得经过大理石的调查才知道……」又有一人插话! 凰殇昔唇边勾起讥讽的笑,「大理石便调查清楚时,第一个排除的便是本宫!来人,替袁尚书求情者视为共犯——以同罪处之!」 又有侍卫上前擒住方才说话的两人,两人白着脸色,剧烈地挣扎,侍卫们也不知凰殇昔时候是真的要处置还是做做样子,都不敢太过分。 凰殇昔眉梢一皱,声音冷若冰霜,「既然都不愿出去,那么……便当场诛之!」 侍卫闻言,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就连要被诛杀的三位大臣,此刻都明白了,凰殇昔这不是在开玩笑! 「太女饶命!」 「臣等知错了,求太女饶命!」 「本宫说当场诛杀,听不懂本宫的话?」凰殇昔根本没理会那些求饶声。 侍卫们闻言,当即抽出佩剑,刀落刀起,三名大臣当场毙命,血溅满殿! 凰殇昔话锋的森冷阴寒并没有褪去,好看的玉手指向几名侍卫:「几个人都拉不出去,本宫要你们何用?自行解决!」 侍卫们当即吓白了脸色,双腿一曲,跪了下来,但是经过刚刚那么一遭,若是不听话,恐怕会更惨! 于是齐齐举起剑,染过血的剑飞快朝自己脖子上抹去,而后到底不起。 满地滚烫的鲜血,令得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以及恐惧当中,所有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吱声,生怕下一个被就地处杀的人会是自己。 这些人除了是反对派的,就连凰殇昔自己这派的人都是忐忑不安的。 文武百官们全都白了脸,对这位一直看起来无害无能的五公主心里升起了敬畏以及恐惧的心理。 是的,是恐惧。 不满她的人——死!不听话的人——死!看不顺眼的人——死! 总之便是忤逆她的人——死! 以这样强悍冷硬的手段使所有不满的臣子屈服,与当年紫荆帝登基之初如出一撇,但当年紫荆帝还会稍微顾忌一些,不会当场处死。 而现在这名紫荆国太女,相对以前的皇虚筌,狠辣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凰殇昔面向众人,整个大殿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这令人一闻便作呕的气息,凰殇昔却仿若未闻,面不改色地立着。 她微微抬起下颌,神态高傲狂妄,两手交叠置于腹前,身上的高贵浑然天成,霸气冷艷的气质让人心升倾佩,而那尊贵的威严,威压之下,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她冷然优雅的声线缓缓传来,在死寂的大殿中就好像平地惊雷,「现,还有谁,对本宫不满?」 纤瘦的身子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傲然之态,她蓦然朝皇位宝座坐下,这等桀骜尊贵,如同睥睨天下,俯瞰苍穹! 文武百官无一再有逆反之心,齐齐下跪,「臣等参见女皇,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裙下,万人甘愿俯首称臣! 东陵梵湮,有你,我可以坐拥龙鳞,没你,我依旧伟大,手揽华煌第一大国。 她,是紫荆国,乃至整片大陆的第一个女皇! 登基大典是在三天之后,皇虚筌亲自为她加冕,她步步走向皇帝宝座,文武百官下跪高唿。 她绝世冷艷的面容上只有上位者的沉稳内敛,身上散发着与身俱来的尊贵,和从骨子散发出来的狂傲睥睨。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这一年的努力,艰辛和酸涩,痛苦和打击,终于换来了她登上最高之峰…… 即使双眼被挖,她也能俯瞰整个紫荆国大陆! 「皇倾箫领旨。」 一袭朝服的皇倾箫稍微一怔,很快便回神,上前跪下,「臣在。」 她绷紧的唇线微微扬起,声音不大,但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寡人——于国事尚不熟,需人辅之,前太子皇倾箫能力超群,故,辅寡人处理国务,封,摄政王!」 皇倾箫微惊。 大臣们也都是诧异不宜,按理说,只要哪国帝王实力强,断然不会立摄政王,来威胁自己的皇位! 现在的情况,这位女皇明显是想揽下紫荆的所有,强势地让所有人都屈服,可是现下却立摄政王…… 究竟为何? 「摄政王,不接旨?」凰殇昔将身旁早便拟好的圣旨拿过来。 「皇倾箫领旨,谢吾皇!」 现在在登基大典上,他不能当众拒绝,如此会有损她的威严。 皇虚筌为她加冕之后便离开了,倘若他知道封了皇倾箫摄政王,心里定是十分欣慰的。 接下来的仪式继续执行,一系列事情完成之后,便是要跪在歷代先皇的牌位一天一夜,表示新皇上任对他们的敬重。 凰殇昔浩浩荡荡地起身出宫,去到安放歷代先皇牌位的大理庙前,随从大臣们只送她到门外,剩下的就要她自己进去了。 皇倾箫在门外目送她进去,看着她决然走进的背影,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抓,可却只能抓到一个幻影。 看着她十分轻快从容的步伐,皇倾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他的昔儿即将离他远去的感觉? 是错觉? 可,心底很是慌乱。 按规矩一天一夜之后,凰殇昔才从里面出来,庙内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在里头跪着,因而这一天一夜,她连一杯水都没能喝到。 这样跪着还能睡的时间是非常难熬的,但是凰殇昔什么苦没吃过,不过是跪一天罢了…… 最让她觉得难熬的是……没饭吃! 时间非常艰难地行走,她走出大理苗的时候,外面的大臣已经早早过来候着了,若不是知道,恐怕还真以为这些人也在外面候了一天一夜。 百官行礼,外面的百姓也纷纷行礼,来者多为紫荆国的女性,对于这个整个华煌大陆第一个女皇,女性尤为好奇! 这史上第一个女皇,紫荆女皇正以风速席捲整片华煌大陆,各国都躁动起来了! 凰殇昔向华煌所有人宣告一个道理,女儿也能成皇,女儿并非不比男儿,女儿与男儿不逞多让! 「平身吧。」声音中无形之间已经带有了属于帝王的威严。 皇倾箫站在最靠近大门的位置,见她出来,瞧见她那苍白的小脸,好看的剑眉倏然凝起。 吩咐人抬来辇轿,他大步上前,亲自扶她上轿,又将糕点之类的送上前来。 凰殇昔沖他,笑了笑。倾箫,还是你最体贴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京,回宫当晚便摆下宴会,因为紫荆是华煌大陆第一强国,各国都得给面子,派人前来送礼。 其实,紫荆新皇登基,按理来说,各国因是君王前来道喜,或是皇侯贵族的,但是这紫荆帝退位到新皇登基大典,短短几日的时间内,各国的君王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过来的。 谁都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紫荆女皇为何会如此着急举行登基大典,这大典,人生中只有一次,难道她就不想让各国君王而来以表对她的尊敬,或是让各国帝王见识见识,紫荆女皇不是浪得虚名! 但,大典举行的急促,这只会让各国君王觉得自己被辱了,并且会觉得紫荆新皇过于浮躁,同时亦会看轻紫荆。 但,女皇的一意孤行和先帝一模一样,再有摄政王支持,宴会也只能当晚举行。 因而,各国也只能派人前来送贺礼,表示心意。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白齐国,燕国还有一些边远小国们都将贺礼呈上了。 但,唯独龙鳞使臣并未来到! 凰殇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对龙鳞是否来人,龙鳞是否送礼,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但是她不在意,可不代表这些臣子们也不在意,虽然个个表面上都没有什么一样,但是心里将龙鳞却是骂了个底。 这龙鳞的皇帝,都说是个狂霸拽的人,眼光高不将人放在眼里,高傲得不可一世,哟,还真是! 人都不见来一个? 我们紫荆女皇,便是让人如此看不起的吗?我们紫荆就让人如此看不起吗? 大臣们心里气得要喷火,可对于皇倾箫和凰殇昔而言,龙鳞没有人出席,最好不过了! 宴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陛下,龙鳞使者到!」 凰殇昔拿起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听到这话,紫荆大臣们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哼!还知道过来,算你们龙鳞识趣! 「带进来。」凰殇昔面不改色,缓缓将酒杯放下。 龙鳞的使臣,其实便是不日前送来琴雪沁骨骸的风赧,以他的身份,御林军统领,以将军的身份,送礼倒是适合的。 但是凰殇昔总有一种感觉,便是东陵梵湮可以派风赧过来的,为的就是等着一天。 毕竟送个骸骨什么的,何须风赧前来,就算是要问她一个问题,也不至于风赧过来…… 甩了甩脑子,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东陵梵湮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料到紫荆新皇会是她? 哪怕料到五公主是她,那又怎可能料到紫荆将会是女皇统治呢? 风赧步履沉稳,沉稳,身后还跟着一些龙鳞过来的人,每个人都捧着各式各样的贺礼。 如此一眼看去,最少也带了近二十份贺礼。 皇倾箫眸光微烁,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若说祝贺新皇登基,两三件便够了,这二十多件……是打着什么主意? 风赧朝凰殇昔的方向拱手,「紫荆女皇,吾等来迟,还望女皇海涵。」 凰殇昔抬手,面色平静似水,「无碍。」 「吾等为女皇登基送上万年雪灵芝,九宝琉璃盏,七彩十色琥珀玉!」风赧一张面瘫脸千年不变。 在场官吏以及各国使臣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这龙鳞皇朝出手竟如此阔绰?! 这些都是大陆稀有的宝贝,单说九宝琉璃盏便是仅仅只有龙鳞皇朝独家皇室工匠所制,那名工匠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仅做出了不到二十件! 七彩十色琥珀玉整片大陆强国国库内才存有两个,小国根本见都没见识过! 万年雪灵芝更是世间极品,在华煌大陆最高峰,需万年时间才能孕育,採摘之后那株孕养雪灵芝的梗不会再生出第二株! 不过是一个女皇登基罢了,这个龙鳞皇朝,那不可一世的龙鳞皇,居然这般大手笔? 别说大臣们和各国使者们不信,就连皇倾箫和凰殇昔都不信。 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呸!怎么可能?送假货,那可是关系到一国颜面的,怎么可能送假货! 风赧说完之后,也没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让人将东西交上去。 众人咽了咽口水,这些价值无可限量的东西……紫荆果然是强国,龙鳞那个狂霸拽的皇帝都来讨好了! 「多谢龙鳞皇的好意了,请入座。」人家偏要破费送过来,她不要不是显得自己小气嘛?反正是又不是花自己的钱,不要白不要! 「谢女皇!」风赧拱手道谢。 但凰殇昔话是说了,风赧也道谢了,可是对方的人就是没有去落座,直直地站在原位。 凰殇昔也没有听到脚步声,缓缓扬起下巴,问道:「龙鳞的使臣,为何不落座?」 风赧面无表情地说:「此番会来迟,还有一个原因。」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了说话的风赧身上,余光又瞥到了他身后那些人身上,不免有些好奇了? 这是什么原因呢?居然还带有礼物来?这是要赔礼道歉以表因为自己来迟了心里的深深愧疚? 可就是这样,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哦,是吗?」凰殇昔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听着。 风赧对上凰殇昔的眼睛,看到她从未将眼睛睁开,心中不免有些发疼。 娘娘连眼睛都没了……这些紫荆的大臣们都能同意她坐上帝位,她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的? 皇倾箫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风赧接下去的话绝对不会是好话! 霍然,风赧勐地跪了下来,他身后的一干人亦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臣为龙鳞使者,龙鳞有一事相求!」 「哦?龙鳞也会有事求寡人?求紫荆?」凰殇昔笑了,笑得很是讽刺。 东陵梵湮有一日也会求到她的头上?哈哈哈……真是好笑! 紫荆大臣们脸上都多多少少染上了得意的神情,特别是女皇一派的人,更甚! 想当年,紫荆帝在位的时候,龙鳞那位高傲的皇都没有求过紫荆,而女皇一继位,龙鳞皇便派人求事了! 这会儿,为何风赧会带着这么多东西前来,便可以明白了。 面对凰殇昔的嘲笑和紫荆大臣们的嘲弄之意,风赧那张面瘫脸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在静静地等着。 等待凰殇昔继续问下去,只要问了,他觉得……可能这些大臣们的脸色都没法好看了! 「寡人倒是好奇,素来无所不能的龙鳞皇,会有何事要求到寡人身上?」凰殇昔唇边的讥诮十分明显。 紫荆大臣们大多都是嘲弄地看着风赧这边,而各国的使臣都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看戏态度。 风赧深深唿出一口气,「龙鳞,想请女皇下嫁龙鳞,做龙鳞国母!」 果不其然,风赧这话一出,紫荆国的大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看向风赧的目光都带着兇狠的意味。 皇倾箫温润的眸子透出层层阴戾之气,如沐春风般的面容染上了危险的意味。 只有高坐帝王的凰殇昔,唇边嘲讽的弧度越勾越起,她笑意极浓,冷意乍现。 「哦?龙鳞皇想迎娶寡人为后?」 「是!」风赧的声音铿锵有力。 「寡人倒想知道,龙鳞皇看中寡人什么?」 风赧沉默了,这一点东陵梵湮并没有跟他说,只让他在宴会上当众请求紫荆女皇下嫁龙鳞。 犹豫了很一会儿,风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将自家主子的心思说出来,否则这事儿,保准泡汤了! 于是乎,风赧昧着良心说道:「我们陛下对女皇的事情都有所耳闻,对您的才智很是赏识, 听说女皇的性子之后,便记起了您,您还未回国之前,陛下就与您见过面,那时惊鸿一瞥,一见倾心, 从那以后,陛下深深念记着您,派人去寻你,无果,以至于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今日来终于再次得知您的消息,便遣臣过来,求亲!」 嗯……自从娘娘离开之后,陛下当真吃不下什么,还消瘦了些,这应该算是因为想念娘娘而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吧? 凰殇昔唇角的冷笑更浓了,东陵梵湮?对她一见倾心?为她茶饭不思?请她下嫁龙鳞? 哈哈哈…… 天大的玩笑! 她凰殇昔会信这些谬语? 若是当真心里有她,当初就不会不相信她。 就不会狠心要了她的孩子。 就不会在早朝上,以「暗渡陈仓,通姦叛国」,将她打入冷宫,发配至燕国为奴! 甚至纵火冷宫,害得她终身不孕,命不过两年。 更不会……把寒毒渡到她身上! 难道这些,便是「爱」她的行为? 哈哈哈……若是这样,她宁愿…… 不爱。 你爱我? 你爱我……可。 东陵梵湮,我恨你入骨! 风赧一直盯着凰殇昔,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讥笑和不屑,冷嗤和不相信。 风赧捂住胸口,再次昧着良心胡编乱造:「女皇,我们陛下对您的一抔真心,日月可闻,天地可鑑!」 凰殇昔抿唇,抿出的弧度是刺眼的讽刺,「对寡人的一抔真心,日月可闻,天地可鑑?风侍卫,你确定你说的人,是龙鳞皇?」 风赧捂着胸口不跌点头。 「臣发誓,绝对是我们的陛下。」 谁知,凰殇昔笑声更大了,这样的笑听在每个人的耳里,居然有些莫名的心疼。 她笑了很久,整个大殿都在迴荡她的笑声,这样的笑,肆意,又侮辱! 但风赧却看似听不出她奚落的行为。 笑了许久,笑得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说看,龙鳞皇的聘礼是什么……」 风赧闻言,立刻抬手,让身后的人都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打开。 「万年冰山活雪蟾蜍,千年七子雪莲,薄渗凝血龙晶叶片,玄精黑曜石……」 风赧话都不喘地将所有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等他说完这些龙鳞使臣带来的,顿了下,又道。 「禀告女皇陛下,聘礼太多了,剩下还有一堆在皇宫外没能带进来,女皇陛下要看,臣立刻为您拿来!」 紫荆大臣们和各国的使者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嘴巴长得能塞进一只鹅蛋了! 天吶,这些可都是绝世罕见的宝物啊! 单单面前摆出来的这些,就已经震撼得心都在抖了,外面还有一大堆?这是什么惊人的概念? 每一样拿出去都能惊动大陆了,这龙鳞皇一出手,就将整个大陆惊得抖了不知多少抖! 除了珍贵的宝物之外,还有不少的救命良药,这人还是吃下去,大抵命都能多活十年! 龙鳞的国库到底还藏有多少稀世珍品? 皇倾箫听完,剑眉深深锁起,眉心浮现了不豫的意味。 这东陵梵湮,难道是认真的? 皇倾箫这里的认真是指真的要娶,而不是为了戏弄紫荆出了一个女皇。 可,面对这些,这位紫荆女皇却是面不改色,淡淡一笑,仿佛这些稀世珍宝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垃圾罢了。 这位女皇的眼界到底有多高? 只见凰殇昔优雅地拂开面前所有的东西,手肘支着,两手交扣抵在唇前。 「嗤,这些东西便是聘礼?想用这些来迎娶寡人么?寡人还想知道,龙鳞皇是想迎娶的是寡人这个人呢,还是……寡人身后的紫荆江山?」 一言惊醒梦中人! 对呀,若是龙鳞皇当真对女皇一见倾心,那么怎么不在紫荆帝昭告天下找回五公主的时候来提亲,而是偏偏要等到五公主登上皇位的时候在提亲呢? 当初五公主被找回来的时候,整片大陆,除了边远的小国外,四大强国肯定会知道的,毕竟紫荆是强国之首,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其他国家的注视的。 而现在来提亲,意思很明显! 无非就是冲着紫荆国的江山而来的! 紫荆臣子们的目光不由得齐刷刷落在了风赧身上,那眼神,有不满的,有愤懑的,有不屑的,有犀利的…… 他们倒要看看,这龙鳞的人要如何答覆! 风赧在心里抹了一把汗,陛下果然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了。 「女皇陛下,我龙鳞皇的聘礼并不只是这些,这些是聘礼中位于下等的。」 众人吓呆了,这这这……这是绝世珍宝是下等的?那真正的聘礼又是什么?有多高档? 凰殇昔勾了勾唇,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歪着脖子,带着阴阴意味地笑道:「哦?寡人很想见识一下龙鳞皇——用何下聘!」 风赧立刻但系跪了下来,将东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再小心翼翼地举高至头顶! 「拿上来。」 琐玥闻言,看了眼半跪着的风赧,敛起神色,一步步走过去,旋即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便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回去,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在凰殇昔让琐玥打开的时候,风赧瞄见,视线落在琐玥身上片刻,便转移了视线,定在凰殇昔脸上。 「吾皇决定,以龙鳞皇的人与心为礼,以龙鳞万里江山为聘,十里红妆相迎, 请紫荆女皇,下嫁龙鳞!」 皇倾箫眸光骤凝,视线落在琐玥手上的东西上。 那是一份契约,只要凰殇昔肯嫁,那么龙鳞的江山,便归她所有! 整个大殿,一片譁然! 人心为礼,江山为聘?! 龙鳞皇竟这般……豪情万丈! 一如他那狂妄霸道! 这便是龙鳞皇的一抔真心? 以这样的聘礼来证明其真心,龙鳞皇,当真不为紫荆江山而来! 就连方才还好整以暇的凰殇昔在听到风赧谁出这话时,瞬间变得面无表情起来,甚至隐隐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更甚至还有一种…… 悲痛! 是的,是悲痛!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何悲,为何痛,有人如此来证明自己对她的真心,当真不知有何可悲可痛的! 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静默当中,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江山为聘,十里红妆相迎」给惊到了。 皇倾箫的目光则是一直盯着凰殇昔,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荡漾着。 不能答应,千万不能答应! 他的昔儿,不能再去龙鳞皇朝! 倏然,皇倾箫忍不住,站起身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站起来,显得尤为突兀。 只有一个念头再告诉他,他不能答应! 别说是江山为聘了,他已经将整个紫荆送给她了!他都没有求亲,东陵梵湮凭什么?! 可是没登他开口,上方神态变化微妙的凰殇昔却先一步说道:「既然龙鳞皇诚心如此……」 皇倾箫的脸色顿时变了! 凰殇昔缓缓起身,潋滟的红唇微勾,「对寡人真心日月可闻,天地可鑑,那么龙鳞皇的提亲……」 「本王不同意!」皇倾箫情急之下,温柔的声线陡然提高了。 紫荆大臣们看向皇倾箫的目光是想看到救星一样! 摄政王啊,我们紫荆的皇就靠你了! 凰殇昔却只是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之后道:「寡人,便承了龙鳞皇的心意!」 「昔儿!」 皇倾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烦躁。 可凰殇昔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定定地站在原地。 风赧心中的石头落地,「女皇果然有见地!臣会将这个好消息回信给陛下。」 凰殇昔勾了勾唇角,尽是刺眼的嘲讽。 皇倾箫坐回原位,一张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的脸透出一股寒气,神情更是阴沉的。 全都在告诉别人一件事,主人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一场宴会,所有人各怀鬼胎。 宴会本就接近尾声了,不过是让龙鳞的人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一件件贺礼都送进国库内,自然,龙鳞的聘礼不会放进去。 散宴之后,凰殇昔第一个离席快步走回自己的寝宫。 她知道,明日的早朝会有一场很长的口舌之战了。 可干承宫内,早早便有一个身影候在那里。 皇倾箫几乎是出了大殿便运用轻功直接来到干承宫。 他没有说话,晶莹闪烁的如同大海般的眸子盯着她,灯光打在脸上,晦暗不明。 凰殇昔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直到最终停在了倾箫身旁。 两人相对都是沉默,最终,皇倾箫忍不住开口:「昔儿,当真要嫁?」 她登基为皇,这才几日,便要嫁了? 他的剑眉不禁拧了起来,凰殇昔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心灵感应还是看得见,她抬手,在他眉心的地方按去,轻轻抚平眉心的褶皱。 因为她这样的举动,皇倾箫心底的不舒服,稍稍有了缓和。 「昔儿,你可还记得你之前与倾箫说过什么?你说你的仇你要自己报,所以倾箫迟迟没有动手, 而现在,龙鳞来人,要以江山为聘娶你,你便动心了?想将你所受的苦,抛之一旁?」 皇倾箫的手,缓缓抚上了她的眼睛,「昔儿的眼睛,永远是倾箫心中的一根刺,拔出疼,刺入也疼……」 「昔儿,倾箫不甘。」 不甘让东陵梵湮再次娶她。 不甘自己无法站在她身边。 只闻凰殇昔轻嘆一声,拉起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宫殿内走去。 「倾箫,你相信我的选择,我不会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的。」 皇倾箫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好看的剑眉不自觉就粗去来了。 凰殇昔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皇倾箫的神情,「倾箫,我说过不准你皱眉的,还不听的话是不是要让寡人下一道圣旨!」 皇倾箫心中微微一怔,剑眉到底舒展开了。 「昔儿,倾箫不想你嫁过去。可不可以……听倾箫这一次?」 「倾箫,你就让昔儿任性一次,就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然,她以后都没有可以任性的机会了。 命不久矣,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次,是东陵梵湮亲自找上门来的,既然他要娶,那么……她嫁! 第五百四十二章十里红妆,江山为聘【万更】 紫荆国,早朝。 果然不出所料,早朝的哄闹声全都是因为昨晚的宴会上龙鳞皇朝来的一出提亲事码。 凰殇昔坐在皇帝宝座,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下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哄吵。 总结来说便是,对于龙鳞皇求亲一事,有人贊同,有人反对,有人保持中立,每次争吵无非也就是这三种态度,多得再也找不出来了。 她就那样什么话都不说,慵懒地靠在上方,至于皇倾箫,同样是沉默的,温柔的眸光带有几分冷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直到下方的争吵声渐渐停止,却又突然越吵越烈,眼看着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凰殇昔伸了伸懒腰,清冷的声线有透出了几分寒芒。 「你们最后吵出结果了没有?」 一声起,下方的大臣们莫名身子颤了颤,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 凰殇昔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哦?看你们这副表现,是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了?」 百官们立刻面面相觑,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人敢上前说话。 这位女皇的气势,比起昔日的紫荆帝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强大的气场,这冷硬的气势!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笑不起来呢? 大殿内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凰殇昔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诡谲地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 大臣们同时感到心里一声颤动,为毛会觉得那么的森人? 「以前的早朝便是由着你们吵来吵去还是寡人上任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大臣们各自低下了脸,谁都不敢吭声。 一般的举止行为是先给一棒再给颗糖,她就稍微模仿了下,把自己的气势拿出来震震他们先,这好让龙鳞求亲的事情,没什么人敢直接跟她对着干! 大臣们都敬畏这位新帝,谁都没有想过这位看似柔弱的五公主,居然手腕如此的强硬,并且气场十足震慑力十足,让他们都不敢反驳了! 过了许久,这些个大臣们心里都让凰殇昔这样无声无形地折磨得快要疯了的时候,那道熟悉透着寒意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龙鳞求亲一事,你们,似乎很有意见。」 唿!大臣们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说到正事上了,可是松口气还不到两秒,又给提了上去。 因为他们是不贊同的啊! 女皇陛下是答应的啊! 于是乎,一些个反对的大臣都忐忑不安。 但是为了紫荆国着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女皇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您为一过之主,我紫荆为华煌第一大国,何须牺牲您,若是您去了,定会让紫荆抹上耻辱的!」 「是啊陛下,您是紫荆的帝王,您在代表紫荆在!」 「请陛下慎思慎言,我紫荆不需牺牲您去和龙鳞联姻!」 凰殇昔勾了勾唇,对身旁的史官说了什么,史官看了眼方才说话的几人,随后快速在史册上写了什么。 那几名大臣见状,悲寂顿时感到凉飕飕的。 完了,不愧是因为他们即将英勇殉职而写下他们的名字了吧? 他们瑟瑟发抖地垂着脑袋,却只听见凰殇昔一道声音响起,并不带有寒意,「我紫荆并非除了我便没有后继人了,倾王殿下还在,你们害怕紫荆无人? 你们不是都反对寡人坐上这个位置的么?寡人这一下嫁,这紫荆皇帝的位置,自然便是你们心目中的人选了!」 大臣们有人喜,有人悲,女皇一派的人正要站出来说话,凰殇昔边先一步起身。 「寡人意已决,多说无益!」 一句落下,她甩袖离去,一身明晃晃的凤袍消失在大殿之中,她一走,一声意已决,便不容再议。 凰殇昔便是凰殇昔,当年的皇虚筌亦是如此,决定的事情不会再变,同样的,亦是如此说走就走!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怒,无人敢言,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沉默至今不言的摄政王殿下。 皇倾箫的目光随着凰殇昔的离开而变得悠远。 而后,一声不吭的,也离开了。 凰殇昔做下的决定,无能能撼动,如今的形势也很明显,这位紫荆女皇,做好了要下嫁龙鳞为后的决定! 这也就是说,不日之后,摄政王将要继位为帝! 不禁有人唏嘘,这女皇登基才几日? 而翌日的早朝,凰殇昔并没有来,大臣们都面对无言之时,她却拟下了一份圣旨,由贴身宫女琐玥宣读! 而圣旨概括性内容是:借兵燕国琉王平王!削暴君燕帝宫阙! 紫荆大臣们譁然,这无缘无故地要借兵燕国的琉王和平王是怎么回事? 我紫荆还从未试过借兵给别的国家让他们自己改朝换代的,这位女皇又在搞什么名堂?莫非今日不上早朝,便是知道了他们不会同意的缘故吗? 借兵一事可大可小,说不好琉王平王没反成,反倒被燕帝给端了,这损失了兵马不说,还和燕国结下了梁子! 得不偿失! 女皇陛下,你以为不上早朝,我等就没有办法了吗?我们有的是办法将奏摺对上去! 不过,摄政王殿下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的面容温润中透着凛然的威严,于无形中展露惊人的威压,几乎要压得大臣们喘不过气来。 他扫了一圈下方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扫到了,这才平静地说道。 「燕国在燕帝的统治下已经变得腐败不堪,燕国百姓们叫苦不迭,燕帝却置之不理,哪怕年岁差都没有开国库赈济百姓,百姓对这位皇帝已经逐渐失去信心,若是此时借兵琉王平王,我紫荆定不亏!」 「可是,摄政王殿下,我们紫荆内部都……」有位大臣担忧地说道。 道理他们都懂,可是他们紫荆国内部都不大安稳,这还要借兵去帮别的国家,若是与他们素来不对盘的白齐攻来可怎么办? 燕国那琉王平王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岂不是让人前后夹击? 这样的情况,还指不定龙鳞会不会也来分一杯羹! 摄政王殿下抬手打断,「不会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燕帝如今在百姓心目中已经变得不堪了,而琉王与平王则是相反, 你说,得民心者,帮不帮?」 「这……」适才说话的大臣犹豫了。 皇倾箫接着又道:「富贵险中求,若是做事总这般前怕狼后怕虎,那边躲在屋子里别出去,我紫荆也不需要如此废物!」 在皇倾箫的一番言语之下,半数以上的大臣表示同意借兵,而少半数的顽固派保守派,不同意也没用! 于是乎,借兵给燕国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与至于当收到这样的来信之后,琉王殿下和平王殿下都惊呆了。 有了燕国的帮助,他们还担心不够宫阙丧尽天良的最后一击吗? 两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的紫荆会突然答应借兵给他们! 但是宫瑜就是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定然和那个叫凰殇昔的女人逃不开! 这个让他牵肠挂肚许久,并且杳无音信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就是有这样强烈的预知! 而在干承宫的凰殇昔,听到了紫荆大臣们痛痛快快地接受了借兵掩护的事实,不由得莞尔。 本来就是决定下命令,而不是跟他们商讨的,没想到倾箫居然会帮她解决掉…… 倾箫啊…… 琐玥脸色微沉,候在她身边,自从凰殇昔答应要嫁之后,她便总是沉着一张脸,对谁都不笑了,对凰殇昔,更是没有好脸色。 凰殇昔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碧桃碧洙则是在张罗着下嫁龙鳞的事情,毕竟这礼已经收下了,凰殇昔也亲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从紫荆到龙鳞,隔着二万多里的距离,而凰殇昔又是女皇,为了表示紫荆对这女皇的重视,让龙鳞不敢轻易的嘴,他们紫荆这边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这般想着,便越发的勤恳起来! 凰殇昔坐在干承宫的后院,听着廉子兼的汇报,她没有什么心思,随便听听点点头说便让他离开了。 廉子兼走之前,还极为鄙夷地说:「哎哟,向来强势的女皇居然也会在这里思春……」 凰殇昔连眼皮子都没有甩给廉子兼,廉子兼自讨没趣,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廉子兼先前问她,以她的性子,昨日早朝有人明目张胆地反对,为什么她没有下令将人处置了? 当日诛杀袁尚书还有其他两名尚书的的时候,那魄力可兇残的劲儿,可牛叉了! 凰殇昔只笑了笑,说:廉丞相才华不错,你自个儿猜去吧。 其实,能反对她下嫁的人,其一是当真将她看成了是紫荆的女皇,把紫荆的颜面和她的掩面联繫在一起了。 甚至是宁愿死也要维护紫荆的颜面,这样的人,一定要留下! 让史官记录下来,也是因为如此,算是留给倾箫的吧! 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凰殇昔也坐累了,干脆起身,想回到寝宫内。 可是就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心口骤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疼痛,甚比钻心! 心口想是被狠狠碾压的疼痛令得她起了一半的身体勐然重新跌坐下来,响声极大。 琐玥闻言扭头看去看见凰殇昔一张精美的脸变得惨白无比,额上的细汉层层冒出,几乎浸透她半张小脸,痛苦之色溢满整张绝世的脸。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琐玥瞪大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 凰殇昔没有说话,而是咬牙承受着。 身上每日都传来的疼痛她都忍过来了,她现在还承受不住现在的疼痛吗? 琐玥急得快要哭了,哪里还有再和凰殇昔置气的心思了,「主子你倒是说话了,不行,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说着,琐玥就要起身,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她急得眼眶通红,回头看去,却见凰殇昔脸上痛苦的神色褪去了。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主子,您是怎么了?」 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况,可是主子就是不肯说,眼见没有再发展,她才稍稍放松了些,可是没想到今天居然又来了,和上次一样! 凰殇昔没有回答,轻轻闭上将脑袋往后靠去,「我没事,不用担心,这件事,千万不可告诉倾箫……」 龙鳞,皇宫内。 时隔一年,龙鳞皇宫的变化并没有多大。 只是有些事,註定了会发生。 比如,依嫔被打入冷宫。 再比如,东陵玖和太妃产生了隔阂,东陵玖甚至悄悄带兵进入过静善宫,但是太妃早已受到消息从密道逃走。 而后过了许久,才有人禀报,太妃是去了七王府中。 又比如,东陵玖和夏侯亦走得很近,东陵玖经常会往夏侯府跑去,也不知这两人发生过什么。 而某位皇帝,按兵不动,他是坐在皇宫内,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斗成什么样子。 能有好戏看,某位皇帝是从来不会进入戏中的。 御书房,东陵梵湮身段优美,端坐龙椅之上,一年未见,他依旧那般俊美甚比仙人,眉宇之间的冷然和霸凛相对以前之多不少。 他动作依旧那般的慵懒,却不失优雅,高傲却不过份骄傲,高贵而又霸凛。 他的脸一如往昔,冠盖京华,惊艷绝伦,绝美无双,此刻正微垂眼帘,似乎已经进入了走神的状态,但手上批改奏摺的动作雷厉风行。 一旁的拿着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凉的东陵无锦,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往他那边瞄过去。 见他又是阖着眼帘手速飞快的模样,东陵无锦不禁摇了摇头,「唰」的一下将摺扇合起来,旋即用摺扇的一角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桌面划出一个数字。 九。 瞥了那边那高贵冷艷的男人一眼,旋即视线落到桌面歪歪斜斜写着从一到九的几个数字。 东陵无锦在心底无声地嘆息一声,今天午时还未到,便已经走神九次了,按这样的逻辑算下来,他今天得走神多少次? 自从一年前凰殇昔离开皇宫之后,这个让他不省心的皇侄子便日日都是如此,一年的时间加起来,也不知道思绪飘到多远去了。 走神了还要批改奏摺,批得时候连看都不看就下笔,到头来辛苦的还是他! 真大爷的累死皇叔了! 东陵无锦再次瞄过去的时候,见那高贵的男人连手都懒得动了,皇叔大人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下将摺扇重重拍在桌面,令得桌上横七竖八的数字变得惨不忍睹。 一声暴呵:「梵湮!」 那边美艷的人儿眼帘微微敛了敛,旋即如葱白般的长指又缓缓动了起来,而后速度越来越快! 东陵无锦是看不下去的,手中的摺扇对准东陵梵湮的好看的手,毫不客气地甩了出去! 摺扇正以飞快的速度而去,就像一只觅食的雄狮逮到了猎杀一般。 就在微微的一阵风传到东陵梵湮的指尖,他霍然抬手,纤长手指一抬,那把摺扇就被人十分无情地扔到角落去。 东陵无锦只是瞥了一眼,「梵湮,改不下去就别改了!边改边走神,那个错误程度,皇叔都没眼看下去了!」 东陵梵湮只是脸皮稍抬,旋即潋滟的声线传来:「皇叔没有眼,那便别看。」 「……」东陵无锦被噎住,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自己把媳妇儿赶走了,没事干就来找皇叔出气,没良心,没心肝的东西! 质王殿下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了,不再说话了! 御书房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东陵梵湮此时也没了批改下去的意思了,干脆放下,一手支着侧脸,一手落在桌面,漫无章法地胡乱敲打。 狭长魅眸微微眯起,潋滟的薄唇微抿,那副模样就是一只慵懒高贵的猫。 东陵无锦见状,更是不屑地发出一声更响的冷哼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类似大雁的鸟落在御书房的窗口,龙鳞皇室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龙鳞皇室传达密信的鸟。 速度极快,能一日五千里! 东陵无锦一见这鸟,顿时坐直了,「梵湮,用驰海鸟传信,可是有什么大事急事?」 东陵梵湮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双魅惑深邃,宛若尘封古井一般的森邃的眸子。 沉静的视线睨过去,但却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东陵无锦见状,撇了撇嘴,认命地起身。 没良心的臭小子!尽把你皇叔当苦力! 解开驰海鸟脚下的东西,随即将竹筒扔过去,东陵梵湮抬手以内力相接,抽出一条手帕放在龙桌上,这才将竹筒放在手帕上。 而后又抽了两条手帕,让自己的手不会触碰到这才竹筒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张纸条,只写了短短几个字。 东陵梵湮睇视一眼,毫无波澜的魅眸一丝鎏光灿茫闪过,眸中的隐藏得很好的情愫霍然间全都涌上了,怎么也挡不住。 东陵无锦自然也察觉到他的异样,于是他十分好奇地将脸凑了过去……哦不,是整个身子凑过去瞄瞄。 当看清楚字条上的字迹之后才眼睛勐地瞪大了,可是没等他说话,一道凛冽的掌风突然袭来,东陵无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阵掌风颳了出去,直接摔到了角落里。 与……他那把摺扇一样的狼狈! 东陵无锦狼狈地爬起来,顺便将与自己同样狼狈的摺扇捡起来,瞪向那边若无其事的东陵梵湮,咬牙切齿。 「东陵梵湮!连皇叔都动手!你这样是会没朋友的!」 东陵梵湮睨了他一眼,声线带有三分清冽七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是皇叔自己忘了,朕有洁癖,朕控制不住的。」 「你——」东陵无锦的俊脸都扭曲起来了! 感情这还是他的错了? 好好好!还真是他的错!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端正好发冠,确认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他冷冷兼傲娇地哼了一声,「本王是长辈,不和你这些小辈一般计较!」 东陵梵湮潋滟的薄唇勾了勾,深邃如同黑琉璃般的眸子幽森地望向他。 东陵无锦咽了咽口水,拜託,本王是个正常男人,你这样看着本王,本王会把持不足的……诶,这话好像有什么问题? 想起在纸条上看到的内容,东陵无锦变得一脸的正经,皱眉问:「梵湮,纸条上写得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东陵无锦的浓眉蹙得更紧了,「梵湮,皇叔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本王,你现在是打算做什么?」 那张纸条上写着: 紫荆女皇已答应提亲! 紫荆出兵燕国! 紫荆女皇?这个才刚登基的女皇,是紫荆国的五公主,而这个五公主到底是谁,他们两个都是知道的。 从一开始,他们便知道了凰殇昔的身份,知道她并不是龙鳞先皇的女儿,是逝族的人,是紫荆帝的第五个女儿! 东陵无锦本以为东陵梵湮那样无情地对待凰殇昔,便是想报当年因她一句话而令先皇杀了他母妃的仇。 两人便再无瓜葛了。 并且,都做到了那份上了,怎么还可能会有继续的可能? 哪怕东陵梵湮因为一年前的事情,而消气了,他在这一年里找到了所有他想要的答案,不怨不恨了,那么凰殇昔呢? 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落到如此田地,以她的性子,她有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吗?有可能再心安理得地回到龙鳞吗? 这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别说是凰殇昔了,换作被梵湮那样对待的人是他,他也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凰殇昔和梵湮他们两个人,显然已经成为了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真正交集的那天了。 「不怎么想,只想娶她为后。」声线低醇磁性,还如往昔那般的口人心魂。 东陵无锦眉心的摺痕几乎被凝成「川」字形了,「梵湮!你当初出手那么狠,对她那么的绝情,你以为你们还有可能吗?她现在是紫荆的女皇了!身份尊贵无比! 她虽然嘴上答应下嫁龙鳞,但是心里绝对不会是想答应你的!凰殇昔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你明明就知道她肯定恨你,恨你入骨,她登上皇位,绝对是想方设法报仇的!你居然还送上一个机会给她,下嫁龙鳞成为国母?当真是个很好的机会!梵湮,本王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朕说了,朕只想娶她为后。」东陵梵湮闭目假寐,眉宇间浮现几丝惊动人心的繁忙,长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东陵无锦见到他这般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要被他气得吐血了,既然都知道那丫头答应下嫁是不怀好意,这小子居然还乐意? 真大爷的嫌命活太长了吗? 磨牙磨了许久,积蓄在东陵无锦心口的一团怒火在东陵梵湮这样一副好似什么事也不在乎的神情之下,终于爆发了! 皇叔大步上前,也不顾东陵梵湮那严重的洁癖,揪住他的衣襟,上来就是一拳! 东陵梵湮深邃凛然的双眸一寒,却是没躲开,生生受了这一拳! 东陵无锦那一拳下手可重了,砸在东陵梵湮的脸上,嘴角立刻淤青流血了,东陵无锦瞪着他的伤口,第一次没有感到心疼! 东陵无锦磨着牙,咬牙切齿地吼道:「东陵梵湮!你找她回来想要做什么?你还嫌伤她不够?本王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互相厌恶互相算计,到头来不终是伤了对方伤了彼此。 你坚强时她受伤,她坚强时你受伤,如今眼不见为净,你又何苦去寻她把自己逼上绝路呢?」 东陵无锦吼完这一句,见东陵梵湮神色不变,只微微抿了抿唇,如同一望无际的星河般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东陵无锦堵在心间的一口气到底是咽不下去,继续又吼,响度直接提高了几倍。 「本王的好皇侄!你明知你心中有她,可是你始终放不下仇恨,同时也放不下你的爱。 现今你这般苦苦相逼,相思到最后你还想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吗? 你觉得这般做,你心里是很痛快,看到仇人之女在你面前悲痛欲绝,可你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心静涟漪平?亦或是,你也的心也与她一般在滴血? 你这样做,到头来伤得是谁,痛的又会是谁? 你们不终是把自己都算计进去,迷失了心么? 梵湮,皇叔是局外人,你们两人的感情,皇叔看得一清二楚!如今你要找的真相已经找到了,你还要执着什么?到现在还不愿认清自己的心吗? 当初是谁亲口告诉本王,动心了的? 如今在闹这一出,你就真的不怕再也没有可能了吗?」 东陵无锦吼完,脸色都变得通红了,所幸,东陵梵湮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狭长魅眸,那双如同尘封数十年的幽深,对上东陵无锦的视线,叔侄对视良久,潋滟的薄唇才缓缓起来。 「皇叔以为,朕朝她求亲,便是为了再次伤她?」 「你难道说不是吗?」东陵无锦眼睛都红了,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有什么?难道真是自愿娶她吗? 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她登基为皇的时候?! 东陵无锦深深唿吸两次,缓缓平復自己激动的情绪,将攥住他衣襟的手放开,难得,他的洁癖奇蹟地没有犯! 「梵湮,她一直在给你机会,至她登基为皇的那日,她下的第一个命令是攻打燕国而不是龙鳞皇朝! 她一直都没有打算恨你,是你自己放不下,如果她恨,她要你死,那么紫荆国这刻,已经是千军万马奔腾往龙鳞而来了!」 而且,在去燕国的时候,以她的身手,她明明就可以逃,但她,却没有。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眸光微烁,就好似漆黑的夜,那稀少的星星闪烁。 他微勾起唇角,声线薄凉透着丝丝撩人心弦的性感,「所以,朕要立她为后……」 给她,报復朕的机会。 东陵无锦,彻底无言了,说到这份上了,梵湮依旧如此,还有何话可言呢? 龙鳞的将迎亲的时间定在了三十五天之后,在这个时间里,足够紫荆这边准备了。 同样,也足够龙鳞的迎亲对队伍从龙鳞前往紫荆。 大臣们对这一亲事是十分反对的,可女皇坚决,摄政王更是不对此发表任何言语,他们自然是无可奈何! 可是三十天的时间过去了,皇宫内十分的寂静,寂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凰殇昔居然没有宣告退位! 这都要嫁过去了,竟然还不退位?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将紫荆作为嫁妆? 凰殇昔坐在干承宫自己的寝室铜镜前,安安静静不发一言一动不动地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弄成什么样子,穿成什么样子,反正她都看不见。 她微微垂下脑袋,拾起胸前一缕发,百般无聊地把玩着,脸上不带任何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将自己怎样的情绪隐藏起来了。 琐玥看着安静地任人摆弄的凰殇昔,眼眶红了,心中五味杂全。 她走上前去,声音有些哽咽:「主子……」 凰殇昔轻笑起来,「傻丫头,你哭什么,今天可是你家主子出嫁的大好日子,你可是要煞了我的好运气?」 琐玥忙摇头,「不是的,琐玥不想……」 凰殇昔将她拉到跟前,抹干她的泪水,「好了,那就别哭了,又不是做什么,不过出嫁罢了……况且,龙鳞皇朝,你又不是不熟悉。」 琐玥吸着鼻子,十分认真地问:「主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真的要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那个……「地狱」? 凰殇昔转过身子,继续让人摆弄,但笑不语。 琐玥也没有继续再问,而是蹲下来,帮着也摆弄凰殇昔的服饰髮髻。 几天,她要将主子打扮得最漂亮,最美地送出去,让主子成为整片大陆最美的新娘子! 当皇倾箫踏出干承宫的时候,便是看到一个个来回穿梭的忙碌身影,他目光扫了眼半开的寝室门,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寻了张椅子在外候着。 时间飞快地在指尖流走,皇倾箫几乎等了一个时辰,才看见有人慢悠悠懒洋洋地从寝室里出来。 皇倾箫站起身,在看到凰殇昔的那一刻,原本淡雅无光的眸子霍然眼睛一亮。 凰殇昔本来就是拥有绝色容颜,气质不凡,如今一身大红色凤凰朝阳袭地凤袍嫁衣,头上同样是紫荆国特制的凤凰帝冠,她身上每一次都是经过极为用心的设计和搭配。 用以展现他们紫荆的强大,同时也衬托出紫荆女皇的风姿和气势,她是强势的,是高贵的,是冷傲的! 看见如此美的凰殇昔,皇倾箫此刻微微有些失神,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皇倾箫才收回神。 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昔儿,今日,你好美。」 凰殇昔轻笑:「成嫁当天,自然是美的,皇兄。」 一声「皇兄」不禁让皇倾箫平静温润的眸子掀起了波涌,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意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昔儿,你一直都唤倾箫的,为何今日要改唤「皇兄」?就这样一直唤倾箫,不好么? 皇倾箫心中苦涩,难以言表。 说到底也确实是她的皇兄,一直没听她喊皇兄,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是啊,她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们是不可能的。 皇倾箫,别执迷不悟了,你要醒过来了。 皇倾箫唇边勾起酸涩凄凉的弧度,他伸出温厚的手掌,「昔儿,出皇宫这条路,让倾箫送你吧?」 凰殇昔微微一怔,旋即勾唇而笑。 「好。」 皇倾箫带着她走出干承宫,而干承宫外,有一个人早早便候在那里了。 是整日躲在皇陵里的皇虚筌! 皇虚筌容光焕发,看来没有这些政务烦身,他在皇陵里确实过得不错,眼见自己的一儿一女走出,他笑意满脸。 视线在触及到皇倾箫的时候,皇虚筌还是躲开了,这个儿子,他没有面目见。 皇虚筌负手走到凰殇昔的身边,他不问凰殇昔为何要答应,不问凰殇昔是否真的决定好了,他只说。 「父皇送你出去。」 他眼里的这个女儿继承了他的优良,他相信,这个女儿不会让他失望的,更不会让自己受苦的,对于女儿的选择,他决定尊重! 凰殇昔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她颔首,皇倾箫不愿松开,她便将自己的左手递过去,搭在皇虚筌的手掌里。 父子三人一路从干承宫出去,坐上辇轿,在即将到达宫门口的时候,三人极有默契地下了辇轿,她最亲的两个男人伸出大掌,她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这样的姿势,就像是女皇出行,身边是两名高大帅气的护卫,女皇是真的,这样的她缓缓来到宫门口的时候,那里的大臣见这样的情景,皆是目瞪口呆,完全失了反应。 她一步步而来,高贵,霸凛,狂傲,尊贵……这是他们紫荆的女皇! 先皇和摄政王亲自送行,足以看出紫荆对紫荆女皇的重视! 城门外,龙鳞的队伍早便候着,一眼看去,队伍长不见尾,除了制作装饰得异常华美的马车和马车前几百名军队之后,后面的是看不清数不尽的珍宝陪嫁。 果然,十里红妆相迎! 龙鳞那边不止给了让人惊得合不拢嘴的聘礼,还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而紫荆,只需将人嫁过去便可了! 可是紫荆是强国之首,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又何须龙鳞准备嫁妆? 若是连嫁妆都没有送,他们紫荆的颜面往哪搁? 所以,当凰殇昔走出了长长的宫门,皇宫内,一群人码浩浩荡荡地过来,带着琳琅满目的珍宝! 旋而,有东西递了上来,一旁已经红了眼眶的琐玥忙接过。 这是地契。 皇虚筌笑了,点头不做声。 皇倾箫紧了紧她的手,声线温润却带有丝丝的颤意,「昔儿,你的嫁妆是倾箫亲手准备的,『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分毫不差。」 于是乎,嫁妆从十里,生生变成了二十里长。 凰殇昔笑了,笑得很美,这样的场景之下,她当真忍不住眼里的酸涩。 袖中的东西被她紧紧攥着,她笑着笑着,还是忍不住笑哭了。 皇虚筌抚着她的脑袋,笑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还哭鼻子。 但是皇虚筌自己眼里的湿意,却瞒不过别人,刚找回来的女儿……居然,要嫁了。 「父皇,你还说儿臣呢!」 皇虚筌哈哈大笑,「好好好,一个成亲的好日子,哭什么哭,都不准哭,晦气!」 凰殇昔笑着抹干泪,时辰到了,她要走了。 「昔儿,让倾箫送你上马车。」 凰殇昔笑着点头说好,闻言,前来护送的将军乖乖地推到一旁,对方可是女皇,就算这样有些不合礼数,在紫荆的国土中,谁敢造次? 亲手将凰殇昔扶进马车,皇倾箫看着她那张艷冠天下的容颜,眼中的情愫是复杂的,眼底的温柔转而变成了浓浓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心里的不愿的,心里不想的,他不想凰殇昔嫁过去,他不想凰殇昔离开自己,他不想凰殇昔离开自己! 三十五天里,他甚至想过无数种留下她的方法,可……还是一样没做。 他自私得不想任何人得到她,他自私得仅仅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不行。 他们是兄妹,若是表兄妹,他定不会放手的,可是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最终,他只能选择松手,也只有放手。 「昔儿,龙鳞没有倾箫,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皇兄,紫荆靠你了,你要过得好好的!」不然我死都不安息的。 皇倾箫的眸子再次如往日一般弯成月牙形,菱形的唇瓣向上勾起,可却并没有回答。 皇虚筌的眼眶湿了干,干了又湿,碧洙碧桃也不禁在旁抹眼泪。 陪凰殇昔嫁过去的,只有琐玥。 时辰到了,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缓缓起身,马车的帘子一点点被放下去。 皇倾箫的目光一直追随,直到帘子彻底落下,他再也看不到她的脸。 是的,再也看不到了。 皇倾箫定定地站在原位,目光悠远,眼中的复杂全然涌现,变成了不舍与眷恋,浓浓而缱绻的爱恋。 目送马车渐行渐远,不再回头。 他还是放手了。 不得不放。 昔儿,紫荆,你还会再回来么? 他们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时候。 而当凰殇昔再次回到紫荆的时候,将物是人非…… 第五百四十三章 朝他的脸狠狠砸过去【精】 五天时间,龙鳞与紫荆的和亲队伍慢慢地越过了紫荆国的领土。 这一去,就不会回头了。 从紫荆的国都到达龙鳞皇宫,按他们的速度,最快也得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的。 凰殇昔百般无聊地将手肘撑在车窗沿上,风轻轻将帘子吹开,清风吹进,凰殇昔心里是凉的。 五天了…… 脑中慢慢地凝聚起什么,将经过的城镇一个个掠过,第五天的时间便是到了…… 一个激灵闪过,凰殇昔立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正要出声,一道玄色的身影从这边擦身而过。 凰殇昔勐然回头,她忽然感觉到外面有道熟悉的感觉。 没有多想,她直接让人停车。 「把队伍停下来!」 外马驶车的车夫满脸的为难,「这……皇后娘娘这……」 「少废话,寡人让你停你便停!」 一声怒吼,威严十足,车夫吓得身子都忍不住打颤,最后将马车的速度停了下来,这样一来,后面的马车队伍都得跟着停下来。 前头带路的龙鳞将军将骏马拉挺,往回走,正要开口训斥车夫,便见车帘被撩开,凰殇昔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 龙鳞将军的板着的脸立刻转变,「紫荆女皇陛下您这是……」 「啰嗦,寡人做事也需要想你汇报?」 龙鳞将军被噎了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凰殇昔离开,心头焦躁,派人去跟着的时候,凰殇昔的声音从虚无中传了过来。 「寡人片刻后回来,你若派人跟来,若你的人出了什么事,可别怪寡人没有提醒你!」 感受到了凰殇昔武功高深,龙鳞将军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候着。 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吸引她而去,凰殇昔能感觉得出,是这里没错,那个地方,她能找到! 某间四合院内。 玄吟清冷的身影正从外回来,他拒绝开门的人,自己推着一把轮椅进来。 开门之人看着他孤冷的背影,心里涌现了疼惜,垂下眼帘,他将大门缓缓关上,在缝隙即将被合上的时候,一股强劲儿从门外撞击,厚实的大门硬生生让人给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响声传来,可那边自个儿推着轮椅的玄吟好似听不见一般,清冷的身形一动不动。 纪云傻眼了,他愣是没想到敢人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踹门。 看到推门而来的是凰殇昔,他更傻眼了,舌头都打结了,「少、少、少宗主?」 玄吟推轮椅的手一顿,但没有转过身。 凰殇昔听着叫自己的人声音很熟悉,想了半天才问道:「是纪云?」 「是!是属下!」纪云立刻站直。 凰殇昔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举步走进去,她脚步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已经停住身子却没有转过来的玄吟身上。 凰殇昔脸上的表情不变,唇角噙着淡淡的一抹浅笑,「吟,我想你了。」 想在离开紫荆之前,再看看你。 「嗯。」 他清浅的应了一声,如果凰殇昔能看见的话,定然能看到他扶住轮椅的手在收紧。 凰殇昔在他身后停下来,想了想,还是饶了过去,走到他身前。 玄吟微微抬眸,看到她更为美艷的脸,又看到她一身大红色衣袍,再便是凤凰冠,瞳孔一缩。 这样的装扮代表了什么,很明显。 她,要嫁人了! 扶着椅柄上的手背青筋暴露。 她并没有觉察到玄吟的不对劲,蹲下身子,扬起一抹笑容道:「玄吟,最近你过得还好吗?」 玄吟眸光清冷,皎如淡月,眉心笼罩的忧郁始终都是无法散开的,凝她很久,才淡淡道。 「嗯,好。」 凰殇昔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搭在玄吟的两腿膝盖之上,神情渐渐变得悲悯起来。 玄吟平淡似水的眸子漾起一阵止不停的涟漪,一圈一圈,千层浪,面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一点情绪也未泄露。 纪云见状,很是识趣地熘开了。 「吟,太医过来看过你的腿,他们怎么说的?要怎样才能治好?」凰殇昔的掌心摩挲起他的膝盖。 她回宫之后便派了太医过来,只是这些太医都是有去无回的,但她知道,太医绝对是看过他的腿。 玄吟并没有回答,抬手,想覆上膝盖上的手,可终究是没有落下的,他目光悠远望向别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推我走走。」 凰殇昔一怔,旋即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拖着他按他指引的方向而去。 一个人,没有眼睛,但是有腿。 而另一个人,有眼睛,但是没有腿。 这样的两人,还真算得上绝配,不过可惜了。 有人有情,有人无意。 凰殇昔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但是听到了身边有「飒飒」的声音,她霍然就明白了过来。 在这个四合院里也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发出这样清脆的声音。 「停下吧。」他声线寡淡。 凰殇昔如他愿停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静静地享受微妙而静谧的时光,清凉的四周,让凰殇昔几乎忘记所有烦恼之事。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玄吟总是回来这里,原来,是不想烦心。 沉默许久之后,玄吟清冷淡静的声线打破了沉默,「我上次说的,不是开玩笑。」 凰殇昔抿唇,脑中回想起他上次在这里对她说的话。 随我走,免你忧,免你愁,免你四处流离,免你无枝可依。 是啊,跟着他隐居了,怎还会有忧,还会有愁呢 可是,她还有机会么? 她已经没有了…… 玄吟没有听到她的答覆,转过身来,面对她,深深凝望了片刻后,抬起硕健的手臂,执起她的小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平静地说:「这里,是你,不再有别人。」 凰殇昔心中被狠狠一击,「吟……我……」 「若我的腿能好,愿不愿意随我走?」他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充满期盼地看她,一瞬不瞬。 凰殇昔就感觉自己心口想被堵住了,不能唿吸那样难受,面对如此深情缓缓的他,她还能如何说出那些狠心的话? 若是一开始便爱上的是玄吟,她肯定,自己绝对不会那么难受,绝对不会受到那么多的苦。 如果生命还能再来一次,她定会选择跟他走。 可是……她还有得选择吗? 生命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仅剩的时间里才能得到他们的温暖?为什么不能早早如此? 这便是所谓的打了一棒再给甜头吗? 可她宁愿不要这甜头,让她一直苦下去,她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吟……」她的声线有些沙哑,强行将眼中的酸涩逼回去,「吟,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么的清冷孤傲,无情无欲,宛若神袛般的存在, 但曾几何时,可望不可即,飘渺如你,会有此执念? 你应知我心向何人,其实放手,也是一种爱。」 玄吟绷起的唇角逐渐垮了下来,他唇畔燃起苦涩之味,眉心之间的忧郁增添了悲凉和哀愁。 「你果然连骗我都不肯。」 凰殇昔红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 玄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别处,他俯身,随意摘了朵野花放在掌心里,心口的紧张因为她那句话全然消失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沉痛和心碎,将野花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的腿,太医说了,不会治得好。」 凰殇昔瞳孔一缩,「不会的!肯定能治好的!玄吟,我不会让你这样一辈子的!」 听着她近乎疯狂地嘶吼,玄吟淡淡地抬起脸,寡淡而又冷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到她的紧张,她的愤懑,她的不相信,她的心疼,她的愧疚。 却唯独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爱。 「你心里知道,只是不愿接受。」 凰殇昔咬出下唇,鼻间酸涩难忍。 玄吟的清冷的眸光却好似早已看透一切般。 「我会放手的。」我不想让你愧疚。 「吟……」凰殇昔下唇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袖下双手紧握成拳。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出那样的话,玄吟,你该忘记我的…… 很快就会忘记的。 「你,决定好了?」寡淡孤冷的声线缓缓飘入她耳内。 凰殇昔明白他的意思,你决定要嫁过去了么? 她喉咙哽咽,胸腔堆积了满满的泪,心中已经不再忍心说出,可是,她不得不说。 「对……」 「祝你……好」玄吟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过身子,「不爱了,你走吧。」 本就想过以我的身世高攀不起你,可是情来之时挡也挡不住,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是,就是爱了。 藏在心底也好,拥在怀里也罢,我永远只能承认我不爱你,哪怕,在我死的那刻…… 时光流逝,二十多天的时间不过是眨眼的瞬间。 二十里红妆队伍已经进入了龙鳞的京城,京城的百姓见状都被吓住了,这番娶亲阵仗,无论是那个人从来都是没有的! 身后一辆辆的马车,乍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能有这样大阵仗的,除了皇族成亲再也没有谁能做到这般,也不敢做。 百姓们都很识相地让开道,队伍顺利地来到了皇宫大门前,当然,也仅限是开头的队伍,后方的「红妆」只能算是勉强进城了! 凰殇昔撩开车帘子,袖中有什么被她紧紧握住,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一边,令人奇怪的是,那只手的食指有一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想是被什么利器花开了。 她的唇角勾起了似嘲讽似诡谲的弧度。 龙鳞皇朝,龙鳞皇宫,我凰殇昔又回来了。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狼狈至极,如今涅槃重生,华丽重磅回归! 龙鳞皇宫内,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龙鳞皇吩咐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谁都知道了龙鳞皇对这位皇后的重视! 紫荆女皇到来,直接就进行封后大典。 东陵无锦脸色怪异,看着已经试穿许多件衣服但是没有对一件满意的东陵梵湮,额头黑线直冒。 东陵梵湮照着镜子,最后还是将素白色衣袍褪下,东陵无锦终于忍不可忍了。 「梵湮!你现在是成亲!是封后!不是让你去祭奠!你这一身白色的是几个意思?咒你皇后快些去死还是什么?」 还说不是要羞辱那丫头?!骗鬼去吧!本王才不信! 东陵梵湮眯起狭长魅眸,斜睨质王殿下一眼,旋而抬手一个响指落下。 立刻有声音传进来,「静候陛下吩咐。」 「朕是成亲是封后,该穿白色?」狭长魅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难怪他没一件是满意的。 「属下知错,这就去准备!」 皇叔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感情这小子是完全不知道? 哦……他怎么忘了,这小子一直穿白色来装逼,长这么大完全就没换过颜色,哪怕是以前封后,同样一袭月牙白…… 好吧,错怪他了。 可是当一件件大红色呈上来,尊贵的陛下一件又一件地换上了,他依旧是全都褪下了。 东陵无锦还是忍不住吐槽:「梵湮,你一个爷们穿件衣服就这么难!?」 东陵梵湮再次斜睨皇叔一眼,而后潋滟的薄唇抿成优美的弧度,眸中覆上几分寒意,「朕不满意。」 「不满意?你大爷的试了几十件居然说没一件满意,那你干脆别穿好了!」皇叔大人忍无可忍,将手中的摺扇直直甩出去。 东陵梵湮侧身,那把摺扇在经过他眼前的时候霍然顿住,然后……生生变成了一堆废屑! 狭长魅眸睇向他的眼神,充斥着危险的光芒。 东陵无锦咽了咽口水,却硬着脖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了。 「朕皇后的服饰是如何的?」 东陵无锦傲娇地哼了一声。 「嗯?」满是拉长的危险尾音。 于是,质王殿下很没骨气地焉了,「本王怎么知道!」 「嗯?」尾音拉得更长了,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没良心没心肝白养你白疼你了!就会欺负你皇叔!东陵无锦在心头腹诽,嘴上还是说了。 「本王真不知道,她穿的不是龙鳞送过去的嫁衣,而是紫荆的人做的!」 东陵梵湮点点头,而后硕臂一挥,将送进来的衣服全都扔了出去。 东陵无锦登时跳了起来,「梵梵梵……梵湮,你不会想什么都不出就出去吧?」 东陵梵湮选择了充耳不闻,声线带着三分嗤笑七分认真,「按她的服饰给朕做一件,将凤,换成龙。」 「啥?」东陵无锦跳得更高,像猫炸毛了一样,「你小子开什么玩笑?让人去做一件?紫荆准备给她的肯定是最华贵的,现在就不到两个时辰便到封后大典了,你找谁给你做!」 拉屎也要个时间憋出来啊! 东陵梵湮慵懒地上了床榻,半卧在上面,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声线慵懒:「朕只要结果。」 东陵无锦被他气得一肚子火,可是又能怎么办,要是真做不出来,这小子还真可能就一身袭衣的去了! 呸,那成何体统! 于是乎,东陵无锦狠狠咬牙下去吩咐,却被人告知,已经有人去着手准备了。 东陵无锦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要干了吗?他东陵无锦的意见压根就不管用! 你小子,有种!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内,龙鳞皇朝的早朝宫殿,整个宫殿里里外外都是全副武装,宫人们聚集在外,后宫的那些个嫔妃也都在宫殿外候着。 通往大殿的路上用大红色的地毯铺着,大殿内也是红色刺眼,艷得鲜明。 龙鳞的文武百官们都严肃整齐地聚集在大殿内,个个都板着一张脸,但认真看,却会觉得他们神色各异。 在封后大典这样的隆重事情上,大臣们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怪异的。 自从前皇后犯下逆天大错之后,他们的陛下不如之后将依嫔打入冷宫,而后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再立后。 现下紫荆国的紫荆帝忽然退位,新冒出来的五公主一跃成为紫荆女皇。 陛下便让人去提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鬼是妖是仙也只能等这位紫荆女皇到来才能看出来了。 「陛下驾到——」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文武百官齐齐下跪。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陵梵湮大步流星进来,越过所有大臣来到龙座前,撩开衣摆,霸气凛然地转身。 「平身。」两个字,咬得霸凛! 「谢吾皇!」 东陵梵湮第一次穿大红色,衣服上的手工绣案栩栩如生,是一条蜿蜒翱翔的金色祥龙,几乎是从从衣摆下角到肩头,前后都是金龙,但姿态确不尽相同。 衣摆下方是波滚边金丝腾云,肩头以金丝缠绕用以点缀金龙,袖口用金银丝交缠落绣,精美华贵。 整件大红喜袍虽然多以龙为主,但是做功精美,有独具匠心的刺绣,显得霸气脱俗。 不多时,便有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皇后驾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声音往大殿外走去。 还没看到皇后的身影,就听到外面有人发出吵杂的声音,还愈来愈烈,很快,一抹大红色的身影出现,由人搀扶着一步步往大殿走进。 她服饰上的款式和东陵梵湮的就像出自同一个绣工之手,前后都是姿态不同的朝阳五爪七彩凤凰。 特别是袭地后裙部分,是以凤凰的尾后落绣,从身后看去活生生一直耀眼夺目的凤凰再世,红白相印,金银丝交缠,独以银丝为主,显得霸道强势,气质绝佳!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微微眯起,凝视朝他步步走来的人儿,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唇畔噙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琐玥搀扶她缓步走来,今时今日的琐玥面对文武百官,在这样肃穆的大殿上,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女子了,她已能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去面对了! 连将军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许久才认出来的,再看向盖着红头盖大红凤凰朝阳喜袍的女子,心中五味杂全。 两人一步步走到东陵梵湮跟前,东陵梵湮负手身后,高傲地睥睨他们,琐玥敢于正视他。 许久之后,琐玥才松开了手,后退到大殿的一旁。 恰好的是,她的身侧就是风赧。 东陵梵湮直接迈前一步,将眼前人儿的双手执起,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太监已经候在一旁,恭敬地端着上方拟好的封后圣旨。 可是两人的手相握许久,都没有松开的痕迹,大臣们一脸的困惑。 东陵梵湮却丝毫不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将大掌探入她的指缝内,紧紧相握。 凰殇昔也不说话,就跟他耗着。 直到东陵无锦看不下去,轻声提醒,「陛下,该掀红头盖了!」 东陵梵湮抿着潋滟的薄唇,松开她的一只手,抬手将她的红头盖掀起,握在掌心里。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展现,百官们盯着那张脸,半响后终于反应过来,皆皆发出唏嘘声! 这张脸,在场大臣还有谁没见过? 凰殇昔依旧那样的美,他也依旧的冠盖京华,一年的时间,两人的容颜几乎没多少变化,但比起一年,都更加沉稳内敛了。 凰殇昔勾起似笑非笑的唇瓣,声音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却隐隐带着被时光磨练出来的深沉和时间飞跃的成熟。 「好久不见,东陵梵湮。」 百官再次譁然,直唿陛下名讳?这女子更加胆大了!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危险地眯起,他的视线凝在了她没有睁开的眼睛上,危险的气息笼罩,层层寒意渗透。 「眼睛?」声线带有四分深沉六分冷冽。 凰殇昔唇畔的弧度更深了,是讽刺的意味,「怎么,尊敬的龙鳞皇,再见凰殇昔,你连一句问候都无?」 潋滟的唇瓣紧抿,魅眸闪烁危险的灿茫,「告诉朕,眼睛怎么了?」 凰殇昔脸上的讥诮意味尽显,「还得多谢龙鳞皇……」 话音一落,没等东陵梵湮开口,她便敛起眉含笑道:「掀开了红头盖,代表你我成为了夫妻,而现下,本宫有一样东西想要送给陛下。」 另一只手还在还与他相扣,凰殇昔挣扎,他却是握得更紧,眼中全是警告的意味。 但,不好意思,她凰殇昔看不见。 她唇际勾着嘲弄的弧度,两手并用,一根一根,极为缓慢地掰开他的长指,废了好大的力气,两人几乎动用了内力相争,若不是顾及她的手会断,他不可能会松开。 东陵梵湮的力道极大,凰殇昔的手指都泛成了青紫色,指缝生疼。 而当她的手从自己掌心中离开,东陵梵湮只觉得有他最为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流走了,怎么也抓不住,胸口是一抽一抽的疼…… 在众目睽睽之下,凰殇昔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朝着东陵梵湮的脸,准确无误狠狠地砸过去! 「东陵梵湮,你我已为夫妻,现下当着龙鳞文武百官面前,我想说……」 她蓦然淡淡一笑,唇际尽是讽刺讥诮:「皇后之位,我凰殇昔,不屑!」 东陵梵湮并没有躲,任由那张纸砸在脸上,充鼻难闻的血腥味,俊美微蹙,长指接过,眼中霍然出现的是纸上鲜红的两字。 休书! 「休书?」东陵梵湮唇边噙起冷嗤,但心口却是无比的疼痛。 这便是心痛么? 她忽然向前一步,声音媚然:「东陵梵湮,你没想到我凰殇昔离开龙鳞还能活下去吧?你是不是很想我死?但是可惜了,你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凰殇昔笑了,笑得肆意,渐渐的,笑得难以自抑,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大步朝大殿门口的方向而去。 在即将走出大殿的时候,她勐然转身,从袖中掏出几张纸,扔在了半空中,哗啦啦地由半空飘落在地面。 那几张纸,刺眼无比! 「你龙鳞皇朝,寡人不屑!」 「你东陵梵湮,寡人,亦不屑!」 第五百四十四章 燕国换帝,死讯传来! 龙鳞的文武百官全都傻眼了,而凰殇昔扔下一封休书,扔下三句话,便大步离去! 走得断然,走得决绝,走得高傲,走得丝毫不留念! 东陵无锦被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扇扇的动作也停住了。 什么情况? 那丫头在成亲当日便合离? 休书还是这丫头给的? 拜託!封后圣旨都还没颁布,这丫头要不要这么这么绝? 他早就知道凰殇昔回来是不怀好意,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丫头居然在文武百官面前如此奚落侮辱梵湮。 这举动,该说她是有魄力,还是胆大妄为? 这里可是龙鳞的地盘! 文武百官堪堪地回过神来,而这个时候,琐玥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陛下!紫荆竟然藉此机会羞辱我龙鳞,未免太不把我龙鳞放在眼里了!」 「是啊陛下,紫荆此举胆大包天,目中无人,可是不把龙鳞放在眼里了!」 「陛下,此女有罪!有罪!」 「陛下,不能放此女回国,臣等以为要让紫荆掌权人亲自的登门道歉!」 龙鳞的臣子们个个一言一语地宣洩心中的愤懑,完全是凰殇昔这样的举动太过目中无人了! 竟敢在百官面前,将他们最为尊贵高傲的龙鳞陛下给休了? 试问这片华煌大陆,有哪个皇后敢休皇帝的? 这个女人,出格! 而当事人龙鳞皇东陵梵湮则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双如黑琉璃般的眸子变得十分的深邃,暗沉。 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要发怒的痕迹,他手中攥住的一纸血休书,被他捏成一片灰尘! 另一只大掌则是紧攥住从凰殇昔头上掀下来的红头盖。 她归来,果然一出手便是惊人的。 脸,被她砸得还生疼。 俊美堪比的脸竟染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东陵无锦见状,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也跟了上去,只剩下一群还在言「此女有罪」! 难道他们忘记了,这女子,便是紫荆的女皇,她还未卸任!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紫荆国! 什么紫荆掌权人亲自登门道歉,掌权人是亲自羞辱了,还道歉? 若是肯道歉便不会有这一出了! 今日龙鳞皇后刚进皇宫便休了皇帝一事,很快便传得满城风雨,龙鳞京城的百姓纷纷找到紫荆国暂居的地方,一个个要么扔臭鸡蛋,要么烂菜叶,辱骂声接连不断,京都官员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辱皇帝,便是辱龙鳞! 凰殇昔,这个休皇帝的皇后,当真成了龙鳞皇朝的「罪后」! 紫荆国的侍卫将这百姓拦在外头,浑身上下每个人都狼狈不堪! 外面叫骂声不断,可是里头的人却浑然不当一回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琐玥一脸的复杂,「主子……」 凰殇昔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收回来,勾着唇角,意味不明道:「怎么,你觉得寡人做得过分了?」 琐玥立刻摇了摇头,「不,主子一点都不过分!当年皇上对你做的事情,琐玥都很在心里,事情就好像昨天发生过一样,您瘦了那么多苦,那番小小举动,怎会过分!」 凰殇昔笑着转身,将窗扉合上,隔绝外面的辱骂声,她将放在榻上的包袱拿过来,寻了张椅子坐下。 将包袱放在上面,打开,经过摩挲之后,取出某一张,放在桌面上。 琐玥凑过去一敲,登时瞪大了眼睛,掩着嘴惊唿:「主子……这,这……」 凰殇昔笑着开口,「这是嫁妆,倾箫给我准备的,他怕我再次在龙鳞受苦,所以,把整个紫荆国作为我的嫁妆……」 东陵梵湮将龙鳞皇朝作为聘礼,倾箫将紫荆国作为嫁妆,他们是想将这两个强国都送给她么? 「摄政王殿下……」琐玥眼中泪光婆娑,「果然只有摄政王殿下才是对主子最好的……」 对啊,哪有亲兄长对自己亲妹妹不好的! 摄政王殿下,对主子的好已经不是一般人可媲美的!这世上也只有摄政王才会对主子这样的好! 恨不得将整个大陆都送给主子! 凰殇昔冷笑一声,将东西叠好收入怀中,她不屑龙鳞,但是紫荆不能作为嫁妆,这是倾箫的,她不会带走。 「主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凰殇昔偏头,饶有兴趣地反问:「你觉得呢?」 琐玥摇摇头,「琐玥不知道。」 「不知道挺好的,别问下去了。」凰殇昔没有解释的打算,即使没有这个原因在内,她也绝不会下嫁龙鳞的,她答应,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出。 东陵梵湮,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她要留在这里,慢慢地玩…… 你们东陵家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是时候还给我了! 被关紧的窗扉传来了一阵阵啄木的声音,琐玥一听,连忙跑过去将窗户打开,一直鸟飞了进来,琐玥赶紧将它抓在手里,随即回到凰殇昔身边。 她将鸟查看了一下,说道:「主子,是燕国那边的来信!」 派兵去燕国那么久了,这会儿可算是有消息了,而能将消息送到她手上,必然是好消息! 「拆开,看一下内容。」 琐玥应了一声,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脸上顿生喜色,「主子,燕国的琉王和平王攻破皇宫了!你借兵过去果然是没错的!而且信上还说,夙公子也去了燕国,出手帮助过紫荆的士兵逃过燕帝设下的一劫!所以我们伤亡的人数并不多!」 「夙寐怎么过去大燕了……」凰殇昔听着,心中有些疑惑。 派过去的将军是炎炽旭,他认识夙寐并不出奇。 琐玥接着看下去,脸色却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眼中布满了惊恐,手上的信也掉到了地上。 「主……主……主子!」琐玥的声线带着恐惧。 「死……死、死了!」 凰殇昔心中勐然一惊,遽然站了起来,「什么死了?谁死了?夙寐?」 琐玥僵硬地摇头,脸色白得吓人,「不、不是,不是夙公子,是……是……是玄公子!」 凰殇昔脸上血色尽褪,脚步踉跄,差点就摔在地上了,「怎……怎么会这样?玄吟……玄吟怎么也去燕国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死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死,她二十几天前才见过玄吟的,他还好好的在紫荆国,怎么一下子去了燕国……还……害死了呢? 不……这不可能……这消息一定是假的! 琐玥也是一副近乎呆滞的模样,「主子,我也不知道,信上就是这么说的,还问……还问,要不要把玄公子的尸首带回去?」 凰殇昔捂住胸口,喘息声急促,心间绞痛传来,身体踌躇地只能撑着桌沿才勉强站住身子。 她觉得好像天旋地转起来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连玄吟都要夺走?为什么连她的玄吟都要夺走? 「主子!」琐玥红着眼眶,上前扶住她。 凰殇昔却抬手,唇瓣颤抖的她喘息声很重很急,好似当真接不下下一口气要断了一般。 「你……你回信,把玄吟待会紫荆去,我不信!我不信!」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声线颤抖,脸上挂着恐惧之色,鼻间酸涩。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信玄吟就这样没命了! 「好……琐玥这就去回信!」琐玥咬着唇,手指颤抖地拿起笔,连写下的字都是一抖一抖的。 写好之后,她将纸条塞进灰色鸽子叫上的竹筒中,走到窗边,才将这鸽子放走,又有一只飞了进来,琐玥这下见到鸽子都害怕。 可是又带有希望,希望方才的纸张,只是别人胡编乱造的! 凰殇昔整个人都在颤抖,听到鸽子飞进的声音,她心头又是一颤,心口剧烈的疼痛传来,几乎让令她昏厥过去,她紧紧地捏着玄吟给她的玉笛子,掌心里全是汗。 她一张小脸白得跟个死人一样,唇瓣也苍白得可怕,「琐玥……内容是什么?」 琐玥心里也是害怕的,可还是得忍住,将信拆开,她飞快的扫了一眼,惨白的脸色得到一点缓和,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主子,是摄政王的来信,他问主子什么时候回国,他就在龙鳞的京城里!摄政王殿下一定是不放心让主子过来龙鳞,所以偷偷跟着主子一块来的!」 凰殇昔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松了下来,可是心里和身体的疼痛却是分毫都减不去。 玄吟的死讯,令她胸口疼得就像被人碾碎了一样。 剧烈起伏的胸腔久久都没能停下来,她将自己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唿吸,身心好像虚脱了一样。 眼眶的酸涩,让她憋不住眼泪,在脸上滑下了两道淡淡的泪痕。 「告诉倾箫,我现在就想回去。」 除了悲痛,便是悲凉。 琐玥点点头,咬着下唇艰难地写下几个字,放鸽子飞回去了。 「主子,没事的,玄公子一定会没事的,玄公子是那么好一个人,他不会有事的,那个尸体一定不是玄公子的!」琐玥安慰道,虽然她这个安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在肃寂宗,玄公子对主子的话,她都看在眼里,主子还跟她说过,是玄公子拼死护住她,她才从肃寂宗逃出来的! 玄公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凰殇昔没有回答,手里紧紧握着玉笛子,指甲都陷入肉中,也不愿放开,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声音太小,没能听清。 琐玥怀着沉痛的心情坐在椅子上,绞着自己的衣服,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琐玥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眶,起身走过去开门,门打开,一个宽厚的胸膛出现,琐玥先是愣了愣,旋即抬起眼,对上那双温润似水的眸子。 「摄政王殿下!」 皇倾箫看了眼琐玥,眸光微烁,应了一声,在琐玥抽噎地让开的一条路上迈进去。 他看到趴在桌面上,将脸埋在手臂里的凰殇昔时,她那微微抖动的双肩令得他瞳孔缩了缩。 快步迈过去,温厚的大掌落在她的肩上,「昔儿,怎么了?」 那样温柔的声线,那样担忧的声线,凰殇昔抬起脸,眼角红红的,脸上还有模煳的泪痕,尽管模煳,可皇倾箫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温润似水的眸子顿时乍现冷意。 「昔儿,告诉倾箫,怎么了?」声线冰寒,少不了的是担忧。 凰殇昔终于忍不住了,扑在他怀里,将他紧紧搂住,泪水决堤而出…… 「倾箫……」 第五百四十五章 你以为你走得出龙鳞? 皇倾箫将她搂进怀里,温厚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背,心中的疼惜溢于表面。 他一遍一遍的安抚,让她别哭,她却哭得更凶了,皇倾箫更加心疼了,索性不开口,将她紧搂在怀里,用温度告诉她,他在担心她。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凰殇昔「澎湃」的哭声才有稍稍缓和,渐渐的,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想通了,还可能是眼泪供不应求,她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这会儿,皇倾箫腹部的衣料已经被她哭湿透了,还抹了好多的鼻涕,他却丝毫不在意,见她终于停下来,心微微松了一些。 温柔地扶着她的发,低声问,「昔儿,告诉倾箫,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听他温柔的嗓音,忍不住又想哭了。 皇倾箫立刻住了嘴,有些无奈地捏捏她的脸,「好了别再哭了,哭得眼睛都肿了,倾箫心疼。」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凰殇昔还使劲憋回去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掉下去了。 皇倾箫低嘆,认命地蹲下来,极为温柔地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昔儿,你再哭的话,倾箫也要哭了。」 凰殇昔吸着鼻子,眼睛鼻子都是通红,她没说话,伸出手拦住他的脖子,将凉凉的小脸埋在他的脖颈之间。 皇倾箫怔愣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很快便伸出臂膀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哽咽声终于停止,他才停了手将她整个人收进在自己怀里。 天知道他多喜欢这一刻,多喜欢她会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多喜欢她会把自己当成是她的依靠。 琐玥看到这样一幕,收住泪水的眼睛也忍不住再次涌出了泪光。 主子有摄政王殿下,真好! 两人相拥了许久,皇倾箫也没再催她,慢慢地等她平復心情,也不知过了许久,凰殇昔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脖颈间传来。 「倾箫,玄吟死了……」 皇倾箫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玄吟?玄吟是谁? 视线不由得转向了琐玥,琐玥见他看向自己,连忙把目光睇向了凰殇昔,意思是主子会说下去的! 果然,凰殇昔继续说道,声线分数沙哑,「以前在龙鳞的时候,他一直在我身边,帮我,哪怕他的任务是杀我,他都没有对我动手,甚至还为我去冒险……倾箫,怎么办,他死了,我好怕,我不想他死,他已经因为我没了双腿了…… 为什么连命都没有了,倾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皇倾箫眸光流盼,闪着不为人知的灿茫,以前感觉凰殇昔身边有高人保护,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只是,昔儿对那人的感情如此之深? 竟能因为那人哭得如此的伤心? 皇倾箫的神情微妙地变化着,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将温厚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贴心心脏的地方。 他多想跟她说,不怕,还有倾箫。 可是他怕,他这样说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现在在哪?」思忖半响,皇倾箫温柔的嗓音响起。 「在……我让炎将军带回紫荆国了。」凰殇昔的手臂收紧,似乎在害怕皇倾箫也会离她而去。 皇倾箫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温道:「那不打算去看看他吗?不尽快出发,从这里回到紫荆,最快也得二十天。」 凰殇昔背嵴一僵,二十天……鸽子从燕国传来最快也得三四天…… 这…… 感受到了凰殇昔的僵硬,皇倾箫看穿了凰殇昔的心思,温柔的声线盪在她耳畔,「倾箫会让人将他放进极寒冰窟里,用波凌燕传信,一天半的时间便能到达燕国。 极寒冰窟倾箫在各国都有,没事的,别怕。」 凰殇昔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些,可想起玄吟的死讯,心中还是哽咽难受,疼痛不已。 所有难受的感情全都汇集在胸口。 没有听到凰殇昔的答覆,皇倾箫沉吟片刻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何时回国?」 凰殇昔在他脖间蹭了蹭,退出来,小脸满是坚决,「现在,马上,越快越好。」 当日下午,凰殇昔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皇倾箫处理完外面龙鳞闹事的百姓,在外边等着她。 凰殇昔其实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她心情一直很不好,跌落到谷底,等到皇倾箫说可以出发了,她才挪动自己的脚步,整个人如同一尊木偶一般。 皇倾箫接过来,便是看到她木纳的神情,心中微疼,于是他决定弃马,陪同凰殇昔做马车。 看凰殇昔却拒绝了,她要求骑马,骑马的速度比较快。 皇倾箫皱眉,不贊同:「昔儿,乖听话,倾箫陪你做马车。」 她。现在这副模样,他怎么放心她骑马! 凰殇昔却是一脸的坚决,皇倾箫无奈,只好稍微提个要求,「骑马可以,但你得和倾箫同骑一匹马。」 让她自己一个人骑一匹,当真不放心。 凰殇昔很干脆地点头,「好。」 于是凰殇昔先上马,皇倾箫坐在她身后,骑在了皇倾箫驯养多年的坐骑上,驱马飞腾而去,身后是几千名护送的侍卫,跟着策马而去。 至于十里嫁妆,则是慢悠悠地启程回去,东西不急,反正只要有人,总不会少了去的。 皇倾箫带着凰殇昔,一手攥住缰绳,一手搂住她腰际以防她摔下去,凰殇昔心情很差,只是两手攥着缰绳,也不说话,很乖巧窝在倾箫怀里。 时间算得很准,即将关闭城门的时候他们就到了,身后的侍卫也都到了。 守城的侍卫见到这个架势不由得被吓住了,跟城楼上的人打个眼色后,恭敬地请他们出去了。 凰殇昔心情不好,皇倾箫也顾着她的心情,担忧至极,两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知道骏马缓缓奔出了城门,身后的人马也都出了城,迎面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军队。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军队将城门的方向围城一个包围圈,将皇倾箫和他身后的几千人团团围起来。 皇倾箫见状,脸色变了变,不得已将骏马拉停,也就在这时,身后的城门勐然「碰」的一声,重重关上! 紫荆几千人的队伍被城墙和数不胜数军队围住,进不得退不得,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皇倾箫低嘆一声,如此轻易就中了圈套,他还是不够谨慎。 凰殇昔缓缓抬起脸,自然也是发现了不对劲,空气中都有一股铁锈的味道,还十分的严肃,哪怕那几万军队的人没有出声,她也感觉到了此刻,这里,很多人! 「中陷阱了么?」她淡淡地说。 皇倾箫手臂的力道紧了紧,「昔儿,是倾箫不好。」 「怪我,对不起。」倾箫行事一向小心,现在会中招,定是因为她。 也的确的,皇倾箫是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主儿,也只有在面对凰殇昔的时候才会想什么都欠缺些,只有在担心她的时候。 皇倾箫没有再说,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在乎谁对谁错的时候,他如同大海的惊涛骇浪般的目光掠到城楼上。 「出来说话吧。」 紫荆的士兵们个个警惕地盯着城楼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将皇倾箫和凰殇昔护在包围圈内。 「紫荆摄政王。」一道冷醇的声线。 众人看到在城楼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位俊朗非凡,长得雌雄莫辨,冠盖京华的人一袭白衣,缓缓而来,负手身后,在城楼之上,他神态倨傲,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的一干人。 这道熟悉的声音,就算是化成灰,凰殇昔越也听得出来,她冷冷地嗤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皇倾箫微抬下巴,与他对视,强大的气场和霸气的凛然威严并没有因为他此刻与东陵梵湮所处高度的差距而落得下风。 多年的磨练,他什么时候该有怎样的气质,他已经手到擒来了,说到底,也是皇虚筌的亲生儿子,凰殇昔也有这样的强大气势,他怎么会没有呢? 东陵梵湮潋滟的唇角勾了勾,渗出几分他一贯的嘲讽,深邃的目光看向凰殇昔,却突然沉了沉,变得十分的幽森。 不知是因为她此刻正在皇倾箫的怀里,还是因为她那双由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的眼睛。 「凰殇昔,你以为朕的龙鳞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声线还是一惯的霸气和不可抗拒。 凰殇昔嗤笑,倒是没有说话,身后皇倾箫温柔的声线依旧,可却透着冷冽的寒意,「龙鳞皇带人劫本王与女皇于此地,所为何事?」 东陵梵湮冷冷瞥了他一眼,声线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冷凛,「紫荆摄政王和朕的皇后共骑一匹马,又是为何?」 皇倾箫的脸色沉了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警告他们两人是兄妹的身份还是提醒男女有别? 凰殇昔确实好笑地扬了扬眉,眉心浮上讥诮,「龙鳞皇会错意了,寡人不是你的皇后,怎么,被一封休书,砸傻了么?」 她丝毫不给他面子。 东陵梵湮却是不甚在意地敛眉,华丽的声线飘入距离很近的几人耳中,「什么休书,朕从未见过。」 「装傻?龙鳞皇,一国之君如此,有意思么?」凰殇昔冷嘲热讽。 「无意思,若是不信,你大可问问龙鳞的臣子。」东陵梵湮似笑非笑。 这时,第一亲王东陵无锦很适时地出现,眼神非常不善地瞄向东陵梵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好意思!什么休书?本王并未看见!」 这样捂着良心说话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感同身受的风赧似乎察觉到东陵无锦心中的念头,忙不迭地点头。 终于有人体会到属下的艰辛了! 质王殿下,你跟属下真的挺有缘的! 凰殇昔皱眉,她真不知道东陵梵湮搞得是那样,她如此当众羞辱他,这个男人将她拦在城门口是几个意思? 想杀了他们?那他龙鳞也不用好过了,皇虚筌是不会放过他的。 凰殇昔冷哼,「寡人也并未拿到圣旨,寡人不是你的皇后,寡人是紫荆的人!」 东陵梵湮唇畔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他似笑非笑,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怎么,紫荆女皇接受下嫁,龙鳞聘礼都出了,女皇也浩浩荡荡从紫荆前来龙鳞,还有二十里红妆,朕的皇后,你是不想承认?」 「至于圣旨,女皇表现得如此迫不及待,朕可以立刻给你,不用多余的仪式。」 凰殇昔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时间紧迫,她没心思和这个男人玩下去。 「东陵梵湮,寡人没心情与你玩,这路,你让还是不让?」 东陵梵湮幽暗的眸光微烁,眸子深邃,一沉到底,狭长魅眸危险眯起,带着睥睨狂妄的意味。 「朕不让,你又能如何?」 在龙鳞国土,他就是这里的王,他不想让她走,她便走不得! 凰殇昔,你以为你进了朕的龙鳞,朕还会让你走? 凰殇昔胸口堵起了团团怒火,从马匹上跃下,她抬起下颔,浑身上下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傲然。 「东陵梵湮,你说你是不是犯贱?」她笑,笑得嘲讽。 东陵梵湮眸光沉了沉,眼底是幽暗旋涡吞噬,他没有说话,抿紧唇角。 对,他是犯贱。 他就是想得到她! 「你留下寡人,打了什么主意呢?你觉得寡人还会向以前那样?任你搓揉捏扁?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觉得寡人还与以前那样蠢?对你如此的死心塌地?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东陵梵湮依旧不说话,眼神却是越发的暗沉。 东陵无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妈呀,这小丫头相对一年前更加胆大了,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讽刺梵湮都丝毫不怕了! 说到这里,凰殇昔抿唇露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你以为你如今强行留下寡人,真能留寡人一辈子么……」 她的父皇,现在还在紫荆。 倾箫和她都在龙鳞,皇虚筌不可能不理他们。 他也终于有反应了,黑曜石般的眸子就想像黑洞般危险,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让他吸进去,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信,朕可以试给你看。」 将紫荆的人围成半圆的龙鳞士兵们霍然翻涌起来,个个都齐声高吼:「留下!留下!留下!」 「龙鳞尊严不可辱!龙鳞尊严不可辱!」 「留下!留下!留下!」 军队变得无比躁动起来,紫荆的士兵立马警惕起来,纷纷举起自己守丧的长矛和长剑,两国靠得近得的士兵都用武器相抵了。 两国军队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国家被侮辱,凰殇昔当众甩休书的事情,已经将他们龙鳞羞辱个彻底! 而紫荆国的士兵,被龙鳞的人团团围在,还让龙鳞皇出口侮辱,同样觉得他们的紫荆受到了辱骂! 士兵们都是暴躁脾气,一大群没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自然是有什么事都选择用拳头决绝。 躁动更加剧烈了,皇倾箫往四下淡淡扫了一眼,剑眉蹙起,现在的形势很显然对他们不利,如果…… 还没收回声线的皇倾箫忽然看到了什么,眸子倏然变得凛冽起来! 凰殇昔心口淤积满腔怒火,玄吟的事情已经让她悲痛无比了,东陵梵湮,你还要往枪口上撞? 绝美的容颜渐渐冷凝起来,一点一点被寒冰覆上,她好看的红唇微张,滑到喉咙的话还没说出来。 她突地感到有道充满杀意的利器往她这边极速飞来,她眉峰一凛,广袖一挥,朝往自己的飞来的力气甩去。 城楼上的东陵梵湮自然也感觉到了,下意识的,他抬手也出手了,凛冽的内力被他挥出,两道强悍的内力一前一后往那利器而去! 利器居然被两道强悍的内力击中后毫髮无伤? 震撼! 凰殇昔也是愣住了,很快,便再次甩手飞出一道气刃,两者直直相对,「轰」的一声巨响,尘埃四起! 落日还未下山,一道阳光扫过,利器的一头尖锐的地方闪着阴森冷冽的光芒,斩破缕缕灰尘,越过后朝凰殇昔飞驰而来! 糟了,这样的距离,躲不开了! 凰殇昔清楚地感觉到了利器雄厚的杀气! 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正以每秒十二三米的速度飞来,只有一秒多的时间,她往哪躲?她脑子甚至反应不过来! 那利器的方向是——她的左胸! 心脏! 东陵梵湮的脸色也是骤然惊变,他哪怕现在出手,离凰殇昔有近几百米的距离,远水救不了近火! 犀利如鹰目光仅盯向骚动的人群。 谁出的手? 千钧一髮之际,一团蓝色的身影在利器掠过之前先一步来到她跟前,将她整个身子按了下去,脑袋贴向了对方的腹部! 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笼罩她整个身子,凰殇昔以半跪下的姿势被那人紧紧地拥在怀里! 一道极轻的闷哼声以及一道撕裂穿透的声音,刺痛了凰殇昔的耳朵。 骚动还在继续,可是在凰殇昔身上,她感觉世界好像停止了一般,她似乎能听到自己没跟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有液体的从她的头顶缓缓湿透她的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朕说不是,你也不信? 凰殇昔这一刻,根本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是空白的,除了空白,便是沉寂。 她不能想像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像。 根本不理会脸上温热的湿意,她紧紧收住手臂,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去,她甚至不理会她这么做是否会窒息。 东陵梵湮从城楼下翩翩落下,落到了凰殇昔身后的不远处。 他睨了眼那只箭经过多重的打杀最后定在了城墙上。 半个箭身已经没了进去。 他眸光暗沉,宛若幽森的古瘫,抬手,半个身子陷在城墙上的箭身动了动,旋即飞快地落到了东陵梵湮跟前。 内力将它包围住,东陵梵湮在看到这支箭的时候,狭长魅眸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竟是玄精铁,还是成色如此纯粹的玄精铁! 难怪三次内力攻击都没能让它粉身碎骨! 玄精铁是炼制铠甲的最佳原料,因为玄精铁能抵挡内力,不似一般铠甲稍微一个锋利的武器一刺便刺穿。 它是内力的天敌,成色越是纯粹,就越能抵挡高深的内力攻击。 只可惜,玄精铁整个华煌大陆都没有多少,各大国更是只有能做给几个人份量铠甲的玄精铁,而且还是成色一般的! 像这样纯粹的玄精铁,估计整片大陆也不会找到第二个了! 能抵挡他五成,凰殇昔的两次内力,甚至还穿过内力雄厚的皇倾箫的身体,如今都没有碎掉,当真是极品。 不过现在看来,出手的人也只有这么一块,精心打造成箭,还寻找空隙对准凰殇昔,这无疑是想一招毙命! 如果不是对凰殇昔恨之入骨,根本不至于做到这样的地步! 是谁,这么恨她? 那直挺挺站立的温暖身躯,勐然朝后方摘取,凰殇昔大惊,手臂收紧,却只能被他带着一同摘下去! 「倾箫!」 凰殇昔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凰殇昔抬起脸,一张精美的小脸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乍眼看去,活生生一个面目狰狞恐怖的女鬼! 皇倾箫的胸口被一箭穿过,右胸的地方已经湿了一大片,他脸色惨白如雪,唇瓣也褪去了血色。 她惊慌失措地扑到皇倾箫跟前,小手按住不断往外喷血的伤口,嘴唇颤抖。 「倾箫……倾箫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她惶恐地吼人,声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还打什么打!快去将御医请来!」 紫荆的士兵见到这样一幕,差点吓傻了,他们不过和龙鳞的人拽了一下,怎么一扭头就变成这样了? 直到凰殇昔再一次的咆哮声响起,紫荆的士兵这才蜂拥往城门的方向而去,这个时候,城门很识趣地被打开了。 她用力地按住皇倾箫胸前的伤口,可是没有任何用,那滚滚烫手的血液没有丝毫的停歇的迹象。 她怕了,她全身都在颤抖,脑子里一直都在迴荡,倾箫要死了吗?怎么办……怎么办,她该做什么? 她不要倾箫死,不要!她已经没了玄吟了,她不能再失去倾箫了!不能! 这样的想法使得凰殇昔疯狂,面目五官都十分的狰狞! 皇倾箫艰难地看着她,凰殇昔现在的表情,他不想看到,也不愿意看到。 他的昔儿,怎么能这样狼狈?他的昔儿永远是高贵的,他想看到那个霸气凛然的昔儿…… 皇倾箫艰难地抬起手,一点一点慢慢地替凰殇昔擦去脸上的血迹,让她的精雕细琢的五官露出来,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才是倾箫的昔儿……」 「倾箫,你不会有事的,你要挺住!御医马上就来了!」 皇倾箫摇了摇头,却是笑着说:「好,倾箫会挺住的……」 「昔儿,抱着倾箫好吗?」 「好……好……」凰殇昔眼角酸涩,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能哭!哭代表了什么? 她的倾箫会没事的! 凰殇昔一手按住他的胸口,一手将他拉过来,但是单只手显然很难做到把他抱在怀里。 皇倾箫笑得很美很温柔,眼中波光闪耀,他就像一朵温柔的风铃草,又似一朵处在生命最旺盛时期盛开的百合,很美很美,美得让人一眼看去移不开视线,美得勾人心神,温柔得能让人的心融化。 他的笑真的很美,就像冬日里一束温煦过来的阳光,让冰冷融化为水,冰寒之中,这便是阳光,是期望。 温厚的大掌如旧,他缓慢而又艰难地抬起,落在她死命捂住他胸口的受伤,他淡雅地勾起虚弱的唇角,露出温煦如沐春风的笑。 「昔儿,别管它,你抱着倾箫……」 凰殇昔愣愣地,通红的眼眶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她按在他胸口的力道慢慢减弱,最后像是放弃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松手,将他抱在自己怀里,按着他的脑袋在胸前。 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让他的身体不那么快冰凉起来。 她害怕那样感觉,甚至是恐惧。 「倾箫,你不会有事的……」她话中语气笃定,可确实带着颤意的。 「嗯,倾箫不会有事的。」皇倾箫边笑边答,漂亮的眸子完成好看的月牙形。 鼻间萦绕这属于她的气息,苍白的脸上却无半分因死亡袭来的恐惧之色,眉宇间尽是释然。 他知道,他救不了了,那支箭直接从他的右胸膛传过去,没救了…… 他的眼皮沉重,一点点在下垂,脑中是飞速闪过的一些片段。 世人皆说,不伦之恋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是倾箫,到底还是爱上你了,爱得难以自抑,爱得不可自拔。 同样的,倾箫也用爱来伤害你了,若不是爱你,倾箫当初也不会离开龙鳞,那样狠心地离去。 昔儿,即使你心中不说,倾箫也知道,你心里还是在怪倾箫的,也对,怎么会不怪呢?毕竟倾箫也是伤你的人。 当日说,不会爱上你,与你视为陌路,可当倾箫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如今,上天已经对我仁慈了,不让我五雷轰顶,万劫不復,能让我在死前看着你,靠在你的怀里…… 这是报应,也是誓言灵验了吧…… 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很好。 已经是最好的了…… 皇倾箫感觉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他哪怕再用力也睁不开,眼中的视线渐渐模煳,她的脸在眼中迷煳起来。 皇倾箫用劲全身所有的力气,才抬起手,微凉的指腹才碰到她的脸颊,生命在告诉他,到了极限! 「昔儿,对不起了,倾箫想睡了……」 唇边悽美的笑没有敛起,抬起的手就好像凋零的百合,没有任何力气,直直垂了下去…… 在生命面前,他到底没有挣扎的余地,是的,皇倾箫凋零了。 在凰殇昔面前,他停止了自己的生命。 那颗心,纵使万般不愿,对她的爱,也无法在持续,人已经没了,还如何去爱? 昔儿,能死在你怀里,倾箫无憾了…… 「倾箫……」她抱住倾箫,手,慌乱地去拿起皇倾箫适才抚上她脸颊的大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倾箫,你别生气,你看看,我没有拒绝,你告诉昔儿一声,你不会有事的……」 「倾箫,你说了你会挺住的,御医还没有来呢,你怎么能先睡着了呢?」 「要是实在累了,你就睡,但是太医来了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说过会挺住的,你不准骗昔儿,不准,说好的……」 「倾箫,你好好睡,御医来了我叫醒你……」 她紧紧地将皇倾箫搂在怀里,哪怕她感受不到他的温度,感受不到他的心跳,她还是坚信,倾箫只是睡着了,对……睡着了而已……待会儿就醒了。 待会儿就醒了…… 御医不一会儿就被紫荆的士兵连拖带拽地带了过来,当御医看到脸上血淋淋的凰殇昔,以及她怀里毫无声息并且一身是血的皇倾箫时,心中冒起了最不好的预感。 「太医……你快给倾箫把把脉,他睡着了,你快给他治治,我不要他睡,我要他醒过来……」 太医僵着身子蹲下,搭上了皇倾箫的脉搏,然而他在搭上的那刻起,他心都凉了。 脉搏,已经不跳了! 心脏,也停止跳动了! 太医红了眼眶,看着面对自己,脸色苍白,带着期待和希望的小脸,他真的说不出「摄政王已经去了」的消息! 「怎么样?倾箫、倾箫会睡多久?」她的声音是空洞而恐惧的。 「摄政王殿下……殿下他……」 「不必说其他,你只要告诉我!倾箫何事能醒过来!」她近乎咆哮。 太医心尖一抖,面对表情狰狞的凰殇昔,他是怕极了,可是,他也不敢说假话,「陛……陛下!摄政王殿下,怕是……怕是不会醒来了!」 「你骗我!怎么会!倾箫怎么会醒不来,他告诉我他只是睡着了!」凰殇昔尖锐的嘶吼声刺得每个人的心都在发疼! 「女皇陛下,摄政王殿下,殿下已经去了!」太医残忍地说出一个事实。 「你滚,你是哪里派来的细作,竟敢诅咒摄政王死了!?你滚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凰殇昔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勐地将太医一把推开了,一把老骨头被推得老远,直接跌坐下去。 她紧紧将皇倾箫收在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脖颈之间,她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个孤独的孩儿。 无助而又悲凉。 她怀里的是她最亲密的人,但凡有谁靠近,她便竖起身上所有的刺。 「倾箫,你不会的,你说过你会挺住的,你答应过昔儿的。」 「倾箫,你说过你会陪着昔儿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昔儿的。」 「倾箫,你说过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你答应过昔儿的……」 「睁开眼睛,看看昔儿好不好?好不好?昔儿不求别的,只求你睁开眼睛,就看昔儿一眼,就一眼!」 「倾箫……」 「倾箫——」 可, 无论她怎么喊,如何撕心裂肺地喊,怀中的人儿都回答不了了。 恐惧,在心头逐渐放大,黑暗,笼罩了她整个人,她仿若置身在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边缘,四周,只有黑暗。 她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她再也听不到倾箫的温柔的声音了,她再也感受不到倾箫的在乎了…… 她的倾箫,那个疼她入骨,待她温柔的倾箫,他的身体就和濒临死亡的话,一朵朵凋零,而现在,完全凋落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皇倾箫。 再也没有了疼她至此的皇兄。 倾箫,你就这样弃我而去了吗? 难道玄吟走了,你也要走吗? 你们都要留下昔儿吗? 你们都走了,把昔儿留在这个恐怖的大陆。 这个世界那么的黑暗,那么的残忍,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冰冷。 昔儿在这个世界,好孤独…… 别走……我害怕…… 别走……我好疼…… 「啊——倾箫——」 划破天空的嘶吼声,方圆百米之内霍然尘土飞扬,无辜的龙鳞士兵被轰飞而起身受重伤! 而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东陵梵湮,黑眸暗沉,身上不沾半点灰尘,一身白色如同神袛,缓缓走来。 被玄精铁一箭穿胸,不死,不可能。 他来到凰殇昔身后,魅眸眯起,眼中晦暗不明的光芒闪烁,他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立着。 凰殇昔嘶哑的哭声在如此惨烈的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她悲痛地抱着皇倾箫一动不动,逐渐变冷的尸体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可却并没有理会,眼泪决堤,把她脸上沾有的血迹沖洗下去,手上的血液还是滚烫的,可是为什么,倾箫就没了呢? 人怎么说没就没? 不是说睡着了吗? 她勐然转过身,她唇角勾起,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肆意,笑得癫狂,眼泪却还是不停流下。 这哭得痛心,笑得癫狂的表情,狰狞难看得很! 「东陵梵湮,我当众辱你,你便毁了我的倾箫?果然是龙鳞皇,视人命如草介!」 东陵梵湮幽森的黑眸深邃,一眼望不见底,「你觉得,是朕做的?」 凰殇昔没有回答,而是用笑得更加肆意癫狂作为答覆。 你东陵梵湮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朕说不是,也不信?」 凰殇昔低低笑着,那笑声听在他耳内,一阵难以自抑的疼痛。 心,就如被人一刀刀一片片切开,宛若凌迟! 「皇上,是属下出手的,她当着百官的面侮辱你,此罪当诛!」 不知从那里跑出一名士兵,跌跪在凰殇昔和东陵梵湮跟前,凰殇昔笑声更大了。 那名士兵还在跪着,可是突然,「砰——」一声巨响,爆体而亡! 出手的不是嗜血的东陵梵湮,而是,笑得近乎癫狂的凰殇昔。 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暗卫再也无法不现身了,几十道黑色的身影齐齐出现,跪在凰殇昔的跟前。 「属下保护不周,请女皇陛下赐属下死罪!」 凰殇昔还是没说话,依旧在笑,笑得让所有人都惊恐。 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琐玥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凰殇昔在笑,而皇倾箫在她怀里毫无声息的模样。 琐玥捂住了嘴,一脸不可置信,「主……主子……」 「过来,我要将倾箫带回紫荆。」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暗卫首上前一步,接过身体已经变凉是皇倾箫,在其他暗卫的帮助下,将倾箫带进了马车内。 随后,继续跪。 凰殇昔唇畔盪开的笑无比讽刺,「东陵梵湮,路,你让不让?」 不让,我便杀…… 东陵梵湮脸色阴沉,冰冷的双眸攫住她,黑眸暗沉得犹如星际的黑洞,恐怖! 潋滟的唇瓣抿唇一条弧度,沉默良久,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凰殇昔冷笑,等他的答覆。 手,却已经握紧了拳头。 终于,他抬手,带伤的龙鳞士兵们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凰殇昔的威力他们见识过,而一国摄政王死在龙鳞…… 还敢拦,便是公然和紫荆为敌! 凰殇昔没有留下一句话,一直在笑,那渗人的笑,异常的诡谲阴森。 紫荆的队伍缓缓离开了龙鳞京城,四周的环境都是一片静谧,悲鸣凄凉,一股哀伤沉痛的氛围围绕在紫荆的队伍中。 东陵梵湮负手在原地,俊美的脸上没有情绪外露,眉心的摺痕却是显露在外,目光悠远,凝视紫荆渐行渐远的背影。 皇倾箫,她的皇兄,他的…… 皇兄。 东陵无锦不知何时落在他身旁,看了眼爆体而亡的士兵留下的血,东陵无锦沉声说道:「这件事,不会真是你做的?」 「皇叔都不信,她自然也是不信的。」 留下这句话,东陵梵湮冷傲的身形转过去,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没人相信他,一如既往。 手中玄精铁制成的箭,他也松开了。 东陵无锦捡起来,认真一看,瞳孔蓦然收缩,是玄精铁? 东陵无锦朝东陵梵湮看去,他的身影孤冷中透露了几分的悲凉。 这件事,有隐情! 紧紧地握住那只玄精铁制成的箭,东陵无锦看向走了许远的紫荆国的队伍,目光变得十分的复杂。 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当真是,无可挽回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夙寐,玄吟的死与你有关? 整个紫荆国,都陷入了无比的哀痛之中,一种沉痛哀伤的笼罩在紫荆皇宫的顶上,每个紫荆百姓都怀着沉痛的心情。 所有人在这一天都站到了屋子外,弔唁,默哀,悲痛。 因为,他们最为尊贵温柔悲悯仁慈的摄政王,昔日最为深得民心的太子殿下,逝世了! 紫荆国上上下下无一例外,没有一人的不是沉重的,下有百姓跪地痛苦,特别是镇南一带的百姓哭声悽惨悲凉,上有一品官员带头在府内为摄政王逝世默哀,女眷们甚至上佛庙,为摄政王的逝世念佛一个月,食素半年! 紫荆上下,摄政王的死,举国同哀,阵仗比当日紫荆太后逝世还要震撼,还要悲痛! 摄政王为百姓劳心劳力,为百姓鞠躬尽瘁,为百姓死而后己,在百姓的心目中,摄政王殿下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紫荆国神! 可是现在,神居然死了…… 他们的信念死了! 没有人不是悲痛的,甚至还有百姓为摄政王的死,哭死过去。 摄政王,深得民心! 紫荆国的皇宫内,同样是沉重哀伤的气息,整个皇宫都是低沉压抑的,几乎压得人传不过去来。 皇虚筌接到皇倾箫逝世的消息之后,几乎要承受不住昏死过去!可他撑着,直到看到皇倾箫的尸首,他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心中,是难以言状的痛,这个儿子,他亏欠了很多很多,却没有办法去弥补,如今倾箫死了,他连别说没有办法,他就是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躺在极寒冰窟里的人,老脸顿时苍老了不少,老眼更是酸涩起来了,他的儿啊…… 当初是他对不起雪沁,为什么报应要报在他的母后,他的儿子身上? 有什么报应不能灵验他身上,为什么偏偏要夺去他儿子的命? 凰殇昔面无表情站在冰窟旁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表情都没有的她更加恐怖了,在她身上萦绕是一种可怕的死亡气息,以及残忍的嗜血。 她伸出手,在冰窟盖上抚摸,两行清泪就此滚落,灼伤了她的脸。 「父皇,是儿臣对不起倾箫,倾箫是为了救儿臣,才会死的……」她声线略有哽咽。 皇虚筌老眼纵泪横流,这么多年威武霸气的紫荆帝面对什么都没有哭,那只不过是没遇到足够令他伤心的事情而已。 人都是脆弱的,在面对在乎的人,生离死别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哭的,哪怕是最坚硬的人,都会哭。 就像这个时候,皇虚筌哭了。 凰殇昔也哭了。 他看着自己女儿流下的泪水,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若是倾箫不去挡,死的便是他的女儿,倾箫去挡,死得便是他的儿子,无论如何,都是要死一个的…… 为什么要对他怎么残忍,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要让他经歷这么多人的死…… 雪沁死了,母后死了,倾箫也死了…… 凰殇昔的眼泪越流越多,脑子里全都是和倾箫在一起的画面,倾箫对他说过的话…… 「昔儿,倾箫会保护你的,用尽所有也要保护你。」 「昔儿,你相信倾箫,倾箫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倾箫会陪你一辈子的。」 「想娘了,可是更想昔儿。」 「倾箫会给你一切你想要。」 「昔儿……」 他温柔的目光,他宠溺的眼神,即使她看不见,她都能感受得到,在脑海里想像得出,可现在,她真的只能想像了…… 倾箫,你说过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你做到了,你把紫荆国给我了,你说会用尽所有保护我,你做到了,你用你的命保住了我。 可是…… 说好的陪我,你却食言了…… 倾箫,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可是你骗了我,答应我那么多的事情,你都做到了,为什么独独做不到陪我一辈子? 我想怪你,我很想怪你…… 倾箫…… 皇兄…… 来到另一年寝室,里面阴寒的气息如此的熟悉,就想她面对倾箫的时候,脚步很慢很慢,她甚至不想走进去。 心口,身体,是撕咬剧烈的疼痛,每走一步就牵痛了她的全身,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可是她不得不走过去,哪怕只有一口气,她爬也要爬过去,,恐惧袭上心间,黑暗再度降临,让本就找不到方向的她陷入了无底的死胡同中。 再也走不出来了。 炎炽旭守在极寒冰窟旁,看到凰殇昔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艰难地挪动脚步走过来,炎炽旭心中是不忍和心疼。 他想过去搀扶,但是因为男女有别,尊卑之分,终究是没过去。 不过是二十步的距离,她生生用了一刻钟才走到,炎炽旭见她伸手,立刻将冰窟的盖打开了里面冰蟾雪蛤吐出的极度寒气迎面而来,冷得人牙关都打颤。 可凰殇昔好像毫无感觉一般,脸上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也毫不在乎,手颤抖地探过去,摸到了里面之人冰冷的下巴。 她指尖颤抖,旋即往上移,指腹落在他的唇上,然后是英挺的鼻樑,忧郁不再忧郁的双眼和眉心。 玉指一直在他脸上移动,后来慢慢地,摩挲到他脸部菱角分明轮廓中,旋即,又回到他精緻的五官。 通红的双眼再次忍不了夺眶而出的眼泪,不到一会儿,泪水就浸透了她整张脸。 玄吟的面容,那双忧郁的眼睛,令她对他的容貌刻意地去记,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别说过去一两年,哪怕是过去十年,她都不会忘记! 是玄吟,是玄吟…… 吟…… 若我的腿能好,愿不愿意随我走? 这里,是你,不再有别人。 随我走,免你忧,免你愁,免你四处流离,免你无枝可依。 你果然,连骗我都不肯。 我会放手的。 吟,我答应跟你走,你就醒来好不好? 压抑的情绪到底忍不住了,她趴在玄吟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号恸崩摧。 让一旁的炎炽旭听了,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据说,哭是会传染的,听着她悲痛欲绝的哭声,不知不觉间,炎炽旭也留下了泪水。 炎炽旭将手帕递过去,凰殇昔却根本不理会,哭声震耳,身体每一处的疼痛,痛得五内俱崩! 成双剧毒被悲痛的心情渐渐引发,可身体上的疼痛,何以抵得上精神和心里的痛,悲伤过度,她根本就感受不到身体还有疼痛传来,直到真正毒发,身体受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寝室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气氛严重的压抑,琐玥候在一旁,看见凰殇昔的手动了动,她连忙唤来太医。 太医为她诊治,最后长长嘆了一声,「女皇陛下,还望您不要伤心过度,您的身子……受不了!」 凰殇昔撑起身子,脸色是死人一般的颜色,她面无表情地唿吸了几下,而后将脑袋搁在后面,累,史无前例的累。 从来没觉得,活在世上是件这么累这么苦的事情,好想,也去解脱…… 「父皇知道吗?」凰殇昔的声音沙哑地难听。 琐玥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将一杯水递了过来,「先皇还在因为摄政王殿下的死悲伤,担心您昏倒的事情传过去会更加打击先皇,奴婢让人别说出去。」 凰殇昔虚弱地点点头,接过水,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过去,而后就让琐玥先出去。 琐玥接过,「主子,你别太伤心了,您是紫荆的女皇,您要保重凤体,摄政王殿下若是知道你如此,定然也是心疼不忍的,您别让摄政王殿下走也走得不安心。」 凰殇昔没说话,琐玥忍住眼角的酸涩,退了出去。 房间内陷入了肃穆死寂的沉默之中,太医有些忐忑不安,正欲开口的时候,凰殇昔声线传来,带着疲惫和倦意。 「有没有说出去?」 她靠在床头,身子瘦削,脸色难看,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虚弱,她气息若游丝,看过去有种飘渺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她也要跟着羽化成仙了。 「臣、臣并没有说出去,对琐玥姑娘是说陛下您伤心过度导致昏迷不醒的。」 「呵……」她嘆了一声,「没有说就好……」 太医看着如此的凰殇昔,心中也是十分的不忍心。 先后经歷了太后和最疼爱她的摄政王去世,自己还身中剧毒,身体破败也不能承受多长时间,便要驾鹤而去。 不得不说,他佩服凰殇昔,面对这样的绝境,她还敢面对,还能面对,这样的心智,怕是没有几个能有,如此重创,恐怕也没有几人承受得了。 若是换成他,哪怕是年轻的时候,遭到这样的绝望,恐怕早就奔溃了。 更甚的是,她还在担心别人,怕自己会还会给他们带来打击,明明已经身处绝境了,还分心别人,她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 这样的女子做紫荆的女皇,紫荆定能长久不衰! 他能在有生之年见识到这样的女皇,这一辈子,也算活得有意义了! 想着想着,心中又是一阵怅然和嘆息。 对一名女子,上天为何要做到这么狠? 「出去吧……」凰殇昔有气无力,似是十分的疲惫。 太医看着这样虚弱的凰殇昔,欲言又止,「这……」 「不用担心寡人,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知道,出去吧,把炎炽旭炎将军叫进来。」如今还忍受巨疼,可那又如何?太医,你不是束手无策么? 太医见状,之后对她行了礼,便退了出去,房间内重归一片沉寂之中,悲伤已经难以言喻她此刻的痛。 一时之间,同时接到两个最为亲近的人相继逝世的消息,她如何承受的住? 世人皆看到的是她刚强的一面,可谁又能看到她刚强桀骜的内心之下,那一抹脆弱呢? 玄吟走了,倾箫也走了,怎么都要抛下她呢? 难道他们以为,她留在这里,没有疼她护她的人在,她能活得很好很逍遥自在? 呵呵…… 好疼啊…… 好累啊…… 凰殇昔靠在床头,头,抬起面向上方,将眼中的酸涩逼回去,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狼狈和不堪,甚至还十分的暗沉和低茫,让人对她不忍有几分心疼。 不能哭了,再哭也没用,不能让倾箫和玄吟走也走得不安心。 很快,房门被人敲响,「女皇陛下,臣是炎炽旭。」 「进来吧。」她的声线依旧是沙哑难忍的,粗粗声线听上去就好像是粗狂的男音。 门被推开,炎炽旭高大的身躯进来,在凰殇昔床边跪下:「臣参见陛下!」 凰殇昔随意摆了摆手,置入话题,「告诉我玄吟是怎么离开的。」 炎炽旭起身,一脸的沉重,早就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了,他沉着声音说道:「具体是怎样的,臣也不大清楚,臣在带兵刚入大燕的时候,是平王殿下出来迎接的, 而后臣便看到了夙公子,夙公子与臣也算是有个交集,后来与燕帝一战,臣中了圈套险些全军覆没,是夙公子出来相救。 救命之恩,臣便将夙公子留在了军营里。」 凰殇昔一声不吭,听得很认真,令人奇怪的是她额上的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炎炽旭继续说道:「再过后来,便看到了一名坐着轮椅的男子往这边过来,臣以为是燕帝的人,便派人上去,后来夙公子说,那是肃寂宗宗主的弟子, 夙公子又言那名男子与陛下关系甚好,让臣请他进军营里,臣后来得知肃寂宗是陛下的娘家,便随了夙公子的意思,邀他进来了。」 说到这里,炎炽旭便停了下来,凰殇昔等了许久了也没有动静,于是微微偏头,启开没有血色的唇瓣,「怎么不说下去了?」 炎炽旭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额上满是汗,担心他说下去凰殇昔会受不住。 咬咬牙,还是继续说:「第二日夙公子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臣也不好阻拦,便让夙公子出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位玄公子也推着轮椅除了帐营,臣见他行走不便,便拦住,担心他会受到燕帝的埋伏,可那位玄公子二话不说直接对臣动手,玄公子武功高强,臣不敌,便让他走了。」 说到这里,炎炽旭脸上布满了内疚之色,这下子都不看去看凰殇昔了,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 「后来……臣也派人跟上玄公子了,可是五一不被玄公子给甩掉了,等到再见玄公子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时辰后来……是夙公子带回来的……玄公子的尸首!」 凰殇昔的放在被褥上方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着惊人的白色,手背隐隐有青筋浮现。 她尽量令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激动,「夙寐带回来的?」 炎炽旭重重点头,「是!夙公子带回来的!」 凰殇昔唿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哀怨和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意味,是隐藏得极好的失望。 炎炽旭许是怕凰殇昔会误会,连忙又道:「女皇陛下,臣虽然与夙公子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和夙公子的交往中,臣看出夙公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还多次救过臣。 玄公子与夙公子无怨无仇的,定不会对玄公子下手!况且若真是夙公子下的手,夙公子也不会这样愚蠢地亲自把玄公子带回来,夙公子可不是个这么蠢笨的人!」 凰殇昔没有血色的唇瓣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炎将军,好像挺维护夙寐?」 炎炽旭连忙将身子重新跪了下来:「臣知错!臣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臣知道自己不该多言,但是臣也是希望陛下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别误会了夙公子!还望陛下恕罪!」 凰殇昔不置可否,挥挥手,「你出去吧,寡人自有分寸。」 炎炽旭还跪在地上,虎躯一动不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凰殇昔沉默半响,才懒懒地道:「起身吧,寡人不煳涂,夙寐是怎样的人,寡人心里有数。」 听她这么说,炎炽旭才松了口气,毕竟他和夙寐也算是投机的,而且夙寐的聪明和才智,让他倾佩, 他也看出了夙寐虽然心眼有点小,但绝不会是那种没有容忍之心的人,相反,他心胸宽广,虽睚疵必报,但做事理智,有分寸。 那种情况下,定不会对玄吟不利。 炎炽旭退出去后,房间内又剩下凰殇昔一个人,她敛住自己微弱的气息,静静地靠在床头,许久都没有动。 胸膛都几乎看不见起伏,脸色都是那样与死人一般,这样远远看去,还当真觉得是个死人了。 她现在心里好乱,头也好乱,一大波一大波的信息,捣得她的头都快炸开了。 她不想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她觉得现在想下去,她就要人亡了。 她竭力压制自己不去想,可脑中却有一个信息不依不饶地敲着她的脑壳,疼得她不得不去注意。 是的,有件事,她必须去做,或许,在他那里能找到答案…… 这个强烈的认知充斥了整个身体,她蓦地将抬起的脸放下,勐然将被褥掀开。 有一件事,她必须要去做。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为了一个女人,你想毁了龙鳞? 琐玥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凰殇昔掀开被褥走下床的那一刻,她脸色一变,急忙走上前搀扶住凰殇昔险些跌倒的身子。 「主子,你要干什么去?」 凰殇昔没有回答,她定定站在原地,咬住下唇,缓过身体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额上的薄汗更多了。 直到她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痛,她才迈开脚步,可是身体到底是虚弱的,本就残败的身躯被剧烈打击过后,怎么会能这么快恢復过来。 还是琐玥反应快扶住她,才避免了摔下去的危险,琐玥急得眼睛都红了,「主子,你要做什么?你告诉琐玥,琐玥替你做!」 凰殇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找我的凤袍过来,我要……上朝!」 紫荆国的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穿暗红色的朝服,官员们不约而同地穿上了白衣,即使知道是不合礼数的,但是因为摄政王的死,全国都穿上了白衣。 本是带着忐忑的心里的,知道看到凰殇昔也是一身白色的凤袍,这些人的人才松了下来。 只要是尊重摄政王的事情,果然,女皇是不会责备的。 整个朝堂都是一种沉闷低茫的气氛,每个人的身上都被哀伤和肃穆所缠绕,摄政王的突然逝世,让每个官员心中沉痛悲鸣。 对于摄政王逝世的原因,凰殇昔没有说,导致全国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怀疑摄政王的死与女皇有关,可,谁又敢说呢? 摄政王对女皇的疼爱甚比紫荆先皇,他们在今时今日之下,绝不会掀起什么波浪。 他们都不想让摄政王走得不安心,让摄政王死都不能安息。 凰殇昔由琐玥搀扶走进来,受到如此重创,这个破败不堪的身体很难自己站起来,不是由人搀扶着,怕是难以走动了。 她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恐怕再过些时日,她连站起来,都是一种奢侈了。 她一步一步,步伐十分的缓慢,她慢慢且艰难地坐上帝位,听着下方文武百官的高唿,她面无表情,脸部轮廓根根冷冽。 「众位爱卿,寡人今日让你们匆忙上朝,是有一件事需要宣布。」 整个大殿内一片严肃,所有人都板着一张肃然的脸,沉重的气息十分压抑,几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摄政王的死,寡人心中十分悲痛……寡人知道,摄政王在你们心中的地位无人能比,更是我这个半路横插出来的公主没法比拟的。」 她不带停歇地说出这么长一句话,话音刚落,她便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所有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寡人不能让摄政王死得不明不白,摄政王的死,若是不给个交代给紫荆的百姓,相信没有一个人会甘心,今日上朝,寡人便要给个交代,来平息紫荆百姓的愤懑!」 大殿之上,百官们听到这一席话都是诧异讶然的,各自对视,心中都是惊愕。 莫非,摄政王的死,当真与他们紫荆现任的女皇有关? 若没关系的话,她怎么会说要给个交代? 凰殇昔的手紧紧攥着,直接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的身形略微有些激动,一袭白衣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加惨白。 「摄政王,是寡人与他一同离京回宫的路上,让龙鳞皇派兵围在了京城城门之外,被龙鳞的人……一箭射中胸口——而亡!」 琐玥不禁伸手捂住了嘴,樱桃般红肿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泪水。 凰殇昔却是很平静,很镇静,说得偏激,却没有流泪,可能是接受了现实,知道流泪没用,也可能是不想让玄吟和倾箫都走得不安,还有可能是,眼泪都流光了。 大殿之上轰然吵闹起来,凰殇昔抿唇缄默。 「什么?!摄政王的死与龙鳞有关?」 「龙鳞皇还带人堵劫?虽说女皇当众写休书羞辱了他,但也不至于做得如此过分,竟出兵要了摄政王的命?!」 「我们摄政王是何等的尊贵,龙鳞皇居然敢对摄政王下手!」 「此事不能就此饶过,龙鳞一定要付出代价,不然难以平息紫荆的愤怒,百姓们的愤怒!」 「女皇陛下,不能放过龙鳞,若是就这么算了,老臣第一个不贊同!」 「……」 叽叽喳喳一堆的喧闹譁然声,凰殇昔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待他们最后讨论的结果。 也不知哄吵了多久,百官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最后便是一致跪下,轻声洪亮道。 「女皇陛下,臣等请求女皇一定要让龙鳞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然百姓的悲愤怕是难以平息!」 「求女皇一定让还摄政王一个公道!」 凰殇昔抿起唇瓣,唇角出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满是深意的弧度,倾箫,果然深得民心。 「既然各位爱卿都一致决定要讨还公道,那么,寡人现在就下旨—— 出兵,讨伐龙鳞!」 龙鳞皇朝,御书房。 雷霆像只柔若无骨的小兔子,十分窝囊地揪着自己的耳朵退了出来,顺道还把门重重带上! 唿……这下子总算不用被质王殿下荼毒了! 东陵无锦愤然地将手中的信狠狠砸到桌面上,俊美的脸上憋得通红,「什么狗屁玩意儿?那丫头居然把罪都怪到了龙鳞头上?这事儿分明就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她的命! 她不去调查清楚不说,居然把全部责任都赖到了龙鳞头上!做人怎么能这么能卑鄙无耻!」 东陵无锦真是气极了,脖子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他转而瞪向那旁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的东陵梵湮。 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梵湮,你倒是表个态啊!那丫头做事情这么狠,这么一大盆脏水泼过来,你难道打算不躲吗? 怎么着也得把真兇找出来啊!这么大一直死耗子被扔到身上,本王看着就觉得噁心!」 那双深邃的魅眸睨了眼过去,而后收回,潋滟的薄唇微微抿起,不言。 「你——」东陵无锦抽出一把新的摺扇,气得浑身发抖,「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不打算找出射箭的人了?!」 「射箭之人,不是让凰殇昔杀了?」那道声线冷醇,但并没有彻骨的寒意。 「你还真信那个人就是射箭的?!」东陵无锦真是要被他气死了,那分明是被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真正射箭的怎么可能是他们龙鳞的士兵? 那士兵的说辞连三岁小孩都不信!漏洞也大爷的太多了吧! 东陵梵湮眯起幽森的狭长魅眸,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危险的寒芒,「朕也想不是,可,就是他。」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东陵无锦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梵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东陵梵湮一手指着侧脸,一手搭在龙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神态慵懒魅惑,似笑非笑地反问。 「朕能知道什么。」 「那你是怎么肯定那个士兵就是射箭之人的?」 「他自己说的。」东陵梵湮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讥诮。 「梵湮,你知道什么跟皇叔说说,别一个人打着什么坏主意,有句话说得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事情一旦发生,别后悔了!」 「皇叔,欠她的,朕始终要还。」东陵梵湮没里头地冒出一句,而后慵懒地阖上深邃犀利如芒的黑眸。 「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次日的早朝,龙鳞的大殿内文武百官都在吵闹得厉害,没有一个人制止他们,有的只是旁观。 比如夏侯亦,摆弄着自己的手,对嘈杂的声音,置若罔闻。 比如东陵玖,也不知在盯着某处出神。 比如东陵落,看到这样的情况,无奈地嘆了一声。 边疆的事情早就结束了,东陵玖和太妃的人马惨败,让东陵梵湮的人一个不留,全都坑杀了。 边疆的事情后,东陵玖没有再制造什么叛乱,太妃也一直躲在七王府里,没有再出现,更没有回静善宫。 而这官吏们的争吵无非就是因为一件事情,紫荆当真出兵了!目标明确指向龙鳞! 一身金黄龙袍的坐上最尊贵位置的位置,斜眼睇视下方的一群人,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上浮现出冷嗤和嘲讽。 下方百官的吵闹声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下去的意思,反而还有越吵越烈的趋势,东陵无锦的浓眉皱得愈来愈紧,他睇向东陵梵湮,见他一副慵懒的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出来。 人都要打到龙鳞来了,他居然还一副没事人的表情! 「陛下,紫荆贸然出兵侵犯龙鳞,我等不得不敌!」 「陛下,紫荆出兵渝北一带十分仓促,没有任何的下战通知,若是不尽快派兵前去支援兵渝北一带极有可能失守了!」 「陛下,臣请您下旨出兵,应战紫荆!」 这话一出,得到了所有大臣的贊同,贊同们纷纷跪下来,集体的声音洪亮无比,在整个大殿中荡漾着。 「陛下,请下旨出兵,迎战紫荆!」 离上次的封后大典已经一个半个月过去了,紫荆已经派兵驻扎在龙鳞的边缘,而今日正好边疆紧急加信,说是紫荆已经出兵攻打渝北了! 要说攻打就攻打还是,他们龙鳞也未必抵不过,只要抵挡住不让紫荆的士兵进入龙鳞的范围内的话,大抵还是没什么事的。 但让人心惊的是,东陵梵湮没有下旨迎战! 军人的天命是服从命令,东陵梵湮不下旨迎战,那便意味着——不抵抗! 不抵抗更是意味着——放任进攻! 最重要的意味便是——龙鳞极有可能会失守! 面对下方跪了一地的龙鳞大臣们,如今不论是那一派的人,都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内斗可以,等你前提是龙鳞不能失! 如玉长指轻轻敲打椅柄,潋滟的唇边那抹嘲讽依旧,但是相对而已,这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他魅眸中灿茫微烁,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东陵落的身上。 「黎王,如何看?」 大臣一怔,视线不由得齐齐看向了黎王东陵落,眼中都带着几分茫然。 怎么会问黎王?黎王一向是不怎么会管朝中是事情,黎王更是性情和煦,问他打仗的事情……他懂吗? 好吧,虽然这也是抵抗与不抵抗的问题,不怎么难,可是他们就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启王貌似更合适! 东陵落对突如其来的一问有些愣神,好片刻才回神,抬眼,对上了东陵梵湮那双深邃地如一汪终于得以解封的古眼,幽森而又危险。 他连忙别开了视线,「臣、臣曾觉得,紫荆出兵,我龙鳞不能不抵挡,龙鳞的社稷不能让紫荆吞噬!」 大臣们的视线又转到了东陵梵湮身上,他优雅地靠在龙椅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模样。 东陵落的话落下,他却迟迟没有回答。 东陵无锦见到这样一幕,便知道这小子是不打算回答的了! 梵湮,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要放纵紫荆攻进来? 脑中忽然想到了昨日东陵梵湮对他说的:欠她的,朕始终要还。 现在,到了偿还时候了。 眸子骤然一缩,他眼底浮现了几分不可思议。 梵湮,你是想毁了龙鳞吗?你想成为龙鳞的灭国皇帝吗? 不过是一个女人,你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当初你伤了她,你想拿整个龙鳞作为偿还吗? 这个帝位,可是用了十几年的心血才得来的,你如今……真要亲手毁掉吗? 东陵无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无力地靠在椅上,闭上眼睛,一手揉着自己的额角。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不出皇叔所料,东陵梵湮当真没有再说话,不……应该说再次说话的时候,便是两个字。 「下朝。」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起来,这陛下是不打算管了吗? 这可是关系到龙鳞的存亡啊! 「陛下,臣等请您下旨迎战紫荆!派兵支援渝北!」 「陛下,不抵抗的话,紫荆来势汹汹,龙鳞可是会灭亡的啊!」 「陛下请留步啊!您当真要做灭国皇帝吗?」 「陛下……」 「陛下!」 一道道的唿喊上终究没能让那抹优雅高贵的金黄色身影驻足,他最终离开了大殿,独留大臣们惊恐的唿喊。 难道陛下,当真要置龙鳞于不顾吗? 东陵无锦长嘆一声,起身,也跟着走了。 他也没有办法了,梵湮的固执,他不是没领会过,这个他辛苦争下来的龙鳞,怕是要…… 无奈的长嘆,谁也体会不了他心底的哀伤了,没有人比他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东陵梵湮走了,哪怕他再不甘,也只能散了。 只好回去用奏摺进谏了! 东陵落看着一个个陆续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中也被一层阴霾覆盖住,他抬眸,看向对面冷峻的东陵玖,坚毅的轮廓透着几分疏离。 他起身,朝东陵玖走去,在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低低唤了一声:「皇兄……」 东陵玖瞥眼看过去,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他点了点头,「阿落。」 如此淡漠疏离的两个字,东陵落心中有些许苦涩,看着他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那冷峻的轮廓,东陵落心中苦涩难言。 什么时候起,皇兄也会变成这般模样了? 他们兄弟两个之间,从何时起变得如此的疏离了?他做了什么让皇兄不能原谅的事情吗? 心底一声低嘆,「皇兄,你最近可好?」 东陵玖抬起眼,目光与他对视,眼中浮现了几许复杂,良久之后,才缓缓点点头说:「还好。」 还是疏离又淡漠的两个字,东陵落暗自摇头,「臣弟走了,皇兄,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母妃……挺想你的。」 提到太妃,东陵玖淡漠的眸光闪了闪,有什么异样闪过,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抓。 「嗯,你也是。」他没有提太妃。 东陵落点了点头,一脸低落地离开了。 整个大殿,只剩下东陵玖和夏侯亦二人,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硬是坐着不走。 两人的举动都不一样,可是认真看的话,却能发现这两人眉宇之间是有几分相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玩弄自己好看的后许久的夏侯亦抬了抬眼皮子,意简言赅道:「关系不错。」 东陵玖没有看向他,而是望着大殿外的方向,目光悠远,「阿落……说到底也是本王的皇弟。」 夏侯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该面对的……」 视线又落回到自己的手上,而后缓缓补充完:「你躲不了。」 东陵玖不说话,有些微微失神了,见他这样一副,素来不爱说话的夏侯亦难得多嘴了一次。 「后悔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东陵玖收回神,唇畔盪起一抹苦涩的笑,放在膝盖上的大掌收紧,「好像是,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的太狠了?」 后悔么?他的确是后悔了,好像,早就后悔了。 或许在得知燕国找不到她的消息之后,又或者,在更早。 夏侯亦不言,这个问题,留给他自己去琢磨。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龙鳞国的某座别院内。 有两道声音在交谈。 「没杀死?」一道带有几分沧桑夹带着些许磨练多年得出的威严以及不是女性风韵的声音,显然是属于一名中年女人的。 那中年女人的声音冷笑一声,「把最宝贝的玄精铁都给你了,整片大陆如此纯粹的也就今次一块,你居然这都没能将她杀死?」 另一道声音是属于女儿家的尖细轻柔,但却还有少许阴冷之气,这应该是年轻女子才会有的。 「哼!本来是可以杀她的,已经瞄准了她的心脏,眼睛就要射进去了,可谁知会突然跑出一个紫荆摄政王来,算那女人命大,逃过一劫!」 一道重重的拍桌的声音响起,说话的声音带着怎么样俯视不了的怒意,「哼!那可是最宝贝的东西!给你了,你也不能杀了她,那还有什么合作的意义!」 年轻女子的声音笑了起来,「您别急……怎么就没有合作的意义了,俗话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的仇人是她,你的敌人也是她,註定了我们是这样的关系。 放心吧,来日方长,肯定还有机会的。」 「难道还要继续等?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这会儿又过去了一年过了,再等下去,或许哀家都成为黄土了!」 「您急什么,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放心吧,我会想到办法的!」 那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含有阴鸷和愠怒:「哀家不想等了!龙鳞皇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了!再过不了多久,那个女人就回来了,届时,就是哀家的末日了……」 「您也别急,紫荆摄政王已死,听说紫荆已经出兵攻打龙鳞了,而龙鳞皇採取的是不抵抗的政策。」 年轻女子诡异地笑了笑,「如果紫荆当真打进来了,想必凰殇昔一定会进去到龙鳞的皇宫里的,就算不进到皇宫的话,那也有可能会来到京城里,那时候,我自然有办法对付她。 如果攻不进来的话……我也有对付她的办法,那时候,我一定让她死!死个彻底!」 年轻女子眼中透露出惊人的杀意和戾气。 中年女人听罢,也阴阴地笑了起来,「咳咳……既然你有办法,那好,哀家就看看你这一次能不能杀得了她!」 龙鳞皇採取不抵抗的政策,还真是天助我也…… 趁段时间,她要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百年没有一战甚至不互相侵犯的龙鳞和紫荆,在龙鳞建国一百三十六年,紫荆建国一百九十三年,展来建国以来第一次大战! 导火线,紫荆第一任女皇当众羞辱龙鳞皇,在离京回国之日,紫荆摄政王死于龙鳞国土! 紫荆派兵,直接从大燕横过来到龙鳞的边界渝北一带,先是驻兵三日,第四天,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挑衅在前,紫荆直接攻城! 紫荆起兵三万,龙鳞关闭城门,一万人马站在城楼抵御,但龙鳞居然採取的是不抵抗政策,以至于渝北一带军心涣散! 渝北一带没有援兵到达,只有老弱病残的士兵近两万人驻守,可是紫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来势汹汹,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攻开了渝北第一道大门,巡视占领了渝北重要城市! 在十天之内,紫荆攻占了渝北一带的是个城市! 渝北的龙鳞百姓人心惶惶,胆战心惊。 紫荆攻城掠池的速度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也是整片大陆最迅速的! 十二天,攻占十个城市! 驻扎在渝北的紫荆军营里,因为如此的顺利,紫荆的士兵都齐齐高唿起来,仿佛胜利即将在眼前。 因为顺利,也因为御驾亲征! 是的,凰殇昔亲自来了! 她此刻正在自己的帐营里,用手摸着奏摺上的文字,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对于没有一双眼睛,她仿若已经习惯了。 或许真的是吧,没有眼睛,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过是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而已。 没有眼,当真也不是很可怕。 快速地批改完奏摺,幸亏不是很多,皇虚筌在皇宫内暂时替代她的位置。 将身子往后一躺,她整个人便倒在了铺有绒毛的地毯上,毛茸茸的感觉,让她不想起来。 她多想,就这样一睡不醒,可是她不能……她要为倾箫找回公道,她要找到对玄吟下手的人…… 「女皇陛下,不知道在下方不方便进去?」帐篷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笑意。 凰殇昔懒洋洋地张开双臂,「寡人若是在说不方便,你是不是就可以不进了?」 外面的男子发出几声闷笑,「自然是的,在下可是一名极有风度的男子,女皇不让进,在下岂会硬闯?」 凰殇昔翻了个身,敛眉忍住身上的痛楚,说道:「那你还是走吧。」 外面静默了片刻,旋即道:「女皇当真就这般无情地赶在下走?」 「进来吧。」凰殇昔又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在了绒毛地毯上,脸埋进去,感觉十分的舒服。 帐篷的帘子被人撩开,她也没有抬脸,阔步进来的男子看见她懒洋洋地趴着,不禁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女皇是见着本王害羞了吗?本王知道本王长得风流倜傥,可女皇陛下也不必如此,这会让本王过于自恋的。」 男子戏嚯地说着,整个人已经迈了进来,他面如冠玉,玉质金相,面目英俊,双眉如峰,眸中带笑,却让人无法察觉笑意是否到达眼底,薄唇红润,像含苞待放的花,极为诱人。 他面容极美,哪怕是天下第一青楼的花魁,也不敌此人。 世上有许多美人儿,但每个美人儿的长相姿态气质不尽相同,而这位男子身上除了高贵的气质外,还有玩世不恭的风流多情,以及风情万种之态! 他一身上下都是贵族之气,而最为夺人眼球的,是他一头银髮,衬得他有几分清朗俊魅。 凰殇昔地闷闷笑了两声,「调戏寡人,宫少,你就不怕寡人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男子走过来,笑着蹲下来,撩起她怂拉下来的一缕长发,绕指柔,唇角盪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 「本王知道,女皇陛下是捨不得的。」 凰殇昔转过身,即使没有眼睛,她也能找到这男子,并且面对他,「捨不得那?可不一定,分分钟的事情,你不信的话,咱来试试?」 男子笑着不回答,眼中的深意隐藏不住,唇边的笑是落拓不羁的。 凰殇昔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抬起手,玉手长指绕起他银髮上,她好看的玉眉渐渐敛起,「这银髮……宫瑜,难不难受?」 宫瑜眯起好看的瑞凤眸,是一个好看的半月形,眼中划过意味不明的笑,他微抬下颔,唇畔的笑意止也止不住,他竟对被女子绕起自己的发到跟前有几分享受。 他啧啧嘆了两声,「怎么难受了?这墨发变成银髮之后,本王觉得自己英俊逼人了不少,衬得本王越发的罡阳!」 凰殇昔眼角弯起,「真是可惜了,寡人看不到,也做不了对比。」 宫瑜为了她,变成了一头银髮,凰殇昔心中的内疚还是有的,哪怕帮他夺下了大燕,也都没有减少。 宫瑜这会儿才想起了无意中提到人家的伤心事了,宫瑜眯着眼睛很快转移话题,语中含笑不减。 「女皇陛下,你看不到无所谓,本王看到就可以了,等本王登基那日,女皇可愿下嫁到大燕来?」 宫瑜眉眼都被笑开了,眼底一道不怀好意闪过,唇际的弧度也慢慢变得诡异起来,活脱脱一只笑面虎。 「女皇不愿的话,本王也不介意去做女皇陛下的皇夫……本王也想试一试坐坐后宫的感觉是如何的……这两个,女皇觉得那个比较好呢?」 宫瑜满脸都是狡黠,凰殇昔的唇瓣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这不是摆着一个圈套让她往里钻么? 知道她不下嫁便另说,脑子没反应过来的人便直接摘进去了。 宫瑜啊宫瑜,许久未见,你还是那只阴险的笑面虎。 当时宫瑜接到紫荆的来信,说是紫荆愿意借兵大燕,助他们尽快地攻下燕帝的防御。 他当时是不信的,但是在看到是紫荆的女皇的命令,心中不由得跟着紧了紧。 他当然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大燕的内斗是厉害的,可是在外敌入侵当前,显然大燕的江山更为重要。 所以,他起先是根本不理会的,直到第二次紫荆来信,在落款处写下了:记君墨发如雪,近来可好——凰。 他宫瑜是谁,那可是三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的天才,脑子一猜便猜到了此人是凰殇昔。 他笑了,笑得有些舒心,也有些咬牙切齿。 这该死的女人,他找了她一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这才一年的时间而已,她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紫荆的公主,还坐上了紫荆女皇的位置! 还真的让他不得不咬牙切齿。 但同时,也让他有些担忧,坐上了女皇的位置,她经歷了不少吧? 凭藉心中对她的信任,他答应了让紫荆的军队进入燕国,果然,她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虽然有一次从南城门攻进皇宫兵败人亡,但是损伤不是很严重,但他回去之后仔细查看了下,发现从南城门攻进去,是损失最少的,而那也是凰殇昔让他进去的。 于是,有了紫荆的帮助,他很快地攻下了京城,攻进了皇宫,将宫阙暂时软禁下来。 本来是准备要登基了,可是如今局势十分的动盪,紫荆甚至出兵要攻打龙鳞。 宫瑜脑子一瞬间就理到了凰殇昔之前是龙鳞皇后的事情,然后这个小妮子要报仇,直到他听到消息是,小妮子当众扔休书,摄政王死于非命。 他才知道,这个小妮子是真的想灭了龙鳞的。 于是乎,宫瑜便很放荡不羁没有责任心地将登基一事往后搁,极为放浪地跑来了紫荆攻占渝北的营地里来了…… 「啧,宫少,你可是大燕即将登基的皇帝,想跑来做寡人的皇夫?你那些大臣会不会因此大怒,联合龙鳞来攻打我紫荆?」凰殇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漂亮的瑞凤眸夹带明亮的不羁:「大燕还有平王,少一个本王不算什么,女皇生得如此美,可让本王欲罢不能,本王是真心愿意的,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王很希望能死在女皇陛下这朵世间罕见的牡丹之下!」 宫瑜说得时候表情有些玩味,语气又有些认真,让人听不出他是真话还是流连花丛多年的调侃之语。 凰殇昔却是勾了勾唇,不以为然,「不必了,寡人还想自由些年。」 宫瑜笑得邪肆风流,「女皇当真不再考虑一下?本王可是少有的极品,可不是谁都愿意像本王一样的!」 凰殇昔只是笑,没有再答话,撑着身子从毛茸茸的地毯上起身,身体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禁捂住了胸口,额上很快就冒出了薄薄的细汗。 宫瑜手疾眼快地攥住她的胳膊,眉宇间的笑意一瞬间转为担忧,语气中的急切也是显而易见。 「怎么了?」 凰殇昔胸口剧烈地起伏,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有些难看。 凰殇昔不说话令得宫瑜更为担心了,想将她拉起来,可是又不知道她怎么了,根本不敢乱动。 「你是怎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回答他的该是凰殇昔的粗厚的喘息声,宫瑜登时就急了,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放荡风流之态,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宫瑜转身,就要出去喊太医。 步子即将迈出帐营的时候,凰殇昔虚弱还带着厚重的喘息声传来,「宫瑜……不用了,我、我没事。」 宫瑜脚步一顿,快速转身回到她身边,一脸的担忧,「怎么样了?」 说着,将她扶了起来,坐在地毯上,触碰到她的手背时,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宫瑜立刻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将她两只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凰殇昔此刻很虚弱,不想说话,胸口突来的刺痛虽是缓过去了,但是身体的每一次地方的疼痛又因这一次而加剧了。 她知道,她要忍受的疼痛再次加剧了,她知道,在毒发一次,她就走不了了…… 如今,她行走只得缓慢,否则,疼痛得让她几乎能昏过去。 见她不说话,宫瑜眉宇间笼罩的担忧更深了,「还是不行吗?你在这里坐着,本王去请太医!」 说完就要起身,凰殇昔的手反手将他的手腕扣住,他皱眉,「不请太医怎么行?」 凰殇昔重重的喘息声不停,「不用……我没事。」 宫瑜眉间摺痕加重,迈出去的脚步没有收回来的迹象,看样子他还是想去叫太医过来。 凰殇昔尽量平復自己的唿吸以及语气,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宫瑜,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母妃给我喝得那杯毒酒?据说,是鹤顶红。」 宫瑜身子一僵,瞳孔微微勐然一缩,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你、你方才是毒发?」 凰殇昔抿着唇,缓慢地点点头。 瑞凤眸中闪过一抹愧疚的色彩,他想起当日的事情,想起当日她倒在他的怀里,母妃跟他说,她喝了顶级鹤顶红,没救了…… 当初她站了起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以为那杯酒她没有喝下去,却不料,她竟是真的喝了! 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无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本王飞信给母妃,让她把解药送来,你、你不会有事的!」 凰殇昔低低地笑了两声,这笑声听在宫瑜耳力却觉得刺耳,刺心。 她摇头道:「寡人第一次毒发的时候便已经让太医诊断过了,太医说此毒——无解!」 宫瑜心中勐然一抽,被她攥住的大手握成了拳头,他脸色阴沉有些可怖,「不会的,母妃下的毒,母妃肯定有解药的!」 凰殇昔的笑声重了几分,她摇头,「宫瑜,你该知道的,鹤顶红是什么毒,它有没有解药,如今在我体内已经一年了,你觉得,还解得了么?」 宫瑜紧握的拳头起青筋绷起,俊美的容颜上增添了几分薄怒和冰霜,声线低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呵,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松开了他的手,凰殇昔神情是轻松的,「再说,这条命是我的,我都看开了,你着急紧张什么?」 「我……」 宫瑜的神情是沉重且后悔内疚的。 紧张什么?我还能紧张什么?若不是在乎你,我宫瑜岂会生出紧张的情绪? 凰殇昔慢慢地爬起来,宫瑜见状想搀扶她,却让她轻轻推开了,「宫少,你唤我女皇我也不舒服,换个称唿吧,叫我……阿殇?阿昔?随便吧,全名都可以。」 宫瑜心中一震,俊美无双,邪肆放荡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 她的意思是,不怪他? 这时的凰殇昔已经缓步到了帐营帐门前,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腿就跟了上去。 第五百五十章 朕,如你所愿 风儿轻轻吹,草儿慢慢摇,凉爽清新的空气,让人心里舒坦。 凰殇昔一步一步走向渝北半山腰的一个断崖处,她走得极慢,那速度就是老年人估计也能比她快。 宫瑜紧跟在她的身后,不耐其烦跟着她缓慢的步伐,时而时而注视她前方的路,时而看向她脚下的路,时而侧脸去瞄瞄她的表情。 从帐营一路走到这里,已经花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了,凰殇昔也不嫌累,没有休息地一直走。 倒是宫瑜担心她的身子会受不了,让她去歇一会,她总是摇摇头,步履坚定。 说了几次之后无果,他也只能放弃了。 终于,凰殇昔艰难地走到了断崖边上,见她还想往前跨过去,宫瑜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退了几步。 「你还往前走?是不知道路还是想寻思?」 凰殇昔笑了,笑得十分美艷,「怕什么,寡人才不捨得死。」 听她这样说,宫瑜心中稍稍松了些,可是想到他适才的举动,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凰殇昔拂开她的手,面向断崖之下的渝北一地,她唇瓣盪起了耀眼的笑意,所谓笑魇如花,美如冠玉,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说:「宫瑜,你不必内疚,在燕国琉王府的时候,毒酒是寡人自愿喝的,与你无关, 早便知道燕国是待不下的,只不过寡人缺少一个离开的理由,而你那时,又需要寡人的帮助,大燕太妃,不过是给了寡人一个好的藉口罢了。 寡人知道,你没有害寡人之心,所以寡人才会让你来紫荆的帐营里,宫瑜,你当真不必内疚,离开燕国,是寡人自选的。」 宫瑜在她身后抿着唇,那双多情的瑞凤眸微烁,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凰殇昔张开双臂,似开玩笑又似认真的地问:「宫少,你说,这龙鳞,这大好江山,会不会成为我紫荆的囊中之物?」 她唇角含笑眉染高贵傲然之气,她一身霸凛威严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这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女人能够驾驭,估计也只有她吧? 她一身明黄色凤袍,站在高处,即使双眸无珠,给人的感觉便是她在俯瞰苍生! 宫瑜沉着眉眼走到她身边,看着渝北一带没有被战火蔓延到的诚实,裊裊青烟,水清山绿,大好江山! 他不禁低眸看了眼她勾起的唇角,不知为何,他会觉得她唇畔的笑会有那么些苦涩和自嘲的意味。 凰殇昔,你让本王该如何是好? 「小殇殇……」 「……」这个称唿一出,凰殇昔的唇角就痉挛起来。 拜託,我让你换个称唿,不是让你来搞笑的,小殇殇?能起个有技术含量点的吗? 「小殇殇,龙鳞,你是不是不想打?」宫瑜自我感觉良好,后半句话有些沉重地问。 凰殇昔眉眼弯起,夹带好看耀眼的灿茫,眉眼如画,她并没有回答宫瑜的问话,而是微抬下颔,脸上诡谲的笑意不见很好。 她说:「宫瑜,你知道一种感觉么?」 他偏过头看她,她侧脸的曲线优美,就如万里江山,一眼看去便是极美的,甚至有一种飘渺的感觉。 她沉吟片刻,道:「这样的感觉,就是对于一种未知的事情,若不去尝试,你永远也不知道前面的路到底有多恐怖, 但倘若你去尝试了,到最后,你就算后悔莫及,也无济于事,而我,正是因此而四面楚歌。你……懂么?」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一直走下去,无论是对是错,她只能走下去。 宫瑜喉咙哽咽,他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心中是抽搐的疼,她尽管说得很轻松很不在乎,可是他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她的悲痛。 他说不出回答的话,伸出长臂楼住她的肩膀,以无声给予安慰。 凰殇昔也不拒绝,靠在他的肩头。 倾箫,玄吟,我想你们了……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们了。 渝北一带被攻占之后,龙鳞早朝都是让东陵梵湮下旨御敌,派兵支援的进谏,而无一例外,全都让东陵梵湮扔到了一旁,早朝之上,他也是一句话都不说,等到大臣们统一下跪的时候,便起身离开。 这样摆明了是自杀的东陵梵湮,让不少大臣寒了心,甚至有人胆大出言,龙鳞如此,国破将至也! 更甚的是有元老级大臣将当年国师的话拿出来做文章,说就不该让东陵梵湮继位,如今真要应了国师之言,龙鳞遭灭顶之灾了! 这期间的早朝,东陵无锦一次都没有上,也不知是寒了心还是觉得上了也是没用,将自己关在了质王府内。 东陵落对于东陵梵湮的「不抵抗」政策,也是连连摇头,连他这个文弱书生都明白在不抵抗龙鳞就要失守的道理,他三皇兄怎么会不懂呢? 到底是没能明白三皇兄打着什么主意。 东陵玖在早朝上也是一句话都不发言,有大臣让他出面,他也是用沉默对之,夏侯亦就更不用说了,他只顾着把玩自己的手。 龙鳞早朝内一片哀声连连,最后发展到人人都喊:「龙鳞国破将至也!」 就连京城的小孩子们都知道「国破将至」,将其变成了一首童谣,无非就是辱骂龙鳞皇昏庸无能,龙鳞国破将至! 龙鳞不抵抗,紫荆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攻到了龙鳞京城! 京城的防御很足,城墙极高,驻兵也是甚多,至少也有三十万,但紫荆带兵前来,两个月的攻打,几乎没有损耗多少,带来五十万兵马,也不过折损了几万人罢了! 三十万对四十多万,如此悬殊的差距,成败显而易见! 哪怕京城易守难攻又如何?用车轮战,不怕攻不进,最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龙鳞京城城门大关,城楼上站满了弓箭手和投石手,甚至早早做了准备,在城墙上浇下了油。 京城花费了足足五天,终于攻破了! 接下来,便是龙鳞最后的防卫,龙鳞皇宫! 只要攻破了龙鳞的皇宫,那么龙鳞便失守了,整个龙鳞,就要划入紫荆的领土了! 龙鳞皇宫内,宫女、太监、侍卫、嫔妃,四处逃窜,皇宫内乱成一团,满地的浪迹,所有人都是疯狂地在逃命, 有人踩人事件,也有宫女太监找到了机会,将自己的主子往死里打,反正龙鳞就要破国了,打谁不可以? 一时间,打骂声,叫喊声,求救声,逃窜声,充斥了整个皇宫,甚至还有宫殿起火! 谁也不会再理会有谁逃得出来,有谁逃不出来,又是从哪里逃出来,全都是自顾自地保命去了! 紫荆的大臣们皆是哀嚎:「国师之言不假,龙鳞皇天煞孤星,龙鳞国破矣!」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忠心耿耿的将军士兵拼死也要守住龙鳞的皇宫,他们是士兵,士兵的生死是与国家相连的,国在,他们便在,国亡,他们便亡! 紫荆在与京城守卫禁军作战时,折损了近十万人才攻来城门,又以折损近五万人才将京城守城士兵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龙鳞那边活的人还剩下十多万。 如今派八万人看守龙鳞俘虏的十多万,真正能进来的人数有二十万人,而皇宫内所有人的御林军禁卫军守卫城门,一共也有近二十万人! 这二十万对二十万,现在是对紫荆不利的。 所以凰殇昔的指令是,扎营,静候援兵到来! 龙鳞的士兵也不会去挑衅,都是打着守住皇宫便可,因为他们知道,龙鳞的援兵肯定也快到了。 这下子,便是看谁的援兵来得更快! 凰殇昔自个儿躺在军营的绒毛地毯上,脑中都是迴荡着方才太医过来给她诊脉的话。 「女皇陛下,剧毒已经侵蚀到了你的心脏,其实本来已经侵蚀到了,不过并未完全荼毒彻底,但是现在您整个心脏都被剧毒侵蚀了……」 「别废话,告诉我,还有多长时间?」 「最……最多也不超过十天了。」 凰殇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上面,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止自己所有的动作,用以减缓疼痛。 现在对她而言,别说是走路了,哪怕动一动身体都是煎熬和折磨。 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到极限了,没用了,她已经没有希望了。 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到了生命的尽头,无论用什么浇灌,她也是到尽头了,救不回来的。 早就知道活不长了,但是没想到在死之前还要被剧毒如此折磨,她的脸色已经白得不想正常人,就连宫瑜都察觉出,她即将要驾鹤西去了。 十天,最多十天的时间,援兵也不知道能不能够赶到,她能不能攻进皇宫里。 艰难地抬起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 她长长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同样的,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厌倦。 临死之人,对什么都看透了,对什么都不留念了,但是她唯一介怀的就是,她要给倾箫和玄吟报仇…… 她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是谁对他们动的手。 凰殇昔很累,她从来没试过这么累,背负着这么多,经歷了这么多,她到头来也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她来到这个世上,到底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她什么也带不走,身体和心灵的疲惫,就好像散架了一般,让她对这个世界不止疲倦,甚至还有厌恶。 好累啊,倾箫,玄吟,你们怎么就要走得这么快呢?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真的要扛不住了。 这样的累,就好像身体融化了,动弹不得了,根本就描述不出来。 玄吟和倾箫的逝世,让她的世界彻底崩溃了,天,塌了;地,裂了;山河,崩塌了,所有都化为了乌有,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的世界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茫。 很快,她就可以离开了,很快,她就可以解脱了,再也不用这样痛苦地活着了。 死,其实也很好。 眼泪终是忍不住,在眼角滑下,在两侧落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四下的环境静默森冷,衬得她的心境尤为悲凉,更是悲怆。 「女皇陛下,有要事相报!」如此伤感的环境里,一道粗狂的声音尤为突兀。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坐起身,她的脸色是惨白的,她的眼前是黑暗的。 「什么事情?」 外面的人顿了顿,才说道:「龙鳞皇想见女皇您一面!」 「龙鳞皇?」她喃喃道,而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备辇轿,寡人……便去看看。」 龙鳞皇宫高耸的城楼之上,御林军禁卫军都十分警惕地把手,警戒巡逻,个个士兵的脸上都是一副严肃的色彩。 有个人,立在皇宫的城楼正中央,一身白衣翩翩若神袛,华贵高傲,气场强大气质霸冷,他身段优美,风华绝代的身躯上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和睥睨天下的霸凛。 他容颜美得雌雄莫辨,世人都说龙鳞的皇帝有着一张脸女人都自愧不如的脸,足有资本成为魅惑众人的妖孽。 也正是因为这张冠盖京华,惊艷四方,俊美如的脸,从小便让国师称为「天煞孤星!」 他傲然而立,负手身后,一袭白袍翩翩,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面对霸凛十足的他,这种强大迫人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屈膝,要臣服在他脚下。 有人,天生就有一种威严魄力,让人倾佩,让忍不住臣服膜拜! 他目光悠远,深邃如同尘封古眼般的黑眸很幽森,俊美微蹙,美得让人失神的容颜覆上了些许寒意,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狭长魅眸微微眯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那抹风姿卓越的身影似乎动了动,但转瞬即逝。 凰殇昔坐在辇轿之上,远远地,她就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霸道的气息,她微微抬脸,正面东陵梵湮所在的方向。 忽然,她扬唇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在她那白得不正常的脸上显得颇为诡谲。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眯起危险的光芒,晦暗不明的鎏光一闪而过,灿茫瀰漫在眼底,目光不知是落在她的脸上,还是她的眼睛上。 凰殇昔身后跟着几万人,都是担心她的安危的,凰殇昔斜坐在辇轿上,那模样,要多狂妄有多狂妄,要多目中无人有多目中无人。 她勾着唇角,眉心浮现讥诮,刚想说话,上头的东陵梵湮冷醇的声线突然响起。 「打开城门。」 龙鳞的士兵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反应过来东陵梵湮的话时,几乎傻眼了。 啥?打开城门? 不止是龙鳞的士兵,就连紫荆这边的人都是目瞪口呆,这龙鳞皇是怎么了?脑子被门夹了? 这打开城门是什么意思很明显,便是让他们攻进皇宫里,将龙鳞拱手相让啊! 凰殇昔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城门还在紧闭着,所有人都是傻愣住,东陵梵湮俊眉微蹙,眉心显现不豫,「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三遍。」 龙鳞士兵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落到了头头身上,侍卫头头看了看东陵梵湮那身凛然的气息,愣是不敢反驳。 咽了咽口水,他只能安慰自己陛下这是别有目的,「陛下吩咐,打开城门!」 龙鳞皇宫的城门,在紫荆士兵的虎视眈眈之下,缓缓打开了。 凰殇昔咬牙,苍白的脸上出现几分愤懑,「东陵梵湮,你是什么意思?」 那句别憋在她胸口的「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不知现在的凰殇昔能否与龙鳞皇一战」被东陵梵湮的一句「打开城门」给生生堵死了! 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了! 东陵梵湮好看的魅眸掠过夺目魅惑的笑意,是的,是笑! 「你要龙鳞,朕,如你所愿。」 「东陵梵湮,寡人不要你的龙鳞!」 「那你带兵前来,又是为何?」他风淡云轻地接话,那抹风华绝代的身影骤然跃起,翩然落在打开的城门之前。 姿态一下子从俯视到了平视。 从来高傲睥睨的他,喜欢高高在上的他,第一次可以俯视,却选择与人平时。 他东陵梵湮,到底是不同了。 「寡人不需要你拱手将龙鳞让出来!寡人不需要你的可怜!」凰殇昔几乎是用尽一切力气去吼。 东陵梵湮面色微微有些沉,他幽森的眸子眯起,潋滟的薄唇启开,「不要龙鳞,你想要什么?」 凰殇昔冷冷笑了一声,「想要什么?东陵梵湮,寡人恨你,恨之入骨,你说寡人想要什么?」 东陵梵湮沉默了,他眼中一凝,一双犀利的眸子紧紧盯向面前这个唇角噙笑讽刺意味十足,却让他念了一年多的女人。 半响都没有开口,良久之后,两国人马都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他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凝重。 「你曾说过,你可以为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是,现在,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谁知,他这话说出,换来的只是她的难以自抑的嗤笑。 「东陵梵湮,你想死?你认为你有资格去死? 欠了寡人那么多,你连死,都不行!」 第五百五十一章 当年的真相,实在可笑 东陵梵湮眸子微微凝起,如湖水的眸子就好像冬日结冰一般,他的眼睛很深邃,深邃得看不到他的眼底,看不到他的情绪。 所有的情愫都很好地隐藏在伪装之后。 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朕不死,龙鳞,你也不要,那你,想要朕做什么?」 也不知为何,凰殇昔就是听出了他字里行间的讥讽意味,别在心底的恨意一拥而上,想到自她派兵攻打龙鳞开始,他就步步退让,下令「不抵抗」。 他这是明摆了是将龙鳞往毁灭的方向推去,也是明摆了是将龙鳞送给她! 把龙鳞送给她?呵…… 东陵梵湮,你害得我那么苦,你以为给我龙鳞,我就能忘记了?你以为把龙鳞毁了,我就能忘记我受到的那些痛,经歷过的煎熬和非人的折磨? 我的孩子……也就那么白死了? 凰殇昔紧紧咬着牙关,双手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痛,亦或是满腔的恨意而紧握,身体颤抖。 再次见他,她就知道,她不可能那样心平气和地对他。 她满腔的恨意不允许,满身的愤懑也不准。 她不答,卵足劲儿反问:「东陵梵湮,为什么,为什么要刻意输给寡人?为什么要将龙鳞送给寡人?!」你是不是知道了当初你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你现在对寡人愧疚了?你想弥补给寡人了! 东陵梵湮脸部冷硬的根根面部轮廓舒展开来,他眉目含笑,「朕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东陵梵湮,你是良心发现了。」她用着肯定的口吻,但是字句间是浓浓的嘲讽意味。 东陵梵湮冷峻的面容奇特得有些柔和起来,轻笑,声线低醇带有飘渺的感觉:「凰殇昔,你知道人为什么只有一颗心么?因为,如果朕把它给你了,朕就输了,但是,朕愿意。」 心间像是被人纷纷撞击了一下,她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液体,划下清晰的泪痕,拂开的清风,为她轻轻擦拭。 东陵梵湮,你承认你把心给我了么…… 你这一次,当真不是在骗我的? 但是,什么用都没有,现在,什么都迟了。 凰殇昔低低笑了两声,旋即换了个坐姿,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龙鳞皇说这些,想告诉寡人什么?」 「朕只求,能得到你的原谅。」他冷峻的脸上是认真。 凰殇昔确实嗤笑起来,「素来高傲的龙鳞皇东陵梵湮,竟也会用一字『求』?」 「你变了,朕自然也变了。」 「可是好可惜,尊敬的龙鳞的皇,寡人不能原谅你,寡人适才已经说了,寡人恨你入骨。」 东陵梵湮眸光暗沉,半响,他转身朝龙鳞的大门走去,「当年的误会,你想不想知道结果。」 凰殇昔唇边的狂笑倒是收了不少,她轻蔑笑道:「看样子,陛下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这一年多里,没少花心思吧?」 东陵梵湮没有答话,留给她的是一个冷傲的背影,凰殇昔的手微微收紧,对于当年的事情她也想知道,东陵梵湮的生母,究竟死没死,没死的话又到哪里去了?为何要制造出一个已死的假象! 而龙鳞的先皇又是为什么要将东陵梵湮的生母打入冷宫? 还有便是,他相信了那个孩子是他的? 心中无数个想法捣乱她的思绪,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她哪怕死也想死个明白! 身子动了动,立刻便有剧烈的疼痛传来,方才那个小小的抬手的动作,便是疼得她几乎忍不过来,现在,她需要撑着这个破烂的身子走进去…… 走进这个她恨得痛彻心扉的皇宫! 腿才稍稍抬起,身体的每一处疼痛立刻涌起,由四肢百骸直刺入胸口,当真是牵一髮而痛全身! 她紧咬牙关,一跃从辇轿上落下,此时的她嘴唇都变得惨白了! 炎炽旭见状,连忙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女皇陛下,您难道想随龙鳞的皇帝进去?!」 凰殇昔皱眉,「既然都看明白了,便让开。」 炎炽旭的虎躯还是一动不动地挡住:「女皇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到了重要的时候,您不能进去啊!若是里面有什么埋伏,您前去岂不是遭埋伏了!紫荆国折损了这么多人才打到龙鳞皇宫来的,您不能让是十几万的兄弟白白丧命啊!」 凰殇昔浮现浮现了明显的不豫,「炎将军,你难道以为我紫荆当真有这样的本事,只折损十几万人便能攻到龙鳞皇城来? 若非是龙鳞皇不想抵挡,这十几万人,也仅够攻打边界的城市而已,你以为能攻到皇城? 龙鳞这边摆明了是不想打,如果当真在里头设有圈套,想抓寡人,又何必做到这一步?」 「这……」炎炽旭哑口无言,可是还是不甘心让开,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呢? 她可是紫荆的女皇啊! 「寡人叫你让开,再挡着,寡人便以违抗军命,军法处置!」 见凰殇昔一脸的坚定,炎炽旭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只好将雄躯挪开了,眼睁睁看着凰殇昔极为缓慢地走进了龙鳞皇宫,再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大门重重合上! 炎炽旭转身对几万名士兵大吼:「所有紫荆士兵听令,若是日落时女皇陛下没有出现,便给本将军冲进去!」 龙鳞皇宫内。 东陵梵湮的身影在不远处,那抹风华绝代的白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显眼光彩夺目。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听到身后有慢而轻的脚步声,他也没有转过身来,而是等这个声音靠近了,这才慢慢抬起自己的步。 凰殇昔整个身体都很痛,疼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豆大的汗珠不住从额上滑下,这会儿已经浸透了她一张苍白的小脸。 走了许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东陵梵湮的身形停了下来,而那边的凰殇昔,在以极缓的速度走到他身边不远的地方。 「所以,你要告诉寡人什么结果?」 那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朕,是魅族之后。」 凰殇昔脸上的表情一滞,而后笑了起来,渐渐的,笑到难以自抑,「呵呵呵——东陵梵湮,你现在是相信了,那个孩子是你的了吧?你现在还说不说寡人……呵呵呵……暗渡陈仓了?」 凰殇昔的笑逐渐变得有些癫狂,眼角有晶莹的泪珠闪过,她几乎笑得面容狰狞了! 东陵梵湮转身的瞬间,就看到她被她笑出的泪水在她脸上划出的两道清晰的泪痕。 心中,狠狠一痛! 「湮儿!」 一道女音适时地插.入,让凰殇昔那笑声听起来不那么渗人。 听到声音,凰殇昔的笑只停顿了一秒,接着又狂笑起来,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只知道她的笑声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心里会跟着她的笑声发疼。 东陵梵湮没理会唤他的那人,深邃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冷冽的意味,他视线攫住她的神态,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身体绷紧了。 一名身着古色的略微有些肃穆服饰的女人突然出现,她眼角和嘴边都有些许时光都下的痕迹,两鬓处稍有些银丝。 她满脸的担忧和急切,在看到东陵梵湮平安无事之后,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走到他身边。 将东陵梵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湮儿,你没事就好,吓到娘亲了,趁现在紫荆国的人还没有攻进来,赶紧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湮儿,你快跟娘走!」 说着,那名中年女子就要伸手过去拉东陵梵湮的手腕,不料还没有靠近,东陵梵湮身形一闪,落到了离女人有五米远的距离。 东陵梵湮的眉心间是嫌恶。 中年女人的手落在半空,女人也不觉得尴尬,似乎这才想起东陵梵湮有很重的洁癖,「对不起对不起,湮儿,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心急,没想起来……」 「她,紫荆国的女皇。」 东陵梵湮声线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是冷醇又魅惑的,东陵梵湮并没有看向中年女人,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的,话,也只是就这样说出来。 中年女人的视线顺着东陵梵湮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边满脸嘲讽的凰殇昔,她貌似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个人存在。 紫荆女皇? 中年女人看到凰殇昔的长相时,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之后,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扑到了凰殇昔的脚边,眼泪婆娑抱住她的腿。 「女皇?紫荆的女皇!求求你,别再攻进来了,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你停手吧好不好!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的一意孤行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会害死我的孙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是罪人啊……」 早在这个中年女人说自己是东陵梵湮的娘是,凰殇昔已经停下了狂笑,转而是困顿,最后变成了嘲讽和冷嗤。 她没有从这个哭喊的中年女人手上抽.出自己的腿,她勾起唇角,微微俯下深吸,似嘲讽又似冷笑地问。 「哦?一意孤行?寡人很想知道知道,您老人家做了什么呢?如果寡人没记错的话,龙鳞皇的生母,可是已经死了的。」 中年女人脸色僵住,微微发白,「我……我……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十几年前,世间都传世上有双鵰美人,那两名女子的容貌都是世间一等一的存在。 世上的人更是都传,这两个美人儿美得天昏地暗,让人神魂颠倒,无人能及。 但,都只是传言,鲜少有人见识过这两个美人儿的真实面貌,但是后来,龙鳞的先皇娶到了其中一名美人儿,但是一夜之后,龙鳞先皇就冷落了她,不多时,便将这个美人儿打入了冷宫。 当时龙鳞先皇给出的原因是,东陵梵湮的母亲太美了,是红颜祸水!为了龙鳞的江山,这个女人必须打入冷宫里去! 其实当时,东陵梵湮的母亲夙氏得了一种病,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很丑! 她只好带面纱见人,可是她的轮廓十分的美,龙鳞先皇见到她,二话不说就要娶到龙鳞当贵妃! 那时的魅族其实还不是像现在这般,人数少得可怜,那时候还是有几个魅族人的宗门的,夙氏,也是一个宗门的宗主的女儿。 但是不多时,夙氏就订亲了,夙氏不喜欢被人拘俗,于是乎便在订亲前几天偷偷逃出去了。 之后在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脸部出了问题,随即遇到了龙鳞先皇,夙氏的武功不高,打不过先皇身边的人,于是就让先皇带回去了,后来先皇听说夙氏是双鵰美人之一,便直接越级封贵妃。 第二日,龙鳞先皇看到夙氏的真容,直立刻冷落了她! 那日后,龙鳞先皇再也没去见夙氏,哪怕她的脸好了,也没去见一次! 诞下了东陵梵湮之后,国师更是预言东陵梵湮是天煞孤星,会使龙鳞国破家亡!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龙鳞先皇毫不留恋的将母子二人打入冷宫。 冷宫这个地方,其实是困不住夙氏的,只是她想着自己的儿子还在这儿,便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几年之后,琴雪沁到来,还诞下了一名女娃,龙鳞先皇对那女娃十分的宠爱,她找到了机会,让那女娃当着龙鳞先皇的面说不喜欢她。 果然不出所料,龙鳞先皇当真要赐死她,她便使用了魅族人的能力,假死,造骨骸! 成功地逃出了龙鳞的皇宫,同时,也把东陵梵湮留在了那里…… 凰殇昔听完,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当初东陵梵湮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突然发现,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不是弒母的罪魁祸首,那个他以为死了十多年的母亲,居然也没死。 他觉得,一切都乱了。 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才能描写他的心境。 其实,他也是个受害者,一个被骗了十几年的男人,一个把感情全都倾注出去,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错的的男人。 可是,凰殇昔却更是无辜的,其实一切都与她无关的,但是到头来,却承受了一切。 是天意弄人? 还是该嘲笑她自己? 最无辜的一人,同时是承受最多的一人,凰殇昔笑了,笑声是那么的刺耳。 「真是个完美又令人同情的悲剧故事。」凰殇昔自嘲道。 中年女人自己说完,也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水,她心中也是愧疚的,对东陵梵湮有愧,对凰殇昔也有愧,特别是听到了凰殇昔的笑声,她更加难受了。 她掩住嘴,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自私,我不该把你扯下水,我不该那么做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后悔了……」 东陵梵湮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凰殇昔看,仿佛方才那个令人唏嘘的故事里,完全没有他的存在一般。 只是那深邃的眉眼和幽森望不见底的黑眸,却并不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凰殇昔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寡人是不是该为自己嘆息一下呢?这样错位的人生,还真是让人觉得悲哀啊……」 她受了那么多苦,经歷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到头来便是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一切,都是与她无关的结果? 中年女人的抽泣声更大了,「对不起,你别怪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已经很后悔了,求求你,别在攻进来了,这件事和湮儿无关的,你别把错怪到他身上,他一点都不知情的! 你要怪,就怪到我身上好了,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你,你要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只求你放过湮儿,别再攻进皇宫里了!全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 凰殇昔勾笑,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用力,想将自己的腿从中年女人的双臂中抽.出来。 中年女人却是加重力道,死死抱住她的双腿,「求求你了,别打了好吗?你要是想怪的话,我可以以死来作为代价!」 凰殇昔确实笑得十分明媚好看,眉宇之间覆上了阴郁之气,隐隐有什么要爆发却被她生生压抑住的迹象。 她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以什么身份求寡人别再攻打?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求寡人吗?你也说了,如果不是你,寡人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寡人真的想不明白,明明是你做了错事,为什么你就要摆出一副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无辜模样? 你当年能做到抛弃他,你现在还来假惺惺地求寡人,难道你不知道,你这副嘴脸,哪怕寡人看不见,也觉得很噁心吗?」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化着,「我……我……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真的不是该说什么了。 「你别碰寡人,令寡人噁心!」 中年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你……你真的不能放手吗?这样下去你也不会好过的,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狠?看在你娘和我的交情,你就不能放我们一码吗?」 「我娘?」凰殇昔心中顿时有什么爬了上来,有种感觉告诉她,又有一件重要的内幕即将暴露出来了。 忽然——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第五百五十二章血淋淋的一幕【胆小勿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凰殇昔不自觉身子一僵。 中年女人听到这道声音,连忙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寐,你快来,你快来求求她,让她别这么狠心!说到底,也是亲家,你们两个也都是从小就定过亲的人!」 凰殇昔脸色是僵硬的,唇角讥诮的弧度慢慢地变成了自嘲的意味,脑中有什么在填充,记忆一幕幕回放。 当初她和东陵梵湮掉下悬崖的时候,闯进了一个洞穴,那里有美色各异的人儿,都有一副好皮囊。 那里有两个人坐在桥中,夙寐跟她说过,其中那个叫「寐」的人就是他,另一个轿中,是一名女子…… 现在,这个中年女人唤夙寐为「寐」,而方才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属于夙寐的! 她唇瓣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唤了一声,「夙寐?」 夙寐一身紫银色长袍,被她那一声轻唤不由得脸色有些微妙起来,漂亮的桃花眸眸光流盼。 「凰姑娘,有缘千里来相逢,夙某又见到你了。」 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我们果然是极为有缘分的! 凰殇昔轻笑一声,不知为何,这个笑让夙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的确是有缘呢……」凰殇昔眉心浮现深意,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脑子里快速编制自己的信息,最后引来而她一阵低笑。 东陵梵湮大开城门,下「不抵抗」命令,而后引她进来,便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一个残忍的现实? 告诉她,其实夙寐和东陵梵湮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告诉她其实他们的接近当真是有目的的? 夙寐,你说你是真心的,我其实相信你了,在你那次怎么也不肯松手,说要陪我一起死的时候,我就相信了你。 你……别让我失望好吗? 「夙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她脸色微微冷凝起来,连自称都不用了。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微眯,面若桃花的容颜绽放出朵朵凝重的色彩,有种感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不好答。 但尽管如此,夙寐还是点了点头,「夙某所知,定全言相告,凰姑娘别如此凝重。」 凰殇昔掐着语调,一字一句问:「你告诉我,玄吟,是怎么死的……」 夙寐那双妖冶的桃花眸闪过一丝慌乱,比女人还美上三分艷上七分的面容也有片刻的挣扎,桃花瓣般的唇瓣启开,却说不出话来。 玄吟? 东陵梵湮一双狭长魅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了几分深沉,眉心微蹙,显然,他这是有几分不悦了。 她没有再发问,而是静静地等着夙寐的回答,可夙寐贝齿咬着桃红的唇瓣,始终说不出话来。 脸上挣扎的神色略微有些明显,中年女人夙霜沁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感不妙,莫非那叫玄吟的人的死,当真与她的儿子有关? 静默,是长久的静默,没有一个人开口,沉默了良久,凰殇昔便低低地笑了起来,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四周的声响,显得无比的悲怆! 夙寐一直都是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不仅是肃寂宗宗主的外孙女,更是紫荆想皇族公主。 难怪,难怪她说有军队会攻上肃寂宗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吃惊,他那么的平静。 竟是如此…… 第一步靠近她,博得她的信任,在肃寂宗稳住脚步,让肃寂宗去帮魅族仅剩的人。 第二步,便是想藉助她的身份,紫荆的公主,来復兴魅族。 呵呵……什么「你不信,我便陪你一起死」,什么真心,什么「会爱你到终结」,都是狗屁不通! 她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又可笑! 他们一个个都是目的不凡,可她却一个个的又去相信了,真是愚蠢至极! 东陵玖说的其实很错,她不聪明,她很蠢,蠢天理难容! 为什么呢?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她呢? 谁能告诉她……到底为什么…… 她缓缓地退后了两步,笑得凄凉悲痛,艰难地伸出手,哪怕脸色已经白得宛若一张白纸。 手指颤抖,指着这一个两个的人,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我的价值对于你们而言,只有一味的利用,你们永远都不会在乎我的感受,我其实是该庆幸我能有这么大的价值吧? 为种族、为帝位、为江山,所有人都在利用我,都想方设法把我的价值榨尽,你们都要把我逼上绝路! 如今唯一爱我的玄吟倾萧再也不在了,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我恨,我恨你们所有人!」 夙寐妖媚的桃花眸中闪过惊慌,紫银色长袍掠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不……你信我,夙某没有!」 「没有?那玄吟是怎么死的?他死了对你对魅族有什么好处,需要寡人一一告诉你吗?」凰殇昔冷笑,面上已经一点点覆上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是紫荆的公主,现在是紫荆的女皇,肃寂宗那边定然不会再是她来管。 若是玄吟还在,以她和玄吟的关系,再看琴郴和玄吟的关系,下任宗主的位置极有可能是留给玄吟的。 而他呢?一到肃寂宗,便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告诸众人,想夺得肃寂宗的大权,而他唯一最有危险性的对手,便是玄吟! 东陵梵湮,你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个事实吗?这样的结果? 好啊……当真是好极了…… 你还嫌伤我伤得不够? 夙寐冠玉般绝美妖娆的脸一点点褪变颜色,「你要如何才相信夙某对你是真心的?」 「信?我不会再信了,我谁都不信……」她脚步踉跄,悲笑着往后退去。 东陵梵湮如寒冰般的眸光凛冽地射向了夙寐,真心?想抢他的女人?做梦! 如葱白般的长指抬起,指向了夙寐的方向,俊美如般的容颜微沉,眼看着稍稍一动便会凝聚内力朝他而去,狭长的魅眸勐然眯起。 可是忽然,一道唿啸如破空般的锐器划破了长空,带着狰狞之意! 这把锐器的尖锐地方直向凰殇昔的胸口中,东陵梵湮眼中一道寒芒闪过,便是抬手,一道霸凛的气流冲出直直轰了过去。 夙寐的桃花眸也是闪着危险的光芒,紫银色的长袍一挥,同样是凛冽的气刃朝着利器的方向轰射而去! 「轰——」一声巨响,尘土飞溅! 可是就如同上次一般,那道利器含着寒冷的光芒,两道深厚的气流没能将它粉碎,它的方向更是一成不变直飞往凰殇昔的心房方向! 凰殇昔站定在原地,她几乎只是朝后挪动了步伐,其余的根本就没有动作…… 她紧咬牙关,额上冷汗直冒,她感受到了,那带走倾箫生命的杀意! 她想动,她也想走,可是她走不了,身体的剧烈疼痛,她连走路都只能一步步慢慢来,如今又如何能使得上力气逃出这里呢? 死么?她只有死么? 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呵……也罢。 不过一死,有何可惧。 勐然一道凉风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她跟前,沉重的力道落在她双肩,她没有能稳住自己力气,直直地往后方栽去! 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自己上方又道锐鸣唿啸而去的声音,那宛若斩断空气一般的尖锐,让人忍不住发寒! 耳际传来了带着愤怒的低吼声:「你残废了?如此明显的一箭,你不会躲?」 凰殇昔脸上只有白得不似正常人的颜色,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而是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说出来的话中,声线沙哑哽咽,「没有了,爱我的人都没了,我爱的人也没了……东陵梵湮,你,该满意了吧?」 压在他身上的东陵梵湮浓眉蹙起,眉宇间的愤怒和阴沉并没有及时得到舒展,潋滟的微微张起,还未来得及说话,被他压在身下的凰殇昔勐然用力,将他反压在自己的身上。 伴随一声闷哼声,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方才的一推,她已经用劲全身的力气了…… 想爬起来,貌似有些难…… 在东陵梵湮纵身越向凰殇昔的时候,夙寐也闪身离去,往射出箭的那边而去,将不远处拉出弓箭的女人擒住。 在抬眸看向凰殇昔那边的时候……妖冶的桃花眸中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伴随一声痛唿,他竟看到了他的娘夙霜沁攥着一把半臂长的小刀刺进了凰殇昔的身体! 足尖点地,带着手中的女人往那边而去。 在她身下的东陵梵湮狭长魅眸眯起了极为危险的光芒,抬手一挥,对凰殇昔动手的夙霜沁给他一掌拍飞了出去! 他眼中带着恐惧,起身将怀里软软的身体紧搂在怀里,那张从来都不轻易显露出神情的冰冷面容上浮现名为「害怕」意味。 大掌不由自主落在她被刺穿的部位,确认了是右肩的位置,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东陵梵湮……」她气息虚弱,细若游丝。 东陵梵湮浓眉皱起,脸色阴沉地可怖,「别说话!」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际,另一只沾了她肩头血液的手慢慢移动,落下来,似乎想抬起来,凰殇昔也不知是怎么察觉到他想抬起手上,艰难地咬着牙将自己的手按住他的大掌,制止住他接下来的举动。 她虚弱地扯开唇瓣,那张小嘴已然没了血色,「呵……东陵梵湮,不要误会,我……我不是为了救你!对一个一直处心积虑想……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器量!」 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承认,她心底的最深处,就是他,还嘴硬着是报復他…… 「什么话,朕何时想你死了?」魅眸中迸射出阴郁的怒意,面容上阴霾密布。 「没有?」凰殇昔低低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渗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本来身上是有寒毒?而我……我有热毒……如今,我身上可是两种毒都有了…… 你……你……还不是想我死?恭喜你,你如愿了,我的命,不……不长了!」 她提到热寒毒的时候,东陵梵湮心中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当初情难自禁,他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还身怀寒毒,这,是一个意外。 可是尽管是意外,他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 「呵,不要误会,你别以为我是为了救你!对一个一直处心积虑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器量,我救你,是要你为我内疚,为我悔恨一生!」 「听话,别说了。」他双目染上猩红,大手紧握青筋直爆。 「为什么不说?」凰殇昔唇角的笑有些肆意,尽管脸色惨白如雪,可她已经面目有些狰狞。 在东陵梵湮的面前,她伸出饶过自己的肩头,落在了刺透肩头的那把小刀上,东陵梵湮皱眉,搂住她腰肢的手迅速往上移,但却没有她快! 因为她狠! 「撕拉——」一声听者心惊的声音,凰殇昔将肩膀的那把刀狠狠地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四溅! 东陵梵湮的大掌唯有按住她血流不止的肩膀。 「你做什么!」眉眼之间是浓郁的阴沉之色,脸色也是沉得惊人! 凰殇昔却好像丝毫都感觉不到他的怒意一样,将沾着她滚烫的鲜血拿到自己跟前,诡谲地笑着。 「东陵梵湮,你可知,我的心,本来是红色的,现在,却因为你,硬生生变成了黑色!」 东陵梵湮的脸色晦暗不明,隐隐的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容忍着什么,那双魅眸也变得身份的深邃,一眼望不见底,十分的危险。 见他不说话,凰殇昔笑声沙哑更加了,也是更加妩媚了,「你不信?」 她将那把沾血的小刀抵在他的胸口处,而后扬起眉梢,眉心显露出了玩味,可是她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开玩笑! 「不信的话……那我挖给你看好了!」 手中的刀在她的掌控中飞快地行动着,在她的胸口处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痕,虽然是细小的一道划痕,可却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将自己左胸口的肌肤狠狠地揭开,那血肉模煳的景象,那惨不忍睹的一幕,那兇残的观景,触目惊人! 谁都不可能想到,一个女人居然敢刨开自己胸口那层肌肤,并且狠狠地将其撕开,将胸口露出来! 那血肉模煳的一片,血淋淋而又血腥的一幕!定力不好的人恐怕都会惊恐得昏过去! 这样残忍又血腥的一幕,就连一个男人尚且做不到,何况是一个女人,而凰殇昔,到底是有怎样的魄力和恨意尽显才能让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凰殇昔此刻全身的疼痛和心口的痛,可远远比揭开这血淋淋的胸膛还要剧烈,她几乎是疼得想要直接去死了! 若不是还有残存的理智在告诉她,她恐怕已经选择自尽了! 「东陵梵湮,你看到了没?心脏是不是黑色的?……是不是?」她的脸色已经如同死人一般了,面容无比的狰狞,却还要固执地勾着唇角! 东陵梵湮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凰殇昔的胸口,那神情有些兇残,恶狠狠地盯着,似乎是想将压测胸口戳出一块洞来!又似乎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 是的……真的是黑色的心,虽然有许多的阻挡,可他还是看到了冰山一角的心脏! 居然真的是黑色的! 瞳孔勐然停滞,勐地狠狠地收缩,他的表情有些恐怖! 凰殇昔此刻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她,是她自己,当初透过血玉看到的一幕,原来是她和东陵梵湮,她的能力竟然预测到了现在! 但她能知道,她没死,这不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幕,她还有事情没做! 「东陵梵湮,今生今世你我不能在一起,下辈子,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不是说你心给了我么?那我看看,没有心的你,能不能活下去!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 什么?东陵梵湮眸子一凛。 「巫汝荨,给我倾箫陪葬去吧!」 一声嘶吼响起,说话的同时,凰殇昔按住东陵梵湮的手霍然松开,伸直后狠狠一抓,一个人影以最快的速度往这边飞来! 凰殇昔勐地将将她抱在怀里的东陵梵湮往外一推,当某个朝这边飞来,覆上她身体的时候,她将手中半臂长的小刀註上了内力从上往下往自己右胸的方向使劲全身的力气刺入! 「不——」东陵梵湮和夙寐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可是根本来不及,凰殇昔那个狠辣的性子没有丝毫留情,刺得极深,直接穿过了巫汝荨的左胸刺入她的右胸! 注入了内力的短剑,倾注了她所有的力气,刺入身体的时候内力同时照射。 她右肩本就受伤了! 如今内力之下,竟是将她整条手臂生生割开了! 情急之下,东陵梵湮强行沖开了穴道,喉咙立刻涌上了血腥味,滚烫的鲜血喷出了一地! 是的,在凰殇昔推开东陵梵湮的时候,她便点住了他的穴道。 事出如此突然,东陵梵湮也没有料到凰殇昔居然使出这一手,沖开穴道对他来说不难,可是沖开穴道也是需要时间的,凰殇昔正利用这段时间,抱着巫汝荨同归于尽! 东陵梵湮将被穿透心脏的压在凰殇昔身上的女人用内力毫不留情地甩开,将全身都是血的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一刻,他的心是空的。 这一刻,他是从来未有过的慌乱和害怕,对,是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夙寐那双妖冶的桃花眸上也全然是惊恐之色,将昏迷的夙霜沁放置在一旁,一掌对着他擒来的女人噼下之后,飞身到凰殇昔的身边。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这么狠…… 第五百五十三章 恨有多浓,爱有多深。再见,我的爱 七王府内,太妃坐立难安,一年多过去了,她经歷了很多,同时亦是苍老了不少。 她在屋内走来走去,王嬷嬷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太妃,您的身子骨不好,您还是坐下吧?」 「哀家这个时候还怎么坐得下?」太妃长嘆一声,「这紫荆的人已经打入了皇城,落儿还未回来,你说哀家能不担心吗?咳咳……」 「可是太妃,您这样着急也是没用的……」 王嬷嬷的话还未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怔喧闹声,太妃面色一喜,「肯定是落儿回来了!」 话音一落,太妃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阁堂的大门就让人给推开了,一道邪肆而又放荡的声线响起。 「太妃说的可是龙鳞黎王东陵落?那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本王是琉王宫瑜。」 太妃的身子勐然就僵住了,她瞪大眼睛,往门外看去,果真看到的是大燕的琉王! 宫瑜一身锦色长袍阔步走来,他俊朗非凡,面如冠玉,唇边勾着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弧度。 俊魅的瑞凤眸眼角微微扬,含笑而来。 一头银髮更显几分邪意。 太妃的脚步本能地往后退去,宫瑜见状,笑得十分的温和,「龙鳞太妃,您不必如此,本王素爱美人儿,哪怕没有美人儿在旁,本王也不会饥渴到对你下手,本王也是个有尺度的人!」 「你——」一进门就是羞辱,龙鳞太妃的脸色吨数就黑了,指着宫瑜那张看似无害的小脸,愣是说不出话来。 「既然太妃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随本王走一趟吧,本王有件事想请教请教龙鳞的太妃!」宫瑜笑容很纯洁无害,多年的笑面虎可不是白做的。 太妃冷笑一声,「琉王?大燕的琉王怎么跑到龙鳞的地盘来了?还如此大张旗鼓地进入七王府,你大燕打着什么算盘!」 「太妃,放心地跟本王走吧,本王是个很善良的人!」宫瑜的脚步已经朝太妃的方向走去。 太妃忍不住往后退去,「你站住!别在过来了!这里可是龙鳞,不是你大燕!」 宫瑜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龙鳞太妃,你别为难本王呀,本王也是奉命行事。」 太妃眼光一凛,「谁让你过来的?!」 「太妃过去便知道了。所以,还是跟本王走一趟吧。」 太妃抬手,意示王嬷嬷按动机关,宫瑜是何等人,朝堂上赫赫有名的笑面虎,名声可不止止在大燕,整个大陆都是有名的。 「敬酒不喝喝罚酒,可就别怪本王不怜老香惜老玉了!」 宫瑜瑞凤眸中闪过一抹凛然之色,纵身一跃,扣住太妃的肩膀将她擒了回来。 「太妃娘娘!」王嬷嬷惊唿。 宫瑜敛眉,收起来无害的笑,推着太妃往外走,「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跟本王走。」 下人们都被解决了,身后的王嬷嬷也让进来的士兵给拦住,走到王府门前,抬眸的瞬间,宫瑜不由得挑了挑眉。 「本王来得不是时候。」宫瑜又换上了温驯的笑,「本王应该早些来的。」 七王府门外,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长相都是俊朗不已,两人的眉宇之间还有几分相似。 太妃抬眼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玖儿,玖儿你快来救救母妃!」 东陵玖高大的身形立在外,成年混战沙场锻鍊出属于男人的阳罡之气,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太妃,而后,视线落到宫瑜脸上。 「大燕琉王?」 宫瑜笑着点头,「正是本王。」 东陵玖皱眉:「大燕的人,也敢到龙鳞地盘撒野?做我龙鳞的太妃?」 宫瑜故作十分无奈的模样,但英眉却是扬了扬,「本王也不想掺和你们龙鳞的事情,可……为了捕获美人儿芳心,本王也只好这么做了!」 传闻都说琉王爱美人儿,整日流连花丛,可曾为得到某位青楼花魁的芳心端了其他的青楼,做过很多荒唐事。 要说他为美人儿,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哪个美人儿居然要他多管龙鳞的闲事?抓龙鳞的太妃? 况且宫瑜再胡闹,也懂得分寸,如今一举,已经是失了分寸,他再煳涂也不该如此! 夏侯亦忽然看了看身侧的东陵玖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玩弄自己的手指。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太妃看到东陵玖可谓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张老脸都是哀求,「玖儿,你救救母妃!」 东陵玖盯向太妃,突然就冷笑了起来,「母妃?你觉得你当真是本王的母妃?」 太妃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復过来,「玖儿,哪怕哀家不是你的母妃,但是这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你难道就白了眼没看见吗?哀家就算不是你的亲母,也算你的养母!你当下当真不救哀家?」 东陵玖听完,低低地笑了起来,「生母?养母?太妃,你所谓的养育之恩,便是培养出一颗让对方以为你是自己的母妃,全心全意为你的棋子,辅佐你的亲生儿子上位吗? 你心里可有当过本王是你的儿子?你敢说你对本王的严苛,不是为了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太妃的脸色变化着,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夏侯亦,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果然,他全部都知道了…… 十多年前,她去冷宫对付董弦,去到之后才发现董弦偷偷生出了一个孩子! 太妃知道,若是这个孩子让龙鳞先皇知道的话,董弦的罪大抵也可以抵消了,她不能让董弦出去! 于是,她带着王嬷嬷,将董弦的孩子抢走,董弦被他们害得遍体鳞伤全身是血,却还是要扑过来,方向是对着太妃扑过去的,但其实是扑向太妃身后,抱着孩子的王嬷嬷! 而那个孩子,就是东陵玖! 太妃制造消息,将东陵玖变成自己的孩子,不多时她怀孕了,诞下了东陵落。 东陵玖始终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将东陵玖当成一颗棋子一样培养,就是想当东陵玖成功夺得大权的时候,将所有的权力都转交给东陵落! 这是当初放权的时候,为何东陵玖明明更有实力,但是太妃却把所有的权力都交到了东陵落的手上! 至于东陵玖是何时知道的,其实很早之前便知道了,在夏侯亦与凰殇昔结成盟友之前。 那次回边疆的路上被袭击,他失踪数日的时候,其实当初,许城月用自己的命救了他,他当时被落下的石块砸晕了,醒来的时间发现许城月趴在他胸口,为他挡住了致命的伤害。 而许城月,也因为那次重伤死去了。 藉助那个时机,东陵玖回京了,与夏侯亦碰面…… 太妃明白,现在这个时候,除了东陵玖没人能救她了,东陵玖的说法,她不能承认。 「玖儿啊,哀家这近二十年来对你尽心尽力,全然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待!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如果不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哀家又怎会我没对你如此的严厉?玖儿啊,你想想!哀家这么多年的掏心掏肺,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吗?」 东陵玖敛起浓眉,也不知是觉得太妃好笑还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好笑,就那样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太妃听着他的笑声,感到心寒。 夏侯亦转眸看向他,淡淡地问了句:「你要救?」 东陵玖没有回答,而是勾起嘲讽的弧度,对太妃说道:「但不管你对本王怎样,这二十年来,你的确养了本王,这一点本王无可否认……」 太妃眼中一亮,可东陵玖的下一句话,却将她的希望浇灭了! 「可本王已经做了回报,当初你让本王在朝堂之上说出陷害凰殇昔的话时,你对本王的恩情,便一笔勾销了,本王不欠你了!」 东陵玖当日怎么会看不出来太妃不过是装病罢了,但是他还是做了,是为了还太妃对他二十年的恩情! 他用凰殇昔对她的信任,凰殇昔对他的重要,他在凰殇昔的心中的位置,这般惨重的代价还清太妃的恩情! 也就因为太妃,他永远的失去了凰殇昔,多少年后想起来,他会痛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这个代价,太过惨重!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太妃脸色彻底变白了。 太妃为什么会那么恨凰殇昔,无非就是因为凰殇昔的娘亲,琴雪沁曾经深得龙鳞先皇的心! 而她,是深爱龙鳞先皇的女人! 宫瑜锐利的瑞凤眸中的笑意被点点滴滴的阴郁之气所侵蚀,唇边的笑意也逐渐变冷。 将手中的太妃往东陵玖的方向抛去,「看来你们之间还有许多恩恩怨怨,现在把她带走呢,本王担心启王回来找本王的麻烦,所以,本王就做做好人,把她交给你了。」 顿了顿,宫瑜婉唇而笑:「不过……启王可得把尸体保留好交给本王,本王还得拿去换取美人儿的放心。」 龙鳞皇宫。 凰殇昔一早就知道,皇倾箫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东陵梵湮做的,在那个士兵跑出来认罪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没有那个士兵会有这样的胆子,当着他们的王面前,去射杀他国女皇。 更没有哪个士兵,会有一把如此锋利的箭,三道雄厚的内力都不能轰碎,还穿过了倾箫的身体,直到射在城墙上,陷入了半支箭身,才停下来。 那时候,她就想到了巫族,她就想到了巫汝荨。 巫族有三种能力,一种是巫毒,另一种,是巫术,能够在指定的时间内摄取某个人的精神,控制那个人的身体言行,事后,被控制的人对此事一概不知。 而最后一种能力,便是用巫术隐藏气息,哪怕是顶尖的高手都觉察不了。 同样的,巫族和逝族一样,三种能力并不是谁都有的,大多数巫族的人也只有一种,但是,巫汝荨是个例外,她是个天才,一出生便自带巫族的三种能力,所以从一出生的时候,便封为巫族的圣女。 但是这些逆天的能力,不可能任人无限使用,与逝族一样,需要自损生命作为代价。 巫汝荨会如此做,显然已经恨透了凰殇昔,也是,灭族灭宗之仇,怎能不恨。 至于凰殇昔为何会确认是巫族人做的,为何会知道巫汝荨就多在这里。 她凰殇昔作为逝族人,自然也有逝族的能力,哪怕她眼睛没了,她也有另一种方式是有自己的能力。 用自己的血抹到眼睛上,她就能预测到未来,而倾箫的死,哪怕已经过去了,她同样可以将它当成是未来来预测。 她在龙鳞京城外二里远的草丛里,看到了巫汝荨的身影,又看到了她回去与人接头和大致的交谈内容。 今日在龙鳞皇宫内,她的能力预测不了龙鳞皇宫发生的事情,但她看到了巫汝荨进入了冷宫,在皇宫的兵荒马乱中,找到了依嫔。 一切的事情,显然已经明了了。 是巫汝荨,控制龙鳞的某个士兵来杀她,却要了倾箫的命,这时候,是巫汝荨控制依嫔,还是想要她的命! 巫汝荨,你以为你做的没人知道?你以为就凭你,能杀得了我? 血,流不止,滚烫不止,血液浸湿了她的衣服。 断臂的疼痛,几乎要令她直接死去。 夙寐妖冶的桃花眸中黯淡下去,再也没了平日的戏嚯玩味之意,他缓缓走到凰殇昔身边,蹲下。 她明明那么怕死,她怎么可能选择这样的方式? 她说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她已经完成了吗?凰殇昔,我说过,我会爱你到生命终结,你想要断了我的爱么? 好看的指慢慢抚上她惨白无血的面容,桃花瓣般的唇瓣嗡动:「凰……凰……」 凰殇昔虚弱地扯了扯唇角,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将她紧搂在怀里的东陵梵湮勐然爆发,深邃的黑眸充斥满天的戾气,目光直直扫向夙寐。 魔音噬命,他仿佛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滚!」 夙寐却并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东陵梵湮一眼,瀰漫着无尽恐惧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凰殇昔的脸,生怕她在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你……不等夙寐?」 凰殇昔虚弱的声线带着几分绝望和释怀的意味,「夙寐,我……我想知道,你……你为……为什么要……要杀玄吟?」 夙寐不言,桃花瓣般的唇瓣紧抿,妖冶的眸中闪烁着挣扎与愧疚。 凰殇昔点点头,「我懂了……」 「凰殇昔!」东陵梵湮将她的脸板过来,那一向好看的黑瞳戾气无限蔓延,「你是朕的,没有朕的准许你不准死!」 凰殇昔却是一声轻笑,「东陵梵湮,我……我方才说……」 魔瞳骤然一缩,东陵梵湮整张如般的脸恐怖得如同魔鬼,嗜血的意味在他身上激越。 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 她虚弱地唿吸着,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他的脸,东陵梵湮眸光微烁,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从他的眉眼一直往下,描绘出他的模样。 「若你在,你要朕怎么痛苦都可以。」 「东陵,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了。」怕是以后……恐怕也没有以后了。 她终于再次唤出她给他的暱称,却没想到,竟是会在如斯时刻,如斯境况。 东陵,当年我们的初遇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从一见面就是互相憎恨厌恶的存在,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会一点一点挣脱各自的束缚,走到这一步。 或许,从我们一见面的那时起,从我醒来我们看到对方的那刻起,我们,就註定要成为羁绊吧? 呵呵,这是可笑的。 而现在,大抵什么都要结束了,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了。 既然无法原谅当年的事,那么,就让它随着我一起离开吧,这场羁绊,也是时候要断了。 都散了吧…… 反正,阴阳异存,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没有了我,这个世界会是和平的,龙鳞和紫荆,也不必在打下去了。 忽然发现,她若死了,整片华煌也会随着她的湮灭而恢復正常…… 所以,连她的死,也是有价值的。 他眼里迸射出的是无尽的悲痛。 大掌紧紧地握着,似乎是想抓住手心里的空气,但,它终归会从指缝间熘走,如何抓,都是无济于事。 她笑着说,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笑,再没有了那嘲讽的意味,「东陵……我会记住你的,下辈子,我会找到你……我……」 ……我爱你。 在临死之前,我能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你,可,我却骗不了我自己,东陵梵湮,我还爱你。 人常言,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我恨你入骨,同样,因为我爱你入骨。 可惜,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的爱,便是让所有爱我的人毁灭。 当你用生命去爱了的时候,就会知道什么叫可笑。 所以,再见了,我的爱。 被他紧握住的手渐渐的松了力道,直到最后再也没了力气,她唇角绽开的笑,也慢慢地褪去了…… 凰殇昔这一刻却是舒服的,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感。 她看到了倾箫在对她温柔地笑,对她伸出了温厚的大掌,在跟她说:「昔儿,跟倾箫走吧,以后,倾箫照顾你。」 「倾箫,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她笑,毫不犹豫地搭上了那只温厚的大掌。 而后,跟着他一起走。 离开了龙鳞,离开了华煌,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回来了。 手上的力道虚无,东陵梵湮感觉到了,他眸子睁起,眼底浮现的是无尽的黑暗! 「凰殇昔,朕不准你死!」悲痛的嘶吼声,可是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凰殇昔,你不是说过,朕没死你也不会死的么?醒来好不好?朕什么都不求,朕只求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你要朕做什么都可以!」 一只大掌握上她已然没了气息的手,而后探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你说过,十指相扣,两心相连,如今朕还活着,你如何会死?朕没死……你也没死……」 但是,一切都是无用的,她,再也醒不来了。 夙寐的桃花眸中氤氲出泪水,身子像是失去了重力,狠狠地跌入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任他如何努力,都爬不出来…… 凰姑娘,你让夙某,该如何? 夙某的唯一的爱,结果,便是结束? 凰殇昔并不知道,自己来到的是龙銮殿,而她不远处,是那棵她亲手种下的痴情树,她滚烫的血液为它滋润,竟是让凋零的它,得到了滋润。 龙銮殿内,仅剩的是无尽的痛彻心扉,歇斯底里,悲痛欲绝,声泪俱下。 无尽的悲鸣,无尽的悲痛,无尽的黑暗,笼罩其中。 东陵梵湮,我们,后会无期。 一抔黄土,终将恩怨埋葬。 大结局茫茫人海,一眼相中,爱是否还在 一眼看去,是没有尽头的红色,摘取一抹红色,放在手心看去。这是一朵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曼珠沙华,俗称——彼岸花。 一望无际的彼岸花,这里,是生和死的边缘。 在彼岸花中一直走一直走,渐渐的,一条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路,名为黄泉路。 踏上黄泉路,一条河呈现,名为忘川河。 沿着忘川河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块巨石,名为三生石。 三生石的旁边,忘川河之上,有座桥,叫做奈何桥。 而在奈何桥头,有位妇「人」在卖汤,很多「人」排着队去喝,喝完之后,便去走忘川河上的那座「奈何桥」。 桥很长,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依稀的桥身,而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很长,同样的,走过奈何桥的「人」也很多,密密麻麻,不知何是头何是尾。 凰殇昔漫游在三生石的旁边,她也不动,就静静地杵在那,看着那些排队的人,脑中有片刻的停滞。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能看见了。 她的第二反应是,排队的人都没有腿。 回头往自己过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彼岸花,还有茫无涯际的忘川河和黄泉路。 她唇边蓦然勾起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弧度,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臂,那里,她的手臂还在。 微微扬起眉,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了似苦涩又似自嘲的笑。 她的第三反应是,她已经死了。 这里,是冥界。 看着一个个喝过孟婆汤,走上奈何桥的灵魂,凰殇昔心中是一种莫名的悲哀,喝了孟婆汤,便忘去了前世所有的记忆,然后转世投胎。 她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她迟迟没有往那边排队,是怕。 那边卖汤的妇「人」许是看到了她,也注视了她许久了,妇「人」放下手中的汤,对排队的人群说了什么,而后径直往这边而来。 凰殇昔看到妇「人」来到自己跟前,她倒也没什么表情,只冲她淡淡点头,权当打过招唿了。 妇「人」上下打量了眼凰殇昔,随后问道:「站在这做什么,怎么不去排队?」 凰殇昔笑了笑:「一定要去排队么?」 妇「人」点头,「不去排队你怎么投胎转世?只能永远在这里!」 说着,妇「人」手中突然出现了一碗「汤」,「我是这里的孟婆,负责让人喝下我的孟婆汤,然后走过奈何桥,进入轮迴,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凰殇昔的视线落在了孟婆手中的那碗孟婆汤,静默了片刻,问道:「是不是喝了孟婆汤,我就会忘记前世的记忆,前世的种种纠缠?」 孟婆笑了,「是啊,喝下我的汤之后,什么都会忘记的,不论情仇爱恨,不论在世的纷纭,全都不记得了。」 说着,将手中的汤递到凰殇昔跟前,「看你的样子,似乎在世的时候有很多羁绊,喝下它,都忘了吧,你不会那么痛苦的。」 凰殇昔凝着那微微漾起涟漪的孟婆汤,久久,才抬头对上孟婆的视线,一字一句缓缓道:「如果转世会忘记前世的记忆的话,那么,我宁愿不转世。」 孟婆一怔,旋即摇头道:「人都死了,你还要前世的记忆做什么?既然是让你痛苦的,何不选择忘掉?」 忘掉前世的记忆? 凰殇昔缓缓闭上眼,她穿越来到华煌大陆的开始到结束,一幕幕像放影片一样回放着,每一件事都记得那么的清楚,就好像刚刚经歷了一样。 记忆里,有初遇倾箫的画面,有他对自己的温柔,有他宠溺的保护,有他捨命相护…… 有玄吟眉宇间的忧郁,有他对自己的不忍,有他为了自己违背宗门的命令,有他宁死也要给她生的希望,有他躺在冰冷寒窟里的孤独…… 有对她忠心耿耿的琐玥,有为一睹她的容颜而墨发成雪的宫瑜,有愿陪她一起死的夙寐…… 还有,她恨之入骨,爱之入髓的东陵梵湮……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是无比坚定的意味,「孟婆,你知道吗,一个人的记忆是最重要的,前世的记忆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没有了它,感觉自己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哪怕转世再生又如何?如此刻骨的记忆,没了,便感觉身体少了一块,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细长而缠绵,带着不远捨弃的留念,「它对我很重要,如今,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唯一只可以凭藉我的记忆去想像他们,我已经失去他们了,我不想,连最后的想念也失去。 这段记忆于我而言,很重要,重要得哪怕堕入地狱,我也不愿失去。无非是不去转世罢了……若要失去,宁可不转世。」 孟婆听着,心中即是惆怅又是无奈,「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记忆?有什么记忆会比你自己都重要。」 凰殇昔忽然就笑了,「我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自私得了,那些美好的记忆,是一个自私的人用什么都不愿去换的。 你或许觉得是可笑的,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我活着的时候经歷的人和物更重要了。」 孟婆转过头,望向了忘川河中,「你让我很想知道你生前的经歷……」 凰殇昔也顺着孟婆的视线看向了忘川河,蓦然,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忘川河中。 那里,她的一生像是被按了快播键浮现在了忘川河的湖面中。 有喜有悲,有她最后死时的决绝。 一幕幕回放,就像被人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是那样的不堪,那样的疼! 直到忘川河再次回归平静,凰殇昔回过头,竟看到了孟婆掩住嘴,眼睛湿润起来,她看向凰殇昔,眼中带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孟婆手中的那碗孟婆汤掉落在地面,溅在鲜红的彼岸花之上。 她说:「你的一生如此坎坷,如此辛苦,你什么人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留念的?」 凰殇昔垂下眼帘,沉默,半响才幽幽道:「你不懂,我很爱他,他说他的心在我身上,我走了,便把他的心也带走了,一个没有心的人……呵呵……」 孟婆:「既然今生有缘无分,又何必强求?」 「所以,我现在不就在这里了吗?」 「你觉得,他真的是爱你的吗?」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不管他爱不爱我,我爱他,很爱很爱,这便够了,你不懂的……这段记忆,我说什么都不愿放开。」 孟婆掩住眼角的泪水:「我怎么会不懂呢?当初,我不是孟婆,他不是月老的时候,我也很爱他,可惜……」 凰殇昔的神情有些惊愕,月老?孟婆和月老曾经是一对? 孟婆擦了擦泪光,「我们这里,有座鹊桥,走过那座鹊桥的话,你就能回去了。」 凰殇昔眸中闪过一丝凛光,视线紧紧攫住孟婆,目中带着警惕和怀疑,但孟婆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 「你可以不过奈何桥,但是,你却不能回去……」 凰殇昔问:「为什么?」 「因为我终究是孟婆,给情人搭红线,是他的职责,而拆散情人,则是我的责任……」 凰殇昔心中颤动,眼中是戒备之意慢慢松了下来,眼底似有什么难言的悲壮在滋生。 孟婆别过脸,「去吧,走过那座鹊桥,你就能离开这里,不过前提是,你要找到陪你一同走过那座桥的男子,并许诺与他一生一世,且不能与你爱的人,携手共老……」 凰殇昔心中是尖锐的刺痛,她满目悲痛:「孟婆,你就这么狠心吗?你这么做,和现在我与他阴阳相隔,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因为我爱他,所以,在你手中走过,便註定了只能分离? 孟婆闭了闭眼,声线缓而轻:「这是我最后的退步,毕竟,我是孟婆。」 凰殇昔脸色变化着,许久之后,忽然就想通了,其实,能看见他,也挺好。 孟婆抬手,指着忘川河旁的某处,说道:「有一个人同样不愿喝我的汤,不愿走过奈何桥,选择一直坐在忘川河旁,一直都看着忘川河水。」 凰殇昔顺着孟婆的手看去,同样是在三生石的的旁边,三生石很大,她不过是站在三生石的一角,那坐在忘川河旁的那个人,在另一角。 孟婆继续说,眼中的复杂更加的明显,「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回去,与你白头到老?」 凰殇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忘川河旁的身影上,只一眼,她便挪不开视线,仅仅一眼,她就能认出,出了他,没有人再有那样浓浓环绕全身的忧郁气息,连带他身边的事物都染上了哀愁。 身体不由得往那边过去了。 那名男子守在望川河上,凝视着湖水荡漾。 他那身玄色长袍依旧,就如同凰殇昔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身上那身洁白的衣袍。 其实当时他身上是有伤的,可是当时凰殇昔并没有看到,伤心过度的她,也没有刻意去闻血腥味。 凰殇昔眼中是不敢置信,她咬着唇角,良久之后才轻唤了一声,「吟……」 「嗯。」那美男子没有回头,轻浅地应了一声,没有震惊没有错愕,他似乎早便注意到了她。 「吟,你没喝孟婆汤?你没有进入轮迴?」她知道自己问得多余,可还是忍不住问。 玄吟寡淡忧郁的眸子抬起看了她一眼看去那双如小河流水般清冽的眸子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光芒,但很快转瞬而逝。 「嗯,没有,捨不得。」捨不得你…… 「吟,你……」凰殇昔有些难以启齿,可有些话还是要问,「告诉我是谁害你来到这里的?」 玄吟已经收回了视线,又落到了忘川河中,「如今再说,还有何意义?」 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 凰殇昔咬咬唇,她也知道没有意义,可她却想明白,到底是谁能有能耐让他丧命? 或者说,她其实不愿相信是夙寐动的手。 但看玄吟的样子,显然是不想提这个话题。 她小心翼翼地问:「吟,你要不要随我回去?」 玄吟那独特忧郁如涟漪般柔情的眸子静静地睨着她,两人就这样看着,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狠心移开视线。 道:「不回,我不爱你,我为何要随你回去偕老?」 哪怕他此刻已经死了,他也还是无法承认他爱她,很爱很爱。 尽管结果会是魂飞魄散,他依旧爱得义无反顾。 不爱你,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了。 他到底是存有私心的,他知道,走过鹊桥又如何?她的心不在他那,回去了,她终究有一日会离他而去,因为,那个人在。 他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分离。 留在这里,尽管地府也罢,起码,只有他们两人,她不会总想着离开……哪怕这个想法多卑微也好,他都渴望,一丝也不肯放过…… 就是因为上辈子他苦太多了,才能有现在这么虚无的希望,虽然这只是渺茫罢了。 凰殇昔敛眉,她还是不甘心,「吟,真的不随我回去么?你不是说捨不得么?你既然说捨不得,为什么不愿跟我离开?」 玄吟眸中清冷,面容寡淡,「这里,很好。」 我解脱了。 得不到你,活着本就没意思,我早已不想被回忆左右,既然无法伴随你一生一世,何不留在忘川河旁,至少,我能在河里天天看着你…… 凰殇昔在一旁问了他无数遍,玄吟除了起初会回答几句之外,而后便不再言了。 没了你,我活着不过负担,倒不如守在这里,静静地注视着你。 奈何桥旁,望川河中,我依然能守护你。 「昔儿。」 身后是一声熟悉温柔的声音,凰殇昔一怔,旋即扭头看去,看到那抹无比熟悉的身影,那张温柔的面孔,眼中不禁噙出了泪光。 「倾箫……」凰殇昔泪光婆娑,最后在脸上划出了一抹清晰的泪痕。 皇倾箫笑着来到她身边,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手,却穿了过去,无法触碰她。 他无奈,唇边的笑变成了苦涩。 孟婆看着两人的举动,最后长长嘆了一声,说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 随后,孟婆挥了挥手,一道由喜鹊交汇形成的桥赫然出现在眼前,「去吧,你凰殇昔在此立誓,这辈子不会与你爱的人相厮,只会与你身旁之人从青丝到白头。」 凰殇昔愣了愣,眼中的泪水也忘记了伸手去擦,过了许久许久,她才看进皇倾箫的眼底,那眼神,似乎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皇倾箫似乎当真能看懂她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凰殇昔咬着贝齿,回头看去,玄吟的身影一动不动,没有回过身来的痕迹,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显得那样落寂和哀伤。 凰殇昔的视线久久落在他身上,收不回来。 皇倾箫温柔的目光也往背对他们的玄吟看去,他没说话,目中满是宠溺。 不知看了许久,凰殇昔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视线,他那眼神分明就是看破了红尘。 玄吟不愿离开,他甚至已经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她逼不了人家…… 抬眸,正好撞进了倾箫温润的眼中,他眸光很平静,就那样静静地与她对视,她终是张嘴说道:「我凰殇昔在此立誓,不会与东陵梵湮相厮,只会与倾箫……相携白头!」 皇倾箫听着,心中是触动,也是疼痛的。 她爱之人……不是他。 孟婆点了点头,目光极为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倾箫,又看了看凰殇昔,最后看了看玄吟,「走吧,走过鹊桥吧。」 孟婆退开了,将通往鹊桥的路让了出来。 凰殇昔与皇倾萧一前一后,一步步走上鹊桥之路。 她走得很慢,皇倾萧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陪着她一同放慢速度。 就像是一对情侣,在鹊桥上漫步,牛郎织女在鹊桥上相遇。 一步一步,怎奈走得多慢也好,终是还会有到底的时候,只差一步,他们就可以永远离开地府,只差一步,当他们踏出鹊桥的那一刻,皇倾萧念念已久的梦就可以实现,只差一步,她们就可以到另一个世界相爱了。 可是……那却是辗转不了,遥不可及的一步。 凰殇昔脑中一直都是回放着一句话:倾箫是你的兄长,一直都是,你怎么能这么噁心,为了回去,连兄长都不放过? 这句话在脑中嗡嗡作响了许久,后来,终于停了下来,随之换来的,是那潮水般刻骨的爱。 你说你的记忆最重要,可你的记忆中,爱人是谁? 她回首看去,一眼撞进了一双满是幽怨哀伤的眸子。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昂脸望向皇倾箫,泪如雨下,那是强颜欢笑的苦涩,她说:「对不起,倾萧,我反悔了。」 对不起,倾萧,我反悔了…… 对不起,我反悔了…… 我不爱你…… 那一刻,他前一秒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堕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他觉得此刻,比那日他死的的时候承受的更恐怖,更冷。 对,比死更冷…… 突然,孟婆似乎发现了什么,朝凰殇昔和皇倾箫的方向急忙喊了一声「快走!」,尔后立刻将鹊桥收了起来。 黑白双煞没能走上鹊桥,转身用三叉戟指向孟婆:「孟婆,你为一己之私触犯天规,从今往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千年轮迴!」 孟婆看向鹊桥另一头,那里只剩下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喜鹊。 孩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一切,就看你们两个的缘分了…… 我们不能解的结,希望能在你们身上解开…… 龙鳞皇朝,京城街头。 喧闹的街头一如往昔,并没有因为什么人的离开,什么人的出生而有明显改变。 叫卖声,压价声,孩子的哭闹声,应有尽有。 百姓们有穿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有穿着华贵锦服的贵家子弟,白衣红衣绿衣,似乎也极为寻常。 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让人穿出了极为高贵,但生人勿近的气质,却还是世间仅有的。 东陵梵湮面目俊朗依旧,如画般俊美,如神袛般面孔增添了不少沉稳内敛的气息,深邃的眉眼,深不可测的黑眸,潋滟的的薄唇,几乎没变。 他一如既往的美,一如既往的冠盖京华,惊艷万方。 三年了,他已经找了三年。 没有音讯,没有踪迹,没有一分一毫的蛛丝马迹。 就好像,真的消失了。 你,带着朕的心,真的就离开了? 他魅眸黯淡,微微抬眼,目光悠远,也不知他的焦距聚集在何处。 良久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狭长魅眸微阖,他身上的寒气很浓,阴郁气息更是,身旁五尺之内无人敢近。 不单是他身上的寒意,更有的是他冰冷的神情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强大气场,他一身一尘不染的月牙白衣袍,霸凛的气质更是让人无法忽视,乍眼看去便知,他不是好惹的角色。 于是,百姓们都自动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很主动的退到街道的两侧,只有他站在正中央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东陵梵湮优美的身段缓缓转过去,他前面的路是离他身体五尺内的一条路街都是空的,可在他身后离他几尺远的距离,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东陵梵湮忽然的转身是人们料想不到的,俊美微蹙,他抬手想扫开挡住他去路的百姓,蓦地,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硕臂顿住。 狭长魅眸眯起,百姓们因他的举动而心中惊恐不已,个个瞪大眼睛看他,却见那抹白色的声音一闪,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 谁都不知道这拥有如此美的一张脸,同时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一眨眼的功夫,到底去了哪里。 某家小铺子前,一名身着殷红雪银对襟束腰长裙的女子,正从小铺子里边摆弄着什么,边走出来。 岂料她还没将买到的东西收好,脚步更是没完全踏出小铺子,下巴便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抬起,撞进了一双深邃望不见底的黑眸中。 东陵梵湮攫住眼前的女子,一样的脸,一眼的气息,眉心间一样的桀骜不羁之意,他不会认错的! 三年,找了整整三年! 几乎不做考虑,他俯身,带着席捲天地的想念和缱绻的感情,用尽一切力气吻了下去…… ——正文完—— 番外一之 公子自重不敌爱似潮水 在龙鳞建国一百三十六年,紫荆建国一百九十三年,展开了两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大战。 紫荆来势汹汹,长驱直入,短短几月便攻入了龙鳞皇城,只差最后一道防守,便可攻破龙鳞。 但是,紫荆女皇在重要关头突然失踪,紫荆军队人心涣散,恰在紫荆正要攻城的时候,龙鳞质王带兵前来,一挡紫荆所有的军队,将紫荆赶出了龙鳞京城。 此后,龙鳞派人,抵挡紫荆。 经过半年的时间,最后龙鳞反败为胜! 紫荆女皇失踪,紫荆摄政王逝世,紫荆先帝唯有再次回到皇帝的位置,一统紫荆。 此后,紫荆与龙鳞结下了深厚的渊源,两国不时派兵交手。 可是再过了半年之后,紫荆却是突然就停止了对龙鳞的一切侵犯,让所有的士兵都班师回朝! 谁都不清楚为何事情会有多转变,哪怕是龙鳞,对于此事也是不得而知的。 同样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龙鳞皇立后了,可是这位皇后却久久没看到踪影,不只是龙鳞文武百官没见过,就连皇族之人亦是没见过。 而龙鳞皇,更是长年留宿在皇后寝宫,甚至罢朝三年,龙鳞大权旁落,他却不予理会! 百官们在这三年,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龙鳞皇,早朝要么是质王上去说说什么,要么便是一群百官再说话。 就连启王和黎王,都没有在早朝上露过面了! 可是在三年后的龙鳞街头上,百姓们都目瞪口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全然没了反应。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那一袭月牙白衣袍的男子,浑身上下是高贵以及不可接近的霸凛气质,还参杂有嗜血的可怖气息。 这样的男人,是他们所畏惧的,同样,像这样的男人,定是不喜欢有人靠近,可现下,竟当众轻薄一名女子? 男人俯下身,攫住紫衣女子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下去,似乎吻得极为炽热,他竟是伸手揽住了女子的腰,将她搂入怀中,吻得更深了。 这样熟悉的感觉,哪怕是分别近五年,他依旧是熟悉的,她的味道,任然让他沉陷。 东陵梵湮健硕的臂膀将她紧紧拥住,阔别三年之久,这样的想念如潮水般将他包围,再次遇到,他不会在松手了。 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吻不由得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越来越缱绻。 紫衣女子被东陵梵湮突来的举动给吓到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对方低吼一句「把眼睛闭上」。 她才眨了眨眼睛,扯回了游走的思绪。 她好看的眉梢微微蹙起,抬手就像将对方推开,东陵梵湮将攫住她下巴的大掌松口,一瞬间便扣住她的两只手腕,而后将她抵在墙上,带着不容抗拒之态,不断加深这个吻。 他的吻,是专注的,是深情的。 几乎吻得要窒息,东陵梵湮才恋恋不捨地松开她,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你……」女子稍稍缓过气来,可也才说出一个字,便让人堵住了嘴,再来一番辗转反侧。 松开后,她又想说什么的时候,他便再吻下去,如此反反覆覆,女子不敢再说话了,只瞪着眼睛看他。 东陵梵湮魅眸带有迷离的色彩,魅惑地攫住她的视线,半刻也不愿离开,对视良久,东陵梵湮低醇的声线在她耳际盪起。 「你,可让朕好找……」 扣住她双腕的大掌没有松开,他含住她的耳珠,惹得她身体一阵酥麻。 她气喘吁吁地开口:「公子……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东陵梵湮动作依旧,「你觉得,朕还会认错你么?」 女子被他挑逗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当真看清楚我的长相了?你口中的那个女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吗?」 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东陵梵湮嘴上的动作一滞,旋即,慢慢的收回身子,霸凛不可抗拒的视线落在女子的脸上。 从上往下看,同样的玉眉,同样的凤眸,同样的巧鼻,同样的红唇,整张脸都是他记忆伸出的模样。 但,确实有不同的。 凰殇昔的那张脸,是那样的玉质冰肌,那样的毫无瑕疵,那样的吹弹可破,而这张脸同样是如此,可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左眼的眼角下,有一颗妖娆的泪痣! 泪痣?她没有的。 东陵梵湮狭长魅眸危险地眯了起来,探究的目光在女子的脸上上下逡巡。 半响,俊美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弧度,他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性感,「朕的女人,朕不会看错。」 女子微微一愣,旋即便笑了,「公子,我确实不是,你也不用一声一句『朕』了,我有属于自己的记忆,不会因为你这声叫唤而让你骗了过去的,一个自称,不代表一个身份。」 说着,女子挣了挣自己双手,但扣住自己的那只大掌并不松开,反而还因为她的挣扎而稍稍加重了力道。 她眉心染上怒意,凤眸也掠过几分薄怒,「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在大街之下,请你自重!」 东陵梵湮置若罔闻,将脸靠了过去,埋在她肩窝处,闷闷的声线传出:「对自己的女人,也需要自重么?」 「你!」女子愤懑,「我说了我不是!你还这样胡搅蛮缠,简直不可理喻!」 「朕还可以再不可理喻一些,你,要不要看看?」东陵梵湮接话接得很顺口。 「你——」女子小脸都被气得有微微发红,「你走开!」 东陵梵湮伸出臂膀,将她搂得更紧,似乎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朕不走,朕再也不走了……」 挣扎的力道忽然小了,女子眼中有什么异样的光芒闪过,眼中的情愫复杂而又迷茫,甚至还有诡谲的……悲痛。 女子放弃了挣扎,垂下眼帘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时间一点点过去,百姓们讪讪地收回错愕惊讶的视线,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但经过的人还是有不少会将余光瞥过去,那样一双有着如此绝世容颜的男女相拥,不是被指指点点,就是投以惊艷的目光。 东陵梵湮终于松开了她,大掌握住她的一只,而后探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握,牵着她便要离开。 女子确实定在原地,不愿迈出一步。 「我不走。」 东陵梵湮回头看她,看她那张倔强的小脸,脑海中回忆起了多少年前,她扬起如蝼蚁般倔强的小脸,跟他犟。 心中有一处被击了一下,变得柔软起来。 想起之前的种种,他忽然明白此刻不能逼她,他越是逼她,她就会走得更远,或许有一天,她或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东陵梵湮终究是没有再逼迫她,但却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夜幕降临,某座客栈内。 女子沐浴完毕之后,本想招来小厮将晚膳端上来,可是又觉得没有胃口,只好作罢,早早的熄了灯,合衣躺下。 躺在床上,女子翻来覆去的硬是没法入睡,脑中都是今天与东陵梵湮的相遇,或者说,其实是那个用情至深的吻…… 她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想要出去走走,可是又想到那个男人跟着自己也来了客栈,要是出去走走指不定就碰上了。 诶,真是烦透了。 这般想着,女子又躺了下去,这一次,她强迫自己要入眠,数了很多只绵羊才侃侃入眠。 只是好不容易入眠,但却并不安稳。 屋外,有阵阵凉风吹来,将她没有关紧的窗户吹开,凉风袭来,撩起了床榻上的帐帘,里面蹙着眉头睡得不安稳的人儿的模样若隐若现。 那颗妖娆的红色泪痣,显得格外显眼。 凉风来得很快,走得也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走了。 床榻之上,有人影晦暗不明,朦朦胧胧,十分的不真切。 时间很快便到了午夜,床上的人儿更为不安稳了,一双好看的玉眉紧蹙,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额上覆上了一层宝宝的细汗。 身子微微颤抖,「不……不要……不要,别……啊……」 榻上人儿发出了不安稳的低唿,声线带着颤意和害怕的意味,随着时间的流去,她变得更加的躁动,额上和脸上的汗珠顺着她精緻的面容滑下。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拉了过来,温厚的大掌抚上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抚着,另一只硕臂圈紧她的腰肢,随着轻抚的动作,力道便收得更紧。 「放心睡。」声线低沉性感。 直到怀中的女人唿吸慢慢变得平稳均匀,大掌才停了下来,转而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中。 周遭的气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女子紧蹙的眉不能舒解,一场梦魇过去,让她隐隐有醒来的痕迹。 耳边是温热的气息,让她玉眉更紧,睫毛颤了颤,一双凤眸缓缓睁开,没有灯光,她眼前是一片黑暗。 可是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对劲,除了自己的唿吸声,她还听到了另外一道,而且离自己很近很近,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发出的! 凤眸顿时变得清明起来,眸中浮现了警惕之意,女子想动,却发现身体被人禁锢了,动弹不得! 她想挣扎,可是禁锢她的人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钳制的力道勐然加重,女子这才感觉到身前贴着一阵温热! 「你……」只说了一个字,女子就顿住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不过是愣了片刻,女子便又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陵梵湮在她颈间蹭了蹭,「果然认得朕。」 而后不等女子反驳,他便又道,声线干脆利落,「睡觉!」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经允许随意爬到女子床上,你不知道这是会损害女子的名誉吗?」 谁知东陵梵湮竟是理直气壮地说:「朕会负责。」 「我不要你负责!你给我下去。」女子使劲地推他,奈何两具身体太过紧贴,女子压根儿就没能撼动他一分一毫。 于是乎,女子恼怒了:「你给我下去啊!」 「不下。」 「你走不走?」 「不走。」 「我真是不懂了,你说的人是谁我又不认识,单凭一张脸你便认为我是,难道你不知道世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这样纠缠我有意思吗?其实这样纠缠我,你倒不如花时间去找真正的她!」 「睡觉吧。」东陵梵湮蹭蹭她的脸,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女子知道和这个人讲道理是将不通的,于是抬起腿,往他的大腿狠狠地踹过去,东陵梵湮闭着眼睛,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的脚丫子,而后将它包裹在掌心里。 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好小。」 女子不理会,趁着他一条手臂松开,两人的身体留下了缝隙,她勐然将他用力推开! 「你离我远点!」成功将这个男人推开,但是自己的脚还被他握在掌心里。 东陵梵湮充耳不闻,握住他的脚丫将她整个人又给拉了回来。 但见她握住拳头还要挣扎的模样,东陵梵湮干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掌扣住她的双手,置于头顶。 潋滟的唇瓣不等她说话,便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霸道,如他的人一般,一进来便掠夺了她口腔里所有的空气,吻得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同样气喘吁吁地两人额头相抵,他却问:「为何不睡?」 女子顿时就怒了,「你出去,我立刻就睡!」 男人不说话,探下去似又要吻她,大掌动了动,让他整个人的身子都顿了下来,狭长魅眸微微眯起,他潋滟如波的双目攫住她的视线。 声线带着三分深沉和七分不确定,「你,不会武功?」 女子几乎不做考虑便答:「我为什么要会武功?谁又能教我武功?」 大掌长指轻轻动了动。 东陵梵湮身躯定在原位,冠盖京华的容颜上浮现了几分困惑,转而黑眸的深邃也沉了沉。 脉门是不会骗人的,她体内没有一点的内力,莫非当真是不懂武的? 东陵梵湮敛眉,心中是疑惑的,深邃的黑眸更是越发显得幽森了,四目相对,东陵梵湮忽然开口:「当真不懂?」 女子目无惧色,眼底满是他所熟悉的桀骜,「不懂!」 东陵梵湮不说话了,而是用那双魅眸紧紧锁住她的视线,女子看进他眼底,那黑漆漆的眼底竟带有魅惑的意味,她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摄进去了。 她勐然瞪大眼睛,就要将脸别过去,东陵梵湮的大掌捏住了她的下巴,女子立刻将自己的眼睛紧闭起来,不去看他的眼睛。 低醇魅惑的声线在她耳畔炸开,「睁开眼睛。」 女子的脸被钳制住,动弹不得,「不睁开!为什么要睁开?」 「怎么,不敢与朕对视?」他的魅眸中已然带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深意,似笑非笑。 「想多了,是不想看见你。」她依旧双目紧闭。 他的声线带了些许笑意,很轻,几乎听不出来,「当真是不想看朕?」 「不想。」女子毫不犹豫。 「是不想看到朕,还是……」东陵梵湮低低笑出声来,「不想告诉朕?」 魅族天生便有有一张貌美的脸,比突然没上不止是一星半点,这是他们的过人之处。 魅族人也和逝族与巫族一样,同有逆天的能力,第一种,与夙霜沁一样,能够假死,并且不被人发现,甚至还能制造出一具骸骨,当然,代价是需要那人身上大量的血。 而另外一种,便是东陵梵湮所具有的,能用眼睛去摄取心魂,在一分钟内,问什么,那人只能如实回答一句假话也没有。 被摄取心魂过的人,大多不会记得有这件事,自然,有些也是有例外的。 而这种能力太逆天了,世间不会放这样的能力横行,于是,魅族得到这种能力的人,一辈子只能用三次。 有些心智坚定的人是不受摄魂术影响,能控制好这种能力,也是很艰难的,也只有武功高强的魅族人,拥有了这种能力才敢驾驭。 东陵梵湮不屑这样的行为,一辈子也只有三次,可他,却也是使用过的,那一次,对凰殇昔用过,而他是魅族人的身份,也没多少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愿对上他的眼睛,结果已经很显然了。 他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下去?从我眼前消失,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东陵梵湮眯起好看的眸子,凑过去,将她的脸上上下下都闻了个遍,而后低醇清脆的笑声便响开了。 「凰殇昔,别装了,朕知道是你,属于朕的女人,朕怎么会认错呢? 你不敢看朕,便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你知道不能在朕认真的时候,对朕对视……因为,朕是魅族的人。 凰儿,朕说的,可对?」 身下的女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挣扎了,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想睁开眼,却又不敢睁开。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唇角,「凰殇昔,朕找了你整整三年了,这一次,朕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番外二之 逃之夭夭不敌深情追随 「呵呵……」女子低低笑出了声,「东陵梵湮,你怎么就能这么坚信呢?不过是一张长得极像的脸罢了,你东陵梵湮,也会如此肤浅?」 女子将眼眸缓缓睁开,好看清澈的凤眸在适应了黑暗之后能找到他明亮的黑眸。 对,没错,她就是凰殇昔。 他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朕说了,属于朕的女人,朕不会认错。」 「东陵梵湮,当初我死在你怀里,你凭什么以为我没有死?你以为,我是你们魅族,可是假死?那么重的伤…… 况且,现在的我右手臂没有伤,我也有眼睛,你到底凭什么因为我就是凰殇昔?单单是这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东陵梵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搂在怀里,俊逸的脸埋在她颈窝,一点一点收紧力道,似乎是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一天,是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天,是他最痛苦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满身是血,倒在他怀中,没有了眼睛,没有了手臂,没有了……气息,在他的怀里,渐渐变得冰冷,冷得让他僵硬。 她就那样地走了,带着他的心,丝毫不后悔地就离开了,那么的决绝,那么的狠心。 那一天,他几乎发了疯一样,大雨忽然都来,他抱着她的尸首,蒙蒙大雨之下,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 整个龙銮殿都是他痛不欲绝的嘶吼和悲鸣,回声不绝,夙寐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猩红了双眼,泪如雨下。 东陵梵湮一直不肯将她下葬,可夙寐不能让他乱来,最后还是将她葬在了龙銮殿,那棵痴情树旁。 是东陵梵湮亲手将她下葬的,夙寐要上前,却被他打了回去,夙寐只好静静地站在一旁,将东陵梵湮的动作从头看到尾。 将她下葬之后,东陵梵湮靠在她的墓碑上,整整四天四夜不吃不喝,就是靠着,苍白干燥的唇瓣低喃着什么。 夙寐则是坐在不远处,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墓碑上刻有「凰殇昔」三个字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想什么,焦距涣散,和东陵梵湮一样,四天四夜都是不吃不喝。 直到第五,终于熬不住,两人先后昏了过去。 东陵梵湮醒来,身躯能站起来,步伐便是龙銮殿,痴情树,凰殇昔的墓前。 朝中大事他已然放任不管,去了凰殇昔的墓前,他就是不吃不喝,直到昏迷,醒了之后便再来,如此重复…… 谁都想不到,质王东陵无锦也想不到,东陵梵湮居然会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质王曾跑过去痛骂他一顿,说:「你就是再如何糟蹋,凰殇昔也不可能回来可怜你,你做是想恕罪?这也叫恕罪?只会让凰殇昔看不起你!」 但并没有用,东陵梵湮没有听进去。 东陵无锦接连去骂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最后愤言说不会管东陵梵湮的死活了! 这位龙鳞有名的嗜血皇帝,便是堕落至此,直到近一个月过去,东陵无锦带了个人过来。 那人便是神庙中的方丈,以前便和东陵梵湮说过,有关凰殇昔的事情。 如今他来,也是说有关凰殇昔的事情。 东陵无锦将人带来,就黑着脸离开了。 「皇上,不知您可还记得贫僧?」方丈捻着佛珠慢慢开口。 东陵梵湮如往常一般,一语不发。 「皇上,此女命该如此,不必太过伤心。」方丈面无表情地陈述一件是事实,这一次,东陵梵湮倒是瞥了他一眼,黑琉璃般的眸子射出几分寒芒。 方丈呵呵笑了两声,「皇上,贫僧说得是实话,皇上就算有异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不过贫僧可以告诉皇上,凰殇昔命该如此,但是凰殇昔的命,却也不是如此。」 东陵梵湮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抹深意,轻阖眸子,并不说话。 「皇上,你可还记得贫僧和您说过,龙鳞皇后是龙鳞皇后,但却不是龙鳞皇后吗?」方丈看了眼墓碑,说道,「同样的,她命中注定有如此一劫,该死,也不该死。」 「你是说,她没死?」东陵梵湮终于开口了,因长时间没有说话,声线有些沙哑。 方丈笑了,「皇上,你若是能找到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便是娘娘……」 花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找到了。 果然,就是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陷入了沉默之中,凰殇昔这一晚,被人这样压着,到底事没有睡着,是在走神中度过。 而东陵梵湮则是一晚上都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肩窝处,痒痒的,好不舒服。 两人以男上女下的姿势,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夜。 次日,东陵梵湮没皮没脸地赖在凰殇昔这里,说什么都不肯走。 凰殇昔赶了他一次,他愣是当作没听见,于是乎便不再理会,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理会自己用膳的时候他挤过来,不理会自己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跟到哪里,不理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全当他是一个透明人。 耗了一个上午,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带上包袱就要离开,手腕让人一把攥住了。 转过身,对上的是他那一双漆黑如夜的深邃魅眸,她微微凝眉,「你做什么?」 「去哪?」 「我去哪也需要想你报备?」凰殇昔脸色有些难看。 东陵梵湮抿唇,手却是牢牢攥住她不放,显然,她不说,他便不放,有本事就这样耗下去! 两人双目对视,一时间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气氛微妙地变化着,到底还是凰殇昔先别开了眼,「回紫荆!」 东陵梵湮俊眉稍皱:「不准去。」 凰殇昔唇畔扯出一抹冷笑,「不准?东陵梵湮,你凭什么管我?我现在不是你的谁,我也不是凰殇昔。」 那双如黑琉璃般的眸子沉了沉,鎏光异彩,转瞬即逝,变得幽暗无比,两人僵持了许久,他最终松开了手。 「你可以去。」 凰殇昔没有犹豫,转身就离开。 望着她那决绝的背影,一如当年离开得那样决然,东陵梵湮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何要恨朕?这样,多累。」 凰殇昔的脚步一顿,声线夹带讥诮意味,「为什么?呵……东陵梵湮,你说你把心给我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心给我?」 东陵梵湮眸光流转,紧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涌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浓又烈。 「这,不需要理由。」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凰殇昔肩膀微微耸动着,低低地笑了起来,「呵,我为什么恨你的结果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不需要理由,那么我也告诉你,我恨你,更不需要任何理由!」摔下这句话,她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幽怨地立在原地。 她就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完全只凭自己的意识行事,不再受到任何的拘束。 看着那样的她,向来所有事都在掌握之中的东陵梵湮,心底竟开始莫名升起一丝恐惧和慌乱。 好像所有的事都被她捣乱了,但是,他不在意,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她似乎已经脱离了他…… 凰殇昔,朕以为你爱朕,会原谅朕的错误,朕以为你可以为了朕什么也不顾,朕以为我们再见时不会再仇视对方。 朕以为,你是爱朕的…… 可是终是应了你那句话,「一切,只是我以为……」 凰殇昔,你要朕做什么你才肯原谅朕? 凰殇昔以为她来这趟龙鳞,见到他,装作不认识,以他的高傲和冷凛,他断不会纠缠。 毕竟,她有手,有眼睛,左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这些都是那具身体所没有的,而那具身体所拥有的武功,她也没有,尽管长得像,如此大的区别,又怎会是同一个人呢? 可是完全是她想多了,东陵梵湮一看到她,就已经认定是她,并且无论出现了多少的不同,他都一根筋儿地认定自己就是凰殇昔。 该说他是心有灵犀呢?还是固执地想自欺欺人? 但,她已经承认了,这个梗说不下去了。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素来高傲的男人,居然也会做出完全不符合他的脾性的事情——死皮赖脸地跟着她! 人家如此不要脸地跟着,她当真赶不走! 他的高傲呢?他的霸道呢?他的不可一世呢? 好好的画风为什么就突然改了呢? 凰殇昔手肘撑在马车窗口,视线望向外面飞快往后退的景象,在走神。 而带有眼中洁癖的东陵梵湮则是紧握着她,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两道视线就如同针芒般刺在凰殇昔后背,但是尽管很不舒服,却还是没有回头。 东陵梵湮的视线慢慢从她的侧脸落到了她摆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被他拉起来放在温厚的掌心里。 凰殇昔玉眉一蹙,想收回,当让他扣住手腕不能挣扎,她脸色不好,握住拳头不松开。 东陵梵湮倒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目光专注地落在她因为握拳为隐隐泛起的青筋手上,他倒是什么也不说,大掌将她握拳的手包裹在掌心内。 凰殇昔心中一颤,像挣开,奈何他加大了力道,根本不容她反抗。 凰殇昔知道挣不开的了,便也没有再多做无谓的举动,就让他握着,头也没回。 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淋漓细雨,脸上湿意渐渐多了,几乎覆上她半边脸,她才发觉,可不等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手臂让人一扯,整个人往一旁倒去。 她跌入了温暖的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环绕她整个身体,脑袋也被按住,紧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听到了强劲有力的心跳。 「你松……」 「没感觉到下雨么?」他低醇磁性的声线劫断她的话。 凰殇昔是讶异的,她脸上还有雨水,这傢伙直接把她的脸按在胸口的位置,他严重的洁癖呢? 「我脸上有雨水……你放开。」 东陵梵湮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起来,眉心的摺痕也因为她这话而散去不少,「朕的洁癖没了。」 凰殇昔不说话,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个男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极为严重的洁癖也能戒掉的吗? 「你放手,我自己会坐。」 「你若能推得开,朕便不抱。」 「……」画风突变所以也无赖起来了? 马车一路颠簸驶向紫荆国,要到紫荆,最快的行程还是得穿过燕国。 凰殇昔就选择了这条路,东陵梵湮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而适才还是淋漓小雨,这会儿雨势加大了,天色昏沉,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是停不下来的。 忽然,一声马儿惊叫响起,马车被迅速拉停,马夫的声线有些懊恼:「夫人,前面的路被堵了,马车过不去!」 凰殇昔嘴角一抽。 东陵梵湮的唇角确实勾起了明显的弧度,眉宇之间的阴郁也散去了,显然,马夫的话愉悦了他。 倒不是因为路被堵,而是因为那「夫人」二字。 「什么情况?」凰殇昔起身,推开木门朝外看去,倾盆大雨濛濛而下,几乎让人看不到前面的路,但依稀能看见前面有障碍物堵住了。 马夫一脸的无力:「许是大雨把山上松蹋的泥土带下来了,这会儿路全被堵住了,夫人,这下该怎么办?」 凰殇昔凝望了眼被泥石流攻垮的路,想了想问:「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路了?」 马夫为难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小的是按夫人的意思往最快的路赶来的,这条路是一直通往燕国的,没有另外的路了,要是实在要找,也只能回到龙鳞重新走另外的路! 但是这大雨看样子一时半儿是停不了的,回去的路也担心会有山塌下来,不大安全啊!」 凰殇昔也没心思去纠正什么「夫人」不「夫人」的称谓,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时间也没辙了,「要不就先在这里候着吧?」 马夫立刻就摇头,「夫人,不行啊,你看前面的山塌了,难保这边也不会塌!」 「走也不行,退也不行,停着更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马夫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要是知道该怎么做还会问吗? 这时,东陵梵湮慢条斯理地探出半个身子,绝美的脸上,那双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子定在前方塌方的地方,幽森的眸中浮现几分深意。 「过不过去?」他凝向凰殇昔问。 「你还能过去?」凰殇昔目露怀疑,这怎么说也有七八米高吧?轻功再了得,这一马车还能带过去不成? 「能。」凰殇昔的怀疑他是看到了,于是便补一句:「仅限人。」 凰殇昔收回视线,嗤了一声,「没马车我是要淋着走到燕国去?」 东陵梵湮不言,用行动回来长指一抬,马车霍然便振动起来,随后就是「咔嚓咔嚓」的声响。 「走着去,不远。」 她瞪大了眼睛,马车的屋顶就那么被他拆下来了? 「走着去要多远?」凰殇昔瞪向了马夫,对,是瞪着的。 马夫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回道:「马车走的话,要、要近半个时辰,如、如果是步行,大、大抵要一个多时辰。」 「呵呵。」凰殇昔扫了眼东陵梵湮,旋即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一个多时辰,两个多小时,要是来一个塌方什么的,分分钟死了都没人知道。 然而凰殇昔的话音刚落,马车的后方就传来了剧烈的「轰隆」声,紧接着是更剧烈的响声,一阵尘埃从后方扑来,马夫立刻探头往后看去,脸色顿时就白了。 「夫、夫人,后方的路也被堵住了!」 凰殇昔:「……」人要是倒霉起来,果然走路都是不顺的,这下完了,退路都没了。 东陵梵湮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用内力玩弄马车的屋顶,「好像,只能这么走了。」 凰殇昔扫了他一眼,就躲回了马车里了。 「驱马。」东陵梵湮回眸看向凰殇昔,眼中含着淡淡暖意,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马夫知道,现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 于是便驱着马,在离滑坡处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马夫驱停了马儿。 「爷,夫人。」马夫毕恭毕敬地喊了声。 马车内没有动静,马夫揣着疑问又喊了声,话音一落,他就感觉到「嗖」的一声,一阵强风掠过,等她勉强能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眼前的马车没了车顶,变成了狼藉一片。 马夫傻愣愣地往上头看去,见上头已然有矩形的东西在越飞越高…… 马夫就那样傻傻地看着,后知后觉地自问:「爷走了,他怎么办?」 想到这个,马夫登时傻眼了,「爷,你和夫人走了,您让小的怎么办?」 话音刚落,马夫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然后「嗖」的一声,原来的位置已经没了马夫的身影了,只留下两匹在暴雨中不明所以的马匹和被东陵梵湮拆得破败不堪的马车…… 若非这马夫嘴甜,说了句「夫人」,恐怕,东陵梵湮是不会理会他的死活的。 番外三之到此结束不敌以命相护 电闪雷鸣,昏天黑地,倾盆大雨哗啦啦而下,沖刷着污秽,四周泛起雨水和泥土相交的清爽味道。 在四周都是高不可攀的山崖上,雨势兇勐,周遭只有哗啦啦连绵不断的雨水声,显得寂静又阴森。 时间嘀嗒嘀嗒地走着,在龙鳞通往燕国的捷径小路上,发生了两处塌方,并且距离还是相隔不足五十米。 这让这条路显得更危险,并且格外的诡异和凄凉。 在倾盆大雨之下,有一个这么奇怪的景象,一男一女相隔有半臂的距离,在不明所以会腾空而起挡雨的矩形四角翘起中间拱起的马车车顶之下,一步步慢慢地行走。 这两个人的距离总是相差得不多不少,两人的身影虽说是风华绝代的,可是在如此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凰殇昔顺着这唯一的路一直走一直走,也不和旁边的人搭话。 身旁的那个风姿卓越的男子的视线则是没有离开过身旁的女子。 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凰殇昔总算是走不动了,停了下来,「还有多久?」 「朕也不知。」东陵梵湮跟着停下,乖乖地答。 凰殇昔也没看他,而是转身往后面茫茫的路看去,眯起眼睛,小声地说:「目测也有……」 「目测不了。」东陵梵湮很顺口地接过。 凰殇昔扫了他一眼,抿唇不言。 「怎么不走?」他迈开一步,发现凰殇昔并没有跟上。 「累了。」 东陵梵湮顿了顿,旋即勾起唇角缓步走到她跟前,眉目中含着盈盈不明的光泽,朝她伸出大掌。 「朕背你。」 「走开。」凰殇昔直接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如此明显毫不客气的拒绝,令得东陵梵湮的俊眉蹙起,一双如同黑琉璃般的眸子变得暗沉。 「朕让你如此厌恶?」东陵梵湮的脸色变了变,古潭般深邃的眸子紧紧攫住她的目光。 凰殇昔面无表情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勾了勾唇角,「东陵梵湮,我一早便表现出来了,你不会才发现吧?」 她抬起脸,明媚的双眸无所畏惧地与他犀利的魅眸对视,四目相对,两人交锋,噼里啪啦花火四溅,谁也不让谁。 「如果你还不清楚的话,我不介意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东陵梵湮,我很讨厌你,我很厌恶你,看到你我就噁心我就想吐,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眼前,你不知道我忍着吐忍得有多辛苦!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接近我?我讨厌你碰我!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看见你,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跟前!」 她几乎用尽了一切力气咆哮,声音在两侧山峰撞击下一遍又一遍地迴荡着。 东陵梵湮脸色沉了下去,那双深邃如星际黑洞般的眸子变得既幽森又阴沉,眼底充斥着令人可怖浑身打颤的气息。 可凰殇昔却丝毫不畏惧,「东陵梵湮,我求你了,如果可以,我现在就不想见到你。」 黑眸中瀰漫着明显的戾气,几乎就要溢出,仿佛要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了,可是奇怪的是,东陵梵湮眼中那暴戾的气息,居然在下一刻莫名其妙地被平息了! 他莫名其妙低低地笑了起来,「凰殇昔,你心里还是有朕的。」 凰殇昔面色一僵,旋即很快便冷笑起来,「我该说你是过于自恋还是过于自信?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他突然朝她探过身去,鼻尖几乎要相互触碰,「你,不是没恨不得朕死么?」 凰殇昔凤眸微微一凝,立刻将眼中的情绪藏匿起来,不让人轻易触碰,对于他这话,她脑海中回想起了几年前的一幕。 寡人恨你,恨不得你死! 脑中的思绪忽然在这段话中停滞下来,她在心中暗嘆,没想到,恨意会这么浓,其实……应该不全是恨吧。 凰殇昔没有答话,而是别过脸去了,朝后稍稍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退,他便进,一直到再退下去便要到大雨里淋着,凰殇昔已经没有要停的意思,东陵梵湮眸光一暗,勐然伸手将她用力捞进自己怀里。 不等她说话,东陵梵湮低沉的声线率先飘出:「芸芸众生,既然朕能找到你,天已经应允给朕机会,为何你不许?」 凰殇昔知道挣扎无用,索性一动也不动,省得浪费力气,她嗤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而我原不原谅你,那是我的权利。」 「是,是朕咎由自取的,你要朕如何做你才肯原谅朕?」他紧接着追问。 凰殇昔笑着摇头,「很可惜……已经完了,不会原谅了。」 他浓眉皱起,「不完,一点都不晚,你只要肯说出来,朕便一定能做到。」 「东陵梵湮,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合适的时间,再也回不去了,都放开对方吧……」凰殇昔的声线满是无力。 东陵梵湮却没将她的话听进去,而是双臂紧扣住她的腰身,抵住她的额头,逼他与自己对视,神情阴沉,「凰殇昔,你看着朕的眼睛,你敢说不爱朕?」 他话音落下之后,边屏住唿吸,小心翼翼地盯着她好看的双眸,静默等待她的答覆,眼底竟因为她的久久不语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爱? 这个字眼从东陵梵湮的口中说出来,让凰殇昔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五年前,在凤鸾宫中,他也会这样问她。 可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他们两个,是走不到一起的。 她弯起眼眸,轻笑出声,「我从不轻易许下什么承诺,因为我怕,怕我无法兑现,不过,我从不说谎。」 她这看似无厘头的回答,却是在告诉别人,正因为不想说谎,她说不出不爱,当他的面,她又无法说出自己还爱。 就算还爱着又如何?还爱着就一定能在一起的吗?谁说互相爱着,不会是悲剧收尾? 在冥界她发过誓,这辈子都不可能与相爱的人偕老,她只能和倾箫……一起白头。 凰殇昔的弦外之音,聪明如东陵梵湮,自然也是听出来了,绷紧的俊脸顿时松了开来,潋滟的唇角也因此而勾起了似有若无的浅笑。 还爱就好,最怕的便是她不爱了。 「既然还爱,你为何就不肯给朕一次机会?」他大掌攥住她的手,让她的手心贴在他心房,强筋有力的心跳传递给她。 他目光如炬,专注和深情,一字一字缓缓说道:「这里,因你而跳。」 凰殇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此番举动若有所动容,有些事情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强求也没有用。 他紧攥着她的手,大掌一点点用力,「上一代的恩怨仇恨,就让它随上一代一起入土如何?」 「太平?入土?到底是谁入土,这三年内?」她冷冷地笑了。 谁都知道,造成她当日惨死的罪魁祸首,便是东陵梵湮和夙寐的生母,夙霜沁。 可对于那个女人,她是下不了手的。 要问她原因么?很多很多,阻碍了她的不凡。 凰殇昔使劲儿抽自己的手,可东陵梵湮并不让她抽回去,凰殇昔狠劲上来的时候,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以免弄伤她,东陵梵湮还是放开了。 「你若还是恨朕……」东陵梵湮的话顿住,犀利如鹰的眸子眯起,蓦然从她袖中抽出一把小剑。 一把仅有半臂长的小剑,他抽.出剑,将剑鞘扔到一旁,迅速地将剑柄的塞到她的手里,随后按住她的手说。 「用它,朕当初如何伤你的,你便如何伤朕,哪怕是要了朕的命。」他目光灼灼,透着坚定。 凰殇昔低眸看了看手中的小剑,因为这具身体没有了身后的内力,她没法自护,这把小剑是用来防身的,她已经藏得很严密了,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这样都还能发现。 突然,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是一种带着讽刺的笑,她扬起手中的小剑,好看的眉眼弯起。 「东陵梵湮,不过是赐你一刀,赋你一剑,你以为,我不敢么?」 东陵梵湮没有答话,而是握住她拿剑的手腕,拉过来,剑尖抵在了他左心房的方向。 「往这里。」 大掌的力道勐然加重,她的手往他心脏的部位狠狠刺了进去,凰殇昔想收手,可是东陵梵湮的力道却是不容反抗的! 不过是稍稍地扯进,他那件月牙白袍便立刻绽放出了妖娆的红色血花! 凰殇昔脸色微白,那颗艷丽夺目的泪痣在一刻也渐渐失了光彩。 「你……」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手又往内刺进了几分,登时,血色绽放得更开了! 她勐然收住自己的手,可是东陵梵湮却还是拉着她手腕从自己胸口再度刺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用力,东陵梵湮勾着唇角问:「怎么,不是恨朕么?」 凰殇昔咬住了下唇,并没有说话,见她不言,东陵梵湮轻阖眸子,手上似乎想最后一次用力。 凰殇昔连忙低吼:「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我告诉你,你怕当真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理你,让你弃尸荒野!」 大掌一顿,他抬眸,对上她隐含怒意的眸子,「既然不愿朕死,那么,便给朕一个护你的机会。」 「护我?你要护我多久?」凰殇昔面上全是讽刺。 东陵梵湮面上的表情是真挚的,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不长,只想护你十辈子,十辈子以后,朕就不会再跟着你,倘若你觉得太久的话,那就这辈子,可好?」 凰殇昔目光微敛,稍稍一滞,她没有说话,而是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上了绽放出一朵朵妖艷血花的胸口,「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爱就在这里,浓得了,淡不去。」 凰殇昔抿着唇,与他对视,紧紧地撞进那一汪深水中,凰殇昔,你听到了吗,他说出来了,你想听到的他全都说出来了,此番来龙鳞的目的,你终于得到了…… 既然得到了,那就快些走吧。 倾箫,还在等着你…… 凰殇昔霍然轻笑,手上的小剑被她松开,缓缓转过身去,「东陵梵湮,没有可能了,我,已经答应了倾箫,我们这辈子,已经完了。」 看到她忽然远离的身子,东陵梵湮突然感觉心中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他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了。 「哐当」一声,沾血的小剑掉落,离开之际,剑尖在他胸口狠狠一划,勾出了血色的弧度,那刺眼的猩红在他胸前蔓延得迅速,绽放得妖娆! 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当初的错,难道当真连弥补都不许给他?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 「别走……」身后是他惊慌而又无助的低喃。 凰殇昔闭了闭眼,脚步是那样的决绝和好不留念,爱了这么久,爱得那么痛,是时候放开了…… 东陵梵湮,我们,到此结束。 她没入雨中的身影是那样的坚定,是那样的狠心,一如当日早朝之上,他离开得那样决然。 东陵梵湮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点远离的身影,他想追上去,想直接将她压在身下,可是这双腿却像生了跟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双眼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煳起来,胸口的伤传来一抽一抽的疼,却远不及他心里的痛,那感觉就如被人生生将心脏一点一点挖走。 「轰隆——」昏暗的天空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什么,勐然一道惊雷打下,随后便是更为剧烈的响声。 「轰隆隆——」接连几道惊雷过后,上方再次发出的却不如雷声那样干脆,而是带有粗糙嘈杂的声音。 凰殇昔突然抬脸看去,仅一眼,脸色骤变! 对面山峰的半山腰处,有一块巨石滚落下来,并且伴随冲下来的其他泥石! 凰殇昔眼看着那块巨石从巴掌大小逐渐变大,一点点在她眼前变得十分庞大,而她,只像一只蝼蚁! 凰殇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暴雨侵蚀,她知道,她躲不过去的,没有内力,她用不了轻功,况且,如此也就到了近的距离,她只能等死。 千钧一髮,突然,一道带着一抹红色的白影迅速掠过,来到她跟前,一掠而过,可是那块巨石几乎是从半空中摔下的,那速度极度,快得一般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哪怕东陵梵湮的速度同样是快得惊人,可是在如此惊人的高度和重量,来到眼前也不过是一唿吸间的时间罢了! 巨石体型巨大,奈何东陵梵湮再快,在他接到凰殇昔一跃而起的时候,也不过是从巨石的中央偏右的位置来到近乎到巨石边沿的位置。 「砰——」 「噗——」 后背受到了勐烈的撞击,东陵梵湮带着凰殇昔被撞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哪怕被护住,也还是有不少溅到了凰殇昔苍白的脸上。 凰殇昔亲眼看到,东陵梵湮那张绝美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如纸般苍白,并且将他们撞飞了十几米远! 可想而知,那一撞击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她下意识地缠住他的腰肢,以自己的后背垫底落地,凰殇昔清楚地看到,在跌落地面的那一刻,他眼底竟是一闪而过的解脱。 解脱? 东陵梵湮,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吗? 「砰!」 落地的声音也是极为剧烈,凰殇昔同样被撞咳出一口血,染在了他的白衣上。 他浑身无力,瘫倒在她的身上,一阵眩晕过后,凰殇昔急忙想起身,将眼前的男人翻身过来,看到的是他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和无力垂下的眼帘! 唇角绽开了更为妖娆的血色! 凰殇昔脸色惨白,「东陵梵湮,你……你……」 她想说你坚持住,她这就去带他找大夫,可是话到嘴边,他这场宛如四人般的脸色和几乎没有的气息,她竟说不出接下来的一个字! 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冰冷,看着他的脸,她是觉得冷的,彻骨的寒! 见他唇瓣嗡动,似乎有话要说,她颤抖着俯下身,见耳朵靠过去,艰难地听着他细若蚊足的声音。 「别怕,躲到我身后,有敌,我杀,有痛,我受,有你,我……」 他的声音停住,整个人在她怀里没了声息,凰殇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双眼瞬间充血,指尖掐入肉中,被她掐出了腥红! 「东陵梵湮,你欠我那么多,你以为你死了就还清了吗?没把欠我的还清,你也连死都不准!」 上次,是她倒在他怀里,逐渐变得毫无声息,这一次,换作了是他在她怀里,渐渐地没了气息,这种心爱之人在自己怀里死去的感觉,如此的疼痛,她终于体会到了,穿心之疼,蚀骨之痛! 痛,难以忍受!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对着她讥诮而笑,而今,却是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 等来他的深爱,却要以这样的代价?! 不,东陵梵湮,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解脱的! 你说的……有我,你爱! 我在,你便不能走! 番外四之 情敌阻挠不敌情深似海 燕国外边的天是黑的,乌云笼罩了整个燕国,大雨如注,从下雨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歇过。 在燕国通往龙鳞的捷径小路上,发生了三处塌方,有一处是极为严重,有块大石封死了整条路,仅一块大石便有二十米高! 所幸那里离燕国很近,而又是直接通往到燕国京城的方向,于是出事了没多久,很快就有兵马被派过来。 而负责的人,是当今亲王宫翎!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还是一片灰濛濛的,凰殇昔醒来的时候,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皱了皱眉,她只觉脑袋特别昏沉疼痛。 「是不是醒了?」 凰殇昔顿了下才睁开眼,往旁边看去,这一眼就撞入了一双疲惫带有少量血丝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漂亮,却生生被血丝破坏了美感。 坐在她床榻边上的男子神情也有些倦意,却坚持着盯着她看,眼底还有几许担忧色彩,隐约还有些怀疑的意味。 凰殇昔没说话,而是转过脸环顾一下四周,看着满是古色古香华贵大气的意味,还大得不像正常人居住的房间,便知道这里是皇宫。 她这才看向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他长得很是俊美,玉质金相,鼻若悬胆,剑眉入鬓,一双目含担忧的瑞凤眸,眼角微微勾起,带出了几分邪意和放荡风流的意味,两片薄薄如樱花般的唇瓣微抿,透露出他的紧张。 琉王宫瑜,果然人似琉璃,美如冠玉! 凰殇昔一见身旁男子的长相,美如琉璃的男人,怕是只有当初的琉王,才能配得上这番风姿相貌。 她弯起凤眸,红唇轻启:「原来琉王宫瑜,长得是这番模样,封号『琉王』,果然不枉此称。」 她抬眸对上他迫切又紧张的视线,她轻笑道:「宫少,第一次见面,长得不错。」 宫瑜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宫少宫少,是那个女人带有戏嚯心情的时候才会这样唤他,也只有她才会这样唤他。 望着眼前这张长得一模一样,但眼角却多出了一颗妖娆泪痣的女子,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的眼睛,怎么会…… 「你……你当真是她?」 凰殇昔挑了挑眉,模样慵懒又倨傲,「怎么,不过三年时间未见,宫少做了皇帝四处打仗之后,便把我忘了?哦也是的,大忙人嘛……」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来了个熊抱,狠狠地抱住了,「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本王几乎翻遍了整个华煌大陆!就要下令掘地三尺了!」 当初从七王府出去,便听到了质王带兵支援的消息,后来紫荆女皇不在,炎将军便带兵先撤,打算等援兵来了再一举攻进去! 可万万没想到的事,质王居然不放过败北的紫荆,把穷寇莫追的道理扔到一旁,直接带人打到紫荆军营里去。 不过也是,紫荆都打到了龙鳞皇城了,哪里还会放过,当然是要先把人给打出去再说! 等到宫瑜从皇城出来回到紫荆在城外驻扎的军营时,炎将军告诉他,凰殇昔进了龙鳞皇宫,至今未出! 他登时就转身回去,迎面撞上了质王,皇叔质王冷哼了一声,告诉他说,紫荆的女皇早就跑得没影了,他们这些小跟屁虫居然还在,主子都跑了都不撤,不要脸! 宫瑜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见皇叔质王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听紫荆来人说龙鳞启王带兵偷袭,他只能回去了。 之后紫荆便是节节败退,最后到了直接收兵,而他却依旧没有受到有关凰殇昔的消息。 有人说她被龙鳞皇囚禁在皇宫,所以紫荆才频频派兵来犯。 有人说她进入皇宫之后被人杀了,所以紫荆才派兵为他们昔日的女皇报仇。 还有人说…… 众说纷纭,紫荆没有表态,龙鳞也没有说什么,谁都不知道当初威震一方的紫荆女皇为何突然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凰殇昔在失踪前进过龙鳞皇宫,这是唯一能肯定的,但是宫瑜也知道尽管龙鳞大伤,可是才稳住根基的大燕也不会是龙鳞的对手。 他明白,要想从龙鳞嘴里得知凰殇昔的消息,那么,只能让大燕强大起来! 所以,三年前,他招兵买马,四处打仗,不断吞併周边小国,扩充大燕。 世人都以为,他此举是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大陆! 但是,紫荆和龙鳞两大国相互对峙着,没有心思去管它,至于白齐,由于隔得甚远,不好派兵,只能暗中派人阻挠罢了。 可三年过去了,宫瑜一点有关她的消息都收不到,他怒了,将整个宫殿轰得稀巴烂,直把皇宫震得抖了三抖。 好在平王宫翎带回了好消息…… 凰殇昔被他用力的臂膀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不是就出现了吗?」 对于这三年她去了哪里,他为何找不到,凰殇昔并没有作答,而宫瑜似乎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抱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将她松开。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的双眼,樱花般的唇瓣微微抿起,「你……你的眼睛怎么?」 他伸出大掌,似乎是想抚上去,凰殇昔却笑着拍开他的手,「怎么,我的眼睛好了你还不希望了?」 「自是不会的,本王巴不得姑娘好起来,能一睹本王风采!」 宫瑜轻笑一声,笑得风媚不羁,一如初见时她脑中想像出来的场景,果然,这个男人有风流的资本。 只是那一头银髮,却狠狠刺痛了她的心,若不是为了她,他又岂会如此? 好看清澈的凤眸水雾波动,似乎是层层潋滟的水色,她忍不住抬手,抚上他鬓髮间。 她红唇轻启,「这……」 宫瑜眸色一凛,张嘴想说什么,凰殇昔快速接下了自己下一句话:「宫少,其实银髮还是挺适合你的,看上去少了些风流和纨绔,多了些霸气威凛,男人嘛,帝王嘛,总该有些霸气才对。」 宫瑜脸色一顿,顿时便明白过来了,本以为她会因此而内疚伤感,但她现在却是顾着他的情绪。 宫瑜敛眉,勾唇抿齿笑起,「本王生来便是俊美无双,若是仅仅以一头银髮便能毁了本王的容貌,那本王也不配『琉王』一称。」 凰殇昔露齿轻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倒也是,琉王俊美无比,勾得无数女子对你倾心,一头银髮,怕是会更令女子对你痴心一片了,恐怕这大燕后宫,也装不下。」 宫瑜唇边的笑稍稍有些凝固,眸光的艷色敛去,心中莫名有些苦意,充满大燕的后宫? 他琉王宫瑜虽是风流,喜留恋花丛,喜美人,但那是以琉王的身份的时候,此刻他是大燕的王,他已不需要那些女子作为掩饰。 她……难道以为他当真是风流成性么? 「小殇殇。」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高兴。 这个称唿一出,凰殇昔整个身体跟着抖了抖,眉梢不自觉地挑了挑,「怎么了?」 这名字,叫得怪恶寒人的! 宫瑜一双漂亮勾人的瑞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看上去无比的幽怨,「小殇殇的意思莫不是以为朕后宫里,已经全是女人?」 凰殇昔歪着脖子反问:「难道不是?」 风流如琉王,佳丽三千实在不为过! 宫瑜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眉心浮上了几分不豫,没等他说话,凰殇昔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他的袖口,瞪大漂亮的眼睛问。 「他呢?东陵梵湮现在在哪?」 宫瑜眸光骤然暗沉下来,樱花般的唇瓣抿起,盯着她,也不说话,凰殇昔脸色顿时就白了。 「他……他怎么了,你告诉我!」凰殇昔的声线有些颤抖。 宫瑜勐然扣住她的肩头,不答反问:「凰殇昔,你告诉本王!你究竟想怎样?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凰殇昔唇瓣嗡动,「宫瑜,你说……」 他阴沉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会沦落到燕国来?记不记得你离开龙鳞的时候收到了怎样的伤害?记不记得当初你的兄长是怎么死的?记不记得你说要将所有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 凰殇昔脸色顿时变成了惨白,她愣愣地看着他愤怒的容颜,过了好半天,才掰开他结实的手腕。 「宫瑜的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够了,其他的,你别管!」 「你——」宫瑜气急败坏,勐然站起身,甩袖离开。 「宫瑜!」但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连停顿都没有。 凰殇昔也顾不得别的,脑海里此刻全是东陵梵湮为了救她,被巨石击中口吐鲜血危在旦夕的画面。 一会儿是他那张苍白的脸,一会儿是他无力的话语,一会儿是他满身是血的情景,一幕幕的画面相互冲击她的脑子,她觉得脑袋几乎就要炸开了般。 骤然掀开被子,脚一落地,身子有些虚浮站立不稳地跌到地面上。 正迈步走到宫殿门口的姜之璐,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立刻便急匆匆往里赶,在看到凰殇昔跌在床边更是慌忙跑过去,将她扶坐起来。 兴奋和激动立刻被担心取代,「阿昔,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来人啊——」 没等姜之璐的话喊完,凰殇昔便挥手打断了,「十七,不用喊,我没事。」 姜之璐一脸的担忧,扶着她坐回到床边的时候,她才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凰殇昔摇摇头,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认真,「十七,我问你,平王找我的时候,那个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呢?现在在哪?」 见凰殇昔眼神灼灼还带有几分迫切,姜之璐的目光有些躲闪,「这个我不知道,阿昔,找个太医先给你看看吧?」 「不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凰殇昔推开姜之璐的手就要起身,姜之璐连忙拉住了她,「阿昔,你要去哪啊?」 「十七,我要去找他。」口气满是急切。 「找谁?找那个男人吗?」姜之璐一急,便问了出来。 凰殇昔脚步一滞,眯起眼眸偏头看向她,疑问的话肯定的语气,「十七,你知道他在哪?」 直接告诉她,姜之璐是知道的,只是不肯告诉她。 姜之璐连忙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不,阿昔,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便自己去找。」凰殇昔转身,可是迈出的的步子还未落下,手臂就让人紧紧抱住了。 她蹙紧眉头,「十七,是姐妹的话就别拦住我!」 「就是因为是姐妹,我才不能让你去找。」姜之璐摇头,神情如蝼蚁般坚定,「阿昔,难道皇上对你不好吗?」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更深了,「什么意思?」 姜之璐站起来,牵住凰殇昔的手,十分认真地说:「阿昔,你是真的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吗?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凰殇昔眉宇之间有些松动,姜之璐见状,又继续说道:「阿昔,经歷了那么多,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你以前的一些事情, 皇上在你失踪的三年里发了疯似的派人找你,他对你的真心我都看在眼里,整个后宫中除了太后让他立得皎妃严皎,他的后宫就没有别忍了, 阿昔,他是爱你的,而且用情很深,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吗?为什么不去接受他? 去选择他,难道不比选择伤你那么深的人在一起要好吗?我敢保证,皇上是不会那样对你!」 「十七。」凰殇昔低低地笑了出来,「如果是你,你会不会选一个你不爱的人?」 姜之璐张张嘴想说话,但凰殇昔先她一步替她回答,「你不会,如果你会的话,那么你现在身边的男人就不是宫翎,而是宫阙了。」 姜之璐愣了愣,她没想到凰殇昔居然能看出宫阙对她有感情?那不过是看了宫阙几次,针锋相对几次了而已,连她自己都是用了好长时间才看出来的,没想到凰殇昔居然…… 甩了甩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昔,我和你不一样,宫翎他……」 「怎么就不一样了?」凰殇昔露出一排白齿,「十七,宫阙爱你,就如同宫瑜现在对我一样,而宫翎和你互相爱着对方,而我和他……同样也是如此。」 姜之璐有些吃惊:「他爱你?你怎么知道他爱你?若是他爱你的话,当初就不会……」 凰殇昔挥了挥手,「十七,你知道他是为什么会受到严重的伤吗?他是再用命来护我,如果不是他以命相抵,恐怕现在,我已经死了。 世人都道龙鳞皇无心无情,那是因为,他把心给我了,十七,我不是想别的,他为我而伤,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也不知是凰殇昔说得是东陵梵湮用命扶她,还是那句不过是想去看看,姜之璐松开了手,没有再阻拦她。 凰殇昔二话不说,直接奔了出去,姜之璐看着她远离的背影,久久不语,最终嘆了一声。 凰殇昔一出门,走了没几步就撞见了往这边走来的宫翎,她立刻便上前急匆匆地问:「龙鳞皇呢?龙鳞皇在哪?」 宫翎先是一怔,凰殇昔见他这反应,不耐烦地皱眉说:「十七在我方才躺着的宫殿里,现在你告诉我他在哪?」 宫翎轻笑一声,「紫荆公主请随过来。」 凰殇昔点头,直接跟上他的步伐。 宫翎将凰殇昔带到某一座宫殿跟前,「紫荆公主,龙鳞皇便是在里面。」 凰殇昔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便闪身进去了。 宫翎摇头低笑,而后转身往原来的方向走去。 凰殇昔一路横行无阻地冲进去,当来到大殿的时候,一名宫女上前为她引路,许是知道凰殇昔心情,宫女的脚步很快。 推开沉重的大门,凰殇昔一眼就看到毫无声息躺在床榻上的美人儿,她顿时心口一抽,生疼生疼的。 她脚步悬浮,慢慢往内走近,寝室内静悄悄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整个寝室都充斥着难闻的药草味,还有一种死亡的冷寂。 来到床榻边,她低眸,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她捂住了胸口,脸色难看目中含痛。 她不想痛的,真的不想的,可是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呢? 紧紧咬住下唇,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探过去,颤抖的指尖微微靠向他鼻下,一点没有的气息让她的心突然就提到了胸口,她勐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咳咳——」殷红色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流出,低落在地面,瞬间便绽开一朵花。 不会的,不会的…… 她倔强地咬住牙齿,目中透露出兇狠的光芒,手慢慢移动,落在他手上的胸口,隔着层层绷带,隐隐约约地跳动将她的心扯了回去,她抬手扯了扯额头,手背满是汗。 竟被吓出了一头冷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着便是敲门声,「紫荆公主。」 凰殇昔头也没回,「出去!」 身后的声音静默了几秒之后,才缓缓地又道:「公主,奴婢是千玉华,过来是为龙鳞陛下诊脉。」 千玉华? 番外五之 长眠不醒不敌一句心爱 千玉华? 脑中有记忆在汇聚,这个名字她记得,曾经为她治疗过脸上的那个女人。 「进来吧。」凰殇昔淡淡说着,缓缓站起身,捂住自己的胸口,视线不离开东陵梵湮那张惨白的脸。 如此绝美惊艷的容颜,却白得不似人,真是暴殄天物! 千玉华应了一声,走到东陵梵湮身边时,抬眸看了他的脸一眼,素来清心寡欲的她在见到这张冠盖京华的脸时,同样被惊艷住了。 但也不过是失神片刻,很快便回过神,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凰殇昔知道,千玉华是直接受命宫瑜,没有宫瑜的话,千玉华是不会过来的。 她盯着千玉华的动作,见千玉华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和原来的神情,她不禁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手心里已然全是汗。 许久,千玉华才收回了手,抬眼对上她迫切期待的目光,她冷清地说,不带任何情绪:「醒不过来了。」 什么? 凰殇昔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噼到了一样,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本来还恢復了一些的脸色因千玉华的一句话登时被噼得血色尽褪! 「醒不过来?怎么会醒不过来……你当真诊断好了?」凰殇昔眼中是惊慌的,手脚冰凉。 醒不过来了?那便是这一辈子都得待在榻上?一辈子都得这样冰冰凉凉的? 他一辈子都得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了吗? 不……怎么可以,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一辈子都那样地躺着,再也睁不开眼睛? 千玉华望了眼东陵梵湮,又看了看凰殇昔绝望的神色,没有因她对自己医术的质疑而产生不悦。 「不止是奴婢,皇宫内所有的太医都是这个结论。」 凰殇昔身子顿时像被泄了气一般,入黎地瘫坐在地面,唇瓣嗡动,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可惜声音太小了,千玉华没能听清楚。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千玉华过去想扶她,凰殇昔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千玉华没办法,刚想松开手,手腕却让凰殇昔一把给攥住了她的手腕,凰殇昔的力道很重,手背都泛起了青筋,千玉华只觉得若是凰殇昔再加几分力,估计自己的手就要断了。 凰殇昔的声线很沙哑,也很粗,许是方才吐了血的缘故,「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千玉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摇头了。 凰殇昔手中的力道突然加重了,千玉华脸色顿变,满是疼痛之色。 她面容阴沉,眼中瀰漫着阴郁,而眼底最深处,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发出的最后挣扎,期望着能得到希望和救赎! 就在千玉华不假思索还想摇头的瞬间,她忽然就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忍住手腕传来的疼痛,艰难地一句一顿道。 「燕国北边有座罗泰山,那里住着一名性情古怪的鬼医,专门研究奇难怪药,或许他那里会有什么救醒龙鳞皇的药。」 紧攥住千玉华的手蓦地就松开了,千玉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以为凰殇昔在思考,打算转身离开之际,她却忽然问了句。 「上次,只好我脸上的伤的药,便是从那里求来的?」 说到这里,千玉华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却还是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是的。」 千玉华补了句,淡漠的神情依旧,「不过,那罗泰山上的鬼医脾性很古怪,他炼制的药是不愿意给人的,也是不会轻易交换的。」 凰殇昔扶着一旁的桌椅站了起来,轻笑了一声,「既然宫少都能拿到,那便说明有交还的可能,什么代价都好,我会要救他。」 千玉华认真地凝视她片刻后,便朝她福福身子,「没什么事的话,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凰殇昔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房间内很快又变回了无边的沉寂之中,她蹲在东陵梵湮的床边,忍不住伸出手,去描绘他的眉眼。 手,最后落到了他的胸口,她捂住心口的手紧了紧,是因为疼痛更剧烈了些,她咬着牙,目光兇狠。 东陵梵湮,别以为你能一辈子躺在这里逃避所有,这个念头你想头别想!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凰殇昔是个行动派的人,大多说做就做,这会儿蹲了片刻之后,她倏然就站起身,脚步匆忙朝外走去。 罗泰山。 鬼医。 她畅行无阻,一路风风火火走到宫门,远远地,她看见在宫门前,有一个挺拔俊朗非凡的身影,脚步只是一顿,很快就恢復正常。 当走得越来越近,那人的声音逐渐出现,直到来到那人的跟前,凰殇昔到底还是停住了前行的步伐。 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转过来,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宫瑜紧紧锁视她,一张如琉璃般好看的脸浮现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凰殇昔直直站着,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不远处惊起了几声鸟鸣,宫瑜才开口:「当真决定要去?」 凰殇昔重重点了点头,「对。」 「你该知道,如果可救,你就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我也必须去。」 宫瑜眸光中跃起了火光,胸口被一团火堵住,声亮不由得起来了些许,「凰殇昔,难道本王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 凰殇昔微微阖眸,选择了沉默。 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要怎样你才会放弃他,你才能选本王?本王心思从四年前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了,本王想你一直待在本王身边,做朕的皇后! 你告诉本王,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本王一次机会?东陵梵湮做的那些事,难道你真的就能忘记吗? 你想想当初来到燕国的时候,你有多狼狈有多落魄!」 宫瑜几乎是咆哮出声的,不远处守宫门的侍卫听到了,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燕陛下发如此大火! 面对宫瑜的愤怒,凰殇昔是垂下眼帘,没有表情,一副很是乖巧的模样,可这乖巧也仅限在表面罢了。 她嘆了一声,低声说道:「宫瑜,三年来你一直徵兵打仗,吞併周边小国,如今的大燕可谓是如日中天, 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壮大燕国,而不是在我身上花费时间,为了找我,你让很多无辜的士兵战死沙场。现在我自己出现了,可你却不能收兵,你当初是以要征战天下的理由出兵的,你要给死去的士兵们一个交代。」 扣住她双肩的手紧紧用力,他眼中猩红:「交给?给什么交代!这天下落入谁手与我何干?那些人的生死又与我何干?我只是要你罢了。」 凰殇昔别开眼,声线低缓,「宫瑜,我不知从何时起我会走进你的眼,我从未曾想过留住你的心。」 「你……」凰殇昔顿住了,抿紧唇,她像是豁出去般是他的视线相触,「你可不可以当这一切都未发生过?」 宫瑜的面色白了白,忽然,他冷笑起来,渐渐的,笑得无法自抑。 「当做未曾发生?凰殇昔,你何其残忍,经歷过这么多,爱得你比唿吸更重要,你却只告诉我这些只是虚像?办不到!就算当做一场梦都办不到,何况没发生!」 凰殇昔知道,以宫瑜的性格,叫他放手定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爱,她接受不了,也不配承受。 她摇了摇头,「宫瑜,千玉华人不错,别让严皎对她下手了,好好保护她。」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他低吼,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紧紧地攫住她的双眸。 凰殇昔沉默良久,宫瑜的心就冷寂良久,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刻,他的心是害怕的,是不安的。 「是。」她终于回答,答案却是往他的胸口狠狠一击! 「凰殇昔,你爱没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他低吼着脱口而出! 「没有。」凰殇昔没有任何犹豫,眼睛清明,没有半丝爱恋或是不该有的。 宫瑜终于松开了她的肩膀,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看她的神态中,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心情。 忽然觉得,他今天是不是不该来,不该问她这些? 可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不爱,从来未爱过…… 这个女人,该说她专一,还是说她心冷,与她相处那么久,他竟捂不暖那颗心!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是那样的苍凉无力,笑得人的心都跟着难受起来。 「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好……」最后的字话音未落,宫瑜便大步迈过去,走向她身后的方向,经过她的身边,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凰殇昔却是狠心地再说了一句,「宫瑜……忘了我吧。」 宫瑜的脚步蓦然停住,他勾起唇角,苦涩意味尽尝,没有说话,而是大步离去。 凰殇昔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之后,没有回头去看,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以不同的方向,走向相反的方向。 估计,日后的人生也会是如此吧? 宫瑜不想放手,可……现实却让他不得不放。 燕国北边的罗泰山,峰峦雄伟,坐食山空,森林葱郁,从燕帝都到此,最快也得三天不眠不休地赶路,而凰殇昔也真是这么做了,三天三夜,当真是不眠不休,一下马,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靠在一块石头旁,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开盒子掏出里面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这是当日在龙鳞她买的提神小药丸,也就是去了那小铺子里买药,一出门就让东陵梵湮给瞧见了。 罗泰山上,穆医老者? 休息了片刻,她便将马系好,走上了山,如同上次宫瑜进山是一般,她同样遇到了一名药童,带她走到了一个洞口前,与当日宫瑜遇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听着山洞里面传来让她回去吧的话,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她凰殇昔就是这么好欺骗的么? 「小兄弟,让你师父说话吧。」 山洞里的人静默了片刻,忽然就发出了极为懊恼的声音,「真是的!怎么又被人发现了!」 借这便是小声的嘟囔,「上次被发现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又让人给认出来了,居然还是个女人!」 凰殇昔轻笑了声,「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让你的师父与小女说说话?」 「哼!你还是走吧,我师父是不会见你的,走吧走吧!」 「是不愿见还是不给见?」凰殇昔笑,有些苍白的脸上将心中的焦虑遮掩得很好。 「哼!还以为我骗你?你爱走不走,反正师父是不会见你的!」 那药童的话音刚刚落下,那边边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这位姑娘,芳姓大名?」 凰殇昔听出来了,这次不是那个药童假装的声音,她朝山洞的方向拱了拱手,「本人名为凰殇昔,有急事想请穆医老者您出山,救一名男子!」 山洞内传来了朗朗笑声,「凰姑娘,你怎么就知道老朽一定会出山,一定就要救你的人,你能来这里,也是知道老朽的药难求,想要老朽出山救人,那更是不可能的!」 「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前辈,我知道想要请您出山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请前辈提出条件,晚辈定当竭力完成……」 她话音一落,便又是传来了朗朗的笑声,「当真竭力完成?若是老朽要的,是你的命呢?」 凰殇昔眸光一凛,身上勐然便是爆发出了浓浓的阴戾之气,「不知前辈需要晚辈的命,要做什么?」 里面的穆医老者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杀意,收敛住了笑声一转,这个敏感的话题,「那名男子是凰姑娘的什么人?」 凰殇昔眉宇间的戾气没有散去,她沉默片刻,后道:「一位朋友。」 穆医老者的声音呵呵笑道:「朋友?一位朋友值得凰姑娘刻意上山找老朽,老朽救人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凰殇昔玉眉渐渐敛了起来,「晚辈想知道,前辈问出这个这个对你有什么用?」 半响过后,山洞里都没有传出声音,就当凰殇昔正打算再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了面前挡住洞口的大石发出了轰动的声音响。 凰殇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洞口的大石在接连轰动几次之后,缓缓地移开了,药童进去的山洞被打开了,不到一会儿就有两个模煳的声音从里面走出来。 凰殇昔眯起凤眸看去,渐渐的,一个挺拔的身影跟在另一个身影后慢慢出现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满头华发的老人,眼眉毛和鬍鬚也已经白头了,长长的眉毛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白鬍子也长到了胸口。 看样子便知,这应当是穆医老者了。 他看上去十分的慈祥,丝毫没有世人所言的古怪,不过看人不能看表面,世人都这么说了,正所谓空穴不来风,这位老人,应当是个古怪的人。 凰殇昔朝他有礼地拱了拱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穆医老者,是晚辈三生有幸!」 穆医老者似乎是看了她一眼,抬手抚着自己的长须,点了点头,「老朽想知道一下所要救的人是谁,难道也不行吗?」 凰殇昔心中顿时一喜,这话的意思便是答应出山救人了? 「此人是龙鳞的皇帝,此时受了重伤,大夫们都说他不会再醒来了,还望前辈能施以一救!」 穆医老者笑呵呵地摇头说道:「老朽不想知道他的身份,老朽就想知道他是你的谁!」 凰殇昔的唇角有些许的抽动,她这会儿已经体会到了这穆医老者的性情古怪了,告诉他身份他不要听,偏就要知道东陵梵湮。和她的关系……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晚辈先前已经说了,他是晚辈是一位朋友!」 穆医老者这次没说话,而是转身,打算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架势。 凰殇昔急了,忙前上一步,「前辈请留步!」 穆医老者二话不说,走向洞口的脚步更是没有停下来。 凰殇昔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这个答案这穆医老者定是不满意,同时她也明白,她矇混不过去,紧咬贝齿,她皱着眉头犹豫了许久,眼看穆医老者就要进山洞离去了, 她心一狠,一鼓作气地说:「他是我心爱之人!」 这话一出口,那穆医老者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笑眯眯地转身说道:「早就这样说不就得了,说个实话而已,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这么扭扭捏捏做什么!」 凰殇昔不言,紧抿唇瓣。 穆医老者得到答案,朝她挥了挥手,「好了,老朽答应你先去看看,在前面带路吧!」 「多谢前辈!」凰殇昔朝她拱了拱手,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脸色有些沉,看样子似乎心情有些不好。 穆医老者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呵呵,笑了起来。 跟着他身后的药童更是莫名其妙,问道:「师父啊,你不是说你不会出山救人的吗?怎么现在那女子说几句你就答应了?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穆医老者给了他一个爆栗,「小孩子家家的,不需要懂这些!」 说着,就跟着下山去了。 药童抱着闹到欲哭无泪,师父,我已经十六岁了! 番外六之 身世使命不敌以死换爱 燕国,皇宫。 宫瑜果然如凰殇昔所愿,在凰殇昔前脚离开皇宫,后脚宫瑜便下了旨,将身边的医女千玉华封为玉妃,与皎妃严皎平起平坐。 因为这事,严皎气得将宫殿里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 其实最让严皎生气的是,封妃当晚,宫瑜便宠幸了千玉华! 要知道,她这三年多来,还未被宠幸过一次!而那千玉华一封妃,便让宫瑜宠幸了,这能让她不气? 宫瑜的生母严太妃,也就是如今的燕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同样是气得不轻,险些昏了过去。 她几次三番跑到宫瑜的宫殿,让他给个说法的时候,宫瑜都是不见人影的,直到终于逮住,宫瑜却是一句「不是很想朕纳妃么,朕纳给你们看。」 燕太后被宫瑜气得终于昏了过去。 对于凰殇昔能将无人请得动的穆医老者请下山,宫瑜和千玉华都是惊讶的。 将穆医老者请来东陵梵湮所在的宫殿,宫瑜并没有来,倒是玉妃千玉华过来了。 她过来也不过是站在一旁,但是视线却是落在了凰殇昔的身上,穆医老者为东陵梵湮诊脉的时候,凰殇昔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但心里确实紧张无比的,手心都被她捏出了不少的汗。 许是千玉华的目光太过灼热,凰殇昔紧张之余还是注意到了,扭头看去,正好便对上了千玉华灼灼的视线。 她一怔,转而扯了扯唇角,「过来学艺?」 千玉华向来冷淡的脸奇蹟地露出了几分笑意,「谢谢你。」 凰殇昔自然也知道她的谢谢是指什么,千玉华对宫瑜的心思,哪怕藏得很好,可若是认真去琢磨,还是能明白的。 一个女人,无怨无悔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好几年,什么能令一个女人如此死心塌地?也只有一字「情」罢了。 凰殇昔点点头,「不该谢我,他帮过我很多,我也希望他能幸福,而你,正好适合他,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走到一起的,我不过是把时间提早了些。」 顿了顿,片刻后才缓缓地又道,「你们,要好好过。」 千玉华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脸认真地问:「他那么爱你,你,为何不愿留下?他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明知道不能问,可千玉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到自己丈夫心爱的人在眼前,没有女人能做到心平气和。 对于这个问题,她当真很想知道。 凰殇昔敛眉,轻轻勾起了唇角,「身为医女,你长得也美,定然是追求你之人,而你也定是有真心待你的人,你,为何不答应?」 千玉华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因为不爱,因为所爱的身边还没有重要的人相伴,所以没办法将就。 凰殇昔随意点头,挥了挥手,意示是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想想怎么好好和宫瑜相处的好。 但千玉华的步伐却是没有移动,凰许是久久没有听到脚步声,静默了半响之后,凰殇昔扭头看去,问了句:「有事吗?」 千玉华不卑不亢地说:「有人要见你。」 「谁?」凰殇昔下意识就顺着问下去。 千玉华淡淡地说:「燕国宫外里来的人,说是认识你,特意来见你的,而且,也是来看望龙鳞皇的。」 凰殇昔皱眉,宫外的人?这么说是宫瑜让他们进来的了? 她认识的并且也是宫瑜也认识的人? 还是看望东陵梵湮的? 能是谁? 千玉华很识趣地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她思忖完毕,「让他们进来吧。」 千玉华微微颔首,便转身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寝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听脚步声是两个人,凰殇昔没有转过身去,以为是千玉华亲自带那个人过来了。 直到脚步声停在离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没有再进更没有退,而是停着没有再动,更没有发出丁点的声响。 沉寂了许久,凰殇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微微偏了偏身子,「你们是谁?」 还没有回头去看清楚进来之人的脸,话便就这样问出来了,而当她的身子转过去之时,忽然便掠过了一阵风,随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之中。 她怔神,耳边是那低醇魅惑的声线,「是你……果然是你……」 声线甚至还带着因激动而展现出来的颤抖之意,「你到底去哪了,可让我好找!」 凰殇昔愣神了许久,才堪堪地回过神来,带有几分不确定,「你……是夙寐?」 搂住她的双臂渐渐加重了力道,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对,是夙某,凰姑娘。」 一声凰姑娘,令得凰殇昔以为,他们再次回到了当年,他笑得面如桃花,妖冶妩媚,声线蛊惑至极,那一句「夙某不介意接手你接下来的人生」,在她心中盪起了无数的波澜。 可是恍惚回神,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他,而她,也不再是她。 伸手轻轻去推,夙寐察觉到她的意图,勐然加重了力道,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脸也深深埋入她脖颈间。 「别推开夙某,别再推开了……」他蛊惑的声线竟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凰殇昔的动作一滞,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轻阖眼眸,她神情淡漠,「夙公子,松手吧。」 那声疏离淡漠的「夙公子」,令得夙寐身子一颤,连带着整颗心都颤动了! 两条臂膀的力道瞬间就加重了,声线是颤抖的,「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夙某的不对,夙某不该见死不救的,对不起!」 再提玄吟的事情,凰殇昔的身子不由得变得僵硬起来,若是夙寐不再提起,或许她也不会去想起玄吟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声「夙公子」不过是想叫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注意一下,男女授受不亲这类的,没想到竟会让他以为她在疏离。 没有听到凰殇昔的声音,夙寐像是终于觉察到了什么,缓缓将她松开,他低眸,见到她那双清凉的眸子时,潋滟的桃花眸不由得闪过惊讶。 「凰姑娘,你的眼睛……」 凰殇昔勐然抬脸对上他漂亮的桃花眸上,目中带着一分执着,「夙寐,你告诉我,玄吟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是怎么死的!」 音量陡然提高,若不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大声说话,指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咆哮出声了。 夙寐美若桃花的脸上泛白,妖冶的桃花眸中尽是躲闪之色,对于这个问题,他当真不想去回想。 不是那日的场景让他惊恐,而是他怕他回想起来,凰殇昔知道了真相,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当日,确实是因为他不出手相救,导致玄吟命丧黄泉。 他曾经无数次去想,若是当初他出手了,那么会不会就不会有她如此决绝的一剑刺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是的,她明明就是死了,他是亲眼看到她没了声息,亲眼看着她被东陵梵湮葬在龙銮殿内,亲自陪在她坟前的。 他本就该接受这个现实了,可是某一日,他同样听到了神庙方丈的话,他虽然不太懂,可见到那日之后东陵梵湮便不再龙銮殿,而是离宫了。 有种直觉在告诉他,凰殇昔,或许没死…… 直到他确认了东陵梵湮离宫是为了找一个人,他终于说服自己,凰殇昔并没有死,说他自欺欺人也罢,他就是不愿承认这个现实! 凰殇昔勐然使力,将眼前的夙寐狠狠推开,「夙寐,你若不告诉我当初玄吟是怎么死的,你以后,都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夙寐紧握双手,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闪了闪,「你当真要知道吗?」 「对,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跑到燕国来,而玄吟也会去,为什么不会带着玄吟的尸体回来?」 说到这里,凰殇昔略微有些偏激的神情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夙寐,我其实不相信的,我不相信你会对玄吟动手的……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好不好?」 「你,当真相信我?」夙寐绝艷面容之上,那双蛊惑诱人的魅眸闪烁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竟然还会相信他? 那样的情况之下,别说是她了,若非自己是当事人,恐怕连他都会觉得就是自己杀了玄吟的。 毕竟,他要杀玄吟的理由当真也是有的。 譬如凰殇昔对玄吟的特别。 譬如玄吟是琴郴的亲传弟子。 再譬如凰殇昔为皇,宗主之位可能会是玄吟的…… 如此多的动机,让人不相信,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凰殇昔点头,目中是坚定和认真,「你说,我信……」 夙寐紫英锦袖下的紧握的手松开,性感迷人的声线在宫殿绽放,「好……」 那年,夙寐本就打算要前往燕国了,因为当时他收到了消息,他的亲娘听说了肃寂宗出事了,二话没说便带这几个人动身从龙鳞前往紫荆。 为了节省时间,夙霜沁是选择了捷径小路的,而这样的小路通常是要穿过燕国的。 那时候的燕国兵荒马乱,两大势力进入了争夺皇权的漩涡之中,外人若是进入到燕国,一不小心就会被牵扯到其中。 夙寐也就是害怕燕国的争斗会伤害到夙霜沁,便匆匆从紫荆动身去燕国。 而几乎在同一时候,玄吟也莫名其妙地推着轮椅也去了燕国。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到达紫荆驻燕国的军营的。 夙寐一见到玄吟,顿时就想起了在肃寂宗的时候,凰殇昔对玄吟的特别照顾,一张桃花瓣般的容颜登时就不好看了。 他黑着一张脸,妖冶的桃花眼中浮现出明显的不待见,一甩妖艷的袍子,先他一步走进了军营中。 玄吟孤冷地坐在轮椅之上,眉宇之间笼罩着的忧郁之色似乎更浓郁了,清冷的眸子淡瞥了眼夙寐妖媚的背影,他脸色淡然,转动自己的轮椅打算离开。 莫名其妙地有人过来,说请他进入军营中来。 玄吟本是不想进的,但是想到了紫荆现在是凰殇昔掌握着,鬼使神差的,就推着轮椅进去了。 果不其然,进去之后,他不出所料见到了夙寐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艷上七分的脸,孤傲的玄吟看都没看一眼。 夙寐见状,挑了挑眉,自顾自说了一句,「定是嫉妒我的美貌了!」 夙寐也不是个是很自恋的人,话是这般说着,但他心中见到玄吟是非常的不舒服的,当然,这样的不舒服全然是因为凰殇昔。 次日,夙寐和玄吟陆续便出了军营,夙寐在解决完他娘亲夙霜沁的事情之后,忽然心情大好,来了兴致想找个地方吹吹风。 于是乎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某片葱郁的草坛,还是靠近悬崖边的,看到一片绿色,他忽然就起了心思。 唔……若是这万绿丛中来点颜色,凰姑娘见到了会不会心情大好,然后以身相许呢?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便低低笑了起来。 风也吹得差不多了,夙寐正打算转身回军营去,余光忽然就扫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一滞,挑了挑眉,朝那边看去。 玄吟还不容易认么,这推着轮椅一身孤冷忧郁的气质,除了是他还能是谁? 桃眸流盼,眯了眯,看向玄吟身前的两个人,忽然起了心情,遍寻了个地方,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戏。 玄吟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向对面的一男一女,哪怕他此刻是坐在轮椅之上,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的孤傲气质还是显露无疑。 对面的一男一女,模样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岁了,两人的眉宇之间,似乎有几分玄吟的影子在里面。 「你们想说什么。」玄吟寡淡的薄唇轻启。 「玄吟,我们也不是要你做什么,找你过来也就是为了认回你,我们找你找了很多年了!」那个妇女眉目之间满是愧疚和慈祥的色彩。 玄吟目光冰冷,没有一点的温度,「不必客套,说重点。」 女人和男人相互对望了眼,到底还是女人说出话来,「玄吟啊,娘亲听说你是肃寂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玄吟微微抿唇,并没有说话,这个也很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等到了玄吟的默认,女子又开口了,这一次的话语中带有几分激动,「既然真的是这样!玄吟,既然你是肃寂宗宗主的亲传弟子,那么你应该可以在肃寂宗内横行无阻的吧? 娘亲现在需要你帮娘亲和你爹一个忙,把我们安排肃寂宗内部去,给我们准备个职位不低的身份,这对于你的身份来说,应该没有任何难度吧?」 玄吟依旧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冷冰冰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眸子,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夙寐眯起绝美诱惑的桃花眸,慵懒地站起身子,不过是父子相认,然后两老想要依靠自己儿子活罢了。 这样根本算不上一齣戏,没啥好看的,他还是快些回去,想想怎样才能让凰殇昔承认他这个未婚夫的身份比较好。 唔……他其实不介意以皇夫的身份嫁过去,只要凰殇昔能确保后宫只有他一人的话…… 但是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突然说出的话让夙寐不得不顿下他即将迈开的步子。 男人眉宇严厉,一张老脸板起来,「我知道这样让你为难,但是你身上流着的是巫族的血,你有必要尽这个义务!」 一双妖冶魅惑的桃花眸微微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如同带到猎物的猎人一般。 巫族的血?那个玄吟是巫族人? 想到这,夙寐看向玄吟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那男子的话一出,脸色变化的人除了夙寐,还有玄吟,只见他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孤高的戾气。 握住随身佩剑的大掌紧了紧,看向眼前二人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我是肃寂宗的人,不是巫族人。」 他音调有些高,话语郑重有力,似乎是在强调给他们知道,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男人冷笑一声,「说什么都没用,你改变不了你身上的血是巫族人血的现实,现在,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玄吟的目光看向他,透露出的是彻骨的寒意,「不必你提醒。」 「既然你知道,你就该遵从命令!对巫族,你有这个责任!」男子冷声道,「现在肃寂宗将刺贞门灭了,巫族人几乎全死光了,你身为巫族人,自然有要对巫族负责的心!」 玄吟面色冷傲孤清,眉心间微微浮现出褶皱的痕迹,更有忧郁之雾萦绕其中,寡淡的唇缓缓启开。 「办不到。」 「办不到?」男人陡然提高了音量,方才那女人的一脸慈爱也因为玄吟的这句话而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难道因为在肃寂宗生活了十几年,你就以为自己是逝族人了?玄吟,我告诉你你是巫族人,巫族人!肃寂宗是你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个仇,身为巫族人的你,必须要报!」 玄吟的神情从头至尾都是寡淡冷冽的,这一刻,所有的淡然都冷凝起来,他一字一句,说得非常缓慢。 「我,办不到,你们,死心。」 男人和女人眼中同时划过一抹杀意,面目兇狠,「办不到?哼!巫族人不接受叛徒,那你就去死吧!」 番外七之 命运多舛不敌多方守护 玄吟眸光一凛,手中长剑顿时出鞘,执剑手中轻轻松松便挡住了男人突然而来的一击。 女人见男人被击退了,连忙也上前攻过去,表情凶神恶煞,一掌就往他的要害击去,玄吟闭眼,挥手便是一掌,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男人和女人互看一眼,立刻便同时一跃而上朝玄吟攻去,玄吟眸色逐渐变得冰冷刺骨。 哪怕他此刻双腿不便,对付面前这两个人,似乎还是可以的。 夙寐同样也看出来了,于是他才会选择旁观的,眼下情况虽然清楚了,可他觉得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那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长剑抛给了女人,自己则是闪身,一掌而下。 玄吟的剑动了动,却转而用手抵挡住男人的一击,而那个女人了早已拿着剑闪身来到玄吟的身后。 此刻的玄吟背后是空挡,别人一击下去,或许便会一命呜唿了! 夙寐见状,紫云长袍一挥,正要下去,可是忽然,他脑中就想起了这三人先前的对话。 玄吟是巫族的人,巫族人…… 巫族人此刻算是和逝族魅族结下了梁子,玄吟是巫族人,他虽然现在不同意,可是难道以后不会反悔。 而且,他和凰殇昔的关系亲密…… 脑中突然出现的思绪让夙寐要动身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了。 也就是因为他这犹豫,造成了后面的结果! 玄吟被杀于长剑之下! 其实,不是那女人杀了他,而是玄吟自己把命送上去的! 因为以玄吟的武功,要对付这两个人其实并不是男人,双腿尽管被废,他一手挡住了男人,还有另一只手。 可是他却放弃了,在女人的剑刺向他的时候,玄吟冷冽的面容上居然多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再与男人内力相抵的时候,突然就收了手,男人的内力一掌将他往后击去,将他击向了身后举剑朝他刺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本来是刺向玄吟左胸的,但是玄吟却忽然转过身去,那把剑直直刺入了他的左胸! 一剑,穿心而过! 玄吟清冷寡淡的面容上染上了释怀解脱的意味。 「这条命是你们给的,如今,便还了给你们。」 凰殇昔木愣地站在原地,脸上似乎有冰凉的感觉,她抬手抚上去,她流泪了。 她忙抬手去抹,可是不行,她发现她越是抹,眼泪就越多,她最后直接把脸埋入自己的双臂之中。 她就说,玄吟武功如此高强,怎么会被人杀死,怎么会死…… 竟、竟然是他自杀的! 原来,原来玄吟是巫族的人,难怪他能将蛊毒逼至腿下,难怪问起他是谁杀死他的时候他会不肯说,难怪他不愿跟她回来。 是因为他是巫族人…… 难道是因为是巫族人,他没脸面对肃寂宗的人? 因为他是巫族人,他身上背负着巫族被灭要復仇的血海深仇,但是,他不想对肃寂宗动手。 若是活着,他便要面对这样两难的境地…… 吟,你为什么这么傻…… 凰殇昔用力抹去自己的泪水,可那明显的吸鼻子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宫殿内,显得尤为突兀。 夙寐心中抽痛,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揽住她,可终究因为不敢,而放下了手臂。 「对不起。」他低喃着道歉。 他不犹豫的话或许情况就不会这样了。 凰殇昔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抹了好久才抹干汹涌流不停的眼泪。 对于这个话题,她已经不想再说下去,说到底这件事情也不关夙寐的事,玄吟一心求死,是拦不住的。 她知道,玄吟是厌倦了,是确实不想活了,而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原因。 若不是她的拒绝,若不是她连骗他都不愿说出来,恐怕玄吟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如此的绝望,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炎凉苍白。 她捂上了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玄吟,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稍微动一动,便会牵痛。 夙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紧攥着手,桃花瓣般的容颜上满是紧张。 凰殇昔瞥了他一眼,旋即移开了视线,却触碰上了另外一个人。 她顿时就愣住了,忽然就想起了她是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的,本以为是千玉华,却没想到是……夙霜沁! 这个导致她和东陵梵湮一切误会的罪魁祸首! 目光在触碰到夙霜沁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变得不善了,哪怕已经过去这么久,她死而復生,本该不恨了,可是在看到夙霜沁的时候,心中涌现的恨意还是抵挡不住。 夙寐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看了眼凰殇昔苍白的脸,他走到夙霜沁跟前,揽住她的肩膀。 「娘。」 夙霜沁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掩住了自己的嘴,「寐,你说、你说湮儿,湮儿他会不会有事……」 夙寐本是在外的,同东陵梵湮一样,去寻找凰殇昔,也算是给他的生活来点慰藉吧。 而夙霜沁则是生活在皇宫里,自从三年前回到皇宫之后,她几乎就住在了那里。 东陵梵湮在去燕国的路上受到重伤,昏迷不醒,她吓得险些就昏了过去,连忙遣人将夙寐叫回来。 夙寐起初是不愿回去的,但是夙霜沁的第二封信说,东陵梵湮已经找到了凰殇昔,他二话没说便直接奔了过来,带着夙霜沁一同来到燕国。 夙寐也不说话,视线直直盯向凰殇昔。 凰殇昔转开了视线,静静等着穆医老者出现,而右手则是捂住胸口,也不知是因为担心东陵梵湮,还是因为玄吟的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刚开始时夙霜沁还会是不是的几声抽泣,没过多久,宫殿之中又重新回到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屏风被挪动,凰殇昔连忙上前一步,药童首先出现,恭敬地俯身请自家师父出来。 穆医老者摸着自己白花花的长鬍子,眼睛被长眉毛遮住,看不清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凰殇昔觉得,穆医老者现在是一副沉重的心情。 「前辈,他、他怎么样了?」 穆医老者似乎是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走了过来,夙霜沁也是满脸担忧,凑上前去,却不敢和凰殇昔靠得太近。 穆医老者嘆了一声说道:「老朽的结果和所有大夫的是一样的,醒不过来了!」 夙霜沁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下去,幸好夙寐及时扶住了她。 夙霜沁脸色惨白,攀住夙寐的手臂,「怎、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夙霜沁勐地就扑到了穆医老者脚下,眼泪婆娑,「求求你就救他,求求你一定要救醒他!」 穆医老者不动神色地方往后退了去,「这位是……」 「我、我是他的亲娘,大夫,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他!」夙霜沁声调带这明显的哭腔。 穆医老者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是听明白了那个「他」是谁,还是在答应要救人。 凰殇昔倒是没有夙霜沁那么激动,毕竟已经听到别人说过醒不过来,她心中有了些许的准备,但是听到了穆医老者都是这个结果,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她蹙起秀眉,咬唇问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穆医老者似乎又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这话一出,顿时燃起了所有人的希望,凰殇昔还没说话,倒是夙霜沁先一步急切地说道:「大夫,既然你有法子的话,求求您,一定要救醒我儿子!」 凰殇昔眯了眯眼睛,眉心似浮现几分不豫。 夙寐看着自家娘亲如此卑微之态,亦是有些不悦,拳头紧攥,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穆医老者似乎是看了眼夙霜沁,又似乎是在看凰殇昔,遮住了眼睛,谁也不知道他看谁,但是话却是对这着她凰殇昔说得。 「若是老朽当真能救醒他,你要给出什么代价作为交换?」 代价? 夙寐心中一紧,转头看向,而凰殇昔却是丝毫没有犹豫就问:「前辈想要什么代价?」 穆医老者忽然笑了起来,抚着他花白的鬍鬚往屏风里面走去,留下一句话,「等老朽找到了法子治好了他再说吧!」 凰殇昔眉心的摺痕更深了,果然是个性情古怪的老人,如果现在不说等就醒了,那不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吗? 药童适时地开口:「师父这会儿这跟在想法子,三位若是无事便先出去,不要打扰到师父!」 凰殇昔往屏风内瞄了一眼,点了点头,就走出去了。 夙寐二话没说,也跟着走出去。 只有夙霜沁心不在焉,一个劲儿地坚持要留下来。 无论是夙寐还是东陵梵湮,都是她的骨肉,前二十年来她已经错得够多了,不能再错下去了,她要弥补对大儿子所犯下的错。 宫殿之外,也不知道宫瑜是不是特喜欢竹林,这一出宫殿,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片墨竹林,凰殇昔想都没想,就往那边走过去。 或许清幽的墨竹能冲散她心中的烦躁和慌乱吧。 夙寐跟在她身后,总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夙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桃眸流盼,妖冶无比,一身紫银色衣袍在这墨竹林中显得高贵尊贵无匹。 他的视线当真是一秒也不敢离开她,似乎仿佛他若是移开了视线,眼前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了一般。 对于凰殇昔当年明明爱在他眼前,明明在他面前下葬,可是现在却是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到底是为什么,他没问。 其实是不敢问。 有种心思,有种梦境,在告诉她不该问的,就噹噹年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梦,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于她的眼,她眼角的泪痣,同样是不敢问,他怕他问了,她就会消失。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人儿忽然便停住了脚步,夙寐也跟着停下来,刚好距离是一米,好看的桃花眸眨了眨。 凰殇昔挺直着背,过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墨竹林中有一阵淡雅的风吹过,吹响了竹叶,飒飒的声音,煞是好听。 相对无言,缄默了许久之后,凰殇昔阖下眸子,张开红唇:「夙寐,玄吟的事,我不怪你。」 夙寐浓长的睫毛颤了颤,妖艷的魅眸中划过几分诧异,他桃花面中带有几分不敢置信,「凰姑娘当真不该夙某?」 凰殇昔缓慢地点头,转而,她偏身望向远处的墨竹,低低道:「本就不怪你……」 当真是与他无关的,是玄吟一心寻死,哪怕当时夙寐上去了,那也挽救不了最终的局面的。 唉……玄吟,何苦呢? 人生在世,何苦如此自寻烦恼呢? 夙寐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凰殇昔恍然回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妖媚惊艷的的脸,微微有些失神。 那张比女人还美上三分的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厌倦,反而每次看,都是同样的惊艷,夙寐,当真是长了一张连上天都嫉妒的好皮囊。 一个男人,怎能长得如此美呢? 夙寐凝视她,桃花眸中是让她看不懂的情绪,缓缓抬起手,似乎是向着她脸颊的方向而来,凰殇昔似乎是看他看得有些走神了,直到他的手即将碰上来的时候才回神。 正要偏过脸去,他如葱白般的长指却是从她脸颊处擦过,往她的脑后夹去,两只夹住了飘落下来的竹叶。 凰殇昔不禁往后看去,视线落在他那只极美的手上,脑中蓦然就想到了夏侯亦,那个嗜爱收集美手的男人。 但脑中的场景忽然一转,转到了四年之前,紫荆的国土之上…… 当时,玄吟也做过类似的举动,她当时同样也误会了。 玄吟,如今的你,可否已经投胎了? 过得,可否安好? 夙寐弯起好看的桃花眸,眉眼弯弯,勾人至今,魅惑的双眼染上几分笑意,桃花瓣般的唇瓣也是轻勾起。 「怎么,凰姑娘这是因为现下是几年来近距离看夙某,让夙寐给美呆了么?」 他笑着将夹住的竹叶玩弄在指间。 凰殇昔同样笑开了,往后退了两步,「几年不见,夙公子倒是臭美了不少。」 此时的「夙公子」不似彼时的「夙公子」,现在的她明显带了玩味。 夙寐笑了,笑得很美很妖娆,就好像那盛开的牡丹花,十分的夺目盛艷。 不怪了,她终于不怪他了…… 「回去吧。」 凰殇昔闭了闭眼之后,心中的烦躁似乎被冲散了不少,打算回去,手腕却让人突然一把攥住,最后整个人就被人往后推去,推到了几根并排身上的墨竹上,将她抵在上面,吻,蓦然就落了下去。 没有任何徵兆,就封住她的唇。 凰殇昔是惊愕的,被突然而来的举动吓得呆住了,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得让眼前之人给狠狠吻住。 夙寐狠狠攫住她的唇瓣,带着无尽的想念和深情,吻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甚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吻。 当凰殇昔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的时候,他大掌伸过来,勐地就扣住她的脉门,旋即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唔……夙寐你……」话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就被他的唇瓣严严堵住,她挣扎不得,脑中是顿生而起的愤懑之感。 夙寐却是不管不顾,自个儿吻得忘乎所以,消耗掉凰殇昔忍无可忍张开就要咬下去的时候,搂住她腰肢的手骤然松开,迅速就捏住了她的脸颊,令得她无法咬下去,并且只能被动忍受。 于是乎,凰殇昔当真是怒了,被他扣住的两只手手指狠狠地刮在他手背上,一次又一次,她甚至能听到划破皮的声音! 曲起一条腿就要踹下去,挤压住自己的人勐然松开了她,她的脚扑了个空,但身体是得以解放。 凰殇昔被他吻得脸颊永红村双眼更是充斥着怒意。 夙寐望着那两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眼底的笑意更甚了,颇为好心情地挑了挑眉,「怎么,作为你的未婚夫,一言不发你就失踪三年多,夙某这番惩罚你一下让你长长记性,还不让了?」 「什么未婚夫!谁是你的未婚夫,你才是未婚夫!」凰殇昔愤怒地拿眼瞪他,怎奈被吻得太厉害,眼神竟有些迷离,这让她瞪他的那一眼充满了暧昧。 夙寐好整以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凰姑娘说得不错,夙某就是你的未婚夫!」 「夙寐,你兄长还在里面躺着,你出来就是轻薄我的?」凰殇昔愤懑,双眼都被他气得冒红。 提到东陵梵湮的时候,夙寐桃花眸中的笑意渐渐冷凝起来,「兄长?那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夙某可不认!」 凰殇昔也不想和他争这个话题,抬手使劲地擦拭自己的唇,话也不想多说,抬步就像绕过他离开。 夙寐见她如此举动,潋滟的桃花眸暗了暗,伸手便拦住她的去路,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显得有些危险。 「凰姑娘,让夙某一吻,便是如此难受?」 凰殇昔顿住脚步,莫名其妙就笑出来了,她再次擦了几次唇瓣之后,才慵懒地挑眉,「夙寐,当年定下的娃娃亲,是你和凰殇昔的,而我,不是凰殇昔。」 夙寐桃花瓣般的容颜紧跟着冷凝起来,「凰姑娘,让夙某吻一下,当真是如此的难受?」 便要说自己不是凰殇昔?她不是,谁是?!她必须是! 哪怕不是,也只能是! 凰殇昔抿唇笑,「夙寐,我与你说过,当年你娘和我娘做下的亲事我是不会认的,你不是我的谁,你只是夙寐。 今日之事我尚且能当做没发生,下一次……我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说到最后,凰殇昔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冷,摔下这句话,她推开他的手臂就要走过去,手腕又让人给攥住了。 凰殇昔的眉梢当即就皱了起来,凰殇昔不满地回头,张口就是不善的口吻,「夙寐,你想怎样……」 话音在扭头看到夙寐那张脸时,忽然就戛然而止了! 只见夙寐正一手牵住她的手腕,一双妖冶魅惑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睛眨了眨,忽闪忽闪,却衬得那水雾越发要氤氲出来的感觉。 那张桃花瓣般的唇瓣瘪住,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即将要哭出来了的模样,那委屈哀怨的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自己有罪恶感…… 而凰殇昔看到了,浑身一酥麻,还真是涌上了满身的罪恶感,「你,你这是干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装、装可怜?」 夙寐幽怨地看着她,可怜兮兮地说开口,那低低磁性的嗓音,衬得这幽怨的意味更甚了,「凰姑娘,为夫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凰殇昔的表情有几秒钟的空白,这丫是受什么刺激了么?难道她方才说话语气太重了?还为夫……脑子忽然抽筋了么? 凰殇昔甩了甩自己的手,没能甩开,夙寐忙攥紧,眨巴眨巴眼睛,那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为夫真的知道错了……」 凰殇昔:「……」夙寐,咱能正常点说话不? 「好了,夙寐,你给我正常点!」 「为夫现在很正常!」那双桃花眸氤氲的雾气杀伤力巨大,语气中居然还有丝丝的赌气意味。 「……好了夙寐,我不生气了。」 这话音才落下,那边一个劲儿装可怜求原谅的夙寐瞬间就把眼中的雾水收好,表情也霎时间收敛起来,一秒钟恢復那妖冶魅惑众声的神情,末了,还不忘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凰姑娘果然是疼夙某的!」 「……」面无表情的某人无话可言。 凰殇昔这会儿不止是表情空白,脑子也空白起来了。 这夙寐呢,是天生的这本事呢,还是这三年莫名其妙发展过来的呢? 番外八之 陪你云鹤不敌救我所爱 凰殇昔扫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打算打道回宫,可是那攥住自己的手臂却是不愿松开,紧紧地。 「夙寐,你还想怎样?」凰殇昔终于是活了,被他吻了一通,憋着的火气又让他装可怜装委屈又生生咽回去,这会让不让走?! 夙寐臂膀一个用力,紫银长袍一挥,将她拥在自己怀里,脸按向他心口的方向。 那低醇性感的声线在头顶响起,「无论东陵梵湮能不能醒来,等最后结果出来,凰姑娘,跟夙某走好不好?」 凰殇昔好看的唇瓣抿了起来,想着该如何说话,上方夙寐忽然就握住她的手,两手相扣,下巴抵在她发顶,声线慵懒。 「夙某可以陪着凰姑娘去任何地方,云鹤天下,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玩累了,便回去,可以是魅族的地方,可以去肃寂宗,也可以去紫荆皇宫。 只要是凰姑娘想去的,夙某便带凰姑娘去,可好?」 这一刻,凰殇昔的心是动容的,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妖娆,如此的自由自在,忘去所有的恩怨,忘去所有的烦恼,这样的生活,才是轻松享受。 但是,有一个声音却是在告诉她,不能答应,你不能答应。 声音还越来越响亮,几乎响彻了她整个脑袋,把所有的思绪都从中挤了出来。 她捂住脑袋摇头,眉宇之间满是痛苦的神色,她一把将夙寐推开,踉跄了几步往后退去。 夙寐见她神色不妥,想上前拉住她,她却大声吼道:「不要,别靠近我!你、你让我静静……」 说着,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 夙寐站在原地,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到,紫银色的衣袍在墨竹林带来的风中微微拂动,如此尊贵的颜色,在一片绿油油中,显得有些孤傲和冷寂。 夙寐神色黯然,桃花眸亦是黯淡。 夙某便是如此难以让你接受? 凰殇昔抱着脑袋跑离夙寐许久,直到脑子那个响亮得脑袋发疼的声音一点一点匿下去,她的脚步才微微有些停顿,后来跑变成了走,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东陵梵湮休息的宫殿。 脑子里被轰炸成一片,拒绝宫瑜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怎么偏偏到了夙寐,她就这般失态呢? 不该啊…… 难不成因为宫瑜是帝王?而夙寐说可以让她自有?还是因为夙寐是她未婚夫的缘故…… 脑袋乱成了一片浆煳,这次来龙鳞,也不知是对是错,忽然之间,她想回到紫荆去了,她想倾箫了…… 回到宫殿里,穆医老者并没有出现,还在屏风内为东陵梵湮醒来想法子。 在看到夙霜沁时,她是坐在一旁的,相对先前的哭哭啼啼,这会儿的她精神有些恍惚。 凰殇昔没理会她,自个儿寻了块远离她并且不会轻易见到她的地方坐下,静静等着穆医老者。 她捂住又开始变疼的胸口,暗自诽腹:东陵梵湮是为了救她而伤的,她不过是还人情,嗯,对,就是这样! 夙寐是过了许久才出现的,那双桃花眸在进门第一眼便是寻找她的身影,看到她纤细的背影,他心疼有些犯疼,知道此刻不宜靠近她,他走到了夙霜沁的身边。 夙霜沁愣愣地看向夙寐,好久了眼中的焦距才聚集起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夙寐的脸,眼中泪花汇聚。 夙寐眉梢一皱,感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夙霜沁摇了摇头,突然就拉住了夙寐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去,「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寐,你随娘出去走走,陪娘散散心……」 夙寐只当是东陵梵湮的事情刺激到了夙霜沁,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凰殇昔,最终把步子迈了出去。 夙寐和夙霜沁后脚刚走,穆医老者前脚就出来了,凰殇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表情似紧张又似侷促,有些让人难以形容。 穆医老者摸着长长的白鬍子走出来,药童跟在他身后,穆医老者似乎是冲着凰殇昔点了点头,凰殇昔忙也颔首。 「姑娘,老朽呢已经想到了治疗东陵公子的法子,不过,需要的一些药材,比较珍贵,不知姑娘可会能找到?」 听到有希望,凰殇昔眼中隐含的绝望立刻被光明照亮,「前辈您说,晚辈一定会找到的!」 穆医老者点了点头,将名字报了出来:「万年冰山活雪蟾蜍,千年七子雪莲,薄渗凝血龙晶叶片,万年雪灵芝……」 凰殇昔听着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些东西貌似有些耳熟,她似乎在那里听过。 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片刻,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龙鳞送来的贺礼以及聘礼吗? 竟然这么巧,她这些东西都有?! 而且当年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退回去就挥军沖向龙鳞了,这会儿凰殇昔的心中不知道是窃喜还是庆幸。 唇角总算可以勾出了一抹轻笑,「好,这些东西晚辈很快就把它们送过来,晚辈这就出发回紫荆国去!」 沖穆医老者拱了拱手,便急匆匆的出去了,她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让东陵梵湮醒过来! 听着渐渐远处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因为东陵梵湮不宜被人打扰,宫人们都是在外候着的,这会儿寝室内只剩下药童和穆医老者。 药童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问:「师父,这不还差最后一味药吗?你咋不跟她说呢?」 穆医老者摸着鬍鬚,笑呵呵地说:「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那何必还需说出来?」 凰殇昔出了宫殿,火急火燎的就出了燕国皇宫,飞快地往紫荆国的方向而去。 宫门之上的老楼,宫瑜负手身后,眺望那抹渐行渐远的声音,久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他身后的千玉华,对凰殇昔的离开淡瞥了眼,旋即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既然捨不得,何不将她追回来?」 宫瑜瑞凤眸变得很悠远,没有说话,从前那张无论什么时候都含笑的脸,现在却是没有了表情,也没有了昔日的风流。 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做些什么了,因为,他是皇帝,不是琉王。 就在千玉华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耳边似乎听见了他微不可闻的嘆息声,紧着便是他带着三分怅然七分无奈的声线。 「朕也不想放她走,可是留住她的人又如何?她的心不在朕身上,朕留住了,只会让她恨朕。」 她对他,没有感情! 「皇上,以您的性子,你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千玉华脸上很平静,可话出口,心中却是抽痛的。 这时,已经找不到凰殇昔的身影了,宫瑜的视线还定格在那里。 是的,依他的性子,对于想得到的东西,哪怕是用强的,他都会拿到手,对于女人,占不了她的心,那便占了她的身,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可是如今,他却不想这么做。 她的眼睛很漂亮很清澈,他不想看到那一双漂亮的眸子染上了恨;她的脸很美,他不想看到那张绝世的脸被玷污了。 况且,她心中有爱,那人并不是他,那个人如今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他还能抢的过去么? 虽然凰殇昔嘴上不承认,可心里是承认的,这场战役,他输了。 既然她想看到他和千玉华,那么,便如了她的心愿,封千玉华为玉妃。 至于侍寝,便是他自己的事…… 「咳咳……」心口处突然涌上了腥味,他掩嘴,掌心是一片刺眼的红。 千玉华吓坏了,连忙上前,宫瑜高大的身躯往她这边倒了下来,眼睛缓缓地就闭上了,耳边听不到千玉华沙哑的声音。 ……真好。 凰殇昔出了燕国皇宫没多久,就发觉了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可以几个拐弯之后,她拦到了身后的人。 一眼看见身后的人的长相,她眉梢蹙起,「你怎么来了?」 夙寐莞尔一笑,桃眸流光闪烁,那笑容当真能够妩媚万方,魅惑众生! 「凰姑娘是夙某的未婚妻,夙寐为何就不可来了?」 凰殇昔顿时就头疼:「我说了我不是,你回去吧,宫里也需要有人照顾。」 「娘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夙寐只是妖魅地笑,抬眸流盼,「凰姑娘,你该知道的,不得到你,夙某是不会放手的。」 凰殇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旋即转身骑马往紫荆国奔腾过去。 夙寐若桃花般的惊世面容上染上了点点笑意,追着她的方向也策马而去。 一路上,时不时有夙寐「矜持」的亲昵往她身上贴,还有他耍傲娇装可怜的小模样,更有恬不知耻地臭美。 这去紫荆国的路上可谓是多姿多彩。 用了大半半个月,才终于到达了紫荆的京城,而在皇宫门前,早早有一大排的人候在那,还有立在这群人跟前的一身宝蓝色长袍的男子,一身与身俱来的高贵之气在侍卫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眼见远远而来的人,皇倾箫眉目间的担忧全然转变为了温柔和宠溺。 凰殇昔连忙拉停了马匹,跳下马背,朝着皇倾箫奔去,皇倾箫眉目含笑,张开双臂,将奔过来的她搂进怀里。 大掌很自然地抚上她的脑袋,揉了揉,轻笑道:「都这么大了,还是如此,是不是想倾箫了?」 凰殇昔捣鼓似的点头,「是啊,想倾箫了!」 明知道这个想不是那个想,可是皇倾箫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嗯,倾箫也想昔儿了。」星眸中是化不来的浓浓宠溺。 凰殇昔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退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响起的是夙寐酸不熘秋的声线。 「凰姑娘,为何你见到夙某就不能如此积极地投怀送抱呢?」 皇倾箫抬起温润的眸子看过去,夙寐漂亮的桃花眸对上了倾箫温柔的视线,夙寐首先展颜一笑,唤出了一个名称:「皇兄。」 皇倾箫剑眉蓦然就蹙了起来,低眸去看凰殇昔,见她一副无语的表情,他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想起了眼前之人是谁。 未婚夫?什么未婚夫,他皇倾箫可不承认。 于是乎,皇倾箫对夙寐是没有好脸色的,拉着凰殇昔便往皇宫的方向走。 夙寐嘛,自然是让人拦住的,这些人对于夙寐来说,不过是小啰啰,他稍微抬手就能让人倒地了,可是在「皇兄」面前,要夺得这个大舅子的同意,首先就不能让他生气。 于是,他只站在原地,眨眨桃花眼,用着无比幽怨委屈的声线轻唤,「小昔儿……小殇儿……小凰儿……」 走在前方的凰殇昔忽然感到一身的恶寒,脑子勐然就想起了夙寐那双雾水氤氲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就是一阵酥麻,就像全身被电到了一样,而且这电还是点不死人的!一个劲儿地折磨。 对夙寐这个本事,她实在忍不住,挥了挥手,说道:「都别挡着,让他进来!」 夙寐顺利地进.入皇宫了,也顺利地让皇倾箫更嫌弃了! 回到干陵宫,凰殇昔将事情大致跟凰殇昔说了一遍,皇倾箫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凰殇昔立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童一样揪住自己的耳朵。 「倾箫,别骂我!」 皇倾箫见状,哭笑不得,最后无奈地嘆了一声,「好,这些东西,倾箫会派人送过去的。」 凰殇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皇倾箫凝视她的双眸,过了许久才问道:「随后,昔儿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凰殇昔抬眸,对上那双如大海般美丽的眸子,瞬间感觉温柔包笼全身。 她微微阖下眸子,「我不会回去了。」 皇倾箫眼中的光芒似乎亮了亮,「当真不回去了?」 凰殇昔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嗯,不回去了,待在紫荆,其实挺好。」 「不想他了么?」皇倾箫问得很随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小心翼翼。 凰殇昔笑了,垂下眼帘,敛去所有的情绪,「想也没用,我和他是不能在一起的。」 皇倾箫揉揉她的发,没再说什么,眼中的情绪复杂,心口更是难以言状的感情。 真的能做到不想么? 番外九之恩怨仇恨不敌缱绻相吻 皇倾箫同样也是个速度派,第二天就让人将东西送过去了。 没过几日,夙寐跟她说他也先回去一趟,看他神色有些凝重,许是出了什么大事,她点点头。 这个紫荆国的皇宫,又变了以前的模样。 这三年内,她和倾箫是一直在紫荆的皇宫里的,当日她在鹊桥上突然反悔,可是孟婆却推了他们一把,重生之后的她出了一张脸外,其余的都和她穿越而来得到的身体不一样。 而且这张脸,也有些不同,就是那颗泪痣。 倾箫重生后,是没有分毫的改变的,她不禁感到奇怪,可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也正因为他们两人的回来,皇虚筌才停下了对龙鳞的挑衅,全部军兵都撤了回来。 凰殇昔不想自己的身份曝光,皇虚筌点头,后来的一段时间,她在紫荆皇宫和肃寂宗来回穿梭着,直到最后,她在肃寂宗的书库里,翻找到了最为古老的一本书。 估计已经是很久了,她也是很艰难从一堆书底下找到了。 里面记载了三大氏族的兴起和发展,是从很古远的时候就发展起来,三大氏族,本就是团结一体,后来因为自身利益的原因,便开始疏离,后来便发展到如今的局势。 她将那本古老的书籍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最后那一页,动作就顿住了,手,抚上了自己眼角那颗妖娆的泪痣。 那本书记载,除了三大氏族魅逝巫之外,很久之前还有统领三大氏族的氏族之首——泪族! 其实,上古强大的氏族,是四个,而泪族因为早在几百年前突然消失,从而让人们遗忘,以为只有三大氏族。 泪族他们的能力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不清楚,也正是因为神秘,才会成为四大氏族之首! 泪族中人是很容易辨认的,那就是因为他们眼角具有一颗妖娆的泪痣,出现在眼角想泪痣,那是圣女的象徵,其余的人,则是出现在太阳穴等不是眼角部位的泪痣,不过是普通的泪族人。 书籍中记载,泪族人唯一透露出来了的一种能力便是——泪族人,不是正常死亡者,能再活一次! 凰殇昔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穿越,原来是因为如此…… 或许正因为泪族人死后能重生,但是重生的地方不是原来的大陆,而是到了另外的大陆,这才会让泪族人在这篇大陆灭绝的原因! 那么……十七也是如此了? 十七生前也是有泪痣的,不过她去医院把泪痣点了…… 原来,她和十七都是泪族人,所以才穿越过来了! 那么这具身体,应该是她原来的身体了……只是相貌稍微有了些改变,因为她本来就和这真正的凰殇昔有六分相似。 三年里,凰殇昔一直不出面示人,只有倾箫恢復了身份,皇虚筌对外说,因为摄政王当时病重,为了避免心存不轨者,便对外宣城皇倾箫已死的消息。 如今病好了,便回来了。 至于皇倾箫为何能够回来,皇虚筌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皇倾箫就是他的儿子,父子连心,这一点,不需解释。 因为凰殇昔不想露面,皇倾箫暂时还没有登基的意思,皇虚筌没法子,只能坐在帝王不下了。 时间过去了二十天,紫荆寄过去的药材估计已经到了,而那边穆医老者接到药材,应该也在弄了。 凰殇昔在皇倾箫寄了东西过去之后,便也修书一封,告诉穆医老者,要他东陵梵湮之后,便修书告诉她,她会出去见他,付要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整日窝在自己的干承宫,足不出户,皇倾箫每日下朝都会在干承宫外看上一会儿,才会离开。 很奇怪,他来,并不进去,就是远远地看一阵子,走得时候,表情都是凝重的,还夹带嘆息的声音,宫人们看着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主子们的事情,他们也不敢议论。只能蹑手蹑脚地做自己的事情。 又过了十来天,皇倾箫再次来到干承宫,这一次,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在外面看,而是迈步走进去了。 此时的干承宫,凰殇昔正托腮坐在后院内,眼中焦距涣散,不知落在何处,身后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凰殇昔似乎没有听见,动作一动不动。 皇倾箫来到她身旁,低眸看了看她发呆的模样,轻笑着抬手揉上她的脑袋。 凰殇昔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抬起眸对上皇倾箫温柔的目光,「倾箫,你怎么来了?」 皇倾箫笑而不语,揉了一会儿之后才才在凰殇昔身旁坐下,语气温和无比,「在想什么呢?」 凰殇昔扬了扬唇角,勾出一个笑,但这笑怎么看怎么僵硬,「没想什么啊,无聊没事干,就发发呆。」 皇倾箫的眸子是温润似水的,但是那和大海一样深邃的瞳孔,却让凰殇昔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的,她忍不住垂下了眼帘,不敢和皇倾箫对视。 「怎么不敢看倾箫了?」他的口吻依旧是温煦的,就如三月春风一般。 凰殇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和他对视,心虚吗?她心虚什么…… 凰殇昔没有回答,皇倾箫也没有再问,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许是都在等对方的话。 皇倾箫春风般和煦的眸子闪了闪,一眨不眨地盯着凰殇昔的侧脸,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处他都看了几十遍,百看不倦。 他似乎是想将凰殇昔的模样记住,哪怕每日都能看见她,她却还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记不得一样。 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菱形的薄唇微张,好听的声线从他嘴里溢出,「昔儿,你还恨么?」 凰殇昔身子一颤,眼帘垂得更低了,红唇抿起,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说恨?似乎也没有了,说不恨?貌似心里的坎她还没有回去。 究竟是恨还是不恨,她自己也不知道,那要如何才能回答倾箫? 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皇倾箫弯起好看的眉眼,復而又道:「昔儿,当年的事情,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对吧?」 凰殇昔依旧没有说话,手却已经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才说话,可是并不是回答皇倾箫的问题的。 「倾箫,从我们走上鹊桥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了,我不是你的亲妹妹,我只是来自异界的孤魂,在你亲妹妹死了时候,霸占了她的身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皇倾箫唇瓣弯起弧度,似乎在笑,并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仿佛对于这个话题,没有一丝的怒意。 说他无情也好,冷心也罢,他也宁愿眼前的凰殇昔不是他的亲妹妹,这样,他便不用如此痛苦地承受道德谴责。 这样,就挺好。 「但是,倾箫。」她倏然抬眼对上他温和顺然的目光,眼神透着坚定的意味,「倾萧,不管以前如何,将来如何,你始终是我的兄长,在我心里的地位,从未曾改变。」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做你的兄长。 皇倾箫淡淡地笑,脸上全然是属于兄长的温和的笑,可心底的苦涩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凰殇昔这句话,也同样意味着,他和她,没有可能。 当初孟婆让她发下毒誓,可是回来之后,他们两人还是用以前兄妹的相处方式相处,很亲密,但不会逾越。 什么携手共老,都不过是说说罢了。 又或者,是在考验凰殇昔,考验她对东陵梵湮的爱,到了何种程度。 回来,她对当初的事情绝口不提,也没有任何要跟他在一起的迹象,在皇宫的时候,不去别的地方,大多和现在这般,找个地方发呆。 皇倾箫知道,她是在想那个人,哪怕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是否认不了的。 他知道,在凰殇昔心里,他输了,他比不过东陵梵湮。 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输了,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让她披上嫁衣,送她去龙鳞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温厚的大掌轻轻落在凰殇昔的肩头,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她怕看到倾箫眼底的陌生,对倾箫,她真的付出了亲情,发自内心的。 「昔儿。」一如既往的称唿和一如既往的口吻,她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她勐然抬眸,对上那一双如三月春风和煦的眸子。 凰殇昔靠在他的肩头,搁在膝盖上的腿攥紧,皇倾箫察觉出她的紧张,皇倾箫温柔地笑了笑,对于这个太过敏感的话题选择了俯视,转而找另外一个相对来说敏感程度少些的。 「昔儿,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怨,什么恨,也该放下了。」他轻柔的声线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凰殇昔没有回答,而是紧紧地攥着拳头,下唇也被她咬住。 皇倾箫抬手,往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昔儿,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再耿耿于怀,难受的是自己,既然你还爱,那便放开以前的恩恩怨怨,若是不爱,那就都放过彼此,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凰殇昔还是没说话,而是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之间,皇倾箫的笑声更浓了些,「昔儿,你曾说过,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如今又是谁,拿得起,放不下? 你当初说这句话,让倾箫原谅皇祖母,原谅她所犯下的错误,现在,倾箫用它来劝你,他所做的事情,和皇祖母对倾箫所做的,实质上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况且,昔儿,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和几年前那个嗜血冷酷的东陵梵湮不一样了,他能用江山作为聘礼,还能拱手把龙鳞送给你,甚至还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昔儿,倾箫可以原谅,你也试着原谅吧?趁还爱着……不要等当真失去了,才后悔,到届时,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倾箫,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可能回的去吗?」凰殇昔终于说话了,声线闷闷的,很有低沉的意味。 皇倾箫笑了,笑得如同绽开的康乃馨,「既然你们都爱着,为何不可以?有什么东西,是爱冲破不了的么?」 皇倾箫将肩上的脸抬起脸,星眸中含着耀眼的吟吟笑意,宠溺的意味十分明显,「昔儿,人生苦短,何必还要恨,还要为难自己呢?」 凰殇昔睫毛颤动,那颗被恨意填充了的心,以及久久迈不过去的看,这会儿似乎能走得过去了。 「倾箫,谢谢你……」凰殇昔声线稍有些哽咽。 皇倾箫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顿时弯起了好看的星眸,一手抚上她漂亮的眼睛,「傻丫头,倾箫是你的皇兄,你是倾箫心尖,不必言谢。」 「殿下!殿下不好了!」有侍卫从外头匆匆忙忙赶紧来,身后还有琐玥急急忙忙地奔进来。 「什么事?」皇倾箫眉梢微皱。 「有,有人闯进来了!」侍卫急急忙忙道。 「闯进来?闯进皇宫了?」声线带着冷意。 侍卫忙不迭点头,就在皇倾箫想问是谁的时候,琐玥在不远处卵足劲儿喊道:「主子,是陛下!陛下来了!」 凰殇昔抬起头来,听到琐玥卵足气的大喊,她先是一懵,而后勐然站了起来,「你,你说的是东陵梵湮?」 琐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主子,是龙鳞的皇帝!」 凰殇昔脸上是震撼,又似乎是惊喜,还似乎是不可置信,一大堆的情绪涌进来,但她却想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定地站着。 「闯到哪里了?」皇倾箫看了眼呆滞的凰殇昔,而后问道,声音已经变回了原先的平静。 琐玥终于来到了他们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侍卫们挡都挡不住,这、这会儿大抵已经到了宫道大殿上,有人已经跑去禀报皇上,就、就要出动御林军射箭了!」 「传本王命令,御林军一概不准动!」 那侍卫应了一声,接过皇倾箫扔过来的令牌,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他旋即抬眼看向呆滞在一旁的凰殇昔,轻推了她一把,「还不去?哪怕东陵梵湮武功再高深莫测,面对几万侍卫,大抵也招架不住的。」 让皇倾箫推了一把,她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点了点头,就慌忙奔了出去。 是啊,所有的恩怨,都随那具身体化为一抔黄土而埋葬了,她何苦还要受这等煎熬,所有人都看开了,只有她没有而已。 既然都爱着,那便,不要再放手。 皇倾箫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勐然捂住胸口,半蹲下身子来。 琐玥没有追出去,看到这样的情况,立刻焦急地上前,「殿下,您没事吧?」 皇倾箫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等心口的疼痛缓过去了,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再疼,也没有用,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他哪怕心口再疼,也只能是疼而已。 从回来之后,这三年里,她就一直是闷闷不乐,哪怕是笑,他也看懂她笑中的酸楚。 在她打算去龙鳞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即将永远失去她了。 她的回来是意想不到的,她说不会再出去,更是出乎意料的,可是,这近一个月来,他看着她整日窝在干承宫里发呆。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想了很久很久,他知道,时候让她离开了,她的心不在,人在,也无用。 与其让她痛苦地待在紫荆,倒不如,放手让她去幸福。 她只要幸福了,便好。 并不是所有的爱都非要得到,心爱之人能幸福,自己也就幸福了。 凰殇昔一路狂奔出去,好几次险些栽倒,她稳住自己的脚步,继续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见到他! 也不知跑了多久,看到眼前一道紧闭的大门,穿过这道门,她离他更近一些了。 守门的侍卫看见凰殇昔往这边不要命了似的跑过来,连忙派人上去想要拦住她。 毕竟听到消息说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凰殇昔几乎没做考虑,接住冲力伸手就把过来阻挡之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那人被推得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宫门「轰」的一声别炸开,侍卫们连忙警惕地举起手中的长矛,眼看着门边出现了一抹身影,正要派人上去。 那个身影却是忽然闪了闪,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啊,糟了!往公主的方向去了!」 众人勐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有一抹白色往凰殇昔的方向飞速而去,凰殇昔的匆忙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一阵风掠过,凰殇昔只觉整个身体都让人包围起来了,耳边是他愤懑咬牙切齿的低吼,「凰殇昔,朕说过,你是朕的,你永远都是朕的,想逃?这辈子都不……」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吻堵在了口中。』 凰殇昔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急切地吻了下去。 东陵梵湮魅眸鎏光闪过,眸底深沉似海,手臂勐然便加重了力道,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几乎是在下一秒,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吻住她。 缱绻缠绵,不止不休。 爱似潮水,将两人包围。 东陵梵湮,你,是我凰殇昔的。 番外十之 百里红妆不敌亲自迎娶 紫荆建国一百十七年,龙鳞建国一百四十年。 两国在近四年前展开了轰轰烈烈大战,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哪怕大半年后停战了,但是两国都处在僵持中。 但是在三年之后,两国居然举行了轰动整片大陆的联姻! 说是联姻,但是却不带任何的政治目的,也不是因为为了化解两国的矛盾,而是双方自愿,双方成亲对象亲口应承! 龙鳞皇帝要迎娶紫荆国现任女皇为后! 虽然这件事三年前就发生过,但是这次不一样,紫荆的五公主本来是以五公主的身份出嫁的,但是紫荆帝爱女,退位,让五公主继位,以女皇的身份轰轰烈烈地嫁过去! 这是向龙鳞宣告,紫荆非常重视凰殇昔,任何人都不准欺负她,哪怕是嫁到了龙鳞,都不可受到任何委屈! 这便是给龙鳞的警告和威压。 龙鳞的百官们想到几年前的事情,基本个个都是冷着一张脸的,但是想到因为这件事,罢朝三年的东陵梵湮终于来上朝了,并且下落的权力让他逐一慢慢回收。 在想到这位嗜血帝王的昔日的残忍手段之后,大臣们哪怕心中不怨恨,但是还是只能屈服在淫威之下。 龙鳞的百姓们几年前虽然对紫荆女皇嗤之以鼻,但是,人们都是健忘的,没多少百姓会过多关注他国事情。 只知道紫荆和龙鳞联姻,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家的男人会被拉出去当兵了。 不再忧吃忧喝忧穿了,只要自己好,那什么都没问题! 据说,这次龙鳞的提亲比上一次更加壮观,上次是十里红妆,这一次,是百里红妆! 这一整排长得让人瞠目结舌的迎亲队伍,几乎让百姓们目瞪口呆。 「哇!我们龙鳞竟然这么豪!」 「哇!皇上出手太大方了!」 「哇!这阵仗,真是要吓死娘了!」 「我们的陛下一定很爱未过门的妻子!紫荆女皇真是太幸福了!」 「快,快祝贺陛下!听说陛下和女皇可是经歷过好多磨难,这会儿才终于走到一起的!」 于是乎,便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的百姓:「恭喜陛下!祝陛下和皇后娘娘永结同心,携手共老!」 凡是迎亲的队伍经过的地方,无一不是百姓的惊唿声和祝福声…… 于此同时,紫荆国的皇宫内。 几乎整个皇宫都陷入了忙碌之中,所有宫人们都在为这门亲事奔波,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上次的气氛宫人们都莫名觉得压抑,而这一次,则完全都是喜庆! 干承宫内一片庆红死活,整座宫殿的宫女都还在忙碌,不是脚步声就是纷纷嚷嚷的做事说话声,好不热闹! 「主子主子!」琐玥一身红衣跑推开门就进来,见凰殇昔还窝在被窝里,顿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主子!你还睡?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吉时了!」 说着,琐玥一把掀开被窝,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捲成一团的被褥在里头。 琐玥登时就怔住了,不一会儿就有朗朗的笑声传来,「琐玥,你急什么,我等了他这么多年,这会儿让他多等我一下,难不成还委屈他了?」 琐玥转身去寻找凰殇昔的声音,找了好半天,最后在窗户外看到有两条脚丫子在晃。 「哎呀我的天吶,主子你咋跑上面去了,要是不小心摔到了可怎么办啊?主子,你快下来快下来!」 琐玥在下边急得团团转,忙吩咐人把梯子搬过来,凰殇昔坐在屋顶上,只是笑,弯起眉眼看下边的人忙碌。 她不是想恶整他们,而是即将要离开这里了,她想,留下些好的记忆。 不过还没等宫人们将梯子拿过来,走进宫殿的皇倾箫便看见了手忙脚乱的一群人,以及在屋顶上晃着脚丫子笑得很开的凰殇昔。 皇倾箫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足尖一点,跃上去就将凰殇昔搂住带了下来,末了点了点她的脑袋,佯装生气。 「都什么时辰,还胡闹?」 凰殇昔也不反驳,只是沖他笑着。 皇倾箫面对她,终究还是生不起气来,嗔笑道:「再不去梳妆打扮,便真要误了吉时了,昔儿若不想嫁,我紫荆也不会养不起一个你。」 凰殇昔闻言,立刻敛住了脸上的笑,二话不说「嗖」的一声就熘回了寝室里,吩咐人立刻过去给她梳妆。 碧桃掩嘴偷笑,「也只有殿下能管得住公主!」 碧洙扯了扯她的袖子,「说多错多,少说话!」 碧桃连忙捂住嘴,但还是笑眯眯的。 皇倾箫也不说话,而是笑着,眼中透露出宠溺,但是想到她即将出嫁了,心中不免就有些苦涩起来。 过了今天,想再见到她,就难了。 凰殇昔的这一番梳妆可谓是花了不少心血,这不,用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还未弄好,皇倾箫时不时就往那进进出出的门看去。 紧了紧手中的糕点,眉宇之间覆上担忧的色彩,起床开始便没有吃,这会儿这么久,若是饿着了,那该怎么办? 心中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便听到了不少的动静,他忙抬头看去,只一眼,惊鸿一瞥便让他眼神一亮。 这时候的凰殇昔无疑是最美的,她三千青丝弯起一个高贵的凤鬓,象徵着她女皇的尊贵地位,脸上没有抹太过浓艷的妆,同样也不会太淡显得格格不入,上的妆都是恰到好处。 经过妆娘们的巧手,让这张本就是绝艷惊容的脸变得越发的美了,不过是一眼,都能让人不自觉屏住自己的唿吸,呆呆地几乎要愣住。 特别那眼角的泪痣,越发的妖娆了,衬得凰殇昔多了几分妖冶妩媚之色。 皇倾箫同样也不例外,他承认自己的妹妹很美,美得胜赛天仙,因为身为逝族第一美人的后代,定是不会差的。 但是在看到此刻一声凤袍喜服,金线勾勒出的展翅凤袍图案在身的她,那张惊艷绝世的脸,让他的唿吸都不禁微微一滞。 此等容颜,怎一个美字了得? 琐玥笑眯眯地跟着走出来,她同样一身喜庆的大红色,一张小脸本就是秀气的,如今仔细一番化妆之后,又增添了几分韵味。 「殿下,主子是不是很美?」琐玥眼中都是和善的笑。 皇倾箫好看的星眸闪烁着异样夺目的光芒,点点头,「对,很美,昔儿从来都是那么美的,如今长大了,自然更美了。」 「那是,主子以前在龙鳞的时候就有着『此容只恨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睹』,如今几年过去了,主子长得更美了,别说配那句话绰绰有余,以琐玥看吶,那句美誉还配不上主子了!」琐玥自豪地说着。 「好了好了,刚不是说要赶吉时吗,这会儿不赶了?」凰殇昔在一旁忙打断。 琐玥笑得更乐了,打趣道:「哎哟,主子这会儿倒是晓得着急了!」 凰殇昔嗔怒瞪了她一眼,直把琐玥瞪得咯咯笑。 皇倾箫盯着她那张生动的脸许久,才想起什么,温柔地问:「昔儿可是用过膳了?」 一听到吃的,凰殇昔立刻眼冒金光,忙不迭摇头,「没呢没呢,倾箫我饿,宝宝要饿扁了!」 皇倾箫那递过去的手微微一僵,宝宝要饿扁了?宝宝是什么意思? 没等皇倾箫反应过来,琐玥忙伸手挡住凰殇昔伸出去的手,「主子,不可!你的妆才画好,这一吃可就白费了那么长时间了!」 皇倾箫低眸看了看手中的桂花糕,又看了眼凰殇昔那张充满怨气的小脸,稍凝眉问道:「吃个东西也会弄花?」 琐玥一脸肯定地点头,「殿下,别说吃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喝一杯水也很有可能会弄花的!殿下,吉时就快到了,可不能出什么么蛾子呀!」 皇倾箫抿唇,心里有些纳闷的,明明从紫荆将人抬到龙鳞去,也得要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不可能不吃不喝的,现在忙个这么辛苦,到到达龙鳞,妆还是得重新画的。 现在这么努力化妆也没谁看见……好吧,他就是心疼凰殇昔了,怕她饿着了。 但想起今天是她嫁人的日子,想了想,还是作罢,尊重风俗。 于是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候在一旁的宫女,走到凰殇昔跟前,笑了笑之后,旋即转过身子,背对她蹲了下来。 凰殇昔眨了眨,貌似是没反应过来。 琐玥连忙拉着她让她趴在皇倾箫的背上,边退回来边说着,「就说主子不会去看紫荆的出嫁流程,现在从出宫到上花桥,一路上都会是您的兄长背您过去的!」 凰殇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双臂环住皇倾箫的脖子,皇倾箫眉目含笑背着她起身。 背着凰殇昔从干承宫到宫门口,这距离可不是一般的远,普通人步行的话得要四五刻钟的时间。 其实可以等到在宫门口的时候再背上花桥的,可是皇倾箫就想在最后这个能够和她亲近的时间里,好好尽自己最后的力量。 他是她兄长,一辈子的兄长。 想着吉时还有些时辰,皇倾箫走得很慢,背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就像是老人家散步的速度一样。 他只想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路程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终究还是走到了。 走过长长的宫门,门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明黄色的身影鹤立在那,负手身后,一身傲然凛气不可忽视。 那人听到声音,往宫门内看去,见到缓缓而来的两人,本是板着的一张老脸顿时就笑开了。 等这两人完全走出来之后,宫门前站着的一干文武官员齐齐跪了一地,「臣等参见女皇陛下,摄政王殿下!」 「都平身!」被皇倾箫被在身后的凰殇昔抬手,一副老成稳重地说道。 「谢吾皇,谢摄政王殿下!」 皇虚筌大步走上前,抬出的手还未落下,视线在触及到皇倾箫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最后,手落在皇倾箫的肩膀处。 话是对着凰殇昔说的:「父皇的好女儿,可算盼到你出嫁了。」 凰殇昔挑了挑眉,顿时有些不高心了,「怎么感觉父皇好像很期盼女儿早些出嫁一样,女儿在紫荆惹父皇嫌弃了吗?」 皇虚筌笑呵呵地忙摆手,「怎么会,昔儿可是父皇最重视的孩子了,父皇巴不得你不出嫁陪在父皇身边一辈子呢!」 凰殇昔撇撇嘴,「那还是别了,我还是出嫁吧!」 这话一出,登时就惹得一干人的笑,当然,都是善意的笑,皇倾箫也是眉目弯弯忍俊不禁。 与皇虚筌寒暄了好一会儿,迎亲的队伍终于来到了,众人们看去,一眼瞧过去,慢慢一条路上都是人和搬过来的聘礼,还有十几台大轿,只看得见头,看不见尾。 百里红妆,果然是壮观的! 此生难得一见! 廉子兼看到如此壮观的一面,不由得发出一句感嘆,「这么多聘礼,我紫荆的国库估计都要塞炸了!」 众人都是笑,对这话也只当玩笑,没人去追究他这话说得敬还是不敬。 队伍逐渐越走越近,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有人下了马,朝这边走来。 凰殇昔是趴在皇倾箫背上的,有些无聊,正打着哈欠,听到有人过来,也没有抬头的打算,而是等着倾箫将她背上花轿去。 而后,便听到了那道魂牵梦绕的声线,「朕,带聘礼,来迎亲。」 本来按照传统规矩是先提亲在迎亲的,但是那会儿东陵梵湮传进皇宫来的时候,皇虚筌收到消息匆匆赶过去的时候,东陵梵湮直接就开口说他要提亲。 后来这两孩子心急,再加上先前的聘礼也没有退回去,皇虚筌便答应了。 不过没想到,东陵梵湮回国之后直接说,他会带着聘礼迎亲,没想到居然还真是他亲自带聘礼长途跋涉来到紫荆迎亲! 一国皇帝亲自前往别的国家迎亲,这是还是华煌大陆头一遭!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第一次,让凰殇昔给破了! 凰殇昔勐然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他那一双幽森魅惑的眸子中,她朝他展颜一笑,美艷惊天地泣鬼神。 他同样是那样的俊美冠盖金华,身姿风华绝代,凰殇昔的一身凤袍喜服,他则是一身龙袍喜服,出自相同绣娘的手! 她惊讶,惊喜,狂喜,他居然亲自过来! 没有任何人能比她此刻的心情更加激动了! 皇虚筌看了眼东陵梵湮,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两步来到东陵梵湮跟前,冷哼道:「龙鳞皇,朕只有这一个女儿,当年发生的事情,你若再次让朕的女儿受苦,朕势必不放过你,哪怕倾尽紫荆,也会将龙鳞在华煌抹去!」 在东陵梵湮这样狂妄的人面前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其实自掘坟墓的,但是说出这话的人是皇虚筌可就不一样了! 东陵梵湮深邃的黑眸中透露出无比认真的意味,他微微颔首,声线坚定,「当年的事情定不会再重演,朕这辈子不会再负她,您放心把她交给朕,父皇!」 一声铿锵有力的「父皇」,让皇虚筌冷着的脸得到了缓解,他犀利的眸子盯着他,缓缓点头。 「时辰不早了,倾箫,带你妹妹上花轿吧!」 皇倾箫温柔似水的眸子弯起,扫了眼东陵梵湮,旋即唇角噙笑,背着凰殇昔一步步走向花桥的方向。 他一身的轻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痛苦,无妨,只要她幸福就好…… 终于,来到了花桥跟前,脚步终于只能停下,而东陵梵湮也跟着来到了他的身后。 皇倾箫转身,温柔的目光如炬般射向东陵梵湮,如沐春风般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肃穆。 他温润的声线中也透出了剑拔弩张之势,警告之意明显:「若是你敢待昔儿不好,我便会亲自带她回到紫荆!」 东陵梵湮魅眸鎏光灿茫一闪而过,潋滟的唇角往上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皇兄。」 「但愿!」声线含有暗涌,但没有反驳那声「皇兄」,也算是承认了东陵梵湮的身份。 东陵梵湮阔步上前,从皇倾箫背上接过凰殇昔,凰殇昔则是笑着伸出双臂,两人紧紧相拥。 皇虚筌默默地背过身子,皇倾箫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去,站在皇虚筌的身旁,但并没有与他一样转过身。 两人恋恋不捨地松开,东陵梵湮将她打横抱起,送上花桥,在里面磨蹭了好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眉宇之间都染上了笑意,到底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龙鳞迎亲的队伍缓缓起行,聘礼留下,可走的时候,同样也还有百里红妆,女皇出嫁,他们紫荆同样不能失了面子! 带来一百里聘礼,嫁妆也绝不会比这少! 在离开之前,东陵梵湮留下了一句话,每一年,他都会带凰殇昔至少来一趟紫荆,这话,让皇虚筌背过的身子转了回去,在如此伤感之下,终于破涕为笑! 皇倾箫看着队伍缓缓离开,目光悠远脸上没有表现出异样,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心中苦涩溢满全身。 恐怕再也难以再见到她了。 只愿他这一次的放手,当真能给她幸福。 番外十一之 成亲风波不敌两心相连 经过长途跋涉,迎亲队伍终于来到了龙鳞,而龙鳞皇东陵梵湮亲自迎亲,更是赢得了龙鳞年轻一派的高度惊唿! 东陵梵湮稳坐骏马背上,眉目如画,眼中难掩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带出了优美的弧度。 看得出,他此刻,心情非常好! 迎亲的队伍一路到达了皇宫,花轿也抬着凰殇昔来到宫门,但是在进入皇宫的时候,忽然就换了一个花轿,花桥底部变好了,与地面的接触距离从十五公分变成了一米多高! 对此,东陵梵湮魅眸沉了沉,但想到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他不想出什么么蛾子,于是对此只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没有说什么。 花轿内的凰殇昔皱着眉梢,虽然也感觉到不对劲,不过此时她抱着和东陵梵湮一样的心态,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花轿来到凤鸾宫门前的时候,东陵梵湮早已在门前候着,一身金丝祥云龙纹喜服,将他身上的森冷肃杀的气息遮掩,衬得他俊美。 东陵无锦站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咬着翎扇,眉毛挑起,是不是往某处看去,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已经被东陵无锦瞄了数次的雷霆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殿下啊,您这么幸灾乐祸,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陛下也敢惹?那简直就是老虎腿上拔毛! 八抬大轿即将送进去的时候,东陵无锦忽然一抬手中的翎扇,润了润嗓子大喊:「停下!」 东陵梵湮染笑的眉宇骤然凝起,轿夫们下意识就是顿住,个个不明所以地看向东陵无锦。 皇叔扬起一个俊朗非凡的笑,「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摺扇关起,不理会东陵梵湮黑着一张脸,说道:「在我们龙鳞呢,娶媳妇儿进门前不是有规矩的吗?咋能就这么直接太进去呢?」 雷霆不忍直视地捂着眼睛往后退了几步,殿下,到时候自作孽,您别又把帐算到属下头上! 「皇叔。」东陵梵湮的声线带了抹警告的意味。 东陵无锦却不豫理会,摊了摊手说:「你要不安规矩来,本王就不承认这个侄媳妇儿!」 东陵梵湮黑眸沉了沉,变得更为幽森,一张俊美的脸浮现了几分不豫,明显表达出了他的不高兴。 「进门前先跨火盆,轿夫们抬着过去,快点快点!」但是东陵无锦这次是铁了心似的,便说还边指挥人把火盆拿来。 立刻有宫人将火盆摆到花轿前方,轿夫们面面相觑,在东陵无锦的催促之下,见东陵梵湮没有发言,于是就挑着花桥开始继续走。 凰殇昔隐隐觉得不对劲……不对,是非常不对劲! 东陵无锦那个老傢伙怎么可能会没事干这些玩意儿? 果然,凰殇昔的猜测是没有错的,在前面抬轿的轿夫们走过了火盆,而就在花轿即将越过去的时间,花轿的底部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然后…… 花轿底部就穿了! 花轿内的凰殇昔脑子里只来得及反应过一句「卧槽」,随即整个身子往下坠去,眼看着就要摔到火盆内! 东陵梵湮眸光一沉,勐然抬手将那抹金纹红色用内力牢牢托住,锐利的眼神顿时扫向了东陵无锦。 方才还是偷笑的皇叔质王,这会儿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一愣,显然他也是没料到的,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出手的会是东陵梵湮。 诶不对呀,这小妮子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反应不过来呢? 「快走过去呀,不宜停留在火盆上,是不吉利的!」不知是谁催促了一句。 轿夫闻言,连忙加快了脚步,抬着花轿越过火盆,东陵梵湮的目光从花轿出了问题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定在了东陵无锦身上。 东陵无锦笑笑,那笑容怎么看这么觉得僵硬,见凰殇昔没事,莫名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凰殇昔的一张化妆精緻极美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她这会儿可是明白了为啥会突然换花桥了,原来是要玩这一茬! 东陵无锦,你玩得很开心啊? 前前后后的几座轿子的轿夫和宫女啊侍卫啊陪嫁丫鬟什么的见到这样的情况,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琐玥见状,忙出来打圆场,「火上开花,意味着新婚红红火火,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更是红火!」 有一个台阶下去,所有人都乐得顺着走下去,于是便是所有的祝福声和鼓掌声。 凰殇昔在内力抬托之下,没有掉下去,但是下摆的凤尾喜服已经吊着,若不是花轿高了,她也撩起了些,这喜袍怕是要毁了! 卧槽卧槽的,东陵无锦,你给我等着! 花轿越过火盆,但是东陵梵湮的脸色还是阴沉的,宫人们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把弓箭,弓箭旁躺着三支红箭。 「陛下,请您拉弓,朝轿门的方向射出三支红箭,用来驱除新娘一路可能沾染的邪气。」 东陵梵湮瞥了一眼,唇角噙出一抹讽刺的冷笑,邪气?他东陵梵湮的女人,不管有什么邪,只要是她的,邪的也是正的! 他敛眉,轻阖眼帘,唇边的冷笑变成了诡谲的似笑非笑,这让东陵无锦忍不住颤抖了下身子。 在东陵梵湮那双深邃的黑眸往他这边睨过来的时候,皇叔整个人就不好了! 可这要遵从规矩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要是又反悔了,岂不是自打脸了吗?但是……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东陵梵湮已经拿起了弓箭,眉梢微挑,绝美的浮现了几分森冷幽然之意,缓缓抬起手,长指夹住三支红箭,对准凰殇昔所在的花轿门上,而后轻轻放手…… 三支红箭速度飞快而去,隐隐好能看到因被注入了内力带动着强大的气流,朝着……东陵无锦的方向去! 东陵无锦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紧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勐然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跳了起来! 「哇,你大爷的!东陵梵湮,老子可是你的皇叔!」 众人听闻声音愣愣地看向了东陵无锦的方向,都没明白明明对准轿门的箭咋朝这质王殿下飞去了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剩下皇叔大人狼狈地上窜下跳逃避莫名其妙能转弯的箭! 东陵梵湮扬了扬眉,勾起潋滟的唇瓣,微眯狭长魅眸,一副慵懒傲慢的模样,「朕的皇后,朕的不捨得动一根手指,皇叔,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皇叔气得差点吐血,梵湮,老子好歹也是你的皇叔,亲情呢?呢? 雷霆幸灾乐祸地掩嘴偷笑了起来,哦哈哈哈!殿下,让您别自作孽了,现在不可活了,让你作孽! 东陵无锦艰难地躲过了「会拐弯」的箭,气唿唿地跑回来,黑着一张脸,发冠有些凌乱,衣服也出现多处皱褶,那模样,好生狼狈! 皇叔瞪了眼那旁偷吃不晓得擦嘴的雷霆一眼,你小子还笑?! 雷霆但真是觉得自己无比冤枉,他就知道殿下会把责任赖到他身上的,这不,还真没猜错! 东陵梵湮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一张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得几分的几分笑意浅浅并没有散去。 随意将手中的弓箭放置一旁的托盘上,脚步一迈就要往花轿的方向走去。 「梵湮,现在还不是你上前的时候!」皇叔的声音很不适时地响起,带有几分愤愤地瞪了眼东陵梵湮。 臭小子,你不让老子好过,本王也不让你好过! 一双俊眉皱起,东陵梵湮黑眸中明显透出了不悦,东陵无锦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去,不怕死地说道:「按咱们龙鳞的规矩嘛,接下来打开轿门是由新郎家女眷亲自打开轿门请下新娘的!」 「我来我来!我去让新娘子下来!」东陵无锦这话说完,立刻就有人蹦了出来, 东陵梵湮眉心的摺痕越皱越多,破规矩还真多! 东陵兰璇奔奔跳跳地跑到凰殇昔所在的花轿旁,掀开花轿的帘子,推开门笑得很灿烂地拉着凰殇昔走出来。 弯着眉眼,牵着凰殇昔走到东陵梵湮跟前,声音还如当年那般的甜美:「三皇兄,兰璇把皇嫂嫂带过来了!」 东陵梵湮唇角微勾起,深邃漆黑的眸子与紧紧盯着遮住她脸的红盖头,仿佛这张红盖头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终于到了。 东陵兰璇见状,吐了吐舌头,很识趣地跑开了去。 凰殇昔的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化妆精緻的脸上难得都染上了丝丝小女儿家的羞涩。 大掌朝她伸出,华丽的声线透出蛊惑的意味,「这一次,朕会牵着你的手,一直,到结束。绝不食言。」 凰殇昔唇边的弧度更甚,几乎不做考虑,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温厚的掌心中,点头,含笑说:「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东陵梵湮笑了,笑起来无比的惊艷,龙鳞的宫人们都不禁傻眼了,不止因为东陵梵湮笑起来的惊艷,更震惊与龙鳞这位喜怒无常冷酷嗜血的帝王竟然露出了如此温柔深情的笑! 龙鳞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就连皇叔东陵无锦也不例外。 两人十指紧握,携手就要踏进凤鸾宫内,东陵无锦勐地反应过来,忽然就笑得很奸诈,非常作死地又道。 「等等,还没完呢,按照龙鳞成亲的习俗,新娘下车之后,要再由新郎家眷中一位有福气之长辈,将一打成同心结的红绳带交给新郎新娘。」 东陵梵湮眉心已隐隐有火光在跳跃,额角微微有青筋突出,按照他的性子,他不喜欢的做法通常是不理会的,而现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尊贵的龙鳞陛下已经几近爆发了。 雷霆捂住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质王被陛下一巴掌拍飞的场面! 唉!你说吧,刚刚让陛下射箭被追着跑,这会儿还不怕死地继续作死,殿下,您就非要作死吗? 但是让所有人惊呆下巴的是,他们的陛下居然……居然当真停下来了! 只见东陵梵湮牵着凰殇昔,微微偏过头,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睨向东陵无锦,潋滟薄唇掀起,「那么,便劳烦皇叔了。」 东陵无锦用摺扇掀了掀额上的碎发,重重哼了一声,一副极为「早就知道你会来求我」的嘚瑟表情。 因为东陵梵湮的长辈,也就只剩下皇叔东陵无锦了,他不来打同心结,难不成去让太妃过来? 皇叔得意地收起摺扇,迈着大步子,大摇大摆走到托着玉盘,拿起那根大红色的锦帛条带子,在宫女的指引下弄着什么同心结。 凰殇昔红盖头下那张绝美的脸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在红盖头下,不掩饰也无所谓,她似乎猜到了东陵梵湮的心思,与他携着手站定,等待同心结的到来。 两只相扣的手紧紧握着,她葱白般的玉手颳了刮他的手背,东陵梵湮那双黑眸浮现几分笑意,直达眼底。 不顾众人的眼光,他穿着大红长袍的硕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到了怀里,若不是时候还未到,他真想掀开红头盖就深深吻下去! 可是美人在怀,素来就不顾及传统啊规矩啊什么的东陵梵湮,狭长魅眸沉了沉,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内力一动,红头盖被掀起一角,他迅速俯下脸去,压着她的唇就深深吻住了! 浑然将所有的规矩抛之脑后! 红头盖将两人的脸都盖住了,可是这红头盖也就那么点大,新娘一个人是刚刚好,如今两个脑袋凑一块,可还是把那紧贴的四片唇瓣露了出来! 惹得四下的宫女们都羞红脸! 这大庭广众之下,陛下真是…… 这两人似乎吻得入情了,男人的手掌不断在她后背摸索着,带着急切和情不自禁。 凰殇昔本来当众之下还有些羞赧,可是吻着吻着,也不禁迷离起来,一手与他紧握着,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大抵是感觉到了身边的气氛不一样了,在和「同心结」奋斗的皇叔朝四下看了过去,余光瞄到了红盖头下两个相碰的下巴,还是有四片紧贴不舍的唇瓣,皇叔登时脸都绿了! 感情他故意消耗时间就是给这小两口当众亲热的? 心里顿时就像奔走了一百头草泥马! 于是乎,手上被他胡乱弄着搞得一塌煳涂的同心结顿时让他的内力给轰碎了,愤愤地重新拿起大红锦帛带子,愤怒地打结! 在红头盖下还热吻未结束之前,飞快将同心结打好,然后迅速让人拿到东陵梵湮跟前,眼睛含着不忿。 让你们亲热!让你们虐本王!本王就要打断你们! 可是他看到东陵梵湮眉头任何要伸手接过的迹象,当即瞪大了眼睛,「梵湮,再不快些就要误了吉时了,你还要不要拜堂了?!」 那边拥吻的两人没有分毫的反应,皇叔再度不忿且羡慕嫉妒地吼道:「梵湮!过了吉时就别怪皇叔没提醒你!」 只见红盖头下的两张脸并没有分开,但东陵梵湮却是顿住了不断在凰殇昔背后点火的大掌,随即朝东陵无锦的方向移了过去。 嘎? 皇叔殿下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东陵无锦这个想法一落下,众人就看到了这位尊贵无匹的质王殿下以一道抛物线的轨迹…… 飞了出去! 众人只剩下目瞪口呆,见他们尊贵的陛下缓缓收回手,继续旁若无人地深吻,也不知吻了多久,大抵是出现了某些状况,两人才结束了热吻。 东陵梵湮推出来,眉目笑意浓浓,眼底还有极力隐忍的情.欲,惊艷的脸上却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他俯身,将凰殇昔打横抱起,一把夺过宫女手里的同心结,把同心结的一端温柔地当在她手里,两人各牵一端。 进.入凤鸾宫的时候留下一句霸气十足的话:「吉时是朕定的,朕说什么时候是吉时,那便什么时候是!」 大步迈进凤鸾宫,就要跨进主殿,有宫女忙提醒道:「陛下,娘娘需要从门槛上跨过去!」 门槛代表着门面,新娘一定要从门槛上跨过去。 东陵梵湮却是看都没看一眼,步子更没停顿一下,「朕是皇后的,朕跨过,也一样。」 一句话惹得宫女们都红了脸,凰殇昔在红盖头下的脸也泛着甜蜜的笑。 在大殿两个主座跟前,东陵梵湮将她放了下来,接过宫女用托盘递过来的称杆,唇角勾着优美的弧度,挑开了凰殇昔头上的喜帕。 她的脸从下巴开始,缓缓地露出来,最后整张喜帕都挑开,东陵梵湮眼中是惊艷,惊艷过后是沉着眸子。 他忽然有种重新把喜帕盖在她头上的冲动,她的美,他不想给任何人看见! 而更加强烈的冲动是,现在就想把她压在身下! 两人四目相对,深情地相互看着,谁也不想移开视线,仿佛要是移开了,对方便会消失一般。 东陵无锦狼狈地跑了进来,进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到这两人含情脉脉,仿佛想将彼此看到骨子里去的对视,皇叔又气红了脸。 但是到底因为这会儿是这两人成亲的时候,而他的捣蛋也要注意分寸,整理了衣襟,便大步迈过去,坐上主座,代表东陵梵湮长辈的身份。 「陛下,请您和皇后娘娘拜堂了!」 东陵梵湮没说话,凰殇昔也没说话,但都将视线挪开了,听着宫人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在夫妻对拜的时候,两人看着对方,脸上都是笑,眸中全是对方,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东陵无锦看到这对新人,心中也是无限的感概,方才他会做些不知死活的事情,无非也是为了增添乐趣。 他们起先互相憎恨,两看生厌,经歷这么多磨难,甚至还有生离死别,爱得深似海,总算是,走到了一起,他看着,想起以前的种种,也不禁红了眼眶。 礼成,送入洞房! 东陵梵湮一把将她揽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们的新房。 门被他一脚踹开,他急不可耐地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正打算覆上去,她却是弯着眉眼笑道:「你急什么,还有事情没做呢!」 那深邃的黑眸变得越发暗沉,眸中是明显的不豫,但看她笑得如花似玉,东陵梵湮生生将不高兴憋了回去。 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起来,在她身侧坐下来,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声线闷闷而又暗哑迷人,「朕……朕忍不住了。」 凰殇昔闷闷笑出声来,半转过身子将他的脸捧到自己跟前,鼻尖对着鼻尖,笑得更开了,「我也忍不住……」 他眸光微烁,大掌伸出就要将她压下去,她察觉他的想法,飞快地说道:「交杯酒你不想喝了?」 东陵梵湮的动作一直,狭长魅眸微微眯起,「喝交杯酒做什么?」 凰殇昔笑了,捧住他的手将他的脸拉进,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即起身往桌上早已摆放好的酒杯走去,拿起,又回到床榻之上,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里。 「交杯酒的含义很多,其一,夫妻二人喝了卺中苦酒,象徵着两人今后要同甘共苦,患难于共。其二,意味着夫妻二人今后要像一只卺一样,紧紧拴在一起,合二为一。其三,「合卺」又意味着新郎新娘婚后会琴瑟个合,和睦永远。」 东陵梵湮一手覆上她没有拿酒的小手,盯着眼前荡漾的酒,面部轮廓根根变得极为温柔。 潋滟的薄唇轻启,声线性感磁性,「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凰殇昔不置可否,「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他抬起魅惑终生的眸子,与凰殇昔的视线在空中相聚,唇角的弧度越发的灿烂和惊艷,「你不需要信这些,你信朕便够了。」 凰殇昔心中一颤,脑中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东陵梵湮看着她有些晃神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她想什么,心中勐然一同,他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声轻语地安稳:「以前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朕向你保证,若朕再做对不起你伤害你的事,朕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凰殇昔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不必说了,我既然选择再与你在一起,我便是做好了你不会辜负我的准备,东陵,我信你,因为我爱你。」 「朕也爱你,很爱很爱……」 他眸中温情爱恋尽显,微微张嘴,含住她的指尖,谢谢你信朕,谢谢你再给朕一次机会。 这一次,朕定不会负你。 两人手臂相绕,看着彼此,喝下交杯酒,他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身下,她却是咯咯笑着说:「别急啊,我们还没结髮!」 说着,凰殇昔便伸手截下他的发冠,一头如瀑般的墨发散下,打在她脸上,一点都不疼,她伸手插.入他发间,取出一缕。 他勐然出掌扣住她的手腕,眉宇间是压抑的痛苦和难受,声线更是低沉沙哑得厉害:「朕忍不了了,给朕……」 「可是真的还没结髮呀……」凰殇昔好笑地看他,心中顿生恶作剧的心情,虽然,她现在也忍得很难受…… 东陵梵湮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情.欲,额上因为隐忍而突出青筋,声线已经沙哑得让人心惊,隐隐还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不管了,朕要你,你给朕……」 凰殇昔笑得更开了,见他几乎要崩溃了,却还是要问她的意见,顾及她的感受,心中不禁泛起了大大的涟漪。 她点头,说:「好……」 他几乎如同一知得到解放的勐兽,迅勐地低下头攫住她的唇瓣,大掌飞快地解开她的喜袍,因为喜袍做功精緻,一时之间想要解开是挺难的。 东陵梵湮解了很久,还是没能解开多少,于是乎在「等不及」的催促下,勐地使劲撕开! 帐幔之内,是两交缠得的醉生梦死如痴如狂的身体,地上,变成碎片的两件喜袍,铺成了一地。 烛光摇曳,深情旖旎,春光泄露,一.夜春.宵。 皇宫内灯火阑珊,处处萦绕着龙鳞皇娶后的喜庆之中,可在宫外的某处正好能够凝望到皇宫的山腰处,有抹妖艷的紫色立在那里,眺望灯火阑珊的皇宫。 那人有着一张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艷上七分的脸,妖冶的桃花眸中迸射出复杂的情愫,桃花瓣般的唇瓣紧抿。 他不甘心…… 紫色衣袖下的紧紧攥住,男子低喃出声:「你怎么偏偏要选他?为什么就是他……怎么我就不可以?」 话音落下,盪在山峰中,有轻微的回音,回应过后,另一道声线在他身后响起。 「你又何必有如此执念?」 夙寐漂亮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淡淡地问道:「你是谁?」 身后的男人低低一笑,声线带着难言的悲寂,「呵……我?我也是爱她的人,却是当初害她颇深的人之一,当年,她被人陷害,被人挖出双目,而我,为了权贵,竟是协同那人害她无法再见光明不说,甚至导致她终身不孕,让她深陷火海,差点将她害死。」 「她哭得歇斯底里,要我救她,我却是冷冷地从她身边离去,不看她一眼。 她质问我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狠心,为什么要抛下她,我却是只说『用一个女人,换回重新掌权,值了。』」 男人面上露出了自嘲的冷笑,旋即又继续说道:「她唯一一次跪在我脚下,却是举刀自尽……」 男人缓缓步到夙寐身侧,似乎也是在眺望向皇宫的方向,夙寐凝眉朝身旁之人看去,妖艷的目光停在了他的眼睛上,眼底掠过一抹沉色。 男人唇瓣轻轻勾起,带出几分苦涩和嘲弄,还有多半的痛苦和后悔。 「如今我就是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给她,她也不允我一个机会,哪怕我靠近她一步,她都避而不及,呵……的确,是我自作自受。 她很记仇,她将我所做的,都记在心里,恨在心里,东陵梵湮做了那么多伤她之事,她依旧可以选择原谅,那是因为,他是她心爱之人,而我,是她的仇人。 其实,爱一个人并不一定就要得到她,看着她幸福,就很满足了,我羡慕你们,你们能看到她,能陪在她身边,她不会拒绝你们的靠近。 我,真的好羡慕……」 当日再见凰殇昔,东陵玖说过,如果她能原谅他,他可以挖出自己的双目作为代价,可凰殇昔只是冷笑地说。 「你以为当年的事情,一双眼睛就可以过去了?真是不好意思……东陵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念在你以前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不復仇,但是你和我之间,已经成为最陌生的陌生人。」 她离开得很决绝,丝毫没有留念,她既然说得出,便得不会后悔。 他们两人之间的渊源,最终是毁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东陵玖苦笑,能每日偶遇你,你让我怎么能不想你? 于是,他选择了自毁双目,来抵当年犯下的错误。 夙寐眸光微烁,潋滟的唇瓣微动:爱,并非得到,她幸福便好? 他默默念着这个字,久久都没能从自己心里走出去。 第二天,整个皇宫都是一片喜庆,哪怕成亲是在昨日,可是依旧没能阻挡住这愉悦欢快的氛围,宫女们都在欢快地忙碌着,准备这准备那的。 昨晚陛下严格按照龙鳞的成亲仪式举行亲事,今个儿上早朝的时辰都到了,陛下还躲在皇后娘娘的寝房内不愿出来,不禁让凤鸾宫里的宫女偷偷笑着。 看来陛下和娘娘的感情真的是极好呀! 也对,陛下追了娘娘那么多年了,不好才怪呢! 眼看着上早朝的时辰一点点过去,风赧和雷霆兄弟俩正大眼瞪着小眼。 当然,这瞪人的姿势是雷霆做的,风赧只是冷着一张冰山脸,面无表情。 雷霆努了努嘴,一副讨好的模样,「嘿嘿嘿!风赧啊,你说你再不进去喊一声陛下,这早朝的时辰可就过去了,等陛下醒来了,你也少不了挨骂你说是不是!」 风赧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去喊?」 雷霆猥琐地「嘿嘿」笑,「哎呀风赧,我这不是害怕嘛~」 风赧:「……」感情他就不怕一样? 「你不敢去打搅陛下的好事,我也不敢。」 雷霆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风赧撇下他往某个方向走去,他「喂喂」地叫了几声,风赧压根就没理会他。 当雷霆看到某个身影的时候,他恍然大悟,表情更加猥琐了,「嘿好你个小风子,见着媳妇儿就不要兄弟,重色轻友!」 无奈之下,雷霆踌躇了好半天,这才硬着头皮上前去敲响了那道门,不料才敲了一声,里面立刻就传出了愤怒的回应,这回应,是一招隔山打牛,将门外的雷霆给轰了出去。 雷霆艰难地爬了起来,接着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雷霆前来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灰熘熘地跑了,随后没有人再敢来打扰新婚的两人。 风赧急匆匆地追上了走得几乎和跑没啥区别的琐玥,挡住她的去路。 「琐玥……」他低低唤了一声。 琐玥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眉顺眼地说:「风侍卫,奴婢还有事要忙,您请借过。」 「琐玥,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风赧大步上前,一把将她钳住在怀里。 琐玥大惊,连忙要挣扎,可他有力的臂膀却是丝毫都不愿松开,直到她挣扎得没有力气了,他才低下头,轻轻吻在她脸颊上。 琐玥睫毛微颤,身子也僵硬起来了。 他目光深情款款:「琐玥,所有事情都过去了,如今陛下和娘娘已经重新在一起了,我们以前的事情,也抛到脑后去,好不好?你给我一个机会……」 琐玥紧咬着下唇,低着脸,不敢去看他,她当初说得那样决绝,那样地伤他,她如今还有何颜面重新站在他身边? 她觉得,自己不配! 沉默了许久,琐玥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对上他含情脉脉的双眸,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风赧,我们……真的不适合,我真的唔……」 话还未说完,风赧便俯首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决绝的话都吻走。 琐玥,这一次,不管你爱不爱我,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 日上三竿,寝室内,凰殇昔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睁开眼,入眼便是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颜,她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那小模样看上去颇有几分呆萌。 东陵梵湮勾着唇角,眉目间温柔深情,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可还累着?」 昨晚两人折腾了太久,她几乎在天亮的时候才沉沉睡过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东陵梵湮担心她会被吵醒,才一掌挥出去的。 凰殇昔脑子懵了一会儿才反应回来,沖他笑了笑,旋即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笑问:「什么时候了?」 「大抵午时了。」 凰殇昔惊讶,她睡了这么久?歪头想了想,貌似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会儿直接省去早餐时间,貌似也没睡多久吧哈? 她弯着眉眼,手不安分地在他后背上抚了抚,「你没去上早朝?」 被她胡乱抹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声线有些压抑,「别乱摸。」 凰殇昔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讪讪地笑了笑。 东陵梵湮探入她的指缝内,紧握她的手,若不是担心累着她了,他势必会将她压在身下再要一次! 将她抱在怀里,鼻间满是她的清香,他发现他更加按捺不住了,身体绷得死紧,下胯坚挺。 俯在她的耳边,他的声线暗哑低沉:「再给朕一次……」 凰殇昔脸色骤变,低低地问:「很难受?」她的腰好累啊…… 「很想要。」他的声线因为情.欲而变得十分沙哑,他此刻真的很难受很想要,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做。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要顾及她的感受,她愿意便做,不愿意他便……不做! 「好,给你……」她低低地说。 他难受,她同也难受,虽然腰很累,但是既然相爱,不都是要互相容忍谦让的吗? 她不忍心看他难受。 话音落下,东陵梵湮便勐然翻身覆上她的身体,先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而后俯在她耳际温柔轻声道:「朕会轻点,会尽快。」 言毕,他的大掌托住她的腰肢,令她的腰没那么累,再一次长驱直入。 这一次,一做便是一个时辰,这算是快得了,昨晚可是整整弄了两个多时辰,五个多小时。 若不是见她实在累得紧,他也不会这么快草草收场。 让人端来水,东陵梵湮亲自为她擦拭身体,素来就有高度洁癖的他,居然做这等事情,当真让人咋舌! 东陵梵湮眉宇间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一遍遍仔细地擦拭她的身子,眼角的余光瞄到床上的一抹殷红色,唇角勾勒的弧度更加深了。 凰殇昔累得已经瘫在床上不愿起来了,卧槽卧槽的,再做一次居然累成这个模样,整个一咸鱼一样躺着,动一下都累得慌! 再看东陵梵湮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她倍觉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凭什么她会这么累! 许是看透了凰殇昔心里的愤愤不平似的,为她擦拭好身体之后,温厚大掌按在她腰际,替她按摩着。 「你倒是知道打我一棒再给我个甜头。」凰殇昔闭着眼享受。 东陵梵湮魅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低低地轻笑起来:「朕没顾及你的感受,是朕的错。」 凰殇昔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旋即继续趴着,指挥他按摩着按摩那,俨然就是一个女皇指挥小厮的模样。 那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龙鳞皇,居然就那样乖乖地听着她的指挥,好像完全没有脾气一样! 给她按摩了近半个时辰,东陵梵湮还是没有任何怨言,倒是凰殇昔心疼了,让他别按摩了,她说自己饿了要去找吃的。 东陵梵湮这才松开手,亲自给她换上衣服,在她打算下床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揽腰抱起。 「东陵,我能走。」 他却是微微皱着眉头,往她双腿睨了眼:「朕抱着好。」 说完,也不顾她是否同意迈步就往外走去。 番外十二之 龙脉?禁慾?纳妃! 距离成亲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龙鳞皇宫内恢復到以往的平静之中,但是皇宫内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便是——除了有非常隆重的事情才穿明黄色龙袍外,素来都喜欢穿月牙白龙袍的东陵梵湮,居然一反常态地更换了颜色标准! 而这一天,尊贵的陛下居然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龙袍! 没错,是大红色! 早朝上的人都是惊诧不已的,要说这大红色吧,男人穿着就觉得怪怪的了,但是在他们尊贵的陛下穿上之后,他们居然奇蹟般的觉得陛下好妖娆,让人很想扑上去咬上几口! 陛下的大红色龙袍衬托这张冠盖京华的脸……这,这分明就是狂霸拽的冷面妖孽! 与此同时,凰殇昔这会正在走向御膳房的途中,当她走进御膳房的时候,所有人都诚惶诚恐起来,她笑着摆摆手。 「紧张害怕个什么劲儿,本宫看上去就那么想吃人么?放心吧,本宫要吃也找个美男子,你们嘛……呵呵,本宫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年长本宫太多的男人!至于小鲜肉……还是算了!」 她这样诙谐的一句话,成功地调解了御膳房内的气氛。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这膳房嘛,借本宫用一下下。」凰殇昔挥了挥手,道。 宫人们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娘娘,这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本宫说的话就是命令,出去,赶紧的!」凰殇昔不耐烦地皱眉,随即递了眼给琐玥,琐玥很识趣地将膳房内的一干人都赶了出去。 凰殇昔看着膳房里的东西,琢磨了好久才想到要做些什么好,刚打算动手,瞄到睁着大大的眼睛往这边看来的琐玥,笑着调侃道。 「怎么,不过来给你家风赧亲手做点什么?」 琐玥俏脸一红,娇嗔道:「主子,你胡说什么呢!琐玥和他才没有……」 要说琐玥,早在凰殇昔来到龙鳞的第二日,连府已经将她认了回去,并且紫荆那边也将她册封为郡主,而龙鳞这边同样封为郡主。 这等身份,可是极高的! 凰殇昔瞄了她一眼,也不打趣,说道:「你们俩发展得怎样了我管不着,年轻人嘛……自己做主好了,什么时候决定好了你就告诉我,我给你俩做主赐婚。」 说完这,她脖子一歪,自言自语道:「诶,这么久没做菜了,厨艺会不会退步到难以下咽呢?诶不管了,有心就好!」 连琐玥看着凰殇昔眉目尽显浓浓的爱意和笑意,眼底浮现了羡慕之意,走上前,她帮忙做下手。 东陵梵湮下朝之后,听人说凰殇昔跑去了御膳房,他的脚步也往那边大步走去。 风赧耳尖听到,也跟了上去。 来到御膳房,宫人们都忐忑不安地在外们候着,见到东陵梵湮到来,立刻战战兢兢地下跪,东陵梵湮则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就推门进去。 宫人们傻眼了,这这这……陛下的洁癖很是严重的,皇宫内无人不知,可陛下竟、竟然能忍受进膳房?! 还在里面忙碌的两人听到声响,抬头,见到东陵梵湮,连琐玥掩嘴偷笑,十分识趣地默默地退了出去。 凰殇昔则是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苦干,几秒之后,勐地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衣服,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大红色对襟长裙,他俩的款式居然还都一样,玉眉微蹙。 「东陵,你怎么又和我穿得一样?」 一次巧合两次巧合,可这都巧合一个月了,还巧合?骗鬼去吧! 东陵梵湮没有答话,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硕臂一身,将她搂在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处,贪婪地唿吸她的气息。 下身,竟又是一阵燥热。 强制压抑住,搂得她更紧,声线闷闷的,又有几分暗哑,傲娇地说道:「你不是说有种叫做『情侣装』的东西么,朕要每日和你穿情侣装。」 凰殇昔唇角一抽,「……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东东。」 眼看东陵梵湮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一点一点黑了下来,凰殇昔立刻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挺喜欢的……」 「朕想告诉天下人你是朕的,尽管当初封后,你下嫁给朕,朕昭告天下,可朕还是觉得不够,不够!」 凰殇昔:「……」她怎么忘了,这傢伙从来都是喜欢高调的。 凰殇昔用手肘捅了捅他的小腹,说道:「好了,别调情,我正忙着呢!」 埋在她肩窝的脸没有动,他没有调情,他说的是实话。 片刻之后,他低沉压抑的声线才缓缓传出:「在做什么?」 「嗯……」凰殇昔故意拉长尾音,「在给你做吃的呀!不过做好心理准备,肯定不怎么好吃。」 「朕的皇后不论做什么,朕都不会嫌弃。」他声线透出温柔和霸道。 凰殇昔笑着回过头去,用脸蹭了蹭他的发顶,「少贫嘴了你……」 话还未说完,凰殇昔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身子有些踉跄,身后搂住她的东陵梵湮倏然抬起脸,狭长的魅眸中透露出担忧和不安。 双臂将她的身子翻过来,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眉宇间隐隐有些痛苦之色,他心中又慌又急。 「凰儿,怎么了?」 凰殇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就又是一软,东陵梵湮深邃的黑眸中满是慌乱,将她打横抱起,夺门过去! 声线急切:「传太医!」 凰殇昔在御膳房出了状况,御膳房的人在凤鸾宫跪了一地,而凤鸾宫这边也是乱成了一片。 跪在凤鸾宫外的宫人都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直到连琐玥走出来,一脸的严肃,往他们扫了一眼。 这让跪成一片的人更加的恐惧了。 连琐玥沉默片刻后,脸上展露笑颜,缓缓说道:「陛下下令,皇后娘娘被诊出怀有龙脉,凤鸾宫御书房内所有宫人赏千金,大赦天下!」 一时之间,凰殇昔怀孕的消息便以雷霆之速席捲了整个皇宫!东陵梵湮更是整日整夜陪在她的床边。 凰殇昔醒来的时候,听到自己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上,唇角微微勾起,笑容甜蜜。 这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是她,和她最心爱的男人——爱的结晶。 东陵梵湮看着她,眼眸同样染笑,大掌覆上了她的手,两人相对而笑。 他将她搂紧怀里,信誓旦旦:「凰儿,朕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的,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时间很快就过去着,自从得知了凰殇昔怀孕的消息后,每日东陵梵湮都会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甚至还不想去早朝。 非得让凰殇昔撵他,他才会傲娇别扭地离开。 下朝回来之后,又是整日地粘在她身上,死活要贴着她,弄得凰殇昔都是一脸的无奈。 这个,还得多谢那日太医好死不死地说了句:未生孕之前,不宜行房事! 东陵梵湮那张如沐春风的俊脸顿时黑了下来,冰冷刺骨的眼神睨向了太医,太医哆嗦了好久,才生生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其实三个月之后行房事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太激烈!」 但是东陵梵湮阴寒的视线还是落在那太医身上,太医一头冷汗,最后哭丧着脸说:「陛下啊,若是三个月之内行房事的话,很……很有可能会掉孩子,也会对娘娘的身子不利啊!」 也不知道因为那句「会掉孩子」还是「对娘娘的身子不利」,东陵梵湮森冷的视线总算从太医身上移开,最后犀利如鹰的目光落在了凰殇昔的小腹处。 那眼神,可谓是兇狠得可怕,好像恨不得将凰殇昔肚子里的孩子立刻就拉出来痛扁似的。 从那以后,东陵梵湮就整日粘着她,怎么赶都不走,傲娇得很! 他说:「你要是再赶朕,朕明日就收拾包袱再也不到凤鸾宫去!」 凰殇昔:「……」你忍得住么你? 日子就在这样的小打小闹中过去着,既充实又满足,对于这样的小生活,凰殇昔表示很享受。 但是等到再过了五个月后,凰殇昔就蹦哒不起来了,黑着一张脸,看见谁都没有任何好脸色。 只因为不过六个月大的肚子,大得她都没法走了,腰板几乎直不起来。 东陵梵湮同样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因为肚子太大了,她死活都不答应做,让他憋了两个月后才解放三个月,然后又得憋着。 早早已经吩咐下去候着的奶娘笑着说道:「娘娘,看模样,这定是双胞胎呢!」 凰殇昔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目光逐渐温柔起来,尽管脸色再黑,但好歹也是他们的孩子。 不过……这么大的肚子,两个小兔崽子是有多胖? 于是又这样过了两个月,两位主儿的脸色已经臭得十分厉害,东陵梵湮是因为被禁慾了五个月,而凰殇昔是因为肚子大得当真走不动了! 早朝上,面对一干大臣的吵轰轰,东陵梵湮的脸色阴沉得让人胆寒,不由得都住了嘴。 片刻后,只见一身紫银色龙袍的东陵梵湮冷冷嗤了一声,目中冰寒入骨,绝美的容颜上就像覆上了一层冰霜,周遭温度低得让人打颤。 「纳妃?」他低哑暗沉的声线中,透露了几分凛冽和冷凝,若有似无的嘲讽浮现在唇角。 大臣们不约而同地都颤了颤,各自瞧着离自己很近的大臣,墨迹了许久才有人上前一步说道。 「是啊陛下,您的后宫如今已经许久未纳妃,您的身份尊贵无匹,应当充实后宫,让陛下的子嗣更加充盈!」 东陵梵湮敛起眉,似笑非笑地说:「是么,所以呢?」 一旁的风赧默默地转过脸去,陛下,属下特讨厌您这样问话,但是,不是问属下就好! 适才说话的那名官员愣了愣,旋即又硬着头皮说道:「白齐有意想与陛下联姻,白齐长公主说,可不为后,愿坐妃位,陛下,与白齐联姻有利无害!」 东陵梵湮歪着脖子,一手支着侧脸,眼帘轻阖,唇边的讥诮以为更明显。 可不为后,愿坐妃位?白齐难不成还想坐皇后的位置?可笑! 如葱白般的食指轻轻敲到起来,时重时轻,毫无章法,他沉默不言,身上的寒意却是霍然冷了几分。 吓得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良久之后,久得大臣们都觉得过了几十年那么长,上方那个高傲狂妄不可一世的男人才懒洋洋地说道。 「你们一说,朕才想起,朕还有个后宫……」 大臣们纷纷一僵,同时有个不好的预感,以他们对东陵梵湮的了解,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东陵梵湮睨了下方大臣一眼,眼中浮现不豫和冷嗤,刚要说话,身边的风赧突然急急跑过来,在东陵梵湮身侧低声说了什么,而后他们就看见他们尊贵的陛下脸色骤变,勐地站起身,连「下朝」都没说便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而两刻钟前。 凰殇昔正躺在摆在凤鸾宫后院的一张躺椅上,懒懒地沐浴阳光,她脸上尽是慵懒,肚子太重,哪也不想去,还是睡觉的好…… 这肚子大得根本就不正常,若不是太医说一切安好,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凰殇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随意说道:「嗯,有事直说没事出去,本宫很累。」 见凰殇昔没有多少心情,那位臣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娘娘,陛下是后宫已经没多少嫔妃了,娘娘作为皇后,理应大度,包容后宫里所有的妃子!」 「开门见山。」 「娘娘,大臣们都觉得,陛下的后宫是时候填充了,但陛下,似乎只想专宠皇后娘娘一人…… 寻常男子尚可三妻四妾,作为帝王,后宫三千实不为过,但陛下却……」 凰殇昔微眯起眼睛,唇角勾了勾,讽刺意味尽显,「哦?听你的意思,想让本宫劝说皇上纳妃?」 凰殇昔低低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以为本宫有这么大方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未免太看得起本宫了。」 男人不卑不亢地说:「皇后娘娘,当初你当着文武百官面前羞辱皇上,如今坐上后位,已经令无数百姓心升芥蒂,更是指点你为「龙鳞罪后」。 现在你还要阻止皇上纳妃,难道你就不怕天下人称你为妖后?难道就不怕百姓不满?难道就不怕文武百官致死进谏?」 凰殇昔冷冷一笑,双目睁开,眼中迸射出寒芒:「哦?你的意思是,如果皇帝不纳妃,你们就上谏说本宫是妖后,呵……想要逼死本宫?」 话音落下,凰殇昔感觉覆在肚子上的手被里面的小傢伙踹了一脚,泛着冷意的唇角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暖意。 「臣不敢,但倘若皇后娘娘一意孤行,恐怕全朝大臣会有不服,至于会发生些什么,也就难说了……娘娘,臣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 凰殇昔慵懒地半支起身子,一手轻柔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呵,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威胁本宫?你若想死,本宫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人的血,自然不会再在意多你一个。」 顿了顿,凰殇昔扬起眉,好心情地看他便白的脸色,接着又道:「只是,你确定文武百官罢朝反朝会有用? 呵!你怎么不想想,这朝中有多少是本宫的心腹,又有多少是皇帝的呢? 好,本宫且不和你说这个,你又斟酌一下,本宫贵为紫荆国女皇,如今抛弃女皇一职下嫁龙鳞,本就是屈辱一事,你以为我那里的百姓真的如现在这般平静? 而且,燕国皇后与本宫姊妹情深,可以说她从不反对本宫的任何决定,况且燕帝对燕皇后言听计从,更何况,本宫还是燕帝的救命恩人,他欠本宫的人情可不止一个,你认为本宫若是在龙鳞不舒服了,他会不会帮本宫? 再者,武林中,本宫娘家为武林至尊,独掌整个武林的宗门,而本宫又是少宗主,你又以为,若本宫一声令下,他们会不会兵临龙鳞城下呢?」 那臣子的脸色越来越白,看向凰殇昔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些微的恐惧。 凰殇昔抿唇,身上霸凛高贵的气质一展无疑,哪怕此时她已不是紫荆女皇,她此时是带孕之身,可是与身俱来的霸气和狂妄是抹去不了的。 「但是你说要为陛下保定江山,要靠那些臣子稳固地位,难道我背后的势力,还不足以对抗那些人?」 她,有足够的实力帮助东陵梵湮将朝中的不忠心的人全都替换,一个不留! 等过不久将朝中有异心的的人全都替换了,谁还敢来她面前蹦哒? 那臣子的脸色白得没有了血色,这会儿是终于明白了凰殇昔背后那可怕的势力,可如今的龙鳞并不安稳,若是不顺着那些人的意思,难保…… 咽了咽口水,终于将那些老傢伙让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娘娘……陛下已经答应了迎娶白齐长公主为妃了!」 凰殇昔抚住腹部的手一顿,她弯起优美的唇线,「是么?你可知,欺骗本宫是一个怎样的罪行?」 那臣子一僵,什么话都不敢说。 凰殇昔扭过头去,看向了早朝大殿的位置,目光悠远,「他不会,这件事没有和本宫商量。经歷过如此,本宫若是对他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那臣子心神震了震,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如此棒打鸳鸯,的确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他满怀歉意,起身刚想道歉离开,就看到凰殇昔捂住了小腹,一脸的痛苦,躺椅上还有血液滴落! 男人大惊失色。 这是羊水破了! 她,要生了! 番外十三之 生子风波不敌陪在身边 东陵梵湮急匆匆赶到凤鸾宫的时候,凰殇昔已经在里头了,所有宫女老嬷嬷都在忙碌着。 东陵梵湮想也没想,迈步就要冲进去,闻讯赶过来的东陵无锦见状,连忙把扇子扔了过去,挡住他的去路。 「人家生孩子你过去凑什么乱!」 东陵梵湮俊眉紧凝,听到皇叔的话,到底还是拉回了些理智,停住了脚步。 似是不甘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脸色沉得吓人。 东陵无锦气喘吁吁地走到东陵梵湮身边,风赧和雷霆也紧张地跟着,安抚着东陵梵湮坐下,四双眼睛都十分紧张地盯着紧闭的门。 「啊——啊——」房间内惨叫声响起,东陵梵湮身躯倏的就站了起来。 东陵无锦本就被惨叫声吓了一跳,又被东陵梵湮的举动吓得丢了半条人命,见他似乎要冲进去,急忙呵道:「坐下!你进去也没用,反而碍手碍脚!」 东陵梵湮那张绝美的脸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狂风暴雨一般,强压住心中的担忧和慌乱,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风赧心中的担心和东陵梵湮几乎是如出一撇,他是想到日后琐玥生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那惨叫声听得,可谓是触耳惊心! 东陵梵湮坐立不安,向来稳重如泰山,冰冷似铁的男人,这一刻就像个普通男人一样,焦虑地来回走动,一脸的慌张不知所措和担心。 他这来回走,晃得东陵无锦眼睛都花了,怒道:「你小子就不能别在老子跟前晃荡吗?!」本来就够烦了! 但是东陵梵湮压根就没理会他,一个劲儿地来回踱步,若不是看在他即将出身生的孙侄子的份上,东陵无锦恐怕会忍不住暴走! 「啊——」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东陵梵湮顿下了脚步,声线听上去是阴冷的,「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好?!」 外面都是一群男人,谁也没生过猴子,没一个人知道这过了一个时辰是不是正常的,自然也回答不了他。 「啊——东陵梵湮——」房内的一声痛苦的唿喊,令得东陵梵湮脑中的理智全部被抛开了,直冲向房门。 东陵无锦惊讶,连忙上前想去阻止,一个凛冽的掌风扫来,外面的男人都被挥后退了好几步。 而东陵梵湮,已经进去并关上了房门。 房内一片的狼藉,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但是由于凰殇昔生产的缘故,谁也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东陵梵湮。 东陵梵湮大步走到床头,紧握住她的微凉的手,脸贴在她被汗水浸湿的侧脸上,有高度洁癖的他,丝毫不介意她粘煳煳的脸。 鼻间是熟悉的味道,凰殇昔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明所以地鼻子一酸,就想哭出来。 「东陵……」她声线很弱。 东陵梵湮的大掌又紧了几分,贴着她的脸轻声安慰,「不怕,朕在。」 「娘娘,快用劲啊!」 「娘娘,您快些呀,不然会憋坏孩子的!」 接生婆的话让凰殇昔咬紧了下唇,东陵梵湮连忙将自己的食指伸了过去,皱眉道:「别咬唇,咬朕的手指。」 凰殇昔摇了摇头,她会咬断他的手的。 东陵梵湮目光变得史无前例的温柔,「凰儿,生孩子的痛朕不能替你受了,朕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承受痛苦,让朕陪你一起痛,可好?」 凰殇昔艰难地看着他,最后张嘴咬下他的手指…… 两手紧紧相握,温暖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凰殇昔紧攥手掌,尽可能减轻嘴上的劲儿,使劲儿…… 「啊!不好了,脚先出来,是难产!」 「娘娘,你快加把劲!」 「娘娘,你快用力啊,快啊!」 东陵梵湮黑眸变得无比幽森,难产,会怎样? 东陵梵湮没有问出口,潋滟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等孩子出来,他定要好好教训这兔崽子! 听到「难产」两个字,凰殇昔脸色更白了,嘴上的力道勐然松开,她唇瓣张张合合,都是一个口型。 抱。 东陵梵湮伸手将她搂住,紧紧地,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的脸,轻声安慰:「凰儿,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有事的,失去你的疼,朕不想再尝试一遍……」 她似乎没听到,另一只手攥住东陵梵湮的后背,手指掐进他的肉中,几乎是破音了声音:「啊——」 东陵梵湮搂得她更加,同时也注意着不会伤到她,她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东陵梵湮无动于衷,轻声安慰她。 她如此的痛苦,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凰殇昔感觉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一声啼哭打破了紧绷的氛围,「太好了,难产的小皇子终于生出来了!」 东陵梵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外一个接生婆又道:「娘娘,你快继续加把劲,出了第一个,另外一个会容易点的!」 什么?两个?东陵梵湮怔愣住,忽然想起她的肚子很大,有两个很正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另外一声啼哭响起,这一个孩子并不折腾,果然和接生婆说的一样,没用多久。 东陵梵湮紧绷的弦才想放松,接生婆忽然惊叫道:「还……还有一个?」 这下不止是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三、三胞胎? 这……这是什么概念! 接生婆这会儿脸色都白了,第一个是难产,废了好大的力气,第二个能稍微顺些,可是这第三个……前两个都几乎费尽了力气,哪还能生得下第三个啊? 凰殇昔几乎是愤怒地狠狠又咬了口东陵梵湮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你……你到底在、在我体内,撒……撒了多少种!」 东陵梵湮第一次表现出震惊和手足无措,他似乎也没想过会这么厉害,他一直只会以为一个孩子,哪知道,一生就是三个! 「凰儿,你可还有力气?」若没力气了可如何是好? 凰殇昔艰难地瞪着眼睛,狠狠等了他一眼,报復性地一口咬在他胸口朱红的位置,同时使劲儿了全身的力气。 「嗯哼……」他闷哼一声。 昏厥之前,她听到了最后一声啼哭出来。 这三胞胎出来的之后,东陵梵湮立刻立下圣旨,罢黜后宫,独尊皇后! 大臣们皆反对,可是面对东陵梵湮的冷酷无情和嗜血暴戾,没人还敢再说什么。 于是乎,龙鳞的整个后宫,只有龙鳞的一名皇后!并无一妃一嫔! 等这个消息传到了紫荆,皇虚筌简直笑开了花,当年的心愿他完成不了,他的女婿,却是替他完成了。 而皇倾箫,则是含笑看向龙鳞的方向。 紧攥的拳头松开。 他的放手,果然是对的。 凰殇昔昏睡了两天两夜,在第三天卯时才昏昏噩噩地醒了过来。 一睁开来,身子就让人搂了过去,鼻间全是那阵安心的龙涎香的味道,凰殇昔不由得感到很舒心。 「凰儿,还难不难受?」他的声线中透露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浓浓担忧。 凰殇昔轻轻摇了摇头,声线还是沙哑着,「没什么了,只是睡得好累……」 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凰殇昔就着他的手将水喝完,旋即脸贴着他的胸口问:「宝宝呢?」 「宝宝?」他低声重复一句。 「嗯……」凰殇昔蹭了蹭他的胸口,「就是咱们的孩子。」 她那不老实的动作,令得东陵梵湮的喉结滚动了下,声线立刻就变得暗哑起来,身体也起了反应。 一醒来就惹火……这火还得他自己灭! 他捧住她作乱的脑袋,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惹了火就昏倒,让朕难受,现在一醒来又点火,再乱动,待会便让你来灭!」 凰殇昔顿时就僵住了身子,妈蛋的,她哪里有惹火了?明明是他自己把持不住还怪她? 见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敢乱动的小模样,东陵梵湮忍不住就吻了下去。 吻得两人都气喘吁吁,这才松开,凰殇昔推了他一把,嗔怒道:「问你话呢,宝宝们哪去了?」 「……」东陵梵湮略微沉默了片刻后,才低缓道,「让皇叔抱去了,奶娘也跟着。」 其实在三个小兔崽子被奶娘抱出来之后,外面等候的三个男人每人抱一个,蹦哒了好一会儿。 然后尊贵的皇叔就抱着老大,让雷霆风赧抱着老二老三跟着自己出去蹦哒炫耀。 他东陵无锦可是有了三个孙侄子! 没错,三个!一次三个! 不错,这三个小兔崽子都是男的! 皇叔表示心里很激动很得意很满意! 听到奶娘也在,凰殇昔这才稍稍放心,窝在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东陵,我爱你。」 东陵梵湮将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不停在她脸上亲吻,一遍又一遍,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凰儿,朕也爱你,很爱……」 后来凰殇昔收到消息,听到了废六宫的消息,她震惊了,一脸呆萌地问:「你这么做,那些个大臣会同意?」 他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朕的决定,无人能改,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由始至终,朕想要的只是你。」 凰殇昔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回握他,紧紧地。 东陵梵湮,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三个小傢伙在凰殇昔肚子里闹腾了很久才出来,老大最折磨人,因而等到皇叔东陵无锦将这三个小傢伙抱回来之后,东陵梵湮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们。 若不是因为他们年小,而且凰殇昔在旁,他一定遵守承诺,好好教训这三个小兔崽子! 于是乎,这会儿对他们动不了手,但是随着时间的迁移,不过是短短十个月,三个小兔崽子已经会走会说话了,而且还能蹦哒地很欢快。 于是乎,东陵梵湮就打算修理一下他们当年让凰殇昔生他们生得那么痛苦几乎没命的事情,秋后算帐这样的事情,东陵梵湮以前也不是没少做。 老大似乎是感觉到了杀意,屁颠屁颠地自个儿脚步稳稳地走回自己的小窝里,将小身板藏到被子里面,装睡! 老二见老大走了,还那么乖的睡觉,平日里老大是最不喜欢睡懒觉了,老二似乎是想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便踉踉跄跄地走到老三跟前,扯了扯他的小手。 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咿呀快,快走,睡觉觉!」 老三貌似是没明白为啥要走,自个儿玩得正欢快呢,才不走,于是便推了把老二,一屁股坐下去继续玩。 老二又拉了拉老三,他怎么也不挪一下屁股,老二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还在装睡的老大,貌似想到了什么,丢下了老三自个儿跟着老大去装睡。 当一张绝美容颜覆上冷意的东陵梵湮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玩得正嗨的老三,凛冽的黑眸抬眼睨了睨「睡得正香」的两个小傢伙,手一提,将老三拎了起来。 老三一脸的莫名其妙,两只小胖手挥动着,小身板扭啊扭的要下去。 东陵梵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声线冷冷:「既然只剩下你,朕就只好挑你了,也好让你长长记性,别只顾着玩。」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两个在装睡的小傢伙偷偷睁开眼,看着老三奋力挣扎却无果的小身影,非常不厚道地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老大朝老二伸出一个大拇指。 老二则是笑了笑了,诶,总得有个人背黑锅,谁让老三不听话的,那就不能怪他了! 老三睫毛还沾着泪水被宫女抱回来,他狠狠地瞪了眼玩得不亦悦乎的两位哥哥。 「你们坏!」 三个小傢伙出生满月之后,东陵梵湮的禁慾时间终于过了,接下来他是每晚都窝在凤鸾宫内,虽然以前也是如此,可是现在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那小日子过得,可谓是滋润无比。 而那三个小傢伙,名字也是颇符合他们的性子的! 老大东陵爵轶,天生聪慧过人,天资聪颖,出生没多久就表现出了一副深沉内敛的模样,同时眉宇间又隐含着锋锐气质,模样看上去就像是缩小版的东陵梵湮那张脸,那小身板的气质还与东陵梵湮颇为相似! 他的眼角处有一颗妖娆的泪痣,和凰殇昔的相比,也不过是小了些。 他有东陵梵湮的内敛霸凛的气质,却因为脸上的肉显得有些小呆萌! 会喊父皇母后比两位小弟弟早了几乎两个月,能站起来也比两位弟弟快了一个月,只不过遗传东陵梵湮的较多,基本都喜欢板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老二东陵凉笙,同样是天资聪明的娃,有很强的独立性子,学走路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让人扶着一步步教,总是将奶娘推开,固执地自己学。 就算跌倒了也不哭,除非是碰得实在厉害了,拍拍自己的手就爬起来了,摇摇晃晃继续学,眼见老大已经学会了在一旁轻蔑地看着自己,他就怎么也不肯服输。 这样的性子,倒却是像凰殇昔那倔得让人头疼的脾性。 老二其实是个黑心肝的,虽然啥事都会想着自家的弟弟,但也没少背地里偷偷整蛊老三,表面上还装做一副「我很无辜」的小表情。 老三东陵轻狂,人如其名,非常的「轻狂」,具体表现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敢和东陵梵湮当面叫板,还敢和东陵梵湮去抢凰殇昔,抢成功之后就会大大咧咧地跑到东陵梵湮跟前去炫耀。 这个性子,倒是有点像东陵无锦,于是乎,皇叔自从见到轻狂小傢伙当众挑衅了东陵梵湮之后,对他非常的喜欢,发誓一定要好好「栽培」轻狂小朋友! 这三个小傢伙,虽然性子各不相同,可都继承了东陵家和皇家的强大基因,同岁孩子能做到的,他们三会早几个月学会。 就比如学走路,一般来说普通孩子学会几乎是在到了一周岁左右,而这几个小傢伙…… 老大是在八个月大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虽然走得不算很稳,老二是在九个月大的时候,而老三则比老二晚二十天。 这就是上一辈基因强大的好处。 番外结局相爱始觉海非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某日,一身月牙白的凰殇昔鬼鬼祟祟地从凤鸾宫外回来,踏进门的那一刻,就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瞄去,时而又闭上眼睛,感受着什么。 貌似没有感觉到东陵梵湮的存在,凰殇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母后,你怎么啦?」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边响起,直直将凰殇昔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见是嚼着桂花糕的小轻狂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凰殇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揉了揉东陵轻狂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宝贝儿,如果你父皇问起母后在哪,你就说没见到母后哈!」 小轻狂一双好奇的眼睛眨啊眨的,他特喜欢母后这样揉着他的小脑袋,当然,仅限是他的母后。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又有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颇有几分傲娇的意味。 「凰儿,朕听到了。」 凰殇昔身子勐地一颤,随后就僵住了,她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到一身高贵的月牙白 高傲地男人,正直直地盯着她。 小轻狂看了看自家母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父皇,啃着桂花糕,飞快撒丫子跑开了! 凰殇昔此刻也没啥心情管这个没良心小儿子,沖东陵梵湮讪讪笑道:「亲爱的,你咋在这呢?」 东陵梵湮眉梢一挑,什么都没说,深沉的黑眸变得更为幽森,他大步上前,直接将面前的女人一把扛上了肩头。 刚将她扛起还没完全放在肩上,似乎是担心这样的姿势会令她不舒服,旋即就改为打横抱着。 随即大步朝凤鸾宫内走去。 「诶东陵,有话好好说,别动怒别动怒,生气会长皱纹的!」边说边挣扎着。 她也不是没脾气的,只是貌似她似乎做错了,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抱住她的硕臂将她紧紧收拢,那带着几分薄怒和淡淡冷冽的声线警告道:「再乱动,朕现在就把你办了!」还长皱纹?很好! 凰殇昔一听,登时就来脾气了,伸手就往他胸前狠狠地抓了一把,不驯道:「有本事你来啊!我怕你不成?!」 东陵梵湮低眸凝视她一眼,那黑眸中闪烁着浓郁跳动的火光,那模样,还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凰殇昔看着他那双布满情.欲的眸子,还有明显变得滚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卧槽,要不要变化这么快?! 直到东陵梵湮将她放在榻上,覆上她的身体,吻上她的唇,凰殇昔才惊觉,还当真变化这么快! 她在躲闪,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掌扣住她双手手腕至于头顶,长腿压住她的两条腿,同时也压住她整个身子,她动弹不得。 他带着惩罚性地撕咬她的唇,隐隐还有一种赌气不满的意味,凰殇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了。 被吻得差点就要窒息,东陵梵湮总算松开了她,两人额头相抵,各自喘着粗气,凰殇昔双眼已经变得有些迷离,可眼角余光扫到门上那三个脑袋时,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他似乎已经缓过气了,俯下脸又要吻。 「孩……孩子还在呢……」她急切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话语,话音刚落,再次被吻住双唇。 良久,东陵梵凐才松开嘴吐出两个字,随后继续享受她甘甜美味的唇。 「不管。」 趴在门边偷看的东陵爵轶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膜拜地看着自家父皇:「父皇好厉害,把母后治得妥妥噹噹。」 东陵凉笙一脸单纯,好看的眉梢蹙了蹙,一向喜欢和老大唱反调:「可是父皇欺负母后,我不要母后受欺负!」 东陵轻狂气愤地噘起小嘴,奶声奶气:「父皇,把母后还给我!」说着,就推开了门,就要朝凰殇昔那边扑过去。 东陵梵湮却是看都没看一眼,轻轻一抬手,东陵轻狂就被提了起来,往那边两个小傢伙摔去,随后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他松开她的唇,还是压在她的身上不下,某处坚硬睇住她,声线低沉暗哑,「还敢私会别的男人么?」 凰殇昔当真是叫苦不迭,她没有私会好不好!什么叫别的,她的「男的」只有他一个好不好! 憋着小脸正想反驳,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涌,她勐地一把推开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东陵梵湮脸色骤变,扶住她的肩膀又是紧张又是慌张地问:「凰儿,你怎么样了?」 凰殇昔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东陵梵湮急了,朝外吼了一句:「快传太医!」 门外本来还愤愤的兄弟三人听到里面的动作,连忙一个拉着一个朝外头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 太医赶到的时候,凰殇昔已经吐得有些虚脱,靠在东陵梵湮的怀里,脸色苍白。 太医吓得老脸都白了,连忙过去给她悬丝诊脉,诊了许久,太医吓惨的老脸渐渐恢復过来。 小轻狂实在忍不住了,由宫女带着冲上前,奶声奶气地说:「老爷爷,你快说呀,母后是怎么了!」 太医看了小轻狂一眼,笑呵呵说道:「三皇子不必担心,您的母后没什么大碍!」 太医随后朝东陵梵湮俯身说道:「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又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各异。 东陵梵湮面上的表情出现几分凝滞之后,很快就沉了下去,冷着一张脸,目光悠远又不善地落在凰殇昔小腹上。 这不就意味着他又要禁慾了?顿时,东陵梵湮绝美的脸上沉得有些可怕。 小东陵爵轶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本来是听不懂的,后来宫女们道喜的话说有「娘娘不久之后又要添皇子公主了!」,这皇子公主的,小爵轶是懂的。 一张酷似东陵梵湮的脸板了下来,与此刻的东陵梵湮一样,没有啥好表情,只不过相对东陵梵湮,小爵轶的小表情没有任何的震慑力,只有呆萌…… 有个老是和他唱反调的二弟已经让他烦了,还有个老是让他头疼的三弟,现在又多了不知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更烦了! 没错,小爵轶看向自家两个弟弟的目光是嫌弃的! 已经长开的东陵凉笙,小脸和他的大舅子有几分相似,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甜甜地笑。 小弟弟妹妹啊?这个好!又多了个背黑锅的倒霉货了! 只有小轻狂是单纯无邪地不去想别的事情,扑在凰殇昔怀里使劲儿地蹭,「母后,太好了!以后轻狂再也不是最小的,老让那两个没良心的哥哥坑害了!」 东陵梵湮黑着脸将他拎了起来,警告道:「以后不准没大没小扑进你母后怀里!」 小轻狂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向凰殇昔,凰殇昔基本缓过来了,身后将小轻狂抱在怀里,嗔怪地看了眼东陵梵湮。 「儿子的醋你都吃?」 东陵梵湮:「……」 凰殇昔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让东陵轻狂不小心撞到了肚子,导致早产,小轻狂吓坏了,傻愣地站着。 东陵梵湮连责备都来不及,便匆匆进了房间。 歷时一个多时辰,比生那三个小傢伙的时候快了不少,产下了双胞胎女儿。 凰殇昔生完一个,听闻肚子里还有一个的时候,是咬着他的脸说,以后再也不生了! 尼玛,每次生都不是一个! 三年之后—— 有两个小身影鬼鬼祟祟地东躲西藏,偷偷摸摸地跑着,宫女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地在皇宫里跑着,谁知跑着跑着,跟在后面小身影「砰」的一声——摔倒了! 前面的小身影停了下来,扭头看去,见她跌倒了,顿时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面的女娃儿眨着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前面的女娃,小嘴扁起来,十分委屈的模样。 东陵阡歌鄙夷地看了眼自家老姐,眉宇之中嫌弃之意毫不掩饰,小大老成道:「真没用!不知道你每天吃那么多,是不是只是用来填肚子而不长脑的!」 东陵紫凝颇为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也不吭声。 虽然在家里她是老四,自己这个妹妹是老五,可是这丫头却是一副老大的模样,颇有领袖风范,板着脸的模样还与母后不高兴的时候特别像! 要知道,她最怕的就是母后生气的时候了。 东陵阡歌,与凰殇昔性格十分相似,也参和了不少东陵梵湮的气质,狂妄与深不可测并存,长得与凰殇昔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眼角的泪痣。 但是不知道是继承了谁,颇有几分毒舌的风范。 而东陵紫凝,和东陵阡歌是双胞胎,模样是阡歌如出一撇,只是眼角没有那颗泪痣。 东陵阡歌话虽这般说着,但是还是踏着英风飒姿走了过去,将东陵紫凝扶起,一瘸一拐地走朝皇宫的方向回去。 刀子嘴豆腐心,就是指东陵阡歌吧! 唉,看来计划又失败了,不能和哥哥们熘出去玩了! 东陵阡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紫凝扔回去之后,自己再偷偷跑出来呢? 而另外一边,三个萌宝乔装打扮,背着自家父皇母后以及两位皇妹偷偷熘出宫,一走出宫门,三个小宝贝立刻欢唿解放! 小轻狂:「总算是逃出来了,父皇派的侍卫也不过如此。」 东陵爵轶:「嗯……如果父皇生气了,我就说是你带我们出来的。」 小轻狂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吸吸鼻子,「呜呜,不要啊,我没这么说!」 说着,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东陵凉笙,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然而老二不负众望,公然和老大对着干! 东陵凉笙点头:「如果母后问起,我就说是老大让我们这样说的。」 东陵爵轶望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勐地发现自己被夹击了,他不哭也不闹,两只小胖手抱臂,极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你就去说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母后若是知道咱们偷偷跑出来了,生气起来了是会比父皇还恐怖!」 当然,那是因为他们那个父皇不想管他们,除非是他们跟他抢母后,才会发飙将他们都扔出去。 但是……如果母后生气了的话,不会吼他们,但是会「吼」父皇,父皇这一被「吼」了,那么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果然,小凉笙沉默了…… 小轻狂似乎也意识到事态严重,颇为纠结地低头冥思,最后奸笑地抬头,挥了挥手,三个小脑袋就凑到了一起。 「那就瞒着母后,但是父皇若生气了,那我就抱着母后不撒手,粘着母后不让父皇碰,母后最疼我了!」 东陵凉笙皱起好看的眉头,沉吟半响才道:「三弟好主意,这个严峻任务的执行者,非你莫属,二哥看好你。」 听到赞赏,懵懵懂懂的轻狂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口,「二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东陵爵轶挑起眉梢,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贼贼地望向东陵凉笙:「笙弟好计谋,你这么能干,善后的事情,本殿下就交给你了!」 三个小傢伙把后路铺得妥妥的,退路工作完好,却不知道他们能顺利出宫,完全是因为某个人故意放行! 东陵梵湮抱着凰殇昔走向凤鸾宫,途中三番四次偷香,惹得随行者阵阵脸红,而当事人之一的凰殇昔居然十分享受地回应。 搂着东陵梵湮的脖颈以撑起自己的体重,与东陵梵湮吻得十分激烈。 吻罢,两人抵着彼此的额头,互相依偎。 东陵梵湮邪邪勾唇,如古潭般深邃的魅眸微微上扬,潋滟的唇瓣轻轻吻着她的吹弹可破的肌肤。 「朕难受……」声线压抑低哑。 受不了他的挑逗,凰殇昔一口咬住他不乖的唇,声线有些隐忍,「我也难受……」 有了她正面回復,东陵梵湮终于不必再忍,搂紧她大步流星走向凤鸾宫。 寝室的大门被一道厉风振开,随即又迅速关闭,他迫不及待将凰殇昔放到榻上,即使急躁,却能注意不伤到她,随即飞速压到她身上,开始四处点火。 衣服一件件褪下,情到高潮,凰殇昔忽然喊停…… 她将目光移到门上,有些担忧道:「那几个小傢伙如果突然闯进来怎么办?」 东陵梵湮抿了抿唇,眉宇间写着大大的「欲求不满」,也是,被半路打断的感觉绝对不好受,他的脸色也绝对好看不起来! 「早就嫌他们碍事了,所以都扔出宫了。」 凰殇昔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经俯下身子吻住她的唇,将最后的衣服直接撕了。 「在做这种事你还能分心想其他,看来是朕不够认真。」 两人趁着三个捣蛋鬼不在,在凤鸾宫里翻云覆雨了许久许久…… 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基因好,所以五个小傢伙的基因都非常强大,三四岁的娃都能蹦哒得非常有思想! 老大老二老三,作为两位妹妹的哥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自同一娘胎的缘故,都不咋喜欢和妹妹们玩。 就连随意张扬的小轻狂,宁愿跟在哥哥们后面,让这两个没良心的给坑,也不愿和俩妹妹腻在一块。 有人问他,为啥宁愿屁颠屁颠地跟着哥哥们憋屈,也不愿和两小妹妹腻歪? 小轻狂朝四下瞅了瞅,确认没人了,才甩那人两个白眼。 「你傻呀,我东陵轻狂是谁?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气势,得跟男孩子一块,跟女孩子腻一块那叫伪娘!不是男人!我东陵轻狂是大大的男子汉,才不要和女孩子腻歪!」 某人:「……」小殿下,您是听大殿下和二殿下说的吧? 确实,小轻狂嘴里说出来很多的话,都是让老大老二给煳弄的。 其实以前,小轻狂就特喜欢俩妹妹,经常抛下老大老二,去逗妹妹玩。 老大老二本来是不咋在意的,但是作为竞争对手,小爵轶和小凉笙之间的竞争是不断的。 没了小轻狂跟在屁股后面,以至于……老大老二「打着打着」,闯祸了没人背黑锅…… 这黑心肝的两人就不乐意了,于是后来达成协议,说是将老三拉过来之后,再慢慢玩。 可是,也不知道小轻狂中了什么邪,说啥都不愿跟这两哥哥走。 于是,长期以来都是老大老二让老三缠着,这会儿,总算调转了角色,变成了小爵轶和小凉笙缠着小轻狂! 但是非常的不幸,或许是老大老二经常坑老三,这两妹妹在凰殇昔肚子里的时候感觉到了,以至于这会儿,非常不待见他们! 小爵轶和小凉笙一靠近,姐妹二人就哭个不停…… 僵持了许久,老大老二又开始想别的办法,两个小脑袋瓜凑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这样,小轻狂说什么都不愿伺候俩妹妹了…… 这两个坑弟货! 三个小傢伙不待见妹妹,妹妹们经过长期的「被排斥」,也不待见哥哥们,凰殇昔无奈嘆之。 以至于带小傢伙们去玩,都是分批分批的…… 这一次,凰殇昔带着三个小傢伙去离京城较远的雷山寺,将两个女儿扔在宫里,交给东陵梵湮带。 她临出门的时候,东陵梵湮一脸的幽怨和一脸的不开心,跟她傲娇了很久才放她出门。 而且,出门有时间限制——不和他一块出门就有。必须在三天内回宫! 凰殇昔摇头摊手,无语泪千行。 「母后母后,您要带我们去哪玩呀?」小轻狂爬上凰殇昔的腿,抱着她的腰,抬起精緻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眨巴眨巴大眼睛。 凰殇昔将思绪拉了回来,反手将小傢伙抱紧,笑着说:「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很快就知道了。」 小凉笙也跑了过来,抱住凰殇昔的双腿,一张小脸满是单纯和真挚,装乖地问:「母后,凉笙也要抱!」 想来也有些时日没抱过这三个傢伙了,弯腰将小凉笙也抱了起来。 扭头朝一旁端端正正坐着的小爵轶,一脸鄙夷外加不屑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貌似在藐视他们: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抱!丢脸! 凰殇昔手臂一伸,直接将小爵轶也抱了过来,将三个小傢伙抱在怀里。 哎哟,都这么大了,再过些事日就不能一块抱三个了。 小爵轶起先是不乐意的,但是挣扎了好一会也没能挣开,渐渐的也就享受了,闷在了凰殇昔胸前,耳朵都红了,惹得小轻狂咯咯直笑。 几乎用了一天的路程才到达雷山寺,方丈们听闻皇后和皇子们大驾,早就待命欢迎了。 小轻狂第一个蹦哒出来,接着是小凉笙,然后是凰殇昔,老二老三在下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凰殇昔下来。 老大小脸严肃至极,牵着凰殇昔的手,凰殇昔无奈地笑,在小爵轶十分紧张谨慎的目光下安全下车,小爵轶这才自己爬下来。 方丈上前,凰殇昔直接摇头,衣袍一挥,开门见山:「方丈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不为别的,就为见一见她。」 她还得赶着时间回宫呢! 方丈点头,「好的,老僧懂了,请皇后娘娘随老僧过来。」 老三习惯性地牵着凰殇昔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拉着老二,老大则是皱着眉头,满脸谨慎地牵上凰殇昔另一只手,那模样看得,生怕凰殇昔有点什么闪失一样。 母子三人就这样一个牵着一个跟着方丈走,饶过几个弯,走过几座屋子,方丈便侧身让出一条路。 「皇后娘娘,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多谢。」礼貌地点了点头,凰殇昔便带着三个小傢伙走了进去,方丈替他们把门关上,随后便离开了。 三个小傢伙一进门,就看到了半跪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佛珠,嘴上念念有词的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们,一头已经斑白不少的头髮被藏在帽中,只有散乱的少许掉下。 小轻狂表示,第一眼看到这个人,还没有看脸,他就不喜欢了,一张小脸皱了起来,明显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母后母后,你要带轻狂见的人就是她吗?」 凰殇昔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他抱了起来,「是,不过小轻狂你这一脸的郁结是几个意思?」 小轻狂小嘴噘得老高,「母后,没几个意思,只有一个,轻狂摆明了是一脸的不高兴,你看,老二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瞎说!你眼睛还没长成,我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哪看到我不高兴了?」躺枪的小凉笙抬眼看了看自家老弟,旋即眯了眯眼睛。 末了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什么老二老二的,你怎么叫人的?我是你二哥!没大没小!」 小轻狂被说得不乐意了,双手环臂,抬起下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就叫你老二就叫你老二!不就比我出生早那么小半个时辰嘛,你拽什么拽!」 「不服气是不是?有本事你下来,咱俩单挑!」小凉笙表示非常不喜欢被别人俯视的感觉。 小轻狂再次将下巴抬高:「就不下来!我就喜欢这样看着你,哼!有本事你咬我呀!」 「都别吵!母后还未说话!」一旁再次牵上凰殇昔手的小爵轶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东陵轻狂和东陵凉笙对视一眼,哼了一声别开脸,他们不是怕老大,是担心吵着母后了!对,就是这样! 对于孩子们的小打小闹,凰殇昔通常会选择性地屏蔽,带着几个小傢伙走向那个老妇人,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但并没有说话。 三个小傢伙相互对视一眼,很幽默切地闭上了嘴。 屋子里很静,只有妇人手中打转的佛珠和嘴里轻轻的念叨声,她也没转过头去,自己做自己的。 凰殇昔和妇人似乎在作对一样,愣是不说话,貌似都想等对方开口。 时间过去得有些久了,小轻狂按捺不住了,沖小凉笙眨了眨眼睛,朝那妇人的方向努努嘴。 小凉笙想也没想直接摇头,小轻狂见老二不配合,鼓起了腮帮子,无声地指着他说:老二胆小鬼! 小凉笙不搭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宫之后定会好好整理不懂事的三弟! 「你过来做什么?」静默了许久,那老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比起耐心的话,凰殇昔早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耐心就比一般人强,如今打磨了这么多年,要跟她比起耐心来,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凰殇昔淡漠的脸上扯出几分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她将轻狂小傢伙放下来,一脸莫名的小轻狂眨巴眨巴了大眼睛,小凉笙在一旁沖他嘚瑟地笑。 「不想过来做什么,不过,你好歹也做过太上皇的妃子,当朝的龙鳞太妃,而我是当朝龙鳞皇后,自然,也要带他们来看看你。」 话音一落,凰殇昔便对三个小傢伙说道:「宝贝儿,叫声皇祖母……」 老妇人本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转身看到三个小傢伙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勐地顿住,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小爵轶第一个给出了反应,便是皱起了小眉头,那小模样显然是不乐意了。 小凉笙也拉下了脸,先前没有对这人有什么明显的反应,是他觉得这人跟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人没必要把态度摆在面子上。 而小轻狂的举动会更加明显,直接就喊了出来:「母后,我不要!我不要叫,我不喜欢她!」 「轻狂,怎么说话的?」凰殇昔微一皱眉,目中却没有丝毫的责备或不悦之意。 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她,也不配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唤她皇祖母。 小轻狂被骂了,不高兴了,噘着嘴扭捏着身子不说话了。 老妇人抬起脸,对上凰殇昔冷淡沉寂的凤眸,那张经歷了大风大浪的脸上,留下了不少岁月刻画的痕迹,加上帽子下隐隐露出的两鬓,显得她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你……你还有三个儿子?」 凰殇昔唇角一勾,笑得如花似玉,就如当年一般,她的美,还是「只恨天上有」,「对……本宫,有五个孩子。」 老妇人平静下来了,阴阴地笑了声,「怎么,带完女儿,再把儿子带过来,怎么,在跟我老人家炫耀?」 凰殇昔抿唇露出一笑,语调变得有些阴阳鬼气的,「那样幼稚的把戏本宫才不屑,将本宫的孩子带过来给你瞧瞧,无非也就敬你是长辈,本宫可没有忘记,当年你在后宫,是如何帮本宫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语气平淡无奇,「这儿,记得一清二楚。 老妇人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终究骂不出口,只道:「哼!哀家不跟你在这儿逞口舌之快!」 凰殇昔露出神秘的微笑,重新牵起小轻狂的手,低头朝三个小傢伙说道:「宝贝儿,皇祖母看完了,母后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另外一个……」 「好!」小轻狂脆脆地应了一声。 随着凰殇昔往回走,小轻狂沖两位哥哥摆出了「v」字手! 小凉笙同样露出了迷之微笑,小爵轶则是皱着眉稍点点头,还是那一副深沉的模样。 三个小傢伙的小举动,凰殇昔睨在眼里却装作不知,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他们一步步走了出去,走回马车上,再启程去另一个地方…… 老妇人在念佛堂里一遍又一遍地转动着佛珠,可是自从凰殇昔来了一趟之后,她就定不下心了,越转动佛珠,心里就越烦躁。 凰殇昔已经有儿子了,有了五个孩子了,那么……那么…… 她还有走出这里的机会吗? 烦躁不已的她已经念不下佛,干脆将佛珠放下来,双手撑在软垫旁边,脑子里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 在想太上皇,在想她以前的尊贵地位,在想她的亲生儿子,在想她的「另一个儿子」东陵玖…… 想着想着,就像出神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软垫下有什么异样,知道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才勐地回过神来,瞪大了双眼往手边看去。 仅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毒蝎子?! 老妇人的身子巡视地往后退去,她看着自己已经泛黑的手,心中恐惧的同时又在思考,怎么会有毒蝎子出现? 脑子一个激灵闪过,老妇人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凰殇昔!一定是凰殇昔那个贱人,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后让她的儿子偷偷放进来的! 「凰殇昔,你个贱人,你就是见不得哀家好!还有那些贱小蹄子,哀家走出雷山寺,第一个就弄死那些个小蹄子!」 「怎么,骂了本宫,还想着害本宫的孩子?」一道满含讽刺的声线传入,在这样阴恻恻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贱人!你都这样对哀家了,你居然还不放过哀家,还想要哀家死?!」老妇人捂着已经迅速肿起来的手,破口大骂。 「哦?你倒是说说,本宫怎么对你了?你不过是在这里吃斋念佛,这能算什么?你手上染了这么多人的鲜血,单单吃斋念佛,你以为能抵得过你犯下的错误? 真是可笑至极,还是你觉得,你堂堂龙鳞太妃留在了这里,便是已经出家了?呵呵……做尼姑尚且还要削髮为尼,你,留着黑髮白髮想做什么?想等待时机让黎王过来救你?」 凰殇昔一言击中要害,龙鳞太后猩红了眼,眼底的阴鸷不言而喻。 凰殇昔步步朝她走近,脸上的笑诡谲,让人毛骨悚然,「不得不说,太妃,你想得太多了,想得太美好了,你要知道,现实是残酷的。 本宫不妨告诉你,你所期望的黎王,根本就不打算接你出去,他这会儿,正全心全意地在照顾他那疯疯癫癫的王妃……」 「凰殇昔你住嘴!落儿才不会这样对哀家,哀家是他母妃,他怎么可能任由哀家在这里受罪!」 凰殇昔弯起眼眸好心情地环胸停下脚步,「太妃啊太妃,本宫有没有骗你,你自己最明白,你的儿子是什么性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本宫想,黎王同样比任何人都明白, 不过碍于你是他的母妃,他不敢怎样,但是他知道你是错的,他知道他若是救你出去,那是害了你,他认为你在这儿没有性命之忧, 留你在这里,让你好好反省,不要再错下去,可你,却执迷不悟。倘若你一早削髮为尼了,本宫或许还能考虑留你一命,但是现在,你想后悔,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太妃脸色已经白得不似正常人,警惕地感觉到了凰殇昔的杀意,她一步步往后退去。 凰殇昔微微抬起了手,如葱白般的食指指向了太妃,唇角勾勒出了嗜血的冷意,「弒母之仇,杀兄之恨,就连本宫的儿子都不喜欢你,那么,太妃,请你,去死吧。」 话音一落,不知从哪里忽然就窜出了一道黑影,直朝太妃蹿去,太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什么给缠住了腿。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巨型的青色蟒蛇! 太妃登时就腿软瘫了下去,这让青色蟒蛇更加容易地将她下半身都勒住了! 凰殇昔没有看下去,而是转身往回走。 后面太妃回过神来惊惧的辱骂声不断,「凰殇昔,你敢这样对哀家,你不得好死!」 「凰殇昔!你回来!回来!」 「啊——凰殇昔你给哀家回来!你敢不回来哀家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的孩子也呜……」 后面的辱骂声变成了模煳不清的支唔声,渐渐的,连声音都没了,后面的声响也慢慢地开始静下。 这会儿,青色蟒蛇已经缠住了太妃的上半身,勒住了脖子,也勒住了嘴,但蟒蛇却怎么也没堵住她的鼻子,更没把她的脖子死命地勒。 蟒蛇这样的举动似乎是在折磨濒临死亡的食物,可尽管蟒蛇并没有紧勒她的脖子,但太妃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眼睛睁大,眼球隐隐突出。 让太妃立刻就死?不,怎么能呢……怎么也得死前折磨一下,否则,就太对不起她死去的娘亲了。 她凰殇昔狠,她残忍,手段狠辣,这都是太妃逼出来的。 你教我这么多,我不要了,全部还给你。 骑马追上三个小傢伙的马车,小傢伙们见到凰殇昔安全回来,三张挂着担忧的小脸才总算松了下来。 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凰殇昔直接带着小傢伙们回宫了,本来就是大晚上赶路,小傢伙们都困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小傢伙像是说好了一样,死撑着就是不肯睡过去,小脑袋怂拉怂拉的,简直不要太萌! 凰殇昔看着小傢伙们都心疼了,将他们揽过来,一声声哄着,三个小傢伙抱着她的手臂,闻着她的味道,这才肯睡去。 一个靠着一个倒在凰殇昔怀里睡熟过去了,那小模样,简直让人萌化了,而凰殇昔的目光也变得十分的温柔。 她知道,肯定她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意和嗜血的气息还没散去,让宝贝们担心了。 嗯……这是她的宝贝,谁也不能伤害他们,谁也不能对他们有任何肖想的念头! 连夜赶回去直到第二天大早才回到皇宫,将小傢伙们一个个轻手轻脚地抱回寝宫让他们舒服地睡。 想着这会儿东陵梵湮还在上早朝,而自己则是毫无困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无声无息地走出去,出了皇宫。 寝宫的某处,突然冒出两个小脑袋瓜,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手拉着手偷偷跟上凰殇昔。 京城的某处树林内,凰殇昔正面无表情地立在一座碑前,碑上什么都没写,那是一座无字碑。 盯着看了许久,她才终于勾出了一个讥诮的冷意,「你死了也好。」 「巫汝荨,你们两个都死了,我重视的人才能多几分保障,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下次投胎,可别再做以前的事情了,祝你找个好人家……」 盯着墓碑看了许久,只说了两句,凰殇昔边转身离开了。 是的,巫汝荨死了,太妃死了,她的生活,总算可以安宁了…… 当凰殇昔回到皇宫,刚准备歇息的时候,就有人来报,京城的某一片树林走水了,而且火势很迅勐。 凰殇昔继续优雅地用膳,但笑不语。 被烧的那片树林是哪里,她清楚,也只有那片树林,才会有人禀报她。 那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有关巫汝荨和太妃再有什么,都与她无关。 两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躲在御花园里,偷偷地猫着腰走,其中一个小脑袋轻声问:「阡歌,咱们那么做母后会不会生气?」 另一个小脑袋低声说:「别说话,小心让人听到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小阡歌的小脑袋就撞到了什么,让她整个人都后退了几步,揉着脑袋一看,是揉着肚子的小轻狂。 小阡歌皱了皱鼻子,不满道:「干什么挡着路!」 小轻狂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五妹妹,你就这么跟三哥哥说话啊?」 小阡歌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她身后的小紫凝则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讷讷地唤了一声,「三哥哥!」 小轻狂那张小脸瞬间多云转晴,「还是四妹妹招人喜欢!」说着,就蹦哒到了小紫凝身边,牵着她的小手。 「你们干什么去了?」又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一听这声音,小阡歌就听出是谁来了,小胳膊环了起来,「没干什么!」 小爵轶皱着眉头走过来,瞅了瞅讷讷的小紫凝,最后定定地看着小阡歌,一字一句问:「我再问一遍,你们做什么去了?」 小阡歌的性子跟凰殇昔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倔得要命,硬是让她说她就偏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谁,一个长着跟凰殇昔如出一撇的脸,一个长着东陵梵湮那张缩小版的脸蛋,眼角下那颗泪痣妖娆无比。 乍眼一看,啧啧,这不是小时候的东陵梵湮和凰殇昔在较劲儿吗? 小阡歌表示,她非常不喜欢这个大哥哥!非常非常不喜欢! 眼看着这两人要打起来了,小轻狂和小紫凝刚想上去,但见到小凉笙走过去了,也就没上去。 可是…… 小凉笙走到小阡歌身边,挨着她沖小爵轶说:「东陵爵轶,你身为老大,居然沖小妹妹吼,欺负小妹,你要不要脸了?」 小凉笙发现,原来他的五妹妹和老大也是不对盘的!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爵轶看着一弟一妹,皱得眉更深了。 小轻狂一拍额头,「老二,你是去劝架的还是要打架的!」 「都说了我是你二哥!二哥!你能不能懂点长幼?!」小凉笙不满地吼道。 小轻狂哼了一声,「切!我就不懂你能把我怎么着?」 眼看着一个个战场就要爆发,小紫凝连忙摆着手说道:「大哥哥大哥哥你别生气,紫凝说,紫凝和阡歌跟着母后出去,然后等母后走了,偷偷把母后去的树林给烧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爵轶也不想跟自家妹妹对着干,男子汉,总得让这女的,再说,还是他妹妹呢。 小阡歌一听自家老姐没出息的话,顿时就黑了脸。 「那片树林有座坟……」小紫凝讷讷说。 小轻狂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问:「有座坟所以你们就烧了?」 小紫凝点了点头。 这会儿,话已经被挑明了,小阡歌觉得也没啥好保留的,于是就抱着双臂慢悠悠地说:「墓碑上什么都没写,但是我听到母后说话,说什么巫汝荨来着,琐玥姨娘说过,曾经差点将倾箫舅舅害死的人就叫巫汝荨,而且这个人还险些让母后也没命!」 「烧得好!」小轻狂愤愤道,要知道,母后最疼他了,他也最喜欢母后了,「五妹妹,你告诉我她的坟在哪,我过去踩两脚!」 小凉笙听着也是愤怒的,放火怎么行,得放狼去咬了! 「别胡闹!诚心让母后担心!」小爵轶一张酷似东陵梵湮的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还真是有木有样的。 小轻狂的气势顿时就焉了,他最怕母后担心了。 小爵轶转而又板着小脸对小阡歌说:「下次不准这样!」 小阡歌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小凉笙见状,沖小爵轶露出一个「你也有今天」的表情,然后就追小阡歌去了。 小轻狂瞧了瞧小爵轶那张板着的脸,二话不说拉起小紫凝就蹦哒跑了。 小爵轶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就知道弟弟妹妹多是件烦心事,以后有得他操心了! 真累人! 「凰姑娘,夙某不后悔爱上你,只后悔不能比他更早遇到你。」 「夙寐,你该知道,我如今的心在何人身上,你有一张如此美的脸,多少女人都为了你甘之如饴,世界这么大,你还怕找不到真正所爱么?别吊死在一棵树上,特别是一颗结了连理枝的树。」 一声冷笑满含嘲讽意味:「夙寐这辈子只爱你一人,也只想要你一个,其他女人,夙某一个也不想碰,若是因为夙某这张脸……」 夙寐顿了顿,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迅速举起…… 「不要也罢。」 「不——」 凰殇昔的视线只剩下一片殷红色! 她勐地睁开了眼睛,骤然坐了起来,额上冷汗一片,大口地出喘着粗气。 将她拥在怀里的东陵梵湮,被她突然的举动惊醒,他凝眸看去,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揽在怀里,低声地哄道:「做噩梦了?」 「嗯,是做噩梦了。」凰殇昔闭了闭眼睛,拍着胸口。 梦里的一幕,凰殇昔知道,那不是做梦,不是假的,而是真的,被诊出怀了第二胎前,她出去,就是去见夙寐。 东陵梵湮将她圈得更紧了,脸靠近她的耳畔,发出低沉略带沙哑慵懒的好听声线在她耳畔响起,让她觉得耳朵都要怀孕了。 「乖,只是梦,朕在你身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他温厚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背,像是顺炸毛的猫咪一样。 不知为何,凰殇昔感到自己有些慌乱的内心得到了安抚,不由得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有他,真好。 「告诉朕,你梦到了什么……」他性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凰殇昔张嘴,几乎下意识就要说出去,好在反应及时住了嘴。 要是说出来梦到了夙寐,这个霸道小心眼的男人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所以,只能用另一件事刺激他! 于是乎,刚想继续睡的某女,一脚踹向身边的某人,「起来,今日倾萧和夙要来。」 某男懒洋洋地睁开眼,好看的魅眸逐渐眯起,眸光深邃,看着那匆匆起身穿衣的身影,满脸不悦,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醋意大发,「怎么,他们要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倾萧和夙好歹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以前的,唔……」未婚夫…… 话未说完就被他恶狠狠地吻住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咬着她。 「他们和你现在的身体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再次低下头吻她,大掌更是对着身下娇躯上下其手…… 想出去?做到你走不动! 喂喂,关天化日,有伤风俗!! 这个叫做东陵梵湮的男人果真是惹不得的……这男人直接从早上做到了下午,弄得她双腿打颤,没法下床! 她发誓,日后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姓东陵的男人…… 皇倾箫当天日中的时候便到了,不过夙寐并没有来。 东陵阡歌这小傢伙嫌弃自家老姐太麻烦,直接将东陵紫凝扔给了大舅子,自己则是偷偷跟在三个哥哥身后。 东陵紫凝从小都喜欢这个大舅子,每次去紫荆国或是皇倾箫过来的时候,她都会粘着倾箫。 皇倾箫这次前来,是告诉凰殇昔和东陵梵湮,一个月后将会是皇虚筌的生辰,说是想见几个外孙和外孙女了。 而他过来则是帮凰殇昔接几个孩子过去的,毕竟这可是五个小傢伙啊。 东陵梵湮早早处理完事情后,便带着凰殇昔和几个小傢伙赶去了紫荆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小爵轶和小阡歌性子很是相识,两人玩起来就特别的……不投缘不和谐。 而且在小阡歌出生的时候,嫌弃小弟弟妹妹的小爵轶着实忍不住好奇,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一眼看到么妹,见到她眼角的泪痣,顿时就冷了脸。 而小凉笙喜欢和小轻狂待一块,腹黑的小凉笙十分清楚,这样的话,有啥坏事都会是小轻狂背黑锅。 小紫凝一如往常,整日粘着皇倾箫。 在紫荆国的某一处,有两个身着旧灰白大衣的人,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另一个满头银髮,长长的鬍子拖到了胸前,白花花的长眉毛将眼睛都遮住了。 少年问:「师父,你当年救了龙鳞皇,但是最后的那味药,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 老人笑呵呵说道:「人家都不愿说出来,那便顺着人家的意吧!」 「可是师父,那个妇人用自己心头的血去救自己的儿子,不让他们知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 少年憋红了脸,「徒儿已经二十多岁了,师父,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师父,您救人不都是有条件的吗?当年紫荆国的公主跟您说您可以提,为何你至今都未提?而且当初您为何如此轻易就下山了呢?」 「在师傅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孩子。」老人笑眯眯道,「至于为何会下山……命中注定老夫要帮她的。」 「师父,那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随便走走吧,或许老夫又会遇到命中注定要救的人了!」 皇虚筌的寿辰,本来是不想那么高调的,但是东陵梵湮这个高调的人来了,还带着五个娃,皇虚筌一个高兴,就把生辰就搞得红红火火了! 在紫荆待了几天之后,凰殇昔就要带着几个娃回去了,虽然心中十分不舍,但…… 皇倾箫前来相送,将他们送到了离皇城很远的一个城镇。 某小女,「倾萧蜀蜀你要回去了吗?」紫凝总分不清蜀蜀和舅舅,一直都是把皇倾箫唤成蜀蜀。 皇倾萧:「嗯,舅舅明天就回去了。」 某小女扯着皇倾萧的衣袖,「蜀蜀,我捨不得你,不要走好不好。」 「紫凝乖,舅舅还有事要忙,等事情忙完了,舅舅再来陪紫凝玩好不好?」 其实他也不想走,这里有他心爱的昔儿,他本想只看着她就好,可是他责任重大,身负国家,凰殇昔不愿做女皇,那么紫荆国,依旧回到他手中,他来守护。 皇倾箫送了他们三天多,便走了,只留下一句「你们一定要幸福」,就离开了。 不怪别人,是他先松开她的手的,这一点,他清楚…… 回国的路上,凰殇昔驻足在曾经玄吟隐居的地方,望着那曾经大好的别院变得此般冷清,萧条,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东陵梵湮一线红唇抿起,环上她的腰际,下巴枕到她肩上,「看完了么?」 沉寂在悲伤之中的凰殇昔并未发现他的不妥,说出自己的初衷,「我想进去看看。」 「……」东陵梵湮沉默了,然而他的沉默在凰殇昔看来相等于默认。 她迈起脚步就要往里走,可是那双硕臂却紧紧搂着她不肯松开,大有抵死不让她进去的意思。 凰殇昔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拧过脸,对上的是东陵梵湮平静默然的侧脸。 凭她此刻对他的了解,要是她还没发现他不悦,那她这些日子也算白混了。 「东陵,怎么了?」 在她问出这话,东陵梵湮淡漠的脸露出了破绽,绷紧着,对上她的视线,深邃的魅眸隐藏着话。 可是静默好半会,尽管他有很多不满意的话要和她说,不想让她进去,但他却只轻轻说了两个字。 「……朕醋。」 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又轻啄了两口,凰殇昔最终还是没有迈步进去。 令人心疼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她若进去,只会徒增伤心,也会让心很难受,倒不如,不进。 可是她好像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某处注视着她,那种感觉很熟悉,好像她曾经接触过,是谁,是谁呢? 一个少年蹦蹦跳跳从她身旁经过,她不由得偏头看去。 那少年的一双瞳,似乎似曾相识,与那名带着忧郁柔情的少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玄吟,你还好吗? 奈何桥上—— 「你确定你还不进去轮迴吗?」新上任执管轮迴的女子望着从她上任开始就一直看到的男子,问道。 那名男子只背对着她,凝视河面,身影孤冷寡傲,并没有回答。 玄吟目光淡然,眉宇间依旧是浓浓的化不来的忧郁气息,望着忘川河中倒映的龙鳞皇宫,出现在他眸中的笑颜,深情温润的眸子扬起涟漪,唇角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多久了,笑意终于再次出现在他脸上。 半响,他站起身,说道,那声线永远是那样的优美。 「是时候该走了。」 他走向轮迴齿轮的方向,背影是那宛如解脱了一般,带着她从没见过的轻松,哪怕只有一点点,但是,却又夹带着丝丝……孤寂。 这男子,让人心疼。 他没有半分停留,走到轮迴齿轮前,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进入轮迴,他不再是玄吟,他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看见你幸福,即使在你身旁之人不是我,我也终于看到你幸福的这日,我也放心了。 ……该走了,不会打扰到你的。 只愿,轮迴之后,能再遇到你,便无悔。 皇倾萧牵着东陵阡歌的手,在温柔地笑,一步步走向紫荆国的方向,一步一步,没有再回头,纵然心中万般不甘,步伐却没有丝毫留恋,决然而行,不再回头看任何人…… 他不会去打扰她,再也不会了…… 她幸福,便好……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