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和正义》 第1章 天空中的人影 根据《联合国宪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法》、《国家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白正义在南非共和国执行维和任务期间,扰乱当地秩序、破坏地区和平稳定、非法占有国家财产、屠杀当地居民、残害我国同胞,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所述,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雕刻着獬豸,代表公平正义的法槌被举起,重重砸在矩台形底座上。 轰! 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巨大的雷声响彻云霄,瞬间撕裂了武江宁静的夜空。 白正义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直身体。 愣了五分钟,这才注意到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他慢腾腾的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一阵狂风夹杂着零星的雨点灌进屋里。 听着雨水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摸出烟点上,缓缓吐出的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 武江市,惠安新区。 十字路口红绿灯,绿灯已经开始读秒。 帕萨特停在斑马线处一动不动,车窗探出的脑袋一直看向天空。 这个路口的绿灯本就不长,此时已经跳入个位数倒计时,后车司机十分烦躁,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 嘀嘀嘀———— 白正义回过神来,连忙缩回脑袋,松开刹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留下了后车女司机绝望的看着还剩下一秒钟的绿灯,又使劲按了一下喇叭,十分气愤。 帕萨特却没有走远,过了路口后就停在了路边。 白正义推门下车,依旧仰头盯着那个吊塔。 不一会儿,先前嘀喇叭的女司机也追了上来,一脚刹车停在帕萨特后面。 范可可推开车门,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指着他正要声讨,却看到他拔腿就跑,飞快地奔向蓝色铁皮围牢的工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快点报警! 范可可闻言抬头看向天空,由于距离太远,只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吊塔的起重臂上缓缓挪动。 有人要跳楼! 范可可慌忙返身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车先到了,范可可焦急的指了指高处的吊塔。 消防队员们立刻分作两组,一组在吊臂末端垂直地面的位置铺设缓冲气垫床,第二组则是直接踏破蓝色的铁皮围墙,往大楼入口冲去。 蓝色铁皮墙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人对爬起重臂的人影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各种可能性。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快看!” 众人这才发现,吊塔上又多出一个人影,范可可眼尖的发现,这就是不久前第一个冲进大楼的帕萨特车主。 白正义动作十分敏捷地沿着吊塔的起重臂外沿往末端前进。 爬到吊臂中段才发现,坐在末端双腿悬空的年轻人,就是昨天站在惠安县政府门口的背包青年。 白正义动作不停,手脚并用,匀速向着年轻人爬去。 就在距离不到三米的地方,年轻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看,声嘶力竭的吼道:“滚!” 看到他满脸泪痕,双眼通红,手上拿着一张黑白照片,白正义当即心中了然,立马停下动作,语气尽量平和地说:“有什么是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事情呢?” 年轻人坐在横梁上,依然保持着扭头的动作,再次颤声喊道:“滚!!” 白正义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刺激到他,当即也学着年轻人的样子,直接坐在横梁上,双脚悬空。 随着他一屁股坐下,吊臂轻轻摇晃,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但讨回公道的方式也有很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再说了,你年纪轻轻...想想你的母亲,你亲戚朋友...” 不说这些还好,一提到母亲,年轻人明显更加激动。 “我妈自杀了!自杀了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滚呐......” 白正义看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照片,心知坏了菜,立马道歉安抚。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别激动...别激动,你看,我跟你也是素不相识,为了你的安全,爬上这么高的铁塔,我现在也双腿打怵...” 年轻人依旧保持着扭转半身的动作,警惕地看着他,根本不搭茬。 白正义继续劝说。 “等你十年之后再回过头想想,你当下遇到的困难、挫折、过不去的坎,一定会觉得幼稚可笑,然后一笑而过...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听完之后你要是依旧想往下跳,我决不拦你,如何?” 不知道是因为陌生人的舍身相救还是因为想听真实的故事,年轻人不再像原先那么激动,但依旧保持着扭身的动作,没有说话。 见他冷静了些,白正义便开始讲述自己在南非执行任务时的是非曲折。 ...... 消防队员们冲进大厅一看,电梯井还是空的,这要怎么上去?消防大队大队长洪建平二话没说,调头奔着连扶手都没有的水泥楼梯冲去。 范可可依旧仰着头,看着起重臂钢架上的两个人,周遭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看上去应该是个年轻人吧,哪来那么多的矫情,动不动就要跳楼,老子要是这么矫情,我得每个月跳一回!” 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手里推着电动车,骂骂咧咧的评价道。 “这种话可说不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怎知那年轻人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呢?” 另一个梳着三七分,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斯斯文文地反驳着。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吃的了苦,谈个恋爱都要死要活...” “就是,八成是被小姑娘给甩了...” “到底跳不跳啊,着急买菜呢还...” “......” 不一会儿,警察赶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并用广播通知围观的众人禁止僭越。 这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手持话筒的记者,冲着摄影机叽里呱啦的描述着现场情况。 记者转头瞄到了范可可,眼珠一转,指挥着摄影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礼貌的问好请示。 “您好,我是武江时报的记者,我叫易温州,方便跟您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吗?” 第2章 你俩还差的远 范可可虽有些不喜,但还是礼貌性地接受了对方的采访。 当易温州问到:“我听说您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您...”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随着现场一片嘈杂声,摄影师立马将镜头画面推向高处。 只见吊臂上的人影突然扑向末端的年轻人。 摄影机的镜头持续拉近。 白正义一只胳膊夹住最后一节钢架,另一只胳膊死死抓住年轻人的后腰。 那年轻人像是晕过去了一般,也不挣扎,也不自救,就这么四肢下垂,任他提着牛仔裤的腰带。 消防大队大队长洪建平脸色煞白的跑到天台,气都还没喘匀,就看见了白正义扑过去救人的一幕。 来不及多喘两口气,洪建平又马不停蹄的往吊塔上爬。 身后的消防队员也要跟上,洪建平见状立马喝住:“别跟着过来,这个吊塔大半年都没有启动过,起重臂末端不一定能承受那么多人的重量,把安全绳给我!” 说完接过一卷安全绳扛在肩上,手脚麻利的往吊臂末端爬过去。 手里拎着的年轻人并不是很重,按常理说,白正义可以很轻松的单臂提上来,但坏就坏在先前爬楼梯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加上现在自己双脚悬空,没有着力点,只能勉强地维持着现状。 洪建平一边爬一边喊道:“这位兄弟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到!” 白正义倒是想说你稍微快点,但他现在已经是咬着牙硬撑,如同强弩之末,根本不敢花费多余的力气张口讲话。 就在白正义体力不支,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悬着的胳膊。 洪建平趴在侧沿横杆上,两只手一起用力,先把年轻人提了上来,然后迅速把安全绳套在了白正义的腰间,另一头则是拴在了钢架上。 地面上围观的群众响起热烈的掌声,范可可也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 时间倒回一天前。 “喂,妈?” “你今天有什么事情没,没什么事情的话过来帮我理货!”老妈根本不给白正义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了眼手机,才7点不到。 白正义洗漱完毕便步行来到公交站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一片红色尾灯的马路,想了想还是跑步过去可能更快一点。 昨夜刚下了一场骤雨,打落一地的桂花,水汽从泥土中沁出,变为晨雾,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白正义裤脚一卷,伴着丝丝凉意,抬腿迈入朦胧中。 惠安新区刚规划成立三年不到,城市化进程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原本的惠安县政府旧址已被拆成了一片废墟。 传闻拆迁的时候,因施工不当,意外砸死了一名工人,后来施工单位和工人家属因为赔偿事宜打了很长时间的官司,新建一个甲字头医院的计划也被迫搁置。 白正义路过县政府遗址,特意停下脚步休息片刻,探头观望。 除了一堆废墟,还有塌了一半的门厅,和残破不堪的保卫室。 门厅没塌的部分上还挂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加粗的印刷体写着‘三合集团违规施工害我丈夫性命’的字样,柱子旁还散落着被雨水打烂的纸钱和纸人。 保卫室pvc塑钢门残破不堪,四个窗户凑不出一扇完整的玻璃,室内早已被搬空,只有一个三条腿的椅子孤零零躺在地上。 角落里的蜘蛛网被狂风吹破,不见相关责任蛛进行修缮工作,耷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背着背包站在路边,盯着着横幅怔怔发呆,脸上不见任何表情,白正义只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歇的差不多了便迈开步子继续跑步。 白正义家在青年湖,爸妈在青年湖景区里开超市。 超市刚开始只是一间小门面,近些年陆续把隔壁濒临倒闭的美容院,和一旁闲置门面盘了下来,凿通扩建之后如今小有规模,还专门请了一个人当收银。 到了华联超市,看到老爸正在从面包车里搬货,白正义顺手接过老爸手里的箱子。 父子俩不一会就把面包车清空了,老妈拿着进货单走进来,看着儿子满头大汗,又看看自己的老公,闲庭信步好似路过的游客,粗气都不喘。 老妈以为老白偷懒,正要出言数落,白正义赶紧解释:“妈,我刚从新城花园跑步过来!” “赶快去歇一会,冰箱里有水,自己去拿!”老妈心疼儿子,白正义刚转身,就听到老妈在身后说道:“记得结账!” 白正义差点栽一个跟头,他知道老妈倒不是舍不得一瓶水,重要的是记账,老妈是会计出身,对账本的要求非常严格,哪怕老爸平时拿包烟,都要在本子上写清楚日期数量和价格。 白正义家的老宅在对面居住区,距离超市只隔了一条马路。 这一小块区域属于景区原始未拆迁区域,零星散布着四五户人家,虽然都是自建房,但家家户户都盖的非常现代化,这些住户也是最早一批新农村建设的受益者,白正义家尤其是,宅基地面积也是这几户人家里最大的。 白正义的父亲叫做白卫城,脑子比较灵活,两千年初在青年湖刚刚规划为景区的时候,果断买下了马路对面的商铺,而且凭着良好的人缘和不错的人脉关系拿到了景区烟草经营许可证。 由于烟草许可证有区域保护,哪怕有人在隔壁再开一家超市,也不能售卖香烟,所以竞争并不激烈,再加上这些年青年湖景区开发的不错,游客络绎不绝,华联超市一家独大,白正义一家也趁势直奔小康。 饭点时,白正义的姐姐、姐夫也闻讯而来。 姐夫手里提了两瓶国窖,笑嘻嘻的搂着白正义的肩膀说道:“正义,来来来,中午咱哥俩必须把你爸拿下!” 白卫城一脸不屑,笑呵呵的说:“你俩还差的远呢,加上正英你们仨差不多。” 白正义的姐姐叫白正英,虽然大学念的是金融专业,却是实实在在的金融黑洞。 第3章 子弹划破夜空 大学毕业开了个奶茶店,连门面带装修加上设备一共投了二三十万,最后开了半年就关门大吉,后来总结是因为选址的问题,周边都是老小区,喝奶茶的年轻人实在是没几个。 吸取了奶茶店的教训,第二年又在商场里开了一个宠物店,也是半年就歇业的下场,白正英十分纳闷,进店的人倒是蛮多的,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逗逗猫逗逗狗,真正消费的不多。 既然零售不好做,那就转战批发。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白正英决定另辟蹊径,跑到午马批发市场做灯具,这次坚持了一年,主要是因为批发市场的商铺不按半年起租。 接二连三的创业失败并不能打击白正英的创业梦,她始终坚信自己也有与父亲一样的经商头脑,摸索着玩起了股票和期货。 刚开始的时候白卫城并不看好,但并没有打击女儿的自信心,反而主动拿了十万块钱给她当作学费。 半个月之后,白卫城就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大致的意思是,学费不太够了... 中午一家人一起吃饭,白卫城与赵腾飞从政治聊到军事,又从军事聊到国际形势,二人喝得尽兴,称呼就乱了套,白卫城跟他叫老弟,赵腾飞管他叫大哥。 白正英一脸无奈:“爸,你能不能别一喝点酒就跟赵腾飞称兄道弟呀,你俩差着辈儿呢!” 白卫城大手一挥,摇头晃脑:“你甭管,我跟小飞,各论各的。” 白母徐为娟自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喝多了是什么德行,正眼都懒得看,转头问白正义:“儿子,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白正英随口接过话茬:“是啊,你都回来快一个月了,工作找好了吗?实在不行你来姐这里,姐给你开工资,你帮姐打理公司。” 白正义翻了个白眼:“姐你快拉倒吧,姐夫的公司都快被你开黄了,你先别想着招人,我劝你也辞职吧。” 姐夫赵腾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创二代,其父亲白手起家,早年靠着进口毛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纺织厂。 赵腾飞更是借着父亲的台阶,开了一家旅游公司和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两家公司的业务皆是蒸蒸日上,结婚之后,白正英主动提出帮忙打理旅游公司,不知道是因为近年来旅游生意不好做,还是因为白正英的玄学体质,旅游公司已经开始入不敷出。 徐为娟闻言哈哈大笑。 白正英一阵头大,立马反驳道:“那是因为刚刚经历过金融危机,大家伙手里都没什么钱,哪里会出来旅游哦。” 说完放下筷子,补充了一句:“真是被你气饱了。” 午饭在姐弟俩的斗嘴中愉快地结束了。 饭后,赵腾飞拉着白正义来到院子,递了一支烟,敛去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正义,你姐说的没错,要不直接来公司帮我吧,在哪工作不是工作。” 白正义顺势帮姐夫点上烟,再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谢了,姐夫,还是算了,我接下来要么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要么回来帮爸妈打理一下超市,闲散自由一些,也挺好。” 赵腾飞闻言点点头,也没再坚持,只说了句‘有需要的话别不好意思张口’,便不再提这茬。 白正义内心十分感动,姐夫对自己一家真的很好,对姐姐更是爱护有加,甚至觉得白正英的金融黑洞体质有些可爱。 二人抽完烟回到屋里,白卫城靠在椅子上鼾声如雷,被徐为娟强行扶上楼去睡午觉。 待到徐为娟下了楼,白正英和赵腾飞也告辞离去。 白正义也准备回新城花园,被徐为娟强行留了下来,说是吃完晚饭再走,只好搬着凳子,坐到院门口,靠着墙壁,看着来来去去的游客,思绪万千。 院外的景观树黄黄绿绿,秋风一扫,枯黄的梧桐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显得有些萧瑟。 ...... 一颗7.62mm口径的无缘缩口式全威力步枪子弹划破夜空,贴白正义的后背,击穿木制躺椅,扎进地里,贫瘠的盐碱地溅起一抔沙土。 刚巧侧身拿烟的白正义避开了本该打在心脏上的一枪,顺势侧翻在地上,快速爬进视野盲区,躲到了一堆装着子弹的木箱子后面。 他身边的几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随之而来的密集攒射打成了筛子,翻倒在地抽搐不已,盐碱地上烟尘四起。 当下正值黄昏,太阳早已落下地平线,四周视线模糊,由于事发突然,白正义来不及拿步枪,只能抽出脚踝处的半自动手枪,听到一声声惨叫,暗暗心惊。 对方是什么人还不能确定,但进攻时机非常有研究,且目标肯定是自己,第一枪来自一千五百米开外的山上,是一把m24狙击步枪,若不是他碰巧侧身拿烟,这一枪本该打在自己的心脏上。 现在依旧‘哒哒哒’响个不停的是m4卡宾枪,对方训练有素,能听得出这不是毫无规律的火力压制,而是点射与扫射交替掩护,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摸到了近点。 白正义丝毫不慌,借着枪声的掩护钻过吉普车的底盘,来到靠近营地的一侧。 果不其然,刚刚掩好身形,透过底盘看到木箱子的缝隙处闪过一个人影。 此时枪声渐弱。 一个、两个、三个,三个全副武装的沙漠迷彩摸到了木箱子处,看着三人举着卡宾枪左瞄右瞄,白正义松了口气,好在对方还没有夜视仪这种逆天装备。 这是一处非洲博茨瓦纳——乌拉特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将glock 19半自动手枪插回枪套,拔出后腰的索林根沙漠直刺,从吉普车旁窜出,从后方一刀划过一名落单的黑人士兵的脖子,一手紧紧捂住士兵的嘴巴,直到其不再动弹。 缓缓放倒士兵的尸体,白正义再次隐入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是个耐心十足的猎手,同时也是一只敏捷的猎豹,待到两名武装分子靠近了吉普车,白正义从一侧猛然窜出,一刀扎在一名黑人士兵的脖子上,然后立马拔出直刺,向另一人扎过去,没有多看一眼被扎中脖子的黑人士兵。 另一名黑人士兵近两米高,身形更加壮实一些,但抬枪的动作稍稍慢了一小步,被白正义拨开枪口,一刀扎在胸口,直插心脏,黑人士兵却没有第一时间断气,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手指下意识勒紧了扳机。 第4章 威风凛凛 哒哒哒—— 先前藏身的嘎斯吉普被卡宾枪从底盘处射烂,机油混合着汽油流了一地,白正义连忙卧倒,将黑人士兵的尸体横亘在他与吉普车中间。 埋头等了数十秒,没等来吉普的爆炸,却听到密集的脚步声,白正义半蹲起身,环顾四周,破口大骂。 先前一点都不慌是因为他可以开车跑,只要钻进热带稀树草原那片浓密的矮树丛和高大的树林中,至少有一条后路,现在唯一一台交通工具被射烂,没爆炸已经算是很给面子,甭想着点火跑路了。 枪声吸引来了更多突袭的武装分子,白正义拿过黑人士兵手里的卡宾枪,又取下胸口的备用弹匣,来不及掏腰间挂着的手雷,一颗5.56mm子弹擦着小腿打在地上,白正义连忙躲进吉普车的视线盲区。 五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绕过箱子瞄准他藏身的方向,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吉普车上。 完了,车上还有tnt,白正义来不及思考,跑了两步立马飞扑出去。 轰—— 油箱被密集的火力点燃,车窗瞬间震碎。 boom ———— 还没等他落地,tnt再次爆炸,吉普车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一股浓烟在夜空中升起,化作一朵黑色的小型蘑菇云,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力狠狠推开周边的一切事物。 tnt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将他掀出去七八米远,狠狠砸在沙地上。 白正义躺在盐碱地上,脑袋传来阵阵眩晕,耳边持续‘ing’的蜂鸣,他费力地扭动脖子,转向另一边,鲜血缓缓流进了眼睛里。 白正义用力挤了挤眼睛,模糊中只看到火光处走来几个人影,便直接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白正义的意识从混沌中苏醒,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黑。 这是哪里?我失明了吗?还是已经死了? 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白正义想也没想,下意识挥舞手中的直刺扎向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摸向脚踝处的枪。 料想的敌人没看到,只看到一脸温和却充满责备的老妈愣在原地。 “怎么坐这里睡,一会儿该着凉...” 白正义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靠着院墙睡着了,看到老妈疑惑的眼神,尴尬地扔掉手里的树叶,又挠了挠脚脖子,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妈,我刚做梦呢...” 徐为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带头往院里去了。 “你这孩子,从回来就成天癔症,快回屋吃饭...” 白正义应了一声,站起身拎着板凳,快步跟上。 晚饭比较清淡,白正义喝完白粥,又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愣愣出神,徐为娟收拾起二人的碗筷,冲楼上喊了一句:“再不下来我收摊了!”,便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洗刷。 白卫城醒了酒,从楼上晃晃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袋子,走到餐桌前把牛皮袋子递给了白正义。 白正义打开一看,一张卡和一个车钥匙。 白卫城端起粥,一边吸溜一边说道:“你出国执行任务这几年,我和你妈攒了一些钱,你也知道你姐之前折腾创业,花了不少钱,我和你妈也不能厚此薄彼,卡里有75万。” 白正义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没等他说些什么,白卫城又接着说:“车呢是我去年买的帕萨特,平时开的少,保养也勤快,代代步还是不错的,你要是想买新车也行,过两天我陪你去买。” “不用不用,爸,我新找的工作就在新城花园旁边,走路五分钟,车子根本用不上,卡你也拿回去。”白正义连忙摇头拒绝。 “车子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想给你个惊喜,当时定金都付了,结果你后面又说临时有任务,过年回不来,车子提回来之后一直放着也不行,我就让你爸就偶尔开出去溜溜,而且你爸平时去进货都开面包车,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徐为娟闻言放下手里的碗筷,赶忙走出厨房说道。 一想到自己回国已逾一个月,至今都没有找到工作,昨天还在为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发愁,白正义顿觉鼻眼酸涩,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眼睛。 徐为娟攥着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到白正义身旁,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不要觉得这个钱拿了会有负担有压力,妈知道你在国外这几年享过福,也遭过不少罪,既然回家了,那就从头开始,不管你多大,在爸妈的眼里,你都是孩子,为了孩子,什么都是值得的。” 白正义听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徐为娟心疼的把儿子搂在怀里,白卫城在旁边一声不吭,自顾自的吸溜着白粥,盯着碟子里的咸菜,却也悄悄红了眼眶。 ...... 晚饭之后的青年湖愈发热闹,流动小商贩路过白家宅子,一路高声叫喝,有卖气球的,有卖零食的,还有卖各式各样发光小玩具的,伴随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冲淡了一家三口伤感的氛围。 来到景区停车场,白卫城指着角落里的帕萨特说道:“就是这台。” 白正义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的帕萨特车灯闪烁,威风凛凛。 老白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玩具的孩童,推着他来到驾驶室旁,一边说着:“快上车...快试试...” 在南非呆了几年,开惯了右舵车,这次还是回国之后第一次开左舵,但是凭借着过硬的驾驶技术,车还没开出停车场,白正义就已经适应了左舵视角。 开车绕着青年湖兜了一圈,2.0t的涡轮增压发动机不时发出低沉的怒吼,200匹的马力在瞬时提速方面表现的还算优秀。 路过华联超市,把老爸放了下来,与老妈打了个招呼,白正义就开车返回新城花园。 ....... 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白正义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转头看到桌子上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七十五万的巨款,想法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如果接下来没有一家单位回应,那就干脆放弃找工作,做点小生意谋个活计,自个给自个当老板,岂不妙哉。 想到这里,白正义兴奋的起床刷牙洗脸,早饭都顾不得吃,兴冲冲开着新车上街转悠。 惠安新区的轮廓,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第5章 我们认识吗? 惠安新区的建筑有些病态的高,新开发的住宅普遍都有三四十层,商业区的写字楼更是不得了。 区政府根据‘十二五规划’的精神,为了继续深化改革开放、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计划在青年湖以西的青山板块凭空拔起一个内地金融中心,比肩甚至赶超上海的陆家嘴。 青山经济区先后竖起了好几栋五六十层的标志性建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地标性建筑为高达302米的武江经贸大厦,外形对标纽约帝国大厦,棱角分明,相当有辨识度。 愿景十分美好,实际情况却有些金玉其外,除了武江经贸成功封顶,其余几栋高楼皆是停工已久。 白正义停到路口等红灯,远远望去,高楼顶部的吊塔像是插在庄稼地里的稻草人,已经很久没有转动过。 再定睛一瞧,突然看到其中一个吊塔上,爬着一个人影,看样子也不像是维修工人。 白正义看得出了神,浑然不觉绿灯已经亮起。 ...... 半小时后,消防队员背着年轻人,与白正义一起走出了这栋水泥大楼。 刚走出警戒线,记者易温州就冲了上来,与摄影师一左一右夹住救人英雄,刻意忽略了消防大队大队长洪建平,因为他深知怎样报道才更有话题。 易温州先是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得到白正义应允,摄影机镜头迅速拉近。 “观众朋友大家好,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青山经济开发区停工已久的汉中发展大厦,刚刚发生惊险一幕,有一位非常年轻的轻生者位于百米高空的吊塔上,被我身边这位先生所救,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救人英雄...先生请问您当时纵身一跃的时候,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全吗?” 显然,易温州的话术具有极强的引导性,就等着对方说‘没考虑过’就行了,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正义背在身后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白正义接过他的话:“他突然滑下去,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扑过去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 “我看到您在吊塔上似乎是在与轻生者沟通劝说,您方便讲一下他轻生的原因吗?” 易温州循循善诱,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白正义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轻生者’三个字有些反感,摇了摇头。 “什么原因我不太清楚,你可以等他醒了再问问。” 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易温州也并未过多纠缠,转头面对摄像机,作结束语。 “多么伟大的救人英雄,他的话语真诚质朴却富有力量,我代表武江时报感谢您,也非常感谢我们的消防大队,本台记者易温州为您报道。” 洪建平站在不远处,一直等到采访结束,这才走到白正义身边,‘啪’地敬了个礼,随后热情地握住白正义的手,使劲摇了摇。 “我干消防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你这样不要命的人,搭救的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看你这个身体素质,应该是部队出身吧?” 白正义爽朗的笑道:“对,去年刚退伍,刚才采访的时候我可是实话实说,当时扑上去根本没多想,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 洪建平哈哈大笑,主动提出交换手机号,随后与白正义相互存了号码,便带着消防队撤了。 当下正值黄昏,暮色依旧静谧而美好,夕阳染红半个江畔,远远望去,吊塔细细长长,犹如画家笔下的线条,点缀着惠安新区的宏伟蓝图。 哐当—— 救护车的尾门被关上,鸣笛声在高音和低音之间交替响起,频率快速而尖锐,宛如病人痛苦的呻吟。 看着救护车渐行渐远,刺耳的鸣笛声连同急救灯闪烁的蓝光消失在道路尽头,白正义轻轻叹了口气,准备驱车离去。 一转头看到铃木雨燕的女司机站在帕萨特车头,正在跟交警说着什么,一脸激动。 走近一看,原来是交警正在开罚单。 主要是两台车一前一后,停的位置刚好占住了大半个公交车站,小交警一脸不耐烦,不由分说撕下了罚单,夹在帕萨特的雨刮器上,骑上警车,扬长而去。 范可可跺了跺脚,气呼呼的说:“这都什么人呐真的是,讲都讲不听...” 一转头看到白正义站在身后,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颐指气使。 “你这个人也是,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你觉得你很帅吗?很英雄吗?万一你扑空了,人没抓住,自己也摔下来怎么办!” 白正义一头雾水,反问道:“我们认识吗?” 范可可闻言瞬间愣住。 说完自顾自拉开车门,在范可可惊讶的目光中开车离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范可可杵在原地,一直到帕萨特消失在视野里,才缓过神来,指着白正义离去的方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 ...... 白正义开车回到新城花园,下了车往电梯口走去。 腋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白正义按下电梯,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夹克的胳肢窝位置已经被磨成了布条。 进了家门立马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抬起胳膊。 当时胳膊夹住的钢架是一块直角铁,由于两个人的重量全部靠着这条胳膊支撑,所以胳肢窝也不可避免地,被铁质横梁磨出一条血痕。 白正义翻箱倒柜,只找到一瓶红花油,想着反正也没有破皮,问题不大。 小心翼翼地抹上红花油,疼的白正义龇牙咧嘴,涂完之后又看向自己的肚子,摸了摸有些不太明显的腹肌,感叹一声。 “恢复体能训练迫在眉睫啊,这才半年,腹肌都快看不见了...” ...... 新城花园是一个新建的小区,虽然是新小区,但是因为开发商在这占地面积仅有六十多亩的土地上,建了15栋房子,平均层高43层,楼间距只有十来米,所以真正买的人不多,入住率也并不高,大多是因为回迁安置。 白正义在这里租了一个一室一厅,一个月只要350块钱。 第6章 你来堵我啊? 第二天,又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白正义先后面试了三家公司,无一例外,得到的回复全是回家等消息。 哼着周杰伦的《七里香》,白正义背着双手,悠哉游哉,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受到影响。 走到单元门口,白正义捏了捏口袋里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又想了想卡里75万的巨款,还是不忍心为难自己,泡面我真是吃够了,于是转身又来到西门门口。 六点来钟,大门口两边已经聚集了一堆小摊贩。 肉夹馍、热干面、烩面、烤串、麻辣烫,五花八门的小吃看的白正义口水直流,立马掏钱买了一份肉夹馍、一碗热干面,又买了一份麻辣烫。 卖麻辣烫的大姐看他手里拎着一堆吃的,多给了几双一次性筷子,白正义连忙摆手:“大姐,一双筷子就够,我一个人吃。” “小伙子可以啊,吃这么多也不见胖。” 大姐收回多余的筷子,笑着调侃道。 白正义笑嘻嘻的拎着一堆食物转身就准备走。 突然,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飞出来一个不锈钢盘子,砸在白正义脚边,发出‘咯啷咯啷’的脆响。 还没等白正义看清是哪个方向扔的盘子,人群突然嘈杂了起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瞬间撕扯到了一起,眨眼间就撞翻了一个卖凉皮的摊子。 眼看事态将要失控,白正义怒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学生们不明就里,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各有闪躲,毕竟还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 其中一个染着白色头发、扎着耳钉,还穿着校服的孩子,看到白正义一身土里土气的休闲打扮,明显非常不服,歪着头,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眼神充满不屑。 “我还以为是哪个,就你啊,你哪位啊,校长啊?” 小白毛伸手就要抓白正义的脖子,老白虽然已经退伍,但再不济也是个成年人,挥手拨开了软弱无力的胳膊,脚尖一个横扫,小白毛应声摔倒在地。 白正义一只手提着打包的食物,一只手抄起板凳,板凳的一头卡在白毛的脖子上,小白毛脖子被卡住,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不停的推着板凳。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白正义猛地松开板凳,缓缓蹲下身,凑近了大口喘气的白毛,轻声问道:“你觉得我是哪位啊?” 白毛眼咬着牙,并不吭声,死死地盯着白正义,仿佛要把这个人刻在脑子里。 白正义一看没吓唬到小白毛,顿时觉得无趣,站起身来,环视四周。 “刚才打架的,有一个算一个,把人家凉皮摊子扶起来,洒掉的东西,打坏的凳子,你们照价赔偿,打翻的酱料清扫干净,谁赞成,谁反对?”白正义对众人说道。 有几个比较识趣的孩子赶忙去扶凉皮摊子。 说是摊子,实际上就是一个三轮车上面盖了一块板,三五个孩子很轻松的就把现场恢复原样,洒掉的凉皮、调料之类的,只能借其他摊主的扫把打扫干净。 接下来孩子们又沉默了,因为下一步就是掏钱赔偿的环节。 都是一帮孩子,兜里也没那么富裕,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掏钱。 这时白毛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依旧是非常不服,但面对这样一个比自己还要恶霸的成年人,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 “打坏了多少东西,我来赔,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小白毛问道。 “白正义,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那个白,伸张正义的正义。” 白正义丝毫不理会小孩子言语中的威胁,扬了扬手里的食物,说道:“还好我这些吃食没有汤,不然洒了你也要赔!” 白毛与凉皮摊主商量了一下,最后以三百块赔偿了所有损失,看到白正义转身离去,白毛喊道:“你不过是比我多吃了几年饭,比我多一些力气,我一样不服你!” 白正义置若罔闻,脚步却加快了一些,嘴里念叨着:“肉夹馍肯定凉透了,凉透了..” ...... 第二天一大早,白正义被一个电话吵醒,看着一堆乱码的来电显示,白正义眉头一皱,思索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先生,近期有资金方面的困扰吗?” 女声虽然清甜好听,但内容却让白正义火冒三丈,直接挂掉了电话。 看向窗外的大街上已是车水马龙,喃喃自语:资金困扰?真是好笑,卡里75万的巨款一分没动,我会差钱吗? 说完也没心思睡懒觉,起床开始洗漱。 洗漱完的白正义准备下楼买些早饭,刚打开门,对门邻居也刚好准备送孩子上学,孩子非常礼貌的打招呼:“叔叔早上好!” 白正义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也早上好!” “正义,工作找的怎么样啦?”邻居家的妇人也问道。 三人一起等电梯,随口闲聊起来,一路来到小区门口,白正义与母子二人道别,转头来到十里香包子铺,要了两笼包子,狼吞虎咽。 ...... 又面试了一天,得到的回复与昨日一般无二。 白正义有些沮丧,开车返回新城花园。 小区车库的入口和大门是紧挨着的,中间只隔了一个绿化带,将要入地库的时候,白正义不经意间,瞥到大门口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正是昨天十分不服气的白毛。 本就心情有些糟糕,看到这里,白正义冷笑一声,嘴角翘起,麻利的把车子停到路边,直接跨过灌木丛走了过去。 走到白毛身后的时候,众人并未察觉,白毛手里捏着烟,双手比比划划,正在宣扬自己的野心和宏伟蓝图,声称势必统治整个街区。 正当他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身后响起白正义的声音:“你要统治哪条街啊?” 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白毛‘腾’的站了起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故作镇定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敢回来。” 要是害怕不敢回来,我会主动走过来么? 白正义并未计较言语上的挑衅,继续问道:“你来堵我啊?” 白毛旁边一个十分壮实的男生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周围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站起身走上前,有意无意地,把白正义围在中间。 众人看到白正义始终孤身一人,气势逐渐高涨。 第7章 哥,我服你 白毛伸手拦住了身边跃跃欲试的众人,伸手指向白正义,讲话声音大了许多。 “我就是来堵你的,虽然你确实很能打,但你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我们十四个人。” 不待白正义说话,小白毛继续说:“但是!我也不欺负你人少,但你必须给我道歉!” 白正义心中有些玩味,先不说这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就是十几二十个正规军出身,手持利刃的南非士兵,他也有信心无伤脱离包围。 白毛本性并不坏,至少‘仗势’的时候依旧给对方留了一个台阶下。 本来的确是想给这孩子一点教训,但听完这句话,白正义笑了笑,正准备道个歉就算了,不想跟这帮孩子一般见识。 谁知道就是这么一笑,可能触动了旁边这位虎视眈眈的壮实男生某根敏感的神经,想也没想举着拳头就扑过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白正义顺架起胳膊,一个后撤步,避开了袭来的拳头,随手一个下摆拳打在壮实男生的肋下。 壮实男生一头栽倒,躺在地上捂着被打的肋骨,咬着牙哼唧起来。 准备一拥而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全部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个还保持着胳膊抬起的动作。 白正义也有些无奈,其实挥出去的俄罗斯大摆完全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原本只想息事宁人,道个歉就算了。 这下好了,道歉估计也不怎么管用了。 白毛倒是知道这厮比较能打,但是对于一拳放倒一个人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吃惊。 看到替自己出头的兄弟被打倒在地,连忙俯下身,准备搀扶。 白正义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说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白毛没有吭声,继续搀扶起自己的兄弟,壮实男生满头冷汗,不时倒吸冷气,捂着肋骨,看起来被打的有点重,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恐惧。 白正义无奈,对白毛说了一句,在这等着我,我去开车,于是闪身跳入灌木丛,来到路边取了车。 开到大门口的时候,除了白毛和蹲在地上捂着肋骨的壮实男生,其他人都不见了。 白正义招呼白毛把壮实男生架上车,白毛也没矫情,架着好兄弟上了后座。 帕萨特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武江市骨科医院,拍了片子,医生看了看说有些轻微骨裂,询问缘由,壮实男生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说是摔的。 好在只是轻微骨裂,要是骨折的话还真是有些棘手,因为是肋骨,不像四肢那么方便打石膏。 白正义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你这个小伙子先动的手。 三人站在医院停车场,白正义提议请两人吃饭以表歉意。 白毛看了看自己的好兄弟,大块头男生憋了半天说:“我都行。” 三人找了一家烧烤店,点了一些羊肉串和啤酒。 白正义起开一瓶啤酒递了过去,壮实男生大手一挥,接过啤酒主动道歉。 “哥,虽然被你打了一拳,那也是我自找的,是我先动的手,还骂了脏话,你二话不说带我去医院,哥,我服你,我先干了。” 说完大块头仰头吹起啤酒,白毛瞥了他一眼,也起了一瓶啤酒,跟白正义碰了一下瓶子。 “义哥,你应该是部队出身吧?” 白正义喝了两口啤酒,咂咂嘴,满不在乎的说:“当了六年兵,去年退伍了。” “我家里二叔也是部队的,但是身手比你差远了,义哥你肯定是特种兵,兵王的那种。” 白毛言语间略显兴奋。 这个话白正义也不知道怎么接,毕竟两个小时之前彼此还是剑拔弩张,这会儿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白毛想了一下,自我介绍道:“义哥,我叫李世宇,这个是我从初中玩到现在的好兄弟张越成。” 白正义点点头,冲着张越成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叫白正义,赤橙黄绿那个白,伸张正义的正义,对了,昨天晚上,因为什么跟人干起来了?” 李世宇摸了摸脑袋,解释道:“义哥,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昨天约了职三的话事人谈话,那小子有点看人下菜碟,我一时气不过,就动手了。” 白正义一阵无语,还话事人呢,显然这帮孩子还处于崇尚武力的年纪,刚才自己下意识的俄罗斯大摆,却换来了两个热血年轻人纯粹而真诚的友谊。 酒过三巡,三个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两个孩子也根本不客气,羊肉串已经上了第四盘,啤酒也喝了一地。 白正义想起一事,随口问道:“你们知道惠安县政府大楼拆迁那时候的事情吗?” 张越成点点头,喝了一口啤酒咽下嘴里的羊肉。 “知道啊,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听我爸说好像是为了赶工期,没有按照拆迁顺序,破坏了承重墙,把挖机师傅砸死了。” “对,后来施工队把责任推到了挖机师傅头上,象征性赔了点钱,家属不服,去市政府告,最后好像不了了之。” 李世宇跟着补充道。 白正义皱了皱眉头,虽说经常看到这类新闻报道,但实打实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忿忿不平。 但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想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苦命人伸张正义,有些不太现实,于是撇撇嘴,不做多想。 三人喝的尽兴,各自散了,白正义喝的有些晕乎乎,把车扔在原地,打车回家了。 ...... 武江大学人民医院。 “范医生,今儿值班啊?” 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路过问道。 看到范可可依旧在发呆,男医生又问了一句:“范医生?” 范可可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周医生你找我啊?”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看你下班了还在发呆,还以为你今儿值班呢,有空吗范医生,一起吃饭去啊?” 范可可一边收拾包一边礼貌性的回绝道:“我爸妈已经做好饭了在家里等着呢,下次吧周医生。” 第8章 nine bird 回家途中经过那座停工已久的汉中大厦,范可可忍不住探出头去,吊塔依然矗立在大厦顶端。 脑海中闪过白正义扑救的那一幕,忽然想到那个被救护车拉走的年轻人。 范可可调转车头,又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途中拨通了护士台的电话,问清楚了昨天下午救护车拉过来的年轻人所在病房,便直奔病房而去。 范可可从主治医生那里得知这个孩子叫江涛,刚刚大学毕业,是前两年县政府大楼拆迁工程中被砸死的工人的儿子,前几天母亲也去世了。 目前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者是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导致晕厥。 得到并无大碍的消息,范可可松了一口气,重新穿上白大褂,看到病房门并未关,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除了江涛,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女孩眉眼间与江涛有些相似,范可可猜测应该是江涛的妹妹,但是这样一来,更显得这孩子做事情不管不顾,双亲相继离世,难道唯一的妹妹也不管了吗? 江涛半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面无表情,小姑娘是坐在床边,小声抽泣。 范可可知道患者隐私的重要性,也并未询问缘由,而是出言开导了几句,无非就是你还年轻,人生还有大把的美好等着你带着妹妹去体验之类的。 江涛却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范可可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悄悄留下一千块钱,告辞离去。 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问了一句:“医生,救我的那位大哥有受伤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 ...... 青年湖,华联超市。 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白正义飞身救人的事情,由于距离地面太高,摄影机只拍到身影,根本看不清脸,采访的画面中,白正义的正脸也被打上了马赛克。 徐为娟啧啧说:“这年轻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白卫城也评价道:“心肠是好的,胆子也够大,但行事鲁莽,赞扬但不赞同。” ...... 已经面试了这么多家单位,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白正义也逐渐放弃了找工作的想法,开始正儿八经地研究,应该利用这75万做些什么。 白正义吃完午饭,开车四处晃悠,脑中的想法也逐渐清晰。 如今惠安新区各地都是新建的住宅、商圈、写字楼,顺应时代的发展才是硬道理,同时也深知一口吃不成胖子,于是白正义一拍脑门,决定开一家装修公司。 七十五万,听起来多,实际上真正运作起来,必然捉襟见肘,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搞定选址再说。 这个地方还不错,白正义停好车,掏出小本子,记录下当前的地址。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个地方的详细地址、周围环境和优劣势,准备晚上去咨询一下爸妈,一方面他们肯定比自己更熟悉惠安新区,一方面自己老爸的眼光还是相当可以的。 叮铃铃,白正义掏出手机一看,李世宇打来的,这小子现在这个点儿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喂,你小子上课偷偷玩手机是吧?”白正义说。 “义哥,我被职三的人打了,现在躲在池花巷子,哥你快来救我!” 电话那头的李世宇语气急切,气喘吁吁。 职业高中相对比普通高中要更加难以管理,问题少年、刺头居多,老师们也是有心无力,上课期间居然打架打到了校外,班主任知道消息,气的浑身发抖。 白正义皱了皱眉头,这孩子,还真是不消停,三天两头打架,这还开始请外援了。 虽有些不悦,但一想到这小子本性不坏,又是紧急求援,也不好扔下他不管,挂断电话就开车前往池花巷子。 ...... 不到十分钟,便来到池花巷子,这条巷子以前是老步行街,区政府改造的时候选择了原址新建,并未大兴土木,所以还保留了原始的步行街道格局,也是附近比较有名气的小吃一条街。 由于车子开不进去,白正义只好停在入口处,掏出手机给李世宇打电话,连打几个都没人接。 心想这下坏了,保不齐这会已经被追上了,正挨打呢。 白正义有些着急,正要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旁边一个卖糖糕的老汉问:“你是职高的老师吧?” 白正义也没否认,问道:“大爷,你有看到一群学生打架吗?” 大爷手指向不远处的九头鸟娱乐会所。 “刚才看到一个孩子被人架进去了,估计被打的不轻!” 白正义抬头一看,繁体字九头鸟下面还有一小排英文:‘nine bird’,这特么不是逐字翻译的吗,而且还只有‘九’和‘鸟’,跟‘头’个毛的关系。 说了句谢了大爷,白正义就风风火火的冲向九头鸟娱乐会所。 门口的服务生礼貌的打招呼:“您好先生几位?” 白正义撂下一句找人就冲了进去。 现在虽然是大白天,但会所里面光线异常昏暗,天花板上一个硕大的灯球,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dj的声音震耳欲聋。 白正义环视一圈,抓住一旁经过的服务生,问道:“刚刚有一个学生被人架着,现在人呢?” 服务生面带微笑,冲着有线耳麦说了一句:“伦哥,有人找来了。” 不知道耳机另一边说了些什么,随即服务生依旧面带微笑,手往前一伸,冲白正义说:“先生,请随我来。” 跟着服务生的脚步,穿过角落里一道铁门,下了楼梯,来到了地下室。 这才发现地下室原来别有洞天,地下室的挑高竟然比地面的大厅还要高。 出了楼梯间,印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装修十分豪华的会客厅,顶上挂着一盏欧式水晶吊灯,靠近墙壁摆放着三张暗红色的牛皮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尊‘镶金’的水晶烟灰缸。 再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许多房间,光是手工雕花的房门都看起来价值不菲,穿过走廊,服务生停在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口,象征性敲了两下,便伸手拧开门,说了一句‘请进’。 白正义想也没想,直接走进房间。 房间内部面积不小,正中央地毯上躺着哼哼唧唧的李世宇,左边脸肿的老高,屁股上还有血迹,看样子没少遭罪。 第9章 我想跟着你混 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男子,脖子上戴了一圈拇指粗的金链子,年纪不大,剃着板寸头,正在上下打量着白正义。 一旁站着的人,有学生模样也有社会人模样,无不嘴角上扬,等着看好戏。 伦哥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伸手拿起烟盒,朝着白正义递了递,没有说话,也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白正义心里也清楚,人家并非是在表达善意,而是猫戏老鼠。 但他并不生气,因为不想得罪这种地痞流氓,倒不是不敢,而是划不来,所以白正义先行放低姿态。 “伦哥,世宇是我弟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到了你,我给你道个歉,伦哥你看,我能先把人带走吗?” 伦哥听完哈哈大笑,身后众人也笑了。 白正义心想,估计要破财消灾了,直截了当的问道:“这样吧,我现在去取钱,就当我请大伙喝酒了,伦哥你看我取多少合适?” 听到钱,伦哥也不装了,言简意赅的伸出一只手,说道:“五万。” 白正义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对方哪怕开价五千一万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赔钱走人,自认倒霉。 这一开口就是五万,这哪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完全就是拿自己当猪宰。 也不想装孙子了,白正义笑了笑,掏出烟,自顾自点了一根,只抽了一口便摁灭,顺手把烟灰缸抄在手里,三步迈到伦哥身前,玻璃烟缸的底部直接拍向他的面门,还没等众小弟反应过来,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伦哥的肚子上。 沙发旁边站着的学生都被吓傻了,只有伦哥手下几个成年人反应过来,有的从怀里掏出刀子,有的从后腰拽出棍子,大声骂着脏话,全部朝着白正义扑过来。 白正义不慌不忙跳步后撤,拉开拳架,干净利落,一拳一个。 不到一分钟,敢冲过来的全部放倒,打没打伤不知道,反正短时间内全部丧失作战能力。 真皮沙发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白正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认真地擦拭手上和身上的血迹,转头问躺在地上的李世宇:“还能站起来吗?” 李世宇嘴巴张的老大,本能的点点头,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白正义指着靠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的伦哥。 “你这样的傻逼我见过不少,也打过不少,你要是不太服气,欢迎打我电话,我随时帮你长长见识。” 说完冲着李世宇挥了挥手,便迈步走出房间。 李世宇捂着被扎了一刀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跟上。 出了九头鸟娱乐会所,门口站着的服务生依旧礼貌的说:“客人再见,欢迎常来!”根本没有注意到白正义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李世宇一瘸一拐捂着屁股还在流血。 地下室里,一名穿着职高校服的学生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嘴里还在冒着血泡的伦哥,喊道:快打120! ...... 武江大学人民医院,白正义带着李世宇挂了号,来到急诊外伤科,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今天外伤科只有一个医生值班,范可可这几天脑海里经常闪过白正义飞扑救人的画面,这会儿嘴巴里啃着笔帽,正在好奇这个人的身份,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白正义推门而入,范可可惊讶的张大嘴巴,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怎么是你!” 李世宇狐疑的看了看两人,也搞不清楚到底什么关系,哀嚎道:“医生!先别叙旧了,先看看我的屁股!” 范可可这才注意到身后一瘸一拐的李世宇,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有条不紊的先进行消毒,然后联系药剂师准备麻醉剂进行局部麻醉,幸好创面不大,伤口也不深,所以最后只缝了两针。 缝合完之后,李世宇苦着脸问道:“医生,我需要住院吗?” “你伤口不大,不建议住院,但是要及时换药,注意避水,避免辛辣...”范可可虽然是对着李世宇说话,但是眼睛却盯着白正义。 白正义也直呼神奇,眼前这个冷静沉着、讲话温柔的女医生与当时的双手叉腰、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谢你啊医生。” 李世宇踉跄着站起身。 “我叫范可可。” 范可可明显不是对着李世宇在说话。 “哦...谢谢你啊,范医生。”李世宇不明就里,无奈的更正道。 白正义伸手扶住哼哼唧唧的李世宇准备告辞。 “可以留一个电话吗?”这句话明显是对着白正义说的。 “你别误会,你救下的那个年轻人叫江涛,他已经出院了,我想替他谢谢你。”范可可接着补充道。 这个理由很明显有些牵强,白正义没有拒绝,在便签纸上留下电话,带着李世宇便离开了。 ...... 帕萨特开出地下停车场,李世宇好奇的问:“义哥,那个女医生肯定对你有意思...哎对了,她说你救下了谁?” 白正义板着脸说道:“别扯话题,既然你叫我一声义哥,我觉得有必要对你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你才多大年纪,不好好念书,三天两头打架,你像一个学生么!” 李世宇苦着一张脸,比比划划地解释道。 “哎哟义哥,这真不赖我,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次打架就是因为职三那帮人总变着花样收我们的保护费,那天我约了职三的话事人谈这个事情,结果来的是个二把手,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讲一句话带三个‘妈’,我实在是忍不了,就跟他动了手。” 李世宇冲车外吐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今天是因为到了交保护费的日子,我放出去话,整个职二,谁敢交保护费,就是跟我过不去,结果这帮职三的丧心病狂,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堵住我,我腚都没擦干净,翻墙跑出来的,学校后街就是池花巷,职三话事人高强的舅舅是九头鸟的老板,然后我就被九头鸟的人堵住了。” 说完白正义也沉默了,这孩子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错。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宇又开口:“义哥,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跟着你混。” “混什么混,我又不是混黑社会的,至今连个工作都没有,你给我回去好好念书。” 又是一阵沉默... 第10章 我今晚就去弄他! 白正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怕九头鸟的人来找你的麻烦?” “怕个毛,九头鸟上不得台面,校外人员不敢进学校找麻烦的,再说了,那么怎么牛逼哄哄,不也被你揍的满脸是血吗,我怕个锤子...” 李世宇说着,偏头看向窗外,神情有些落寞。 “义哥,你觉得职高出来有前途吗?” 白正义第三次沉默了。 “看吧义哥,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我都已经念职高了,难道还能考得上清华吗?” “但是职高也有高精尖的人才...” 白正义还想再往回找补一下。 李世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是能静得下心学习,现在也不至于念职高,早些年我二叔想让我去当兵,但是笔试成绩太差,没能进部队,有些遗憾,义哥,我是认真的,我想跟着你混,正因为你是部队出身,也不屑于混社会,所以我坚信不会跟错人。” 白正义仔细想了想,李世宇说的也没错,在当下的环境中,想要洗心革面好好学习未免也不太现实,职高的环境相对普通高中要复杂得多。 换句话说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怕下定决定认真学习,三天两头有人找你收保护费,再好的脾气、再强大的意志力也禁不起这般骚扰,跟在自己身边,多好的前途谈不上,至少能走正道。 于是也没有再劝,只是跟李世宇说:“只要你家里人同意,我也不反对你跟着我闯荡。” 李世宇瞬间像是打了鸡血,高喝一声yeah... ......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接到李世宇的电话,电话那头兴奋的说道:“义哥,我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我爸同意我休学,我今天就去办休学手续,办完手续你来接我啊哥!” “没问题。” 白正义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才六点半,索性也不睡了,起床洗漱。 二十分钟之后,一身运动装的白正义冲着门口的镜子一龇牙,露出洁白的牙齿,对自己的形象非常满意,推开门,对门邻居家的孩子碰巧也正准备出门,蹲在门口穿鞋子。 白正义主动打起招呼:“小风早上好呀。” 小风穿好鞋子,关好门,也笑着打招呼:“白叔叔早上好!” 白正义疑惑的问道:“你妈妈呢,今天不送你上学吗?” 小风神色有些黯淡,低下头说道:“我妈妈昨晚上骑车摔到了,在医院呢。” 白正义心疼的摸摸小风的脑袋,拍拍小风后背的书包说道:“没关系,那今天叔叔送你去上学。” 一路开车来到武江七中,小风手里提着白正义在西门买的牛肉包子跳下车,朝着白正义挥挥手:“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小风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秋风萧瑟,背影显得格外消瘦,想想染着白毛的李世宇,两人的年纪相差不过四五岁,这么一对比,小风懂事的令人心疼。 先前小风说妈妈骑车摔伤,白正义根本不敢问爸爸去哪了,因为自己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到过小风的父亲。 刚搬过来没几天的时候,小风的妈妈胡大姐还热情的邀请新邻居来家里吃饭,白正义也没有客气,当时打量过小风家里的陈列,发现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白正义也猜到,胡大姐多半是已经离婚了,独自拉扯着小风,操持着生活。 想到这里,白正义叹了口气,调头往青年湖开去。 ...... 躺在病床上的韩彦伦越想越憋屈,正当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进病房,旁边的小弟立马站起来:“恒哥好。” 张伟恒是李世宇口中高强的舅舅,也是九头鸟娱乐会所的老板。 早些年市政府刚开始规划惠安新区的时候,靠着一个江湖大哥的关系,顺利拿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拆迁项目,也因此完成了第一波原始资本的积累,后面几年事业一路走高,顺势干起了娱乐行业,俨然是惠安新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伟恒看到病床上整张脸都缠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韩彦伦,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旁边的小弟非常识趣递了一把椅子。 “是谁打的知道吗?”恒哥坐在椅子上,顺手点了根烟,塞到韩彦伦嘴里。 高强抢先回答道:“舅,那人自称是我们学校一职二小孩的哥哥,走的时候还说了,要是不服气,可以随时打他电话。” “电话呢?” “他没留。” 恒哥听完眉毛一挑,气的一脚踢在高强的屁股上,气呼呼的说道:“没留没留,没留电话你不会去找你那个同学打听吗?猪脑子吗?而且我说过多少次,你学校那点破事,别找阿伦,阿伦都替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你说说。” 高强被踢了一个趔趄,表情有些尴尬,试探着说道:“那我现在去打听?打听到了,我今晚就去弄他!”说完就准备开溜。 “等会。”恒哥叫住了他,随后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遇到事情要多动动脑子,阿伦七八个人都被人家一个人放倒了,你得带多少人去弄他?” 张伟恒的起势得益于他善于隐忍和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来医院之前听手下大致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听到对方一个人空手放倒了阿伦手下七八个,张伟恒立马意识到,在探到对方的底之前,切不能轻举妄动。 恒哥转头问病床上的韩彦伦:“阿伦,能不能先忍下这一口气?” 韩彦伦虽然心理不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说道:“都听恒哥的。” “很好,这件事情要智取,小强你直接去报警,但是跟警察要挑着说,尤其不能承认你扎了人家一刀,只承认动手打人,也不能说人是你强行拖进地下室的,你得说是他自愿进来的,其他的你就照实说就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 恒哥紧接着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备注为“郑所长”的电话打了过去。 ...... 吃完午饭,白正义掏出小本子,跟白卫城请教这三个地方各自的优劣势,同时提出自己想要开一个装修公司的想法。 “这个地方地理位置还不错,但是附近的两个住宅区已经装修的七七八八了,入住率已经上来了,你这个时候再扎进去有点晚了,翰林府邸这一块也还行,年底就能交付,但是附近也就这么一个小区,而且未来两三年内,这个路口肯定要修地铁...” 白卫城拿着钢笔,不停的圈圈划划,分析着利弊。 第11章 多说无益 “儿子,我觉得你的关注点歪了,不要总想着选在新建的小区附近,重点是宣传,只要你能打响知名度,路途的远近反而不是很重要,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家户户都有车,再说了,整个武江市才多大,何况你这么小小的一个区呢?” 听了白卫城的分析,白正义只觉得豁然开朗,与其纠结选址,还不如早些组建团队,早些宣传,于是谢别了老爸,心满意足的走了。 一家正儿八经的装修公司,设计部、工程部、采购部、财务部缺一不可,白正义又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开公司,许多流程自己压根就不懂,不懂就要问,问谁好呢? “喂,姐夫,在公司吗?” “在呢,你要过来吗?”赵腾飞说道。 “那行,我过来咨询你点事儿。”白正义撂下电话就开往江北。 赵腾飞的两家公司都在江北,中北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就在江边,因为有一大部分货物是需要走水路运到长江出海口,再转到远洋货运轮船出海。 中北工业园区里有一个小型码头,用于装卸集装箱,还有一个7层的写字楼作为办公室。 在保卫室登记了之后,白正义把车开到停车位,迈步走进写字楼,前台小姑娘有些打瞌睡,白正义并未打扰,直接上了电梯来到六楼办公室。 赵腾飞的办公室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靠近门口的是非常中式的实木沙发,上面零散的放着几只抱枕,办公桌方方正正,后面是一整墙的书柜,整体风格不像是三十来岁年轻老板的办公室,倒是有些像是政府机关办事处。 “来了,正义。”赵腾飞绕过办公桌,热情的招呼白正义坐下。 “姐夫你这办公室够严肃的啊。”白正义笑呵呵的指着桌面上还插着国旗和党旗。 “嗨,别提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我爸参谋装修了这个办公室。”赵腾飞一边泡茶一边笑着解释。 “姐夫,想跟你咨询一下,我想开个装修公司,但是不怎么懂流程...” “装修公司啊,不错啊...但是你有业务吗?” “我想先把公司开起来,业务不是遍地都是吗,惠安新区到处都在建设,还愁没业务?” 赵腾飞听的一阵头大,苦笑着解释道:“正义啊,你先冷静一下,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先铺摊子是大忌啊!” 白正义不是很明白,却虚心求教:“姐夫何以教我。” “按你的计划,是不是要先租场地,招员工,从你交了房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开始烧钱了,别小看房租和员工工资,大多数企业最大的成本就是这两块,而且做生意千万不要想当然,十八世纪美国西部的淘金热你知道吧,当时美国全民沸腾,士兵离开了军营,农民抛弃了田地,甚至公务员和传教士也不管不顾,全部涌向西部,但最后呢?淘得到金子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人最后都变成了开拓者,变相的建设了西部,这就是最典型的想当然。” 白正义眨巴眨巴眼睛,显然还不得要领。 “你的大方向是没错的,只不过要改变一下先后顺序,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把业务跑起来,在业务中拉起团队,按需补给,比方说,现在谈好了一个装修的项目,第一步找一个设计师出方案,待到客户认可之后,找工程队执行方案,这样一步一步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做生意从来都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当然了,要是你手里有一个亿的话你就当我没说。” 白正义哈哈一笑,接过赵腾飞递来的茶。 叮铃铃,一个027开头的号码打过来,白正义让赵腾飞稍等,按下免提接了起来。 “是白正义吗?” “我是,你哪里?” “这里是武江市公安局惠安分局,有群众举报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事件,现在对你正式传唤,请你马上到青山路惠安派出所配合调查...” 接完电话,二人面面相觑,赵腾飞问道:“什么情况,你又打人拉?” 白正义无奈,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赵腾飞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把人打那么狠呐,咱国内不比南非,你得收收性子,这样吧,我正好有个公安口的朋友,我给他打个电话。”说着就要掏手机。 白正义连忙拦住:“姐夫,先不麻烦你,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有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 赵腾飞叹了口气:“也行吧,那你赶紧去吧,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得嘞,那我先走了,得空再来跟你请教。” 白正义摸起车钥匙,直奔派出所。 不到半小时,白正义来到了青山路的惠安派出所,一名年轻的警察登记了白正义的信息后,带着白正义来到审讯室。 不大功夫,就进来两名警察,往凳子上一座,其中一个人摊开本子,另一名年纪稍大的警察声若洪钟的说道:“白正义是吧,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恶意闯入私人场所,打伤九名无辜群众,其中一人轻伤二级,现在以故意伤害罪对你进行刑事拘留,现在请你交出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 白正义大怒,连忙站起身来摆手说道:“等一下,作为人民警察,从头到尾没让我说一句话,仅凭举报人证词就要定我的罪?” 年纪稍大的警察不怒反笑:“小王,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小王立马起身去隔壁取了电脑,放在白正义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着从九头鸟娱乐会所拷贝的监控录像。 “这些人拿刀捅了我的朋友,强行把我朋友拖到地下室进行殴打,非法拘禁,还张口跟我要五万的赔偿,这些你们怎么不说呢?” 年长警察似乎早有准备:“你的朋友李世宇就在隔壁,口供已经录完了,根据证词,第一、屁股上的刀伤是自己不小心划的,第二、互殴行为行为确实存在,原因是李世宇与高强发生口角,第三、五万块钱不是赔偿,是你自己亲口说要去取钱请受害人吃饭,第四、至于非法拘役,李世宇说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场所与高强和谈,更何况从李世宇进门到出门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何来的非法拘役呢?” 白正义听到这里,知道多说无益,掏出电话给赵腾飞打了过去,两位警察也并未阻拦。 第12章 简直是乱弹琴 随后白正义也非常配合的交出随身携带的手机车钥匙等私人物品,戴上手铐,被押进了看守所。 ...... 范可可是毕业于武江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大三就因为成绩优异顺利保研,由于自身良好的外貌条件,从高中时期开始到现在,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白马王子也有,癞蛤蟆更是不在少数。 周医生当然算作是白马王子系列,虽然范可可不这么认为。 周医生本名周烨,文质彬彬,外表俊朗,又毕业于维多利亚大学医学院,传闻周医生的姑姑是同济医院鼎鼎有名的心脑血管专家,之所以不愿意去同济是因为不想受到姑姑的照顾,各科室的小护士更是对周医生趋之若鹜,俨然是武江大学人民医院的superidol。 例行会诊结束后,周烨落后两步,与范可可并肩而行,小声调侃道:“范医生,今天例会有些心不在焉哦。” 范可可尴尬的笑笑,总不可能跟他说自己在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请白正义吃饭。 见她不说话,周烨继续追问:“可是有什么心事?” “能有什么心事,就是晚饭没吃有些饿了。”范可可说完就后悔了,果然周烨立马就把话题接了过去:“我知道江边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走吧一起,正好我也没吃晚饭。” 范可可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正在想编个什么借口拒绝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你好。”范可可接起电话。 “你好范医生,我是江涛,抱歉打扰你,我问了我的主治医生,他说你认识救我的那位先生,方便见一面吗,我想当面感谢他。” 想什么来什么,理由这不就送上门了吗,刚好这几天范可可也有些纠结,也意识到自己那天要白正义的号码理由有些牵强,这样一来,正好可以顺势而为,与江涛约好了时间,便挂掉了电话。 “抱歉啊周医生,下次吧,我有一个病人找我咨询康复情况,我现在就得过去拉,拜拜!” 不等周烨反应,范可可一溜烟跑掉了,周医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习惯性推了推眼镜。 ...... 江涛家在郊区,自建的两层小房子看起来有些破败,院门口挂着白布,院内还有一堆烧火用的干柴枯草,与周围三层四层装修洋气的宅子显得格格不入。 江涛一改当初半死不活的模样,热情礼貌的把范可可请到堂屋,妹妹江心搬了一个泛黄的藤椅,示意范医生坐。 “范医生,麻烦你跑这么远了,是这样,我和妹妹决定卖掉这间祖宅,离开武江去南方生活,现在已经联系到买家了,过几天就去登记过户,离开之前我想感谢一下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尤其是范医生和那位舍身相救的恩人。” 江涛话虽说的简洁轻快,但范可可能看得出他眉宇间的不舍,毕竟这里有已故双亲的回忆,如果不是无法面对这样的局面,谁又忍心卖掉祖宅,换个城市生活呢? 范可可叹了口气,她也明白,这对兄妹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改变的,倒也并未劝阻,而是问起了妹妹的学业问题。 “我大学在深圳,到了深圳我会安排好妹妹的上学问题,倒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提到救命恩人的时候,江涛显得有些局促,不停的搓着手。 “他叫白正义,事实上我只见过他两次,实在也算不上什么朋友,我来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 范可可说着又掏出手机,打了过去,响了很久,依旧无人接听。 随后三人又聊了一会,范可可临走的时候把白正义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江涛,并说好等到白正义电话接通之后约时间一起吃饭。 ...... 晚上十点多,惠安分局派出所所长郑宏伟已经躺在家里了,连着喝了好几天的酒,实在是有些吃不消,索性今天把所有的局都推掉了,郑所长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眼神已经迷离,电视里还在播放着中央一套的晚间新闻。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郑所长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滑落在地,电池后盖被摔开,两节五号电池滚的东一个西一个,郑所长被吓了一跳,费力的掏出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接起电话。 “喂..哪位..哦哦高书记..什么指示?”听到是高书记的声音,郑所长立马坐起身子。 “什么故意伤害?我不知道啊..哦哦好好我马上到。” 郑所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披上外套就出门了,因为高书记在电话里说了,十分钟之内,立马赶到派出所。 嘎吱一声,郑所长从车上跳下来,高书记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服的人立马迎上来,伸出手来:“郑所你好,我叫赵腾飞,实在不好意思,大半夜的麻烦你。” 郑所长一看也立马伸手握住:“为人民服务,应该的,谈不上麻烦不麻烦。”废话,高书记亲自作陪,能是一般人了得? 郑所长打开会议室,亲自泡了一壶普洱,一边递茶一边说道:“小地方,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郑所,情况是这样的,我小舅子,跟人起了点冲突,把人打伤了,年轻人嘛,性子直,您看能不能这样,帮我们联系一下对方,咱先私下调解调解,您看合适吗?”赵腾飞说道。 “那当然,对于非恶性民事案件,我们本就偏向于民事调解,就是不知道对方伤的重不重,对了,您小舅子过来了吗,最好当事人过来聊一下,这样比较清楚。”郑所长客气的递了支烟。 “在您这关着呢,还没来得及调解。”赵腾飞接了烟,朝着看守所的方向努努嘴。 “简直是乱弹琴,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问问情况。”郑所长一脸气愤,转身离去。 不大功夫,白正义在郑所长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手上的铐子早就摘掉了。 “姐夫。”白正义有些无奈的冲赵腾飞打了个招呼。 赵腾飞给白正义介绍了一下高书记和郑所长,一番客套之后,一名年轻警察送来了先前被收走的私人物品。 拿好了东西,敲定了私下调解的日期,赵腾飞便带着白正义离开派出所,郑所长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送别,待到两人开车出了大门,郑所长疑惑的问道:“高书记,这赵腾飞又是哪路神仙。” 高书记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赵腾飞算不得神仙,但也不能得罪,早点回去歇着吧。”说完坐着小车也跟着走了。 第13章 故意演戏给我看呢 郑所长回到办公室,思索良久,掏出电话打了过去:“张总,这小子应该是有点关系的,我今天下午拘的人,刚才就被高书记带走了...对对...没事没事...过两天再说吧,这两天实在是喝伤了...” 帕萨特开出去没多远,白正义开口说道: “找个地方喝点啊?” “走吧” 白正义开车来到一处烧烤摊,二人点了些烤串和啤酒。 “姐夫你这公安口的关系有点硬啊。”白正义率先给赵腾飞倒上啤酒,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赵腾飞抹抹嘴,笑着说道:“做生意嘛,多多少少会有几个朋友。” “也是,毕竟姐夫这么大的公司呢哈哈”白正义很不要脸的开始捧臭屁。 “少拍我马屁,倒是你,事情不大,但是你得长教训,个人英雄主义那是美国,咱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的是团结,人多力量大,吕奉先猛不猛,能不能打十个曹操,但结果呢,还不是被曹操围杀,古今中外,单打独斗能取得的成就始终是有限的,况且现在是什么社会,现在是法制社会,一言不合把人打伤了,没点关系你就是被关进去的结果,难道你能用武力对抗整个国家吗?” 赵腾飞循循善诱,白正义时不时点点头,听的很认真。 “我倒不是说个人武力不好,我也羡慕你一个人能打十个,我想强调的是,你身处的是一个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不应当将国家教会你的本事用在老百姓身上,即使对方罪大恶极,要将你的武力用在关键时刻,用在对的地方,明白吗?” 白正义点头如啄米,随后又请教了装修公司相关问题,赵腾飞也不私藏,将自己多年做生意的心得悉数告知。 ...... 第二天白正义起了个大早,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还在纳闷怎么李世宇失联了,赶紧把手机充上电,一开机,梆梆梆梆跳出来一堆短信,有李世宇的,有范可可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呼提醒。 白正义先是给李世宇打去了电话,“哎哟喂,义哥,你总算开机了,你在哪呢....” “昨晚被叫到派出所配合了解情况,手机忘记充电了,我等下去接你,见面再说。” 白正义挂掉电话,又给范可可打了过去。 “喂,范医生,你找我啊?” 范可可已经在上班路上了,接到白正义的电话,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是啊,昨天江涛找我了,说是想约你一起吃个饭,过几天他要去深圳了。” “好啊,那就晚上吧,我中午有点事情。” “没问题,晚上我下了班联系你。” 不用问,陌生号码多半应该是江涛了,反正晚上就见到了,白正义也懒得回过去。 待到手机充满电,白正义便开车接上了李世宇,问到了那份不寻常的口供,李世宇一脸迷茫:“什么口供啊,我昨天下午是被带去调查了,手机也被没收了,但是全程没有问过我一句话啊,到了晚上我说饿了,他们就说我可以走了。” 讲到这里,白正义也彻底明白,所谓的口供根本就是临时编的,现场的审讯录像根本就没有打开,目的只是想把自己关起来,试探?应该是了。 经过赵腾飞的梳理,白正义也不执着于选址了,眼下跑业务才是要紧的事情,将自己的计划与李世宇和盘托出,他哪里懂这些,只是说了一句:“义哥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说干就干,两人中午匆匆对付了一口,便开车前往第一站—翰林府邸。 翰林府邸是新建成的小区,上半年刚刚封顶,年底左右便可以交付。 二人直勾勾的冲进售楼部,售楼部的小妹妹眼睛都笑出了花,一听说是来洽谈装修业务,刚倒好的茶水也没递出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礼貌的说了一句,装修业务你得找我们经理,说完自顾自端着茶走开了。 两人被晾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白正义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李世宇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对待,当即就要发飙,这时办公室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走过来招呼二人坐下:“二位老板,听说你们是来谈装修业务?” 白正义也有些意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烫金大字印着‘翰林府邸销售经理—黄志专’,白正义笑着说:“你好黄总,来的有些匆忙,没带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白,白正义,赤橙黄绿青蓝紫那个白,伸张正义的正义。” 又指着染着白毛的李世宇,说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李世宇。” 黄志专看着李世宇稚嫩的脸庞,想笑又觉得不礼貌,撇过头冲着白正义道:“白总,我们翰林府邸再有两个月就要彻底交付了,我们在谈的装修公司也有不少家,请问您这边的优势在哪里呢?” 一般毛坯房交付之后,开发商会推荐两三家合作过的装修公司供业主选择,由于大部分业主对于装修公司不是很了解,贸然选择容易踩坑,后续的维权问题也非常麻烦,有了开发商推荐作为背书,自然是更加值得信任一些,当然了,业主也可以选择在这之外的,自己比较信得过的装修公司。 白正义从赵腾飞那里取了不少经,当然也知道这个黄经理愿意接触自己的核心目的。 “黄总,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是装修品质绝对信得过,不知道黄总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公司视察一下。” “当然可以。”黄志专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iwc葡萄牙,抖了抖手腕,说道:“这样吧,你把公司地址发我手机上,我差不多两点钟左右过去。” “没问题,黄总,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一会儿见。” 二人出了售楼部,回到车里,李世宇还是有点懵懵的,问道:“义哥,我怎么总感觉你俩早就认识,故意演戏给我看呢。” “演戏给你看?你怎么这么值钱呢。” “虽然我没做过生意,没谈过业务,但是你这五分钟就敲定了合作意向,还是让我觉得非常梦幻。”李世宇眨巴着眼睛,想从白正义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丝端倪。 第14章 赵总慢走 白正义想到昨晚赵腾飞说的一番话:前期想要跑业务,就要找对方向,找到对的人,你要是一家一家上门跑,哪怕招二十个业务员都不够用,你明天物色一个即将交付的楼盘,去售楼部找到项目负责人,只要找对了人,你就大胆的许诺给他返点和提成,只要对方有意向,那就说明有戏,对方要是提出考察工厂,你就带到我这里来,我保证帮你拿下。 白正义暗叹,姐夫乃神人也。 一边把地址发到黄志专的手机上,一边启动帕萨特,信心满满奔着江北开去。 “义哥,你哪来的厂给人家视察。” “你就甭管了,好好看好好学,哥也是昨晚现学的路子。” “我看那个黄总,明明闲的很,为什么要卖关子说两点才有时间。” “几点出发不重要,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看清手上的万国。” “那块表很贵吗?” “七八万吧,你说呢?” “那...” “你先别那么多问题,到了江北,赶紧给我找一家理发店,把你那个白毛给我染回来,我以为我脸皮够厚了,说你是业务经理的时候还是有点脸红!” “知道了...义哥...” 黄志专在售楼部的办公区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黄总十分满意,因为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就意味着权力与地位,意味着在售楼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黄志专说了算。 哦当然了,也有说的不算的地方,比如翰林集团总部指定的一家装修公司,黄志专见过两次装修公司负责人,印象十分糟糕,仗着集团总部的官方合作伙伴关系,这位女负责人几乎很少拿正眼瞧他,无非是觉得此地庙小,黄志专又没什么深厚的背景,连最基本的礼貌客套都懒得表现出来。 黄志专百无聊赖的在电脑上玩蜘蛛纸牌,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拿起外套准备赴约,经过销售办公区的时候特地抖了抖腕子上的iwc,叮嘱道:“距离交付不到两个月了,继续加油,争取达到公司a级销售指标,到时候我自掏腰包带你们出国团建!” 在销售美眉们一阵欢呼中,黄志专哼着小曲出了售楼部的大门,坐上贷款买的凯美瑞,奔着江北开去。 黄志专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自信满满,方才的两人,一看就是刚入行不多久的菜鸡雏鸟,凭自己混迹多年的江湖阅历,拿捏这两个小菜鸡那不是手到擒来。 目前翰林府邸已经谈妥了两家装修公司,一家是集团总部指定,鼻孔朝天的女负责人令黄志专火冒三丈,更别提返点和提成了,另一家是黄志专自己找的,公司规模不亚于总部指定的那一家,就是可惜返点只有0.5,这一次碰到白正义这个菜鸡,黄总有把握把返点谈到2左右。 凯美瑞一路疾驰,来到园区门口,形象墙上一串烫金大字:中北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黄志专有些疑惑,与保安登记了来意,来到写字楼,一进大厅,前台小妹妹非常热情的打招呼:“您好,是黄志专黄总吧,请随我来。” 黄志专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跟着前台妹妹乘坐电梯来到7楼,出了电梯,疑惑更深了,这怎么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脑海中浮现出白正义略显局促的双手和李世宇吊儿郎当的形象,再看看眼前整齐的办公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俨然是一副大公司的样子。 白正义也从挂着总经办牌子的办公室走出来,西装笔挺,身后跟着李世宇,一脑袋白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 黄志专一脸错愕,看着满面春风的白正义,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但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只是稍许愣神,很快调整过来,做好面部表情管理,重新挂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同白正义握了握手,当然也没忘了李世宇。 “黄总,真是麻烦你从惠安跑到江北,走,我们先去茶室喝茶。” 白正义热情的拉着黄志专的胳膊,将他带到会客厅,7楼的会客厅与6楼赵腾飞的办公室风格截然不同。 偏欧式的装修风格不仅体现在浮雕吊顶和水晶吊灯,欧式家具和实木雕花橱柜也是必不可少的,欧式家具讲究精细的手工和裁切雕刻,沙发主体是柚木材质,沙发脚和扶手边缘处雕刻着复杂的巴洛克花纹,接触面使用的是荔枝纹牛皮,大面积的拉扣工艺使得整个沙发更加华贵优雅。 就是大理石茶几上面摆了一副茶台显得有些另类,李世宇熟练的摆弄茶具开始沏茶,白正义则是指着茶台呵呵笑道:“本来这里配的是咖啡机和洋酒,但是大部分客人喝不习惯,我就干脆改成了茶台,黄总见笑了。” 黄志专笑着附和:“很正常,咱中国人还是爱喝茶比较多。” 按照提前约定好的计划,赵腾飞在三人进入会客厅五分钟后推门而入,白正义立马站起来介绍:“黄总,这位是我的姐夫,赵腾飞,是中北贸易的董事长,也是我们金石装饰的股东。” 黄志专一听大老板来了,不敢摆架子,也站起身来,与赵腾飞握了握手:“你好赵总。” 赵腾飞也礼貌性的笑了笑:“你好黄总,先坐先坐。” “黄总,我们公司有好几个员工住在江对面买了你们翰林府邸的房子,对于户型和地理位置评价都高啊。”赵腾飞信口开河。 拉看不见的关系,套没有根据的近乎,永远是商务会谈最好的开场白,赵腾飞第一次听到翰林府邸这个名字还是两个小时之前白正义讲的。 赵腾飞与黄志专相谈甚欢,不一会,赵腾飞抖了抖手腕上的迪通拿,站起身来说道:“黄总,不耽误你们聊正事,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市里参加一个会议,晚上别着急走,我招待。” 黄志专也连忙起身表态:“赵总别麻烦了,招不招待的不打紧,咱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会议要紧,您先去忙。” “那好那好,正义,世宇,招待好黄总,我先过去开会。” “赵总慢走。”三人齐声说道。 话里话外都是机锋,赵腾飞以中北贸易董事长和白正义姐夫的身份承认自己是金石装饰的股东,以参加市里会议的理由告辞,包括现学现卖的抖腕子,都是在跟黄志专强调自己的背景,秀实力和肌肉,‘不耽误你们聊正事’这句话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装修公司的事情虽然我也有股份,但是我不参与决策,相关事宜还是白正义拍板。 第15章 都是演戏 临时组建的7楼办公区实际上并未花费很大精力,大厅原先摆的是乒乓球台和台球桌,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把五楼真正的办公用品搬到了7楼,会客厅本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最后就是用现成的刻字机刻了几块工程部、设计部的牌子。 赵腾飞出现的这十分钟只是在为白正义做背书,宽黄志专的心,真正的业务还得靠白正义自己来谈,等到赵腾飞走后,众人重新落座,白正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朝着黄志专推了过去。 黄志专作惊讶状:“白总,你这是干什么?” 白正义内心里实际上很不喜欢这种惺惺作态的场面,但为了业务,也只能耐着性子与黄志专虚与委蛇:“黄总,这里是一点见面礼,合作之后,这样的信封只会更多更厚。” 黄志专笑眯眯的看着白正义,也不接信封也不说话,等着下文。 “返点1。” “1.5。” “最多1.2。” 黄志专也不得不因为赵腾飞的出现放弃谈到2的原计划,心想着1.2也不少了,至少比那家0.5高很多了,随即立即拍板:“成交。” 在白正义‘百般挽留’下,黄志专也识相的起身告辞,临走前邀请白正义作为装修公司方出席交付仪式,白正义欣然应允。 送走了黄志专,两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白正义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李世宇。 赵腾飞也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道:“谈的怎么样。”说完一屁股坐在白正义旁边,顺手也点上一支烟。 “飞哥你不是去市里开会了吗?”李世宇不解的问道。 “开鸡毛的会,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都是演戏。”赵腾飞哈哈大笑。 三人吞云吐雾,李世宇一口一个飞哥的叫着,对于李世宇的诸多疑惑,赵腾飞也非常耐心的逐一解惑。 ...... 闲聊到晚上六点多,白正义接到了范可可打来的电话,约好了碰头地点,便带着李世宇离开了中北。 范可可先是接上了江涛兄妹俩,然后掉头来到饭店,要了个包间。 不一会儿,白正义带着李世宇也到了饭店,进了包厢,江涛立马起身鞠了一躬,白正义顺势扶起他。 “义哥,千言万语都不能表达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你能想得通就万幸了,我听范医生说你过几天要去深圳?” “是的义哥, 虽然命运对我不公,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但是我现在彻底想通了,我打算带着我妹去深圳,我在深圳念大学,去年办理了休学,正好去把学业完成,以后就留在那边发展了,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江心。” “义哥您好,真的很感谢您。”江心神情有些庄重,郑重其事的冲着白正义就要跪下。 白正义赶紧扶着江心的胳膊:“妹妹,你这个大礼义哥心领了,跪就别跪了,眼下更加重要的是跟着你哥哥去了南方,认真努力的学习,开开心心的生活,明白吗?” 江心重重的点点头,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不过白正义并未察觉到,招呼众人落座。 好奇宝宝李世宇憋了一肚子的问号,跟范医生打了个招呼,乖乖坐在白正义旁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江心,江心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眸子,睫毛像是一把蒲扇,眉宇不时轻轻皱起,更平添一股英气,看的李世宇脸红心跳。 经过一番交流,白正义发现江涛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当初在吊塔上第一次接触,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满脸戾气,言语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与愤怒,而现在彬彬有礼,讲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白正义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吃完饭后,由于三个男人都喝了点酒,只好坐着范可可的车,先把江涛兄妹送回家,到了江涛家的院门口,江涛下了车,一步三晃,白正义和李世宇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席间江涛一个劲的敬酒,范可可果汁喝到撑,三人加起来都没有江涛喝的多。 白正义和李世宇一左一右架着江涛,把他扶到床上躺下,还没等两人直起腰,江涛已经打起了呼噜,白正义叮嘱妹妹,等江涛醒了让他多喝点水,说完就告辞准备离去。 江心一直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李世宇问道:“江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正义还当作李世宇调戏人家小姑娘,吓得连忙揽住李世宇的脖子,对江心说道:“妹子你留步吧,照顾好你哥哥,走的那天哥来送送你们,走了。” 说完搂着李世宇的脖子就出了院门,回到车上,李世宇还咕哝了一句:“我是真的看她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看你吃饭的时候口水都要滴碗里了。”白正义毫不留情的抨击道。 范可可顺着导航来到李世宇家小区门口,李世宇跳下车,走的时候还贱兮兮的撂下一句:“范医生,我义哥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呢。”说完一溜烟跑了。 童言无忌啊,本来车里的气氛就有点尴尬,被李世宇这么一嗓子喊完,范可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脸红的仿佛一颗初冬的苹果。 老白则是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听到,但是双手不停的在裤子上摩挲,双眼坚毅的看向窗外。 随后白正义干咳了一声,开口说:“范医生,要不我打个车吧,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 放在平时,范可可会顺势开溜,但这次有些不一样,她轻轻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道:“没事,不打紧的,就两步路,我送你回去好了,这里不好打车。” 范可可一脚油门就往新城花园开去,途中白正义也不敢讲话,目不斜视,身体挺的笔直,范可可变道看反光镜的时候瞥到了白正义的窘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一笑,反而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范可可主动开口道:“现在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去江边散散步吧?” 白正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说道:“也好也好,正好我也有点吃撑了。” 二人开车来到江滨公园,将车子扔到了路边,一起往江边走去,晚上十点多,江边散步的人依旧不少,有带着孩子学骑车的,有遛狗的,还有许多饭后消食的老人。 第16章 你知道三合集团吗? 一路闲聊,来到一处江滩露台,白正义手撑着栏杆,眺望江面,零星有几艘大小不一的货船经过,范可可也有样学样,胳膊肘撑着栏杆问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当时扑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说实话我扑过去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当我挂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范可可扑哧一笑:“我看你在这之前,好像跟江涛聊了很久。” “是的,我当时给他讲了一些以前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故事,早年当兵的时候,在联合国特种部队服役过一段时间,当时在南非执行维和任务,过程不太顺利,与当地反政府武装发生了冲突,跟我同一期的战友牺牲了...总之是一段很心酸的往事...” 白正义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有一件事情非常奇怪,当时讲完了故事,江涛的表情明显有些松动,我以为我成功说服他了,谁知道他突然说了一句:‘太晚了’,转身就跳,我至今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还有这回事?”范可可眉头紧皱,非常不解。 “当时他的眼神,让我想到了一种人。” “什么人?” “苏丹内战的时候体内被植入炸弹的死士!” 十月末的江边已经有些寒意,一阵江风吹过,范可可打了个寒颤。 白正义继续补充道:“所以我今天看到他的状态,还是有些惊讶的,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心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昨天我去他家的时候,他说因为父亲意外离世,母亲精神失常导致自杀,他很怕因为闲言碎语耽误了妹妹的学业,所以他要变卖祖宅,带着妹妹去往南方生活,还特别强调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在走之前,要感谢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没等白正义接话,范可可又补充道:“我大学辅修的是心理学,一个人的心理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巨大的改变,要么就是被外力影响,要么就是内部扭曲,就像你说的,在跳楼的时候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连死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外界的影响选择搬到南方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闲言碎语只是借口?” “借不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复仇!” 白正义神情有些激动,一把拉住范可可往停车的地方跑,一边说道:“来不及解释了,快去江涛家。” 二人跑到白色的铃木雨燕边上,白正义也不顾不得先前喝的两瓶啤酒了,跳上驾驶室,没等范可可系好安全带,1.5l自然吸气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雨燕应声窜了出去,如同一只游隼穿梭在街道上。 好在晚上车辆并不多,出了主城区走的是小路,弯弯曲曲的小路比较狭窄并不好走,好在小雨燕车身比较低,抓地也够牢,白正义右手在变速箱的挡杆与手刹之间来回切换,雨燕几乎是贴着两边的树干,漂移着滑过复杂的弯道,范可可惊呼连连。 白正义脚下不停,一边解释道:“江涛这小子要感谢所有帮助他的人,肯定还有后半句话,那就是同时也要报复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范可可顾不得后悔上了白正义的贼车,分析道:“那天江涛被送到我们医院,我第二天去探望他,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我临走的时候才问起你的伤势,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有些暮气沉沉,如今一对比,确实显得很不正常。” “刚才咱从江涛家里走的时候,我可能误会小宇了,我怀疑江心可能知道些什么,她很可能并不是赞同江涛的复仇计划,所以一直犹犹豫豫想要告诉我,让我出面干预,该死的,我居然忽略掉了。” 白正义正准备让范可可再打一次江涛的电话,自己的电话先响了起来,白正义余光一瞥,发现是个陌生号码,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范可可帮忙按下接听。 “义哥,是义哥吗?” “我是白正义,你是?”因为江心整个席间讲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白正义此刻根本没听出来。 “义哥,我是江心,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找你,方便来一下我家吗?” “正在路上...”白正义撂下电话,手上动作愈发加快。 不一会,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雨燕稳稳的停在了江涛家院门口,白正义跳下车,看到院门半掩着,堂厅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外的干柴上,范可可也快步跟上,推开院门,依稀听到有哭声,白正义夺门而入,一眼就看到江心跪在父母的黑白照片前,小声抽泣。 “你哥呢?”范可可轻声问道。 江心一转头,哭的是梨花带雨,起身便扑到了范可可的怀里,哽咽的说道:“我哥..我哥他要去杀人!义哥你快去拦住他...快去拦住他...” 白正义知道现在急不来,得先彻底了解江涛的行动计划才能知道哪里作为切入点。 随即扶着妹妹坐下,问道:“妹妹,先别急,你先告诉我,你哥走了多久,去了哪里,什么计划。” “我哥在你们走了没多久就出门了,他其实酒量很好,根本就没喝醉,我犹豫了很久想过直接报警,但是这样一来我哥就被逼上了绝路,我哥曾经给我讲过你的故事,我知道义哥不是普通人,眼下我信得过又有能力拦下他的人只有你了,义哥,我求你帮帮我哥,别让他杀人,我不想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 “妹妹,先别哭了,我答应你,你告诉我你哥最有可能去哪里?要杀的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第一站肯定会去杀三合集团的张边桥,他是三合集团负责拆迁的,是间接害死我父亲的凶手,还有原县政府拆迁办的孙主任,现在好像已经升了区长,最后是惠安新区人民法院的法官,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江心又拽了拽白正义的胳膊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哥很可能是被人雇佣的,有人找到我哥,承诺只要杀掉了孙区长,就会给我哥一笔钱,这些事情是我跟踪听来的,我哥一直背着我跟他们联系。” 听完这些,白正义只觉得一阵头大,原本以为只是纯粹的复仇计划,现在看来还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斗争,一步一步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一步找到江涛。 问清楚了张边桥的住址,又了解到江涛出门骑的是电动车,白正义松了一口气,张边桥住在红山区,从江涛家到红山区需要穿过整个惠安新区,全程至少35公里,白正义看了眼时间,对范可可说:“辛苦你留在这里陪着江心,我去找江涛,随时联络。” 说完跳上雨燕,往红山开去的路上,白正义掏出手机给赵腾飞打了过去:“喂,姐夫,你知道三合集团吗?” 赵腾飞不怎么关注武江本地企业,毕竟自己做的是进出口贸易,但是三合集团还是听说过的,早些年还是个明星企业,活跃于武江各种公益活动上,近段时间显得比较低调,鲜少听说有什么商业上的大动作,便把自己知道的悉数告诉了白正义,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打听起三合了,怎么,有过节?” “姐夫你也真看得起我,我什么高度,三合什么高度,强行凑都凑不到一桌,我能跟三合有什么过节,就是听一个朋友聊起来,瞎打听。” 白正义连哄带骗挂断电话,再次给江涛拨了过去,依旧是关机。 第17章 我说了我有枪 三合集团的前身一个建筑公司,承建了武江市内包括周边地级市的许多商圈、医院、甚至政府办公大楼,跟武江本地的地产企业更是合作甚密。 后来随着房地产风的兴起,三合集团也慢慢涉足地产业,三合建筑公司慢慢变成了三合集团,旗下有三合建筑、三合地产、三合影视等,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做公益活动的三合公益基金会。 张边桥是三合集团元老级人物,九十年代末跟着大老板李永合靠着暴力拆迁起家,后来逐渐被李永合赏识,如今独揽三合建筑公司的大权。 张总今天心情不错,去三合影视办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舞蹈学院毕业过来应聘的应届生,张总不着痕迹留下了女孩的资料,打算列为近期的下一个目标。 红山区的兰亭水榭是一个高档社区,一层两户,全是大平层,整个小区依山而建,所以每一栋高低各有不同,各栋之间也离得很远。 小区内的植被是按照苏州园林的设计,超过十五种稀有树木散落在兰亭水榭各处,大面积的红叶石楠被修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错落有致,高贵而典雅。 张边桥从停车场走出来,按了电梯,一想到哪个舞蹈生应聘时扭来扭去的曼妙身姿,张边桥隔着裤子悄悄扶了一下微微翘起的枪。 正琢磨着明天应该制造个怎样的偶遇,之后去哪家餐厅,然后去哪个酒店的时候,楼梯间的门突然打开。 江涛穿着黑色帽衫,手揣在兜里,头上带着宽沿的鸭舌帽,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的向张边桥走来。 张边桥早年就是混子出身,跟了李永合之后,身边更是无时无刻跟着一群小弟,平常去哪里都是一大帮子人,但随着逐渐迈入法制社会,张边桥也逐渐适应了纸醉金迷的文明生活,对于前呼后拥打打杀杀那一套也是嗤之以鼻,此时看着眼前走过来的陌生男子,张边桥并未多想,直到被人搂住了脖子。 江涛搂住了张边桥不怎么显眼的脖子,另一只手依然揣在兜里,有意无意顶住张边桥的后腰:“我说我有枪,你信不信啊张总。” 张边桥抬眼一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你是江涛!” 江涛倒是显得十分冷静,把手里的东西使劲顶了顶张边桥的后腰,说道:“张总,我知道身后单元门口有监控,电梯里也有监控,现在电梯下到9楼了,到达负一差不多十几秒的时间,电梯门开,我暴露,你死,如果不想死,那就跟我走楼梯。” 电梯缓缓下降,蓝色的显示屏上不断跳跃着楼层数,像是死亡倒计时。 张边桥没有过多犹豫,主动往楼梯间走去,江涛依旧搂着他所剩不多的脖子,一起迈入黑暗的楼道。 负一楼的楼梯间有一个通往地面的应急逃生通道,平时大门都是不锁的,应急通道口堆满了清洁工具,看来是被当作清洁工人的临时库房。 江涛推着张边桥走进应急通道,这个地方没有监控,只有不怎么亮的一盏应急灯,张边桥不急不缓的转过身,脸上丝毫不见慌张,仿佛他才是真正掌控节奏的人。 “江涛,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父亲...” “张总,我这次来找你,不是跟你讨论对错的,也不是要来要你的命,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到了地方之后,通知你的家属送来一百万不连号的现金,或者等值的金条,我就放你走,我在武江混不下去了,离开武江之前找你借点钱,不过分吧张总?” 张边桥一听是图财,心里安稳了不少,况且一百万对于自己来说也不算是伤筋动骨,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绑架,连赎金都不敢多要,暗自嗤笑一声,便不再过多言语。 江涛抽出随身带的尼龙绳,把张边桥的双手背在身后绑了个死结,因为事先已经摸清了兰亭水榭的监控盲区,接下来就是顺着提前规划的路线,带着张边桥穿过丛丛灌木,来到兰亭水榭的后山。 由于后山不通车,最近的一条马路也要徒步走上十几分钟,所以边缘只用绿色的铁丝网围了起来,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野生动物入侵或者游客误入。 江涛从后腰拽出一个液压钳,不到一分钟就把铁丝网剪出一个口子,带着张边桥钻了出去,随后还把铁丝网尽可能的复位,从始至终都没摘下手上的丁腈橡胶手套。 一路踩着落叶来到高处,张边桥像一只死猪一样往地上一躺,嘴里嚷嚷着:“实在走不动了,不行还是毙了我吧。”多年奢侈糜烂的生活,张总早已被酒色掏空。 江涛抬头看向天空,月明星稀,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随即蹲下身子,从张边桥兜里摸出手机,说道:“张总,顺便麻烦你个事情,我知道你跟孙连鹏孙区长私人关系很好,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约他到临江水闸旁边的活鱼锅贴农家乐碰头。” 张边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思考着江涛的这番话。 先前因为官司,接触过几次,那个时候的江涛看起来弱不禁风,走路习惯性弓着腰,讲话也是吞吞吐吐,性格有些怯懦,张边桥从来都没把这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大学生当回事,难缠的始终是坚持让自己坐牢的江涛母亲。 方才在电梯口再次见到江涛,神情、体态、讲话时冷静的语气包括语言逻辑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之所以不敢过多犹豫,并不完全是因为江涛揣在兜里的武器,更多的是看到反差如此之大,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的几个字:狗急跳墙。 知晓了对方只是图财之后,张总一路上已经想到了一百种秋后算账的办法,既然不是狗急跳墙要杀人,那就先让这小子再蹦跶一会儿,现在让自己打电话给孙连鹏,无非就是想多敲诈一笔。 传闻孙区长在省委还有一个副部级的亲戚,如今惠安新区的建设如日中天,孙区长进市委那可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这个时候拉上孙区长当垫背,也不用担心被追责,毕竟自己现在正在受到‘生命威胁’,事后自己再主动请缨拿下江涛,就可以靠上孙连鹏背后的大树,毕竟一个区长被勒索一百万,这事儿可不太好听。 张边桥思来想去,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这对自己来说可是好事啊。 “好,我打,你先把我手松开。” 江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张总,如果你不小心讲错了话,或者说服不了孙连鹏,那你可能就不是替他多掏一份钱那么简单了,机会只有一次,理由你可以再润润色。” 自认为已经看透了江涛的张边桥听到这种语气,顿时有些恼怒,沉着脸说道:“你也不用吓唬我,我敢打包票,你兜里的一定不是真枪,真枪我玩过不少,揣在兜里非常沉。” 此时江涛双手正在摆弄张边桥的手机,以张边桥的视角看过去,卫衣兜下坠幅度确实不太明显,摆明了兜里的家伙并不沉。 江涛笑了笑,从帽衫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刀身部分套了个皮质刀鞘,刀柄部分是中空的圆柱体,戳在腰上的感觉确实有点像一把枪。 “你们生意人确实很精明,没错,我兜里这个不是枪。”江涛说完,把匕首扔到了张边桥身边,紧接着从后腰拽出一把有些斑驳的六四手枪,当着张边桥的面卸下弹夹,又啪的推上,插回了后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了我有枪,但没说揣在兜里。” 张边桥表情错愕,根本没有意识到六四手枪意味着什么,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弹夹里黄澄澄的子弹,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涛用匕首割断了尼龙绳,张边桥这才缓过神,调整好状态,拨通了孙区长的电话,抛开客套与废话不谈,张边桥非常巧妙的用舞蹈系毕业的女学生作为借口,成功把孙区长钓了出来。 张总跟着江涛沿着山路强行走了七八公里,来到一条小路,路边有一台用苫布罩住的车,江涛揭开苫布,摸出车钥匙,让张边桥开车,自己则坐到了后排,帽沿压的更低。 顺着江涛指的乡间小路一直开到了临江水闸,桑塔纳缓缓停在土路的边上,随即两人下车步行。 临江是长江的一个分支,说是叫临江,实际上比一条河宽不了多少,尤其是到了临江水闸这一带,已经跟普通的护城河没有什么区别了。 临江水闸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主要是起到泄洪的作用,如今已经荒废了很久,下游几近枯竭,闸弄口堆满了垃圾,水闸上游的水库倒是经常有人来钓鱼,附近人烟稀少,有不少农家乐开在水闸旁边,钓鱼野炊不在话下。 江涛带着张边桥步行来到活鱼锅贴,院子里还亮着灯,堂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张边桥随便找了个板凳,一屁股坐上去,呼哧带喘。 第18章 你当真要拦我? 江涛拿起挂在墙上的尼龙绳,一边说着委屈你了张总,一边把张边桥双手绑在背后竖柱圆木上,交代道:“孙区长只要露面,就没你什么事情了,好好想一想一百万现金怎么凑吧。” 说完爬上低矮的围墙,身形隐匿于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土路上闪过一抹明亮的大灯,一台美规3.0排量的陆地巡洋舰嘎吱刹停在院门口,孙连鹏矮胖的身躯灵活的跳下车,热情洋溢的推开院门,嘴里还嚷嚷道:“哎哟我说老弟,这个破地方可真够偏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蹲伏在墙角的江涛一枪托打在后脑勺,一头栽倒在地上,江涛如同拖死猪一般将孙连鹏拖进堂屋,如法炮制,绑到了另一根竖柱上。 恍惚见,孙连鹏听到有人在唤他:“孙区长..孙区长..”,猛然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副有些眼熟的年轻面孔,旁边还绑着一脸难为情的张边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惊恐还是愤怒。 “好久不见啊孙区长。” 孙连鹏依旧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狐疑的看了看张边桥,张边桥苦笑着说道:“江大伟的儿子江涛。” 作为当时的拆迁办主任,孙连鹏当然知道县政府大楼拆迁中被意外砸死的江大伟,他甚至比江涛还要了解事情的经过。 最快的拆迁方式是爆破,但是花费颇高,所以最终还是按老方法,为了赶在过年之前完成拆迁任务,顺利过渡到三甲医院项目,张边桥只能硬着头皮保证一个月内完成。 在拆迁过程中,安全措施至关重要,施工方有义务保障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需要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比如固定防护、作业区域划分、操作人员安全培训等等。 以上这些在张边桥的观念里统统不重要,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拆迁图纸都是手绘的,最后因为对大楼承重墙的错误估算,导致了那一场本可以避免的安全事故。 事故发生后,孙连鹏并不觉得有多严重,为了惠安新区政府形象,强行把事故原因总结为施工人员的操作不当。 事后孙连鹏带上记者拿着五万块钱去表示人道主义慰问,最终在摄影机面前被江涛的母亲拿着扫帚驱赶,颜面尽失。 上车之前对记者说道:我们已经仁至义尽,遇难者家属的个人素质还有待提高啊,哦对了,这段掐了别播。 在张边桥的提醒下,孙连鹏这才勉强对号入座,尴尬的想要解释,谁知江涛直接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江涛听到外面有类似瓦片破损的声音,眉头皱起,从后腰拔出手枪,抵在孙区长的脑袋上问道:“你还叫了人过来?” 孙区长看着被磨平了枪号的六四式手枪戳着自己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连忙摇头否认。 江涛听了一会动静,还是有些不放心,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贴着围墙查探情况。 白正义原先已经到了兰亭水榭门口,仔细一想,虽然江涛是骑电动车出门,但是保不齐背后的人会不会提供其它的交通工具,毕竟刺杀一个国家领导干部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思来想去,还是根据江心提供的地址,来到了孙区长家附近,他只能赌,赌江涛在凑齐这三个人之前不会提前动手杀人,哪怕只能救一个,白正义也只能选孙连鹏,没办法,死了一个企业家和死一个区长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果然,蹲伏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孙连鹏鬼鬼祟祟的来到地库,路过一辆挡风玻璃上贴着区政府办公大楼出入凭证的a6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多走了几步上了陆地巡洋舰。 废话,哪个公务员半夜出去寻花问柳的时候开公务车的。 白正义一路尾随着巡洋舰来到临江水闸的时候基本已经确定,江涛这小子肯定是利用张边桥把孙连鹏钓了出来,目前张边桥应该性命无忧。 由于临近水闸的全是乡间土路,没有路灯,白正义下土路之前就手动关掉了车上的所有灯,好在远离城市的乡间土路上,月光显得愈发明亮,能见度很高,不至于看不见路撞到两边的树木。 远远看到一个肥胖的身躯下了车,白正义也把车停到了路边,一路小跑摸到了农家乐的围墙边,急于摸清楚状况,没注意脚底有散落的瓦片,不小心踢到,发出一声脆响,白正义立马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白正义竖起耳朵,听到围墙的另一边非常轻微的脚步声,猜到是江涛,简单判断了一下对方的位置,于是手撑着矮墙翻身跳了过去,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落在江涛身后,还没等江涛反应过来,白正义已经卸掉了他手里的枪,江涛转过身定睛一瞧:“义哥!” “江涛你是疯了吗,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非要选择这种最极端的吗?” “义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是唯一能给我爸妈报仇的机会。”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的,现在立马收手,不要自毁前程,我保证他们犯下的错误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义哥,我现在很冷静,没有失去理智,堂屋里面一个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一个是惠安新区的区长,不是我瞧不起你,义哥你拿什么保证,如果苍天有眼,我爸就不会死的不明不白,我妈也不会精神失常导致自杀,如果苍天有眼,一个坏事做尽的人当了老板,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升了区长,我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老死吗,义哥,你拿什么保证啊,啊?”江涛说到最后已经接近咆哮。 白正义顿时哑口无言,一时间竟说不出来到底是谁更幼稚。 堂屋里的两人面面相觑,由于角度的关系,只能听到院子里两人的争吵,并不知道来者是何人。 “义哥,你当真要拦我?” 白正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小声说道:“小涛,我只想告诉你,哪怕你把这两人都宰了,拿了钱逃到了南方,也是要一辈子东躲西藏,对,你是痛快了,为自己的父母报了仇,但是你有考虑过江心吗,你真的忍心让江心过这种日子吗,一辈子抬不起来头,自己的哥哥是个杀人犯,受到别人欺负的时候你都不敢公开站出来保护她。” 白正义拍了拍江涛的胳膊,继续说道:“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你要做的不是应该为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吗,听哥的,别再犯更大的错误,眼下这两个人虽然被你绑了,但是肯定不敢通过官方手段报复你,如果来暗的,哥替你挡了,来一个打一个,来十个打十个,想想江心,如果你没了或者被抓了,她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我也不拦着你。” 说完白正义倒转枪口把枪柄塞到了江涛手里,就这么静静的站着,江涛低着头,也不讲话,宽沿的鸭舌帽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沉默了半晌,江涛再次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略带哭腔的说道:“义哥,我恨呐。” 白正义一把揽住江涛的肩膀,将他带到院外,说道:“小涛,记得我先前给你讲的故事吗,我被自己的同胞陷害,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最后不得不放弃金矿的股份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这些事情我对家里只字未提,他们至今都以为我是正常退伍。” 白正义掏出烟,塞了一支给江涛,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不恨吗,我也恨呐,以我的身手杀这些高干子弟难吗,并不难,但是杀完之后一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可以跑的远远的,但我家里人怎么办,有时候退让并不是耻辱,而是一种策略,一种智慧。” 第一次抽烟的江涛被呛的不轻,伸手抹去眼泪,卸下了原本故作轻松的面具,拧着眉头说道:“义哥,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一想到我妈就在我眼前上吊自杀,我还是忍不住的愤怒,你知道吗义哥,真的很愤怒...” “我能理解,虽然不是相同的性质,但我也经历过。” “义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考虑的太少了,我暂且就先放过这两个狗东西。” 白正义扔掉烟头,用鞋底踩灭,看着咬牙切齿的江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通就好,你去把那两个人放了,我在前面车里等你,你放的时候要这么说......” 白正义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江涛不时点点头,随后回到院子,来到堂屋,看到二人眼中皆是流露出惊恐不安的情绪,显然是听到了先前的对话。 江涛搬了个矮凳坐在二人对面,脱下了丁腈手套,掏出白正义给的烟点了一支,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就这么看着二人,一只手拎着枪,一只手擒着烟。 张边桥实在坐不住了,开口央求道:“江涛,放我一条生路行吗,我给你两百万,而且保证之后绝不追究,行吗?” 张边桥一开口,孙区长也彻底绷不住了,接过话茬说道:“两百万我也愿意给,我也保证绝不追究,你们家还有个妹妹对吗,我可以安排你妹妹进体制内,保证以后吃喝不愁。” 江涛依旧不说话,安静的抽着烟,二人越发慌张起来,不断的许诺着各种好处,张边桥这边的买命钱已经加码到了五百万,孙区长那边已经明确到了具体官职。 江涛始终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江涛丢掉烟头,用鞋子踩灭,又捡起来塞进口袋,不慌不忙的把枪别进后腰,重新戴上手套,掏出匕首冲着张边桥走过来。 张边桥以为江涛铁了心要杀自己,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嘴里还在嚷嚷着一千万、三合股份之类的字眼,江涛割断了两人手腕上的尼龙绳,径直走开,并未理会两人迷茫的眼神。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转头说道:“二位运气比较好,有人不想让我深陷泥潭,你们大可以找我打击报复,我江涛烂命一条,也不值钱,除非一次性搞死我,判死我,不然等我第二次找到你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晚安二位。” 说完径直走出了院门,走到帕萨特旁边,白正义靠着车门,竖起大拇指,江涛抿了抿嘴,没吭声,随后两人上了车,帕萨特绝尘而去。 “喂..范医生..我找到江涛了..没有..他没有杀人..对..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跟江心讲一下..让她别担心了..好..一会儿见...”白正义挂掉电话,转头一看,江涛又叼上了一支烟,这已经是上车之后的第二支烟了。 白正义还是忍不住问起来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到底是什么人,江涛苦笑着摇摇头:“还是被她知道了。” 白正义当然知道‘她’指的是江心,说道:“当然了,江心比你想象中要聪明的多,也比你想象中要更加关心你,你只告诉她要去替父母报仇,但是背后有人替你策划,包括你的行动计划,这些事情都是江心自己分析出来的。” 江涛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大概半个月之前,我妈自杀之后没几天,有个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打官司,帮我扳倒三合集团,当时我根本就不信,我说我累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死去,结果那个人不但没有劝我,反而给我提供了一个方案,他说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么在他指定的地方跳楼自杀,可以得到五十万,死了之后还会再给我五十万,我当时因为我妈的离世,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一心求死,所以根本没有去考虑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管真假,就答应了下来。” 江涛降下车窗,将烟头弹出窗外,继续说道:“没想到他当天下午就提了个箱子给我,里面码了整整五十万,义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所以我就收下了,放在床底下,还在江心的课本里夹了张字条,算是我的遗书吧,然后我第二天就根据那个人给我的地址爬上了汉中发展大厦,然后就被义哥你救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跳之前说了一句‘太晚了’对吗?” “义哥你当时讲的故事对我触动很大,但是确实太晚了,我已经收了钱,一想到我死了之后江心还能再拿到五十万,我就...” “后来呢?” “出院之后,我给那个人打去电话,要把钱退给他,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跟我说先不急,第二天他打电话让我去汉阳钢厂,也没提钱的事儿,但是我还是把钱带上了,到了钢厂,他在桌子上拍了一把枪,问我想不想报仇,我当然想啊,义哥你知道吗,在我妈走之前,我甚至从来没有过报仇这个概念,他这句话就像是干草上的一粒火星,彻底把我点燃了。” “小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他是在利用我,但是我不在乎啊,我只想报仇,满脑子都是报仇,后来他带我踩点,教我怎么避开监控,在钢厂教我用枪,目标就是张边桥和孙连鹏,我有问过其中原因,他没有说,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买下我家的祖宅,再安排我南下去深圳。” “小涛,你觉得你能走的掉吗,你杀了一个省会城市的区长,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离开武江吗,我要是你说的那个人,悄无声息做掉你才是最稳妥最经济的选择。” “我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一切计划都是把江心排除在外,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给我爸妈报了仇,还能给江心留下一笔钱,也值了。” “但是你这么做未免有些自私,江心想要的是自己的哥哥活着,而不是你走而挺险留下来的钱...” 来到院门口,停好车,白正义推门而入,却看到江涛反而踌躇不前,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犹犹豫豫不敢进家门,范可可从屋里快步迎上来,眼神充满关切。 “接完你的电话,我就让江心在偏厅睡下了,这孩子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我就跟她说你们回来了我再叫她。”范可可也是熬的双眼布满血丝。 江涛像是松了一口气,三人来到堂厅坐下,白正义跟范可可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经过,江涛也补充了一下离开家之后的行动过程。 范可可疑惑的问道:“再怎么说,你也是绑架了一个区长啊,怎么说也是正处级别的官,就这么算了?” “先不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哪怕被江涛打一顿,他们也不会随便动用官方手段,因为相对于被绑架这件事情本身,其背后的原因和目的才是更不想被别人知道的。” “我不明白。”范可可依旧皱着眉头说道。 “越大的官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打个比方,孙连鹏想要走官方途径报复江涛,那么深更半夜开着大排量陆地巡洋舰去荒郊野岭你怎么解释,私下会见上市公司老总你怎么解释,江涛绑架你的原因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牵扯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当然了,这些事情老百姓知道了最多也就是骂两句狗官,但是一旦有了曝光度,站在孙连鹏对立面的人就会明里暗里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孙连鹏的职业生涯也就走到头了,明白了吗范医生。” 范可可虽然学过心理学,但是对于官场上的学问还是有些一知半解,她还在梳理逻辑的时候,江涛倒是先点了点头,合着你小子放人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这些啊。 “所以咱们要防范最多就是张边桥利用地下渠道打击报复,要不这样,江涛你收拾一下跟我走,范医生你去叫醒江心,江心住你那方便吗。” 江涛赶忙拉住了点点头正要起身的范可可,说了句先等等,然后从身后掏出枪,看着白正义:“义哥,这枪怎么办。” 六四式手枪设计于1964年,于1980年被批准大规模量产,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所使用的是7.62mm子弹,射击精度良好但杀伤力相对较小,所以至今也是刑警、武警部门的主要配枪。 白正义接过枪,在耳边摇了摇,没有任何声音,内部零件啮合的非常牢靠,套筒上的枪号被人为磨平,取下弹匣,推出一颗子弹,捏在手上看了看。 “枪的确是咱们国内的枪,但子弹不是,底部的编号相当于身份证,vn代表了越南,数字071代表兵工厂,01代表生产年份,后面的数字就是生产批次了,咱国内生产的子弹没有英文字母。” 说完白正义拿起毛巾,把枪身包括子弹能摸到的地方仔细擦拭了一遍,确保不会遗留两个人的指纹,最后找了个大小刚合适的饼干盒,把枪裹上两层毛巾放了进去。 范可可如梦初醒,突然问道:“怎么还牵扯到境外势力?” “也不一定,咱国内对枪支弹药的管控是十分严格的,枪支在最终强制报废环节还有空子可以钻,但子弹不一样,每一枚的去向都是有迹可循的,丢了一颗都是大事情,更别说你弹匣里有整整七颗,所以从黑市或者境外搞子弹也很正常。”白正义解释道。 将饼干盒交给了江涛,并交代:“这把枪,绝对不能留,明天你就打电话给那个人,跟他说任务失败,让他把钱和枪全部拿走,这件事就别再掺和了。” 江涛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叫醒了江心,兄妹俩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跟着白正义和范可可开车离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被李世宇电话吵醒,非要一块吃午饭,白正义无奈,只好叫醒了在客厅打地铺的江涛,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出门了。 范可可今天刚好休息,也是刚起床不久,接到白正义的电话,也带着江心赶了过来,五人在饭店碰头,对于昨晚的事情,范可可和白正义都没有主动提起,倒不是防着李世宇,主要是顾及到江涛兄妹,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从一见面哈气连天彼此不打招呼开始,到现在四个人闷头扒饭,一切反常让李世宇这个好奇宝宝百思不得其解,问道:“怎么一晚上没见,你们四个变得这么默契了,你们昨晚偷偷去网吧通宵啦?” 四个人的表情各有不同,江心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江涛则是有些做贼心虚猛扒几口饭,范可可吃相相对文雅一些,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碗里,若无其事的挑着姜蒜和红辣椒,白正义假装自己被噎到,拼命喝水。 “不对,你们肯定有事情瞒着我。”李世宇看着白正义拙劣的演技,越想越不对劲。 “没什么瞒不瞒的,我昨晚想杀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和惠安新区的区长,被义哥拦住了。”江涛想了想,还是张口说道。 李世宇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下意识问一句:“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江涛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给李世宇讲述了从县政府大楼拆迁以来发生的事情。 本就处于热血上头的年纪,李世宇听完之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这几个畜牲,该杀!” 说完瞥到江心眉毛一竖,歪着头看着自己,李世宇又瞬间蔫巴了:“我是说,这几个人该死,是该死。” 白正义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吃你的饭吧你。” 李世宇瞬间老实了,一边坐下一边说着:“吃饭,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李世宇提议下午搞点活动,组织一场联谊会,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有意无意看向江心。 叮铃铃,白正义接起电话:“喂姐夫,怎么啦?” “你人呢,我在派出所门口站半天了,你不会忘了下午约了人家调解吧?” “没忘没忘,我路上呢,当时约的是几点来的?” “......” 白正义挂掉电话,撂下一句你们先去活动吧晚点联系,就慌慌张张抓起外套出门,本来约好的是两点钟,但是老白把这个事情忘的一干二净,耳边还回荡着电话挂断之前,赵腾飞的咆哮:两点两点!现在都快两点半了! 好在吃饭的地方离派出所并不远,不到十分钟,帕萨特精准的扎进路边的停车位,赵腾飞黑着脸站在门口,白正义一脸真诚的跑过来:“姐夫姐夫,南三环堵车,真是急死我了。” 赵腾飞听他睁眼说瞎话,老脸黑的像锅底:“我亲眼看着你打西边过来的,南个鸡毛的三环,还军人出身,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听着赵腾飞一顿数落,白正义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亲切,人家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自己才是调解的主角,结果忘的一干二净,属实是有点过分,赔着笑脸跟着赵腾飞向着国徽的方向走去。 第19章 范医生快来救我 张伟恒自打前天听到郑所长原封不动转达了高书记说的那句——‘赵腾飞算不得神仙,但也不能得罪’,就开始到处打听赵腾飞何许人也。 武江不大,想打听个人总是不难的。 最终了解到赵腾飞是中北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张伟恒就给自己找台阶下,对方明面上是个商人,却能让党委书记说一句不能得罪,显然不是自己这个娱乐会所的小老板能得罪的. 至于罪魁祸首白正义,张伟恒压根就没打听过这个人。 来调解的路上,张伟恒再一次跟韩彦伦强调,主要冲对方要个道歉的态度,至于赔偿,对方给多少咱都接着,不说化敌为友,咱至少也别得罪。 白正义和赵腾飞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了专门用于民事调解的会议室。 郑所长坐在首位上,正在跟张伟恒谈笑风生。 白正义走进来,看到韩彦伦鼻子上还缠着纱布,冲他歉意一笑,坐在了对面,而在韩彦伦看来,这个笑容完全就是在挑衅,他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吭声。 郑所长与赵腾飞点头示意,然后就正式进入民事调解程序,先是让主动打人的白正义先道歉。 白正义想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家,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冲韩彦伦伸出手,同时说道: “伦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直口快,做事不过脑子,不应该动手打人。” 这一声‘伦哥’在韩彦伦听起来更是十分刺耳,碍于先前张伟恒的再三强调,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咬着后槽牙同白正义象征性握了一下手,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白正义倒是丝毫不在意。 一般民事调解最难的部分不是定责,而是赔偿部分,大部分情况下靠着双方当事人自己,是无法协商一致的,最后都要有郑所长这么一个角色来做调和。 郑所长也做好了相关准备,包括伤情鉴定报告、目击者口供等资料,然后按照流程问: “那小韩你这边对于民事赔偿有什么样的要求吗?” “随便。”韩彦伦头也不抬说了一句。 郑所长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转头看向白正义。 白正义还是本着早结束早回家的原则和对韩彦伦的愧疚,张口就是五万。 五万其实够可以的了,那份轻伤二级的鉴定报告书实际上含有不少的水分,最严重的其实不是烟灰缸砸脸,而是后来那一脚,造成了韩彦伦的胃部因受到一定强度的打击,胃副交感神经功能亢进和胃肠道周围肌肉产生应激反应,引发胃痉挛,还好送医及时,没有造成痉挛性休克。 韩彦伦再次听到五万这个数额,差点把后槽牙咬碎,额头上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 张伟恒发现有些不对劲,拍了拍韩彦伦的后背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韩彦伦血压升高,但无奈这里是公安局,就算不在公安局自己也打不过白正义,又想到恒哥事先再三交代,韩彦伦冷静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我没问题。” 皆大欢喜。 双方在民事调解回执单上签字,白正义又单独写了一份赔偿相关事宜的备案,最后郑所长正式给张伟恒和赵腾飞做了相互介绍,一个是娱乐公司的老板,一个是贸易出口的商人,应对这种小场面那自然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张伟恒更是放低姿态,主动开口提出交换联系方式,丝毫没有注意到被晾在一旁的韩彦伦,眼神中透出憎恶与怨毒。 散场之后,赵腾飞在白正义的一声声马屁中开车跑了,白正义也跳上帕萨特,给李世宇打去电话,得知他们在爬山,问清楚地址后,挂掉电话,打火挂挡踩油门,帕萨特猛如离弦之箭。 照他这么个开法,用不了几年帕萨特就得歇菜。 不远处,韩彦伦默默记下了车牌号。 ...... 青山就在青山经济开发区和惠安新区交界处,海拔只有383米,有人工修建的专门接待外地游客的石阶路,也有当地人硬生生踩出来的土路,爬也能爬,就是稍微有些陡峭,摔一跤的话倒是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运气不好会摔折骨头。 李世宇碍于江心在场,硬是要充好汉,好好的石阶路不走,坚持要走土路,走就走吧,还非要搔首弄姿,时不时跳起来摘两片树叶,落地时运气不好踩到了老树根,于是摔了一跤。 还好土路满地都是落叶,摔的也不疼,就是有些狼狈,站起来的时候还故作轻松,拍了拍身上的土,但是走两步就露馅了,慌慌张张的喊范医生我腿瘸了快来救我。 范可可和江涛兄妹都老老实实走石阶,石阶路离的并不远,李世宇蹦蹦跳跳摘树叶的时候,范可可就悄悄跟江心说‘他迟早要摔跤的’,果不其然。 江心多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哪里会不明白李世宇的心思,只是懒得搭理这个显眼包,但是听到喊救命,三人立马跑过来,李世宇捂着脚脖子,可怜巴巴的呼唤着范医生。 范可可蹲下身,扒掉了李世宇的鞋袜,撸起裤管查看伤情后说道:“倒是没有擦伤,就是脚踝关节扭到了,看你还蹦不蹦跶。” 李世宇欲哭无泪,自己的光辉形象被这两声救命一喊,要大打折扣了,出了这么个小小意外,四人只能放弃登顶计划,被迫下山,李世宇胳膊架在江涛的肩膀上,一格一格顺着石阶往山下走。 还好上山的速度不快,下山也没用多长时间,众人正好在山脚碰到白正义。 “哟,这是怎么啦李公子,怎么让人扶下来了。”白正义笑呵呵的调侃道。 李世宇支支吾吾的说看到山间有野果子想摘了吃,不小心扭到了脚,知道真相的三人哈哈大笑,范可可更是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 于是五个人分了两台车,男人一台女人一台,去范可可家做饭吃。 范可可不是武江本地人,在武江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大学同学随着毕业各奔东西,渐渐不怎么联系了,范可可读研究生的时候又住的是单人宿舍,所以直到参加工作,身边一直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白正义他们几个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却是近些年第一批真正走近她内心里的朋友,所以趁着休息日,主动邀请大伙去她家里做饭吃,也算是弥补进行了一半的联谊活动。 范可可住的是顶楼跃层,这个户型并不常见,一百二十多个平方,下层只有两个卧室,其余的面积全部留给了客厅和阳台。 上层也就是顶楼,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小储藏室,其余全部是露天阳台。 由于这种格局并不适合大多数家庭住,单身又很少有人选这么大的平方,所以并不抢手,甚至有些冷门,租金也不算贵,而且医院还有外地职工的住房补贴,范可可第一次看房就满意的不得了,当场交了定金。 四个人走出农贸市场,白正义和江涛分别提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有牛肉、羊肉、五花肉、鱼虾、各种蔬菜还有一大把铁签子,众人满载而归。 第20章 你没吃吗? 来到范可可家,众人赞不绝口,顶层露台起码七八十个平方,打篮球有点过分,但打个羽毛球肯定是不在话下。 在范可可悉心经营下,原本光秃秃的天台变成了如今的露天花园。 露台的水泥护栏内侧,摆着许多花花草草,花盆四周散落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鹅卵石,盆栽摆放的位置也颇有讲究,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露台中央摆了一个矮桌,旁边放了一张木制的躺椅,角落里还砌了一个小小的洗手池。 范可可从小仓库里搬出一箱木炭,又搬出一个自制的烧烤炉,众人分工合作,范可可和江心负责洗菜切肉,李世宇因为扭到脚不方便走动,就坐在凳子上跟江涛一起穿肉串。 白正义则是被范可可安排去超市采购酒水饮料,顺便买几个塑料凳,因为始终都是一个人住,基本没有访客,家里除了沙发和躺椅一共就三个凳子。 等到白正义一只手拎着一大袋零食饮料,另一只手扶着肩头上的一箱啤酒,头上还套着几个塑料凳回来的时候,第一批羊肉串已经在烤了。 烤串的是将功补过的李世宇。 十一月份的武江开始有点冷起来了,尤其是傍晚。 太阳落下地平线,天边还绽放着一抹温柔的余晖。 江涛来到护栏边点上烟,手肘撑着围栏,远远望去,汉中大厦和武江经贸几栋高楼安静的矗立在江畔,连同远处的青山,被夕阳照成了剪影,一切显得祥和而美好。 身后时不时传来江心的笑声,江涛内心有些触动,听到范医生喊道:“小涛,快过来吃肉。” 江涛丢掉烟头,在脚底踩灭,笑着转身说道:“来了来了。”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白正义送完李世宇,载着江涛直奔新城花园,江涛好几次欲言又止,白正义问道:“怎么了?有事就说。” “义哥,我今天打了几次电话,那个人都没有接,我有点慌。” “现在知道慌了,早干嘛去了。”白正义根本没当回事,揶揄道。 江涛尴尬的挠挠头,点了支烟。 “之前确实考虑的太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后怕。” “没事,等着那个人回你电话就是了,既来之则安之,别想那么多。” 白正义安慰道。 “义哥,要是那个人再约我见面,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没问题,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江涛想了一下,说道:“现在已经十一月份,这学期肯定耽误了,江心现在高三,最关键的一年,我想等她至少安安稳稳考上大学再说。” 白正义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妹妹自己一个人既要学习又要兼顾生活,很难不受到影响,江涛在家的话起码能保障妹妹的衣食住行,于是说道:“也好,那你接下来就先跟着哥混吧,哥给你开工资。” 江涛点点头,降下车窗,烟头弹到水泥路上溅起一团花火,煞是好看。 ...... 一连十几天,江涛都没有等到幕后那个人的电话,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如今李世宇问起来这件事,江涛无所谓的回应道:爱要不要,我怕个球。 这段时间白正义一天也没闲着,带着李世宇和江涛跑了好几家即将交付的楼盘,这几次商业洽谈就没有第一次那么顺利了,只有一个楼盘的销售经理表示愿意合作。 白正义如法炮制提出邀请参观工厂,却被告知要先向总部申请,审核通过之后,由总部派人过来验厂,白正义哀叹一声,看样子这家又没戏了。 这天三人在小餐馆吃完午饭,刚准备走,突然下起暴雨,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餐馆门口的雨棚上,溅起层层水花,三人无奈,蹲在门口等雨停。 “义哥,你说你好歹也是金石装饰的大老板,为了省那点油钱,非要步行过来吃饭,这下好了,都困在这儿了。”李世宇埋怨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懂个屁。”白正义反驳道。 “哥,我这个业务经理都当了快一个月,别说工资了,连公司在哪都不知道,你跟范医生约会都是人家范医生掏钱买菜,请问你开支在哪了?” 李世宇非常不服。 “你给我好好说话,什么叫约会,那不是聚餐吗,你和小涛不都在吗,你没吃吗,哪回不是干三盆米饭?” “......” 江涛平日里话最少,看着这哥俩拌嘴,默默点上了一支烟。 叮铃铃...... 白正义一看来电,是黄志专,翰林府邸的销售经理,于是接起电话。 “哎哟黄总,这两天正想找你出来吃饭呢。”白正义张口就来。 “哈哈,白总最近忙不忙啊?”黄志专问道。 “还好还好,再忙也得请你吃个饭。”白正义龇着牙说道。 “好说好说,是这样,我堂弟去年买的那个房子,前段时间刚刚交付,想装修一下,我说这不现成的关系么,就打电话来麻烦你了。” 黄志专不靠任何背景混到销售经理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明明是介绍生意,非要说成麻烦你。 白正义十分受用,高兴的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晚上一起吃个饭细说?” “吃饭不着急,你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到我堂弟那边去看看。” “有空有空,太有空了。” 白正义挂断电话,龇着大牙,得意的看着李世宇和江涛,似乎在说:瞧瞧,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下谁也不嫌雨大了,三人找老板要了几个塑料袋套在头上,一路小跑冲到停车的地方。 ‘嘭嘭嘭’ 三声关门,帕萨特劈开雨幕,疾驰而去。 根据黄志专提供的地址,来到了金沙江岸。 金沙江岸是实打实的江景房,小区正门就在临江大道边上,过了临江大道就是江滨公园,为了确保每一栋都能无遮挡看到江景,整个小区沿着江岸被设计成长条形。 金沙江岸也是近期刚刚交付不久,前段时间白正义还去过售楼部谈装修,可惜销售经理的态度不冷不热,说是装修业务已经饱和,白正义吃了个不咸不淡的闭门羹,只好作罢。 黄志专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白正义停好车走到面前,热情的握了握手,黄志专的堂弟也自我介绍道:“白总你好,我叫黄金荣。” “嗬,青帮大佬哇。”白正义又亲切的与黄金荣握手。 黄金荣腼腆的挠了挠脑袋说道:“我爸取的,他特迷恋上海滩。” 白正义介绍了一下李世宇和江涛,黄志专倒是认识李世宇,但江涛和黄金荣都是第一次见,随后众人跟着黄金荣来到新房子。 新房在11楼,建面有一百六十多平,一般江景房都很注重阳台的尺寸,黄金荣买的这一套尤其大,长度横跨客厅和两个卧室,宽度可以躺下一个成年男性,视野非常开阔,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长江大桥。 白正义主要负责硬装部分,就问黄金荣想要什么样子的装修风格,黄金荣打开手机,因为他也是第一次买房,对各种装修风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提前找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实拍图片,存在了手机里。 黄金荣拿着手机,对着地面和墙壁一顿比划,再加上白正义也是个半吊子,两人实际交流起来有些费劲。 第21章 水电走线都不知道,就要开装修公司啊? 黄志专作为房产销售,当然知道堂弟说的装修想法很多地方自相矛盾,有些疑惑白正义为什么不指出来,还以为白正义有些不好意思。 当黄金荣指着天花板说自己想装两个水晶吊灯的时候,黄志专听不下去了,正要给堂弟科普一下所谓的装修风格应该是如何如何,江涛却接过了话茬,开口说道: “个人建议,客厅不要装水晶吊灯,又难打理,又压低挑高,你这个房子南北通透,前方又没有遮挡物,采光极好,不需要太多的照明,可以做无主灯吊顶,还有这个电视的背景墙,改成一体式电视柜,客厅和阳台通铺。 客厅最好不要铺木地板,江边湿度比较高,跟卧室不一样,卧室有门窗且大多只用来睡觉,客厅活动量大,常年吹着江风,木地板不耐磨而且容易开裂起翘....” 在白正义和李世宇的目瞪口呆中,黄金荣被江涛说的心悦诚服,连连点头,跟堂哥简单沟通了一会,直接拍板,让白正义近期出一个设计方案和报价。 并再三强调,材料一定要用好一点,价格贵点无所谓。 听的黄志专直翻白眼,晚清政府那点谈判技巧全让你学来了。 截至目前,这笔订单就算是谈成了一半,只要后面的报价别太离谱,那基本就可以准备相关材料了。 江涛拿着卷尺,测量各种尺寸,李世宇端个本本负责记录,一套流程忙完之后,众人再次来到小区门口。 白正义提议一起吃个饭,黄志专说道:“我虚大你几岁,就称呼你正义吧,不然总是白总白总的显得特生分,这次金荣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等下还要去总部开会,吃饭就不吃了。” “专哥你看你说的,明明是给我介绍生意,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白正义也顺势改了个称呼。 “说是麻烦你,还真不是客气话,金沙江岸这个小区不太一样,是本地地产开发,规模不大但是规矩多,装修公司就指定一家,不瞒你说,金荣先前就接触过了,硬装软装强行捆绑不说,价格贵的离谱,这小区不少业主都对此怨声载道。” 众人抱团声讨了一番后,白正义带着二人开车离去。 车上,白正义好奇的问道:“小涛,你大学是什么专业?” “室内设计啊,而且我大三暑假的时候在深圳一家公司实习过,实际操作过家装和办公室装潢...咦?你不知道吗?那你这么多天带着我跑业务干嘛,我以为江心有跟你讲过。” 白正义激动的拍了拍方向盘,嘴里念叨着:“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李世宇也激动地扒着座椅靠背,把头伸到了前排,冲着江涛说道:“当时义哥听的抓耳挠腮,我都担心他露馅,还是你牛逼啊涛哥,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把上海滩大佬说的五体投地,恨不得立马掏钱。” “深圳那边的家装相对于内陆城市确实会相对前沿一些,而且黄金荣完全就是门外汉,讲的驴头不对马嘴,说服他不是很轻松吗,况且我给出的方案确实是时下比较流行的装修风格。” 江涛自信的说。 李世宇不断的拍着江涛的马屁,江涛闻的不亦乐乎,三人一路闲扯,帕萨特拐进了中北贸易。 干嘛?当然是跟赵腾飞要施工队啊。 ...... “我是搞进出口贸易的,哪来的施工队给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啊?”赵腾飞一口茶还没咽进肚子,差点喷出来。 “姐夫,别激动,劳务市场上搞装修搞建筑的一抓一大把,但是我需要靠谱的啊,我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哪有功夫一个一个去检验呐。” “现在没时间,那你早干嘛了?” “不是你教我的吗,先铺摊子是大忌,我把工程队招来,不得拿钱养着吗。” 赵腾飞差点气的把茶杯扣在白正义的脸上,一脸无奈的掏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念叨。 “我真是服了...做点生意全等现成的...” “喂..五哥..你有认识的比较靠谱的施工队吗..不是那么大型的..就是家装那种..没有是吧..没事没事..好嘞..过几天过去..好好好再见..” “喂..秦总..认不认识比较靠谱的家装施工队啊..没有没有..我转哪门子的行啊..行..那你帮我打听打听..好嘞谢啦..” “喂..赵主任..认不认识..哦赵主任在开会啊..不好意思啊..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好好..再见” “喂..寒姐..你有认识的家装施工队吗..对对家装那种..不需要那么多人..四五个就差不多了..好好那太好了..不是我..是我小舅子..对..那好我把他电话发你..好好过两天一起吃饭..英子逛街去了..好再见寒姐..” 挂了电话,赵腾飞说道:“这个寒姐是做化妆品的,正好有个搞工程的朋友,手底下有几个专门做家装的,可以帮你问问,你等电话就行了。” 白正义紧紧拉着赵腾飞的手,半天憋出一句:“姐夫你真好。” “行了,下次感谢的话可以再润色一下,稍微走点心,你现在装修公司算是正式开张了,万事开头难,理清楚头绪,后面会越做越顺利,对了,抽空给你姐打个电话,你姐虽然嘴上跟你不对付,但是私下里还是很关心你的,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帮着你点,不然我才懒得给你问这问那的。” 赵腾飞费力抽出自己的手,摸出烟来散了一圈。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实际上心里清楚的很。 白正英关心自己弟弟是肯定的,但绝不可能千叮咛万嘱咐,倒不是因为不够关心,是因为白正英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有点死要面子,主动开口帮他,他反而不怎么能接受,所以赵腾飞之所以会这么说,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消耗人情找个借口罢了。 抽完烟,白正义起身告辞离开,顺便给江涛使了个眼色,江涛立马心领神会,说道:“飞哥,顺便借个电脑,做设计方案用,客户催的紧,没时间去买。” 现在才五点多钟,午马街的数码广场九点才关门。 赵腾飞也懒得计较这些,把自己出差用的笔记本电脑打包好递给了他。 江涛与李世宇眼神交汇,二人动作整齐划一,给赵腾飞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谢谢飞哥。” 这一声吼把赵腾飞喊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小意思小意思。 ...... 三人开车来到海棠公寓,江心还没放学,范可可也还没到家,三人便蹲在楼下花坛上,一边抽烟一边讨论设计方案。 说是讨论,倒不如说是白正义单方面向江涛请教一些家装方面的基础知识。 李世宇好奇的问道:“义哥,合着你连水电走线都不知道,你就要开装修公司啊?” 第22章 良禽择木而栖 白正义闻言老脸一红,连忙狡辩:“老板一定要懂专业吗,美孚石油的洛克菲勒懂炼油吗,通用汽车的创始人杜兰特会造车吗?” 李世宇虽然听过美孚石油和通用汽车,却并不知道创始人相关的故事背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涛。 江涛点点头:“洛克菲勒确实不懂炼油术,杜兰特也不会造车,但是义哥你这个例子举的太有针对性,还有更多懂专业的呀,比方苹果的乔布斯就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微软的比尔盖茨也是软件工程师,还有福特、戴姆勒...” 看到白正义的脸有点黑,江涛话锋一转:“不过呢,一个优秀的商人,懂不懂产品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商品卖出去,专业的事情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咱讨论这些没太大意义,对吧义哥。” 白正义脸上多云转晴,正想出言附和,看到范可可笑眯眯提着刚买的菜走过来,李世宇笑嘻嘻的迎上去接过袋子,众人一起上楼,洗菜烧饭自不用说。 吃完了饭,李世宇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喜滋滋的跟范可可讲起今天正式开张的事情,大功臣江涛却默不作声的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叮叮咣咣洗了起来,江心短时间内还要拜托范医生的照顾,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也要主动分担。 范可可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拦。 待到江心下了晚自习,大伙在天台嗑着瓜子聊天,江心对装修公司的正式开张表示祝贺。 聊到十点多,江涛为了不影响妹妹的休息,便拉着意犹未尽的李世宇撤了。 临走之前范医生取了一把备用钥匙交给白正义,说三个大男人蹲在花坛上有些不雅,白正义也没拒绝,套在了自己的钥匙圈上。 第二天一早,李世宇借口来回跑太麻烦,也不管江涛愿不愿意,从家里抱着被褥就跟江涛挤在客厅,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茶几被李世宇扔到了阳台上。 ...... 两天不到,江涛就把设计方案完成了,三人还特地跑了一趟江北的建材市场,汇总了大致的材料价格,最终报价12万四千多。 黄金荣收到报价,没到半小时,一半的定金已经打过来了,白正义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三人面面相觑。 这合同都还没签,订金都打过来了。 在这期间,白正义接到了寒姐的电话,寒姐把家装施工队的头头介绍给他,白正义连连道谢,挂了电话又给这位叫邵鹏的人打了过去,介绍了一下项目,对方十分爽快,称定好了日期给自己打电话就行。 待到签完了合同,黄金荣把装修钥匙交到白正义手里,两人亲切握手作别,白正义目送黄金荣开车远去,立马掏出手机打给邵鹏。 不到半个小时,邵鹏开着小面包车,带着三个工人来到了金沙江岸。 邵鹏这个人虽然是个小包工头,但是为人并不是很圆滑,性格耿直,不太会巴结领导,身边带的工友也都是同村出来的,一个木匠一个泥瓦工一个水电,四个人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在旺季抢不到活做。 白正义已经等候多时,免不了一番客套。 众人来到11楼,江涛端着笔记本给邵鹏讲解装修思路,邵鹏也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只不过讲话方式稍微有些让人火大,每次开头都是:‘你这不对’、‘这里哪能这么干’、‘你这思路有问题’等等之类的。 碰到相对专业的问题,江涛也虚心学习,碰到对方说哪里哪里设计不合理,江涛也耐心的做解释,并不与邵鹏争辩。 好在大家对事不对人,彼此相互磨合了一段时间,待到水泥、涂料之类的基础材料到位了,第一个项目顺利开工。 正式开干了,众人各司其职,江涛自然是总指挥和监工,邵鹏这个临时借调过来的施工头头负责落实到位,李世宇负责采购,有些消耗品需要应急采购也得一趟一趟的跑,包括一些买水打饭的杂活,抱怨的话虽然时不时挂在嘴边,但江涛安排的每一项工作,事无巨细,完成的不折不扣。 白正义则是隔三岔五过来看看进度,买些零食饮料香烟之类的,更多的还是跑跑即将交付的楼盘,偶尔也去江北跟赵腾飞取取经,学学商业套路。 ...... 这天晚上白正义提着冰红茶和小面包,胳膊还夹了一条黄鹤楼沙漠迷彩,进门喊了一声李世宇,江涛从阳台走过来,接了东西说道:“小宇去超市买胶带了...哟...老板大气啊,都上迷彩了。” 木工阿财笑嘻嘻的走过来,搓了搓手:“老板来了啊,正好没烟抽了,嘻嘻。” 由于木工部分的活还没那么快上手,阿财现在也主要是帮邵鹏打打下手,江涛将整条烟拆了,扔到客厅临时用纸箱搭建的桌子上,说道:“烟管够。” 白正义背着手在屋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晃着晃着来到卧室,邵鹏和水电工老刘正在给吊顶做埋线。 邵鹏打招呼道:“白总来了啊。” 这四个人对白正义的称呼各不相同,老刘打招呼喜欢叫‘义总’,阿财叫的是老板,正在测试防水的泥瓦工老鲍喊的是白老板。 这四个人各喊各的,白正义也懒得纠正,而是一脸神秘的跟邵鹏说:“邵工,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啊,就在这儿说不行啊?” 邵鹏倒不是考虑到老刘是自己人,有啥不能说的问题,而是此刻正撅着屁股站在木制的人字梯上,身上还挂了个装零件的小桶,他嫌来回爬太耽误功夫。 “有啥不行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事啊邵工,我决定聘请你为我们金石装饰的工程部部长,这不想着你下来说,显得隆重一点。” 白正义仰着头说道。 邵鹏却眉头一拧,想了一下说:“白总啊,不是我不愿意跟着你干,主要是我们几个都还在陈庆杨陈总那边挂职呢,至今还住着人家的员工宿舍,哪能说走就走,那不仗义!” 陈庆杨就是寒姐做工程的那个朋友。 白正义点点头,争取道:“邵工,我没有让你一走了之的意思,可以先跟陈总谈一下嘛,良禽择木而栖,你来了金石,除了基础工资,我给你们所有人安排五险一金。” 邵鹏笑了笑,从人字梯上爬下来,接过白正义递来的烟。 “白总啊,五险一金那都是小事,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们哥几个都很认可你的为人,作为老板,时不时送点零食香烟,不摆架子,和李世宇那个毛头小子都能打成一片,要是有这个机会,哥几个肯定跟着你干。” 邵鹏自顾自点上烟,顺手拍了拍胳膊上的灰。 “这样吧,我明天给陈总打个电话,讲一下这个事儿,但是我估计陈总肯定不会放我们几个走。” 李世宇提着一袋子绝缘胶带同江涛一起走了进来:“我怎么听到有人夸我帅。” 说完将胶带递给老刘。 众人闲扯了一会,将近九点了,白正义拍拍手宣布下班。 第23章 无聊! 白正义三人因为江心的缘故,几乎每天晚上下了班都要去范可可家聊会天,三人的目的各不相同。 江涛是去看自己的妹妹江心,李世宇当然也是去看‘好看’的江心,白正义嘴上说的是去关心江心的学习,但每次都是跟范可可眉来眼去聊的最多。 路上,江涛问道:“义哥,怎么突然想到招安了,是不是有新业务?” “嗯,今天下午黄金荣给我打电话,说金沙江岸有几个业主也想让咱们做。” 李世宇一听有生意,也把脑袋伸过来:“好事啊义哥,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江涛却说道:“并不一定是好事,先前黄经理就说过,金沙江岸是开发商指定一家装修公司,咱做黄金荣一家还好,做多了就等于是在抢生意。” “那他们把装修价格抬那么高,业主自己出来找装修公司怎么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打我一顿。”李世宇依旧不服。 “房地产公司涉黑也不是个例,人家是当地地产企业,社会关系错综复杂,有很多种方法让咱吃亏,不一定要通过武力,何况就算打你一顿又能怎样,你很抗揍吗?”江涛说道。 李世宇摸了摸屁股上的刀疤,缩回脑袋,顿时不吭声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生意咱就得做,我最不怕的就是黑社会,眼下要紧的是把邵鹏这几个人留在咱这边,小涛,这么多天接触下来,你觉得他们几个专业水平怎么样?” 白正义一边抽烟一边问道。 “邵工为人正直,懂的也多,老刘和老鲍专业水平都还不错,干活也麻利,阿财暂时没到他展示的时候,但是给其他人打打下手跑跑腿,也蛮勤快,我猜他们四个应该是能留下的。” 李世宇又把脑袋伸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他们闲聊提过几次,陈庆杨陈总最开始也是做家装的,后来结识了一些做工程的客户,而且都是建商场盖学校的那种大工程,挖到金矿的人肯定就不会对铁矿感兴趣,自然对家装这一块业务就不是很上心,那种大工程对于邵工这几个人来说肯定是有些捉襟见肘的,但是陈总这个人也比较念旧,邵工跟的时间也比较久,所以即使现在没生意也愿意养着,如果能有一个好的下家,陈总肯定也愿意放人,毕竟不可能养一辈子。” 江涛分析的头头是道,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正义听到金矿两个字不由自主捏紧了方向盘。 来到范可可家,白正义虽然有钥匙,但还是礼貌性敲敲门,里面传出范可可的声音:自己开!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门,却看到李世宇揽着江涛的胳膊,二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白正义也没搭理他俩,自顾自进了屋,江心下了晚自习刚到家不久,正在做模拟卷,范可可捧着一本《极简医学史》躺在沙发上,脸上还盖着一张面膜。 “哟,范医生又努力呢...” 白正义话还没说完,听到身后传来李世宇的笑声,转头看到江涛一脸无奈,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给了他,李世宇笑的更加猖狂,白正义疑惑道:“你俩研究啥呢?” 江涛平静的说道:“李世宇跟我打赌,你进门先跟谁讲话,我赌的是江心。” 短暂沉默过后,白正义和范可可异口同声的说:“无聊!” ...... 第二天中午,白正义收到江涛的短信,就三个字:已谈妥。 白正义一拍大腿,给李世宇打了个电话。 今天中午加餐! 随即驱车来到菜馆,李世宇按照指示,加了一倍的菜,打包好了在门口等着,白正义进了门又跟老板要了一箱啤酒,带着李世宇直奔金沙江岸。 客厅的瓷砖已经铺好了,众人拿纸板往地上一放,摆上饭菜,席地而坐,白正义亲自给大伙倒酒。 大伙举起一次性塑料杯碰到一起,一饮而尽,白正义抹了把嘴说道: “欢迎四位正式加入金石装饰,按照昨天说好的,原定薪资暂时不变,五险一金立马安排上,既然你们相信我白正义,我也跟几位老哥说句实话,金石规模确实小了点,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办公场地,咱现在所干的还是我们第一个项目。 但是办公场地我已经在物色中,后续的业务也已经谈好了几家,就在金沙江岸,很快元旦之后,还有一个新楼盘交付,叫做翰林府邸,那儿的销售经理是咱这个客户的堂哥,跟我关系不错...” 邵鹏摆了摆手打断道:“我们哥几个冲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冲你的公司,论规模,你能大的过陈总吗?” 白正义挠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邵鹏夹了口菜,补充道:“而且你说的这些,小涛早上就跟我说了,你是领头的,我是做事的,你掌握好方向,谈好业务,我们哥几个帮你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就行,你跟我讲宏伟蓝图,我又听不懂。” 阿财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缓解尴尬的气氛,带头鼓起掌来,众人纷纷鼓掌。 白正义也借坡下驴,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是是是,邵工说的在理,我这两天就把员工宿舍的事情搞定,到时候你们就搬过来,不然每天下班还要跑到江北去,怪累的。” 邵鹏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倒不要紧,你按照你的思路慢慢来,早上陈总电话里跟我说了,他那边的宿舍想住多久住多久。” 按照进度,元旦节之前肯定能搞得定,距离合同约定的两个月时间,几乎缩短了一半,既然不着急赶工,白正义干脆让大伙下午放个假休息休息。 但邵鹏说自己要留下,白正义不解,邵鹏回答说:“你不是说下午要看金沙江岸其他业主的房子吗,虽然前期没我什么事,我也想旁听一下,主要是想看看客户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知己知彼才能打胜仗。” “哟,邵工当过兵?”白正义听到最后一句话,挑着眉头问道。 “九三年的兵,玩了八年的爆破。”说话的时候,邵鹏挺了挺腰身。 众人收拾了残汤剩饭,合上电闸,一起来到小区门口,老刘带着两人开着邵鹏的小面包车往江北的宿舍去了,白正义则是掏出电话联系了黄金荣。 没一会儿,黄金荣开着雅阁来到大门口,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白老板,这位是钟大姐,是我现在住的小区楼下邻居,前两天在金沙江岸门口碰到,才知道她家买的房子在我那一栋的7楼,也正找装修公司呢。” 白正义笑着打招呼,钟大姐一边带路一边抱怨: “开发商黑也就算了,只要房子质量没问题,绿化不绿化的咱也无所谓,这开发商指定的装修公司更黑,我儿子跟我说,软装硬装加一起奔着四十去了,真当买了江景房就是大款啊,正巧前几天在门口碰到小黄,小黄说白老板价格公道,给的设计方案也新颖,如今一看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这都哪跟哪,一会价格公道一会一表人才。 白正义一脸愧不敢当:“哪里哪里,钟姐你叫我小白就行,具体什么价格得看您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 第24章 操这个闲心做甚 一路跟钟大姐拉着家常,众人来到7楼,钟大姐的儿子已经在屋里候着了。 接下来就是江涛出马,根据钟大姐儿子的想法,硬装软装加在一起,结合自己的专业,给出了一个相对迎合年轻人的设计方案,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钟大姐的儿子只比江涛大一岁,刚大学毕业一年,同龄人之间很多想法还是比较同频的,倒是钟大姐总提出反对意见,她儿子欲言又止,频频让步,大概是从小被钟大姐严加管教的缘故,习惯性的敢怒不敢言。 江涛问道:“钟姨,您这套房子是给您儿子买的吗?” 钟大姐一脸自豪:“那当然,是给我儿子准备的结婚新房。” 江涛笑着劝道:“那钟姨您就让他自己做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您帮的已经够多啦。” 有时候同一句话变一个说法,给人的观感大相径庭,明明是钟大姐在干涉自己儿子的选择,被江涛巧妙的说成了帮助。 钟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也好,也好。” 钟大姐的儿子投来感激的一瞥。 最后江涛与钟大姐的儿子林枫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三天后看设计图和报价,离开之前,林枫握着江涛的手,用力的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枫带着钟大姐走了之后,黄金荣掏出电话接着摇人,一下午的功夫,白正义等人又接待了三波业主,无一不痛骂开发商指定的装修公司,最后还有一家说是临时有事过不来,众人只好作罢。 白正义邀请黄金荣一块吃晚饭,黄金荣说家里已经炒了菜,不回去吃要被老婆骂的,白正义也没强留,只是搂着黄金荣的肩膀把他送到雅阁的边上,小声说:“你介绍的业务都算你的提成。” 黄金荣连连摆手,说道:“白老板,还是别了,我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你是我哥的合作伙伴,一方面也是真心想让邻居们避免被坑,不瞒你说,你的报价清单我给我哥看了,我哥说你很实在,利润压的很低,本来挣的就不多,我哪好意思要你的提成。” 一番话说的白正义肃然起敬,握着黄金荣的手一顿猛摇,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吓得黄金荣跳上车一脚油门跑了。 李世宇三人也走过来,好奇宝宝李世宇又开始好奇了:“上海滩大佬跟你说什么了,抱着人家的手那么激动。” 白正义看着雅阁的尾灯消失在转角,把刚刚黄金荣的话复述了一遍,江涛和邵鹏听完都是满心佩服,现如今这个世道,不沾铜臭的人愈发少了。 只有李世宇角度清奇:“会不会是人家看不上咱这点提成啊?” 三人很默契的没有搭理他。 随后四个人找了个饭店吃晚饭,席间就公司选址和宿舍问题展开讨论,白正义的想法是,反正现在李世宇也赖着不走,干脆租两个大的公寓。 顺着这个思路,江涛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建议直接租在范医生的那个小区,江心现在住范医生那边倒是挺适应的,离学校也不远,我想如果范医生不反对的话,剩下半年就让江心住在那边算了,这样一来,咱就不用新城花园和海棠公寓两边跑,你们觉得呢?” 李世宇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点头如捣蒜,邵鹏倒是不在乎住在哪里,有的住就行,表示没问题,白正义也点点头,说道:“行,正好海棠公寓租金也不贵,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好像看到附近有厂房招租,赶明儿我去问问。” 敲定了两件事情,白正义心情大好。 吃完饭先是把邵鹏送到江北,然后调头来到范可可家。 范可可依旧在看那本《极简医学史》,不过这次却是在天台上,江心还没下课,江涛干脆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做设计图,李世宇也好奇的凑过来,问道:“涛哥,咱一下午可是谈了四家,所有细节你都能记住?” 江涛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当然不可能全部记得,所以我每家都录音了呀。” 说完从包里翻出耳机,开始一边听录音一边做方案。 白正义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想要学着范医生拿本书看,可惜范可可书架上大多都是医学相关的书,翻了几本都看不懂,只好作罢,来到天台上背着手四处溜达假装看风景,指着角落里几根竹竿,好奇的问:“咦,范医生,这些竹竿是做什么用的?” 范可可转头看了一眼,丢掉书,乐呵呵的解释道:“本来我想在天台上架个葡萄藤,后来物业说这是违建,我就给拆了,就是可惜了我编了好久的葡萄架子...” 李世宇听到楼上时不时传来范可可的笑声,戳了戳江涛的胳膊,小声问道:“涛哥,你说义哥和范医生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你听听范医生笑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操这个闲心做甚。” 江涛作势又要重新戴上耳机。 “你给我讲讲江心小时候的事情...” “那还是聊聊他俩吧...” ...... 第二天白正义起了个大早,客厅的两位鼾声如雷,白正义也没叫醒他俩,洗漱完就出门,准备去范可可家附近跑个步,顺便看看厂房。 西门十里香包子铺。 正巧碰到对门邻居胡大姐带着小风买包子,小风看到白正义,开心的打招呼:“白叔叔好。” 胡大姐闻声转过头,笑道:“哎哟,这得有一个月没见着你了,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吃什么包子,大姐请客。” 白正义一点也没客气,要了三个牛肉包,摸了摸小风的脑袋,对胡大姐说道:“胡姐,我上次听小风说你骑车摔到了,本来想等你出了院去你家看看,但最近这段时间在搞装修,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是...” “年轻人忙点是好事,你胡姐结实的很,小风这孩子听风就是雨的,以为我住院了,实际上就是去医院包了一下..咦,买房啦?买在哪里呀?”胡大姐笑着问道。 “没有,不是我买房,是公司业务,我们公司是搞装修的。” “装修公司好,有前途,跟着老板好好干,先不说了,我得抓紧送小风上学了,回头有空再聊,包子拿好。” 胡大姐递过包子,就骑上电动车带着小风走了。 白正义捧着包子,冲小风挥挥手,做了个鬼脸。 待到电动车消失在视线里,转身朝着海棠公寓的方向一路小跑。 平时都是开车,觉得并不远,真正跑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望山跑死马’,中途曾经两次想要放弃,一想到以前负重二三十斤跑完十公里笑眯眯,白正义咬咬牙,硬是跑完了。 躺在海棠公寓对面的长椅上,喘的跟个狗一样。 这样下去可不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每天早上至少要无负重跑十五公里。 白正义喘匀了气,觉得有点饿了,掏出凉透了的牛肉包子就这么躺着啃了起来,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从小区里走出来。 白正义正准备坐起身打招呼,突然路边的一个面包车打开车门,冲下来一个人把江心强行拽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白正义猛然弹起,朝着面包车狂奔过去。 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但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白正义还没跑到马路中央,面包车已经在路口转弯消失不见...... 第25章 别逼我一路打上去 白正义立马看向四周,想要拦个车强行征用。 天不遂人愿,大清早的居然一台路过的车都没有,视线里唯一在活动的是扫大街的清洁车。 电影中那种随便打破一台车玻璃,在方向盘底下扯出两根电线一接就能打火的情节,在现实中,这种做法很局限,只对那些老掉牙的车型有效,现代的汽车普遍都装有电子防盗系统,操作起来十分复杂,等到成功把车发动起来,警察早就赶到现场了,更别提去追赶面包车。 白正义气的两眼通红,把手里的包子愤怒的砸在地上,掏出电话打给了江涛,江涛还有些睡意朦胧,听到江心被掳走,一下子血冲到脑门,白正义咬着牙说了两个字:“拿枪。” 挂掉了电话,又打给了赵腾飞。 “帮我联系一下交通局,我要调路口监控。” “一大早的,你又发什么疯,你当我是市长啊。” “江涛的亲妹妹在我眼前被一台面包车劫走了。” “刚刚?” “对,就一分钟前。” “看清楚车牌号了吗?” “车牌号是‘江a·’,不过应该是假牌子,地点是海棠公寓门口。” “等我几分钟,你现在立马去交警大队。” 白正义挂了电话,又四下看了看,别说打出租车,连个私家车都见不到,气的白正义破口大骂,只能先跑到范可可家,也不管范可可有没有起床,直接开门,拿了雨燕的车钥匙。 一刻钟后,白正义来到交警大队,江涛带着李世宇也到了,三人在门口碰面,都没说话,江涛阴沉着脸,三人来到交通指挥中心,交警大队大队长马岩邦亲自接待,看着大屏幕上各个路口的监控视频。 大家心里都清楚,时间越长,找到的希望越渺茫。 不一会,赵腾飞也亲自赶到,现场氛围有些凝重,赵腾飞轻轻拍了拍江涛的肩膀,没有说话。 三个小时过去了,来的人越来越多,派出所的人来了,范可可也来了,邵鹏他们四个人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一上午过去了,依旧没有发现那台面包车的线索,车牌查到了,对应的车却是一台09年的富康,刑警队已经派人去核实车主信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跟绑架案没有半点关系。 一群人来到会议室,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江涛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马岩邦开口说道:“各位,你们要是有其它的渠道,我建议抓紧时间试一试,我们交警这边会24小时不间断的寻找这台面包车,各位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呀。” 还是一阵沉默。 赵腾飞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说道:“说的也是,我们先走吧,麻烦你了马队。” “应该的赵总。”马岩邦回应道。 白正义按灭了烟头,也站了起来。 “邵工你们先去金沙江岸吧,我这边有进展了再通知你们,范医生你先去上班吧,姐夫你也先回吧。” 范可可刚想说话,白正义用眼神阻止了她。 随后众人一一散了,只留下江涛和李世宇。 “枪拿了吗?” “拿了,在扶手里。” “走吧。” “去哪?” “三合集团。” ...... 三合集团的总部在红山区,主楼是一栋26层的写字楼,前身是武江排得上号的五星级酒店,后面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易主给了三合集团,主楼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喷泉水池,十分气派,水池边上还竖着三个旗杆,最中间的当然是鲜艳的五星红旗。 进入三合集团总部大楼,整个大厅还是酒店一样的布局,三人来到前台,白正义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找张边桥张总。” 前台小姑娘露出八颗牙齿般的笑容:“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你跟张总说我找他有事,我叫江涛。”江涛阴沉着脸说道。 “不好意思啊先生,没有预约我们是不能打扰总经办的,您可以打一下张总的私人电话。” 前台小姐依旧是笑容满面。 白正义说道:“这样吧,你直接打电话给保卫处,你就说前台有人闹事。” 前台小姑娘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眉头皱起,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正义早已失去耐心,一拳锤在玻璃台面上,玻璃柜台应声碎裂,前台小姑娘被吓出一声尖叫,门口两名保安早就注意到前台的不对劲,听到动静立马按着腰间的甩棍跑过来。 白正义其实并不想为难这群打工的,但是愤怒早已磨去了他大部分耐心,迎着两名保安冲了上去,依旧是干净利落,一拳一个,两个保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时保卫科的人听到动静全都冲了出来,粗略一看有七八个,手里举着黝黑的甩棍。 白正义从地上捡起一把甩棍,黑色乙烯基合成手柄上用激光雕刻着三个字母:asp。 本着不打伤不打残的原则,白正义都是往肉多的地方打,别看棍子不大,结结实实夯到大腿上,整条腿基本就麻了,站都站不起来,别说再战。 白正义冲入人群,对付这群保安,简直是狼入羊群。 不到一分钟,保安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抱着腿,哀嚎着,呻吟着。 白正义大声喊道:“我再说一遍,只找你们张边桥张总,别逼我一路打上去。” 这时前台小姑娘接到一个电话,带着哭腔嗯嗯两声,小心翼翼的对着白正义说道:“别打人了,老板说让你们去会议室。” 白正义扔掉有些变形的asp战术甩棍,跟着前台进了电梯。 来到21楼,前台小姑娘始终不敢正眼看他,伸手指了指会议室方向,连电梯都没出。 三人来到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只有茶桌主位上坐了一个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泡茶,看到白正义走进来,笑眯眯的说道:“这位好汉,找我们张总有什么事吗?” “今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我妹妹在海棠公寓门口被一台面包车劫走,让张边桥把人交出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然他应该是活到头了。” 白正义一边说话一边走到茶桌前,自顾自的坐下。 泡茶人停下手中动作说道:“据我所知,张总半个月前就去了日本度假,你怎么确定是张总劫走了你妹妹呢?” 白正义盯着眼前这个人,一副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怒火中烧,直接踩着茶桌掐住他的脖子,刚要说话,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穿着西服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都很统一的放在后腰的位置,其中一人喊道:“放开李总。” 李永合虽然被掐着脖子,脸上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挥了挥手,说道:“出去,没有我说话谁都不许进来。” 带头的保镖急切的喊道:“李总..” “出去!”李永合提高了声调。 保镖们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 白正义本来就没有很用力的掐,看他还算配合,干脆放开手,坐回椅子上说道:“三合集团的老板李永合是吧,你现在打电话给张边桥。” “我都说了他在日本,电话是打不通的。” 李永合看到白正义又有暴走的迹象,连忙补充道:“你哪怕现在把我掐死了,我也打不通他的电话,你先冷静一点想一想,我包庇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第26章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白正义没吭声,捏了捏拳头。 “首先我是一个商人,其次我跟你无冤无仇,更别说你的妹妹,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是张边桥绑架了你妹妹,那对于我,对于三合来说也是一毛钱的好处都没有,反而要被贴上涉黑的标签你说对吗?” 李永合拎起茶壶继续泡茶。 “所以你别对我带情绪,你想找到你妹妹,我也想早点确定是不是三合的员工犯了法,某种程度上,我们处于同一个阵营不是吗?” 白正义一时间也有些为难,李永合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总不能真对他用克格勃那一套审讯方法,万一真不是张边桥干的,那岂不是平白无故得罪了一个地头蛇。 李永合似乎看出了白正义的为难,把泡好的茶依次递给了对面三个人,说道:“这样吧,你在我这里闹,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你因为心急打伤楼下的保安,我可以承诺概不追求,喝口茶,然后你赶紧去找你的妹妹,我联系上了张边桥,第一时间给你通知,你看行吗?” 白正义沉默了半晌,捏着茶盏一口喝掉,留下自己的号码,说了句:走。 三人畅通无阻的回到车里,白正义问道:“小涛,你觉得李永合说的是真是假。” 江涛沉默了一会,说道:“半真半假,张边桥在不在日本不好说,但李永合一定不知道这件事,他那句话说的没错,从商人的角度出发,如果事先知道,那他一定不会让张边桥干这个事情,毕竟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白正义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骂道:“他妈的,如果真的是张边桥干的,我把他头拧下来。” 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江心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愧疚一生。 ...... 办公室里,李永合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愤怒的将手机砸在地上,嘴里骂着:“废物,废物,他妈的废物。” 秘书听到动静敲敲门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李总。” “通知李雷他们,所有人全部出动,给我找到张边桥那个废物,对了,让他从今天早上海棠公寓门口发生的事情开始查,顺便给我拿一台新手机。” ...... “哥,我感觉就是张边桥干的。”李世宇突然冒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白正义捏着方向盘问道。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你想啊,好歹也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在三合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涛哥绑着像一头死猪,换做是我,我也会报复的。” 白正义还没说话,江涛却说道:“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是这样的,但是你也说了,他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感觉他应该不会为了报复我,放弃好不容易打拼来的财富与地位。” 江涛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不会通过这么极端的方式。” 李世宇沉默了一会说道:“但是涛哥你别忘了,张边桥可是混子出身,是李永合念旧情,硬生生把他抬到了这个位置上,但是一个人的思维和想法是很难改变的,我就觉得就是他。” “行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江心,讨论这些有屁用。”白正义烦躁的说道。 “你吼我做什么,你担心江心,我不担心吗,不讨论这些你就能找到江心吗,你在现场都能让江心被抓走,还跟我吹牛逼是什么兵王。”李世宇声调也越来越高。 “吱——” 白正义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车内的态势陡然升温,江涛赶紧拉住白正义的胳膊:“义哥,小宇,你俩都别吵了。” 白正义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降下车窗玻璃,点上一支烟,语调有些低沉的说:“我是在现场,但是我发现江心的时候,中间还隔着一条马路,她已经走到了面包车旁边,我跳起来追上去的时候...” “别说了义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江涛说完也点上一支烟。 叮铃铃… 江涛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话,烦躁的挂断,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同一个号码,江涛皱了皱眉头,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江涛吗,我是武江时报的记者易温州,方便采访一下你吗?” “不好意思没时间。”江涛说完就打算挂电话。 “先别挂,我了解到你妹妹江心是被人绑架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哪里来我的号码?”江涛有些生气了。 “我正好有一个公安局的朋友,你先别生气,我想我可以帮到你,你也知道,我们新闻媒体的渠道是非常多的,你不是在找那台面包车吗,我可以帮你登上晚间新闻或者是报纸,借助整个武江市的资源帮你找,甚至我可以帮你上省报,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涛想了一下,反正目前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说不定上了新闻能有点作用,于是答应了下来,约好碰头地点就挂了电话。 由于车里比较安静,对话内容白正义和李世宇都听得到,白正义皱着眉头问:“武江时报的易温州?” “义哥你认识?”江涛也有点好奇。 “你上一次跳楼,就是这个记者在现场采访,我很讨厌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在这个人的眼神里,我看不到任何尊重,我就不去了,你带着李世宇去吧。” 江涛点点头,白正义随即推门下车,江涛带着李世宇开车离去。 江滨公园,江涛见到了易温州,可能是出于保密等原因,这次并没有带摄影师,在征求了江涛的同意后,打开录音笔,开始正式采访。 江涛先是说了这件事情的经过,然后大致讲了一下与三合集团之间的矛盾,对于曾经绑架张边桥这件事情,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产生了一定的矛盾,易温州追问道:“你是打了张边桥是吗?” 江涛扔掉烟头,顿了顿:“对,打过。” “所以你怀疑他怀恨在心,然后在今天早上七点左右绑架了你原本要去上学的妹妹对吗?”易温州继续问道。 不等江涛说话,李世宇在一旁插嘴骂道:“肯定是那个狗日的。” 易温州立马转移话筒冲着李世宇问道:“可以说说你的根据吗?” 李世宇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那一套理论,说完之后易温州又问:“那你觉得三合集团的李永合有参与这件事情吗?” 李世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易温州会问这个问题,因为重心完全偏离了初衷,但出于‘一丘之貉’的固有印象,会议室里李永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很令人讨厌,李世宇也没有多想,非常不爽的回答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好的,那我们今天的采访就告一段落。” 说完易温州关掉了录音笔,对江涛说道:“你放心,我会兑现承诺,今晚十点的晚间新闻会播报这件事情,最晚明天早上的武江时报也会登上头版头条,另外我会发动同行帮你找这辆面包车。” 一直没说话的江涛喉咙有些酸涩,握住易温州的手,抿了抿嘴唇,表情十分无助。 易温州没有再多说什么,告别了二人开车离去。 江涛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从得知江心被抓走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江涛滴水未进,此时呼吸有些紊乱,两眼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 第27章 一天之内 还好李世宇早就发现江涛情况不对,及时拉住了他,避免脑袋磕到地面。 李世宇连忙把他扶到长椅上躺好,正准备掏手机给白正义打电话,江涛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我没事,别给义哥打电话了。” “涛哥你吓死我了,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应该是低血糖,不过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江涛说完一只手扶着椅背艰难的坐起身,感觉还是有些头晕,摸出烟点上,说道:“其实那会你不该那么说义哥的,他比我更自责。” 李世宇也点上一支烟:“唉,其实我当时说完就后悔了...” ...... 范可可上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还好今天下午外伤科的病人不多,倒不至于出现误诊之类的乌龙事件,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范可可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打算去找白正义他们几个,刚出门就被周烨‘偶遇’了。 周医生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关切的问道:“范医生,上午怎么没过来开例会呀?” 范可可眉头一皱,说上午有事情请假了,说完就准备绕过他,周烨横移一小步,拦在她身前再次邀请到:“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可约你好多次了哦。” 本来就心情十分糟糕,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江心的事情,被周烨连挡两次路,范可可立马就火了,大声骂道:“吃吃吃,吃你妈的头,滚开。” 说完根本没理会周医生错愕的表情和周围护士们惊恐的目光,自顾自的走了。 ...... 江涛缓了一支烟的功夫,带着李世宇开车离开了江滨公园,来到了与白正义分开的地方,白正义坐在马路牙子上,地上一堆烟头。 江涛干脆也把车停在了路边,和李世宇一左一右蹲在白正义身边,三个男人沉默着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就这么一直蹲到天黑,江涛自言自语道:“如果是张边桥绑了江心,那他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报复我,如果不是张边桥,那一定也是为了钱,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报复我,对方总要联系我的呀,为什么一天过去了,没有人给我打电话呢?” 确实如此,现在三个人依旧毫无头绪,不管是对方的身份还是目的统统一无所知,白正义倒是有几个在国外搞特情的朋友,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帮人入境都会受到严格的管控,就算通过特殊渠道来到武江,没有设备也是寸步难行。 叮铃铃,听到电话铃声,三个人都神情紧张,一看是范可可打来的,江涛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白正义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呢,你们在哪,我已经到家了,没看到你们。”范可可问道。 “义哥手机没电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三人开车往海棠公寓赶去。 到了海棠公寓门口,白正义停车指了指门口的那棵梧桐树。 “当时我刚跑完步,在马路对面那个椅子上躺着休息,看到江心的时候,她已经走到这里了,当时面包车就停在树底下,主要是事发突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我追上去的时候,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江涛看着宽阔的马路,从路边的长椅上到梧桐树目测至少有四五十米的距离,哪怕是博尔特来了也不可能追得上面包车,江涛尽量装作轻松的口吻说道:“没事的义哥,这真不赖你,要不是你刚好看见,说不定要等到江心放学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件事情。” “是啊义哥,我那会说的话没过脑子,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李世宇也说道。 三人到了范可可家,白正义直接开门进来,范可可蜷缩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角落里江心平时做功课的桌子。 四个人,八目相对,各自沉默。 到了十点,李世宇准时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晚间新闻快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道: ‘下面插播一条简讯——武江时报记者报道,今日早晨七时许,我市发生一起恶性绑架案件,在惠安新区海棠公寓门口,一辆银白色套牌昌河面包车停在路边,将一名正在上高三的女生强行拖拽上车,我市公安迅速介入。 据了解,绑匪身份疑似为三合集团旗下三合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法人及执行董事—张边桥,目前杳无音信,警方于当天时间晚18点传唤三合集团董事长李永合,暂无任何回应,目前受害者家属没有接到绑匪电话,案件正在权力侦破中,如有发现此面包车或相关可疑人员,欢迎拨打公安热线。’ 新闻主持人身边大屏幕上还在播放事发时的监控,最终定格在面包车里探出一个黑影正在强行拖拽江心的画面。 四人依旧在沉默中坐立不安,江涛一支接一支不停的抽烟,李世宇站在阳台,双手撑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范可可依旧蜷缩在沙发里,白正义站起身,还是决定让国外几个身份干净一点的朋友过来试一试,眼下实在是指望不上任何人。 白正义独自返回新城花园,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式摩托罗拉卫星电话,充好电,拨了出去。 “嗨,白!” “听好,爱丽丝,我有很要紧的事情,保罗在吗?” 爱丽丝很不满意的撇撇嘴:“保罗在隔壁打游戏,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不可以知道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需要你们,带上家伙,我有一个朋友被绑架了。” 爱丽丝一声惊呼:“白,你是认真的吗,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绑架你的朋友。” “爱丽丝,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和保罗用最短的时间过来,装备交给查尔斯,替我与查尔斯问好。” “好,两天之内。” “不,爱丽丝,一天之内,我说的是包括装备。” “知道了知道了。” 白正义交代了一些细节,包括落地之后入关签证怎么应对,装备运到哪个位置,随后挂掉电话,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给查尔斯打了过去,可惜没人接,等了一会儿,拆掉电池,把大砖头放回抽屉,开车返回海棠公寓。 打开门,茶几上摆一盆挂面,江涛和李世宇拿着小碗在夹着吃,范可可有气无力的说道:“刚刚江涛又晕倒了,我就给他俩煮了点挂面,你也一天没吃饭,先凑合吃一点吧,不然没等江心救回来,自己身体搞垮了。” 白正义点点头,搬了个塑胶小板凳,坐在茶几边上,思考再三,还是把自己求援的事情跟江涛讲了一下,江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平静的问道:“你的两个朋友从哪里过来?” “我没问,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阿联酋。”白正义一边吃着面一边说道。 江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李世宇则是一肚子疑惑,比如什么样的设备,来了之后又能做些什么,但是碍于现在压抑的氛围,想了想,这些话还是别问了。 白正义看了看时间,对范可可说道:“都快一点钟了,范医生你赶紧去休息吧,你跟着我们熬也是于事无补,早点去休息吧。” 范可可想了想,木然点点头,脸都没洗就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李世宇把客厅打扫了一下,和江涛一起铺上被褥,白正义则睡在沙发上,三个男人准备就这么在客厅对付一宿。 第28章 静观其变 虽然不是黄金档的晚间新闻,但也足够把三合集团推上风口浪尖,李永合半夜接到公关部的电话,打开公关经理发来的新闻录屏,沉默了一会,把电话打给了李雷。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永合问道。 “李总,很奇怪,以我的追踪手段,居然查不到这辆面包车的任何踪迹,但是最奇怪的是,张总莫名其妙消失了两天,张总的车也不见了,消失之前只给张总夫人发了个信息,信息内容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说了自己要出差,我们排查了各处监控,只查到张总的车子停在了武江火车站的停车场,可能是由于角度问题,停车场人行出口的监控并没有看到张总,火车站也查不到张总的购票信息,我打算再扩大一下搜索范围...” “算了,别忙了,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不待李雷说话,李永合直接挂断电话,秘书也被吵醒,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探着脑袋好奇的问道:“不查了吗?” 李永合并没有解释,俯下身亲吻小秘书洁白的额头,温柔的说道:“接着睡吧。” ...... 江涛早早就醒了,天刚蒙蒙亮,一晚上半梦半醒,睡的十分不踏实,干脆下楼买了一份武江时报,如易温州所言,标题为‘武江市黑社会集团恶意绑架高三花季少女事件’占据了整整一页的板块。 报纸上的信息比电视新闻更加详细,除了隐去江心江涛的真实姓名,其它的像什么县政府大楼意外事故,后续颠倒黑白的定责问题,受害人的母亲精神失常自杀事件,都写的很详尽,甚至后面还用了大量的篇幅报道了三合集团涉嫌暴力强拆,巧取豪夺,非法集资等违法犯罪活动。 江涛把报纸夹在腋下,又看了一眼距离报亭不远的梧桐树,转身回到楼上,白正义听到开门声坐了起来,江涛走进来把报纸扔到茶几上,白正义拿起来看了一会,说道:“看来这个易温州还算是有点良心的。” 江涛不置可否,自顾自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十二月底武江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冷了起来,阳台上一阵寒风吹过,江涛打了个寒颤。 滴滴,白正义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拿起来一看,就简短的一行字:双城山,土门砖厂,江心张边桥都在,速来! 白正义第一时间给这个号码打去电话,话筒提示对方已关机,白正义大喊一声:“小涛,过来看。” 江涛端着手机眉头紧皱,又抬头看着白正义,眼中充满疑惑,这个口吻既不像劫匪,也不像警方,倒像是第三方在善意地提醒,同时又不想插手这件事情。 白正义也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说道:“事不宜迟,管他真假,先去了再说。” 李世宇也被一嗓子喊醒,三人顾不得洗漱,匆忙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双城山是武江市周边的一个旅游景区,两面山脚各有一个城市,像是被土门和文昌夹在中间,所以得名双城山,距离武江市中心大约七八十公里。 白正义猛踩油门飙到了双城山,由于导航根本搜不到土门砖厂,只好先拐到镇上问问当地人,非常幸运的是,刚进镇子就碰到一个早起正在捡塑料瓶的老太太,老太太比比划划描述了砖厂的大致方位,问道:“砖厂都倒闭很多年了,你们找砖厂做什么?” 白正义来不及解释,道了声谢就开车走了。 根据老太太的描述,砖厂在双城山的半山腰上,出了镇子,往山上开只有一条土路,白正义远远望去,看到有一片红色砖头堆着的地方,应该就是砖厂了,将车开到一半,担心打草惊蛇,就让江涛二人留在车里,自己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江涛和李世宇都是清楚白正义的身手,也没有坚持,白正义从扶手箱里取出饼干盒,拿出毛巾包裹的六四,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合上,别在后腰,拍拍江涛的肩膀,留下一句:“等我电话。”便下了车朝着砖厂走去。 白正义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张边桥这种当地混混就放松警惕,因为并不知道发短信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万一是张边桥自导自演放的烟雾弹呢? 所以白正义仍然拿出潜入博科圣地的认真态度,非常严谨的藏在树后,蛇形机动。 没有发现游哨或者站岗的人,白正义悄无声息躲在了砖厂围墙边上,竖耳听动静。 砖厂的围墙有两米高,围墙顶部还用水泥糊了一圈玻璃渣子,起到了简易的防盗作用,强行翻越的话,倒是不难,难的是不发出任何动静,由于不了解砖厂内部结构,白正义没有选择强行翻越,轻手轻脚沿着围墙挪动到门口。 门口是两扇带有雕花工艺的铁栅栏门,栅栏顶上还有尖尖的矛头,借助手机屏幕的反光朝大门里看去。 整个砖厂面积不小,主要有三个部分,两个用青砖垒起来的砖窑,像是两个巨型坟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厂房。 厂房的铁皮大门紧闭,上面还挂着生了锈的铁链,厂房到砖厂大门之间有一大块空地,应该就是便于大货车活动的装卸区域,空地上停了一台老款的捷达,并没有那台昌河面包车。 前门视野太过开阔,容易暴露,白正义摸清了砖厂的大致布局,挪到一处围墙的转角处,从这里翻进去是厂房的视野盲区。 白正义攀上围墙,小心翼翼避开玻璃渣子,纵身一跃,落地之后一个前滚翻,立马猫着腰走到一堆垒起来的废砖掩体后面,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五分钟后,确定没有任何动静,猫着腰快速接近厂房,之所以直接略过砖窑,是因为虽然荒废了很久,砖窑内部空间还是很小,几乎不太可能藏人。 厂房很大,但基本都是铁皮搭建起来的,顶棚是用一根根粗壮的工字形钢材撑起来的隔热材料,墙壁是半米不到的水泥矮墙上面架着蓝色的波浪纹铁皮,铁皮上还开了很多窗户,几乎每隔两三米就是一个玻璃窗。 白正义迅速贴近铁皮墙,还是老方法,拿出手机,通过屏幕反光观察厂房内部情况,然后压着脑袋往下一个窗户移动,来到第三个窗户的时候,赫然发现了被捆住手脚躺在沙发上的江心,已经睡着了,身上还穿着校服,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份没怎么吃的面。 看起来江心并没有受到虐待,这让白正义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由于厂房里还堆着砖头,视线不是很开阔,白正义还是没有看到绑匪,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贴着铁皮,举着手机往下一个窗口挪动,目的是为了多角度、全方位、更细致地观察作战地形和可能隐藏在角落里的敌人,视野和情报往往是决定战场局势的两个关键因素。 到了第五个窗口,白正义发现江心不远处的工字形钢架上还绑着一个胖子,由于角度原因,看不清表情,于是手机调成静音,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江涛,很快得到了回应:张边桥。 这就有点复杂了,短信上说‘江心张边桥都在’,本以为是张边桥绑架了江心,这么看来误会了陌生短信的意思,或者说发短信的这个人,从张边桥手里把江心救了? 但是江心依旧还是被手脚捆住,虽然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逻辑上说不通啊,这个发短信人的是谁呢?绑匪?那为了什么呢,引蛇出洞?报复自己?不应该啊,自己在国内才呆了两三个月,也就得罪过一个看场子的马仔韩彦伦,而且已经和解过了呀,但如果是为了钱,那不是应该绑架李永合的儿子才对吗? 白正义对现场迅速做出判断,因为现在还不到八点钟,很有可能绑架江心的人还没醒,决定静观其变,绕着整个厂房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堆整整齐齐垒在厂房边上的空心红砖,正对着其中一扇窗户,从这个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厂房里发生的一切,是一个绝佳的藏匿观察地点。 白正义悄悄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然后藏进那堆红砖后面,掏出手机给江涛发了个信息:你带着李世宇先下山,把车开进镇里,等我电话。 半个小时不到的样子,大门口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声,白正义知道自己猜对了,透过红砖的缝隙,看到门口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人,冲着一堆砖头喊了一声:“小韩!” 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伸着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白正义瞳孔骤缩,韩彦伦! 第29章 有过什么过节吗? 为首的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份报纸,对着韩彦伦说道:“小易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韩彦伦接过报纸,大致浏览了一下,说道:“恭喜武爷,三合集团这回在劫难逃。” 武爷面带微笑,围着绑在钢架上的张边桥打量了一圈,张边桥眼神阴沉的盯着他,恶狠狠的说道:“大哥当初就不该留你一条狗命。” 武爷嗤笑一声,根本就没有辩解的意思,对韩彦伦说道:“既然已经开了第一枪,就让子弹飞一会,小李留在这里帮你,等到晚上再动手,争取明天再上一次新闻。” 说完带着另一个年轻人转身就走。 韩彦伦一看急忙问道:“武爷,那我的事儿..” 武爷转过身,顿了一下说道:“你是说那个退伍军人吗,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帮你报仇。” “不,武爷,你帮我抓过来,我要亲手报仇。”韩彦伦面目狰狞的说道。 武爷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白正义听到大门口的方向,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由于自己藏身的视角看不到门口,于是掏出手机给江涛发了个信息:大概五分钟后,会有一台车下山,你到必经的路口,拍下车牌号。 厂房内,江心已经醒了过来,胳膊肘撑着沙发费力的坐直身体,张边桥有些萎靡不振,嘴角带有淤青,大背头也散乱不堪,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韩彦伦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江心对面,扭头对张边桥说道:“张总,临死之前还能风流一把,你也不算太亏。” 张边桥斜眼看着他,很不屑的骂道:“小瘪三。”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韩彦伦抄起小马扎就对着张边桥的头一顿乱砸,一边砸还一边骂:“没打够你是吧..小瘪三是吧...死到临头还跟我装黑社会大哥是吧...” 不知道是砸累了还是被气到了,韩彦伦扔掉小马扎,双手掐着腰,大口喘着气。 被留下来的小李站在一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张边桥就这么保持着被砸的姿势,低着头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似乎是不想让小李看笑话,韩彦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着张边桥的头发,扬起他的头,用力拍拍张边桥的脸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彦-伦...” 这时,白正义收到江涛发来的短信:义哥,坐在副驾驶那个就是给我枪的人。 白正义眉头一皱,当初自己专门查过,汉中大厦就是三合承建的,至于为何停工,根据未经证实的消息,是因为三合的资金链被人为套牢,每停工一天,所承受的利息将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现在看来,三合的资金被套牢八成也是这位武爷干的,如果江涛没有被自己救下,发生了命案,那汉中大厦将会无限期停工,届时三合会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而刺杀惠安新区的孙连鹏则是为了物理意义上掀掉三合在官场上的保护伞,这位武爷教唆江涛去跳汉中发展大厦,策划刺杀惠安新区的区长,目的都是为了扳倒三合集团,现在正在发生的绑架事件也是如此。 武爷口中的小易,应该就是易温州了,所以在江涛跳楼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到现场,所谓打响了第一枪就是三合集团涉嫌绑架上了新闻这件事情。 从韩彦伦说的话里,白正义已经基本猜到这帮人接下来的计划,大概就是用性药之类的东西,逼迫张边桥‘奸杀’江心,然后让张边桥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最后第二天的报纸上大概就会说,警方已经发现受害人江心的尸体,死因是强奸致死,在被害人体内发现三合集团执行董事张边桥的dna,等等之类,这样一来三合集团花了这么多年洗白的外壳就要被再一次染黑,最终逃脱不了被打黑除恶绞杀的命运。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除了韩彦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他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想到这里,白正义给江涛回了个信息,让他联系李永合。 你们两个利益集团打架,狗咬狗一嘴毛,是非恩怨,谁输谁赢跟别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牵扯到江心,这让白正义直接判了武爷的死刑。 厂房里,韩彦伦还在变着花样羞辱张边桥,估计是因为张边桥一直不吭声,韩彦伦越来越变态,直接掏出刀子作势要扎,张边桥也不装硬汉了,连连求饶。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李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韩彦伦握刀的胳膊,皱着眉头说道:“别太过了,你现在把他搞死了晚上怎么做事?” 韩彦伦一把甩开小李的手,收了刀子,就这么弯着腰俯视张边桥,笑眯眯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硬呢,见了刀不也变成孙子吗?” 张边桥硬是挤出笑容,说道:“是是是,伦哥别打了,哦不,伦爷,我是你孙子,别打了别打了。” 韩彦伦突然神经质一般哈哈大笑,看到张边桥告饶,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忽然又扭头看向江心。 江心本来就很紧张,被韩彦伦这么一盯,吓了一个哆嗦。 “小丫头,你是白正义的妹妹吧。”韩彦伦就这么盯着江心问道。 江心疯狂摇头,也不说话。 韩彦伦笑了笑,说道:“你不承认也没用,我跟了白正义半个月,经常跟着他混的一个是李世宇,一个是高高瘦瘦的小伙叫江涛,应该是你亲哥吧,白正义经常接触的人里面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女医生,好像叫什么范可可,我说的没错吧。” 不仅江心瞪大了眼睛,窗外偷听的白正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自己被跟踪了半个月,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这要是被保罗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惊掉下巴,曾经单人潜入尼日利亚博科圣地宰掉首脑阿贾诺还毫发无伤逃出来的白,居然被一个当地小混混跟踪半个月毫无察觉。 白正义懊悔不已,完全是因为心理上觉得国内跟南非不一样,潜意识里就放弃了一些本能的东西,如果自己能稍微警觉一点,江心都不会遭这一次罪。 正当白正义还在忏悔的时候,厂房里的韩彦伦继续说道:“小丫头,绑你也是没办法,别怪哥哥,要怪就怪你认识白正义。” 江心注意到韩彦伦每次提起‘白正义’这三个字都是一副十分憎恶的表情,壮着胆子问道:“你和义哥有过什么过节吗?” 韩彦伦咬了咬牙,似乎对‘义哥’这俩字有些敏感,随即又笑了笑。 “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那我就告诉你,你的义哥,确实很能打,第一次见面就拿烟灰缸把我鼻骨拍断了,还踹了我一脚,差点把我踢死,你要问我为什么,就因为我跟李世宇要五万块钱,就五万块钱啊,很多吗,我还没说五十万呢,一言不合就要打死我,老子从十二岁混社会到现在就没丢过这样的人!” 第30章 别跟我大呼小叫 江心早先听江涛提过这件事情,大概知道是因为李世宇的事情,义哥还被关了一晚上,最后民事调解赔了五万块钱,于是疑惑的问道:“但是义哥不是已经跟你民事调解过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到民事调解,韩彦伦更来气了。 “你以为我想调解吗,要不是张伟恒那个傻逼害怕白正义背后那个什么飞,逼着我去调解,我恨不得找一百个人砍死他,我咬着牙去调解了,结果你义哥在调解的时候,仗着背后有人,对我三番五次的羞辱,我都记着呢,哈哈哈哈,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副嘴脸,做梦都忘不掉!” 江心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那你把我杀了,不怕义哥报复你?” “报复?他也得有手才行,处理完你的事情之后,武爷会帮我抓住他,被武爷盯上,白正义就算能打一百个也是白扯,抓到你的义哥之后,哪条腿踢的我,我要哪条腿,哪只手砸的我,我要哪只手!”韩彦伦自信的笑了。 江心顺藤摸瓜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既然你认识武爷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那为什么当初与义哥发生矛盾的时候不用上呢?” “小丫头,套我的话是吧,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告诉你也没事,我知道你义哥比较能打,所以我不跟他正面硬刚,我原本是打算绑李世宇,但是李世宇后面搬到了白正义家,不好下手,所以不久之前就盯上你。 跟踪你好几天,本来我都准备动手了,突然被武爷的人拦住,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武爷的人也在计划绑架你,自打那天开始,我就告别了张伟恒那个傻逼,正式加入武爷的队伍,武爷承诺我,搞完三合,就帮我对付你的义哥,还有什么疑惑吗小可爱。” 韩彦伦解释的很认真,显然已经将张边桥与江心两人当成了‘死人’。 江心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继续问道:“那武爷到底和三合集团有什么冲突呢?” 韩彦伦还真是非常实在,问什么答什么:“你知道三合是怎么起家的吗?三合总部大楼是怎么来的吗...” 站在一边的小李干咳一声,说道:“不该说的别说。” 韩彦伦突然暴怒,站起身来吼道:“老子混了这么长时间,还需要你来教我说话吗?啊?毛长齐了吗?” 小李则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枪,指着韩彦伦的膝盖:“不想下辈子坐轮椅,就别跟我大呼小叫。” 韩彦伦气的双眼通红,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竟然直接从后腰掏出刀子就朝小李扑过去。 小李敏捷的躲开,一脸震惊,韩彦伦握着刀朝着他疯狂乱捅,嘴里不停的骂着脏话。 小李似乎是不想跟这个疯子一般见识,也没开枪,不断调整脚步后撤,抓准时机,一拳砸在韩彦伦手腕上,手里的刀应声落地,趁着韩彦伦低头捡刀的功夫,小李跳上一个空窗户,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跳下窗户逃走了。 韩彦伦对着空无一人的窗户破口大骂,骂了足足五分钟,直到门口传来那台捷达开出院子的声音,韩彦伦又狠狠朝着窗户吐了一口唾沫,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回来,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是一个得胜还朝的将军。 白正义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转身走回来的韩彦伦,一走一晃的像是在跳舞,疯疯癫癫的样子看的白正义汗毛竖立,心想这人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 既然小李开车走了,李永合到这里还得有一会儿,白正义干脆关掉手机录像,从砖头堆后面站了起来,直接拉开窗户,手一撑跳进厂房。 ......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韩彦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来还是有点怕死的,江心则是很意外很惊喜的喊了一句:“义哥!” 张边桥听到‘义哥’俩字,也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 韩彦伦突然撒腿就往小李先前跳的窗户跑,白正义迈开步子,三步五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拽住韩彦伦的后领子扯了回来,韩彦伦摔在地上,第一时间不是拿刀子捅,而是把身体缩成一团,护住面部,像一个刺猬。 白正义弯腰夺过韩彦伦手里的刀子,一只手拖着韩彦伦一条腿,拖到张边桥身边,先将张边桥绳子割断了,然后把刀塞到张边桥手里。 “李永合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你可以拿我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地上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张边桥也很好奇,疯狗一样的韩彦伦,面对小李的枪口尚且一通乱捅,怎么面对眼前手无寸铁的这位,第一时间只想着跑呢,来不及多想,张边桥接过刀子,说了一句:“多谢..义哥..” 虽然自己明显比眼前这位好汉大了一轮岁数,但张边桥想了想,还是称呼为义哥。 白正义点点头,走到沙发旁把江心手脚上的绳子解掉,摸了摸江心的脑袋,歉意一笑。 “哥来晚了,没欺负你吧?” 江心站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笑着摇摇头。 “没有,这个韩彦伦虽然看起来有点变态,但是没有打过我一下,真正坏的人是他背后那个武爷。” “没事就好,我在窗外全部都录下来了,给你哥打电话让他上来吧。” 白正义掏出手机递给江心。 江心打完电话,白正义又拨通了李永合的电话,响了一秒钟就接通了: “李总,到哪了?” “最多二十分钟。” “我把电话给你兄弟了。” 说完白正义把手机递给张边桥。 张边桥感激的点点头,接过电话,嗓门就大了起来:“喂,大哥!” “你没事就行,在那等着我,马上到。”说完李永合撂下电话。 白正义拍拍张边桥的肩膀,笑道:“张总,我可是救了你两次啊。” “是是,上一次是江涛,虽然没看到你,但是声音听得出来。”张边桥的姿态持续放低。 “我都做好被你打击报复的准备了,怎么没动手呢?”白正义调侃道。 “瞧您说的,本来江涛那个事儿就是我不对,被宰了也活该,哪敢打击报复。” “很好,我不管这个武爷跟你们三合到底什么恩怨,怎么斗,但是不应该伤害到无辜的百姓,我说的对吗?” “是不应该,但是...义哥,你也看到了,绑架江心的可不是我,是钟振武,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看到的就是你们两家斗法,牵扯到了江心,这件事我必须要一个说法...” ...... 不一会儿,江涛带着李世宇踹开大铁门冲了进来,江涛一把抱住江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问道:“你没事吧?” 江心笑着说:“哥,我没事。” 李世宇看到被张边桥绑在工形钢上的韩彦伦,瞬间火冒三丈,上去对着脸就是猛踹三脚,尤不解气,抢过张边桥手里的刀子就要扎,被白正义拦住了。 “小宇,你冷静一点,这人始终就是个马仔,万一把他捅死了你还得坐牢,划不来。” “我不杀他,但是我得把我屁股上的一刀还回来。” “先别着急,你看完录像随便你扎。”说完白正义递过手机。 两人耐着性子看完白正义手机里的录像,知道了来龙去脉。 正在这时,众人透过厂房被踹开的大铁门,看到三台陆地巡洋舰猛的扎进前院,李永合从第一台车上跳下,带着身后一帮人走进来。 第31章 你也怕疼啊? 李永合一言不发,走上来就是对着张胖子一顿拳打脚踢,张边桥也不敢吱声。 李永合一边打还一边骂道:“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江大伟那件事情我就跟你说过..人家要多少你赔多少..实在不行就两倍赔偿..你非要鬼迷心窍..弄到最后收不了场...” 李永合打了一会也累了,指着地上的胖子继续说道:“我月初有没有提醒过你,不要出去鬼混不要出去鬼混,你怎么答应我的,钟振武现在像一个疯子逮着我咬,你生怕他找不到突破口吗?” 张边桥坐在地上,被打的灰头土脸。 李永合像是突然想起来,立马转身换了一副笑脸,伸出手:“这位好汉,哦不,白正义,我就叫你正义好了,这次多亏了你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正义面无表情与他握了握手,说道:“李总,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了,但是这件事情终究跟你们三合脱不开关系,你们怎么斗我不管,我也不想管,但是伤害到了我妹妹,你肯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李永合刚要说话,白正义继续说道:“在这之前,我会跟先钟振武要个说法,这个钟振武是什么人?” 李永合尴尬的笑了笑,左右看了看,说道:“要不这样,晚上我做东,一起吃个饭,晚上..晚上跟你说。” 白正义刚要拒绝,江涛却抢先答应道:“好。” 既然江涛抢先答应了,白正义也不好说什么,把现场留给了李永合等人,带着江心就要走。 李永合笑眯眯的让开身子,但身后的李雷双手交叉站在原地并未挪动。 李雷身后众人呈三角形站位更是一步未动,李雷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白正义,眼神充满挑衅。 眼下的形势一目了然,李永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也未阻止,李雷的意思也很明显,自己的老板在,也不可能主动动手,但势必要你白正义难堪,要么灰溜溜的绕过人群,要么正面碰一下,两条路都是你白正义吃亏。 白正义笑了笑,伸手拉开外套的拉链,脱下外套交给江心,左右活动了一下关节,来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李雷面前,笑着说道:“让我来替你们李总检验一下,工资是不是开太高了。” 李雷一听这句话,直接血压冲到颅顶,一个健步冲上来,作势要一拳砸烂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白正义穿着短袖t恤,不紧不慢的后撤一小步,弯腰躲过袭来的拳头,同时一个俄罗斯摆臂轰在李雷的侧腰上。 李雷吃痛,一咬后槽牙,抬膝撞向白正义的脑袋,白正义双手叠掌挡下,顺势再次后撤一小步,李雷恼羞成怒,一个鞭腿横扫过来,白正义一肘砸在李雷脚踝处,同时左脚一个扫踢,李雷失去重心,狠狠砸在地上。 白正义迅速欺身而近,一拳砸在脑袋上,李雷刚翘起的脑袋又重重磕在水泥地面,彻底晕了过去,整个过程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这还是因为李雷虎背熊腰比较抗打的关系。 白正义站起身,对着愤愤不平的众人招招手说道:“看来工资确实开高了,别生气,一起上吧。” 两句‘工资开高了’,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看着一拥而上的保镖们,白正义稍微有点后悔,有点装过头了,这帮人可是正儿八经的保镖,跟当初李世宇那帮毛头小子可不一样,一人打你一拳也有点吃不消的。 本以为自己秒了头头能镇得住场子,或者李永合会发话说差不多得了别伤了和气之类的,李永合哪里是个善茬,低着头玩手机假装很忙没注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白正义硬着头皮不断跳步拉开身位,架起拳架,利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雷做掩护。 保镖们果然有所顾忌,怕踩到自己的老大,注意力一旦被牵制,那一打十也就很轻松了,不到五分钟,全部躺在地上,也有少数没被打晕的,也死要面子咬着牙不哼出声来。 白正义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后背也被锤了好几下,保镖们下手没轻没重,白正义故作轻松接过江心递来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对着李永合笑着说道:“李总,晚上见。” 李永合黑着脸没有说话,张边桥有些幸灾乐祸但没敢表现在脸上,韩彦伦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土匪没想起来我,落在三合手里总好过落在他手里。 谁知道快要走到门口的白正义头也没回说了一句:“柱子上绑着的那个帮我看好了,等我腾出手来亲自收拾。” ...... 江涛开着帕萨特出了砖厂,顺着土路下山。 白正义坐在后排哎哟一声,李世宇好奇的问道:“义哥你也怕疼啊?” “我怕疼个毛,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偷偷戴了指虎,砸了我一拳头,大意了。” 白正义说完把后背衣服掀起来,李世宇坐在旁边扒着看了看,还拿手摸了摸说道:“是这里吗义哥,明显的四个钢印,都青了。” “嘶......你说就说,别拿手按行不行。”白正义疼的龇牙咧嘴。 江心平安无事,车内氛围也随之活泼起来。 江心坐在副驾驶忧心忡忡的探着脑袋关心道:“义哥你没事吧?” 白正义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傻妹妹,我这几拳头是故意挨的,看我晚上不讹死这个李永合,快坐好,给范医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江心知道义哥是故意这么说来安慰自己,也没有拆穿,笑着点点头,拿起江涛的手机给范可可拨了过去,电话刚响就被接通,江心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大致经过,范可可那边刚好在忙,连说两句‘没事就好’,便挂掉了电话。 随后江心拿着手机又给自己的班主任打了电话报了平安,江心的班主任徐老师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教师,非常认真负责。 再加上江心在各种考试中全年级排名没有掉出过前五,徐老师从昨天早上江心没上早自习开始到现在,给江涛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跑了三次派出所,如今听到江心平安无恙的消息,坐在办公室里几乎哭出声来,周围没上课的老师全部围过来打听消息,得知江心得救,办公室沸腾。 回到范可可家,江心刚坐下喝了口水,范可可也前后脚进了门,冲进来一把抱住江心,泪眼朦胧,江心拍拍范可可的后背安慰道:“可可姐,我没事。” 众人吃完饭,范可可高高兴兴去上班了,班主任徐老师带着年级主任来到范可可家,还提着两箱牛奶和一大袋子水果。 徐老师严厉地批评了江涛和白正义,作为江心的家长,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哪怕现在有惊无险,安然得救,也要耽误个两三天的学业。 江涛和白正义连连点头,并表示以后江心上下学都会有人接送。 众人好不容易哄走了徐老师,赵腾飞和惠安分局郑宏伟带着两名刑警赶到。 先是一番嘘寒问暖的客套,郑宏伟表示要对当事人简单做一下笔录,白正义莫名有些火大,江心则是不动声色的按了按白正义的手背,表示没问题。 本来是应该有专门负责做笔录的刑警,但老公安郑宏伟一把抢过小刑警手里的本子和笔,转头对江心笑了笑,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问道:“小妹妹,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第32章 我要吃中国美食 江心眨眨眼睛说道:“昨天早上我去上学的时候,刚出海棠公寓,路边面包车里就冲出两个人把我拖上车,因为第一时间就被戴了黑色的头套,所以我也不知道绑架我的人长什么样,到了一个仓库里,他们把我头套摘掉,把我绑起来,我看到旁边还绑着一个人,是三合集团的张边桥,他们搬来沙发让我坐,到了饭点有人送来了饭菜和面条,然后..” 江心说到这里顿了顿,郑宏伟也不敢催促,语气温柔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一直到了今天早上,三合集团的李永合老板把我救了。” “就没了?”郑宏伟一脸茫然。 “然后我哥哥就过来把我接回家了,没了。” 江心从始至终连白正义三个字都没提。 赵腾飞在一旁似笑非笑,也不打岔,郑宏伟低头看着本子上就这么简短的几行字,再次问道:“绑匪一共是几个人呢?李永合为什么会知道你所在的地方呢?绑匪绑架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江心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佯装精力不支的样子,弱弱的说道:“他们很少当着我的面讲话,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计划和目的,其它的你得去问李老板了。” 赵腾飞在旁边说道:“郑所,我看要不今天先这样,江心刚刚得救,身心俱疲,需要多休息,要不改天再做详细记录?” 郑宏伟连连点头,站起身来说道:“是是是,小妹妹你非常勇敢,非常棒,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郑宏伟带着两名刑警离开了,走之前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白正义,白正义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赵腾飞坐在小凳子上,笑盈盈的看着白正义,白正义也不好再装无辜,就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江心在一边略作补充。 赵腾飞托着下巴:“这个钟振武我还真没听说过,但是三合总部大楼我是知道的,之前是一个地标性的五星级酒店,叫做世纪江城国际酒店,听说是经营不善倒闭了,最后是三合接的盘,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有没有猫腻不好说,但李永合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李世宇义愤填膺的说道。 “不过这个韩彦伦可真是个人才,居然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报复你,也是够有耐心的,你打算怎么处理?”赵腾飞打趣道。 “能怎么处理,再打一顿也没什么意义,总不能给他宰了,交给警察呗,送去劳动改造一下,对了姐夫,你不好奇是谁给我发的短信吗?”白正义问道。 “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我从来不花多余的精力去对付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赵腾飞说完站起身,摸了摸江心的脑袋,说道:“江心妹子确实厉害哦,居然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先前郑宏伟给江心做笔录的时候,赵腾飞坐在旁边,不停的冲江心使眼色。 江心腼腆一笑:“飞哥,你那个眼神太明显了,你看着义哥摇摇头,又看郑所长摇摇头,我都担心被别人看出来。” 白正义、江涛、李世宇三人听的一头雾水,什么眼色,什么摇头,这两人在说什么谜语,赵腾飞不待白正义细问,摆摆手告辞离去。 江心自知跑不掉,干脆主动说道:“刚才飞哥对我使眼色,冲你摇摇头,又冲那个所长摇摇头,意思是关于你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所以我干脆就都推到李永合身上了,因为就算郑所长去找李永合,别说做笔录,见都不一定能见得到,所以肯定能兜得住。” 白正义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啥不能提? 算了,懒得思考,姐夫肯定不会害我,下次见面再问问吧。 客厅终于恢复了宁静,白正义催促江心赶紧去睡觉,因为昨晚被绑着睡了一夜的沙发,肯定没睡好,这时江涛和李世宇也缓过劲来,哈气连天,二人就这么理理客厅的被褥,倒头就睡。 白正义也靠着沙发,刚迷瞪一会儿,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原来是爱丽丝和保罗到了,顺利入关,白正义给了他们海棠公寓的地址,让他俩直接打车过来。 海棠公寓门口。 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瞬间引起周围人们的议论,虽然武江也有不少外国人,但是大部分本地居民看到老外还是会觉得很新鲜,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白正义热情的迎上来,保罗倒还好,爱丽丝见到白正义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白,你这家伙,一定是回国吃了很多好吃的,看起来胖了。”保罗笑着与他拥抱。 “那当然,中国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尤其是武江,不像你们只有炸薯条和牛排可以吃。”白正义哈哈大笑。 “保罗,白偷偷捏我屁股!”爱丽丝与白正义拥抱完,大声告状。 白正义和保罗统一翻了个白眼,显然保罗对妹妹这种无聊的玩笑已经免疫了,三人说说笑笑的往海棠公寓里走去。 开门进屋,客厅两位依旧鼾声如雷。 白正义一边招呼二人沙发上坐,一边解释道:“我的妹妹已经救出来了,现在正在睡觉,很抱歉占用了你们二位的假期,但当时事发紧急,我来不及解释。” 没等保罗说话,爱丽丝直接贴到白正义身边,说道:“这根本不要紧的,你不需要道歉,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国,我受够了多哈的鬼天气,我要吃中国美食,yeah!” 白正义费力的从爱丽丝的怀里抽出胳膊,紧张的四下看了看说道:“爱丽丝,这里不比英国,稍dy一点好吗?” 爱丽丝撅着嘴,显然有点不满意白正义的举动,保罗则是见怪不怪,低头看看手表,岔开话题说道:“装备在晚上6点之前可以到,你要的太急,查尔斯只能从越南调了一批过来。” “越南?” 白正义表示有些不理解。 “白,千万别小瞧越南,gid用的可全是美国货,前段时间还跟十字高棉的人起了冲突,最后asean都介入了。” 保罗兴奋的说道,仿佛自己亲眼看到过那场冲突。 “查尔斯与gid的人关系很好?” “不不不,他只与k49的人做生意,要知道查尔斯是美国人,gid大部分高层都不喜欢美国人,虽然gid的标配是美国货,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越南人做不了主。”保罗说道。 白正义本想着如果查尔斯跟越南gid关系好的话,可以让查尔斯帮忙查一查产自越南的子弹,有枣没枣打一杆,这样看来只好作罢。 聊了一会儿,保罗掏出一个小巧的卫星电话,接了起来,发现对方说的是中文,又把电话塞给白正义,原来是装备到了,从广西走陆路昼夜不停赶到武江。 问清楚了地点,白正义带着保罗兄妹一路向南开去。 第33章 倒酒! 三人来到一处林场,大概已经到了荆河地界。 一辆半挂车正在卸货,一位自称是林场老板的人走过来,热情的与三人打招呼。 三人跟着林场老板来到空无一人的厂房内,角落里摆着两根寻常模样的圆木,林场老板拿着斧头从中间劈开,中间赫然藏着用黄油纸包裹着的各式各样的零件,看形状就知道是枪。 林场老板又劈开另一个更粗一些的圆木,里面是一些防水材料包起来的‘小玩具’,白正义蹲下身子一个一个拆开。 有个只有两张银行卡那么厚的卡片相机。 有一包磁力纽扣炸药,杀伤力一般,主要是用来破坏电力系统等关键基础设施。 有个硬盘大小的无线电信号接收器,也可用作无线电扫频仪。 有...... 最令白正义感到意外的是,有个造型精致的不锈钢盒子,上面只印了小小的三个字母:mav,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超级迷你的无人机飞行器,整体造型像缩小无数倍的直升机,只有巴掌大小。 另一边保罗兄妹已经组装好了枪,一共四把,一水的柯尔特m1911 a1,查尔斯还贴心的附赠了四个备弹匣,6盒子弹,一共三百发。 白正义看的额头冒汗,看向林场老板支支吾吾的问道:“曹总啊..这个..一共是多...多少钱啊?” 林场老板笑着摆摆手:“叫我老曹就行,查尔斯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白正义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搓着手说道:“那多不好意思,留个电话吧,改天请你吃饭。” 林场老板又摆摆手说道:“抱歉先生,我做完这一单就要换地方了,这条线也不会再用,以后在不在国内都不知道。” 白正义这回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老曹已经说的很清楚,就算留了电话人家以后也不会再用了。 临走之前白正义好奇的指着被劈开两瓣的圆木问道:“我很好奇,这些装备是怎么放进去的?” 老曹笑了笑:“不要想的太复杂,实际上就是提前劈开,把内部按需求挖空,然后用强力胶水粘起来就可以了,而且橡木表皮粗糙,你就算盯着看都看不出缝隙。” “受教了,有缘再见,替我向查尔斯问好。” 白正义拎着装有一堆小玩意的帆布袋子,与老曹挥手作别。 ...... 三人再次回到海棠公寓,客厅二人组已经醒了,正在和江心聊天,看到开门走进来金发碧眼的爱丽丝,李世宇眼睛都直了。 江涛英语很好,发音偏美式,非常礼貌的站起身用英文打招呼,江心的英文也不错,只是发音不是那么标准,但基本的沟通没有问题。 众人就在客厅闲聊起来,沙发地方有限,就让给了两位女士。 回来的路上已经接到了李永合的电话,本来准备只带着江涛去赴宴,但一想到把保罗兄妹丢在这里有点不合适,李世宇又不懂英文,索性问道: “爱丽丝,想不想一边吃美食一边看好戏?” 白正义问完就后悔了,爱丽丝就坐在沙发边上,离白正义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爱丽丝突然踩着扶手直接跳到白正义的背上,胳膊紧紧环住白正义的脖子,一双大长腿死死扣住他的腰,兴奋地连说了三个‘yes’。 看的李世宇目瞪口呆,干巴巴地问道:“涛哥涛哥,我英语不好,刚刚义哥是不是求婚了?” 江涛立马东张西望,一边假装找东西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英语也不太好...” 等到范可可下班到了家,众人一起出发。 白正义带着保罗兄妹,范可可则带着剩下三小只,再次来到三合总部。 前台小妹妹认出了白正义,哆哆嗦嗦的打招呼,带着众人上了顶楼宴会厅。 电梯门一打开,李永合和秘书已经守在电梯口,热情的打招呼。 “欢迎欢迎,哎哟...还有外国友人,pleased to meet you!” 令众人感到意外的是,李永合的伦敦腔非常标准,这有些不太符合众人对他这种黑社会大哥的主观印象。 爱丽丝只顾着死死夹住自己的胳膊,阻止白正义一直想抽出来的手,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范可可要杀人的目光,保罗则是礼貌的回应。 众人跟着李永合来到宴会厅,宴会厅中间的桌子大的夸张,感觉视力不太好的话几乎看不清对面坐着谁。 张边桥也迎上来,穿着藏青色条纹西装,脖子上戴个酒红色的领结,手巾袋里还整齐地叠了个手帕。 除了服务人员,李永合这边就俩人,白正义这边足足有七个。 张边桥非常热情的招呼众人落座,爱丽丝因为挽着白正义的胳膊,很理所应当的坐在他旁边,李永合本来想坐白正义的另一边,刚拉开椅子,范可可很自然的坐了上去,并说了一句谢谢。 李永合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待到众人都落座,范可可环顾四周。 张边桥坐在江涛旁边不停说着一些抱歉啊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李永合正在跟保罗聊天,谈起年轻时在英国读书的过往。 身边的白正义时不时跟金发美女‘嬉戏打闹’。 江心则是充当临时翻译,给李世宇转达白正义和爱丽丝之间毫无营养的对话。 范可可忽然又想到今天上班的时候,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同事都对自己敬而远之,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孤独感席卷全身,有些失落,有点想哭,但眼下的环境显然不适合,想要一走了之,却又怕白正义下不来台。 正当范可可骑虎难下的时候,李永合用筷子敲了敲碗,门外的服务员立马推开门,一个接一个端着菜排队走进来。 趁着上菜的功夫,李永合说道:“今天呢,首先是感谢白正义,白英雄,往小了说是救了张边桥一条命,往大了说就是化解了三合创办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边桥,倒酒!” 张边桥应声站起,抱着酒瓶一路小跑,先是跑到白正义身边倒酒,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领口的蝴蝶结好像没怎么绑牢,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然后一路小跑挨个上酒。 倒酒的时候一脸认真,紧紧盯着玻璃壶上的刻度线,像一个被老师点名上黑板算题的三好学生。 张边桥倒完酒也没坐下,李永合适时站了起来,端着酒壶说道:“我和边桥,代表三合全体员工,敬好汉!敬英雄!” 马屁是永远拍不烂的,白正义本来确实没准备给什么好脸色,是冲着要说法来的。 但是被这二人连环屁一拍,脸上不自觉的漾起了笑容,端起酒壶回应道:“李总太抬举我了,我是奔着江心去的,救下张总其实是个意外。” 李永合一副不认可的表情:“哎,我这个人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废话不多说,我干了,英雄你随意!” 张边桥跟着李永合端起满满一壶,一仰脖一饮而尽,可谓是诚意满满。 白正义端着酒壶,脸上虽然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但酒可是一口没剩,喝完还壶口冲下扽了扽,表示自己可不是随意的人。 李永合抹抹嘴,冲白正义竖起大拇指,又高喝了一声:倒酒! 第34章 喝酒! 白正义弯腰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一听‘倒酒’吓得立马又站起来,连忙比划道:“别别别,李总,咱慢慢喝,你看给张总累的,这大冬天都跑出汗了。” 张边桥笑呵呵的跑过来,第二层下巴上的肥肉跟着甩来甩去,宛若一尊弥勒佛,嘴上依旧马屁连天:“不打紧不打紧,这是..my pleasure..my pleasure...” 平生掌握词汇量最多的短语让张边桥念的稀碎,念完之后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李永合,似乎在询问‘我念对了没?’。 虽然口音偏的离谱,但并不妨碍白正义的理解,热情洋溢的拍了拍张边桥的肚子,说道:“张总,‘my pleasure’不用念两遍..” ...... 众人推杯换盏,相互敬酒,三位女士例外,张边桥贴心的准备了鲜榨橙汁、椰汁、牛奶之类的饮料。 除了没有喝过本地白酒的爱丽丝,非要尝一口白正义壶里的酒,只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吐回了壶里。 白正义一脸嫌弃地让服务员换一个壶,用中文讲了一句:“一两茅台全让你糟蹋了。” 真的是心疼酒吗?天知道,只不过说话的时候刻意提高了声调。 保罗不是第一次来中国,对酒文化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但酒量丝毫不见涨,也不知道喝了三两还是四两,这会正搂着李世宇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去过中国的哪些哪些地方,吃过哪些当地美食。 李世宇一脸茫然,心里牢牢记住江心先前说的‘三句一点头,五句一good’,听到熟悉的地方词汇就点头,听到一句话里带了两个‘fuck’,多半是在赞美,就装模做样来一句‘good’。 李永合喝的满脸通红,搂着白正义的脖子低声说道:“老弟,我知道你是武曲星下凡,瞧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商人...” 白正义舌头都喝麻了,但条理依旧清晰:“哎..哥哥你这话我..我..我就不爱听..什么叫..泥腿子..我还没..没见过..哪个泥..泥腿子..能干..干..干成三合这么大..的老板..” 李永合一脸感动,似乎得到了英雄的认可,沐浴着上帝救赎的圣光,提起酒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干了,白正义不甘示弱,有样学样。 李永合掏出烟,给白正义先点上,随后脑袋凑过来,额头抵住白正义的脑袋。 “老弟,我也没拿你当外人,说句实在话,三合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太文明,但是没办法啊,九十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的分水岭,虽说遍地是商机,但你能看见别人也能看见,势必要产生竞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自然法则,有时候不是我想耍手段使伎俩,是别人总盯着我碗里的肉啊,我没办法啊,你说我能把碗里的肉让给别人吗,换做是你,你乐意吗?” 白正义一拍桌子:“当然不乐意!” “那就对了,既然不能文明的保住碗里的肉,那就只能打,最原始最高效,赢了通吃,输了走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 “我李永合不是没有良心没有底线的商人,我为什么要创办三合公益基金,不就是有了点经济实力,想要回馈社会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就是想为社会做点贡献吗。” 白正义点头如小鸡啄米,李永合打了个酒嗝,啪嗒啪嗒嘬了两口烟,就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外面都在传,说三合基金披着公益的羊皮,背地里做的是洗钱的勾当,老弟,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当银行监管系统是摆设吗,当银监会的人是傻子吗,再者说了,稍微动动脑筋,我要是真想洗钱,会用自己公司的名义创办公益基金吗,我不会取名字吗,我不会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当法人吗?” 李永合越说越激动,冲着江涛招招手。 江涛看了一眼白正义,默默走过来,坐在李永合旁边的空椅子上,张边桥也跟了过来,坐在江涛旁边。 李永合放开了白正义的脖子,郑重其事站起身,冲着江涛鞠了一躬,江涛不明所以,也没拒绝也没说话。 李永合鞠完躬坐下,一脸严肃。 “小涛,我在这里郑重的跟你道个歉,也跟你父亲道个歉,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你父亲这个话题,索性我就当面跟你说一说,当初我三番五次强调,一定要保证施工安全,倒不是显得我多有良心,主要是一旦出了事情就是大事情,提前做好准备花小钱,出了事情就是花大钱,小涛你说有没有道理。” 江涛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结果张边桥这个蠢货,不学无术,我花重金买的资料他是一页都没看过,最终导致了你父亲的意外...这件事有很多偶然因素,当然了,我不是推脱责任,我们三合都有责任,边桥,自罚三杯!” 张边桥今天格外乖巧,话音刚落,提壶就一口闷掉了,停也没停又拎着酒瓶子倒满,又是一口闷掉了。 想要倒第三杯的时候,江涛用手盖住了壶口:“差不多就可以了,李总你继续说。” 李永合大手一挥,端起自己的酒壶一口干掉。 “第三杯我责无旁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第一时间就跟张边桥说,做好一切善后工作,受害者家属要多少赔偿就给多少,实在不行就双倍、三倍的赔,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李永合也不差这点钱,但是张边桥没听我的话,被孙连鹏带偏了。” 李永合拍了拍江涛的肩膀,紧紧拧着眉头。 “由于当时我没在国内,所以就没太关注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孙连鹏为了维护政府形象,强行给你父亲扣了个违法施工的帽子,又导致了你母亲......总之,涉及到双亲,你怎么恨我都不为过,你就算宰了张边桥和孙连鹏,那也是他俩罪有应得。” 张边桥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文件的左上角用曲别针夹了一张银行卡,李永合接过文件递给江涛。 “小涛,卡里是赔偿款,这份文件是股份转让合同,三合建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只需要签个字,每年的分红足够让你和江心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江涛眼眶通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伸手取下了银行卡。 “赔偿款我收下了,因为这是我应得的,股份就算了,李总的好意我们兄妹心领了。” “江心还在上学,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真的不考虑?” 江涛没有正面回复,而是站起身来高举酒壶,用尽全身力气高喊一声:“喝酒!” 众人纷纷站起,一饮而尽。 李永合看江涛心意已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转头让张边桥去把李雷唤过来。 不一会儿,李雷手里举着冰袋,脑门被打的地方还有些红肿,跟着张边桥来到李永合身边。 李永合招呼:“来,坐,你跟我老弟那是不打不相识,快趁着他喝的差不多了,赶紧灌他。” 本来李雷还有些郁闷,不知道老板是什么用意,明知道自己和白正义有点小摩擦,还非要点名让自己上来陪酒,真是不拿保镖当保镖。 听到老板这番话,李雷的眼睛突然亮了,既然打架打不过你,论喝酒起码能喝你两个吧,于是捏着酒壶冲着白正义一抱拳,敬酒词都没说就直接干掉了。 白正义张着嘴巴,‘不用客气’四个字卡在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下好了,混着酒咽下去吧。 白正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被李雷三句马屁一拍,已经开始主动敬酒,江涛想阻止都来不及,白正义端着壶仰头又是一口闷,刚咽下去,胃里剧烈翻腾,脑袋一歪,乱七八糟的食物混着酒水吐了一地。 第35章 说人话 爱丽丝和江涛赶紧架着白正义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罪魁祸首李雷也赶紧帮忙,指着旁边的休息室。 三人手忙脚乱的把白正义抬到休息室,白正义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本来就大着舌头,这下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躺在沙发上比比划划。 江涛看爱丽丝在场,也就默默的退出休息室,爱丽丝以为白正义比划着要喝水,于是转身出去拿水。 休息室里就剩下一个清醒的李雷,看着前一秒还在比比划划,后一秒鼾声如雷的白正义,也拿着拳头在他脸上比划着,想着要不要揍回来一拳,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 范可可其实一直在关注着白正义,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上去帮忙,结果被爱丽丝抢了先,这会又看到爱丽丝匆匆忙忙的走出来拿了瓶矿泉水,范可可给自己做了两秒的思想工作,终于站起身,准备去休息室看看。 爱丽丝一进门看到李雷面目狰狞,沙包大的拳头在白正义脸上比比划划,直接掏出m1911顶在李雷的脑门上。 “what you gonna do?” 李雷看着脑门上的枪管,瞳孔骤缩,虽然听不懂英文,但认识这把枪,双手缓慢的举起,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开开玩笑。 正在这时,范可可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被惊到了,但还还不至于吓到尖叫,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爱丽丝冲着李雷骂道:“get the fuck out of here!” 李雷半蹲着举起手的动作很像一头棕熊,此时的他一脸茫然,求助般的看向范可可,范可可说道:“她让你出去。” 李雷如蒙大赦,面对爱丽丝缓慢挪动脚步,绕过茶台,夺门而出。 爱丽丝掀起裤脚收好枪,对范可可歉意一笑,范可可也壮着胆子关上门。 两个女人很默契的一个扶着白正义,一个喂水。 喂完水,范可可从茶台上抽了几张纸巾,把白正义嘴边的呕吐物擦干净。 短暂的沉默后,爱丽丝主动开口问道:“你是白的女朋友?” 范可可对于这么直奔主题的问题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想了一下回答道:“not yet”。 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而是说了一句‘目前还不是’。 更令范可可震惊的是爱丽丝的下一句话:我喜欢你。 老外说“i like you”总是那么稀疏平常,不像范可可,喜欢白正义吗,那肯定是喜欢的,但是先前看到爱丽丝挽着他的胳膊,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从来都没有表达过爱意,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呢? 范可可很快反应过来,爱丽丝只是表示很喜欢自己的性格或是谈吐之类的,随即自嘲一笑,说道:“我要是有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就好了。” 爱丽丝有些不解,歪着脑袋好奇的问:“为什么不呢?” 随后指着呼呼大睡的白正义补充道:“白是一根木头,他起码拒绝了我超过五次!” 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爱丽丝的笑声很好听,清脆悦耳。 爱丽丝似乎有一种让人天然亲近的气质,哪怕摆明了是情敌关系,范可可居然对她生不起气来,好奇的问道:“你这么好看,他为什么要拒绝你?” 这句话的重点显然不是在夸爱丽丝好看,而是实实在在表达自己的疑惑,因为在范可可几乎空白的感情史中,固执的认为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喜欢更漂亮的女人。 爱丽丝不假思索的说:“可能是因为我的哥哥,虽然保罗从来都不反对我跟他在一起,但白的想法很奇怪,有时候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保罗。” 爱丽丝对自己讲的冷笑话很满意,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范可可也跟着笑起来,爱丽丝又问道:“你了解白吗?” ‘know’这个词可太广义了,怎样才算是know呢,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吃什么水果,什么样的情况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算了解吗? 范可可脑子浮现出白正义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但一想到才刚认识两个月,对于白正义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摇了摇头:“你可以给我讲讲他以前的故事吗?” “当然。”爱丽丝点点头。 随后爱丽丝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了白正义在南非时候的故事,爱丽丝知道面前这个腼腆的中国姑娘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很自觉的避开了许多暴力血腥的词汇。 范可可听的也很认真,有些专业名词听不懂,爱丽丝也很耐心的比比划划,用简易平常的描述来辅助范可可理解。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夹在中间呼呼大睡的白正义逐渐透明。 ...... 宴会厅内,保罗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李永合靠在椅背上,歪着脖子鼾声如雷,张边桥索性彻底放低姿态,拿着酒壶跟江涛兄妹推杯换盏,夸赞道: “江心妹子果真不是一般人,我都差点吓哭了,江心始终连个眉头都没皱过!” 尽说胡话,我要不是腿被绑住了,抖动幅度肯定更大。 江心有些无语,但也没反驳,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算是回应了张边桥的马屁。 放下杯子的时候刚好瞥到李世宇,摇摇晃晃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宴会厅外是一个非常大的露天花园,李世宇走路的时候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对着一处修剪精致的灌木就要掏家伙放水,被门口的服务员好说歹说劝进了厕所。 江心捂嘴一笑,随后拍了拍江涛的胳膊说道:“哥,咱要不差不多撤了吧,你看李世宇走路都快睡着了,义哥也喝多了,可可姐和爱丽丝在休息室照看,我怕再晚一点两个女人会不会打起来。” 张边桥摇头晃脑说道:“不要紧不要紧,楼下就有客房,晚上就住这里得了。” 江涛说道:“算了张总,离得也不远,还是回家吧。” 说完张罗着江心去叫白正义,自己则是架起保罗,李世宇晃晃悠悠跟在后面,一行人架的架扶的扶,与张边桥道了谢,张边桥双腿打着摆子,却坚持要送到电梯口。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张边桥连忙招呼服务员:“快来扶着我点,林北要站不稳啦!靠幺!一点眼色也不晓得看!” 张边桥被服务生架回了宴会厅,李永合费力的睁开眼,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在自己的地盘上,但也坚决不能喝断片,刚才靠着椅子缓了一会儿,这会儿已经醒酒不少。 “刚才小雷怎么回事,慌慌张张跑出去了?”李永合依旧歪着脑袋问道。 张边桥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挥手让服务员去把李雷叫过来,也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问道:“大哥,咱有必要吗,这个白正义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力气结交吗?” 李永合还沉醉在年轻时在格林威治上大学意气风发的氛围中,张口就是洋文。 张边桥一脸不耐烦,一把扯掉领结:“大哥,说人话。” 第36章 我要举报 “我亲爱的桥,花钱让你去学管理你不去,让你多看看书你不看,叫你学着观察细节你不听,李雷什么出身你知道吧?” “我亲爱的大哥,就因为比李雷更能打?” “你错了,李雷是侦察兵出身,查了一夜,毛都没翻出来一根,白正义一晚上已经摸到了砖厂,你说他是什么级别?” “可是大哥,就仅仅是因为这个?万一是凑巧呢?” 李永合挥挥手,屏退了周围的服务员,待到门关牢后,低声说道:“你知道白正义的姐夫赵腾飞是什么人?” 张边桥摇摇头,李永合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冲着地面,大拇指水平,做了个数字‘7’的手势,张边桥低头看了看瓷砖,恍然大悟:“地下党!” 李永合一把捂住张边桥的嘴,三个字直接把酒都吓醒了,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新中国都成立六十多年了,哪他妈来的地下党,你不想活别拉着我,我真是受够了...” 张边桥眨着无知的小眼睛,很好奇这个‘7’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永合撒开他的狗嘴,说道:“算了,你这个智商,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赵腾飞的背景很不一般就行了,白正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比较重感情,讲义气,跟他交朋友,不会有错的。” 李永合压低声音补充道:“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张边桥深以为然点点头,忽然又仰起头拔高声调说:“靠幺,有那么硬的背景,怎么还混的这么惨呢,开个小破装修公司,林北要是换成他,肯定...” 李永合不等他说完,拎起餐盘里没吃完的澳龙就砸向张边桥的狗头,一边打还一边骂。 “让你少看点弱智偶像剧,你还学上了,你跟谁林北呢,四十多的人了整天一口机车腔,你丢不丢人。” 张边桥被打的抱头鼠窜。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李雷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张总手脚并用在地上连滚带爬,李总手里还掐着一只大龙虾,见怪不怪了。 “来,小雷,坐。” 李永合扔掉虾,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说道。 “刚才我看你慌慌张张跑出去干嘛了?”李永合自顾自点上一支烟问道。 李雷想起刚才休息室里的一幕,脸色有些古怪,整理一下思绪,组织一下语言。 “李总,那个老外不简单,白正义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睡觉,我就拿拳头这么比划比划,真没想怎么样,正巧被那个女人撞见了,二话不说就拔枪,一看动作就知道肯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拔枪?咦,不对啊,那个女人腰细的像个可乐瓶子,进休息室穿的也是紧身t恤,她从哪儿拔的枪?” “脚踝,她虽然穿的是紧身t恤,但是裤子是标准的沙漠作战训练服,裤脚宽大,脚踝上方绑了一个插枪的枪套,那把枪我刚好认识,是柯尔特m1911 a1。” 李永合摸着下巴,想到先前跟保罗聊天,保罗说自己是英国人,和妹妹主要在阿联酋做点小生意,跟白正义曾经是合作伙伴,李永合当时对这句话就将信将疑,现在看来,这个保罗也不单单是商人那么简单。 思考了几分钟,李永合对李雷说道:“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跟任何人都不要讲。” “明白。” ...... 第二天一早,白正义猛地坐直身子,一脸茫然左右看了看,地上多了一床被褥,李世宇抱着江涛的脚睡的正香,时不时还咂咂嘴。 保罗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毛毯,听到动静也睁开眼,与白正义一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迷茫。 保罗率先张口:“别问,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 茶几上有一张纸条摆在了醒目的位置:我送江心上学去,alice在楼上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江涛醒了,抽出脚,顺便还踢了一脚李世宇,李世宇睁开眼睛,也是一脸迷茫。 四个男人围着茶几,商量着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带爱丽丝和保罗在武江玩一玩。 江涛推脱道:“义哥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耽误了好几天的稿子得给人家赶出来。” 既然现在回到了正轨,那白正义答应下来的装修项目就得抓紧完成了,白正义作为老板,自己都还没想到这些,不禁感到有些惭愧。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元旦之后还有翰林府邸的项目,到时候会更加繁忙,于是拍拍江涛的肩膀,表示金沙江岸的几个项目就先交给你了,我先招待好国际友人。 ...... 日上三竿已过,临近午时,爱丽丝终于下楼了,洗漱完毕就跟着白正义出门游玩。 四人刚好一台车,先是去了鼎鼎有名的黄鹤楼,来往游客络绎不绝,黄鹤楼上人头攒动。 白正义花了‘重金’,四人登上黄鹤楼,凭栏而立。 爱丽丝欢呼雀跃,直呼江景美不胜收,李世宇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开口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白正义连忙打断,小声说道:“宇哥宇哥,整岔了,那是滕王阁。” 李世宇一点不觉得尴尬,小声嘱咐道:“义哥你别吵,他俩听不懂就行...” 武江水系十分发达。 大有长江穿城而过,时而汹涌奔腾,时而波光粼粼,岁月静好。 小一点的有汉江,长江最长的支流没有之一,从古到今承载了两岸无数百姓的水力资源需求和航运任务。 湖泊那更是遍地都是,大的有汤逊湖、东湖,小的有小南湖、汤湖和白正义家所在的青年湖等。 逛完了黄鹤楼又去东湖风景区,坐了游船,划了橡皮艇,保罗是觉得有些无聊,但爱丽丝全程非常兴奋,路过小吃街的时候,这个也要吃那个也要尝尝。 白正义很纳闷,爱丽丝的腰也就跟自己的大腿差不多粗细,是怎么塞下这么多小吃的。 ...... 武江大学人民医院。 范可可所在的诊室只有两名医生,坐在范可可对面的女医生姓许,比范可可稍长几岁,至今还单身。 因为平日里外伤科患者并不多,闲暇时两人经常拉拉家常,聊聊八卦,但这两天明显招呼都打的少了。 刚接诊完一个伤患,范可可忙完手里的事务便开始发呆。 一想到前两天骂了周烨有些过分,不禁有些自责,别人只不过是一番好意想请自己吃个饭而已,即使有爱慕之心,那也是人之常情,因为江心的事情自己有些失去理智,骂的非常难听,最主要是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搞的周烨非常难堪。 范可可正想着等下开完例会,自己还是主动跟周烨道个歉... 桌上护士台电话突然响起。 “范医生,19号床麻烦您来看一下,病人麻药劲过去了,喊疼。” 范可可撂下电话,戴上一次性手套,直奔住院部的病房,检查了一下伤势。 由于这个病人刚做完手术,麻药一过,疼是避免不了的,只能劝对方稍微忍一忍,如果到了晚上实在疼的睡不着,再来一针曲马多。 嘱咐完护士,走出病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开例会了,于是范可可快步走回诊室。 许医生刚好拿着资料站起身,与冲进来的范可可差点撞了个满怀。 范可可歉意一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了例会专用的笔记本,跟着许医生一前一后出了门。 医院的例会一般一周一次,但时间并不是很固定,有时早上会通知临时会诊,以应对临床突发状况或是复杂的并发症,而晚上开例会的情况比较多,涵盖了工作汇报、临床经验交流、病理问题探讨以及医疗质量与安全等课题。 几乎每周的例会内容都差不多,听的人昏昏欲睡,今天的例会也不例外,大部分人都是假装做笔记,实际上已经在思考晚上吃什么。 流程走完,临近散会,已经有人合上了笔记本。 这时许医生站了起来,说道:“院长,我要举报!” 第37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众人一点也不困了,纷纷坐直身体,准备吃大瓜。 “院长,例会开始之前,我看到范可可范医生急匆匆的走回来,往自己抽屉里塞了个信封,动作很快。” 许医生说话的时候只看着头发花白的院长,面无表情。 在医院里,‘信封’可是敏感词,院长眉头一皱,随着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了范可可,范可可愣了好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随即涨红了脸,激动的说道:“你..你..你乱讲,我拉抽屉是拿笔记本!” “你不用做贼心虚,出诊室的时候我看到你把门带上了,没有卡根本打不开,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如果是我看错了,那我向你道歉。” 许医生说话的时候始终面无表情。 “好..去就去..大家一起去...” 范可可简直怒不可遏,气的浑身发抖,挥舞着双手说道。 在院长的带头下,众人来到外伤科诊室,范可可拿着卡刷开了门,院长亲自走到范可可的桌子前,看着范可可问道:“你确定要打开?” 范可可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眼下由不得她走回头路,点点头。 院长拉开抽屉翻了翻,在靠近最里面的位置抽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的钱目测至少上万。 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周烨站在靠后的位置,轻轻推了推眼镜。 范可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眼眶开始泛红,语无伦次的说道:“这不是我的..院长..这不是我的,许医生..我们一下午都在一起的,如果有人塞给我信封,她肯定看得见的,你说对吗,这肯定是有人栽赃我,许雪萍是不是你,说话!” 许医生冷笑一声:“刚才你去住院部了,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非常巧妙地避开范可可的指责,把现场围观群众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住院部期间发生的事情。 院长皱着眉头,对护士长说道:“去把19床的护士叫过来。” 护士台早就跑空了,全都围在外伤科诊室门口偷听,人群中走出一个小护士,正是先前范可可叮嘱的那位。 范可可充满希冀的看向她,虽然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给过她两包零食。 小护士嗫嚅着不说话,有些紧张,在院长的追问下,‘迫不得已’的说道:“我确实看到19床的病人往范医生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但是我站在后面,因为角度的关系,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现场一片哗然,范可可心如死灰,再找19床的病人去对峙,意义已经不大了。 院长拍了拍范可可的肩膀,说道:“先回家休息几天吧。” 说完院长带头走了,人群也慢慢散去,范可可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诊部楼道的灯突然熄灭,范可可如梦初醒,麻木的收拾自己的东西,背着包,失魂落魄的走出门诊部大楼,开车返回海棠公寓。 上楼的时候依旧双目无神,掏出钥匙开门,来回换了三把钥匙都拧不开。 白正义已经回来了,正在跟保罗兄妹计划着明天去哪里玩,听到门口的动静,走过去打开门,看到范可可手里捏着钥匙,依旧保持着开锁的动作,眼神呆滞。 白正义在她眼前挥挥手问道:“范医生?范医生?你还好吧?” 范可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扑进白正义的怀里嚎啕大哭,双手死死地搂住白正义的脖子。 一路上脑子里不停的回演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江心被绑架,到昨晚听爱丽丝讲了一些在范可可看来简直是电影情节的故事,愈发感觉白正义像是一朵飘在天上的云,看得见却抓不住,再到今天遭到同事的集体背刺,已经达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白正义也没在乎被她勒的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拍着范可可的后背,爱丽丝等人也闻声围了过来,都看出了范可可的不对劲。 白正义轻声细语哄了一会儿,等范可可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把她抱到沙发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皱着眉头问:“发生什么了?” 范可可一边小声抽泣,一边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范可可的人品和德行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遭到如此恶劣的陷害,众人听完无不义愤填膺。 爱丽丝听了个大概,坐到范可可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白正义捏紧拳头,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这很明显是有人做的局。” “有一个男医生,之前一直约我出去吃饭,我全部都推掉了,前天,就是江心被绑的那天,刚好他又过来叫我去吃饭,我一时烦躁,就把他骂了。” 范可可擦了擦鼻涕,继续说道:“本来我还想着今天开完会,给他道个歉..” “叫什么名字?”白正义问。 “周烨,听说他有个姑姑在医学界很有势力,你别去找他麻烦,就算打他一顿,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你总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把人杀了吧。” “放心吧,我又不是屠夫,我杀他做什么,打他我都嫌脏了手,没事,咱大不了换一份工作,实在不行咱不当医生了…来给我当狗头军师吧,凭你的聪明才智,金石上市指日可待!” 白正义故意活跃着气氛,没想到范可可一听‘不当医生’,又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 “从大学读到研究生..我可是读了整整八年啊..八年啊..你不让我当医生..我还能做什么啊...” 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劝起,好在范可可也就干嚎了五分钟,突然擦了擦鼻涕说道:“不行,我要报警,我要证明我的清白!” 白正义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报警肯定晚了,这很明显就是你对面那个女医生干的,只要人家打死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找那个病人对峙也没用的,哪怕事先不是串通好,现在也已经被买通了。” 范可可沉默了,白正义接着问道:“这件事情最终会怎么处理?” 范可可想了一下说道:“这要看具体数额,一万以下予以警告,一万以上三万以下,吊销医师执照,三万以上要坐牢。” 白正义开玩笑道:“那你收了多少啊,有没有一万啊?”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看厚度应该就是一万左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得取决于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执意要吊销我的医师执照,那就该你出手了。” “那你刚才还说不让我打人。” “你脑子里就只有打人吗,你打他一顿有用吗,动动你的猪脑子,你不是关系很硬的吗,保住我的医师执照总不难吧?” “是是是,不难,包在我身上。” 众人眼睁睁看着范可可从进门时的崩溃到现在主动开起玩笑,也都放下了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口气。 大伙儿七嘴八舌,有咒骂周烨的,有劝慰没事的,时不时还夹杂着保罗的几句洋文。 范可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议论纷纷的大伙,眼神格外温柔,突然反手搂住爱丽丝的腰,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洋妞被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范可可眼睛哭的有些肿,此时再次眼眶泛红,郑重其事的说道:“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你们,很感谢..” 白正义眼看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连忙打断道:“行了别煽情了,除了爱丽丝和保罗,在座的各位你每天都能见到,赶紧下楼吧,肚子饿了...” 范可可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笑着点点头。 第38章 你找江涛有事? 第二天,游玩的队伍加了一个范可可。 江涛依旧坚持留在海棠公寓把稿子完成,感动的白正义立马下楼买了一条烟拍在茶几上:“烟管够!” 江涛龇着牙笑着说:“义哥大可不必,我现在抽的就是从你后备箱拿的烟,谁叫你至今都没发我工资。” 白正义讪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 白正义开车,两个女孩子加保罗坐后排,帕萨特后排空间本来就不小,再加上范可可和爱丽丝都不胖,所以三人坐在后排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爱丽丝坐在中间位置,撅着屁股把头伸到前排东张西望。 范可可心情大好,伸手拍了一下爱丽丝的屁股,爱丽丝头都没回,立马告状:“白,coco摸我屁股,我怀疑她喜欢女生!” 范可可哈哈大笑,似乎很喜欢爱丽丝给她取的英文名字:‘coco’。 白正义也懒得理她,只让她收回屁股坐坐好,爱丽丝不听,依旧伸着脑袋东张西望。 范可可虽然不是武江当地人,但毕竟在武江生活了这么多年,论哪里好吃的好玩的,门清的很,范可可带着众人去了许多白正义听都没听过的小吃街、步行街、名胜古迹。 爱丽丝全程活力满满,显然对coco挑的地方非常满意,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路边卖糖画的老人干净利落铲起一副凤舞图,金色的凤凰线条简洁,却活灵活现,爱丽丝欢呼雀跃,连呼奇迹。 “她真的很像童话故事《爱丽丝梦游仙境》中不小心掉进仙境的主角。” 范可可笑靥如花,如此评价道。 白正义假装没听到,指着卖糖糕的铺子问大伙吃不吃。 李世宇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立马不乐意了。 “她是迪士尼的公主我都没意见,一笼汤包就吃了一个,一个烧饼就咬了一口,还有那些什么热干面、臭豆腐、小鱼干、豆皮我就不说了,关键是,吃不完的都扔给我和保罗,义哥你倒是舒服,两个美女一左一右围着你,但是能不能请你别再问她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了。” 保罗没怎么听懂,但是看到李世宇摸肚皮,立马应景的打了个饱嗝,捂住嘴,摆摆手,表示自己也实在吃不下了。 一行五人一直玩到小吃街收摊关门,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海棠公寓。 ...... 江涛没在,估计是开着小雨燕去接江心了,范可可跟着爱丽丝暴走了一天,累惨了,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就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客厅一个人都看不见,正好奇呢,白正义和保罗兄妹从天台走下来。 范可可问道:“你们仨在楼上做什么呢。” 三人统一背着手,跟领导下乡视察一样,只不过白正义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说道:“刚刚聊了一下返程的事情,保罗和爱丽丝可是特意放下了手头上的活,专门跑来帮我的。” 范可可还以为白正义是有些舍不得兄妹俩走,并未在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安慰道:“没关系啊,等他俩忙完了生意,空的时候再过来多玩几天...” 刚说着话呢,听到开门声,范可可再一转头,保罗兄妹俩已经不见了。 白正义连忙关上门,站在门口搓着手说道:“他俩准备明天就回阿联酋,所以晚上要去超市采购一些飞机上的吃食,你知道的,飞阿联酋要十几个小时呢。” “他俩人生地不熟的,能找到超市吗,你怎么不陪着呢?”范可可埋怨道。 “哎哟,都陪了一天了,给他们兄妹留点私人空间吧,你也累坏了,把头发吹干早点休息吧。”白正义搓着手讪笑道。 范可可白了他一眼,眼神非常不屑,但身体却很老实,转身走回洗手间吹头发去了。 白正义吹着口哨,往沙发上一躺,悠哉游哉看起了电视。 ......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江心不用上课,江涛也放下手中的稿子,一群人站在武江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门口。 保罗背着个小背包,所谓的‘采购’,仅仅是包里的几包薯片和两瓶矿泉水。 爱丽丝则是两手空空,跟来的时候一样,上身穿的是昨天与范可可一起买的黑色粗呢大衣,裤子依旧是那条阔腿的沙漠作战训练服,风格迥异的混搭,穿在爱丽丝身上别有一番特色。 兄妹二人与众人一一拥抱作别,拥抱范可可的时候,爱丽丝偷偷捏了一下范可可的屁股,范可可立马脸色涨红,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又不敢说出声来,爱丽丝俏皮的做了个鬼脸。 最后轮到白正义的时候,爱丽丝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拉着保罗转身就跑。 进门之前再次转过身,冲着范可可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意思是我把你的一口还给他了,随后冲众人挥了挥手,与保罗一起并肩走入安检口。 众人站成一排,看着兄妹二人很快被后来的旅客挡住,淹没在人群里,皆是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保罗一开始的一脸茫然,临走之前能说出一两句完整的中文,爱丽丝的阳光开朗,欢呼雀跃,银铃般的笑声,二人鲜明的形象深深刻在众人脑海里。 哦,除了白正义。 此时正悄悄咪咪往后退了一小步,试图避开范可可的余光,鬼鬼祟祟挪到江涛旁边,轻轻点了点江涛,眼神示意换个位置,但江涛一脸正气,不为所动。 正当白正义快要把老脸挤成菊花的时候,身后响起范可可的声音:“白正义,你找江涛有事?” 白正义清了清嗓子,替江涛拍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严肃的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设计稿的进度,邵鹏那边快要完工了,早上还打电话催呢。” “行,不耽误你工作,江心跟我走。” 说完范可可率先往停车场走去。 江心冲着白正义吐了吐舌头,一路小跑跟着范医生走了。 剩下三个爷们站在寒风中面面相觑。 江涛说道:“义哥,你刚刚的样子真是太猥琐了,戳我胳膊的时候范医生就在看着你了,真是替你丢人。” 李世宇也批评道:“就是就是,义哥你说你也真是的,爱丽丝都答应你的求婚了,你还吊着人家范医生干嘛。” 白正义一脸茫然,这都哪跟哪,我什么时候跟爱丽丝求婚了?难道是那天在三合喝多的时候?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江涛笑着跟两人解释,白正义大怒,一脚踢在李世宇屁股上。 “让你小子好好上学你非要跟着我混,这么简单的英语都听不懂,求婚求婚,吓我一跳,从明天开始给我从音标开始学起,江涛你拿着戒尺在旁边监督,背错一个音标就照着手心来一下。” 李世宇捂着屁股,委屈巴巴。 “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好莱坞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 三人开车来到金沙江岸,好几天没过来看,进度已接近尾声,元旦之前是肯定可以完工的。 阿财主动接过白正义手里的袋子,拿出整条黄鹤楼,直接拆开,还是一点也没客气。 阿财的木工活做的很细致,房门上的雕花栩栩如生,卧室衣柜整齐的贴着墙面,顶上贴牢吊顶,肉眼几乎看不出缝隙。 四人七嘴八舌询问着江心的情况,因为只从邵鹏那里得知江心获救的消息,其它一概不知,一方面因为赶工期,一方面是因为没有白正义的指示,四人也不好擅自离岗,所以至今也没能见到江心一面。 江涛笑着散了一圈烟,给众人讲了一下大致经过,并表示感谢大伙的关心,内容当然是删减版的,要是扯到张边桥,那得讲到晚上去了。 到了晚上白正义请客,带着众人去饭店胡吃海喝自不在话下。 第39章 范医生明察秋毫 白正义三人近几天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一直是住在范可可家的客厅。 因为爱丽丝在机场的大胆举动,老白都不敢去范可可家取充电器,只好拜托去接江心下课的两人帮忙拿一下,在李世宇的嘘声中灰溜溜下了车。 白正义在新城花园西门的水果摊上买了一些水果,超市又买了一些牛奶,提着就上了楼,来到家门口。 虽然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但一想到过一段时间要搬走,白天小风要上学又不在家,还是敲了敲对门邻居胡大姐家的门。 胡大姐很快就打开门,满脸笑容,热情的把白正义拉进屋,白正义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到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跟胡大姐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正与小风相谈甚欢。 通过交谈得知,胡大姐果然已经离婚,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小风,中年人是小风的爸爸陈维,早年时跟胡大姐都是橡胶厂的员工。 陈维是车间主任,后来因为收受轮胎厂的贿赂被撤职,从此事业一落千丈,自己也一蹶不振。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还好,陈维不知道从哪里沾来赌博的爱好,常年厮混于地下赌场,彻夜不归,当时的小风还在上小学二年级,胡大姐被逼无奈,只能选择离婚。 坐在沙发上的陈维依旧是坐没坐姿,站没站样,翘着二郎腿。 光看场面确实是父慈子孝,但白正义听了一会也是彻底坐不住了,聊的都是一些赌场相关的事情,不是讲解坐庄的玩法,就是吹嘘自己的手气。 还说最近连续赢了好几拨大的,又说再过一段时间要带小风去澳门玩,难怪胡大姐坚持要离婚,跟着陈维耳濡目染,陈风迟早要被带进赌场,好在小风比较懂事,推脱说初三学业比较繁重,待到暑假再说也不迟。 白正义刚要起身告辞,陈维突然说自己肚子疼,起身去屋里上厕所,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跟小风母子聊天。 待了一会迟迟不见他出来,白正义便起身告辞离开,胡大姐识趣的没有挽留。 回到自己家关上门,白正义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过多干涉,胡大姐又是个比较要强的人,轻轻叹息一声,感叹陈维这样的人居然能生出小风这么懂事的儿子,也算没白活。 ...... 元旦节前一天晚上,范可可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其实爱丽丝走的那天范可可根本就没有生气,故意摆个脸色也只是借机敲打白正义,虽然二人根本就没有正式确认所谓的‘恋爱关系’。 可是一连过了好几天,都没见到白正义的人,每天晚上都是江涛和李世宇接了江心送到海棠公寓,顺便聊会天。 范可可这下是真的有点火大了,你躲着我是吧,行,反正我是不可能主动给你打电话的,范可可心里恶狠狠的想着,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是院长的电话,范可可忐忑不安按了接听键,等待即将到来的‘处决’。 “小范,休息了吗?” 院长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没有,院长你直接说吧。” 范可可拧着眉头说道。 “是这样,事情呢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信封背面写的不是你的名字,写的是另外一个科室医生的名字,里面只有一千块钱和一封感谢信,你们科室的许雪萍已经主动辞职了,那个护士也承认自己确实看错了,这件事情你是被冤枉的,我代表医院向你道歉,这样吧,明天是元旦,给你带薪休假三天,节后过来上班,例会上我再正式给你道个歉。” 以前的范可可,多半就会感恩戴德谢天谢地,但是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范可可哪里会轻易相信院长说的话。 首先信封上面写名字这件事情,就不符合送礼的逻辑,其次一千块钱有多厚谁心里还没个数吗,当时的厚度大家有目共睹,起码有一万。 本来范可可还没那么确定院长跟周烨到底是不是一伙人,听到院长这么说了,那蛇鼠一窝肯定没跑。 至于为什么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范可可猜到应该是周烨对自己贼心不死,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一方面是报复范可可先前出言不逊,一方面是展示自己在医疗系统的深厚背景。 “节后再说吧。” 范可可直接挂断电话,一点也没惯着。 既然周烨的目的不是斩尽杀绝,那就先保住自己的医师执照,范可可也没有一口回绝,但人民医院自己是肯定不会再接着待下去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被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新闻所吸引。 “武江同济医院副院长、省医师协会副理事长、中国心脑血管研究院办公室主任兼党委副书记—周文霞涉嫌违法。 身为党员,纵容默许亲属利用其职务影响力谋取利益,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 作为医生,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在职位调整、医药器材项目投标等方面大搞权钱交易,非法收受医药公司巨额财物,境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背离职业道德。 经市委省委研究决定,给予周文霞开除党籍处分,没收个人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范可可慢慢坐直了身体,联想到院长刚才离谱的解释,立马意识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白正义,掏出手机给他打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在哪里?” “刚到你楼下,怎么啦?” “那你上来说。” 白正义刚接上下了课的江心开到海棠公寓门口,本来想着还跟之前一样,江涛和李世宇送江心上楼,自己在车里眯瞪一会儿,等着他俩聊会天就下来,然后一起回新城家园。 接完电话的白正义额头冒汗,以为要遭到范可可点名清算。 硬着头皮上楼,进了门,范可可立马站起身朝楼上走,说了一句跟我过来。 李世宇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江心捂着嘴偷笑,白正义无可奈何来到天台。 范可可坐在躺椅上,跟白正义讲了刚才院长的离谱解释,又提起电视里的新闻,郑重其事的问道:“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白正义一脸无辜。 “范医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照你这个说法,周烨的姑姑周文霞起码也是正厅或者副处的级别,我得认识多大的官才能把人家搞下台。” 听着也有道理,范可可托着下巴仔细思量了一下,说道:“别糊弄我,爱丽丝跟我讲过你以前的事情,只有你想不想做,没有你敢不敢做,级不级别的,在你眼里肯定什么都不是。” 白正义一屁股坐在矮桌上,也不知道爱丽丝到底跟她讲了些什么事情,总有一种在大街上不小心露出红色底裤的羞耻感。 白正义想了一下,无奈的说道:“以前那是南非,非洲大陆上狮子比人值钱,这里是国内,文明程度能跟未开化的蛮夷比吗,我得多深厚的背景才能让那么大的官说下台就下台。” 话是这么说,但范可可总感觉哪里不对,猛然想到保罗兄妹临走前一晚,三人鬼鬼祟祟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场景,背着手,生怕自己看到各自手里拿的东西。 范可可嘴角翘起,冷笑着拍了拍白正义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白正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糊弄我,那天爱丽丝和保罗说是去超市采购,最后买回来什么,两包乐事薯片?” 说来奇怪,爱丽丝的出现非但没有拉远二人之间的距离,反而促成了如今这种谁都不点破的暧昧关系,先前白正义畏畏缩缩不敢上楼,到现在范可可与他说话的口吻,皆是佐证。 老白很没志气的被诈了出来,讪笑着说道:“嘿嘿,范医生明察秋毫,但这不是我的主意,爱丽丝说走之前要给你留个礼物。” “所以他俩买薯片买了一晚上就是去办这个事?不对啊,他俩人生地不熟的,哪怕有手段也很难在这里放开手脚吧?” 范可可对此深信不疑,只是好奇他俩是如何做到的。 白正义一脸神秘的指向露台储藏室。 范可可站起身,跟着白正义推门走了进去,摸索着打开灯,顺手把仓库门关上。 ...... 第40章 confess your sins to the god. 白正义从货架顶层拿下来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全是上次从木头里劈出来的‘小玩意’。 范可可一边听着白正义的独家解说,一边这个看看那个摸摸,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拿起巴掌大小的迷你直升机,直呼可爱,白正义得意地介绍。 “你别看它像个玩具,这可是这堆东西里面最值钱的,全身都是高科技,螺旋桨、轴承包括叶片都是钛合金的,机身用的是铝锂合金,这可全是航天材料,摄像头是德国mobotix公司为此专门设计的,支持远程和红外,你再看这个砖头一样大的遥控器,连操纵杆都是碳纤维的...” ...... 二人出了仓库,范可可心脏跳的有些快,这不起眼的小仓库里可是装着将近一百万美金的高科技呢。 “所以兄妹俩就是靠着这些法宝打败了周文霞?” 范可可坐回躺椅上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虽然主意是爱丽丝的,但具体方案是我策划的。” “展开讲讲。” “也是他俩运气比较好,刚好碰到周文霞跟医药公司的代表一块吃饭,全程都有录音录像,然后爱丽丝潜入周文霞的家里撬开保险箱,里面除了几根500g的金条、少量现金、几张不同姓名的房产证,还有一个密码箱,密码箱里随便一份资料都够判她个无期的。 我怕这些材料递不到当地纪委,又复印了三份寄给不同地方,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拜托查尔斯帮忙查了一下周文霞境外资产,查尔斯是个情报贩子,信息网络非常发达,一天时间就帮我查到了澳洲和美国的房产,虽然是在周烨名下,但不影响大局,说句题外话,周烨在墨尔本上的大学根本不是考进去的,走的是投资留学路线。” 范可可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才几天时间周文霞就被拿下,纪委不需要调查走访取证吗,这也太快了吧。” 白正义撇撇嘴。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得多了,这都现成的材料,录音、录像、交易记录、地契、房产证,有什么好走访取证的,纪委的人收到资料直接打电话到各个地方核对信息,各地方负责人去核对,一旦确认,那剩下就是走流程的事情,要是按我的性格,一天就搞定。” 范可可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问道:“那周文霞最终会是怎样一个处理结果?” “除非她得过诺贝尔医学奖,不然这辈子应该是很难出来。” “咦,不对啊,那这和我们院长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要编一个这么离谱的理由让我回去呢?” 白正义笑了笑,点了支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爱丽丝本来打击的目标是周烨和你们的院长,但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光是报复这两个人是没用的,而且我原本以为你还是想要回到人民医院工作,本意是不想破坏你的生态圈,所以我建议爱丽丝直取周文霞。 周文霞这棵大树一倒,周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而院长只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是不是一丘之貉还有待考证,所以我劝爱丽丝别动这两个人,爱丽丝气不过,就让保罗去你们院长办公室放了一张纸条,上面用英文写了一句话。” “写的什么?” “confess your sins to the god, but don’t let her know what i ever done, otherwise, you will be the next one.(向上帝忏悔你的罪行,但不允许让她知道我做了什么,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白正义故意模仿吉姆戴尔的语气,朗诵的抑扬顿挫,听的范可可直起鸡皮疙瘩。 范可可反反复复念了两三遍,还是没能搞懂其中的逻辑,白正义当仁不让,结合爱丽丝给自己的描述,开始分析廖院长的心理活动。 廖建军不仅是武江大学人民医院的院长,也是武江大学医学院的老教授,廖教授那天早上在办公桌的正中央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想也没想直接揉成一团,往门口的垃圾桶投了一个三分,可惜没投进,纸团滚进了垃圾桶与门的夹角处。 老头甚至懒得起身去捡,反正下班后会有清洁工来打扫,更是懒得去猜这张无聊的纸条到底谁放的,但这并不影响老头故作可惜咂咂嘴,摇头晃脑自言自语: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医学院的三分王啊... 廖院长当天上午接到周烨的请假电话,说是家门口被人放了一只羊头,廖院长想也没想就批准了,挂掉电话还感叹道:有背景就是好,出去玩就出去玩,还要编这么扯的理由来糊弄自己。 也怪周烨话没说清楚,羊头可不是普通羊头,那可是爱丽丝凌晨三四点,辛辛苦苦跑了两家刚刚开门的农贸批发市场才买到的黑羊羊头,用自制的万能钥匙打开周烨家的门,随手放在了门口,等到周医生早上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看到出入平安的红色地毯正中央,摆了一只黑色的羊头,脑子瞬间宕机。 廖院长得知周文霞被立案调查的时候,只感觉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并未联想到那张字条,后来找到周烨了解情况,被周烨的一句‘我姑是被人举报的’猛然点醒,突然想起那张不知去向的字条。 当时全然没当回事,只记得最后一句‘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前面写了什么完全记不清。 廖教授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健步如飞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抱着一丝侥幸在门口的角落里翻找,得益于清洁工的疏忽,连续两天都没被扫走,廖教授迫不及待将纸条展开,读完上面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屁股干不干净自己肯定知道,但是利益集团之外的人知不知道,廖教授也没有把握,按道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利益链上的人捂着锅盖自保都来不及,不可能在这种时间点敲诈勒索,外人更没道理抓到自己的把柄才对,但哪有不漏风的墙呢,周文霞都被人家说拿就拿下了,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院长呢。 廖教授短暂的思考过后就放弃了挣扎,不去猜写字条的人是否真的掌握了自己的把柄,而是正儿八经开始研究对方想让自己干什么。 最后一句话警告意味很浓,但前面这两句像是在打哑谜,向上帝忏悔,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就像年轻情侣们常问对方的一句话:‘想我没’,答案取决于态度,不取决于真实性,想没想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有几个老实人会回答说哦抱歉我忙着打游戏没来得及想你呢? 第二句里的‘she’又说的是谁呢? 廖教授立马联想到前几天范可可绝望的脸,越想越是额头冒冷汗,被周烨利用周文霞的影响力冲昏了头脑,默认了此獠联合同事栽赃嫁祸于范医生,结果人家背后站着一尊大神,反手一刀砍掉周烨头顶的大树,却轻飘飘的送来一张纸条。 想到这里,廖院长从抽屉里拿出范可可的劝退报告,用力撕个粉碎,尤其是盖红印章的地方,捧着一堆纸屑躬身丢进垃圾桶,掏出手机打给上帝忏悔... ...... 范可可听完白正义编的故事,被逗笑了,随即问道:“咦,那爱丽丝的枪呢,总不可能带上飞机吧?” “你怎么知道她有枪?”白正义大感意外。 “跟你说了别糊弄我,爱丽丝可是什么都跟我讲的。” 范可可抱着膀子得意的说道。 白正义无奈,只好老实交代。 “我把枪藏在江涛家的院子里,你要玩吗,要的话我现在去取来。” 范可可嘴角翘起,似乎很满意白正义的态度,说道:“算了,这大晚上的,以后再说吧。” 说完正事,两人陷入沉默,毕竟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语气态度的变化,离真正的恋爱关系只差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白正义眼看局面变得有些尴尬,假装突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明天去我家吃饭吧。” “你家?” 范可可有些奇怪,去新城花园吃哪门子的饭,客厅连个像样的餐桌都没有,用来吃饭的茶几早就被李世宇扔到了阳台吃灰。 “我爸妈那边,不远,就在青年湖。” 范可可听到爸妈俩字,想着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别说确认恋爱关系,连个正儿八经的表白都没有过,就算你现在表白,本姑娘还得考虑考虑呢... 正当范可可东南西北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正义补充道:“明天不是元旦吗,按习俗是要吃个新年团圆饭的,你在这边又没有亲戚,到时候江涛江心都去。” 范可可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随即管理好面部表情,笑着说:“好啊..” 第41章 能省则省嘛 元旦节当天,白正义婉拒了李永合晚上一起吃饭的邀请,下午两点多就提前到了华联超市。 刚帮老妈理完货,白正英也风风火火地赶到,指挥着白正义搬运满满一后备箱的新鲜食材,一家四口热火朝天开始准备晚饭。 由于晚上来的人比较多,白卫城还特地跑到相熟的饭店借了个大圆桌。 快到饭点,范可可带着江涛兄妹俩来到白家老宅,将雨燕开进院子里,发现已经停了四五台车。 这院子可真够大的,江心这样评价道。 白正义将三人领进屋,徐为娟走出来热情的打招呼。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范可可却感到尤为亲切,袖子一卷就要进厨房帮忙,徐为娟连忙拦下,说只剩下最后两个菜,不用那么多人。 范可可也没再坚持,转头一看,好家伙,邵鹏四人组正在小房间里打麻将,赵腾飞坐在阿财旁边为他出谋划策指点江山,除了前几天就接到家里通知必须赶回去吃饭的李世宇,金石装饰就齐活了,要不别叫团圆饭,干脆叫公司团建得了。 正式开席,宾客先落座。 大伙都很有默契,等到范可可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大伙纷纷坐到了正对面,把圆桌的另外半边位置留给了白家人。 果然,徐为娟和白正英一左一右非常自然的坐到范可可旁边。 赵腾飞洗完手出来看到这一幕,非常识趣的坐到白正英旁边,刚好衔接着输了不少的阿财。 席间被关注最多的,除了有望冲击常春藤名校的江心,就是范可可。 徐为娟和白正英一左一右时不时给她碗里夹菜,吃的范可可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的说:“别夹啦别夹啦吃不完啦..” 白正英立马会意,站起身来把整盘藕夹端到了范可可面前,还笑着说:“放心吃,藕夹不够我现炸。” 吃完团圆饭,赵腾飞继续撺掇着阿财四人打麻将,信心满满的表示要帮阿财夺回失去的一切,顺便冲击一下福布斯富豪排行榜。 任他吹的天花乱坠,阿财依旧把头摇的像花棒。 范可可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总算体会到了李世宇的不易,徐为娟见状,立马安排白正义陪她去青年湖散散步消消食,白正义欣然应允。 平时青年湖游客就不少,今天过节,人格外多。 两人沿着湖边慢悠悠地溜达,有一搭没打一搭的闲聊,范可可似乎是被一家团圆的氛围所感染,面带忧色说:“突然有点想我弟。” “你弟?亲弟弟吗?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叫范长安。” 白正义注意到同父异母四个字,问道:“那怎么不给你弟弟打个电话或者去看看他呢?” 范可可走累了,坐到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湖里的欢声笑语的彩灯花船。 “虽然我对父母没有什么归属感,但对我弟倒是很认可的。” 白正义心里很清楚,此时的范可可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于是也坐到长椅上,认真的看着她,等待下文。 范可可望向湖面,略微有些失神。 “刚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整天吵架,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那样冷静地讨论我的归属问题,我妈说孩子给你吧,我爸说好,就这样很平淡很自然的离婚了,第二年我爸就抱回来一个弟弟,带回来一个妈。” 范可可说完这句话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在追忆。 白正义试探性的问道:“你的后妈对你不好是吗?” 范可可摇了摇头:“不,我后妈对我挺好的。” “那就是你爸对你不好咯?” “也不是,我爸也对我很好。” “那你刚才说对他们没有归属感。” 白正义一头雾水。 范可可沉吟了许久,自嘲一笑。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比你想象中要俗气的多,我妈确实对我很好,但这是现在的我这么认为,小时候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同样一句话,比如:‘下这么大的雨,就不知道打车回来吗’,如果是亲妈说的,我会认为她在关心我,如果是后妈,我会觉得她是嫌我愚蠢。 再比如:‘模拟考连前十都进不去,明年还上什么大学,干脆复读一年’,如果是亲妈这么说,我会觉得她是在督促我进步,如果是后妈,我会觉得是存心刁难。 你看,都是同一句话,甚至同一个语气,只不过是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区别,我所理解到的却相去甚远,诸如此类的事情贯穿了我整个小学和中学生涯,一直到高考完填报志愿,我填了三个离家最远的学校,就是要离得远,离得越远越好。” “既然你现在已经认识到,为什么不去跟她说清楚呢?” 范可可抿了抿嘴唇,摇摇头。 “回不去的,还是那句话,亲疏有别,亲儿子和后闺女还是有区别的,每次买了零食,都是紧着我弟弟先吃,我弟弟的衣服永远比我的多,比我的贵,就连平常吃饭,桌子上的荤菜永远在我弟那一边。 我虽然从来没有怪过我弟弟,因为他那个时候还小,根本没有亲疏远近的概念,但也谈不上多亲近。 直到有一次,他提了一袋零食,偷偷放到我房间,还跟我说:姐,咱俩一人一半。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范长安是我的亲弟弟,他心里有我这个姐姐,自打那之后,我变得越来越不在意我妈说的话,我觉得不舒服就直接跟她吵,甚至有一次指着鼻子骂她是我们家的灾星。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管我,我和她心里都清楚,闹的太僵,最为难的是我爸,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永远都端不平这碗水。 所以大学之后我几乎很少回家,即使是过年的时候,她也刻意减少与我接触,就连讲话也变得客气,客气到令人窒息。” 白正义听完沉默了,因为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无法感同身受,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沉默了许久,白正义干脆岔开话题,问道:“你弟在上学是吗?” 提到自己的弟弟,范可可的语气很明显轻松很多,点点头。 “在我老家的省会上大学,前段时间还给我打电话说刚谈了个舞蹈社的女朋友,说是要带来给我看看。” “你老弟玩的还挺花。” “别瞎说,我弟还是第一次谈恋爱。” “有没有可能是你第一次听说......” ...... 两人回到白家老宅的时候,客人已经走光了,江涛带着江心开走了小雨燕,院子里只剩一台帕萨特和白卫城用来拉货的小面包车。 二人跟徐为娟打了个招呼,也准备撤了。 范可可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母子俩一前一后挑了挑眉毛,尴尬的拉开车门,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回海棠公寓的路上。 范可可看向窗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对啦,你们直接搬到我家住得了,江涛和李世宇每次走的时候都依依不舍,正好我现在也没收入,你们仨过来帮我分摊一下房租,你在隔壁栋租一个正常一点的户型给邵工他们住就好啦,能省则省嘛。” 少租一个房子,一年也能省下好几万,虽然这并不是重点。 白正义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挣扎一下。 “这...合适吗,你楼上楼下加起来一共才三个房间。” “把小仓库收拾出来不就好啦,江涛他俩可以住一个房间嘛。” 范可可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行,正好新城花园的房租也快到期了,我这两天就搬...” 二人一拍即合,就这么直接定下。 ...... 第42章 杂草野花拔早了 元旦之后,金石装饰正式迎来了开业以来的第一波春雨。 金沙江岸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主动找上门的业主,白正义大手一挥,照单全收。 翰林府邸那边的交付仪式上,江涛代表金石装饰,一番真诚又专业的演讲,简明扼要的阐述了主流市场的装修风格,赢得现场业主的大量好感,配合黄志专量身定制的优惠政策,开业当天就收到了一百多份合作意向书。 白正义在海棠公寓附近的工业区租了个厂房。 前身是一个棉纺厂,厂房占地面积不小,除了两栋三层楼的流水车间,还有一个五层小楼用作办公,办公楼外立面的墙皮已经掉的七七八八,依稀还能看到一行斑驳的红字:‘精纺细织,争创一流’。 棉纺厂已经荒废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厂房大门口杂草丛生,电动伸缩门早就被人偷了,只留下嵌在水泥地里锈迹斑斑的铁轨。 房东如实相告,这里以前发生过一场火灾,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很多来看厂房的老板依旧觉得不太吉利,导致至今都没能租出去,所以租金一降再降,现在的租金几乎是市场价的一半不到。 白正义根本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对场地十分满意,破是破了点,但胜在底子不错,占地面积广,而且自己开的可是装修公司,小小棉纺厂,不在话下。 由于金沙江岸和翰林府邸的项目迫在眉睫,厂房重新装修的事情只能放到年后再说。 众人花了一天时间把办公楼简单打扫了一下,从二手家具市场买来几张办公桌、椅子和沙发,将二楼布置成为临时办公地点。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白正义正式召开金石装饰第一次员工会议。 江涛对着笔记本,先是给大家整理了一下两个小区涉及到的所有户型,总结道:“两个小区量完的房子一共是221套,一星期之内要出稿子,这还是因为翰林这边刚交房,不少业主都在观望,光是翰林一个小区的装修,预计就是三百套,义哥,该招人了,我一个人搞不定的。” 邵鹏也补充道:“是该找人了,我这里四个人顶多能应付三家同时装修,多了怕是要耽误进度,我老家倒是认识几个靠谱的工人,要不赶明儿我给叫过来?” 老鲍和老刘也表示自己可以叫几个同行的过来帮忙,阿财因为年纪不大,只认识邵鹏这几个人,也就没吱声。 白正义说道:“你们能叫几个叫几个,多多益善,不够的再去劳务市场招,但设计师去哪搞确实是个头疼的事情,一个两个好招,多了不太现实,即使能招到,年后就是淡季,养这么多设计师,压力也很大,对了,小涛你有同学做兼职的吗?” 江涛点点头。 “有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大部分都在深圳,沟通起来怕是有点麻烦,而且量这么大,一个一个沟通的话,估计也来不及。” 这可真是伤脑筋,项目多了确实是好事,但同时也暴露出白正义经验方面的不足,放到任何一个有点资历有点阅历的老板身上,都是会提前准备好相关工作,再不济也有一套成熟的应急预案,才能临危不乱,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幸运的是,三个臭皮匠之一的李世宇灵光一闪,举起手表示要发言。 “义哥,李永合不是整天跟你称兄道弟吗,人家做建筑起家的,还能差这么点资源吗?” 白正义一拍大腿:“打小就知道你小子以后能成材...” 话说了一半,又被白正义硬生生憋了回去,转头对江涛说道:“小涛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江涛肩膀一耸,表示自己无所谓,说道:“义哥,你不用顾忌我,就事论事,在商言商,眼下找三合集团确实是最优的选择,再说了,我不是老早就跟张边桥和解了嘛,这样吧,明天我和小宇去跑这个事儿,正好我也知道借多少人合适,想必张总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虽说那场意外也非张边桥的本意,但四舍五入还是等于杀父仇人,哪里可能完全没有芥蒂,江涛之所以选择放下,一方面也是因为江心,快意恩仇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一方面也是因为救命恩人白正义,金石只是刚刚起步的小公司,左右逢源才是生存之道。 既然江涛都这么说了,白正义也没再矫情,当即拍板。 江涛和李世宇去搞定设计师和装修方案,邵鹏四人负责搞定工人和后续的施工。 随后白正义又明确了众人的职位与薪资提成等相关事宜。 皆无异议。 散会之后,七人开车来到海棠公寓,白正义带着邵鹏四人参观了一下刚租的员工宿舍。 刚好四室一厅,而且房东同一个户型一口气买了五套,其余四套全部空置,后面添了新员工,有需要的话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邵鹏四人赞不绝口,不停的拍白正义的马屁。 原先都以为是那种廉价公寓,不说四人一间的上下床吧,顶多两人一间,毕竟陈庆杨陈总那边也就这个规格。 如今一人一个房间,家具家电齐全,教四人如何不激动。 阿财马屁拍到没词,干脆飙起了家乡话,什么老板大气、老板最帅、老板新年好、老板恭喜发财... 幸好白正义听不懂,不然还得搭个红包。 ...... 第二天一早,江涛就带着李世宇前往三合借兵。 白正义临时征用了范可可和她的小雨燕,再次来到二手家具市场,买了不少办公桌和椅子,雇了个小货车拉到了新厂房,又花了一百五十块钱请司机大哥帮忙抬上楼。 布置好之后,午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在范可可的指点下,二人来到批发市场买办公用品。 归置好了基础办公用品,二人又马不停蹄来到数码广场买台式电脑。 砍价的时候白正义唱红脸,范可可唱黑脸,两人一唱一和。 虽然在人家老板眼里,这俩人就像小朋友在扮家家酒一样幼稚,最终在老板的一声声‘亏本’中,二人喜滋滋的买了十台电脑外加两个笔记本。 负责组装电脑和安装软件的师傅开着小面包车来到厂房门口,看着连个大门都没有的破败厂房,还以为来错了地方,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办公楼旁边,才放心的把车开进厂区。 装完电脑,送走了安装师傅,范可可环顾四周,除了墙皮年久失修有点破,二楼的办公区域已经打扮的有模有样,但还差点东西。 范可可打了一个响指:“再去买一些盆栽。” 白正义不解的问:“盆栽有什么好买的,又不影响办公。” “你想想看,邵工找来的都是冲在一线的工人,不怎么在乎办公环境,但江涛借来的都是设计师啊,都是一帮年轻人,那可是要坐这里办公的,每天面对着暮气沉沉的工作环境,哪有什么好心情,所以搞点盆栽,一来也养眼,二来增添一些活力,氛围感你懂不懂,你个土鳖。” 范可可没好气的说道。 白正义暗自后悔,大门口的杂草野花拔早了。 第43章 该花就得花! 二人来到江北的花卉养植基地。 范可可熟门熟路,对盆栽的搭配也略通一二,半个小时便拿了整整一小货车。 白正义痛心疾首,范可可安慰道:“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前几天你让我搬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白正义只敢小声嘟囔一句。 小货车跟着雨燕开到厂区,帕萨特已经停在楼下,白正义打电话招呼二人下来搬花。 盆栽这东西不比其它,只能一盆一盆的搬,还好是在二楼,三人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范可可站在办公室门口掐着腰指挥,哪一盆放在哪个位置。 布置完盆栽,整个办公区域跟先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氛围感拉满。 如果不去看窗外那个光秃秃的大门的话。 “哦...对了义哥,李永合说等下要过来,刚才只顾着搬花忘了跟你说。” 李世宇半躺在沙发上,伸着舌头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来这里?”白正义诧异的问道。 “是的,他说要专程来拜访你。”李世宇点点头。 话音刚落,大门口闪过两抹雪白的光柱,借着门卫室微弱的灯光,只见一台奔驰s600劈开夜幕闯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停到楼下。 李永合打开车门钻出来,张边桥推开主驾驶的车门,朝着二楼亮灯的窗户望去,白正义趴在窗口打招呼:“二位老总,小心台阶!” 张边桥挥挥手,跟着李永合来到二楼,李永合一看这小办公室破是破了点,但能感觉到用心布置过,赞不绝口。 白正义走上前来,握住李永合的手说道:“二位老总微服私访,白某有失远迎啊!” 李永合一点也没见外,一屁股就坐到了劣质的仿皮沙发上,用同样的口吻回道:“白英雄,你我二人相见恨晚,不如寻一处僻静,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为之如何?” 不理他还好,白正义属于典型的‘人来疯’,一旦对方用同样文邹邹的方式回应,他更来劲,迈着四方步,作势拱拱手:“如此甚好,甚好。” 张边桥文化程度不高,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个是大哥说英文,一个是大哥说文言文。 这回好了,还找着同志了,张边桥连忙制止要起身还礼的李永合,无奈的说:“大哥,白英雄,你俩能正常说话吗?演古装剧有瘾吗?” 李永合尴尬的笑了笑,指着外面说道:“正义,你用这个小厂子太屈才,要不我给你找块地,厂房都是现成的。” 白正义也坐到沙发上,笑着说:“这厂子破是破了点,但位置还行,面积也不小,足够用,李总,好意我心领了,就不麻烦你了。” 李永合假装为难地点点头。 “行吧,情况呢江涛他俩都跟我说了,你现在一下子接这么多业务也没时间搞这个厂子,这样,厂子翻新交给边桥,绝对帮你搞的漂漂亮亮的。” “不用不用,真不用...” 白正义连忙拒绝。 “哎....场地你不考虑就算了,翻新这个事儿再拒绝就不太合适了吧,就当是我送你的开业礼。” 白正义还想拒绝,但一想到都已经开口跟人家借兵了,现在再拒绝显得太过清高,索性答应下来,大不了以后再还呗,你李永合总有过生日之类的活动吧。 李永合可一点也不傻,知道白正义摆明了不可能要他的场地,因为这礼物有点贵重,所以先提出送场地,后提出帮忙翻新,实际目的就是为了送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白正义想到差不多到了饭点,邀请道:“二位大老远跑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李永合摆摆手说道:“饭就先不吃了,我俩来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完掏出烟散了一圈,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公司为什么叫三合吗?” 白正义点上烟说:“上次喝多了,还没来得及问呢。” “三合指的就是我、张边桥、钟振武,从最开始做拆迁的时候一起打拼,一直到前几年才分的家。 我说过,我不是没有良心没有底线的商人,我也承认当初起家的时候确实见不得光,但有两样东西,我是不沾的,一个是赌一个是毒,这就是我的底线,这两个都是杀鸡取卵的行当,是高压线,碰了就得死。 所以我三令五申的强调,三合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接触这两个行当,结果最大的雷居然在我身边,钟振武两个都碰,被我发现之后,他说出了事跟我没关系,让我不用管。 你说说看,他是三合的二把手,能跟我没关系吗,就算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能看着一起打拼了十几二十年的兄弟在高压线上走钢丝吗?” 白正义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从那个时候起,我和钟振武之间就开始产生矛盾,他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鸟尽弓藏。 钟振武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从来也没有阻止过他开疆拓土,从搞建筑转型做房地产也是他的主意,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三合的一把手。 于是明里暗里开始联合股东给我做局,就这样僵持一年多,因为张边桥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他始终没能得逞,最后我私下里找他和解,只要他不碰这两个高压线,我可以把股份转一部分给他,只要他能带领三合往上走,我乐见其成。 但是张边桥有句话说的好,狗改不了吃屎,钟振武就是喜欢玩铤而走险那一套,喜欢来钱快的行当。 我签了股权转让协议,附加条件是必须关闭所有赌场,切断所有毒品的渠道,钟振武满口答应,但是股东大会开完之后,他立马就变卦,还好我提前做了些准备,让张边桥回购了一个大股东手里的股份,这个大股东就是孙连鹏的姑父,省委秘书长。 所以董事长又回到了我手里,这回我听了张边桥的话,没有心软,强行回购他那边小股东的股份,然后逼他退出三合,但他手里的股份我可是按市场价回购,一毛钱的便宜都没占,换了别人,能给到一半都算仁慈。 我这样还不够意思吗?正义你说说看。 范医生,江涛小宇你们说说看,我这样还不够意思吗?” 第44章 下次一定注意 白正义众人曾经私下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但听到当事人亲口证实,还是难免有些感慨。 李永合又点上一支烟,看着白正义。 “那天你带着江心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办法利用姓韩那小子把钟振武钓出来,很奇怪,钟振武从始至终连电话都没接过,压根不上当,就好像掌握我们一切动向。 我还特地让李雷彻底检查了砖厂,没有发现任何录音或者监控设备,后来我又去查了你给我提供的车牌号,也是个套牌车,包括那个废弃的钢厂,甚至武江大大小小的酒店,他好像从武江蒸发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 白正义点点头:“确实很奇怪,之前暗中撺掇江涛去杀张边桥和孙连鹏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天晚上江涛被我劝回来之后,我就让他把枪和钱全部都还掉,但始终连联系不上钟振武,我当时还没怎么当回事,直到江心被绑架。” 李永合点点头继续说。 “韩彦伦就是个打杂的,一问三不知,还口口声声说他的武爷会帮他收拾你,但这个傻孩子无意之中帮我解决了这个困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私人秘书,是钟振武的外甥女,从大学毕业开始,跟了我六年,陪我睡了六年。” 李永合讲话的时候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正义一时间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李世宇目瞪口呆,范可可眉头微皱,江涛面无表情。 李永合身边经常跟着一个身材高挑、容颜姣好的女秘书,众人都见到过。 无论是钟振武的外甥女,还是被李永合睡了六年,随便哪个消息都像是抛入湖中的石子,在众人心里或多或少都引起一些波动。 “既然一问三不知,留着也不可能钓出钟振武,我就按照你的吩咐,让张边桥带着韩彦伦去派出所自首,韩彦伦知道进了派出所肯定要坐牢,想方设法逃跑,从张边桥家出门就喊救命,上了车不是要跳车就是拿脑袋撞玻璃,开到一半又说要上厕所,不然就拉车里。 张边桥没办法,正好当时离公司近,索性就开到公司,三个人把他夹在中间带他去上厕所,路过大厅的时候,刚好遇到我秘书段佳音,他愚蠢到以为是钟振武派人来救他,立马喊小青小青我在这里,段佳音假装喊的不是她,没有回头。 张边桥当时还以为他又在作妖,没当回事,因为小青是我秘书段佳音的小名,张边桥他们根本不知道,后来韩彦伦趁着上厕所,砸碎了玻璃跳窗逃跑,被李雷追上一脚踹倒,摔折了胳膊。 没办法,治好之前肯定不能送去派出所,干脆就抬到楼上,请了医生过来打上石膏,李雷他们全天24小时盯着,直到后来张边桥跟我提到这件事情,我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仔细看了监控,我发现段佳音本来是奔着前台的方向,这样势必要与张边桥他们碰到,但是看到韩彦伦的一瞬间,她立马转向电梯,脚步加快。 我就马上跑去问韩彦伦,他一开始还不承认,说认错了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在李雷的帮助下,韩彦伦终于‘想起来’,说之前确实见过,她还管钟振武叫舅舅,因为事先不知道段佳音在三合工作,误以为钟振武派人来救他...” ...... 有些话不用讲出来,因为要留给众人足够的想象空间,比方能把自己的外甥女送到对手身边陪睡六年的钟振武到底有多冷血,比方心甘情愿陪睡只为帮助自己舅舅的段佳音脑子里在想什么,比方事情败露之后段佳音的处境。 想到这里,李世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道:“李总,你该不会已经把她...” 李永合闻言哈哈大笑。 “电影看多了吧,我又不是黑社会,她只是泄露我的动向而已,又不是窃取公司机密,帮自己的亲舅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又没什么错,我干嘛要杀她,再说了,在一起六年,早就有感情,现在这个年代,两个小年轻谈恋爱都谈不到六年,我已经跟她摊牌了,既然被我知道,留在三合她也不舒服,我也膈应,还不如给一笔钱让她走。” 李世宇竖起大拇指:“李总大气,李总仗义。” 李永合却摇了摇头。 “不用夸我,给她钱是应该的,放她走也是真心的,但是我有我的考虑,李雷已经派了两个人暗中跟上她,早上刚收到的消息,人已经到了越南。” 越南,又是越南,先前给江涛的那把枪,子弹就是来自越南,当时白正义还以为是从黑市上搞的,但李永合刚刚才说过,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连续出现两次相关联的事情,那就不是巧合。 段佳音离开三合,既然没有留在武江直奔越南,那大概率就是去投奔自己的亲舅舅,怪不得李永合在武江枝繁叶茂的关系网都没能找到钟振武的半根毛。 白正义也大概猜到了李永合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大老远跑到惠安新区,帮自己修厂房是开胃菜,让自己去越南对付钟振武才是主菜。 对于钟振武这种善于在隐匿于黑暗中,趁你不注意跳出来咬你一口的人,李永合必然是欲除之而后快,三合在武江排得上号,但视野拉出了国土范围,虽然只是小小的越南,那也是鞭长莫及。 白正义可就不一样了,在国外混了那么多年,身边朋友全是爱丽丝这种一言不合就拔枪的类型,在越南这种小国家打击一个钟振武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手到擒来,白正义当仁不让,主动提出跑一趟越南。 李永合摆摆手:“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找你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不急,李雷下午已经去了南宁,今晚过境,让他先去探探路,钟振武狡兔三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等摸到钟振武的行踪你再去也不迟。” 白正义点点头:“也好。” 正事谈完,李永合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特地强调明天就把工程队开进来动手翻修棉纺厂。 ...... 四人吃完饭回到海棠公寓,天台上一排躺椅,摆的像度假的沙滩,四人也不嫌冷,一人一把躺着看星星。 李世宇手里掐着烟,老气横秋地说:“义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总感觉这两人目的不单纯。” “那你刚才还李总大气李总仗义。” 白正义调侃他。 “我这叫机灵,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我骂他能有好果子吃吗,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也要敲我的闷棍。” 李世宇没好气的说道。 范可可也附和:“甭管这两个人对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你都要有所防范,别让人家三句马屁一拍就飘上了天。” 白正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有..有..有吗?” 江涛一本正经评价道:“有的义哥,人家都没张口提,你就上杆子要去越南。” 范可可接上话茬补充道:“因为李永合先一步提出帮你修厂房,你觉得该还人情,李永合才跟你接触这么几次,已经把你拿捏的死死的,这个人藏的太深,根本看不透。” 白正义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头都大,连连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第45章 下不为例 隔天一早,张边桥带着三合的工程队赶过来,因为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修,所以根本用不到什么设计图纸,工程队熟门熟路,立马热火朝天的开工。 江涛也一大早跑到三合总部,找到李永合正式借兵。 李永合主动派了两台商务车把人送到惠安,临走之前还给被指派外调的设计师们开了个动员大会,表示外调期间算作出差,不仅可以领经理级别的出差补助,还可以按照外调天数来休假,外调几天就可以休假几天。 原本有几个不太乐意去的设计师,开完会之后兴奋的像是打了鸡血,走起路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范可可思考再三,还是拒绝了廖院长的升职加薪,正式辞掉了人民医院的工作,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农历新年,工作的事情可以年后再慢慢找,年前这段时间就充当金石装饰的总经理助理兼财务,虽然不是专业的财务出身,但是记个账发个工资还是很轻松的。 ...... 白正义开着范可可的白色小雨燕,穿梭于江北最大的建材市场。 金沙江岸的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像涂料、瓷砖、板材之类的一些基础消耗品,都只能是按零售价购买,项目虽然进行的比较顺利,但就像黄金荣所说,实际上利润空间并不大。 先前二人来到中北取经,赵腾飞就指出,想要提高利润,要么提高报价,要么控制成本。 报出去的价格哪里是能够随便提高的,毕竟一大部分的客户都是冲着金石的性价比来的,白正义一拍姐夫的大腿,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白正义手里毕竟有了更多的项目,需要用到的耗材量也比较可观,干脆带着范可可来到江北建材市场,找到批发商,挨家挨户谈价格,这家不行就换一家,一下午转下来,收获颇丰。 白正义拿着巴掌大小的hello kitty小本本,上面是江涛写的清单,硬装部分的基础耗材也没那么多个种类,毕竟更多的是要根据客户的个性化需求定制,谈妥了一项白正义就拿着笔在后面写上供应商的信息,包括名字、地址、电话之类的。 只剩下五金类目这一个小项,白正义自信满满,带着范可可来到五金区域。 刚拐到五金街,路口却被一辆小货车堵住,通道本来就不大,左右都没有超越的空间,白正义只好耐着性子等,两分钟过去了,小货车纹丝未动。 本来心情还算不错,这下白正义有点不耐烦了,连续按了几下喇叭,过了一小会儿,从隔壁的一个五金店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穿着蓝色大褂,手上带着白色劳保手套的男人,跑向小货车的时候还朝着小雨燕的方向弯腰表示不好意思。 白正义一看对方也不是故意挡路,而且态度也蛮好,也就打消了开窗骂人的念头。 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熟悉,再定睛一瞧,这不消防大队的洪队长吗。 白正义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大声喊道:“洪大队!” 洪建平半个身体已经爬进货车,听到喊声回过头一看,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哎呀,是你!百米高空的救人英雄!” 白正义也下了车,二人亲切拥抱。 白正义指着小货车笑着问:“你们消防队也用得到五金建材啊,还需要洪大队亲自过来采购。” 洪建平抿了抿嘴唇,似乎在酝酿措辞,此时白正义才注意到,蓝色大褂的胸口处印着“问鼎建材”四个字。 “现在没干消防了,在建材市场拉货。” 言语间藏不住的落寞与无奈,洪建平说完脱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梅,颠出一支递给白正义。 白正义接过烟点上,只觉得喉咙发堵,正在思考该怎么回应才能不让洪大队尴尬,雨燕后面又开过来一辆尼桑天籁,尼桑车主显然更没耐性,车还没停下就嘀嘀嘀的按着喇叭。 白正义火冒三丈,指着尼桑骂道:“按他妈什么按,给我等着...” 洪建平赶紧拉住白正义的胳膊说道:“别别别冲动,咱先把车挪开,犯不上...” “嘭..嘭..嘭..” 洪建平话还没说完,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还拎着一根撬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领头的中年人阴着一张脸,冲着白正义走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爱丽丝的影响,范可可坐在车里看到这一幕,连车都懒得下,伸着脑袋准备欣赏白正义的‘打戏’,听江心他们都快要把白正义吹成了战神阿瑞斯,自己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呢。 洪建平一看对方来势汹汹,赶紧拦在白正义身前,双手合十不停鞠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几位大哥..我们这就挪..这就...” 中年人走到跟前,扬起手就甩了洪建平一个巴掌,洪建平被扇完也愣了一下,白正义怒不可遏,提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洪建平死死拦住。 洪建平死死抱着白正义的腰,低声说:“正义..正义你听哥一句,这人是建材市场的地头蛇,你得罪了他我就没工作了..” 白正义一身蛮力,又逢怒火攻心,哪里是洪建平轻易拦得住的,听了洪建平这句话,白正义缓缓停下动作,仿佛被一下子抽干力气,捏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洪建平把白正义往自己身后推了推,转过身,继续放低姿态说:“登哥,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要是不解气,你再扇我一下。” 登哥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白正义,又看了看洪建平。 “我看你也是市场里的熟面孔,下不为例,滚。” 洪建平闻言双手合十,对着三人拜了拜,嘴上说着:“谢谢..谢谢登哥..我这就滚..” 看到三人转身走开,洪建平拉着白正义的胳膊把他拽到雨燕旁,强行塞进车里,还笑着跟范可可打招呼,说道:“哈喽,弟妹,让你看笑话了。” 紧接着又拍了拍白正义的胸口:“正义你就当给哥一个面子,把车开到前面停车场,我把货送到地方,咱晚上找个馆子,哥请客..” 说完迅速返回小货车,带头开走了。 ...... 晚上,江北建材城北门的三娘排挡。 洪建平特地要了个包厢,带着白正义和范可可上了二楼。 第46章 去他妈的狗 三人进了包厢,范可可看着油腻腻的桌椅,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洪建平立马抽出纸巾帮忙擦桌子,一边说道:“建材市场这边好的饭店不多,大排挡环境确实一般,但是味道很不错,弟妹将就一下...” 范可可连忙接过纸巾,笑着说道:“洪大队你太客气了,什么将就不将就的,这里很好了已经...” 白正义因为洪建平挨了一巴掌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怀,一直绷着脸,一方面是因为愧疚,一方面是有些怒其不争。 洪建平拿了一瓶牛栏山,一边倒酒一边说:“行了,别闷闷不乐的像个小孩一样,三岁吗,还需要哄吗。” 白正义也不吭声,接过玻璃杯,跟洪建平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看的洪建平目瞪口呆。 “我说老弟,这可是五十多度的白酒,你要是这么个喝法,我可就换啤酒了。” “洪大队,我不懂。” 白正义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洪建平说道。 洪建平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敛起笑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巴和鼻孔里交替喷出。 “就在你吊塔救人那天之后不久,我接到上级领导的电话,让我去救一只掉进下水道的狗,大小也是一条生命对吧,我就去了。” 洪建平也学着白正义,端起酒一饮而尽。 “半路上我收到嘉商小区起火的接警电话,在当时那个路口,嘉商小区和救狗的地方刚好是两个方向,你会怎么选?” 白正义想都没想说:“人命关天,肯定是嘉商小区要紧啊。” “是的,我当时也是这么选的,还把队里剩下的四台消防车都叫了出来,因为我是半路出发,所以到的还算及时,但是...” 洪建平重新给二人的杯子里倒满酒。 “但最后还是死了一个,很年轻的一个女人,小孩才四岁,两个人都是我背出来的,孩子救活了,妈妈没有,是被浓烟呛死的。” 洪建平捏着杯子跟白正义轻轻碰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 “后来我因为重大失职被开除了。” 洪建平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就因为这个年轻的女人没有救活?” “不,因为没找到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夫人的狗。” 说完洪建平丢掉了手里的烟头,拿起牛栏山再次倒酒,白正义和范可可相顾无言。 沉默了许久,白正义咬了咬后槽牙。 “洪大队,要不你过来帮我吧,我现在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刚接了点项目,不说比你现在挣得多,至少咱不用怕这帮地头蛇。” 洪建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放在以前,别说林登这种货色的地痞无赖,就是建材城的老板谢文庆,见了我也得点头哈腰,哪怕放到现在,我照样一只手打他们三个轻轻松松,那个拿着根铁牙签在手里甩来甩去的小伙,简直就是往我怀里送武器,我至于怕这几个烂崽吗?” 说到这里,洪建平缓缓弓下了腰,盯着手里的酒杯,眼神从麻木变得空洞。 “我怕的是我儿子寒假开学就要交的学费,我怕的是每个月还完房贷就捉襟见肘的余额,我怕的是我老婆知道我憋了一口气,每天都给我讲的笑话,我怕的是...” “洪大队,过来帮我吧...”白正义再次发出邀请。 洪建平眼神重新聚焦,举着手里酒杯,轻轻摇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追忆半生。 “说来可笑,新兵连的时候我还跟当时的班长说,我要在部队里干到退休,不为别的,就是喜欢部队里的氛围,但是等到我儿子出生,我便不这么想了。” 洪建平摸出一根红梅,自顾自的点上,继续说。 “我很矛盾,因为有了儿子就要当逃兵,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但是每一次我老婆发来儿子的照片,想要退役的想法就愈加强烈,但我已经不是新兵了呀,我是带兵训练的教官呀,手底下还有一群刺头等着我收拾呢。” 洪建平说到这里,已经眼角带着泪花,眉毛拧作一团。 “后来我找到政委说了退役的想法,政委没有骂我也没有劝我,他说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政委还要帮我写推荐信,问我退役之后转业到地方想做什么,他建议我的性格适合干刑警,我说算了,我怕三拳打死镇关西,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干消防。” 白正义与他碰了一下杯子,二人一齐仰头干掉。 洪建平喝的太急被呛到,咳出了眼泪,范可可从包里翻出面巾纸递了过去,洪建平伸手接了,想要笑一笑,却不小心笑出了个大鼻涕泡,连忙拿纸巾捂住,尴尬的指着空酒杯:“这酒真辣!” 白正义第三次发出邀请:“洪大队,过来帮我吧,我是认真的。” 洪建平擤了鼻涕的纸巾捏在手里,不着痕迹地荡过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松快了许多。 “正义,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装修我一窍不通,经商我更是连概念都没有,现在这个时代里,以我的本事,去你那里顶多能当个门卫,或者当个保安,还是算啦,市场里跑跑也挺好的,只是一些力气活,根本不需要动脑筋,你有空的话就过来找我喝喝酒,生活也滋润的很。” 说完这些,洪建平挑挑眉毛,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故作轻松的样子看的白正义心头一酸,正要出言相劝,范可可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建平哥,我敬你,真男人!” 范可可端着一杯橙汁站起来,冲着洪建平很认真的说道。 洪建平连忙把酒倒满,也站了起来:“弟妹你太抬举我了,在白正义面前我算个屁的真男人,一两百米高的吊塔他说跳就跳。” 范可可学着二人的样子,一口干掉橙汁,抹抹嘴巴说:“那不一样,老白跳的时候根本就没过脑子,跳完他也腿抖,建平哥我问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狗还是选嘉商小区?” “去他妈的狗...” 洪建平豪气干云,一口闷掉杯中酒,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整个二楼,响彻整个江北建材市场... ...... 白正义迷迷糊糊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透过玻璃窗照进小仓库的阳光和煦而温暖,白正义晃了晃漏在被子外面的大脚板,死活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套上衣服,顶着一头鸡窝,白正义下楼准备洗漱,范可可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看到范可可正在打鸡蛋,白正义猛地拉开厨房的玻璃门,伸着脑袋笑嘻嘻的说:“范医生,多加两个鸡蛋!” 范可可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蛋液顺着磕破的缝隙落到洗碗槽里,发出‘啪嗒’一声,紧接着滑进下水管道,彻底消失。 白正义光速缩回脑袋,‘哐当’关上玻璃门,快步向卫生间走去,故作镇定的说:“我先去洗漱哈!” 身后传来范可可捏碎蛋壳的声音。 第47章 抓紧走,立马走! 中午二人吃的比较简单,范可可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白正义嘴里还在嗦着面条,含糊不清的问道:“对了范医生,昨天晚上你不让我劝洪大队是因为什么呢?” “三次邀请他都婉拒了,你再劝也是徒劳无功的,难道你真的想让洪大队这么要强的一个人过来给你当门卫吗?” “不会装修可以学呀,李世宇当初还嘲笑我,连水电走线都不会就敢开装修公司,我这不也折腾起来了吗。” 范可可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耐心从头开始的,洪大队将近四十的人了,你还指望他跟在江涛后面从3dmax开始学吗?” “可是...” 范可可放下筷子,打断了白正义天真的幻想:“你知道洪大队为什么要讲他部队退役转消防的事情吗?” 白正义摇摇头。 “洪大队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我觉得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也在部队呆过,他认为你可以感同身受,洪大队实际上想要表达的是,从部队到消防,他所学到的本事放到社会上,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就像邵工,玩了八年的爆破,现在呢?” 白正义沉默了,开始认真反思。 范可可继续说:“洪大队比邵工更加心高气傲,不愿意寄人篱下,坚持要在市场上做最基础的体力活,倒不是自暴自弃,更像是一种嘲讽,心理学上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自我惩罚’。” 白正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狗官该死!” 范可可知道白正义的脾气,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白正义说不定脑子一热就要冲到宣传部副部长家里去。 “难道你又要像对付周文霞一样去搞这个副部长吗,天下这么多贪官狗官,你杀的过来吗,天下那么多不公平,你管的过来吗,快三十的人了,整天跟个小孩子一样,还拍桌子发脾气...” 范可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白正义彻底熄火,有些烦躁地点起一支烟。 “但是这一巴掌比打在我脸上还难受。”白正义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一想到洪大队年近四十的人了,被打了一耳光还要低三下四,范可可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放缓了语气。 “这一巴掌,洪大队是替你挨的,你要是真想帮洪大队,那就先强大你自身。” 白正义沉思片刻,点点头。 ...... 洪建平的妻子素怡夫中午做了四个菜,已经凉透了。 素怡夫心疼丈夫,也没喊他,默默把菜端进厨房打算再热一下。 洪建平迷迷糊糊爬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一点钟,手机一堆未接来电,立马跳起来,套上衣服,脸都没洗就要出门。 素怡夫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去,赶紧洗脸刷牙准备吃饭,我把菜热一下。” “来不及了,早上的货都耽误了。” 洪建平套上鞋子就要走,素怡夫丢下锅铲走了过来,指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问:“这是怎么回事?” 洪建平昨晚喝了不少,是被范可可送回来的,虽然当时走路有点晃悠,但意识还是很清醒,到家之后刻意遮掩,进了屋倒头就睡,素怡夫也没有注意到。 洪建平尴尬的笑了笑,脑子里正在编一些轻飘飘的借口,素怡夫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拉着丈夫的手坐到了餐桌边。 “建平,拉货耽误就耽误了,大不了扣半天的工钱,但你不能空着肚子,本来就胃不好,身体要紧,你是我们娘儿俩的顶梁柱,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坐着,我热个菜跟你一起吃。” 素怡夫说完转身走进厨房,洪建平盯着她忙碌的背影,抿了抿嘴,一言未发。 ...... 吃完饭,洪建平骑着电动车来到建材市场,寻了自己的小货车,来到问鼎建材门市部,门市部向经理看到洪建平一脸讪笑走进来,瞬间火冒三丈。 “老洪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吗,给你打一万个电话都没人接,早上的货你不去送,人家都打电话过来骂我...” 洪建平从怀里掏出一包硬中华给向经理塞了过去,向经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但语气已经不再那么激动。 “老洪你自己说说看,我对你够宽容的吧,你只要把货送到位,几点到岗几点下班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不能跟我玩消失啊,耽误了一早上,我好话说尽,就差亲自送过去...” 洪建平推着向经理的肩膀往办公室走:“是是是,昨晚确实是喝大了,我不对,我检讨,下不为例...” 有惊无险地哄好了向经理,洪建平将车开到仓库,捏着清单,开始搬货。 秋风吹到后脚跟,喝点凉水也塞牙,洪建平刚码好的箱子,被人一脚踹倒。 洪建平刚要骂人,抬眼一瞧,是昨天那个拎着撬棍的年轻的小平头,烂崽一个。 不等洪建平说话,平头烂崽恶人先告状:“你把货堆在路边,挡到别人走路了你知不知道。” 箱子是整整齐齐摞在货车后门处,要挡路也应该是货车挡路,但货车是规规矩矩停在仓库门口的车位上,跟挡路二字沾不牢一点关系。 洪建平压着火,一声不吭地收拾散落一地的膨胀螺丝,小平头觉得自己遭到了无视,使劲踢向那唯一一个没有倒的箱子。 “哗啦啦...” 纸箱被踢的翻了几圈,里面的螺母螺栓飞出去老远。 “你还以为自己是消防大队的大队长啊,我说你挡我路了没听到是吗?” 小平头双手掐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洪建平。 洪建平捏了捏手里的螺栓,强行挤出一副笑脸:“没有..没有..当然听到了,我这不正要收拾吗,小哥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呗..” 洪建平从口袋里摸出红梅,递了一支过去。 平头烂崽非常满意对方的态度,嘴角勾起一边,接过烟看了看,随手丢掉。 “大队长,我不抽五十块钱以下的烟。” 洪建平倒不心疼那支被糟蹋的烟,只想着抓紧把这个烂崽应付走。 小平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软中华,叼上一支,一边点烟一边说:“大队长,跟你打听个事情,昨天白色雨燕副驾驶坐的那个女孩子是你什么人?” 洪建平平复了一下心情,挤出笑脸解释道:“哦那是我弟妹。” 小平头猥琐一笑:“你弟妹啊,长的不错啊,结婚了没?” 洪建平脑门上青筋暴起,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压着怒火说:“马上就要结婚了。” 小平头一脸不以为然。 “要结婚那不就是还没结咯,既然没结我就有机会,那小脸蛋长的真不错,想必身段也差不到哪里去,大队长你帮忙牵线搭个桥,介绍给我我认识认识,我是真心喜欢。” 哪怕小平头只是问问,洪建平也都忍了,这直接调戏到范可可身上,洪建平气的两眼通红,一拳掏在平头烂崽的肚子上,一个提膝直冲烂崽的面门。 烂崽像是被抽了虾线的基围虾,抱着肚子在地上抽搐,洪建平尤不解气,拳脚继续招呼,一边破口大骂。 向经理早就在楼上听到动静,慌忙冲下楼看到这一幕,连忙拦下失去理智的洪建平,骂道:“老洪,你做什么,你打他一个烂崽做什么!你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打死了你要不要坐牢!你儿子还要不要念书!” 平头烂崽突然吐出一口血,头一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 向经理连忙蹲下身探了探烂崽的鼻息,此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向经理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马掏出手机打了120急救电话。 挂了电话拉着正在深呼吸的洪建平,把他推上货车,趴在车窗上低声交代: “老洪,听我说,你现在马上走,电话立马丢掉,离开江北,不,离开武江,别走高速别走国道,走小路,如果这个烂崽死了,你就别回来,如果没死,我再给你媳妇打电话,抓紧走,立马走!” 洪建平气的一砸方向盘,扭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刚想说话,向经理一脚踢向车门,吼了一句:“走!” 洪建平伸手锤了一下向经理的胸口,点点头,打着火,塞上档位,货车屁股冒出一阵黑烟,驶离了问鼎建材门市部。 第48章 十一万三?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在黄志专的配合下,翰林府邸的三个合作装修公司,金石稳稳排在第一,最终签了装修合同的业主远远不止当初那一百来个。 陡然的增势让白正义这个半吊子老板有些应接不暇,还好有江涛和邵鹏,江涛领着从三合借来的一帮设计师,加班加点,勉强赶在7天左右的时间交了稿子,业主们的好评率直线上升。 邵鹏主动承担了劳务市场招工的担子,得益于白正义的爽快,邵鹏可以直接拍板工人们的薪资报酬,几乎没有人对这方面有任何意见。 老棉纺厂已经焕然一新,大门口被种上了不知名的树木,还精心的修了一圈木头栅栏,大门正中一块米灰色的形象墙,造型别致,上面用浮雕工艺刻出来‘金石装饰’四个大字,形象墙四个角都装了射灯,到了晚上射灯打开,浮雕大字会显得更加立体。 门口通向厂房铺的是水泥路,路边还搭建了篮球场和羽毛球场,非机动车停车区域还贴心地架起了雨棚,厂房最后面是用白线画起来的停车位。 两个厂房粉刷一新,因为暂时用不上,所以厂房大部分都是空置的,里面陈旧生锈的设备都被李世宇拖出去当废铁卖掉。 办公楼更是显得有些奢侈,外墙粉刷一新不说,从一楼到五楼,大尺寸瓷砖通铺,办公区域用的是更贵的大理石。 白正义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三楼,办公室被张边桥要求按三合的董事长办公室陈列,冰箱、红酒柜、雪茄恒温柜一应俱全,最离谱的是,除了冰箱,红酒恒温柜里被填满了红酒,雪茄恒温柜里塞了二十多箱雪茄。 本来白正义想把雪茄送回去,没想到江涛却挺感兴趣,随便拿了一支叼上,抽了一口差点把肺呛出来。 白正义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笑嘻嘻的说:“咱这个厂算是这一片工业园区最洋气的公司了吧。” 李世宇躺在巨大的沙发上长吁短叹,酸溜溜的说:“义哥你要不干脆让张边桥把厂房拆了给你修一个高尔夫球场算了。” “我觉得靠谱。” 范可可嘬着橙汁,继续拱火。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咱现在可是在开会,小涛你说说你的想法。” 白正义假装严肃的强调。 江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指着隔壁的瓦片房说:“我觉得应该把隔壁也盘下来。” 白正义想着这步子也迈的太快了点,虽然现在业务确实呈上升趋势,但自家的厂房都还没利用起来呢,怎么又打起隔壁的主意。 三人齐刷刷看向江涛,等待下文。 “打高尔夫这么点场地哪里够...” “......” ...... 邵鹏现在已经不在一线施工,而是要在金沙江岸和翰林府邸来回跑,主要是监督工程进度,验收工程质量。 正在前往翰林府邸的路上,邵鹏接到阿财的电话,说是工地上有人阻挠施工,不让工人干活,邵鹏接了电话立马调头返回金沙江岸。 来到现场一看,四五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人踩在防火板上,胸口还戴了个工作证,邵鹏可不惯着,喝问对方为什么要阻挠施工。 那人从防火板上走下来,举起胸口的牌子说:“你是施工单位的负责人是吧,我们是住建局的,依法对你们进行装修规范安全检查,发现多项不符合规定的作业程序,现在勒令你们停工整改。”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邵鹏,指着单子说:“这是停工和处罚通知单,三个工作日内让你们公司负责人带上营业执照和施工许可证明来我局处理,逾期概不负责。” 说完带头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哦对了忘记跟你说清楚,我说的停工,是你们公司所有项目,如果收到了停工处罚通知单,还继续违法施工,可就不是停工处罚这么简单了哦。” 邵鹏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单子,处罚金额处写着:拾壹万叁仟圆整。 邵鹏正要追上去理论,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 阿财等人围上来,看着单子上写的处罚金额,面面相觑,邵鹏一拳锤在墙上,朝电梯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这帮狗操的..” ...... “十一万三?” 范可可捏着处罚单失声问道。 邵鹏第一时间就赶到金石,说了这件事情,听到范可可的话,尴尬的搓了搓手。 “正义,不好意思啊,项目刚上线就给你惹了麻烦,但是我说句实话,我干家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那帮人说的安全规范,完全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白正义拍了拍邵鹏的胳膊。 “邵工,这件事情跟你关系不大,明显是冲金石来的,金沙江岸目前已经做了二十多个业主,很难不引起‘指定’装修公司的注意,十有八九是他们下的黑手。” 白正义思来想去,还是给赵腾飞打了过去。 “姐夫,住建部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啊?” “不是...我说义哥哎,你真拿我当市长啊,找关系就找我,我上哪认识住建部的人呐,你又得罪谁了啊我的义哥。” “姐夫你这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我先挂了...” “等会..等会..就是金沙江岸那边,刚才来了几个住建部的人,说装修不符合标准,勒令停工,还给我开了十一万的罚单...” “你这是断人财路被人敲了闷棍,但是你找住建部也是治标不治本,今天你搞定住建部,明天来了消防的你怎么搞,正义,对症下药。” “明白了。” “住建部我确实不认识人,但是我可以帮你打听这家公司,晚点等我消息。” “谢了姐夫..” 挂掉电话,白正义揉了揉太阳穴,这还真是被人一闷棍打到了七寸,做生意方面自己还是欠缺了太多的东西,要是没有姐夫不遗余力的帮忙,自己能不能扶的起来金石还真是个问题。 办公室内的氛围有点压抑,白正义笑呵呵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合我都能化敌为友,这么点小小挫折不在话下,来来邵工,尝尝我特地给你买的雪茄...” 到了晚上,接到赵腾飞的电话。 “金沙江岸内定的装修公司叫做盘古家装,也是武江家装行业的翘楚,老板叫谢文林,听说不是很好打交道,联系方式和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搞不定再给我打电话。” 谢过赵腾飞,白正义想也没想直接给谢文林的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白正义自报家门:“你好,是谢文林谢总吗,我是金石装饰的白正义。” 第49章 你在房间吗? “什么装饰?没听过,有事吗?” 谢文林讲话有很浓的武江方言味。 “你好谢总,是这样的,我们在金沙江岸做了几个家装项目,没有提前跟谢总打招呼,确实是我的不对,你看有没有时间咱坐下来聊一下?” “你做你的项目,我做我的生意,有什么好聊滴。” “谢总,住建部的事情麻烦你高抬贵手,我回头必登门道谢。” “小娃娃莫说笑,我哪里有本事管的到住建部,拜错庙咯...” 谢文林说罢便挂了电话,白正义听着那头的忙音,叹了口气。 江涛事先就猜到,既然人家不打招呼就直接上手段,那摆明了就是没打算留台阶,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摁死金石来的,提议道:“义哥,要不咱还是求助一下飞哥?” 白正义摸了摸脑袋,摇了摇头。 “咱差不多该断奶了,遇到什么事情都找他,那我这个老板有什么用。” 说完站起身,从桌子上摸了车钥匙,安排部署。 “邵工你通知所有人,在我解决这件事情之前暂时停工,停工期间工资照发,小涛你自己看情况安排那帮设计师,如果能留下来几个最好,不愿意留也不强求,范医生和小宇明天去一趟住建部。” 范可可问:“你去哪?” 白正义冷笑着说:“我去看看这个谢文林脑袋有多硬。” 说完就往外走,刚拉开车门坐上车,范可可也跟了下来,拉开副驾驶坐上来。 范可可笑嘻嘻的说:“我也想去看看这个谢文林脑袋有多硬。” “胡闹,你以为我大半夜的去打架吗,我是去给人家道歉,非要看着我出丑吗?” “要看。” 白正义无奈,只好带上她,早知道出办公室的时候就不应该撂狠话。 开车来到盘古家装公司楼下,白正义在车上又给谢文林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软话,说要登门造访,还好谢文林给了这个面子,不然白正义真的有可能一怒之下冲上去把他公司砸了。 白正义带着范可可来到会客厅,见到了这位同行‘前辈’,正在悠闲的泡茶。 白正义走到面前伸出手:“谢总你好,久仰大名。” 谢文林年近五十,还是一副江湖大哥的派头,留了一个大光头,面部黝黑,下巴上还有刀疤,讲起话来嗓门特大。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文林也客气的与他握握手。 闲聊了一阵不痛不痒的废话,白正义直接切入正题。 “谢总,这次来呢,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在金沙江岸的项目上,金石横插一脚,没有提前跟你打个招呼,确实是我的不对...” 谢文林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老弟,我电话里就跟你说了,你做你的项目,我做我的生意,咱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和气生财嘛,你说对不对。” 白正义连连点头。 “是是,谢总你说的是,那住建部今天下午跑过来说我违规施工,还给我开了个十一万的罚单,这个事情...” 谢文林再次摆摆手。 “老弟,我在武江的家装项目少说有七八个小区,你觉得我至于因为你撬走了鸡毛那么大的市场份额,就找住建部的人对付你?” 这回轮到白正义疑惑了,这光头讲的也有道理。 谢文林又说:“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弟你也别生气,你这个体量,再让你发展个五年,也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武江这么大的市场,我谢文林也不可能全部占住,不让别人喝口汤,你说对吧?” 白正义明显有点底气不足:“谢总,住建部的事情你真不知情?” 谢文林轻蔑一笑:“老弟,是我哪句话还没说清楚吗,大炮打蚊子,我闲的吗?” 白正义对于这句略带羞辱性的比喻并未在意,笑呵呵的从范可可的包里拿出一盒雪茄,是来之前范可可随便拿的。 谢文林接过木盒子,仔细端详,眉开眼笑:“哎哟,哈瓦那雪茄,老弟有心了。” “特地给你买的,谢总不嫌弃就好,既然是误会,那我俩就不耽误你休息,改日再来拜访。” 白正义站起身,带着范可可告辞离去。 会客厅角落里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谢文林拿着雪茄盒冲他晃了晃,笑眯眯的说:“小伙子还挺上道的,可惜了...” ...... 两人无功而返,还搭进去一盒昂贵的雪茄。 “不是谢文林,那会是谁呢?奇了怪了..” 白正义一边开车一边咕哝,范可可一打响指: “会不会是翰林府邸另外两家装修公司搞的事情?你想想看,金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翰林大包大揽,另外两家看到肯定眼红。” 白正义点点头:“也有这个可能,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问问黄志专。” 范可可却提出不同意见:“我觉得咱搞错了方向,你应该去搞定住建部的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情,他们最清楚呀。” 白正义晃了晃脑袋:“住建部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搞定的,万一再咬我一口行贿,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你傻啊,打探消息而已,谁让你去跑去送钱,你床底一百万的家伙呢?” 白正义一拍大腿,大叫一声:“言之有理!” ...... 二人说干就干,到了家之后,就来到天台小仓库。 小仓库早就改成了白正义的卧室,虽然空间不大,但只是睡个觉而已,白正义一点儿也不在乎。 白正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的收纳箱,范可可看着小一百万美金的装备,紧张兮兮的把脑袋探出仓库东张西望,然后关上门,顺手把门反锁。 江涛和李世宇接了江心回到家,看到地上摆着白正义和范可可的鞋子,李世宇喊了两声‘义哥’,江心喊了两声‘可可姐’... 皆是无人回应,三人眼神交汇,又统一把目光转向天台的楼梯。 三人换好棉拖鞋,来到天台,发现小仓库里亮着灯,江心把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示意放缓脚步,二人郑重点头,三个人蹑手蹑脚走到小仓库门口,竖起耳朵听动静。 仓库内,白正义和范可可一头一尾盘腿坐在床上,两人中间放着一堆‘玩具’,上一次范可可只是过了个目,并不知道各类物件的神奇玩法。 白正义摆弄着硬盘大小的无线电信号接收器,从里面扣出一个黄豆大小的音频接收器,实际上就是一个窃听设备,最远可以支持半径500m的输出范围。 白正义刚要炫耀这颗‘黄豆’的单次待机时长,门口传来敲门声。 “义哥,你在房间吗?” 第50章 缺一个搭档 白正义立马起身去开门,范可可一把拽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这堆玩具上面。 白正义打开门,三个脑袋一齐探进来,看了看白正义,又瞅了瞅范可可,李世宇一脸单纯的问:“义哥,你和范医生在干嘛呢?” 范可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白正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脸瞬间红到脖子,幸好此时是背对着门口,别说回头搭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正义假装没听懂,佯装生气道:“我和范医生聊事情呢,你们仨这么闲吗,是不是趴在门口偷听!” 李世宇继续戳破:“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客厅聊,非要跑到楼上,还把门锁了。” 白正义老脸一红,心说范医生啊范医生,好端端的锁什么门嘛,这三个兔崽子比猴都精,这下真是黄泥掉到裤裆里,洗都洗不白。 白正义恼羞成怒,像撵小鸡一样把三人撵下楼,反身走到小仓库门口,又听到楼下传来李世宇猖狂的笑声。 坐回床上,范可可还顶着一张大红脸,假装若无其事。 “继续讲吧。” 白正义也是一脸处之泰然。 “这帮孩子真是瞎闹腾,说到哪了...” 房门就这么敞着,天台上的寒风毫不留情灌进来,二人冻得上牙磕下牙,谁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关门。 ...... 第二天一大早,根据处罚单上经办人那一栏填的名字,再加上邵鹏亲口确认当时那人出示的工牌,那就是这个熊正兵无疑了。 赶在惠安新区政府办事处刚开门的时候,白正义和范可可填了访客登记,来到熊正兵所在的科室。 “那个就是熊科长的办公室,门没锁,你们先进去等着吧。” 负责接待的小科员不冷不热的指着靠近楼梯的一间办公室,说完端着茶杯拐进了开水间。 二人推开门,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风格也是经典的“机关”风。 范可可站在门口,用余光扫着走廊,冲白正义轻轻点点头,白正义快步走到熊正兵的办公桌前,寻了个杂乱的桌角处,往办公用品盒子里丢入一粒“黄豆”。 随即二人在红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正当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熊科长姗姗来迟。 白正义赶紧起身迎接,刚要说明来意,熊科长摆了摆手:“你们等一下,我要处理一下手上的事情。” 白正义又尴尬的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熊科长喝着茶,看了十分钟的报纸,签了几份像模像样的文件,又抱着一本红色的书看了一会儿。 半个小时过去,白正义一言未发,姿势都没有改变过,范可可却有些坚持不住,中式红木沙发虽然不凉屁股,但是坐久了实在是硌得慌。 范可可正想着编个什么借口,体面一点的开溜,熊科长终于‘注意’到了沙发上的两位访客,放下手里的书:“你们两个,什么事情?” 白正义闻言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停工处罚通知单,递到熊科长的面前。 “熊科长,冒昧叨扰,我是金石装饰的法人,想请教一下熊科长,是哪些地方不符合规范,我好立马整改。” 熊科长闻言皱起眉头,白正义递过来的单子看都没看一眼。 “家装施工安全规范条例你作为企业法人都不知道吗?那你开什么装修公司。” 熊科长讲话一点也不客气,白正义也没生气,从范可可的包里拿出一盒雪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递了过去,脸上依旧堆满笑容:“还请熊科长明示。” 熊科长立马推回雪茄盒:“不要搞这一套,你赶紧收起来我就当没看见。” 白正义尴尬的又塞回包里。 熊科长正色道:“年轻企业家就要脚踏实地的干实事,不要整天想着投机倒把,偷奸耍滑,该整改的地方要立马整改到位,施工安全问题不容忽视,市委每次开会都三令五申地强调,希望你回去之后多看看相关文件。” 言语之间已经是在送客了,白正义急忙问道:“熊科长,那我什么时候能开工,百十来号工人现在都歇着呢。” “去楼下办事处把罚款交掉,然后等通知吧,根据规定,我们将在十五个工作日之内上门验收整改成果,通过验收,你就可以开工。” 熊科长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悠闲地嗦了一口,转头从书架上取出书,翻到先前那一页,非常认真的看起来。 范可可眼尖的发现,根本不是刚才那一本,虽然颜色一样,厚度也差不多。 白正义愣在原地,什么叫通过就可以开工,那潜台词不就是,如果没通过,还得再接着整改吗。 明天也是十五个工作日之内,两周后也是十五个工作日之内,工人好不容易招过来,闲着也只能咬牙养着,每拖一天就要烧一天的钱。 工人工资倒是其次,最主要是合同日期等不了,这摆明了就是要拖到自己违约。 熊科长看两人傻站着不走,拧着眉,抬起头。 “出去的时候帮忙把门带一下。” 说完又拿起书,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范可可悄悄捏了捏白正义的胳膊,提醒他别冲动,白正义重新堆起笑脸,与熊科长告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 熊科长听到‘咔哒’一声,撂下书,看向紧闭的房门,轻蔑的笑了。 ...... 白正义来到住建部办事处窗口,咬着牙交了十一万三的罚款,攥着薄薄的收款凭证和处理意见回执单,走出办公大楼。 二人坐到车里,白正义立马打开无线电信号接收器,全神贯注的聆听。 范可可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打扰,自顾自把副驾驶座椅放平躺倒,闭上眼睛,不一会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 一觉醒来,驾驶座上只放了个无线电信号接收器,白正义不见了,范可可连忙探头寻找,看到白正义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抽烟,地上零星散落着四五枚烟头。 范可可降下车窗,伸着脑袋问:“你不听了吗?” 白正义拍拍屁股走了过来,隔着车门拿起接收器,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熊科长的声音。 “喂..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一大早就跑到我办公室堵住我....对呀..我到的时候小张跟我说有两人在办公室等了很久...哈哈哈...这傻孩子居然在我办公室给我送雪茄....对对对...我瞄了一眼....就是你说的哈瓦那...” 白正义按下停止键,熊科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范可可眉头一竖:“是昨晚那个光头?” 白正义点点头,范可可托住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既然是他做的,为什么昨晚又道貌岸然不敢承认呢,按道理他没有理由骗你呀。” 白正义胳膊撑在车窗上,笑眯眯的说:“什么理由不重要,如果他昨晚大大方方承认,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商战就按商战的流程走,该找关系找关系,但是他玩脏路子,把我当狗遛,那我就要好好陪他玩玩。” 白正义拉开车门坐上车,发动雨燕开出停车场。 范可可问:“你打算怎么做。” 白正义说:“反正现在也被迫停工,罚款也交了,要么认栽,等熊正兵来验收,要么就把准备做足,一次性打服谢文林,但是我缺一个身手过得去的搭档...” 白正义眼珠一转,一拍方向盘。 “范秘书,给我接洪大队...” 第51章 人在哪里? 范可可看他还有闲心开玩笑,知道不是脑子发热一时冲动就好,也没在意秘书不秘书的称谓,拿起白正义的手机就给洪大队拨了过去。 一连打了几个都是关机,这有点不合常理,今天又不是休息日,洪大队平时拉货送货,手机不可能关机。 白正义直接调转车头,直奔江北建材市场。 来到问鼎建材门市部,白正义随便找了个办公室打听洪大队在哪,谁成想所有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根本不接话。 正当白正义一脸茫然想要问个究竟的时候,向勇向经理从二楼一路小跑过来,不由分说把白正义拉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找洪建平做什么?”向勇质问道。 “我是洪大队的朋友,刚才一直电话打不通,我就过来找找看,怎么了,洪大队没在你这里工作了吗?” 向勇听到‘洪大队’的称呼,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半,但依旧没有实情告知。 “是这样的,洪建平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碰巧他没来上班那天下午,在我们楼下有个混混被打死了,因为现场没有监控,现在警察也在到处找他,怀疑是他失手打死了人,畏罪潜逃...” 白正义瞬间站起身:“放屁,洪大队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他以前可是消防大队的大队长!” 向勇连拉带拽的说:“你先坐下,别激动,你先听我说..” 白正义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愤怒的踢倒了椅子。 “戴个眼镜人模狗样的,你也配说洪大队!” 说完径直离开了问鼎建材门市部。 向勇摘下了眼镜,看着年轻人愤怒离去的背影,以为白正义是洪建平带出来的兵,小声哽咽道:“老洪啊,这世上还是有不少人人挺你的...” ...... 范可可依着记忆,开车来到洪建平家楼下,指着破旧的门楼子. “我记得洪大队那天晚上就是进了这里,上了几楼我就不知道了。” 白正义抬头看了看,这是非常老式的小区,一共才7层,露在外面的墙皮已经被岁月刮的支离破碎,下水管附近黑黢黢一片,单元门口的下水道旁还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 从顶楼开始一家一家的敲门,一直敲到一楼。 可惜开门的只有两家,而且明显跟洪大队没有任何关系。 白正义一屁股坐在单元门口:“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就不信等不到洪大队。” 范可可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铺在地上,也坐在白正义身边,一言不发。 过了没一会儿,向勇骑着电动车赶过来,停好电动车就走上前来,也没计较先前白正义的无礼。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找到这里,跟我来吧。” 三人来到四楼,向勇敲了敲401的门,靠近门缝小声的说:“嫂子,是我,小向。” 房门立马被打开,很明显先前白正义敲门的时候,素怡夫就躲在门后不敢出声,一直到现在。 素怡夫看到向勇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向经理冲素怡夫点点头:“嫂子,进屋说。” 素怡夫连忙让出路,招呼三人客厅坐下,转身要去倒水。 “嫂子,先别忙活了,这位小兄弟是老洪的战友,可以信得过。”向勇介绍道。 素怡夫闻言转身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仔细端详着二人,然后缓缓开口。 “老洪走的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可能杀了人,让我除了小向,跟谁都不要透露他的行踪,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洪一开始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说话间,素怡夫有意无意多看两眼范可可。 “后来我再三追问,他才跟我说,事发前一天,林登带着小弟曾经打过他一巴掌,第二天,也就是被打死的那个小弟,跑来找老洪的晦气,让他把坐在副驾驶的女孩介绍给他,老洪一时冲动,就动了手。” 素怡夫说完眼神依旧在范可可脸上游荡,似乎想看看她会不会表现出应有的羞愧。 白正义捏紧拳头,眼眶泛红,范可可更是羞愧的低下头,不停的搓着包上的拉链。 素怡夫继续说:“你是白正义对吧,老洪叮嘱过我,让我千万不要对你提起此事,若是问起,就说是烂崽胡搅蛮缠才遭由此祸,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我说的对吗?” 话是说给白正义听的,但眼神依旧毫不客气的盯着范可可,显然你才是导致老洪有家不能回的主要原因。 范可可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又是自责又是羞愧,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白正义揽过话头:“洪大嫂,你说的对,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责任在我,跟范可可没多大关系,她从始至终连车都没有下过,洪大队这一巴掌本应该是我来挨。” 素怡夫一听这话,突然火冒三丈。 “责任在你,但是为什么老洪帮你承担了后果?你没这个胆子为什么要跟林登叫板?林登自从手下那个烂崽死了,像一条疯狗一样盯着我儿子,要不是小向护着我,我们娘儿俩早就被林登搞死了!” 素怡夫吼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白正义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向勇立马出来打圆场:“好了嫂子,你也别激动,小白和这位...可可姑娘,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说句客观公道的话,这件事情不赖任何人,要怪就只能怪林登欺人太甚!” 范可可还在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对不起,白正义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不说话,素怡夫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客厅氛围越来越沉重,向勇内心百感交集。 第一次见到洪建平,是问鼎建材门市部贴出招聘广告的第二天。 当时的洪建平有些胡子拉碴,讲话的时候总是走神,眼神也是飘忽不定,一副生怕别人认出自己的样子。 要不是录入身份证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向勇还以为洪建平是在逃人员。 正式入职之后,洪建平作为门市部的送货员,平日里做事勤快,为人爽朗大方。 向勇很欣赏这位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壮汉,偶尔下了班会邀请洪建平一起在东门的三娘排档喝酒,洪建平来者不拒,两三次酒喝完,自然而然话也就多了起来。 得知洪建平在消防大队的遭遇,也只能是扼腕叹息,自此之后二人关系升温不说,向勇对洪建平也多了一丝敬意。 可惜造化弄人,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情,竟然失手打死了人,死的还是一个该死的烂崽。 要么接受法律的制裁,要么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在‘下水道’里讨生活。 向勇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一拍桌子。 “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事已至此,终究是要面对接下来的局面,林登死了个小弟倒是无所谓,但是面子丢了,林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白正义抬起头,摸出烟叼上,皱眉问:“洪大队现在人在哪里?” 第52章 不会要分手吧? 素怡夫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事关重大,老洪如果被抓到多半是无期甚至死刑,投案自首也是一样,林登就是一条疯狗。” “刚才你不是说现场没有监控吗,为什么林登会知道?” 白正义转头好奇的问向勇。 “只有警察办案才讲究证据,林登需要监控吗,昨天刚发生了冲突,今天就被打死一个小弟,你是林登你会怀疑谁?” 向勇也摸出一根烟叼上,被白正义问的有点不爽。 “你不用怀疑小向,老洪跟我说过,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小向第一时间逼他走,后面很有可能想走都走不掉。” 素怡夫知道白正义问这句话的意思,立马替向勇解释。 只要白正义出发点是好的,就没有必要生气,向勇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 “小白,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你怀疑我也正常,我讲一句实在话,林登是地头蛇没错,但光是一个林登,还不够资格让我巴结,我也从来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的大哥,江北建材市场最大的老板——谢文庆。” 谢文庆?谢文林? 白正义深吸一口气,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洪大嫂,这样吧,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处理后续的问题,你帮我转告洪大队,你就说我已经知晓此事,让他务必联系我。” 说完拉着哭哭啼啼的范可可告辞离开。 ...... 二人回到车里,范可可还在小声抽泣。 白正义叹了口气,拍了拍范可可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这事情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洪大嫂发脾气也不是冲你,毕竟自己的老公现在有家不能回,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范可可点点头:“我没有怪洪大嫂,我能理解她。” 白正义抿了抿嘴唇,也没再说什么,开车离开了洪建平家楼下。 ...... 二人回到金石,江涛和李世宇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邵鹏也在。 李世宇看到范医生眼睛红红的,正要出言调侃,江涛立马按了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再一观察,气氛好像确实不太对,义哥一脸严肃坐到办公桌旁,范医生进了门连招呼都没打,往沙发上一躺,眼睛一闭,拒绝交流。 白正义靠着真皮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盯着窗外,两眼无神。 李世宇小声问:“涛哥,他俩这是吵架了吗,不会要分手吧?” 江涛皱着眉毛:“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整天就知道嘀咕他俩的感情问题。” 李世宇立马不服:“昨天偷听的时候你不也挺来劲的吗...” 邵鹏四五十的人了,对两个小娃娃的八卦话题没什么兴趣,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什么时候能开工?” 白正义缓过神来,坐直了身体,搓了搓脸,点上烟。 “短时间内开不了工,还要等通知,最晚十五天。” 邵鹏一听十五天,眉毛立马拧成了川字。 “十五天可不行,虽然翰林府邸那边问题不大,但是金沙江岸这边有好几户都已经接近尾声,十五天肯定要违约。”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江涛说:“义哥,三合那边的设计师今天都回去了,只有两个人愿意留在咱们这里。” “只有两个吗?是因为工资待遇的问题吗?” 江涛摇摇头。 “不单单是这个方面,这些设计师先前之所以愿意听我安排,是因为李永合事先就允诺了许多好处,事实上不论是年龄还是经验,他们都比我领先的多。” 其实江涛回答的避重就轻,江涛年纪小,难以服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平台和待遇问题。 虽然薪资待遇问题白正义很早就放权给了江涛,但江涛只答应在原先的基础上加百分之十,倒不是因为他小气,只是因为角度不同,江涛需要考虑的东西要更多更深远。 说到平台和环境,一个是荒郊野岭的工业园区,刚刚起步的小公司,一个是座落在红山区核心cbd的上市集团,能有两个人留下来已经是意料之外。 留下来的两人都是女孩子,一个叫卢荟,一个叫陈雨露。 卢荟是因为家就住在附近,而且自己年纪不小了,孩子马上要上小学,再加上老公在体制内比较稳定,不想让她来回奔波,所以趁着这次加薪百分之十,就选择留了下来。 陈雨露刚刚大学毕业,心思比较单纯,在三合呆了半年,总是被人使唤来使唤去,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 这次外调期间,江涛一视同仁,经验再丰富的设计师,也必须按照江涛的思路来,对于陈雨露也是如此,这八九天学到的东西比在三合半年加起来都多。 虽然江涛的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但江涛所提出的思路和想法,丝毫不逊色于陈雨露眼里的‘老设计师’,所以她决定跟着江涛实打实学点东西。 陈雨露只有五千的工资,加了百分之十也就五千五百块,江涛知道她选择留下来,也没有特殊照顾,该多少就多少。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问这个问题也不是指责江涛,只是纯粹的想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自己的工作汇报完了,江涛就问起住建部那边的进展。 白正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给众人讲了一下洪大队的事情。 最后冲着江涛说:“说起来,洪大队也算是你的半个救命恩人,当初我抓着你,一只胳膊吊在钢架上,马上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是洪大队把你拎上去的。” 江涛当时早就晕过去了,完全没有印象,听到义哥这么说,自然是不会有错,刚想说话,李世宇挥舞着拳头站了起来。 “这个人渣真是该死,敢打范医生的主意,若是没被洪大队打死,我也要去挖掉他的狗眼!” 范可可依旧没有睁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白正义没搭理他,接着讲述今天住建部的事情。 江涛听完之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理顺思路,瞬间抓住重点。 “谢文林和谢文庆是兄弟俩?” 白正义点点头:“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先前喝酒的时候听洪大队提到过谢文庆,虽然是建材市场的老板,但本质上依旧是开发商,白正义下意识认为二人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所以当时并未在意。 昨晚夜会谢文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赔礼道歉、息事宁人、控制脾气、重新开工等等之类的,谢文林长的凶神恶煞,留着大光头,下巴还有刀疤,怎么看都是很低级的地痞流氓,很难让白正义联想到另一座山头的江湖大哥。 再加上在这之前白正义压根就不知道洪大队的事情,所以脑子里从来就没把‘谢文庆’和‘谢文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块儿联想过。 李世宇好奇的问:“这个林登报复洪大嫂我理解,但是拐弯抹角的打击金石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里,范可可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心理分析师上线了。 第53章 照亮我的家门 范可可坐直身体开始分析。 “这个其实不难理解,林登这种有了一定社会地位的江湖混混,为了面子,报复洪大嫂是肯定的,但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然就凭那个弱不禁风的向经理,肯定是护不住洪大嫂母子俩的。 谢文林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大炮打蚊子确实划不来,但是林登一撺掇,谢文林顺水推舟打击报复,合情合理,毕竟金石确实撬走了他一小部分生意。 至于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我猜测有两种可能性。 一个是单纯的恶趣味,就像猫抓到老鼠之后,先要戏弄一番是同样道理。 另一种可能就是谢文林也要面子,自诩行业翘楚却对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下黑手,怕被同行说闲话。” 李世宇和邵鹏点点头,江涛托着下巴没有说话。 白正义皱着眉头,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合理,在谢文林的眼皮子底下撬生意,他知道我的存在这不奇怪,林登如果到处打听,知道我的存在,这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林登为什么绕了这么大一圈,去找大哥的亲兄弟帮忙,既然要报复我,那直接找上门来不就行了吗?” 范可可想了想,又说道: “林登报复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是洪大队的朋友,又跟他在建材市场发生过冲突,来建材市场的不是搞装修就是做工程,所以林登找到谢文林打听你,谢文林既是装修行业的老前辈,又是自己大哥的亲兄弟,这两人信息一交换,锁定你是很快的。 在他们这种人看来,让住建部找你的麻烦,顶多算是敲打,甚至称不上报复。 林登的小弟之所以等到第二天,才私下里找洪大队要我的联系方式,就是因为要避开林登,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林登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估计就会像你说的那样,直接找上门了。” 白正义拧了拧脖子,憋了一肚子火。 他巴不得林登主动找上门,最好是气急败坏直接动手的那种,这样自己放开手脚也没什么顾虑,就算是经官,自己至少也能算是‘正当防卫’。 话是这么说,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重新开工的问题,至于结下梁子的这么几个人,只能等到工程结束,秋后算账。 被打断的牙齿,顶多是含在嘴里,咽下去是不可能的,至少对于白正义来说是这样。 按照范医生的猜测,既然是敲打,那谢文林应该不会再次刁难,自己姿态摆的那么低,还送了他一盒雪茄。 至于住建部那边,自己罚款也交了,同样也是姿态放的足够低,如果一周之内还不过来给个台阶,大不了再当一次孙子,抓紧开工才是最重要的。 白正义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头发里,低着头,显得十分沮丧。 在心态上,自己已经跟当初领着二傻大闹三合总部不一样了,相比之下,金石虽然只多了一些业务和两个未曾谋面的设计师,但白正义心头莫名多出了一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 实际上白正义内心深处并不喜欢这种‘责任感’,因为这代表着束缚,代表着挥出拳头之前会有更多的顾虑,这让白正义陷入迷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生意。 正当白正义胡思乱想的时候,范可可走过来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饿了,中午都没吃饭。” 白正义看了看时间,便站起身招呼大伙一块去吃饭。 ...... 虽然计划是一周左右,但是到了第五天,白正义就有点坐不住了,一想到每天光是一线的工人工资就要烧掉两万多块,这还不算房租水电,吃穿用度。 白正义思考再三,反正都要装孙子,也不差这两三天,于是立马开车来到银行,直接一口气取了十万块钱的现金。 同样的道理,十一万的罚款都交了,也不差这十万了。 掐着下班点,白正义来到惠安新区政府办事处,将车停在靠近门口的车位上。 耐心的等待了十几分钟,就看到熊科长拎着公文包,在两名年轻科员的‘簇拥’下,满面春光的走出办公大楼。 看着熊正兵打发走了两人,独自上了一台奇瑞a3,径直开出了停车场。 白正义驱车默默跟上,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 奇瑞a3开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白正义一个加速超车,别住了a3,拎上盒子,推门下车。 熊正兵吓了一跳,看到白正义朝自己走过来,还以为是打击报复,慌慌张张的准备掏手机报警。 可惜今天裤子有点紧,再加上日渐突出的肚子,费了半天劲掏出手机,却看到白正义已经满脸笑容地走到车门旁,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这条路虽然有点偏,但也时不时会有车辆经过,熊正兵强装镇定,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皱着眉头喝道。 “别我的车,想做什么!” 白正义提了提手里的盒子,笑着说:“熊科长,我来给你送点家乡的月饼。”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农历新年,大过年的送月饼,脑子被驴踢了差不多。 熊正兵当然知道月饼盒里装的是什么,不动声色地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嘴上却不搭月饼的茬。 “上次让你整改的地方整改到位了吗?” 白正义心领神会的绕到副驾驶,坐上车,拉开手套箱,将月饼盒放了进去。 “那是肯定的,施工安全规范条例我现在倒背如流。” 白正义张口就来,熊正兵听的嘴角抽搐。 “既然已经整改到位,那就该干嘛干嘛去,明天找人过来开个单子就行。” 白正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千恩万谢的下了车,熊正兵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 熊正兵到了家里的车库,停好车子,取出月饼盒,包装上还印着‘花好月圆夜’之类的烫金大字。 点了点,刚好十万,这个数字对于见过大世面的熊科长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基本符合熊科长的预期。 作为惠安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的科长,熊正兵与江北的谢文林本应没有多少交集。 谢文林这个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大哥谢文庆可是正儿八经的经济学本科毕业,谢文庆经常教育弟弟要未雨绸缪,眼下用不上的关系是最容易发展的。 谢文林对此深信不疑,很早就布局了各大经济区的关系网,惠安新区作为武江的新秀,自然是在计划内,熊正兵也很识趣的接受了谢文林各种名义的‘补贴’和‘福利’。 五六天前接到谢文林的电话之后,连‘车马费’都没去取,当天就带人去金沙江岸,把金石装饰的停工处罚单开掉了。 第二天晚上来到江北取车马费的时候,谢文林还与他说了一句,别搞太过,吓唬吓唬就行了。 知道了分寸就很好拿捏,熊正兵的本意也就是一个星期左右就行,万一耽搁太久延误了工期造成违约,搞不好要收到金石公司的举报信,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影响仕途... 但,万一呢? 白正义送的十万块钱纯属意外收获。 熊正兵拎着公文包和月饼盒,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嘴里唱着: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第54章 刚回来就出去啊? “喂..通知大伙..可以开工了...” 白正义挂掉电话,沉默的坐在车里。 先前取钱的时候,看到银行卡上的余额,只剩下6打头的五位数了。 虽然签了两百多份合同,也收到了相应的意向金,但近段时间以来的装修材料、厂房租赁、缴纳罚款、天价月饼等等,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开销。 不到七十五万的启动资金已经捉襟见肘,白正义正想着跟谁借一点以备不时之需,范可可的电话打了过来。 “事情办完了吗?” “嗯,我已经通知江涛他们可以开工了,明天让小宇跑一趟住建部,开个单子就行。” “不行,不能开工,明天拿到了单子再说,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我月饼都送出去了,不至于吧?” “被骗一次还不够你长教训吗,万一我猜错了呢,万一谢文林借题发挥杀你一个回马枪,那可就不是一盒月饼能解决的问题了。” “行吧,你跟小涛讲一声吧,我现在开车回来。” “路上小心。” 白正义挂了电话,摸起一支烟点上。 身边所有人好像都比自己更加聪明一些,这更加深了白正义的自我怀疑,自己这点本事到底适不适合做生意。 发了一会儿呆,白正义丢掉烟头,开车离开了这条僻静的小路... ...... 第二天一大早,邵鹏和所有工人已经各就各位,做着开工前的准备工作。 江涛带着李世宇开车来到住建部办事处窗口,静静等着工作人员上班。 帕萨特早就已经被拨给了江涛和李世宇,白正义也不管范可可乐意不乐意,长期霸占着她的小雨燕。 ...... 随着代表惠安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的红色印章落下,金石重新开工。 ...... 江涛二人回到公司,来到白正义的办公室,对于这次重新开工,二人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因为都知道这是义哥忍气吞声换来的短暂和平。 白正义却表现的一脸轻松,指着茶几笑呵呵的说:“早饭吃了没,范医生买的包子,快吃,一会儿凉了。” 李世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抓着包子就吃。 江涛在回来的路上和他聊了很多。 李世宇是主战派,他不明白为什么义哥不像之前打穿三合总部一样,直接打烂林登的狗头,砸烂谢文林的公司。 那个什么盘古家装的土老板,哪怕算上建材市场的谢文庆,两家合起来给三合提鞋都配不上。 江涛知道李世宇一直都对李永合抱有敌意,义哥面对三合如此庞大的身躯尚且大打出手,反而面对这种地痞无赖却放低姿态,委曲求全,心理落差自然是相当大的。 江涛站在义哥的角度,耐心的给李世宇解释,当初大闹三合跟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首先性质就不一样,当初是以为张边桥出于报复,绑架了江心,人命关天的大事情,别说只是打了你十几个保安,就是从大堂打到李永合办公室也不为过。 如今谢文林虽然有故意戏弄的成分,但毕竟手段还局限在台面上,没有在桌底下搞小动作搞,充其量算是见不得光的商业竞争。 全面开战当然很爽,战斗力不用担心,义哥完全可以单方面碾压,但金石这么点小小的身板,够折腾吗?当然是不够的,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框架,肯定要散掉。 当然这还是其次,主要是业主们的装修怎么办,违约不仅一毛钱的尾款拿不到,还得赔违约金,最主要是哪怕以后东山再起,圈里的口碑也变得差了,谁还敢跟义哥签装修合同。 李世宇还有半年才满十八岁,说到底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的年纪,对江涛说的这些似懂非懂,依旧是闷闷不乐,闷头吃包子。 门口传来敲门声,众人抬头一看,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陈雨露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 白正义招招手:“雨露,快进来吃包子。” 陈雨露走进来,笑着摇摇头:“谢谢白总,我早饭吃过了。” 说完把文件递给了江涛:“江总,这是翰林府邸那边要修改的方案,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去安排。” 江涛一只手捏着包子,一只手接过文件,低头看一会儿,又把文件递给陈雨露。 “贴脚线改地板色,不要同墙漆色,其它没什么问题。” 陈雨露点点头,转身就要走,江涛又叫住了她。 “雨露,就别江总江总的了,咱这里跟三合不一样,设计部一共就三个人,直接叫名字就行,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涛哥。” 陈雨露笑了笑,略显青涩,明眸皓齿,眉目弯弯的很好看。 “好的,涛哥。” 陈雨露点点头,说完转身离去。 放在平时,李世宇肯定要盯着看的,这次反常的连头都没抬,一直闷头啃包子。 江涛看他情绪不对,生怕他脑子一抽说胡话,搞的义哥很难堪,立马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义哥,我和小宇去现场看看,顺便把刚才修改的方案跟邵工对接一下。” 白正义点点头,朝江涛挤眉弄眼。 “陈雨露你多培养一下,这小姑娘看起来挺踏实的。” 江涛满口答应,拖着李世宇走了。 ...... 范可可眉头一挑,问道:“你想撮合江涛和陈雨露?” 白正义一脸不可置信:“你想哪去了,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范可可嘴角勾起,不置可否。 白正义点上烟,脸上升起一抹忧色,岔开话题说道:“洪大队至今都没有联系我,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范可可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 帕萨特开出停车位,来到厂区门口。 新来的门卫孙大爷按了一下电子遥控,铝合金材质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孙大爷从保卫室探出脑袋,笑着打招呼:“两位小老板刚回来就出去啊?” 在孙大爷的概念里,年纪大一点的就叫大老板,年纪小一点的就叫小老板,哪怕你牵只狗进来,孙大爷都能笑呵呵的问一句,狗老板,抽不抽烟呐?只要进出厂区的都叫老板,准是没错的。 江涛十分无语,这声小老板让你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白正义的儿子。 懒得计较称呼的问题,应付了孙大爷两句,江涛就开车出了厂区。 路上,李世宇还是一声不吭,抱着膀子,眼睛盯着窗外。 江涛叹了口气,说:“根据我对义哥的了解,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眼下是因为业务和工期,等到开年把这两个小区的装修搞完,义哥肯定要秋后算账。” 这番话犹如一针肾上腺素,把李世宇的眼睛都扎亮了。 随即又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涛哥,其实我倒不是对义哥有意见,你说的那些我也明白。” “那你一直闷闷不乐,我还以为你跟义哥赌气呢。” “我生气是因为我帮不上忙,生意上我帮不上,打架我也顶多能应付一两个,社会关系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我前天晚上还打了个电话给我爸和我二叔,可惜他们也帮不上忙。” 江涛听完沉默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第55章 今夜且休回画舫 “涛哥,要不我跟着你学设计吧...” 江涛闻言摇了摇头:“想学本事这个想法是对的,但是设计相关的工作并没有那么重要,把目光放长远,不要局限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装修公司。” 李世宇点点头,似懂非懂,江涛继续补充道: “就像木工阿财,前面没有他的活儿,只能给邵工他们打打下手,难道他要丢下手艺立马去学水电吗,同样的道理,眼下还没到你发挥的时候,不要一叶障目,相信义哥,后面的舞台会更大,你的作用也会更大。” 又是一针肾上腺素,把李世宇的眼睛彻底扎亮了。 ...... 到了下班点,江涛和李世宇还没有回来,白正义决定再去一趟洪大嫂家。 带着范可可来到江北,再次来到401门口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依旧没人开门,白正义学着向勇的样子贴近门缝,小声说:“洪大嫂,我是白正义,洪大嫂,我是白正义...” 对面402的房门开了,洪建平站在门口,看着白正义撅着屁股趴在自家门缝上,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白正义转过身,刚想讲话,洪建平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口讲话不方便,洪建平把二人拉进屋,轻轻关上防盗门。 屋里空空荡荡,什么沙发电视餐桌统统没有,只有角落里铺了一床褥子。 洪建平给二人拿了一瓶矿泉水,又从里屋拎出来两个塑料凳子。 “对门的邻居很早就搬走了,留下来的空房子拜托我老婆照看,所以我就临时借住一下。” 白正义坐在塑料凳上,竖起大拇指:“洪大队,还得是你会藏啊,我都以为你不在武江了,结果你就在对门。” 洪建平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着说:“事情刚发生的那天我确实出了武江,但是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办法,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两天我就摸回来了,一直躲在这里。” 范可可开口说:“洪大队,不好意思啊,是我连累你了。” 洪建平连连摆手:“弟妹你这叫什么话,那个烂崽不说人话,我打他是应该的,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收不住脾气,下手稍微重了一些,这件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确实跟范可可关系不大,实际上那个烂崽也是运气太差,三番五次挑衅身处低谷的洪建平,导致被打,不能说是无妄之灾,但罪不至死。 就像先前与白正义所说,洪建平还是消防大队的大队长时,谢文庆见了自己也要点头哈腰,可如今林登敢扇他巴掌,连林登的小弟这种小虾米也能骑在他的头上拉屎,洪建平自然是忍无可忍。 所以说当时洪建平的怒火不完全来自于烂崽的出言不逊,调戏范可可只是点燃火药桶的那根引信,大部分还是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对于现状的不满,尤其是烂崽被打倒在地之后的那一顿拳脚。 洪建平冷静下来之后也十分后悔和愧疚,后悔的是没控制住脾气,烂崽倒地抽搐的时候不应该发泄个人情绪,愧疚的是因为自己喷薄而出的怒火,导致了一个年仅27岁孩子的死亡。 洪建平得到了这个孩子死亡的消息之后,让素怡夫取出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给这个孩子的家属送了过去,虽然最终被拒收,且闹的十分不愉快。 沉默了一会儿,白正义问道:“洪大队,为什么不来找我。” 洪建平掏出一包红梅,抖出一根递给他,笑着说:“找你做什么,给你添麻烦吗。” 白正义第四次发出邀请:“洪大队,过来帮我吧。” 洪建平笑了笑:“正义,我是被时代淘汰的老物件,对你的生意一窍不通,再说我现在都要戴上口罩,遮的严严实实才敢出门,走路也是东躲西藏,你说我能帮到你什么?” 白正义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过一段时间要去一趟越南。” 范可可注意到洪大队的眼睛有一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洪建平从角落里摸出一个空的易拉罐充当临时烟灰缸,抖落抖落烟灰,抬头问:“去越南做什么。” 白正义平铺直叙的讲述了钟振武与三合的恩怨,范可可在一边略作补充。 洪建平听完也是气的直咬牙。 “这个畜生跟三合斗,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百姓,还是一个正在念书的姑娘!” 白正义点点头,又点上一支烟。 “现在钟振武躲到了越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跳出来咬人,等到李永合的手下摸到了地方,我就去越南把他抓回来,可能会有点危险,怎么样洪大队,有没有兴趣。” 洪建平也不顾旁边就是他睡觉的被褥,歪头吐了一口唾沫。 “吃喝你包,路线你安排。” “没问题。” ...... 随后三人东拉西扯闲聊一阵,白正义便带着范可可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范可可说:“我还以为你要提林登的事情。” 白正义撇撇嘴:“瞧瞧你这个语气,我确实没你聪明,但是也没那么傻吧,要是提了这个事情,那不就变成赶鸭子上架了么。” 范可可哈哈大笑,随后正色问道:“说真的,这个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此时刚上长江大桥,又刚好赶上晚高峰,远远望去红灯一片。 白正义放缓了车速,降下车窗,一只胳膊探出窗外。 “说实话我也没打算怎么样,就这么算了当然也是不可能的,谢文林拿我当个小丑戏耍,我可以不计较,但至少要把我拿出去的给我吐出来。” 一阵寒风灌进车里,范可可冻得缩起脑袋,使劲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那洪大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总不可能躲一辈子。” 白正义点点头,顺手点上一支烟。 “我来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根源还是在受害者家属那边,得搞清楚他们的诉求,尽量弥补,如果能用钱来搞定,那再好不过,如果坚持要洪大队坐牢,那我再想其它办法,总之我不会丢下洪大队不管的。” “不管怎样,洪大队都是替我出头才失手打死了人...哎,你怎么不找李永合帮忙?”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这样一来,人情就欠的没完没了,这次去越南抓钟振武,就等于还了先前厂房装修的人情,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麻烦他。” 白正义也没把话说死,万一受害者家属的问题自己搞不定,为了洪大队,还是要请李永合帮忙的。 范可可点点头,看向窗外。 ...... 临近春节,长江里的花灯游船也变得多了起来,远远望去像是亮着屁股的萤火虫,江滩公园某处几缕蓝色的射灯搅动夜空,与对岸楼宇上闪烁的灯光交相辉映。 游船之间穿插着零星几只运沙的货船,鸣着汽笛穿过桥洞,刚巧一辆列车驶过,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汽笛,与桥面上时不时响起的喇叭声汇在一起,好不热闹。 且当作:笙歌鼎沸南湖荡,今夜且休回画舫。 第56章 让我跑一趟越南 2014年的第一场雪,在小年夜的前一天晚上悄悄到来。 因为第二天就是小年,大伙就要放假了,白正义一大早就把众人召集到一起,提议晚上开个小年会。 本来是想找个档次稍微过得去的饭店吃个饭,但陈雨露和卢荟都主动建议就在公司吃个简餐就行,不要铺张浪费,显然二人也知道白总兜里比较干净。 到了晚上,白正义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口老北京铜锅,从海棠公寓搬来一箱木炭,又从农贸市场买了一堆食材,还拜托老爸借来了专门用来吃火锅的圆桌。 随着窗外下起了碎琼乱玉,办公室里围炉煮酒,众人吃着火锅,言语间充满了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景,氛围逐渐推向高潮。 ...... 白正义刚跟邵鹏拼了三杯酒,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白正义放下酒盅,掏出手机一看,是李永合打来的,顺手接起电话。 “正义,李雷失踪了...” 白正义一皱眉头,跟众人摆摆手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举着手机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楼梯间。 “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永合说:“李雷自从到了越南,就一直跟着段佳音,过去那么长时间,愣是没有发现她与任何人接触过,我都开始怀疑钟振武到底在不在越南,结果今天下午,李雷手底下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段佳音跟丢了,李雷也失联了...” 白正义一阵头大,钟振武没找到,又搭进去一个李雷,问道:“是钟振武干的吗?” 李永合说:“我也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白正义也学聪明了,没有主动提出去越南,而是卖关子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李永合也顾不得矜持,说道:“要不辛苦你跑一趟?主要是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啊。” 白正义顺水推舟:“好,但是我一个人过去也很难搞定,你帮我安排一个人。” 李永合苦着一张老脸:“安排人给你跑跑腿倒是没问题,我这里身手最好的就是李雷,李雷可是侦察兵出身。” 言下之意是,李雷去了都搞不定,我随便安排一个人能帮到你什么,顶多替你跑跑腿。 白正义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有人,但是需要你安排过境。” 李永合明知故问。 “合法吗?” “合法我还需要特地跟你说吗?” “行吧,问题不大。” 随后白正义与李永合敲定了出发时间和过境路线等细节,便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重新挂上笑脸,继续与邵鹏厮杀。 吃喝的差不多了,白正义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书柜上拿起一个盒子放在办公桌上,敲了敲桌面。 白正义双手搭在盒子上,冲着大伙鞠了一躬,郑重其事的说:“大家这段时间以来都辛苦了,白正义在这里谢过大伙。” 说完抱着盒子来到餐桌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厚厚一摞红包。 “过年红包两千,不论官职,人人有份,希望大伙别嫌弃。” 众人都知道白正义为了搞定住建部搭进去不少钱,而且大部分工程都只进行了一半,只有等到年后把工程做完才能拿到客户的尾款,两千块的过年红包已经是诚意满满的惊喜了。 大伙一阵欢呼。 阿财带头举着酒盅站了起来,说道:“祝金石来年业务蒸蒸日上,再创辉煌,祝老板财源广进,敬老板!” 众人纷纷站起,有喊敬白总的,有喊敬白老板的,有喊敬义哥的,有喊敬义总的,还有个喊敬大老板的... 虽然喊的乱七八糟,但众人举杯的动作整齐划一。 白正义抿着嘴唇点点头,与大伙一起仰头喝掉杯中酒。 众人各自领了红包,欢天喜地的走了,江涛和李世宇要去接江心,也跟着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餐桌,和破例喝了不少红酒的范可可。 白正义也喝了不少,但意识很清醒,坐在座位上安静的抽烟。 范可可晕乎乎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脸通红。 怕她就这么睡着了会冻感冒,白正义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穿上外套就走过来喊范可可。 “范医生..范医生..别睡了..回家了...” 范可可半睁着眼睛,眼神迷离,喃喃呓语:“不回不回..我没有家..我不回...” 白正义知道她肯定是串台了,无奈的蹲下身,把范可可拉到自己的背上。 背着范可可来到楼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放眼望去一片白色,小雨燕盖上了一层雪白的被子,在皎洁的月光下,与院子里开满雪花的梧桐树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还好海棠公寓离得不远,借着皎洁的月光,白正义踏着厚厚的积雪,背着范可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厂区。 ...... 走着走着,范可可被晃醒了。 一开始范可可的胳膊很无力的垂在白正义胸口,晃来晃去,白正义为了保持平衡不让范可可摔下去,把腰弯的很低。 被晃醒之后可能是觉得过于亲密,范可可默默把胳膊收回,撑在白正义的肩头,把胸口的空间腾出来一些。 范可可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但意识逐渐清晰,便开口问道:“刚才李永合打电话是让你去越南么?” 白正义点点头,挽着她的膝弯,将她的身体往上挪了挪,说道:“段佳音跟丢了,李雷也相继失联,李永合让我跑一趟越南。” 范可可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白正义想了想,说道:“我明天先飞过去,洪大队需要点时间,李永合明天会想办法安排。” 既然是早先就答应好的事情,又是还李永合人情,范可可也不好说什么,默默点点头。 白正义想起范可可先前的喃喃呓语,问道:“你过年有什么安排?” 范可可不假思索的回答:“过年我哪也不去,就在武江待着。” 这个回答丝毫不出白正义所料,这是她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劝,索性说道:“那明天小年,你把江涛和江心带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出差。” 范可可或许是撑得久了有些累,又轻轻放下胳膊,合抱在白正义的胸口,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好。” 白正义稍稍直起腰,抬头一看,海棠公寓已经近在眼前。 ...... 半小时之后。 李世宇三人正在客厅闲聊,看到眼神躲躲闪闪的白正义和脸颊微红的范可可开门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第二天早上,白正义提着简单的行李,和范可可一起来到小区门口。 张边桥像个酒店门童,立马小跑过来接过白正义手里的箱子,放进后备箱之后,又一路小跑替二人拉开车门,手还贴心的护住车顶。 奔驰s600直接开进了武江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停在了一处装修富丽堂皇的vip候机休息室。 白正义捏着机票站在门口,接过张边桥递来的箱子。 范可可踮着脚尖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满脸通红的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白正义傻笑着说:“好。” 站在一旁的张边桥一脸姨母笑,说了一句‘一路顺风’,便带着范可可离开了航站楼。 傻笑了一会的白正义,转身找了个空的休息室,顺便要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 第57章 你有事吗? 过了半个小时不到,vip候机厅的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俯下身微笑着说:“白先生,可以提前登机了。” 白正义睁开眼睛,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好的,谢谢。” 穿着类似空姐制服的工作人员,领着白正义来到候机厅门口,一辆8座的接待专用观光车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接过箱子放到行李架上,待到白正义坐上车,观光车慢悠悠的开往停机坪。 武江没有直达胡志明市的航线,跑到上海又太折腾,李永合索性给白正义买了一张武江到新加坡的头等舱机票,让白正义在新加坡转机去往胡志明市。 观光车开出航站楼,一架新加坡航空的空客a380停在不远处。 空客a380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宽体客机,有双层机舱,单次飞行里程最远可以达到一万五千公里,是个名副其实的空中巨无霸,用来飞新加坡实在是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白正义拎着小箱子,爬上飞机舷梯,空姐面带微笑的站在舱门处,虽然同样是东方面孔,却讲着英文,热情的欢迎头等舱的贵客。 从口音上听的出,两名空姐都是新加坡人,新加坡包括印尼一带的英语非常有特点,时态并不重要,语法更是大量套用中文,通常在句尾加一些语气助词,例如’、‘ya’、‘nei’、‘mei’等等,光听语气有股港台腔的味道。 空姐看了看白正义的登机牌,领着他来到二楼,贴心的送上擦手的热毛巾、一次性眼罩、毛毯等等,说了一句有需要的话喊我,走之前还冲白正义眨眨眼睛。 二楼的头等舱是121的布局,左右两边靠窗的是半私密的独立阁厢,中间并排相邻的位置同样如此,只不过中间有一块可以自由升降的隔离屏,方便同行的客人相互交流,或是与陌生客人结交攀谈。 白正义的位置就在第一排中间靠右,整个座舱呈半包围结构,只留下一个可供乘客进出的缺口。 座舱内有一套较为先进的娱乐系统,23英寸的平板液晶电视,电视下面有一个sony的音乐播放器,壁柜里整齐的摆着一排格莱美金榜专辑cd,旁边还挂了一个高保真的降噪耳麦,各类杂志刊物自不用说。 舱内的腰线处还有类似跑车里的氛围灯,一直连接到电动座椅,浅杏色的真皮座椅放平之后就是一张单人床,扶手拉开可以还原成一张樱桃木色的小桌板,用餐、办公、看书都很方便。 白正义在南非执行任务的时候,虽说也经常在休假期间飞到地中海附近的城市度假,但很少坐到空客的飞机,而且a380也就是近几年才刚刚普及,更别提这么奢华的头等舱。 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头等舱,白正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到了越南怎么开展工作也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想了想,趁着现在还没飞,赶紧打个电话给洪大队问问情况。 按照约定,第一个电话只响了三声就挂掉,白正义拨出第二次电话才被接通。 “洪大队,你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洪建平粗犷的嗓音:“我已经出了武江,马上就能上高速,今天晚上肯定能到凭祥。” “过境问题李永合怎么安排的?” “李总电话里没说,他只说到了边境会有人来接。” 白正义泛起了嘀咕,总感觉不是那么靠谱,要是李永合随便找个什么蛇头之类的,保不齐洪大队会有危险。 “洪大队,万事当心,把招子放亮,有任何情况以自保为主...” 话还没说完,隔壁敲了敲升降板,白正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有点大,于是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傍晚就能到胡志明,到了之后我再打你电话,实在不行我过来接你。” 洪建平此时正坐在一台商务车内,车身上还贴着‘三合公益基金会’的不干胶广告贴纸。 “放心吧我有数,也就只剩这么点本事了,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还指望我大老远跑过去帮你什么,端茶倒水吗?” 白正义闻言哈哈大笑,调侃道:“那你跑腿的时候稍微勤快一点...” 话还没说完,升降板再次被敲响,白正义大怒,降下隔离屏,伸出脑袋问道:“你有事吗?” 隔壁是一个与白正义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此时已经放平了座椅,正躺着休息,看到白正义凶神恶煞地伸着脑袋,缓缓坐直了身体,不卑不亢的说:“不好意思先生,我已经两天没怎么休息过了,刚刚睡着就被你吵醒,我敲敲门板提醒你,有问题吗?” 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大声喧哗在先,这厮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被吵醒了只是敲了敲门板,好像也没毛病。 白正义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双手合十饱含歉意的说道:“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你好好休息。” 男子闻言咧嘴一笑,微微颔首,表示接受白正义的道歉,并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理解。”说完倒头就睡。 白正义缩回脑袋,升起隔离屏,看到电话还没挂,捂着话筒小声说:“洪大队..洪大队..先不说了...飞机马上起飞了...” 此时经济舱的人们还在航站楼里的登机口排着队。 ...... 洪建平挂掉电话,降下车窗,摸出兜里的红梅,递了一支给开车的小伙子。 小伙子头上戴着‘三合公益基金会’的帽子,转过头来笑着摆摆手,说道:“谢谢平哥,我不抽烟。” 洪建平点点头,自顾自点上一支,将右手挂在车窗外面,时不时看看反光镜,确保没有可疑车辆跟在后面。 商务车不断切换于国道和乡村土路之间,经过了岳阳,临近长沙地界,又行驶了几十公里来到平江高速口,顺利地上了高速。 李永合为此准备了很多材料,首当其冲的就是洪建平的假身份证,托人熬夜赶了一个通宵,碰上一般临检足够应付,还有政府部门的免检证明和公益项目的通关文书等等。 哪怕运气不好碰到临检,有了这些资料也基本都能糊弄过去,所以堂而皇之的走陆路也不算是一种铤而走险的选择。 ...... 第58章 借你吉言 五个多小时后,空中巨兽a380稳稳地接触地面,降落在了新加坡樟宜机场。 飞机跟着领航车缓缓滑向停机坪,待到停稳后,空姐们从休息仓走出,挨个提醒头等舱的乘客带好行李准备下飞机。 舱门打开,舷梯车立马连牢出口,白正义的行李最少,把羽绒服拎在手里第一个踏上舷梯。 相比于在零上零下徘徊的武江,新加坡气候温暖舒适,全年的温度都基本保持在二三十度左右,但空气湿度很高,白正义才刚刚走进航站楼就浑身冒汗,伸手扒掉了高领毛衣。 幸亏下飞机之前偷偷去洗手间脱了秋裤,不然大庭广众之下还真不太好应对如此尴尬的局面。 由于下一班飞机还要稍微晚一点,白正义顺着转机通道来到休息厅,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从箱子里翻出摩托罗拉大砖头,给洪建平打了过去。 得知一切顺利,已到桂林地界,白正义稍稍安心,挂掉电话。 刚一抬头,看到刚才飞机上坐在隔壁的年轻男子推着个大箱子往这边走来,估摸着是在飞机上休息得好了,走路时脊背挺的笔直,整个人翩翩皎皎,有如玉树临风。 男子也刚好发现了白正义,似乎早已将先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笑着冲白正义挥挥手,脚步加快朝这边走来。 还没到跟前,手先伸了出来,胳膊上还挂着毛呢大衣,白正义也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 人家不在意那是大度,自己总不好装傻,白正义开口说道:“先前在飞机上,真是不好意思了。” 年轻男子握着白正义的手轻轻摇了摇便松开,将胳膊上的衣服往沙发上随手一丢,笑着说道:“不打紧不打紧,方才一觉睡到落地,休息的很好,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白正义趁机弥补,大手一挥:“想吃什么,我请客。” 年轻男子一点儿也没客气,指着身后的牛排店。 “五份牛排,一杯气泡水。” 白正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转身来到窗口点餐,顺便给自己也要了一些吃食。 二人寻了个靠近落地窗的餐桌相对而坐,从新加坡湿哒哒的鬼气候聊到山东的四喜丸子,从所在的职业聊到向往的生活,就差把自己的底裤扒出来给对方看看是什么颜色。 年轻男子叫做张阡陌,是个金融分析师,在国内相对比较冷门的职业,但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国内,此次目的地是悉尼。 张阡陌说直飞的机票比较贵,在新加坡转一下能节省一半,白正义刚想问你头等舱不会是蹭的吧,转头瞥到毛呢大衣的袖口处很低调的绣着loro piana的草体英文,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虽说出门在外切忌交浅言深,但二人相谈甚欢,又是远在异国他乡,言语之间无所顾忌。 白正义岔开话题问道:“你是去武江做什么,怎么两个晚上没睡觉。” 张阡陌已经干掉了四份牛排,推开空盘子,端着气泡水喝了一大口。 “我的外祖母去世了,这次回来是参加她的葬礼。” 真是哪壶不提壶哪提,两天没睡能是因为什么好事吗? 白正义尴尬的说了句‘抱歉’,张阡陌却摆摆手说道:“不要紧,外祖母102岁,按我们当地的说法,这是喜丧,小辈都要穿红色的衣服,葬礼上还放了102门礼炮。” 说完又拖过第五份牛排,切下一条塞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正义继续岔开话题:“越南你去过吗?” 张阡陌点点头:“去是去过,但我只去过南越,岘港以北没去过。” 白正义趁热打铁:“胡志明市呢?熟悉吗?” 张阡陌回道:“去过两次,算熟悉吗?” 如果张阡陌熟悉的话,可以趁机问问胡志明的情况,总好过落地之后一筹莫展,现在看来还是免不了求助于查尔斯,白正义这么想着。 张阡陌看他愣神,又说道:“不过我有个朋友在岘港,他应该比我了解的多一些,你是要去胡志明办什么事情吗?” 白正义也没有隐瞒。 “事实上我是要去找一个人,抓一个人。” 张阡陌被他绕糊涂了。 “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白正义习惯性摸摸裤兜,才想起来打火机在来之前已经上缴了,而且樟宜机场也不让抽烟,只好作罢,说道:“是两个人,要找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在一天前失联,与我的目的一样,他主要是提前过来摸清要抓那个人的行踪。” 张阡陌放下刀叉,认真的看着白正义,问道:“你是正义的吗?” “当然。”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的名字。” “这个人曾经绑架我的朋友,只为了嫁祸于他的死对头。” 张阡陌继续盯着白正义的眼睛,似乎是想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不到五秒钟,张阡陌伸手从桌上撕下两张便签纸,用铅笔分别写下两串号码,将两张纸递给白正义。 “这个是我在国内的号码,这个是我朋友的。” 萍水相逢的帮助显得尤为可贵,白正义只是想随口打听一下,对方直接把自己朋友的联系方式递了过来,心头一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谢谢。” 张阡陌笑了笑,看了看表,抬头说道:“我差不多要登机了。” 二人一齐站起身,白正义主动伸出手,再次道谢,张阡陌伸手一把握住,使劲摇了摇,说道:“祝你在越南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 “年后武江见。” “武江见...” 白正义捏着两张便签纸,看着张阡陌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喃喃自语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武江还是好人多啊...” ...... 于当地时间晚上19点左右,白正义落地新山一国际机场。 新山一国际机场是个军民合用机场,落地之前白正义透过舷窗看到不远处还有一条军用跑道,机库门口停了两架蓝白迷彩涂装的苏—30。 新山一机场并不大,还是上个世纪法国人造的,扩建了不下五次,至今也就勉强赶上武江国际机场的一半大小。 走出航站楼打了个出租车,机场距离胡志明的市区并不远,二十分钟不到,白正义拎着小箱子站在了希尔顿门口。 第59章 白先生,旅途愉快。 胡志明市旧称西贡,建筑风格更偏西方一些,定位类似于上海,是整个越南外国人最多的城市。 当地人英语普及程度比较高,尤其是服务业密集区域,例如商场、景区、酒店、洗浴中心、酒吧ktv等,工作人员基本张口就是英文,虽然也有当地口音,但咬字清晰、语法通顺、表达流畅,交流起来几乎没有阻碍。 酒店是李永合早就定好的,白正义来到前台办理入住,顺便要了个打火机。 来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从小箱子里翻出砖头给洪大队打了过去。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凭祥,你就别催了我的老板。” 电话那头是洪建平假装不耐烦的调侃。 白正义闻言也放松了不少,笑着说:“好好,我不催了,地址你有的吧,明天会师希尔顿!” 胡扯两句就挂了电话,毕竟卫星电话一分钟就要二十多块钱,白正义这点家底根本不允许单次超过两分钟。 胡志明的天气跟新加坡那边差不多,唯一区别是不像新加坡那么闷热,白正义脱掉t恤正准备冲个澡,洗洗一身汗臭味,突然门铃响了。 白正义赤着上身拉开房门,把李雷两个手下放了进来。 白正义对他俩没什么印象,但两个小伙子曾经参加过‘双城山砖厂战役’,对他那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进了门就开始原地踏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白正义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看到两人还在门口踱步,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过来坐下。 白正义掏出烟,给二人各递了一支,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况,说说吧。” 坐在白正义对面的小伙子皮肤黝黑,不知道是在胡志明晒的还是天生就这样,清了清嗓子说道:“白总,我叫金杰,叫我小杰就行,他叫贺宣东。” 白正义摆摆手:“不用叫白总,叫我义哥就行,你继续说。” 金杰点点头:“义..义哥,是这样的,我们跟了段佳音差不多半个多月,其实跟丢过两次,但是雷哥说不要紧,不用跟李总汇报,因为自从段佳音到了胡志明,就一直住在同一家酒店,最开始那几天还会去市中心逛逛范五老街、胡志明广场、历史博物馆之类的,然后突然连续两三天闭门不出,一直呆在这个东城酒店。” 金杰生怕翻译错误,还拿手机给白正义看看他特意拍的酒店招牌。 看到白正义点点头,金杰继续说:“差不多十天前,段佳音又出门了,但是去的地方都很寻常,段佳音只要出门基本都是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除了必要的沟通,没见到她接触任何人。” 白正义问道:“你说跟丢过两次都是在这个期间吗?” 金杰点点头说:“是的,段佳音经常去一家美甲店,一呆就是半天时间,因为美甲店里都是女人进的地方,我们三个男人贸然进去的话容易暴露,所以就在门口等,有两次没等到,也有可能是我们盯漏了。” 白正义皱了皱眉头,说道:“虽然我不做指甲,我也知道女人做指甲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频繁,这家美甲店有蹊跷。” 金杰再次点点头:“是的,雷哥也是这么说的,昨天下午段佳音又去了那家美甲店,雷哥找了一个当地女人,给她钱,很多钱,让她进去盯着段佳音,不知道是不是沟通出了问题,那个女人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跟我们说没看到段佳音,雷哥当时就急了,让我们两个守在门口,自己进去了。” 白正义问道:“然后就消失了是吗?” 金杰红了眼眶,使劲摁灭了烟头,说道:“是的,我和小东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雷哥出来,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我俩就立马给李总打电话汇报,李总让我俩不要进去找人,让我俩在酒店等着你过来。” 一直没说话的贺宣东双手撑在大腿上,把裤子捏的皱巴巴,此时也是两眼通红,咬牙说道:“义哥,我们两个是逃兵,是懦夫。” 白正义摇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两个没有贸然冲进去是对的,如果美甲店真的有问题,别说救李雷,你们自己也得搭进去。” 金杰和贺宣东二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如果李雷没有失踪,白正义还没那么确定钟振武就在胡志明,听完金杰的叙述,白正义十分肯定这必是钟振武的手笔。 令白正义感到棘手的是,种种迹象表明,钟振武在胡志明的关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单是段佳音遛着李雷三人满城跑这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李雷三人到了胡志明就已经被钟振武发现。 钟振武一直隐藏在暗处,而三合一直暴露在钟振武的视野下,在武江就是这个局面,来了越南以为会轻松一些,结果局面依旧是五里云雾,更甚从前。 金杰和贺宣东二人既然被摆在了明面上,那白正义来胡志明的消息肯定也瞒不过钟振武的眼睛,就算现在跑到美甲店也探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等到洪建平到了再做打算。 白正义连哄带骗的把二人劝回房间休息,洗了个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想来想去还是给查尔斯打了个电话,让查尔斯帮忙送点趁手的家伙,毕竟这里可不比国内,手里不捏把枪,睡觉都不安稳。 查尔斯的办事效率高的离谱,不到十点钟,就有人送来了一个手提箱。 白正义知道这个人肯定是gid的人,因为走之前特意从兜里掏出一盒子弹作为赠品,还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白先生,祝您在胡志明的旅程愉快。” 言下之意就是你来胡志明旅游,我们gid欢迎,要是来胡志明搞事情,gid能给你送枪就能给你送子弹,管你是谁的朋友。 白正义笑呵呵的表示感谢,门一关上就拉长一张驴脸,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模仿对方的语气,嘟囔着:“白先生..旅途愉快...” 白正义拉上窗帘,打开手提箱,不出所料,两把柯尔特m1911 a1,两个备用弹匣,四盒子弹,另外还有一把短刺和一把单刃军刀。 白正义取出一把m1911,填上子弹,垫在枕头底下,抬手关掉床头灯,便躺在床上睡了。 ...... 第60章 你这是抬杠! 中越边境。 距离友谊关口岸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洪建平见到了接头人。 前来碰头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先是跟开车的阿贵热情拥抱了一下,然后对着洪建平伸出手. “你好平哥。” 洪建平与他握了握手:“大半夜的给你添麻烦了,贵姓?” 小伙子腼腆的笑了笑:“平哥说笑了,丁宝水,叫我阿水就行,李总昨天跟我交代过,路线已经安排好了。” 阿水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野山密林说道:“这里虽然离边检站不远,但这绝对是整个中越边境最安全的路线,前段时间雷哥就是从这里过去的。” 阿贵立马笑着反驳:“胡扯,最安全的不应该是边防检查站么。” 阿水涨红了脸,瞪着眼睛说道:“你...你这是抬杠!” 这两人一看就是没什么坏心眼,初出茅庐的娃娃,洪建平哈哈大笑,掏出烟来给阿水递了一支,随即好奇地问道:“李雷的身份见不得光吗,他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而是跑来钻这个深山老林?” 阿贵解释道:“雷哥在部队的时候好像跟上层闹的不是很愉快,退伍之后把长官打了一顿,最后被取消了退役金,还坐了一年牢,出来之后就被限制离境了,在国内倒是影响不大,但是出国就只能走这种见不得光的路线。” 洪建平听完猛嘬了几口烟,心里五味杂陈。 闲聊几句,阿水便带着洪建平钻进密林中,阿贵返回车里,开着商务车按照原定路线去往友谊关口岸正常过境。 中越交界处深山老林里的植被大多是常绿阔叶林,林内常混入一些热带扁平叶型的针叶树种,如油杉、银杉、福建柏等,树叶呈管状,像一把钢针,好在杉木都比较高,不然扎到胳膊上也要叫人倒吸一口冷气。 齐腰的灌木漫山遍野,类似芭蕉一样巴掌宽的叶子在身上划来划去,要是弯腰时不小心划到脸,运气不好也会划出个大口子,好在现在是冬天,洪建平二人穿的比较厚。 虽说身处亚热带,但树林里的温度比城市要低的多,洪建平背着包,手上带着白色的劳保手套,阿水裹着一条围巾,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树枝,一边拨开脸上的叶子一边介绍。 “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一座荒山,就能看见河了,河边就是公路。” 洪建平好奇的问:“看你年纪轻轻,也不像是本地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路线的。” 阿水笑了笑:“平哥,这条路线其实并不保密,边检站的人都知道,但是经常有越南那边的农村人过来凭祥卖东西,卖的也都是一些农家土鸡、鸡蛋这类土特产,然后再顺便买一些米啊面之类的基本生活物资,一来二去边检站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为难这些贫苦的老百姓。” 洪建平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问道:“那这样一来,毒贩子、蛇头这些人不就有了空子钻吗?” 阿水笑着解释:“虽然我在这边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友谊关的边防是很严格的,边防官兵也很多,隔三岔五就会巡防临检,遇到越南的老百姓过来买卖东西,检查之后都是默认放行,不仅仅是这个林子,包括通往市区的道路,都会设卡,而且没有规律,那些毒贩子宁愿冒险从云南那边翻雪山,也不会来这里碰运气。” 洪建平听完不仅没有安心,反而停下了脚步:“照你这么说,能不能过得去纯凭运气?” 阿水转过身,满不在乎的说:“哎哟平哥,犯不着怕,我今天早上刚打听的消息,边防的人昨天刚刚巡防过,今天是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二人后方扫过一抹雪白的亮光,洪建平眼疾手快立马拉着阿水蹲下,阿水捂着弱光灯,吓得脸色发白,腿抖如筛,嘴里小声重复着:“完了..完了..完了...” 黑暗中看不清洪建平的表情,只听到他问:“这里离国界碑还有多远?” 阿水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到手电筒的灯光不止一道,脑子一片混乱。 洪建平晃了晃他的脑袋:“阿水,冷静点,告诉我,这里离国界碑还有多远!” 阿水回过神,说道:“还有差不多一公里的样子。” 临时巡防的人数一般不会太多,洪建平如果蹲伏在树后,是完全有能力让这几个巡防士兵枪都拔不出来,但这毕竟是国家的兵,是战友不是敌人,洪建平只是稍微一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洪建平听到踩着树叶的声音越来越近,沉下脑袋低声说:“阿水,你给我指一个方向,你就躲在树后不要动,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阿水明面上的身份是三合公益基金会的员工,就算被查到也不会有事,但洪建平要是被查到,那可就是未战先败,国境线内折戟沉沙。 阿水听懂了洪建平的意思,但并不打算留下,说道:“平哥,前面还有几个拐口,没人带路你很难跑出去的,一起跑。” 洪建平有些意外,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商量的时间,随即点点头,低吼一声:“跑!” 话音刚落,阿水就窜了出去,洪建平抬脚跟上。 二人一跑,身后就传来怒喝:“什么人!站住!” 先前是为了掩人耳目,只开了很微弱的小灯,够看清脚下就可以,此时已经暴露,阿水直接拧开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照亮密林。 阿水一只手端着手电筒,另一边甩开膀子跑的飞快,临近岔路口还喊一声:“左边!” 身后的巡防士兵一边追一边喊:“站住,不然开枪了!” 阿水充耳不闻,带着洪建平左拐右突,洪建平突然明白为什么阿水执意要带路,这才五六百米的功夫,已经路过了两个断崖,要是自己一个人闷头冲,不是被逮就是跳崖。 出了灌木丛,豁然开朗,四周有人为清理灌木的痕迹,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洪建平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国界碑,阿水脚步不停,踩着枯叶往国界碑的方向猛冲。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大声喊道:“再不站住..就要打腿了!” 刚才只是朝天鸣枪示警,边防官兵可从来不开玩笑,谁知道你是毒贩子还是拐卖人口的蛇头,第二枪真的要奔着人的方向瞄准了。 国界碑近在眼前,洪建平咬咬牙猛然站住脚步,停在了一处斜坡,阿水已经冲过国界碑。 洪建平缓缓转过身,举起双手。 第61章 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三名边防士兵,一人端着步枪,另外两人举着手枪,其中一人胸口还挂着大功率探照灯,放缓脚步慢慢靠了过来。 洪建平被探照灯刺的睁不开眼,大声说道:“可以放我一马吗,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边防士兵根本不搭茬,端着步枪的士兵大声喝道:“趴在地上!” 阿水趴在距离国界碑不远处的一个土堆后面,露出半个头,一脸焦急。 洪建平无可奈何,举着双手缓缓跪下,俯身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一人端着步枪直接顶到洪建平的脑袋,另外二人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走上来别住胳膊,取下他背上的背包,掏出手铐将他双手铐在背后,二人合力将洪建平从地上拖拽起来。 端步枪的士兵始终将枪口对准洪建平的心脏位置,胸口挂着探照灯的士兵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蹲在地上仔细翻查,另一名士兵从后腰摸起军用无线电对讲机,按住ppt说道:“洞两拐..洞两拐,抓到一个,另一个过了边境线,完毕。” 对讲机里立马传出回复,伴随着一阵嘈杂刺耳的噪音:“兹兹..吱吱吱...收到,原地待命。” 显然三人已经在路上呼叫了支援,支援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军用对讲机的极限传输距离至少15公里以上,也差不多就是从这里到边检站的距离,增援部队不可能是步行,开车的话最多七八分钟就能到这里,这还是从边检站出发的理想情况下,如若是半路出发,那可能连五分钟都不要。 洪建平想到这里,悄悄拧了拧手腕。 翻包的士兵没见到什么可疑物品,又走过来搜身,端着步枪的士兵这会刚刚喘匀了气,大声斥责:“你是什么人?非法越境是什么目的?” 洪建平笑着说:“我表弟说越南那边的娘们便宜,这不想偷偷跑过去看看真假嘛。” 原来是个想越境吃花酒的白痴,端枪的士兵稍稍放松了警惕,刚巧一滴汗水快要流到眼睛里,伸手想要擦拭,此时洪建平动了。 洪建平猛地仰头,后脑勺磕在搜身士兵的脸上,一脚踹向正在擦汗的士兵胸口,同时踢飞手上端着的95式突击步枪,手里还拿着对讲机的士兵反应过来就要拔枪,洪建平横移一小步,一个提膝撞在低头拔枪士兵的胸口,士兵瞬间倒飞出去,拔了一半的大黑星甩出去老远。 被踢飞步枪的士兵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身,洪建平迈步走过来,抬起厚底军靴抵住他的喉咙,说道:“别动,不然踩碎你的脖子。” 厚底军靴,部队出身的人再了解不过,这一般都是教官级别的人爱穿,往人屁股上踢一脚,三天不敢躺着睡觉。 洪建平身后不远处,探照灯安静的躺在士兵的胸口,照向夜空皎洁的明月,捂着胸口的士兵看不清他的正脸,没吭声,缓缓躺倒,举起双手。 洪建平回头扫了一眼被撞晕的两个士兵,大喊一声:“阿水!” 阿水躲在土堆后面看的一清二楚,听到喊声立马跑过来,从晕倒的士兵身上摸出手铐的钥匙,替洪建平解开,将手铐随手丢在一边。 洪建平脱掉劳保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弯腰捡起95步枪,三下两下就拆成了一堆零件,手里捏着撞针,对着双手枕在脑后的士兵说:“首先,我不是毒贩也不是蛇头,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选择这条路线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理解。” 洪建平将撞针塞到士兵的口袋里,站起身说道:“其次,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说完转身朝着国界碑的方向走去。 ...... 阿水带着洪建平继续跋山涉水,坐上已经撕掉了不干胶贴纸,换上了越南车牌的商务车。 阿贵建议休息一晚上,明日清晨再出发,洪建平摇摇头:“已经耽误了些功夫,直接开往胡志明吧,你累了我替你,我们仨人换着开。” 说完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养精蓄锐,阿贵不明所以,耽误了些功夫,说的是爬山吗,一脸疑惑看向副驾驶的阿水。 阿水说道:“还没出国界碑的时候碰到了边防。” 阿贵一脸惊讶:“你不是说今晚肯定不会有巡防吗..哎不对...碰到边防,你们咋过来的?” 阿水转过身探头看了看洪建平,发现他闭着眼睛并未出声阻止,于是绘声绘色的讲起了洪建平三招ko三个边防士兵的故事。 ...... 越南时间早上八点半,白正义起床洗漱,打了客房电话叫来金杰和贺宣东。 二人带来一份胡志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段佳音这段时间以来去过的所有地方,去过两次以上的地方着重打了个五角星,从地图上看,画圈的几个地方天南地北毫无关联,最北到过以安,最南到过海边的芹蒢公园。 既然是钟振武存心演戏耍猴,别说是只去过一次画了红圈的地方,就是打着五角星的地方也不一定具有参考价值。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哪怕是钟振武这样的老江湖,更别提一毕业就被李永合笑纳的段佳音。 白正义揽着二人的肩膀,说道:“三个人聚在一起目标太明显,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你们两个的主要目标就是吸引视线,师夷长技以制夷,钟振武喜欢遛弯,那咱也反过来遛遛他....” 仔细交代好了一切,三人一齐出了门。 来到酒店大厅,快到门口的时候,白正义突然捂着肚子说道:“哎哟不行,肚子还是疼,你们先去,我随后就过来...” 说完连忙往回跑,穿过休息区的时候还自言自语的抱怨道:“昨晚就不该吃那个生腌海鲜,真是倒霉...” 金杰扬了扬手,喊了一声:“老街等你啊!” 贺宣东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二人随即顺着旋转门走出希尔顿酒店。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越南仔’对视一眼,待到白正义上了电梯,其中一人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正义来到房间,套上二人准备的短袖花衬衫,换上白色沙滩裤,戴上墨镜,头上盖着着白色的渔夫帽,胸口还挂了个单反相机,俨然是一个来胡志明旅游的外地佬。 换好衣服,白正义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应急通道口,拿着房卡插进警报器,切断了连接处的接口,推开门就是一部酒店工作人员专用货梯。 第62章 这里有厕所吗? 白正义坐着货梯来到一楼,穿过消洗间,从酒店后门走出,绕到前门的时候,举起手机堵在耳朵上,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假装在与人打电话。 如果有年纪大一些的本地人路过,说不定还能听得出白正义不是在瞎嚷嚷,而是用纯正的法语冲‘对方’介绍着胡志明的风土人情。 来到街道上,白正义伸手拦了一辆摩的,摩的司机英文不错,沟通起来一点也不费劲,说了句‘坐稳’,油门一拧带着白正义离开了希尔顿酒店。 胡志明市街道上的机动车大致分为四种,摩托车、公交车、豪车和日本车,市区范围内的摩托车如过江之鲫,骑摩托车的人们见缝插针,贴着机动车的反光镜风驰电掣,只要摩托车能过,管你是在等客人的出租车还是停在站台的公交车。 出了市中心,奔驰、宝马、路虎之类的豪车就再难看到,到处都是三菱、本田、丰田之类的日本车,而且车型大多以suv和皮卡为主,轿车大多是以丰田佳美为首的出租车。 东城酒店并不在东边,而是在胡志明市的西南角,临近郊区,四周都是低矮的平屋和简陋的厂房。 白正义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同金杰手机拍的一样,只不过白天看起来缺了些氛围感,显得一点也不高档。 酒店前台坐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妇人耳朵上挂着一对极具民族特色的银色耳环,手腕上还套着一根金镯子,正磕着瓜子看电视,白正义走进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段佳音的照片,递了过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白正义一脸忧愁的说:“老板娘,你有见过我的女朋友吗,我亲爱的玛丽亚,她与我赌气离家出走,我已经寻找了将近半个月。” 老板娘看着如此深情的男人,捂着心口点点头。 “我知道她,她在我这里住了超过两周,但是已经离开了,大概是...让我瞧瞧...前天晚上离开的。” 老板娘翻着住客登记簿,一脸遗憾的摇摇头。 白正义闻言脸上‘风云变幻’,一只手捂住胸口满脸痛苦的说:“在这里住了两周,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与她厮混在一起的野男人长什么样子,看起来比我优秀吗?” 老板娘隔着吧台拍了拍白正义的手,笑着说:“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白正义一脸‘如释重负’,悄悄抽回手,说道:“看来是我误会了,她一定还爱着我,我要继续寻找我的爱情。” 老板娘看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等一下,她前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有人来接,看年纪,应该是她的父亲,我想你可以去她家里找找看。” 白正义真诚道谢:“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善良的人,愿上帝保佑你。” 千恩万谢出了酒店,白正义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掏出烟点上。 段佳音前天晚上才退房,老狐狸钟振武亲自来接,说明是仓促之下离开东城酒店,如果不是当天下午李雷临时起意冲进美甲店,打乱了节奏,说不定段佳音会在这里住到过年,遛到三人知难而退为止。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过这家美甲店,从地图上看,这里到美甲店的直线距离只有四五公里左右,白正义把地图叠起来放进屁股兜,拦了个摩的,沿着段佳音的路线来到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区。 商业街上的建筑有高有低,有新有旧,破的相当破,新的甚至能看到东洛杉矶的影子。 白正义沿着街区一路闲逛,来到美甲店附近。 美甲店并不大,夹在一家当地银行和超市中间,粉色的门头上一排越南文字,底下还有一排英文小字。 白正义绕到后门,仔细端详了一会,发现美甲店的后门处已经被超市堆成了临时仓库,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从后门进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除非段佳音每次都从二楼跳到那堆装着卫生纸和可口可乐的箱子上。 白正义又抬头看看上方,美甲店与银行都是三层楼,超市却是四层,虽然美甲店的天台连着银行,但是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往银行的天台上跑。 胡志明市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尤其混乱,银行金库三天两头被抢,警察局形同虚设,但自打2001年越南确认了唯一执政党开始,越南政府大力发展市场经济的同时,推进基础治安改革,胡志明市首当其冲。 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从2006年开始,抢劫案件明显减少,因为胡志明的警察局添了一批重火力武器,连银行安保人员都是荷枪实弹,所有人神经高度敏感,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根本没有鸣枪示警的环节,直接往上半身打。 白正义晃晃悠悠又绕到超市正门,这家超市的规模在当地算是比较大的。 此时正值午时,太阳晒的人脖子火辣辣,超市门口停了一堆摩托车,摩的司机三五成群,蹲在阴凉处抽烟聊天。 白正义摸出一包烟,瞄着几个年纪最大,晒的最黑的本地人走了过去,借由问路的名头,与几个摩的司机攀谈起来,并留心观察美甲店的一举一动。 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碰运气的事情,白正义并没有在摩的司机那里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发现进出美甲店的也都是一些妙龄女子。 白正义从始至终都没过进美甲店看一眼的想法,首先这样并不会得到比摩的司机更有用的信息,其次大男人孤身进美甲店,这与女人进错男澡堂无异,看不见关键部位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话别了几位摩的司机,决定还是进超市探探情况。 一路逛到三楼,白正义一身休闲度假打扮,推着购物车,购物车里装着不少当地零食。 超市的基本构架一目了然,一楼是收银结账和休闲小吃区域,二楼是零食饮料、米面油之类的食品区,三楼是日用品区域,三楼通往四楼的门是锁住的,那么四楼应该是用作仓储。 三楼靠近美甲店一侧的窗户是密封死的,外面还焊着防盗钢架,此路不通。 白正义又晃到应急通道口附近,可惜这一块是专卖女士卫生巾的区域,不宜久留,正想开溜,碰巧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从应急通道推门走出,白正义反应迅速,立马摆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你好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有厕所吗?” 工作人员说道:“厕所在一楼,这里没有。” 白正义捂着肚子倒吸凉气,满脸痛苦就要蹲下,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手里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立马扶住他,说道:“你把购物车放在角落里,随我来。” 白正义连声道谢,立马将购物车往角落里一推,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应急通道的门。 原来外面那个被锁住的通道是弃用的,真正通往四楼仓库的是应急通道,跟着来到四楼,工作人员往弃用的楼梯口一指,说道:“这是我们仓库人员的洗手间,你去吧,我在你购物车的地方等你。” 白正义说着谢谢,跑进厕所,找了个坑位,关上门。 第63章 说的哪门子语言 进门之前白正义用余光瞥了一眼,四楼确实是整个超市的仓储区域,一排排货架上面堆满了商品,零星还有几个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工人在忙前忙后,最重要的是,透过其中一扇窗户,可以看到美甲店的天台,而窗户并未封死。 虽说是歪打正着来到了四楼,但毕竟是用肚子疼作为掩护,要是马上就出去就显得太假,于是耐着性子‘蹲坑’。 这里的厕所实在是太臭,白正义捏着鼻子玩了五分钟的贪吃蛇就已经快要晕过去,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两个人说着中文走进厕所。 白正义竖起耳朵,外面两个人讲的中文没有一点越南口音,语气也是非常家常式的唠嗑。 “这帮南仔真是懒得要死,非要等到楼下催才知道理货。” “就是,一副好吃懒做的样子,看的人难受。” “那个肥头大耳的会计,铅笔掉到地上还要让我帮忙捡,我他妈...” “小声点,那个会计是阮经理的亲戚。” “怕个鸡毛,他们又听不懂。” “算了不说这些,晚上吃什么去?” “烤肉吧,旁边那家中餐又贵又难吃...” “......” 听着声音逐渐走远,白正义拉开门,看了一眼二人的模样,随后洗了洗手,慢慢悠悠的下楼。 回到三楼,方才的好心的工作人员就站在购物车旁边,白正义接过购物车,再次表示感谢,从兜里摸出两张十万面值的越南盾塞过去,年轻人也没有推辞,很自然的揣进了裤兜里。 白正义笑着问道:“你晚上几点下班?” 年轻人一愣,回答道:“晚上一般是7点,怎么了先生?” 白正义故意搓着手,浑身上下的打量他:“我晚上想请你吃个饭。” 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细密的绒毛,听到白正义的邀请,直接汗毛炸起,哆哆嗦嗦的说道:“抱歉..先生..我不是同性恋..我晚上还有事..我..我..再见先生...” 年轻人捂着屁股飞速逃进应急通道,门‘哐’的一声关上...... 白正义笑了笑,悠哉游哉地返身下楼。 拎着两大袋子零食走出超市,白正义找了树荫处,蹲在地上,翻出袋子里的面包啃起来。 叮铃铃,电话响起,白正义一看是+84开头的越南号码,接了电话。 “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希尔顿,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是洪建平依旧粗犷的嗓音。 “我现在就过来,马上到。” 白正义很开心,挂掉电话就拎着零食来到街边,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酒店。 ...... 二十分钟后,希尔顿酒店。 二人热情拥抱,随后洪建平指着身后二人:“带我过境的阿水,丁宝水,从武江一路开车的阿贵,戴成贵。” 白正义与丁宝水、戴成贵二人握手作谢,四人落座沙发,白正义掏出烟来散了一圈,阿贵笑着摆摆手:“谢谢义哥,我不会。” 白正义点点头,看着胡子拉碴的洪建平,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舟车劳顿横跨三千多公里来到胡志明,只为了来帮自己,哪怕此前只见过寥寥三次面。 洪建平抖落烟灰,笑着说:“别拿这个眼神看我,在武江也是躲着,还不如来越南潇洒两天。” 白正义哈哈大笑,站起身从床底抽出手提箱,打开摆在桌案上。 洪建平眼神锃亮,摸起m1911,熟练的退装弹匣,大拇指拨开保险,一拉套筒,抬起胳膊瞄准空无一人的门口。 白正义从后腰拽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笑嘻嘻的说:“洪大队,咱俩一人一把,原则是,能不开就不开,防身为主。” 洪建平点点头,关掉保险,卸下弹匣,拉住套筒倒出膛里的子弹,一边重新装填一边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白正义把枪重新别回后腰,说道:“李雷手下两个人现在去了老街那边,什么都不干,就是闲逛,主要是吸引钟振武的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 白正义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接着说道:“我上午去了一趟段佳音住的酒店,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然后又去了一趟段佳音经常去的美甲店,也就是李雷最后失踪的地方,美甲店有问题这个是肯定的,关键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说。” “李雷消失肯定得有个去处,既然不可能走前门,那么一定是有另外的出口,美甲店周围我都看了,后门被堵死,左边是银行,右边是超市,李雷只可能是通过超市被送出去,超市四楼是仓库,正对着美甲店的天台,我混上四楼的厕所,无意中听到两个仓库工作人员说的是中文。” “越南有华人很正常啊。” “对,胡志明有华人也很正常,但李永合曾经说过一句话,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这两个人正好出现在美甲店隔壁的仓库就很不正常。” 洪建平手托下巴,摸了摸胡子:“从这两个华人查起?” 白正义点点头,扭头冲着阿水二人说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于,你们三人都在暗处,钟振武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跟越南gid相比,对了,你们两个英文怎么样?” 阿水举起手:“我没问题,我还听得懂一点越南话。” 白正义拍了拍阿水的胳膊,说道:“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 ...... 阿水阿贵两人领了任务,便开着商务车离开了酒店,商务车的车牌早就在过境之后就换成了越南车牌,好在胡志明的普瑞维亚也不少,倒不显得如何高调。 洪建平换上与白正义同样装束,花衬衫、沙滩裤,就是厚底军靴有点不搭,这难不倒大聪明白正义,忽悠他穿着酒店的塑料拖鞋,背上包就出了门。 休闲度假二人组没有走白正义早上的路线,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前门。 只不过出了电梯,白正义就与洪建平勾肩搭背,交头接耳,路过休息区的时候白正义特地切换成法语,洪建平也煞有介事的嗯嗯啊啊,搞点语气助词配合他的表演。 上了出租车,洪建平胳膊肘抵了一下白正义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可以啊,听着不像英语,说的哪门子语言。” 白正义嘿嘿一笑:“以前在维和部队的时候,有个哥们是法国人,老家就在巴黎,我有事没事就跟他学两句。” 洪建平显然不信,撇撇嘴岔开话题,但事实上白正义并没有说谎,只不过忽略掉了时间维度。 白正义硬生生缠着巴黎老哥学了两年的法语,再加上本身就有较高的语言天赋,不仅精通法语、阿拉伯语,英语更是会说三种口音。 如果张边桥的英语自成一派,那就四种。 第64章 现在知道怕了吗 度假二人组来到美甲店所在的商业街,像个正儿八经的游客一样闲逛。 白正义先是带着洪建平买了双方便跑步的鞋子,又买了几件衣服,最后租了个踏板摩托车,7点不到的样子,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二人来到了美甲店隔壁的超市。 二人在超市对面的树荫下蹲着,洪建平手里拎着一袋子红毛丹,一边扒一边说道:“这毛荔枝是真的便宜,怎么武江就卖的那么贵呢。” 白正义嘴里含着一个,手里还捏着一个,含糊不清的说:“毛荔枝本来就是热带水果,当地种的多自然就便宜,运到武江你想想看,三千多公里,运输成本多少高,一路上还要冷藏保鲜...” 正说着,从超市侧门走出来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白正义连忙吐掉荔枝核,扔掉手里已经剥好的毛荔枝,在花衬衫上胡乱擦了擦手。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鱼贯而出,当然了这只是仓储部门,超市服务员肯定要等到超市打烊才会走。 被白正义‘调戏’的年轻人也在其中,出了门还不忘左右看看,生怕那个变态的客人在门口蹲伏。 巧了,‘变态客人’就蹲在十米开外的树底下。 白正义站起身,冲洪建平指了指年轻人身后不远处交头接耳的两人,说道:“就是那两个。” 洪建平点点头,转身去推摩托车,白正义则是抢先一步混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天色渐暗,看不清长相,但两个人的体型一高一矮,走路姿势也跟当地人有些区别,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白正义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听到二人用中文商量到底是去吃烤肉还是牛排。 白正义原本还不能确定这两人有问题,但听到‘烤肉’、‘牛排’的字眼,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没问题才奇怪。 胡志明市在越南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但越南整体国力有限,经济也一般,胡志明对比武江肯定差的不止一星半点,所以整体来说,服务业的工作人员实际上工资并不高,但商业区的消费却不低,毕竟胡志明有很多外地游客。 先前在厕所偶然听到两人打算晚上吃烤肉,说中餐又贵又难吃,白正义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是越南,两个仓库的打工仔平日里怎么吃的起烤肉和中餐,按这么个吃法,可能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吃三天。 白正义立马调整作战计划,将想法悄悄告诉了推着踏板跟上来的洪建平。 跟着二人来到一家韩式烤肉店,待到二人进门之后,白正义又与洪建平核对了一下计划细节。 五分钟之后,白正义一个人走进了烤肉店。 烤肉店不大,白正义余光一扫就看到了先前二人,此时已经脱掉超市工作服,换上了短袖t恤,正好二人身后有个空位,白正义走过去坐下,对着菜单瞎点一通,服务员走过来接过菜单问道:“先生一共几个人?” 白正义竖起食指,微笑地说:“one only。” 服务员点头微笑离去,白正义竖着耳朵听着身后二人的聊天,要么是在吐槽身边同事,要么是讨论周边的风月场所,没什么有效信息,毫无营养,只好掏出手机一边玩贪吃蛇,一边耐着性子等。 好在时间不久,靠近白正义的高个子起身上厕所,白正义立马发了个短信。 洪建平收到短信,丢掉烟头站起身,撒着拖鞋走进烤肉店,坐在离大门口不远的位置上,正好可以看见洗手间。 不一会儿,高个子从洗手间走出,洪建平放下菜单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白正义立马拨打洪建平的电话,就在二人即将相遇的时候,洪建平脚步不停,低头掏手机准备接电话,高个子避之不及,被撞了一个踉跄... 计划在这个地方分为两步,如果高个子的反应比较小,则由洪建平胡搅蛮缠挑起矛盾,如果高个子的反应比较大,那就顺水推舟激化矛盾,白正义同时分析道,如果这二人的身份不像表面上那么低调,那大概率会不依不饶,洪大队你做好挨打的准备。 果不其然,高个子瞬间就被激怒,站直身体就推了一把洪建平,骂道:“what the fuck is wrong with you!” 洪建平英文一般般,口音和语法都是很典型的中式英文,白正义说蹩脚一点也好,因为要延申出中国人的身份这样比较自然。 洪建平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有一个电话...” 高个子一看洪建平胡子拉碴,英语都讲不利索,立马更加嚣张起来,举着拳头吓唬道:“老家伙,把你的舌头伸直!” 洪建平假装听不懂,害怕的喊道:“我是中国人!有没有人帮帮我!我是中国人!” 餐厅里的食客无不伸着脑袋看戏,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这无关乎国家和民族,这关乎人性。 高个子一看是同胞,更加兴奋,一脚踢在洪建平肚子上,用中文骂道:“哟,还是同胞,走路不长眼睛,老东西,赔钱!” 洪建平被蹬的一屁股摔在地上,假模假式的‘哎哟’一声,听到赔钱二字,立马爬起来,昂着头颅,激动的说:“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也道歉了,你好歹也是同胞,出门在外不互相帮助就算了,还要我讹我,赔甚么钱,我没钱!” 高个子立马走过来揪住洪建平的衣领,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一万块钱,拿不出来你今天死定了。” 洪建平把脑袋往前一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没钱,你打死我吧。” 高个子被气笑了,松开洪建平的领子,从座位上抓起背包,返身走过来掐住他的后脖子。 “老子今天饭都不吃了,我还真就想看看你的头比不比厂里那个硬。” 说完推着洪建平就往门外走,个子矮一点的同伴也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厂里那个,哪个? 总算是抓到关键信息了,白正义暗自窃喜,转眼又皱起眉头,别李雷没找到,再搭进去一个洪大队,白正义立马站起身往门口走,表情浮夸的对服务员说:“这里太危险,我不想再继续吃了。” 白正义出了门,看到二人一左一右架着洪建平往外街走,立马打开踏板座位的盖子,取出背包背在身上,推着踏板远远的跟在后面。 出了商业区,来到街边,二人推着洪建平上了一台停在路边的丰田花冠,尾灯亮起,丰田花冠缓缓离开停车位。 白正义也打着火,拧着油门跟上。 丰田车内,高个子与洪建平坐在后排,高个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抵住洪建平的胸口,一脸戏谑。 “现在知道怕了吗。” 洪建平简直想骂人,虽然手指搭在扳机上,但连保险都没开,想要打出子弹起码还要三个步骤,就这么直愣愣的往人怀里送,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开过枪。 心里是这么想,但洪建平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倔强不想认怂的表情,继续梗着脖子。 “我就不信你敢开枪打死我。” 高个子被气的用舌头舔了一圈下牙,连连点头,说三个好,收回胳膊,把枪别在后腰,眼睛看向窗外,暗自赌咒发誓,在到地方之前不可能再跟这个乡巴佬讲一个字。 第65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丰田花冠绕过主城区,一路向北。 白正义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四周环境的变化,已经是来到了郊外的工业区,道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摩托车,白正义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半个小时后,丰田花冠拐入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厂房。 白正义抬头一看,厂房顶上巨大的招牌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可惜越南文字不认识,好在下面有一排小号的英文:‘nimble pharmaceutical’。 这是一家制药厂,直译过来差不多是:灵活制药?敏捷制药?(好像后者顺口一点) 白正义并没有跟着拐进去,而是顺着道路径直骑过大门口。 花冠停在其中一栋厂房门口,高个子青年拉着洪建平下了车,矮个子拔掉车钥匙也跟上来,洪建平没有一丝大难临头的觉悟,昂首阔步,带头就往门口走。 进了厂门,还有一道安检口,旁边摆了个桌子,桌旁还坐了两个人。 看到安检门,洪建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后腰还别着枪呢,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高低二人组赶上来,高个还以为洪建平害怕了,冷笑一声,伸手推着他往前走,三人一起过了安检门。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坐在桌边块头最大的家伙立马站起身。 洪建平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高个子立马从后腰拽出手枪,赔着笑脸说道:“坤哥,我的我的...是我的,我去下面仓库教训教训这个老东西,让他开开眼界,长长记性。” 坤哥看向胡子拉碴的洪建平,t恤外面套着花衬衫,白色沙滩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越南随处可见的塑料凉拖,坤哥只是瞥了一眼,没当回事,皱着眉头对着高个子喝道:“拿枪做什么!” 高个子立马踱着小碎步来到大块头身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这老家伙也是中国人,刚才在饭店里跟我耍横,不拿枪吓唬不住他,你别看他土里土气,能出国旅游的,家里肯定穷不了,我敲点钱花花,少不了孝敬你的。” 坤哥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说道:“少搞这种事情,老板知道了肯定要扒你一层皮。” 高个子笑了笑,低声说:“坤哥,你不说我不说,老板上哪知道去,放心,少不了你的...” 坤哥依旧面无表情,不接这个茬,身体却缓缓坐下。 “下次带了枪记得提前拿出来!” “知道了坤哥,下不为例。” 高个子说完继续推着洪建平往前走,三人穿过很长一条走廊,下了楼梯,来到地下仓库门口。 地下仓库的大门上还有一道小门,矮个子掏出钥匙打开门,高个子拎着枪戳了戳洪建平的后心,示意他进去。 洪建平演技其实一般,这个时候哪怕表现出一丝丝紧张都会稍微合理一些,而不是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势,昂首阔步就往仓库里走,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但身后二人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高个子伸头瞄了一眼来时的楼梯口,一边走进仓库一边对着矮个子说:“这个鸟人,不就是想多要点钱么,还要搬出老板来威胁我。” 矮个子也瞄了一眼楼梯口,进了门后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这才敢大声说话。 “丫就是一看大门的,理他做甚!” 高个子不阴不阳的嘲讽道:“你还别小瞧人家看大门的,这要是搁在古代,大小也是个从七品的司阍郎...” 地下仓库空间很大,正中间是一条宽阔的主路,靠近门口的地方还停了两台叉车,左右两边的货架一直通到天花板,货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纸箱上面印着越南文字。 洪建平脚步不停,沿着主路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仓库的最深处,视线越过最后一排货架,赫然发现角落里跪着一个人。 角落里光线黯淡,依稀能看得出这人块头很大,赤裸着上身,肩膀以及胳膊处有明显被抽打的痕迹,双手背在身后,与脚脖子一起套着铁链,八成是被固定在了墙壁上,此时低着头跪在地上,毫无生气。 洪建平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着二人。 高低二人组还在不停地挖苦着楼上的看门狗,高个子看到洪建平停住脚步,走上前来,用枪口点了点角落里跪着的人,歪着头说:“看到了吧,块头比你大,年纪比你轻,还当过兵,会功夫,照样跪在这里,你觉得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能抗住几个回合?” 计划到这里又分为两步,虽然不知道洪建平会被带到哪里,但如果高矮二人跟钟振武有关系,那大概率会碰到李雷或者钟振武。 若是见到了钟振武,那就直接找个机会通知大伙,一起强抓钟振武,如果遇到的是李雷,就看有没有机会钓出钟振武,没有的话先见机行事,救下李雷再说。 “我认识你们老板,要是把我打死了你老板也保不住你。” 配上洪建平的面无表情,这番话说出来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高个子先是愣了一下,但仔细一想,你要是真有这么硬的关系,在烤肉店就不会那么狼狈,这个老家伙明显是色厉内荏,狐假虎威。 高个子当即就火了,冲上去对着洪建平一顿拳打脚踢,嘴上骂着:“让你装..让你装..我到底..要看看..你有..多硬的关系...” 打完尤不解气,还攥着枪往洪建平头上招呼了一下,洪建平眉头上方的脑门被磕了一个小口子,血马上就渗了出来。 洪建平灰头土脸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尘。 高个子双手撑腰,‘颐指气使’。 “打电话,让人送十万块钱,不然我十分钟打你一顿,打到你送钱为止!” 洪建平一脸惊诧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十万?你把我卖了看值不值十万。” 随即洪建平又伸手指向角落。 “别说我这个老年人,就算是把这个小伙子...咦...这人不会死了吧?” 如此大的动静,角落里那人连头都没有抬。 高个子闻言也是心里‘咯噔’一下,矮个子立马走过去,揪着那人的头发扬起脑袋,只见那人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肿的老高。 洪建平事先看过关键人物的照片,确认是李雷。 李雷嘴角勾起,咬着腮帮子,冷冷的看着眼前众人,一声不吭。 矮个子松开李雷的脑袋,冲着后脑勺甩了一巴掌,骂道:“装他妈什么死,晦气!” 李雷又低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洪建平立马改变口风:“十万也行,让你们老板过来看看我是谁,要是你老板来了说不认识我,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我也立马让人送过来。” 高矮二人狐疑地对视一眼,矮个子说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高个立马摇头:“疯了吗,这我咋说,老板我不小心绑了你的朋友,还打了两顿?” 矮个说:“如果老板不认识,咱顶多算是背着老板捞外快,最多被开除,但是万一呢,万一老板真的认识,不得扒了你我的真皮啊?” 高个烦躁地冲一旁吐了口唾沫,脚下不停地来回踱步,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高个停下脚步,冲着洪建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洪建平扬起脑袋,一脸傲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戴成贵。” ...... 第66章 你俩要谈恋爱啊 洪建平报完名号,李雷突然睁开眼睛。 高个子还不死心,又问一句:“我们老板姓什么?” 洪建平自信的回答:“钟。” 高个听到‘钟’字,心已经凉了半截,掏出电话开始酝酿措辞,准备向老板请罪。 突然,矮个走过来,一把捂住他手上的电话,说道:“不对!” 高个抬起头,一脸茫然。 矮个托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下,指着洪建平说道:“在烤肉店你刚好撞到他,被我们带到药厂,你刚好认识老板,还知道老板姓钟,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而且你前言不搭后语,刚才还说把自己卖了都不值十万,马上又说一百万也能送。” 高个听完也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雷,立马抬起手里的枪指着洪建平,神情激动。 “你是谁,是不是三合派来的人!” 洪建平注意到他还是同先前一样,没开保险,没拉套筒,继续装傻说道:“什么三河五江的,认不认识你们老板,打个电话的事情,有这么费劲吗?” 洪建平还是想尽量套出钟振武的更多信息,可是现在高矮二人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高个举着枪,生气的骂道:“老东西,还跟我装,甭管你是不是三合的人,你今天都走不掉!” 洪建平佯装愤怒,一边指着自己的脑门一边迎上来,嘴里骂道:“小兔崽子,你有本事往这里打,你不把我打死我肯定要跟钟老板告你的状...” 矮个子看到洪建平靠的越来越近,意识到不对,刚想出声提醒,洪建平突然伸手,一巴掌拍飞了高个手里的枪,一脚踢在他的胸口,高个惨叫一声飞出去老远。 洪建平又走到矮个身前,一巴掌把他扇的原地转圈,生气地骂道:“就你他妈多管闲事!” 骂完掐着矮个的脖子,把他拎到李雷身边,说道:“把他解开。” 然后不疾不缓的走到高个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钟振武在哪里?” 高个张口就喊:“救...” 洪建平连忙捂住他的嘴巴,一拳打在他的腹部,高个立马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你们两个,但凡敢喊一句,我就掰你们一根手指,手指掰完了还有脚趾。” 洪建平说完继续蹲下身,问道:“最后问你一次,钟振武在哪里?” 高个滚了几圈,手撑着地,吐出几口酸水,忍着剧痛说:“老板..老板平时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洪建平指着他的裤兜:“打电话,就说李雷被人救走了。” 高个只好照做,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翻到老板的电话拨了过去,可惜连打好几个都没人接。 洪建平皱着眉毛看着他,高个被吓得连忙主动解释:“我..我真不知道啊,主要是我平时也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啊...” 洪建平听到这里,立马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李雷踉跄着走了过来,说道:“谢了,兄弟。” 洪建平拔出腰间的手枪,摆摆手问道:“还能走吗?” 李雷点点头,洪建平抬手直接打晕了高个,又冲矮个招招手。 矮个一脸苦相:“能不打我吗,我知道另外一条路可以出去,不用经过安检...” ...... 白正义一脸焦急的捏着手机蹲在大门口的草丛里,突然手机传来振动,白正义连忙接起电话。 “洪大队,情况怎么样?” “工厂的西南角有一个废弃的铁门,你过去把它撬开,我和李雷马上到。” 白正义挂掉电话,立马跳出草丛,骑上踏板来到药厂西南角。 要不是洪建平指出来,就算是白天路过一百趟,也看不出被爬山虎覆盖的地方还有一扇铁门,铁门连同围墙四周长满半人多高的杂草。 白正义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一看,铁栏杆都快锈穿烂透了,别说自己,就是范医生来了也能轻松掰开。 不到五分钟,洪建平带着李雷一前一后猫着腰跑过来。 李雷跟在洪建平后面,从铁门里钻了出来,看到白正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尴尬的笑了笑。 白正义拍了拍他的胳膊,刚要说话,洪建平扶着踏板,转头骂道:“你俩要谈恋爱啊,还不他妈赶紧走!” 二人赶紧跑过来,李雷上了后座,白正义蹲在踏板上,洪建平一拧油门,踏板摩托车离开了制药厂。 出了工业区,三人找了个路边的夜宵排档。 白正义和洪建平都是一整天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李雷更是饿的头晕眼花,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 白正义点完了吃食,坐回椅子上,又给阿水打去电话问问进展。 阿水接了电话说:“义哥,我这边的进展不是很理想,胡志明人比较排外,查监控的难度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你那边情况如何?” “没事,实在不行就算了,别暴露身份,李雷已经被洪大队救出来了,我们晚点酒店碰头...” “......” 白正义挂掉电话,看着洪建平脑袋上的伤口,说道:“洪大队,你就多余即兴表演。” 洪建平放下地图,气愤地说:“我觉得我演的挺好的,但是那个小矮子实在太精了。” 白正义掏出烟散给二人,点上烟后咂咂嘴。 “确实有点可惜,不过救了一个,已经很好了。” 李雷此时手里捏着冰块按在脑门上,给眼眶消肿,身上穿的是白正义逛街买的t恤,本来是宽松的版型,被李雷穿成了紧身衣,但也总好过众目睽睽之下裸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上半身。 李雷郑重其事的说道:“谢了,二位。” 白正义摆摆手,问道:“你有见到钟振武吗?” 李雷点点头,狠狠嘬了一口烟。 “前天下午,我刚进美甲店就看到了段佳音,她看到我之后撒腿就跑,以为我是来抓她的,我就跟着她冲上三楼,结果就被人偷袭打晕,醒来就到那个仓库了。” 李雷皱着眉头,继续说:“一醒过来就看到钟振武,但是很奇怪,不管我骂的再难听,他都不让手下的人打我,还跟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也没听懂...” 白正义问道:“说了些什么?” 李雷丢掉烟头,想了想说道:“说什么三合本来就是他的,说李总抢了他的一切,还说我助纣为虐之类的,后来被我骂走了。” 白正义点点头,李雷这边的情况跟他猜想的一般无二,没什么嚼头,但接下来的工作就有点难以开展了,救出李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想抓钟振武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的局面还不如三天前,只不过多了一个制药厂,但洪大队路上也说了,根据高个子的交代,钟振武平时本就不怎么去制药厂,再加上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在制药厂附近蹲伏也不现实,想要通过东城酒店门口的监控查到钟振武的去向,没点本地关系也很难办到。 白正义想来想去,还是从包里翻出了张阡陌给的纸条。 第67章 不在胡志明市区 如果求助于gid,那肯定很轻松,但白正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来是因为人情,为了抓钟振武有点犯不上,二来gid毕竟是越南的情报组织,还是少接触的比较好。 根据便签纸上的号码打了过去,很快电话被接通。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白正义用英文打招呼道:“你好,是张阡陌的朋友吗,我叫白正义。” “你好,我叫黎文辉,张阡陌与我提过,我以为你昨天就会打给我。” 黎文辉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虽然有一点点越南口音。 “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复杂的多,我需要一个了解当地关系的人。” “你在胡志明等我吧,我马上出发。” 黎文辉说完就挂掉电话。 三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面面相觑。 洪建平指着电话一脸震惊:“这就挂啦?你话说清楚了吗?他知道过来是干嘛的吗?” 白正义尴尬地挠着鼻子,也有点心虚:“会不会是人家就是这种行事风格呢?” 不仅是洪建平一脸怀疑,就连李雷也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人能靠谱吗?” 白正义又挠了挠耳朵,底气不足地说:“应该靠谱吧,我飞机上认识的...” 洪建平立马掰着手指头算这两人才认识几天,白正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飞机上认识的朋友介绍的,我也没见过...” ......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希尔顿酒店。 洪建平停好踏板,三人还没走到酒店大门,白正义就接到了黎文辉的电话,说已经到了。 三人又返身骑上踏板,来到西贡花园酒店,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见到了黎文辉。 黎文辉瘦瘦的,个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斯斯文文,经典的越南商人形象,但皮肤比越南本地人要白的多。 白正义与他打了招呼,握了握手,笑着问道:“你飞过来的吗,这么快。” 白正义的本意是调侃,谁知黎文辉语出惊人:“我是从芽庄开车过来的,我哪有那么多飞机,你别听张阡陌胡扯,因为在芽庄也有生意,所以昨晚就到了芽庄,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黎文辉说完也没顾三人脸上精彩的表情,招呼酒店前台磨几杯咖啡,一边招呼着众人坐下,黎文辉掏出烟来散了一圈,问道:“你可以给我讲一下目前的情况。” “这...” 白正义指了指周边,意思酒店大堂里聊这些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大晚上没什么客人,但毕竟旁边还站着服务员、大堂经理之类的,人多眼杂。 黎文辉再次语出惊人:“没关系,这个酒店也是我家开的,而且他们听不懂中文。” 依稀还记得张阡陌当时说的原话是:‘他应该比我了解的多一些’,这叫‘多一些’吗,这他妈都快赶上越南财阀了,怪不得能跟黎文辉能成为朋友,说话都喜欢大喘气,明明一句话就能交待清楚,一定要分两次说。 如果洪建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说你以后和张阡陌、黎文辉二人肯定相处的很好。 白正义只敢在心里诽谤一下,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讲讲清楚。 黎文辉安静的听完整个故事,托着腮想了一下说道:“nimble制药厂我知道,但是我记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不像你说的钟振武...” 三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皆是一脸问号。 黎文辉随即又继续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又开始大喘气。 黎文辉问道:“查监控这些都是小问题,查制药厂也没什么问题,需要我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吗?” 白正义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不,你帮忙查一下钟振武的确切位置,我亲自去抓。” 黎文辉点点头,随即侧过身,非常认真的问道:“你确定你是正义的吗?” 白正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必须去做这件事情。” 黎文辉似乎很满意白正义的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个好觉,等我消息。” 服务员端来现磨咖啡,白正义三人已经出了酒店大门。 ...... 第二天临近中午,白正义召集所有人开个临时会议。 由于白正义的房间最大,所有人都来到了他的房间,七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铺着地图,房间里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白正义拍了拍手,一脸凝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事务转头看向白正义。 “好消息是已经摸到了钟振武的行踪,坏消息是钟振武不在胡志明市区,在南郊码头。” 众人相互看了看,显然不得要领。 洪建平问道:“南郊码头有什么问题吗?” 白正义在地图上指了指南郊码头的位置,说道:“南郊码头是柬埔寨十字高棉的实际控制范围,碰巧十字高棉和越南的情报组织gid是死对头,前段时间还爆发过冲突,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如果钟振武和十字高棉扯上关系,那事情将会变得棘手的多。”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坏消息比想象中要坏的多。 李雷昨晚上敷了药,现在已经消肿不少,揉着眼眶皱着眉头问道:“既然是死对头,那为什么越南人不把他们撵出去呢?” 白正义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的,咱跟日本还是死对头呢,你看武江道路上跑的还有一半是日本车,江北那边还有松下和三菱的工业园,你能保证那些日本高管里面没有情报组织的成员吗?” 李雷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白正义继续说道:“像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势力,一般是没什么威胁的,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李雷点点头,随即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白正义重新点上一支烟,理了理思路。 “现在我们只有两把枪,我的计划是,就我和洪大队进去抓,人少好行动,你身上还有伤,你就别去了,你带着阿杰他们在南郊码头附近接应就行。” 李雷忽然变得神情激动:“不行,我必须要去,我承认跟你们两个身手有差距,我也不要枪,但是我保证不会拖后腿,我必须要去!” 白正义看他这么激动,也没好再拒绝,于是点点头,带头分析作战计划。 ...... 第68章 我叫东南猜 柬埔寨的十字高棉与越南的gid一样,都是属于特殊情报组织,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十字高棉穷的还不如越南当地的黑社会组织,更别提跟gid相比了。 作为一个国家,情报组织不能没有,但柬埔寨经济实在是欠发达,全境大部分国土面积被高山森林所覆盖,只有中部和南部一小块区域是平原,东部、北部和西部皆是被山地、高原环绕,基础设施落后,大部分地方连车都走不通,很难进行资源开发和农业生产。 再加上周边国家也很难对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产生想法,就连大航海时代被法国侵占时期,法国人也是称之为‘保护国’而非‘殖民地’,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十字高棉也就自然而然的沦为爹不疼娘不爱的野鸡组织,国会拨的经费只够基本开销,到了越南分部这边就更是稀稀拉拉,组织成员的衣食住行都成问题,更别提境外活动、刺探情报了。 十字高棉越南分部只能自力更生,最开始只是做点小生意,卖一些基础的水产品,经过了十几年的野蛮生长,如今已经独霸前江出海口东岸的南郊码头。 ...... 李雷开着丰田佳美,带着白正义和洪建平,阿贵开着普瑞维亚,带着阿水、金杰、贺宣东三人跟在后面,两台车一前一后来到了南郊码头附近的颂洞山。 黎文辉带着一个胡志明本地的小伙子站在路口,白正义跳下车,先是跟小伙子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有和谈的可能性吗?” 黎文辉摇摇头:“十字高棉的人非常抱团,也非常排外,钟振武能长期躲在这里,说明跟十字高棉的人关系紧密,不是你三句两句就能撬动的。” 白正义递上烟,继续问道:“给钱呢?” 黎文辉接了烟笑了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十字高棉的人穷是穷了点,但不是什么钱都收的,尤其是出卖朋友的钱。” 白正义点点头,只好面对现实。 黎文辉问道:“十字高棉的装备虽然比不上gid,但起码人手一把枪,你确定要去?” 白正义点上烟抽了一口,认真的点点头。 黎文辉好奇的问道:“三合集团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吗?” 白正义摇了摇头说道:“不,跟三合集团关系并不大,我只是要给我朋友一个交代。” 说完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扔到脚底踩灭,白正义咬了咬牙,解释道:“他当着我的面绑架了我朋友的妹妹,想要奸杀她,从而嫁祸于三合集团。” 黎文辉听完沉默了,随即拍了拍白正义的肩膀,留下了本地小伙子,转身离开。 小伙子穿着无袖t恤,皮肤黝黑,个子不高有些偏瘦,但全身肌肉轮廓分明,线条流畅,整个人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自我介绍道:“白先生你好,初级见面,请刻意关照,我叫东南猜。” 小伙子中文很一般,讲话磕磕绊绊,用词也不准确,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叫东南猜。 白正义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伸手指向颂洞山的雨林深处:“出发。” 东南猜点点头,带头往南郊码头的方向走。 南郊码头是一个靠近江边的城镇,随处可见依山而建的低矮平房,两层以上的建筑几乎都集中在上游,上游有一小片工业区,有水产品加工厂、食品厂、水果罐头厂、服装厂等等。 还有一个化工厂,高高的烟囱鹤立鸡群,正冒着白色的浓烟。 码头的岸边停着密密麻麻的渔船,靠近岸边还有一个全码头最大的集市,集市上卖的大多也是水产品,集市与上游化工厂中间有几栋五六层高的白色建筑,是整个码头最繁华的地段,也是十字高棉的组织成员聚集地。 四人翻过颂洞山穿过雨林,来到一片农田,东南猜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建筑,白正义点点头。 踩着农垦梯田,四人下到江边集市。 东南猜一路上时不时跟一脸好奇的农户打招呼,虽然不认识,但一口本地话足以应付。 集市上人来人往也很热闹,只不过味道有些大,很多死掉的鱼虾都堆积在摊位旁,苍蝇乱飞,东南猜还好,神色如常,白正义三人捏着鼻子都差点被呛出眼泪。 穿过集市,东南猜指着前方的白色小楼:“那栋六层的楼房,是白色的酒店,你的仇人,钟振武,第五层,门口有哨兵,我们从后面爬上去。” 虽然词序有点混乱,但不影响理解,白正义看他说完就带头往前走,连忙拉住东南猜,说道:“你留下,我们去。” 东南猜摇摇头:“老板跟我说,与你们同行。” 白正义急了:“带我们来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交代!” 东南猜固执的摇摇头:“我坚持与你同行。”说完继续往前走。 白正义没辙,与李雷说道:“你看着点他,情况不对的话你就带着他先撤。” 东南猜中文说的稀烂,但听力倒是满分,转过身比划了几个动作,说道:“我有泰拳,我很厉害。” 看他比划那两下,确实像那么回事,白正义安心不少,由着他带路。 东南猜带着白正义走在前面,李雷戴着渔夫帽,帽檐压的很低,隔着二人十几米走在中间,洪建平戴着蛤蟆镜走在最后。 路过酒店正门的时候,白正义注意到,东南猜所谓的哨兵,就是三个本地渔民蹲在大门口打牌。 四人绕了一圈,观察好地形,东南猜领着白正义穿过一个篱笆院子来到酒店后门,后门直接连着山路,常年锁死,无人看守。 待到李雷和洪建平赶到,东南猜带头沿着水管往上爬,白正义也一声不吭的跟上,洪建平看了看块头像一只熊的李雷,问道:“要不你还是留在楼下吧?” 李雷摇摇头,示意他先上,洪建平仰头看了看,东南猜已经跳上了五楼的连廊,白正义也已经爬过了四楼,低头冲着手心吐了口唾沫,两手一搓就攀上水管。 李雷看着水管上,洪建平手掌离开的地方有一团明显的湿哒哒的印记,正琢磨如何避开这团唾沫的时候,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洪建平与李雷同时抬起头,白正义已经顺着连廊进了消防通道。 洪建平手脚并用,迅速窜上连廊,一脚踹开消防门,看到白正义飞快的奔向楼梯,下楼之前喊了一句:“钟振武跑了,你看看东南猜...” 洪建平这才注意到,东南猜抱着胳膊靠在房间门口,指缝间渗出鲜血,连忙跑过来查看,还好只是被水泥墙面反射的跳弹刮了一下,伤口不算很深,但目前手里的工具有限,弹头只能后面再做处理,洪建平赶紧掏出医用纱布把他胳膊裹了起来,暂时止住了血。 枪声一响,马上就会有十字高棉的人赶过来,洪建平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架起东南猜,带着他下楼。 李雷已经攀着水管爬到二楼的位置,听到白正义的喊声,又立马跳了下来,想要从后门进入酒店,对钟振武进行拦截。 李雷爬起身,对着后门猛踹几脚,大门纹丝未动,又用力扯着门上的铁链,依旧是徒劳无功,愤怒地踹了一脚后门,骂骂咧咧的往来时的篱笆院子跑。 第69章 凶残的土匪 白正义顺着楼梯一路追,楼梯中间有缝隙,其实完全有将其击毙的空间,但他并没有开枪。 追到一楼,先前门口打牌的三人举着刀子迎了上来,白正义跳起一脚踢飞冲在最前面一人,脑袋后仰躲过袭来的刀子,蹲下身一个前滚翻,从包抄而来的二人中间滑过,顺势溜出大门,不想过多纠缠。 谁知二人恼羞成怒,举着刀子快步追上,眼看钟振武往工业区的方向跑的飞快,白正义心中焦急,转身一枪打在水泥地上,意思再明显不过,再不晓好歹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谁知二人竟只是愣了一下,继续冲上来,白正义大怒,一脚跺在其中一人的胸口,随后弯腰一个俄罗斯大摆,打的二人躺在地上抽搐。 白正义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不知死活。” 骂完看到李雷斜着从旁边篱笆院子里杀出来,二人来不及打招呼,一齐向着化工厂的方向追去。 洪建平和东南猜出了酒店,只看到二人的背影,东南猜指了指路边还插着钥匙的电动三轮车,洪建平点点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骑了再说,东南猜抱着受伤的胳膊跳上后座,洪建平一拧油门窜了出去。 白正义二人追到化工厂门口,钟振武已经不见踪影。 放眼望去,化工厂里除了几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泥建筑,还有千回百转、错综复杂的不锈钢管道,这些管道有粗有细,有些地方还连接着巨大的圆柱形不锈钢容器,管道与容器相互穿插交叠在一起,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 洪建平骑着三轮车也赶到,东南猜的胳膊已经止住了血,整个人状态也恢复了许多,从车斗里跳了出来,咬着牙说道:“这个人,非常狡猾,我刚刚进门,他就打枪。” 白正义心中有些愧疚,早知道自己应该冲在第一个,不说生擒钟振武,至少不会反应不过来挨了枪子。 白正义拍了拍他另一边胳膊,说道:“钟振武现在被堵在化工厂里边,手里还有枪,你和李雷就别进去了。” 东南猜闻言摇摇头:“身后,十字高棉,马上就会包围过来,门口不安全。” 事已至此,想要不跟十字高棉发生冲突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化工厂抓钟振武。 白正义点点头,当机立断:“洪大队带着李雷去左边,我带着阿猜去右边,抓到钟振武以三枪为号。” 三人点点头,白正义一马当先,钻进了错综复杂的管道,东南猜紧随其后,虽然绷着一只胳膊,但脚步非常灵活,身姿依旧矫健,紧紧跟在白正义身后。 ...... 钟振武手里捏着电话,躲在不锈钢桶底部。 直径约五米的圆柱形不锈钢容器,底部到地面还有三四十公分活动空间,钟振武趴在桶底,光着一只脚,脚底一片黢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几个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钟振武想到方才的惊心动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谓是又惊又怒。 钟振武每隔一分钟就打个电话,打给的是同一个人,问的内容几乎都是同一句话:‘到哪了’。 刚打完电话,得到对方已经进了化工厂的肯定答复,钟振武这才稍稍心安一些,正想侧着身子揉一揉生疼的脚底,猛然看到后方探进来一个脑袋。 “出来吧,武爷。” 白正义趴在地上,伸着半个脑袋,冲钟振武晃了晃手里的枪。 钟振武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愤怒,然后又是无奈,最后笑了笑,艰难的爬了出来。 白正义抬手冲着天空连续打了三枪,然后立马退下弹匣,从兜里掏出子弹,一边压进弹匣一边问:“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钟振武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不锈钢桶上,说道:“有烟吗,给我一支。” 白正义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他,亲自帮他点上,钟振武深深吸了一口,缓缓仰头吐出烟雾,笑着反问道:“知道为什么跟你要烟吗?” 白正义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准备说话,四周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这显然不是洪建平和李雷二人。 情势急转直下,白正义站起身,拿枪对准钟振武的脑袋,却迟迟下不了手,气得他破口大骂。 来不及犹豫,白正义拉着东南猜转身就跑,要是被这帮凶残的十字高棉包了饺子,可没有自己这么好说话。 白正义前脚刚走,一群穿着迷彩训练服的人就到了,领头那人一手端着枪,一手拎着钟振武先前跑丢的皮鞋,走到他身边问道:“are you all right?” 钟振武伸手指向白正义逃跑的方向。 “抓到他们,别打死,我有用。” 领头那人扔下皮鞋,朝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一群迷彩服立马端着枪冲了过去。 白正义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骂的不是钟振武,骂的是自己婆婆妈妈,如果下楼梯的时候就照着钟振武的腿上来一枪,自己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一想到刚才朝天放的三枪,白正义更是懊悔不已,说不定洪大队已经在赶往鸣枪地点的路上,想到这里,白正义立马停住脚步,拉着东南猜躲到了一处比较粗壮的管道后面,透过底下的缝隙,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白正义抬起枪,冲着人影的脚底放了两枪,立马就招来了还击,藏身的管道被打出几个枪眼,往外‘呲..呲..呲...’地喷着白色的蒸汽。 白正义拉着东南猜一边后退一边射击,心里祈祷着洪大队千万别遇到这帮凶残的土匪。 突然东南猜拽了拽他的胳膊,白正义回头一看,洪建平和李雷二人听到枪声已经摸到了身后,正冲自己招手。 白正义抬手又是两枪,放空了弹匣,因为都是奔着对方的脚底,十字高棉的人暂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这间接助长了十字高棉一众的嚣张气焰。 白正义一边跑一边换上备用弹匣,接近洪建平藏身的不锈钢桶时,头也不回地往身后盲甩两枪,借着这两枪的掩护,东南猜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白正义也顺势向前一个翻滚,四人成功会师。 但就是这两枪盲甩,一枪放空,另一枪则是直接打穿了一名迷彩服的脖子。 这可一下捅了马蜂窝,迷彩服们也不顾隐匿身形,直接跳出来对着四人藏身的不锈钢桶一波密集的攒射,不锈钢桶被打成了蜂窝煤,里面的液体伴随着沉淀物流了一地。 还好不锈钢桶够大,里面又灌满不知名的液体,暂时射不穿。 十字高棉的人像是疯了一样,枪声就没停过。 白正义四下看了看,对着不远处的巨型水泥烟囱打了个手势,随即四人立马猫着腰,借着不锈钢桶的掩护往烟囱跑去。 第70章 有戏! 四人刚刚躲进敌方的视线盲区,十字高棉的子弹已经崩到了烟囱上,溅起一堆水泥碎屑。 洪建平气喘吁吁的说:“还好对面...没有步枪...不然铁皮桶都要被射穿了...” 白正义骂道:“柬埔寨猴子真是不知好歹...我都是照着脚底点...这帮人他妈直接瞄着身体...” 洪建平双手撑着膝盖,一脸惋惜地说:“早知道就应该让你跟gid的人再要几件防弹衣。” 一想到gid送枪的特工,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临走前的警告,白正义苦着一张老脸。 “洪大队,知足吧,我要是真这么开口,别说防弹衣,就是咱手里这两把枪都得要回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洪建平眉头一皱:“得动点真格了,光朝脚底打唬不住人。” 白正义点点头,打了个手势,洪建平立马沿着大烟囱绕到另一边,抬枪就往人堆里打,两枪之后立马缩回脑袋,迷彩服们立即调转枪口,冲着洪建平藏身的地方开火。 白正义听到密集的枪声,探出枪口,往迷彩服的腿部开枪,人群中又传出两声惨叫。 洪建平、白正义二人相互配合,分别在烟囱两旁交替射击,十字高棉的迷彩服们疲于应对,只能后撤到管道密集区域,悍不畏死的人毕竟还是占少数。 局面僵持不下,为了防止拖的太久被人绕到后方包了饺子,四人果断抛弃巨大的烟囱,一边绕着圆柱形水泥建筑打着游击,一边往化工厂的深处撤退。 化工厂深处连着颂洞山,四人一商议,决定先行撤退到雨林。 十字高棉的人被打红了眼,冲入密林继续追击四人,但由于密林环境更加复杂,十字高棉的迷彩服被各种方位时不时射出的冷枪持续减员,最终不得不放弃追踪。 ...... 四人出了雨林已经天黑,金杰四人立马迎了上来,看到只有东南猜胳膊挂了点彩,皆是松了一口气。 金杰问到情况如何,白正义点上烟,靠在丰田佳美的车头,抱着膀子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我和阿猜已经抓到了他,但十字高棉的人反应速度太快,已经围了上来,我俩只能先跑......我还是低估了钟振武对于十字高棉的影响力。” 李雷也点上一支烟,皱着眉头摇头叹息。 “这一次没抓到,再想抓钟振武就难了。” 白正义摇摇头,说道:“不,今天夜里我们再去一次,钟振武一定想不到,十字高棉更不可能想得到。” 洪建平以拳击掌,眼神重新变得明亮。 “妙啊,按常理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偃旗息鼓,从哪来回哪去,钟振武这个老狐狸一定想不到我们夜里再次突袭!” 白正义点点头,立马安排金杰把东南猜送下山包扎伤口。 东南猜那股子倔劲又上来,死活不肯走,生怕夜里的行动不带上他。 白正义好说歹说,还是拧不过东南猜,随即众人一同下山。 一行人再次来到西贡花园酒店,黎文辉请来了医生,在酒店会议室给东南猜取出了子弹。 值得一提的是,东南猜的倔强不仅仅体现在白正义面前,面对黎文辉和医生时同样如此,医生要打麻药,东南猜死活不肯打,还说如果非要打麻药,自己宁愿不取子弹。 没办法,医生就只能硬生生用镊子捅进伤口取出子弹,东南猜疼的龇牙咧嘴,全程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东南猜的伤口,黎文辉让服务员送进来一堆吃食,众人也没敢胡吃海喝,都挑了一些相对清淡的干面包和蔬菜卷饼,龙虾和梭子蟹等海鲜却无人问津。 倒不是因为紧张或是情绪低落,而是要尽量把发生意外情况的概率降到最低。 想想看,万一白正义激战正酣的时候肚子疼,那也只能拉在裤子里,就算是在外面接应的金杰等人,万一白正义等人带着钟振武跑出来,身后还有追兵的时候,自己正在草丛里拉屎...... 白正义趁着众人还在吃喝,来到黎文辉身边,搓着手表示能不能再帮忙搞点武器。 黎文辉笑呵呵的点点头:“手枪之类的轻武器没问题,但防弹衣这些一时半会不知道能不能买得到。” 白正义乐呵呵的说:“手枪就行...手枪就行,主要是帮我多配几个m1911的弹匣,gid的人实在是太抠门,一个铁壳子又值不了多少钱,一把枪就只送了一个备用弹匣......” ...... 深夜十一点多,残月如钩,众人再次来到颂洞山的路口。 因为是深更半夜,对着装没有什么要求,不需要打扮得像个本地人或是游客的样子。 四人统一换上雨林迷彩的裤子,黑色t恤外面套了个杂牌的战术背心,不一定能防弹,但好在口袋够多,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四人踩着厚底军靴,打着弱光手电进入颂洞山雨林。 来到农垦梯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四人关掉弱光手电,借着微弱的月光,轻车熟路的穿过农田,来到集市。 白正义打头冲在第一个,李雷和东南猜在中间,两人手里都捏着黎文辉临时从黑市上买的p22手枪,洪建平押在最后面,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情况。 一路上别说十字高棉的人,就是普通的当地渔民都没见到一个,六层楼的酒店门口还亮着灯,白天打牌的三个人也不见踪影。 白正义抬头看了看,整个五楼漆黑一片,不禁心里打鼓,钟振武不会已经转移了吧,那我们全副武装的四个人可就真成了笑话。 正当这时,化工厂的方向射来两道光柱,白正义连忙拉着身后的东南猜躲到空无一物的摊位下面。 完了,被埋伏了。 白正义握紧手中的枪,另一只手从胸口取了两只备用弹匣,蓄势待发。 待到亮光靠近酒店门口,才发现是一台汽车,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借着酒店门口的亮光,远远看到走进酒店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白正义突然想到黎文辉那句话:nimble制药厂的老板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有戏! 看来这一趟没跑空,既然这个老头来了,那想必钟振武一定还没走,众人耐心地蹲在摊位下面,直到五楼钟振武的房间灯光亮起。 行动! 白正义打了个交替掩护的手势,队尾的洪建平立马猫着腰往酒店的方向靠近。 四人再次来到酒店后门,白正义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我们一个一个来,全部站到连廊上之后,再一起进去,洪大队你殿后。” 说完白正义别好枪,第一个窜上了水管。 第71章 我有错吗? 东南猜待到白正义登上连廊,也开始往上爬,胳膊上缠的厚厚一层绷带,慢慢渗出血迹。 好在水管足够结实,李雷爬上来之后,冲着楼下挥了挥荧光棒。 四人站在连廊上,白正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拍了拍洪建平的胳膊,指了指消防通道的门,又指了指钟振武房间的方向,三人一齐点头。 消防通道的门推开时会发出酸牙的‘吱呀’声,白天倒还好,车来车往人声鼎沸,但是晚上将会显得十分刺耳,白正义的意思是进了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钟振武的房间。 洪建平小心翼翼的挪到门口,猛地推开消防门。 白正义立马窜了出去,东南猜与李雷紧随其后。 出了消防通道就是楼梯间,白正义速度不减,快要撞到墙壁的时候,在墙上一蹬,缓冲了一下惯性力,马不停蹄冲向亮灯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举着枪瞄向屋内。 钟振武站在床头,手里还举着电话,正打算拨打。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老人手里扶着拐杖,见到白正义破门而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头说道:“把电话放下吧,别让人家误会。” 洪建平最后一个冲进来,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便转身来到走廊上。 站在这个角度不仅可以看到两边的客房有没有多管闲事的客人,还可以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观察楼下集市和化工厂的两个方向。 知道李雷和东南猜都是个犟种,洪建平也懒得浪费口舌,主动担起了岗哨的角色。 李雷端着枪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东南猜则是单纯想要问问,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冲自己的脑袋开枪,要不是当时有一定的预判和灵活的走位,焉有命在? 但东南猜犟归犟,不是不懂事,看了看屋里的气氛,一声不吭站在原地。 白正义收了枪,钟振武也把电话和后腰的手枪全部扔到床上,坐回到了沙发上。 头发雪白的老头双手按着拐杖,一副老神在在、泰然处之的样子,直接闭目养神。 整个房间不大,沙发也不大,白正义坐在钟振武的对面,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讲话。 钟振武拿起桌子上的烟,递了一支给白正义,然后自顾自点上烟,笑了。 笑得有些嘲讽,有些无奈,有些替对方感到不值。 “李永合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不远千里来越南追杀我。” 白正义点上烟,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因为李永合?” 钟振武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白正义摆摆手:“你跟李永合怎么斗,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你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人,更不应该绑架江心。” 钟振武表情有些诧异:“那个小女孩?就因为我绑架了那个小女孩?” 白正义抖了抖烟灰,眼神变得阴沉。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江心就会被奸杀,然后把凶手伪造成张边桥,最后嫁祸于三合,我说的对吗?” 钟振武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站了起来挥舞着烟头。 “放屁!我绑架了江心是没错,想要嫁祸于三合也没错,但是我跟小李说的是,把现场伪造成张边桥与韩彦伦因为江心产生内讧自相残杀,最终报纸上会写——三合集团的张边桥绑架江心,欲行不轨,小弟韩彦伦良心发现,及时制止,在争斗中意外捅死了张边桥!” 白正义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在思考钟振武这番话有几分真实性。 “不对,韩彦伦不会配合你,他的目的是通过你报复我,绝不会因为你的个人计划葬送自己的前程。” 钟振武恢复了冷静,重新坐下,掐着烟头。 “真实的计划只有小李知情,但在报复你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骗他,如果按计划发展,我事后会帮他教训你一顿,然后把他带到越南,但也仅限于教训,帮他杀你,这种事情我不会做,也从来没有想过。” 钟振武顿了顿,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桌面。 “而且,我收下韩彦伦也完全是为了江心,因为小李跟踪江心的时候,偶然发现韩彦伦也在跟踪,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管,但是我看到他提着把刀奔着江心走过去,我就赶紧让小李拦住,当时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吃错了药要当街杀了江心啊。” 这与自己在厂房里听到的信息基本吻合,白正义此时已经信了一半。 “那你让江涛去跳楼,撺掇江涛去杀人,是事实吧?” 钟振武又开始有些激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什么叫让他去跳楼,我当初找到江涛,说的很清楚,我说我可以帮你打官司,扳倒三合,是江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非说自己活不下去了要跳楼,我说好,那你跳,只要在汉中大厦跳,我分两次给你一百万,我有错吗?难道我要像一个老妈子苦口婆心的劝他不要想不开吗?” 钟振武越说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 “然后被你给救了,看在他真敢跳的份上,我想着五十万给就给了,我也不要了,后来他非要把钱带过来退给我,我以为他有别的想法,我就问他想不想报仇,他说想啊,那我就帮啊,我教他怎么开枪,帮他研究行动计划,还费劲心思安排他逃往越南的路线,江涛闷不吭声摆了我一道,事后我连钱都没跟他要,只是利用他妹妹做点文章,我也好吃好喝伺候着,从来没想过伤害这个小姑娘,怕她坐在地上着凉,我还特意搬了个沙发!” 钟振武一手撑着桌子,一只手点在白正义的胸口,大声问道:“我请问你白正义,我哪里做错了,哪个地方做错了?说话!” 白正义任由他点着胸口,沉默着没有说话。 沙发上的老人捏着拐杖用力戳了戳地板,没有张口,依旧闭目凝神。 钟振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平静之后,钟振武自顾自点上一支烟。 “我想你肯定很好奇我与李永合的恩怨。” 白正义点点头,等待钟振武的下文。 钟振武指了指沙发上闭目凝神的老人,说道:“当初三合还不存在的时候,我爸就开了全武江唯一一个五星级酒店,但我那个时候不听话,非要跟李永合一起玩,要创业。” 白正义看了看沙发上的老头,表情有点讶异。 钟振武继续说:“李永合那个时候刚从英国回来,讲起话来文邹邹的,我当时十分信任他,后来通过我爸的关系拿到了政府的拆迁项目,李永合很会讲话,很容易赢得别人的信任,就这样一步一步,项目做的越来越大,就成立了三合。 三合什么都做,拆迁也做,娱乐城、酒吧、ktv也做,包括赌场,后来还做房地产,当时张边桥负责拆迁,李永合去搞房地产,我主要负责的就是赌场和娱乐城。 娱乐场所大家都知道,如果不卖点k粉和摇头丸,生意肯定不会好,李永合当然也知道,只不过当时拆迁的项目竞争比较激烈,房地产迟迟没有起色,这件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后来三合逐渐成了气候,他就开始劝我把娱乐城和赌场关掉,跟我强调什么高压线什么政治关系什么洗白,我很好奇,没有我娱乐城和赌场每天上百万的流水,你李永合拿什么往房地产里砸,拿什么往孙连鹏身上砸,这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打厨子。 张边桥是李永合的忠实粉丝,李永合说什么都是对的,再加上也没什么野心,李永合很信任他,于是联合张边桥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暗中买我的股份,最后把我踢出三合,这些我都能忍,你知道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吗?” 第72章 成王败寇,各执一词,皆不可信也 白正义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下意识点点头。 “我爸,七十岁的人了,大半辈子就脚踏实地经营了这么一家酒店,突然被孙连鹏下达了拆迁通知书,说是那个位置刚好要修一条高架,我爸到处找关系都没用,就因为孙连鹏的姑父是省委秘书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跟孙连鹏求饶,孙连鹏提出两个方案,一个是低价收购,一个是限期拆除,我爸有的选吗,最后没办法,只能选了低价收购,结果来收购的人是李永合。” 钟振武指着自己的父亲,冲着白正义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李雷端着枪,手有些微微发抖,颤声问道:“就是现在的三合总部?” 钟振武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对,以前叫世纪江城国际酒店。” 白正义闷头抽烟,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钟振武继续说道:“后来我爸就来了胡志明,借着老战友的关系,开了这个制药厂,白正义,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除了李永合、张边桥和孙连鹏之外的任何人。” 钟振武指着门口已经缓缓放下胳膊的李雷。 “哪怕是李永合的保镖,我让佳音遛了他十几天,不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吗,后来他冲进店里要抓佳音,我才不得已把他抓起来放在制药厂,还特地让两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看着,我要是不想让你找到他,我不会连他两个手下一块抓吗?我不会把他放在码头吗?” 白正义掐着烟头,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段佳音是怎么回事?” 钟振武手里转着打火机,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道:“你是想问佳音和李永合的事情吧,没错,佳音是我外甥女,毕了业我就把她安排进了公司,六年前我与李永合还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李永合把她要过去当秘书,我也说过,李永合这个人很会讲话,佳音当时只是一个还没有怎么接触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就这么被他哄骗了去,无名无份的跟着他,后来我遭到李永合的迫害,佳音才看透了李永合的为人,自愿留在他身边替我当眼睛。” 钟振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都没干涉过佳音的选择。” 白正义丢掉烟头,站起身,分别冲着二人拱了拱手。 “先前是我失礼了,告辞。” 沙发上的钟老爷子突然开口。 “天下之人无不罪,择其不顺者而伐,成王败寇,各执一词,皆不可信也。” 白正义站住脚步,转过身,再次郑重地向钟老爷子拱拱手。 “钟老先生何以教我。” 头发雪白的钟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招招手示意白正义先坐下。 “小武说的,你只可听一半,相信李永合也与你提起过二人的恩怨,但也只可听一半,两人说的都没有错,但太过主观。” 白正义坐回沙发上,点点头,认真思考着钟老爷子这番话。 钟老爷子继续说:“李永合是个枭雄,我很欣赏他,三合有如今的规模,非常人能及,他说了什么不重要,且看他做了什么。” 白正义刚要说话,洪建平突然跑进来说道:“十字高棉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钟老爷子抬了抬眼皮,看向钟振武。 钟振武假装没看到,依旧转着打火机,眼睛盯着白正义。 钟老爷子沉声说道:“小武,打电话。” 钟振武咬了咬后槽牙,站起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白正义,这才把号码拨出去。 “小李,让安东少校撤了吧。” 挂掉电话,钟振武坐回沙发,看向白正义:“我一直以为你是来助纣为虐的。” 白正义站起身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我只是来为江涛兄妹讨个说法。”说完白正义转身往外走。 这时,小李的电话又打了回来,钟振武接起电话。 “不行啊...武爷,他们不肯撤,安东少校说十字高棉死了一个人,伤了十九个,已经把酒店围住了。” 钟老爷子闻言双手按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 众人来到一楼,酒店门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钟老爷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来到安东少校面前,胸口顶上了他的枪口。 安东少校一脸激动,用英文说道:“钟先生,他打伤了我们十几个人,还打死了一个!” 钟老爷子拄着拐杖,但腰背挺的笔直,用中文不紧不慢的说:“据我所知,他只是冲脚底开枪,是你们的人步步紧逼,他才不得已打腿,枪弹无眼,被打死的士兵我会负责补偿。” 小李立马将钟老爷子的话翻译成英文讲给安东少校。 安东少校拧着眉头,依旧一步未退。 钟老爷子用力戳了戳拐杖,大声说道:“一定要让我给萨普耶将军打电话吗?让开!” 安东少校这才不情不愿的打了个手势,十字高棉的人陆陆续续放下手枪,退到一旁。 钟老爷子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庞蒂亚克,冲白正义说道:“就开我的车走吧。” 白正义不敢托大,谢过钟老爷子,带着三人上了车。 钟老爷子走到车门旁,说道:“替我给李永合带句话。” 白正义发动了汽车,降下车窗,探出脑袋。 钟老爷子声若洪钟。 “若是来了胡志明,我请他喝茶。” ...... 庞蒂亚克驶出南郊码头,直奔胡志明市区。 到了希尔顿已经是后半夜,众人齐聚白正义的房间。 金杰四人是接到了电话,提前回到酒店门口等着,看到白正义四人开了一台造型古怪的中世纪跑车,下了车没有一个人说话,来到房间就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四人依旧一声不吭。 金杰四人都非常好奇发生了什么,钟振武没抓到,怎么还偷了一台国内从来没见过的庞蒂亚克。 不一会儿,黎文辉也到了,坐在沙发上,问到进展如何。 白正义简单描述了一下整个行动过程,又复述了一遍钟家父子说的话。 没在现场的金杰四人全都沉默了,黎文辉也愣了很久。 当时由于钟振武的房间离走廊比较近,而且始终敞着门,洪建平早就听到了全部内容,感概道:“钟老爷子大格局啊。” 白正义心情依旧有些复杂,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第73章 干的漂亮! 黎文辉点上一支烟,问道:“你觉得钟振武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白正义想了想,说道:“钟老爷子说的很对,成王败寇,各执一词,钟振武和李永合说的是同一件事情,但个人主观色彩浓厚,两人都是半真半假。” 黎文辉挑了挑眉毛,又问道:“你还要继续执行正义吗?” 白正义笑了笑:“我不是执行正义,也不能代表正义,自始至终我也没打算拿他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为江心和江涛讨一个说法,仅此而已。” 黎文辉点上一支烟,笑着说:“你当初跟张阡陌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正义闻言有些尴尬,随即也点上了一支烟,这样解释道。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没有人有意为恶无意为善,同样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善恶各有不同,这个‘角度’就是人为的主观,善恶如何区分,就要靠客观的公平与正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正义的天平,有些人看得见,有些人看不见,我只是坚持我心中的正义罢了。” 黎文辉听的很认真,手里的烟灰掉到裤子上都未察觉。 白正义继续解释道:“先前张阡陌问起我,你是正义的吗,我说当然,说的是我的内心,你昨天又问我,确定是正义的吗,我说我也不知道,说的是立场。” 黎文辉只当作是调侃,没想到白正义解释的非常认真,随即也很认真的点点头,笑着说道:“张阡陌说你是一个奇人,在我看来,你不只是一个奇人,更是一个妙人。” 白正义挠了挠鼻子,尴尬的说:“愧不敢当。” 黎文辉看了看表,问道:“你们接下来如何计划?” 白正义看了看众人,说道:“没计划了,明天该回国了。” 黎文辉一拍巴掌,说道:“那正好,我明天要回岘港,岘港那边我还有一架空着的飞机,你们可以坐我的飞机回去。” 白正义连忙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还是算了,我们还有两个身份比较特殊的,不能常规入境。” 黎文辉一脸遗憾:“这样啊,那好吧,可惜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岘港,不能给你们送行。” 白正义站起身,紧紧握住黎文辉的手,一脸真诚:“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很感谢你的帮助。” 诚如赵腾飞所言,每次白正义的道谢都不加润色,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让人觉得很不走心。 但黎文辉不这么觉得,因为白正义是一个‘妙人’。 黎文辉也顺势起身,冲着众人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众人将黎文辉和东南猜一直送到楼下,目送二人开车离去,心绪依旧十分复杂。 白正义拍了拍李雷的肩膀,说道:“明天你给李永合打个电话,跟他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有什么说什么。” 李雷点点头,与金杰四人一齐返回房间休息。 白正义与洪建平二人站在酒店门口,愣愣出神。 洪建平递过一支烟,问道:“你更倾向谁的说法?” 白正义点上烟,吞云吐雾,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像一条船的庞蒂亚克bonneville,如实说道:“来之前,我比较信李永合说的,在南郊码头,我比较信钟振武说的,但现在,这两个人我谁都信,又谁都不信。” “说人话。” “你说钟老爷子要是不在场,你觉得钟振武会放我们走吗?” “我觉得不会,但就凭十字高棉那些个臭鱼烂虾还留不住我们几个。” “留不留得住是另外一回事,钟振武不会放我们走是肯定的,但他不会那我们怎么样,顶多是留着我反过来对付李永合,但是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李永合身上,你觉得李永合会怎样做?” “斩草除根?” “大概率是这样,但你说李永合是坏人吗?” “不坏吗?” “那是相对于钟振武,相对于张边桥,他坏吗?” “别拿你那一套歪理,我听不懂。” 白正义闻言哈哈大笑,扔掉烟头,转身走进酒店... ...... 第二天,白正义和洪建平坐在沙发上,正在吃着酒店送来的早餐,李永合打来电话。 白正义摸起手机,一看是李永合打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免提。 李永合没有说话,白正义也没有主动开口,二人通着电话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最终还是李永合主动打破了尴尬:“白英雄,跑这一趟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不仅是为了三合,更是为了江涛和江心,但我的感谢是诚心的,是发自肺腑的,不管结果如何。” 白正义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情况李雷应该也都跟你讲了,如果不是钟老爷子临时解围,我们四个还真不一定能站着走出来。” 李永合:“我明白,我明白,至于钟振武说的那些话...算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细说,机票我给你安排好了,哦对了,洪建平的事情我已经办妥,那个小弟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家属也答应,不会追究洪建平的刑事责任,但故意伤害是跑不掉的,他回来要蹲个一段时间,最坏的结果是判二缓三。” 白正义看了一眼洪建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谢了...” ...... 电话挂断,洪建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继续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肉,白正义捏着叉子,敲了敲洪建平的餐盘,伸着脖子歪头问道:“李永合还坏吗?” 洪建平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刀叉,认真的说:“这份人情我会还他的。” 白正义撇了撇嘴,自古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往来。 敲门声响起,白正义顾不得调侃洪建平,起身开门。 是gid的那个人,白正义拎起门旁的手提箱,递给了他,笑着说:“赠品就没办法还你了。” gid的特工明显是听说了白正义在南郊码头两把枪重创十字高棉的事情,笑起来能清晰地看到眼角的褶子,用依旧蹩脚的中文说道:“白先生,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其实这个枪可以不用还的。” 白正义摆了摆手:“胡志明的风景很好,当地人也很热情,如果不是临近过年,我可能会多玩几天,谢谢你的枪。” “不用客气,提前祝您新年愉快,再见...顺便说一句,干的漂亮!” ...... 第74章 abandon...abandon 与李雷、金杰五人一起吃了个午饭,白正义和洪建平即将赶往机场。 由于李雷身上还有离境的限制,金杰和贺宣东决定还是陪着李雷,一起坐着阿贵的普瑞维亚回国,到了边境让阿水带着李雷再从那片深山老林翻回去。 丰田佳美和踏板摩托车都是租的,一大清早就被金杰和阿水分别还了回去,至于庞蒂亚克... 众人站在酒店停车场,围着庞蒂亚克bonneville。 “啧啧,这车可真漂亮,有点像霹雳游侠里面的车。” 洪建平张口就暴露了年代,在场看过《霹雳游侠》的不超过两个人。 果然,金杰四个小年轻相互之间看了看,都没听说过这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播出的电视剧。 白正义接过话茬:“霹雳游侠最开始亮相的那台,也是庞蒂亚克旗下,只不过车型不一样。” 李雷从车头摸到车尾,又蹲下身戳了戳轮毂。 “但我觉得这一台比电视剧里那台还要帅,不知道武江有没有同款,要是能把它开回武江...” 金杰也跟着他摸来摸去,说道:“别说武江了,我怀疑国内都不一定有同款,要是能运回武江,那肯定很炸裂。” 阿水说:“何止是炸裂,简直可以轰动全武江...但就是手续有点麻烦...” 阿贵摇摇头:“手续不是什么问题,我有办法...” ...... 这几人已经在讨论庞蒂亚克在国内上牌照的问题,白正义却很很纠结。 钟老爷子也没说清楚,这车到底是送给自己还是临时借给自己用作解围,如果真的能把这台车开回武江,那一定会是全武江最闪亮的跑车。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酒店帮忙把车还到nimble制药厂,白正义捏着钥匙正要转身去找酒店前台,东南猜到了。 东南猜骑着胡志明随处可见的本田 wave alpha摩托车,戴着护目镜,穿着花衬衫不系扣子,露出黝黑而壮硕的腹肌,脚上还撒着一双酒店同款的塑料拖鞋。 东南猜走过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神秘兮兮的说:“猜猜我上午做了什么活动。” 白正义迎上前,热情地拥抱了这个倔强的本地小伙子,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跟黎文辉一起回了岘港。” 东南猜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与白正义说道:“我只在胡志明,帮老板照看生意,我不去岘港。” 说完拍了拍bonneville的引擎盖,眉飞色舞的说:“老板要买这台车,作为你的礼物,我上午去了制药厂,但钟老板不收钱,钟老板说,这台车送给你。” 众人喜出望外。 虽说庞蒂亚克bonneville算不上名贵,折合人民币也就四十多万,但眼前这一台是1966款,国内国外早已停产,捧着钱都没地方买。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远千里跑来抓钟振武,钟老爷子不仅没为难自己,反过来还要送自己一台车,人家钟老爷子好意思送,自己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收呢? 白正义正要拒绝,东南猜掏出手机说道:“钟老板说,让我带句话给你,但钟老板的话太绕口,我怕记不住,我有录音。” 东南猜说完点开手机里的录音,里面传出钟老爷子的声音。 “如若二人有你死我活那天,请保犬子一条性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钟振武已经头发花白,年过半百。 不仅仅是白正义,在场众人皆沉默。 ...... 胡志明新山一机场。 阿贵开着庞蒂亚克火鸟,将白正义和洪建平送到航站楼便离开了。 白正义二人来到登机口,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洪建平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怔怔出神,白正义问道:“洪大队,回去就要蹲着了,想好了吗?” 洪建平回过神,搓了搓脸颊,叹了口气说道:“蹲一蹲也好,长长记性,这个结果对于我来说再好不过。” 白正义点点头,拍了拍洪建平的肩膀安慰道:“李永合不是说了吗,最坏的结果就是判二缓三,最多到年后过了元宵节就能出来。” 洪建平点点头,憋了半天,也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谢了。” 白正义摆摆手:“谢我做什么,要不是替我出头,你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要谢就谢李永合吧,是他主动帮的忙,我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洪建平突然很好奇的问道:“我很想知道,你觉得李永合是坏人吗?” 白正义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道:“李永合坏不坏不重要,钟老爷子不是说过吗,他说了什么不重要,且看他做了什么。” 洪建平皱着眉头,显然对他这个说法不太满意:“又是这套歪理。” 白正义哈哈大笑,正在这时,广播里传出越南语和英语的双语登机提醒。 洪建平背着小包,白正义提着小箱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 ...... 武江国际机场。 由于胡志明没有直达武江的航班,白正义和洪建平在香港转机,到达武江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钟。 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范可可,身边站着江涛和李世宇,还有站在最后面的张边桥。 范可可先是与洪建平打了个招呼,然后顺手接过白正义的小箱子。 “江心明天还要补课,我就没让她过来。” 白正义点点头,顺势牵起她的手,范可可的脸颊一片绯红。 李世宇突然猖狂大笑,冲着江涛伸出手:“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给钱给钱!” 白正义直接无视了这俩人无聊的打赌行为,走到张边桥面前。 张边桥笑容依旧:“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白英雄,洪大队。” 洪建平走过来,拍了拍张边桥的肩膀,点点头没有说话,沉默着钻进了车里。 白正义冲张边桥眨眨眼:“张总,麻烦你送一下洪大队吧,我跟着他们回海棠公寓。” 张边桥点点头,冲范可可三人打了个招呼,钻进了奔驰。 奔驰s600缓缓离开。 李世宇凑过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范可可。 “范医生,来的路上你还不承认,怎么连我都骗呐!” 范可可立马缩回手,红着脸不吱声,假装没听到。 白正义一脚踢在李世宇的屁股上:“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英语单词背到第几页了?” 李世宇立马转过身掰着手指头,一边念叨着:“abandon...abandon...” 一边向帕萨特走去... ...... 第75章 当不醉不归 小年夜的前一天晚上,白正义背着范可可走到海棠公寓的门口。 白正义主动提出在小区里走走散散酒气,范可可也没拒绝,从白正义的背上滑下来,二人就这么在小区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走了两个来回。 走着走着,白正义突然牵起她的手,范可可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想抽回手,但白正义牢牢抓住,不愿撒手,范可可也不敢吱声,也不敢转身,二人就这么傻愣愣的并排杵在原地。 白正义转过身,不知道是酒劲未散,还是走路累到了,整张脸通红。 “咱俩谈恋爱吧。” 范可可闻言也转过身,虽说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别说电视剧里演的,哪怕是在学校操场或是女生宿舍楼下,哪个不是一顶一的浪漫,不说蜡烛与吉他,你起码捧一束鲜花,都好过你顶着一张大红脸,直不棱登的表白。 但所有的想法都被随之而来的、蛮横且粗鲁的强吻打断。 白正义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捧着范可可的脑袋硬生生亲了一分钟。 范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 其实从白正义的强行表白到现在,二人的‘恋爱时光’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天。 范可可自从江心三人出了门,就一直没敢抬头看她,昨晚在机场还好,毕竟那是公共场合,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白正义接下来会有什么粗鲁的举动。 白正义似乎是猜出了她的小心思,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洗了。 随后二人一齐出门,上了电梯,白正义就很自然的牵着范可可的手,一直走到停车场都不愿意撒开。 二人开着小雨燕,来到三合总部。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厅,现在只有一名保安坐在前台,上前一问才知道,前台也放假了,整个三合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坐着电梯来到李永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关,白正义伸手敲了敲就推门走了进去。 李永合坐在办公桌上,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桌上摊开放了一叠文件。 李永合看到二人走进来,立马站起身迎接。 “正义,范医生,你们来的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周律师,主要负责洪建平的案子。” 白正义走上前与周律师握了握手,范可可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四人重新落座茶台。 周律师主动介绍道:“洪建平的案子,案情已经基本清晰了,死者叫做张冕,死因是心脏病突发,目前死者家属已经签了调解协议,表示不会追究洪建平的刑事责任。” 白正义点点头,周律师继续说道:“但是洪建平打人和张冕心脏病突发死亡,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洪建平的故意伤害罪是跑不掉的,如果是理想情况,最快可以正月十五开庭审理,到时候我尽量争取判二缓三。” 白正义说道:“谢谢周律师,洪大队的案子就托付给你了。” 周律师笑着表示自己会尽力,低头喝了口茶就匆匆告辞离开。 三人将周律师送出办公室,重新落座。 李永合手里把玩着茶台上,嘴里叼着铜钱的金蟾蜍摆件,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很想知道,听完钟振武讲的故事,你如何看待我。” 白正义摸出烟,递了一支过去,又亲自帮李永合点上,缓缓说道:“我赶去机场之前,钟老爷子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李永合摸起打火机,又反过来给白正义点上,继续把玩着金蟾蜍,等待他的下文。 白正义嘬了一口,吐了个烟圈,说道:“钟老爷子说,如若有你死我活那天,请保犬子一条性命。” 李永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放下金蟾蜍,笑容有些玩味。 白正义继续说:“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上市集团老总会如此在意一个装修公司小老板的评价,为什么钟老爷子愿意相信一个来抓自己亲生儿子的陌生人。” 李永合哈哈大笑:“因为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白正义也笑了:“李总你要是这么聊天,那我可就告辞了。” 李永合闻言收起笑容,正色道:“原因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一方面是因为对胃口,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在国外混那么久,身边全是爱丽丝和保罗这种朋友,所以我不得不把你看的重一点,至于钟老爷子,那你就得问他本人了。” 爱丽丝和保罗这种朋友?爱丽丝和保罗怎么了? 白正义转头看向范可可,一头雾水,范可可这才给白正义讲述了那天在休息室里,爱丽丝与李雷发生的误会。 爱丽丝这个虎妞! 对于李永合的这个解释,按钟老爷子的原话说,只可听一半,白正义随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李永合主动解释道:“世纪江城酒店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90年代能在武江开一个五星级酒店,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能做到的吗?” 白正义摆摆手,表示对你们这些陈年旧事不感兴趣,说道:“李总,这些事情其实犯不上跟我说,我也实在没那个能力去判断谁对谁错,我虽然叫白正义,但我也不能代表正义。” 李永合稍微有些尴尬,但掩饰的很好,笑着说道:“也对也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提也罢。” 白正义又说道:“我看到的李永合,是一个乐于助人、重情义的李永合。” 甭管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白正义都必须给点屁他吃,相当于是借着李永合莫名其妙的‘敬仰’,给他强行指了个今后努力的方向。 李永合闻言立马眉开眼笑,一脸真诚不似作伪,隔着茶台紧紧的握住白正义的手:“正义,你能这么认为,我真的很感动。” 白正义艰难地抽出手,也一脸真诚的说:“洪大队的事情...谢了。” 李永合大手一挥,笑着说:“说这些做甚,你我二人情同手足,当不醉不归...” ...... 第76章 帅帅帅! 好不容易辞别了李永合,二人开车直奔江北。 车上,范可可扑哧一笑,说道:“你看到李永合的眼神了吗?” “什么眼神?” “恨不得今晚抱着你一块睡觉的眼神。” “你快住口吧,说的我一身鸡皮疙瘩。” 范可可哈哈大笑,随即又问道:“说真的,你这次去越南,什么感受?” 白正义认真想了想,这样评价道:“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范可可点点头:“李永合刚才的话你信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最多信一半咯,还是那句话,他们神仙打架我不管,但是别牵扯到无辜的人。” “那万一李永合有一天要杀钟振武你怎么办?” “力所能及保钟振武一条命咯,反过来也是一样。” “你觉得钟老爷子这个人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转行当了记者?” “嗯?什么意思?” “你的问题太多了。” “讨打...” ...... 二人来到洪建平家,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素怡夫跑过来开门,看到白正义和范可可,热情的请二人进屋坐。 “东东...东东,快出来。”素怡夫冲着卧室门口喊道。 从卧室里跑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的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白正义兜里摸出两个红包,走过来摸摸小东的脑袋:“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红包,拿着。” 素怡夫立马按住白正义的手:“使不得使不得...” 白正义连忙把红包塞到了小东的口袋里,笑着说:“嫂子,大过年的我给孩子包个红包能有什么问题,快收好。” 一番极限拉扯,素怡夫拗不过,只好让小东收下红包,小东很有礼貌的微微弯腰:“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说完一溜烟又跑回去写作业了。 素怡夫招呼着二人沙发上坐下,接了两杯热水放到茶几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上次冲你们发脾气,还把可可妹子弄哭了,实在是...” 范可可连忙摆摆手,打断道:“洪大嫂,这件事情本就因我而起,你没把我轰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素怡夫笑了笑,又郑重其事的说:“老洪的事情,谢谢了,后面还要麻烦你们费费心。” 白正义说道:“洪大嫂,千万别这么说,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洪大队能跑到越南来帮我,肯定离不开你的支持,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素怡夫闻言一笑:“老洪愿意跑那么远去帮你,我也挺意外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老洪这么热血,他昨晚回来还跟我念叨了一晚上。” 白正义也笑了笑,说道:“洪大队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落地,理想情况下,要差不多正月十五之后开庭,判二缓三,最终结果要开庭之后才能知晓。” 素怡夫点点头:“老洪昨晚与我说了这件事情,已经很好了,做错了事情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就是可惜了东东,老洪有了案底,东东以后不能当兵不能考公...” 看到白正义表情有些局促,素怡夫立马笑着说道:“扯远了扯远了,大不了以后东东委屈一下当个老板,下海经商!” 白正义点点头:“当老板好啊,以后你和洪大队退休之后满世界旅游...” 范可可悄悄抵了抵白正义的腰,白正义立马说道:“我也扯远了,洪大嫂,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邀请你和东东后天一起来我家吃个团圆饭。” 素怡夫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不用麻烦,你们小两口吃就行,我和东东过去也不方便,跑远了我怕他玩散了心思。” 白正义:“不止我们俩,在我爸妈那边,就在青年湖景区,到时候江涛和江心兄妹俩都过来,江心可是常青藤的好苗子,可以辅导东东的寒假作业。”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点傻,大年三十的写什么寒假作业。” 白正义尴尬的挠挠头。 素怡夫哈哈大笑:“好好,不影响你们小两口就行。” 白正义大手一挥:“不影响不影响,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我开车来接你们...” ...... 二人又来到公司,发现门卫室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看电视。 孙大爷从门卫室的窗户探出脑袋:“哎哟,两位大老板!” 白正义疑惑的问道:“孙大爷,不是放假了吗,你咋跑这儿值班来了。” 孙大爷唉声叹气的讲述了原因。 孙大爷家就住在路头,从门卫室走到家,以孙大爷的速度顶多需要五分钟,但是在家有在家的烦恼,白正义很好奇,孙大爷家里也不缺钱,住的是自己盖的四层小楼,两个儿子都是正儿八经的企业高管,闺女刚刚毕业就进了武江当地很有名的企业上班,子女这么省心,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孙大爷儿子闺女都争气是不假,但孙大爷的老伴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儿,只要孙大爷在家闲着,就能从脚上穿的袜子数落到头上戴的帽子,秧歌队里随便拎个老头都比自家老头英俊潇洒,多才多艺,孙大爷实在吃不消念叨,才无奈找了个门卫的工作,挣多挣少无所谓,只要能躲个清静,哪怕倒贴都乐意。 孙大爷那天晚上小年会的时候多喝了两杯,被孙大爷的老伴念叨了一整天,孙大爷实在没办法,就撒谎说单位里需要有人值班,每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晚上下班时间不固定,得看单位里‘有没有事情’。 白正义非常同情的点点头,扒着车窗玻璃递过去一支烟,说道:“保卫室多冷啊,你上我办公室坐着去啊。” 孙大爷接过烟夹在帽檐上,摆摆手:“可使不得,我老伴儿精明的很,时不时还要来查岗,我要是不在工作岗位上,哪里说得清楚哩。” 白正义笑了笑,调侃了两句就开车进了厂区。 办公室已经被打扫干净,白正义取了几支红酒,想了想又拿了两盒雪茄,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一条黄鹤楼迷彩,出厂区的时候把迷彩递给了保安室的孙大爷。 ...... 第二天早上,白正义接到了一个电话,兴奋的从床上弹起来,飞快的套上衣服冲到楼下。 “哟,各位都起这么早啊!” 白正义笑呵呵的走进卫生间洗漱刷牙。 范可可正在阳台上跳跳蹲,满头是汗。 江心在看书,抬头笑着说:“义哥早上好。” 江涛正在厨房给大伙做早饭,根本没听到。 李世宇撇撇嘴:“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白正义洗漱完走出来,拍了拍手,举起双手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健美动作,眼神锃亮。 范可可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跳跳蹲。 江心放下书笑着说了一句‘帅!’,又继续捧起书。 江涛在煎鸡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摆的pose。 李世宇趴在沙发上玩游戏,连头都没有抬,嘴上附和道:“帅帅帅!”。 白正义备受打击,又拍了拍手,说道:“快,我带大伙下楼看个宝贝!” 第77章 理当如此! 众人不情不愿的跟着下楼,来到大门口。 张边桥背着双手站在庞蒂亚克旁,一脸微笑与众人打招呼,将手里的材料递给白正义:“手续已经置办齐了,油也加满了。” 白正义拍了拍张边桥的肚子:“谢了,张总。” 张边桥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还要回老家,各位新年快乐!” 众人送别了张边桥,立马就围住了这台罕见的跑车。 这台1966款第四代bonneville是美国通用旗下的庞蒂亚克大型豪华四门硬顶轿跑,橙色与香槟金双拼烤漆,车头两边与中间突起,造型相当犀利,后轮被粗犷的挡泥板裙盖住一半,与中世纪的美式肌肉车一样有着长长的后备箱,远远望去像是一条上岸的游艇,整台车线条硬朗,造型复古,搭载3.8升v型6缸发动机,是个不折不扣的陆地怪兽。 李世宇上蹿下跳,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表示明天就要去学驾照,白正义学着范可可的口吻骂道:“你是不是有点傻,大年三十的哪家驾校还开门!” 江涛也是赞不绝口,撅着屁股,把头伸到地盘下面,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江心对车没什么概念,但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复古造型吸引住,直接钻进副驾驶。 范可可更是两眼放光,想要开出去遛遛,白正义递过车钥匙,与江涛李世宇一起坐在后排。 bonneville的后排座椅是一个大直排沙发,三个大男人坐在后面,何止是不挤,三人同时翘着二郎腿都互相挨不着。 通用旗下的大部分汽车挡位都是在方向盘后面,范可可插上钥匙,打着火,无师自通的拨上档,一踩油门,v6发动机发出一声雄浑有力的怒吼,伴随着高亢激昂的声浪,bonneville车头微微翘起,猛地冲上宽阔的马路。 在白正义的建议下,bonneville开上环城高速,高速上见到这台陆地怪兽的人们无不为之侧目,车上众人热血沸腾,范可可更是怪叫连连,显得十分亢奋。 到了服务区,又换江涛尝尝鲜,众人浪了一圈下了高速,回到海棠公寓,心跳才慢慢回归正常。 下了车,范可可意犹未尽,白正义捏着车钥匙递给他,说道:“给你了。” 李世宇带头起哄,江心也跟着凑热闹,喊道:“嫁给他!嫁给他!” 还好这是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人经过,范可可连忙捂住江心的嘴,虎着脸说:“别瞎起哄,恋爱都没谈两天呢,嫁什么嫁!” 说完指着自己的白色小雨燕,笑嘻嘻的对白正义说:“喏,我的小雨燕就交给你了,我也不占你便宜,一台车换一台车,公平公正公开。” 白正义笑呵呵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说:“理当如此!” 李世宇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正义,伸手掐着白正义的脖子:“义哥义哥,快醒醒,这个女人在忽悠你啊!” 白正义一脸傻笑,根本不搭理他,牵起范可可的手,二人蹦蹦跳跳的往电梯口走去。 李世宇一脸痛心疾首,江涛和江心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面面相觑。 ...... 除夕一大早,五个人洗漱完毕就出门。 江涛开着帕萨特带白正义直奔江北。 范可可自然是喜滋滋的开着庞蒂亚克,先是把李世宇送回了家,又带着江心来到池花巷子。 新城花园离池花巷子不远,胡大姐带着陈风也来到这里,但不是买年货,而是卖春联。 胡大姐寻了个空位,抬头一看是个娱乐会所,想着反正大白天的夜总会肯定也没什么客人,干脆就摆在这里,还特地靠了靠边,留出足够的空间方便进出。 池花巷子平日里就是人来人往,腊月三十这一天更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来到街口,江心一眼就看到九头鸟娱乐会所的招牌,龙飞凤舞的‘九头鸟’三个大字下面有一排小的英文字:nine birds,最后面的字母‘s’明显是后加的,颜色都比前面八个字母要新一点,这不还是九只鸟吗,跟‘头’字依旧搭不牢半点关系。 想到义哥曾经与自己吐槽过,江心扑哧一笑,指着招牌刚要给范可可讲这个事情。 突然从门口冲出来两个人,一脚踢翻了胡大姐支的摊子。 带头穿着黑色西服,驳领上还别着有线耳麦的人,踢翻了摊子,凶神恶煞地冲着胡大姐喝道:“说了多少次,门口不让摆摊,你当这是你家门口呢?” 胡大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刚来啊,我不知道啊。” 黑西服作势又踢了一脚掉落在地上的春联,骂道:“滚远一点!” 胡大姐连忙弯腰护住春联,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别踢别踢,这可是我儿子写了整整一天的春联啊!” 陈风本来打算收拾一下春联就走,大不了换一个地方摆摊,见到妈妈被吓哭了,也顾不得忍气吞声,走上前来拦在妈妈身前,不卑不亢的与他讲道理:“挡住你的门口,是我们不对,你讲一声便是,为什么要踢我的摊子,为什么要骂我妈妈。” 黑西服一看还有个不服气的,伸手推了一下陈风的胸口:“你要作甚,要翻天啊?” 陈风到底是个不曾经历风雨的初中生,面对如此不讲理的成年人,也只能是胸口起伏,怒目圆睁。 黑西服似乎是为了发泄除夕当天还要被迫值班的不满,在百无聊赖的工作中突然找到了乐趣,伸手打算再次戏弄一下这个小孩子。 伸出的手臂被捏住,黑西服惊讶的转头一看,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 范可可抓着黑西服的手臂,皱着眉头,说道:“大街上这么欺负一个孩子,有点说不过去吧?” 黑西服一看对方穿着打扮也不像个好欺负的,甩开胳膊,大声说道:“少来多管闲事,我事先说的再清楚不过,门口不让摆摊,我占理着呢。”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陈风气得两眼通红,胡大姐蹲在地上抱着春联哭哭啼啼。 范可可也有些生气:“人家都说了,初来乍到,有情可原,你出来说一声便是,为何踢人家的摊子!” 黑西服恼羞成怒,指着范可可的鼻子说道:“小娘们别多管闲事,我老板可是黑社会大哥,别逼我喊老板出来要你好看!” 张伟恒如果听到这个话,估计鼻子都能气歪掉。 范可可闻言也被气笑了,抱着胳膊说道:“去,你去把张伟恒喊出来,我想看看是怎么个黑社会。” 江心也在旁边煽风点火:“这位可是白正义白总夫人,你们老板见了义哥也要叫一声哥!” 黑西服见二人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的样子,老板张伟恒的名字都直言不讳的叫了出来,心知这回肯定是提到了铁板。 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黑西服立马变换了一张笑脸,连称呼都变了:“哎哟您看我这狗眼太拙,您二位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滚。” 范可可看这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说道:“慢着,把人家的春联拾起来,把摊子给我支好。” 黑西服又点头哈腰走过来,一边收拾春联一边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78章 还叫阿姨? 待到黑西服把摊子重新支起来,又点头哈腰的退着回了九头鸟,胡大姐只觉得‘白正义’三个字怎如此耳熟,站起身来道谢:“两位好心的姑娘,真是谢谢了。” 范可可笑着指着春联:“不客气的大姐,春联的字写的不错啊,多少钱,我正好要买几副。” 陈风道了谢,又腼腆的挠了挠耳朵。 胡大姐擦了擦眼泪,连忙说道:“哪能要你们掏钱买,说起来,小白之前还是住我对门的邻居哩。” 范可可恍然大悟:“你是胡大姐!你是小风!我听白正义提起过,他刚搬到新城花园的时候还经常去你们家蹭饭吃。” 胡大姐将额前的头发挽到耳后,笑着说:“也不能叫蹭饭,小白不太会做菜,我经常多做一些饭菜喊他来吃,小白也从来不客气。” 范可可和江心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胡大姐指着春联:“看中几副拿几副,这些都是小风平日里没事乱写的。” 范可可秉承着白正义的一贯作风,一点也没客气,挑了五副春联,陈风麻利的打包好递了过来,范可可道了谢,就带着江心离开了。 胡大姐笑眯眯的看着二人消失在人群里,对着小风说:“这姑娘可真俊,白正义这小子好福气呀。” 陈风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妈,白叔叔不是在装修公司上班吗,怎么刚才那两人光是听到名字都害怕。” 胡大姐仔细回忆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这小子,话也不说清楚,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跑业务的...” ...... 临近午时。 庞蒂亚克一路拉着风,穿过青年湖景区,来到白家老宅,路过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白正义老远就听到v6引擎的轰鸣声,早就候在门口,走过来帮忙搬东西,范可可跳下车,打开后备箱,这后备箱的容量简直跟得上一台小型皮卡。 “嗬,让你买点年货,主要是图个气氛,你跑去江北进货啦?”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拎着两个袋子就直奔堂厅。 江心捂着嘴偷笑,悄咪咪的说:“义哥,你可真是什么也不懂,以前可可姐是客人,现在能一样吗?” 白正义看着一后备箱的年货,眨巴眨巴眼睛,显然还不得要领。 “现在怎么了,胖了吗,比较能吃?” 江心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撇了撇嘴:“现在当然不一样呀,现在可是准儿媳。” 白正义恍然大悟,搬起箱子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范可可进了门,徐为娟连忙跑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哎哟,白正义怎么搞的,怎么还要你亲自拎东西!” 范可可笑了笑:“阿姨,不沉的。” 徐为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露出神秘的笑容:“还叫阿姨?” 范可可‘腾’的一下脸就红了。 白正英闻声从厨房跑出来:“妈,你冷静点,人家两口子才谈了几天恋爱呐!” 徐为娟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早晚的事情,迟些喊也不打紧...不打紧...” 白正英看到范可可尴尬的快要把头埋进胸口,连忙拉着徐为娟进了厨房,笑嘻嘻的说:“弟妹你先坐,午饭马上就好了,中午先随便对付一口...” 范可可‘嗯’了一声,细若蚊吟。 ...... 中午就算不是正式的年夜饭,徐为娟也准备了十二个大菜四个小菜,席间白正义突然问道:“姐夫呢,怎么不过来吃饭。” 白正英嘴里嚼着牛肉,头也没抬,含糊不清的说:“他公司处理点急事,晚上过来,不用管他。” 大年三十能有什么急事,白正义有些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玩起了夹菜游戏。 所谓夹菜游戏,就是白正义光明正大的给范可可夹菜,范可可又悄悄咪咪的夹进白正义的碗里,白正义看她窘迫的样子,玩的乐此不疲。 ...... 吃完了午饭,徐为娟连午休都没有,又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晚上的正席,素怡夫挽着袖子也加入战场,范可可有样学样,头发一扎就冲进厨房,被白正英‘轰’了出来。 白正义带着大伙去青年湖溜达,东东是第一次来青年湖,显得很开心,但刚到了湖边就被江涛和江心骗着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二人继续沿着湖边走,路过那个长椅,白正义想起那天范可可在湖边说的话,问道:“你不回家,你爸妈不会问吗?” 范可可点点头:“会问,也会说,但我不听,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与其两看生厌,还不如隔得远一点,大家都自在些。” 白正义提议道:“那你明天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说句新年快乐也好。” 范可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范可可忽然指着湖里的游船:“我们去坐游船吧?” 白正义的情商也是看场合的,比如现在看到范可可期待的目光,就不会愣头愣脑说一句‘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而是语气温柔的说:“好。” 二人交了钱,领了一条丑小鸭造型的小船,白正义扶着范可可上了船,二人一齐拿脚蹬,丑小鸭缓缓离开岸边。 江涛与江心带着东东从另一个方向绕着湖游玩,江涛生怕照顾不好东东,一路上只要是东东多看了一眼的玩具,统统拿下。 江心手里捏着的竹枝,等着东东把手上的糖画先啃完,江涛脖子上挂着塑料枪,手里还拎着一个变不了形状的变形金刚,聚精会神的踢着路边的石子。 东东突然伸手指向湖中心:“江心姐姐快看,小鸭子上坐着人很像正义叔叔和可可阿姨!” 江心和江涛定睛一瞧,什么叫像,这不就是义哥和范医生嘛。 远远看到湖里二人蹬着小黄鸭,有说有笑,江心刚想大声打招呼,突然看到义哥捧住范医生的脸,江心缩了缩脑袋,赶紧捂住东东的眼睛,嘴里念叨着:“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 第79章 以后就拿这儿当家 晚云收,夕阳挂。 众人回到白家老宅,青年湖也褪去了往日的喧嚣。 赵腾飞已经到了,正在坐在沙发上,跟老丈人白卫城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桌子上已经摆了很多菜,比中午的丰盛的多,有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等等,哦对了,当然少不了范可可‘最爱吃’的藕夹,满满一盘。 赵腾飞指着院子的方向,眉飞色舞的问道:“你小子在哪偷的车!” 白正义大剌剌的坐下:“姐夫可不敢胡说,这可是我在越南正儿八经淘的。” “这可是国内想买都买不着的稀罕货,怎么说,借给姐夫开两天,让我大年初一拉拉风。” 白正义朝范可可努努嘴:“我给她了,你跟她要去。” 范可可笑盈盈的从包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赵腾飞连忙摆手:“不借了不借了,这车还得是弟妹才能驾驭。”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胡侃瞎侃了一通,正式开席。 白卫城作为名义上的家主,站了起来,拍了拍巴掌:“欢迎怡夫妹子和东东来咱家吃年夜饭,小涛和江心是半个自家人了,自己招呼自己,甭客气。” 素怡夫笑了笑,东东小脸通红,江涛兄妹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大家一脸期待,都在等着白卫城提到范可可会用怎样的称呼。 白卫城转头看向范可可,一脸认真的说:“我说完了,儿媳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哄堂大笑,范可可再一次顶着一张大红脸,慌慌张张的摆摆手。 白卫城再次拍了拍巴掌:“开席!” ......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伴随着院外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堂厅内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白正义和范可可始终是饭桌上所有人讨论的焦点,二人理所应当的也没少喝。 白正英搂着范可可的腰,时不时还掐一把,不知道二人聊了些什么,范可可一会儿红着脸一会儿笑的花枝乱颤。 徐为娟与素怡夫年纪没差几岁,两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素怡夫还时不时捂嘴偷笑。 东东缠着江心姐姐问这问那,江心一点也没见不耐烦,笑着给东东解释为什么丑小鸭能在水里浮起来。 白卫城拉着江涛诉说自己远大的理想,说自己六十岁之前一定要如何如何,六十五岁之后又要去哪去哪,言语间通情练达,挥斥方遒。 赵腾飞含着个大舌头,揽着白正义的肩膀,一会儿说旅游公司不开也罢,一会又说你姐真是个金融黑洞,白正义喝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含糊不清的说:“什么车水马龙..龙..龙飞凤舞..你接...” ...... 新年的钟声敲响,电视里准时响起李谷一老师的《难忘今宵》。 到了该散场的时候,江涛没喝酒,看到白正义和赵腾飞靠在一起,二人有问有答的聊着天,但凑近一听,驴头不对马嘴,摇了摇头,抱起沙发上早已熟睡的东东,先把素怡夫和东东先送回江北。 江涛开着车回到青年湖已经一点多,一路上可谓是阅尽繁花,到处都是鞭炮声和烟花的咻咻声。 帕萨特开进院子,院子里只剩下一台面包车和庞蒂亚克,江涛走进堂厅的时候,白正义抱着一袋大米还在唠嗑,范可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江心帮着徐为娟在厨房洗碗,江涛也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徐为娟听到动静,探头看到江涛回来,连忙摘掉洗碗手套,上前夺过扫帚。 “快放着吧,大年初一不能扫地。” 江涛笑着点点头,徐为娟拉着他来到餐桌旁坐下,江心也刚好洗完了碗,摘了手套走出来,徐为娟笑着冲她招招手,江心点点头跑过来,乖巧地坐在她旁边。 “你说你们兄妹俩,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红包,快收下。” 徐为娟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两个个红包递过去。 江涛连忙摇头摆手:“阿姨,我的红包义哥早就给过了。” 徐为娟不容他拒绝,直接塞进江涛羽绒服口袋里,说道:“你这孩子,正义给的和我给的能一样么,江心也快点拿着,听话收好。” 江涛闻言也没再继续拉扯,江心笑着点点头:“谢谢阿姨。” 徐为娟叹了口气,问道:“阿姨听到那会正义让你回老家贴春联,你怎么不去呢?” 江涛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 “阿姨,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是我只要回到老宅,总是会想起我妈...阿姨您知道吗,其实我总说我妈是因为精神失常才自杀,实际上我是故意这么讲的,这是我刻意美化过的说辞,我妈自杀的时候并没有精神失常。” 徐为娟大为不解,江心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没有吭声。 江涛拧着眉头继续说:“我知道她很爱我父亲,但真正让我崩溃想要自杀的原因是,她自杀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我和江心,走的毅然决然...义哥曾经骂过我,说我不管不顾,对江心不负责任,但我妈这样又算什么呢?” 徐为娟深知这种心结旁人是劝解不开的,只能靠他自己逐渐淡忘,或是慢慢看开,于是轻轻拍了拍江涛的后背。 江涛说出这件深埋内心的秘密,突然放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负。 “阿姨,您不用担心,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虽然我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但我并不怨恨她。” 徐为娟听完内心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摸了摸江涛的脑袋,拉起他的手,又拉起江心的手,对着兄妹俩说:“你们两个,以后就拿这儿当家,阿姨拿你们当正义和正英一样。” 江涛闻言眼眶一红,江心眉眼含笑,紧紧握着徐为娟的手,兄妹俩重重点点头。 随后徐为娟也没有强行留几人过夜,江涛架着满嘴胡话的白正义,江心扶着摇头晃脑的范可可,将两人放到庞蒂亚克宽阔的后排。 二人辞别了徐为娟,开车离开了青年湖。 ...... 第80章 暴雨将至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人们走亲访友,相互拜年,随处可听到一句新年好、恭喜发财,哪怕是社区里瞧着面熟的邻居,也要拱拱手,真心实意的讲一句恭喜发财。 白正义被老妈拽着连走两天亲戚,到了大年初三这天,白正义死活都不肯去,倒不是因为他人情寡淡,主要是姑姑舅舅们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两个话题,不是问什么时候结婚,就是谈什么时候抱孙子。 大年初一那天江涛去白家老宅取车的时候,徐为娟送了整整两大袋的饺子,吃到今天还剩满满一袋。 看到范可可从厨房又端出来一盘饺子,白正义两眼一黑。 好在李世宇及时赶到,抱着盘子狼吞虎咽。 李世宇塞完了整整一盘饺子,抬头看了看众人,问道:“你们都不饿吗,我都不够吃。” 话音刚落,李世宇面前瞬间推来四份饺子,白正义那一盘几乎没动过。 吃的差不多了,范可可突然想起来个事,说道:“哦对了,我弟晚上过来,你跟我一起去接。” 白正义勉强塞下第五个饺子,含糊不清的说:“范长安吗,怎么大过年的跑来武江?” 范可可小口的喝着饺子汤,说道:“他放假早,在家呆够了,想出来玩,他女朋友没来过武江,正好带着一起过来玩,顺便带给我看看。” 白正义点点头:“没问题。” ...... 晚上六点多,武江国际机场。 “长安!这里!” 范可可趴在出站口的护栏上,挥舞着胳膊大声喊道。 走在范长安旁边的女孩子个子很高,约莫有一米七三七四的样子,扎着高马尾,标准的瓜子脸上画着烟熏妆,嘴里好像还嚼着口香糖。 上身穿着紫色的北面短款羽绒服,不知道是不是刚下飞机有点热,羽绒服拉链也没拉,就这么敞着怀,里面穿的是alexanderwang高腰运动抹胸,堂而皇之露着肚脐,下身穿着黑色阔腿牛仔裤。 相比之下,范长安的一身黑,脖子上还挂了个黑色围巾,就显得低调的多。 范长安看到姐姐,也热情的挥挥手,推着箱子一路小跑过来。 “姐!这位是义哥吧,哈喽义哥,我姐跟我提过你。” 范长安少年老成,主动伸出手,白正义笑着点点头,与他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 “姐,这是我女朋友,苏何慧,你们叫她安娜就好,安娜,这是我姐,这是义哥。” 安娜走过来,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半边身子,另一只手举在胸口,只动了后四根手指,上下招了招。 “嗨,姐姐,义哥。” 寒暄过后,带着范长安和安娜来到停车场。 范可可说庞蒂亚克太浮夸,所以就开了帕萨特过来接,白正义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招呼二人坐在后排,便开车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范长安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跟范可可讲着家长里短,白正义开着车,偶尔也搭两句话,安娜则是有些沉默寡言,直勾勾盯着窗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四人找了个商场,一起吃了个饭,白正义看天色尚早,于是便问道:“吃完饭想去哪里玩玩?” 范长安头也没抬,说了句‘随便’,说完又撇头看向安娜。 安娜笑了笑说:“都行,热闹一点就行。” 白正义虽然也年纪不大,但比较面前的二位,已经不能再算是年轻人,于是偷偷发了个信息给李世宇,让他出出主意。 李世宇回了三个字:小茉莉。 四人循着导航来到小茉莉,才知道小茉莉是武江数一数二的livehouse酒吧,这里隔三岔五会邀请国内一些小有名气的乐队过来办主题专场,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摇滚圣地’。 白正义开了个卡座,要了一些啤酒、饮料、零食和水果。 安娜从进了酒吧就表现的非常兴奋,蹦蹦跳跳来到卡座,把外套一脱,对着白正义竖起拇指,大声说道:“义哥!这可太对味儿啦!” 音乐声震耳欲聋,白正义根本听不清她说的什么,大声喊:“什么?” 安娜把脑袋凑过来,附在白正义的耳边喊道:“义哥!你太对味儿啦!” 说完就笑嘻嘻的拉着范长安去了舞池。 范可可显然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坐在卡座上显得有些局促,白正义也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兴致缺缺。 范可可是因为很少去酒吧,白正义则完全不同,南非虽然地处非洲,但约翰内斯堡遍地是酒吧,海边城市开普敦一半以上的常驻人口都是外地人,主题酒吧遍地开花,种类繁多,甚至有的主题类型很难描述,在国内更是闻所未闻。 维和部队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酒吧,白正义和一帮国外的兵油子混了这么长时间,更是摇遍南非。 相比南非那些稀奇古怪的主题酒吧,小茉莉便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白正义凑过来教范可可玩骰子,范可可玩了五六把便掌握了基本规则,劈的白正义手忙脚乱,二人玩的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安娜满头大汗跑过来,喊道:“可可姐,义哥,你们也来玩嘛!” 范可可连忙摇头摆手,安娜连拖带拽,范可可怕扫了兴致,只好跟着去了,白正义事先已经叫了李世宇和江涛三人,万一走开,恐怕三人找不到自己,酒吧里又很吵,电话根本听不到,就坐着没动,安娜也没有强求。 白正义独自玩了一会儿贪吃蛇,李世宇三人也到了。 李世宇曾经好歹也是职高二年级的‘话事人’,穿了件肩膀上镶满铆钉的皮夹克,阔腿牛仔裤上全是破洞,还踩着一双不知道真假的限量版aj,坐到卡座上大声喊道:“她们人呢?” 白正义伸手指向舞池的方向,大声喊道:“都在那边跳舞,你们也过去玩吧!” 李世宇点点头,带头去了,到底是年轻人,连江心也打扮的十分浮夸,跟着李世宇和江涛直奔舞池。 酒吧顶部一排排灯光,时而柔和时而爆裂,点燃场内每个人躁动的灵魂。 所有灯光瞬间汇于一处,照亮最前方的舞台,舞台上是一支摇滚乐队,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吉他手猛的一扫弦,直接引爆现场。 白正义本来坐在沙发上,有点无聊,掏出手机,想着如果张阡陌在武江的话正好请他吃个饭,可惜关机了打不通,只好给他发了个短信,提醒他回国之后别忘了联系自己。 抬头看到现场这么激情,白正义也看的有些心痒痒,奈何沙发上放着好几个包,不然定要来上一支南非祖鲁甩臀舞,教这帮小年轻什么叫节奏感与力量感。 突然,舞池里传出一阵骚动。 碰巧鼓点渐弱,配上贝斯手连续变调扫过几个和弦,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暴雨将至。 ...... 第81章 你等着 白正义清晰地听到李世宇骂了一句脏话,随之而来的是主唱的一声:“rainstorm...”,鼓点突然密集而沉重,吉他手和贝斯手同时拨弦,角落里的萨克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舞池里瞬间乱了起来,各种脏话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 白正义踩着玻璃茶几直接冲入人群,看到李世宇被三个人按在地上猛踹,范长安鼻子出血躺在地上,江涛护着江心被一群人围住,范可可的羽绒服被撕破,四周飘了一地的鹅绒,安娜跟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撕扯在一起,互相拽着头发,嘴巴一张一合,不太像是在嚼口香糖,光是看嘴型就知道喊的不是什么好话。 白正义先是一脚一个解了李世宇的围,又冲到江涛那边扯着后领子把江心拽出来,正要去拉范长安,对伙的人也反应过来,全部向他围了过来。 一个没注意,背后被人踹了一脚,白正义重心不稳栽在范长安身上。 纵使是强如白正义,在这么密集的人群里也很难爬起来,后背被人连续踹了十几脚,只能匆忙护住自己和范长安的头部。 待到李世宇和江涛冲进战场,白正义好不容易得了一丝喘息,爬起身,两眼通红,但依旧保持着理智,拳头都是冲着人肋下招呼,脚底也都往对方的小腿关节处踢。 舞台上的人也发现了场内的冲突,纷纷停下手里的乐器,背景音乐声也逐渐弱下来。 胜负已分。 对方毕竟都是一帮小年轻,仗着方才舞池里人太多,趁机还能踢两脚白正义,等到周围人都跑光了,也就只剩下挨打的份。 一个穿着t恤外面套着荧光马甲的小年轻,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白正义走上来,蹲下身,揪着他的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再骂一句。” 小年轻张口就来:“草...” 白正义又是一巴掌,重复说:“你再骂一句。” 小年轻撑着抻着下巴,气的嘴皮发抖,说道:“好..你等着...” 说完从兜里摸出电话,气喘吁吁的拨了出去。 “喂,叔,我在小茉莉让人打了,你快点过来...” 白正义松开了他的衣领,站起身,转身问道:“怎么回事?” 安娜捂着头发脸色有些发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指着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这个人一直贴着我的后背,长安让他离远一点,他就动手打人!” 年轻人挂掉电话爬了起来,脚步有些漂浮,显然是没少喝。 “我贴着你后背跳了十几分钟,怎么突然想起来正经?” 刚才与安娜撕扯的粉头发女生,应该是年轻人经常叫出来一起玩的女伴,指着安娜尖声骂道:“你这个骚婊子,主动把屁股扭到人家怀里去,被你男人发现,你还要倒打一耙!” 安娜突然变得很激动,又要冲上去与她撕扯,范可可连忙拉住。 年轻人捂着被打的脸颊,冲着白正义大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打了我你们肯定走不掉...” 酒保们终于姗姗来迟,将双方各自劝回了卡座。 发生了‘喜闻乐见’的冲突,说不定好戏还在后头,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反而不走了。 白正义众人坐在卡座沙发上,范可可用纸巾塞住范长安的鼻孔,暂时止住了血,安娜还在气喘吁吁,李世宇恶狠狠地盯着踢他最凶的其中一人,江心倒是没收到什么伤害,主要是冲突发生的一瞬间,就被江涛死死护住,江涛身上全是脚印,坐在江心旁边若无其事开了一瓶啤酒。 内场经理闻讯赶来,希望白正义等人能先行离开,暂避锋芒。 白正义没说话,李世宇不乐意了:“凭什么不是他们走?” 内场经理有些尴尬,随后笑了笑,弯腰凑近众人小声说道:“那人是谢伟豪,是江北谢家的公子哥,让你们走也是为了你们好,等下真的起了大冲突,吃亏的可是你们!” 本来已经冷静下来打算暂避锋芒的白正义听到这个话,往沙发上一靠,也不说话。 江涛瞬间读懂他的意思,笑着说道:“那没事,谢总跟我哥是朋友,你不用管了,等下谢总来了就会说清楚。” 内场经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将信将疑的走了。 谢伟豪坐在豪华卡座的沙发上,摸着脸上的巴掌印,气的嘴唇发紫,指着白正义的方向对身边一人说:“小天,你过去站在旁边看着,溜了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小天点点头,起身走到卡座附近与李世宇对视,也不敢靠的太近,但脸上表现出一副‘等下要你好看’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叼上烟,靠在过道的护栏上。 谢伟豪冲内场经理招招手,内场经理立马小跑过来。 “让台上几个人接着唱,等下我叔来了你把他领过来。” 内场经理点点头,又小跑着离开。 不一会儿,舞台上重新响起了打击乐,只不过背景音乐的声音被刻意调小了一些。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谢文林只带了几个人出现在酒吧门口。 内场经理第一时间跑过来迎接,谢文林听着内场经理介绍完事情经过,往白正义的方向看过来。 白正义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冲着谢文林笑了笑。 谢文林走过来,脖子上还挂了个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摸了摸大光头,冲白正义笑了笑,嗓门依旧特别大。 “老弟,你有点不太给我面子啊。” 白正义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脖子,伸手指了指玻璃茶几旁的小圆凳子:“先坐先坐。” 谢文林低头看了看,嘴角肌肉抽搐,脸色变得有些阴沉,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上次还跟朋友夸你挺上道的,怎么着,发达啦?” 白正义坐直身体,笑嘻嘻的递来一支烟。 谢文林直接背起双手,根本不接。 白正义一点也不意外,顺势缩回手,摸出打火机,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上。 “我原本打算正月十五之后再去给你送一盒雪茄...忘了问你,雪茄好抽吗?” 谢文林眯了眯眼睛,没有搭话。 白正义抖了抖烟灰,继续说道:“你找熊正兵查我的工地,我其实不生气,你骗我说跟你没关系,我也不生气,但是你骗完我,还收了我的雪茄,我就有点生气。” 谢文林闻言笑了,反而不嫌弃这个巴掌大的小圆凳,往白正义面前踢了踢,一屁股坐上去,然后自顾自点了一支烟,吐出的烟雾缓缓喷在他的脸上。 第82章 一场盛大的狂欢 白正义不为所动,像一只被吓傻了的鹌鹑。 谢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老弟,其实你不该说这个话,我很想知道你怎么下这个台。” 谢伟豪也走上前来,指着白正义大声嘲讽道:“你生气又能怎样?” 白正义站起身,摇着头笑了笑,脱掉外套,递给了范可可,然后直接揪住谢文林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很响亮,响到台上的五人清晰可辨。 谢伟豪愣住,手还停留在荧光马甲口袋里,保持着拿烟的动作。 谢文林带来的人都愣住,谢文林自己也愣住,在江北混了这么多年,被人拿枪指过头,被人拿刀戳过下巴,还从来没被人当面扇过巴掌,哪怕大哥谢文庆发了脾气也只是踹自己两脚屁股。 谢文林怒火攻心,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子上的啤酒瓶,冲着他的脑袋砸去,白正义一脚蹬在他的胸口,谢文林飞出去老远,正好砸在一拥而上的几人身上。 白正义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弹,直接迎着人群冲了上去,依旧是老招式,老套路,干净利落的一拳一个。 谢文林一共只带了五个人,地上躺了六个,包括谢文林自己。 谢伟豪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五六个壮汉都被白正义一人干翻,依旧不管不顾,张牙舞爪地冲上来,结果也被白正义一脚踹飞。 卡座上众人一脸淡定,除了张着嘴巴的范长安和瞪大眼睛的安娜。 江涛若无其事的喝着啤酒,经历过绑架的江心,神经也大条得多,抱着膀子,差点要鼓掌,李世宇瞥了一眼站在附近的小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了刚才的混战,范可可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白正义的‘打戏’,方才被人撕破羽绒服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差点跟着江心一起鼓掌。 内场经理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也分不清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真大佬,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帮哪边,只好站在原地,继续‘脸色煞白’。 从先前爆发冲突就一直没舍得走的围观群众终于等来这‘一出大戏’,地上躺着的大光头戴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白正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长相阳光帅气,打架的动作也是干净利落,拳拳到肉,一个打6.5个,丝毫不落下风,就连往地上弹烟头的动作,都不知道暗地里迷晕了多少香汗淋漓的小女生。 白正义自然而然的被众人自动脑补成了惩奸除恶的大英雄。 舞台上早就停止了演奏,乐队五个人全都伸着脑袋看向这边,这时主唱突然冲下台,从箱子里翻出一把小提琴,回到麦克风前,面对四人使了个眼色,四人立马会意。 主唱捏着琴弓充当临时指挥棒,指向萨克斯,萨克斯手鼓着腮帮开始起调子,指向弦乐二人,吉他手和贝斯手改扫弦为指弹,然后指向打击乐,鼓手轻踩底鼓踏板,最后收起琴弓,拉响了手里的小提琴。 虽然只有五个人,规模有点小,乐器也差了许多,但不难听出这是贝多芬的《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又称作《英雄交响曲》,沉郁缓慢而庄重的前奏立马让酒吧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和肃穆。 谢文林咬着后槽牙,用手撑着地板,艰难的坐直身体,死死盯着白正义,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白正义走到谢文林旁边蹲下身,说道:“是不是觉得很憋屈?是不是在想怎么报复我?” 谢文林把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没有吭声。 白正义没有继续羞辱他,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谢文林歪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依旧不接。 白正义笑了笑,凑近他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想要报复我,那就硬碰硬,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厂就在惠安老工业园,但你要是继续玩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牵扯到我身边人,我可以保证你整个谢家一个都留不住。” 白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不一定会信,但我劝你最好憋住,只要敢玩下三滥的招数,不管是你的手下,还是林登,或者是你的小侄子,我全部算到你头上,快五十岁的人了,也吃穿不愁,希望你热血上头的时候,能认真考虑考虑后果。” 说完,白正义将手里的烟再一次递了过去,笑眯眯的看着他。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舞台上的交响乐演到了第二乐章,鼓点逐渐密集,萨克斯的音域跨度变大,节奏慢慢加快,人们变得紧张,悬念如同冰雪消融后的嫩芽,茁壮成长。 谢文林年轻的时候就已是江北鼎鼎有名的滚刀肉。 在出名之前,谢文林为了帮别人要债,在债主家门口睡了一个礼拜,饿了啃馒头,渴了喝自来水。 债主急眼了,拿刀捅了谢文林的大腿,谢文林拿装馒头的塑料袋把伤口扎起来,硬是在门口又睡了一夜,第二天开门看到谢文林面无血色,脏兮兮的褥子被染红了一半,债主怕他死在自家门口,吓得立马借钱把债还清。 还差八个月就满五十岁的谢文林,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虽然他依旧不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对手。 但胸口的脚印和脸上火辣辣的巴掌让他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现实。 谢文林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白正义一直保持着递烟的动作。 看着白正义脸上始终挂着春风和煦的笑容,想到自己马上念高中的儿子和刚学会骑车的女儿,谢文林松了牙根,缓缓伸出手,接了烟,叼在嘴上。 白正义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在脸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大拇指拨动滑轮,打火石瞬间冒出火花,火花又变成一株跳动的火苗,火苗靠近烟头,谢文林深深吸了一口。 白正义笑了笑,站起身,冲他伸出一只手,谢文林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被白正义一把拉起来,二人就这么握着手,相互凝视。 第三乐章是戏剧性强烈的变奏曲,小提琴的长弓变成跳弓,吉他的和弦变为两个,乐曲节奏时而欢快、时而诙谐、时而轻巧、时而活泼,场间的人们仿佛看到了英雄不计前嫌,大反派痛改前非的电影场面,众人心中响起救赎的赞歌。 白正义凑近了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想要报复,别玩下三滥的招数,硬碰硬我全都接下,但你要是想衣食无忧,颐养天年,那我正月十五之后照样给你送雪茄。” 说完白正义拍了拍谢文林的胳膊,冲身后挥了挥手:“走了。” 卡座上的李世宇等人一齐起身,拿上包和行李,陆续走下台阶。 主唱看到英雄转身离场,一扬琴弓,直接变奏第四乐章,从欢快变为激越,从诙谐变为高亢,从轻巧变为炸裂,从活泼变为磅礴。 慷慨激昂的交响乐再一次点燃了在场年轻人的热血,零零星星有人鼓掌,三三两两有人欢呼,随着鼓手猛地一锤吊镲,后台dj顺势推上音浪,现场逐渐演变成一场盛大的狂欢。 第83章 队长我们先走了 众人出了酒吧,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喧嚣声戛然而止。 电梯一直降到负一的地下停车场,期间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出了电梯,气温骤降,范可可递来冲锋衣,白正义回头看了看她的羽绒服,袖子与肩膀的接缝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路走来还在不断往外飘着鹅毛。 白正义一声不吭的拉开她的拉链,脱下羽绒服,把自己的冲锋衣套在她身上,又捡起破烂的羽绒服,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冲锋衣外面是防风面料,里面还有一层羽绒内胆,单论保暖效果,比羽绒服要强的多。 范可可看他只穿了个薄薄的毛衣,有些担心,但碍于场合,也没有阻止。 还是没人说话,七个人站在停车场的路口,气氛安静的有些压抑。 江涛摸出庞蒂亚克的车钥匙递给白正义,一声不吭的带着江心和李世宇开帕萨特走了。 还是没人说话,四个人站在停车场的路口,气氛从压抑变得有些凝重。 安娜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场冲突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东张西望,连范长安的鼻子还有没有出血都忘了关心。 白正义叹了口气,带头走到车旁,拉开庞蒂亚克的车门。 安娜一脸惊喜的走过来,连称呼都变了一个。 “哎呀姐夫,你这个车也太帅了吧!” 范可可走在她身后,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厌恶。 范长安走在最后,也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白正义点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四人上了车,庞蒂亚克驶出停车场,往惠安市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安娜很兴奋,不停的夸姐夫真帅,姐夫真有品味,姐夫你不会是黑社会老大吧等等之类,白正义硬着头皮偶尔应付两句,范可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范长安沉默地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四人来到惠安新区的江心屿酒店,白正义带着范长安与安娜办理了入住,本来江涛订的是大床房,被安娜坚持换成了双床,范长安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白正义让二人早些休息,便告辞出了酒店大门。 看到范可可抱着膀子靠在车门上,白正义问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安娜抱着范长安的膀子进了电梯,范可可收回视线,冷笑一声:“我的好弟弟,可真会挑女朋友。” 白正义点上一支烟,也靠在车门上,紧挨着范可可。 “小孩子,年纪轻,爱玩也正常。” “后背贴着人家跳了十几分钟也叫正常?”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你亲眼看见啦?” “我当然是亲眼看见的呀,我看到她跟那个荧光背心扭在一起,我也想着年轻人爱玩,又是在这种场合,也正常,但是过了一会她还在跟那人扭,离得越来越近,我就拉着长安看,结果长安就上去推了那人一把。” 白正义闻言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范可可依旧气不过:“我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思想比较开放,玩的比我们开,但这个安娜哪里是开放那么简单,简直是...不行,我明天就要让长安跟她分手!” “你快省省吧,范长安又不是傻子,让他自己去做选择,你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范可可还想说话,转头看到白正义冻得鼻子通红,一只手不停的搓着膀子,赶紧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白正义扔掉烟头坐上副驾驶,范可可一脚油门往海棠公寓驶去。 ...... 大年初四这天中午,江北的天河看守所来了几个年轻人。 一般情况下,未决犯不允许探视,除了本案相关的律师,主要是为了防止串供、防止家属或同案犯毁灭证据、转移赃款赃物、或者威胁受害人,进而影响司法机关办案。 但大年初四这天派出所都还没上班,唯一值班的小民警刚好是洪建平的粉丝,而且洪建平进来第一天就已经签了认罪书,录了完整的口供。 既然一般情况下不允许,那小民警就在特殊情况那一栏打了个勾,还盖了个公章。 洪建平坐在会客室,手上戴着手铐,手铐被固定在桌板上,看到进来的几个人,一脸惊讶。 “你们怎么过来了?” 小民警把人带进房间就退了出去。 带头那人年纪稍稍大一些,走过来坐到洪建平对面,笑着说:“我们几个昨儿去你家,嫂子说你出门了,今天上午又去,嫂子才跟我们说了实话。” 旁边一小年轻从兜里掏出烟,给洪建平递了过去,皱着眉头说道:“队长,是不是遭了歹人陷害?” 洪建平看着自己一帮老部下,眼眶有些泛红,摇了摇头:“不是陷害,确实是我失手打死了人,蹲的不冤。” 大队长平日里脾气确实暴躁了一些,但也仅限于日常消防演习和训练中,对于偷懒的、耍滑头的也顶多是踢两脚,断然不会下死手,更别提打死一名普通老百姓。 洪大队因为没救成一只狗被停职,被开除,众人心里十分气愤,但大多是敢怒不敢言,也有替洪大队伸冤鸣不平的,无一例外,都遭到了革职,还有几个只是私下里说说,最终传到了新来的大队长耳朵里,也都因为各种理由被踢出了消防队伍。 因为支持洪建平而被迫离开消防大队的远不止对面坐着的六个人。 年纪稍大那人捏着打火机替洪建平点上烟,问道:“什么时候开庭?” 洪建平的手被铐在桌板上,抽烟只能低着头弯着腰,姿势很别扭。 “正月十五之后吧,具体日期要等派出所上了班,跟法院那边排时间。” 陆荣生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救狗’事件之前刚刚准备提副,洪大队被开除之后,陆荣生第一个冲到党委副书记的办公室,拍着桌子问为什么,副书记说明天会给你一个交代,第二天的交代没等到,等来的是停职检查。 陆荣生点点头,没说话。 短暂沉默过后,洪建平开口问道:“你们...?” 众人闷头抽烟,没人搭话。 又是一阵沉默。 陆荣生使劲摁灭了烟头,说道:“不止我们,六子他们也走了。” 洪建平低头嘬了一口烟,烟雾随着一声叹息被吐出。 “是我连累了你们。” 陆荣生又点上一支烟:“队长,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哪怕你是正常调岗,我们兄弟几个也待不牢,新来的大队长整天溜须拍马,不干人事!” 陆荣生说完猛嘬几口,就把刚点上的烟摁在烟灰缸里。 “队长,我们几个等你出来,咱合伙干点买卖,走了。” 说完陆荣生站起身,带头往外走,几个小伙子也都站起身。 “走了队长...” “队长我们先走了...” “走了...” 第84章 给我打! 大年初七,武江国际机场。 白正义带着范长安和安娜在武江玩了三天,期间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平常,似乎完全不记得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范长安与安娜依旧腻腻歪歪,范可可与安娜讲话也很客气,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只不过这两天李世宇三人几乎没有在安娜面前出现过。 但今天三人全到了,七人站在出发层的入口。 范长安也被安娜带的改了称呼,张口闭口都是姐夫,走到白正义面前。 “姐夫,俗套的话我也不说,只是希望你对我姐好一些。” 白正义点点头,轻轻捶了一下范长安的胸口,说道:“放心吧,我这里没有她能吃的苦。” 安娜也凑过来,笑着说:“咱姐夫不是一般人,可可姐要享福哩。” 白正义笑了笑,范可可笑的有些勉强。 范长安看了看时间,与大家一一告别,安娜也笑容灿烂的冲大伙挥挥手,二人一齐走进安检口。 看着二人离去,众人一句话没说,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江涛来到车旁,刚拉开车门,被白正义叫住。 白正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江涛满脸震惊,随即点点头,只带着李世宇开车离去。 范可可已经将庞蒂亚克打着了火,白正义带着江心坐上车,说了句:“不回海棠公寓,去临江水闸。” 范可可满脸疑惑,看到他一脸平静,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点点头。 一路上白正义说了两次开慢点,范可可好奇的问:“你在等什么?” 白正义看着路边的芦苇,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的说:“我在等一个电话。” 庞蒂亚克顺着乡间土路来到临江水闸,停在堤坝的斜坡上。 白正义带着江心和范可可来到堤坝上,除了不远处停着一台面包车,整个堤坝上一个人都没有,三人站在高处,可以看到来时的土路,视野从堤坝一直延伸到芦苇丛。 不一会儿,帕萨特从芦苇丛窜出,顺着土路往大堤的方向开来,速度极快。 猛然间,又从芦苇丛里窜出一台野马,紧跟着野马的是一台fj酷路泽,还有牧马人,牧马人后面跟着一排出租车,粗略一看至少十五六台车。 白正义顺手点上一支烟,范可可心大,没觉得有什么,江心倒是悄悄捏了一把汗。 帕萨特冲上大堤的斜坡,停在庞蒂亚克后面,江涛和李世宇跳下车,来到白正义身边。 ‘嘭嘭嘭...’一片关门声。 斜坡下整整停了五排车,所有人都关门下车。 领头的是拎着一根棒球棍的谢伟豪,跟他并排的是曾经打过洪建平一巴掌的林登,二人身后跟着乌泱乌泱一群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手里要么拎着刀,要么拎着棍子。 谢伟豪带头走上大堤,来到白正义面前,猛地吐出嘴里的口香糖,说道:“还装吗?” 白正义靠着车门,低头看了看粘在衣服上的口香糖,不慌不忙地抽一口烟,笑着说:“停车之前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把你引到这个地方吗?” 谢伟豪闻言左右看了看,左边被正在施工的蓝色铁皮大门封死,右边大概一百米不到的地方,有一个阻止机动车通行的水泥石墩子,除了不远处停了一台破面包车,整个大堤上连个钓鱼的人都没有,哈哈大笑。 “慌不择路被我撵到河边瓮中捉鳖,还装腔作势呐?特种兵很能打是吧?你能打几个,我就问问你能打几个。” 白正义笑了笑,叼着烟拉开外套的拉链,脱下冲锋衣拎在手上:“等下记得赔我件衣服。” 谢伟豪后退了一小步,喊了一声:“登哥!” 林登从怀里掏出一把双管猎枪,一手握着枪管,一手搭着扳机,直接顶到白正义的脑门。 这把意料之外的枪直接让范可可慌了神,下意识捏紧江心的手,江心看到这一幕反倒不紧张,轻轻拍了拍范可可的手臂,表示不用担心。 因为江心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从来到义哥面前,就一直敞着拉链,抿着怀,抱着膀子,很明显怀里藏着大家伙,义哥离得这么近,不可能注意不到,而且以义哥的身手,在他掏枪的时候不可能反应不过来,既然义哥不为所动,那就说明节奏依旧在可控范围内。 谢伟豪嚣张的拎起棒球棍,指着白正义的鼻子骂道:“还装吗?还装英雄吗?” 白正义没理他,也没理头上的枪,转头看着林登,问道:“我一路上没等到谢文林的电话,回头你得让他给我个交代,对了,你就带了这一把枪吗?” 林登一直都面无表情,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对付你这种小鱼小虾,一把枪就够用。” 林登话音刚落,白正义突然松开手里的衣服,顺势捏住枪管,抬高枪口,同时一脚踹在林登的胸口,林登被踹出去两三米远,后背与沾了口香糖的冲锋衣几乎同时落地。 白正义站直了腰,单手握住双筒猎枪被锯了一半的枪管子,就这么反着拎在手里,看着谢伟豪,笑着说:“关键是我不够用啊。” 这时,不远处的面包车突然被拉开车门,从车里下来六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 白正义扭头看了看,笑着打招呼:“各位久等了,可以提前热热身。” 陆荣生露出一口白牙,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和脚踝,身后五个小伙子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白正义将双筒猎枪递给江涛,头也没回说道:“你们两个不用参加,谁敢靠近范可可和江心,你直接冲腿打。” 江涛接了枪,拎在手里,与李世宇对视一眼,二人一齐点点头。 白正义指了指谢伟豪手里的棒球棍:“允许你使用武器,也允许你人多。” 谢伟豪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碍于他身后的枪,咬着牙说:“你真要七个人挑我们五十多个?” 白正义两手一摊:“我跟谢文林说的很清楚,只要是硬碰硬,我全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黑社会,也不混黑社会,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没时间跟你打的有来有回,要打就一次性打服你,你放心,不论输赢,只要没人碰我身后四个人,这把枪就不会响!” 谢伟豪听完这话冷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举着棒球棍高喊一声:“给我打!” 第85章 我也没有正儿八经对付你 身后‘五颜六色’的小弟们立马举起手里的武器,鬼叫着冲上来,白正义歪头吐了一口唾沫,小跑着迎了上去,陆荣生六人也立马提速,冲着人群奔去。 染着各式各样的颜色,留着个性张扬的发型,打架也没什么路数的一群人,看似乌合之众,但人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而且都是一帮热血年轻人,抡起棍子抡起刀来没轻没重,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所以白正义应付起来其实并不轻松,能躲的空间也不大,躲了刀子就势必要挨棍子,挨了棍子还好,要是被哪个愣头青冷不丁砍一刀在身上,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与战场上的短兵相接不同,他面对的毕竟还是一帮普通百姓,哪能真的下死手,哪怕再可恶再坏,说到底也是同胞,就像林登手里的猎枪,白正义只敢抢,却不敢开。 地上散落着刀和棍子,白正义不敢捡刀,侥幸捡了一根两指粗细的竹竿,人群中施展不开不说,挡刀的时候还被人削掉一半,气得白正义一边打架一边破口大骂。 成也乌合之众,败也乌合之众。 随着陆荣生这边六个生力军的加入,不到五分钟,地上便躺了一半多,剩下的十几个人举着棍子拎着刀,脚步却不怎么往前。 毕竟只是一群容易上头的年轻人,不是死士。 白正义捏着一把短棍,陆荣生握着一块砖头,二人背靠背站在人群中。 陆荣生大口喘着气,大声喊道:“梁志刚!没死就给我站起来!” 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小伙子艰难地爬起,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陆荣生继续喊道:“潘通!” 又有一个小伙子捂着脑袋站起身,大喊一声:“到!” 陆荣生:“李文字!” “到!” “袁汉东!” “到!” “苗国强!” “到!” 五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中苗国强的后背被砍出一道血口,因为穿的厚实,伤口不深,但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最大。 小伙子们相互搀扶,相继走到白正义与陆荣生身边,将二人挡了个严实。 白正义看到苗国强后背的口子,立马站直身体,拨开苗国强和李文字的肩膀,从二人中间走了出去,眼神直接锁定谢伟豪与林登。 谢伟豪全程拎着棒球棍游走在人群中,只是趁着白正义背身的功夫,一棍子夯在他的背上,砸了个结实,林登更是老奸巨猾,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手里反握一把匕首,用宽大的袖口遮掩住,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 白正义腿上被划了个口子,好在里面穿了秋裤,伤口并不深,后背与胳膊挨了不少棍,左手一根手指被砸青,无名指的指缝里还冒着血,此时面无表情,一瘸一拐地朝着谢伟豪的方向走去。 李世宇面色阴沉,江涛咬着后槽牙,把枪拎在手里,好几次想要冲上去帮忙,但想到义哥先前的交代,也只能耐着性子站在原地。 范可可看到他小腿上流出的血已经浸到了鞋子,再也坐不住,一把抓过江涛手里的枪,端在怀里冲着白正义跑过去,江涛完全愣住。 范可可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来到白正义身边直接瞄准谢伟豪。 谢伟豪知道范可可不敢开枪,立刻摆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直接扔掉棒球棍,举手投降,满脸不屑。 白正义伸手捂住了枪口,摇了摇头。 范可可半步未退,白正义大喝一声:“江涛!” 江涛立刻跑过来,抓住枪,但是没能拿走,范可可依旧死死攥住猎枪。 江涛咬着牙说:“范医生,相信义哥。” 范可可眼眶通红:“可是他已经受伤了!” 江涛重复说道:“相信义哥!” 范可可咬着牙,死死盯住谢伟豪。 谢伟豪看到枪口依然被捂住,根本不慌,一脸无所谓,有种你就开枪。 僵持了一阵子,最终范可可还是被江涛拉走,卸了枪。 白正义扔掉手里的短棍,冲谢伟豪勾勾手。 谢伟豪笑着说:“我可不敢再打,谁知道万一打赢了会不会被人放冷枪。” 范可可端枪的举动无疑导致了白正义和陆荣生等人这场架白打,伤也白受,但白正义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冲范可可发火,正当他既憋屈又无奈的时候,江心站了出来。 江心往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你要是个爷们,就别在这种时候耍无赖,手底下这么多人看着,我就想问问你谢伟豪,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种!” 谢伟豪闻言,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虽然白正义几人也受了伤,但自己这边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在地上,还站着的十几人大多都是没怎么打过架,被临时拉过来凑人数的生瓜蛋子。 被范可可拿枪指着的时候,谢伟豪非但不生气,反而还要感谢她,暗自窃喜,自己可以找个非常合理的台阶下,还不至于落下个被七人团灭的下场。 江心这句话等于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自己要是继续走范可可给的台阶,等于是当众承认耍无赖,当众承认自己不是爷们,作为江北有头有脸的谢家大少爷,这句话无疑也点燃了他心中尊严的火把。 谢伟豪表情变得郑重,目光变得阴沉,重新捡起棒球棍,就连林登也不再藏藏掖掖,改反手为正手握刀,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抢在谢伟豪身前,冲着白正义捅过来。 谢伟豪也明知不敌,举起棒球棍跟着林登就冲,十几只‘五颜六色’似乎也被江心的话刺激到,人群再次展开第二轮混战。 混战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对于谢伟豪和林登,白正义依旧没有下死手,捏住了林登握刀的手,只是用受伤的右脚扫向他的下盘,避开了谢伟豪的棒球棍,也只是一个肘击把他砸趴在地,没有过多动作。 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被陆荣生一个人就打废一半,剩下一半要么假装摔倒,再也不往起爬,要么就隔着老远掷出手中的棍子或者长刀,能砸到人最好,砸不到人也只能说尽力了。 这场出了点小意外,又被迫续上的战斗,终于结束。 白正义蹲在地上,对着谢伟豪和林登说:“如果还是不服气,没关系我们改天继续打,谢文林有我的号码,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玩跟踪这一套。” 谢伟豪一场架打下来,也只是后背被白正义砸了一肘,顶多是有点疼,远远谈不上受伤。 谢伟豪爬起身,盘腿坐在地上,说道:“我也没有暗地里跟踪,从你们上了机场高速我就贴着你车屁股,你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见,我也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是你自己非要把两个女人带在车上。” 白正义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也没有正儿八经对付你。” 话音刚落,蓝色铁皮大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第86章 恭喜恭喜 四台陆地巡洋舰排着队,沿着大堤缓缓开到庞蒂亚克车头。 “嘭嘭嘭...”一阵开门关门声... 李雷关上车门,一把m1911就这么明晃晃的拎在手里,咧着嘴朝白正义走过来,身后跟着金杰、贺宣东和阿贵,其余三辆车里出来的保镖小伙子们也都是一水的黑西装。 李雷走过来蹲在白正义身旁,捏着枪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谢伟豪,银灰色的m1911被李雷握在手里像个儿童玩具,但这并不影响谢伟豪和林登瞳孔收缩,嘴巴张大。 “义哥,这些个小杂鱼,你何必要亲自动手呢?” 金杰、贺宣东和阿贵也走过来蹲下,笑呵呵的与白正义打招呼。 黑西服小伙子们在堤坝上站成一排,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压迫感拉满。 白正义与三人点点头,冲李雷说道:“先把陆荣生他们几个带去医院,注意看着点毛国强,这小子后背被砍了一刀。” 李雷冲身后挥了挥手,十二个黑西服小伙子正好两人扶一个,将陆荣生六人带上巡洋舰,由于堤坝通往土路的斜坡上到处躺着人,其中三台巡洋舰只好原路返回,开进铁皮大门。 白正义与林登说道:“谢文林没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他给我送个说法,洪大队开庭之前,等不到谢文林,我就亲自去找他,你替我把话带到。” 林登一声不吭,反倒是谢伟豪点了点头。 本来五十多个被七个人打成了地鼠,就已经让谢伟豪心生畏惧,讲话也变得讲理起来,如今李雷等人一登场,谢伟豪哪里还有不服气的想法。 白正义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就往堤坝上走,但还没走两步,突然一个踉跄,李雷与金杰连忙扶住,还当他是失血过多,结果白正义站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笑容灿烂的说:“脚麻了。” 范可可皱着眉头走上来,破口大骂:“你个神经病,喊了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被白正义一把揽进怀里,在范可可耳边轻声说道:“让我抱一会儿,我脚麻了...” ...... 三天前,江北天河看守所。 陆荣生带上门的时候,突然又听到洪建平喊了一句等一下。 六人带着疑惑,又返身回来坐下。 洪建平问道:“出来之后在做什么?” 陆荣生耷拉着脑袋:“停职之后,我托人介绍,去了江夏的消防队,待了三天人家告诉我没过试用期,后来介绍人告诉我,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的。” 陆荣生点上一支烟,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我刚开始还不信邪,硚口、汉阳甚至黄皮我都去过,没人要我。” 梁志刚拿起陆荣生的烟递了一支给洪建平,接过话头:“我也差不多,后来生哥找到我,我俩一起在江滩公园那边支了个摊子,生哥卖烤肠,我卖煎饼。” 潘通拿起桌上的烟盒,拿了一支:“我在帮我邻居烤烧烤。” 袁汉东也摸了一支烟叼上:“我和蚊子开了个早餐店,已经倒闭了。” 李文字尴尬的解释道:“因为实在起不来,我俩年前就把店给关了。” 苗国强年纪最小,平时不怎么抽烟,坐在最边边,站起身才够着了烟盒,也摸出一根点上,瓮声瓮气的说:“我现在还没工作,我爸让我回家种地。” 洪建平弯腰挠了挠鼻子,抬头说道:“你们几个,明天去找一个人...” ...... 白正义被范可可带去医院,处理好了伤口,打了一针破伤风。 李雷也跟着来到医院,接上了陆荣生六个人。 众人碰头,白正义想找个饭店,大家一起吃饭,想来想去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桌子能容纳这么多人。 李雷悄悄咪咪给李永合打了个电话,李永合又立马把电话打到白正义这里。 “还找个屁的饭店啊,我楼上的菜难道不合你胃口?” 白正义笑嘻嘻的说:“这就来这就来...” 挂了电话,一群人直奔三合总部。 再次来到顶楼的宴会厅,白正义对着巨大的桌子,赞不绝口,仿佛第一看到。 趁着上菜的功夫,白正义给众人正式介绍陆荣生六人。 “陆荣生、梁志刚、潘通、李文字、袁汉东、苗国强,曾经都是消防大队的尖兵,一次又一次从危难中拯救了无数家庭,大家来点掌声!” 白正义带头鼓掌,李永合眼疾手快,只比白正义鼓慢了半个拍子。 白正义刚坐下,李永合又端着酒站了起来:“我带头敬一下诸位英雄!” 陆荣生几人刚端着酒站起身,范可可连忙说道:“哎哎哎,刚打完架,身上还有伤口,又打了破伤风,今天不能喝酒!” 李永合笑着说:“没事,英雄们随意,我得喝,无酒不成敬意!” 陆荣生几个糙老爷们哪里在乎这些,但白总夫人发话了,大伙又放下酒杯,李雷立马拿起橙汁给几人倒上。 不止李雷、金杰、贺宣东和阿贵,今天到场的所有小伙子们都来了,不大功夫便与陆荣生等人打成一片,跑来敬酒,根本不在乎对方喝的是橙汁还是茅台。 白正义也悄咪咪换了酒杯,倒上橙汁,跟李永合你来我往,连干好几杯。 张边桥依旧是重点照顾江涛和李世宇,搂着二人的肩膀,也不管大他们二十几岁,张口闭口就是老弟。 李永合放下酒杯,掏出烟给白正义,自己也叼了一支,白正义摸起打火机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李永合一脸神秘的说:“正义,汉中大厦你知道的吧。” 白正义点点头:“我不仅知道,我还爬过。” 李永合哈哈大笑:“年后要重新开工。” 白正义笑着说:“好事啊,恭喜恭喜。” 李永合一脸认真的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正义眉毛一拧:“孙连鹏的姑父升迁了?” 李永合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因为钟老爷子。” 白正义一脸疑惑,李永合解释道:“香港有一个公司,叫汉中洋行,汉中大厦就是这家公司委托我造的,汉中洋行背后的大股东是十字高棉,钟老爷子的朋友,萨普耶将军是十字高棉的最高指挥官。” 讲到这里,白正义已经基本听明白。 第87章 看得见,抓不住 李永合继续说:“在香港套我资金的也是这个萨普耶将军干的,现在这栋大楼,已经被钟老爷子买下,香港那边也解冻了我的资金。” “钟老爷子?他哪来这么多钱?” “你只听了低价收购四个字,实际上我付了将近一个亿,世纪江城当时的总估值也就1.2左右。” 白正义点点头,没说话。 “楼被钟老爷子买了,这是在铺路,这也意味着钟振武会回到武江。” 白正义抖落很长一截烟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永合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当然是把汉中大厦...哦不,现在叫做振亚,我会把振亚大厦继续做起来,就算被套了资金,大厦停工,每天要交十几万的利息,我也没想过把钟振武赶尽杀绝,要不是他暗中搞事情要杀边桥,搞臭三合,我都不会让李雷去越南,更不会麻烦你跑这一趟。” 白正义没有说话,其实内心里是相信他这一番说辞,李永合以为他不信,继续说:“真的,我一定把他的振亚大厦装修的漂漂亮亮,等他回来那天我肯定去机场接他,你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 白正义摇了摇头:“我没有不信,只是有点好奇,钟振武习惯躲在幕后,这回怎么突然站到台面上。” 李永合却满不在乎的说:“我不好奇这些,他回来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我可以介绍他生意,遇到麻烦我一样还是会帮他,一样可以做回兄弟,但他要是...” 李永合看了一眼白正义,继续说道:“如果是小打小闹,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但他要是死性不改,还是想搞臭我三合,那我...” 白正义摆了摆手打断道:“看在钟老爷子的面子上,我会拦着他,毕竟我收了人家的车,算是答应了钟老爷子的嘱托。” 李永合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有你在,我与钟振武不会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 白正义笑了笑,端起一杯橙汁:“不提这些,吃酒吃酒。” 李永合把酒盅里的酒倒回酒壶,拎起酒壶一口干掉。 李雷几个人也跑过来,端着酒壶,金杰率先说道:“义哥,越南一行,我服你。” 贺宣东也举了举杯子:“义哥有勇有谋,若在乱世,一人可当千军!” 阿贵翻了个白眼:“你把调子起这么高,我该说些什么!” 众人哄堂大笑,李雷身后的小伙子们也围过来,李雷带头喊了一声:“敬义哥!” 小伙子们非常整齐的喊道:“敬义哥!” ...... 一场酒从下午喝到天黑,白正义因为喝的是橙汁,不仅来者不拒,反过来还要频频敬酒,把李雷和张边桥都喝吐了。 白正义又笑眯眯的端着橙汁来找李永合,李永合把脑袋摇成了花棒,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 范可可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拉着斗志昂扬的白正义,说江心明天要开学,今天要早些回去,白正义这才放下橙汁,搂着李永合哈哈大笑。 范可可等人起身告辞,李永合连忙说等一下等一下,喊了两声张边桥,张边桥靠在椅子上,鼾声如雷。 没办法,提前交代给张边桥准备的合同总不能自己飞出来,李永合踉踉跄跄的来到张边桥身边,翻开他的公文包,找到合同拍在桌子上,喊道:“不签这个合同不准走!” 白正义又没喝酒,三步两步走过来拿起合同一看。 抬头是:‘拟振亚大厦装修合同意向书——金石’。 白正义刚想说话,李永合立马抬起手,一脸认真:“你先别说话,别拒绝,这个装修合同只有交给你,才能让我和钟振武都放心。” 白正义点点头,笑了笑:“我是想说,你早点说我就不逮着张总灌酒了...” ...... 回海棠公寓的路上。 范可可问道:“李永合打算把汉中大厦装修部分的合同包给你做?” 白正义开着车,点点头。 范可可疑惑的问:“那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 白正义闻言笑了笑:“没有闷闷不乐,我是在想,汉中大厦被卡了将近一年,为什么钟老爷子现在突然愿意松口呢?” 范可可想了想,说道:“我猜他应该是与李永合达成了某种共识,比如,放钟振武回武江发展?” “有这个可能性。” “而且我总觉得李永合对你好过头了,装修合同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钟老爷子暗中授意?” “这个可能性也有。” “管他呢,有生意咱就做,有钱咱就赚。” 白正义注意到她用的是‘咱’,笑着说:“医生不想当啦?你不是说年后再找工作么。” 范可可笑嘻嘻的说:“没认识爱丽丝之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只能当医生,自从听了爱丽丝给我讲的故事,一直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想法也改变了很多。” 白正义挑了挑眉毛:“展开说说。” 范可可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实话说,我听完爱丽丝讲的关于你的事情,我一度认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提格局和心智,单论眼界,你高出我们所有人一大截,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瞧不起谢文林、谢文庆,包括现在的李永合和钟振武...” “谁说...” “你先让我说完,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你与他们这些人的相处方式,总给我感觉就是在走走流程,逢场作戏,我总觉得你像一朵飘在天上的云,看得见,抓不住...” 白正义看她语气渐弱,反驳道:“我要是志不在此,我会花那么大的精力去搞装修公司吗,范医生你未免也太高看我。” 范可可摇摇头:“可能你有在武江发展的主观想法,但下意识行为骗不了人,我亲眼见那个穿着黑色羽绒马甲的人偷袭划伤你的腿,即使是这样,你也只是踢飞了他手里的刀子,并没有其它报复行为。” 白正义苦笑着说:“范医生,你是不是有点过度解读,我虽然不记得你讲的黑色羽绒马甲,但是我当时肯定只是因为周围太多人来不及招架,所以没搭理他。” 范可可再次摇头:“爱丽丝与我讲过,你打近身用冷兵器时,习惯心脏一刀脖子一刀,确保敌人死透才会对付下一个,我知道那是国外,但同样是近身打架,别说地上的刀你不敢捡,就是拿着棍子你也只敢打肉多的地方。” 白正义抿了抿嘴:“到底是帮孩子,而且万一打伤了我还要赔钱。” 范可可笑了笑:“你说的没错,这个叫做行为意识,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只是把他们当作一群孩子,同样的,你在越南跟十字高棉起了冲突只打腿,也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就没把他们当作敌人,因为眼界不同,知道我为什么不提格局与心智吗?” 第88章 满意就好 白正义摇摇头,被她分析的云里雾里。 “因为格局一般都会随着眼界水涨船高,你意识不到,也强求不来,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打开格局,也不会随着别人的三两句贬低而降低格局,至于心智嘛,你的心智偶尔能跟得上年纪,但大多数情况下都跟李世宇差不多。” 白正义小声辩驳道:“我的心智怎么可能跟...” 范可可压根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也许你意识不到,但我能够看得出,你心不在武江,你的舞台也不在武江,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种过渡,所以我曾经想过离开,就在小年夜前一天的晚上。” 白正义闻言缓缓把车停在路边,很认真的问:“为什么?” 范可可看着他的眼睛。 “我平时根本就不喝酒,之所以破例喝那么多红酒,是因为我当时就决定,趁着回家过年,年后就不会再回来武江,当时躺在沙发上,其实并没有睡着,一直在想着怎么跟你开这个口,但是你收拾完桌子过来喊我,喊的是‘回家了’,我下意识就说不回不回,后来你又问我过年什么安排,我本来都准备好了说辞,但脱口而出的还是‘哪也不去’,白正义,我走不掉了你知道吗,我舍不得...” 看到范可可的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白正义立马就有点慌了神,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走,就在武江,下半年咱就结婚,以后就在武江,哪也不去...” 白正义说的语无伦次,范可可却突然破涕为笑,伸手抹了抹眼泪,摇摇头。 “我不是要困住你,也不要求你留在武江,其实我本身也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老家都留不住我,何况武江,跟你说了这么多,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我不想离你太远,我想跟上你的步伐。” 白正义脑子突然有点转不过弯,愣愣的说:“兜了这么大一圈,合着就是想当我的秘书呗?” 范可可不置可否,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眨着大眼睛说道:“我想练枪。” 白正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根子,撒开手,皱着眉说道:“胡闹,女孩子家家的练个鸡毛的枪,爱丽丝那是迫不得已,要是等到哪天需要你拿枪保护我的时候,那...那你也保不住我。” 范可可又探着身子抓过他的手,认真的说:“不,老白你错了,我想练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第二是因为我真心感兴趣。”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但白正义还是摇了摇头:“国内,你就算带了枪也不能开,国外,我顶多带你去旅游,不可能带你去叙利亚打仗,所以你省省吧。” 范可可立马撅起嘴,抓着白正义的手一边摇一边说:“哎哟老白,我纯爱好行吗,你不知道爱丽丝当时拿着枪有多酷,收进枪套之前还转了个枪花,简直跟电影里的西部牛仔一模一样,我不练枪,我就想玩玩行吗,求你了老白...” 不知道是不是被范可可摇得有点晕,白正义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范可可摇塌了,但嘴上还要挣扎一下:“玩枪可以,但主要是武江没有合适的场地....” 可以说范可可撒娇的本事无师自通,也可以说白正义耳根子太软,总之,范可可到了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还在纠结,到底去市外的靶场还是深山老林,去靶场的话安全一点,去深山老林自由一些... ...... 初八正式开工,白正义一大早就带着范可可跑过来贴春联。 门卫孙大爷笑着打招呼:“两位大老板,来的这么早啊?” 白正义指着范可可笑呵呵的说:“孙大爷,以后叫她范秘书。” 孙大爷看着二人成天出双入对、打情骂俏、含情脉脉的,要是这么点关系都拎不清楚,大半辈子也就白活了,笑呵呵的打招呼:“老板娘!” 范可可眉开眼笑,立马下车从后备箱取了条烟,给孙大爷塞了过去。 孙大爷看着抽屉里年前白正义给的一条黄鹤楼,还剩下大半,连忙摆手拒绝,范可可立马当起了老板娘:“孙大爷,就冲你这句老板娘,你也必须拿着。” 孙大爷推辞不过,暗道这两口子,处事风格都差不多。 二人贴了春联,来到办公室,白正义拿着拖把,去了楼梯口的洗手间,范可可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晃来晃去。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范可可顺手按了免提,电话里传出孙大爷的声音。 “门口有个叫谢文林的,说是要拜访白总!” 范可可冷笑一声:“宣!” ...... 谢文林、谢伟豪和林登三人来到白正义的办公室,看到白正义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卫衣,手里握着拖把,正在卖力的拖地,范可可坐在办公桌上,闭目养神。 “哎,谢总,你们来了,先坐先坐,稍等我一会儿,我拖个地。” 三人客气的打着招呼,在沙发上排排坐,没有一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一个人翘二郎腿,没有一个人主动抽烟,三人总不好盯着范可可,只能默默看着白正义拖地。 白正义拖完第一遍,又拎着拖把去了楼梯口,三人坐的端端正正,低头各自玩手机,范可可始终闭目养神。 白正义回到办公室,一声不吭又拖了一遍地。 十分钟后,终于是忙完了,白正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白正义掏出烟来散了一圈,笑眯眯的看着谢文林。 谢文林从脚底捧起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先是打开了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始祖鸟冲锋衣,谢文林满脸堆笑:“老弟,你看看合不合适。” 听到‘老弟’二字,林登咽了一口唾沫。 好在白正义根本不在意称呼,也很给面子,从盒子里拿出衣服,拆了包装,套在身上,本来想问一下范可可合不合身,但范可可始终没睁眼,白正义只好作罢。 穿上衣服围着沙发走了两圈,活动活动胳膊,重新坐下,笑着说:“不错不错,刚好合身,谢总有心了。” 听到‘有心了’,林登又咽了一口唾沫,因为当初谢文林收了白正义的雪茄,也是这么说了一句,当时林登就在会客厅角落里的小房间内,听的一清二楚。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说完谢文林又打开第二个盒子,这是一个小熊饼干的方形包装盒,与当初白正义送的雪茄差不多大,里面装的满满全是欧元。 第89章 却之不恭 “雪茄挺好抽,没剩几支,还回来太寒酸,我也不知道你送了熊正兵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了多少,反正我是能装多少装多少,老弟,够不够覆盖你的损失,不够的话我下午再送一盒过来。” 谢文林抽着烟,笑眯眯的说着话。 饼干盒看着不大,但里面的欧元全是二百的面值,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五万欧,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白正义的视线从饼干盒转到谢文林,笑眯眯的看着他。 谢文林点点头,解释道:“首先,我让熊正兵去查你的工地,是为了给林登出口恶气,除了不该骗你,我认为我没有哪里做错,至于你说熊正兵开了十一万的罚款,事先我不知情,事后我也跟熊正兵说了开太高,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谢文林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是来认错或是服软,听的林登心惊肉跳,还好白正义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口气,时不时还点点头。 “其次,大年初四,阿豪打电话跟我说被人揍了,我这个亲叔叔肯定是要来帮忙找回场子,结果被你打了一顿,面子里子全丢了,我也认,而且你当时说的很对,我还有八个月就要过五十大寿,也曾经风光过,现在也吃喝不愁,挨打要立正,我没有事后报复的想法。” 谢文林丢了烟头,皱着一张老脸,继续说道:“再其次,不管你信不信,昨天阿豪堵你,不是我的安排。” 白正义笑了笑,拍了拍谢文林的大腿:“这个我信,如果是你安排的人,就不可能全是半生不熟的年轻小伙子,但是我就问你一句,事先你知不知情。” 谢文林显然有些犹豫,又把丢在烟灰缸里的烟头捡起来抽一口,摁灭在烟灰缸。 “知道但不知情,他俩没告诉我,我一直给林登打电话,但他没接,我就大致猜到了。” 白正义点点头,又看向谢伟豪。 谢伟豪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范可可,小声说道:“义哥,在小茉莉...” 白正义摆摆手:“小茉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提。” 谢伟豪尴尬的张着嘴,点了点头。 “那天从小茉莉回去之后,我跟二叔吵了两句,就出去喝酒,连喝两天,越想越气,就凑了点人,想找回点场子...” 白正义点点头,伸手示意可以了,又转向林登。 林登本来想从洪建平的事情讲起,但刚才白正义又说‘过去了,不用提’,索性开口道:“昨儿阿豪找我...” 白正义摆摆手打断:“昨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不用提,你说说洪大队的事情。” 林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咽了口唾沫,说道:“我那个弟弟,叫张冕,死因确实是心脏病突发,法医的尸检报告单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白正义眉头皱起,拿着打火机敲了敲玻璃茶几:“不要跟我讲这个,我要听过程,我要听真话。” 林登一反常态地笑了笑:“白总,我讲的就是实话,我一开始看到报告单的时候,我也不信,因为我看了第一现场,张冕很明显就是被洪建...洪大队打死的,后来我去找到法医,他给我解释说,在物理打击的前提下,有一定概率发生心源性猝死,概率小,不代表不会发生,他说自己干了二十多年法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白正义皱了皱眉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是心源性猝死,洪大队最多是故意伤害,如果能证明是临时起意而非蓄意,可能三年都不用,所以我就花钱把化验报告改成了机械窒息,因为如果是机械窒息,意味着人就是被活活打死,洪大队面临的指控就是故意杀人,顶格能判到无期。” 林登说完掏出烟,散了一圈,亲自给白正义点上。 “后来公安部的朋友跟我说,给洪大队辩护的是周律师,背景很硬,我最开始也没当回事,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个周律师不简单,才刚来两天,吓得法医主动承认拿错化验单,家属主动表示不再追究洪大队的刑事责任,谅解书都已经签掉,想来这一切应该都是白总的影响力吧。” 白正义自动忽略掉最后一句马屁,点点头,将烟头摁灭,伸手将满是欧元的饼干盒盖上,朝着谢文林推过去。 “钱我不缺,缺的是朋友。” 范可可闻声睁开了眼睛,看完翻了个白眼,又把眼睛闭上。 谢文林想过他不会全收,但没想过他一毛都不要,表情有些讶异。 白正义将后背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我昨天跟你们俩说过,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黑社会,也不混黑社会,也不跟你们争地盘,我只想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挣点小钱,既然没有根本利益上的纠纷,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拼的你死我活,谢总你说呢?” 三人被白正义骂成黑社会,林登是不敢反驳,谢文林因为对自身有着清晰的认识,不用反驳,谢伟豪则是觉得能被白正义这种级别的‘黑社会’承认,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谢文林点点头,又把盒子推回来,说道:“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既然你诚心要跟我交朋友,那你送我一盒雪茄,我送你一盒饼干,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白正义又把手按在饼干盒上,作势要推回去,范可可突然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白正义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一整盒饼干,我吃不完,我掐一把,有多少算多少。” 三人又不是傻子,老板娘无故清嗓,不是说错了话就是办错了事。 谢文林直接用手捂住盖子:“老弟,推来推去显得俗套,你吃不完,这不还有别人么。” 白正义只好‘一脸无奈’地说:“那我...却之不恭?” 谢文林一本正经:“理当如此!” 白正义搓了搓手,说道:“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文林哪能听不懂他的意思,连忙起身告辞。 将三人送到楼下,白正义挥手作别。 ...... 第90章 不再以相同的身份相见 白正义返身上楼回到办公室,拉着脸问道:“为什么让我收这个钱啊,我这好端端的化敌为友,硬是让你一嗓子咳成了敲诈勒索。” 范可可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晃来晃去,勾起一边嘴角,也不说话,一边晃一边看着他。 白正义立马讪笑着跑过来:“范医生好手段,一嗓子一百多万。” 范可可冷笑一声:“白正义,嘴长在你身上,你要是铁了心不想收,谢文林是嫌钱多花不完是吗,明明自己心里痒死了,要不是我给你台阶下,到手的赔偿款硬是让你客气没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正义笑嘻嘻的刚要说话,江涛和李世宇送完江心,也到了公司。 二人进了办公室,江涛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坐到沙发上招呼白正义和范可可来吃。 白正义笑嘻嘻的跑过来拿了个包子,又跑回去递给范可可,一脸狗腿相。 江涛指着白正义身上的新衣服:“义哥,始祖鸟啊,真帅,价格不菲吧?” 白正义得意的说:“别人送的!” 正巧李世宇注意到茶几上的小熊饼干,想要摸两块尝尝,伸手打开盖子,看到满满一盒黄棕色的外币,笑着说:“范医生,你们俩一大早就在办公室玩大富翁啊。” 江涛闻言也伸头看了看,气笑了:“大富翁你个头啊,这是正儿八经的欧元!” 江涛说完不仅李世宇愣住,自己也愣住了,二人一齐将问号写在脸上,抬头看向白正义。 白正义靠在办公桌上,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谢文林一大早上跑来又是送钱又是送衣服,搞得这么热情,想不收都不行。” 范可可又是冷笑一声,懒得拆穿他。 江涛二人包子都来不及吃,立马将盒子里的钱倒出来,分为两摞,二人各数一摞。 “392!” “421!” 李世宇立马掰着手指开始算加减乘除,江涛说道:“一共813张,也就是十六万两千六百欧,目前汇率是八点几,就按八来算,差不多就是一百三十多万!” 白正义回头与范可可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喜色,白正义站起身:“范医生你这一嗓子喊来一百三十多万,快让我看看嗓子眼里是不是镶了金子...” 白正义说完就要绕过办公桌来,范可可骂道:“镶你个头,再去给我拿个包子...” ...... 正月十七,武江市江北天河初级人民法院。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建平因被害人张冕多次言语挑衅、口头侮辱,引发躁郁症,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致其心源性猝死,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庭审中,被告人洪建平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在庭审中认罪、悔罪,且因被告人洪建平患有躁郁症,武江市第九军区医院出具的躁郁诊断证明合法有效,故依法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案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与受害人家属已经自愿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家属真诚谅解了被告人洪建平的过激行为,并请求处被告人以缓刑;被告人请求从轻处罚判处其缓刑的求刑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被告人洪建平的犯罪事实及情节以及罪行相适应原则和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对被告人洪建平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洪建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武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随着法槌落下,洪建平被当庭释放。 洪建平在判决书上签了字,法警解开他的手铐便转身离开。 周律师走过来,与洪建平握了握手,说道:“记得去报到。” 洪建平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陆荣生等人立马围上来,洪建平笑呵呵的与六人逐一拥抱。 范可可站起身,却看到白正义还在盯着审判台发愣,推了推他:“还愣着做什么,接上洪大队我们去吃饭啦。” 白正义缓过神:“哦对对,吃饭去...” ...... 虽然听审人数并没有明确限制,李雷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场合,便与金杰、贺宣东和阿贵三人在法院外面等着。 看到洪建平等人走出来,李雷四人隔着法院的电动伸缩门热情的挥手。 众人站在大门口,免不了一番寒暄。 周律师看了看时间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李雷立马拉住他:“哎...周律师,你怎么能走呢,李总特意交代,你是大功臣,一定要带上你去吃饭。” 周律师笑了笑:“替我谢谢李总,下一个案子不在本地,而且比较着急,我得早点赶过去了解案情,吃饭就不去了,替我向李总问好。” 既然有要事在身,众人也没好强留。 周律师与大家一一告别,最后与洪建平开玩笑道:“希望下次你我不再以相同的身份相见。” 洪建平哈哈大笑,周律师坐上车,与众人挥手作别。 ...... 一帮人浩浩荡荡来到三合总部。 来到顶层,众人出了电梯,李永合一如既往迎在电梯口。 洪建平与李永合还是第一次见,李永合主动伸出手:“洪大队,欢迎。” 洪建平笑着走上前来,握住李永合的手:“李总,谢了。” 李永合用力摇了摇手,姿态摆的相当低。 “不用谢我,我只不过是按照白英雄的吩咐行事。” 白正义听的直起鸡皮疙瘩:“行了都别堵在电梯口了,赶紧上菜,饿坏了...” 李永合哈哈大笑,冲宴会厅的方向伸了伸手:“诸位英雄,请...” ...... 这次主要是接待洪建平,得益于李永合超高的情商,三杯酒喝完,二人聊得投机,彼此已是惺惺相惜,洪建平更是顿生相见恨晚之意,二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陆荣生等人与李雷四人一来二去也熟络的很,大家都是年轻人,各自寻了个对手拼起酒来,划拳、摇骰子自不在话下。 张边桥一如既往凑在江涛和李世宇两人中间,只不过这次聊的话题比以前营养的多。 第91章 崇英中学 上次喝多了忘记拿合同出来,被李永合臭骂一顿,张边桥这次学聪明了,喝酒之前先把事情给办妥。 三人面前摆了一份振亚大厦的原版设计效果图,和一本书那么厚的内部结构图纸,张边桥一改往常不学无术的形象,给江涛二人绘声绘色地讲起大厦内部原定的装修方案,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专业名词。 白正义左右看了看,悄悄夹了一块肥腻腻的红烧肉,放到范可可的碗里,嘴上还一本正经:“范医生,多吃肉。” 范可可又给他夹了回去,也一脸认真:“你也要多吃肉。” 白正义摇摇头,又把红烧肉夹到范可可的碗里:“我舍不得吃。” 范可可看了一眼满满一盘红烧肉,翻了个白眼,再次给他夹回去:“白正义你无不无聊...” 白正义根本不搭理,玩的不亦乐乎,笑嘻嘻的捏着筷子夹起红烧肉,准备再次放到范可可的碗里。 范可可双指并拢作剑,猛地捅在他的侧腰上,恶狠狠的警告:“你再夹回来,我让你吃一整盘!” 白正义不敢造次,收回筷子直接红烧肉塞嘴里。 ...... 第二天一大早,白正义便被范可可喊醒。 “老白,今天去哪?” 白正义睡眼惺忪,眼皮都还没有完全抬起来。 “什...什么去哪?” 范可可坐到床边晃了晃他的脑袋,说道:“练枪...哦不,玩枪啊!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白正义的脑袋被她摇成了浆糊,嘴上连忙答应道:“哦..好..好,去,马上就去。” 范可可欢天喜地的下楼做早饭去了,白正义耷拉着眼皮,吧嗒吧嗒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直到范可可做好了早饭,苦等了十来分钟,气呼呼得又来到楼上,对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二人吃好了早饭,便开着小雨燕来到江涛家地处郊区的破旧宅子,宅子门口的白布早已被撤下,两扇大门被贴上了新的春联,却并非江涛和江心所为。 大年三十那天吃完午饭,白正义就提出建议,让江涛回老家把春联贴上,江涛却摇头拒绝,说是不想回到过去,白正义叹了口气,也就没有再劝。 大门上的春联是:旧岁更添新喜,新年踏破旧楼;横批为:辞旧迎新。 这春联内容不同寻常,字迹飘逸洒脱,入木三分,白正义与范可可分别读了一遍,二人褒贬不一,争论了两三分钟,白正义败下阵来,只好灰溜溜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吱呀—— 白正义推开门,江涛家的院子几乎没有变过样子,院内堆着的干柴淋过了雨,粗些的木头已经长出了一堆小木耳。 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正对着的便是灵堂,二人各点了三支香,对着江涛父母的黑白照片拜了拜,将线香插进香灰炉里。 白正义来到灶台前,拿着火钳子钩出防雨布包裹好的铁盒子,范可可带着一次性手套拆开防雨布,拿出铁盒子,取下盖子,露出里面的防潮纸。 白正义接过盒子,取了两把m1911 a1,又取了一盒子弹,将铁盒子封好重新放进灶台里。 范可可脱了手套,拿了一把枪在手里,细细端详。 m1911 a1枪身通体乌黑,手枪表面的金属部分进行了磷化处理,枪柄两边也是深色胡桃木的防滑护手,套筒上刻有“pistol, caliber .45, automatic, m1911a1”的字样。 白正义看她拿着枪在手里翻来覆去,额头直冒冷汗,就在范可可拿着枪口对准自己的眼睛,以一个十分惊悚的姿势想要观察枪筒里的景象时,连忙一把夺过,十分严肃的教训道:“记住了,永远不要把枪口对准任何你不想打的目标,不管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有没有处于待发的状态。” 范可可乖巧地点点头,随后白正义将m1911拆分成基础零件,摆在灶台的塑料布上,一边组装一边给她仔细讲解手枪的工作原理,包括各个部件的用法。 范可可听得很认真,看得出十分感兴趣。 收拾好灶台,二人出了院门,将门锁好,便开车离开江涛家破败的老宅。 ...... 二人驱车两个多小时,来到宜州市的荆河县。 荆河县地处半山腰,海拔近两千米,毗邻大名鼎鼎的神农架。 来到县城里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进了山里又没什么吃的,白正义开着小雨燕在县城里转悠,打算随便找个餐馆对付一口。 二人驱车经过一座学校,正值过完元宵,学校刚刚开学,马路上人来人往,到处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景象,学校大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突然有一个拎着棍子的中年男子从雨燕的车头经过,直奔大门口而去,白正义一个激灵,想也没想直接推门下车,飞快地追上去一把按倒中年男子,夺下他手中的棍子,厉声喝问。 “你要干什么去!” 中年男子缓缓转过头,两眼通红,向着大门口指了指。 白正义定睛一瞧,怪不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原来电动伸缩门紧闭,保安室也人去楼空,不少家长情绪激动,扒着伸缩门使劲摇晃。 中年男子站起身,并未计较白正义的失礼,指着大门口方向激动地说道:“这个狗日的学校,说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放了个寒假就宣布倒闭,说得倒是轻快,那我家孩子怎么办,马上就要中考了,学校哪能说换就换呢...” 旁边经过一个拎着书包的中年妇人,闻言接过话茬说道:“就是,这破学校一点责任都不担,说关门就关门...” 又走过来一个神色激动的大妈,指着教学楼破口大骂。 白正义抬头看去,教学楼顶上有四个烫金大字:崇英中学。 崇英这个名号白正义有所听闻,近几年在全国各地都有办学,本省也有好几个‘崇英’开头的学校。 实际上不仅是崇英中学,还有崇英小学、崇英高级中学,这些学校多数建在偏远山区或是贫困县镇,是类似于希望工程一样的公益性质,各地接受捐赠的教育局只知道捐赠人叫做郑崇英,其它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郑崇英多大年纪,是男是女。 第92章 想办法穿上裤子 随着捐赠数量越来越多,也随之产生了一些令人头疼的问题。 捐赠是一次性的,学校建成之后是当地教育局来经手办学,根据各地的经济实力和投入的师资力量,办学质量本就参差不齐,又因为崇英的公益属性,来这里上学的孩子几乎不需要交任何的学费,个别地方教育局觉得无利可图,崇英便成了烫手山芋,投入的师资成本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办不下去濒临倒闭,例如眼前这一个。 身边声讨的家长越来越多,白正义直接掏出手机打了给了当地教育局。 连续打了三个,始终无人接听,白正义有些生气,又把电话打给了‘武江市名誉市长’赵腾飞。 电话接通,白正义言简意赅地阐述了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这次赵腾飞并没有出言调侃,而是认真地说了句:“你留在原地,等电话。” 白正义穿着黑色冲锋衣,一看也不像什么领导,但有所依托总好过投诉无门,闻讯围过来告状的也有,也有不明真相指着白正义讨说法,几乎将把他当成了出气筒,众人七嘴八舌,四周人声鼎沸。 直到白正义再次接起电话,同时讲手往下虚按了两下,周遭的嘈杂声才小了一些。 “你好,这里是荆河县教育局,我是局长王祥奇...” 白正义大声喝道:“我管你叫什么,限你十分钟之内到崇英中学门口,不然摘了你的乌纱帽!” “不是,你先听我说...” 不待对方讲完,白正义直接挂掉电话,下巴高高扬起,不明真相的群众瞬间沸腾,纷纷鼓起掌来,都将白正义当作主心骨,已经有人唤作他‘包青天’。 狐假虎威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看着白正义一脸‘愧不敢当’的表情,双手往下不停虚按,实际上却是非常享受众人的掌声,范可可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噙着笑。 ...... 荆河县本就不大,行政区域也相对较小,当地教育局离崇英中学只有两个路口的距离,王祥奇作为教育局局长,此时已是焦头烂额。 挂了电话,王局长愣了半晌,硬着头皮摸了普桑的车钥匙,夹着皮包便下了楼。 普桑拐过两个路口,看到学校门口的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王局长只好将普桑扔到路头,推门下车,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家长们,只觉得喉咙发紧,叫苦不迭。 王祥奇咽了口唾沫,板了板胸口的领带,毅然决然地迈步走进人群。 “各位家长,听我说。” 王局长的喊声被淹没在怒骂声中,几乎无人注意到,他左右看了看,爬上了校门口的石狮子,再次大声喊道:“各位家长朋友,我是教育局局长王祥奇!” 社会学与行为心理学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样是呐喊,这一次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听得如此整齐。 校门口的嘈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人群几乎同一时间停下手中的事物,嚼断嘴里没说完的句子,纷纷转过脑袋,盯着石狮子上一只手挥舞着皮包,一只手搂着狮子脑袋的中年男人。 “家长朋友们,你们的愤怒我完全能够理解...”王祥奇的声音飘荡在众人头顶。 刚说了一句话,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飞出来一只皮鞋,精准地砸在王局长的脑门上,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强有力的怒吼:“你个狗日的要负全部责任!” “你们教育局失责!” “你们与崇英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狗日的...” 好不容易按下的经营键被飞来的皮鞋砸飞,人群再次嘈杂了起来,这次的咒骂有了明确的目标,离石狮子近一些的家长正在试图将王祥奇拽下来痛殴。 白正义看有人出面,便打算溜之大吉,刚走到车门处,听到身后再次传来混乱,他转头一看,有人边骂边扯着王祥奇的裤脚,场面一度面临失控。 白正义暗道不好,群众的怒火超出事态控制范围,王祥奇无疑成了活靶子,这要是被拽下了石狮子,一人一脚都不是一个小小的教育局长能承受的。 白正义劈开人群,冲着王祥奇挤过去,一边喊着:“大家冷静点!” 无关痛痒的呐喊远不如‘我是教育局局长王祥奇’来得引人关注,学生家长们的情绪被那只皮鞋彻底点燃,势头愈演愈烈,王祥奇已经是双手抱着石狮子,嘴里不停重复着,大家冷静点,听我说... 王祥奇的裤子终究还是被扯掉了,露出里面有些破旧的麻灰色紧身秋裤。 就在王局长不知道第几次后悔自己的鲁莽行径的时候,白正义也爬上了石狮子,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 正在扒王局长脚腕子的大娘闻言抬头一看,讪讪的松开了手。 白正义将王祥奇扶起来,扫了一眼逐渐安静的人群,大声讲:“一个教育局的局长,敢于直面群众的诉求,只凭这一点就比崇英中学不敢露面的校长高出一大截,你们要分清楚好赖,我相信王局长敢来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问题,大家安静一点,听听王局长怎么说,好吗?” 无人回应,但沉默便是答案。 王祥奇脖子通红,似是心有余悸,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深吸一口气。 “家长朋友们,诚如他所说,我站在这里便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我也有孩子,我的孩子马上也要上中学,实话说我今天早上接到消息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愤怒,但愤怒归愤怒,这件事情总要解决,目前我们已经向市教育部申请了专项资金,另外也在追责相关责任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上学的问题就会得到妥善解决...” 底下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中年妇人鼓着腮帮子喊:“用不了多久是多久?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我家孩子的课程怎么补?” “这位家长,我也不敢给你保证具体几天。”王祥奇接过白正义递来的裤子,就这么拎在手上,挥舞着说:“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情得不到解决之前,我王祥奇不会穿上裤子!” 此话一出,底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嘀嘀咕咕。 王祥奇顺势将裤子塞进石狮子的嘴巴里,大声说道:“崇英中学重新开学那天,我再过来穿上这裤子!” 家长们的情绪发酵的比预想中的要快得多,扔皮鞋那个率先鼓起了掌,而后白正义也跟着鼓掌,再然后众人纷纷鼓掌。 人群在王祥奇的安抚中逐渐散去,那个扔皮鞋的壮汉趁着散场,捡了皮鞋就灰溜溜地骑车离开,也未说上一句道歉的话。 “王局长,你不生气?”白正义笑嘻嘻地问道。 王祥奇穿着紧身秋裤,站在一旁,摇了摇头。 “生气,怎么不生气,但我不生他们的气,我是生崇英中学的气,这帮操蛋玩意儿,一声不吭溜之大吉,哪有这么办事的,起码要知会一下教育局吧,搞得我们这么被动。” 白正义拍了拍王祥奇的肩膀,带着范可可就要离开。 王祥奇连忙拉住他:“别着急走啊,正好是饭点,一块吃个饭吧...哎...你跟廖副厅长是什么关系?” 白正义指了指石狮子嘴里的裤子:“王局长,你还是赶紧想办法穿上裤子吧。” ...... 第93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二人寻了个面馆吃了午饭,又开车上了山。 再次路过那个林场的时候,发现林场大门紧闭,大门口杂草丛生,似是许久没有人来了,白正义摇了摇头,一脚油门,继续上山。 愈往山上开,路越是崎岖,过了林场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到了路头。路头挂了个‘禁止深入’的木制牌子,相对应的,路旁有一块空地,专门用于车辆掉头。 白正义将车子停在那块空地上,拉上手刹:“小雨燕只能送咱到这了,下车。” 范可可推门下车,从后座背上包,神采奕奕。二人踩着积雪,向着神农架无人区走去。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从半山腰的林场开始,便正式来到了冬天。冬天的神农架是大自然的宠儿,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宛如仙境般的梦幻雪景,颇有林海雪原之势。 神农架的冬天气温始终保持在0c以下,积雪期长达一百五十多天,从山脚到山顶每一寸土地都被覆盖上松松软软的白雪。冷杉、草甸、云海、湖泊被衬得清新脱俗,日出或是夕阳的加持更让这边雪景美到窒息。 砰—— “手麻了吗?”白正义端着她的胳膊问道。 范可可点点头,放下一只手,使劲甩了甩,有点懵,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实弹射击与想象中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或许是山里温度比较冷的原因,虎口被震得生疼。 白正义笑了笑:“虎口的地方一定要贴住握把保险,大拇指扣紧护板,手掌与握把之间不要留任何空隙,总而言之,握紧...” 范可可拿出考研的认真态度,双手握紧,瞄准正前方的土堆,再次开枪。 二人就在外围小幅度移动,并没有太过深入无人区,白正义跟在身后一路捡弹壳,待到范可可打完五个弹匣,已经初步掌握了点射与半自动射击技巧,天色也已经开始朦胧起来。 白正义一边收好枪,一边与兴奋的范可可总结这一次的射击成果,二人踏上归途。 ...... 初三,临近中考,武江市第七初级中学元宵节之前就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表被安排的密密麻麻,原本下午的体育课也被充成了数学。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慷慨激昂的讲课,突然班主任神色慌张的推门进了教室,冲陈风招招手。 陈风一头雾水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办公室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 看到陈风跟着班主任进来,中年人笑着冲陈风招招手。 陈风不明就里,很听话的往前走了两步,被班主任一把掰住肩膀。 班主任双手掰着陈风的肩膀,将他揽到自己身前,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厌恶的冲中年人说道:“你有什么事情直接问好了,孩子还要上课。” 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问道:“你爸呢?” 陈风心里‘咯噔’一声,说道:“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住,你找我爸有事吗?” 中年人舔了舔自己的大黄牙:“你爸借了我六十多万去打牌,人消失了,你替我给你爸带句话,趁早把钱给我吐出来。” 陈风拧着眉毛:“抱歉,你的话我带不到,我联系不上他。” 中年人却不生气,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无所谓的说:“你能不能联系上,不关我的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爸还不上钱,我就找你要。” 班主任把陈风揽到身后:“陈风只是一个初中生,他拿什么还钱,你们成年人的事情自己在外面解决,我警告你,这里是学校,不是你这泼皮耍无赖的地方!” 中年人嗤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是报警,我也占理。” 班主任皱着眉头说道:“该问的你也问了,现在请你离开教学场地!” 中年人晃了晃脚脖子,冷笑一声,站起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出门之前回头对陈风说道:“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要么你爸还钱,要么你还钱。” 陈风捏了捏拳头,没有吭声。 班主任厉声说道:“出去!” 中年人笑着冲陈风吹了个口哨,走出办公室。 班主任快步上前,重重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身来到陈风身边,叹了口气,拉着陈风坐到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受到你爸爸的影响,老师希望你再接再厉,考入重点高中,读个常春藤大学,以后你的人生将会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陈风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班主任问道:“晚上放学之后你妈妈会来接你么?” 陈风再次点点头,班主任说道:“晚上我跟你一起放学,我亲自跟你妈妈讲这件事情。” 陈风摇了摇头:“谢谢老师,您不用操心,我晚上回去会与我妈说的。” 班主任点点头:“行吧,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跟老师讲,老师帮不了你还有学校,学校帮不了你还有国家。” 陈风笑了笑:“谢谢老师,我先去上课了。” 班主任摸了摸陈风的脑袋:“去吧去吧。” ...... 一连三天过去,也没见要债的人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再去武江七中。 期间胡大姐给陈维打过电话,但陈维的所有号码都已经停机,根本联系不上,胡大姐又去了陈风的姑姑家,姑姑一家也表示联系不上,胡大姐没办法,也只能作罢。 正月十八这天晚上,胡大姐照常接了陈风放学回到新城花园。 刚出电梯,看到自家门口站了四五个人,其中就有前几天去学校找陈风的大黄牙。 胡大姐吓了一跳,将陈风护在身后,掐着腰问道:“你们这帮歹人,堵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胡大姐故意大声说话,一来给自己壮胆,二来想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大黄牙坐在楼梯上,手里掐着烟,不慌不忙地搬出自己在办公室的那套言论。 “这位大姐,你哪怕现在报警,我都不拦着你,你老公欠我钱,我来要钱,你就是告到天庭我也占理啊。” 胡大姐才不吃这一套,继续大声说话:“什么叫我老公,陈维跟我八百年前就离了婚,陈维欠你钱,你找陈维去要,难为我们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 大黄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里面还夹了张a4纸。 第94章 村头扎堆择菜的大妈 “大姐,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次来还真不是为难你们,这是陈维抵押在我这里的房产证,按照合同,你老公不还钱,这套房子就是我的。” 胡大姐一脸震惊:“我的房产证怎么会在你这里!不对..怎么会在陈维那里,你这个肯定是假的...” 胡大姐作势要抢,身旁两人连忙拦住。 大黄牙一把收回手里的房产证,说道:“大姐,房产证是真是假不用你来说,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孤儿寡母,陈维要是按时还钱,我都懒得跑这一趟。” 胡大姐突然想起陈维年前来探望小风,中途去屋里上了二十多分钟的厕所,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趁着母子二人在客厅陪白正义聊天,偷了自己的房产证! 胡大姐气的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问道:“按照合同,陈维应当什么时候还钱?” 大黄牙把房产证里夹着的借款凭证递了过来,说道:“大年初一。” 胡大姐捏着借款凭证,双手气得发抖。 大黄牙说道:“撕了也没关系,反正是复印件。” 这套房子虽然是村里拆迁赔的安置房,但放在现在的市场行情,少说也能卖个一百多万,但胡大姐从来没想过要卖,因为这是准备留给陈风将来结婚用的。 胡大姐几近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崩溃的说:“陈维坏事做绝,我带着小风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顺,你们就要过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陈风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捏着拳头,眼眶通红。 大黄牙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放缓了语气:“大姐,我看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是我欺负你们母子,我只是按合同办事,这钱也不是我逼着陈维借的你说对吧?” 胡大姐不听,依旧是嚎啕大哭。 大黄牙想了想,说道:“大姐,你也别嚎了,这样吧,我再宽限你一星期的时间,你如果能找到陈维,让他把钱还我,我也不收你的房子,如何?” 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现在如何找到陈维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让陈维还钱,想到这里,胡大姐更加崩溃,哭的声嘶力竭。 大黄牙也有些生气:“大姐,你哪怕就是睡在门口,我也不可能不要这个钱呀。” 站在大黄牙的角度,能多给一星期,不要房子只要钱,已经是良心的极限,还能指望他因为胡大姐哭的撕心裂肺就不要这个钱么,那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陈风突然捡起地上的借款凭证仔细看了看,说道:“没问题,一星期就一星期。” 大黄牙面露喜色,拍了拍陈风的肩膀:“一看你就是三好学生的苗子,比你爹高强不知道多少,咱大男人说话算话,一星期后,我来拿钱,顺便还你房产证。” 说完,大黄牙便按下电梯,带着四个小弟离开。 陈风蹲下身,把胡大姐搀起来,拿着钥匙打开门。 胡大姐坐在沙发上,依旧处于崩溃中,陈风倒了杯热水过来,放在茶几上。 胡大姐这才回过神,问道:“一个星期,你去哪里找你那个死爹?” 陈风笑着说:“妈,你就甭管了,我自有法子。” 胡大姐闻言更加紧张:“小风,你还是个初中生,要是去借了高利贷,这辈子可就完了!” 陈风摇摇头:“妈,你想哪去了,人家放贷的人也不是傻子,谁会借给我一个小孩子,我是想找白叔叔...” ...... 振亚大厦的主体建设实际上已经基本完成,只差最后的封顶。 停转了大半年的吊塔终于重新启动,江涛站工地上,仰头看着忙碌的起重臂,心中有些感慨。 李世宇戴着安全帽,笑着说:“涛哥,让你再爬一遍你腿软不?” 洪建平砸了一下嘴:“你这孩子,怎么净往人伤口上戳。” 李世宇撇撇嘴:“叔,知道什么叫调侃不,真是跟你有大大的代沟!” 江涛笑了笑:“洪大队,不打紧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也看得开了,没什么伤口不伤口的...” 三人正聊着天,张边桥也到了。 张边桥从门口的桌子上随便抓了个安全帽,仔细戴好扣牢,笑着走上前来与三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江总设,有思路没。” 江涛很诚实的摇摇头:“之前做的都是十几万的家装项目,突然接手千万级别的高楼大厦,还需要点时间打磨。” 张边桥本来眼睛就不大,笑起来更是只有一条小缝。 “不着急,封顶还需要点时间,但也快了,我刚才问了一下工程部,还需要十几二十天,出了正月就需要你们正式接手...哎,白英雄和范医生呢,度蜜月去啦?” 江涛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他俩一大早就不见了,也没去办公室,肯定是跑到哪里度蜜月去了...” 提到白正义二人,四个老爷们,就像村头扎堆择菜的大妈,叽叽喳喳八卦着二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晚上还回不回乡里。 ...... 新城花园,胡大姐家。 白正义坐在沙发上,听完了整个事情,皱着眉头,吧嗒吧嗒抽着烟。 小风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胡大姐坐在凳子上,愁眉不展,房子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上班。 范可可歪头看着白正义,等着他开口。 白正义抖落抖落烟灰,问道:“胡姐,陈大哥哪来的房产证?” 胡大姐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年前你过来跟我说要搬家,小风他爸正好也在。” 白正义点点头。 胡大姐指着屋里:“中途他说肚子疼要上厕所,肯定是趁着我们仨在客厅聊天,进了我房间偷了房产证!” 白正义探头一看,一大一小两个卧室的中间就是厕所,拐进卧室就是转个身的事情,正好当时胡大姐母子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这边,陈维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卧室,偷了房产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范可可也伸头看了看,大概能想象的到当时的场景,十分气愤,碍于小风在场,也不好骂的难听:“这人怎么可以这样,真的不顾小风的感受吗?” 胡大姐搓了搓脸,说道:“我最开始认识的陈维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冲压车间主任,专业技术也是整个橡胶厂里顶好的,长的也不差,我们组好几个姑娘都对他有意思...” 胡大姐突然抬起手挥了挥:“扯远了扯远了,大到半挂车,小到自行车,陈维不仅压的又快又好,还会设计模具,那个时候的大车轮胎厂一直处于缺货状态,为了讨好陈维,早点排上货期,偶尔给条烟,塞个五十一百的也很正常。” 胡大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第95章 伸张正义的正义 “坏就坏在陈维技术太好,又太年轻,遭了旁人嫉妒,收了轮胎厂五百块钱,刚收完第二天就东窗事发,被人匿名举报,那个时候的五百块可不比现在,金贵的很,陈维也老实,厂长一问他就全招了,不仅五百块钱被缴了,还被踢出了橡胶厂。” 胡大姐盯着角落里许久没有擦拭过的结婚照,眼神逐渐放空。 “走就走了,倒也没什么,毕竟他那个时候还年轻,他重新找工作屡屡碰壁,结果找遍了全武江才知道,他被整个行业封杀,后面做一些小生意也是到处亏钱,陈维什么都好,就是心态太差,他逐渐自暴自弃,酗酒赌博,混社会,小风那个时候才一岁半,他居然抱着小风去赌钱,还跟我说什么..带上小风手气好,没办法,我只能跟他离婚。” 胡大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又变得柔和。 “好在小风这孩子懂事的早,学习成绩也好,我一边上班一边带他,倒也不算太累。” 小风皱着的眉头缓缓放松,腼腆的笑了笑。 眼下也不是夸小风的时候,白正义直奔主题:“胡姐,陈大哥除了年前那次,就没有再过来吗?” 胡大姐点点头:“你不用喊他大哥,拉低了你的身份,就叫陈维就行。” 白正义点点头,并不在称呼上做纠结,继续问道:“那陈维住在哪?经常在什么地方活动呢?” 胡大姐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没有固定住所,一般都是走哪睡哪,经常去的地方我知道有一个叫什么百家乐...” 小风接过话茬:“百乐门、旺角、金沙还有小茉莉,这些都是我爸与我提过的。” 胡大姐补充道:“而且他没有固定的电话,每次打过来的号码都不一样,我都存了起来,号码薄里十几个号码,全都停机。” 白正义点点头:“事情我大致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去解决,小风你下午赶紧去上课,胡姐你该上班上班。” 胡大姐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抓住白正义的手:“正义,姐不是因为你发达了才来麻烦你,实在是这个房子...这是我留给小风结婚用的啊...” 在来的路上,范可可就与他说过大年三十遇到她们母子卖春联的事情,白正义明白胡大姐的顾虑,拍了拍胡大姐的手背:“胡姐,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装修公司的小老板,公司处于上升期是没错,远远谈不上发达,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尽力帮忙,胡姐你放心吧。” 胡大姐见他说的诚恳,也不再扭捏:“那好,你俩先坐一会儿,我去买菜,吃了午饭再走。” 白正义连忙起身告辞:“胡姐,我俩就不在这吃了,你弄了饭,与小风吃完,就带小风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功课,初三正是关键时期。” 胡大姐也没有强留,与陈风一起送白正义二人出门。 ...... 二人坐到车上,开车离开新城花园。 “你有什么计划?”范可可问道。 白正义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分两步走,让陆荣生他们去刚才小风说的那几家,哪怕找不到陈维,也至少找得到认识陈维的人,打听打听他的去向,催债那边我亲自跑一趟,先把房本拿回来。” “人家能轻易给你么,难道你把他打一顿,然后强行拿回来?” “打他做什么,人家又没有做错,还给了胡大姐一星期的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金沙江岸的尾款不是陆陆续续打过来了嘛,我想着先把钱还上,实在不够还可以把那盒小熊饼干兑掉嘛。” 白正义说的漫不经心,也根本没当回事。范可可却不这么认为。 “老白,不是我批评你,这钱来的轻松,花的也轻松,你从来不把钱当回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振亚大厦马上要动工,你哪来的钱买建材,你那三瓜俩枣的估计连水泥钱都不够付。” 白正义闻言眉头一皱,垮着脸,闷不吭声。 范可可继续说:“我倒不是不让你替小风母子还这个钱,反正也就六十几万,对于振亚的项目,也造不成什么影响,但钱不是这么花的,事情也不是这么个事情,你得有这个意识。” 白正义一边开车一边拉着脸,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故意模仿蜡笔小新的语气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范可可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狗头。 ...... 根据借款凭证上的地址,二人驱车来到江夏龙井湾的华山学府小区。 小区北门出口的两边各有一排商铺,靠近学校一侧大多是超市、书店、文具店和体育用品店,另一侧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一整排底商,不是房屋租售就是小额贷款,其中有一家比较破败的门头上写着:诚信小额贷款。 白正义推开玻璃门,门口坐着个小年轻,染着焦黄的头发,翘着二郎腿正在玩手机游戏,看起来一脸江湖,听到有人推门而入,头也不抬的问:“大哥,办贷款吗?” 白正义捏着借款凭证递了过去:“我来找你们鲍总。” 小年轻接过来看了一眼,嚼着口香糖冲里面的办公室指了指,还对范可可吹了个口哨,挑了挑眉。 白正义来到挂着总经理牌子的门口,礼貌的敲敲门。 大黄牙打开门,看到二人是陌生面孔,第一时间观察着装:男的穿个始祖鸟的冲锋衣,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多半是个小老板;女的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品牌,但长的漂亮,气质极佳。 ok,大客户。 大黄牙热情的招呼二人落座,立马转身要去泡茶。 “鲍总,不忙着泡茶,我过来跟你聊聊陈维的事情。” 大黄牙热情顿时减半,但依旧来到茶台,泡了一壶茶端了过来。“怎么称呼?” “白正义,赤橙黄绿那个白,伸张正义的正义。” 大黄牙摸出烟,给白正义递了一支,大致猜出了来意。 “白总,我猜你应该不是来还钱的吧?” 白正义点上烟,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个房本是陈维偷的吧?” 大黄牙也点上烟,给二人续上茶。 第96章 我之前在哪干活来着 “白总,我是个放贷的,不是查案的,我不管陈维是偷的是抢的,只要有价值就行。” 白正义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大黄牙稍稍放低了姿态,说道:“白总,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陈维跟我借了两次钱,第一次十万,我什么都没要,过了没几天又跟我借五十万,我说借是能借,但数额有点大,你得拿点东西押在这,第二天他就拿个房本过来,我当时还问了他,他说是他老婆给的,那我总不可能亲自跑去问问他老婆,你说对吧...” 白正义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了房本么事情就好办了呀,我就拿了五十万给他,主要是图个保障,兜个底,又不是冲着他的房子,而且陈维每次借了钱都还的很准时,我也就没当回事,但这次有点过分了,合同写的好好的,一月三十一号还钱,今天是二月十八号,正月十九,即便如此,我还给她们母子留了一星期的时间缓冲,我哪里过分吗?” 白正义很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说:“鲍总,你做的没什么问题,我也不是来跟你讨什么说法,主要就是问问陈维的情况,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他的?” 大黄牙闻言眉头一皱,手托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大年三十那天,我给他打电话,不过停机了,这人经常换号码,也正常,然后我就去红山那边的一个宾馆里找他,人家服务员说陈维很早就没住在那边了,我当时也没怎么太认真,本来就是想大年三十找他吃个饭,打个牌,热闹热闹,找不到就拉倒,结果就是那天开始,我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你跟陈维是朋友吧?” 大黄牙立马摇头:“算不上朋友,我跟他也不熟,就是借过我几回钱。” 白正义面色如常,也没有再问,直接从范可可的包里掏出银行卡。 “直接刷卡吧,房本我要拿走。” 大黄牙有些惊讶,但也并不奇怪,豪爽的说道:“那行,本金六十万,加上六万的利息,逾期的我就不算了,一共六十六。” 大黄牙拿来pos机,刷完了钱,又从保险柜里取出红皮房本递过来。白正义接了房本,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 大黄牙热情的将二人送到门口,亲眼见二人上了一台橙色的中世纪跑车,v6发动机一声咆哮,庞蒂亚克离开了华山学府小区。 大黄牙缩回脑袋,跟门口的小伙子说道:“乖乖,的亏我有点眼力,没得罪人家,你知道那是什么车吗?” 小伙子依旧嚼着口香糖,摇摇头,一脸漫不经心。 “那他妈是庞蒂亚克,别说武江,整个国内都不超过五台,能开得起这车,非富即贵啊...” 小伙子看着鲍总一边念叨一边回了办公室,一想到刚才吹的口哨,遍体生寒。 ...... 庞蒂亚克开上大路,范可可问道:“我怎么感觉这个人说话有点前后矛盾呢?” 白正义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挂在车窗外面,手里还捏着烟头。“你也发现了对吧,这个大黄牙没说实话。” 范可可点点头:“大年三十能从江夏跑到红山只为找陈维打牌,这可不是借过几回钱就能有的感情...”很快,她又开始自我反驳:“不对啊,如果感情很好,又怎么会找到陈风的学校里去要钱呢,这还是自相矛盾呀。” 白正义点点头:“你说到重点了,而且不靠任何抵押,直接拿走十万,说明两人的关系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而且你注意到没,他说的是留一星期给胡大姐缓冲时间。” 范可可竖起一根食指点了点:“说明他压根儿没指望陈维还钱!” 白正义很没素质的把烟头随手弹在马路上,关上窗户。“我怀疑他不仅知道陈维在哪,而且知道陈维的处境比较艰难,很有可能还不上这个钱。” “做局?” “应该不会,从他给了一星期时间来看,他也并不是很想拿房本说事情,把胡大姐逼入绝路,这个一星期实际上就是给胡大姐凑钱的时间。” 范可可捏着下巴,飞速的思考,白正义已经把电话拨给了陆荣生。 “喂..荣生..百乐门那边不用去了..对..你现在两个人来一趟江夏..帮我跟踪一个人...” 挂掉电话,范可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白正义继续往惠安的方向开。“不急,先让陆荣生他们几个暗中跟几天...” ...... 二人回到金石,上到二楼路过设计部,正好碰到江涛几人在开会。 陈雨露抬头打了个招呼:“白总,可可姐!” 卢荟年纪比白正义大个两三岁,讲话比较放得开些,笑着调侃道:“白总,可可你俩去哪度蜜月啦?” 白正义笑着说:“哪有那个闲工夫,我们俩去拜访一个朋友...你们讨论的怎么样?” 江涛把电脑转了过来,屏幕对着他,说道:“目前有了初步计划,但是光是把设计图做出来就得好几天,你要不过个目?” 白正义赶紧把电脑屏幕又转回去:“拉倒吧,我又看不懂,你们商量着办就行。” 来到办公室,李世宇和洪建平一人手里掐着一支雪茄,房间里烟雾缭绕。 洪建平问道:“什么情况,我刚才给荣生打电话,他说要去一趟江夏,查个放高利贷的。” 白正义往沙发上一坐,索性也打开雪茄盒拿了一支。 “我之前住的小区,对门邻居家的事儿,烂赌鬼前夫,偷了她的房本作抵押,借了六十万块钱,钱没还,人直接消失了,现在人家放贷的要收房子,邻居大姐就找我帮忙。” 咔嚓... 白正义捏着雪茄剪,在雪茄两头切出个烟口,拿起喷枪点了起来。 洪建平说道:“要我去弄这个事儿吗?” 白正义摇摇头:“房本我已经拿回来了,我让陆荣生带两个人跟着那个放贷的,看能不能找到邻居大姐的前夫,本来就是碰运气的事情,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塌了天的大事。” 白正义都这么说了,洪建平也就顺便岔开话题。“启动资金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振亚的项目一旦开始,那可是分分钟烧掉你一台庞蒂亚克。” 白正义闻言苦着老脸,闷头嘬了一口雪茄。“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在想到底是借钱好还是找银行贷款好,借钱么到时候人情难还,贷款么利润点就不高,愁死人...” 洪建平不慌不忙的说:“我问问你,不管是借钱还是贷款,搞到了钱,你用在哪?” 白正义靠在沙发上,一脸颓废,闻言立马说道:“当然是买建材啊,不然哩。” 洪建平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笑着说:“我之前在哪干活来着?” 白正义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二人一齐挑了挑眉。 ...... 第97章 酒过三巡 晚上八点多,江北建材市场北门,依旧是三娘排挡。 向勇一进包厢,洪建平、白正义和李世宇三人立马起身。 “向经理!”白正义迈着大步子,抢在二人前面,热情的伸出双手。 看着白正义这一脸狗腿相,向勇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伸出手,还没怎么握紧,就被洪建平按在了椅子上。 向勇一脸疑惑,这俩人怎么都怪怪的,转头一看,嚯,年轻小伙子挂着春风满面的笑容,差点跟自己脸贴脸。 李世宇挂着自以为全世界最和善的笑容,问道:“向经理,喝点什么,我下去拿。” 向勇连忙摆摆手:“桌上的大麦茶就行,别这么客气。” 又转头看向白正义二人,向勇一脸古怪的问:“你们这是整的哪一出啊,要开我后庭啊是怎么着。” 白正义哈哈大笑,说道:“向经理,这次来呢,主要是感谢你为洪大队做的事情,要不是你跑上跑下,忙前忙后,洪大嫂母子恐怕是没什么安生日子过。” 向勇笑了笑:“别把我抬这么高,老洪当时是我的员工,我照顾员工家属是应该的,再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林登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然就凭我这细胳膊细腿,能扛得住他几回揍,林登造出声势,一是给旁人看的,二是给那个烂崽的爸妈看的,除了亲爸亲妈,又有几个人真正在乎那烂崽是死是活呢。” 白正义闻言点点头,挥挥手:“不提那些,小宇,上酒!” 李世宇闻言站起身,从角落里提出两瓶国窖,52度红盖子,正经八百多一瓶的那种。 向勇一看就是识货的人,指着酒瓶子:“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口感一点儿不比茅台差多少!” 李世宇一边倒酒一边说:“向经理好眼光,这可是我义哥从他姐夫那里生抢过来的,陈了五年有余,可是正经的老酒,他姐夫追了一路,要不是义哥车技好,差点让他撵上...” 白正义挠了挠鼻子,憨憨的笑了笑。 向勇问道:“弟妹今儿怎么没来?” 范可可本来是要来的,一听说要去中北偷酒,把脑袋摇成了花棒。 白正义闻言有点尴尬,又不好实话实说,信口胡诌道:“哦...她晚上突然来姨妈,肚子疼,我就没让她过来。” 本来天早上在振亚工地上,四个老爷们八卦白正义与范可可,当八卦到二人进展的时候,洪建平与李世宇的猜想出奇的统一,都认为二人早已是生米熟饭,但江涛和张边桥坚持认为二人不像是发展那么快的样子。 二比二,双方各执一词,四人谁都不敢当面问,只好先按下不表,暗中观察。 洪建平闻言立马抬头与李世宇对视一眼,一老一少先后勾起一边嘴角,相互神秘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正义捏着酒杯,想了半天祝酒词,好像都不太合适,向勇笑着说:“先咪一口。” 懒得费脑子,白正义立马附和道:“咪一口..咪一口...” 哎...咪一口,只有白正义老老实实咪了一小口,向勇一口就咪了一半。 ...... 酒过三巡。 白正义三人还在拍马匹,向勇咪完第三杯,咂咂嘴,夹了一颗花生米丢嘴里,嚼的满口香。 “行啦,马屁可以停一下,说正事吧。” 白正义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看向洪建平。 显然这个场合,洪建平开口和白正义开口,意义和效果都不太一样。 洪建平从怀里摸出一包牡丹,颠巴颠巴给众人散了一圈。 “惠安新区那个重新开工的汉中大厦知道吧?” 向勇点上烟,一脸懵逼。 “武江经贸大厦总知道吧?” 向勇点点头:“武江经贸我肯定知道呀,小帝国大厦嘛。” 洪建平笑了笑:“就武江经贸隔壁的隔壁,汉中大厦,现在改名叫振亚大厦,出了正月就封顶结束,白正义正式接手装潢项目。” 向勇转头看向白正义,嘴巴张的老大:“我的乖乖,那种规模的大楼,装潢规模得上亿吧?” 白正义连忙摆手:“也没那么夸张,千万差不多是有的。” 洪建平拍了拍向勇的大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向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根子,忙不迭的说道:“有..有,那可太有兴趣了。” 白正义却不打算隐瞒,直接说出目前最大的问题:“但是甲方给的预付款不多,而且很多耗材需要去定制,我们现在的资金缺口还是不小。” 向勇明白他的意思,扽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个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鼎建材可不止做五金类目,你们装潢用到的材料,我这里大部分都有,东西的品质我可以打包票,而且赊一些欠一点的都没事,我可以担着,两三个月都没什么问题,但不能欠太久,毕竟我的股份少,头上还有两个大股东。” 白正义点点头,两三个月对于整个工程周期来说不算太长,但至少能缓解前期紧张的资金问题,可以把有限的资金放到定制这一块没有什么活动空间的业务里。 向勇确实是问鼎建材的小股东不假,但两个大股东,一个是向勇的二姑,一个是向勇的四姑,所以向勇确实有这个底气敢说这个话。 白正义认真的说:“向经理,两三个月已经很好了,真的很感谢你的信任,你可真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问题。” 向勇摇摇头:“你的人品我信得过,老洪的人品更没的说,再说了,这明明是你给我带的生意,做你这一家顶上我问鼎门市部一年的订单量。” 洪建平举起酒杯,高喝一声:“今儿高兴,喝酒!” 三人一齐举杯,众人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上午,白正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与范可可一起来到金石。 刚来到大门口,就看到袁汉东、李文字和苗国强三人在篮球场打球,与孙大爷打了个招呼,白正义推门下车,往篮球场走去。 三人立马打招呼:“白总..白总..白总。” 第98章 想干一辈子家装么 白正义笑着问苗国强:“背后的伤好了吗,这么打球容易崩了线。” 苗国强笑着把球传过来,说道:“白总,本来伤口就不大,就缝了两针,都已经结痂了,不碍事不碍事...白总你投一个。” 白正义一个小助跑,接了球直接三步上篮,潇洒的一塌糊涂,可惜没进。 袁汉东接过篮板,笑着说:“白总这三步可以啊,一看就是没少打球。” 白正义摆摆手:“别白总白总的,给我都喊成了老头子,就叫义哥就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扣篮王。” 袁汉东顿时来了兴趣,提议打2v2。 厂区里篮球场和羽毛球场都很新,白正义刚开始还玩玩篮球,但可惜江涛不感兴趣,李世宇又是个纯纯的野路子,邵鹏平常又不在公司,没人陪着玩,自然也就玩的少了。 白正义也是兴趣大增,欣然应允。 四人围成一圈,袁汉东抱着篮球调整好角度,双手一拨,篮球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回到手里,气孔对准了苗国强。 依照这个方法选好了队友,袁汉东与李文字一边,白正义与苗国强一边。 真正打起来,袁汉东三人发现义哥水平确实可以,三分投的一般般,但三分线内如游龙,更是在范可可停好车前来观战的时候,带球冲进罚球线内,飞身暴扣,比分来到13:9,第一局结束。 白正义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汗布背心,满头大汗,笑着说:“你们几个可以啊,在消防大队的时候没少偷摸打球吧?” 袁汉东三人接过范可可递来的矿泉水,说道:“谢谢嫂子..谢谢可可姐..谢谢老板娘。” 又是各喊各的,听的白正义哈哈大笑。 范可可笑眯眯的说:“喊作可可就好啦,什么老板娘什么嫂子的,听起来年纪就很大。” 苗国强年纪最小,得意的冲袁汉东和李文字晃了晃脑袋,似乎在说:瞧瞧,只有我喊对了称呼。 袁汉东一口气干掉一整瓶,说道:“在消防大队的时候,日常训练完没事儿干,又不能离队,因为随时会出任务,只好打球咯,按道理说这也是不允许的,因为这会消耗体力,不利于突发情况和救援任务,所以洪大队就给我们编了个号,今天单数打球,双数待命,明天双数打球,单数再休息。” 白正义喝了口水,点点头,拧上盖子。 “来,再打一局。” ...... 中午吃了饭,白正义带着范可可来到翰林府邸。 售楼部已经人去楼空,内部正在重新装修,听说是卖给了一个休闲会所,出了正月就要正式营业。 邵鹏在小区门口接上二人,带到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已经基本完工等待验收的施工现场,白正义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赞不绝口。 来到一处稍大的户型,阿财正在给木门做镂空雕花,浑身都是木屑,看到邵鹏领着白正义二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龇着大牙,笑着打招呼。“嗨!老板!老板娘!” 范可可笑着点点头,白正义掏出烟来给阿财散了一支。 “你这雕花的手艺真是不错,你看这芍药,刻的栩栩如生。” 阿财点上烟,摸了摸后脑勺,看着自己雕的牡丹,开始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人家雕的是牡丹。” 白正义尴尬的笑了笑,随即眉开眼笑:“牡丹好,牡丹好,富贵吉祥,雍容华贵。” 随后邵鹏又带二人在内屋和阳台转了转,白正义指着阳台上的落地窗户:“嗬,这玻璃真干净。” 邵鹏听他夸了一路,基本都是驴头不对马嘴,连范可可一个医生都比他懂的多。 “行了,实在没词就别夸了。” 白正义笑了笑,问道:“翰林这边也快结束了吧?” 邵鹏点点头:“截至到现在,翰林这个小区我们一共做了292套,做的早的大部分已经在收尾,等着业主验收就行,但年前年后不是陆陆续续又加了七八十套么,这部分就要晚一些。” 白正义点点头,递上烟,亲自给邵鹏点上。 “行,反正翰林这边也大差不差,你看看进度差不多的时候,就把这边交给阿财他们几个盯着就行,出了正月,你还得主要去负责振亚的项目。” 邵鹏抽了口烟,有些讶异。 “振亚那么大的项目,我可没搞过,没经验啊。” 白正义:“没事,我也没搞过,江涛也没搞过,没经验怕个毛,搞完不就有经验了么。” 邵鹏一把拉开窗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 “老洪呢?” 白正义也拉开窗户,趴在护栏上。 “洪大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是干消防的,更没经验。” 邵鹏思考了半天,心里还是没底。 “不行不行,我一个人搞不来啊,这可不是小项目,干不好,五个金石都不够赔的。” 白正义拍拍邵鹏的肩膀。 “邵工,你是工程部老大,放心大胆的干,缺人你就去招,缺钱我就去借,装修而已,不要想的太复杂,又不是要你去盖大楼打地基,没弄好大不了拆了重新装。” 邵鹏闷头抽烟,心里依旧没底。 “邵工,时代在进步,金石以后肯定也不止这么点业务,难道你想干一辈子家装么?” 当初跟着陈庆杨的时候,邵鹏也做过类似的尝试。 陈庆杨接了一个商场的业务,交给了邵鹏来做,那是邵鹏第一次做家装外的装修项目,起初也觉得与家装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是面积大了些,结构更加复杂,邵鹏做的很用心,也很认真,没日没夜加班加点。 可有些时候越是认真越容易出错,邵鹏做完了硬装部分,软装开始之前,按照合同约定请了甲方的人过来初步验收,结果人家刚商场大门就发现大厅的地砖铺错了,邵鹏拿来图纸一对比,发现地砖的尺寸看漏了一个小数点。 最终结果当然是拆掉重新铺,延误了工期不说,还被陈庆杨陈总临阵换帅,项目负责人的位置被换成了比他年纪小,资历也不如邵鹏的人。 虽然最后陈庆杨也没有提过什么要他赔偿之类的话,但邵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陈庆杨第二次让他负责商场装修的时候,邵鹏拒绝了,当时陈庆杨就讲过这么一句话:“谁没做错过事,地板铺错就拆掉改正,难道你要一辈子做家装么?” 当时,邵鹏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陈庆杨的好意,坚持只做家装。 第99章 不义之财,花的要快 要说陈庆杨是邵鹏的贵人,这句话是完全成立的,哪怕临阵换帅也只是因为当时那个工程没有多余的试错成本,仅此而已。 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白正义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为什么只做家装,不跟着陈总去做工程,邵鹏也如实的说过这件事情,这件心结不算心结,教训不算教训的事情。 那么白正义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依旧问出了这句话,代表着信任,也代表了第二次机会。 邵鹏在白正义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调侃,认真的转过身,眼神逐渐变得刚毅,直接徒手捏灭了烟头。 “那我就试试。” 白正义似乎对这一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从范可可的包里拽出一叠资料。 “这是振亚的结构图,邵工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研究研究...走了。” 邵鹏一只手捏着烟头,一只手接过结构图册,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范可可对自己笑了笑,又同阿财打了个招呼,与白正义一起出了门。 出了翰林府邸,范可可问道:“你也不跟邵工交代清楚,跑那么快做什么。” 白正义笑嘻嘻的拉开车门:“我怕他反悔。” 范可可也坐上车,扯开安全带系上。 “我不是不信任邵工,只是你这样仓促的交与他,会不会太过儿戏,毕竟邵工确实只做过家装,没做过大楼。” 白正义打着火,v6大心脏泵压着黑色的血液,庞蒂亚克苏醒过来,发出一声低吼。 “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大家都没做过,别说大厦装修,就是普通的家装我都一知半解,我能与邵工交代什么,你就放心吧,邵工会理理顺的,有时候第二次机会远比第一次来的更加珍贵。” 范可可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这个道理。” ...... “喂,白总,陈维可能在澳门...” 车刚拐进工业园区,白正义挂掉电话,调了个头,直奔江夏。 再次来到诚信小额贷款,卷帘门紧闭,白正义上前敲敲门,陆荣生从二楼探出头,指了指旁边的小门。 白正义拽开小门,顺着楼梯间来到二楼,陆荣生将二人领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床铺在地上的褥子,桌上放着简易的生活用品,角落里堆了几箱冰红茶和营养快线。 大黄牙盘腿坐在褥子上,鼻青脸肿,头发焦黄的小伙蹲在地上,双目失神。 梁志刚和潘通立马站起身打招呼,让出沙发,白正义点点头,与范可可坐在沙发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荣生张口说道:“昨天晚上...” 白正义摆摆手,指了指褥子上的大黄牙:“你说。” 陆荣生等人虽然是消防员出身,但一个个都是正儿八经部队里待过,再加上消防大队的日常训练,身手一点也没落下,而且嫉恶如仇,对待这种社会上的灰色产业可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态度。 大黄牙应该是早已被陆荣生等人磨去了锐气,被白正义一指,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陈..陈维确实在..在澳门..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他比你们想象中玩的要大..大的多...” 白正义点点头,摸出烟来,伸手递了他一支。 “鲍总,不着急,慢慢说,从头说。” 大黄牙接了烟点上,抽了一口,总算不那么紧张,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 “陈维与我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也就是半年前吧,牌桌上认识的,他手气很好,赢多输少,后来接触的多了,他跟我说了实话,陈维是专业的千手,而且是技术很好的那种,他曾经私下里给我露过一手,我盯着看都看不出他是如何变的牌。” 白正义皱眉问道:“按你这么说,陈维应该不缺钱吧?” 大黄牙笑了笑:“这就是陈维聪明的地方,他确实技术好,但从来不在一张桌子上扎很多,他会始终保持有输有赢,偶尔还会假装输的很惨,营造成一个普通赌徒的形象,他曾经说过,这个只是他娱乐的一种方式,顶多偶尔缺钱的时候扎点零花钱。” 白正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经常有人请他去澳门做局,专门针对一些去澳门赌钱的高官,比如某某地方的土地局局长,某某地方的财政部部长,等等之类的,这些人在澳门输了钱,回到内地也不敢声张,所以从来没失过手,陈维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在桌子上扎的大钱他一分不要,全部给雇主,然后再从雇主那边拿车马费。” 范可可有些疑惑的问道:“那这不是一样的吗?” 大黄牙摇摇头:“这不一样,性质不一样,雇主给的钱叫酬劳,而赌桌上耍千拿回来的钱叫赃款。” 白正义关心的则是另一个疑惑:“陈维这么厉害,他怎么会跟你说这种事情?” 大黄牙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说:“因为葡币他带不回来,我负责帮他把钱洗干净。” 白正义眉头一皱:“那钱呢?他这么有钱还要偷胡大姐的房本来抵押贷款?” 大黄牙说道:“他的钱到了内地,基本上要洗掉百分之四十,而且他来钱快,花钱也快,经常带朋友去百乐门、旺角、小茉莉之类的地方消费,一晚上七八万是很寻常的事情,他说这叫不义之财,花的要快。” 大黄牙将烟头随手丢在地板上,继续讲述。 “至于偷房本这件事情,我是确实不知情,但我知道他年前去澳门是要扎一票大的,具体扎的是谁我不知道,但他说这票干完说不定能直接退休,所以这一次他没打算以雇佣的名义,而是以合伙人的名义,直接以入股的形式分赌桌上拿回来的钱,所以他就需要自己带钱过去,但当时我怕他晃我,扎完钱直接消失,那我的钱不就白瞎了,所以就跟他要东西作抵押,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偷前妻的房本。” 大黄牙眼巴巴的看着他,试图想通过眼神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白正义又递过来一支烟:“没事,我信你,你继续说。” 大黄牙双手来接,叼在嘴里,自己点上。 第100章 姐求你个事儿 “他走之前跟我说大年三十之前回来,结果一直到初三都没见到人,我就慌了呀,好不容易捱到了他儿子开学,就去学校找啊,我跟陈风说给他两天时间,让他去联系他爸,我就不信陈维扎了大钱会连儿子都不顾,结果三天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只能根据房产证上的地址找上门啊,我借出去的钱总得收回来啊,我早就应该看透这个人,你说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自己在澳门花天酒地,逍遥快活!” 白正义点点头,问道:“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个,他以前在澳门的时候,你们如何联系,第二个,如果我去澳门,怎样才能找到他。” 大黄牙摇摇头:“我倒是有他澳门的电话,但早就停机了,而且他买的都是不记名的固定额度电话卡,打完就扔的那种...不过我倒是见过他在澳门的朋友,有一次在百乐门唱歌,中途过来的,陈维亲自去接了两人,一个叫做何联华,一个叫做...” 白正义立马站起身去办公桌上取了纸和笔,蹲下身来递给大黄牙。 “把你能想到的,跟陈维有关的一切信息,全部写下来,还有那两个澳门的朋友,名字、外号、身高和样貌特征,最好详细到聊了哪些内容,能做到吗?” 大黄牙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白正义站起身说道:“等他写完,你们仨就撤。” 陆荣生、梁志刚和潘通三人一齐点点头。 白正义说完冲范可可招招手,带头走出房门,范可可站起身,笑着冲蹲在地上、头发焦黄的小伙吹了个口哨。 小伙听到口哨声茫然抬头,看到范可可冲他挑了挑眉,差点魂都吓飞了。 二人坐上车,范可可从包里掏出房本,看向他,白正义点点头,开车直奔惠安方向。 庞蒂亚克拐上高架,白正义啧了一声。 “陈维我接触过一次,不像是能丢下陈风,到处潇洒的人。” “你怀疑他还是没说实话?”范可可问道。 白正义摇摇头。 “不,他这次应该没有撒谎,连洗钱这种要坐牢的事情都如实交代,我相信应该没什么好替陈维隐瞒的,但他应该是猜错了方向。” “怎么说。” “陈维所从事的行当其实在国外并不罕见,早年的拉斯维加斯,有很多全世界各地慕名去玩的富商都遭过毒手,专门练习千术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东南亚国家、印尼和日本,女的叫千手观音,男的叫千面佛爷,但一旦被抓牢,下场一般都会非常凄惨。” “你怀疑陈维事情败露被抓?” “去年我去胡大姐家那次,陈维当时就有说,过一段时间要带小风去澳门玩,我怀疑他是有计划想要把小风带走,扎完这一票大的就顺便带着小风去往国外生活,字里行间里我能听的出陈维对小风的高度肯定,小风学习好、懂事,又是自己的亲儿子,不可能不管不顾,所以要么没成功跑路了,要么就是被抓到,现在活没活着都不一定。” 范可可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胸脯。 “你要去澳门吗?” 白正义摇摇头:“看晚上胡大姐怎么说吧,如果她念着旧,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是胡大姐对他失望至极,那我与陈维非亲非故,何必跑那么远。” 范可可点点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晚上九点多,二人来到新城花园。 胡大姐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贴着面膜打开门。 “我刚接完小风到家,想着贴个面膜打扮打扮好迎客,谁知道你们俩来的这么快。” 说着把二人让进屋里,小风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搬了张椅子坐在茶几对面,与妈妈紧挨着。 白正义把整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母子二人,最后将房本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白正义讲完最后一句‘有很大可能事迹败露’,客厅里沉默了许久。 胡大姐听完这句话之后,视线就开始慢慢下沉,停在鞋面上,眼神逐渐放空。 脸上的面膜随着水分慢慢蒸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胡大姐举起双手缓缓捂住脸,低声呜咽着,泪水顺着指缝流到了袖子里。 全程没有看一眼茶几上那失而复得的房本。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年近四十的成年人,胡大姐当然知道在赌场出千被抓住,大致是个什么下场,像是流传在街角巷尾的一个个故事,张三在哪哪赌钱耍鬼,被人剁掉双手,李四在哪哪打牌出千,被打断两条腿,等等之类,不胜枚举,禁止赌博的内地尚且如此,只听过没见过的澳门,岂不是要把陈维切成人彘,挂上城门以儆效尤? 范可可内心也是一团乱麻,看着胡大姐咬着牙尽量不哭出声,陈风低着头,茫然无措的扣着指甲,显然他还不是很能理解妈妈为什么哭。 陈维有钱的时候不是百乐门就是金沙、小茉莉,整天纸醉金迷、风花雪月,完全没有考虑到每天辛辛苦苦上班,还要接送陈风,一个月只挣到基本开支的胡大姐,又发生性质如此恶劣的偷房本事件,本以为胡大姐对他的定位也仅仅是局限于小风父亲这个角色。 再加上自己对这个陈维着实没什么好感,所以白正义在讲述的时候,言语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个人主观色彩。 此刻白正义有些懊悔,早知道讲话的时候应该藏着些的,胡大姐毕竟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一来没那么强大的心脏去承受这一切,二来离婚的原因也只是怕陈维带坏了小风,并非夫妻感情破裂。 白正义率先打破了沉默而压抑的氛围。 “胡姐,我后面的话都是乱猜的,说不定陈维在澳门潇洒的很。” 胡大姐闻言坐直了身体,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又伸手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直接跪在了地上,正对着白正义。 “正义,姐求你个事儿...” 白正义和范可可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绕过茶几一人搀着胡大姐一边胳膊。 “胡姐..胡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直接说就行了呀...” 刚搀起来胡大姐,陈风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101章 察言观色是基本素养 白正义将胡大姐扶到椅子上坐好,范可可又去把陈风拉起来。 “正义,姐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黄皮给小风的祖父磕过一回头,你让我去澳门,我都不知道门冲哪边开,再说小风这也离不开人,正义你帮我去澳门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行,陈维要是在那边潇洒,你不用管他,要是...” 白正义刚要说话,胡大姐抬起一只手。 “正义,你先听我说完,要是他真的被人打死了,你帮我把他..把他骨灰带回来就行,姐实在是没什么家底,存折里还有六千,赶明儿取给你,就当是车费..马车费,不够的话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补些给你,行吗?” 白正义点点头:“胡姐,我去一趟澳门没问题,但哪能要你的车马费...” 胡大姐摇摇头:“正义,你可能不差这点钱,但一码归一码,就当姐求你了。” 见她都这么说了,白正义也就没忍心拒绝这六千块钱的车马费,哪怕这可能是胡大姐好几年才攒下的家底。 又宽慰了一会儿胡大姐,白正义便起身告辞,带着范可可离开。 胡大姐送了二人进电梯,返身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愣愣出神,过了好久才注意到茶几上红色的本子。 抓起来一看,正是失而复得的房产证,霎时间泪如雨下。 ...... 出了电梯,范可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白正义忧心忡忡,答非所问:“你说万一陈维真的被人抓住打死,我把骨灰盒带回来,胡大姐会不会崩溃。” 范可可叹了口气:“那是肯定的,胡大姐心里还是念着陈维的。” 白正义拉开车门,顿了一下:“事不宜迟,明天就动身。” 范可可坐上车,扭头问道:“你打算带谁一起去?” 白正义打上火,盯着后视镜缓缓倒车,说道:“能带谁,洪大队又不方便离境,陆荣生他们几个小伙子倒是可以挑两个带上。” 范可可点点头:“陆荣生办事确实很靠谱,带上他事半功倍。” “剩下一个让陆荣生挑吧。” “我觉得可以带上小宇。” 白正义稍感意外:“怎么想起李世宇了。” 范可可说道:“你没发现吗,现在所有人都有相对清晰的定位,就他还在晃来晃去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李世宇性格是张扬了点,这是因为年纪小,最重要的是他脑子灵活,我觉得你可以适当带着他去处理一些事情,毕竟以后事情多了,大事小事你都要亲自去跑,你哪有那么多的精力。” 白正义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庞蒂亚克开出新城花园,拐上大路,范可可望向窗外,突然说道:“哦对了,我也要去。” 白正义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你去做什么?” 范可可一脸理所当然。 “这次只是去看一眼薛定谔的猫,看看陈维到底是死是活,又没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你在嘛,再说了,澳门我还没去过呢。” 白正义仔细一想,好像也对,便没有拒绝。 ...... 第二天一早,陆荣生便带着人来到金石。 一行人上了三楼办公室,推开门一看,嚯,真是热闹。 白正义一共买了四袋包子,一袋三十个。 陈雨露已经吃了两个,手里捏了一个正在啃,卢荟是吃了早餐的,这会儿也在啃,邵鹏和洪建平二人挤着一张沙发,茶几上的包子简直是一口一个,江涛和李世宇勾肩搭背,吃的满嘴流油,范可可坐在白正义的办公桌前一边玩扫雷一边啃包子。 白正义立马招呼陆荣生等人:“来啦,快快坐沙发上吃包子,我今天特地买了四袋。”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茶几上只剩下四个空袋子。 一共十四个人,这还包括一共只吃了三个包子的陈雨露,吃了早餐过来象征性啃了两个包子的卢荟,和一个包子从头啃到尾的范可可。 等于说十一个老爷们把剩下114个包子一扫而空,平均一人十个外加一小口。 打扫完战场,洗干净手,所有人坐坐好。 白正义靠在办公桌上,拍了拍手。 “耽误大伙一点时间,开个简短的晨会...振亚的项目正式上线时间预计在农历二月初二,江涛,设计方案最终定稿你带队去跟三合沟通,尽量留点时间出来好做调整。” 江涛点点头。 “尽快敲定施工团队,邵工你来负责,需要哪些专业人材你就去挖,最好在月底之前全部到位。” 邵鹏点点头。 “所涉及到的基础建材可以提前屯起来,咱不是还有两个空的厂房么,问鼎那边就交给你了洪大队。” 洪建平点点头。 “散会,陆荣生你们几个留一下。” 确实是个简短的晨会,寥寥三句话就散会,众人洗完手回来,手上的水渍都还没晾干,屁股都还没坐热。 江涛、陈雨露和卢荟三人带头离场,下楼继续研究设计图稿。 邵鹏也跟着走出办公室,准备去翰林府邸交接一下,然后就去办施工队的事。 洪建平和陆荣生等人坐在原地没动弹。 李世宇低着头,看着鞋带,闷不吭声。 “你们几个有港澳通行证吗?” 陆荣生六人一齐摇头。 “那护照呢?” 只有陆荣生和李文字举起了手,白正义点点头,又问李世宇。 “你有吗?” 李世宇抬起头,下意识点了点。 “好,那就咱们五个,范医生,买机票!” ...... 众人各自回家取了证件,带上简单的行李,吃了晚饭,齐聚武江国际机场。 过了安检,来到登机口,五人找了个空位子排排坐。 陆荣生掏出大黄牙写的证词,洋洋洒洒写了三张a4纸。 白正义接过来一看,笑着说:“鲍总这字写的不错。” 陆荣生龇着牙笑着说:“大学金融系毕业,正经的一类本科,鲍成业自己说的。” 前两张a4纸基本上都是在交代之前的事情,臂如如何与陈维结识,二人曾经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情,一直到陈维偷房本结束,这些事情已经口头陈述过,纸上不过是更加详细一些,白正义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去看他文笔如何。 第三页纸不仅有文字信息,还配了一张场景画,详细到其中一个梳着三七分的男人脸上的雀斑,穿的是西服,戴了一块绿水鬼,可能是怕画不清楚,旁边还用红色水笔进行文字标注,不去说画风怎样,起码大致能想象得到陈维带过来这两个人的大致形象。 白正义有些惊讶:“他能记这么牢?连鞋子的款式都有...” 陆荣生笑了笑:“我也怕他糊弄,当时也问了这个问题,他说做他们这一行,察言观色是基本素养,对待不熟悉的人,会以对方的穿着判断给与多少尊重,他说在百乐门这种高端夜总会消费的客人,随便拎出来一个,他能给你估算出来一身行头能值多少钱。” 白正义哈哈大笑,将手里的a4纸递还给他。 “这个鲍总,也不失为一个妙人。” ...... 第102章 你懂个屁 晚上八点半,五人落地澳门国际机场。 澳门自古以来为中国领土,鸦片战争后被葡萄牙趁虚而入,一直到1999年才被恢复行使主权,回归后实行一国两制,即资本主义制度。 澳门是国际自由贸易港,也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其轻工业、旅游业、酒店业和娱乐场在博彩业的带动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澳门更是世界四大赌城之一。 博彩业作为澳门的支柱型产业,常年占据澳门gdp的79%—82%,成为澳门经济的“生命线”,尤其是在2002年开放的赌牌竞投,博彩业进入全盛时期,隐隐有盖过拉斯维加斯的势头,被媒体喻为‘世界第一大赌城’。 澳门的天气比武江暖和的多,但毕竟是冬天,晚上还是有些凉飕飕,众人下了飞机就找了个洗手间,换上稍微薄一些的外套和裤子。 白正义一行人由于拿的都是护照,所以只能走过境关口而不是入境关口,过境关口有5天的逗留限制。 五人出了机场,打了两台计程车直奔新濠天地。 澳门的繁华令五人叹为观止。 晚上十点,正值都市男女、往来游客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从过了澳门科技大学开始,街头巷弄的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抬头可以看到几栋造型别致的大楼,射出的彩灯和霓虹灯交织在空中,就连路灯上挂的红灯笼都被映衬的摇曳生姿。 一行人来到新濠天地的皇冠假日酒店,范可可仰头看了看发光的招牌,又看了看富丽堂皇的大厅,悄悄拽了拽白正义的胳膊,小声说:“咱要住这里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样子。” 白正义拍了拍她的手:“这里算是比较有性价比了,听说澳门半岛那边更贵,随便一个酒店都是五六千一个晚上,再说反正最多也就两三天,花不了几个钱,最主要的是,陈维有可能就住在这里,咱住在这里方便打探消息。” 说完陆荣生、李文字和李世宇三人的计程车也到了,白正义招呼大家拿上行李,带头迈入酒店。 前台服务生露出八颗牙齿,用英文打招呼,白正义笑了笑,却没用英文回答。 “两个标准间一个单人间,刷卡。” 八颗牙齿收掉一半,服务生摆弄着电脑查询了半天。 “好的先生,不同楼层可以吗?” “不可以,而且我要三个房间连号。” 八颗牙齿全部收掉,服务生皮笑肉不笑的说:“抱歉先生...” 白正义直接摆摆手打断,但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用道歉,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我就换一家住,但愿布朗先生不会怪罪于你。” 服务生闻言一愣,重新露出八颗牙齿:“我是说..抱歉先生,单人间没有了,我免费给您升级高级海景大床房,左右两边刚好行政双床房,您看这样可以吗?” 白正义脸上的笑容不增不减,语气也是不咸不淡:“没问题,刷卡,谢谢。” 登记房间信息的时候,陆荣生和李文字自然是一个房间,两本护照一齐递了过去,白正义拿了李世宇的护照,与自己的放在一起,对服务生说:“这两个一间,谢谢。” 登记好了信息,五人拿上行李,一齐进了电梯。 好奇宝宝李世宇好奇的问:“义哥,你认识酒店老板?” 白正义摇摇头,说:“我澳门都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认识老板,我只是看到那个服务生旁边有一本会议手册,里面夹了一张协议价申请表,正好露出最底下审批人那一栏,英文草体的签名,叫约翰尼·布朗,鬼知道他是老板还是大堂经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李世宇说道:“我打赌,如果你不搬出布朗来吓唬他,他一定会说没有连号的房间,澳门的前台服务生也看人下菜碟,我还以为素质有多高呢。” 白正义笑着解释:“别说是澳门的皇冠假日,全世界豪华酒店的前台都一样,这与素质无关,你想想看,如果所有客人都要连号的房间,那势必会有许多单个不相连的房间卖不出去,这不符合酒店利益,如果你当这里的老板,也会这么要求你的员工。” 同乘电梯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红毛老外,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卡其色的七分裤,脚上蹬着一双拖鞋,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没想到老外也听得懂中文,笑眯眯地附和道:“你说的没错,但他们会对你另眼相看,如果你乘坐的是劳斯莱斯而不是计程车。” 白正义哈哈大笑,说了一句‘幸会’,然后莫名其妙伸出手,与红毛老外握了一下胳膊,算是打过了招呼,看的四人一头雾水。 老外在15楼便下了电梯,白正义关了电梯门,电梯继续向上。 “什么情况,你又认识?”李世宇一脸茫然的问。 “不认识。” 白正义也懒得解释,但看到李世宇歪着头,愣愣的盯着自己,只好又开口。 “这就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礼貌而已,一个陌生人突然搭话,如果只是调侃或附和,那么最后讲话的人至少要与人家打个招呼,而且又是在密闭空间,握个手,幸个会不是很正常吗?” 经过他这么一分析,李世宇又觉得很有道理,刚才老外走的时候还与众人挥手作别,自己一声没吭反倒显得有些不礼貌。 出了电梯,寻了各自的房间,李世宇刷了卡打开门,看到白正义也跟着进来,又开始好奇。 “义哥你不跟范医生住一起吗,这里又没有旁人。” 白正义来到沙发,放下行李,张口就来:“我连范医生的嘴都没亲过,住什么一起。” 李世宇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尖:“义哥你撒谎,江心跟我说你们俩大年三十那天在青年湖划船,你抱着范医生的脑袋就啃!” 白正义闻言一愣,然后老脸一红,躲到湖上也能被看见? 随即恼羞成怒的骂道:“你懂个屁...” ...... 第103章 长的漂亮大多脑子不好使 白正义打了个电话给另外两个房间。 陆荣生和李文字立马就拎着包过来了,坐在沙发上,将包里的地图放到桌子上摊开。 澳门特别行政区的面积不大,行政区域只有33.3平方公里,主要两块区域,一个是毗邻珠海的澳门半岛,一个是离岸岛。 澳门半岛发展的早些,人员也更加密集,是澳门的行政、交通、文化的核心。 离岸岛比澳门半岛大了一倍,主要分为氹仔、路氹城和路环三个堂区,其中路氹城便是新濠天地的所在地。 因为开发的晚,路氹城的道路设施包括高楼大厦都比澳门半岛要新的多,看起来要比澳门半岛还要繁华,二十世纪初的国内外投资商们也大多落地于此。 陆荣生一边看着a4纸上写的地名,一边在地图上寻找。 突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陆荣生说:“鲍成业写的‘三八牌坊’应该就是这里了。” 白正义伸头看了看,地图上标识的是:大三巴牌坊,又接过a4纸看了看。 大黄牙在a4纸上表示,听到陈维的其中一个朋友提到了‘三八牌坊’‘三八仔’的字眼,结合对话内容,大致意思是,陈维的两个朋友是长期混迹于大三巴牌坊这种小赌场的三巴仔,只有配合陈维扎点子的时候才会去新濠天地、美高梅或是永利皇宫这种高端大赌场。 白正义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小赌场,如果确定陈维没住在皇冠假日,那只能从这两个人入手了...” 陆荣生捧着a4纸,皱着眉头问道:“鲍成业只说他最后一次是来了新濠天地,但是刚才来的路上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可不止这么一家酒店,对面有一个hard rock,东南角有一家君悦,马路对面还有康莱德和希尔顿,万一他没住在皇冠假日...” 白正义笑着解释:“澳门这边的赌场和拉斯维加斯是一样的,是按区域划分,这么一整块区域,包括皇冠假日、hard rock和君悦,合起来才叫做新濠天地,一般来说,客人在哪个赌场玩就住哪个赌场的酒店,因为到了一定数额,赌场会免房费,而且陈维这种流水过百万甚至千万的,当然是新濠天地的酒店随便挑,让你随便挑你住哪个?” 陆荣生透过落地窗看了看对面的hard rock,又看看角落里的双子塔,从规模上看,还是现在住的皇冠假日要气派的多。 陆荣生点点头:“那我肯定住皇冠假日...” 四人正讨论着,范可可突然推门进来,顺手把房门带上。 “不是有客房电话么,干嘛打手机,漫游费用很高的。” 白正义招招手:“范医生,你来的正好,等下你去前台问一下陈维是不是住在这里,一般来说前台服务生不会透露住客的信息和动向,但你是女孩子,比较容易得到信任,理由你随便想一个,如果陈维住在这里,我去打个招呼,确认他四肢健全,那就皆大欢喜,明天我们在澳门玩两天,后天就可以回武江。” 范可可眨巴着眼睛:“刚才在前台怎么不让我问?” 白正义撇撇嘴:“身后站着四个老爷们,你就是编出花来人家也不会告诉你呀,谁知道你是寻仇还是找人要债。” 范可可点点头,又皱起眉毛:“机会只有一次,我应该编个什么理由呢...” 白正义把她拉到飘窗上坐下,小声说:“你可以这样...” ......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范可可走出电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手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路过前台时,语气稍显急促,但声调并不高,给前台的服务生营造出一种,已经很生气但拼命压着火跟对方讲道理的感觉。 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时候,范可可突然对着手机大声喊道:“我现在就在皇冠假日的酒店大厅,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酒店前台一共站着三个人,听到喊声一齐抬头,看到打电话的女生穿着碎花连衣裙,套着牛仔外套,脚上穿的是酒店的拖鞋,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胸口别着‘前台经理’银色胸牌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因出色的业务能力和极高的情商,被提拔为前台经理,与内地的大堂经理角色类似,只是叫法不同。 前台经理立马绕过柜台,来到范可可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柔和的问:“尊敬的客人您好,请问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范可可依旧捂着脸,小声啜泣,并不接话。 前台经理看到过往的客人都看向这边,只好将范可可轻轻扶起,带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继续轻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女士,您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寻求酒店的帮助,我是这里的前台经理,一定会尽全力帮您脱离困境。” 范可可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脸泪痕,前台经理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范可可接了纸巾擦擦脸,哽咽着说:“陈维说他在这个酒店,我不远千里跑过来寻找,到了之后他又说没在酒店,我让他快点过来,等了两个小时,他跟我说到了酒店大堂,他还在骗我...” 范可可说完手里捧着纸巾捂起脸,作势又要哭。 前台经理连忙问:“这个陈维,是您丈夫?” 范可可摇摇头,声音从纸巾里传出:“已经离婚了。” 前台经理很同情身边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长的漂亮大多脑子不好使,被渣男欺骗也很正常,自己从前台做到经理,这期间目睹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此时能做的也只有一声叹息而已。 范可可缓缓放下双手撑在腿上,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住在这里...” 前台经理闻言突然举起一根食指,对范可可说道:“你稍等,我去帮你查一下...” ...... 第104章 大三巴牌坊 范可可再次来到白正义他们房间门口,拿着房卡刷开,进门之后用后背抵上。 四个人一齐看向她,范可可摇了摇头:“陈维之前确实住这里,但是一月二十六号,也就是腊月二十六就没有再续费,自动退房,我问了,陈维的房间里除了一根充电器,没有其他私人物品,充电器我也看了,很普通,随处可见的那种。” 白正义托着下巴,摸了摸胡茬。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还不能确定陈维是跑路还是遇害,看来还得从那两个人入手...” ......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来到自助餐厅,吃了一顿豪华早餐,便打车来到大三巴牌坊。 下了车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旅游景点,一侧是炮台公园,另一侧全是居民楼,阳台上还晾着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赌场的样子。 白正义气的抓耳挠腮,耐着性子打听了好几个本地人才知道,附近有小赌场,不过在三巴仔街那边,距离这里还有点脚程。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游客,索性上去看看,白正义便带着众人拾阶而上。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最具代表性的历史古迹,前身是圣保禄教堂创办的圣保禄学院,该学院于1594年建成,是远东地区及中国第一所西式大学,毁于七八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只保留了白正义几人眼前看到的正面前壁和教堂前的石阶,残存的前壁形似中国传统牌坊,又被当地人称作‘大三巴牌坊’,历经三百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至今仍然屹立不倒,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游客慕名而来。 [圣保禄]被天主教认为是最伟大的传教士之一,圣保禄学院修建之初便以他的名字命名,巴西最大的城市圣保罗亦是如此,‘三巴’便是圣保禄的中文音译。 李世宇四人都觉得很新鲜,范可可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白正义虽然在国外呆过几年,但对于外国盛行的各种宗教信仰,始终视作异类,没有什么认同感,抽完了烟便带着几人下了石阶。 顾名思义,有大三巴就有小三巴。 五人沿着大三巴街,穿过小巷子,一路打听,终于来到岗顶,看到一组风格鲜明的巴洛克建筑群,是圣若瑟修院以及教堂,同功德林遥相对望,主体建筑包括修院大楼和两座附设的教堂,建筑群矗立在澳门岗顶之巅,是岗顶一带的地标。 一行人路过圣若瑟修院教堂大门前的石阶,驻足观望,从地面看向穹顶,巍巍壮观,范可可又举起相机。 众人穿过教堂,从修院的后门走出,来到三巴仔街。 由于圣若瑟教堂的兴建时间比圣保禄教堂晚,规模也比较小,所以坊间为了区别‘大三巴’,便唤作‘小三巴’,附近的街道均以其命名,譬如三巴仔街、三巴仔横街、三巴仔斜巷、三巴仔围等等,街道合围的区域便是澳门南区比较古老的住宅区。 时至今日,这片区域仍然以居住为主,保留着中西方文化交融的特色,同样也有一小部分的居民楼被改成了小型赌场,因为没有赌牌,俗话说就是经营许可证,所以大部分都跟内地一样,半掩着门经营,属于地方性的灰色产业,常年混迹于此的人也叫做‘三巴仔’。 其中三巴仔街是澳门最早的石仔路之一,1869年颁布于澳葡政府公报的街道名录,北起风顺堂上街,同三巴仔横街交界,西南到三层楼上街,同乐建斜巷交界,如今已经铺成了水泥路面。 一行五人绕着住宅区闲逛了一圈,哪些宅子是用作居住,哪些是用作赌钱,几乎不用分辨,门口坐着个人,手里拿着一堆号码牌的,便是被改为小赌场的居民楼。 范可可将脖子上挂的相机取下,白正义接过来掰开机盖,从里面扣出五个黄豆大小的无线耳麦,众人从他手上接过小黄豆,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白正义也按下小黄豆上的按钮,塞进耳朵,接下来就是他的个人即兴表演时间,白正义迈步走进住宅区,挨家去问何联华在不在。 有人问你找他做什么,白正义说我手机被人偷了,能不能借个手机给他打个电话,那人不耐烦的挥挥手,把他当作骗子。 也有两三个好心人不认识何联华又愿意借手机,他就拨陈维那个早就停机的号码,打完就说联系不上并道谢,反正对方也不认识何联华,也不用担心被看出端倪。 在他的要求下,范可可、李世宇、陆荣生和李文字都离他起码五十米开外闲逛。 在问了七八家的样子,终于碰到了一个认识何联华又愿意借手机的当地人。 那人递出手机,同时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何联华有你这么一号朋友?” 白正义苦着脸说:“我是从内地过来的,只与何先生见过两次,何先生年前去武江,还是我负责招待的,他当时说有空过来找他玩,然后过完年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玩两把,本来想到了三巴胡同再给他打电话,结果手机被偷了。” 那人一听年前去武江,便信了一半,然后问:“你有他的号码吗?” 白正义本想顺口说没有,但一想到一路问过来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万一这些守台阶的三巴仔相互之间都认识,万一又凑在一起聊天,容易露出马脚,索性继续打陈维的电话。 白正义接过手机点点头:“我是放贷的,做我们这一行,察言观色、过目不忘那是基本素养,在我们那边高端夜总会消费的客人,随便扫一眼,我都能给你估算出来穿的什么衣服,戴的什么表,一身行头能值多少钱。” 白正义一边按陈维的号码一边说:“像何先生这种重要的客人,他的号码我都是记在脑子里的。” 那人一脸佩服,笑着点头。 电话那头不出意外的传出停机提醒,白正义眉头一皱:“咦,怎么会停机呢。” 那人把手机拿回来一看,摇了摇头,从自己的通讯薄里翻出何联华的号码,拍了拍白正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靓仔,重要客人的号码都记错,难怪你要丢手机啦。” 白正义尴尬的笑了笑,再次接了手机拨出去,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 第105章 突然消失的麻子 “何生,系我啦,鲍成业,我们在武江见过啦。” 白正义故意模仿非母语系的港台腔,同时模仿鲍成业的嗓音,以混淆视听。 何联华不明所以,‘鲍成业’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但提到武江,突然又有些印象。 “哦!系你,乜嘢事,咦...你怎么拿着我朋友的手机?” 白正义笑着说:“你上次不是说让我过来找你玩吗,我就过来耍耍钱啦,但早上出师不利,甘霖娘,手机被人偷了,我就只好来小三巴这里找你呀。” 何联华一听是来耍钱,顿时来了兴趣,讲话的口气也客气了一些。 “原来如此,鲍总不要生气,手机不值钱的啦,我等下顺路给你买一只。” 白正义也没客气,应承下来,随后二人约了碰头地点,便挂掉电话。 “多谢多谢,我去与何先生见个面,晚上来你这里玩两把。” 那人咧着嘴笑了笑,说:“一定要来哦。” 白正义点点头,笑着说:“当然。” 白正义说完转身离开这个五层宅院,顺着乐建斜巷走了一段,闪身拐到一个巷弄里,说道:“荣生你和蚊子别过来,分两批绕到后面去,注意隐蔽,范医生你和李世宇一起顺着我的路线走前门,走的慢一点,留心观察。” 耳朵里传来陆荣生和李文字的声音:明白、收到。 又听到范可可问:“你不是跟何联华约在教堂门口吗?” 白正义说:“这小子肯定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我假装鲍成业与他对话,全程没有提到陈维,他也没提,按理说我丢了手机,他应该让我在原地等待,而不是让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内地人找什么狗屁教堂的前门!” 李世宇说道:“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白正义说:“我怀疑他就在刚才那栋宅院里,他要是跑,那说明肯定心里有鬼。” 李世宇突然说道:“义哥义哥,刚才跟你讲话那个人不见了。” 白正义从墙角探出一个脑袋,远远看到刚才谈话的宅院门口只剩下一个空板凳。 “小宇你们两个保持正常速度继续走,荣生,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现在蹲在暗处,蚊子已经靠近后门。” “蚊子你也保持正常速度,如果看到人,别慌张,你走你的,假装自己是游客,荣生你再过一分钟就可以动身。” “明白...” “收到...” 陆荣生蹲在不远处的墙角,为了掩人耳目,已经连续抽了三支烟,此时心里默念60个数,站起身,往宅院后门走去。 一路上左顾右盼,一脸好奇,像个误入居住区的游客。 走到距离后门不到十米的位置。 突然,后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脸上长着坑坑洼洼的麻子,怀里抱着一个登山包,手上明晃晃的劳力士绿水鬼十分显眼。 二人不可避免的对视一眼,陆荣生虽然年纪比白正义大一岁,但演技却好不到哪里去,被突然的变故惊到,手下意识地往胸口抬了一下,随即又尴尬的放下。 陆荣生急中生智,重新抬起手,假装问路:“你好,请问大三巴牌坊怎么走哇?” 不知道是离得太远,还是陆荣生讲话声音太小,麻子脸仿佛根本没听到,若无其事的关上不锈钢门,背上登山包,往圣若瑟教堂的方向走去。 陆荣生本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在走,看到对方直接无视自己,只好继续扮演着游客的角色,举起胳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的跟在麻子脸后面,刻意离得稍微远一些。 陆荣生小声说:“发现目标,目标独自一个人,正在往教堂方向走。” 白正义问道:“能确认吗?别教人狸猫换了太子!” 陆荣生继续小声说:“这你让我怎么确认,我也只看过画像啊,但看体型八九不离十,脸上不是雀斑而是麻子,戴的是同一块手表。” 白正义说:“那应该就是何联华,跟牢他,别打草惊蛇,保险起见,蚊子你再绕回去蹲一会儿,如果无线电断开就用电话联系。” 陆荣生:“明白。” 李文字:“收到。” 白正义与范可可、李世宇两人汇合,三人一齐朝着圣若瑟教堂走去。 ...... 陆荣生始终离他差不多二三十米的距离,何联华表现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一直保持着匀速行走。 “我跟着他从巷子里穿出来,他沿着修院的围墙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 三人也正好从三巴仔街走到t字路口,来到三巴仔横街,白正义捂着耳麦说道:“我也在围墙边,现在往你那个方向去,别着急动手,等蚊子那边再蹲一会儿,万一抓了个假的狸猫可就再难抓真太子了...” 陆荣生跟着何联华,沿着三巴仔横街从北向南走,白正义三人则是从南向北,由于横街并非直线,而是围绕圣若瑟修院呈半弧形,白正义和陆荣生之间还看不到彼此。 白正义慢悠悠的,一边走路一边想着,碰面之后到底要不要假装偶遇,把何联华的身份直接坐实,如果对方说认错了人,再让陆荣生继续暗中跟着,也未尝不可。 范可可脖子上挂着相机,一只手搭在李世宇的肩膀上,二人与白正义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假装是来澳门游玩的情侣或姐弟。 已经可以看到修院的后门,白正义依旧悠闲地散步,正当他盘算着这样做是否可行的时候,耳朵里传出陆荣生有些急促的声音:“人不见了!” 距离圣若瑟修院后门北边不远处,有一个拱形石门,石门内是旋转向下的石阶楼梯,石阶楼梯的尽头被铁栅栏封住,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条宽阔的石板隧道,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没入黑暗中。 此前,这里是一条从岗顶前往内港渔村的简陋地道,圣若瑟修院创办之初,修道院的神父们,便用石块和水泥重修了这条由内港直通修院的捷径,用于运输建筑材料以及其他生活物资。 白正义猛的加速往前跑了几步,经过了修院的后门,便看到陆荣生也向自己冲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陆荣生来不及回应他,焦急的探头四处寻找。 第106章 我不会游泳啊 靠近修院围墙的一侧,水泥路上画有停车线,大大小小的汽车停满了一整条三巴仔横街,横街的另一侧是一排排小商铺,有开门营业的地产代理,也有卷帘门紧闭的发廊,但商铺处于弧形横街的外围,视野范围比内圈大的多,如果麻子脸趁人不备冲进沿街的商铺,一定逃不过陆荣生的眼睛。 明知道车底下几乎不可能藏人,陆荣生依旧是弯着腰查看每一台车的车底,白正义一眼扫过去,发现从陆荣生报失踪开始的地方一直到修院后门处,停的车里只有一台老式的埃尔法比较高。 白正义来到车旁仔细打量,埃尔法前面停了个老款的本田飞度,后面停的是铃木吉姆尼,这前后几台车,停在车位上至少半年没动过,车窗玻璃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车胎都已经瘪下去,车底的空间更不可能藏人,但有两个比较奇怪的点。 一个是埃尔法车顶加装的行李箱,几乎与车顶一样大,埃尔法作为高端保姆车,本身车内空间就比较宽敞,装一个与车顶一般大的行李箱完全没有必要。 另一个点是,车主们似乎都想要留出更多的道路面积,将车子贴的离围墙很近,几乎只容纳一人侧身通过,而且前后车之间只留有一拳左右的距离。 白正义直接跳上吉姆尼的引擎盖,伸头往埃尔法与围墙的缝隙里一看,发现了围墙上的拱形石门,一块‘禁止进入’的牌子被随手丢在地上。 “过来看!” 听到白正义的喊声,三人跑过来,陆荣生抢先跳上引擎盖,伸头一看,目瞪口呆。 虽说已经耽误了很久,麻子脸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但石门内是什么情况众人一无所知,白正义安排道:“小宇你带着范医生去找蚊子,然后直接回酒店,哪也不要去...荣生,我们走。” 看到计划如此周密的逃生路线,意味着这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也意味着更加危险,李世宇没有过多犹豫,跳下引擎盖,拉上范可可就往李文字的方向走。 白正义与陆荣生对视一眼,率先挤进缝隙中,侧着身子来到石门处,弯腰进入,陆荣生紧随其后。 二人站上石阶,由于事先完全没有准备照明设备,白正义只能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带头迈步走下石阶。 来到石阶尽头,发现铁栅栏已经被钳断了两根,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白正义举着手机照了照里面的隧道,能见度不足五米,远处依旧是一片黑暗。 二人钻进隧道,一前一后往黑暗中走去。 白正义走在前面,脚步稍微快一些,陆荣生走在后面,举着手机照明,留心观察左右两侧的石板壁,确保没有分叉口或是藏人的空间。 一路上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就只有零零星星的滴水声,隧道内幽暗潮湿,空气质量很差,弥漫着一股湿霉、泥泞的气味,再加上荒废已久,石板路面上布满青苔,石板缝隙里填充的水泥大部分已经碎成了渣滓,逐渐沉降到石板缝隙深处,被原本的泥土所覆盖。 二人行进了两百多码的距离,赫然发现前方被一扇木门封死,陆荣生走上前使劲推了一下,感觉门前被某种重物顶住,非人力可以撼动,气愤地一脚踹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纹丝未动。 白正义举着手电筒走上前,指着木门上手指粗细的圆形铁环:“这门是朝里拉的。”说完伸手拉住圆环把手,拉开了木门。陆荣生一脸尴尬跟在身后。 出了木门豁然见光,门前是一截现代化的水泥楼梯,尽头同样被铁栅栏门锁死。二人走上楼梯,翻过铁栅栏,来到码头临街的路边,左右皆是四五层高的住宅楼,一楼是临街商铺,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街边走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哪里还能找得到麻子脸的影子。 白正义伸手指向马路对面的南舢舨码头,灵巧的避开行人与车辆,直接横穿马路,往对面的码头跑去。陆荣生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问:“这边的居民区和商铺不看看吗?” 理论上居民区当然可以隐蔽,大部分商铺也都有后门,但相对比居民区和商铺,显然码头才是更加合理的逃生路线,白正义来不及与他解释,过了马路,突然一个加速助跑,直接翻过一人多高的铁篱笆围栏,落地一个翻滚,冲到岸边。 距离岸边五六米远的地方,麻子脸何联华背着登山包,站在一台摩托艇上,看到了来人的长相,随即轻蔑一笑,拧动油门,向着内湾口的方向扬长而去。 白正义往岸边扫了一眼,南舢舨码头停的大部分是舢舨小船,与武江乡下水塘里的采荷木船一般无二,要靠手工摇桨驱动,靠这个追上摩托艇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前的内港渔村现在被称作南湾内港,南舢舨码头前方不远处的内港口岸边停泊着一排渔船。 一般来说,渔船停泊在岸边,只需要将船头的缆绳拴在码头固定的立柱上,但随着停泊的渔船变得多了,再加上内港的水面会随着涨潮退潮起伏不定,为了避免相互之间的碰撞,船主们会采用前后固定的方式来泊岸。 也就是船头用缆绳固定,船尾用锚泊,锚泊的绳索穿过船尾的固定锁锚器,一直连到船中心的桅杆上,绳索的另一头斜着插入水面,连接着水底的铁锚。 陆荣生也翻过铁篱笆,来到岸边,看到这一幕,气的破口大骂。何联华听到骂声回过头,咧着嘴笑了笑,竖起一根中指。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麻子脸只顾着回头嘲讽,却没有注意到渔船尾部用来锚泊的绳索,摩托艇被水里的绳索弹起,何联华被甩飞起来两米多高,然后重重的砸进水里。 何联华起初并没有怀疑鲍成业的目的,但陈维曾经说过自己的钱是借的,与白正义交谈了两句之后立马意识到,陈维的钱八成就是借的鲍成业,由于联系不到陈维,鲍成业直接找上门。 何联华怕他找自己要债,于是耍了个心眼,将‘鲍成业’支开到圣若瑟教堂前门,以方便自己从后门开溜。 出了宅院后门,何联华看到一个举止怪异的年轻小伙,顿时心生警惕,还好只是个问路的游客,本想走到三巴仔横街打个摩的离开此地,但问路的年轻小伙一直不紧不慢跟着,这就让何联华大为紧张,临时改变主意,启用临时逃生通道,钻进了那道拱形石门。 临近出口的木门时,听到隧道里传来脚步声,何联华来不及锁门,窜上台阶飞快的跑到码头,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摩托艇上,本想一走了之,但碍于内心的好奇,一直站在摩托艇上等到了白正义露头。 何联华横着拍向海面,被砸的七荤八素,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嘴巴和耳朵,何联华拼命挣扎浮到水面,大喊:“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泳啊...” 第107章 郑志强 岸边二人立马沿着堤岸往渔船的方向跑,陆荣生的速度更快,距离渔船还有两三米的距离,直接斜着跳上渔船,踩着舷把扶手冲到船尾,一个箭步,纵深扎进海里,不远处的摩托艇反扣着漂在海面上。 ...... 二人合力将何联华拽上空无一人的渔船,抬进船舱。 远处的摩托艇已经完全沉没,水面上漂荡着五彩斑斓的汽油。 何联华已经表现出重度溺水的迹象,整个人已经昏迷,耷拉着眼皮,面部青紫,手脚冰凉且苍白,呼吸已经停止,心跳几乎感受不到。 陆荣生一把扯下登山包,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提着他的双腿,举高到头顶,使劲晃动,何联华的胳膊随着他用力摇晃,垂在两侧,无力的摆动,脸上的青紫色反而加深了些。 陆荣生又将他放下,拿起一个小矮凳,对准腹部塞到他肚子底下,使劲按压背部,何联华的嘴里吐出一些海水,但依旧昏迷不醒。 陆荣生见状又把他翻过身来,平躺在船舱地板上,使劲按压胸口进行心肺复苏,连续按了两三分钟,何联华终于脑袋一歪,‘哇’的吐出一大口海水,意识也逐渐恢复。 白正义见到他睁开眼,紧握的拳头终于也放松下来。 ...... 五分钟后,何联华彻底缓了过来,靠在船舱的墙壁上。 白正义看船舱的桌上有一包没抽完的烟,便摸起来,递了一支给陆荣生,二人点上烟,盘腿坐在地板上吞云吐雾。 不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是浑身湿透的寒冷,何联华打了个哆嗦。 “可以给我一支吗?” 白正义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站起身从桌上取了一支烟,递给了何联华,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丢了过去。 何联华点上烟,闭上眼睛深深抽了一口,贪婪的吸收着烟雾上的余温,随即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雾气。 “你不是鲍成业,我没见过你。” 何联华语气平淡而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正义在角落里扒出一个空的易拉罐,放在他身前的地板上,随即盘腿坐下,往里面弹了弹烟灰。 “陈维在哪里?” “你是来找陈维要钱的吗?” 白正义不置可否,重复问道:“陈维在哪里?” 何联华眉头一皱:“我也不知道陈维在哪里。” 白正义也不说话,也不抽烟,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联华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冲着易拉罐抖了一下烟灰,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我是真的不知道陈维在哪里,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白正义将烟头扔进易拉罐,双肘搁在大腿上,两手交叉相握。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来找他要债,我接受陈维前妻的雇佣,来确认陈维的现状,我需要亲眼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死了,我要把骨灰带回去,你们之间是否有纠葛我不关心,陈维扎了多少钱我也不关心,我只是受人委托,拿钱办事,希望你别为难我,别逼我把你重新扔到海里,刚才那两句话我就当没听过,再问你最后一次,陈维在哪里。” 何联华沉默着抽完了剩下的半截烟,将烟头扔进易拉罐。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陈维在哪...” 刚说完这两句,看到白正义已经放下胳膊,手撑向地面,作势要起身,何联华有点慌,连忙摆手:“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听我说完行吗?” 白正义始终面无表情,闻言又收回胳膊,摆出先前的姿势。 “这件事情我也有参与,但具体方案是郑志强策划的,我只是个边角料,只负责对接陈维这种千面佛爷,然后想办法接近要宰的目标,佛爷和目标坐上同一张桌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是后来才听说,陈维被目标客人抓了个现行,受到了客人和赌场的双边制裁,听说是被抓到公海上处决了。” 看到白正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何联华继续讲述。 “郑志强手底下有两个专业的团队,一个是专门负责赌场内部的团队,有叠码仔、荷官甚至贵宾室经理,这些人都散布在澳门各大赌场,专门物色内地过来的各地官员或者富豪,根据他们在牌桌上的表现进行分类整理,然后交由另外一个专门的团队做背景调查,比方职位、社会关系、社会地位等等,最主要的还是名下资产,最后由郑志强筛选,只要被他选作目标,等到下一次再来澳门的时候,就会根据这个目标做一个量身定制的赌局,只要上了桌,基本上都免不了被扒掉一层皮。” 白正义点点头,说道:“讲讲陈维这一次。” 何联华又伸手要了一支烟,拿着打火机点上。 “那天郑志强突然跟我说,目标客户已经预定了元旦节前一天的机票,让我抓紧联系佛爷,我印象蛮深的,因为他给我消息的那天已经是12月27号,只有不到四天的时间准备,我立马就打电话给陈维,因为这个是干了这么久以来最有钱的客户,但同样也意味着风险系数很高,陈维当时跟我说没问题,还表示要入股分红,我说只要你带够钱就行,然后我就给陈维买了跟客户同一天的飞机,我亲自去机场接的他。” 何联华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结果我带着他来到酒店,房间都开好了,郑志强又跟我讲,客户临时有事没有登机,他让我带着佛爷安心住着,年底之前肯定会过来,然后就一直等到腊月二十二号,终于等到了目标客户,住的也刚好是皇冠假日。 因为陈维在这期间经常到新濠去玩,所以这次接洽也比较顺利,第二天,也就是23号,陈维就上了桌,但23号没有下手,当天晚上陈维跟我说客户随行带了两个保镖,非常强势,全程站在他身后,不太好下手。 然后我就当他的面给郑志强打电话,郑志强说必须要动,可以给佛爷加到对半的分红,陈维答应了,然后24号的晚上,就等来了郑志强就跟我说了这个结果,他说自己已经跑路了,因为陈维把他供了出来,客户满城抓他。” 白正义依旧两手交叉,手背不停的摩挲着胡子。 第108章 你知道这块表为什么叫绿水鬼吗? “两个问题,第一个,为什么保镖不站在别人的后面,第二个,为什么满城抓郑志强,你却没事。” 何联华说道:“因为陈维和客户玩的是贵宾室的双人桌,当时陈维对外身份是在香港做生意的内地商人,叫做陈灿,身份是真实的,在新濠也是经过了认证的,只不过内部有郑志强的人,把头像换成了陈维,至于为什么我没事,是因为陈维够义气,没有把我供出来。” 白正义皱着眉头:“光是够义气,还不能说服我。” 何联华也一脸愤懑:“你这是典型的内地警察思维,哪怕陈维把我供出来,人家也不会追杀我,都跟你说了,我只不过是一块边角料,可有可无,你见过哪个社团火并,追着对伙司机砍的,除非这个司机是对方老大的亲侄子。” 白正义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既然与你关系不大,为何要逃跑?” 何联华张着嘴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种问题你都问得出来? “不是你先骗我说你是鲍成业的吗?当时陈维带了六七十万过来,跟我说是借的,那肯定是跟鲍成业借的咯,我不跑,难道要等你把我堵在屋里跟我要钱咩?” 白正义扭头看向角落里湿哒哒还在滴水的登山包,问道:“包里装的是什么?” 何联华这才注意到背上的登山包已经被卸下,连忙爬过去一把捞在怀里。 白正义并未阻拦,面无表情地说道:“打开,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何联华咬了咬牙,一脸不情愿地拉开拉链,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东西不多,一共就三样。 一串钥匙、一沓黄油纸包裹起来的钱、一袋筹码。 钥匙看不出有什么特殊,黄油纸包起来的是一沓澳门币,俗称澳币或葡币,已经被海水沁透,目测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万,透明塑料袋里装的是花花绿绿的圆形筹码。 白正义拿了一个在手上看,筹码外层是abs树脂材料,拿在手上却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有防伪芯片之类的金属,筹码表面除了面值数字,还有新濠天地的双语烫金大字,旁边印有图像logo防伪标识,整体质感颇为精致。 白正义将这枚面值500的筹码放回塑料袋,突然笑着对何联华说:“这袋筹码借我用用。” 何联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抓过塑料袋,放进背包里:“开什么玩笑,这袋筹码抵得上我九成家当,你干脆把我丢下海里算了...哎,你不是私家侦探么,不是受人委托前来确认现状么,怎么改行要当劫匪。” 在澳门或者拉斯维加斯这类专业的赌城,筹码可以自由进出赌场,有些不方便现金交易的灰色产业,甚至可以拿筹码当作支付手段。 白正义闻言笑了笑,并未勉强,说道:“那我必须要见到陈维的骨骸或者至少找到相关证据才行,你说他被拉到公海处决,这件事情听谁说的。” “郑志强的团队里有一个人在新濠天地的贵宾厅当服务员,亲眼见到了陈维被客户的保镖架着上了三楼的经理室,新濠天地除了老板,就是经理说了算,既然被抓到经理室,按照一般流程,有身份有地位的就是赔钱,没身份的纯佛爷,按照严重程度,轻则剁手,重则拉到公海处决。” “带我去找这个服务员。” “你疯了吗,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怎样,人家怎么可能承认身份,你难道要向赌场举报吗,如果赌场知道你跟陈维有关系,那你肯定出不了赌场。” “这个服务员住在哪里,总有出赌场的时候吧?” “新濠天地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住在员工宿舍,而且就在新濠天地的地下,没有外部入口,想要进员工宿舍,必须先进到赌场里面才行。” “那按你这么说,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编故事。” 何联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强行要见,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想办法,但今天肯定不行。” 白正义笑了笑,指着他的登山包:“想办法可以,你把这一袋筹码给我保管,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筹码去玩,你什么时候想到办法,什么时候来皇冠假日找我,只要证明你没有撒谎,筹码如数归还。” 何联华紧紧搂住登山包,拼命摇头。 白正义笑着说:“如果你不给,那我只能当作你在骗我,把你扔到海里,筹码一样还是我的。” 何联华咬着后槽牙,十分生气,这与明抢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僵持了三分钟,白正义也不着急,与陆荣生点上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何联华。 何联华最终还是松开了胳膊,伸出手,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手上的表给你行吗?” 白正义看他手上的表,表壳内部还漾着水,都已经没过指针的中心轮轴,指着何联华的手腕问道:“你知道这块表为什么叫绿水鬼吗?” 何联华闻言有点尴尬,把手表摘下,使劲甩了甩。 劳力士绿水鬼是rolex-潜航者型系列的潜水腕表,潜航者全系采用的都是蚝式表壳,由于表壳能密闭如蚝壳,因而得名,防水深度超过300米。 别说何联华只是在海面上挣扎了两分钟不到,便被二人托着脑袋救下,算上游到渔船上的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就算是沉到南港内湾的海底,深度也不见得超过五十米,别说像他手上这一块表盘几乎被淹没,就是连水汽都不可能进得去。 何联华甩完了表盘上的水,重新戴上,无可奈何的从包里掏出塑料袋。 “这里面的筹码我都是点了数的,你要小心保管,丢了一个别说我胡搅蛮缠找你赔。” 说完还使劲将塑料袋打了个死结,白正义接过塑料袋,拍了拍何联华的肩膀。 “想到了办法就来皇冠假日找我,房间号。” 说完白正义站起身,与陆荣生一齐离开船舱。 ...... 第109章 佛爷可能没死 白正义下水之前,把手机和耳麦等随身物品都掏了出来扔在渔船的甲板上,不像陆荣生那么直愣愣的一头扎进海里。 给范可可打去了电话,他们三人正在回酒店的路上,这会儿才刚刚上桥。 白正义挂掉电话,看到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想了想,还是拨了回去。 “喂,我现在没在武江...” “我也没在武江,你在哪里?” “我在澳门。” “我在深圳。” ...... 二人来到街边,打了部计程车,回到酒店。 来到房间,李世宇、范可可和蚊子三人都在,白正义和陆荣生二人先是去冲了个澡,洗掉一身凝结的盐巴,换上干净的衣服。 白正义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卫生间,李世宇四人围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陆荣生正在讲述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范可可扔掉手中的筹码,问道:“那个何联华说陈维已经被处决,真的假的?” 白正义走到床边,盘腿坐在床上。 “何联华愿意把这袋筹码交给我,那他应该是没有撒谎的,等他带我去找到那个服务员再确认一下,如果真的已经被处决,那也只能就这样了,我总不可能为了陈维去找赌场拼命。” 范可可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抹忧色。 “那你怎么跟胡大姐说,要说实话吗?” 白正义摇了摇头:“不能说实话,只能跟她说陈维拿了钱已经跑去了国外,虽然母子俩有可能会记恨他,也总好过两人情绪崩溃,万一影响到小风的学业就不好了。” 范可可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既然结局大概率是个悲剧,众人也就没再过多纠结,拿着地图研究接下来两天要去哪里玩。 倒不是因为白正义等人冷漠无情,而是因为跟陈维实在是没有什么交情,白正义尚且只见过一面,还观感欠佳,更别提其他四人见都没见过。 而且陈维遭此横祸,不能说活该吧,但说一句自作自受一点也不过分。 不论是赌场一方还是被陈维扎钱的那一方,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存在,白正义还是能拎得清自己的斤两,再说自己跟陈维真的没那么大交情,能贴钱过来打探消息已是仁至义尽。 来一趟澳门也不容易,众人决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去一些比较有名气的景点。 大三巴牌坊已经看过了,接下来就是妈祖庙、澳门塔、官也街和黑沙海滩。 范可可在地图上圈出四个景点的位置,决定从最北边开始,从妈祖庙逛到澳门塔,再去到最南边的黑沙海滩,最后是官也街,因为官也街距离皇冠假日步行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范可可打算留到最后一天,逛完直奔机场。 白正义便让他们四个去妈祖庙游玩。 范可可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何联华不是说了今天肯定不行。” 李世宇也说道:“就是啊义哥,你不去,范医生肯定玩的不开心。” 白正义一脸神秘:“我要等一个朋友。” 不待范可可发问,李世宇又一屁股坐回飘窗上,盯着白正义的眼睛。 “昨天又是大堂经理又是红毛老外的,今天又蹦出来个朋友,义哥,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来澳门。” ...... 听完白正义的解释,四人都不走了,李世宇跟前台要了一副扑克,四个人拿何联华的筹码在房间里自娱自乐,白正义在一旁观战。 玩了不到两个小时,白正义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带着众人一起下楼,来到酒店门口。 等了两分钟不到,远处开过来一台黑色的埃尔法,缓缓停到酒店的门廊处,中门缓缓滑开,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浅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高近八尺,生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第二个下车的男子戴着金丝眼镜,个子不高,仅七尺有余,穿着白色双排扣的条纹便西,衬得此人落落大方,气度不凡。 从驾驶室跳下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穿着长袖t恤,外面套着牛仔短袖,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古巴链,头上戴着宽沿棒球帽,像个美国西海岸的说唱歌手,小伙子眼神明亮,走起路来英姿飒爽。 白正义迎上来,热情的与三人分别拥抱,笑着问:“你们俩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只有张阡陌一个人。” 黎文辉笑着说:“我这几天正好在广州有事情,张阡陌喊我,我就过来咯。” 白正义一脸无奈:“你怎么哪哪都有生意,武江有没有哇?” 黎文辉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有,不然我怎么会认识张阡陌。” 白正义有些无语,转头拍了拍东南猜结实的胳膊:“伤口好了吗你,就到处乱跑。” 东南猜将车钥匙递给了酒店的泊车员,咧嘴笑了笑:“早就好了,老板说要来中国,我就拍拍屁股过来了。” 白正义猜到他想说的是‘屁颠屁颠’,说道:“语序通顺了不少,就是用词还需要斟酌。” 随后白正义给众人相互做了介绍,大家初次见面,免不了一番寒暄。 张阡陌看了看时间,提议一起到楼上吃饭,边吃边聊,众人皆无异议。 皇冠假日酒店的三楼是餐厅,有个比较高雅的名字,叫做尚雅坊,张阡陌要了个包厢,众人纷纷落座。 大家一边吃一边相互交谈,张阡陌便问起了此行的目的,白正义也就顺理成章的将陈维的事情和盘托出。 张阡陌安静地听完整件事情,摇了摇头:“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这样,这位佛爷根本不会被拉到公海。” 白正义眉头一皱:“你是说,就地处决?” 张阡陌又摇摇头:“赌场是以盈利为目的,碰到这种事情肯定会通过赔钱或者让利的形式,以平息大客户的怒火,除非客人执意要佛爷死,不然赌场不会直接杀人,更不会特地把人拉到公海,能开得到公海的船,排水量都不会太小,往返的油钱都要烧掉四五十万。” 白正义看他拿起筷子夹菜,以为张阡陌的话已经讲完了,便问道:“你的意思是,佛爷可能没死?” 第110章 但他可以 张阡陌夹了两片菜叶子放到嘴里,边嚼边说:“那倒不是,客人拿了赔偿,一般也不会执意追究佛爷的生死,赌场为了利益最大化,要么把佛爷打包出售到菲律宾或是印尼,为地下赌场所用,要么拆了卖,心、肝、肾脏、眼角膜之类的,怎么值钱怎么来。”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只能听到张阡陌嚼菜叶子的声音。 虽说结局大差不差,但张阡陌所说的死法还是让在座众人感到不寒而栗,与其被拆的七零八落,还不如被拉到公海照着脑门来一枪,不说如何风光,至少也体面些。 张阡陌也察觉到了场间的氛围有些凝重,赶紧咽下菜叶子。 “当然了,以上都是我的个人猜测,毕竟我又不是专业干赌场的。” 白正义勉强笑了笑,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 众人酒足饭饱,出了餐厅,看到对面有一家休闲会所,张阡陌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做个spa,吃饭你请客,spa我请客。” 白正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你能带我进贵宾厅吗?” 张阡陌说:“你说的是新濠的贵宾厅吗,我进不去。” 白正义叹了口气,正要往休闲会所走,张阡陌指着黎文辉说道:“但他可以。” ...... 一行人穿过新濠大道,一路上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各种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国际一线奢侈品大牌,令人目不暇接,不愧是开在娱乐场边上的商场,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来到新濠娱乐场,娱乐场的门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浮夸,窄窄的门头上只用繁体字写了‘娱乐场’三个字,后面是英文的‘casino’,入口处用厚厚的丝绒幕布遮住,如同二流商场里的平价影院,实在是低调的令人意外。 两旁站着穿工作服的接待人员,黎文辉走在最前面,递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接待的服务生只是看了一眼便递还回来,微笑着拉开幕布。 经过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大理石通道,转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娱乐场大厅的挑高足足有三层楼,顶部有两个造型十分夸张的水晶吊灯,看来黄金荣的装修想法也并非空穴来风,二楼与三楼的走廊被设计成空中花园,每隔一段便会有一块突出的弧形阳台,透过南瓜栅栏可以看到阳台上摆着的花,且每一个阳台的花都经过精心设计,颜色、造型,包括摆放的位置各不相同,煞是好看又养眼。 大厅面积很大,中央区域摆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牌桌,有最常见的百家乐,有最受欢迎的二十一点,有纯凭运气的美式轮盘,稍微靠后面一点的是比较冷门的骰宝、牌九、番摊等等,再往后面的便是一排一排的角子机,俗称老虎机。 除了牌九、番摊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冷门机器,其它区域几乎座无虚席,场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甚至有被抱在怀里,看起来还未满周岁的宝宝。 手里端着托盘,穿梭在其中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男生为白色衬衫,灰色马甲,领口戴有红色领结,下装为灰色西裤,女生上装一样,领结变为领带,下装是及膝的百褶裙。 人们脸上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各不相同,有人盯着轮盘上的珠子,目不转睛,屏气凝神;有人掀起扑克的一角,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人轻轻推出一摞筹码,老神在在,处之泰然;也有人看着角子机上并列三个相同的图案,喜上眉梢,手舞足蹈。 黎文辉转过身,问道:“要不要先在大厅里玩一会?” 本来就是过来打探消息,如果一群人直奔贵宾厅,容易被服务员特殊关照,届时想偷偷摸摸问这问那就不那么方便,先化整为零融入环境,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白正义点点头:“也好。” 黎文辉唤来服务生,将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帮我拿八万的筹码,一万一份,分开装。” 服务生露出甜美的笑容,双手接过卡片,转身离去。 别看一万块钱听起来有点轻飘飘,好像不值一提,但实际兑换成筹码还是蛮多的,过了不大一会儿,服务生推过来一个两层小推车,每层摆了四个托盘,托盘上的筹码摞的整整齐齐,其中一个托盘还是粉色,一看就是特地为范可可准备的。 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不仅要外貌出众,情商和智商都很重要,不需要黎文辉特意交代,仅是通过一行人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便知道,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玩,于是很贴心的将筹码搭配的比较全面,托盘里面值最小的是10块,数量也是最多的,另外还有20、25、50、100和200,最高面值到500,但只放了两块。 大厅里刚好有一帮人离开,空出来一台9人小桌的百家乐,服务生将一行人带到百家乐牌桌边,留下小推车便微笑着离开了。 穿着红色马甲的荷官一眼就看出陆荣生、李文字等几人的局促,微笑着给几人讲解游戏规则,并邀请尝试。 东南猜对这个不感兴趣,从托盘上随便抓了一把筹码跑去猜轮盘。 百家乐,顾名思义,玩家可以有很多,所谓的9人小桌和14人大桌说的是座位,理论上投注人数没有上限,一旁看热闹的人如果来了兴趣也可以往里扔点筹码,不过一般来讲,每张桌子都会有限红数额,超过上限的投注会被荷官宣布无效。 百家乐作为世界各地赌场中受欢迎的赌戏之一,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规则简单,玩了差不多三五把,范可可已经逐渐掌握了游戏规则,反过来教陆荣生和李文字如何看点数。 张阡陌本来就会玩,但做了两把庄之后就一脸嫌弃的把位子让给了黎文辉,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观战,东南猜坐在黎文辉旁边,玩起牌来一改老实憨厚的形象,不管手里的牌点大点小,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从容不迫的表情,搞得黎文辉完全摸不着他的底。 第111章 叫我约翰尼就好 李世宇对这种事情完全没兴趣,反而对黎文辉的金卡有些好奇,跑到张阡陌身边问道:“陌哥,黎老板这个金卡是什么级别?” 张阡陌笑了笑:“这里的卡有五种,最普通的是白卡,然后入了会员就是红卡,红卡上面就是金卡,金卡上面是白金卡和黑卡,黑卡等级最高,但不能代表你的牌技和水平。” 李世宇抻着脑袋,怎么也没等来下一句,无奈的问道:“陌哥,你倒是把话说完呀,为什么等级最高反而不能代表水平呢?” 张阡陌笑着说:“因为卡片升级看的是你在这个娱乐场花了多少钱,说白了你输的越多,等级越高,所以说黑卡只能代表你输的多,并且很有钱,并不能体现技术水平。” 李世宇点点头,心想都到了黑卡这个级别,还在乎水平不水平么,能体现身份就行,显然他完全无法理解张阡陌的视角,李世宇是武江第一好奇宝宝,一旦开始好奇,打开了话题缺口,便一直凑在张阡陌身边问这个问那个,张阡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只要是自己知道的,都会耐心地给李世宇解释。 只不过总喜欢一句话,分两次说。 白正义也实在提不起兴趣,玩了一把就让出了座位,站在范可可身后观战。虽然范可可了解了规则,但是个十足的新手,牌大牌小毫无概念。白正义站在身后看得血压升高,正想四处溜达溜达,顺便打探一下消息,突然有人打招呼。 “嗨,老兄!” 白正义转头一看,原来是昨晚上乘电梯时碰到的那个红毛老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红色polo衫,脚上蹬着随处可见的塑料凉拖。 “嗨,这么巧!”白正义转过身,与他握了一下胳膊,打了个招呼。 红毛老外笑了笑,从polo衫胸口的口袋里掏出烟,给众人分了一支,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也不算巧,我几乎每天都来玩。” 白正义点上烟,笑着问:“今天战况如何?” 老外耸了耸肩膀,一摊手:“我每天只兑两千块的筹码,赢了就接着玩,输了就回去睡觉,输完为止,今天输的比较快。” 白正义哈哈大笑,指着小推车:“我再赞助你两千。” 老外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是赌徒,来这里只是打发无聊的时光。” 随后白正义便与他闲聊起来,老外似乎对年纪并不敏感,也不顾自己比白正义看起来至少大了二十岁,一口一个‘buddy’。 在南非有这么一个特殊群体,这个群体都是来自欧美等发达国家前来南非短期定居的有钱人,且大多以老年人为主,每年都会有很多退了休,要么退休金高的吓人,要么手里有一两家上市公司比较少的股份,每年光是拿拿分红,就足够吃喝玩乐,每一段时间就去一个不同的国家定居,观感好的话就多待一段,如果印象很糟糕,便会立马换下一个城市或国家,南非本地人将这类老头称作‘exotic’。 ‘exotic’这个词的意思大概是:外来事物、外来品种、舶来品的意思。被南非本地人用作形容这类满世界定居游玩的闲散老头,实际上是带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歧视,因为这些有钱的白人总是趾高气昂,讲话傲慢,南非本地人十分不喜,却无可奈何,因为还得指望着这帮有钱的大爷在本地消费,所以也只能暗戳戳地在称呼上花点小心思。 白正义以为他也是澳门的‘exotic’,于是便问道:“你在澳门待了多久,普通话说的这么标准,连成语都会用。” 老外掰了掰手指头,说道:“这是我在中国的第五年,从皇冠假日开业我就在。” 白正义有些惊讶:“你是在这边工作吗?” 老外点点头:“对呀,我在皇冠假日工作,我就是酒店的老板之一,虽然股份不多。” 这下可不止是白正义惊讶,范可可闻言转过头,陆荣生、李文字也都张大嘴巴。 李世宇瞪大眼睛,伸着脑袋仔细打量着他,从脚上的塑料拖鞋打量到皱巴巴的polo衣领,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就是老板?” 老外一脸正经拍了拍胸脯,作如假包换状:“我就是约翰尼·布朗。” 这下白正义就有点尴尬了,昨天刚刚借着‘布朗’的名号狐假虎威,电梯里就遇到了本人,还当着布朗的面自揭其短,李世宇也有点尴尬,因为昨天还骂人家酒店前台看人下菜碟。 好在白正义在陌生人面前脸皮都比较厚,再一次伸出手掌:“抱歉,布朗先生,昨天是我失礼了。” 约翰尼也伸手与他相握,正要说话,李世宇也伸出手,一脸严肃,郑重其事的说:“抱歉,布朗先生,昨天是我失礼了。”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这完全就是跟着白正义重复了一遍,你好歹也换个词,哪怕前后调换一下语序,都显得更加走心。 布朗哈哈大笑,又跟李世宇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你们两个都很有趣,不用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另外,叫我约翰尼就可以,叫布朗先生显得我年纪很大。” 看来还是比较在意年纪,怪不得跟白正义聊天一口一个‘老兄’,一口一个‘buddy’。 张阡陌一头雾水,便问身前的陆荣生,陆荣生小声的给他解释了事情的起因,黎文辉就坐在他旁边,此时把扑克牌一扣,歪着身子认真听,东南猜连荷官发的牌都懒得看,也伸着脖子凑过去听故事。三人听完都是哈哈大笑。 既然逮到半个‘本地人’,白正义冲黎文辉使了个眼色,黎文辉立马会意,丢掉牌站起身,主动与布朗打招呼。 “布朗先生,不如我们一起到贵宾厅,边玩边聊。” 布朗点点头,再次强调:“好主意,不过...叫我约翰尼就好。” ...... 第112章 我赌十块 一行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二楼贵宾厅,贵宾厅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容纳二十到三十人,小的有双人桌和三人桌,越是分量足、‘体量’大的客户,越是喜欢玩双人桌,因为多半都是身份见不得光,人越少越安全。 贵宾厅里的牌桌常见的就两种,要么百家乐,要么二十一点,除非客人提出个性化需求,赌场会提前安排落实。 因为一群人里真正玩牌的人不多,黎文辉选了个小桌的百家乐包厢,包厢配有一个专门发牌洗牌的荷官和一个随叫随到的服务生。 除了原先玩牌的几人,又新加入约翰尼·布朗和白正义,七个人分坐两边,一边玩一边相互闲聊,李世宇坐在沙发上,继续跟张阡陌问这问那。 白正义玩的有些心不在焉,接过荷官发来的牌,连看都不看,盲推筹码,布朗以为棋逢对手,也学着他盲推,结果开牌的时候一个两点一个三点。 布朗的手气确实很臭,刚换的两千筹码转眼就只剩下两张50,白正义怕他输光了又要走,连忙从小推车里把自己的托盘端了出来,摆在布朗面前。 布朗没有扭扭捏捏,但也没有全盘笑纳,只从托盘里取了两千。 白正义继续盲推,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抓到一个佛爷,你有看到吗?” 布朗盲推三把之后也老实了,扔筹码也变得谨慎许多。 “佛爷?你说的是老千对吧,这里经常抓到老千,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白正义立马凑近了脑袋,神秘兮兮的说:“这次不一样,这个老千宰的是一个神秘的超级大客户,听说已经被拉到公海喂了鱼。” 布朗一脸惋惜地丢掉手里的牌,拎起啤酒喝了一口。 “老千被抓到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但一定不会丢进海里喂鱼。” 白正义手里捏着一张十块的筹码,信誓旦旦的说:“我朋友跟我说,他的女朋友亲眼看到了那个老千被抓到三楼,而且超级大客户十分生气,坚持要把他丢海里喂鱼。” 布朗搓着胡子回忆了一下,依然摇头。 “我不认为这是真实的事情,你的朋友肯定是在编故事。” 白正义一秒入戏,有些生气的丢掉手里的筹码,转过身郑重其事的说:“我不允许你这样诋毁我的朋友,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谎。” 布朗立马举双手投降,笑着说:“别激动别激动,我并不是有意说你朋友的坏话,我只是觉得不太合理,也有可能是我不太了解他们的处罚机制,毕竟老布朗从不作弊。” 服务生也立马跑过来打圆场:“先生您别生气,我们娱乐场有专门往返公海的班船,全天24小时待命,只要发现老千,就立马开船把他丢到公海喂鱼。” 看她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一本正经,布朗差点笑场,点点头说:“你看,确实是我不太了解行情,差点误会了你的朋友。” 众人看到服务员一本正经哄白正义的场面,皆是感到有些滑稽,或捂嘴偷笑,或看向别处假装很忙。 张阡陌与黎文辉对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正义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掏出电话说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当面对质。” 布朗连忙按住白正义的手机。 “别这么认真,你把他叫过来,万一被证实这件事情真实存在,那么我就很尴尬,或者被证实是他女朋友在撒谎,你的朋友肯定会很尴尬,总有一个人会受伤。” 白正义想了想,只好作罢,将手机收起,捡起滚落到桌子中央的筹码,招呼荷官继续发牌。 布朗看他如此较真,便岔开话题,不再提及此事。 白正义嘴上笑着应付,心里却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了陈维这里,即兴发挥演了这么一出,就是想要借机让布朗来验证此事的真实性,结果布朗学习了五年的中国文化,与他之前接触的老外大不一样,贴心的帮他避开了相关话题,转而聊起中国美食。 又盲推了三个回合,白正义还是不死心,嘟囔了一句:“我还是觉得我朋友不会骗我,那个老千一定是被喂了鱼。” 布朗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丢出一块筹码。 “我赌十块。” 白正义一脸不信邪的样子,拿出两张十块,与布朗的筹码丢在一起。 范可可笑了笑,也丢过来一块筹码。 “跟十块,我赌你朋友撒谎。”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陆荣生丢过来一块:“跟五十,我信你朋友。” 李文字丢过来一块:“跟二十,我信义哥的朋友。” 东南猜财大气粗,推过来一摞:“跟一千,赌白先生。” 黎文辉不甘示弱,手指一弹,接连滑过来两张紫色的筹码:“跟两千,我赌约翰尼。” 布朗眉飞色舞,挥了挥手唤来服务生。 “帮我把周先生叫过来。” 服务生笑盈盈地走上前:“好的,布朗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跟十块,押白先生。” 布朗哈哈大笑,服务员也笑着退出包间,将门轻轻带上。 白正义好奇的问:“刚才她也叫你布朗先生,你怎么不纠正她。” 布朗摇了摇头,真诚地说:“她只是一个服务员,她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她,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 真诚才是必杀技,白正义抿了抿嘴,实在没想到老外给他来这么一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谢谢。” 布朗摆摆手,笑着说:“先确认你的朋友有没有事,如果真的出千被周先生带走了,那我也爱莫能助,毕竟我只是一个酒店的小股东,在娱乐场没有什么话语权。” 布朗说完,在场众人也都知道布朗已经猜出了白正义的核心目的。 白正义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的这个说法,尴尬地解释:“抱歉,约翰尼,我并不是要有意隐瞒,这位有可能被丢到海里喂鱼的老千,他的前妻是住在我对门的邻居,委托我来澳门打探他的生死,实在是因为老千这个身份比较敏感,不得已出此下策,希望不会影响到你我二人的友谊。” 布朗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老千...哦不,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白正义摸过烟盒,掏出烟给布朗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 第113章 幕后策划人 白正义摸过烟盒,掏出烟给布朗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 “事实上,我只见过他一面,算不上朋友,他叫陈维,对外身份是在香港做生意的内地商人,叫做陈灿。” 布朗点上烟,闻言有些意外,扭头问道:“不是朋友?仅仅是受到你对门邻居的委托?她给了你多少酬劳以至于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白正义实话实说:“六千块。” 此言一出,不仅是布朗有些惊讶,就连张阡陌、黎文辉、东南猜等人也有些惊讶,因为先前白正义只是讲了此行的目的,并未提及起因。 六千块钱,往返机票都不止这个钱,更别提住宿吃饭,不用说为什么只有六千块,众人也都猜到了白正义为什么要收下这个钱。 布朗笑着说:“白,不得不说,我对你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李世宇看布朗并没有因为义哥的隐瞒而生气,反而主动帮忙,也壮着胆子站起身,来到布朗身边,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瓶,问道:“布朗先生,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布朗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拿起啤酒与他碰了一下,说道:“白的演技不错,第一次提起来我并没有多想,但第二次提,我就猜到,他急切想要知道的并不是他的朋友是否说谎,实际上是想确认老千的生死。” ...... 在李世宇连环马屁的炮轰下,布朗连喝了两瓶啤酒。 正当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推开门,走进来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条纹西装的中年男子。 “约翰尼,你这个老家伙居然拿我当跑腿使唤。” 布朗哈哈大笑,站起身,替大伙介绍:“这位便是新濠娱乐场的总经理,周立坤周先生。” 白正义等人也站起身,与周立坤打了个招呼,周立坤笑着与白正义握了握手,又与场间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掏出烟来散了一圈,坐到了老布朗身旁。 周立坤扭头看向老布朗,假装不耐烦地问道:“找我什么事情?” 布朗冲荷官歉意一笑,荷官立马会意,微笑着站起身,与服务生一起退出了包厢。 待到二人关上门,布朗扭过头问道:“陈灿你认识吗?” 周立坤点上烟,点点头:“我知道他,不过不熟悉,怎么了?” 布朗问道:“他是不是欠了你们的高利贷跑路了?” 周立坤哭笑不得:“你这都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他前段时间还赢了不少钱走,怎么可能会跟我借高利贷。” 老布朗戏份也很足,一脸疑惑地指着白正义:“他是陈灿在内地的供应商,陈灿欠了他一千多万的货款,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周立坤闻言皱了皱眉头,对白正义说道:“按理说,会员的个人信息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但看在老布朗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透个底,陈灿年前在我这里赢了将近一个亿,我们扣掉利润点,给到他至少八千多万,至于娱乐场之外的事情,抱歉,我也爱莫能助。”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知道他手里有钱就足够了,我不担心他跑路,周先生你放心,走出这个门我就不会记得这件事情,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周立坤点点头,站起身拍拍白正义的后背,指着布朗笑着说道:“在这边多玩几天,免全部房费,算在老约翰的头上,哈哈,祝你们玩的开心。” 来的快,走的也快,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众人纷纷起身,送走了周立坤,荷官和服务员重新走进包厢。 荷官走到发牌位上坐好,眼神询问众人要不要继续发牌,布朗点点头,示意她只管继续,白正义眉头紧锁,默不吭声。 布朗对他说道:“不用怀疑周先生的话,他可以对任何人撒谎,唯独不会欺骗老布朗。” 白正义点点头:“我倒不是怀疑周先生的话,只是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 布朗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道:“你这个消息是如何得来的呢?” 白正义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服务员,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荷官,没有说话。 老布朗打了个响指:“两位美丽的女士,麻烦你们去楼下取一些水果。” 荷官笑着点点头再次起身,服务生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尊敬的布朗先生,我们取十分钟的水果,您看可以吗?” 布朗笑着点点头,待到荷官二人出了门,白正义便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盘托出。 布朗听完之后,用手梳了梳脑袋上稀稀拉拉的红毛,问道:“白,你是说这位郑先生许诺给陈先生百分之五十的分红?” 白正义点点头:“没错,打电话的时候陈维也在场,何联华应该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布朗一打响指:“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们的运作机制,但周经理刚才说过,陈维不仅没有被娱乐场抓到作弊,还拿走了八千多万,一个老千想独吞这八千多万可是不太容易的事情,但这位郑先生可以。” 白正义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把玩着筹码,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老布朗这番话。 布朗继续分析道:“赌场有一个审查机制,赢到一定的数额,赌场的技术人员会介入调查,从监控视频逐帧分析赢家的手法和操作路径,能顺利拿走八千多万,这位陈先生可一点也不简单,如果幕后策划人目光短浅,他会将八千万和陈先生同时留住,但老布朗认为,陈先生可比这八千万要值钱的多。” 经过布朗这么一梳理,所有人也都立马明白了问题的核心,幕后策划人郑志强,给边角料何联华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目的是想要让陈维当自己的御用千手,顺便黑掉那百分之五十,金额高达四千多万的分红,一句两得。 如果按这个思路去分析,郑志强想要陈维的技术,那么陈维暂时肯定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陈维是个软骨头,那多半已经被招降,现在已经重获自由,替郑志强卖命。 但至今都没有跟胡大姐母子二人联系,说明多半是还没有被郑志强收服,那么陈维大概率遭到了郑志强的软禁,直到陈维同意当他的御用千手为止。 现在一切矛头都指向整件事情的幕后策划人——郑志强。 第114章 赌六十块 而何联华所提到的服务员,是找到郑志强的关键人物,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甚至称得上唯一线索,张阡陌和黎文辉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二人异口同声的说:“服务生!” 白正义闻言也立马反应过来,站起身追出包厢。 陆荣生和李文字对视一眼,也反应过来,二人同时站起身,紧随其后,夺门而出。 东南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接扔掉手里的牌,也跟了上去。 李世宇依旧云里雾里,转头问道:“陌哥,发生了什么,服务生怎么了?” 张阡陌站起身,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子上。 “这个服务生表现的太过活跃,第一次白正义假装生气的时候,她说的话还可以理解成照顾客人情绪,但第二次主动开玩笑要押注,就显得有些反常,你再仔细想想她第一次说的话。” 李世宇捂着脑袋仔细回忆。 布朗脱口而出:“我们没有提到过公海!” 范可可也激动的站起身:“她是以开玩笑的方式,想要将这件事情变得合理化!” 黎文辉皱着眉头:“如果没猜错的话,何联华提到的服务员就是她!” 说到这里,李世宇也彻底明白过来,抱着脑袋:“完了,打草惊蛇,她肯定已经反应过来,要趁机开溜,让她跑掉就再想抓到郑志强可就...这么多服务生,怎么会这么碰巧!” 布朗摇摇头:“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在一楼的大厅玩,进贵宾厅的毕竟还是占少数,所以贵宾厅的服务生数量其实并不多,不管是大厅还是小厅,都是固定那么几个服务生,这次确实有些碰巧,但发生的概率不会很低。” 张阡陌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主要也是因为事先没有往郑志强这个方向去想,关注的重点还停留在陈维的生死方面...” ...... 白正义冲到一楼,一眼就看到在坐在吧台的荷官,立马小跑过来。 荷官笑呵呵的抬起手刚想打招呼,白正义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刚才跟你一起出来的服务员呢?” 荷官被他捏的胳膊都麻了,皱了皱眉头,依然很客气地说:“她来了例假,去洗手间换护垫,白先生您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白正义也注意到自己不太礼貌的举动,立马放开手,歉意地拍拍她捏红的胳膊。 “抱歉..抱歉,我有一个比较紧急的事情要问她,你可以替我转达一下吗?” 荷官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诧异的问道:“现在?” 白正义很认真的点点头:“没错,很着急。” 既然是客人的要求,再离谱再不合理也得照办,荷官没办法,只好点点头,站起身走进不远处富丽堂皇的洗手间。 陆荣生三人也跑过来,询问情况,白正义揽着李文字和东南猜的肩膀,小声交代了几句,二人便转身走开。 三分钟后,荷官拿着手机走了出来,两手一摊:“没找到她,电话也打不通。” 白正义叹了口气,对荷官说道:“好吧,可能是她来了例假,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没事,能理解,等下次碰到再问吧,麻烦你了,胳膊不要紧吧,我刚才太着急...” 荷官笑着摇摇头,白正义点点头,转身向贵宾厅的方向走。 陆荣生轻轻拉了他一下,问道:“不继续找找吗,咱可是跟布朗先生打了赌的...” 白正义摇摇头说道:“算了,就当请老布朗喝酒...” 陆荣生一脸无奈地点点头,也没再坚持。 二人重新回到包厢,看到大伙询问的眼神,白正义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反应慢了一拍,这下再想顺藤摸瓜找到郑志强就难了,布朗提了一瓶啤酒走上前递给他,拍了拍白正义的肩膀:“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巧的事情。” 白正义笑了笑,接过啤酒:“约翰尼,这跟你关系不大,你不让她们两个人出去,我也不敢跟你讲这个事情,所以你不用道歉,来吧我们继续玩...” 李世宇好奇得看向门口,问道:“义哥,蚊子和东南亚赌王呢?” 白正义坐到座位上,拿起面前的扑克,漫不经心的说:“哦,阿猜说想玩角子机,我就让蚊子陪他在大厅玩,等下走的时候叫上他们两个就行。” 白正义说完冲布朗挤了挤眼睛,老布朗会心一笑,众人也都心里有数。 黎文辉拆开一副新的扑克,充当临时荷官,张阡陌补上东南猜的位置,大家继续玩牌。 过了不到五分钟的样子,荷官敲门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一名新的服务生,服务生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推着小推车,推车上托着许多盘水果。 荷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对众人解释:“不好意思各位,刚才的服务生因为例假弄脏了裙子,临时换衣服去了,新过来的服务生叫朱莉。” 朱莉这才将小推车推进门,笑着给大家打招呼,端起水果托盘,挨个放在众人的手边,微笑着站到一旁。 这时手机传来一阵振动,白正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便揣回兜里,笑着对荷官挥了挥手:“发牌吧,我们继续...” ...... 众人一直玩到晚上十点左右,老布朗前前后后从托盘里拿了四次筹码,越拿越顺手,后面干脆把小推车拉到自己身后,直到拿空了最上面一层,才发现范可可的手边用筹码堆了一个城堡。 布朗憋了半天,说道:“我还是不信你是第一次玩牌!” 范可可看他手里只剩下三块筹码,笑着从城堡上取下三块相同颜色,丢了出去:“赌六十块钱。” 布朗皱着一张老脸,正要解释自己并不想如此草率地浪费最后三块筹码,白正义的手机放在二人之间的桌边上,发出一阵‘嗡嗡’的蜂鸣。 白正义拿起看了看,顺手塞到口袋里,笑着拍拍布朗的后背怂恿道:“约翰尼,梭哈一把。” 别看范可可桌旁那堆筹码摞得像个城堡,实际上最多只有四五万,而且大部分都是布朗拿推车里上层那些筹码输的,而所有筹码都是黎文辉兑的,这个包厢里又没有其他人坐庄,等于是玩来玩去只是左边口袋输给了右边口袋。 第115章 你才是千王之王 布朗闻言收起了苦兮兮的表情,从手腕上摘下自己的手表,拎在手里认真的说:“这块沛纳海luminor marina,是我在隔壁商场买的,不到一个月,应该跟你的城堡价值相当,如果不够的话...” 范可可刚要说话,布朗一脸严肃地抬起手掌,将手表放到三张筹码上,说道:“如果不够的话,再加上这六十块。” 李世宇无语,看热闹也不嫌事儿大,拱火道:“布朗先生,我还以为你要掏车钥匙。” 布朗闻言哈哈大笑:“老布朗可不傻。” 玩归玩,闹归闹,这块手表不能要,范可可想着现在人多,要是拒绝赌这一局,就怕老布朗下不来台,输了无所谓,万一要是赢了,大不了让白正义私下里再还给他。 范可可笑着点点头,问道:“赌什么?赌我是不是第一次玩牌?” 布朗摇了摇脑袋:“这种事情无所考证,老布朗可不傻,我们各抽一张,比点数,同点比花色,ace为零,jqk作废重新抓牌,怎么样?” 这不就是百家乐的简化版么,这有何难,范可可点点头,示意荷官发牌,老布朗却摆摆手,拆了一副新的扑克,将大小王两张牌拿掉,剩下的牌单手洗混,手法甚至比荷官还要专业一些。 布朗洗了几个回合,又把牌递给荷官,让她接着洗,荷官点头照办,双手洗牌,不像老布朗那么花里胡哨,但能看得出基本功十分扎实。 洗完牌,荷官单手滑过台面,扑克牌呈扇形铺在桌上,纸牌之间相隔的距离几乎相等,至少肉眼看不出明显差异。 布朗伸出手:“女士优先。” 范可可莫名有些紧张,伸出一只手指,来来回回点了两趟,嘴里念着:“点兵点将,大兵大将,小兵小将,点到那个我就选谁...” 范可可抽出其中一张,立马捂住纸牌,将脑袋凑近桌面,掀起一角偷偷看了看,红桃九,已经顶天了,范可可有些无语,这个破运气,真是好到离谱。 虽然理性上范可可并不想赢,但女人一般都是感性为主,一想到方才老布朗一副‘扮猪吃老虎’的做派,范可可再次捂住纸牌,勾起一边嘴角,笑眯眯地看着布朗,一副舍我其谁的表情。 布朗看着她,笑了笑,连头都没有转,伸手滑过牌桌,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牌,布朗看也没看,直接丢出,黑桃九一直滑到红桃边上才停下。 全场哗然。 就连离得最近的荷官也是一脸震惊,从她这个角度看,布朗是完全没有任何机会换牌或是做一些其它手脚,而且扑克是她亲手洗过三次,没有任何作弊的空间。 李世宇只觉得像是看了场电影,指着黑桃九,嘴里‘呜呜呜...’地叫,像原始森林里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白正义竖起两个大拇指,简直要贴到布朗的脸上,说道:“原来你才是千王之王!” 范可可不可置信地盯着黑桃九,抬头问道:“布朗先生,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布朗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便缓缓吐出,烟雾瞬间笼罩他的脑袋,依稀看到布朗一脸的神秘,笑着说:“这是我的幸运手表,加上这一次,一共上过四次牌桌,未曾一败!” 说完布朗戴上手表,站起身指着范可可身前的筹码:“刚好还给你,老布朗该休息了,你们要继续玩吗?” 白正义也顺势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吧,刚好顺路。” 于是众人全都站起身,黎文辉再次掏出卡片递给服务生朱莉,朱莉笑着接过卡片,先一步众人跑下楼,来到一楼的结算区域,有专门的人进行抽成统计,虽然筹码一只没少,但最终返回到卡里是要扣除一定的比例。 刷完了卡,朱莉接过卡片,正好赶上白正义等人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朱莉递还了卡片,露出甜美的笑容,对众人弯腰鞠躬:“先生女士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我叫朱莉,非常开心能为你们服务。” 黎文辉点点头,带头向着出口方向走,众人出了娱乐场,白正义立马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 时光稍稍回溯。 东南猜跟着陆荣生二人跑到一楼,看到白正义站在厕所门口,一脸焦急。 陆荣生问道:“那个服务生呢?在厕所里?” 白正义抱着胳膊,一只手摩挲着胡子,眉头紧皱。 “我下来只看到荷官,她跟我说服务生来例假,去了厕所,我就让她进去帮我看看,无非是两种结果,服务生在,或不在,但现在不能确定荷官与服务生到底是不是同伙,哪怕不是一伙,也有可能替她包庇,毕竟我也不可能冲进厕所去验证,所以不管服务生在不在,大概率荷官都会说不在...emm...这样,你们听我说,正好荷官还不知道你们跟下来...” 白正义正说着话,一把揽住李文字和东南猜的脖子,将二人的脑袋凑得近些,低声继续说道:“蚊子,阿猜,你们一人去一个角落,把自己隐藏在人堆里,观察厕所这个方向,如果看到陆荣生拽了我一下,那就说明荷官带出来的结果是不在,那你们俩就继续盯着厕所门口,如果服务生真的躲在厕所,那么我上楼之后她一定会出来,而且会找个理由离开娱乐场,你们俩就直接跟上她,找个人少的地方把她控制起来,等我电话。” 李文字点了点头,东南猜虽然至今还是云里雾里,但也跟着点点头,二人转身离开,各自找了个牌桌,站在赌客身后,假装观战。 陆荣生拽了一下白正义后,二人一齐离开,往二楼贵宾室走去,荷官站在原地揉了揉胳膊,待到二人消失在楼梯口,荷官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到吧台继续玩手机,李文字与东南猜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三分钟的样子,厕所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正是消失的服务生,只见她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走出来,径直走向吧台,来到荷官面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荷官点点头,一脸担忧,服务生拍了拍荷官的手,继续捂着肚子,直奔娱乐场出口。 第116章 不想死的话就配合我 李文字立马掏出手机,编辑短信:‘服务生果然在,正要离开赌厅,我现在跟上。’ 发完短信,再一抬头,东南猜已经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我先出,你过几分钟再出,电话联系。” 李文字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围观牌桌,东南猜转身直接走出娱乐场。 出了娱乐场,刚好看到服务生消失在转角,东南猜不慌不忙地跟上,一直跟着她来到地下停车场,东南猜躲在墙角,看到服务生坐上一台银色的马自达3。 新濠天地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东、西两个出口,东边出口是往机场的方向,除非有飞行计划,不然一般没人走东出口,而从西出口出来一定会经过皇冠假日酒店。 东南猜只是看了一眼马3开出停车位后的行进方向,便立马闪身往楼梯间跑,来到地面后,拉开消防门,也根本没管刺耳的警报,直接奔着酒店方向跑,待到新濠大道的商场保安来到消防门处,东南猜已经跑进了皇冠假日酒店。 东南猜来到前台,取了车钥匙,便立马跑出门,来到酒店门口专门停车的区域,按下解锁键,黑色的埃尔法车灯闪烁。 东南猜一把拉开车门坐上车,立马将电话打给了李文字,刚说了一句:‘从皇冠酒店的门出来,要快一点...’便看见银色马3从远处驶来,东南猜立马低下头,将脑袋埋在方向盘下面。 待到马3经过了酒店,往出口开去,东南猜立马将埃尔法打着火,刚要给李文字打电话再催一下,就看到酒店大堂冲出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 李文字看到埃尔法猛地冲出泊车区域,立马跑上前,拉开副驾驶跳了上去,不待他系好安全带,东南猜一踩油门,埃尔法发出一声低吼,冲向地面停车场的出口。 出了新濠天地,上了大路,这个点正是车最多的时候,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正巧又碰上堵车,埃尔法前方是一辆公交车,堵牢了大部分视野,根本看不到马3。 年前在胡志明,第一次进南郊码头抓钟振武,自己苦学十几年的泰拳毫无用武之地,已经算得上是掉链子,害得白先生差点被困化工厂,这一次白先生依然相信自己,如果再掉链子,都不知道如何与白先生和黎老板交差。 想到这里,东南猜有些着急,拼命地按着喇叭,好在公交车往前挪了挪,开进了公交站台,东南猜眼疾手快,一拨方向盘直接插进缝隙,硬是挤出了车流,没有公交车的阻挡,东南猜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马3,东南猜还仔细核对了车牌,确认是服务生的车。 眼下车来车往,也不可能在大马路上动手,只能先跟着她,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既然已经跟牢了,二人的心弦便放松了一半。 东南猜这一路上也多多少少猜到一些,转头问道:“你觉得她会逃往哪里?” 李文字是参与了整件事情的,闻言开始分析。 “我觉得她很有可能已经给郑志强打过电话,汇报了这件事情,跟着她说不定能摸到郑志强的老巢。” 东南猜点点头:“我认为你说的完全正确,她还不知道我们跟在后面,我们现在占据优势,不过不能让她与郑志强相见。” 李文字好奇的问:“为什么?” 东南猜说道:“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手里没有武器,闭上眼睛跟着她进了郑志强的老巢,我们很被动。” 李文字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那我们半路下手。” 东南猜点点头:“我们应该半路下手,但是要看情况,万一郑志强派人来接应她,如果人少,我们就直接动手,如果人太多,我们就先跟上,摸清楚地点,再呼叫白先生他们的支援。” 李文字看他规划的头头是道,饶有兴致地说:“赌王,这种事情你没少干吧?” 东南猜闻言竟腼腆了起来,挠挠头,笑着说:“叫我阿猜就好啦,哈哈,以前帮我老板跟踪过他的太太,后面被我发现了出轨的证据,最后...” ...... 东南猜一路上跟他分享以前干过的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李文字脑子很好用,也逐渐摸清了他的语言逻辑和词序,再加上二人年纪相当,彼此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埃尔法与马3始终保持两三个车位的距离,东南猜一边开车一边与李文字闲聊,跟着马3,一路向南行驶。 马3的行进方向十分明确,并没有多余绕路或是调头的异常行为,说明服务生始终没有发现身后跟着的埃尔法。 马3沿着连贯公路笔直前进,穿过莲花转盘,马3继续向路环方向行驶,直到石排湾马路才拐了第一个弯,奔西边去,埃尔法悄无声息地紧紧跟在后面。 接连穿过两个住宅区,由于不到入夜,道路边来往的行人依旧很多,东南猜耐着性子继续跟,随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僻,二人已经几乎不怎么讲话,皆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马3,以防被服务生联合郑志强反过头来瓮中捉鳖。 来到海边公路,马3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来往的车辆已经变得形单影只,再跟下去保不齐要被服务生看穿,东南猜与李文字对视一眼,一齐点点头,决定伺机而动。 就在将要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东南猜瞄准时机,一脚油门反超马3,随即又是一脚刹车把马3别停,埃尔法刚刚停稳,李文字和东南猜一前一后跳下车。 东南猜一只手按在后腰处,假装腰带里别了枪,三步两步来到马3驾驶室,一眼便看到服务生慌乱的眼神。 服务生显然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刚从副驾驶的包里摸出手机,车窗已经被敲响,东南猜隔着车窗喊道:“放下手机,否则我要开枪了!” 服务生立马举起双手,东南猜一把拉开车门,也并未如何粗鲁,冲她招招手:“先下车,如果不想死的话就配合我,我不会伤害你。” 服务生疯狂点头,缓缓解下安全带,下了车,东南猜轻轻推着她来到埃尔法处,拉开车门,同她一齐坐上了车。 第117章 身家性命押在了良心上 李文字立马上了马3的主驾驶,将马3开到不远处的一块斜坡上停好,熄了火,拔掉车钥匙,又走到埃尔法停车的地方,跳上了埃尔法的主驾驶。 东南猜与服务生正在进行一问一答,东南猜问道:“陈维是否被郑志强软禁?” 服务生点点头。 东南猜继续问:“你是否已经给郑志强打过电话?” 服务生再次点点头。 像这个问法要问到猴年马月,李文字将埃尔法也停到斜坡上,与马3的车头对齐,直接转过身吼道:“你直接说,你现在要到哪里去,郑志强跟你说了什么,交代过你什么事情。” 服务生坐姿十分僵硬,双手不停地扣着裙摆,隐隐可见脸色发白,眼底闪烁着泪花,嘴唇发抖,呼吸急促,虽然是在讲话,但讲出的话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李文字耐着性子,学着白正义的套路,安慰说:“你先别哭,别害怕,我们不是警察,你做的事情违不违法我们不关心,我们也是受人委托,拿钱办事,目的只是想要找到陈维,你别为难我们,我们肯定也不会伤害你,明白吗,你先稳定一下情绪。” 义哥的套路果然奏效,服务生闻言点点头,用衬衫袖子擦了擦眼泪,虽然还在小声啜泣,但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下来。 李文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先给我讲一下,你与郑志强打电话说了什么,郑志强跟你交代了什么。” 服务生说:“我出来之后给郑总打去电话,我说有几个内地人过来找陈维,郑总问我是不是差佬...哦...就是警察的意思,我说看起来不像,郑总说那就不用担心,让我不用管,先过去他那边,大概就是这样了。” 李文字问道:“你目的地在什么地方?郑志强在不在?陈维在不在?” 服务生摇摇头:“郑总只说让我先去水泥厂,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但我知道陈维在。” 东南猜闻言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李文字立马读懂了东南亚赌王的意思,用手指头在他和自己之间来回指了指,有些吃惊地问道:“你确定?” 东南猜无比自信地点点头:“我们二人,足够。” 要不是车里施展不开,东南猜一定会比划几个泰拳的动作,好教李文字信心倍增。 随即李文字又问了一些水泥厂的细节,服务生也都如实回答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李文字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说:“在新濠我叫tina,真名叫刘嘉雯。” 李文字点点头:“嘉雯,听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把你绑起来,藏进山洞里,我们两个去救陈维,救到陈维再回来给你松绑,如果因为你撒了谎导致我们两个回不来,那么你会在山洞里活活饿死,除非运气好被人救...” 刘嘉雯不待他说完,连忙说:“我选第二个...第二个...” 李文字笑了笑,继续说:“第二个是同我们一起去救陈维,你替我们两个打掩护。” 刘嘉雯听完一愣,略带哭腔的说:“澳门就这么大,得罪了郑总,你们还可以去内地,我能跑到哪里去...万一他找到周立坤告状,说我吃里扒外...那我...” 李文字摆了摆手:“嘉雯,首先,郑志强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情去找周立坤,就像黑社会老大不可能报警说自己的小弟抢了钱是一个道理,其次,你助纣为虐,做错了事情,肯定是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刘嘉雯听到‘助纣为虐’四个字,哭的更加大声,含糊不清的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呀...我至今还欠了郑总一百多万的贷款...他手里还有我的裸照...我要是不按他的意思办事...他一定会把我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得满大街都是...” 李文字听她断断续续的讲完,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如果你没有骗我,那救下陈维之后,我带你去内地,如果郑志强敢把手伸到内地,我相信义哥不会放过他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东南猜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李文字,刘嘉雯也要了一支。三人在车里抽完一支烟后,又简单沟通了一会儿,便一齐下车,刘嘉雯上了马3的主驾驶,李文字和东南猜坐在后座。 马自达3车灯亮起,缓缓倒出斜坡,继续开往水泥厂。 沿着海边公路走了十几分钟,便拐上一条小路,小路上没有一盏路灯,显得有些阴森森,开了两百米不到,刘嘉雯说:“前面就要进厂,你们躲着点。” 二人没说话,将身体躲在前后排座位中间的缝隙里,尽可能的埋着头。 水泥厂内部连接着海边码头,大门口没有门卫,也没有人值班,进出口用的是全自动道闸,自动识别系统录入了车牌,道闸自动抬起栏杆,刘嘉雯径直驶入水泥厂内部。 停车区域在厂房门口,呈直线一字排开,刘嘉雯特意将车停在最边边靠近围墙的位置,围墙内侧有大片的绿化带,绿化带里有景观树和灌木丛。 刘嘉雯将车子熄了火,并没有拔车钥匙,下了车将车门带上,径直走向办公楼。二人就这么埋着头,蹲在车里没动弹,完全是将身家性命押在了刘嘉雯的良心上,但凡她哪根筋搭错了,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过了五分钟,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东南猜缓缓抬头,视线越过车窗玻璃,左右前后扫了扫,确认安全,拍了拍李文字的胳膊,然后缓缓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便是一丛及腰的灌木,东南猜缓缓挤进草丛里,李文字也蹑手蹑脚下了车,看了看四周,冲东南猜点点头。 二人在灌木里穿行,灌木丛的枝叶划在李文字的胳膊上,疼得他时不时倒吸冷气,龇牙咧嘴,东南猜笑了笑,小声调侃道:“还好我穿的是长袖。” 李文字搓了搓胳膊,指着厂房旁边堆着的集装箱:“嘉雯说的应该就是那边。” 东南猜点点头:“要不,你留在这里接应我,我一个人过去,把陈维带出来。” 李文字摇了摇头:“一起吧,嘉雯只要能拖住办公室里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东南猜闻言点点头,不再犹豫,沿着灌木丛,一路往集装箱的方向移动。 第118章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二人绕过厂房,来到距离集装箱最近的一片灌木丛,直线距离至少还有八九十米的样子,中间是一片空地,很不巧的是,空地中央有一个用来给整个水泥厂照明的高杆灯。 高杆灯上环布着六盏排列均匀的灯盘,泛着刺眼的白光,360°全方位无死角地照射着厂区的这片空地,同时也将集装箱区笼罩在灯光下,也就是说,但凡有一个人站在办公楼的窗边往下看,都能非常清楚的看到这片空地包括集装箱附近的任何事物。 二人蹲在草丛里,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办公室的方向望去,由于离得远,也看不出什么动静,眼下的局势简单到一目了然的程度,二人只要走过去,找到陈维,再接上陈维返回当前这片灌木,就可以沿着灌木丛,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车上。 当然了,这是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 干耗着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反而容易错过嘉雯为他们争取的时间,二人进到这里,已经是在赌刘嘉雯的良心,也不差再赌一把运气,东南亚赌王率先站起身,挺直腰板,迈步出了草丛。 李文字也紧随其后迈出草丛,踏上水泥地,二人一前一后往集装箱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哪怕有人无意间看到,第一时间也只会以为是自己人。 步行约一百三十余步,二人来到集装箱旁边,立马闪身躲进阴影中,东南猜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动静,李文字也有样学样,二人趴在阴影中,耳朵贴着地面。 集装箱被整齐地码作三层,纵横之间留有较宽的通道便于装卸货物,根据刘嘉雯车上所说,靠近中心区域的地方,有三个红色集装箱,被竖着码成一排,陈维有可能在最底下或是第二层。 二人听了两三分钟的动静,确认没有暴露,便压着脚步往集装箱中心区域进发,借着高杆灯的高功率灯光,二人很快就发现了嘉雯所说的红色集装箱。 东南猜没有立马上前,而是在李文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二人立马分作两个方向,围着集装箱转了一圈,在对角线处再次碰头。 李文字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东南猜点点头,伸手轻轻敲了敲集装箱壁,将耳朵贴上去,里面并无任何声音,再次伸手敲了敲,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东南猜并不纠结,同李文字指了指上面一层,李文字点点头,轻轻跳起,手指扣进集装箱的缝隙处,攀上第二层。 李文字如法炮制,敲了敲集装箱壁,不待耳朵贴到集装箱上,里面就传来脚步声。 李文字大喜,贴着缝隙小声问:“是陈维吗?” 里面那人回答:“是我..是我..” 李文字又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陈维不假思索的说:“陈风,我儿子叫陈风...” 那就没错了,李文字朝东南猜招招手。 东南猜敏捷地攀上集装箱,二人轻轻掰动集装箱门,厚重的铁把手发出‘咯吱咯吱’酸牙的声音,吓得二人立马停下动作。 等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二人继续掰,把手终于脱钩,发出‘咔哒’一声。 集装箱内部根本没有照明系统,借着高杆灯的余光,二人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从黑暗中走出,身上还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陈维看着眼前两位陌生人,竟双膝一软,跪在集装箱上,发出‘嘭’的一声,然后‘呜呜呜’的哭起来。 李文字生怕动静太大招来了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你平复一下情绪,我们一起出去。” 陈维闻言点点头,用身上近一个月没换过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双手撑集装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李文字连忙扶住他,陈维指着下面的集装箱说道:“能否劳烦二位顺手解救一下楼下的兄弟。” 东南猜犹豫了一下,问道:“陈先生,下面这个人很重要吗?” 陈维看起来有气无力,但眼神十分坚毅,说道:“实话说,我根本没见过他,但他很虚弱,如果不救他,他可能会死。” 李文字本不想多管闲事,多带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风险和责任,况且现在陈维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脱困,听到陈维这么说,瞬间又心软了。 李文字将陈维交给东南猜,自己纵身跳下集装箱,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绕到底下这层集装箱门口,由于有了经验,这次掰动把手的时候注意了角度,几乎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掰开集装箱门,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李文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入集装箱内部,小心得避开两旁的粪便和不知名液体的混合物,在最深处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子。 李文字唤了一声,男子毫无反应,像是已经昏死过去。 没办法,李文字只好弯腰将他横抱起来,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同于粪便的臭味,李文字干呕了一声,屏住呼吸,抱着他走出集装箱,将他放在水泥地上,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东南猜已经将陈维从集装箱上接了下来,二人立马围上来。 这名男子是外国人样貌,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脸茂密的络腮胡,脑袋上还缠着一块头巾,身体同陈维一样瘦骨嶙峋,浑身散发着馊味、臭味、腐坏的味道,裤子和鞋子上还沾着已经凝固的粪便,活脱脱的中东难民。 李文字说道:“还好,还在呼吸,但全身滚烫,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陈维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央求地看向李文字和东南猜二人。 李文字叹了口气,抱都抱出来了,总不可能见死不救,蹲下身,将男子扶起,东南猜也过来帮忙,把男子架到李文字的背上,又半蹲下身,冲陈维招招手。 陈维连忙摆手:“我还走得动。” ...... 第119章 大局已定 李文字背着中东难民,东南猜带着陈维,四人来到集装箱边缘区域的阴影中,可以看到正前方的高杆灯。 东南猜问:“准备好了吗?” 李文字将中东难民往后背上方颠了颠,挽紧膝弯,沉下腰身,点点头。 陈维脚尖拄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深呼吸一口气,瞄准高杆灯的方向,半蹲下身,仿佛在等裁判员打响信号枪的短跑运动员。 “行动!” 话音刚落,李文字第一个冲了出去,陈维紧随其后,东南猜押在最后面。 与闲庭信步走过来时不一样,人数多了一倍不说,有个人还是驮在背上,只要有人看到,那必然是要遭到围追堵截。 这暴露在视野下的短短一百米,三人要尽可能快速地通过,且保持最大限度的安静。 三人一路小跑,穿过了高杆灯... 距离灌木丛仅剩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 就在还剩下五六步就可以迈入绿化带的时候,李文字背上的中东难民被颠醒,完全分不清现在的形势,出于本能,大叫了一声:“help......” 李文字闻言心中一凉,陈维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瞬间面无血色,东南猜低喝一声:“跑!” 三人立马迈开步子,争先恐后跳进草丛,李文字将身后的中东难民一把甩在地上,用力捂住他的嘴。 可还是晚了一步,隐隐已经看到办公楼的楼梯口冲下来好几个人。 “直接跑,开车冲!” 东南猜喊完直接抱起陈维,将气喘吁吁的‘短跑运动员’扛在肩上,冲出绿化带,往马3停车的地方跑去。 李文字气得两眼通红,本想将难民直接丢下,但犹豫了半秒,还是没能狠下心,一把将他从地上抄起,学着东南猜的做法,将其扛到肩上,冲出草丛。 这下四人已经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李文字和东南猜虽然各扛了一个人,但奔跑的速度不亚于脱缰的野狗。 从办公楼里冲出的人见状,立马奔着四人这边跑来,有人边跑边用粤语大声喝问:“乜嘢人!企系度!” 别说二人根本听不懂,哪怕听懂了也根本不可能乖乖站住不动。 李文字最先跑到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将中东难民丢进后排,便立即向对角线的驾驶室冲去,身形将将越过反光镜,李文字立马后仰侧身一个翻滚,后背滑过马3的引擎盖,落在正驾驶的车门前方。 虽然也没能节省多少时间,但这样比较帅。 李文字上了主驾驶,直接拧动钥匙打上火,东南猜已经将陈维塞进后排,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嘴里急切地喊着:“go...go...go......” 由于车头是冲着厂房,李文字只能一脚油门,同时打死方向,刚调转车头向着大门口的方向,不远处已经冲过来四个举着棍棒的人影。要么就心狠撞过去,要么就只能绕开,但车子哪有人那么灵活,李文字也不想为了救人而搞出人命,只好主动踩了刹车。 李文字刚要推门下车,东南猜拉住了他的胳膊,骂了一句越南话,推开车门,歪头吐了一口唾沫,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李文字虽然听说阿猜会泰拳,但毕竟是赤手空拳,对方又是举着刀枪棍棒的,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将手搭在车门的把手上,随时准备支援。 东南猜近到三步左右的距离,便开始抱起拳架,双拳贴着面部,左腿踮起,微微侧着身子,三官步缓缓向前跳跃,脑袋有规律的左右晃动。 先前喊话那人首当其冲,拎着一把武士刀,斜着一刀劈来。 东南猜稍稍侧身躲过,身体摆动幅度并不大。 又有一人向前一步,手里的铁棍横着扫向东南猜的腰间。 东南猜也向前冲了一步,提起左脚,棍子被鞋底接下,但东南猜的脚并未放下,借着铁棍,顺势直奔对方的颅顶。 握着铁棍那人脑袋被东南猜踢地歪向一边,脖子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瞬间瘫软,手中的铁棍应声落地。 摸到了对方的虚实,东南猜也不再试探,直接欺身而近。 东南猜稍稍歪头,武士刀贴着他的发梢划过,刚要有所动作,后背被砸了一闷棍,东南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立马蹲下身往前翻滚,躲过另一个人奔着他后脑袭来的刀片。 东南猜再次主动靠近武士刀,故意露出半个身位。 果然,持着甩棍那人绕到他身后,又想偷袭,东南猜往他身前后撤一小步,一个转身横肘砸在那个人胸口。 不待那人如何反应,东南猜直接勾住他的后脑,往下一压,同时跳起一个提膝,狠狠撞在那人面部。 两个持棍子的人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东南猜脚边就散落着一根黝黑的甩棍,但他还是比较喜欢赤手空拳,低头扫了一眼便一脚将甩棍踢开,避免不注意踩到,影响自己的进攻节奏。 李文字听到后排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心中顿时十分烦躁,回头骂道:“别他妈叫了!” 陈维和中东难民同时被吓了一跳,陈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抚着第一次见面的‘狱友’。 看到东南猜身手相当好,一个打四个,一分钟之内已经干趴了两人。 大局已定。 李文字也放下心来,编辑了一条短信给白正义发了过去。 刚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头。 与刘嘉雯分别之前,三人拟定了大致计划,李文字和东南猜负责营救陈维,刘嘉雯则是去办公楼,不管郑志强在不在都尽可能拖住办公室里的人。 如果成功营救,并且没有暴露的情况下,李文字回到车里会给刘嘉雯发短讯,刘嘉雯再趁机开溜。 如果中途暴露,那办公室里一定会引起骚乱,刘嘉雯则趁乱从办公楼后门开溜,并短讯告知李文字,李文字和东南猜逃出水泥厂之后会在海边公路接上她。 按照计划约定,刘嘉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趁乱溜出了水泥厂,但自己的手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短讯。 第120章 万事小心 李文字正准备给刘嘉雯打电话,突然看到办公楼里又冲出十几个人,距离有点远,手里拿的什么武器看得不真切,但砍刀一定不少。 东南猜刚刚踢飞武士刀,也注意到这一幕,心中焦急,大喊一声:“开车!” 李文字丢掉手机,立马塞上挡位。 东南猜佯装逃跑,身后二人拾起武士刀,追将过来,东南猜故意放缓脚步,猛地后撤翻滚,落地已在二人中间,东南猜还没站稳身形,一个提肘撞在拿武士刀那人的下巴,同时一个后蹬腿,踹在握着刀片那人的咽喉。 二人手里的刀还没有完全举起,就重重向后栽倒。 不待二人倒地,东南猜立马冲向马3,李文字猛地提速,双手一拨方向盘,马3侧着滑向东南亚赌王。 东南猜瞄准时机,直接跳上车门,双腿钻进副驾驶的车窗。 李文字看他直接跳进车窗,来不及等他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马3发出一声怒吼,加速冲向大门,直接撞断道闸的栏杆。 身后骂声不断... 李世宇拨开大灯,小路上不见刘嘉雯的身影,出了小路拐到海边公路,依旧没有看到刘嘉雯。 明知此地不宜久留,李文字还是一脚刹车停在路口,摸过手机打给了刘嘉雯。 响了不到十秒,电话被接通。 “嘉雯你在哪里,可以走出来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刘嘉雯的声音。 “我好像有点低估了你们几个内地佬,这么短的时间策反了我的嘉雯,还掳走了我的两位贵宾...” 李文字眉头一拧:“你是郑志强!” 郑志强笑了笑:“想要嘉雯?那你把陈维和大胡子带回来。” 李文字闻言气得一砸方向盘,东南猜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挂掉电话。 李文字惊讶地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说:“你做什么?不管嘉雯了吗?” 东南猜摇摇头:“蚊子,你冷静点,嘉雯本来就是他的手下,就算是帮了我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把陈维送回去,那我们四个人都有危险,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去找白先生汇合,白先生不会不管嘉雯。” 李文字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东南猜拍了拍他的胳膊:“蚊子,听我的,先联系白先生。” 李文字看了看水泥厂方向,小路上依旧黑漆漆。 李文字接过手机,刚刚翻出白正义的号码,电话就打了进来。 “蚊子,大局已定,找到郑志强的藏身地了吗?” “义哥,陈维已经救出来了,现在正在我的车上,但是...” “什么?陈维已经救到了?” “是的义哥,是这样的,是那个服务生帮的忙,她叫做......” ...... 半个小时后,马3依旧停在海边公路的路边。 车内,李文字捧着手机一脸焦急,手机里显示着十分钟之前收到的一条短信,短信来自刘嘉雯的手机,内容就一张图片一句话。 ‘半个小时之内看不到我的两位贵宾...’ 图片上,刘嘉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太阳穴的位置顶着一把手枪,配上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文字,意思再明显不过。 突然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李文字立马将车子打着火,塞上挡位。 一台白色的丰田海狮从远处开过来,会车的时候还打了一下双闪,刺得李文字睁不开眼睛。 丰田海狮开到马3的车头停下,李文字这才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开车的是老布朗,隔着挡风玻璃与李文字和东南猜摆摆手打招呼。白正义从副驾驶跳下来,陆荣生、范可可、李世宇、张阡陌、黎文辉相继下车。李文字和东南猜也推门下车。 听完李文字三言两语的描述,白正义饶有兴致地来到后车门处,抱着膀子看着陈维。 陈维惊讶地指着他:“居然是你!白...白...” 白正义突然捏起鼻子,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白正义。” 陈维表情有些尴尬,正要解释,白正义指了指歪着身子靠在后座上,鼾声如雷的中东难民。 陈维回头看了看,说道:“他叫穆罕穆德,不知道因为什么,被郑志强关了两个多月,我英语不是太好,跟他能沟通的深度有限,他好像发了高烧,已经持续了两三天,我就麻烦二位顺手救了他。” 白正义点点头,眼下不是寒暄的时候,便不做过多言语,转身问李文字:“你确定郑志强在水泥厂里面?” 李文字掏出了手机,翻出短信递了过去。白正义端着手机,看了看短信发送的时间,沉思片刻说道:“你们两个谁给我带个路。” 东南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我来。” 李文字说道:“阿猜,我去吧。” 东南猜摇了摇头,掰了掰脖子狞笑道:“刚才还没热身,这次我要大开杀戒。” 陆荣生走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世宇也过来凑热闹:“义哥,我也去。” 白正义对李世宇说道:“你继续跟张总和黎总取取经,这可比上大学要有用多了。”又对陆荣生说:“荣生你留在这里,保护好大伙的安全。” 黎文辉离白正义比较近,也看到了短信图片里的枪,一拍白正义的肩膀:“别着急进去,最好先回去取把枪。” 白正义摇了摇头,笑着说:“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的时间,而且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敢开枪,如果实在需要,我就跟郑志强借一把用用。”又转头对布朗说道:“约翰尼,再麻烦你带李文字去把埃尔法取回来,准备好接应。” 黎文辉闻言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布朗隔了老远就闻到了马3车里散发出的臭味,站得离众人十丈开外,闻言点点头。 最后对李文字说:“蚊子,我和阿猜进去把刘嘉雯带出来,你把埃尔法开回来在水泥厂门口做接应。” 李文字闻言点点头,拍了拍东南猜的胳膊,东南猜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便带头往小路走去。 范可可走上前:“万事小心。” 白正义点点头,跟着东南猜一起踏上土路,向着黑暗中走去。 ...... 第121章 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夜黑风高,皓月当空。 步行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二人来到水泥厂门口。 水泥厂亮灯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高杆灯笼罩下的那片空地,一处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办公楼只有五层,二人根本不用逐层去找,刚进楼梯口就被人拿格洛克19顶住了脑袋,搜了身,被一路推到了四楼。 身后拿枪的大汉指了指前方的厂长办公室,用格洛克19顶着白正义的脑袋使劲戳了戳,白正义并不恼怒,面无表情地带头走向办公室。二人进了办公室,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办公桌上的郑志强。 郑志强并非澳门本地人,祖上是山东潍坊,出生于广东梅州丰顺县,十一岁便失双亲,流落街头,无人问津,险些饿死街头,后来几番辗转,机缘巧合之下,偷渡到澳门做了几年叠码仔。 郑志强个头有一米八六,生得仪表堂堂,尽得赌场里的阔太太们喜欢。 郑志强时常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挂在嘴上,对阔太太们几百上千的小费和打赏嗤之以鼻,直到有个菲律宾的富婆将一叠一叠的美元甩在郑志强脸上,彻底将其打醒。 被菲律宾富婆包养之后,郑志强便辞去了叠码仔的工作,正式搬到了富婆位于马尼拉的别墅里,每日变着法子讨富婆的欢心,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可好景不长,富婆的爱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不到半年时间,富婆便无意垂青,态度也变得不咸不淡,甚至连生活费都停止供应,郑志强的别墅生活随着富婆又带回来一个新欢戛然而止,郑志强临走之前还被新欢当着富婆的面掴了两耳光。 郑志强重新回到澳门想要重拾旧业,但恰逢赌牌竞投开放,澳门博彩业内卷严重,连叠码仔的名额也再难争抢,郑志强心灰意冷,想要自暴自弃,拿出全部家当来一把梭哈豪赌。 百家乐有一个非常冷门的玩法,赔率非常高,但赢的概率非常低,几乎没有正常人会去押注。 郑志强抱着输完就去跳海的想法来到赌场,把全身上下全部的钱,换成了两万多一点的筹码,抱着筹码直接坐上赌桌,点名要玩小概率。 当时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内地国税局副局长,第一次听说这个小概率玩法,表示也愿意尝尝鲜,其他人听到‘小概率’,纷纷离场,所以整个赌桌就剩下郑志强和那位副局长。 郑志强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把所有筹码堆到了16倍的格子里,16倍的格子非常小,郑志强不得不把筹码摞起来,像一座17世纪英式古城堡。 荷官发牌,开牌,郑志强赢,两万翻到三十二万。 郑志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把赢得的筹码继续堆在16倍的格子里,荷官继续发牌开牌,又是郑志强赢,三十二万翻到五百一十二万。 虽然赢了钱,郑志强却更加生气,就好像被命运连番捉弄,像是赌气一般,继续往上堆,一旁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一幕,贴心得将他的筹码兑换为大额的方形筹码。 荷官继续发牌开牌,又是郑志强赢,这下周围彻底炸锅了,尤其是国税局的副局长。 郑志强的筹码又翻了十六倍,来到了8192万,一下子抽干了这位国税局的局长,副局长站起身大声质疑他作弊,郑志强却不管不顾,又要去押注,被赌场的工作人员请上了三楼办公室。 当时的赌场经理并不是周立坤,而是一位姓蔡的人,蔡经理听说他连中三次小概率,差点把郑志强的内裤都扒掉,技术人员从晚上一直检查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钟,最后得到结论,郑志强没有作弊,只是手气好。 蔡经理根本不信,坚持认为郑志强作弊,并自作主张没收了全部金额。 郑志强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抱怨赌场的不公,反而是对这位国税局的副局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此,郑志强专门跑到内地去跟踪调查,发现这位国税局副局长只是一个市级的领导,一个地级市的副处级,居然输得起八千多万,这让他一下子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在马尼拉陪富婆的半年时间里,郑志强大多数都是陪富婆去菲律宾和印尼的各大赌场玩牌,也借此机会认识了不少千手观音和千面佛爷。于是他再次回到菲律宾,借着脸熟,打着富婆的名义在菲律宾各大赌场招摇撞骗,成功笼络了一个当地佛爷,带着佛爷回到澳门之后,便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狩猎计划。 郑志强深知,一次不能扎太多,就像他当初连赢了三把,差点被扒了一层皮,于是在郑志强的悉心经营下,第一次针对内地官员的‘狩猎’行动顺利展开,最终成功扎了六百多万。 ...... 郑志强坐在办公桌上,手里玩着一把左轮手枪,看着走进来的二人,似笑非笑。 “你就是嘉雯所说的,从内地过来的白先生吧。” 白正义点点头:“没错,是我。” 郑志强笑容更盛:“我承认确实小瞧了你们几个内地佬,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气,就两个人就敢走进来,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出去呢?” 白正义也笑了:“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郑志强摇摇头:“我敢肯定你不是内地的警察,因为内地警察我接触过,不是这个做事风格,那你有什么依仗呢,就因为老布朗认识周立坤?” 白正义再次重复道:“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郑志强突然敛了灿烂的笑容,阴沉着脸,冷笑着说:“你跟我谈判?你以什么资格?你有什么凭仗?就凭你身后那个会泰拳的保镖?” 白正义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被一旁站着的小弟立马按住肩膀。 白正义一脸鄙夷得看着郑志强。 “上楼之前你们的人搜过身,我身上连一把钥匙都没有,你手里还有枪,就这么害怕?” 郑志强闻言挥了挥手,白正义这才缓缓走近,持枪大汉将格洛克19的枪口微微抬起,一旁的小弟手按在后腰,蓄势待发,倒是郑志强一脸放松。 白正义并没有过多的动作,走到郑志强身前,倚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自顾自点上,还没抽一口,被郑志强一巴掌拍飞。 第122章 全身上下嘴巴最硬 东南猜有些生气,刚要有所动作,持枪大汉握着手枪戳了戳东南猜的太阳穴,东南猜咬了咬牙,借机抱起胳膊,轻轻踮起脚尖,一副抱着胳膊生闷气的样子。 郑志强指着自己的手表,盯着白正义,目光有些凶狠地说:“还有十分钟,我见不到我要的人,你和你的保镖,就去集装箱里陪刘嘉雯吧。” 白正义本有些恼怒,皱了皱眉头,但听到他这样说,随即笑了。 “我确实不是警察,也没有什么凭仗,你就算把我丢到海里,也惊不动周立坤,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想要文明的谈还是不文明的谈?” 郑志强突然笑得很大声,举起左轮手枪指向白正义的胸口,边笑边说:“真的很搞笑你知道吗,我很好奇你不文明要怎么...” 东南猜突然动手,猛地肘击持枪大汉,左手闪电般抓向他持枪的手,于此同时,白正义倚着桌子后仰身子,飞起一脚踢在郑志强拿枪的手腕上,左轮手枪脱手之前打出了一发子弹,擦着白正义的肩膀,崩在他所倚靠的桌子上。 好在这是斯密思威森m10左轮手枪,枪身小巧玲珑,便于携带,但口径不大,杀伤力一般,但口径再小,这么面对面崩一枪,如果不是他及时后仰,躲过这一发子弹,万一打在重要部位,不死也要脱层皮。 郑志强反应也很迅速,被踢到手腕之前就开了一枪,尽管手枪被踢飞,依旧直不慌不忙跳下桌子奔着他一拳砸来,白正义脚还未落地,起身稍稍慢了一些,被他一拳砸在肩胛骨上,整个胳膊一麻,身体被砸得失去平衡,后背直接栽倒在办公桌上。 郑志强一击得逞,顺势就要掐他的脖子,白正义凌空蹬了一脚,总算翻过身来,立马双手撑着桌子,横向滑走。 东南猜虽先手成功,一肘砸在壮汉胸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顺利抓住了壮汉手里的格洛克19,但毕竟存在较大的体型和力量差距,东南猜整整比持枪壮汉矮了一个头。 东南猜一只手指卡在扳机的缝隙里,另一只手举着壮汉的手腕,二人僵持了三五秒,持枪壮汉的力量逐渐占了上风,一旁站着的两名小弟也围上了东南猜,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东南猜一个趔趄,但手上的力量没有放松丝毫。 白正义滑倒在地,撞倒了一张办公桌,立马站起身,郑志强的鞭腿已经扫到一丈之内,白正义慌忙抬腿招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抬膝没能抬到足够的高度,被郑志强一个鞭腿扫在肋骨上。 东南猜被踹了一个趔趄,直接撞向壮汉的怀里,东南猜顺势一个提膝,直接顶在壮汉的裆部,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握枪的手也逐渐放松。 东南猜一把夺过手枪,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便被身后的小弟胡乱一脚踹在手上,格洛克19被踹飞,往办公室门口滑去。 白正义事先瞄到了斯密思威森model 10,被他踢飞之后,撞上天花板,落下来砸在最角落的打印机上,又弹到了墙上,滑进了办公桌底下,趁着郑志强这一鞭腿,顺势往那张办公桌扑过去。 角落里的办公桌被白正义扑翻,桌上的打印机也随之倾倒在地,散落了一地的纸张。 踹飞手枪的小弟没反应过来,被东南猜转身一个劈肘砸在肩头,直接跪在原地,但这也让东南猜失去了先机,另一名小弟眼疾手快,跟着手枪便直接飞扑出去,格洛克19一直滑到办公室门口,撞到门槛上便停下。 飞扑出去的小弟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枪,脸上洋溢着亟待立功的兴奋,趴在瓷砖上手脚并用奔着格洛克19抓去,就在手指距离枪柄不到五公分的时候,一颗0.38凸缘式底火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格洛克19的金属套筒上,溅起一团火星。 白正义举着左轮手枪,另一只手抱着肋骨,大喊一声:“都别动!” 现场立马安静了。 东南猜站起身,掸了掸后腰的灰尘,走到门口捡起格洛克19,学着白正义的样子先退下弹匣,看到黄澄澄的子弹压满弹匣,于是放心的推上弹匣,举起枪冲着地上捂着裆部满头是汗的壮汉。 白正义将左轮手枪抵上郑志强的脑门,咬着牙说:“限你五分钟,把刘嘉雯带过来。” 郑志强看到他只敢开枪打另一把手枪,心里大概有了底,正巧这时门口聚集了一堆听到动静赶来支援的门徒,看到如此局面,堵在办公室门口跃跃欲试,东南猜缓缓移动脚步,有意无意将枪口对准了门口。 郑志强闻言举起双手,笑容玩味。 “我就不信...” 白正义早已失去了耐心,垂下枪口,看也不看,直接奔着他的脚底开了一枪,子弹击碎瓷砖,不知道弹到了哪里。 这回郑志强不敢再托大,门口蠢蠢欲动、略显嘈杂的人群也纷纷闭嘴。 郑志强挥了挥手,趴在地上至今未敢起身的小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缓缓爬起身,走出办公室。 肋骨还有些钻心的疼,白正义放开手,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郑志强缓缓放下双手,重新坐到办公桌上,也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 二人隔着一步之遥吞云吐雾,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一支烟还没抽完,先前出门的小弟便带着刘嘉雯走进了办公室。 刘嘉雯手上的绳子早已被解开,身上也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痕,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话。 白正义丢掉烟头,在脚底踩灭,看向郑志强。 “再问你一次,你想要文明的谈还是不文明的谈?” 郑志强闻言有些惊讶,随即又有些不屑,反问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你要怎么出去呢?我外面起码还有十条枪,你不会觉得你占据了上风就能全身而退吧?” 你门口那些只敢‘跃跃欲试’的小弟,一人一把枪都不见得人人敢扣扳机,况且你钥匙真的有这么大优势,怎么我对着地板开了一枪,你就乖乖让人把刘嘉雯送过来呢? 对于郑志强这种全身上下嘴巴最硬的人,白正义真的有些无语。 第123章 你知道他是谁么? “阿猜,告诉郑先生,我们来了几个人。” 东南猜立马掰着手指头,重复数了两遍,大声说道:“带步枪的七人,带手枪的二十人!” 白正义直起腰板,牵动了肋骨,疼得差点倒吸一口冷气,但及时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听见了吗,我外面还有二十七个人,就我们两个人都打得你满头大汗,你有什么资本跟我吹牛逼?” 郑志强听到东南猜一本正经的报数,有些将信将疑。 不待他说话,白正义又问道:“最后问你一次,你想要文明的谈还是不文明的谈?” 郑志强闻言冷哼一声:“我想知道文明的谈是如何,不文明的谈又是如何。” 白正义又叼上一支烟,笑眯眯地说:“如果你选文明的谈,那我再随便喊进来两个人,我们四个人打你一群,前提是赤手空拳,打赢了,刘嘉雯、陈维和满身屎臭味的中东难民我全部带走,打输了,陈维和难民留给你,刘嘉雯我带走,如果你选不文明的谈法,很简单,我只需要打个电话,外面的兄弟直接开进水泥厂。” 郑志强闻言立马摇了摇头:“就算你打赢了,大胡子也要留给我。” 白正义根本不接受谈判,态度变得强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只需要告诉我,选哪个谈法。” 郑志强闻言沉默了片刻,嘴硬道:“我就不信你四个人能打我们所有人!” 白正义笑了笑,拍拍巴掌:“那好,就在你楼下那片空地上,我们这边就四个,你这边人数随意,唯一的规则就是不能有武器...嘉雯,你现在下楼,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海边公路的路口,把我的意思带到,只要两个人,去吧。” 刘嘉雯慌忙点点头,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白正义关掉左轮手枪的保险,将斯密思威森m10倒转枪柄递了过去,并说道:“你堂堂八尺男儿,不会出尔反尔吧?” 白正义的托大举动看得东南猜直冒冷汗,万一郑志强接了枪突然变卦,那二人可就插翅难逃了。 白正义在赌郑志强的人品,那东南猜和李文字先前的举动何尝不是在赌刘嘉雯的良心呢? 郑志强接了枪,笑了笑,甩出转轮弹仓,枪口朝天倒出子弹,连同左轮枪一起随手丢进抽屉里。 “我等下可不会手下留情。” 白正义冲东南猜招了招手,东南猜一脸不情愿地将格洛克19递了过来,白正义接了枪又递给郑志强。“等下让你看看什么叫自由搏击。” 郑志强再次接过枪,拎在手里颠了颠,如法炮制卸下弹匣中的子弹,也随手丢进了抽屉,随即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白正义:“这下我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 门外众人看到二人都交了枪,又传出一阵骚动,甚至有人已经踏进了一只脚。 “滚出去!全部到广场集合!”郑志强一声怒吼。 办公室里的两名小弟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搀起捂着裤裆、一脸苍白的壮汉,连同办公室门外众人全部撤离了视线。 郑志强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白正义,指了指抽屉,笑着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正义接了烟,自己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指了指地上一张沁着油墨的a4纸。 当时斯密思威森m10左轮手枪被踢飞,撞上天花板又弹到这张桌子的打印机上,最终掉到了这张平平无奇的办公桌底下,然后办公桌又被白正义借势扑倒,打印机也侧翻在地,各种颜色的油墨洒了一地,沁染了几张a4纸。 其中一张a4纸上印着一行抬头:宜州市荆河县崇英中学追投计划书。 白正义笑着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志强扭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抽烟,并未搭话。 ...... 十分钟后,集装箱前的空地上,面对面站了两伙人,一边是白正义、东南猜、陆荣生、李文字,一边是以郑志强为首的十二个人,两伙人中间隔着高杆灯,均是赤手空拳。 无需发号,战斗在郑志强的一声怒吼中开始了,东南猜和李文字是打了一架的,心中对对面的战斗力有了底,大家都没拿武器,而且现在氛围也没那么紧张,两人状态都很好,打起来也多是点到即止。 郑志强这边虽占着主场优势,但这毕竟不是nba,主客场区别不大,满打满算也就郑志强勉强能与白正义过个几招。 “短打!” “直拳!” “呜呀!” 郑志强出招之前怪叫连连,且故意往反了说,试图影响对手的判断,比如出腿扫下盘时,他说‘戳你眼睛’,出拳捣向面门时又说‘掏你鸟窝’。 白正义有些无语,先前在办公室受制于狭小的地形,尚不能展开拳脚,被他占据先机,连着揍了好几下,但现在周围人都很识趣的避开了二人,白正义毫无顾忌,摸清了郑志强的路数之后,拔拳横肘加扫踢,郑志强率先败下阵来。 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一场无厘头的较量以一个注定的结局收尾,白正义四个人毫发无伤,除了李文字,他在乱战中被人撞倒,脑袋磕到了高杆灯的柱子上,起了个包。 场间众人或蹲或坐,气喘吁吁,氛围有些尴尬,白正义从口袋里掏出烟,丢了一支给郑志强,自己也蹲下身来。 郑志强坐在地上,盘起双腿,捡了烟叼在嘴里,摸出火点上,又冲众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战败方在沉默中退场,左扶右搀地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郑志强使劲嘬了一口烟,烟头发出的明亮的光照在脸上,虽然打输了,但眼神明亮,并无颓色,他开口说:“陈维你带走,我没意见,大胡子留给我。” 郑志强看他蹲着抽烟,也不答话,有些急了。 “大胡子你拿去真的没什么用,在我手里才能产生价值,你知道他是谁么?”郑志强说完便扬起脑袋,似乎稳操胜券,信心十足。 白正义掐着烟头,并不搭话,气氛一度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第124章 没事你就死在那边吧 水泥厂离海边不远,在吹了两分钟夜晚的海风后,郑志强在沉默中选择了妥协:“好吧,他是中东对接香港的洗钱团伙成员,我已经掌握了他手里所有的渠道和业务,我在等,等一票大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二八开,你二,我八。” 白正义挑了挑眉毛,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 “中东哪个国家?那帮人的钱你也敢吞?不怕人家找上门?” 郑志强得意的笑了笑:“哪个国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合法生意,被黑了钱,他们也不敢声张,这些我事先都做了背景调查的,而且就算找上门来,你以为澳门香港的安全局是吃白饭的?入了境就得接受聚光灯级别的照顾。” 白正义哑然失笑,‘盗亦有道’在他的人生信条里被演绎的很好。 郑志强补充道:“你终究是要回内地去的,大胡子身份敏感,你也带不走,不如还给我,日后所得,三七开,你三,我七,别再讨价还价,显得俗套。” 他说的不无道理,中东难民身份特殊,正常入境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丢在澳门自生自灭等于是放虎归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白正义其实已经被说通了,但按下不表,转而问道:“值得吗?” 郑志强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十岁那年,父亲死于社团火拼,母亲随后染上严重的性病,不久于世,年幼的郑志强托亲戚卖了祖宅,坚持给母亲治病,却也没能让她坚持到那年的腊月,余下的钱刚好够买墓地,办葬礼。事后才得知,帮忙卖房的亲戚只给了他一半的钱。 因为父亲的黑社会性质和母亲的特殊死因,郑志强像个烫手山芋,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承担他的监护义务,在被迫送进孤儿院的路上,他逃走了。当时他年仅十一岁,靠乞讨和捡剩饭为生,像老鼠一样活着,习惯了谨小慎微和食不果腹,就这么流浪了半年,终于昏死在丰顺县郊的一所学堂门口。 这间学堂十分破败,黄泥土坯房,一共只有两间教室,老师只有一个,一个高中文凭的六十余岁的老先生。老先生不仅是这所学堂唯一的教师,也是学堂里唯一的人,因为这所学堂早就没了学生,也早就停止了办学。 老先生发现了倒在学堂门口形销骨立的郑志强,没作过多犹豫便将他送到了附近的诊所,不仅花光了为数不多的积蓄,还倒欠了一笔杏林债。 吃了腐坏变质的食物而上吐下泻导致严重脱水的郑志强,因及时送医侥幸保住一条性命。‘再晚来半个小时,回天乏术’——当时的主治医生如是说。即便如此,郑志强依旧是昏迷了两天两夜才转醒。 老先生也姓郑,早些年因反对‘停止高考’和‘读书无用论’被打成右派,睡了两年的牛棚,后来虽得以平反,但平反之后却落下了无数病根,最严重的是终身无法生育,导致一辈子没有结过婚,膝下无子。 郑志强痊愈之后依旧是无家可归,郑老先生见其可怜,便收留了他,自此爷孙二人相依为命。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半之后,早年落下的病根终于爆发,郑老先生突然卧床不起,且无药可医,弥留之际曾直言,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办一所像样的学堂,奈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年仅十二岁的郑志强再次无家可归。他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对自己好的人都不得善终,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偷渡出海,另谋生路。临走之前,他一把火烧了土坯学堂,并在废墟之上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郑崇英先生之墓。 ...... 郑志强沉默良久后,抬头直视白正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值得。” 白正义站起身,随手弹飞烟头,冲着郑志强伸出手,笑着说:“五五。” “......” 郑志强的表情在沉默和欲言又止之间来回变换,最终释怀一笑,伸手握住白正义的手:“deal。” 白正义将他拉起身,说:“但是你不能把人关在铁箱子里不闻不问,就算他是个洗钱犯,也应当有最基本的人权。” 郑志强点点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集装箱被改装过,有通风孔,有床有马桶,每天都会送新鲜的食物和水,只是没有自由和不能洗澡,不过你说的对,我会给他安排一个能洗澡的房间住,这点你放心。” 白正义点点头,说:“愿赌服输,大丈夫所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君子所为,你是哪一个?” 郑志强眨眨眼:“我是郑志强。” 白正义哈哈大笑,冲东南猜三人招招手,对郑志强说:“我们走了,等下大胡子给你送过来...哦对了,之前说好的,陈维的钱。” 郑志强也将烟头弹飞,动作潇洒,说:“那是自然。” ...... 东南猜、李文字、陆荣生三人跟着白正义出了水泥厂,开着埃尔法来到路口,又让李文字带着嘉雯将大胡子送了回去,陈维对此颇有微词,但敢怒不敢言。 白正义掏出电话递给陈维,“给胡大姐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陈维接了电话却愣住,惊讶地问:“是胡芳让你来的?” 这回轮到白正义惊讶了,问:“那不然你以为谁让我来救你?” 陈维一边解释道:“我以为你是便衣的国安。”一边讪笑着拨出号码。此时已经是深夜,按理说胡大姐这个点已经睡了,不成想电话刚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正义?” 陈维讷讷地说:“是..是我。” 听筒那边一阵沉默之后,胡大姐语调平静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维下意识点点头:“我没事。” 胡大姐像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没事你就死在那边吧。” 嘟嘟嘟———— 陈维听着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苦笑着摇摇头,将电话递还回来,眼神有些黯淡。 白正义有些不太理解他以前的做法,但能理解陈维这一次想要‘干一票大的’的初衷,他拍了拍陈维的肩膀,说道:“以前是以前,以后如何,取决于你怎么做。” 陈维点点头,神情掩饰不住的落寞。 第125章 我想去内地 冒着被公海处决的风险,违背了‘不扎断头钱’的原则,拿出苦练十来年的手艺,毕其功于一役,为自己下半生赢来四千多万。因为数额巨大,只能瞒得住一时,事后被扎的客户真的追究起来,纸终究包不住火,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情。 陈维算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完成这最后一舞,算是‘收官之作’,结果被郑志强摘了桃子不说,还要被迫继续替他卖命,这是陈维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郑志强会还你一部分钱。”白正义说道。 陈维闻言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扭头看向他,问:“真的吗?” 白正义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至于是多是少,我也不能保证。”他对于郑志强能给陈维多少钱这件事情并不关心,甚至隐隐偏向‘少给点’,因为这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脏钱,让郑志强用于捐学校做公益,总好过给陈维这个老千。 陈维刚刚经历过‘死里逃生’,又迎来‘失而复得’,失而复得是人生一大幸事,死里逃生更是如此。过山车一般的心情立马转归平静,他瘫坐在靠背上,长舒一口气,笑着说:“这回我信了,你肯定不是警察。” 白正义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你凭本事赢来的钱,就是你的,你也不用谢我,我是看在胡大姐的面子上才帮你要回来一部分,要谢就谢她吧。” 陈维点点头,使劲搓了搓脸,望着车顶,若有所思。 李文字和嘉雯两人拽着中东难民穆罕穆德下了车,朝着郑志强走过来。郑志强站在高杆灯底下一步未动。 待到站定,李文字有些厌恶地将穆罕穆德往前一推,冲着郑志强说:“人给你带来了,义哥说先带他去治病。” 郑志强背着双手,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睛并不看穆罕穆德,也不看李文字,而是一直盯着始终不敢与他对视的刘嘉雯。 李文字有些生气,将刘嘉雯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怒目圆睁地说:“怎么滴,你还想再把她绑了去?” 郑志强并不生气,冲着刘嘉雯笑了笑,对李文字说:“你知道白总为什么要让她跟你一起过来吗?” 李文字怒气未消,口气也不是很好地说:“不知道!” 郑志强眯着眼,笑着说:“哦,那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李文字闻言转身就走,却被刘嘉雯拉住了袖子,她壮着胆子说:“郑..郑总..我的照片...” 郑志强还未说话,李文字听到‘照片’二字,立马火冒三丈,指着郑志强说:“你这鸟人,拍人家女孩子裸照做要挟,强迫人家贷款...” 李文字话还没说完,被刘嘉雯扯了袖子示意别再说了,郑志强眉毛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嘉雯,似乎在等她自己解释。 刘嘉雯一边拽着李文字的袖子一边解释说:“是我主动找的郑总,当时我家里出了事情,急需用钱,但我又拿不出值钱的东西做抵押,只好选择裸照...”,说到最后,刘嘉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的可怜。 “那..那他也是趁人之危...”李文字虽然嘴上还在讨伐,但语气已经明缓和了不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郑志强笑了笑,对李文字说:“白总既然派她来跟我交接,你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说着他冲刘嘉雯伸出手:“合作愉快。” 一个小时之前,刘嘉雯还被他拿枪指着脑袋威胁,现在就变成了合作伙伴关系。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总不能亲眼看着他销毁照片,刘嘉雯只好伸出手握了握,脑袋还有些发懵。 ...... 凌晨两点半,一行人回到皇冠假日酒店,老布朗哈气连天带头下车,与众人告了别就上楼睡觉去了。张阡陌、黎文辉、东南猜三人也随后告辞离去,白正义等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简单讨论了一下返程的时间,和刘嘉雯的去留问题。 “嘉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白正义点上烟,主动问道。 刘嘉雯摸过烟盒,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刘嘉雯的长相在赌场内的服务生群体里不算尤其出众,但单拎出来也是艳压群芳的存在。虽比不上范可可的我见犹怜、气质清丽,但也足够吸睛,令人侧目。她今天的妆底并不厚重,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盘起在脑后,脸上倦容尽显,她夹着烟吸了一口,便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白正义,说:“义哥,我想去内地。” 李文字假装漫不经心的抽烟,听到这句话后悄悄松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晃悠了起来。 白正义点点头:“那好,明天跟我们一块回去。” 刘嘉雯微笑着点点头,偏头瞄了一眼晃着二郎腿的李文字。李文字仿佛感受到了她炽热的视线,将脚摇的更欢,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议论完行程,白正义来到前台给陈维和刘嘉雯单独开了两个房间,胸口别着银色胸牌的前台经理很快办好了业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将房卡递给了刘嘉雯和陈维。 待到二人接了卡,白正义便牵着范可可的手带头走向电梯间,前台经理这才注意到昨天晚上在大厅哭哭啼啼的范可可,又看了看接了房卡转身跟在后面一起进了电梯的陈先生,大脑瞬间高速运转。 待到电梯门合上,前台经理推了推一旁打瞌睡的同事,附在她耳边小声说:“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八卦吗...” ...... 大局已定,众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皆是睡到临近晌午才醒。 大伙在三楼的尚雅坊碰头吃午饭,约翰尼·布朗表示中午饭他来请,其他人当然是无所谓,白正义也乐得欠这个人情,房费都免了,再白蹭一顿午饭也不算贪心。 凉菜都已经撤走了四盘,迟迟不见陈维下来吃饭,白正义让李世宇上楼去叫。李世宇点点头站起身出了包厢,一路来到陈维的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第126章 布朗可不傻 李世宇眉头一皱,隐隐感觉大事不妙。他快步下楼来到前台,一脸严肃地说:“你好,帮我开一张房卡,我怀疑房间的陈先生是不是死了。” 前台服务生一脸震惊,问道:“您说的是房间的陈维陈先生吗?” “是的,我敲门无人应,他肯定是死在房间里了。”李世宇一边说话一边点头,一脸笃定的表情像是来警局报案的。 前台服务生有些无语,从一旁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了过来,微笑着说:“陈维先生退房了,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张字条,说是留给白正义。” 李世宇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愣愣地念了两遍,抬头问:“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服务生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说:“今天早上七点一刻。” 李世宇点点头,捏着纸条转身离开。 ...... 回到包厢内,李世宇二话没说直接把便签纸递给白正义,坐在白正义旁边的张阡陌和老布朗都伸着头过来看。 便签纸上写着: 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也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只是我无颜面对她母子二人,请将郑志强给我的钱转交与胡芳。 ————陈维 大伙将便签纸传阅了一番,表情各异。刘嘉雯小声问道:“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李文字很不满地说:“小人行径,防着义哥呢。” 刘嘉雯闻言更加疑惑,将脑袋一歪,偏头看向身边的李文字,拧着眉头问:“我们费尽心机将他救出来,难道能是害他不成,有什么好防着的?” 李文字也被问懵了,手撑着桌子,自言自语:“也对哈,那能是因为什么呢,反正我不信他是因为没脸见胡大姐...” 白正义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也别把人想的那么坏,他要单独走,那是他的自由,说不定他是想再扎点钱回去补偿她们母子俩,那也是他的自由,咱管不着,总之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不说了,吃饭吃饭...” 虽说陈维已经脱险,是否随行回武江无关紧要,但就这么不辞而别,还是让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就像一盘菜吃了一半才发现,盘子里面有一只苍蝇,客观上来说,已经吃进胃里的菜也不至于有毒,威胁生命,但主观上总想把它吐出来。 吃完了饭,原计划去官也街转转的范可可等人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准备上楼休息去,因为买的是晚上的航班,时间还早。 张阡陌、黎文辉、东南猜三人吃完饭就与众人告别,准备开车返回深圳继续忙事情,白正义代为送客,跟着三人下了楼,来到停车场。 白正义站在埃尔法车旁,给三人散了一圈烟,各自叼上。 张阡陌说:“按我的理解,你不应该跟这种人合作的,你不是代表正义的么?” 不待白正义张口,黎文辉在一旁调侃道:“苏格拉底曾经说过...” 白正义老脸一红,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调侃我了...你知道‘崇英’吗?” 张阡陌仰头回忆了一下,说:“有所耳闻,好像是一个公益学校吧?” “不是一个,是很多,有崇英小学、崇英中学、崇英高中,内地大概有将近二十个不同年级的崇英学校。” “然后呢?” “全是郑志强捐的。” 张阡陌抽了一口烟,点点头,若有所思。“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个侠盗。” 黎文辉也是一脸诧异:“还有另一副面孔?” 东南猜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抽烟,高深莫测的样子似乎就等着欣赏这二位的表情。 白正义继续说:“他的童年蛮惨的,十一岁的时候被一个教书先生救了命,那位老先生就叫做郑崇英。” 张阡陌点点头,扔掉烟头,率先上了车,黎文辉比他潇洒的多,将烟头弹飞,与白正义拥抱了一下,也上了车。东南猜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的说:“白先生,干的漂亮。” 白正义也跟东南猜热情的拥抱了一下,趴在窗口对张阡陌说:“什么时候回武江?” 张阡陌系上安全带,伸着脑袋说:“还不确定,下个月应该没问题。” 白正义点点头,又对黎文辉说:“什么时候来武江?” 黎文辉笑呵呵的说:“随时都可以。” 东南猜爬上驾驶室,一边打火一边扭头说:“我也随时可以,我跟老板一起。” 白正义笑着点点头:“武江见。” 黑色埃尔法缓缓驶离皇冠假日的停车场,白正义对着车子使劲挥了挥手。刚点上一支烟,老布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先是伸手讨了一支烟,点上之后美滋滋的吸了一口,“黄鹤楼,这个烟不错。” 白正义说:“我行李箱里还有几包,等下都留给你。” 布朗先生点点头,看着埃尔法消失在视线尽头,说:“你这几个朋友都很不错。” 白正义:“没错,约翰尼,这是我跟他们见的第二面。” 布朗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布朗虽然老了,但布朗可不傻,你们之间不像是普通朋友。” 白正义反问道:“约翰尼,就像你与我,别人会觉得我们只认识不到两天吗?” 布朗咂了咂嘴:“也有道理。” ...... 二人抽完了烟,刚准备进酒店,不远处开过来一台老式丰田佳美,嘀了嘀喇叭。 麻子脸何联华一脚刹车停在门口,跳下车来,拉着白正义来到一旁,说话之前还瞄了一眼红毛老外。“出事了。” 白正义扭头问道:“出了什么事?” 何联华戴着黑色的口罩,做贼心虚一般再次左瞄右望,说:“赌场里的那个女服务生跑路了!我今天早上托人给她带话,结果人家告诉我,女服务生昨晚请假了,今天就辞职了。” 何联华确实算是整件事情中参与率最少的一个小角色,白正义也无心戏弄他,索性就跟他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何联华听完便伸手摘了口罩,蹲在路边闷头抽烟,一声不吭。 第127章 奏乐 一支烟的功夫,李世宇拎着一袋筹码走过来,将筹码递给了他。看清楚了正脸之后,李世宇脱口而出:“卧槽,鲍总的画工真不错,简直一比一复刻。” 接过险些被‘豪夺’的筹码,何联华这才回了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赌场的服务生找不到,郑志强又处于失联状态,自己无法自证其说,那一袋‘身家性命’的筹码该如何要回来。 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来郑志强把所有人都玩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何联华心里明白,自己是一个边缘的小角色。小渔船进不了深海,捞不着大鱼,但起码遇不到大风大浪,不会翻船,性命无虑,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庆幸起来。 何联华冲眼前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伸了个中指,随后拆开袋子,一枚一枚的数着筹码。 李世宇耸耸肩,用口型比划道:这人没救了。 白正义对他没什么恶感,但也肯定谈不上有什么好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慢慢数吧,我先上去了。” 何联华只盯着手里这一袋筹码,满口答应,头都没抬。白正义撇撇嘴,与李世宇一起转身往酒店走去。 刚走进大厅,何联华在后面拎着袋子追上来,嘴里喊着:“哎...哎...等一下!” 白正义扭头看向他,“怎么了?少了?” 何联华攥着袋子,摇摇头,“陈维呢?” 白正义这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筹码,不会问呢。” 何联华闻言也不顾调侃,追问道:“快说啊,陈维在哪个房间。” 白正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递过去,说:“陈维早上就走了,不辞而别,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何联华看着便签纸上的字,呆愣当场。白正义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便签纸,带着李世宇转身上了电梯。 ...... 武江市,惠安新区,金石装饰。 “大爷,我找白总,白总回来了吗?”谢伟豪嚼着口香糖,从车里探出脑袋,新染的粉色头发十分吸睛。 孙大爷摘了眼镜往窗外一瞅,“嚯,火烈鸟啊,先登记一下。” 谢伟豪十分受伤,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重新堆起笑脸:“大爷,要不你把眼镜戴起来再看看呢?” 孙大爷又把眼镜戴起来,“哦,是你啊,昨天还是白毛。” 谢伟豪:“大爷,您就甭管我的脑袋了行吗,我找白总...哎...涛哥,是我啊涛哥,义哥回来了吗?” 江涛抱着一叠资料从楼上下来,准备开车去振亚的工地,听到大门口有人喊,又抱着资料走过来。“是你啊,找义哥有事?” 谢伟豪将车熄火,推开门走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迎了上去。“涛哥,我正好路过,想找义哥聊聊天。” 江涛接了烟,笑呵呵的说:“谢大公子从江北大老远的跑过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不像是路过啊。” 谢伟豪年纪小,根本藏不住事,被江涛这么一说,立马就把目的抖了出来。“二叔让我没事就过来跟义哥搞搞关系,他说要趁热打铁。” 江涛笑了笑,说:“义哥还没回呢,不过你这个路线是没错的。” 谢伟豪得到了肯定,笑得更加灿烂。“那义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江涛点上烟,揽着谢伟豪的肩膀,大声密谋:“是不是想跟义哥搞好关系?” “是。” “那我悄悄告诉你,义哥今天晚上的飞机,到了武江应该是后半夜。” “你的意思是?” “......” 不大功夫,谢伟豪拍着胸脯,心满意足的开车走了。江涛看着野马的尾灯消失在厂区门口,一边往帕萨特走一边自言自语: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傻了点。 ...... 隔日凌晨两点半,从澳门起飞的空客a321落地武江国际机场,飞机经过漫长的滑行,停在航站楼前,地勤人员立马将空中廊桥对接舱门,客人鱼贯而出。 白正义带头提着小箱子,身后是哈气连天的李世宇和顶着黑眼圈的范可可,再后面是陆荣生、李文字和刘嘉雯。 出站口,谢伟豪顶着一脑袋的粉色,双手举着一个大kt板,上面用加粗黑体印着‘白正义’三个字,他对左右两侧的小年轻说:“打起精神来,拿出你们在舞池里的风采。” 身旁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新潮的,打着耳钉的小年轻抱怨道:“豪哥,酒吧蹦迪我能蹦到天亮,大半夜跑到机场接人我还是头一回,这能一样么...” 谢伟豪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斥责道:“就你话多...”他身后有一位曾经在小茉莉目睹过白正义身姿的年轻人突然挥舞双手,兴奋的喊:“来了来了,义哥..在这里...义哥...” 白正义出了玻璃门,被眼前的仗势吓了一跳,先不说以谢伟豪为首的‘花花绿绿’,不远处还站着一只穿戴整齐的腰鼓队,清一色的年轻女子,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 随着谢伟豪高喝一声‘奏乐!’,腰鼓队众女子立马挺直腰板,挥舞起手中的鼓槌,踏着事先演练好的步伐,一边槌鼓一边跳舞,声势颇为壮观。 不知真相的观众纷纷在出站的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脸孔,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武江,疯狂的粉丝前来接机,场面一时间有些喜庆。 白正义一开始没听清挥舞双手的小年轻喊的是什么,还真以为同一航班有明星,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了一头粉毛的谢伟豪,和他手里高高举起的kt板。 白正义立马冲到谢伟豪身边捂住他的嘴,“你在搞什么飞机,赶紧住手!”但声音被腰鼓声盖过,谢伟豪带来的小年轻立马将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义哥累不累’‘义哥出差辛苦了’.... 小年轻们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先前在小茉莉或是临江水闸见过白正义的,尤其是去过临江水闸堤坝打过群架的,更是恶作剧般的疯狂与做作。 “这又是哪里的明星,怎么没见过?”“现在的明星根本不值钱,屁大的咖位也要让粉丝接机。”“这帮小年轻也真是精力够旺盛的,大半夜的真能折腾。”“谁说不是呢,腰鼓队都出动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如此评价道。 第128章 点名要你出面 范可可在飞机上根本睡不好,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让她身心俱疲,看到如此无厘头的这一幕也是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白正义被这群饮食男女环绕,惊慌失措的表情。 闹剧以保安的驱赶而结束,白正义黑着脸带头走向地下停车场,范可可跟在他身后,笑呵呵的冲着谢伟豪竖起大拇指,谢伟豪被老板娘这么一夸更是来劲,扬着脑袋跟李世宇走在一块,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目瞪口呆的陆荣生三人和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们走在最后面,听着三三两两的讨论,刚才的表演,谁吆喝的更加卖力。 “谁捣鼓你整这么一出的?”白正义打死也不信这一出是谢伟豪自己的临时起意,站在车前问道。 ‘千万别说是我的主意,不然功劳就被我抢了去。’ 谢伟豪想起厂区门口江涛的嘱咐,故作低调的扬了扬手,云淡风轻的说:“涛哥只是告诉我你半夜到武江,主意是我出的,怎么样,够气派吧。” 白正义额前的青筋猛地跳了跳,深呼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拍了拍谢伟豪的肩膀,说:“够气派,但下次别这样了。” 谢伟豪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立马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声说:“我懂我懂,义哥比较喜欢低调。” 这是一台下午刚借的gl8商务车,谢伟豪亲自开车,李世宇坐在副驾驶,白正义和范可可坐在中间,陆荣生三人坐在最后排。gl8很流畅的绕出停车场,提速上了高架,谢伟豪扭着身子说:“义哥,我可是连着来找了你两天。” “找我做什么。” “嘿嘿,义哥,我这人也不太会拐着弯说话,索性我就直说了吧,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二叔说你不简单,让我趁着你还没起势的时候赶紧跟你搞好关系,二叔说这叫‘未雨绸缪’。” 白正义揉着太阳穴有些无语,范可可接过话茬问:“你二叔怎么确定他能起势?” 谢伟豪又把头探过来,乐呵呵的解释:“他当然不能确定,我二叔说这就好比一种投资,跟风投一样,要投就投有潜力的小公司,发展好了投资人就赚钱,万一倒闭了也亏不到哪里去,搞关系也是一样,趁着没起势的时候搞好关系,成本是最小的...” 也就现在是半夜,高架上根本没有车,要是平时里照他这个开法,迟早要撞到隔离护栏,白正义赶紧拍拍他的座椅,“说话归说话,眼睛看路。” 谢伟豪扭回头,目光盯着车灯照亮的路面,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说:“义哥,我二叔说的是没错,但如果仅仅是因为投资,我不至于兴师动众搞这么大的阵仗。” 白正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置可否。范可可嘴角噙着笑意,刨根问底:“那你是因为什么呢?” 有一种东西叫做个人魅力,但把话说穿了反而不美,留半句刚刚好。“哦,是涛哥让我把场面搞的热闹点,他说义哥喜欢大场面。” 谢伟豪转手就把江涛给卖了,卖的刚刚好。 ...... 到了第二天,金石装饰的办公室,茶几上又是放了四袋包子。 金石装饰所有成员全部到齐,女士们小口吃包子,男士们狼吞虎咽。 陆荣生身体素质很强,没想到讲故事也是一把好手,一边条理清晰的给大伙讲澳门发生的事情,一边吃着包子,速度一点不慢于全程参与懒得再听一遍的李文字。 洪建平塞完了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率先问:“那合着陈维最后还是跑路了?” 陆荣生咽下一口包子,轻轻摇头,“从结果上来看,确实又跑路了,但这么说也不绝对,我们返程的时候一直在分析这个事情,最终得出两种猜想,第一个是趁着赌场方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陈维还想再捞最后一笔,第二个就是陈维还有另一个目的,不方便跟我们一起回武江。” “什么目的?”江涛抬头问道。 “这我哪知道,或许是要报复郑志强,毕竟被囚禁了一个来月,给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也很正常。”陆荣生说完又把豆浆的吸管叼在嘴里,裹的滋滋作响。 江涛点点头,不予评价。坐在一旁的陈雨露伸着脑袋侧着耳朵,把眼睛睁得老大,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像是在听电视剧。 白正义洗完了手回来,抽了两张纸巾擦擦手上的水,一屁股倚在办公桌上,拍了拍手。 “先开个简单的晨会,洪大队,你先。” 洪建平放下手里的豆浆,“空的厂房已经收拾好了,基础建材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再有两天就到咱这,向经理亲自批的条子,没啥大问题。” 白正义点点头,掏出一盒烟来散了一圈,“邵工你那边呢?” “施工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但咱缺一个懂技术的项目经理,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啊。”邵鹏抱着胳膊,心中早有腹稿,却不免有些底气不足。 “邵工,需要技术型人才你就去挖,薪资福利你说了算,可以大胆的开,总之,我再重申一遍,你就是项目经理。” 白正义确实是有这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独特魅力,一次又一次的一锤定音,更加坚实了邵鹏的信心,他笑着点点头,腰板挺得笔直。 江涛不待点名,直接开始汇报工作:“方案初稿已经敲定了,甲方那边会派人过来核对最终方案,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到时候义哥你要出面。” 白正义:“你负责敲定就行,我出面干鸡毛。” 江涛摇摇头:“甲方不是三合,是钟老爷子的nimble公司,而且对方过来的人点名要你出面。” 白正义一挑眉毛:“钟振武回来了?” 江涛再次摇头:“是段佳音。” 沉默半晌,白正义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又拍了拍手。“散会。” 第129章 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大伙都散的差不多了,只有李文字和刘嘉雯坐在沙发上没挪屁股。李文字用胳膊抵了一下她,刘嘉雯点点头,在角落里举起了手。“义哥,我该做些什么?” 白正义扭头看向她,饶有兴致的问:“你想在公司任职?来了武江,你是自由的,大可以先到处转转看看,不一定非要跟着我。” 刘嘉雯温婉的笑了笑,说:“我觉得昨天晚上开车的火烈鸟说的很有道理。” 白正义哈哈大笑,转头问范可可:“范医生,你觉得她适合做什么?” 范可可对刘嘉雯没什么恶感,抬头问道:“你是什么学历?” 刘嘉雯:“澳门大学毕业,专业是人文科学。” 白正义有些惊讶,“哎呀,你学历也不差,怎么跑去做服务生?” 刘嘉雯:“当然是因为钱呀,你别小看新濠的服务生,基础薪资跟都市白领相差无几,而且客人赢了钱多数会打赏一些小费,光是这些小费,一个月累积下来,甚至比基础薪资都多。” 白正义更加好奇了:“那既然收入可观,为什么还要跑来内地呢,我们公司规模很小,你也看见了,我可能给不到你那么高的薪资。” 刘嘉雯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 半晌之后她抬起头来,笑容有些不自然。“我爸十赌九输,赌赢特别大,家里的房子被他拿去赌了,还欠了一百多万,我被他逼着去跟郑志强借了裸贷,其实一百多万对于我这样的收入来说,还起来不算难,但我爸隔三岔五就跟我要钱,我不给的话,他就要打我,所以这一百多万我至今都还不上。” 她伸手挽了挽额前的碎发,主动握起李文字的手,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这种生活对我来说像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天井,看不到任何希望,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李文字对我说,我本不该这样,于是我就来了,任何人都没有通知,手机都没带。” 李文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显然他事先就知情。 范可可能理解世界上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但不理解能逼孩子去裸贷的行为,显得有些气愤,她攥紧了手掌,又缓缓松开,站起身来坐到刘嘉雯的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父母的生育之恩你也还完了,两不相欠,各自安好,不管怎样,你现在是自由的。” 刘嘉雯眼圈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白正义一看她眼泪要决堤,赶紧岔开话题问:“财务你能做吗?” 刘嘉雯抬头看向他,认真的说:“我没做过,但我可以尝试着边学边做。” 白正义向她伸出手掌:“欢迎加入金石。” ...... 综合办公楼的五楼装修比较简单,大部分都还空着,只有靠近走廊的会客厅摆了一张线条简洁的会议桌和配套的椅子。陆荣生等人暂时没有明确的工作安排,就拿这里当作一个临时的办公场地,虽然目前没有公可办。 梁志刚、潘通、袁汉东、苗国强四人分坐在会议桌两侧,陆荣生单独坐在一侧,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述这次在澳门的所见所闻。苗国强年纪最小,小学中学都在镇上,一直到了高中才到市里念书,大学也是在武江,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出过省,对于陆荣生的描述也只能是雾里看花,听个大概。 陆荣生是六人中年纪最大的,袁汉东和李文字只比他小了一岁,平日里三人关系也好,聊天打屁也无所顾忌。 袁汉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他讲故事,忽然眯着眼睛,贼兮兮的问:“老实交代,有没有半夜偷偷点外卖?” 潘通和梁志刚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小伙子,乱七八糟的书籍也没少看,一听这句话立马心领神会,一齐朝着陆荣生挤眉弄眼。只有苗国强愣愣的不明白什么意思,憨憨的说:“东哥你这就是门缝里看人,生哥就算半夜饿了,难道放着五星级酒店的菜不吃跑去点一碗炒河粉不成。” 袁汉东没理会他,继续戳陆荣生的胳膊。 陆荣生晃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酒店的菜不错,蛮扛饿的,而且我前两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苗国强不明就里,帮腔作势:“你看,你看。” 袁汉东撇撇嘴,懒得搭理苗国强,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舌尖舔了一圈上颚的后塞牙,打量着陆荣生。“你要是这样聊天的话,那我可就下楼去打球了。” 陆荣生啧了一声:“第一次跟着老板出去办事,前后才三天时间,我有那么饥渴?” 梁志刚显然对另一个话题比较感兴趣,拉了拉陆荣生的袖子,问:“赌场里的妹子果真那么好看?” 陆荣生点点头,掏出烟来。“你就看刘嘉雯好看不,里面的服务生个顶个都是这种级别的颜值。” 潘通作势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使劲拍着梁志刚的胳膊,激动的说:“护照还是应该早点办啊,让蚊子捡了个大便宜。” 梁志刚也假装擦擦眼泪,哥俩气的捶胸顿足。 还没等陆荣生掏出打火机,烟盒已经被潘通十分自然的摸了过来,扣开烟盒拿了四支,相互分了。陆荣生也不计较,自己也叼上一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五个单身汉在会议室里聊的正欢,李文字推门而入。单身汉们一看刘嘉雯没有跟着上来,立马开始了群嘲模式,虽然语气上有些阴阳怪气,但字里行间还是充满了祝福。 “晚上必须请客。”潘通一锤定音,代表着群嘲暂时告一段落。 李文字坐在会议桌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擒着烟,听着大伙的数落,眯着眼睛,很是享受。他双脚悬空,两只脚晃动的频率,接近泰迪发情期时抱着凳子腿发泄无处释放的荷尔蒙。“没问题。” 陆荣生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话题。“蚊子,玩笑归玩笑,我们大伙儿实际上都很祝福你,很替你开心,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别被冲昏了头脑。” 李文字双脚慢慢停止了摆动,随后干脆从桌上跳下来,走到袁汉东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使劲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摁进玻璃烟灰缸。 第130章 你还爱他吗 李文字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荣生的脸上。 “阿生,你的意思我明白,嘉雯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是我和阿猜赌上所有信任校验过的。” “这只能证明她的人品,她没有害人之心,那感情呢?感情能一样么?” “你这么说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感情这种东西谁能说的好,哪怕结婚二十年的夫妻还有离婚的呢。” “你这纯属抬杠,我的意思是,你们一共才相处了两三天,你对她根本就不了解,嘉雯个人条件这么优秀,你别太盲目自信...” “我当然...你是不是嫉妒啊?”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本来还算活泼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李文字前半句本是想要解释嘉雯来武江的原因,但这毕竟涉及到她的家庭情况和个人隐私,想想还是没说出口,后半句话本是想要调侃,但笑着说话和拉着脸说话,哪怕语气一样,听的人所理解的意思也会相去甚远。 袁汉东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蚊子,你这么说有点过了。” “生哥也是为了你好,这怎么能叫嫉妒呢?”潘通如是说。 “是啊是啊,生哥也是为了你好。”苗国强也附和道。 “蚊子,哥几个都知道你的性格,比较容易对人掏心掏肺,生哥只是想提醒你,别错付了,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梁志刚掐着烟头,拄着胳膊,神色认真。 一时间,李文字成了众矢之的。 李文字本想作一下补充说明,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个味道。 “好好好,都见不得别人好是吧?我走行了吧。”李文字说着话,使劲耸了一下肩膀,甩开袁汉东的手,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哎,你等会...” 苗国强抬脚准备追上他,被袁汉东伸手拉住。 李文字大步走出会议室,用力关上了房门,会议室的木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墙面都在跟着颤抖。 陆荣生有些烦闷的点上一支烟,使劲搓了一把脸,转头问:“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潘通、梁志刚、苗国强三人都没吭声,袁汉东点点头说:“过倒是不算过,但有点说得早了,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感情史可以追溯到高中给人家写情书,几乎算得上是一片空白。当局者迷,他现在是听不进去的。” 陆荣生听完若有所思,袁汉东趁机把他的烟盒摸过来,抠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一旦涉及到感情,人就容易变得盲目,尤其是情感的上升期,听不得半句坏话。” 陆荣生点点头:“我懂了,这就跟小娃娃学走路一样,不摔两个跟头,他是走不稳的。” 袁汉东不置可否,眼神随着烟雾的升腾变得朦胧且神秘,他模仿着《情圣》中周星驰的语气,“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给对了人就是无价,给错了人就是一文不值。” 苗国强一脸鄙夷,一边摸过烟盒一边说:“东哥你快拉倒吧,女朋友都没有,装什么情圣。” 袁汉东扭头看了看他,一脸高深莫测。“老弟,你来的晚,可能不知道,我在校篮球队的时候...” ...... 晚上,新城花园。 “小风,开酒。”胡大姐解了围裙扔到一旁,坐到陈风旁边吩咐道。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特意在楼下超市买了两瓶枝江大曲。 陈风拧开瓶盖,瓶口对准一次性塑料杯,52度的浓香型液体汩汩流出,小小的餐桌上瞬间酒香四溢。 胡大姐举起塑料杯,冲着白正义与范可可,抿了抿嘴,说:“正义,可可,姐谢谢你们两个。” 白正义也举起酒杯,范可可端起橙汁。“胡姐,咱这关系,说谢谢太生分。” 胡大姐笑着点头,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随后抬手将杯子送到嘴边,一口便喝掉了一半。胡大姐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喝酒,这一口下去,整张脸立马变得通红,眼角攀上了些许鱼尾纹。白正义有样学样,也一口干掉大半。 “吃菜,吃菜。”胡大姐招呼道。 白正义放下杯子龇牙咧嘴,连忙提起筷子夹菜。 “其实吧,他前几年给过我几次钱,最少的也有两三万,不过我都没要。”胡大姐提着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没有着急扔嘴里,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范可可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的问:“为什么?” 胡大姐笑了笑,将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十分洒脱。“我知道你们不一定理解我这样的做法,毕竟钱就是钱,它能拿来买菜,能用来生活,还能用来给小风交学费。” 范可可点点头,歪着脑袋看向胡大姐,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 “因为我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玩玩牌可以,两百三百的算是消遣,但赌钱不行。” 范可可问:“他不答应?” 胡大姐摇摇头:“他没有不答应,总是说还不到时候。” 范可可‘哦’的拉了一个长音:“原来他一直谋划的就是这一次。” 白正义嚼着花生米,补充道:“不如说他等的是这么一次机会,一劳永逸的机会。” 胡大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有些落寞。“应该是的吧。” 范可可这一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上楼之前,白正义就与她交代过,想尽一切办法让胡大姐接受陈维给的这一笔钱。于是她岔开话题问:“胡姐,你还爱他吗?” 胡大姐难得有些扭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白正义立马端起杯子紧急救场:“喝酒喝酒。” 胡大姐将剩下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脸上再次浮起红晕,比先前多了一丝羞赧。 她叹了口气,说:“都这个年纪了,没什么爱不爱的,有他没他,都是我自个儿拉扯小风,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的吗,我现在呀。”说着,她抬手摸了摸陈风的脑袋,眼神充满溺爱,“就盼着小风以后成家立业,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呀,我也差不多要退休啦,专门给小风带孙子。” 第131章 就按小风说的办 白正义附和说:“那是,小风长的这么帅,品学兼优,以后肯定是常青藤名校毕业,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彩礼你有考虑过吗?”范可可抛出一个问题,转折十分生硬。 “啊?”胡大姐有些傻眼,属实没考虑到那么远。 “他才初中啊,你在说什么胡话。”白正义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个话题跳的差点把胡大姐的腰都闪断了。 就连一直没怎么吭声,低头扒饭的陈风也惊讶的抬起头,嘴上还泛着油滋滋的亮光。 “呃...我的意思是说,以后小风肯定要结婚,那不得考虑到彩礼的问题么...呃...确实考虑的有点早,那万一小风以后要出国留学呢,这可不是一笔小的费用...呃...也有点早,算了当我没说。”范可可有点编不下去了,干脆偃旗息鼓,低头拨弄碗里的米粒。 胡大姐被她说的云里雾里,看向白正义,试图通过眼神询问,她到底想表达什么。白正义尴尬的挠了挠头,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从兜里掏出了陈维的字条。 “陈维给你留了钱,一千一百多万。” “多...多...多少?” “一千一百多万。” ...... 经过二人一通七嘴八舌的解释,胡大姐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捏着陈维的字条,来来去去端详了好几遍。 “但是这个钱吧,它不是那么容易进来,这需要用到陈维另一个在香港的假身份,所以审核还需要个三五天,但总金额基本确定了。”白正义打开了手机里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陈灿,给胡大姐递了过去。 胡芳是个地地道道的武江本地人,她自打参加工作,便一直在橡胶厂,活了大半辈子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因为陈维的爷爷,也就是陈风的祖父去世,才跟着陈维坐着六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车去到黄皮。 丈夫的性情大变,最终导致离婚,她坚定的独自抚养陈风,当时的月工资只有五百五十块,每天都要将幼年的陈风放在竹篓里背着去上班,风雨无阻。经济、体力、心理的重压让这位母亲愈发坚强,直至近两年,拆迁分得了一套房子足以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但突如其来的一千一百万,彻底让她乱了阵脚。她不止有母亲这一个身份,她同时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妇人。 胡大姐颤颤巍巍的接过手机,一长串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看的她眼睛里出现了重影。陈风探着脑袋,看着一串数字也很吃惊,但他毕竟是一个孩子,对数额的多少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眼下能够用来比较和衡量的,只有胡大姐心心念念留给他结婚用的房子。 “一千多万呀,能买十个我家。”陈风咽下嘴里的饭,开心的说道。 “是房子,不是家。”范可可对‘家’这个字眼有些敏感,连忙纠正道。 陈风点点头,并不觉得无趣,更加不会恼怒。胡大姐把手机递还给白正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相互攥得紧紧的。 范可可捏着下巴,叮嘱道:“胡姐,这个钱到了之后,你最好先不要动,虽然从香港到境内的资金肯定是合法的,但毕竟数额巨大,后面银监会可能会上门做个备案,你就如实说是陈维给的,如果问起陈维,你就如实说不知道。” 胡大姐点点头,又问道:“陈维还回来吗?他回来会不会被抓啊?” 白正义点了点平铺在桌子上的便签纸,“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这张纸,至于回来会不会被抓,我觉得应该不会,赌博在境内不合法,但在澳门合法,就算他出老千这件事被揪出来,那也是赌场所关心的事情。” 这种事情哪里说的准,白正义心里也没底,但也只好这么说。 一千多万,该存起来还是该花掉,至于投资理财,那根本都不是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千来块的妇人能厘清的事情。 存起来,存在哪里,怎么存,这是一个问题;花掉,怎么花,这又是一个问题。胡大姐思索良久,问了一个高深的哲学问题。 “这个钱,该怎么弄呀?” 好问题。 “妈,我有个提议。”陈风用手扯了扯胡大姐的袖子,眨着眼睛说。 “嗯,你说。” “我提议把这笔钱交给白叔叔...” 白正义刚要摆摆手打断他,陈风赶紧拉住他的袖子,“白叔,你先听我说完。” “这个钱如果让我妈拿去存银行,只能吃固定利息,等到我高中毕业也不会有太多增长,等于是白白让银行拿去做了投资,但如果把这个钱给你,投资回报率肯定比存银行要高的多。” “哟,你还懂这些呢,这都听谁说的?”白正义有些惊讶的问。 陈风挺了挺腰板,继而清了清嗓子,眼神清澈透亮。“叔,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我爸经常给我讲这些的。” 白正义还是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但叔叔这里也不是什么稳赚不赔的生意,挣了钱皆大欢喜,万一赔了...” “就这么办。”胡大姐突然说道。 “啊?” “我说就按小风说的办,不管是挣了还是赔了都无所谓。”胡大姐突然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神情十分坚定。 “我虽然没念过几天书,文化程度不高,但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我是懂的,这个钱,放在我手里反而是个祸害,万一陈维又要拿去赌,我是给还是不给呢,所以我觉得小风说的对,这个钱,交给你最安生。”胡大姐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和神情都十分坚定。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相信任何人莫名得了一笔巨款,首先想到的都是——再也不用工作了、应该买些什么、应该去哪里玩。哪怕是比较理智的,也应当考虑——应该给家人添置些什么、给家里添置些什么或者干脆换套大房子,最起码拔高一下生活品质。 胡大姐从得到这个消息到做出这个决定,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样子。 第132章 既非君子也非小人 胡大姐从得到这个消息到做出这个决定,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样子。 她曾在一个甜品小摊上,顺手牵羊摸了两块绿豆饼,让下了晚自习的小风尝尝。 她也曾替一个进城讨薪未果,身无分文的民工,买了一份排骨面,加了份排骨加了份面。 她曾因为丢了二十块钱,骑着电动车前后找了三趟,最终气的站在雪地里抹眼泪。 她也曾给另一个车间里,被查出患有白血病的工友,偷偷塞了一千块钱。 她有时自私自利、爱占小便宜,像个典型的市井妇人;她同时也心地善良、自力更生,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更是个伟大的母亲。 她好像也没那么普通,至少普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巨款,无法在短短十分钟,做到这个‘断舍离’的决定。 白正义挪了挪屁股,端正坐姿,也认真的说:“胡姐,小风,这钱交给我倒是没问题,正好我马上要动工的项目需要用钱,我可以算做你们的项目入股,但丑话先说在前面,我无法保证盈亏。” 胡大姐将白酒倒满,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笑了,笑得十分潇洒。 “重要吗?” 白正义接过重新倒满白酒的杯子,尴尬的笑了笑:“在商言商么。” 胡大姐笑着端起杯子,“你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谈什么商不商的,谈谈养孩子还差不多,哎...对了,你们俩什么时候生啊?” 范可可一听这话,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假装没听到。白正义干咳了两声,打了个哈哈,糊弄道:“还不着急呢,喝酒喝酒。” ...... 庞蒂亚克离开新城花园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范可可开着车,白正义窝在副驾驶,眼神迷离,脑袋随着路面的颠簸晃来晃去。 “这车吧,拉风是拉风,就是有点冻手。”范可可翘着兰花指,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胡桃木的方向盘,嫌弃的说。“关键是捂到家都捂不暖这个方向盘。” 白正义眼皮都没抬一下,很随意的挥挥手,说:“这不是刚得了一千多万的投资么,改明儿给你买个带方向盘加热的车。” 范可可‘切’了一声,“你快省省吧,过两天签完正式的装修合同你就该穷的去贷款了。” 白正义撇撇嘴,没吭声。范可可转头瞄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郑志强居然真的愿意归还一部分钱,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 白正义侧目看向窗外,路边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与车辆,高楼连着平房,平房连着高楼,在路灯与霓虹的映衬下起起伏伏。 “郑志强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合法的。” “所以呢?” “所以他选择花钱买我的沉默。” “就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 范可可又转头瞄了他一眼,细细咂摸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白正义又说:“郑志强的屁股不干净,但他却拿着不干净的钱去做世界上最干净的事情,他是个聪明人,会审时度势,他既非君子也非小人。” 范可可说:“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听你的,你们在办公室里还聊了些什么?” “退路。” “啥?” ...... 黎文辉忙完了生意上的事情,就买了当天晚上宝安飞岘港的机票。 张阡陌开车将黎文辉和东南猜送到机场,此时距离登机的时间还早,三人就索性就在车里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便聊到了前天晚上的水泥厂。黎文辉笑着说:“你这个朋友,行为上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 张阡陌连忙摆手,“别说‘我的朋友’,要知道,你跟他接触的时间比我还长。” 黎文辉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你认识的早嘛。” 张阡陌点点头,眯着眼睛回忆道:“确实比你早几天,他跟我同一班飞机,就坐我隔壁,打电话的声音把我吵醒两次,我敲敲他的窗户,他还不乐意,降下玻璃来凶我...” “...后来又在中转的机场碰到他,他上来就要请我吃饭,我也没客气...”张阡陌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乐了。 黎文辉也跟着哈哈大笑,张阡陌摆摆手说道:“哎,你知道吗,这个郑志强居然真的还了一部分钱给陈维,走的是香港的账户,只要内地的审核没问题,明后天就能到账。” “一部分,是多少?” “好像是一千一百多万。” “那确实不少,我很好奇,白正义究竟跟他聊了些什么。” 东南猜立马举起手,“我知道。” 张阡陌撇了撇嘴,有些无语,“你知道咋不早点说。” 东南猜也有些委屈,早点你也没问呐。 “白先生给他许诺,会给他一条退路。” “退路?”张阡陌与黎文辉二人异口同声。 ...... 时光回溯到前天晚上。 在水泥厂的办公室内,白正义指着地上沁着油墨的a4纸,问郑志强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志强一脸无所谓,根本懒得解释,白正义并不生气,也没再追问,二人都坐在办公桌上,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沉默良久,白正义主动开口问:“你有考虑过将来吗?” 郑志强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虚无缥缈的问题。“将来?什么将来,没考虑过,也不想考虑。” 白正义呼出一后烟,问道:“你在新濠扎了将近一个亿,不怕万一曝光之后,周立坤追杀你?” 郑志强嗤笑一声,脑袋歪向一边,表情有些玩味,“周立坤算个什么鸡毛,别说他不是新濠的老板,就算是老板,你觉得我怕吗,别说新濠,威尼斯、美高梅、永利、葡京、金沙,澳门哪个大赌场我没扎过,要是怕的话,我怕的过来吗?” 对于他这种皮糙肉厚,胆子又贼肥的混世魔王,白正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说他坏吧,他捐学校,还不坑穷人的钱;说他好吧,他又玩非法拘禁这一套,为了要回陈维和暂不知身份的中东难民这两颗摇钱树,不惜拿昔日的下属做要挟。 第133章 女人对八卦有着天生的好奇心 沉默了半晌,白正义大致理清了思路,掐着烟头再次指向印有‘宜州市荆河县崇英中学追投计划书’的纸张,说:“这些对你来说,重要吗?” 郑志强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幼稚的问题有些反感,又好像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匿名捐赠的事情,不耐烦的反问:“你说呢?” 看似问了一句废话,但从他的反应上,白正义明白了下一步棋该往哪里下。 “你之所以天不怕地不怕,是因为你没有软肋,也没有退路,我说的对吗?” 郑志强慢慢敛去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的打量着白正义,默不作声。 “但,软肋我可以给你,退路,我也可以给你。” 郑志强依旧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退路’二字像一颗石子,在他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相信荆河县的崇英中学不是个例,其他地方的崇英学校多多少少也会存在类似的问题,我可以试着帮忙,但我能力有限,武江和周边的可以试试,这是软肋部分,关于退路......我可以保你一条命。” 郑志强丢掉烟头,立马嗤笑一声,“哪怕我明天洗手退休跑到国外,手里的钱够衣食无忧下半辈子,我要是想保命,什么时候不能保,用得着你来保?”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白正义露出微笑,稳操胜券。“如果可以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 这种做法,只存在于理论上。一旦资金大规模流出澳门,立马就会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会与国际金融机构联合追查,尤其是可能涉及到洗钱的规模,这可是联合国那帮老流氓都极其痛恨的事情。 虽然他的资金不是洗出来的,在这种力度的清算和追缴下,他在赌场做局的事情会很快被翻出来,因为这些资金流向单看都没什么问题,但汇集在一张excel表格里的话,只有流进没有流出,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届时就不是政府找他麻烦了,而是澳门所有赌场形成联盟满世界追杀此僚,郑志强哪怕临时学个遁地术都活不到第二集,临死前还得把钱全部吐出来。 只要郑志强不被国际金融组织查到,就不会有成为‘澳门公敌’的风险,白正义就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所以如果他能放弃手里的大部分财产,直接出国,那么理论上他连生命危险都不会有。 但,他只要是个人,就干不出这种事情,人性如此。 所以郑志强只能保持现状,这无异于慢性死亡,曝光是迟早的事情。 白正义抱着胳膊,笑不露齿。 郑志强不知何时又点上一支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沉默良久,他丢掉烧到海绵的烟头,道:“展开说说。” “沙特、阿联酋随你选,衣食无忧不敢保证,但性命无虑。” “我该怎么信你?” “我需要骗你?” 郑志强咧着嘴,咬了咬下嘴唇,混世魔王面对虚无缥缈的保证,还是心动了。 “什么条件?” “很简单,把陈维应得的钱还给他,另外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还陈维的钱没问题,但不可能是一半,他当时耍小心思,想要坐地起价,我答应跟他对半分那是形势所迫,他不可能拿着七八十万的本金就想分走我四千多万吧?” “多少钱我不关心,你可以按照你们最开始的约定。” “钱的事情没问题,你想问什么。” “我很好奇,崇英二字,有什么来头吗?” ...... 时间回到现在,深圳宝安机场,埃尔法车里。 东南猜讲完水泥厂办公室内的对话,张阡陌问道:“白正义在沙特和阿联酋的关系很硬吗?” 东南猜摇着脑袋说:“我不知道哇。” “这个郑志强也没问?” “没问。” 张阡陌与黎文辉面面相觑,前者说:“奇人。”,后者说:“妙人。” 也不知道评价的是谁。 ...... 武江市,惠安新区,海棠公寓。 白正义和范可可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李世宇裹着毛毯,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香榭丽舍大街溜着贵宾的法国贵妇人,如果不是一只手扣着脚丫子,一只手捧着手机,那更像。 江心正在角落里的小桌子上做功课,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一边写字一边打招呼:“义哥,三天不见你又变帅了。” 白正义一边换着拖鞋,刚想问问真的假的,有多帅,却发现江心已经转回了头,继续奋笔疾书,白正义撇撇嘴:“你这招呼打的也太敷衍了吧。” 江心头也没抬,笑着说:“义哥,马上要模拟考啦,我得抓紧刷题。” 白正义走过来揉了揉江心的脑袋,关心道:“也别太拼了,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等你考完试哥带你去春游。” 江心这才停下笔,拧着身子回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嘻嘻的说:“真的吗义哥,去哪?” 白正义点点头:“你想去哪都行。” 江心将圆珠笔咬在嘴里,歪着脑袋,时而皱着眉头,煞是可爱。“我倒是想去远一些的地方...北京我还没去过呢...但是太远也不行...一来一回要好几天...上海吧?不对不对上海也有点远...算了义哥...就省内吧,随便哪里。” 白正义语气温柔,“好,那就先省内。” 江心笑弯着眼睛,重重点头。“嗯嗯。” 江心说完便转身继续刷题,一秒进入状态。白正义欣慰的笑了笑,蹑手蹑脚走到李世宇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道:“江涛呢?” 李世宇继续扣着脚丫子刷手机,“涛哥陪蚊子哥租房子去了。” 白正义有些惊讶的说:“啊?蚊子不是跟阿生他们住一起吗?这么快就要跟刘嘉雯同居?” 李世宇放下手机摇摇头:“好像不是跟刘嘉雯一起住,听说是跟生哥他们几个吵架了。” “啊?” 白正义有些懵,不待他追问,范可可脸上贴着面膜从卫生间里风风火火的冲出来,问:“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女人对八卦有着天生的好奇心。 第134章 傲慢的来客 女人对八卦有着天生的好奇心。 李世宇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涛哥走的时候也没说太清楚。” 范可可秒切心理咨询师,仰头开始分析:“他们哥几个感情这么好,偶尔火气大吵架拌嘴也很正常,但是到搬出来住这种程度,一定是因为女人!” 白正义的大脑还在理清这句话的复杂关系,李世宇直接得出结论,脱口而出:“生哥爱上了刘嘉雯?” 白正义嘴巴张大,结结巴巴的说:“我操...这...这...这不能吧?” 李世宇开始自动脑补那些狗血的情爱小说:“这有啥不能的,在赌场贵宾室那会,我就感觉生哥总偷瞄刘嘉雯,结果阴差阳错让蚊子近水楼台先得了月...” 范可可双手轻轻拍着脸上的面膜,一边跟风开始演义:“小宇你还真别说,完全有这个可能,澳门回来那天,在机场我还看到阿生帮刘嘉雯推行李箱...” 白正义听的头大,连忙叫停了二人毫无根据的编排:“打住打住,别瞎扯了,阿生爱没爱上刘嘉雯我不知道,但是他的人品绝对信得过,阿生我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哪怕他真的跟蚊子同时爱上了刘嘉雯,他也不可能演这么一出横刀夺爱。” 李世宇老气横秋的说:“义哥你还是太年轻了呀,在爱情面前被冲昏了头脑的比比皆是。” 范可可想了想,怂恿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呢。” 白正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站起身来:“疯了吗,问谁啊,咋问呢,你俩怎么跟那个村头说人闲话的娘们似的,碎起嘴来没完没了...” 江心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看到白正义一边说话一边绕过范可可往楼上走,楼梯爬了一半撒腿就跑,江心捂着嘴,乐不可支。 留在原地的二人大眼瞪小眼,范可可拍着面膜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是个娘们。” 李世宇用扣脚丫的手比了个兰花指,竖在脸上,做了个拨帘见月的动作,又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学着范可可的语气说:“谁不是呢。” “呕......”“呕......” ...... 两天后,武江国际机场。 贵宾厅接待室内,张边桥抱着膀子坐在沙发上,视线穿过中空钢化玻璃,盯着远处刚落地不久的飞机。案几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没喝过一口。 李雷坐在一旁,旁若无人的玩着手机游戏。金杰和贺宣东二人倚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数着天花板上的格子。 哒-哒-哒—— 走廊响起一连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边桥站起身来,看向走廊深处走过来的两个人影,双手慢慢背到身后,眼睛眯起,像一尊微笑的弥勒佛。 段佳音走在前面,挽着包,不苟言笑。落后她半步的女人与段佳音年龄相仿,拉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走路时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气质清冷。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到张边桥面前站定,相距不过两步,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讲话。 “小青,好久不见。”张边桥主动伸出手,微笑着说。 “还是叫我段佳音吧。”段佳音的胳膊依旧挽着包,并无其它动作。 “这位漂亮的女士是...?”张边桥对于她无视自己的握手丝毫不感到意外,转向一旁个子高一些的女士问道。 “这位是钟总点名的,振亚未来的负责人——蔺扶摇。”段佳音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一边说话一边让出半边身子,上半身依旧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似乎伸个手比划一下都欠奉。 “你好,张总,久仰大名。”蔺扶摇这才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上前半步伸手与张边桥握了一下指尖,说完便又站回原地,恢复到面无表情。 “能被钟老爷子点将派到这里来的,还这么年轻漂亮,蔺小姐很不简单啊。” “过誉了。” 可不是张边桥硬捧臭脚,主要是能被钟老爷子这样成了精的老狐狸点名派到武江来主持大局,年纪还不大,定然是有些本事傍身的。振亚大厦少说也是过亿的投资项目,可不是小娃娃过家家就能搞得定的。 这蔺扶摇年纪虽与段佳音相仿,气质却不是她这种实际上涉世并不深的丫头片子能比的,搭眼一瞧就是那种高学历的职场女性,清冷练达,虽惜字如金,却偏又让人生不起来厌恶。 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也没有必要让李雷等人上前打招呼了,张边桥冲着出口方向比划了一下,说:“二位舟车劳顿,不如先...” 张边桥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段佳音已经率先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蔺扶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微微一笑表示歉意,也转身跟着走了。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 李雷对李永合点名让他来接段佳音这件事情颇有微词,所以一直在玩手机游戏,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一眼。金杰与贺宣东二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碍于场合,也只能用纹丝未动和目不斜视来配合自己大哥的无声抗议。 张边桥伸手敲了一下李雷的桌子,大块头撇撇嘴,放下手机,与金杰、贺宣东二人对视了一眼,三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跟上两位傲慢的来客。 巡洋舰和gl8商务车一前一后出了停车场。 负责护卫任务的陆巡车内,金杰一边开车一边痛骂两个娘们的傲慢和无礼,贺宣东在一旁附和,二人皆是唾沫横飞。 gl8车内的气氛截然不同,一直到上了高架,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落针可闻。 李雷开着车,拧着眉头,默不作声。回忆起在胡志明被身后这个女人当狗溜了小半个月,他就想把车直接开下高架桥。 张边桥坐在副驾驶,想找个口水话题用来缓和车内尴尬的气氛,例如什么饿不饿、累不累、天气好不好之类的。他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挂上笑脸,转头却看到段佳音已经闭起眼睛歪着脑袋,呼吸均匀打着鼾,只好又悻悻然转回肥胖的身躯。 第135章 你知道我家是干啥的么? ps:(补之前欠的——1) 张边桥崴了崴屁股,又清了清嗓子用来掩饰尴尬,转而问道:“蔺小姐是第一次来武江?” “对。”蔺扶摇侧着头,盯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的霓虹灯。 “那改天我带蔺小姐好好逛逛武江。”张边桥笑着说,内心有些荡漾。 “好。” 张边桥听到这一声‘好’,心里乐开了花,继而认真的介绍起了武江的悠久历史、风景名胜。 蔺扶摇的回应也很有礼貌,就是字数少的可怜,大多是‘好’、‘嗯’、‘是’等等,语气也寻常,却总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张边桥荡漾的厉害,自然注意不到这些,话题也开始变得轻佻,他右手扒着座椅的靠背,费力的拧着身子,问道:“蔺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蔺扶摇见状往后一靠,笑盈盈的说:“张总有推荐?” 路灯照出的光在她脸上划过,笑起来时会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嵌在完美的下颌曲线里,像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这短短的一瞬仿佛变成了慢放的电影,直击张边桥的灵魂深处,他看的呆了。这是一种久违的怦然心动。 短暂的愣神过后,张边桥直勾勾的盯着她好看的眸子,“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蔺扶摇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羞也不恼,她伸手扶了扶金丝半框眼镜,笑意不减。 “张总一表人才,要不是你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我肯定要倒追你。” 张边桥闻言有些尴尬,但当了这么久的流氓,过硬的脸皮和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他伸手将大背头捋的板板正正,煞有其事的说:“老婆是老婆,女朋友是女朋友,不耽误。” 蔺扶摇笑了笑,想要结束了这个话题,“张总你要是能练出八块腹肌,我立马当你女朋友。” “当真?”张边桥立马扬了个声调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蔺扶摇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她还是低估了张边桥的厚度,不论是脸皮还是肚皮,张边桥自动忽略了前面那句‘八块腹肌’,只抓住了后面那句重点——立马当你女朋友。 张边桥喜出望外,仿佛八块腹肌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只需要掀开厚厚的肚皮就行。 闲着没事就泡在健身房的李雷目视前方,心里却直翻白眼。先不说你这身肥肉能不能减的掉,减掉需要花多长时间,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多数人只有四块或者六块腹肌,八块腹肌的人很少,这是基因差异所导致的,说白了就是天生有几块就是几块。增肌锻炼只能增加肌肉纤维束及增大每一根肌纤维束的体积,使肌肉变大,而不能增加肌肉的块数。 但这些话李雷不会说,也不可能说,他打内心里就瞧不上身旁这位生性好色又不思进取的集团副总。 听着张边桥毫无营养的土味情话,和后座极为敷衍的应付,李雷硬着头皮将车子开到了武江国际酒店。 张边桥推开门跳下车,脚步轻盈的像是开春的狸花猫。他殷勤的帮蔺扶摇推行李箱,尽管后者一再拒绝。而后又亲自带着二女来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自掏腰包将两个大床房临时升级成了豪华套房。 办完了入住登记的手续,张边桥表示想要将二人送进酒店房间。蔺扶摇还没说话,段佳音彻底炸了,一路上听着他的聒噪本来就烦,听到这话立马指着张边桥的鼻子大声质问:“是不是要送到房间里,顺便洗个澡,再顺便上个床?” 张边桥的小心思被拎在了台面上,惹得旁人指指点点。他自知理亏,涨红了一张脸,一句话没说,灰溜溜的出了酒店。 回到车上,张边桥将车门重重关上,骂道:“臭婊子坏我好事。” 李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问:“谁?” 张边桥脸皮再厚也不会自揭其短,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吆喝道:“开你的车!” 虽说名义上你是副总,我级别不如你,但也不是你想吆喝就能吆喝的吧?李雷瞬间火冒三丈,一只手捏着方向盘缓缓拧过身子,另一只胳膊肘撑在椅背上,一字一句的从鼻腔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跟——我——说——话——呢——啊?” 张边桥闻言一愣,看着李雷这砂锅一般大的拳头,捏的指节泛白,搞不好能一拳捶死一头牛。他深知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赶紧好言相劝:“哎哟...我不是冲你,你看你,脾气也太大了,动不动就急...” 虽说连哄带骗的总算糊弄过去了,但彼此心里都扎了一根不大不小的刺。 ...... 第二天,金石装饰。 “我必须去?行吧...下午两点是吧...好...”白正义挂掉张边桥的电话,看着正在一块弄财务的刘嘉雯和范可可,“范医生,等下陪我一块去吧?” 范可可头都没抬,“别吵别吵,弄着账本呢。” 白正义撇撇嘴,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一个用计算器算数,另一个誊抄入库明细,忙的不亦乐乎,觉得有些无趣。他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的两台半挂车已经卸完了货,慢慢腾腾的驶出了厂区。 向勇确实非常的实在,这两天连续发了三批基础建材,比原先答应的还要齐全,已经将空置的两个厂房几乎填满。 白正义立马下楼来到厂房门口,门口整整齐齐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五金基础建材,陆荣生几人正在一箱一箱的往仓库里搬运。唯独少了李文字。 洪建平穿着一个短袖汗衫,裤子是厚实耐磨的帆布迷彩裤,脚上蹬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正在拉着一个堆满了纸箱的四轮平板车,满头大汗,呼哧带喘。 “洪大队,你先歇会。”白正义腾出手来,推着板车上的纸箱。 洪建平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停住脚步,喘匀了气,然后一脸嫌弃的说:“你快住手吧,一看你就是没干过活的主,这平板车又没有护栏,你推箱子能推动个屁。” 此言一出,白正义立马就不乐意了,“洪大队,你多少有点瞧不起人,你知道我家是干啥的么?” 第136章 我走了他们仨怎么掼蛋? 洪建平接过他递来的烟,脱了毛线手套,一边掏火机一边说:“咋地你家地主啊?哎不对,我听怡夫说你家是开超市的呀...那也属于资产阶级...” 白正义也点上烟,郑重其事的点着头说:“以前我家里的货,全是我和我爸扛的。” 袁汉东正巧空着手从厂房里出来,非常顺手的从白正义嘴上夹走了刚点上的烟,并附和了一句:“那也是资产阶级。”说罢将烟叼在嘴上,弯腰搬了一箱货,潇洒的扛上楼去了。 白正义看的目瞪口呆,无奈又重新点了一支,洪建平看的哈哈大笑。二人合力将平板车推上货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白正义问:“蚊子的事情你知道了?” “知道。”洪建平叼着烟,满不在乎。 “你不出面调和一下啊?”白正义面带忧色。 “调和个屁,这孩子就是顶牛的脾气,现在你就是给他绑回来也没用,刘嘉雯不是在这么,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回来了,我就不信他能舍得这个娘们。” “我倒不是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是担心他跟阿生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让他们自己去处,都是成年人,这点事情处理不好,还混个鸡毛的社会。” “说的也是...哎...下午陪我去见见甲方啊?” “甲方?谁啊?” 白正义低头挠了挠鼻子,含糊其辞:“还能是谁,振亚大厦的金主呗。” 见他遮遮掩掩,洪建平低头裹了一口烟,神秘一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小涛都说了是段佳音,我就故意这么问问,你还真能糊弄...” 白正义尴尬的笑了笑,追问道:“去不去啊?”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货梯门缓缓滑开,温吞的像一头田里耕作的老水牛。洪建平丢了烟头在脚底踩灭,伸手拉住平板车的扶杆,“我才不去,一个李永合包养了六年的情妇有什么好见的,钟老爷子来了还差不多...嘿哟...使点劲...” 洪建平一边吆喝着一边绷直了胳膊上的肌肉,白正义在后面推,二人合力将平板车弄出电梯。 “洪大队,我觉得你有点以偏概全了,她是跟李永合好了六年不假,但我觉得吧,段佳音是动了真感情的,你想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是最纯粹最向往美好爱情的时候,碰上李永合那个浪里白条,不被吃干抹净才有问题。” “那不还是情妇。” 白正义沉吟片刻,辩解道:“算,也不算,因为她不算是一般意义上的情妇。当时钟振武是三合集团的二当家,钟老爷子是武江地标性五星级酒店的老板,一个是她舅舅,一个是她外公,无论家世还是背景,都应当算是李永合高攀才对。” 二人将平板车推到卸货区域,一箱一箱的往空地上摞。洪建平一边搬一边说:“你就是把段佳音吹成一朵白莲花,我也不去,这里一堆活儿要干呢,下午还有两车货要来...哎哎哎...你手里那个是膨胀丝,得放这边...” 白正义哪里看得懂基础建材的类型,接连放错好几箱,严重阻碍了工作效率,搬了一会就被洪建平撵走了。 白正义从厂房后门穿出,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像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路过庞蒂亚克的时候,他驻足良久,站了一会儿,他干脆蹲下身来,细细欣赏。 一体式冲压的单片铸造轮毂,当中有一个等分三幅的镀铬装饰,造型十分复古。双拼色烤漆十分考究,橙色代表着惹眼的活力,香槟金象征着高雅与奢华,两种不同象征的颜色却搭配的十分融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引擎盖,露出逗弄自家猫猫狗狗一般宠溺的眼神,随即掏出钥匙上了车,喃喃自语:“兜个风去。” 白正义开车来到翰林府邸,将车扔在小区门口,背着手溜达溜达就进去了。 “老板,你怎么来啦。”阿财笑着打招呼道。 木工阿财、水电工老刘、泥瓦工老鲍、李世宇四人正坐在地上打着扑克,每个人屁股底下都垫了个压扁的纸箱。 白正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踮着脚绕过干净的瓷砖,踩着防污纸走过来。 阿财性格大大咧咧,老刘和老鲍显得有些拘谨,老鲍合上手里的牌,作势要起身让出屁股底下的纸壳子,白正义连忙按住他,顺势蹲在一旁,“没事没事,你们打你们的,我碰巧路过进来看看...” 说罢,他掏出烟来给四人分发一支,又问:“邵工呢?” “邵工这几天忙着招人呢,听说最近挖了一条大鱼,是京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邵工跑去跟他谈了好几次了...对老k。”李世宇说罢扔出两张k。 “老邵这几天为了这个事儿跑了七八趟荆河,今天谈完应该就有结果了...对尖管上。”老刘的双手布满老茧,从牌堆里抽出出两张a摊在地上。 “我管不上啊...”阿财坐在李世宇对面,无奈的耸耸肩。 老鲍跟老刘是一伙,他摆摆手,按例过牌。 轮到李世宇了,他捏着牌,啧了一声,眉头皱起,磨磨蹭蹭佯装没有能出的牌。 老刘龇着牙催促道:“不要我就出牌了...一张3...” 李世宇连忙拉住他胳膊,“哎哎哎...我没说不要呢...你一对尖就想走啊...四个六。” “听见我要出3你就炸,你小子这不玩赖么。”老刘撇撇嘴表示不满。 得,这张3怕是要烂在手里了。 白正义笑了笑,又问道:“翰林这边开始交了吗?” 老鲍点点头,如数家珍。“南边的11栋、13栋都交完了,东边靠近门口有七八家是因为业主没在本地,需要延期交付,还有一家的美缝需要返工,北边和西边那几栋都还没到交付时间。” 白正义点点头:“那基本交了一半了。” 老鲍一边扔了四张q,一边说:“嗯,交了一大半,剩下的半个月之内能交完。” 白正义蹲在地上,陪着四人聊了一会,才想起来正事,对李世宇说:“下午陪我去一趟振亚。” 李世宇把牌一合,问:“段佳音?” 白正义点点头,李世宇撇撇嘴,顾左右而言他:“我走了他们仨怎么掼蛋?” 老刘扬着脖子,巴不得这个耍赖鬼赶紧走,说:“可以斗地主。” ...... 第137章 会谈(一) 两点不到,江涛开着帕萨特,拐进了武江国际酒店。三人一下了车,便看到站在酒店门口的张边桥。 张边桥笑眯眯的迎上来,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四人一同上了电梯,张边桥说:“来势汹汹,你要做好准备啊。” 白正义好奇,“怎样的来势汹汹?” 张边桥摆摆手:“等下你就知道了,段佳音还带了一个高手过来,钟老爷子亲自点的将。” 白正义:“钦差大臣?” 张边桥想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人长的蛮漂亮,就是有点高冷,你知道的,有点本事的女人都喜欢端着...” 两人聊了不到一分钟,叮————— 电梯来到酒店顶层,四人鱼贯而出,张边桥带头走在前面,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段佳音和蔺扶摇站在窗边正说着话,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身来。 白正义带头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佳音,好久不见。” 段佳音只化了点淡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往前走了两步,笑着回应:“确实很久没见了,白总,这位是蔺扶摇蔺小姐,这次主要是你跟她谈。” 蔺扶摇戴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身着米色职业套西,一头自然卷曲的棕咖色头发刚刚垂过锁骨的位置。 双排扣西服是阔版的直裁设计,整体棱角分明,门襟和下摆没有一丝弧度,戗驳领上对称的两只驳角高傲的上翘,驳头比一般戗驳领的驳头更宽一些,更富侵略性;西裤是双褶的收腰大直筒,中线熨帖且笔直,如同破浪的舟锋。 肩上的黑色包包是lv最具有代表性的neverfull系列经典款式,不算名贵,但胜在包型线条简洁大方,开口比底部要宽一些,呈倒梯形,与黑色的valentino尖头高跟鞋上下呼应,相得益彰。 内搭是一件浅杏色双翻领羊毛衫,与她鼻翼上的金丝半框眼镜,稍稍中和了‘黑色’与‘直线’两种攻击性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蔺扶摇从手腕处扯下一圈黑色的头绳叼在嘴里,抬起胳膊拢了拢头发,又从嘴里接了头绳,将头发随手扎在脑后,这样显得稍微正式一点。 她扎好了头发,很自然的晃了晃马尾,随即展颜一笑,主动对白正义伸出手:“你好,白总。” 白正义伸手与她相握,“你好,蔺总,欢迎来到武江。” 蔺扶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来?” 白正义笑了笑,实话实说:“张总方才与我简单介绍了一下。”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张边桥和李世宇分坐白正义两边,段佳音和蔺扶摇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江涛坐在首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了会议室的大屏幕。 “振亚大厦项目的主塔楼为地上51层,地下3层,建筑总高度为241m,结构高度210.9m。 主塔楼采用钢管混凝土框架+钢筋砼核心筒结构体系。主楼标准层平面根据景观朝向选用三角形平面,保证最多房间可以看到江景,核心筒置于中间,外围一周为房间,体型匀称,这种对称的平面布局对超高层建筑较为有利。 框架柱采用钢管混凝土柱,均匀布置在三角形平面的三边,共18柱。结合建筑平面功能,采用三角形核芯筒...” 蔺扶摇举起手,“抱歉,我打断一下。” 江涛停下话头,转头看向她。蔺扶摇顺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抱歉,这些方面我不是很专业,而且楼已经造好了,就跳过这一部分,主要聊聊装修的部分吧?” 江涛点点头,转头看向白正义。白正义点点头,对江涛说:“主要说说设计思路吧,说大白话就行,太专业我也听不懂。” 蔺扶摇稍稍挑高了眉毛,认真的看了一眼白正义。 “好的,那我就简明扼要的说,振亚大厦的装修设计主体分为办公和酒店两个部分。”江涛一边说一边操作电脑,打开了楼层解剖图。 “下面是细分楼层,地下负二和负三为停车库,负一层只规划了一小部分的区域作为车位,其它区域为餐饮。地面以上的划分比较简单,其中1楼和50楼用作物业管理;16楼和33楼为防火避难层;2至42楼是办公写字的楼层;酒店一般情况下比较喜欢高层,所以43至49楼预留给酒店。” 江涛说完转回头,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装修设计图,递了过去。“当然了,酒店的具体情况还要看招商,我们主要讨论的是办公区域的装修风格,这个是写字楼的三种设计风格,你们可以先看看。” 段佳音接过厚厚一本书,直接递给了蔺扶摇。 蔺扶摇将设计稿放在桌上,没有着急翻开,而是将一只手五指张开压在白皮书的封面上,像是按着圣经宣誓就职的美国总统。 “来武江之前,我跟钟总聊过一次,大体方案出入不大,有两个地方需要调整。其一,二到五层,做成商场综合体,六到四十二用作办公。其二,由于外伸桁架及带状桁架的原因,对外招商压力有点大,我决定酒店自营,也就是说,四十三以上,全部做成酒店。” 江涛扭头看向大屏幕,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之后说:“外伸桁架及带状桁架位于47至48层之间,对47层影响不大,主要是影响48层,对酒店装修势必有影响,但是用作物业综合办公室就没问题。” 蔺扶摇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如果对外招商的酒店,48层一定会大打折扣,但是我们自营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江涛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口问道:“酒店自营当然是没问题,关键是二到五层的商综。青山经济开发区确实是惠安新区的核心cbd,但实际情况可能不太乐观,目前除了隔壁的武江经贸已经投入使用,东边的科技中心、万润、中利等等,都还没有封顶,万润甚至已经停工超过两年,在这样破破烂烂的环境下,商综的招商怕是难上加难。” 第138章 会谈(二) 张边桥面露忧色,补充道:“他说的还算是比较委婉,实际情况可能更糟糕。” 江涛点点头,“据我所知,国内大部分商业综合体都是建筑群,而且需要大型购物中心作为载体,这对办公区域的招商至关重要。办公、酒店、娱乐、购物、休闲缺一不可,哪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到其它环节,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相互依存关系,这对招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张边桥像是对口相声里的捧哏,总结道:“恕我直言,振亚想要做成商业综合体,规模有点不够看。” 商业综合体比较成熟的大多是沿海城市,且多集中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内陆城市随着城市的发展,商业综合体的建成和规模也逐渐赶上。 它是多个使用功能不同的建筑空间组合而成的建筑群,其合理性在于节约用地、缩短交通距离、提高工作效率、发挥投资效益等。 商业综合体是出于城市土地资源的高度集约需要而产生的,因此其在城市的核心区域和未来的核心区域,具体的位置大致可以分为四类:新开发区的中心商贸区、城市副中心、cbd和交通枢纽。 青山经济区属于后发展型,只占了四大类中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因其临江的地理位置,勉强能与第四个挂上半个勾。 青山板块中,武江经贸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正式投产的高层建筑,环视四周,遍地是嗷嗷待哺的建筑工地,插满了锈迹斑斑的冲天吊塔。振亚大厦算是青山板块第二个重新开工并有希望投产的高层建筑。 蔺扶摇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认真的听完两人的话,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说:“振亚所在的板块是整个惠安的cbd没错吧?” 张边桥点点头,“没错,青山板块对标的就是江岸核心cbd。” 蔺扶摇笑意不减,“那么核心cbd一定会有商业综合体对吧?” 张边桥乖的像个积极回答问题的三好学生,再次点头,说:“是的,原定商综是万润。” 蔺扶摇耸了耸肩,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张总你方才也说了,万润停工超过两年,而且万润的规模比我们还要大,所以就算现在同时动工,封顶、装修到投产,也比振亚要慢的多,如果我们提起把购物中心铺起来,那么就可以将万润踢出青山板块的商综体系,商业拼的本就是先机,你说呢?张总?” “蔺总,想法总是美好的,如果按你这么规划,武江招商局第一个就会找你麻烦,哪怕你摆平了招商局,万润也让你得罪了,就算你搞定了这两个,购物中心的招商怎么办?” 张边桥顺势往椅背上一靠,直接对上蔺扶摇如炬的目光。 蔺扶摇转身从黑色包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摆在装修白皮书旁边,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白正义,伸手推了推眼镜。 “摆在明面上的问题大致分为三个。第一是来自官方的压力,第二是来自同行的潜在威胁,第三是招商和投资环境,还有要补充的吗?” 张边桥和江涛同时摇摇头,这三点已经几乎涵盖了想要将振亚改造成商业综合体所要面临的主要问题。 李世宇不太了解这其中的逻辑,听的云里雾里。白正义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也不发表意见也不表态,眯着眼睛默不作声,像极了资本市场不见兔子不撒鹰,见风使舵的嘴脸。 “这些问题都属于可预见性的问题,我再补充几个不可预见性,比方说万润资本临时加入战场,预备投资商的冲突问题,再比如市政府战略重心转移的问题...” 张边桥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蔺扶摇竖起葱白如玉的手掌,然后将文件夹推了出去。“先别急着反驳我,看看这份文件。” 张边桥伸手够着文件夹,翻开之后第一时间又推到白正义面前。在细节方面,他一向很有分寸。 白正义接过文件,瞬间坐直了身子,江涛、张边桥、李世宇也将脑袋凑过来。 文件抬头是红色大字:武江自贸区获批,规模或将成为内陆第一自贸区。 红杠下面小一号的字体是:为了贯彻落实中央关于中部地区有序承接产业转移、建设一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技术产业基地的要求,武江自贸区落地惠安区青山经济开发区...... 白正义翻完了薄薄三页纸的文件夹,抬头看向蔺扶摇,眼中充满疑惑。 待到几人都看完了文件,蔺扶摇自信的笑了笑,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 “看完了这份文件,还有什么问题吗?” 自贸区,顾名思义,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品可以自由流动的一片区域。虽说跟商业综合体挨不上边,但只要自贸区规划成立,青山经济开发区立马原地起飞,不管是经济体量、人才体量、政治地位... 这么说吧,武江市长遇到惠安区的区长,也得先打招呼,先伸手。 张边桥伸手拨了一下大背头,不可置信的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当真?” 蔺扶摇笑着说:“当然是真的,青山的自贸区一旦规划形成规模建设,核心cbd的商业综合体一定是不可或缺的,这块肥肉我们不吃,等于是白送给了万润集团。”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蔺扶摇继续说:“商业综合体的方案,相信大家已经没有异议,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首当其冲的就是招商,想要做成青山经济区最强的商业综合体,我们的规模确实还不够,所以振亚旁边那块地,我们也要拿下,要做就做成一家独大,将万润彻底挤出商综体系...” “...其次就是万润的入场,纸包不住火,自贸区的消息迟早会公开,届时万润集团会不惜一切代价加入战场。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装修速度要快,招商的速度要快,先机先机,我们要抢占先机...” 说起战略层面的宏伟蓝图,蔺扶摇不再惜字如金,像是换了个人,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肢体语言也变得丰富起来,说着说着她干脆站起身来,边走边说。 第139章 会谈(三) 张边桥晃了晃肥肥的手,说道:“抱歉,蔺小姐,我打断一下,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不应该是装修方案么?招商应该是你们的事情。” 蔺扶摇走到段佳音身边,伸手按在她肩膀上,眼睛却盯着白正义,目光如炬。 段佳音没有说话,伸手拎起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一份牛皮档案,直接丢到白正义身前,开口说道:“没错,但钟总还交代了另外一件事情。” 白正义拿起牛皮档案袋,解开线圈,从里面抽出一份用曲别针别起来的文件。 蔺扶摇站在原地,双手抱着胳膊,衬得胸口满满当当。 “一份装修合同,两份股权转让合同。这份新的装修合同与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支付方式,新合同以现金加股份的方式来支付装修款,股权转让合同一份是钟总的,一份是小钟总的...” 白正义跟着她说话的节奏,大致浏览了一遍装修合同,然后相继翻开了两份股权转让合同。 一份署名是钟振武,转让比例为6%,要求支付金额为人民币六元。另一份署名是钟秉璋,想必这就是钟老爷子的本名了,转让比例为14%,要求支付金额为人民币十四元。 “白总,装修合同里有百分之十一,加上钟总和小钟总转给你的,一共是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只要签了字,你就是振亚的第二大股东。” 蔺扶摇抓起一支黑色的水笔,隔着会议桌,半倾着身体将笔递过来,眼睛一直看着白正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正义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拿笔的时候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他接了笔却没有急着摘下笔帽,而是捏着手里,掌心覆盖的地方正是蔺扶摇先前攥着的位置。 像他这种粗糙汉子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可有可无的细节,蔺扶摇却像是触电一般瞬间绷直了双腿,霎那间耳根泛红,好在并无人察觉。 白正义将笔捏在手里,抬头说:“我想知道,股份转让协议的要求和前提是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八岁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眼前的轮廓逐渐模糊,整个画面出现重影,白正义嘴巴一张一合在蔺扶摇的眼睛里变成了慢放的镜头。 我蔺扶摇从小到大不说众星捧月,好歹收到的情书加起来能放满一抽屉,怎么会有触电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一点都不特别,一定是眼睛花了... 一分钟过去了,会议室内十分尴尬。白正义说完话后,蔺扶摇双手撑着桌子,直勾勾盯着他看,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白正义被她看的毛骨悚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蔺总...蔺总?蔺小姐?” 蔺扶摇这才如梦初醒,恍惚中差点摔倒,段佳音连忙伸手扶了一下,她这才勉强站稳了身体。她伸手将额旁的鬓发掖到耳后,再次抬头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蔺扶摇清了清嗓子用来掩饰方才的失礼:“抱歉,我走神了,白总你刚才说什么?” 白正义重复了一遍:“我说,大小钟总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前提和要求是什么,总不可能只为了挣我这二十块钱,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讲清楚,我怎么敢签字。” 蔺扶摇缓缓坐在椅子上,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金丝半框眼镜:“没有任何前提和要求,只要签了字,合同立马生效。很简单,大小两位钟总虽然都是武江人,但毕竟根基不在这里,有一个强有力的当地盟友,会让振亚的各项工作事半功倍。” 白正义笑着拍了拍张边桥的胳膊,“要知道我回武江还不到一年,振亚大厦比我混的早,选强有力的盟友,不是更应该选择三合吗?” 张边桥连忙举起双手,开始无脑捧臭屁:“白总你就别谦虚了,你才是真正的潜龙在渊,真人不露相,三合还差的远...” 蔺扶摇摇了摇头:“事实上,我最开始的提案也是与三合集团合作,但被钟总否决,为此我还差点辞职。因为李总和钟总之间的矛盾我略有耳闻,但如果一个商人被仇恨蒙蔽了头脑,那么他在商业道路上一定走不远。金石装饰就目前的规模和市场化率来看,与三合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放眼整个武江,三合不一定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适合合作的...” 刚才堂而皇之的‘走神’,无视义哥的提问,如今又踩一捧一,李世宇听不下去了,直接反问道:“那你怎么还没有辞职?” 蔺扶摇看向他,认真的解释道:“所以我当时也直接问了这个问题,钟总回答我:‘不畏浮云遮望眼,你且看,你且看。’” 李世宇听不懂,也不管这些,直言不讳的说:“且看什么?这么敷衍?故弄玄虚...” “小宇!”白正义拔高声调,连忙喝止。 蔺扶摇笑了笑,并不生气,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白正义的脸上。 “我始终认为,商人在商言商,不应该被情绪左右判断,相信钟总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同时我也相信钟总的判断。” 白正义被夸了两三句,立马就飘上了天,立马摘了笔帽,提起笔笑着说:“承蒙钟老爷子的厚爱,白某再端着架子就显得有些不太礼貌...” 江涛一看他老毛病又犯了,连忙抬起屁股伸手拉住白正义的袖子:“义哥,咱是不是先考虑考虑再签?” 看到江涛朝自己疯狂眨眼睛,白正义老脸一红,尴尬的放下笔,讪笑着说:“说的对,说的对,我稍微考虑考虑,一天之内给你回复,如何?” 蔺扶摇点点头,转头看向段佳音,毕竟她才是正儿八经的老板。 段佳音本来对白正义的印象还算不错,一番接触下来,如今的观感十分糟糕。 第140章 想带点什么土特产 临行之前,在nimble制药厂有开过一次家族会议,蔺扶摇也在场。当时以蔺扶摇为首的公司高层均不同意外放股份,也不同意与名不见经传的金石装饰合作,但外公力排众议,坚持要将他自己和舅舅手里的股份拿出来当作诚意,白瞎了自己当时还投了一票赞成。 ‘真是晦气’段佳音心里想。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是实打实的,相当于是外公缴的保护费,瞧瞧白正义缩着脖子谨小慎微的样子,搞的好像是联合起来害他一样。活脱脱一个戏园子里临危受命出演主角的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任谁都要思虑再三才会甘心咬住,蔺扶摇倒不觉得如何不妥,她觉得能够诚心听得进旁人,尤其是手下员工的建议,这便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至于盖了三次笔帽才将笔合上的尴尬样子,反而显得十分真实,一点也不做作。 吃惯了燕窝鱼翅、喝惯了茅台的人,偶尝自酿的农家腊酒,只觉得沁人心脾。 段佳音从包里取出一盒玫瑰色的女士香烟,自顾自的点上,只抽了两口便扔进了烟灰缸,淡淡的说:“什么时候想好了,你直接找扶摇就行,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胡志明。” 说着她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厚厚的装修方案白皮书:“装修方案的事情你们和扶摇聊就行,我有些累了,先告辞了,你们接着聊吧。” 段佳音拎上包,直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除了蔺扶摇,四个大男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脑袋上写满了凌乱的问号。 段佳音一只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白正义这才想起礼貌来,正要起身相送,却看到她突然转过身来说:“哦...对了,振亚最大的股东不是我舅舅,也不是我外公,是我,不用送了,再会。” 段佳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的门因为有阻尼器的缘故,缓缓合上。 蔺扶摇伸手翻开面前的白皮书,将三种装修方案大致浏览了一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抬头看向江涛,问:“这些方案都是你做的?” 江涛点点头,“是我做的,这其中张总也出了不少力气。” 蔺扶摇自动忽略了满脑肥肠的张边桥,满脸赞赏的看着江涛:“三种方案各有千秋,我觉得可以将楼层划分开,三种方案全部做进去。” 江涛看了一眼白正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三种方案一齐做当然没什么问题,问题是预算的成本,成本最低的当然是一种方案整栋通铺,成本控制好的话还能留出一部分利润空间。 白正义大手一挥:“没问题。” ...... 会谈结果基本符合预期,除了有些出入,还需要进一步协商的预算,和两份令白正义大脑缺氧的股份转让合同。至于付款方式是否变更,取决于白正义是否要接收那20%的股份。 帕萨特开上了长江大桥,白正义眉头紧锁看向窗外。 “涛哥,这路不对吧?”李世宇坐在后座,看着江里来来往往的运沙船,忧心忡忡的问道。 江涛悠哉游哉的开着车,说:“没错啊,这不涉及到股份转让的问题吗,我们去江北找飞哥问问,他肯定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听到‘飞哥’俩字,白正义和李世宇同时一哆嗦。李世宇连忙伸手拽了拽江涛的袖子,结结巴巴的说:“涛...涛哥,我觉得吧,咱还是别去打扰飞哥了。” “是啊是啊,姐夫最近肯定忙的很,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白正义生怕江涛不信,一边说还一边翻通话记录。 江涛瞥了一眼二人,表情有些古怪。“可以用我的电话打打试试...”他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在裤子兜里掏来掏去。 白正义连忙按住他的胳膊,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行吧去就去吧,大不了挨顿打。” 李世宇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的倚靠在后排座椅上,如丧考妣。 江涛看了一眼白正义,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李世宇,笑着问:“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提到飞哥就谈虎色变。” 李世宇咕哝着说:“还不是前些日子请问鼎建材的向经理吃饭,我和义哥顺路去中北偷了瓶酒,被飞哥追了五条街。” 白正义歪着脑袋补充道:“后来他还把我电话拉黑了。” 江涛撇撇嘴,有些无语:“追了五条街,你俩是把飞哥的仓库搬空了吗?” 李世宇也歪着脑袋,讲起话来气若游丝:“就偷了两瓶...” “什么酒?” “红盖的国窖,五年陈。” “那追你五条街是应该的...” 帕萨特下了大桥,拐进中北工业园区,门卫看到熟悉的车牌,直接选择放行,连登记的形式都懒得走。 江涛将车子停好熄了火,对二人说:“准备挨打吧。” ...... 六楼,办公室。 赵腾飞正在伏案练字,听到敲门声,喊了句‘请进’。 江涛带头走了进来,昂首阔步,白正义跟在他后面,缩着脑袋,十分猥琐,李世宇背着手,假装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 三人在沙发上坐定,赵腾飞收拾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用毛毡布一卷,放置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盯着白正义和李世宇。 “车技不错啊。”赵腾飞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白正义挠了挠耳朵,含糊其辞:“也就那样吧。” 赵腾飞又转头看向东张西望的李世宇:“你俩配合的挺好啊,一个人转移我注意力,一个人负责偷酒。” 李世宇哆嗦了一下,差点把茶杯盖子碰掉了,他假笑着说:“飞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赵腾飞一边泡茶一边冷笑:“过去的事情?也就上上周吧?没超过十天吧?” 李世宇顺手将茶杯和盖子捏在手上不停的摩挲,假装被茶杯上面的花纹所吸引,嘴里念念有词:“这茶杯得是乾隆年间的吧,这缠枝番莲纹真精致,简直巧夺天工...” “行了行了,这是仿的明宣德红釉瓷盘,青花瓷的一种。”赵腾飞无语的捏了捏鼻梁上的山根,伸手将他手里茶杯拿过来,放进玻璃壶里清煮消毒。 “说吧,这次又想带点什么土特产。”赵腾飞嘴上不太客气,但还是拿起黄鹤楼1916散了一圈。 第141章 欣慰个毛 白正义将屁股抬起一半,双手捏着打火机,隔着茶桌想要给赵腾飞点上,但没抢过眼疾手快的李世宇。 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从身后掏出两份皱巴巴的合同,伸手递了过去,笑着说:“这次真是路过,顺便咨询点事情。” 看着二人一脸狗腿相,江涛又想到二人先前在桥上慌张的样子,龇着牙,幸灾乐祸。 “你们就是一帮土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土匪,你笑什么笑,你也是。”赵腾飞恶狠狠的说,特地把江涛也算上。 啊?连坐? 江涛猛然闭上嘴,闷头抽烟。 赵腾飞低头仔细看了两份除了署名和转让比例其它都一样的合同,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钟秉璋?就是送你车的那个老头?” 白正义点点头,伸出一只手补充道:“庞蒂亚克bonneville,国内不超过这个数。” 赵腾飞低头将皱巴巴的纸张用掌心展平,又仔细看了一下合约条款。“只从合同本身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除非钟老爷子以振亚的名义跟银行贷了十个亿,不然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真金白银。” 赵腾飞坐直了身体,将合同放在茶叶盒上,认真的问道:“这合同,你不打算签?” 白正义伸手弹了弹烟灰,笑着说:“既然是真金白银,为什么不签?” “你就不怕是钟振武拖你进场跟李永合打擂台?” 白正义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烟来,说:“你知道振亚最大的股东是谁么?” 赵腾飞挑了挑眉,问:“怎么说?难道不是钟振武?” “是段佳音。” “李永合那个小秘书?” “没错。” 赵腾飞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饶有兴致的分析道:“钟振武被当作了弃子,把段佳音推上前台,这是换了个人打擂台啊。” 白正义提了提裤子,翘着二郎腿,说:“不管是钟振武还是段佳音,也不论是资金和人脉,都不是李永合的对手,更何况武江是他的主场,钟老爷子不会不明白这个点,所以钟老爷子拖上我,就是为了不跟李永合打擂台,因为有我在,他们两家打不起来。” 滴———— 清煮消毒的玻璃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赵腾飞拿着茶镊子夹出三个茶杯,倒上泡好的茶。 “还真把自个儿当裁判了...” 白正义一听这话,有点不服气,二郎腿晃的飞起,洋洋得意的说:“打架不在行,拉架我总会吧?再说打架我也还行。” 赵腾飞自动忽略了他的无厘头,面带忧色的说:“招子放亮些,别把自个儿陷进去,想出都出不来。” 白正义的脚猛然停下,缓缓放下,低头吸溜了一口茶,问:“姐夫,你的意思是这股份不能要?”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赵腾飞指着皱巴巴的合同,“代价没有写在明面上,那就说明写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白正义听完又低下头,双手交叠抵住下巴,久久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赵腾飞将茶壶接满水放在插座上烧水,看了一眼白正义,有些欣慰。 终于学会思考了。 但,良久之后,白正义重新抬起头,十分粗鄙的说:“签!明天就签,怕个鸡毛。” “......”,欣慰个毛。 ....... “李文字是吧?” “对,是我。” “那边凳子上填一下资料。” “好嘞。” 李文字顺着女人指的方向,来到茶水间的隔壁。 这是一个小型会议室,已经坐了个人,正在奋笔疾书。 “哈喽,你也来应聘的吗?”李文字寻了个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率先打招呼。 那人抬头瞥了一眼李文字,用鼻腔发出声音,‘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李文字见他态度有些冷漠,便耸耸肩,不再过多废话,埋头填表。 不一会儿,有两个文员女生经过门口,一同去到茶水间打水。 “保安部都已经十几个了,怎么还扩招啊?” “谁知道呢,一天到晚就知道躲在监控室睡觉的家伙。” “就是,整天就知道盯着我们有没有带胸卡,一群low bee。” “哎...听说这次扩招的规模空前的大。” “有多大?” “听说扩招一倍。” “啊?这么多!招那么多人还不是闲在那边,公司还要养着,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听说有新项目要上...” “什么项目...” “嘘...” 李文字竖着耳朵偷听,直到茶水间的对话被刻意压低了音量,这才正了正身子,心中暗喜。扩招一倍,那以自己的履历,中标的概率应当不低。 李文字洋洋洒洒填完了信息登记表,在前台女文员的带领下,昂首挺胸的进了hr办公室。 hr核对了一下个人基本信息,问了几个较为基础的问题,着重问了他在消防大队的工作情况。 李文字知无不言。 面试过程十分顺利,十分钟不到,李文字就坐着电梯下了楼,掏出手机给刘嘉雯发了个信息:工作有着落了! 这是一个老式的工业园区,李文字心情大好,就在园区里随便溜达了起来。 ...... 一阵悦耳的来电铃声响起,这是他为刘嘉雯特别设置的。 “喂!” “喂,文字,你真的不在义哥这边呆了吗?” “嘉雯,我们上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个事情去争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李文字有些急了,又说:“嘉雯,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肯定能混出个模样,给你更好的生活!” 刘嘉雯站在金石办公楼的楼道口,捂着电话听筒,笑意温暖,她说:“我信。” “这才对嘛,晚上下了班咱俩去...哎哟我...” 电话那头传来‘吧嗒’一声,好似重物落地的声音,刘嘉雯捧着电话着急的问:“文字?李文字?在吗?你怎么啦?喂...” 过了好一会,听筒里才传来李文字的声音:“没事...没事嘉雯,不知道哪个二百五把滑板放在路中间,我刚才只顾跟你打电话没看路,踩到滑板摔了一跤。” 刘嘉雯想到这个场景,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问道:“要不要紧啊?摔的重不重?” 李文字捂着摔麻的屁股,咬着牙倒吸两口凉气,强装镇定的说:“没事,就摔了屁股墩,嘉雯我先挂了,晚上见面再说。” “好,你当心点。” 说罢,二人挂了电话。 第142章 到头来我成反派了 实际情况并不像李文字说的那么滑稽,而是他走着走着,脚底滑过来一只滑板,李文字刚好踩中,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按常理,以他的反应速度和眼力,不可能上这种当。但他一边看着周围的建筑,一边跟刘嘉雯打电话,注意力半点也没分给脚下的路。再加上滑板的角度、速度、时间点,只能说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刘嘉雯温柔的嗓音没能挽回他已经丧失的理智。 李文字环顾四周,大声喝问:“这他妈谁扔的滑板!” 路旁的草丛里,蹲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捂着嘴偷笑。 远处还有几个穿工作服的人经过,无人应他,并且眼神古怪,像是在看一只无能狂怒的猴子。 李文字涨红了脸,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来到滑板翻倒的地方,一脚踩在滑板上,气呼呼的盯着路旁草丛里闪烁的人影。 他指着滑板大声说:“没人承认我就砸烂它!” 还是无人搭理他。 李文字十分生气,抬起一脚,将滑板踩成两截,又使劲踢了一脚,滑板的前后轮彻底分家,这才好受些。 两个孩子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彻底坐不住了,先后站起身,跳出草丛。 带头跳出来的小男孩估摸着十一二岁的样子,怒不可遏。 他看着被踩烂的滑板,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不占道理,只能用力的骂着脏话:“操你...” 李文字冷笑一声,又用力跺了一脚,其中一截滑板被踩烂,碎成一片片的木块。 小男孩一看,立马就炸了,嘴里骂着脏话,也不顾年纪与体型的差距,张牙舞爪的冲了上来,对着李文字拳打脚踢。 李文字本来气都消的差不多了,被小男孩闹这么一出,火又噌噌噌的上来了。 火大归火大,还不至于丧失理智,连一个小孩都打。他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不至于真的要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如何计较,况且这副瘦弱的小身板子,哪怕卯足了力气,打在身上也不疼。 他一边抬着手象征性的抵挡,一边恫吓道:“住手...再不住手我打你了!” ...... 不远处,保安亭里坐着的两名保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其中一人双脚翘在桌子上,咂了咂嘴,惋惜的说:“完了,这小伙要倒霉了。” 另一名保安比较年轻,显然有些担心场面失控,推了推同伴的胳膊,说:“咱不去管管吗?” 同伴悠闲的晃着腿,一脸无所谓,说:“去个屌,祁家的这个逼崽子本来就欠收拾,再说了,祁胖子跟咱老大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劝你少管闲事。” 年轻保安听到他这么说,耸了耸肩,只好作罢。 同伴从余光看到一旁的闭路监控里,一个有些肥胖的男人飞快的冲下楼,他连忙拍了拍年轻保安的胳膊,指着监控画面幸灾乐祸的说:“祁部长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服,有些胖的男人飞快的从楼道里跑出来,大声喊道:“住手!” “哎呀...哎哟哎哟!” 小男孩一看自己爸爸来了,佯装被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装模做样的惨叫起来。 胖男人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李文字,径直来到儿子身旁,将他搀了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爱怜的问道:“怎么了,摔疼了吗?” 小男孩索性也不装了,伸手指着李文字,说:“他把我滑板踩烂了,还故意踩了好几次!” 一旁傻站着的,年纪稍小一些的孩子立马上前几步,与同伴站成一排,昂首挺胸的说:“祁叔叔,他不仅踩我们的滑板,还要打舟舟。” 恶人先告状。 哦不对,恶孩。两个。 李文字一听这话,直接被气笑了,看向气喘吁吁的胖男人,问:“你家小孩?” 胖男人眯着眼睛,很显然对方并不是公司的人,不然不至于见到自己还如此嚣张。 “为什么要踩孩子的滑板?” 李文字有些无语,解释道:“你家这两个小孩,在我走路的时候,故意推了个滑板出来,害我踩到滑板,摔了一跤。” 祁胖子听完也基本明白怎么回事了,自己儿子什么尿性自己清楚。 不久之前刚把保安部老大的车子划了,这边还没赔明白,隔了几天又把人家另一台车的引擎盖撬开,跟小伙伴一人一泡尿彻底把电机泡废了,保险都不赔的那种。 祁胖子眯着小眼睛,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贪玩的,你摔了一跤,大不了让孩子给你道个歉,为什么要把滑板踩坏呢?” “我刚才问了是谁的滑板,没人要我就砸了它,这俩孩子躲在路边的草丛里不吭声。”李文字伸手指着叫舟舟的小男孩,“别跟我说没听见,我刚才喊的很大声!” 被他一指,舟舟连忙躲在祁胖子身后,双手抓着西服的底摆,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与先前骂着恶毒的脏话张牙舞爪冲上来拳打脚踢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孩子天生是戏精。 ...... 保安室内,翘着双腿的保安突然问:“那小伙是应聘的什么岗位?” 年轻保安立马在桌旁的登记簿上找了找,转头说:“保安部。” 问话的保安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立马放下双脚,把桌子上的座机拖到跟前,拨了个内部的分机号码。 ...... 主干道另一头走过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人,听到李文字的怒斥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驻足观望。但都隔得老远,显然没有帮忙的打算。 看来这位祁胖子的人缘并不怎样。 祁胖子倒不担心对面的年轻人真的冲上来打人,但身为戏精的父亲,该配合儿子的演出,他也会尽量去表演。 显然姜还是老的辣,他只用两个个动作便将无耻发挥到极致————他用一只胳膊护住两个孩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举到胸前,伸得笔直。 祁胖子厉声说道:“你还想打我儿子!” “啊?我没有啊...”李文字无力的辩驳着,他只觉得周身的血往颅顶涌。 他妈的,到头来我成反派了。 第143章 得过一日且一日 “废话少说,你踩坏我儿子的滑板,还要打我儿子,这个账,怎么算!” 祁胖子继续保持着当前的动作,大声说道。 “你想怎么算?” “第一,赔钱;第二,给我儿子道歉!” 碰上个十恶不赦的熊孩子,本就令人十分窝火,又碰上个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爹,李文字咬着牙根,捏着拳头,正要给这个胖子一点教训。 突然,他又冷静下来,这要是在别人地盘把人打了,有理也成了没理。先不说工作肯定没了,最主要的是,这不坐实了反派的身份吗?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李文字心里想。 李文字缓缓松了拳头,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祁胖子的五指只有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 他盯着祁胖子的眼睛,说:“滑板我可以赔,但道歉是不可能的,我不让你儿子给我道歉就不错了。” 祁胖子嗤笑一声,干脆放下了胳膊。主要是一直举着,怪累的。 “小伙子,你显然是没有搞清楚状况,让你赔个滑板道个歉,已经是给你台阶下了。”祁胖子朝远处围观的工人努努嘴,“你随便打听打听,照我以前的脾气,你得跪着道歉。” 围观的几名工人像是屹立在寒风中的雕塑,动也不动,更无人捧场。 李文字不想跟这种人多说废话,从怀里摸出几张新钱,有些不耐烦的说:“行了,甭废话了,滑板多少钱,我赔给你。” 祁胖子瞧他手里捏的钱,拢共不超过五百块,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先不说你手里这点钱够不够买滑板底下那个轮子,你得先跟我儿子道歉!” “没完啦?是不是没完啦?”李文字有些火了,挥舞着双手,激动的说道。 围观的人又悄悄增加了几个,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新加入围观的人穿的都很单薄,穿的最厚实的人,是一个卫衣外面套了个羽绒马甲的身材壮硕的男人。 祁胖子根本不吃这一套,稳如老狗,嘴里继续火上浇油:“你信不信,不给我儿子道歉,你今天都走不出这个工业园区!” 李文字见状,直接揣起现金,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来,我就在这里站两分钟,两分钟之后我往门口走,我想看看你是怎么不让我走出这个园区的。” 祁胖子也冷笑一声,“不用两分钟。”说完他冲着来时的办公楼挥了挥胳膊。 很快,从楼道口下来十几个赤手空拳的汉子,一言不发的把李文字给围了起来,双手统一交叠放在腹部。 祁胖子是工程部的老大,这些人都是工程部做力气活的工人。 公司近期没什么活做,大伙都闷在园区里,拿着基础工资,每天喝茶看报纸,都闲出了个屁来。 早先祁胖子急匆匆跑下楼之后,这帮人就围在二楼的窗口看热闹,瞧见老大振臂一挥,大家伙兴高采烈的冲下楼,也算是给无聊的工作添一点热闹和彩头。 要不是着装各不相同,看起来还要更壮声势。 ...... 保安室内,年轻保安看到这一幕,双手抱着脑袋,说:“完了完了,这下要倒了大霉,让这帮牲口围起来打一顿,还不得打吐了血。” 身旁的保安使劲拨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没出息,眼神也不好使,你没瞧见树底下站着谁。” 年轻保安也不计较他的粗鲁行径,按他说的方位定睛一瞧,瞬间乐了,“嘿,是咱老大!” “所以说,别担心,小伙子会吃点亏,但不会遭大罪,老大会出手的,你瞧好吧,说不定因祸得福呢...” ...... 祁胖子也抱起胳膊,眯起小眼睛,说道:“我最后给你一次台阶下,给我儿子道歉,然后照价赔偿。” 李文字置若罔闻。 他环顾一圈,确保没有人手里握着武器,于是提了提裤子,半蹲着马步,展开双臂,两只手同时勾了勾,潇洒的一逼。 李文字踩着小幅度的碎步,脑袋左右摇摆,眼珠也跟着不停的左右晃动,警惕着来自周遭的偷袭。 祁胖子嘴角抽了抽,给台阶你不下,那就不能怪我教训你了。 “呔!” 未等祁部长发话,站的离他最近的、留着八字胡须的壮汉,猛的抬脚踹过来,李文字后退一小步,抬起脚尖一带,壮汉被迫劈了个叉,狼狈的跌倒在地。 这八字胡第一个冲上去,结果被李文字轻描淡写的勾了一下后脚跟,便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 ...... 混在围观人群里的保安轻笑一声,啧啧的评价道:“就这?他凭什么第一个上啊,留个八字胡,乍一看还以为是隐藏的高手,我还以为他起码能跟小伙子打两个来回。” 一旁穿着羽绒马甲的保安部老大笑着说:“这种人大多游手好闲,混了大半辈子,碌碌无为,得过且过。就如陆游诗中所写:得过一日且一日,安知今吾非故吾。这种人就指望着喜闻乐见的冲突来找找存在感。” ...... 几乎是八字胡须那壮汉倒地的一瞬间,与壮汉私交甚好的几人立马攻将过来,或提着拳头,或撩着腿。 李文字拳脚功夫不弱,四五个人同时围攻,尚能应付。虽然屁股被踹了几个鞋印子,但下盘坚如磐石,步伐稳如走桩。 躲、出拳;躲,扫腿; 李文字是有些街头格斗的底子在身上的,打完一拳便立马欺身而近,要么再补一拳,要么补一脚,直到对手疲于招架、慌不择路的退出战场,浑然不顾屁股上越来越多的脚印。 “都给我上,工程部没有孬种,打坏了我包着!” 眼看四五个人竟然占不到半分便宜,八字胡跳了出来,坐在地上挥舞着胳膊喊道。 没加入战场的工人们有人犹犹豫豫,有人磨磨蹭蹭。 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江湖混子,四五个人围着一个小年轻打,已经够欺负人了,再掺和一脚,总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壮声势归壮声势,真要十几个年近半百的工人汉子围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但也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摩拳擦掌,加入了围殴李文字的队伍。 第144章 要不我们上楼聊吧? 保安部老大见状放下了胳膊,对左右说道:“火候差不多了,双拳难敌四手,再看下去小伙子要吃亏。” 身旁几个壮小伙点点头,立马小跑着冲了过去。 四五个尚且招架,八九个人同时上,李文字也有点吃不消了,很快便被乱拳打倒在地,只得举着胳膊护住脸。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怒吼:“都他妈住手!” 保安部老大带着几名身穿便服的保安跑到近前,粗暴的拉开几个踹的正欢的壮汉。 “怎么回事!聚众闹事,十几个人打人家一个,你们工程部要造反吗?” 保安部老大故意不看祁胖子,先把罪名按上再说。 身穿便服的保安小伙七手八脚的将李文字从地上拉拽起来,一脸关心。 李文字站直了身子,歪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的盯着祁胖子。 祁胖子当仁不让,拨开人群走出来,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啊田部长,是这样的,这个小伙子踩烂了我儿子的滑板,拒不道歉不说,还要打...” 保安部老大田浩挥手打断了祁胖子的倒打一耙,指着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直截了当的说:“祁部长,保安亭的同事给我打了电话,我也从闭路电视里看到了整个事情经过,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下来的晚了点。” 后半句话明显是说给李文字听的,但他显然没在意这个细节,直勾勾的盯着祁胖子,紧紧的攥着拳头。 田浩环视一圈,对祁胖子说:“教唆工人打架,性质不亚于黑社会聚众斗殴,这件事情我会原封不动的报告给万总,参与打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祁胖子本名祁来宝,是公司工程部的部长,也是集团二老板的小舅子。 祁胖子两手一摊,略显无奈的说:“我可没说过让他们打人的话,你不能因为咱俩有私人矛盾,就乱扣屎盆子吧?” 保安部的小伙子们一听这话,纷纷攥紧了拳头,怒目圆睁。 田浩根本不接茬,模棱两可的说:“事情该怎样就怎样。” 既然田浩插手了,再扯道不道歉之类的,只会越扯越落下乘。 祁胖子故作大度的说:“今儿这个事,我给田部长面子,道歉就免了,滑板你得照价赔偿,我儿子这滑板是我在日本出差的时候买的,原价两万多,你给两万吧。” 李文字还来不及说话,田浩指着树底下被踩成木头块的滑板,瞪着眼睛,语气激动的说:“你这块破他妈板子,两万多?咋了,你板上铺金砖啦?” 两万?再添一点都够买个雅马哈的摩托车了。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玩过滑板,但就算是这样,大家伙至少对一样物品的价值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 祁胖子愣了愣神,好像确实宰的有点狠。 他连忙找补说:“是日元,是日元,别那么激动。” “他妈的,日元还差不多。”田浩拍了拍身旁的壮小伙,“打开手机查查,两万日元是多少钱。” 穿着长袖的壮小伙从兜里掏出手机,捣鼓了半天抬头说:“两万日元是九十五块钱。” 祁胖子立马生气了,“你数学是日本人教的啊?两万日元才九十五?” 小伙立马嘻嘻哈哈的说:“少算了个零,是九百五,你别激动。” 玩的巧妙。 李文字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那叠新钱,这是临走的时候江涛硬塞给他的,交了房租又买了条烟,还剩四百六十块。 李文字正犹豫要不要给刘嘉雯打电话,让她送五百块钱过来,田浩拉开羽绒马甲,从怀里掏出个钱包,点了五张红色的钞票递了过来。 李文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又从自己那一叠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叠好揣进了屁股兜。 他将手里的钱递给祁胖子。 祁胖子瞥了一眼田浩,接了钱,转身就走。 “等一下。”李文字喊了一声。 祁胖子转过头,眯了眯眼睛。 “滑板的事情完了,你让人打我这事儿还没完呢。” 祁胖子耸了耸肩,像一条肥腻的泥鳅,滑不溜秋。 “我都说了,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让人打你的话,有能耐你再找他们打一架。” 田浩怕这小子想不开,真的再次找这帮力工打架,连忙揽住李文字的肩膀,劝道:“小伙子,吃一堑长一智,算了。” 祁胖子冷哼一声,带着两个始作俑者,直接离开了。 工人们见状纷纷散了,围观群众也三三两两的离开现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只剩下杵在原地的李文字和几名穿着便服的保安。 李文字没做任何动作,目送祁胖子和两个孩子消失在办公楼的楼梯口。 祁胖子的儿子舟舟,在上楼梯之前,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田浩依旧揽着他的肩膀,“你叫李文字对吧,我是保安部的部长,田浩。” 李文字像是没听到,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楼梯口,眼神凌冽。 “文字,你以后要是来了保安部,报仇的机会多了,以后我教你怎么整祁胖子家的那个天生坏种。”穿着长袖t恤,吸溜着鼻涕的保安收起手机,劝慰道。 李文字缓缓松了拳头,转过身,认真的看了看几位劝架的保安,然后微微弯腰鞠了个躬。 “谢了,各位,我明天过来把钱还上。”说完,他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径直离去。 ...... 田浩抱着膀子,看着李文字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笑着说:“这小伙子,有个性。” “还挺有血性,老大你刚才要是不拦着,我怀疑他真的要再打一场。”身旁一人说道。 田浩摇摇头,分析道:“我感觉应该不会,他实际上是在试我的态度,他挺聪明的。” “试探?我看不像吧,这明显是被打急眼了,想找回场子。” “要是真被打急了眼,他还赔个鸡毛的钱,直接原地开干了,还需要多此一举喊一句‘等一下’么,再说了,他怎么不打祁胖子,这叫分寸,你们学着点吧。” “嘁,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老大,你千万得留住他啊,我看这个小伙子挺顺眼的。” “......” 虽已来到三月份,刚过惊蛰,天气开始回暖,但此时的武江最高温度只有八九度。 五个人在矗立在寒风中,傻站着聊天,只有下楼之前套了个羽绒马甲的田浩没流鼻涕。 穿着长袖t恤的小伙子冻得鼻子通红,倔强的不肯说一句‘要不我们上楼聊吧?’。 ...... 第145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 金石装饰,办公室内。 白正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开了封的雪茄盒,放在茶几上。洪建平伸手拿了一根,修剪完就用喷枪点了起来,屋里瞬间飘满了雪茄的香气。 江涛、李世宇、陆荣生各自取了一根捏在手里,依次拿着喷枪点上了烟。 洪建平穿着毛领的皮夹克,一条保色的工装牛仔,配上出镜率最高的厚底军靴,气质从先前不修边幅的庄家汉子一下子跃升为低调的黑帮教父,花白的头发此时十分应景。 “钟老爷子还真是财大气粗哈。”他食指弯曲成扣,与中指上下夹着烟,大拇指很随意的搭在烟嘴上,评价道。 “来的路上涛哥估算了一下,这百分之二十的价值,不低于四千万的现金。”李世宇兴奋的说道。 江涛补充道:“这是目前的价值,大厦投入运营后估计要翻一番。” 陆荣生掰着手指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再加上那百分之11,翻了一番之后不得过亿啊?” 他说完连忙伸手推了推白正义,“那你还等什么,签完之后直接财富自由了个操的。” 粗鄙,但说的没错。 “观棋不语真君子。” 白正义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半晌过后才缓缓开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四人闻言纷纷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格子,确实像一张纵横捭阖的棋盘。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只有李世宇摇了摇头,说:“没有楚河汉界,不像。” 好不容易渲染出来的文艺格调被瞬间打破。 白正义坐直了身体,隔着陆荣生和江涛,把手伸的老远,费力的拍了一下李世宇的脑袋,“还有一种棋,叫围棋,傻逼。” 李世宇摸了摸后脑勺,正要说话,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范可可还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就被涌出的烟雾呛的直咳嗽。 “着火了吗你们。” 她将办公室的两扇门都敞开,又径直走到窗边,将能开的窗户全部打开。 “抽烟就抽烟吧,怎么一扇窗户都不开!” 白正义岔开话题,指着沙发说:“坐,先坐。” 范可可站在窗边,看着沙发周围袅袅盘旋的烟雾,她竖起小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说:“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站这挺好的,至少能呼吸。” 白正义从茶几上抽出雪茄盒压住的合同,伸手递给她。 范可可有些狐疑的接过他手里皱巴巴的纸,目光瞬间被抬头那行字所吸引——股份转让协议。 ...... 她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说明和解释,试探性的总结道:“也就是说,一栋造价过亿的大楼,百分之20的股份只值20块钱rmb?” 白正义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出她这句话不严谨的地方:“是我买只要二十块钱,而不是只值20块。” “那不就是白送你?” “就目前的条款来看,是这样的,我已经问过姐夫了。” 范可可眨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如同哈勃望远镜拍摄到的,深邃的星空。 她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我是第几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白正义往沙发上一瘫,如同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的盘点人数。 “下午开会的时候在场有六个人包括我,会议结束我们去了一趟江北,姐夫算第七个,我姐肯定也知道了,因为回来的路上她还给我打了电话,然后就是洪大队和阿生,你自己算吧。” 陆荣生举起手机,展示着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说道:“补充一下,还有梁志刚和袁汉东他们,都知道。” 无独有偶,江涛也跟着举起手,“卢荟和雨露她们也都知道。” “算了,无所谓。” 排在十名开外这是肯定的,这让她有些小小的不满意,但这并不影响她喜出望外、欢呼雀跃的心情。 她捧着两张折痕明显,有些皱皱巴巴的合同,笑的非常放肆。 ...... 第二天一早,白正义独自来到武江国际酒店。 由于昨天会议上的方案调整,江涛直接去了公司,争分夺秒的搞一到五楼购物中心的设计图。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江涛主动想在前面,用江涛的原话就是:等着你来安排,黄花菜都凉了,义哥,洗洗睡吧。 白正义来到酒店大厅,掏出手机给蔺扶摇打电话。 响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 “蔺总,是我,我到酒店了。” “哦好,那你上来吧。” “还是昨天的那个会议室吗?” “呃...你那边人多吗?不多的话就不用去会议室了。” “不多,就我一个人。” “就你自己是吧,那你直接来我房间吧,。” “好,待会见。” 白正义挂了电话,来到前台做了登记,让服务员帮忙刷一下电梯。 服务员一路领着他来到电梯厅,帮他按了电梯。 等到电梯到了,服务员刷完卡,顺手拦住电梯门,做了个请的动作,白正义没有多想,迈步进了电梯,说了句谢谢。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点头的小伙子,全程带着迷之微笑,态度好的没话说,待到电梯门开始合拢,他面对白正义挥挥手,笑意更浓。 这小伙子虽然全程一句话没说,但总觉得他的笑容怪怪的。 白正义转身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着装也并无半分不妥,为了显得正式一些,还特地穿了件西服,就是忘了换皮鞋而已。 他是真的不喜欢穿皮鞋。 不说帅过吴彦祖、陈冠希之流,起码跟张阡陌那厮不相上下吧? 白正义对着镜子,自我陶醉了一番。 叮—————— 31楼到了,白正义出了电梯,数着门牌号来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个缝隙,蔺扶摇带着个黑框眼镜,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门口果真只站着白正义一人,她微微一笑,露出嘴角一个很浅的酒窝。 蔺扶摇彻底打开门,站在一旁,让出进门的道路。 “白总,请进。” 第146章 典型的刻板印象 白正义进了房间,蔺扶摇随手将门关上。 这是一个普通规格的行政套房,虽是普通规格,但好歹也是个套房,光是客厅就大的夸张。 白正义来到沙发上坐下,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表达‘我想要这20块钱的股份’,才能不那么庸俗,不那么尴尬。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蔺扶摇的腿看。 蔺扶摇只化了个简单的眼妆,穿着一件灰色的阔版西装外套,内衬一件黑色的鸡心领毛衣,下身是黑色的呢子裙刚好盖过膝盖。 她腿上穿了黑色的不透明丝袜,却没有穿高跟鞋,穿的是酒店的棉拖鞋,虽不如昨天的气场那么强势,但一米7的净身高,却不是一双略显学生气的黑框眼镜和平底棉拖鞋可以中和的,尤其是那一双长腿,极具侵略性。 她指着自己的脚问道:“要不我还是把鞋子穿上?这样正式一点?” 白正义下意识摆摆手,“不用不用,怎么舒服怎么来。” 蔺扶摇见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丝毫没有意识到————直勾勾的盯着一位女士的腿是一种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她没有感到任何不愉快,只觉得白正义有些线条粗犷。 多年以后,二人在一次聊天中,蔺扶摇提到这件事情,白正义才后知后觉,送他上电梯的服务生究竟在意味深长的笑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盯着她的腿看这件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蔺扶摇点点头,踩着棉拖鞋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刻意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这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正义终于在脑子里整理好了措辞,他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尊敬的...呃,不对,这么说有点太过正式,呃...我想说什么来的?” “?” 白正义越不想尴尬,场面越是尴尬。 蔺扶摇本来还有拘谨,被他这么一出无厘头的开场白逗的扑哧一笑。 “你想说什么...你问我啊?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让白正义彻底乱了阵脚,他干脆从衣兜里掏出那两份合同,言简意赅的说:“我同意签字,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要了。” 蔺扶摇伸手拿了合同,有些不可置信的将纸张展平。她瞪大了眼睛,在黑框眼镜中显得格外呆萌。 “白总,我没看错吧,你就没个公文包或者硬壳的文件夹之类的吗?你把合同叠来叠去,揉成这样,哪里还能用...” 这两份合同,折痕严重,纸面褶皱明显,最底下那一张还有一滩明显的茶渍。 严谨的说,应该是一叠破烂的纸。 白正义结结巴巴的说:“啊这......我以为你肯定有备用合同,昨天走的时候就直接揣兜里了,应该不要紧吧?重新打印一份不可以吗?” “重新打印没用的。”蔺扶摇指着合同第二页的底角,说:“想要法律上生效,必须要有转让人的亲笔签名。” 蔺扶摇有些狡黠的推了推眼镜,继续不遗余力的渲染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唯一的办法只能让钟总那边重新签一份寄过来,先不说寄到这里要多久,胡志明虽然离的不远,但也属于海外件,哪怕走航运也要一周以后才能到,而且钟总问起原因来,我该不该如实说呢...” 白正义顺着她的思路,越想越懊悔,双手抱着脑袋,像是头戴金箍、被唐僧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 “逗你的,我有备用合同。” 蔺扶摇捂着嘴,痴痴的笑着。她随后站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行李箱旁边,翻出一个天蓝色的文件夹和一支黑色的水笔,隔着茶几弯腰递给了他。 白正义有些无语。 两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蔺扶摇并没有张边桥说的那么清冷,也没有那么惜字如金,与她的外在形象相去甚远,有一种外冷内热的反差感。 白正义翻开文件夹,拿出合同,根本没有仔细看,就直接翻到第二页,拿起笔直接签字。 蔺扶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心里想,如果佳音在的话,她一定会说: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当的老板,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这可是价值几千万的合同,你跟我开玩笑呢?什么条款啊合约之类的,不说与原来那一版仔细对照、有无遗漏,起码应该抬眼看看吧,哪怕做做样子呢? 这是白正义的一贯作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李世宇、江涛、邵鹏、陆荣生,包括最新加入的刘嘉雯,和谈不上用、顶多算是合作的郑志强,皆是如此。 当然,他也不是没吃过亏,熊正兵、谢文林。 如果拿着这个问题去请教范可可,那么她大概会这样解释:盲信也是信,盲赌也是赌,非要追本朔源,那只能说白正义志不在此,他已经失去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甚至差点失去生命,所以他不在乎失去,所以他敢信,他敢赌。 白正义迅速签完了三分合同,将手里的笔递还给她,笑着说:“咦,你好像也没有张边桥说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已经是润色过的了,张边桥形容她用的词可是‘惜字如金’、‘高冷’、‘喜欢端着’这类的,照搬过来的话,怕是蔺扶摇会炸毛,毕竟两人还没那么熟。 你盯着人家腿看的时候想什么了? “如果把你扔到两百公斤的异性面前,相信你也会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说完蔺扶摇接过笔,在见证人那一栏‘唰唰唰’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笔帽盖上,也为张边桥做了盖棺定论:“张总嘛,人倒是不坏,就是油腻了些。” 白正义不置可否,将合同拿过来看了看,夸赞道:“蔺总的字真不错,笔锋刚劲而利索,倒是少有女生的字能写的如此...磅礴大气。” 蔺扶摇伸手将鬓角的头发掖到耳后,笑着说:“你这是典型的刻板印象,谁规定女生的字一定要端庄秀丽。” 白正义小心翼翼的将合同收入文件夹固定好,应声附和道:“那是那是。” 第147章 你买两个木瓜补补 蔺扶摇半倚着沙发,双腿交叠并拢,她说:“既然字签了,那我们就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 白正义注意到她说的是合作伙伴,直言不讳的问:“振亚的股权架构是怎样的?” “最大股东是佳音,她占百分之40,第二股东就是你,你有百分之31,其次是钟总的nimble制药厂,占百分之15,我这里有百分之12,剩下的百分之2是汉中洋行。” “汉中洋行?香港那个?” “没错。” “我听说,汉中洋行背后的大股东是柬埔寨的十字高棉。” “你这么说,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汉中洋行的大股东是萨普耶将军,而不是十字高棉,但依我看,二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明白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百分之二,纯粹是钟总给萨普耶的补偿,毕竟先前帮着拖了一年,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一来二去又要扯到他们老一辈早年的恩怨,算了不聊这些......咖啡要吗?” 蔺扶摇指着门后吧台上的咖啡机问道。 “嗯,来一杯。”白正义点点头,“我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问问。” 蔺扶摇站起身,来到咖啡机前,倒上咖啡豆,“这是我从胡志明带过来的咖啡豆,虽说比不上牙买加和巴西,但胜在价格便宜,口感也醇厚一些。” 白正义显然对咖啡没多大研究,含糊的应付了两句,岔开话题随口问道:“蔺总,按照你昨天的规划,一到五层的购物中心、高层的自营酒店,有什么计划吗?” 蔺扶摇一只手撑着吧台,一只手按在磨豆器的盖子上,她弯起一条腿,踮着脚尖,将重心压在另一条笔直的长腿上。 她转头笑盈盈的说:“这么快就要上班啦?” 白正义掏出烟来点上,笑呵呵的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不签完了字么。” 蔺扶摇站直了腿,一边摆弄着咖啡机,一边分析道:“自贸区的消息一旦大范围知晓,万润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会把青山那边的烂尾工地重新开起来,届时谁先把购物中心做起来谁就赢了。” 白正义点点头,“我对招商这一块不是很懂,招商这一块就劳烦蔺总多费心了,我只能保证内部装修按期交付,江涛已经在做购物中心的企划案了。” 蔺扶摇转过头,惊讶的说:“已经在做了?” “不是你说谁先做起来谁就赢么。” “速度快当然是好事情,但质量也很关键啊,想要做成惠安新区的一线商综,当然要出去走走看看,不说新加坡、东京、香港,起码咱国内的超一线城市要去考察一下吧,闭门造车有什么用。” “言之有理。”白正义一拍大腿。 咖啡机慢慢悠悠的磨好了咖啡豆,发出咔哒一声,缓缓冲出咖啡液。 不一会儿,蔺扶摇端着两个精致的咖啡走过来,弯腰递了一杯给他。 “谢谢。”白正义伸手接过杯子,却不小心瞥见了她领口内倒悬的雪山。 由于角度的关系,虽只是惊鸿一瞥,只瞧见冰山一角,却惊觉其规模之宏伟,可见一斑。 怪不得总喜欢穿着阔版的西服外套。 摇遍开普敦各种颜色主题酒吧的白正义当然不是那瞧见了旖旎风光便种面红耳赤的青涩雏鸡,当然也不是风流成性的浪荡登徒子,他不自觉的多瞧了几眼,视线随着蔺扶摇站直了身体便挪开。 白正义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立马睁大眼睛,表情浮夸的说:“嗯!不错。” 蔺扶摇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她得意的笑了笑,接着上一个话题说:“不仅是超一线的商综,还有酒店,我的构想是做成四星级,虽说预算肯定会超标,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对于振亚今后的招商百利而无一害。”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赞同,“按照你昨天说的,写字办公的楼层做成三套方案,目前的预算肯定是不够的,不过我赞同你的说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决定把一到五楼做成购物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五楼以上的配置定然要跟上,这样才不会显得头重脚轻...” 蔺扶摇看着白正义,突然笑了一下。 白正义想到昨天在会议室里她也是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再加上她坐的位置刚好被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连同将她包裹着的整个单人座沙发,都降了一个明度和灰度,显得有些阴郁。 白正义心里咯噔一下,汗毛竖立,他伸出手招了招,小心翼翼的问:“蔺总?是不是又走神了?” 蔺扶摇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 白正义缩了缩脑袋,疑惑的问:“那你刚才为何突然笑一下,怪吓人的。” 蔺扶摇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忍俊不禁,她解释道:“我笑是因为我觉得有一个想法和看法高度一致的合伙人,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不是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正义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说:“这确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还有半句话没敢说————就算是开心,你这样突然笑一下,也挺吓人的。 ...... “田部长,有人找。”文员小女生探进来半边身子,甜甜的说道。 田浩正在伏案练字,头也没抬的说:“哦,带进来吧。” 文员小女生乖巧点头,转身离去。 不到一分钟,文员女生去而复返,来到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到李文字进了门,小女生对着田部长甜甜的说:“田部长,人给你带来了哦,人家可是上下跑了两趟楼梯!五楼哦!” 田浩这才抬起头,先是对着李文字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示意他先坐,这才不急不缓的笑着打趣那个文员小女生:“赶明儿我给你买两个木瓜补补。” 文员小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含苞待放,跺了跺脚,嗔怒道:“田部长!哼!”说完便跑着离开了,马尾辫跟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第148章 嚯,火烈鸟 “小李,先坐,李白的《行路难》还剩最后一句话,我写完先。”田浩笑着招呼,同时捡起笔,在田字格上继续写字,嘴里念念有词:“...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不大功夫,田浩在田字格上练完了字,端起本子瞧了瞧,伸手递给了对面的李文字。 “我自个儿瞧不出个孬好,你给评价评价。” 李文字接过田字格练习本,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含蓄的说:“还得练。” 田浩收起满怀期待的表情,悻悻的拿回练习本,顺手合上,露出蓝色的小飞象封面。他嘴角抽搐的说:“你还真是够实诚哈。” 李文字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叠现金,放在小飞象田字格练字本上。 “钱还你,昨天谢了。” 田浩将钱拨到一旁,从抽屉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李文字。 “我看你昨天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有事没?” 李文字很识趣的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重新返回座位,点上烟。 “大事没有,就是后槽牙松了一颗,大夫说不拔的话后面能长回去,就是吃肉的时候得换一边嚼。” 田浩点点头,“嗯,以后能长回去就还好。” 李文字吐出一口烟来,“我拔了。” 田浩表情有些错愕,“拔...拔了?” 李文字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说:“我换一边嚼,不太习惯。” 田浩闻言没有说话,闷头抽了几口烟,良久才开口说道:“听我的,这事儿最好还是算了。” 李文字神情平静,笑着说:“我也没要怎样。” “祁来宝是工程部的部长,也是我们公司二当家的小舅子,但你别以为他是靠关系才进的工程部,他可是实打实自己混上来的,手底下有一帮死心塌地跟他干的工人。你想啊,现在公司业绩下滑的厉害,半年多都没做工程,那帮工人就拿基础工资也愿意跟着他,这要是换一家,工人头两个月就跑光了,那么点基础工资哪够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 李文字笑眯眯的抽着烟,时不时点点头,也不搭话。 田浩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话锋一转。 “但祁部长家里的这个小逼崽子真是个天生坏种,成天在园区里干坏事,确切的说,应该是干缺德事,不是给人家电动车的车座上钻个洞,就是把人家车胎的气给放了,最变态的是,这俩小孩干完坏事就躲在一旁,专门看别人发现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李文字眉毛上挑,嘴角勾着上翘的弧度。 田浩越讲越激动,干脆又点上一支烟,接着说道:“上上个月吧,这俩小孩把我车划了,拿的是玻璃碴子,划的很深,以后卖二手都得打个八五折的那种。我知道这俩小孩喜欢在周围蹲着,当时就把他俩揪出来了,被我揪出来这俩还不承认呢,还死犟,我把监控调出来才老实闭嘴,祁来宝当我的面训了他儿子,这逼崽子还记仇呢,我的车不是拿去修了吗,我就开了我家里另外一台车,这俩小逼崽子居然把我引擎盖强行撬开了,往里面撒了泡尿,把我电机彻底烧废了,他妈的,撒尿的时候怎么不电死这两个坏种呢...” 李文字乐不可支,问道:“那你现在怎么上班?” 田浩拍了拍大腿,一脸惆怅的说:“步行,就当健身了,家里还剩一辆自行车,我都不敢骑进这个园区,生怕这俩孩子再给我自行车的辐条剪了。” 李文字哈哈大笑,田浩又裹了两口烟,愈发觉着没滋没味,伸手掐灭在烟灰缸里。他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来保安部发展。” 李文字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来。” 田浩有些意外他的豪爽,试探性的问:“这俩孩子坏归坏,但毕竟还是个上小学的年纪,你不会是冲着祁家那个小崽子来的吧?” 李文字撇撇嘴,语气不屑的说:“嘁,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田浩架着胳膊,端坐在办公桌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刚才还说没想怎么样。” 李文字狞笑一声,“我得对得起我这颗牙。” 田浩似笑非笑,良久之后冲他伸出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欢迎加入万润保安部。” 李文字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将手伸出半截,脸上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愣愣的说:“这样也行?我还以为....” 田浩不由分说强行握住李文字的手,将脑袋凑近了他耳边说道:“此事得从长计议...” ...... 白正义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看见了一头粉色头发的谢伟豪。 “嚯,火烈鸟。” 满脸堆笑的谢伟豪刚要站起身,听见这称呼立马又坐回沙发,十分受伤的说:“我明天就去把头发染回来。” 坐在一旁的李世宇哈哈大笑。 白正义坐到沙发上,掏出烟来招呼他,“什么风把你谢大公子吹来了。” 谢伟豪接了烟,掏出打火机,非常懂事的先给白正义点上,他笑眯眯的说:“义哥,别把我想的那么功利,我就是纯粹过来玩...” 正说着,江涛推开门走进来,“义哥你找我啊...嚯,火烈鸟。” 谢伟豪闻言仿佛认命一般,干脆往沙发上一瘫,内心已经把染头发的计划提早到今天。 白正义伸手招呼他坐下,说道:“企划你先停一下,选几个超一线城市的商场去考察考察,什么北京上海深圳之类的,带上卢荟和雨露,明天就出发。” “啊?” “蔺总说了,要做就把档次做到顶,闭门造车造不出好车。” “明白了,你去吗?” “蔺总跟你们一块去,我明天要去一趟荆河,邵工三顾茅庐要请一个人出山,我去帮衬一把。” 李世宇插嘴问道:“就是那个京华毕业的高材生?这么难请啊?” 白正义不置可否,说道:“邵工跟我说,那人非要跟我聊一下,我明天去看看情况。” 江涛点点头,站起身说:“那行,那我下去跟她俩讲一下。” 江涛又跟火烈鸟打了个招呼,推门走了。谢伟豪不明所以,转回头,看着白正义,眨巴着眼睛问:“义哥,金石要造车啊?” 第149章 这孩子不会心理出问题了吧? 白正义脑子里正在盘算着事情,含糊的回应道:“是啊...啊?造车?造什么车,我说的是商场企划。” 谢伟豪点了点头,“我刚才听李世宇说振亚的项目马上要动工了?” 白正义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含糊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谢伟豪从江北大老远的跑来惠安,其实目的十分单纯,就是为了跟白正义凑个近乎。 想当初带了四五十个人,被白正义七人赤手空拳打了个落花流水,虽说自己带的这些人里没几个经常打架、真敢拿刀砍人的,但五十对七,一人一脚也不至于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而且对方七人始终是赤手空拳。 事到终了才知道距离不过二十米开外,还有一群开着巡洋舰拿着真枪的黑衣保镖。 临江水闸那一战,彻底改变了谢伟豪对于江湖二字的粗浅认知,也彻底被白正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谢伟豪也不真的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富家公子哥,看到白正义无暇顾及他,便想着要不改天再来,开口说道:“义哥,要不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白正义嘴里叼着笔帽,头都没抬,含糊的说道:“好好...” 谢伟豪转头看了一眼李世宇,眼中有些失落。 李世宇明白他的意思,也只能耸耸肩,以表歉意,对白正义说道:“义哥,我去送送阿豪。” 白正义依旧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含糊的说:“好好...” 谢伟豪抿了抿嘴唇,缓缓站起身,同李世宇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二人来到楼下,李世宇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你别想太多,最近振亚的事情把义哥搞的焦头烂额,你知道的,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的和尚,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我想帮忙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谢伟豪把手搭在车门上,点点头说:“嗯,我知道的,我爸以前忙起来也是这样,我理解。” 李世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忙过了这两天,我给你发消息,你再来这边,我请你吃饭。” 谢伟豪点点头,拉开车门,刚要说话,头顶传来白正义的喊声:“你俩上哪去啊?阿豪先别走,我有事儿问你呢。” 谢伟豪抬头一瞧,看到白正义趴在窗口,露出半边身子冲这边挥手,手里捏了张草稿纸。 ...... 再次落座办公室,谢伟豪眉开眼笑的问:“义哥,你有啥问题直接问,谢伟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正义看他笑得合不拢嘴,愣了愣神,说道:“你先把嘴合上。” 谢伟豪合上嘴,虽然看不见牙齿了,但嘴角依然上翘着。 “钢化玻璃,你知道吗?” “那当然知道啊。” “我说的是写字楼用的那种玻璃。” “这个我真知道,我爸的市场里就有专门做这个的,印象中那个老板还经常跟我爸一块儿打牌来着,关系还不错。” “帮我联系一下。” 谢伟豪站起身,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义哥,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 说完,谢伟豪直接推门而出,下楼梯时咚咚咚的声音渐行渐远。不一会儿,楼下就传出自然吸气v8发动机一声亢奋的低吼。 白正义与李世宇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迷茫。 “这孩子,听...听懂了吗?” “不...不知道啊义哥。” ...... 第二天,早上十点不到,便接到了谢伟豪的电话。 “义哥,玻璃供应商我联系好了,你今晚有时间吗,来江北聊一下。” “我正在去荆河的路上,今晚不一定几点到武江呢,明儿行吗?” “当然行啊,义哥你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来安排。” “行,谢了阿豪。” 白正义扯了两句便挂掉电话,范可可坐在副驾驶,笑着说:“这火烈鸟办事效率倒是还蛮高的。” 白正义笑了笑,“这孩子心性还不错,跟小宇倒是能玩得到一块去,也挺好。” 范可可点点头,“江涛最近也忙坏了,根本顾不上小宇,虽然都住在一个房间,但这俩孩子的交流明显变得少了,我能看得出来。” 白正义叹了口气,说道:“小宇最近跟阿生他们交流也变得少了,我看他平时都会去五楼跟阿生袁汉东他们一帮人插科打诨。”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哎,我最近几天一直在财务室跟嘉雯一块儿弄账本,也没怎么见到他。”说到这里,范可可皱起眉头,忧心忡忡,“这孩子不会心理出问题了吧?” “你不就是现成的心理师吗,回去赶紧来一场心理咨询,早发现问题早点干预。” “我只是大学辅修过心理学,跟心理咨询师还差着距离呢。” 白正义撇撇嘴,没敢继续调侃。 范可可一只手捏着下巴,说道:“也是你脚步有点太快了,去年年底还是个小装修公司的小老板,过了个年就身家千万了。” 提到这个,白正义就有些坐不住了。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能不知道吗?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时半会变不成现金,装修合同里那百分之十一也是一样的道理,先不说预算超了多少的问题,光是装修款我就得真金白银垫进去小两千万,要不是向勇赊了一批基础建材和胡大姐给的一千多万,我现在八成已经在去贷款的路上了,哪还有闲情逸致跑来荆河陪邵工扯什么鸡毛三顾茅庐...” 见他越说越激动,范可可只好温言相劝道:“好好好,知道你当家的不容易。” “本来就是么,大伙都知道我拿了振亚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都觉得我白正义发财了,谁又想过我要担多少风险,垫进去多少钱,考虑多少事情,操碎多少心呢...” 范可可连忙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啦,这不在说小宇的事情么,小宇年纪小,他哪里会懂得那么多,他只会觉得与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你想啊,江涛比他大不了几岁,也凭着实力担起了总设计师的职位,邵鹏虽说年纪大了些,也是赶鸭子上架,但总工的差事没拉下,做事也是脚踏实地,洪大队也好歹是拉了个向经理做赞助,是不是他的活儿都抢着干,只有跟着你最早的小宇目前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他能不迷茫么。” 第150章 魄力我也有,但要分情况 白正义开着车,眼睛盯着远方的路面,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之前说让我多带着他历练,我现在去哪也都带着他,昨晚我让他跟我一起来荆河,他说不想去,我能怎么办。” 范可可说道:“还是同样的问题,小宇年纪小是好事也是坏事,脑子灵活,但同时也容易变得消极,你接下来得放手让他去处理一些事情,一来呢,可以锻炼他的能力,二来呢,让他有望其项背的信心。” 白正义点点头,闷不吭声。 范可可笑着说:“谁让你总喜欢拐一些辍学的孩子,小宇是一个,江涛又是一个。” 白正义立马瞪着眼睛反驳道:“你别胡说,什么叫拐,当初小宇非说自己不是念书的料子,上职高没前途,非要跟着我混,我一心软就说你爹同意你辍学我没意见,谁知道他老爹真能同意啊...再说江涛也不算辍学,他这叫休学,还得回去上学的。” 范可可弯着好看的眉头,笑意盈盈的说:“既然你当初大包大揽,那就得对小宇负责任,不是小宇成长的慢,而是你步子迈的太快,你得对他多点耐心。” 白正义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大多数山顶还覆着皑皑的白雪,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白色的铃木小雨燕很快来到半山腰的荆河县城。 白正义和范可可二人来到城中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饭馆内,见到了有些时日没见的邵鹏。 这家饭馆不大,只摆了六张方桌,其中靠近收银台的那张桌子上摆满了碗筷姜蒜之类的杂物。 饭馆内只有邵鹏与一位年轻人并排坐在靠近门口的桌边,这会不在饭点,小饭馆内显得格外冷清。 邵鹏连忙站起身招呼:“白总,范医生,这边。” 白正义走到近前,笑着问:“这是多久没刮胡子了。” “糙汉子不在意这些...我来介绍一下。”邵鹏摸了摸一脸浓密的胡茬,伸手指向桌旁的年轻人,笑着说:“这位是计明州,京华大学土木系的研究生。” 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的干净素洁,一脸浓重的书生气,他坐在桌旁细细打量着白正义,一点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白正义也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笑问:“纪晓岚的纪?” 年轻人不苟言笑,伸手与他相握,温吞的说:“计划的计,明天的明,神州的州。” 白正义掏出烟来,还没等打开烟盒,年轻人立马摆手说:“我不抽烟。” 邵鹏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打了个哈哈招呼道:“先坐先坐。” 四人全部落座,白正义给邵鹏递了支烟,二人先后点上。 计明州皱了皱眉头,开门见山的说:“经验我有,本事我也有,不知道你有没有我想要的平台,和全权交给我的魄力。” 嚯,这气吞山河的口气。 范可可睁大了眼睛,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白正义缓缓挪开视线,转头看向邵鹏,眼中尽是迷茫。 先不说你有几分本事,你才将将毕业了不过三五年,就算有经验能有多少经验,再者说,我白正义就算再有魄力,再用人不疑,也不能直接拍板你这个才刚见面不过两分钟,说话不超过三句的愣头青当总工程师吧?就凭你京华研究生的学历?说不过去吧?先不说态度应不应当稍稍谦和一些,你至少应当自报家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经手过的项目吧? 邵鹏咳了好几声,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计明州这一番话噎到。 他抓起身前的塑料杯,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水又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邵鹏扭头看向计明州,缓缓说:“呃...小计,你一定要让老板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计明州双手十指交叉叠放在桌子上,并不答应邵鹏,眼睛始终看着白正义。 气氛尴尬如逐渐冷却的猪油,计明州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白正义,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审视。 白正义呼出一口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微笑着说:“平台我有,但不算太大,魄力我也有,但要分情况。” 计明州缓缓点头,语气温吞如点了一碟茴香豆的孔乙己。 “那好,我要一个总工程师的职位,任何人不得插手工程相关的任何事情,我全权说了算。” “是我没说清楚吗,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的吧?” “你说清楚了,我也听明白了,这样吧,我可以工程结束再拿薪资,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行,我可以一分钱不要。” 白正义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范可可却不乐意了,也顾及不来邵鹏,直接说道:“做的不行就拍拍屁股走人,你当然没问题,因为你没有试错成本,那工程怎么办?难道要全部拆掉从头再来吗?大几千万的装修项目,你当作小孩过家家呢?工程结束再拿薪资?你是觉得这样说很酷是吗?” 范可可越说越生气,直接站起身,指着计明州,大声说:“白总推掉了一大堆的事情,起了一个大早,跑了三百多公里来到荆河,邵工前后更是跑了六七趟,就是来看你摆谱的是吗?真把自己当诸葛孔明了是吗?京华毕业了不起吗?研究生了不起?” 范可可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她是武大毕业,拿的也是硕士学位,武大与京华在国内的综合排名也就隔了不到一只手的距离。 白正义虽然也有些不悦计明州恃才傲物的骄横态度,但也不想把场面弄的太僵硬,他伸手扯着范可可的衣袖,说道:“范医生,有话好好说,干嘛这么激动,坐下先。” 范可可一挥胳膊,甩开白正义的手,气呼呼的说:“我去门口透透气。” 计明州可能是被范可可说的有些尴尬,十指不再交叉,双手缓缓放在大腿上,手心轻轻摩挲着裤子。 第151章 崇英大侠 白正义也没了打哑谜的兴致,直截了当的说:“她估计还有起床气,你别放心上...但她说的不无道理,我就直说了吧,光凭一个京华的学历,还不足以让我拿出相应的魄力。” 计明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的确没有独立做过一个完整的项目,但我参与过的项目挺多的。” 白正义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提醒道:“比如?” “比如首都的西单大悦城、国芳世贸,还有...”计明州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匆匆瞥了一眼门外的身影,笑容有些干涩的说:“还有很多夜总会、酒吧、洗浴中心,比较出名的有丰台的水晶龙宫,后海的天上人间,三里屯的sos、荷塘月色、银河、max,还有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小酒吧。” 白正义有些奇怪,不就是声色场所居多么,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呢? “你参与的是哪些部分呢?” “我说出来的都是我全程参与的案例。” “也就是说你在上学期间就已经在实践了是吗?” 这次计明州出奇的没有傲娇,老实的解释道:“本科时期,我们工程院的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外面实践,读研究生的时候那就几乎没怎么住过学校,全部都在跟着导师做工程。” 白正义点点头,神色轻松不少,说道:“哦!我明白,跟医学上差不多。” 计明州点点头,继续说:“这些工程的总负责人是我的导师李在渊教授,李教授负责出工程图纸,我负责实际操作...” 一直捏着塑料杯的邵鹏突然抬头,“李在渊?怎么有点耳熟。” 计明州笑了笑,“他是首都电视塔的总设计和总工程师,也是京华大学工程院的院长。” 邵鹏一拍大腿,瞪着眼睛说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写过一本《工程与结构》?” 计明州一愣,点点头说:“这是我们大一的教材。” 邵鹏顿时眉开眼笑,得意的说:“我就说李在渊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家里就有一本,我经常看。” 白正义突然明白了计明州先前不太愿意讲的关键问题,说道:“也就是说,李教授经常接一些声色场所的私活?” 计明州干笑一声,连忙解释:“也不能算私活,对于李教授这种级别的导师来说,接什么样的业务本来就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不违法,谁都挑不出毛病。” 白正义有些好奇,“那你先前吞吞吐吐是因为什么?” 计明州稍微压低了声音说:“像洗浴中心、夜总会和酒吧的工程,明面上的总工程师是我,但实际上都是李教授操刀,我负责落实,因为...因为毕竟是带有娱乐性质的场所。” “名声越大越是爱惜羽毛,我明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正义拍了拍手,笑着说:“既然师出名门,又有这么多的实操案例,那我得考虑考虑我这么小的庙能不能容得下你这尊神仙了。” 计明州正色道:“李教授桃李遍天,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算不上什么师出名门,这一点没什么值得宣扬的,但我经手的项目确实不少,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开的条件。” 白正义没有点头,神色认真的说:“总工程师的职位不能给你,因为邵工是工程部的部长,你得问过他。” “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么个虚名。”邵鹏连忙冲他摆摆手,然后扭头对计明州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无老少,达者为先,小计,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总工程师的职位我替白总答应了,我给你当副手,绝无二话。” 邵鹏说完,看向白正义,计明州神色如常,也将视线投向白正义。 振亚的项目开工在即,白正义也没那个闲工夫细细斟酌好坏,眼下也只有面前这个没比自己小几岁的计明州,别无他选。 “先前就说过,施工团队和工程方面的人才招聘由你负责,既然邵工你都这么说了,我没什么意见。”白正义耸了耸肩,又扭头冲计明州说道:“工程相关的事情你说了算,我不会插手,另外,薪资的事情,该多少就多少,按月发。” “不,薪资的问题就我之前的方式来,白总,实话跟你说,我毕业之后替李教授做了很多夜总会和ktv的项目,我不缺钱...至少不缺这么一次工程的钱。” 白正义张了张嘴,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计明州敛去倨傲的神色,会心一笑,“一个好的老板和一个好的平台,远比这一次工程所得到的薪水要重要的多。” 白正义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 这时,从后厨走出一个身系围裙的店老板,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饺子来咯,醋在桌子上,自己倒哈...咦!是你!” 店老板将饺子放在桌上,扭头看向白正义,一脸惊喜,不似作伪。 “我们...认识?”白正义指着自己的脸,一头雾水的说。 店老板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两手一拍,他说:“哎哟...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我倒是想认识你,前段时间在崇英中学门口,一个电话把教育局领导给叫过来,最后站在石狮子上喊话的,是不是你?” 白正义点点头,笑呵呵的说:“是我。” 店老板转身冲着后厨喊道:“老婆,快点出来看看,崇英大侠来了...” 话音刚落,从后厨走出一个小妇人,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两只胳膊上戴着袖套,一手端一盘饺子,笑着走到桌前。 “还真是你呀,崇英大侠。” 白正义心想,真正的崇英大侠应该是胆大包天的郑志强才对。 他连忙伸手在面前摆了摆,“快别这么称呼,崇英大侠实在谈不上。” “那天是我们俩送儿子去上学,结果大门都进不去,真是把我们夫妻俩气的够呛。”小妇人将饺子摆上桌,干脆从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笑着说:“毫不夸张的说,得亏你及时把教育局的人叫过来,要不然我们这些疯狂的学生家长迟早要冲进去把校长办公室给砸了。” 店老板接过妻子的话头比划着说:“那么一道小小的推拉门根本挡不住。” 邵鹏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对面的白正义怎么就成了‘崇英大侠’,计明州伸着头问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店里只有这么一桌客人,这会又不在饭点,店老板干脆也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椅子上,胸口抵着椅背,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当时在崇英中学门口发生的事情。 期间,白正义冲门口喊了一声‘范医生,快进来吃饺子’。 范可可在门口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腿都冻麻了,听到他这么喊,又闻到店里飘出来的饺子香,就借坡下驴站起身返回座位,一言不发的取了双筷子,一边听店老板家长角度的讲述,一边夹着饺子小口小口的吃。 第152章 死水变活水也 ps:(补之前欠的——2) 店老板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他以一个学生家长的视角,将围在校门口的学生家长从听到学校倒闭的消息,一直到临近晌午都没有校方的人出面说明情况,这期间心理的变化过程,以及即将失控的场面娓娓道来。 接着他讲到了微服私访、位高权重的白正义闪亮出场,然后大发雷霆叫来了教育局领导的光辉事迹,着重强调了白正义在这其中起到的关键性主导作用。 饶是白正义自恃脸皮不薄,也被这夫妻二人吹捧的有些脸红,只好埋着头一口一口塞着饺子,把腮帮子撑的圆鼓鼓。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邵鹏咽下嘴里的饺子,喃喃的说:“乖乖,得亏还穿了秋裤,要是秋裤被那大娘扒掉,这以后还怎么出来见人。” 计明州抽丝剥茧,只抓重点。他摇摇头说:“这可不是没脸见人那么简单,当时群众的愤怒情绪找到了明确的宣泄目标,如果放任场面失控,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店老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可不是么,要不是崇英大侠出手相助,教育局的领导肯定要吃大苦头。” 这句话只是为了帮腔作势,显然店老板意识不到失控的人群有多可怕,每人一拳也能把王局长打吐血,关键是哪怕是把人打死了,最后追究起来也是法不责众,毕竟是你教育局失责在先,你总不能把所有学生家长都抓起来挨个指控过失杀人吧? 计明州没有在这个点上深挖的意思,转而问道:“那这么多天过去了,局长的裤子穿上了吗?” 店老板与小妇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钦佩,他说道:“穿上了。” 小妇人叹了口气,说:“这王局长说话算话,是个汉子。” 自从那天荆河县教育局局长王祥奇说了‘崇英什么时候开学,我什么时候穿上裤子’这句话,之后的第二天开始,有好事者连续好几天专门来到教育局,就是为了探一探这局长是否说话算话,事实上,在崇英中学没有重新开学之前,王局长真的就只穿了个秋裤上了好几天的班。 这期间无一人敢取笑他,连‘作秀’二字都没人敢提及。 白正义又问道崇英中学是怎么开的学,店老板夫妻二人只知道没过几天就开了学,其中原因无从知晓,他猜测崇英中学重新开学与郑志强的追投资金不无关系,当然了,想要知道其中原由,还是得问王祥奇。 众人吃完了饺子,来到大街上,白正义与店老板问了崇英中学的方向,便带着众人往两条街之外的崇英中学走去。 白正义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扭头问道:“明州你是荆河本地人?” 计明州点头说:“是荆河人,但真正在山上呆的时间不长,只在这边念到小学,初中和高中是在荆州市里读的,读大学包括毕业之后工作都是在首都,每年只有国庆和春节才回来。” 白正义笑着问道:“留在首都发展不好吗,怎么会想到来武江?” 计明州笑了笑,如实说道:“首都发展当然好呀,但回家一趟实在太远,要先飞到武江,再坐火车到荆州市,再转大巴车到荆河,一来一回哪怕什么都不干也需要两天时间。” 荆河是个县城,再加上海拔两三千米,地势较高,交通不是很发达,至今连个火车站都没有,只有每天固定两三趟的班车去往荆州市里。 白正义点点头表示理解,计明州继续说道:“父母年纪也大了,让他们搬到首都来住又不愿意,离的太远总归有点不太放心,所以我就优先考虑本省。” “荆州这两年发展的也还不错。” “荆州确实还不错,我在荆州呆了一段时间,也找过不少工作,但是...怎么说呢...荆州的工程普遍都不大,而且老板不是朝令夕改就是不懂装懂乱指挥,工程小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只是一个地级市,跟省会城市有不小的差距,但老板的思维与格局的差距我真的接受不了,碰到懂行的老板,我也乐意相互交流相互学习,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还要借着地位优势来指挥我的工程。” “这就是为什么你上来就问我有没有魄力的原因?” “对,与其扭扭捏捏的花十天半个月去慢慢了解,还不如开门见山问问清楚,哪怕你会觉得我有些唐突,但这样至少避免了浪费你我的时间。” “我开始有点欣赏你的性格了。” 计明州洒然一笑,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 还不是这么一副恃才傲物的做派,范可可翻了个白眼,忍住了出言讥讽的冲动。 四人一路走到了崇英中学门口。 白正义走上前与保安攀谈,得知确实有一笔来自澳门的义捐款项,落款依旧是郑崇英三个字,随即心中了然。 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搞不好过两年又会陷入同样的困境,白正义站在保安亭外,视线落在最靠前的一栋教学楼的外立面上新挂的五个词,十个烫金大字: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白正义先前自告奋勇答应了郑志强,会帮他照看省内的崇英学校,但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办学问题谈何容易,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希望别再发生类似的问题。”白正义忽然转头问计明州,“依你看,这种现象如何避免?” “很简单,公立转私立。” “哦?展开说说。” 计明州背着双手,看向不远处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他眯了眯眼睛,朗声说道:“想要杜绝这种现象,就不能让教育局的人来接手崇英中学,这与办学能力无关,其根源在于又不收学费,又没有教育部的专项拨款,导致学校无法完成经济内循环,这就是死水与活水的区别。如果改成私立学校,可以象征性收取一些学费,食堂和商铺全部承包,再把校内有限的活动设施开放给公众,死水变活水也。” 第153章 迟早要教你‘回\’字的四种写法 范可可十分听不来这种口气,字里行间都冒着迂儒读书人的酸臭味,争锋相对的说道:“先不说食堂和商铺的承包问题所涉及的猫腻,光是收取学费这一项就不太现实,收少了于事无补,收多了能让学生家长一人一口唾沫把学校淹掉。” 计明州依旧背着双手,头也没回的说:“若是没有发生学校倒闭这样的事情,家长是万万不会交额外的学费,但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在面临转校和象征性交学费这二者面前,我相信大多数家长会选后者,毕竟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范可可‘嘁’了一声,无力的反驳:“说的轻巧。” 计明州也不生气,笑着回过头来说:“长痛不如短痛,想要一劳永逸,只能是这样。” 他伸手比划着操场旁边那一块空地,继续说道:“食堂承包、商铺承包可以让学生家长自行投标,公开化透明化,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而且校内的操场和篮球架这些公共设施可以在学生放学之后免费开放给公众,一方面可以平衡交学费带来的民怨,另一方面可以带动校内的小商品经济,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打球渴了可以买水喝。” 白正义拍了拍手,“妙啊。”邵鹏眉开眼笑的赞叹道:“天才!” 范可可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碍于面子象征性的撇了撇嘴。她只认可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依旧看不惯这种酸腐文人的做派。 计明州也很配合,眯着眼睛看向学校操场的方向,脑袋微微扬起,完全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 四人在崇英中学门口吹了一会冷风,在保安亭内两双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步行离开。 保安亭内,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门卫喃喃的说:“这几位真的是上面来视察的领导吗,看着年纪都不大啊。” 一旁上了年纪的门卫大爷缓缓从桌肚里掏出看了一半的报纸,语气坚定的说:“只能说明你这小娃儿眼窝子太浅,见过的世面还太少。” 年轻门卫闻言满脸不屑,冲着他的后脑勺比划了一下拳头。 门卫大爷慢条斯理的戴上老花镜,“玻璃反光,我可都看见了。” 年轻门卫立马笑嘻嘻的来到大爷身边坐下,“那您给讲讲,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门卫大爷将报纸摊在桌子上,朝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努努嘴。 “你看四人都故意步行走过来,搞不好是省里的领导微服私访。那年纪最长的,十有八九是陪同的地方官员,全程都没怎么讲话,当个安静陪衬的绿叶,关键时刻开口拍两句马屁,点到为止,也不招人厌烦,这可都是大智慧。你再看那个戴着黑色眼镜的年轻人,乍一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讲起话来那可是气吞山河的架势,三句两句就能厘清崇英中学目前存在的最大的问题。那长的好看小女娃娃,虽然讲话有点冲,但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属于陪太子读书,专门唱黑脸的角色。至于那个穿白色羽绒服那个小伙子,上来跟咱主动打招呼,主动递烟,问的也都是寻常人根本不知道的问题,想来应当是四个人中地位最高的,看人不能只看年纪,懂了没?” 年轻门卫搓着嘴角刚冒出来的胡茬,咂摸咂摸嘴,“好像有点道理。” 门卫大爷神情恬淡,缓缓倚在椅背上,露出看破红尘与人心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逐渐加深,纵横交错的沟壑里藏的都是岁月积攒的智慧,和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四人回到饺子店门口,看到店内的客人已经变得多了起来。 “邵工要跟我俩一块回武江吗?”白正义站在雨燕车头问道。 邵鹏指着不远处的面包车,笑着说:“不用管我,我开了车的。” 白正义点点头,对计明州说:“正式开工也就是这一个礼拜之内的事情,你看情况过来。” 计明州点点头,说:“没问题,就这两三天吧。” 白正义笑了笑,郑重其事的伸出手,“欢迎加入金石。” 计明州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虽没有说话,但神色轻松许多。 三人随即开车离去。 计明州站在饺子店门口,看着两台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即背起双手,喃喃自语的说:“开小雨燕的老板,开面包车的部长,有点意思。” ...... 白正义开的并不快,主要是为了照顾邵鹏的面包车。面包车有些年头了,开不快,虽说小雨燕的年纪也不小,但跑起来肯定是比面包车快不少。 毕竟是一路同行,白正义总不好将邵工甩在身后。 白正义将范可可那会赌气站到门口漏掉的那段内容讲给她听,说完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范可可闭着眼睛,抱着胳膊靠在座椅靠背上,说道:“按照他的履历,来咱这算是有点屈才。” 白正义哑然失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车内安静了半晌,正当白正义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又开口说:“满口之乎者也,从牙缝中透露出一种迂腐顽固的酸臭,你瞧吧,他迟早要教你‘回’字的四种写法。” 白正义笑了笑,打趣道:“他可比孔乙己有钱多了。” “你瞧,有几个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我不缺钱的’?要是真的不缺钱为什么要找工作?这怎么自圆其说?”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穷大方呗,读书人大多这样,活脱脱的孔乙己。” 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是清末的知识分子,他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教条,但是他连秀才都没有考上,又没有功名利禄,生活过得非常穷酸。 孔乙己虽然穷酸、迂腐,但当邻居孩子们围住了他,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 茴香豆本不是什么金贵稀罕的物件,可是在那样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咸煮笋,或茴香豆,做下酒物”的年代,在卖酒都要羼水的年代,对于一个穷愁潦倒之人来说,确是何其珍贵,可他却一人一颗,一直分到所剩无几为止。 这本是善良,在范可可口中便成了‘穷大方’。 第154章 君子固穷 白正义不置可否,偏着头说:“以前也不见你脾气有这么大,怎么今天如此失态。” 范可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良久后她轻声说:“是有些失态。” 刚才还在痛骂读书人迂腐顽固,转眼又主动承认自己的失态,白正义好奇的问道:“范医生,你怎么啦?” 其实还有半句——来姨妈啦? 白正义看她眼神漫漶,有些不在状态,便没敢多这句嘴,把这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范可可一直偏着脑袋瞧向窗外,喃喃的重复着说:“有些失态......有些失态...” 她呢喃着,便说到了自己的父亲——她脑海里更像孔乙己的人物。 范可可的父亲叫做范序甫,上海东大毕业。 范序甫毕业的较早,那时东大还没有‘211’和‘985’这类吓人的名头,但人的名树的影,东大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已经是人尽皆知、家喻户晓的名校。 在当时那个清晨五点就要出门挑猪菜、米糠尚不能完全果腹的年代,考上东大不亚于古代深山砍柴的樵夫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状元高中,那可是十里八村都要奔走相告的金凤凰。 1980年,范序甫从东大毕业之后,与所有同届毕业生一样踌躇满志。但稍有不同的是,他毅然决定留校,立志要做一番大学问,而他的同学们立志要干一番大事业。 这本没什么问题,仅仅是个人选择的方向问题。 在这期间还与同为东大校友的范可可生母相识相恋,不到两年便结了婚,两年后生下了范可可,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发展。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有了孩子那更是另一幅景象,但范序甫没有变,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认真、古板的读书,丝毫不会考虑到家里的柴米油盐、吃穿用度。 若是扫帚倒了,他会从扫帚上跨过去,绝不会扶一下。更不要说洗衣、做饭、把屎把尿、打扫卫生之类的腌臜活计。别说偶尔搭把手,就连有时被范可可的哭声打搅了他看书,范序甫都会大发雷霆。 “生活不止书中所追求的真理,序甫,你低头看看米缸。” “别吵,我在看书。” “序甫,咱家的米缸,空了很久。” “我知晓了,别吵,我在看书。” “序甫,家里开销太大,我真的顶不住了。” “再等些时日,过了秋收,我再去跟爹赊些稻谷。” “序甫,你真的不去做些营生吗?” “君子固穷,乃能安贫乐道,不失其志。” 类似的对话在范可可的记忆宫殿中能找出一大堆,当时的她还小,听了便是听了,横生无趣,翻来覆去只是这么三五句,最终的结果不是妈妈在沉默中劳作,就是在黑暗中饮泣。 范可可比同龄人懂事的早些,刚上小学不久,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父母之间早已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她决定做些什么。 她饿了很多天的肚子,将午饭钱省下来,在放学的路上,买了一串风铃。 这是一串用贝壳与海螺做成的风铃,十分别致、优雅。海贝相互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好听,像是山涧里叮咚流淌的清泉,又像是海浪卷起细沙轻柔地拍打礁石。 她拎在手上,不时拨弄那一串海贝,笑得很开心。 她觉得有一串海贝,一定可以让这段时间以来相互之间讲话不超过十句的爸妈重归于好。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将风铃放在怀里,小心的用校服捂住,一只手掏出钥匙拧开家门,探头探脑的往客厅看了看。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爸爸今天出奇的没有在书房看书,而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表情严肃,妈妈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但二人相互对视,正襟危坐,空气凝重的有些可怕。 范可可小心翼翼地捂着怀里的风铃,换好了拖鞋,故作轻松的走到二人当中,从怀中掏出风铃,横亘在二人的视线中央。 叮叮咚咚———— 海贝风铃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声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像是拉开了一场巅峰戏的幕布。 “孩子给你吧。” “好。” 范可可如遭雷劈,呆愣当场。她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刚想开口讲话的那一刻,视线停留在妈妈那张面无表情却眼眶红肿、挂满泪痕的脸上。 这两句对话是范可可记忆中,父母的最后一次对话,干净利索,简明扼要,平淡的像是妈妈说‘晚上吃面吧?’,爸爸说‘好’。 她的身体像是灌了十万斤生铁,就这么拎着风铃,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妈妈从卧室推出一个红色的织布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拎着风铃在客厅站了多久,直到两眼一黑,栽倒在沙发上。 ...... “范医生...范医生...可可.....” 范可可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窝在座位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来不及干涸的泪痕。 一张清澈温暖的笑脸印入她湿润的眼眶,她连忙撇过头,伸手胡乱的擦了擦脸庞,窗外已是另一番熟悉的景象。 车子停在车位上,白正义也没有急着下车,范可可依旧窝在座位上,盯着窗外,怔怔出神。 白正义拧着身体,将她的脑袋掰过来,揽在自己的胳膊上。 范可可揉了揉眼睛,她语气平淡的说:“我懂事以前,一直恨我的妈妈,她不应该就那样走掉,走的那么...毅然决然,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白正义没有接话,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范可可继续说道:“我长大之后,才越来越理解我妈,才看得懂她的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我爸自诩读书人,满嘴的君子固穷,他说读出了大学问,自然有填不完的米,用不完的钱。我小的时候坚信这一点,直到长大后我才知道,君子固穷根本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君子’与‘穷’,从来都不应该划上等号。 我爸偏执、迂腐,但出手十分大方。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写的一手好字,每逢过年,都排着队上门来讨他亲手写的联子,他乐在其中,决然不收人家给的赏钱,他说有辱文字,反正也没什么成本,这倒也没什么。 但后来上门的人,连写对联的红纸都不带,我爸大手一挥,自掏腰包买了两沓红纸,那些钱本来是应当我妈妈拿去买瓜子年货的。 红纸倒是小钱,这本没什么,后来有人拿他的字卖了不少钱,那人很实诚的将钱拿来与他分,估摸着想与他合作,一人写字一人拿出去卖,他不仅没同意,还大发雷霆把那人赶出家门。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我上学的学费,也是跟别人借的钱。” 第155章 带你看个好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我上学的学费,也是跟别人借的钱。” 白正义揽着她的肩膀,轻柔的问道:“那之后呢?” 范可可笑了笑,意味难明。 “我妈走了之后,家里彻底断了炊,他才不得已放下身段出去找工作,好在有东大这块金字招牌,混了正规编制的教师,但处理不来人际关系,几乎是教满一个学期就得换一个学校。 第二年跟我现在的妈妈生下了范长安,才勉强在那个学校教了几年书,我妈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是那所中学的校长。 他后来也被迫改变了许多,虽然骨子里还是那种自诩读书人的清高,但行为上也开始主动洗衣做饭,主动做家务,主动抽出时间带范长安出去玩。 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替我妈感到不值。她用十年青春和一个失败的婚姻,教会了我爸————生活不止书中所追求的真理。” 做学问、追求真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太过忘我、太过投入,从而忽略了身边亲近的人,即使最后做出了学问,也不见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这是范序甫不惑之年才逐渐明白的道理。 长辈的事情,白正义也不好做什么过分的评价。他叹了口气,问:“你跟你亲妈现在还有联系吗?” 范可可点点头,“有的,但联系的不多,她也组成了自己的新家庭。” “挺好的。” 范可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样子也并没有多好,但这种话题显然不适合深挖,白正义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想起她与计明州的针锋相对,白正义转而说道:“范医生,由于你爸的原因去迁怒于计明州,这对他来说既不公平也不友好,我说的对吗。” 范可可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显然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她立马乖巧的点头说:“是我有些失态,等他过几天来了,我跟他道个歉。” 正说着,邵鹏的小面包车也到了,停在他们旁边的车位上。 范可可说完推门下车,关门之前撂下一句:“不过我还是看不惯那副自视清高的样子。” 说完扬长而去,白正义哑然。 ...... “自贸区?我怎么不知道。” “你赶紧去问问省里那位,等你知道了,汤都没的喝。” 张边桥挂掉电话,转头说:“大哥,你之前不是不让我跟孙连鹏一块儿玩吗。” 李永合摆弄着茶台上的金蟾蜍,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他这种幼稚的问题,说:“自贸区的事情让孙连鹏抓紧跟他姑父确认一下真实性,如果是真的,咱就得收拢手里的现金,提前规划布局。待到消息一旦公布出来,肯定会炸出来一堆潜在水底的老王八。” 张边桥喝了一口茶,有点不太自信的问:“大哥,自贸区这么大的事情,咱这个体格...能掺和的进去吗?” 李永合轻笑一声,双手把玩着金蟾蜍,用一种睥睨天下的语气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不仅要掺和,我还要吃这个大头。” “那水底的老王八呢?” “既然潜在水底那就好好趴着,谁敢冒头就打谁,倒也不用一棍子打死,挑几个听话的适当拉拢一下,再好的蛋糕咱也不能一口吞,多少也要留一点出来给大伙分一分。” 张边桥显然没怎么听进去,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漫不经心的拍着马屁:“大哥英明。” 李永合也懒得计较,瞥了他一眼,打岔问道:“怎么最近开始减肥了?” 张边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许久没有更新的对话框,答非所问:“我的扶摇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回我消息了。” 看着他一脸思春的表情,李永合嘴角抽搐,伸手指向办公室的门,意思十分明显。 张边桥挪了挪屁股没有起身,一脸严肃的说:“大哥,我恋爱了。” “滚。” “好的。” ...... 第二天,万润保安部。 上了几天班后,李文字意外的发现,可能是因为先有了与工程部的冲突在前,融入这个新集体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容易的多。 保安部综合办公室内有一个小型健身房,小伙子们整天也没什么正事可干,早上打完卡就泡在健身房。运动完之后,大伙围在一起聊天打屁,不是吹嘘日渐降低的体脂率,就是炫耀自己的肱二头肌。 李文字正在摆弄健身器材,田浩急匆匆的推开健身房的门,伸进来一个脑袋,冲他说:“快跟我来。” “什么事情?着急吗?”李文字指着刚刚加好重量的杠铃,“就差最后一组了。” 田浩招了招手:“甭废话了,赶紧过来,带你看个好东西。” 这几天与李文字混的比较熟的小伙子鬼叫道:“什么好事啊田老大,怎么不带我们,你偏心!” 田浩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你丫别瞎叫唤,小心我去更衣室照顾你后庭。” 周围立马响起善意的哄笑声,小伙子立马夹起屁股,表情扭曲的说:“老大你真恶心...” 李文字套上衣服,跟着田浩来到他的办公室。 “啥好事。”李文字顺手关上房门。 田浩来到办公室的窗边,指着楼下停着的车,“瞧见那台车了吗?” 李文字也凑到窗边,抬眼一瞧,路边停了一台黑色的老款奥迪a6,距离前几天自己踩了滑板摔倒的地方不远。 “瞧见了,怎么了?你新买的车?” 田浩没有回答,抱起胳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丫不会是想在新买的二手a6里照顾我吧?李文字被他看的心里犯毛,联想到出门前的那句‘后庭花’,不自觉的捂紧了屁股。 田浩瞧见他的眼神,十分受伤,只好解释:“这是土地局领导的车,我刻意让保安亭的小伙子引导了一下,让领导的车停在了这个事故高发区,正好今天是周六,祁部长家的小崽子没上学,跟着他爹来了厂里,听懂没?” 第15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懂了。”李文字突然眼神亮起,但又突然担心起来:“天时地利有了,人和呢?” “瞧好吧,不出十分钟。”田浩信心满满的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工程部的出入口,像是潜伏在草丛里,等待远处猎物放松警惕的狮子。 舟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没到五分钟就出现在了a6附近。 出场阵容依旧是祁来宝的儿子舟舟,身后带着那个年纪稍小的孩子。两个孩子隐藏在灌木丛里,猫着腰不断往奥迪车的方向前进。 舟舟猫着腰走在前面,学着电视剧里三步一停的动作,每走三步便蹲下身,举起稚嫩的拳头,身后那个孩子也立马停下动作,左右观察,动作十分浮夸。 经历千辛万苦,两个孩子终于潜伏到了a6旁。 舟舟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又立马蹲下身,对一旁说:“凯凯,我再讲一遍,我们的作战计划是——本将军去铺钉子,你是小兵,你去堵排气孔,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你要说——舟将军,我听清楚了。” “舟将军,我听清楚了。” “工具拿来。” 凯凯伸手抹了一把鼻涕,从衣兜里两边分别掏出一盒钢钉和一个钢丝球。 舟舟十分果断的从他手里拿了那盒钢钉,小手一挥,说:“行动。” 两个孩子迅速翻出灌木,来到a6车旁,凯凯直奔车屁股的方向,舟舟则是蹲在车轮旁,从盒子里取出钢钉,与地面呈斜角,钉头戳进轮胎里。 为了保证车子启动之后,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都能扎到钉子,舟舟还贴心的在车轮后方也用同样的方式摆了一排钉子,钉头同样扎进轮胎里。 舟舟很快便摆好了靠路边一侧两个轮胎的钉子,突然听到车屁股的方向传来呼叫:“将军...将军,凯凯有困难!” 舟舟连忙跑过来查探,凯凯握着钢丝球对着车屁股两侧的两个排气孔,正左右为难,不知道塞哪个好。 “让你多偷两个你不听,这下好了,任务完不成了吧?” 凯凯被说的低下头,不敢顶嘴,委屈极了。 舟舟四下张望了一番,他伸手指着灌木丛说:“去薅一把叶子,多塞点,效果一样,快去快去。” 凯凯立马照办,奔着灌木丛去了。舟舟继续自己手头的任务,蹲到外侧的轮胎旁,将手里所剩不多的钢钉全部扎进了外侧的前后轮胎。 办公室里的田浩和李文字搬了两张凳子坐在窗边,一边悠哉的抽烟闲聊,一边欣赏着俩孩子忙前忙后。 “土地局的领导来咱这做什么?”李文字问道。 “当然是来找我们大老板谈事情,不然呢?” “老板要买地?” 田浩点点头,“业务已经已经闲了大半年,公司再不开源,再没有点大的动作,怕是马上就要节流裁员了,哪里还会扩招。” “那倒也是,要买哪里的地啊?” “这种战略层面的事情我哪知道,你真当我是核心管理层啊。” “那倒也是。” 田浩伸手指着楼下堵完两根排气孔,正在拍着巴掌欣赏杰作的两个小崽子,“你瞧吧,这俩小崽子干完了坏事,肯定会在一旁躲起来。” 隔得这么远,二人也瞧不真切舟舟到底在轮胎底下放的是什么。 李文字有点惋惜的说:“今天多半是瞧不着俩熊孩子挨打的场面了,轮胎扎了图钉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田浩笑着说:“排气孔塞树叶这一招还是蛮狠的,要是发现的晚,搞不好要换发动机,别着急,让子弹飞一会儿,这顿打是迟早要挨的。” 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笑,期待感拉满。 ...... 金石装饰。 与谢伟豪敲定好了晚饭的时间,白正义挂断电话。 白正义敲了敲桌面,“晚上你跟我一块去。” 李世宇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纹路,漫不经心的答应:“哦。” “知道去干什么吗?” 李世宇有些奇怪他问的问题,转头说:“你电话里不是说了,去江北谈玻璃。” 昨天晚上从荆河回来之后,本想让范医生找李世宇聊聊,探探这孩子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结果二人回到公司没看到李世宇,下了班回到海棠公寓也没看到他。 白正义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等到临近十二点,才等到醉醺醺的李世宇。 白正义问你去哪了,李世宇只说了一句‘玩儿去了’,说完便直接换了拖鞋上楼睡觉了,留下苦等了两三个小时、一脸茫然的白正义盘腿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白正义决定不再瞻前顾后,应该把这个问题剖开来讲清楚。他一脸严肃的问道:“我问的是,知道你去干什么吗?” 开车么,我还不会开车。打架么,这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帮会抢地盘,再说打架义哥一个人能抵我十个。谈生意么,我完全不知道从哪开始谈起。 李世宇嘴巴张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答案,但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是啊,去干什么? 白正义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在一起,安静的等着他思考这个问题。李世宇不敢与他对视,慢慢坐直了身体,头也逐渐低了下去。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严肃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答案,李世宇双手托着额头,坐如针毡。 此时,一个电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也间接救了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李世宇。 白正义接完电话,拿着手机站起身,“我去一趟翰林府邸,你坐这好好想一下。” 李世宇含糊的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待到楼下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李世宇这才长呼出一口气,立马掏出手机给江涛打了过去。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被接通。 “喂,小宇。”江涛的声音此刻对李世宇来说莫过于天籁。 “涛哥,你在哪呢?” “上海。”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怎么了,有事吗?” “有,有大事,义哥对我发出了灵魂拷问。” 第157章 背后的逻辑 江涛与蔺扶摇她们打了个招呼,独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认真听完了李世宇的哭诉。他笑了笑,问道:“你当初跟我说,你想学设计,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 李世宇老实的回答:“记得啊,你说学本事是没错,但要把目光放长远。” “所以,义哥抛出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要学本事?” “整体方向是没错,但没有说到点上,你整天晃来晃去,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义哥是在提醒你,要多学多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江涛叹了口气,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连我都看得出来,更别说义哥。” “涛哥,我只是一个被迫辍学的问题少年,就连驾照都要等过几个月,满了十八岁才可以考。” “小宇,你当初既然选择出了校门,跟着义哥混社会,那你的思想就不能停留在‘我还是学生,我还未成年’这么一个阶段,考驾照有满十八岁的限制,但人生没有,时代的脚步不会等你长大,只会淘汰掉队的人。” 电话那头又是很长一段沉默,江涛继续说:“小宇,还是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么个问题,义哥也考虑到你年纪小,初出茅庐,很难找到自己清晰明确的定位,所以义哥问你这个问题,就是要让你想清楚,你的定位是什么。” 李世宇依旧是有些混沌,喃喃的问道:“那...那我的定位是什么呢?” “义哥都已经明牌打给你看了,你的定位很明显啊,金石二当家呀,不然义哥为什么要带你参加各种生意场上的谈判呢?让你当保镖吗?义哥需要你保护吗?” 江涛很聪明,之所以用‘二当家’而不是用‘二把手’,是因为投其所好的缘故,‘二当家’这个词对于李世宇这种搞不清楚企业和帮派之间区别的鬼火少年,显然更有吸引力。 果然,李世宇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涛哥,当真?” “保真保熟,放在古代,你就是皇太子的位置。” 李世宇满脑子都是‘二当家’,并不理会江涛的调侃,他心思立马活络起来。 江涛立马泼起冷水,说:“先别高兴的太早,二当家可没那么好当,你别看义哥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义哥遇到问题的反应、处理问题的能力、大局观等等,这些都是你要去学的,你自己也要多动脑子,多学多看,记住,年龄小不是劣势,反而是优势。” “涛哥,我明白,先不说了,义哥快要回来了,我整理整理话术。” “嗯,不要拘泥于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多想想义哥提问背后的逻辑。” 李世宇挂掉电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建筑,背着双手,意气风发。 “皇太子好,皇太子好啊,哈哈...” 吱呀———— 范可可走进办公室,看着李世宇站在窗口猖狂大笑,好奇的问:“什么皇太子?” 李世宇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范医生你先忙。” 看他蹑手蹑脚准备绕过沙发夺门而出,范可可一把掐住李世宇的胳膊,“我不忙,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我看你也不怎么忙,坐下聊聊吧?” 范可可的手像一只铁钳,李世宇见逃脱无望,只好老老实实的坐下。 “老实交代,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小茉莉喝酒去了。” “你知不知道白正义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等了你两三个小时?” “我知道。” “你知道你跑什么?” 李世宇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凝视着茶几上的烟盒,缓缓说:“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义哥聊。义哥让我晚上跟他一起去江北,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去干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他正好有事去了翰林府邸,我就偷偷给涛哥打了电话。” “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有了。” “说说看。” “不应当拘泥于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想想义哥提问背后的逻辑,他是在提醒我,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那你搞清楚定位了吗?” “清楚,我是皇太子...哦不是,是二当家。” 范可可本是打算兴师问罪来的,一直绷着俏脸,听到这里终于咧嘴笑了,露出好看的白牙。 她伸手拍了拍李世宇的脑袋,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李世宇依旧双手捧着腮,皱着眉头说:“可是范医生,我陪阿豪去小茉莉喝酒,也不只是为了逃避和消遣。” “谢伟豪?” “对呀,我这算公关吗?” “算,当然算。” 李世宇这才笑嘻嘻的扬起头,范可可语重心长的说:“既然有了清晰的定位,就要多学多看,凡事多思考,试着代入自己的视角去解决问题...” 李世宇像个聆听班主任教诲的三好学生,边听边点头,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 翰林府邸,临近东门的一户房子,邵鹏、阿财等人蹲在门口,闷头抽烟,满面愁容。 “什么叫拒不验收?”白正义出了电梯,奔着众人的方向边走边问道。 众人立马站起身,邵鹏拧着眉头说:“这户业主,有点难搞。” 老鲍将烟头丢到脚底,狠狠的踩灭,说道:“白老板,还记得你前段时间过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东门这边有一家的美缝需要返工,就是这家。” 老刘歪头吐了一口唾沫,说:“一开始说我走线偷工减料,我把卫生间的排线挖开给他看,后来又说美缝不够美观,我们也给他返工重做,然后说天花板要改射灯,我们也免费给他换了,现在又说中央空调的噪音太大...” 没等老刘说完,白正义生气的说:“这中央空调不是他妈的业主自己选的型号吗?” 阿财看了一眼邵鹏,说:“是,邵工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白正义说:“然后呢?” 阿财说:“然后他说我们态度不好,拒绝验收。” “......”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集体缩了缩脖子,白正义指着紧闭的房门:“进屋说吧,我倒要看看这新买的空调噪音到底多大。” 邵鹏叹了口气,“业主把门锁换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啥蹲在门口吹冷风。” 第158章 若耶溪居 白正义突然被气笑了,掏出烟来给众人散了一圈,问道:“邵工,我想冒昧的问一下,这种人你遇到的多吗?” “我做家装这么多年,遇到过难缠的业主不超双手之数,但大多都是有迹可循。”邵鹏指向刚换的指纹门锁,摇头说:“但像这种完全摸不清路数、存心刁难的,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白正义站在四面漏风的走廊上抽完了一整支烟,缓缓开口说:“这件事情明天交给李世宇去处理。” 邵鹏蹲在一旁的墙角处避风,听到这话立马站起身来,“小宇年纪还太小了吧,能处理的来吗?” “能。”白正义被冷风吹的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坚定。 邵鹏想了想,点头说:“那行,我把业主的号码给他发过去。” 白正义直接按下电梯,“这个事情交给他最合适。”说完便直接坐电梯下楼了。 ...... 再次回到办公室,范可可已经走了,只有李世宇神采奕奕的裹着雪茄。 白正义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顺手点上一支烟,问道:“想到答案了吗?” 李世宇一改先前藏头露尾的神态,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擒着雪茄,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神明亮。 “义哥,我要当二当家。” 咳咳咳———— 白正义被呛了一口烟,好不容易才咽下嗓子眼里的辛辣,“什么当家?” 李世宇立马改口:“二把手。” 白正义沉吟了半天,无奈的说:“行吧,二把手也好,二当家也罢,只要你有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就行。” 李世宇:“回到问题本身,我跟你一起去了江北,一来是学习如何与人谈生意、打交道,二来多接触一些生意上的人脉,三来给你当保镖。” 白正义自动忽略了他最后抖的一句机灵,点点头:“自从澳门回来之后,你就变得有些消极,我最近这段时间事情也比较多,顾不上你,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对你负责任。” “义哥,我明白。”李世宇放下了二郎腿,敛去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的说:“义哥,你这段时间跑的有些太快了,别说追赶你的脚步,甚至感觉你的背影都很模糊。我就一直给自己找借口,我心里想着,我年纪还小,有差距也正常,但我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摆烂,越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涛哥和范医生他们说的对,我总拿年纪当做借口,是一种逃避。” 白正义听完满意的点点头,能听得出来,这番话是李世宇真正想通了,而不是为了应付。 “二当家可不好当,你可想好了。” 李世宇抬头一笑,“想好了。” 白正义长舒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倚靠在沙发上,笑着说:“翰林府邸那边有个业主比较难搞,他的手机号码我让邵工发给你了,明天早上你去解决。” 这么快就打副本? 李世宇一愣,将雪茄叼在嘴角,狞笑着说:“放心吧义哥,交给我。” 你小子听懂我的意思了吗?知道我让你去解决什么事情吗?不会要把人业主打一顿吧? 白正义瞧他故意摆出一副挡我者死的嚣张表情,不禁心里打鼓,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他深知‘有人扶,永远学不会骑车’的道理。 ...... 傍晚六点不到,白正义开车带着李世宇,二人如约来到江北。按照谢伟豪发过来的地址,二人来到印象春天——一个人流量不大,却遍显豪奢的商场。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还没拐到第二个弯,二人就一眼瞧见了花枝招展的谢伟豪。地下车库本就灯火通明,衬得他那一头粉红色的头发尤其扎眼。 “义哥,小宇,这边!”谢伟豪离得老远就使劲挥舞着双手喊道。 白正义随便找了个空的车位停好车,推开门笑着说:“火烈鸟也不是没有好处,离着二里地就能看到你。” 谢伟豪拨了拨一头粉毛,一脸得意,显然早已接受了‘火烈鸟’这个骚包的称呼。李世宇举着拳头走过来,与他来了个特美式的碰拳礼。 二人随着谢伟豪乘坐观光电梯来到印象春天的顶层,穿过两条幽深空旷的走廊,这才来到接待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古风的檀木屏风,屏风中央有一块发光字招牌:若耶溪居。 谢伟豪带头一边走一边说:“就冲若耶溪居这几个字,就没人能猜得到这他妈居然是一个茶楼,名字取的一股文艺青年的装逼范儿,这茶楼老板是不是有点中二大病...” 他讲话时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全然不顾及前台两名穿着青纱旗袍的小茶娘,半张着樱桃小口欲言又止,脸色有些涨红,十分古怪。 俞往里去,别有洞天。 道路两旁有宽约半米的迷你景观河,每隔几米便能看到一台伪装成假山青苔的制氧机,水面萦绕着轻舞盘旋的袅袅水雾,隐约可见几尾十分讨喜的小鱼在河里欢快的追逐嬉戏。走在青石板路上,宛若置身人间仙境。 踩着薄雾,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商场的露天阳台,这里被改造成了十分具有古典园林色彩的露天茶室,顶上有硕大的、半球形的玻璃幕墙。 白正义一眼扫过去,只见露天茶室中央有一扇长长的、深色的檀香木茶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茶具、茶杯。沿着茶桌两边各摆放着四五个檀香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刻着簪花小楷,微微有些泛黄。 还没打量齐全,一颗大光头映入眼帘。 “老弟!”谢文林那粗犷豪迈的嗓音如春雷一般炸响在耳侧。 白正义来不及安抚被震伤的耳膜,手已经被谢文林抓住,猛猛的摇晃。 “谢总,潇洒依旧。” 谢文林哈哈大笑,让出一个身位,介绍道:“我大哥,谢文庆,这位是江北的玻璃大王孙邦耀,孙总。” 谢文庆个子稍高一些,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和颜悦色的笑容,整个人文质彬彬,气宇轩昂,与亲弟弟谢文林凶神恶煞的形象相去甚远。 谢文庆主动递出一只手,微笑着说:“白总,久仰大名。” 第159章 陈维的去向 谢文庆主动递出一只手,微笑着说:“白总,久仰大名。” 白正义哪敢装什么大尾巴狼,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谢文庆的手,谦虚的说:“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谢总,久仰大名。” 谢文庆笑着摇摇头,让出半个身位。 白正义顺势向孙邦耀伸出手,“你好,孙总。” 孙邦耀却不急着伸手,顾左右而言他:“瞧见没,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孙邦耀浓眉大眼,国字脸,个头不高,有些清瘦。与谢文庆年纪相仿,但保养的不如谢文庆,看起来有一种饱经风霜的岁月感,尤其是花白的双鬓。 上来就论辈分,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信号。 李世宇皱了皱眉头,与谢伟豪对视一眼,显然二人都十分不爽这老头倚老卖老。谢伟豪虽然在外面放荡不羁,但家教极严,这种场合可轮不到他插嘴,只好咽下嘴边的脏话。 谢文庆只是呵呵的笑了笑,并未出声附和。谢文林性子直爽,没有察觉出孙邦耀话里有话,还当他是夸白正义年轻,骄傲的说:“那是,正义老弟说不定比你儿子还小呢。” 孙邦耀笑了笑,这才伸手与白正义握了握。 谢文庆伸手指向茶桌,说:“边喝茶边聊吧?” ...... 金石装饰,财务室。 “嘉雯,下班吧,都六点半啦。”范可可伸手关掉电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语气显得有些疲倦。 “好,马上。”刘嘉雯头也不抬的答应了一声,双手飞快的敲击键盘。 这一段时间以来,刘嘉雯已经适应了财务相关的工作,逐渐变得驾轻就熟。近段时间因为振亚的项目开工在即,各种建筑材料的进出库日渐频繁,以及五花八门的开销流水,她已经可以达到盲敲数字键盘完全不会出错的地步。 再加上半路出家的范可可,两个女人已经勉强撑起了金石的财务。 范可可闭着眼睛揉了一会酸胀的眉心,睁开眼睛看到刘嘉雯还在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她站起身,笑着说:“好啦,快点关机,我去把老白办公室的门合上,他俩晚上肯定不会回来了。” “好,就剩这么几张啦,你先去,我马上好。”刘嘉雯扬了扬手里的账单,另一只手敲的飞快。 范可可点点头,拎起包出了财务室。 财务室也在三楼,距离白正义的办公室并不远。 范可可来到白正义的办公室门口,伸手拉住门把手,将要把房门合上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丝微弱的蜂鸣声。 什么声音?好像是办公室里面发出来的。 范可可推开房门,伸进半个脑袋,侧耳仔细听着。没过几秒,又传来一阵蜂鸣声。 有人? 她壮着胆子探进了半个身子,伸手将办公室的灯打开。 办公室内的陈列一览无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范可可将房门全部打开,慢慢走了进去。 嗡嗡嗡————— 这回听的真切,声音是从办公桌后面传来。 恍惚间,范可可看到办公桌底那条狭窄的缝隙间,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她看的尤为不真切。 范可可顺手抄起了门后的长柄扫把,喝问道:“不管你是谁,现在站出来还有挽回的空间!” 无人回应,桌后又传来一声嗡嗡的蜂鸣声。 范可可的神经早已被白正义练的有些大条,她并没有慌张,举着扫把缓缓挪动脚步,来到办公桌旁一棍子扫下,只砸到了笨重的老板椅。 范可可伸头一看,办公桌后面,什么也没有。 蜂鸣声再次传来,范可可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原来是白正义祖传的大砖头,一台老式的摩托罗拉卫星电话。 她长舒一口气,自己吓自己。 她看着那串神神秘秘的来电号码,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听键。 “白,你安排的人我已经接到了,顺便说一句,你的电话真的很难打通。” 电话那头是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英文,语调欢快俏皮,邀功和撒娇的意思非常明显。 “alice?”范可可试探性的问道。 “coco?”爱丽丝的语气满是惊讶。 “真的是你!” 电话里先是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才是爱丽丝那蹩脚的中文:“可可,我很想念你的屁股,很翘很有弹性,哈哈...” 一想到那天在机场送别时,被她捏了一下屁股,范可可俏脸微红,嘴上却不甘示弱:“我也很想念你的细腰,还有你的小脸蛋...” 两个女人随即在卫星电话里叽叽喳喳的聊起了天。 五分钟过后,大砖头发出低电量警告,范可可这才止住话头,问起最开始的问题。 “对了爱丽丝,老白什么时候安排的人?是什么人?” “什么时候安排的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刚接到他,他说自己是从澳门过来的,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看起来很累。” “澳门?” “对,你不知道吗?我以为白会跟你说的。” 范可可皱起眉头,说道:“可能说过,只不过我忘记了...对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维。” ...... 印象春天,顶楼若耶溪居的露天茶室。 众人寒暄了一阵子,互相吹捧。 大多是谢文林不遗余力的吹捧。白正义低调含蓄的回应。谢文庆偶尔捧个场,插两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孙邦耀则是揪着白正义的年纪,时不时说两句明褒暗贬的冷场话。 至于谢伟豪和李世宇,两人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听着废话。 扯了十多分钟,话题终于落到正轨上。 谢文林拍着白正义的肩膀,对孙邦耀说:“孙总,我这位老弟正处在起飞的阶段,怎么样,给个面子支持一下?” 孙邦耀低下头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咧着嘴说:“当然要支持。” 白正义刚要说话,“得看你想要什么样的支持。”孙邦耀将后背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紫檀手串,笑容玩味的说:“做生意么,跟谁做不是做,但我这里的规矩是,全款交货。” 谢文庆闻言,默不作声的伸手拿过茶壶,将才喝了三泡的茶倒掉,换上新的茶饼,显得十分忙碌。 场间只有谢伟豪注意到,父亲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遍体生寒。 第160章 人家问你话呢 谢文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直言不讳的说:“孙总,你这么说就有点没意思了,花钱的话哪里买不到?” 孙邦耀把玩着手串,坐直了身体,反问道:“难不成你买东西不花钱?” 在商业场上,说这种话属实是有点没意思,甚至是故意说的十分幼稚,像是摆明了要欺负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仔。 买东西要付钱,这是肯定的,但付钱也分怎么付。 最理想的是像问鼎建材这种,可以先拿货去用,隔一段时间付一部分,这样大大增加了资金的活动空间,但这种付款方式很难复制,需要很高的信任度和很牢靠的关系。 次理想的便是分期付款,付有限的货款,提远超货款的货物,当然这也需要关系,所以才拜托火烈鸟牵线搭桥,这也是白正义此行的目的。 一般的大宗商品或是大批量购买的物质商品,如果是全款提货,对于一般的企业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更不要说白正义这种刚刚起步的小公司。 谢文林性格再耿直,也察觉到了孙邦耀不太友善的态度,有故意的成分。他直接转头看向谢文庆,一脸不解的问:“大哥,你什么意思?让小豪带白正义过来,就是为了让人家下不来台?” 谢文庆满脸惊讶,抬头说:“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生意怎么谈,那是白正义与孙总之间的事情,我总不可能因为他是小豪带过来的,就插手干涉孙总的生意吧?生意归生意,关系归关系,再说,我哪有这个面子。” “不是,大哥你...” “哎哎哎...各位老总。”白正义站起身,伸手隔着桌子拉了一下谢文林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头。 白正义从兜里掏出烟来,最先递给了孙邦耀。 孙邦耀眯起眼睛,微微仰头看向他,没有伸手接。白正义保持着递烟的动作,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谢文林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当初在小茉莉的林林总总,生怕这个不开眼的老帮菜惹恼了这位煞神,惹得他一怒之下砸了这间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茶楼。 谢文林刚想说两句暖场话缓和一下气氛,孙邦耀却伸手接了。单手,另一只手依旧不紧不慢的拨着手串上的珠子。 白正义又转向谢文庆,递出手里的烟。谢文庆立马放下茶壶,停下手中的动作,半抬屁股,双手接了那支烟,一脸的诚惶诚恐,给足了白正义的面子。 白正义散弯了一圈烟,又掏出打火机来,先给孙邦耀点上烟,又伸着胳膊给谢文庆点上。轮到谢文林的时候,谢文林自个掏出打火机,赌气一般的说:“我自己来,又不是没有胳膊。” 白正义端着打火机,又转向谢伟豪和李世宇。两人连忙摆手,各自掏出打火机。 茶室内并不明亮,大部分光源都隐藏在周围的灌木植被中,衬得冬青灌木丛内影影绰绰。 唯一的放射式光源,是放在茶桌尾部的一盏造型复古的煤油马灯,与一只古铜色的三足香炉相邻。 香炉顶部香烟袅袅,绕着煤油马灯,轻舞盘旋后升腾入空中。 白正义矗立原地,一只手掐着烟,一只手捏着打火机。 他站的有些高,煤油马灯离得又远,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朦胧。 啪———— 一道火苗映射出白正义一副阳光灿烂的笑脸,他给自己点上烟,也不着急坐下,他擒着烟,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孙邦耀微微泛白的鬓角上。 白正义笑着说:“孙总是生意场上的前辈,也是江湖上的老大哥,所立的规矩自然有当立的道理,我白正义举双手赞成,全款交货没有任何问题。” 他缓缓坐下,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敛起三分笑容,说:“我相信孙总会给出一个我难以拒绝的价码,我说的对吗?谢总?” 白正义前一句对着孙邦耀说话,后一句却转向了谢文庆。他说完静静的看着相邻而坐的二人,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谢文庆手上松茶饼的动作短暂的凝滞了一拍,他并未抬头,也未言语,继续戳着茶饼,假装没听到。 如果没有一个难以拒绝的价码,我为什么要在你这里全款提货呢?你谢文庆今天出场的价值呢? 孙邦耀这老帮菜仗着江湖地位倚老卖老,三番五次讲一些明褒暗贬的损人言语,白老弟将计就计,你爱摆老资格是吧,那就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要是给不出实打实的优惠价格,等于是变相的打了大哥的脸...这样一通不软不硬的话,既没有得罪孙邦耀,又暗戳戳把大哥拉下了水。 谢文林在心中默默补全了白正义的完整表述,又细细琢磨了一番,就品出了味道,不禁暗自佩服。 孙邦耀为了给自己留足思考的时间,连着嘬了两口烟。在这期间,他借着嘴角喷出的烟雾,偷瞥了一眼谢文庆。 咕嘟咕嘟———— 茶桌主位旁有一尊乌青的风炉,三足两耳,形如古鼎,炉内放有一堆通红的核桃炭。风炉上放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陶壶,把手上编缠着考究的草绳。壶内的水早已烧开,一直咕噜咕噜的发出声响。 只见谢文庆握着茶针,将那块茶饼戳成了千疮百孔,至今也没见他有添水的打算,孙邦耀暗自着急,不咸不淡的提醒了一句:“老谢,人家问你话呢。” 谢文庆‘如梦初醒’,将茶针搁在一旁,提起陶壶说:“哦哦...问我啊,我以为你问的是文林呢。” 水仙不开花,装蒜。 两个老狐狸,依旧在打擦边球,根本不正面回答问题。 “实话说,我也是第一次做振亚这种级别的生意,很多东西都是边学边做,别说钢化玻璃,就连装修业务我至今都是一知半解...谢谢。” 白正义接过谢文庆递来的新泡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烫的龇牙咧嘴。谢文林见状哈哈大笑,就连老帮菜孙邦耀也含蓄的笑了笑,场间气氛开始逐渐回暖。 第161章 爸能害你吗? “所以我前几天拜托了阿豪之后,也就没再管这个事情,没想到只一天的功夫,就借着阿豪的光得幸见到了大谢总和玻璃大王孙总,不管生意能不能做成,今天都没有白来,我以茶代酒,敬两位前辈。” 白正义一通连环屁之后,主动端着茶杯站起身。 马屁是永远拍不烂的,孙邦耀与谢文庆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起身,几乎不分先后。 喝完了茶,白正义伸手示意对面的二人先坐,孙邦耀也没如何客套,带头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白正义索性将姿态一放到底,坐下身说:“孙总,钢化玻璃这一块我根本不懂,也懒得去研究,您是玻璃大王,什么价格、品质之类的,您看着把关,如何?” 孙邦耀捻着手里的茶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好说...好说。” 虽然这狡猾的老帮菜还是没有把话死,还留有拉扯的空间,但他逐渐将手里的紫檀念珠套在手腕上,两手交握,语气也变得和善起来。 正事聊到这里告一段落,接下来的话题便转向了附庸风雅。 喝茶聊茶,盘串聊串。 人活到一定的年纪,对于世俗的欲望会消退,兴趣也会随之转移,除了像钟老爷子那般极个别掌控欲和好胜心都极强的,像孙邦耀这类人才占绝对的多数。 他们大多更加在意虚无缥缈的地位,总要弄一些附加的物件,来彰显身份,例如他手上的紫檀念珠。 即使孙邦耀最开始对这种事情本是报以嗤之以鼻,但身边盘的人多了,他也会强行弄一串来盘一盘,若是有人问起,他会假装毫不在意的说一句,别人送的,不盘都不行。 恰好白正义问了:“孙总手上这个串不错。” 孙邦耀只好谦虚的摆摆手,一脸无奈的说:“别人送的,不盘都不行。” 恰到好处。 又附庸了一阵子风雅,白正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来向众人告辞。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世宇和谢伟豪率先站起身,谢文林也跟着起身,然后是谢文庆,最后是孙邦耀。 谢文庆说:“小豪,你代我送送白总和小世宇。” 谢伟豪刚要答应下来,谢文林却挥挥手说:“我去送送正义老弟,小豪你待着吧。” 谢文庆不置可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孙邦耀主动说道:“你回去后,把数量和规格报给我,我再给你报价。” 白正义闻言,探着身子,抓住孙邦耀的手猛的摇了摇,一脸真诚的说:“谢了,孙总。” 孙邦耀笑着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任何傲慢神色。 白正义二人在谢文林的带领下,再次经过带有‘若溪耶居’四字的屏风,前台两名青纱茶娘立刻起身,一齐甜甜的说:“贵客慢走,欢迎常来。” 白正义脚步不停,冲她们点点头,转头问:“谢总,这家茶室十分雅致,这名字也取的...极好。” 谢文林笑着说:“这是我哥开的,平时不对外开放,用来招待一些不方便出现在公开场合的贵客,你懂的。” 白正义与李世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谢伟豪来时的调侃——这茶楼老板是不是有点中二大病。 搞了半天这小子暗戳戳骂自己亲爹,怪不得前台两位小茶娘脸色十分古怪。 “我懂。”白正义心领神会的说。 无非是给各路官老爷发放分红的地方。 谢文林伸手按了电梯,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走廊,这才放开了嗓门。 “这老帮菜,大半辈子真是活到了狗肚子里,老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说他是玻璃大王,那可完全是场面话,我改天给你重新介绍一个...” 白正义将手搭在谢文林的肩膀上,说道:“别这么说,年纪大了,喜欢摆谱很正常,你看后来不也正常说话了么。” “那是老弟你既给面子又会说话,搁到我身上,我非掀了那张破茶桌。” “谢总,言重了。” ...... “孙伯,爸,你们什么意思啊?” 谢文庆将陶壶灌满山泉水,抬头瞥了一眼抱着胳膊站在茶桌对面,一脸兴师问罪的儿子,笑着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见父亲装傻,谢伟豪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让我跟义哥多打交道的是你,让我借着介绍生意把他叫过来的是你,让人家下不来台的也是你,爸,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坐下说话,我不喜欢仰着头。”谢文庆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谢伟豪心中有气,却不敢不从,只好坐在椅子上,却依然抱着胳膊,腰板挺得笔直。 “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沉着冷静,说话要中正平和,情绪不要激动,你喊破了天,能沟通好事情吗?再者说了,爸能害你吗?” 谢伟豪撇了撇嘴,还是倔强的抱着胳膊,只不过屁股往后挪了挪,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谢文庆慢条斯理的泡着茶,说:“爸这次的确是提前跟你孙伯商量好了,想要称一称这小子的斤两。” 义哥就算是千里马,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称吧?你真当自个是伯乐啊?谢伟豪内心腹诽,正要体现在嘴上,被谢文庆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谢文庆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孙邦耀,笑问:“你觉得这白正义,如何?” 孙邦耀抖了抖手腕上的紫檀念珠,伸手将面前将凉未凉的茶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此子,不简单。” 谢文庆提起仿宋的青瓷茶壶,将他茶盏内添了半杯热茶,追问道:“怎么个不简单。” “这小子被我三番五次的泼冷水,还能面不改色的递烟敬茶,这份心性就不简单,其次谈到生意,看似把主动权让给了我,价格让我看着办,但实际上做不做,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这份心智不简单。” 谢文庆笑了笑,说:“我看这小子八成早就猜到你对他没有恶意,才能耐着性子放低姿态,一口一个玻璃大王,连江北二字的前缀都省略了去。” 谢伟豪彻底放下胳膊架子,将手肘撑在茶台上,好奇的问:“爸,你怎么知道?” 第162章 正有此意 “爸,你怎么知道?” 二人看似在你问我答,但实际上都是说给谢伟豪听。 “从这小子点我的名就知道。”谢文庆喝了一口茶,冷哼一声,言语间却并无恶感。 听了正向且积极的评价,就如同是在夸自己一般,谢伟豪喜笑颜开,“爸,孙伯,这么说的话,玻璃的事儿就算成了?” 孙邦耀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种大厦用的外立面玻璃都是要定制的,尺寸、厚度、曲率,按照规格生产出来还要做检测,抗压、耐热、透光、风压试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性能评估,耐久度评估,你小子当这是超市批发的八宝粥吗?” 谢伟豪吐了吐舌头,“我哪知道这么复杂,不过孙伯,咱两家关系摆在这里,你可得给我义哥实打实最优惠的价格。” “我义哥?”孙邦耀笑容玩味的重复了一句,看向谢文庆,“你的好儿子,胳膊肘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谢文庆却毫不在意这些旁支末节,正色道:“我谢文庆在江北,不能说呼风唤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到哪都上得了台面,你是谢家大公子,要是整天跟个上不得台面的二流子混在一块,我怎么指望你以后接我的班。” “早就跟你说过,义哥可不是什么二流子。” “你说了不算,得我亲自过了目才作数。” 谢伟豪对于父亲的霸道行径早已习以为常,他撇撇嘴说:“那您见过了。” 谢文庆点点头,评价道:“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以后迟早是个人物。” 谢伟豪得意的扬起头,瞳孔被马灯照得明亮。 ...... 海棠公寓。 范可可坐在天台的躺椅上,正对着白正义每天睡觉的小仓库,眼神漫漶,怔怔出神。 “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也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安排的人我已经接到了...”“从澳门过来的...”“陈维...” 陈维留在酒店那张纸条上的文字和爱丽丝的话,在范可可的脑海中交替闪过。 那天李世宇从陈维的房间拿来那张纸条,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大,要么惊讶,要么疑惑不解,要么十分不满陈维这种不辞而别的做法,只有白正义的反应不咸不淡,三五句话便敷衍了事。仔细回想起来,甚至有打消众人好奇心的企图。 回来武江后,面对胡大姐的询问,白正义也只是一味的推脱说自己不知道,可笑的是自己还帮忙出主意,让陈维不辞而别这件事情在胡大姐面前显得没有那么惊悚。 现在看来,陈维应该是遵照白正义的安排,去阿联酋找了爱丽丝兄妹。 那么这其中的问题可就太多了——白正义为什么要安排陈维去阿联酋?所谋何事?陈维又为什么会听他的?白正义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所有人?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范可可抱着腿坐在躺椅上,头发被天台上刮过的风吹得狂魔乱舞。 哒哒哒—— 木质楼梯传来一连串的踩踏声。 “范医生,你坐天台上干什么?这么大的风,不冷吗?”白正义来到天台,在她身侧的躺椅上坐下。 “还好,不冷。”范可可摇了摇头,伸手将飞舞到脸上的头发拨开到一旁,故作轻松的问:“谈的怎么样?” 白正义笑了笑,倚靠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 “火烈鸟的老爹想试探我的成色,弄了个唱白脸的玻璃供应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不过结果是好的,毕竟名义上是阿豪介绍的生意,不看僧面看佛面,给我的价格应该不至于离谱。” “嗯...那就好。” 范可可双手环抱在膝弯下,下巴搁在膝盖上,虽然头发被吹的有些潦草,但难掩她精致好看的五官,和紧锁的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白正义转过头看向她,轻柔的问:“可可,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范可可抬起头,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最近进出库的材料比较多,账务理起来有点烧脑。” 白正义看到了她微笑背后的勉强与疲倦,像一只困于笼中的金丝雀。 “哦...对了,傍晚的时候爱丽丝给你打过电话,讲着讲着没电了。”范可可边说边从身后拿出卫星电话,伸手递给他。 她故意没有说对话的内容,就是为了看看白正义会不会主动对自己坦白陈维的事情。 白正义点点头,坐直了身子,接过电话,顺手放到一旁,脑子里却在考虑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范可可尤不死心,试探性的提醒:“电池充满了,你不给她回个电话吗?万一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正义从口袋里摸出烟来,“这个回头再说。”说完他叼上烟,一只手挡住风,一只手点燃了打火机,将嘴上的烟头凑了过去。 烟头忽明忽暗,发出橘黄色的光亮,映进他深褐色的眸子,像是寒夜的沙漠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所有被人类捕获的金丝雀都逃离不了终日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的结局。他觉得她不应该这样,每天做着不属于自己的工作,与自身价值不成正比,不如趁早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白正义盘着双腿思考良久,吐出一口烟来,郑重的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当医生吧?” 范可可闻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对于她来说,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爱的人在一起。但显然白正义的自作聪明,扯碎了她本就脆弱的安全感,误杀了她的一片真心。 陈维的事情瞒着我就算了,现在又要撵我走?是另有她欢?还是腻了倦了? 所有的想法只在电光石火一瞬间,范可可自嘲一笑,语气平静的说:“正有此意。” 白正义本以为说服她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如此顺利,下意识喜出望外的说:“那太好了,正好嘉雯现在也慢慢上手了,我改天再招个财务过来,这样你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范可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满是失望与凄凉。 不待白正义叽里咕噜的说完,范可可打断道:“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说完她放下修长的小腿,站起身,往明亮的楼梯口走去。 白正义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很是心疼,只懊悔自己没有早意识到这一点。 第163章 迟早去纳斯达克挂牌敲钟 “你好,请问是翰林府邸7栋901的业主牛势力牛先生吗?” “你哪位?” “牛先生你好,我是金石装饰的二...二号客服专员,我接到反馈,听说你对我们的装修业务十分不满意对吗?” “对,十分不满意,特别不满意,装修装的一坨屎就算了,装修工人还跟我牛逼哄哄,态度十分恶劣,我要投诉...” “好的,牛先生,你先别激动,你的投诉请求我现在正式受理,方便打开个门吗?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我没在惠安呢,你有事吗?” “那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没别的事儿,就是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那行你等着吧,我马上过去。” “好的,牛先生,注意交通安全。” 二号客服专员挂掉电话,恶狠狠的骂道:“瞧瞧这个逼名字取的,谁家好人能起名叫牛势力的。” 阿财裹着军大衣站在电梯口避风的位置,阴恻恻的笑着说:“小宇你有所不知,名字是咱这位业主最不起眼,最不值得说道的一点。” 李世宇扬了扬眉毛,“咋啦?豹头环眼?三头六臂?” 阿财踢了踢脚边的纸壳箱子,示意他先坐,然后掏出一把瓜子递了过来,神秘的说:“你就瞧好吧...” ...... 振亚大厦的工地四周,围着一圈的蓝色铁皮经历了一年多的雨打风吹,早已褪成了灰色,如今换了一圈湛蓝色的彩钢瓦,连带整个工地都焕然一新。 中间的空地上有两堆用塑料防雨布盖起来的建筑材料,是洪建平和陆荣生等人连着好几天蚂蚁搬家,从金石的仓库搬过来的。 洪建平花了七百块多钱买了个二手铁皮房,为了不影响材料的进出,就摆在了工地的角落里,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得到整个工地的情况。 说是铁皮房,实际上就是个勉强能住人的铁皮集装箱,冬天四面透风,顾头不顾腚,夏天就是个巨型烤炉,但胜在性价比高,使用的时间也不长,因为待到正式开工之后,门口会设有专用的保安亭。 但距离全面动工还需要点时间,在这段真空期内,东西搬过来总不能放任不管,得需要人24小时全天候在这边看着守着,毕竟这些基础建材可都是实打实的白花花的银子。虽然都是跟向勇赊的。 陆荣生弄了个五个人的排班表,自动排除了每天要回江北照顾家里的洪建平。五个人值个两轮,项目也差不多该启动了。 昨天夜里是苗国强当值,没成想,就丢了东西。 陆荣生一大早就接到了苗国强的电话,匆匆洗了把脸就拉上了早起准备出门跑步的袁汉东,一同开车来到了工地。 三人来到西南角,建筑材料上盖着的防雨布被撕开,直线距离不过七八步的彩钢瓦围墙被人用蛮力撬开一个口子,缺口不大,像袁汉东这种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要想通过,得彻底蹲下来才行。 袁汉东蹲下身,顺着缺口爬了出去。 苗国强茫然无措的搓着衣角,张嘴解释道:“生哥,对不起,我其实半夜有听到一点动静,但我拿着手电照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我还以为是野猫,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不说还好,听完苗国强的解释,陆荣生心头立马涌出一股怒火,斥道:“什么叫听到动静什么都没发现?听到动静你后面还能睡那么死吗?让你值班是干嘛的?是不是这段时间过惯了安生日子,放在以前的消防大队,半夜听到警铃,你敢倒头继续睡吗?” 苗国强低着头,眼眶发红,不敢反驳。 事实已经发生了,眼下要紧的事情应该是清点丢失了哪些建筑材料,陆荣生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喝到:“别装鹌鹑,过来点数!” 说完二人一前一后卸下防雨布,开始清点货物。 好在丢失的材料都在防雨布被撕开的那个角落,清点起来倒也没那么复杂,这边二人刚刚清点完毕,袁汉东也从正门回来了。 陆荣生气急败坏的骂道:“丢了两架绞线,他妈的,偷了两个最贵的。” 苗国强问:“绞线是什么?” 陆荣生指向剩下的两架:“就是这样一堆细小的电线缠在一起,绞成电缆,你就当作是便宜的电缆,或者比较贵的电线就是了。”说完转头问袁汉东:“你那边有收获吗?” 袁汉东摇了摇头:“难。” 陆荣生叹了口气:“我猜也是。” 苗国强明显有点跟不上趟,扒了扒袁汉东的衣服,“东哥,什么难?” “什么难,蜀道难!”袁汉东点了支烟,比划着说:“我转了一圈,这附近没有监控,想追回这两架绞线难比登天,你就等着拿工资补吧。” 陆荣生更是没好气的补充道:“一个月工资都不够!” 苗国强拍了拍心口,一脸如释重负的说:“损失点钱倒不要紧,只要别耽误了工程进度就行。” 陆荣生闻言与袁汉东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撇了撇嘴。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 蔺扶摇带着金石设计部三人组出差的这么几天,张边桥像是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年小胖子,只要离了家门,不出三分钟总要看一眼手机,哪怕是在开董事会。 最开始的一两天,张总搜肠刮肚道尽了毕生所学的情话,换来的却是蔺小姐的‘嗯’‘哦’‘在忙!’‘有事?’,气的张总差点把大哥李永合花重金买来的金蟾蜍给砸了,殊不知蔺小姐要不是看在供应商合同还在有效期内,彼此还算是商业合作伙伴的面子上,早就把这只两三百斤的癞蛤蟆踢成...至少微信得拉黑。 痛定思痛之后,张总开始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曾经屡试不爽的套路,如今完全不起作用。 聪明的张总立马想到了,蔺小姐是事业型女性,与影视公司那些送个包包就能脱光光的雏鸡嫩凤不一样,情情爱爱那一套自然行不通,张总决定投其所好。 从第三天开始,张总就开始问一些专业型的问题,譬如人力资源在企业中的重要程度以及其侧重点分布。 蔺扶摇则是有针对性的给出自己的意见,对于中间穿插的‘吃饭了吗扶摇妹妹’和‘在干嘛呢扶摇妹妹’这类信息一概视而不见,一副只要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就能正常跟你聊天的架势。 为了维持这来之不易的社交关系,张总这两天被迫学了不少mba的相关知识。 李永合抽空评价道:保持这股劲头,三合迟早去纳斯达克挂牌敲钟。 第164章 正在路上 从工商管理聊到武江自贸区,眼瞧着这两天二人的聊天记录成几何指数的增长,张总喜不自胜,便有些得意忘形,打字问: 扶摇妹妹什么时候回武江呀? 是今天回武江吗? 哪个航班呀? 边桥哥哥去机场接你呀? 扶摇妹妹在干嘛呀? …… 十几分钟过去了,手机界面纹丝未动,安详的如同壁纸。 手机旁边摆着茶杯,方才还冒着热气,现在早已凉透,正如张总的内心。 可怜的张总只模糊的知道蔺扶摇马上要回武江,但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明天,甚至不知道她从哪个城市回武江,想要查航班都无从下手,总不可能现在就跑到出站口举个牌子硬等吧?万一不是今天... 张总捧着硕大的头颅望向窗外,眼中尽是颓色。 叮! 难道是系统! 错了,是主意。张总想到了一个他山之石的主意。 ...... 深圳宝安机场候机厅。 蔺扶摇与卢荟、陈雨露坐在一排,三女正在互相交流探讨这几天各大商场逛完的心得感悟,和振亚大厦还有待提升和进一步完善的各方面装修细节。 江涛从店员手里接过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刚走出咖啡店,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用来接起电话。 “喂,张总。” “涛哥儿,在哪呢,一连好几天没见着你,怪想念的...” “蔺总带着我们设计部在外面出差呢,主要是逛逛国内比较牛逼的商业综合体,照葫芦画瓢...我说张总,就别跟我搞这一出了吧,怪瘆人的。” “哈哈,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迟迟不见你们开工进场。” “装修方案这东西可不就跟剧本一样么,得反复打磨,不过也快了,这几天逛下来,方案已经基本定型,就等我回去重新调整一下图纸,这两天就能开工了...什么时候回?...今天呀...你要来接我?这哪敢劳烦张总,义哥会过来接的...哦...主要是接蔺总啊?” 三女谈笑间,蔺扶摇耳尖传来十几步之外,江涛讲电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愈发真切。 她抬头看到江涛一只手提着四杯咖啡,一只手举着电话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起初她并未在意,正要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听到江涛讲出了关键词——张总?接蔺总?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伸手喊了一声:“别————” “那好吧,我们下午四点到武....”江涛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喊声,立马停住话头,伸着脖子一脸疑惑。 为时已晚,电话那头的张总由于机场的嘈杂环境,并没有听到蔺扶摇的喊声,喜滋滋的对着电话说:“四点到武江是吧,到时候机场见。” 江涛快步走上来,问道:“怎么了蔺总?” 蔺扶摇苦笑摇头,“你们这个张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听到这个略显八卦的开头,前面聊的话题立马被众人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卢荟和陈雨露先后接过咖啡端在手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蔺扶摇,江涛也蹲坐在行李箱上。六只眼睛眼巴巴的等待下文。 蔺扶摇声泪俱下的给众人讲起张边桥这段时间以来,油腻的、毫无章法的、持续不间断的土味情话骚扰,还亮出了张边桥旁敲侧击、花式询问航班信息的聊天记录,长达两页。 没有对话,全是独白,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江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张总为了套取蔺扶摇的行程信息,拐弯抹角的来给自己打电话,碰巧刚才自己去买咖啡,还真被他成功套到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 江涛叹息一声,说:“这可怎么办呀蔺总,哎呀,怪我,我不该接这个电话的...” 蔺扶摇摆摆手,勉强笑道:“算啦算啦,他非要接就来接吧,也没多大事,不知者不罪。” 江涛表现出一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的样子,但足以糊弄蔺扶摇。 只有卢荟和陈雨露这俩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才能看得出他的演技有多拙劣,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忍着笑意摇头不语。 毕竟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可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 ...... 翰林府邸小区。 李世宇裹着阿财走之前留给他的军大衣,身前空地上一堆瓜子壳,早已冻麻的双脚比不上他更加寒冷的心。 一个小时前,他给牛势力打了电话,好声好气的问对方到哪了,牛势力不慌不忙的说自己正在路上。 半个小时前,他又给牛势力打去电话,牙缝中已经开始冒火,牛势力的电话照接不误,依旧温吞的回复说,正在路上。 如今距离第一次打电话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半小时,寒风阵阵的楼道口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角落,除了阵阵寒风。 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疑惑,变得暴躁,渐而转变为迷茫。 ‘名字是咱这位业主最不起眼,最不值得说道的一点’ 阿财临走前的这句话在李世宇脑海中飘过,他才逐渐明白过来,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李世宇咬着牙掏出电话,再次拨了出去。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与前两次如出一辙。 李世宇破口大骂:“你他妈到底来不来,两个半小时了,爬都爬到了吧?” “年轻人,别这么激动,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从哪来的。” 让对方这么一说,李世宇突然愣住,自己也没提前问问他是从哪过来,万一人家是从市外开车往这边赶,动辄两三个小时也再正常不过。 李世宇顿时气消大半,捏着嗓子问:“那您从哪过来的呢?” “江夏啊。” 江夏离惠安也就二三十公里,哪怕从江夏最南边的景区出发,到惠安最北边的青山经济开发区,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分钟的车程,而且全程高架,大中午的也不存在堵车的说法。 李世宇耐着性子问:“您,骑车来的啊?” “我开车啊。” 李世宇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升腾的血压,问:“那您,现在到哪了?” “江夏啊。” 李世宇仰头呼出一口浊气,咬着牙问:“合着您两个半小时,动也没动啊?” “不是啊,我正在路上。” 第164章 连续不间断的行为过程 “不是啊,我正在路上。” 李世宇一把捏扁了还剩下大半的烟盒,一字一顿的说:“你可曾想过,欺骗我的后果?” “年轻人,这怎么能叫欺骗呢?我说的正在路上,指的是这个连续不间断的行为过程。打个比方,我现在要出门了,那出门是不是要换衣服换鞋子,有的人动作快有的人动作慢,你总不能说动作慢的人没有出门吧?” 李世宇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你在江夏是吧,你别动弹了,我来找你。” “也好也好,那你来吧,我正好省点油钱。” “我到了江夏,你不能不接电话吧?” “那不能,我就在江夏的财神路231号,向阳汽车抵押,仲家湾大道拐过来第二家门头就是,一般人也不会找错的,因为这条街就我这一家做汽车抵押,哎...老弟你要是有相关的项目可以一块带过来,我给你销售返点。” “好,你等我吧。” 挂掉电话,李世宇反倒真的不生气了。 他此前一直在思考,自己以金石公司的员工身份,应该用怎样的方式,让业主牛势力付掉尾款。 在这之前,他所想象中,这位牛势力顶多是个无赖顽皮的小角色,吹毛求疵、故意刁难仅仅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无非是想让装修公司给点优惠,或是打个折扣。 他本着拿到尾款为最终目的,甚至想着,实在不行再赠他一个家用吸尘器,反正义哥办公室的角落里还有两台全新未拆封的。 李世宇还在脑中构想了一个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牛势力突发性的缺钱,例如赌钱输光了,导致没钱付尾款,如果运气不好被自己碰上了这种倒霉的情况,也只能暂缓搁置,总不能逼人家去贷款。 但以上所有情况的前提是,牛势力得是个普通人,只是想讨点好处的普通人。 目前的状况虽然令李世宇始料未及,但正合他意。 如果抛开彼此的身份,牛势力就是一个做抵押二手车的市井泼皮,自己也不必受制于员工那一层身份。 这样那就好办多了,他最不怕对付的就是这类青皮无赖,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没在怕的,现在更没有理由怕了。 不怕归不怕,单枪匹马杀过去显然不理智,需要喊个帮手。 该喊谁好呢,这是一门绝深的学问。 李雷?喊来敲打牛势力必然绰绰有余,用杀鸡用牛刀,大炮轰蚊子来形容都一点不过分。但毕竟人家隶属三合,上次在河堤赞助了一波威慑力,那冲的是义哥的面子,李世宇自认他还没那么大脸面。 陆荣生?生哥他们要是来了,肯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这样的话就凸显不出我二当家办事的独立性和完整性,也不妥。 “有了!” 李世宇一拍大腿,把楼道口的声控灯拍亮了。 ...... 谢伟豪吃完了午饭,正想着要不要去惠安溜达一圈玩一玩,电话进来了。他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李世宇。 “嘿,我正想去找你呢。” “那正好,你来吧,我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忙。” “咱兄弟之间,说那些客气话干屁,我现在就出发。” “好,那我在海棠公寓门口等你。” “好说,半小时之内到。” 挂了电话,谢伟豪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披上外套,摸上车钥匙夺门而出。 ......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v8发动机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黑色的野马眼镜蛇刹停在海棠公寓门口,路人纷纷侧目。 路人中有一穿着新潮的齐刘海年轻人啧啧评价道:“瞧瞧车里内个小粉毛,你说他有钱吧,他开野马,你说他没钱吧,他开野马,开野马就算了,还改排气。” 一旁同行的棒球帽年轻人立马附和:“就是就是,一看就是没钱硬装富二代,我不懂车,我还不懂富二代么,是吧龙少。” 对向走过来一个年纪稍长几岁的寸头小伙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忍不住在两人面前停住脚步,指着马路对面的跑车,讥讽的说:“这位少爷,看清楚车标了吗,那是一匹马还是一条蛇?” 棒球帽年轻人伸着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像...好像还真是一条蛇。” 寸头小伙笑着说:“野马是野马,眼镜蛇是眼镜蛇,光瞧了个形,没瞧出神,还改排气,v8的气浪能把你喷了五层发胶的刘海吹成对开门冰箱,傻逼。” 说完,寸头小伙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缓缓起步的梦中情车——谢尔比gt500,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刘海年轻人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棒球帽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龙少,那人刚才好像骂你傻逼。” 齐刘海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大声怒喝:“谁骂我傻逼!” 身后街道哪还有寸头小伙的影子,只有三五成群闲逛的老头老太太,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 老头老太们平日里没少看当街行凶、报复社会的法制类新闻,或驻足不前,或兜一大圈准备绕过,更有甚者拐着同伴的胳膊掉头就走,生怕被这俩神经病盯上,送上一份迟到许久的新年大礼炮。 都特么老胳膊老腿的,哪里吃得消这个。 ...... 野马一路疾驰,来到江夏。 按照牛势力的说法,从仲家湾大道拐到财神路上,一眼就看到了‘向阳汽车抵押’的门头,确实不难找。 谢伟豪把车停到路边的车位上,停的规规矩矩。 二人先后推门下车,来到向阳汽车抵押门口站定。二人两手空空,并肩而立,李世宇低声说了一句:“待会,发生什么都别跌份儿。” 谢伟豪仰头看着发黄的门头,轻笑一声:“豪哥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李世宇点点头,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门脸不大,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的面积还真不小,大厅里的抵押车停了满满当当四五排,粗略扫一眼至少三十台以上。 靠近大门的那一排当中,有几台百万级别的车,主要是用来充门面,再往后就鱼龙混杂,多了去了,什么车都有。 第165章 上门讨债 叮咚———— 用来提醒客人进店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柜台上偷摸打游戏的销售员立马合上手机抬起头,用标准的普通话讲:“欢迎光临两位,抵押车还是买抵押车,快里面请...” 李世宇面带微笑,说:“我找你们老板,牛势力牛总。” 销售专员穿着廉价西装,听到这话顿时热情消了大半,直接找老板谈生意的话,可就没半毛钱的提成了。 但他也没把这份隐匿心思表现在脸上,依旧笑容满面的指向二楼:“哦...找牛总啊,牛总在楼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世宇带头直奔二楼。 嚯,相对比于楼下的冷清,二楼可就热闹太多了。正中央是休闲区,有两张台球桌,两张麻将桌。一群雕龙画凤的社会青年把休闲区全占了,四张桌子没有一个是闲着的。说是休闲区,倒更像个乡村棋牌室。 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嘴里要么叼着烟,要么说着粗鄙不堪的黄色笑话,还有几个面露不善的光头,。 麻将桌附近最是人声鼎沸,坐在胶凳上指点江山的,站在一旁围观凑热闹的,比玩牌的人还多;台球桌那边还好,玩球的两桌四个人,加两个抱着胳膊一旁观战的也就六个人,相比之下倒显得冷清。 正对楼梯口的是一块专门用来谈生意的会客区,沙发上也零星坐了几个闷头打游戏的。 这不像是汽车抵押公司,倒像是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活动中心。 ...... 李世宇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牛势力!在哪里!” 原先的嘈杂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人们纷纷转为之侧目,发现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又纷纷撤回了好奇心,该打牌打牌,该打球打球,该打游戏打游戏,该围观围观。 安静的氛围只维持了短暂的两秒钟,没人理会这两只初出茅庐的小鸡娃,在座的有好几个,按年纪能当李世宇的爹。 距离李世宇最近的,有个将板寸头的中年人,只穿着短袖套个羽绒马甲,手里握着一根台球杆,握杆那只胳膊全是纹身,花臂一直到手腕处。 他面露不善的问:“找牛总做甚?” 李世宇说:“牛总差我点钱,我来要账。”他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两个毛都没长齐全的小鸡娃儿来收账,与稚童闯青楼何异?在场众人发出阵阵爆笑————这次众人连头都懒得转。 板寸头的中年男人也跟着笑了笑,冲着里面那扇磨砂的玻璃门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上扬。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厕所。”说完李世宇冷笑一声,带头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谢伟豪扑哧一笑,紧随其后,留下一脸错愕的板寸头。 “好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有意思。” 板寸头左右拧了拧脑袋,将台球杆往上提了提,一脸狞笑着就要跟上去,被与他同桌打球的人伸手拦住。 “行了行了赶紧打球,你都多大岁数了,难道要欺负小孩儿啊?” 板寸头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被同伴这么一拉,也就顺势作罢,直接转身继续打球了。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鸡娃而已,哪怕身上偷偷藏了把刀,到了这里,别说翻出什么浪花,就是个水花也掀不起来。 没人当回事。 李世宇来到磨砂玻璃门前,直接伸手推开。 这是一间老板办公室,室内只有一个躺在沙发上,双脚只穿着白色袜子、翘在茶几上、烤着小太阳的光头,也就是向阳汽车抵押的老板——牛势力。 光头捧着手机,正在看电视剧,看到有人推门而入,立马挪开屏幕,露出一副笑脸。 “哎哟,你就是金石装饰的二号客服专员了吧,那你呢,小粉毛?” 李世宇径直来到光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谢伟豪也坐到沙发上,面带矜持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说:“我是三号客服专员。” 李世宇自顾自摸起一支烟点上,歪头问:“你是牛势力?” 光头哈哈大笑,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胸脯,十分自豪的说:“如假包换,方圆十里没有重名的。” 怕是有点保守了,别说方圆十里,这颗地球上都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的名字叫作牛势力。 李世宇冲一旁洁净的瓷砖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直截了当的说:“还剩下九万多的尾款,今天我要拿走。” 牛势力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直接原地消失,冷着脸说:“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不能随地吐痰吗?” 李世宇根本不跟他废话,重复的说:“还剩下九万多的尾款,今天我要全部拿走,听的懂吗?” 二号客服如此强势,倒是让滚刀肉多年的牛势力有点摸不清深浅。 这二人从路边停车一直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全程都被他透过监控看在眼里,除了开台野马,气质和气势不像是普通的公司员工,也不像寻常混社会的装逼青年,其它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更看不出有什么倚仗。 那你凭啥这么横呢?凭你带了粉红色的三号客服? 牛势力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答非所问:“我外面那帮兄弟,你们二位应该都看到了吧?” 李世宇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然后呢?” “我这帮兄弟,可都是江夏这一块玩的比较开的。” 李世宇只是一味的重复道:“然后呢?” 牛势力一拍茶几,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世宇笑了笑,翘起二郎腿,派头比谢伟豪更像个目中无人的二世祖。 谢伟豪知道,该自己搬家底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牛势力瞪着眼珠子,一脸鄙夷:“咋啦,你爸市委书记啊?你爸要是市委书...” “我爸是江北的谢文庆。” 牛势力抱着胳膊,笑容玩味的问:“很牛逼吗?搞搞清楚,这里是江夏,不是江北。” 呀,不好使,江夏这边消息这么闭塞吗?谢伟豪很纳闷,要知道,全武江第一夜场,小茉莉的老板都得给自己老爸三分面子,更别提你丫一破特么二手车行棚改的棋牌室了。 第166章 没有但是 李世宇是混过底层的人,又跟白正义鬼混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也学了些招数,所以他来之前特地回海棠公寓取了点东西。对付这类青皮,他知道废话是没用的。 他缓缓站起身,眼睛盯着牛势力的脑袋,直接踩着沙发,走到茶几上,距离那颗光头仅有半个胳膊的距离。他拎了拎裤脚,直接蹲在几案上,后背的衣服自然的扥起,露出后腰的皮带。 谢伟豪突然眼睛瞪大,表情十分惊恐。 他伸手按住牛势力的脑袋,另一只手指着光头的眼睛,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电话里就跟你说过,考虑好欺骗我的后果。” 仲家湾这一片的泥巴堂子里,谁不认识这颗光头,谁见面不得叫一声势力哥,我牛势力何曾遭此戏弄? 正当牛势力要起身暴走时,李世宇直接拽出后腰的手枪。 一把通体乌黑的m1911 a1。 谢伟豪不久之前在临江水闸才见过一把银灰色的,被虎背熊腰的李雷握在手里,远不如被比自己小两岁的李世宇从后腰拽出,来的更加震撼。 义哥啊义哥,你还说不是黑社会,连年纪最小的李世宇都配了一把柯尔特,涛哥他们岂不是人手一把汤姆逊?听说这两天涛哥在出差,出差的时候不会带了手雷吧? 李世宇一手按着光头的脑袋,一手握枪,抵住牛势力的鼻子,笑眯眯的问:“你猜我这个是狼狗还是真家伙。” 牛势力瞳孔骤缩,狼狗气枪之类的,像他们这种混社会的,不可能不熟悉,但眼前这一把,显然不是狼狗能仿出来的质感。 但,泼皮无赖怎么会被一把真枪吓到跪地求饶呢?退一万步说,为了这么几万块钱,你个鸡毛娃娃难道还敢闹市区开枪杀人? 所有的想法只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牛势力的表情也在一瞬间经历了四种不同的变化,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释然,又从释然变得无所屌谓。 “是真枪...又咋啦?我不信你敢开枪。” 虽然他从来没有开过枪,但男人对枪械有着基因自带的天赋,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电视剧里怎么开枪怎么退膛,都快看烂了。 李世宇松开光头的脑袋,伸手拉动套筒,关掉保险,冲着沙发就是一枪。 嘭————— 牛势力呆若木鸡。 谢伟豪倒没表现出十分惊讶,只觉得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经常玩枪的主儿。 玻璃门外,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上动作,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办公室的方向,心头巨震。 李世宇全程紧咬后槽牙,浑身肌肉绷紧,尽可能的面无表情,就是为了表现得不像是第一次开枪。 事实上他做到了,不论是身后的谢伟豪还是面前的光头牛势力,都被他这一手行云流水的一枪镇住,前者觉得惊艳,后者是震惊。 李世宇面无表情,缓缓挪动枪口,抵住牛势力的膝盖,用极尽冷漠的嗓音说:“你猜我敢不敢第二枪打你的膝盖。” 偷义哥藏在床底的枪已经是胆大包天的做法,现在还打出去一颗子弹,如果万一还是镇不住牛势力,那自个儿可就要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 在国内,非法持枪被抓到,那可是正儿八经要蹲监狱的,五年起步的那种。自己蹲不要紧,主要是还牵连到义哥。这回可真是玩大了。 实际上他的小腿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将身体的重心往脚尖部分转移,他知道现在是尤其关键的时刻。 因为只要能把这泼皮镇住,那么一切都能够水到渠成。 牛势力却失了神,在这短短的一瞬,联想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嘭—————’ 一声枪响,膝盖骨应声击碎,顿时鲜血横飞,办公室内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牛势力恍惚间在重症监护室醒来,竟无人伴于左右,喂花甲之年的老父亲一人矣。 牛势力急忙问:怎不见妻女? 父亲老泪纵横,答曰:小丽早就改了嫁,青青说不想见到残废的父亲... ...... 隔着裤子的面料,膝盖上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牛势力渐渐回了神,瞳孔缓缓缩回正常比例。 咚咚咚————— 有人在门外边敲门边问:“势力哥,什么情况?” 牛势力看着磨砂玻璃门倒映出站在门外的人影,转头看到蹲在茶几上的‘恶魔’用嘴型比划说:打发走。 牛势力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说:“没...没事,暖水瓶炸了...” “卧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屋里打枪了呢...”门外那人一边转动不锈钢把手一边说:“用不用我来收拾...” “不用,你帮我去楼下拿一盒好一点的茶叶,我招待贵客。” 门外那人闻言应了一声便走开了,玻璃门上呈现的人影从清晰到模糊,直至消失。 李世宇握着枪口用力一戳他的膝盖,咧嘴笑道:“茶叶就免了,还剩下九万多的尾款,今天我要全部拿走,有问题没?” 刚想说‘能不能缓一缓,最近手头紧’的牛势力抬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李世宇咧嘴一笑的表情,以为他已经将自己的缓兵之计了然于胸,内心悚然一惊。 牛势力立马说:“能是能,但是...” 啪———— 不待牛势力说完整句话,李世宇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牛势力的侧脸上,“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没有但是。” 牛势力捂着左脸,一脸震惊。 显然不止牛势力,谢伟豪也是一脸震惊,他印象中的李世宇最多是有点浑不吝,远远没有今天表现出的这么霸道和蛮横。 牛势力的胸口肉眼可见的剧烈起伏,显然被这一巴掌打的有些血涌上头。但很快,他甩了甩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李世宇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丝毫不担心他打电话叫人。 如果牛势力试图将事态扩大,他就不会在李世宇掏枪的时候色厉内荏的说出那句‘我不信你敢开枪’,而是直接拍案摇人。 第167章 自作多情的小丑 李世宇之所以选择喊谢伟豪,就是为了在镇不住牛势力的情况下,让谢伟豪来托底,毕竟他是江北谢家的大公子。 “小江,去财务拿十万块钱现金,我现在要用。”牛势力言简意赅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李世宇这才站起身,坐到沙发上,一言未发。 不到五分钟,玻璃门再次被敲响。牛势力沉声说:“请进。” 小江探头探脑的推开门,是先前在前台偷摸打游戏的那个销售员。他将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到茶几上,说:“牛总,你要的钱。” 牛势力点点头,挥了挥手。 小江与二位‘贵客’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牛势力多此一举的将牛皮纸袋子往李世宇的方向推了推,没吭声。 李世宇将手枪别回后腰,伸手将牛皮纸里的钱倒出来,一沓一沓的数好,又将多余的钱抽出来,说:“尾款是九万三千一百零五块,零头给你抹了。” 牛势力依旧没吭声。 李世宇将散落在茶几上的弹壳捻起来,摆到牛势力面前,他笑着说:“这也是个连续不间断的行为过程,给你留个纪念,以后装逼的时候多想想。” 说完他一把抓过牛皮纸袋子,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棋牌室依旧热闹非凡,无人在意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的小鸡娃。 板寸头男子一手扶着球杆,一手捏着巧克粉不停打磨着杆头,看到李世宇和谢伟豪走出来,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诡异手势。 李世宇提着牛皮纸袋子,目不斜视的从花臂男子面前走过,全程都没看一眼这个装神弄鬼的二逼,更衬得他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他妈的...” 遭到无视的花臂寸头顿时怒上心头,他大骂一声,将球杆提在手里,作势就要奔着消失在楼梯口的二人追过去。 先前拦他那人再次伸手捉住花臂寸头的胳膊,笑骂道:“行了行了,那俩小子比你家闺女大不了几岁,别没皮没脸。” 花臂寸头甩开那人的胳膊,歪头冲着楼梯口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又骂了一句,这才作罢。 ...... 武江国际机场,出站口。 张边桥倚靠在护栏上,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正翘首以盼。 不大功夫,江涛推着行李箱,裹挟着人群,出现在张边桥的视线里,身后跟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扶摇妹妹。 张边桥伸手捋了捋大背头,待到众人走到近前,才挥手喊着‘扶摇妹妹’。 蔺扶摇顿时头大如斗。她连忙摆手,示意张边桥别叫了,这称呼实在油腻。 张边桥可不管那些,还以为蔺扶摇跟他打招呼,便大剌剌的走上前,将手里的玫瑰花递了出去。 蔺扶摇将花推了回去,面带微笑的说:“张总,我记得当时说好了的,等你练出八块腹肌,我当你女朋友。” 言下之意,你练出来了吗? 张边桥也不恼怒,拍了拍隆起的肚子,不以为意的说:“迟早的事儿,再说了,只是送个花而已,又不代表什么。” 蔺扶摇摆摆手,“玫瑰花可不是乱送的哦。” 一捧火红的玫瑰花,就这么尴尬的被举在半空,张边桥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蔺扶摇依旧笑容满面。 过往的人群纷纷放缓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爱看热闹的甚至直接停在原地,想看接下来事情要如何发展。 表白失败!这可不常见啊! 卢荟和陈雨露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淡定的吃着瓜。 见场面有些尴尬,江涛打了个哈哈,说:“好了,咱别站在出站口堵着了,义哥还在停车场等着咱呢。” “对对,走...走...” 张边桥顺势收回胳膊,打了个手势,带头往停车场走去。 ......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造型复古的庞蒂亚克。双拼色车身在一众黑车白车里显得十分惹眼,仿佛是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穿越而来一般,散发着一种绝无仅有的魅力。 白正义蹲在离车头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停车场的出口,嘴里叼着烟,正聚精会神地玩贪吃蛇。 江涛迈着大步快速走上前来,看到白正义如此投入地玩着游戏时,忍不住大声喊道:“义哥……义哥,别拉屎啦!来人了!” 白正义回过神来,立刻站起身来,并迅速转身,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哟呵,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去取行李得花费好一阵子呢……”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边桥手中捧着的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不禁打趣道:“哎哟喂,张总啊,您这是来相亲呐?” 张边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玫瑰花往身后稍稍掖了掖,然后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哪有啊,我就是来接……涛哥儿的。” 白正义见状,嘿嘿一笑,调侃道:“那成,既然这样,小涛你就跟着张总走吧,三个美女跟我走。”说完,他冲江涛眨了眨眼。 见他作势要拉车门,张边桥赶紧伸手说:“等会...等会,我话还没说完呢,来接江涛和扶摇妹妹。” 白正义将手搭在车门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那蔺总交给你了,雨露别傻站了,赶紧上车。” 江涛把几人的行李箱放进了后排,卢荟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一句钻进了后排。只有陈雨露站在原地看的十分认真,听到喊声,才吐了吐舌头,拉开车门钻进去。 蔺扶摇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连忙对拉开车门即将上车的白正义说:“哎...你跟我一起吧,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白正义又伸出脑袋,看看张边桥,又看看蔺扶摇,笑着说:“就不耽误你俩谈恋爱了,我已经够亮的了。” 一听这话,张边桥暗道不好,扶摇妹妹本来就有点抗拒,要是就这么跟自己走了,岂不是默认了‘谈恋爱’? 好不容易旁敲侧击打听来落地时间,就是为了能跟扶摇妹妹多相处一会儿,增进一下感情。 蔺扶摇本就不想上他的车,让白正义这么一句话说的,更有理由不跟张边桥走了。 为了挽回可能出现的尴尬局面,张边桥急中生智,连忙说道:“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净瞎说,你把车给江涛,你跟扶摇妹妹上我的车。” 看着张边桥和蔺扶摇共同期盼的眼神,白正义只好又下了车,“好吧好吧,那就一起。” 第168章 反正我是没看到 张边桥开车,蔺扶摇和白正义坐在中排的航空座椅上,埃尔法直奔机场高架。 “蔺总,你那会儿要跟我说什么来的?”白正义按下座椅按摩的开关,享受的闭上眼睛问道。 蔺扶摇双腿交叠,倚在靠背上,说:“咱的脚步要加快了,万润那边已经有了新动作,据可靠消息,万润已经跟土地局接触上了,目标就是振亚旁边那块空地。” 就目前的现状来说,振亚想要做成青山区核心cbd一家独大的商业综合体,其实是有些勉强的。但如果能把隔壁那块地拿下,做成振亚二期项目,那么至少在体量上,是足以超过万润的。 白正义睁开眼睛,疑惑的问:“万润要买振亚旁边那块地?买去干嘛?那块地离万润那栋楼隔了半个街区,除非他们都买下还差不多,难道是恶意收购?也不应该啊,振亚改商综的计划我们都还没有付诸于实践呀...” 蔺扶摇看着窗外的夕阳,“应该是防御性收购。如果万润已经知道了自贸区的消息,就不难猜出,这个时候重新开工的振亚,有做商业综合体的打算。” 张边桥抽空瞄了一眼特地调整了角度的中央后视镜,心猿意马的说:“万润的主楼都才只盖了一半,停工的时间比振亚都久,他们哪有闲钱来狙击振亚?” “没钱只是表象,而且停工也不一定是因为没钱,也有可能是一种战略性调整,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万润现存的体量,从银行贷出来几个亿也不难。”蔺扶摇伸手扶了扶眼镜框,笑着对张边桥说:“我想你们还是低估了自贸区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覆盖前期的投入,万润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买一块鸡肋之地?” 振亚旁边那块空地,虽然占地面积比振亚还要稍大一些,但商业写字楼可不仅是看面积,更要看地理位置,这块地一来不临江,二来前后都是十分雷同的商业写字楼,想要在夹缝中获得生存空间,没有足够的经济体量是于事无补的,称之为鸡肋,实在算不上夸张。至少对于万润来说是这样。 所以这块地的楼板价一降再降,但即使是这样,也至今没人买,濒临政府改变土地性质的地步。 张边桥也没了偷瞄后视镜的旖旎心思,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自贸区的消息只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潜在的竞争对手们已经悄悄开始了商业部署,自己的大哥李永合还在费尽心思打探消息的真假。本来以为拿到了第一手消息能占个先机,如今看来,先机早已被别人占了去。 白正义盯了一会儿窗外,冷不丁说:“这块地不能放。” 话音刚落,蔺扶摇立马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去金石的办公室吧,商量一下对策。” “好。” “张总,油门踩到底。” 白正义说完转头与蔺扶摇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伸手将椅侧的安全带扣上,十分默契。 张边桥倒是恨不得现在就把车停在高架上,立马给李永合打电话,但三合要掺和自贸区的消息目前还不能泄露,只好猛踩油门,仿佛早一秒到达目的地,便真的能抢占先机。 埃尔法穿梭于晚高峰的车流中,宛如一条游鱼。 ...... 埃尔法开进金石装饰的厂区,白正义和蔺扶摇二人下了车。 白正义看到张边桥也不熄火也不下车,便问:“张总,不上去喝杯茶吗?” 张边桥摇了摇头,脚尖轻点油门,埃尔法缓缓启动。 “刚才我媳妇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狗生了八胎,我得回去照看,回见...” 张边桥的声音随着埃尔法冲出大门,消失在拐弯处,白正义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咱来这一路上,他接过电话吗?” 蔺扶摇眉眼含笑,摇摇头说:“反正我是没看到。” 白正义甩了甩脑袋,嘟囔了一句‘古怪’,便带头走向楼梯口。 来到办公室,蔺扶摇四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的说:“你这个厂子,从外面看不咋地,但这办公室确实装修的不错,东西虽然多,但不显得杂乱。” 若是放在平时,白正义会笑着解释说,这是因为范医生隔三岔五来收拾的缘故。但这会儿他脑子里在考虑先前在车上的那个话题,毕竟他现在是振亚的第二股东,手里还拿着短期根本无法变现的31股份。想要把这些股份变得更加值钱,那么依照蔺扶摇的规划,把振亚做成青山甚至整个惠安的核心商综是当务之急。 白正义在办公桌上取了纸和笔,返身坐在沙发上。 “坐。” 他对着身旁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蔺扶摇先坐。蔺扶摇将手包放到一旁,一屁股坐在白正义旁边。 二人就接下来如何夺回那块空地,展开了讨论。 白正义在纸上写写画画,蔺扶摇有时也会从他手里接过笔,写出标的价格或是其它重要信息。一来二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肩膀挨着肩膀。 ...... 财务室内,嘉雯正在飞快的敲打着键盘。 忽然,她鬼使神差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范可可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连忙问:“可可姐,你没事吧?” 范可可忽然坐直了身体,说:“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我看起来哪里不对吗?” 刘嘉雯依稀记得,早上来的时候,范可可就是这样郁郁寡欢的状态,但她没敢直接挑明,而是笑着说:“没有哪里不对,平时你到这个点就会催我下班的。” 范可可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如梦初醒的说:“哎哟...忘了看时间,这都快七点了,快下班吧。” 刘嘉雯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才对味儿嘛,我还有最后一张表格,马上好。” 范可可点点头,也挤出一个笑容。自从昨天晚上与白正义天台对话后,她今天一整天都精神恍惚,心神不宁。 从小年夜的前一天晚上确认关系到现在,也只经历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人虽不像校园恋爱那般如胶似漆,但也大事小事都在共同经历,几乎形影不离。 按理说,白正义完全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性格。陈维这件事情,会不会是他觉得完全不重要,所以才没有主动提及?亦或者另有隐情不便宣扬? 总之,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会不会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范可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到他,亲自问问清楚。她长舒一口气,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出财务室。 第169章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范可可来到白正义的办公室门口,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而入。只见横排沙发上,白正义与一位陌生的女人并肩而坐,举止亲昵。 这女人披着黑缎般垂落的长发,戴着金丝半框眼镜,看起来气质温婉,妆容精致,五官小巧而立体,交叠的双腿显得无比修长。她抬头好奇的看向自己,媚眼含春,温润如玉,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甜的蛋糕,那是一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性魅力。 范可可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颤抖。 白正义听到开门声,也抬起头来,“范医生...” 不待他说完,范可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的说:“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来看一眼你在不在,你们聊...你们聊...” 范可可一边摆手一边说,说完便轻轻关上房门,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下楼梯,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帘,一颗一颗滑过脸颊。 ...... 蔺扶摇转头好奇的问:“她是?” 白正义笑着说:“范可可,我女朋友。” 蔺扶摇真心的赞美道:“她很好看。” 白正义乐呵呵的点点头,得意的说:“那当然。” 蔺扶摇指了指门口,“她没事吧?我看她好像状态不太对。” 白正义叹了口气,说:“说来也怪我。她曾经是一名医生,因为跟我谈恋爱,才主动要来这边做财务,我一时心软就让她来做,但显然结果是不好的,财务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女人的心思毕竟要更加敏感一些,蔺扶摇隐隐觉得,根源并不在这里。但毕竟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情,自己也不好妄加揣测,只好问:“你不用去安抚她?” 白正义想了想,说:“不用,她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我们住在一起,晚点回去跟她聊聊也是一样的。” 蔺扶摇闻言点点头,也就没再出言相劝。 ...... 红山区,三合集团总部。 “你是说,万润已经在部署狙击振亚的方案了?” “方不方案的我不知道,反正扶摇妹妹说了,万润已经跟土地局的人接触上了,根据可靠消息,目标就是振亚南边的那块地。” “可靠消息?她这消息是哪来的?” “大哥你尽说废话,人家的消息渠道我哪知道,就算我去问,人家也不可能跟我透露,你省里的关系你会到处去说吗?” 李永合抱着胳膊,并不理会张边桥的反唇相讥,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脑子飞快的进行推演,寻找着突围的可能性。 看到大哥搓着下巴的胡茬搓了十来分钟,张边桥有点坐不住了,说:“老孙他姑父上次不是说了吗,这次自贸区的事情,不归省级政府管,是中央直接牵头,大哥,你再墨迹墨迹,别说吃大头,连口汤都喝不着!” 李永合罕见的没有不耐烦,而是叹了口气,说:“就是因为中央牵头,我才举棋不定啊。” 张边桥不知其中玄机,追问道:“这是为什么?” 李永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使劲搓了搓脸,放低声音说:“中央牵头,牵来的是不是国企央企?” “那肯定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是省级直管,那咱的关系能用的上,咱这个体格也还够看,但如果下场的是国企央企那些巨无霸,关系关系咱拼不过,体格体格咱够不上,想要浑水摸鱼就难咯。” “大哥,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玩这种乐器。” “什么乐器?” “退堂鼓。” 李永合脑门上的青筋猛然跳了一下,对得意洋洋的张边桥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啊?” 李永合猛地抽出腰后垫着的抱枕,挥舞着砸向张边桥的脑袋,一边打一边嘴里骂道:“整天他妈的扶摇妹妹...扶摇妹妹...脑子里装不了一点像样的东西...还他妈退堂鼓...这么严肃的跟你商量事情...就他妈你会整活儿...” 张边桥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被李永合打的抱头鼠窜。 打了一会儿,李永合也累了,站在茶台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张边桥的大背头散乱不堪,皮鞋也跑丢了一只,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皮糙肉厚,别说这个女生打架都嫌轻的抱枕,哪怕换成沙袋都破不了他的防御。 张边桥站在茶台对面,眨巴着小眼睛,确认大哥这会是真打累了,而不是佯装歇息,便开口问:“大哥,言归正传,咱到底要不要掺这一脚,你给拿个主意啊。” 李永合突然将手里的抱枕使劲朝他撇了过去,张边桥脑袋一歪,躲过这一记偷袭。 眼看最后一击没能命中,李永合也就没了打闹的心思,伸手抓过茶杯,将早已凉透的茶灌入腹中,龇了龇牙说:“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怎么说大哥?”张边桥有样学样,也抓过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 李永合站在原地喘匀了气,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目露精光,缓缓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并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这样...你明天联系一下土地局的老曹......” ...... 金石装饰,白正义办公室。 范可可刚离开不久,江涛就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卢荟和陈雨露。 五人会议一直开到凌晨十二点多,最终敲定了包括装修执行方案在内的多项计划。 会议散场后,卢荟带着陈雨露先行告退,白正义本想亲自将蔺扶摇送回酒店,突然想起范可可,便对江涛说:“小涛,要不你辛苦一下,帮我送一下蔺总?” 江涛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说:“义哥,不行啊,我这思路不能断,要不还是你辛苦一下吧?” 蔺扶摇站起身,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不用麻烦,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白正义只好跟着站起身,说道:“这里是工业园区,你等到天亮都等不到出租车,还是我送你吧...小涛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别太晚。” 蔺扶摇还想拒绝,白正义直接扯住她的胳膊,有些粗暴的拉着她往办公室外走。 蔺扶摇被拽着胳膊一直到停车位前,这本是十分粗鲁的行为,但在她眼里,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蔺小姐横竖得甩开胳膊,再赠送一个贴心的巴掌。 第171章 罪魁祸首白正义 二人上了车,白正义打着火,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安全带系好,扶好扶手。” 蔺扶摇不明就里,也只好照做。纤纤玉手刚抓牢扶手,庞蒂亚克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伴随着高亢激昂的声浪,bonneville车头微微翘起,猛地冲出停车位。 庞蒂亚克宛如一条深海潜航的蓝鳍金枪,灵活的穿梭在工业园区的小路上。因为大晚上没什么人的缘故,白正义过弯完全不减速,直接后轮驱动漂移甩尾。 蔺扶摇原本以为在工业园区这么开车已经是肾上腺素分泌的极限,没想到出了工业园区,上了大路才是真正刺激的开始。 从金石到武江国际酒店,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白正义硬是十几分钟就干到了。 白正义将车子停到酒店门廊处,借着廊顶照进车里的光,才看见蔺扶摇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没吓着你吧?” “那...那倒没有。” 蔺扶摇用手不停的抚着头发,似乎想把心跳也抚回正常频率。 “大晚上路上没车,临时起意,抱歉啊。” “没...没事,那我上去了,再见。” 白正义点点头,心里惦念着范可可,也没说下车送一送之类的客套话,待到蔺扶摇刚刚关上车门,便一点油门,庞蒂亚克绕着酒店门口的喷泉飞快的调了个头。 车子刚刚开出酒店,蔺扶摇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立马快步走到垃圾桶前,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蔺扶摇抱着半人高的垃圾桶,吐的十分狼狈。 酒店的值班前台早就被跑车的轰鸣声吸引,眼神一直盯着下了车的蔺扶摇,看到她抱着垃圾桶狂吐,前台小女生连忙站起身,小跑着绕开柜台,来到蔺扶摇近前,小手连忙拍她的后背,嘴里关切的问:“女士...不要紧吧?” 蔺扶摇吐了一会儿酸水,好受多了,连忙摆手说不要紧,但双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白正义拐出酒店之前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巧看到蔺扶摇奔向垃圾桶的一幕,连忙又将车倒了回来。 白正义跑上前来,一脸愧疚的问:“没事吧?” 前台小女生哪里看得惯这个,眉毛一横,喝斥道:“能没事吗?人家都吐了,你这个男朋友到底怎么当的,一点都不负责任!” 蔺扶摇刚想张嘴解释,他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刚一张嘴,又吐出一口酸水。 “你看你看,她都怀孕了,你把她扔到门口就走?良心被狗吃了去...”小女生一边拍着蔺扶摇的后背,一边痛骂罪魁祸首白正义。 甭管是因为晕车还是被误以为怀孕,至少蔺扶摇呕吐的罪魁祸首,肯定是白正义。 白正义被骂的老脸通红,却不敢反驳半个字,索性心一横,弯腰把蔺扶摇横着抱在怀里,对前台小女生说:“帮忙按一下电梯。” 小女生撇撇嘴,带头快步走向电梯间,嘴里碎碎念说:“这还差不多...” 蔺扶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本能的有些害羞。 她本想挣扎着下来,但刚举起胳膊,又缓缓放下。刚才确实吐的有些晕头转向,胳膊和腿都十分无力,万一下来之后腿一软,那还不是要被他抱着走。 算了就这样吧,省的还要费尽心思去跟这位好心的前台小女生解释,说了人家还未必信,想到这里,蔺扶摇干脆闭上了眼睛。 ...... 待到二人走后,江涛独自坐在白正义的办公室,研究了一会方案,便合上电脑,将办公室的灯关掉,下楼开车返回海棠公寓。 江涛回到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他打开门,赫然发现盘腿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的范可可。 “范医生,这都一点了,怎么还不睡觉?” 范可可机械性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问:“白正义呢?” 江涛刚想如实告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劲!语气和叫法都不太对劲,十分不对劲。 江涛讪笑着问:“你跟义哥...吵架啦?” 范可可又问:“他去哪了?” “他...义哥...义哥他...”江涛趁着换拖鞋的空当,低下头去,脑子飞快的编着合理的借口。 但越是这样,越发显得可疑。 俗话说,关心则乱,如果江涛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义哥去送蔺总回酒店了,可能范可可后续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但坏就坏在江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愈发显得心虚。 范可可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起。她本想在沙发上等到白正义,然后来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可等来的却是支支吾吾不敢透露其行踪的江涛。 “小涛,你过来。” 江涛换好拖鞋,本想糊弄说自己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但看到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和洞穿人心的坚毅眼神,只好乖乖坐到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 “把你手机掏出来,给白正义打电话,开免提。” “其实...” “照做。” 江涛刚要解释,范可可抬起手掌,十分干脆的打断了他的发言。 江涛张了张嘴,只好老老实实的掏出手机。 “开免提,就问他在哪,在做什么,不要说是我让你打的。”范可可补充道。 江涛点点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循着白正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没人接?义哥你到底在干嘛? 江涛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范可可面无表情的说:“再打。” 江涛只好照做,内心祈祷着义哥你最好有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不然后院真的要着火了! 嘟嘟嘟———— “喂,小涛。” “义哥,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蔺总晕车吐了,站都站不起来,我给她抱到房间了,哪有手接你的电话呀,怎么啦?有事?” “没...没什么事,我刚到家,看你没回,就问问。” “哦,那行。” 江涛咽了口唾沫,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正义看着沙发上面如金纸、摇摇欲坠的蔺扶摇,说:“我这还要一会儿呢,你赶紧休息吧,甭管我了。” 电话挂断,江涛的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 第172章 我知道她是谁 “好,很好。”范可可抱着胳膊站起身,连说了两个好。 江涛连忙解释说:“蔺总就是振亚的...” “我知道她是谁。”范可可面无表情的说。 江涛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事了,你快去洗漱休息吧。” 范可可说完,直接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江涛看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给义哥打过去。 但打过去该说什么呢?义哥,范医生误会了,你赶紧回来解释?为什么误会?当然是以为你和蔺总...... 算了,还是你们两口子自己扯吧,我还是不参与了。江涛直接啪嗒啪嗒上楼去了。 ...... 白正义手忙脚乱的倒了杯温水,放到蔺扶摇面前的茶几上。 “蔺总,真的对不起啊,我...” 蔺扶摇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不就是吐了几口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白正义尴尬的搓着手,一脸的愧疚。 “可这确实是让你遭了无妄之灾。” “谈不上无妄之灾。”蔺扶摇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被他一路公主抱回房间的画面,脸色泛起一丝红晕,“另外...别再叫我蔺总了行吗,太生分...” “那叫什么?” “扶摇就行。” “呃...好。” “怎么,你还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没有,没有。” 蔺扶摇瞧他愣在原地,不停的搓着手,忍俊不禁。 “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那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白正义立马抬头看向她,问:“什么事情?” 蔺扶摇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直接踩在羊毛地毯上,说:“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我打算找一个能长期居住的房子...” 白正义立马点头如小鸡啄米,挺直腰板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蔺扶摇翻了个白眼,说:“包你个头,这种事情我可以全权委托给中介,干嘛要麻烦你呢?” “那你是要我答应什么?” “下周是我的生日,你得来陪我过生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隔日清晨,白正义早早就起了床。 昨天到家已经两点多,范可可那会估计范可可睡的正香。虽然二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总归还没到那一步,若是半夜贸然去敲她的门,还是有些不妥。 白正义愣了愣神,匆匆套上衣服,便下了楼,刚好碰上正在门口换鞋子准备出门上学的江心。 “哟...义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白正义笑呵呵的说:“连着好几天没见着你,这不想着早点起来关心关心你的学习。” 江心翻了个可爱的白眼,伸手打开门说:“切,义哥你真是张口就来...不说了,我快迟到了,拜拜义哥。” 白正义挥挥手,“去上学吧,记得吃早餐...” 江心点点头,顺手关上房门。 白正义便转身去卫生间准备洗漱,刚走两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范可可的房间,却发现房门虚掩。他径直走上前,顺着虚掩的缝隙往里一瞧,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哪有范可可的半个人影。 白正义推开房门,房间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些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他俯下身去看床底——果然,行李箱也不见了。 范可可离家出走了! 他有些慌了神,连忙掏出电话,给范可可打了过去。很快,听筒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现在是早上七点一刻,范可可显然是半夜走的,她大半夜的能去哪里?她要去哪里?她为什么要走? 白正义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来到沙发上坐下,仔细回忆着近一两天发生的一幕幕。 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对她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他双手揪着头发,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江涛的一声‘义哥’唤醒。 江涛下了楼梯,透过敞开的房门,范可可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遗,他惊讶的问:“范医生她...走了?” 白正义茫然抬起头,“应该是昨晚走的,电话关机了。” “哎呀...”江涛自责的一跺脚,“早知道昨晚我就再给你打一通电话好了。” 白正义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江涛便把昨晚被范可可逼着打电话的事情讲了一遍,白正义张了张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义哥,早知道昨晚我去送蔺总好了...” 白正义使劲拨了拨头发,“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就算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但常理说,以范医生的智商和逻辑推演能力,不应该就这么一走了之,她不像是这么俗的人,至少应该找我问个清楚。” 江涛倚靠在木制楼梯的护栏上,一脸懊恼的摇摇头说:“昨晚我要是第一时间实话实说就好了,她还不至于有这么深的误会。” 白正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江涛也跟着来到阳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义哥,你说的对,以范医生的智商,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就是个误会,等到气消了,她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解释给她听,范医生不是那种讲不通道理的刁蛮小女生。” 白正义不置可否,将手肘撑在护栏上,望着远处逐渐熙攘的街道,喃喃的说:“可是...她能去哪呢?” “别瞎琢磨了义哥,范医生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保证不了自身的安全,说不定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玩个两三天也就...” 江涛话还没说完,客厅的茶几上传来手机的来电铃声。 白正义一个箭步冲回屋内,伸手抓起电话,却发现来电的是张边桥。他有些失望的瘫坐在沙发上,将手机放回茶几,顺手按下了接听。 “猜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 “你直接说吧。” “咦,怎么一大早听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有事说事。” “好好,那我直接说了,昨天我回去之后跟大哥说了你们现在的情况,大哥说要帮你们引荐一下土地局的曹局长。” “好,替我谢过李总。” “行,那你看看约哪天合适?” “都行。” “好,那我约好了时间通知你。” “谢了,张总。” “小事。” 第173章 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你 挂断电话,白正义呆呆的望了一会手机屏幕,便循着范可可的号码再次拨了过去。电话里不出意外的再次传来关机提示。 ...... 破晓时分,东方的云层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淡淡的玫瑰色。这色彩渐渐晕开,像一滴朱砂落入清水,将整片云海染成绯红。云层起伏的轮廓被镀上金边,恍若天宫仙阙的琉璃瓦当。 万米高空中,一架飞往杭州的航班上,范可可将头靠在舷窗上,凝视着窗外的云海。起初只是零星的絮状云朵,很快便汇成无垠的云原,时而如新雪初霁,时而似棉絮轻扬。 阳光穿透云层的刹那,整个机舱笼罩在圣洁的光晕中。云海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呈现出珍珠母贝般变幻的虹彩。 阳光透过舷窗,穿过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串细碎的影子。 这光仿佛是有重量的,它压着范可可的眼皮渐渐合上,盖住了彻夜未眠充满血丝的眼球。 “可可,妈妈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可是妈妈真的扛不住了...” “可可,这是你弟弟范长安,以后她就是你妈妈,快叫妈妈...” “可可真棒,又拿了第一名呢,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姐,我真的很想要那个赛车,你给我买嘛...” “姐,鸡和兔子为什么一定要装在同一个笼子里呢?真烦...” “下这么大的雨,就不知道打车回来吗...” “模拟考连前十都进不去,明年还上什么大学,干脆复读一年...” “范可可同学,恭喜,保研名单里有你.” “欢迎加入武江大学人民医院...” “咱俩谈恋爱吧...” “我不走,就在武江,下半年咱就结婚,以后就在武江,哪也不去...” “女孩子家家练个鸡毛的枪...” “范医生,我今天不想吃饺子...” “范医生,我手机充电器放哪了...” “范医生...” “......” 随着一阵颠簸,范可可猛然睁开眼,发现飞机已经接触地面,正在跑道上减速滑行。 虽一夜未睡,但她并没有睡的很沉,一来思绪无法宁静,二来经济舱的座位实在算不上宽敞。她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梦中全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其中白正义出现的频率最高。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去想这些。 她挺了挺纤细的腰身,伸手按了按僵硬的脖子,刚要放下胳膊,邻座递来一张纸巾。 邻座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笑意温醇的说:“你睡着的时候哭的很伤心,一定是做了不太愉快的梦。” 范可可闻言用手摸了一下脸颊,指间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这才惊觉脸庞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谢谢。” 范可可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脸,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年轻男子饶有兴致的盯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笑容灿烂的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范可可面无表情,眼神漫漶,始终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航站楼,不咸不淡的说:“谢谢。” 年轻男子并没有结束话题的打算,继续自顾自的找着话题。 “我猜你是武江人对吗?来杭州散心?” 范可可一手托着下巴,碍于先前递纸的善意,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飞机滑停在航站楼,舱门很快开启,空中连廊紧锣密鼓地进行对接。乘客陆陆续续开始站起身。 年轻男子也站起身,主动问道:“你的箱子是哪一个,我帮你拿。” 范可可摆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只有一个箱子,托运了。” 年轻男子点点头,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站在狭小的过道中央,为了不影响后面的乘客通行,也顾不得再多寒暄,跟着队伍缓缓往舱门走去。 范可可掏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的操作界面,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关掉飞行模式。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走出了机舱,这才慢悠悠站起身。 一路顺着人流的方向来到行李转盘,等了好一阵子才取了行李箱。范可可推着行李箱直奔出站口。 刚走出出站口不远,就看到邻座那名男子站在路边,笑容灿烂的望着自己。范可可有些厌倦了迫不得已的客套,脚步不停,从他面前径直走过。 “哎哎...等我一下。” 范可可无奈的转过身,皱眉问道:“有事吗?” 年轻男子小跑两步来到近前,说:“我本来是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你,我就...” 范可可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这人莫名其妙的抒情,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语调,说:“抱歉,我有男朋友了,他正在来接我的路上。” 年轻男子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牌,笑着说:“可你走的是出租车的方向。” 范可可脑门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逐渐清晰,她咬着牙说:“趁我没发火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年轻男子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句话没说,倒退着离开了。 范可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着箱子,继续走向出租车上客区的方向。 ...... “这是什么?” “副本通关,爆了点金币。” 白正义抓过牛皮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李世宇嘴里含着牙刷,一脸得意的望着他。 “不错。”白正义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评价道,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世宇更加得意,一边刷牙一边摇头晃脑,含糊不清的唱着《智取威虎山》的戏腔。 刷完了牙,刚要洗脸,李世宇突然意识到氛围有些诡异,又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问道:“义哥,你怎么都不问问过程?涛哥,你怎么全程抱着膀子,一声不吭?” 白正义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应他。江涛冲着范可可的房间努了努嘴。 李世宇转头一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发生了什么?范医生怎么走了?” 江涛只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又讲了一遍。 李世宇听完一拍大腿,说:“范医生不会伤心过度回老家了吧?” 江涛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她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家,岂会因为跟义哥发生了点误会就回老家。” 江涛不以为意,白正义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第174章 安知归乎? 白正义一把抄起手机,翻出范长安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姐夫。” “长安,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跟你姐发生了点小误会,结果她赌气走了,只拿了个行李箱。我现在打她电话是关机状态,你不是离家近么,帮我打探打探她是不是回家了。” “我姐的脾气有时候确实不太好,你们之间发生点误会也正常,姐夫你也别上火。我姐什么时候走的?” “就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 “行,我知道了,姐夫你别着急,我姐那么大的人了,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我下了课就给家里打电话,有了消息我跟你说。” “好,那先这样。” 电话挂断,白正义长叹一口气。 江涛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的说:“这小子不帮着范医生骂你,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你。” 李世宇倚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接过话头说:“只能说明范长安比较讲的来道理,就是可惜找女朋友的眼光不怎么样。” 白正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巴掌,说:“行了,在家里窝着也是于事无补,先去公司吧,今天要来一个新伙伴。” 江涛与李世宇对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 ...... 杭州市郊,一老式三层自建房。范可可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单肩包,一手扶着行李箱。透过不锈钢的铁门,依稀能闻得到厨房闷的米饭香。 范可可打开包,从夹层里掏出一把孤零零的古铜色钥匙,犹豫了许久,她又把钥匙放了回去,伸手敲了敲不锈钢的铁门。 院里立马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呀,快递吗?” 范可可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妈,是我。” 很快,院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继而铁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真诚和煦的笑脸——范可可的后妈,腰上还挂着围裙。 “哎呀...可可,你可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她用围裙使劲擦了擦手,一手拉住行李箱的拉杆,一手轻轻扯住范可可的胳膊。 “序甫...序甫快点下来,闺女回来了!”范母冲着楼上的阳台喊道。 范可可跟着她穿过院子来到堂屋,脚步却不如脸上表现出的那么轻快。她已经连着两年没有回过家。 家里的一切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跟她两年前与后妈大吵一架愤然离家时几乎一模一样。离开家门之前喊的那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被所有人刻意遗忘。 范母从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到范可可面前。 范可可连忙伸手接过杯子。杯子里的水微微的漾着,冒着朦胧的热气。 二人客气的不像彼此称呼的身份。 范序甫背着手,慢慢腾腾的从楼梯上走下来,见到两年未见的女儿,张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安知归乎? 意思差不多就是————你还知道回来? 范可可坐在椅子上,闻言呆愣当场,手指微微发抖,杯子里的热水险些溅出来。她一路上曾设想过许多父女俩对话的场面,有温馨的,也有严肃的,断然没想到开场的第一句话就如此锋利,如此不留情面。 她刚要站起身,说一句‘你不欢迎我,我走便是’,范母眉头一竖,一巴掌拍在范序甫的后背上,厉声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可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范序甫挨了一巴掌,明显老实了不少,动了动嘴唇,果真没有再说话。 范母伸手摩挲着范可可的胳膊,说:“可可,你爸整天读书脑子读傻了,你甭理他,中午正好炖了鱼,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你坐这歇着便是。” 范可可点点头,双手将杯子捧到唇边,小口的饮着。朦胧的热气可以遮掩住难以管理的表情。 范母直起腰身,狠狠瞪了一眼范序甫,说:“给长安发个短信,让他中午回来吃。” 范序甫一声不吭的戴上老花镜,又从腰间扣出手机,给范长安发了个简短的信息———午时归食,汝姊已至。 范长安的大学就在杭州,离家直线距离不过二十公里。 范长安收到短信一看,不禁大喜。也顾不得只剩下十分钟左右的课,他悄悄收了课本,从后门直接溜出了教室。 一路奔出教学楼,这才放慢了脚步,掏出手机来给白正义打去电话,白正义秒接。 “长安,有消息了吗?” “我爸刚给我发了短信,我姐到家了。” “好,那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啊?姐夫你要过来?” “对啊,误会总要通过沟通去解除的,她电话关机,我联系不到她,只能过去找她当面说。” 范长安沉吟片刻,说:“姐夫,你也别太心急,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你着急忙慌的过来她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这样吧,你等我先回去探探口风,也等我姐冷静冷静,再做打算也不迟,反正她现在人在家里,安全的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接受了范长安的提议。 ......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范可可沉默着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始终没有开口。 范序甫坐在靠近门口的藤椅上,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打破这份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是无声的舞者。偶尔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依旧没能打破屋内的沉寂。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仿佛都在等待着对方先打破这份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范可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子的边缘在她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父亲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范序甫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范序甫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堂屋里,沉默依旧。 第175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白正义趴在窗边,手里捏着电话,正长吁短叹,计明州到了。 计明州站在办公室门口,被许久未见的陆荣生和袁汉东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表情有些委屈。 白正义转过身来看到这副场景,一时间脑袋有些发懵。办公室内坐着的江涛和李世宇也是一脸好奇的盯着门口。 “你们仨怎么会在一块,这又是什么造型?” 计明州明显有些蔫巴,像是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说:“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袁汉东若无其事的往旁边踱了几步,与他隔开些距离,挠着头解释说:“白总,是这样,他一大清早鬼鬼祟祟的在工地周围晃荡,还扒着铁皮围栏往里偷看,被我抓到之后跟我说他是即将走马上任的总工程师,我说你放屁,总工不是邵工么,他说邵工主动退位让贤,现在是副总工,我和阿生听不下去了,决定报警,但他又说了你的名字,我俩就把他送过来了。” 陆荣生也往一旁挪了挪步子,有些尴尬的说:“事情就是这样,现在看来真的是误会了,主要是前几天我们工地上遭了贼,不得不严肃对待啊。” 白正义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计明州。 计明州耷拉着眼皮,与前几天见到时的意气风发有着天壤之别,估计是费尽了一番口舌,才勉强说服这二位将他扭送到白正义的办公室而不是派出所。 “我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门,坐的是最早一班车到了荆州,又坐了最早一班的火车来到武江,出了火车站也才堪堪八点不到,我想着来这么早,你也不一定在公司,索性就去振亚那边转一圈,考察考察实地情况,我围着工地转了两圈硬是没找到入口,干脆就踩着石头,扒着铁皮往里看了看。” 计明州说到这里,伸手指向眼神飘忽的袁汉东,忿忿不平的说:“我刚探个头,就被他掐着脖子薅进去了,张口就说我是觊觎工地上的材料,还说上一次也我偷的,我就说我是计明州,是即将上任的总工程师,他不信,非要报警抓我,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报了你的名号,好说歹说才让这俩人把我送到你这里来。” 计明州说完揉了揉手腕,凄凄切切的说:“事情就是这样。” 白正义愣了半晌,终于厘清了三人所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 “既然回来了,那就多逗留些时日。” 这是范序甫对时隔两年未见的女儿,说的第二句话。 范可可抬起头,看向藤椅的方向。范序甫依旧闭着眼睛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于胸口,安静的像是说了句梦话。 她刚决定要说些什么,铁门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范长安回来了。 范长安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藤椅上昏昏欲睡的父亲,和堂屋里翘首以盼的姐姐,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装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姐!” 堂屋内的沉闷被接连扫空,范可可顿时露出温暖恬淡的笑容,冲着范长安点了点头。 “姐,你回家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范长安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将不透明的包装袋放到桌上,笑嘻嘻的问:“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范可可弯着好看的眉眼,“绿豆糕。” “姐,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 “谁让你每次都给我买。” 姐弟俩相视一笑。 范长安将脑袋凑近了,轻声说了句:“姐夫要来,被我劝住了。”说完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冲着绿豆糕努了努嘴。 范可可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伸手拆开包装袋,捡了一颗捏在手里轻轻咬了一口,指间感受到绿豆糕传来的温度,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不多时,范母从厨房里端出两盘菜,一盘家烧黄鱼,一盘竹笋炒肉丝,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长安,别盯着你姐傻乐呵,去把厨房的菜端出来,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来了。”范长安一撅屁股,将椅子顶出去老远。 范母看着桌子上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盒的绿豆糕,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说,都快吃饭了还吃什么零食。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微微弯腰对范可可轻声说:“去,去喊你爸吃饭。” 范可可下意识想要拒绝,刚抬起头,便对上了范母小心翼翼的目光。她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讨好和逢迎,想要拒绝的念头一瞬间被打消。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藤椅旁,说了声:“爸,吃饭了。” 范序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随即睁开眼睛,说了句:“好。” 范可可悄悄舒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掐入指缝里的指甲,转身走向餐桌。 范序甫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五盘菜。他接过范长安递来的筷子,一言不发的开始夹菜,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一丝不苟的嚼着。 餐桌是那种老式红木餐桌,形状也是规规矩矩的长条形。如往常一样,范可可与范母坐在一边,范序甫与范长安坐在一边。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人也是往常四个人,家也是往常那个家,菜也是往常那些菜,除了摆盘。 今天的摆盘十分不寻常。桌上一共五个菜,三个荤菜都紧挨着范可可那一边。虽说餐桌不大也不小,大家都是成年人,稍微伸伸手,都能夹的着,但往常不这样,尤其是小的时候,荤菜可都是紧挨着范长安的。 “姐你尝尝这个...”范长安夹了一筷子春笋,送到范可可的碗里。 范可可点点头。 “姐你...” 范长安话还没说完,范序甫用筷子重重蘸了蘸桌面,“食不言。” 范长安无奈的撇了撇嘴,接道:“寝不语。” 范母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你不爱说话,还不让两个孩子说话?吃你的饭吧,老掉牙的东西还往出搬...” ...... 第176章 你简直是清新脱俗 金石装饰,白正义办公室内。 除了驻守工地的梁志刚、潘通、苗国强,和驻守翰林府邸的阿财、老刘、老鲍三人组,公司成员齐聚办公室,一齐迎接这位出场方式有些无厘头的新任总工程师。 会议结束,设计部三人组最先退场,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最终定稿的准时出炉迫在眉睫。 白正义突然想起陆荣生先前说了工地失窃一事,便拉着他问起来。 陆荣生便将材料失窃的事情和盘托出,只不过没有提及当天是苗国强值的夜班。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也只是走个过场,阿东当时在周围走了一圈,附近根本没有监控,想要找回这两架绞线基本不可能...哦对了,绞线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扣什么扣,两卷电线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陆荣生挠了挠鼻子,尴尬的说:“不是电线,是绞线,价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正义摆了摆手,也没当回事,就算相差十倍的价格又能怎样。他站起身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盒香烟,刚要拆开,突然想起蔺扶摇昨天提到的话题,冷不丁问道:“绞线,是干嘛用的?” 不待陆荣生说话,计明州张口说道:“绞线就是由多根单线按一定规则绞合而成的导线,比较直观的理解为易于弯折的电缆,绞线比较柔韧、抗疲劳、导电性好,一般用于通信和电力传输,但考虑到成本,一般情况下都是商业综合体或者高档写字楼用作电力传输。” 邵鹏点点头,补充道:“普通写字楼一般不会用这么贵的线,毕竟成本摆在这里。” 白正义听完缓缓走到窗边,背起双手,眯着眼睛眺望青山经济开发区的方向。 ...... 杭州市郊,范家老宅。虽叫范家老宅,户主却不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范序甫,而是如今的范母,也就是范可可的后妈,范长安的生母——林唯乘。 这是一栋老式三层自建房,有一个能同时停三台车的院子,但只停了一辆电动车。院门口有一条古色古香的青石板小河,虽地处市郊,但周边环境优美,烟火气十足。 饭后,姐弟俩沿着河边散步消食,临出门前,范可可从包里翻出手机,本想关了飞行模式,给白正义发个信息,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索性又扔回了包里。 范可可问:“你下午不上课吗?” 范长安笑嘻嘻的踢着石子,漫不经心的说:“有课,不想上。” 范可可一瞪眼,训斥道:“你别整天心不在焉的,别以为大学四年混完就万事大吉,毕业之后才...” 范长安一阵头大,赶紧打断了她的咒语,“哎哟...知道了姐,下午是选修课,偶尔逃一两节不要紧的,而且关键是你又不常在家,我想陪陪你。” 其实最关键的是,有了范长安在,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跟亲爸吵也好,跟后妈吵也罢,只要范长安在场,总能将事态即将升级的苗头扑灭在萌芽中,再不济也能从中起到一个调和的作用,避免出现两年前那种规模的争吵,差点造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尴尬局面。 范可可张了张嘴,她知道后半句话才是实话,便没有再说什么。 范长安见她目前情绪还算稳定,便壮着胆子问:“姐,你和姐夫,到底咋啦?姐夫有小三啦?” 范可可轻柔的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你觉得你姐像是那么俗气的人吗?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他找小三小四小五,找十个我都不说什么,只会夸他有本事。” 范长安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说:“姐,你何止是不俗气,你简直是清新脱俗。” 范可可背着双手,目视河流的尽头,“我并不拘泥于世俗的框架,更不会限制他的自由,爱本就是一门驳杂的学问,我看的比较通透而已。” 范长安的个子与白正义相当,比范可可整整高了一个头,但他此时却觉得,姐姐比他高的多。 “姐,那你为什么要赌气离家出走呢?” 范可可停下身形,伸手摸了摸范长安的脑袋,笑着说:“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屁孩就不要管啦,总之,白正义没有出轨,我也深爱着他,离家出走并不完全是为了赌气。” 范长安似懂非懂,掏出手机说:“那你要不要给姐夫回一个电话,他联系不上你,很着急。” 范可可歪着脑袋,笑盈盈的看着他。 范长安心里直发毛,伸手摸了摸脸,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咋啦姐,你看的我慌兮兮。” “白正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向着他说话。” 范长安愣了愣,刚想解释,手上的手机被范可可拿了去。她拿着电话,顿了顿,还是给白正义打了过去。 白正义秒接,“喂,长安,怎么样。” “是我。” “范医生,你听我说,蔺扶摇是振亚的项目负责人,昨天晚上我们在办公室是在研究对策,万润集团要狙击我们的备用地皮,后来跟设计部一起开了个会,散会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我想着工业园区门口也不太好打车,我就给她送回酒店,结果一不留神开太快了,蔺扶摇晕车,抱着垃圾桶吐,后来我就把她抱回房间了,然后我就给她倒了杯温水聊了几句,看她没事我就回家了,其它啥也没干,真的。” 白正义语速极快的解释了全部经过,范可可也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完。 “嗯,我知道。” “啊?那你为什么半夜悄咪咪的跑了。” “我想回家看看,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问题是,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突然消失真的太吓人了。” 此刻的范可可十分想回一句——那你做事之前跟我打招呼了吗?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强行咽了下去,她宁愿相信白正义在陈维这件事情上有苦衷,也不愿相信他是故意瞒着。 第177章 趁热打铁 若是揪着这个问题针锋相对的怼回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范可可想了想,柔声说:“好,知道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我想在家多呆两天。” “也好,多陪陪你爸妈,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你。” “好。” 范可可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还给范长安。 范长安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将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听的清清楚楚,“这就完啦?” “不然呢?难不成要电话里吵一架?” “不是,我的意思是,就这么三句五句就翻篇啦?” “本来就是个误会,我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罢了。” 范可可说完,背起双手,继续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范长安愣了楞神,小跑着追了上去,喊道:“不对啊姐,你以前可不是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派。” “闹别扭么你一个劲的劝,和好了么你又一个劲的拱火,你到底想怎样。” “姐,到底发生了啥,给我讲讲呗。” “说了你也不懂...” “懂不懂的,也得先讲出来不是...” 日暮西沉,天边染上一层绚丽的橘红色。潺潺的小河水流淌得悠哉游哉,河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姐弟俩的身影沿着河边越走越远,夕阳拉长了二人倒映在河里的影子。 ...... 白正义握着早已挂断的电话,琢磨了半天范可可的真实意图,也没个头绪。转头看到计明州似乎并未揪着早上的乌龙,与邵鹏、陆荣生等人相聊甚欢,白正义深感欣慰。 他并不打算加入,索性将手机一扔,仰靠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只要人没丢就好。 紧接着,他便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振亚隔壁那块空地的事情。 这块地参与过两次公开招标,两次都毫无意外的流标了,如果再卖不出去,政府就只能将土地性质改变为公共事业用地。 但就目前青山区大面积停工的局面和这块地尴尬的地理位置来说,被迫改造成公园在所难免,如今万润主动要买,政府自然是乐见其成。 如果有人竞争,那是最好的情况。 叮———— 白正义捡起手机,是张边桥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土地局’。他给张边桥回了个‘感谢’,顺手将电话打给蔺扶摇。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挂断,白正义啧了一声,一抬头就看到蔺扶摇笑盈盈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冲着自己晃了晃手机屏幕。 白正义站起身,招了招手,“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计明州,新来的总工。”又对计明州说:“这位就是振亚的总负责人,蔺扶摇。” 蔺扶摇走进来,冲他伸出手,“你好,计总。”计明州也站起身,伸出手来,“蔺总你好。” 白正义随后又给蔺扶摇介绍第一次见面的陆荣生和袁汉东二人。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聊了会儿天,众人便一齐寻了个饭店,当作是给计明州的迎新宴。 众人将将落座,还没开始动筷子,包间的门被推开,闯进来一只风尘仆仆的火烈鸟,“义哥,聚餐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白正义笑着说:“你这堂堂谢家大公子,哪能对你呼来喝去的,而且你从江北跑过来一趟也不近。” 谢伟豪摆了摆手,一点也不见外的拉了张椅子,坐在李世宇旁边,“义哥你说这个就太见外了。”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计明州,振亚的总工,蔺扶摇,振亚的总负责人...这只火烈鸟是江北谢家的大公子,谢伟豪。” 谢伟豪立马站起身,隔着桌子与二人握了握手,又冲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紧接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义哥,这是孙总托我带给你的。” 这是外立面钢化玻璃的一系列测试评估报告。白正义接过来粗略的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蔺扶摇,略显惊讶的说:“这也太快了吧?这才过去几天?” 谢伟豪一脸得意的抱着胳膊,“我可是前后跑了四趟质检中心。” 白正义虽然脸上笑嘻嘻,内心着实被感动了一把。他郑重其事的倒了一杯酒,端着酒盅站起身说:“谢了,阿豪。” “小事,义哥。”谢伟豪也站起身来,一边倒酒一边笑着对众人说:“来呀来呀,大家一起。” 大伙纷纷站起身,举着酒杯。 “干杯...” “干杯...” 酒过三巡,所有人的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陆荣生连着敬了计明州三杯酒,袁汉东更是搂着计明州的肩膀,对早上把他掐着脖子薅下来的举动道歉。 邵鹏与洪建平这老哥俩更是喝的满脸通红,二人额头相抵,勾肩搭背,说着曾经当兵时的一些八卦趣事。 谢伟豪和李世宇凑在一块儿,聊着江夏之行的林林总总。 白正义也没少喝,正在与两颊绯红的蔺扶摇聊着振亚开工之后的各项安排。 “正式开工那天还是得放一挂鞭,一万响的那种...”正说着,白正义掏出手机,摆摆手说:“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喂,长安。” “姐夫,忙着呢?” “没忙,吃饭呢。” “姐夫,你可以过来了。” “啊?误会不是解除了吗?还要过去吗?” “姐夫,你这就有点理想主义了,误会哪有那么容易彻底消除,女孩子是需要浪漫和惊喜的,你如果明天一大早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她面前,我姐一定会感动到哭。” 不得不承认,范长安说的确实是个非常棒的主意,但明天土地局的事情怎么办? 白正义想了想,说:“一定要明天吗?后天呢?” “知道什么叫趁热打铁不?你坐明天最早一班飞机过来,路上买一束玫瑰花,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这才叫趁热打铁,晚了哪有效果。” 不待白正义说话,范长安又说:“当然了,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怎么做,还得看姐夫你。” “好,谢了,长安。” 电话挂断,蔺扶摇晃着脑袋凑上来,一脸八卦。 果然,女人对八卦有着天生的好奇心。 第178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白正义耐不住她好奇的眼神,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不过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含糊的说与范可可之间闹了点误会,他也不想让蔺扶摇背上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蔺扶摇何等心思玲珑,她直言不讳的问:“是不是因为她在办公室看到咱俩坐在一起?” 白正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能吧,但范医生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她知道咱俩当时是在谈事情。” 蔺扶摇摇摇头,也跟着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嫩。” 白正义很不服气的撇了撇嘴,蔺扶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明天的事情我自己可以搞定。” 白正义撇过头,扬着眉毛说:“确定?” 蔺扶摇不置可否,转而很认真的替他出主意:“想要一大早就出现,你最好买今晚的机票,花要买那种带着晨露的,别买红玫瑰,很俗气,买白玫瑰,高贵典雅,养眼还不腻...” 白正义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一记在心里。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那光线温暖而柔和,唤醒了沉睡中的范可可。她眨着眼睛,四下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杭州的老家。 光束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游荡在窗边那张古早的课桌上,像是金色舞台上疯魔的精灵。范可可没有着急起床,将枕头斜靠在床头,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范长安的声音:“姐,你起了吗?” “醒了,还没起呢。”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去早市吃糯米饭,晚了就收摊了。” 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范可可听到‘糯米饭’三个字,立马坐直了身体。 十分钟后,姐弟俩穿戴整齐,一起出了家门,沿着河边往集市走去。 “你今天不去上课?” “今天周六,上什么课。” “也对...哎...你那个女朋友呢?” “你说哪个?苏何慧?” “安娜。” “早就分了,回杭州的第二天...” “......” 姐弟俩一路闲聊,来到一处早市。 这是范可可念书的时候每天都会经过的一条街,而其中有一家专门卖糯米饭的早餐店,是范可可高中时期吃的最多的一家。 范长安深知这一点,所以特意早起喊了姐姐一起来吃。 今天是周六,学生们都不用上学,早餐店门可罗雀,只坐了堪堪两三个人。 还没踏进店门,范可可便喊道:“老板,来两份糯米饭,两碗甜豆浆。” 店老板转过身来招呼道:“好嘞...哟,是你呀,小可可。” 范可可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您还记得我?” 店老板笑着回应,手上却没闲着,“别人兴许记不住,你和长安那小子我肯定记得。” “长安他不就...”范可可指向身旁,惊讶的咦了一声,“人呢?” 范可可四处张望,刚才还跟在身后的范长安眨眼间就不见了。 “可能是尿急,找地方撒尿去了。” 范可可撇了撇嘴,转身看到一个刚吃完早餐的男人擦着嘴站起身。那人穿着破旧的军大衣,裤子上满是灰尘,脑袋上套着一个灰色的绒线帽,擦完嘴的纸巾顺便擤了个鼻涕。 或许是附近的装修工人吧,她并未在意,又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范长安的身影,于是抬脚继续往店里走去,却迎面撞进那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一边架起胳膊想要挣脱,却被那人牢牢抱住。 正当她要发火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没关系。” 范可可抬头一看,是白正义。 她愣了一会儿,骂了一句:“你有病啊,打扮成这样。” 白正义看向躲在墙角的范长安,眼神有些迷茫。你不是说你姐会感动到哭吗? 范长安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 蔺扶摇站在土地局大楼门口,仰头望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踩着细高跟走进了大楼。 蔺扶摇在办事科员的带领下,来到副局长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蔺扶摇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她黛眉轻蹙,随即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曹局长您好,我是振亚的负责人,蔺扶摇。” 曹局长本来倚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目凝神,什么劳什子白正义,要不是李永合开口,他压根儿见都懒得见。冷不丁听到女人的声音,曹局长睁开眼睛,随即缓缓坐直了身体。 “蔺扶摇?不是白正义吗?” 蔺扶摇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着解释说:“白总在杭州,有事耽搁来不了,我替他给您道个歉。” 随着蔺扶摇的一颦一笑,曹局长眼神愈发明亮,也顾不得矜持,直接站起身来,伸手对着一旁的沙发比划着说:“小事...小事,快坐...快坐...” 蔺扶摇笑了笑,侧脸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随即走到沙发旁,坐下之前顺手拢了一下长裙的后摆。 曹局长眼睛又是一亮,也走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蔺相如的蔺?” 蔺扶摇点点头,“蔺相如的蔺。” 曹局长立马开始卖弄起来,“蔺扶摇,好名字,扶摇直上九万里。蔺总年轻有为,气势不输男子。” “谢谢。”蔺扶摇不打算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客套,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曹局长,c6501那块地...” “不急不急。”曹局长打断她的话,冲门口喊了一声:“小刘,泡两杯茶。” 见他这么说,蔺扶摇只好将文件放到一旁,认真的应付着曹局长的各种无聊的问题。例如你是哪里人啊?来武江多久了啊?身材这么好,平时是不是经常健身啊? 好在不多时,有人送来了一壶茶水,曹局长接过茶壶,说了一声把门带一下。年轻小伙子放下托盘,应了一声便离开了,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蔺扶摇再次拿起文件夹递了过去,开门见山的说:“曹局,这块地我们振亚想要。” 曹局长拎着茶壶给她倒上热茶,笑呵呵反问:“想要?” 蔺扶摇并未注意到曹局长言语中的歧义,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第179章 白正义可一点也不傻 曹局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手指有意无意的触碰她的手背。蔺扶摇立马缩回手,有些讶异的看向眼神暧昧的曹局长。他的目光在蔺扶摇身上巡游,像一条湿冷的蛇。 曹局长随手翻了翻文件夹,只在最后一页标的价格上稍稍停顿了一眼,抬头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c6501就是你们振亚旁边的那块地对吗?” 蔺扶摇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块地。” 曹局长合上文件夹,啧了一声说:“很不巧,那块地的土地性质已经不再是商业用地,很快就要建设成中央公园了,就前两天开会通过的提案。” 可你们不是准备卖给万润吗?蔺扶摇心中疑惑,刚要说话,曹局长接着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活动的空间。” 曹局长将文件放到身前的茶几上,端起茶杯倚在沙发上,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摩挲着,眼神在她胸前傲人的曲线附近游荡。 蔺扶摇拢了拢大衣的门襟,清了清嗓子,“您的意思是?” 曹局长看了眼手表,站起身对她说:“我待会还有个会,要提前准备一下资料,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蔺扶摇只好站起身,将文件夹拾起放回包里。 曹局长冲她伸出手,笑着说:“晚上见?” 蔺扶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强忍着不适与他握了握手,便告辞离开。 曹局长目送她走进了电梯,伸出刚才与她相握的手,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线。 ...... “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一点多的飞机,到这里差不多三点多。” “三点一直等到现在?” “没有,我落地之后开了个房间,不然没地方换衣服。” “怎么不去酒店里睡一会。” “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谁出的馊主意?” “范长安。” “哎哎哎...姐夫,你出卖我之前好歹也思考思考吧。” “好,我下次注意。” “......” 三人沿着小河边一路走到范家老宅,白正义驻足原地,“我就不进去了,空手上门不好看。” 范可可点点头,问道:“你在哪开的房间,远不远?” 白正义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伸手搓了搓鼻子,咧着嘴说:“在机场边上。” “哇,姐夫你舟车劳顿一夜没睡,不会感冒了吧?姐你要不把姐夫送过去吧?”范长安在一旁动作夸张比划着说道,茶味十足。 “不用不用,我一个大男人,感个冒有什么打紧的。”白正义摆了摆手,转头又打了个喷嚏,冲她伸出手,“有纸吗?” 弟弟想表达什么,从他说的第一个字自己就能猜到。范可可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白正义擤完了鼻涕,立马点点头,“好。”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挽起他的胳膊就直奔大路。 二人来到酒店,范可可刚想返身离开,白正义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伸手冲她要纸,擤完鼻涕整个人精神萎靡。她只好继续挽着他的胳膊,伸手按下了电梯。 一进房间,白正义立马将门关好,顺手锁了起来,转身一把抱住范可可,撅起嘴巴嘟囔着说:“快让我亲一口。” 范可可伸手盖住他的嘴,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亲什么亲,给我乖乖坐好,我去给你烧点水喝。” 白正义瞧她说的义正言辞,只好松开她,晃晃悠悠的走到沙发旁,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范可可笑了笑,拿着热水壶接了些自来水,放到插座上烧。 “你也是傻不楞登,范长安让你半夜来你就半夜来?” 白正义可一点也不傻,他没敢说范长安只是让自己今天到,半夜出发这个馊主意是蔺扶摇出的。 “就算要半夜来,那你到了也应该在酒店里躺一会...” 白正义也不吭声,只是笑眯眯的听着她的碎碎念。 待到那壶水烧开,范可可把水倒掉,又在热水壶里倒入吧台上的矿泉水。 “...还把车子开那么快,把人家开吐了...” “我开那么快是因为我想早点回家...范医生,我和蔺总真的没有生意以外的任何事情,苍天可鉴。”白正义窝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我知道。”范可可双手抱着胳膊,斜靠在吧台边上,朝他瞥了一眼,“她长的挺好看的。” 白正义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将这句话修改为比较级,“她是长的好看,但没你好看。” 范可可却摇了摇头,“我承认我也好看,但她的好看与我,与爱丽丝都不同。” 白正义好奇的问:“不同在哪里?” 说话间,烧水壶咯噔一声跳下红灯。范可可拿了个杯子,接了杯热水走过来,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拿爱丽丝举例吧,她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活力,是一种能够感染到别人的魅力,而且耍的一手好枪,如果放到以前在南非的时候,她无疑最适合你。” 范可可在他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继续说:“你刚回武江的时候,无疑是我最适合你,但现在,蔺扶摇才最适合你...” 白正义一个激灵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范可可的脑袋,“我只是感冒了,你肯定是发烧了,不然不会说胡话。” 范可可笑着拍开他的手,端起杯子递给他,“没那么烫了,趁热喝...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心动?” 白正义喝了口热水,神色认真的看向她,“说真的范医生,你不用故意这么说,我也知道你不是那么俗气的人,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离开。” 范可可也缓缓敛去嬉笑的神色,沉吟良久,缓缓开口:“爱丽丝在电话里跟我说,陈维她接到了。” 白正义点点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那陈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正义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闪烁着红灯的烟雾警报器,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爱丽丝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差点死在南非的事情?” 第180章 尝尝你的鲜 范可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爱丽丝说你经常死。” 白正义迷茫的歪过脑袋看向她,范可可连忙解释:“她有好几次都以为你必死无疑,但你总能出人意料的活着回来。” 白正义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拖了把椅子放在烟雾报警器的下方,踩着椅子将烟雾报警器拆下,从里面扣出来一个迷你音像集成器,也就是俗称的针孔摄影头。 范可可惊恐的问:“你被跟踪了?” 白正义没有说话,将屋内各个角落仔仔细细的摸排了个遍,又从卫生间的角落里抠出来一个。 他坐回到沙发上,将两个针孔摄像头扔进了面前的杯子里,摇摇头说:“没那么夸张,这应该是偷拍团伙安装的,偷拍的视频会放在特殊的网站上卖,不用理会。” 范可可点点头,她也没傻到问偷拍的是什么视频。 “继续刚才的话题。”白正义抿了抿嘴,“南非靠近博茨瓦纳有一座横亘在两国之间的山脉,叫做乌拉特山脉,其中有许多盆地,我们有一次在塔乌盆地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金矿,这是一个储备量在千吨级别的金矿......” 范可可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听他讲完了整个故事。 沉默良久,她突然气愤的骂道:“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白正义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的说:“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范可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问:“可是老白,这与陈维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陈维在澳门扎的是谁吗?” “谁?” “那个人就是他爸。” “啊?” 范可可细细琢磨一番,突然张大了嘴巴。 “郑志强告诉我的。” 白正义点点头,目视前方,却没有聚焦于任何具体的事务,眼神突然变得阴鸷,“一个亿可不是小数目,陈维的事情迟早要曝光,我只不过是把利害关系跟他讲讲清楚,主动帮我做事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把他送去了阿联酋。” 范可可一手托着腮,歪着脑袋问:“你想做局?” 白正义也不隐瞒,点了点头,“他所倚仗的无非是他爸的身份地位,在国内我奈何他不得,但在国外,我能轻松收拾他,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先斩他的后盾。” 不待范可可提问,他又补充道:“同样的,他在国内想要收拾我,比喝水还简单,所以陈维这件事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本来是谁都不想告诉的,不是因为信任与否,而是这件事情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万一事情败露,你知情就是一种罪过。” 范可可歪着头,“那怎么办,我现在知情了。” 白正义无奈地耸了耸肩,“如果事情真的败露,你作为我的女朋友,身份特殊,一样会受到牵连,知不知情都一样。” 范可可依旧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容神秘。 白正义啧了一声,“头上悬着一把随时坠落的刀,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开心。” “啊?” “这样我反而很安心。”范可可一把抓起白正义的手,攥在手心里,含情脉脉的说:“老白,我不在乎牵连不牵连,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白正义有点不理解,“你只要问我,我当然会跟你说实话,为什么要突然离家出走呢?” 范可可拉着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顺势倚在他怀里,脑袋顶着他的下颚。 “那天接完了爱丽丝的电话,我是有点生气的,你不应该瞒着我。我本想看你会不会跟我主动提起陈维,结果你突然让我走,让我回去做医生,你知道吗老白,我当时就绷不住了...” “这是因为...” “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做财务不开心,纯粹是为了我好,我冷静下来之后当然想得通这些问题,但当时真的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割裂感。能够跨越时间维度的除了爱,还有童年的阴影,它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我。” 白正义想起她曾经提到过的那串风铃,不由得一阵心疼,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老白,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我可以不在乎你怎么对爱丽丝,怎么对蔺扶摇,我只在乎你怎么对我,甚至你可以同时拥有她们两个我都不在乎,我不想被抛弃第二次。” “说什么胡话呢,有你就够了。”白正义伸手捏着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两个字。 她突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蔺扶摇真的很好看,真不考虑尝尝鲜?” 白正义站起身,一把将她拦腰抄起,丢在床上,狞笑着说:“我先尝尝你的鲜...” ...... 武江时代广场,顶楼的一家餐厅内,蔺扶摇站在窗边,环抱着胳膊,看向楼下熙攘的人群,思绪纷飞。广场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替映烁在她的脸上,下颌的曲线变得格外柔和。 一阵开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油画般的宁静。 “蔺总。”曹局长推开门,塞进来一颗硕大的脑袋。 虽有万般不愿,但她还是来了。 “曹局长。” 蔺扶摇转过身,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曹局长摘下围巾,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落地式挂衣架上,回头问:“你不热吗,包间里开了暖气的。” 包间里的暖气确实开的很足,但这件阔版羊绒大衣是她特意穿的,能用来遮掩身材,她摆手说:“我还好。” “外套脱了吧...”曹局长秉承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严谨态度,直接走过来,伸手抓住她大衣的后领。 蔺扶摇吓得连忙后退几步,“没事曹局,我自己来。” 曹局长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拉了把椅子坐下。蔺扶摇也只好硬着头皮脱了大衣,叠好放在一旁。 “可以上菜了。”曹局长冲门外喊了一声,转头对她说:“你别看这家餐厅装修的不怎么样,但吃的东西可不简单。” 蔺扶摇没来过这家餐厅,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微笑,点头说一句:“厉害。” 她就算知道也不想接话。 第181章 闲着也是闲着 曹局长得意的伸着脖子,比划着双手说:“甭管是水里游的,山上跑的,天上飞的,除了龙肉,都能给你端上来。” “厉害。”蔺扶摇重复吐出两个字,继续微笑,点头。 ...... 不多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与曹局长说的一样,水里游的、山上跑的、天上飞的都有,且都是平日里不常见的菜系。盛菜的盘子也是造型各异,稀奇古怪。光是那只装雪蟹的盘子,直径足有半米。 蔺扶摇表面上在认真的听曹局长讲话,脑子里却冒出各种奇怪的想法。 例如———如果从张边桥肚子上最肥的地方横着切一刀,横截面是不是有这个盘子那么大?如果卢荟和陈雨露同时爱上了江涛,江涛会怎么办?咦,那卢荟的老公怎么办?白正义到底喜不喜欢我?咦,那范可可怎么办?话说他从酒店门口把我一路抱到房间,大气都不喘,身体素质肯定很强,不知道那方面厉不厉害...... 曹局长混迹官场多年,岂会看不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止住了话头,夹了个花生米便直奔主题,“把你那个文件夹拿来给我看看。” 蔺扶摇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还在微笑着点头,十分肯定的说了两个字:“厉害。” 曹局长的血压陡然升高,将没来得及嚼的花生米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抽搐着重复道:“我说把你那个文件夹拿给我看看。” “抱歉,我走神了...”蔺扶摇尴尬的挽了挽头发,如梦初醒:“哦,文件...” 蔺扶摇从包里掏出文件夹,又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文件夹上一块推了过去。盒子上印着烫金的皇冠logo,这是她在楼下劳力士专柜现买的腕表。 曹局长接过文件夹和盒子,放到了手边的桌面上,并没有翻开文件,也不说可行与否,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蔺扶摇。 她来之前特意换了件高领的羊绒毛衣,可曹局长的视线还是顺着脖颈爬了上来,像是灶台上粘腻的蛛丝,沾满油烟,令人作呕。 “曹局,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蔺扶摇指了指文件夹,提醒道。 曹局长的视线像是开了锁头的外挂,牢牢钉在蔺扶摇的脸上。他伸手敲了敲文件夹的封面,面无表情的说:“这文件夹里的可以是计划书,也可以是废纸。” 蔺扶摇眉头微皱,随即微笑着说:“曹局,有哪些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您明说就行,是标地价格还是?” 曹局长摇了摇头,起身倒了两杯红酒。 蔺扶摇暗道不好,但还是心存侥幸。当曹局长将其中一杯递过来时,她还是耐着性子,礼貌的拒绝:“抱歉,我喝不了酒。” 曹局长随即放下了酒杯,上前一步,将手搭在蔺扶摇的肩膀上,“蔺总,只要你愿意,它就不是一张废纸。” 蔺扶摇连忙晃了一下肩膀躲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将手举在胸口,“抱歉,曹局长,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曹局长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上前一把抓住蔺扶摇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在楼下的酒店开了房间...” “曹局,这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蔺扶摇奋力抽出自己的手腕,一直退到了窗边。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抱有最后一丝丝的侥幸,说:“而且我是lesbian,我只喜欢女人。” 她瞄了一眼窗外,已经做好了如果对方继续欺身而近,就从窗口跳下去的打算。反正楼下不到两层就有一个露天的缓台,垂直高度不过五米左右,摔肯定摔不死。 “你是蕾丝边也不耽误我办事。”曹局长冷哼一声,并未再次靠近她,转身取了外套和围巾挂在胳膊上,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你如果来,文件夹里的就是计划书,如果不来,那就是一张废纸。” 曹局长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蔺扶摇看着紧闭的房门,这才发觉双手冰凉,腿脚发软。她倚靠在窗户上,贴着玻璃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手指还在不停的发抖。 ...... 杭州萧山机场旁,希尔顿酒店,房间内一整个白天几乎都是满园春色。 “范医生,几点了?”白正义呢喃着问道。 范可可睁开眼,发现房间内漆黑一片,窗帘的缝隙只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灯光。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惊呼一声:“天呐,都七点多了,我得回家了。” 范可可一把掀开被子,刚要起身,突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又连忙缩回被子,被刚转过身的白正义一把揽进怀里。 “要死了你,还来?” 白正义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闲着也是闲着。” 范可可连忙抓住脖子上那只手,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进攻,“都...一整天了,别闹了,你还生着病呢,要多休息。” 白正义挺了挺腰板,“我倒是想休息,关键是它还精神着呢...” 范可可觉察到屁股被某样东西抵住,顿时嗅到一丝危险。她立马翻过身,抱着白正义的脑袋亲了一口,主动讨饶道:“放过我吧,今天还是我的第一次,别让我连路都走不稳,乖啦,以后都随你。” 见她都这么说了,白正义也只好作罢。范可可也顾不得没穿衣服,立马翻身下床。 白正义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支烟点上,一边瞧她光着背脊,在黑暗中满地摸衣服,笑着问:“开个灯吧?” “不要!”角落里立马传来范可可紧张兮兮的声音。 白正义撇撇嘴,“都这样了,还怕我看?” 角落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套衣服的声音,范可可说:“不是怕你看,我是怕你之前翻出来的针孔摄像头。” “那有什么好怕的,不是都被我拆...” “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开灯。” 白正义立马坐起身,伸手把灯打开。 范可可穿好了裤子,上半身只穿了个bra,光着膀子站在沙发旁,手里捏了个小小的瓶子,疑惑的读出标签纸上的三个字:“胡椒粉?” 白正义心里咯噔一声,故作轻松的问:“哪来的胡椒粉?” 范可可指着地上的裤子,“从你兜里掉出来的。” 白正义伸手摩挲着下巴,仰着脑袋,故作沉吟:“有没有可能是我在早餐店不小心揣兜里了?” “那家早餐店我吃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胡椒粉。”范可可说完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不打喷嚏了?” “不打喷嚏...说明感冒已经好了...” 范可可舔了舔嘴唇,突然伸手掐住白正义的脖子,“死老白,我跟你拼了...” “范医生...范医生你听我解释...” 正当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白正义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是蔺扶摇。 完了,这回真要被掐死了。他心里想着。 第182章 不负责任的女人 谁知范可可却松开了他的脖子,双手掐腰站在床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她冲着手机努努嘴,“你先...先接电话,接完...接完电话我...我再跟你算账!” 白正义飞奔下床,匆忙套了条裤子,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范可可,打开了免提。 “喂,扶...蔺总?” “白正义...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传出蔺扶摇泫然欲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像极了读完《西厢记》,被宝玉调侃的林黛玉。 白正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忙问:“怎么了?” “曹局长这块地,我实在谈不下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白正义知道蔺扶摇可不是轻易认怂的性格,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蔺扶摇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言简意赅的说:“姓曹的让我陪他睡觉,不然就不给我批地。” 范可可听到这里,眉头皱起,抬头看向白正义。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瞧得出彼此眼睛里的震惊。 白正义连忙问:“你没受欺负吧?现在安全吗?” “没...没有,总之你快点回来吧,就这样。” 蔺扶摇匆匆挂了电话,怕再多说两句便哭出声来。她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玻璃,将手机搁在一旁,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登时眼眶泛红。 希尔顿酒店房间内,范可可套上衣服,坐在沙发上,皱着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正义脑中闪过早上与范长安碰头时的场景。 当时天刚蒙蒙亮,白正义来到范家老宅附近的一座拱形石桥。范长安脑袋上裹着围巾坐在石阶上,瞧见来人,便问:“西北玄天一朵云。” 白正义撇了撇嘴,掏出手机看了看范长安发的接头暗号,老老实实的回应:“乌鸦落进了凤凰群。” 范长安立马笑着站起身,“姐夫你这一身打扮,我姐绝对认不出来你。” 白正义裹了裹军大衣,“长安,你这个创意不错,隐蔽身份先不说,主要是抗风,特别暖和。” 范长安咦了一声,指着他的裤子,“但是姐夫,你裤子太干净了,上下有点不搭。” 借着黎明微弱的曙光,白正义低头一瞧,“哪里不妥?” “裤子是建筑工人最容易弄脏的地方,姐夫,相信我的专业,想要让我姐第一眼完全认不出来,你造型上就必须得符合人们对建筑工人的刻板印象。” 范长安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白墙,“有了,姐夫你去墙上蹭一蹭。” 白正义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裤子脱了捧在手里,对着白墙一顿剐蹭。 穿上了裤子,白正义两手一摊:“这下妥了没?” 范长安点点头,问:“姐夫你演技怎么样?” “我打架的本事怎么样?” “强。” “这么跟你说吧,我的演技对比打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范长安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神秘一笑。 白正义接过来一看,是一瓶胡椒粉,满脸疑惑。 范长安将脑袋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等下你偷偷抠一点出来,放进鼻子里,就会不停的打喷嚏,届时我再给你助攻一把,你就假装感冒,让我姐心疼你,然后送你回酒店,你俩趁机好好聊聊,把话说开了就好。” 白正义愣了愣,“这...这能行吗这?” 范长安一把夺过胡椒粉,直接塞进他的裤子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十足的说:“包的...” ...... 时间回到现在,白正义不好再次出卖范长安,硬着头皮说:“哦...我突然想起家里胡椒粉用完了,就在机场买了一瓶...” “你快住口吧,我没见过哪个机场卖胡椒粉的,这个瓶子一看就是从家里偷的,用胡椒粉假装感冒这一招范长安上学的时候经常用,我门清的很。”范可可摆摆手,表示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又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身边坐下,“而且我问的不是胡椒粉的问题,我问的是蔺扶摇,这个曹局长又是怎么回事?” 白正义乖乖来到沙发上坐下,老老实实的把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楚。 范可可听完,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着眼,微腮带怒,“你把蔺扶摇丢给这样一个死变态?” “什么叫丢...我这不是千里追妻来了吗?不都是为了你吗?”白正义挺直了腰板,“再说...再说我哪知道这个曹局长是这种人。” 也有道理。范可可顿时偃旗息鼓。她想了想,重又抬起头说:“去吧,回去吧。” 白正义抱着胳膊,看向远处冲天而起的飞机,点了点头。 范可可拍了拍他的大腿,“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记得安抚一下她。” 白正义转头盯着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挑了挑眉,“怎么安抚?” 范可可伸手捂住胸口,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白正义大失所望,拧着眉毛,“怎么关心起她来了,你俩很熟吗?” “不熟,我只在你的办公室见过她一眼。我只知道,她不应该被这种人欺负,”范可可站起身,抓起外套穿在身上,“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做是我遭遇了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办?” 人比其它动物高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会联想。 白正义霎时间捏紧了拳头,横眉倒竖,怒目圆睁,“那这个姓曹的应该活不过明天。” 范可可被他突然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拍了拍白正义的狗头,笑着说:“夸张了,罪不致死,但必要的惩戒还是要的。作为女人,我能理解蔺扶摇的感受,去吧,十点还有一班飞机。” 说完范可可转身要走,白正义站起身,将她一把抱住。 范可可扭过身子,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嘴巴迎上了他的唇。 他们热烈的亲吻着彼此,两条舌头热烈的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范可可的肚子上顶了一根硬邦邦的家伙。她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挣脱了战场,耳根通红。 “我该回去了。”她说。 白正义意犹未尽的走上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荷尔蒙。 范可可用手指抵住他的胸口,“乖啦,别一会儿误了飞机。” 白正义指了指被长枪顶起的山峰,抓耳挠腮的说:“你这个女人,真是太不负责任。” 范可可理了理头发,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冲他嫣然一笑,一语双关:“找蔺扶摇去。” 说完,她打开门,笑着离去。 ...... 第183章 我宁愿不要 晚上睡太晚,早上起太早,白正义来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感觉脑子一团浆糊。他站在酒店大厅想了想,为了避嫌,还是不上去了,于是掏出手机,准备给蔺扶摇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白正义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结结实实连打两个喷嚏。 不会真感冒了吧,白正义愣了愣,刚用胡椒粉骗完范可可,结果弄假成真,立马就遭了报应。 过了不大一会儿,蔺扶摇就出现在电梯口。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一身十分休闲的运动装,甚至连包都没有背。这是白正义从认识她开始到现在,第一次见她穿平底鞋。 蔺扶摇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白正义刚要说话,突然又是连打好几个喷嚏。 “感冒啦?” “没有,可能是没睡好。”白正义讲出了话,才发现自己鼻音严重。 “声调都变了,还说没有。”蔺扶摇蹙了蹙鼻子,走到酒店前台,“你好,麻烦你帮我买些感冒药可以吗?” 蔺扶摇在武江国际住了这么长时间,前台的小妹妹早就认识她,闻言立马点点头,问:“有用药禁忌吗?” 蔺扶摇转头看向他,白正义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那么麻烦,刚要开口说——小小感冒哪里需要吃药,就伸手捂着鼻子一顿连喷。 蔺扶摇微笑着转过头来,“他说没什么禁忌,你就帮忙买些冲剂就行,药效温和些的,然后帮我送到房间。” 前台小妹妹点了点头,立马小跑着绕过吧台,奔着酒店大门去了。 蔺扶摇顺手从柜台上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他,“走吧,上去说。” 白正义接过纸巾,使劲擤了鼻涕,揉了揉通红的鼻子,表情呆滞。仿佛擤的不是鼻涕,而是脑子里的浆糊。 蔺扶摇笑了笑,直接扯着白正义的胳膊,拽着他直奔电梯。 二人上了电梯,白正义半倚着身子,靠在轿厢内壁。蔺扶摇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你还ok吗?” “没什么大问题。”白正义使劲吸了吸鼻子,“奇怪,刚到那会儿还好好的...” “可能是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蔺扶摇双手揣在卫衣兜里,左手扣着右手的指甲,假装突然想起,用毫不在意的口吻问:“哎...对了,女朋友哄的怎么样?” 提到范可可,白正义脸上不由自主的漾出笑意,点点头说:“哄好了。” 蔺扶摇抿了抿嘴,“跟你一块回来了吗?” 白正义摇了摇头,“她说想在家多玩一段时间,陪陪父母。” 蔺扶摇点点头没有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叮———— 电梯门滑开。 蔺扶摇也不管当事人怎么想,再次拽着白正义的袖子,大踏步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一个推着保洁车的阿姨,蔺扶摇挑了挑眉,像极了抓到了小红帽,迫不及待拖回巢穴的狼外婆。 保洁阿姨捂着嘴巴偷笑,抛来一个我懂的眼神。挪眼打量白正义时,嘴角挂上了似笑非笑的神秘弧度。 两人进了房间,蔺扶摇顺手关上门,白正义走到沙发上坐下。 “要不要去房间里睡一会?”蔺扶摇伸手指着卧室的方向。 “不用。”白正义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将打火机扔到茶几上,“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蔺扶摇笑了笑,向他走了过来,“怎么感觉像是被联邦警察叫去问话一样。” “太正式了吗?”白正义指了指自己。 蔺扶摇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白正义干脆懒洋洋的躺下,又问:“这样呢?” 蔺扶摇捂嘴笑了,“这样行。” “说说吧。” “昨天上午,曹局长对我说,c6501要改成公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蔺扶摇突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又说马上有个会议要开,让我晚上跟他一起吃饭。” “等会...”白正义突然坐了起来,“明明是提前约好的时间,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会要开呢?这明显是个套路,就是想骗你一块吃饭。” 蔺扶摇平静的说:“我知道。” 白正义突然提高了音调:“知道你还去?” “我有的选吗?”蔺扶摇显得有些委屈,“我要是不去的话,那这块地怎么办?” 白正义一时间也有点泄气,放缓了语气:“那你...当时就应该提高警惕,至少做点准备,让江涛在楼下等着你。” “我有做准备。”蔺扶摇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我原本只以为他顶多会言语上刁难我,所以我只带了一支录音笔。” 白正义伸手接过,按下开关听了起来。 当听到她走神的那一段,白正义忍俊不禁,按下暂停键,歪着头问:“你走神这个毛病是不是从上学时就有了?” 蔺扶摇一想到这句‘厉害’说的是什么,登时脸颊绯红,没好气道:“这是重点吗,你听完再说。” 听完了录音,白正义的脸色阴沉,抓起烟盒,又点了一支烟。 蔺扶摇说:“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想法?” 白正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对她点点头。 “把录音拿给他听。”蔺扶摇双肘搁在膝盖上,“他如果放地,那么一笔勾销,如果不放,那我就去举报他。” “这不是放不放地这么简单的问题。”白正义摇了摇头,“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性质,而且如果要靠你的录音去拿地,这块地我宁愿不要。她说的对,你不应该被这种人欺负。” 蔺扶摇眨了眨眼睛,“谁?” “范医生说的。”白正义倚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蔺扶摇的眼睛,“她说,虽然只跟你见过一次,但她知道,你不应该受欺负。” 蔺扶摇微微张着嘴巴,美眸里流转着异样的神采。 “替我谢谢她。”她伸手将额前的头发拨开,挽到耳后,“其实不必大动干戈,你也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白正义立马瞪着眼睛,“让你陪他睡觉还不算过分?抓你的手还不算过激?” 明明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还带有愠怒和训斥,蔺扶摇却听得十分安心。她浅浅的笑了笑,说:“我确实被吓到了,我当时在想,如果真的有进一步的过激举动,就从窗口跳下去。” 白正义闻言愣了愣,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第184章 我在乎 白正义闻言愣了愣,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不过现在想想,他也没那个胆子。”蔺扶摇悠悠然翘起一条腿,交叉叠放在另一条腿上,缓缓向后倚靠在沙发上,伸手推了推金丝半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芒,“如果是在胡志明,这个人大概已经被剁碎了喂狗。” 白正义咽了口唾沫,心情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看来这个女人的内心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白正义的话刚说了一半,房门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蔺扶摇放下腿,手撑沙发站起身,径直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前台那位买药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乳白色的塑料袋,微笑时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蔺姐姐,药。” 蔺扶摇接了塑料袋,冲她点点头,“辛苦了,谢啦。” “不用谢,不用谢。”小姑娘摇摇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客厅里正襟危坐的白正义,别有深意的将脑袋凑近了,小声说:“有什么需要的话打前台电话,我立马送上来。” 蔺扶摇还没来得及张嘴,小姑娘便笑着跑开了。 她关上门,将塑料袋里的感冒冲剂取出来,放在吧台上,拿起矿泉水倒进茶壶,伸出一只纤葱玉琢的手指,按下烧水的开关。 “你刚才话说了一半。”她抱着胳膊,倚靠在吧台上。 白正义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眼神不自觉的将范可可与她的身影进行了重叠。 半晌,他才重新对焦视线,晃了晃脑袋里的浆糊,说:“我刚才想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霸气。” 蔺扶摇被他逗笑了,脸上的酒窝时浅时疏,她将手指咬在嘴里,眼神直勾勾的望向他,“可能是以前还不太熟?” 言下之意,咱们现在很熟? 白正义在她侵略性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缩了缩脖子,往沙发上一躺,嘀咕道:“或许是吧。” 蔺扶摇挽了挽鬓角,说:“认真的说,我不太在乎这件事情,因为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气冲冲的找他去报仇,而是我觉得这件事只有你出面才能够办得到,我去了只会适得其反。如果只是因为他对我的无礼举动就要大动干戈,那么街上盯着我的胸和屁股看的行人呢?统统杀掉?” 白正义把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没有说话,却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因为他经常瞧这两个地方。 “对吧?不管是在胡志明还是在武江,这都不合理,也不切实际。所以我们还是说回现实一点的话题——这块地应该怎么拿。”蔺扶摇抱着胳膊,瞧着他的侧脸,继续说:“我拿着录音去找他,等于是半撕破了脸...” “录音就算了,哪怕你拿去当作举报材料,对他也构不成威胁,你仔细想想,这老狐狸没有一句话称得上直接威胁,顶多算是暗示。”白正义偏过头来,语气郑重的说:“而且,不管这份录音是否对他构成威胁,我都不会拿着伤害你的证据去换取利益,不管你在不在乎,我在乎。” 到底是谁霸道? ‘我在乎’这三个字像是自带静电,顺着羊毛地毯击穿了蔺扶摇的身体。她瞬间绷紧了交叉站立的双腿,死死咬住嘴唇,秋水长眸里霎那间雾气蒙蒙。 咔哒————热水烧好了。 蔺扶摇揉了揉眼睛,借着转身的空档,悄悄站直了双腿。她拿了个杯子,倒了一包感冒冲剂,再倒入刚烧好的热水,最后捏着杯子走过来,边走边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贴心的像一位温婉贤惠的妻子。 白正义十分自然的接过这杯命运的馈赠,一边吸溜一边说:“振亚的备用地只有这一块吗?” “那倒不是,还有东边那块c6520,虽然临江,但是价格相比c6501贵了近一倍。所以6501是性价比最高的,别人买去是鸡肋,但振亚拿过来就可以连成商圈...” 这个女人一旦进入状态,便站起身,一边比划着,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白正义半躺在沙发上,只听了不到五分钟,便感觉眼皮灌了铅一般沉重,脑袋愈发昏沉。 蔺扶摇边讲话边比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噜,回头看去,白正义微张着嘴,睡的十分‘安详’,口水都快要滴到沙发上。 她撇撇嘴,走上前把他的脑袋摆正,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她嘀咕了一句,又从卧室里拿出被子,盖在他身上,并仔细将缝隙处往里掖了掖。 忙完这一切,蔺扶摇站在一旁,看着被自己包成了木乃伊的白正义,得意的拍了拍手,显然十分满意。 ...... 市土地局,副局长办公室。 曹局长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窗口。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被宽大的椅背遮住,连同他一整个肥硕的身躯都笼罩在阴影里。 对于蔺扶摇的抗拒,他其实有心理准备,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事情。若是懂事,那他爽完之后说不定真的会考虑考虑这块地的事情,若是不懂事,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但曹局长此刻心情十分不好,因为他已经已经亮出了獠牙。像是一只埋伏了很久,迫不及待扑了出去,却让猎物逃走的鬣狗。 按道理,他本不应该如此失态,更不应该如此着急的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若是徐徐图之,成功的几率必然更大。要怪就只能怪她长的太好看了。 曹部长又想到昨晚坐在酒店房间里一直苦等到深夜,立马怒上心头,重重一拍办公桌,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妈的,耍我。” 曹部长拿起手机,飞快的翻出通话记录,拨了出去,肥大的手指滑的十分灵活。 “曹局。” “万总,实不相瞒,振亚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淡:“你想说什么?” 曹局长半眯着眼睛,嘴角上扬,“给的价格可不低。” 电话那头语气依旧平静:“见面说。” 曹局长抖了抖腕子,露出一块翠绿色表盘的万国飞行员,“两点。” 对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曹局长本隐没在黑暗中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成了幽蓝色,显得格外阴沉。 他随手捡起一支做工精致的钢笔,在a4纸上写下‘蔺扶摇’三个字,又在名字上面划了一个叉,摇头叹息:“这么漂亮,可惜了。” ....... 第185章 弃子活棋 下午两点整,万润工业园区,保安部。 “下周?”李文字瞪着眼睛问。 田浩不慌不忙的在田字格上练着字,抽空瞄了他一眼说:“根据完全不可靠的消息,八成也许就是下周。” “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李文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撇嘴说:“祁胖子家那个小崽子到现在也没被正义执行,搞不好那个什么土地局的领导根本就没发现车子是在咱们工业园区坏的。” 田浩被他这么一说,也突然一阵烦躁,将笔随手一丢,合上了练习册,露出了蓝色的小飞象封面。 兹兹————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老大,有情况。” 田浩叼上烟,懒洋洋的躺在办公椅上,“讲。” “上次那台a6又来了。” 一听这话,田浩和李文字同时直起了腰。 “报告位置。” “东门,刚刚进园区。” 田浩与李文字对视一眼,捏着对讲机邪邪的说:“想办法引到上次那个位置。” “明白!” 撂下对讲机,二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到窗口蹲下。田浩捏着打火机,目不转睛的盯着‘事故高发区’的动静,一时间连烟都忘了点。 不一会儿,园区专用高尔夫球车在前引路,黑色a6紧随其后出现在视野内。田浩缩了缩脑袋,将嘴里的烟点上。 李文字接过打火机,紧皱着眉头,面露担忧神色,“今天好像没瞧见那两个小崽子。” 田浩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脑袋缩在窗帘后,舔了舔嘴唇,咧着嘴说:“两点半放学,不到三点就得出现在园区里,希望这次别让我失望。” 李文字点上烟,顺手将打火机揣进兜里,笑着说:“你研究这俩小崽子比我都魔怔。” 田浩略显得意的‘哼哼’两声,立马说:“下车了。” 李文字顺着视线瞧过去,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下了a6,又转头坐上了高尔夫球车,不禁感慨:“怎么当官的还亲自开车?” “你怎么知道他是当官的?就不许是代为传话的司机?” “你要是领导,你会招一个满脑肥肠,走路直晃荡的中年男人当司机?” “也有道理。” “万事具备。” “只欠东风。” “好兄弟。” “离我远点...” “......” 曹局长在引路保安的带领下,来到了总部办公大楼,轻车熟路的上了电梯,直奔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敲开,曹部长赶忙递出手,“打扰了,万总。” “有失远迎,请进。”万信华也伸出手,礼貌相握。 曹局长全然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腆着肚子就进了门。如果真的想远迎,至少应该下个楼。 万信华,万润集团总裁,也是最大的股东,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40。年近六十却仿佛被岁月遗忘,头发乌黑浓密,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万信华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自信与沉稳,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给人一种不怒自威。无论春夏秋冬,也无论是否需要出席重要场合,他总是一丝不苟地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只有打不打领带的区别。 曹局长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的说:“万总,振亚也想要这块地。” 万信华伸手解开了西服门襟上的纽扣,缓缓坐在他对面,胳膊架在扶手上,扬了扬嘴角,“然后呢?” 曹局长愣了一下,挠了挠手背,“您...不想要这块地了吗?” “这块地...”万信华身体微微后仰,右腿抬起,叠放在左膝上,笔挺的西裤在膝盖处绷出一道利落的折痕,“现在不是我的吗?” “这块地...当然是您的。”曹局长完全不敢直视万信华的目光,将视线微微垂下了。 “所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万信华的视线锋利如一把刚开锋的裁纸刀,轻易就洞穿了曹局长包在信封里的小把戏。 “万总,上次的确已经谈妥了这块地的事情,但是...” “但是?” 曹局长挪了挪肥硕的屁股,假装为难的说:“但是您也知道,我是个副的,而且咱走的也不是常规流程,最终还是要我上面那个点头签字才能生效,谁知道...谁知道振亚半路杀出来,多半是要截您的胡。” 万信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的问:“振亚标地很高?” 曹局长连忙摇了摇肥硕的脑袋,“没有这么简单,标地高是一回事,主要是振亚有人跟我上面那位打了招呼,我收了您的钱,哪会有左右吃两头的说法。” 看到万信华的眼神有了一丝将信将疑的细微变化,曹局长连忙补充道:“万总,这个事儿对我可没什么好处,您想啊,既然振亚跟我上面那位打了招呼,这里面哪还有我的事儿啊,退一万步说,要是真的花落他家,我充其量能拿个五万十万的跑腿费,这跟您给的怎么比去?” 按照曹敬敏的说法,若是这块地被振亚拿了去,那么提前给他的好处费原路返还不说,还断绝了未来合作的可能性,对于他这个副局长来说,确实捞不到什么好处,可谓名利双失。至于振亚有没有可能给到比自己更高的好处费,这一点万信华自信不用考虑。 万信华双手交叠搁在腿上,食指轻敲手背,“你的意思呢?” “吃到嘴边的肉,我不想吐出去。”曹敬敏直言不讳的表达了自己的最终诉求,只不过他指的是蔺扶摇,而万信华以为他指的是自己给的好处费。 万信华不置可否,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曹局长坐直了身体,将脑袋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音量说:“振亚的当家人是个女的,我查过了,是海外回来的职业经理人,在国内没有任何背景,万总您这边只要想办法让她永远闭嘴,我就有办法把这块地留住。” 万信华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小便爱下围棋,也浸淫围棋之道。在万润大厦投资失利,资金链骤然缩紧的情况下,果断停工停产,弃子活棋,确保自己的大龙活棋。 自从无意中得知了武江自贸区的消息,万信华知道,万润这条大龙要活了。 第186章 让子弹飞 想要活棋,势必要从对手那里夺得更多的气。先下手为强,这不仅仅是一句谚语,更是围棋的一种重要的先手式。 万信华亲自开车,在青山经济开发区转了几圈,透过振亚工地上新换了彩钢瓦的墙皮,他便猜到了振亚想要做的事情。 只花了半天研究,就找到了振亚的致命弱点,便是那块空地。只要抢先拿了这块地,振亚就连不成商圈,做不成商综,就目前的体量,对万润形不成任何威胁。 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土地局的曹敬敏,同时派人进到工地内实地勘察,拿到了切实的相关证据———两架绞线,佐证了他的猜想。 万信华做事果决,从来不拖泥带水。他立马决定盘活万润这条大龙,切断振亚的后路,抢先拿地。落子取势,直占星位,也等于是堵住了振亚的气。 见万信华无动于衷,曹局长又向前拱了拱头颅,目露精光,搓了搓肥硕的肉手,朝着即将熄未熄的火炉里扔了一把新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万信华看着曹局长日渐稀疏的颅顶,缓缓说:“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黑棋漂成了白子?” 他的语气中正平和,语速不快不慢,音量也堪堪只够让曹敬敏听的清楚而已,可还是把曹局长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明白。”曹局长眼看最后一丝火苗将要熄灭,硬是不敢再添柴火。 然而万信华却话锋一转,“我可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至于做什么,怎么做,我不参与,也不过问,我只看结果。” 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是上钩了。 想要借刀杀人,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腥,殊不知正中曹局长的下怀。 曹局长没有将欣喜摆在脸上,反而诚惶诚恐的犹豫了半天,抬起头来咬着牙说:“好,我来办。” 万信华嘴角微微上扬,对他说:“记住,我只是介绍你们认识,至于过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曹局长顿了顿,点点头说:“我明白。” “我就不送你了。”万信华站起身,冲他伸出手。 曹局长连忙起身,一把抓住万信华的手,“好说...那人...?” “会有人联系你的,等着便是。” “您留步。” 曹局长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引路那名保安依旧站在高尔夫球车边上,恭敬的朝他敬了个礼。 曹局长一言未发,理了理衬衣和领带,伸手扶住栏杆,艰难的爬上了车。 高尔夫球场专用观光车开到了a6的停车处,引路保安跳下车,伸手打开车门。 曹局长抓着栏杆,一骨碌便下了车,来到a6的车门处,隐约闻到一股臭味。但曹局长满脑子都在盘算着事情,也没多想,伸手便拽开了车门。 刚要往里钻,突然感觉手上沾了一团黏黏的东西,曹局长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手,满手屎黄色,伴随着阵阵恶臭。 曹局长瞬间血涌上头,怒喝一声:“谁!” ...... 不远处,综合办公楼五楼,田浩办公室。 二人凑在窗前,席地而坐,面前摆了一堆瓜子壳。 李文字瞧着幸灾乐祸嗑着瓜子的田浩,问:“你作为保卫部长,不用出面?”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田浩悠闲的嗑着瓜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上次用的是物理攻击,这回改用魔法了,这俩小崽子,干的漂亮。” 李文字斜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受顽童浇头之辱,却反赠之钱财的韩信。 ...... 楼下的热闹比二人想象中要发酵的更快些。 引路的保安慌慌张张的从观光车上拿了水和纸巾,先将曹局长手上沾的狗屎冲洗干净,又卖力的擦着抹满了粪便的车把手。 曹局长双目赤红,气喘如牛,连着用脏话问候了三次始作俑者。围观的路人三三两两,都离得老远,不是畏惧曹局长由内而外散发的威严气势,而是他脚底踩着的遍地屎水。 路边的灌木丛是四季常青的海桐,正值春分时节,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带有淡淡的香味。 海桐花掩盖不住两个孩子手上的恶臭,舟舟和凯凯躲在灌木丛中,顺着枝桠的缝隙朝着外面望去。 看着暴跳如雷的车主,舟舟越看越兴奋,一不留神竟然笑出了声。 曹局长本就处在暴走的边缘,冷不丁听到笑声,瞬间投去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神,大声喝问:“谁!” 舟舟下意识捂住嘴,缩了缩脑袋。 凯凯吃惊的指着他的手,小声提醒:“手上还有屎。” “啊!” 舟舟大叫一声,跳出草丛,掀起外套的衣角猛猛的擦拭着嘴巴。 “果然是这两个小崽子!” “我电动车的钥匙孔被胶水堵了两次,看到这两个逼崽子就来气...” “你那还算好的,我轮胎隔三岔五就被扎...” “祁部长家这个小子是最坏的...” 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如雪花般飘进了曹局长的耳朵里,令他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扎了一排排的钉子。 因为a6是公务车,保养维修什么的都可以走报销,再加上当时刚谈妥了6501那块地,收到了一笔丰厚的好处费,正值心情美丽,曹局长也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情。 曹局长舔着后槽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舟舟面前,一把抓住孩子的后领,直接提了起来。 舟舟囫囵被提起,双脚悬空,不由得慌了,惊叫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曹局长不为所动,厉声喝问:“你家大人呢!” 舟舟也不答应,只是不停的摆动着双腿,试图挣扎着落地。一旁的凯凯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喊了一句:“舟将军,踢他脸!” 舟舟闻言立马用力向上弓起身体,冲着那颗凶神恶煞的头颅猛地踹了一脚。 小孩子的凌空一脚,即使再用力,也不可能踢的动曹局长铁塔一般的身躯。物理攻击力无限趋近于零,但这一脚所蕴含的魔法伤害却是实打实踢出了法术暴击,鞋底沾着的泥土与屎的混合物,有不少都留在了曹局长的脸上,姑且称之为持续掉血的debuff。 ...... 第187章 早干嘛去了? “不好!” “完了。” 办公室内看戏的二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态即将失控。田浩和李文字先后站起身,一前一后冲出了办公室。 ...... 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脚,彻底踢碎了曹局长仅存的理智。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挥起胳膊,将手中的孩子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 全场寂静。 舟舟被摔懵了,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凯凯站在一旁,小脸煞白,不知所措。 还在擦副驾驶门把手的保安抬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直接呆愣当场。 围观的人群中,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有攥紧了拳头,呼吸急促的;有暗自偷笑,觉得十分解气的。 当然也有意识到大事不妙,后撤步冲进工程部办公大楼通风报信的。 ...... 田浩和李文字二人跑到事发地点,刚好看到祁胖子三阶一步跳下楼梯,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冲出楼道口。 “舟舟!” 祁胖子看到躺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儿子,以为儿子被摔死了,瞬间面无人色,扑倒在舟舟的身上。 跟在他身后冲出来十几个工程部的壮汉,各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这些人跟随祁来宝多年,是他最坚定的党羽,也是祁部长在万润,就算不靠姐夫的背景也能坐稳工程部部长这个位子的底气。 一动不动的原因,一方面是被摔懵了,一方面是被吓到了。但好在屁股先着的地,哪怕曹局长挥着胳膊摔,离地高度也不超过两米,舟舟被摔死不至于,被摔懵了是真的。 此时见到了爸爸,也立马回了神,捂着屁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祁胖子见儿子没事,定了定心神,将儿子从地上抱起,立马让手下带着舟舟去医院检查。 祁来宝吩咐完左右,这才缓缓拧过头,第一次正式打量曹敬敏。 “你摔我儿子?” 曹局长看着手下那人抱着嚎啕大哭的舟舟消失在道路转角,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没搭理祁来宝,自顾自掏出先前没用完的纸巾,缓缓擦拭着脸上鞋印形状的污秽。 祁来宝脸色铁青,双拳攥紧,指节发白。但他也不是莽人,斜瞥了一眼奥迪a6的车牌号码,心中便有了计较。 “公务员就敢这么嚣张?敢当街杀人?”祁来宝提高了嗓音,试图将体型比他大了一整号的曹局长定性为故意杀人。 曹局长嗤笑一声,根本不搭话,转头又从观光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倒在手掌心,认真的洗脸。 遭到无视的祁来宝死死咬住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曹敬敏认认真真的洗完脸,刚好用完整瓶矿泉水,又一丝不苟的理了理头发,一言未发的拉开了车门,直接坐上了车。 在场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曹局长突然点火,奥迪a6前后车灯瞬间亮起。 不待祁来宝说话,离车最近的,留着八字胡须的一人,猛地冲到车头,张开双臂趴在前引擎盖上。 其余工程部的壮汉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瞬间将奥迪a6团团围住,更有甚者伸手试图拉开车门,可惜曹局长眼疾手快,按下了锁车键。 连续遭到无视的祁来宝弯腰捡了一块砖头,抬脚走向奥迪a6。现在哪怕不为儿子讨个公道,也得为自己这张老脸要个说法。 先前那名引路保安见状,立马飞奔过来,伸手拦住祁来宝,皱着眉说:“祁部长,他是土地局的领导。”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管你是哪里的领导,哪怕车里坐的是省长,我也得把手里这块砖拍他脑门上。 而且,你个傻逼保安,早干嘛去了? 祁来宝伸手推在那人脸上,吼道:“早他妈干嘛去了,起开...” 站在不远处的田浩再也坐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祁来宝的身前,“老祁,冷静点。” 田浩不出面还好,一出面祁来宝更火了,他攥着手里的砖头,恶狠狠的盯着田浩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儿子被摔的时候你不拦着,现在想起来拦我了?” 田浩连忙解释:“事发的时候我没在啊...” “你没在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作为保安部长的失察。”祁来宝冷哼一声,指着被他推到一旁的保安小伙子,“而且,你让手下的人把车子引到这个地方停,是何居心想必你我心知肚明,我不信停车场全满了。” 田浩瞬间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只能弯腰抱住祁来宝的腰,徒劳的解释:“老祁,你误会了...” “起开!” 祁来宝使劲扒着田浩的胳膊,另一只手挥舞着砖头,似乎在找角度砸破车窗。 李文字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夺过砖头,扔到灌木丛里,砸的枝桠哗哗乱响。 祁来宝转过头来死死的盯住他,目眦欲裂,眼中愤怒的火焰欲要喷薄而出。 田浩大小是个领导,祁来宝手下的人奈何他不得,毕竟是管理层之间的事情。李文字一上手,性质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站在奥迪车旁的人瞬间分了一半,向着李文字围了过来。其中,有不少曾经参与过群殴李文字,尤其是那个跳得最欢的八字胡。 八字胡站起身,奋力拨开人群,从a6车头三两步便冲将过来,指着李文字,气势汹汹的说:“怎么哪都有你丫的,上次挨打没挨够是吗?” 李文字也没搭理那人,连头都没回,直接对上祁来宝冰冷的眼神,开口说:“祁部长,这位土地局领导是万总请的客人,你把他车砸了,田部长不好交代,你更不好交代,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万总呢?我相信万总会给你一个交代。” 田浩立马抬起头,松开了祁来宝不太明显的腰,“对呀,给万总打电话呀,万总哪怕不替你出头,至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祁来宝没吭声,但缓缓站直了身体,太阳穴附近的血压依旧不低。 田浩生怕台阶给的不够祁胖子下,主动掏出手机,“没事,你歇会儿,我来打,我来跟万总说。” 电话很快被接通,田浩一只手搭在祁来宝的肩膀上,防止他脑子抽筋又把砖头捡回来,一边语速极快的描述着现场情况。 “万总,是这样的,刚刚从您办公室出来的……” 第188章 隔岸观火 祁来宝其实也没想怎样,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瞧见了奥迪a6的车牌号是政府公务号段,再加上儿子舟舟搞事在先,只要儿子没有生命危险,祁胖子也不打算如何追究。前提是对方肯低头道歉,就算碍于领导的身份,再不济也应当说两句软话,相互之间给个台阶下。 谁曾想这个三个+的胖子丝毫没给两个+的面子,三缄其口不说,还摆出一副‘你没资格跟我搭话’的表情。 儿子被人差点摔死,老子接连遭到无视,祁来宝觉得丢了面子,一时血涌上头拾了块砖头。看起来唬人,但其实也顶多是砸块玻璃。 要是真把砖头拍到曹敬敏的脑门上,那舟舟也很快就从同学口中‘没有妈的孩子’,变成‘没有父母的孩子’。祁来宝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不是想给自己找个牢坐。 好在前有田浩及时冲出来阻拦,后有李文字‘抢’走砖头,不至于让祁来宝背一个欺软怕硬的名声。你们可都瞧见了,对方是政府领导又怎样,我可是把砖头举起来了,要不是保安部的人拦着,我非要把这三个+拍成蒜泥黄瓜里的黄瓜。 很快,田浩打完电话,伸手揽住祁来宝的脖子,带他往李文字那边走了两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万总说了,让他走。” 这个结果丝毫未出祁来宝的意料,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做足腔调问:“凭什么?” 田浩转头瞄了一眼相距不过五六步的祁来宝众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离远一点,回过头来揽着祁来宝的脖子往前走了几步,只用气流音说:“万总要用这个人来做点万润不能做的事情,懂了吗?” 祁来宝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事情结束,这个人就不能跟万润有任何瓜葛。”田浩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伸手在祁来宝的脖子上隐晦的比划了一下,说:“所以,这是个必死之人,还需要我说的再明白点吗?” 祁来宝听完骤然眯起眼睛,只觉得遍体生寒,僵硬的点了点头。 田浩轻拍他的肩头,“事情我跟你说了,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祁来宝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吐掉,缓缓转头对着手下人挥了挥手。 八字胡秉持着永远跳在一线,为boss出头的角色,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口音指着田浩冲祁来宝说:“你理他作甚!” 这时,田浩又伏在祁来宝耳边补充了一句:“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万总说的。” 八字胡还以为田浩嘀嘀咕咕说他坏话,瞪着眼睛骂:“你胡咧咧个鸡巴。” 田浩没理他,祁来宝也没理他,对众人喊了一句:“都散了。” 其他人可没有八字胡这么头脑跑气,见祁部长这么说了,矜持一下也就散了。原地磨蹭的那两三步也算是对得起祁部长多年的栽培。 曹局长坚信,如果对方报了警,万信华一定比他还急,所以丝毫不慌,安静的坐在车里,抱着胳膊,手上擒着一支烟,老神在在犹如老僧坐定。 由于没有开窗,烟雾散不出去,就只能在曹局长肉山一般的身躯周围萦绕,衬得他犹如一尊上了供的香炉。 瞧着车外围着的人三三两两的四散而开,曹局长冷哼一声,将烟头丢在烟灰缸里,一巴掌合上盖子,顺手挂上挡位,潇洒的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车窗玻璃,两个+与三个+对视了一眼。 奥迪车发出一声呜咽的低吼,随即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作壁上观的人们也逐渐散去。 有隔岸观火,与同伴讨论怎么没打起来的;有事后诸葛亮,转身就说我要是祁部长,我肯定要怎么样怎么样的;也有圣母心泛滥,小声斥责土地局领导,再怎样也不应该摔打孩子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暗自嘀咕怎么没把祁家那个逼崽子摔死的... ...... 白正义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接完电话才发现窗外天幕已黑,华灯初上。 蔺扶摇听到动静,打开卧室门,从屋内探出头来问:“醒啦?感觉好些没?” 白正义掀开被子,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脑袋,然后点点头说:“好多了,头不疼了。” 说完,他站起身,把外套披在身上,对她说:“我要去一趟公司,你去不去。” 蔺扶摇裹了裹蚕丝睡衣的领口,将身体牢牢躲在他的视线盲区,摇头说:“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 白正义点点头,走到门口一边穿鞋子,一边说:“江涛把最终定稿的可视化图做好了,你确定不来看看?” 蔺扶摇想了想,撂下一句‘等我几分钟’,便合上了卧室门。 一支烟的功夫,蔺扶摇便换好了衣服,二人一块出了门。 出了酒店大厅,来到停车场,白正义刚把手搭上车门,蔺扶摇立马娇喝一声,“慢着。” 在白正义不解的目光中,蔺扶摇直接钻进了驾驶室,熟练的挂挡,将车子倒出了车位,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他。 白正义知道是因为上次开太快的原因,尴尬的挠了挠鼻子,一骨碌爬上车,转移话题说:“咦,你会开这个车。” 蔺扶摇用鼻音哼了一声,“这是钟总最宝贝的一台车,佳音经常偷偷开出来和我逛街,一来二去我也会开...” “......” 庞蒂亚克在夜幕中,高调的开出了停车场。 二人来到金石装饰,门卫孙大爷热情的按下遥控器,伸缩门缓缓滑开。 “孙大爷,这么晚还不下班?”白正义伸手递了支烟,笑眯眯的问。 “回家也是待着,还是这里清净点。”孙大爷探着花白的脑袋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 蔺扶摇冲孙大爷点头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一脚油门,直奔停车场。 孙大爷放下脸上的褶子,把烟叼在嘴上,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换老板娘的节奏啊’,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范丫头好,活泼机灵会讲话...” ...... 第189章 空穴不来风 二人上了三楼,来到办公室,只有江涛一个人在。 白正义问:“小宇呢?” “扶摇姐。”江涛先是跟蔺扶摇打了个招呼,说:“小宇拖着计明州一起去江北了。” “他俩?去江北干什么?” “让火烈鸟带他俩去买地砖,他说火烈鸟比会员卡好用,排面拉满不说,折扣还高。” “这小子,主观能动性很高啊。”白正义坐到沙发上,笑呵呵的说。 江涛笑了笑,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说:“按照最终定稿,效果图大概就是这样了。” 白正义接过鼠标,一边滑一边看。 蔺扶摇坐在他旁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江涛看着两人很自然的落位,相互之间的距离几乎就是肩膀挨着肩膀,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脑海中不由冒出一句话:空穴不来风。 几分钟之后,白正义撂下鼠标,摸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江涛,说:“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点上烟,转头问:“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蔺扶摇伸手推了一下金丝半框眼镜,笑着摇了摇头,对江涛说:“已经非常完美了,留点空间给招商的客户。” 江涛点点头,伸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明天早上正式动工,剪彩仪式小宇已经在安排了。”说完他低头点上烟,随口问道:“哦...对了,6501那块地怎么说,如果有把握能拿下的话,我顺便把图纸也出了。” 白正义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字:“难。” 蔺扶摇架起胳膊,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手托腮说:“曹局长那边...我觉得最好你能出面去谈一次,如果实在不行...” “别抱有幻想,这就像拿着米饭去喂一只暴露了食肉本性的狗。”白正义不想听到她再把录音笔拿出来说事,直接摆摆手打断她,“它只会盯着你看,而不是你手里的米饭。” 江涛听的云里雾里,问道:“什么米饭啊狗的,你们在说什么?” 蔺扶摇却并不避讳这个问题,直接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一遍。 江涛听完,并没有将震惊表现在脸上,而是转头看向白正义,眼神中质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蔺扶摇笑了笑,说:“你别那么盯着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就当长个教训,以后多加防范便是。” 江涛拧着眉头,表情扭曲的像是误吞了一整只苍蝇,“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白正义双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一声不吭。 “难不成让白正义跑去把曹敬敏打一顿?还是去把他宰了?幼不幼稚...” 自从前段时间与蔺扶摇一块出了几天差回来之后,江涛对她的认知其实比白正义还要全方位一些。 在江涛的心目中,蔺扶摇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生人勿近,冷酷无情,她其实更像一个温柔贴心的大姐姐,心地善良,心思细腻,对身边的人也都很照顾。 出差三天,吃喝玩乐全包这种小的方面就不说了,毕竟她是领导,又是老板。难能可贵的是从深圳回武江的那一天,她特地给江心买了一身衣服,给卢荟快要上小学的儿子买了个hot toys出品的钢铁侠一比六反浩克装甲,给陈雨露买了个celine的包包。 就从机场不小心给张边桥透露了航班信息那件小事来看,蔺扶摇宁愿捏着鼻子上张边桥的车,也不愿意去苛责江涛,甚至还要反过来宽慰他。 江涛没见过曹敬敏,暗自把这人的形象与同样是官差的孙连鹏重合在一起,心中瞬间涌出一团怒火,想到蔺扶摇被这种人欺负,他攥了攥拳头,“扶摇姐...我...” 蔺扶摇拍了拍江涛的胳膊,安抚道:“好啦,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比我本人还要憋屈,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她又转头对白正义说:“我也不抱任何幻想,以后也不会单独出席类似的场合,所以,我们还是来讨论眼下最现实的问题,这块地如果拿不到,那振亚就要被打回原形,一切方案等于白做。” 缓了缓情绪,江涛皱眉问:“买这块地,绕不开曹敬敏?” 白正义耸了耸肩,叹了一口带烟的气,把烟头丢进烟灰缸。 “不是买地必须找曹敬敏,而是曹敬敏可以让咱买不成这块地。” 江涛揉了揉头发,又问:“给好处费也不行?” “之前说不定可以,现在肯定不行。就像我打的比方,曹敬敏就是暴露了食肉本性的那条狗,你拿米饭肯定填不满他的胃口。” 江涛沉吟片刻,忽然抬头说:“找张边桥呢?” 白正义立马否决,“这本来就是他牵的线,这件事情不说吧,你怎么解释没谈成?说了吧,你让张边桥以后如何自处?” 话毕,三人皆是沉默。 良久之后,白正义又点上一支烟,分析道:“我们要达成两点共识。第一,是振亚要做成商综这件事情。” 蔺扶摇与江涛分别点头。 “第二,就是振亚目前规模不够做成商综,必须要拿一块地,做成商圈。” 二人再次点头。 “那么就只剩下振亚拿哪块地的问题了,扶摇你说一下。” 蔺扶摇很配合的举起手,说:“振亚的备用地,最理想的就是c6501,性价比最高。还有一块备用地,是c6520,也就是与振亚并排,临江的那一块,占地面积比振亚还大,辐射范围比6501要广,但价格几乎是它的两倍。” 江涛听明白了,说:“所以就是钱的问题?” 白正义点点头,“没错,就是钱的问题,有钱能解决现有的百分之九十的问题。但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那么多钱,甚至买6501都要东拼西凑。” 江涛刚提起的肩膀又瞬间塌了下去,“合着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不。”白正义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没钱,但别人不一定知道。” 蔺扶摇推了推眼镜,细细琢磨他这句话,突然坐直了身体,转头望向他,“声东击西?” 白正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缓缓点头。 江涛又听的云里雾里,急忙问:“什么声东击西?什么跟什么?” “此事急不来,要从长计议。” 白正义说完,起身从办公桌上拿了几张a4纸和一支笔,回到沙发上坐下,在纸上画出了振亚与两块地的鸟瞰图。 “既然阴谋走不通,那我们就玩阳谋。我们可以向土地局提出申请要买6501和6520这两块地,迫使曹敬敏把手放到桌面上...” ...... 第190章 开工剪彩(一) 隔天一大早,八点不到的样子。 平日里清清冷冷,只有陆荣生他们几个轮流值班的振亚工地上,骤然变得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卷一万响的鞭炮。靠近主楼入口的地方,还搭了个简易的台子用来剪彩。 台子是用现成的、未拆封的建筑材料铺成,上面盖了一层红地毯。 背景是洪建平昨晚找人现场焊的钢架子,表面蒙了一层喷绘布,正好用来挡住空空如也的主楼入口。 大红色的喷绘布上印着‘振亚联合’四个大字,下面两行小字分别是‘三合建筑’和‘金石装饰’。 “金石所有人都到齐了。”李世宇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凑到白正义身旁说道。 “除了电话打不通的涛哥。”谢伟豪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脖子上还挂了一台单反相机,很自然的站在李世宇身旁补充道。 白正义冲二人点点头,抬头扫了一眼。 洪建平和邵鹏站在一块抽烟,两人眼神飘忽,说话时还用手挡着嘴,像一对没事儿干,成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中年妇人,也不知道在八卦些什么。 陆荣生没跟袁汉东他们四人站在一起,反而凑在计明州边上。二人有说有笑,肢体语言十分丰富,计明州对着水泥大楼比比划划,挥斥方遒,气吞山河,陆荣生挥舞着胳膊,指点江山,慷慨激昂。 阿财、老刘和老鲍三人倒是没闲着,将盖在建筑材料上的防雨布扯开,认认真真的查看每一种建筑耗材,提前熟悉熟悉总是没错的。 袁汉东、梁志刚、潘通和苗国强四人都是单身汉,蹲在铁皮集装箱前聊天打屁,眼神都挺统一的瞄向笑声爽朗的卢荟和巧笑倩兮的陈雨露。 这时,一台黑色的奔驰s600闯进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滑进工地,紧随其后的是两台美规版3.0排量的陆地巡洋舰。 “李永合他们到了。”报幕员李世宇立马说道。 奔驰s和巡洋舰并排停在空地上,李雷带着一众黑西服小伙子们率先跳下巡洋舰,嘭嘭嘭的关门声此起彼伏。 白正义立马迎了上去,先是跟李雷来了一个热情的熊抱,又冲金杰、贺宣东、阿贵几个都是熟面孔的小伙子们打了个招呼。 张边桥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提出了一个红色的手提箱。李永合也从后座下了车,冲着白正义挥了挥手。 白正义也冲他挥挥手,“两位老总亲临,水泥工地顿时蓬荜生辉啊。” 谢伟豪扬了扬眉毛,小声说:“瞧瞧义哥这办事准则,瞧瞧这说话的水平,啧啧...” 李世宇嘘了他一声,正色道:“别吵,认真听课。” 蔺扶摇听着这俩活宝说话,笑着摇了摇头,循着白正义的脚步也迎了上去。 还没走到近前,李永合就提前伸出手,“正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张边桥提着箱子跟上来,立马提醒道:“大哥,你俩起码半个月没见过面。” 李永合懒得搭理他,与白正义握完手,又立马看向蔺扶摇,表情浮夸的说:“这位是蔺扶摇蔺总吧?久闻大名,今日得幸一见,居然如此年轻有为,果然是才貌双全,风华绝代。” 蔺扶摇今天只画了个淡妆,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身穿一套米白色的阔版西服套装。 对比平日里压迫感极强的秀场穿搭,今天这一套职业装实在算不上盛装出席。但好在宽大的版型刚好可以遮住腰身,只露出一副闭月羞花的姣好容颜。 她优雅的拎起胳膊,轻轻抬手与李永合相握,笑着说:“李总谬赞,扶摇受之有愧。” 张边桥将手中的箱子递了过来,冲蔺扶摇眨眨眼,“打开看看。” 蔺扶摇好奇的接过箱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红色绸缎铺满箱底,上面放了一柄造型别致的金色锤子,锤柄上雕刻着‘开工大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纯金的!”张边桥挤眉弄眼的补充道。 “这...”蔺扶摇连忙合上箱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待张边桥说话,白正义笑着说:“这可不是送给你的,这是给振亚的,寓意着金锤一响,黄金万两,收着吧。” 蔺扶摇听到白正义这么说,也就顺水推舟放下胳膊,将箱子拎在手里,眉眼含笑的说:“好...好吧,我替振亚谢过李总,谢过张总。” “哎...对咯...”张边桥附和道。 正说话间,一台路虎揽胜和一台保时捷卡宴一前一后开进工地,相继停到了奔驰s的边上。 “我爸他们到了。”这回轮到了火烈鸟报幕。 谢文庆与谢文林兄弟俩从揽胜上下来,冲人群走来。孙邦耀推开卡宴的车门,紧随二人其后。 白正义像个穿梭在酒吧里的夜场经理,对李永合众人说了一声稍等,便立马迎着江北的三位老板而去。 老白拎着手,挨个握了一遍,热情的打过招呼,又将三人带到李永合这边,相互做了介绍。 双方都是武江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一番客套寒暄在所难免,好在李世宇和火烈鸟也凑了过来,左右逢源,不至于冷了场子。 众人聊了不到五分钟,就瞧见一台政府车牌的奥迪a6开进工地,纷纷止住了话头,投去好奇的目光。 李永合咦了一声,歪着身体低声问:“他怎么来了,你喊的?” 张边桥将脑袋凑近了些,小声说:“昨晚大半夜正义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他喊来撑个场面,说几句话就走,不参与剪彩,不会涉及到政治立场。” 李永合点点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身穿藏青色西服的司机小伙子,在靠近工地入口的地方停好车,立马来到后排恭敬的弯腰拽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矮胖,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惠安新区区长孙连鹏。 孙连鹏下了车之后,原地站定,理了理板正的西服,背起双手,抬头看向面前这栋光秃秃的水泥大楼。 白正义拍了拍张边桥的胳膊,转身朝工地门口走去。 张边桥心领神会,立马抬脚跟上。 第191章 开工剪彩(二) 白正义大步走到车旁,主动伸出手,笑容灿烂的说:“孙区长,欢迎莅临指导。” 孙连鹏没见过白正义,但知道他就是当初劝走江涛的那个人。 他先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才缓缓伸出手,挺着腰板说:“白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是政府的政策好,也是孙区长栽培。”白正义对答如流,握着孙连鹏的手猛猛的摇,一脸感激不似作伪。 孙连鹏欣慰的点点头,热情地拉着青年企业家的手,先是对振亚重新开工表示肯定,再是就后续的生产安全问题做出重要批示。 ...... 工地门外的马路边,停着一台十分不起眼的依维柯。 车内有人端着一台长焦单反相机,镜头正对着工地入口处。相机透过深色近墨的车窗,精准的捕捉到了孙区长与白正义二人亲切握手的画面。 ...... “...青山经济开发区,不仅是我们惠安的核心cbd,也是惠安的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的重中之重。青山板块的经济建设对于我们惠安新区,乃至整个武江市都意义重大。我们要进一步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共同...” 孙连鹏对惠安新区目前的经济形势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也对未来的发展规划剖析的头头是道。 至少这近十分钟的脱稿讲话,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这让白正义对他的草包印象有稍许改观,虽然能听懂的不多。 张边桥站在白正义身后,一脸认真的听着孙区长发表重要指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前几天,二人在会所喝酒唱k,孙连鹏一手握着洋酒瓶子,一手抓着女人的奶子,跟自己抱怨自贸区马上要落地惠安新区,他这个区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 好在孙区长时间宝贵,只指示了不到十分钟,便告辞离开,白正义挥手目送奥迪车开出工地大门。 白正义刚转身要往回走,看到李世宇小跑过来,问道:“义哥,八点十分了,要不准备准备开始剪彩?” 白正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摇头说:“不急,再等等。” ...... 八点一刻,黑色帕萨特拐进工地大门。 江涛停好车,立马推开车门,来到后排处打开车门,微笑着说:“胡姐,到了。” 胡大姐硬着头皮下了车,瞧着四下里围着这么多人,伸手摸了摸呢大衣的扣子,又理了理袖子,显得十分拘束,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她明显也是稍微打扮了一些的,脸上抹了一些平日里根本用不着的粉底,特意穿上了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呢子大衣。 她环视一圈,迅速锁定了笑盈盈的白正义,挽了挽鬓角的发丝,快步走了过来,埋怨道:“你剪彩就剪彩,非要把我这个不着相的妇人带过来干啥!” 白正义笑着说:“胡大姐你可是金石最大的股东,剪彩仪式没你不行。” 胡大姐看了一眼红地毯铺就的台子,紧张的拽住他的胳膊,“你让我拿剪刀剪块布料还行,剪彩就算了,我怕剪刀拿不稳。” 白正义哑然失笑,拍了拍胡大姐的手,笑着说:“放心,这次就是邀你来观礼,不剪彩,不剪彩。” 见他这么说,胡大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开始吧。”白正义转头说。 张边桥点点头,理了理笔挺的西服,迈步走上红地毯。 陈雨露和卢荟是现场除了蔺扶摇和胡大姐以外唯二的两名女性,当仁不让的充当了礼仪的角色,二人端着红绸布的托盘,跟着张边桥走上舞台。 张边桥站到舞台中央,伸手拍了拍巴掌,扯着脖子喊:“同志们,丢下嘴里的话头和烟头,都靠过来一点,体谅一下白总买不起话筒和扬声器。” 众人本就离得不远,听到张边桥的喊话,瞬间哄笑一片。 待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张边桥笑眯着眼睛,扬起手说:“首先,有请振亚联合的当家人,蔺扶摇蔺总!” 张边桥说完,带头鼓起掌来,肥肥的巴掌拍的通红。 蔺扶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众人的一片掌声中走上台,在张边桥身侧站定。她轻轻抬起胳膊,挥手致意,优雅从容的像是上台领奖的格莱美天后。 张边桥暗自咽了口唾沫,再次扬起手。 “再有请金石装饰的白正义白总,和三合集团董事长,李永合李总。” 白正义与李永合并排走向舞台,现场掌声更盛。 上台阶的时候,李永合伸出手掌,“你先。” 白正义也伸出手掌,稍稍弯腰,“李总,你先。” 李永合也弯下腰,角度恰好比白正义更往下一点,“接下来可是你唱主角,你先你先。” 白正义干脆将腰弯成了90度,“再怎么说这栋楼也是你造的,你先你先...” 眼看二人快要趴到地上了,张边桥一脑门的黑线,也顾不得礼数与客套,无语的说:“你俩要成亲啊?” 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白正义索性直起腰,“再让下去恐要误了时辰,不如,一起?” 李永合也顺势站直身体,笑着说:“也好,同去也。” 二人一同迈上台阶,分别站在蔺扶摇两侧。台下瞬间掌声雷动。 李世宇、江涛和计明州三人分别端着一个放有剪刀的托盘,排队走上台。 蔺扶摇三人伸手把剪刀抓在手里,卢荟和陈雨露顺势扯开红绸布,李世宇三人将红绸布上的扎花结放到托盘上,顺势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将红绸布撑开来。 谢伟豪端着单反相机,正对着台上众人,手指不断按动快门。 此时,距离八点十八分只差一分钟。张边桥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有请三位当家人剪彩!” 蔺扶摇、白正义、李永合三人彼此看了一眼,同时剪开了红绸布。 金杰、贺宣东、阿贵几个年纪不大的带头欢呼起来,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空地中央,陆荣生蹲在一万响旁边,一手掐着烟,一手掐着表。 八点十八分整,鞭炮声准时炸响,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条疯狂舞动的火龙,即使不转身也能听得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几分钟过后,工地重归平静,地上铺满了红色的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白正义高举着一只拳头,大声喊道:“开工大吉!” 所有人都跟着高喊:“黄金万两!” 第192章 当前樱花开的正盛 万润集团工业园区,坐落在惠安新区与红山区的交界线上。 工业园区总占地约230余亩,除了一栋三十多层的综合大楼作为主楼办公,还有一栋只有九层的总部大楼。 总部大楼大部分用作会客和娱乐,只有九楼是用作办公,其中一半的面积都是万信华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靠近落地窗边摆了一张造型方正的餐桌,万信华坐在餐椅上,正对着落地窗,慢条斯理的切着牛肉。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万信华轻轻皱起眉头。 他十分不喜在吃饭的时候被打搅,尤其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进。”万信华拿起餐布擦了擦嘴,喊道。 办公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西服,却脚踩登山鞋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捏着一个牛皮档案袋,走到万信华身后。他的视线越过万信华的肩膀,看到餐桌上只切了一半的牛排,悚然一惊。 “抱...抱歉万总,我不知道您在吃午饭...” 万信华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直接说事情。”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伸手解开档案袋上缠着的棉绳。 “查的差不多了。蔺扶摇,新加坡国立大学mba,毕业之后在越南工作了四年,今年年初刚刚回国,接手振亚的ceo,在国内确实毫无背景。” 万信华接过一张a4纸,草草看了一眼便扔在餐桌上。只用一张a4纸就能记录完生平履历,不用说也知道根基的深浅。 年轻人又递过来一张照片,“跟孙连鹏握手的这个人叫白正义,是惠安一家小装修公司的老板,靠着三合的关系拿到了振亚的装修业务,有传闻说,这个白正义有振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听到这里,万信华突然抬眼看向他。 年轻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这是传闻...传闻,我个人当然也是不太信的,毕竟振亚31%的股份和一家小小的装修公司...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说不定是他本人为了往脸上贴金,自导自演的把戏...” 年轻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住了嘴。万信华没有打断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年轻人光是被这道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凝视着,就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万信华见他彻底闭嘴,这才缓缓张口。 “你只需讲客观的事情。” 年轻人捏紧了牛皮档案袋,暗自咽了口唾沫。 “好...好的,万总,抱歉。” 万信华微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观的事情会影响我的判断。”他说完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伸手解开了西服的纽扣,转头问:“哦对了,孙连鹏是?” 年轻人立马转过身来,往沙发旁走了几步,解释说:“孙连鹏是惠安新区的区长,去年刚提上来的,三合集团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但最关键的决定性因素是...” 说到这里,年轻人又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纸,伸手递给了出去。 万信华接过来,也是草草看了一眼,就扔在了茶几上。a4纸上记录的信息不多,其中‘省委秘书长’五个字就能囊括核心。 万信华翘着二郎腿,轻敲手背,心思百转。 青山板块的万润大厦最初锚定商业综合体,分为abc三栋,其中ac为双子塔,b栋是链接ac两栋的超级购物中心,设计原型为澳门的海华购物中心,对标模型是东京的银座。 万润想要再上一个台阶,商业综合体的位置绝不能让振亚抢占,但就目前的进度,ac两栋都只建造了一半,b栋也只是打了个地基,想要追上振亚的进度,除非把振亚炸了重建。 商业综合体是cbd板块的绝对核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自贸区虽然是中央牵头,但毕竟是落地武江的惠安区,还是会留出一部分市场份额给到本地企业,这个才是重点。 万信华视线穿过落地窗,漫无目的的扫着景观树上盛开的繁花。 年轻人也不敢出声打扰老板的思绪,手里拿着捏皱的牛皮档案袋,微微弯着腰站在一旁,视线也随之飘了出去。 那是樱花,正盛。 “让双喜联系曹敬敏。”万信华突然说道。 “好的,万总。”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万信华叫住他,伸出一根食指凌空点了点,严肃的说:“跟双喜说一下,无论做了什么,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我。” 年轻人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说了句‘明白’,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万信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牛肉,顿时也没了食欲。 ...... 夜晚,华灯初上,曹局长下了班没有回家,而是来了江滨公园。 晚饭后的江滨公园,热闹远胜白天,住在附近的人们纷纷开始了一天中最惬意的散步时光。 曹敬敏站在护栏边,背着双手,远眺对岸的灯火。 一只没牵绳的泰迪,沿着护栏底边一路嗅到曹敬敏的脚边,小泰迪扬起脖子看了看面前的肉山,十分嚣张的吠了两声。 曹敬敏低头瞧了一眼,并未搭理,抬头继续远眺。 小泰迪仿佛通了人性,瞧得出这人眼中的不屑,顿时狂吠起来。 曹敬敏被聒噪的难忍,往小狗来时的方向看了看,没发现泰迪的主人,于是飞起一脚把小泰迪踢出五米远。 小泰迪落地之后又翻滚了三圈,呜咽着跑远了。 曹敬敏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转回头却发现身旁站了一个人。 “看来曹局长不太喜欢小动物。”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抱着胳膊远眺着江水,潇洒的一批。 曹局长微微皱眉,随即又释然,“万总那边来的人?” 双喜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 曹局长自诩正派人物,十分不喜对方的插科打诨,冷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找的人?” “不是吧阿sir,你认真的?”双喜惊呆了,缓缓转过身,瞪着眼睛说:“我都叫出来曹局长了,难不成是瞎蒙的?而且江边那么多美女,我非要搭讪你一个巨型糙汉?” 曹局长的血压冲刷着耳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双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愣了一会儿,连忙跟了上去,一点也不潇洒。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一点也开不起玩笑,哎...你等等我...” ...... 第193章 先把脚放下 双喜迈开了步子,紧赶慢赶,总算在曹局长启动车子前钻进了副驾驶。 “曹局长,至于吗?” 曹敬敏干脆熄了火,降下一半的车窗,自顾自点起一支烟,说:“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这让我感觉非常不靠谱。” 双喜把座位往后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的说:“首先,我不是你的下属,你的喜好跟我没卵子关系。其次,如果不是万总发话,我现在说不定正在去夏威夷度假的路上。” 曹敬敏缓缓拧过脖子,瞧向他。 双喜把脚翘在空调出风口上,歪头笑着说:“别这么瞧我,也别想着让万总换一个人过来,你要是觉得我不靠谱,我立马就下车。” 双喜笑嘻嘻的看着他,曹敬敏扭着脖子与他对视,手上的烟灰蓄了很长一截。 良久,曹敬敏将烟头随手丢进路边的灌木丛,缓缓转回头,伸手发动了车子。 “哎...这就对咯。”双喜乐呵呵的笑了,像是赢了包袱剪子锤的孩童,“说说你的计划吧,曹局长。” “先把脚放下。” “好说好说。” ...... 早上办完了开工仪式,中午在饭店摆了三桌,宴请所有来宾,晚上又被李永合强行拉去三合楼上喝了一场酒,白正义是被江涛和李世宇扛着下楼的。 白正义摇摇晃晃回到办公室,浑身酒气,但头脑异常清醒。他从抽屉里翻出大砖头,给爱丽丝打了过去。 “嗨,白。” “美丽的爱丽丝女士,晚上好。” “白,你是喝多了吗?我这边太阳还没落山。” “确实喝了一点。”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说吧,什么事。” “近期让陈维给家里打个电话。” 爱丽丝有些奇怪,“就这个?” “对,这很重要。” “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要,但我很伤心。” “没关系爱丽丝。” 爱丽丝又翻了个白眼,“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挂了。” “还有就是,替我向保罗问好。” “好,好你个大头鬼。” 爱丽丝愤愤的骂了一句中文,狠狠的挂断电话。 白正义收起卫星电话,笑眯眯的拿起了桌上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早上胡大姐站在头一排,盛装出席开工仪式的样子。 房间的角落里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表情,它说:“你不觉得你很腹黑吗?” 白正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血液里燃烧的酒精,微笑着说:“我没有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他,事后也不会放弃他。” 那道幻影缓缓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又问:“你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么,有死心塌地的女朋友,有爱慕你的女高管,有蒸蒸日上的事业,为什么要走钢丝?” 白正义伸手拿起烟盒,抠出一支叼在嘴上,“你知道为什么。” 那幻影飘到了他的面前,像是抱起了胳膊,叹口气说:“你要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没了回头的路,而且你的胜算很小,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我知道。”白正义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吹散了面前的幻影,飘到了天花板上,他拍着面前的桌子,语气有些激动:“我做不到忘记,做不到忘记...” 突然,他目光又变得哀伤起来,“我不能让你白死,不能让你白死...” ...... 白正义是被太阳叫醒的,他昨晚就这么躺在椅子上睡了一夜。他睁开眼,先是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瞧向角落里,随即又自嘲一笑,伸手搓了搓脸颊,起身洗漱准备去振亚看看。 白正义洗漱完毕,刚走出办公室的门,迎面碰上刘嘉雯,招手说:“morning tina.” 刘嘉雯下意识用英文打招呼:“morning sir.”随即她反应过来,问:“咦,义哥你怎么知道我英文名。” “蚊子之前跟我讲过。” “哦——”刘嘉雯拉了一个长音,笑着点点头,就要往财务室的方向走。 “哎...嘉雯。”白正义叫住她,问:“你和蚊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刘嘉雯回过头来,抿了抿嘴说:“义哥你...” “我什么?” “你没生他气吧?他走的时候都没跟你打个招呼。”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各有志,在哪都是发展,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跟阿生他们几个搞的这么僵,毕竟那么多年的兄弟。” “嗯,我也是这么说的,但蚊子这个人吧,有点死心眼,他说阿生都不跟他联系,他也不要主动联系他们,幼稚的很。” 说到幼稚的很,她语气上虽然满是无奈与嫌弃,但脸上却不自觉漾出一抹笑意。 白正义摇头笑了笑,转身走下楼梯。 刘嘉雯在他身后问:“对了义哥,可可姐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后天。” ...... 来到振亚工地,白正义停好车,刚要推门下车,洪建平立马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挪走挪走。” “怎么啦洪大队,是我阿。”白正义连忙降下车窗,急忙说。 洪建平撇撇嘴,拍了拍车顶,“全武江就你这台庞蒂亚克最扎眼,隔着五条街我都能听得到v6发动机的声音......等下这里要进吊车,你要是不想庞蒂亚克被崩出来的石子打个洞,我不拦你。” 白正义讪讪的缩了缩脑袋,又把车开出了工地。 过了两分钟,白正义背着手,溜达溜达着进了工地。 洪建平指了指门口摆的安全帽,白正义随手拿了一顶戴在头上,瞧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啧啧的说:“一片欣欣向荣啊。” 洪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垫了一支递给他,笑着揶揄他,“才开工第二天就来视察工地?” “无聊呗。”白正义低头点上烟,“公司里就一个门卫和财务在上班,冷冷清清。” 洪建平用肩膀拱了拱他,“这计明州你从哪淘来的?” 白正义转头看了一眼,紧张的问:“怎么了?” 洪建平咧着嘴,言简意赅的评价道:“啥都懂,啥都能干,不错。” 二人正说着,计明州瞧见了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忙活着手头上的事情。 白正义扬着下巴,挑了挑眉毛,得意的说:“京华研究生,你以为呢。” 第194章 《堆满黄金的女人》 洪建平裹了一口烟,冲远处努努嘴,“你看老邵,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原本用来值班的铁皮房被改成了临时办公室,邵鹏接过计明州摆弄好的测角仪,喜笑颜开的走了。 计明州这才腾出手来,拎着保温杯向白正义二人走来。 “白总。” 白正义点点头,笑着说:“刚才洪大队还夸你呢。” 计明州笑着摆摆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说:“这才哪到哪,今天才刚开工一天,而且都是一些简单的装修业务,不足挂齿。” 他低头吸溜了一口茶,手里捏着保温杯的盖子冲身后的大楼比划着说:“白总什么时候再弄一栋这样的大楼,从地基打起,让我好好造它一造,那才过瘾。” 就你嘴里说的‘简单的装修业务’,都已经是我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外加运气好才弄来的业务,再来一栋这样的,我就得去卖血了谢谢。 白正义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很快,很快。” 计明州问:“哎...对了,隔壁那块地拿下了吗?” 白正义叹了口气,吧嗒抽了一口烟,说:“一时半会估计有点难。” 计明州想了想说:“我兜里还有两百来个,可以先借你两百。” 此言一出,二人都愣住了。 白正义笑着摆摆手,“好意我心领了,但不是钱的事儿。” 计明州点点头,“白总,我知道你资金比较窘迫,有需要别不好意思开口。” 白正义转头瞧了一眼洪建平,挠着头皮尴尬的说:“我看起来有这么穷吗?”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邵鹏的召唤:“小计,快过来,测距仪要调参数!” “哦!”计明州转头应了一声,回过头来拍了拍白正义的胳膊,“毕竟这么简陋的开工剪彩仪式我也是头一次见。” 说完,他旋上保温杯的盖子,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待到计明州走远了,白正义迷茫的瞪着眼睛,喃喃自问:“有那么寒碜吗?” 洪建平放声大笑。 ...... 白正义在工地上溜达了大半天,十分受伤的离开了。 所有人都忙前忙后热火朝天,就连几天之前还找不清定位的李世宇,也在工地与江北建材市场之间来回穿梭,还忽悠了火烈鸟充当免费司机。 现在白正义反倒成了那个搞不清楚定位的。 白正义掏出手机,想要给蔺扶摇打电话商量买地的事情,却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 依稀记得她之前说过马上要过生日,他打开日历翻了翻,还真是今天。 白正义连忙开车跑到闹市区的商场,订了个蛋糕。 拿到蛋糕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驱车顺着蔺扶摇发来的地址,来到了江滨湾小区。 江滨湾有些类似张边桥住的兰亭水榭,是惠安新区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小型喷泉,柔和的灯光从水底亮起,几道交汇舞动的水柱在光影中如几名婀娜多姿的少女,为这片静谧的夜空添了一丝梦幻的色彩。 进小区之前要做登记报备,按理还要电话通报业主,但负责登记的老保安一眼就瞧出这台庞蒂亚克不简单,也就免去了繁琐的报备环节,简单登记了基础信息便笑着放行了。 白正义停好车,拎着蛋糕,坐着电梯来到六楼,伸手敲了敲601的门。 不多时,门被推开,白正义拎了拎手中的蛋糕,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快进来。”蔺扶摇笑着接过蛋糕,转身走进屋内。白正义迈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进门,就被这十分宽敞的客厅惊艳到了。 左手边是客餐厅一体的开放式厨房。角落里放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冰箱,一旁是燕尾灰色的酒柜,腰线以上是开放式玻璃柜台,可以看到倒挂整齐的红酒杯。正中央是柔光自然纹理的中央岛台,尾部连着餐桌。 右手边是硕大的客厅。沙发是通体黑色、造型饱满而圆润的大黑牛,稳稳的压在一个毛茸茸的地垫上。沙发对面有个巨大的屏幕,镶嵌在奶白色的电视柜里。 整个客厅没有繁杂多余的装饰,家具陈列也是线条简洁,却不失考究,就透露出一个字:小资。 蔺扶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锅铲,身上还挂着围裙,围裙及膝,再往下是一双穿着黑色丝袜,浑圆紧绷的腿,笔直的矗立在毛绒拖鞋里。 看到白正义站在门口罚站,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地上有拖鞋。” 白正义回过神来,连忙换上拖鞋,笑着说:“看装修去了。” 他视线贴着蔺扶摇的小腿落在地板上,地板也算装修,他暗自庆幸。 蔺扶摇笑了笑,拎着锅铲,继续做菜去了。 白正义背着手,四处溜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感叹的说:“这客厅真大...” “中介完全按我的标准找的房子,所有家具家电都提前配好了,我拎包入住,超省心…”蔺扶摇说着,抽空抬头看他了一眼,说:“你看的那幅画是网上买的,一百多块钱,还送实木画框。” 沙发上并排挂着的三幅画,分别是莫奈的《日出》、塞尚的《码头》和一幅完全不同画风的《堆满黄金的女人》。 要是真迹那还得了,光是莫奈的《日出·印象》就能买两个振亚。 白正义点点头,指着那幅《堆满黄金的女人》,转头问她:“你的画?” “你怎么看出来的!”蔺扶摇有些震惊,难得有些脸红,说:“拙作,见笑了。” 你把《日出》和《码头》放在两边,中间放了一个完全不同画风的作品,而且画的一般般。最关键的是,画框右下角用中文写着‘堆满黄金的女人’七个中文,跟你签合同的字体一样,傻子才看不出来。 白正义内心腹诽,但嘴上还是老实的表扬道:“画的不错。” 蔺扶摇报以羞赧,一边切着菜,一边将一只裹着丝袜的脚踩在拖鞋上,悠哉的晃着小腿。 毛绒拖鞋有点热,这样凉快多了。 她突然停下脚上的动作,暗骂自己得意忘形。 但转念一想,反正隔着岛台,他又看不到,于是她干脆将毛绒拖鞋踢开到一边,双脚只穿着丝袜站在地板上,踮起一只脚尖,心安理得的轻轻晃了起来。 白正义四处溜达着转了一圈,最终在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蔺扶摇。 此刻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岛台后面忙活,头顶的水晶灯泻下的光芒,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印在那张仿若鬼斧神工雕刻出的秀丽脸庞上,一抹胭脂色漫过她新雪似的脖颈,一直浮到脸颊,如朝阳升起,初照漫山的雪,映得大地一片粉嫩,微微颔首的面容也显得愈发朦胧。 ...... 第195章 望不吝赐教 咚咚咚———— 曹敬敏抬眼看了看车窗,按下解锁键。 双喜穿着一身慢跑运动服,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江滨湾小区,昨天刚搬的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小区全是大平层,面积最小的一套都有两百多平....”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曹敬敏。 曹局长没接,也不说话,就这么拧着脖子将信将疑的瞧着他。 “曹局长,别这么看我。摸清一个人的行踪,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用家常便饭来形容都显得言过其实,何况目标还是一个素人。这么说吧,就跟你们这些领导开会念稿子一样,都是基本功。” 曹敬敏这才接过烟,叼在嘴上点燃。 双喜点上烟,忍不住咂了咂嘴,笑着说:“小娘们长的还挺好看的,身段也不错。” 曹敬敏没搭理这茬,缓缓问出了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问题。 “做完之后...不会查到我身上吧?” 当然不会,因为到时候你也会跟她一起消失的,排名不分先后。 双喜咧嘴笑了笑,说:“我的任务是把这个女的带给你,交给你之前我可以保证没问题,哪怕福尔摩斯来办这个案子,也查不到你身上,但交给你之后会不会被查到,这要看你的本事了。” 曹敬敏问道:“那...应该怎样做?” 双喜叼着烟,随口敷衍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涉及到身家性命和前途的事情,曹敬敏也顾不得拿架子摆臭脸,沉吟片刻后郑重其事的说:“望不吝赐教。” 双喜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躺在座椅靠背上,说:“得看你拿到人之后如何选择。” “怎么说?” “如果你拿到人之后想留在手里玩,总不能在深山老林里挖个地洞,这样的话安全是安全,但你要保证那个女人的基本生命体征,吃的喝的你得亲自送,或者交给你非常信得过的手下,经常送容易暴露行踪,万一有人留意到的话你很难自圆其说,所以一个合理的场地很重要。 如果你拿到手直接杀,那你就要提前准备好相关的场地和工具,怎么处理尸体也是一门学问,皮肉这些都好弄,可以拿强硫酸溶掉,难弄的是骨头......” ...... “菜有点多,但是没有多余的盘子,合在一起吃,你不介意吧?” “我都行。”白正义扬了扬手,表示无所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中国菜不都是合在一起吃的么。 不一会儿,最后一道菜做好了,蔺扶摇摘了围裙,取了干净的刀叉,招呼道:“洗个手吃饭了。” 白正义早就饿了,匆匆洗了个手就来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摆了两份牛排,一大盘意面,一盘蒜香口蘑虾,一盘清蒸东星斑,一盘蔬菜水果混拼的沙拉,还有一口海鲜小火锅。 怪不得盘子不够用,光是装海鲜涮菜的盘子就摆了足足六七个。 白正义指着桌子上这么多菜,抬头问:“就咱俩?” 蔺扶摇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我在武江一共就认识你们几个人,振亚刚刚开工,江涛陈雨露他们肯定都忙,难道要喊张边桥过来?” 白正义缩了缩脖子,信誓旦旦的说:“张总肯定也忙。” 蔺扶摇笑了笑,从柜子里取了一支红酒,走到他对面坐下,笑呵呵的说:“尝尝我做的牛排,手艺有限,但请你挑好听的词来夸。” 只许褒不许贬。 白正义心领神会,切了一块牛肉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夸:“嗯——!鲜嫩多汁,口感上佳!” 蔺扶摇露出期许的眼神,盯着他的嘴巴,手里紧紧捏着餐刀,像是如果听到不好的评价,她会立马将餐刀捅入对方的胸口。 听到白正义正儿八经的夸赞,她这才缓缓松开手,展颜一笑。 蔺扶摇放下餐刀,端起酒杯,说:“干杯,预祝振亚接下来一切顺利!” 白正义也举起酒杯摇了摇,说:“祝振亚一切顺利。” 叮————— 两只杯子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余音萦绕不绝。 白正义抿了一小口,“嗯——!”他抿着嘴发出一声赞叹,又喝了一大口,不停点头,直到全部咽下喉咙,这才睁开眼睛。 “波尔多,大年份。” 蔺扶摇眨着眼睛,略显惊诧,“你能品得出产地和年份?” “小有建树,不足挂齿。”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指着放在一旁的酒瓶子,“主要是瓶子上写了。” 蔺扶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酒瓶的标签纸上确实写了‘波尔多’和‘2009’的字样,只不过‘波尔多’是法文。 她捂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这种幼稚的把戏放在以前,她连搭理一下都欠奉。 ...... 曹敬敏听着双喜说话,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蔺扶摇那张绝美的脸蛋,和那令人血脉喷张的动人曲线。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燥热的喉咙,舔着嘴唇说:“实话说,我想先留着玩一段时间。” 这个回答丝毫不出双喜的意料,尤其是在他见过了蔺扶摇之后。 “没问题啊,交给你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听完了双喜十分专业的分析,曹敬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千八百多度的大转弯。他扯着嘴角的肥肉,笑得既不真诚也不和善,搓着手说:“双喜老弟,能不能留在我身边帮帮我。” 双喜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后义正言辞的摇头拒绝道:“那不行,万总对我有恩,我从来不做改换门庭的生意,也做不来两姓家奴。” 曹敬敏退而求其,“瞧你这话说的,老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把人交给我之后,再帮我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的,等到处理完尸体,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双喜歪着头,似笑非笑。 “那小娘们的身段你也瞧见了,难道一点都不心动?”曹敬敏伸手拍了拍双喜的肩膀,继续蛊惑道:“这样,老弟你可以先弄,等你玩腻了老哥再尝尝滋味,放心,老哥绝不嫌你。” “主要是...”双喜挠着脑门,显得有些犹豫,“曹局长你是公务员,消失的太频繁肯定要引人注意,我怕引火烧身啊...” 曹敬敏大手一挥,“这个简单,到时候我请个长假,咱哥俩好好放松几天。” 这一招欲擒故纵玩的恰到好处,双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也就顺水推舟的应承下来。 ...... 第196章 所有的艺术都是情色的 锅里的热气不停升腾,与周围的冷空气交织缠绵,最终盘旋在餐桌上方,横亘在两人当中,使得彼此看不真切,面孔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朦胧,室内的氛围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变得有些暧昧。 可能是室内的暖气开的太足,也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蔺扶摇觉得有些燥热,她抿了一口红酒,用屁股撅开凳子,站起身说:“有点热,我去换件衣服。” 白正义这才注意到她还穿着厚实的毛衣,于是点点头。 蔺扶摇没穿拖鞋,咚咚咚的跑进卧室。很快,卧室里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一顿噼里啪啦的静电。 不一会儿,蔺扶摇换好了衣服走出卧室,手里攥着一把古银色的钥匙。 “我经常丢东西,为了以防万一,给你一把备用钥匙。”她说得理所当然,更不容拒绝,隔着桌子直接把钥匙塞进白正义的手里。 白正义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她,囫囵吞下嘴里的食物。 她满意的点点头,踮着脚走到酒柜旁重新开了一支红酒,拿了两支空酒杯,坐到沙发上,一边倒酒一边招呼他:“过来沙发上坐。” 白正义慢吞吞收起钥匙,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直接倚在沙发靠背上,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艰难的打了个饱嗝。 “不行了喝不下了,吃太撑了。” 蔺扶摇笑笑,蛊惑道:“勃艮第,黄金年份哦。” 白正义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体,“尝尝。” ...... 先前碍于身份,现在的曹敬敏彻底放飞,打开了话匣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着双喜大谈特谈女人的胸脯。从水滴型讲到梨形,从手感讲到观感,连分析带比划,讲的头头是道。 双喜听的哈气连天,昏昏欲睡。 “曹局长,差不多了。” 曹静敏看了看车钟,止住了话头。 双喜放下翘在副驾台上的脚,伸手推开车门,下车后又把头伸进来,“该准备的抓紧准备起来。” 曹静敏拍了拍方向盘,表示没问题,“等你好消息。” 双喜笑了一下,拍了拍车顶,关上车门。 曹静敏挂上档位,把车窗降下说:“双喜老弟,千万注意安全。” 双喜笑眯眯的点点头,目送着曹静敏开车远去,原地驻足了许久,最终笑了笑,转头钻进了密林。 …… “克里姆特说,所有的艺术都是情色的。” 蔺扶摇双手撑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半弓着身子,将脑袋歪靠在一侧的肩膀上,醉眼朦胧。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蕾丝花边的吊带和及膝紧身裙,裹着半透明黑色丝袜的长腿交叠在一起,翘起的那只脚上勾着一只毛绒拖鞋,晃来晃去,十分惹眼。 “原话么?”白正义问。 “什么?” “我说这句话是克里姆特的原话么?” “不,克里姆特没有说过这句话,是后人给他的总结。” “倒也蛮适合的,我是说,‘情色’二字。” 蔺扶摇歪着脑袋,看着电视屏幕的壁纸,这是一幅克里姆特的《鲍尔夫人》,也就是身后墙上挂着的,她自己画的《堆满黄金的女人》的原版。 画中的鲍尔夫人姿态端庄,仪态优雅。韵味十足,丰乳肥臀,风姿绰约。她的眼神迷离,媚眼如丝,白嫩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掩饰一只残缺的手指。 “我喜欢真实的人。”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知道说的是画家克里姆特,还是画中的鲍尔夫人。 那当然,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动画片里的虚拟人物,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白正义点点头,没敢把心里话讲出来。 她接着说:“他的作品几乎只有两个主题,‘性与爱’、‘生与死’,正如克里姆特本人,他说只有女人才会让自己有灵感,闭嘴不提才是伪君子。” 克里姆特也与诸多艺术大师一样一生绯闻不断,与诸多他的模特少女发生关系,有最少14个以上的私生子。 这和他的作品主题不无关系。 他画室的长椅上,一天到晚都会有模特,他们聊着性或是做着色情的游戏,并毫无羞涩地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风流的克里姆特通常会穿身宽大蓝袍子,脚踩凉鞋与这些放浪的女模特成天待在一起。 克里姆特的画室是被围起来的,院子里也种满了茂密的花木。使得园中情景神秘而隐蔽,他甚至严禁朋友与家人在工作期间拜访他。就为了一心沉浸在每日的情色感官享受里来寻找灵感。 人们对他的作品褒贬不一,对其人品更是毁誉参半,其中也不乏恶意的抨击。 虽说在经历了文艺复兴之后的欧洲,百无禁忌,但在当时的奥地利,大多数的绅士只敢在弯腰鞠躬的时候偷看女人的腿。 就算是王室大公托斯卡纳出轨了茶油女安娜,也要被弗朗西斯亲王杖毙于维也纳的林荫大道,以儆效尤。 克里姆特十分坦诚,他坦言,没有女人就没有灵感,又说,你们这些只敢在心里想想的伪君子都给我闭嘴。为此他差点因为得罪弗朗西斯亲王而入狱受刑。 蔺扶摇说完了话,打了个哈欠,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脑袋往后仰去。她如同天鹅一般白皙细长的脖颈弯成一个美妙的弧度,纤细的腰身呈现出一道妖娆的曲线。 白正义的脖子像是被嵌入了钢钉,久久转不动脑袋,视线徘徊在她细长的脖颈周围。他甚至能够嗅到她唇间若隐若现的芬芳,酒精含量显然不低。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自己不是伪君子,却发现喉咙里有些干涩,只说了一连串的:“我....我....我....” 蔺扶摇转过头,眉目波动,盯着他的眼睛漫漶的瞧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最终一脑袋栽进沙发里。 她倒下的瞬间,白正义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触碰到肩头的一瞬间,又缩回手。 白正义就这么端着手,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半个肩膀,叹了口气,将一旁的薄毯子抖开,轻轻摊在她身上。 刚才若是继续下去,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但她直接醉倒了,再想发生点什么就不太可能了。那样是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 虽然白正义称不上君子,但也算不得小人。 他将蔺扶摇的脚搬到沙发上放平,又把毯子盖了个严实,这才站起身,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换上鞋子,开门离开了公寓。 不知道过了多久,蔺扶摇睁开眼,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被毯子包成了木乃伊,不仅是脚,就连屁股和腰的地方也被掖得严严实实。 她俏脸一红,小声骂道:“胆小鬼...” 突然,门又开了。 ...... 第197章 钓鱼佬?刺客? 十分钟前,白正义压下雄性荷尔蒙带来的凶猛欲望,关上房门,摇摇晃晃的走进电梯。他着实没少喝,蔺扶摇一共开了三瓶红酒,最后一支也只剩了个底。 电梯下到负一楼,一瞬间的顿挫感令他胃里一阵翻腾。 白正义踉跄着走出电梯,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忙扶着墙蹲下。 这时刚好有人从停车场走了过来,发现了蹲在墙角的白正义,快步走上前关切的问:“没事吧?” 白正义伸手摆了摆,示意还好。 那人拍了拍他的背,便走进了电梯。 白正义撑着墙站起来,下意识往轿厢里看了一眼。 那人头上戴着宽沿的黑色渔夫帽,挡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一只手里拎着渔具包,另一只手里空空如也,一看就是经常空军的钓鱼佬。 “谢谢啊。”白正义说。 钓鱼佬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没事。”他扬了扬手,伸手按下了关门键。 白正义撑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双腿发软,干脆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来,叼在嘴里点燃。 抽完了烟又休息了会儿,这才感觉回了神。他站直身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刚要抬脚往停车场走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电梯稳稳的停在6楼,楼层显示屏发出幽蓝色的光,照得他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是渔户! 虽然他自己很少钓鱼,但父亲白卫城可是发烧级的钓鱼佬。白卫城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也经常带着年幼的白正义去河湾或是江边钓鱼,时常满载而归,也偶尔运气不好,白白糟蹋了一袋饵料。 就算是空手而归,渔户从水里直接拿出来,就算是一边走路一边甩,也没那么快干,没人会直接塞进渔具包里,一般都是甩完了水再提在手上晾着。 除非这个人根本不是钓鱼佬,那么渔具包里能装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白正义想到这里,突然想到江心,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来不及骂脏话,立马拔腿冲上楼梯。 还好楼层不高,他一口气直接冲到6楼,刚推开楼梯间的消防门,就看到那名钓鱼佬站在601门口,正对着电梯门,先前拎在手里的渔具包挎在肩头,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蓝色的收纳箱,隐隐能看的到里面装了小半箱红红的物体。 本就呼吸急促的白正义见到这一幕,瞬间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上去跳上他的后背,胳膊顺势扣住他的脖子。 因为不清楚对方有什么武器,自己因为爬楼,力气也所剩无几,他只得死死勒住钓鱼佬的脖子,双脚拼命别住对方的双手。一旦被刺客反应过来,就目前白正义醉酒又爬了六楼的这个强弩之末的状态,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好在白正义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前,钓鱼佬也停止了挣扎,彻底昏死过去。 他来不及休息,换了一口气,立马扶着墙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扶摇!”白正义一把拉开房门,大喊。 蔺扶摇听到开门声,本想继续装睡。听到他急促的喊声,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掀开毛毯,支起了身子。 “怎么了...怎么了?” 白正义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整个人跌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蔺扶摇忙不迭的跳下沙发,咚咚咚的跑过来将他脑袋托起,抱在怀里,急忙问发生了什么。 白正义心脏跳的极快,根本无暇顾及头顶的柔软,只顾着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知道这一连串的运动如果放在平时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是醉酒的状态,酒精会抑制心肌的收缩,加快血液流动,同时蒸发掉血液里的水分,造成血氧含量降低,运气不好的话随时都有可能猝死。 “水...水...”白正义沙哑的说。 蔺扶摇连忙把他整个人放平在入户地毯上,起身跑到餐桌前抓了一瓶水,又飞快的跑回来。 白正义直接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几口便灌入一大半。 “垃圾桶...” 蔺扶摇急坏了,又起身抓了个垃圾桶给他。 白正义将头埋进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 一种食物混着酒精的难闻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蔺扶摇却仿若根本闻不到。她直接跪坐在地上,手不停的在他后背抚顺。 吐完之后,白正义也恢复了不少,将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指了指门口。 蔺扶摇这才注意到房门敞开一半,电梯口趴了一个人,这么大的动静一动不动。 “这是谁?”蔺扶摇问。 白正义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抹嘴,撑着膝盖站起身,径直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万幸,有呼吸,这钓鱼佬只是被勒晕了,而不是被勒死了。 白正义瞧着掉落在一旁的蓝色收纳箱,伸手掀开了盖子。 看着小半箱的红色鱼饵料,他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在冒着傻气。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蔺扶摇问。 “我以为他要对你不利。”白正义只好老老实实的说。 “我没懂。”蔺扶摇依旧一头雾水。 “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我误会了,具体情况等下再跟你解释,待会看我眼色,配合我一下。” 蔺扶摇只好点点头,白正义叹了口气,伸手将钓鱼佬推醒。 钓鱼佬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穷凶极恶’的白正义,瞬间吓了一个激灵,坐在地上用腿瞪着地飞速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大理石墙壁。 “好汉...别...别杀我...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钓鱼佬瞧他搓着手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看,立马改口:“不过我卡里还有...”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只要不杀我...你随便问。”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啊?” 钓鱼佬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新搬来的美女邻居,脑子瞬间宕机。 蔺扶摇脑子转的非常快,立马摆出一副‘早就跟你说过’的表情,“哎呀你真的误会了...” “你闭嘴,我要听他说。”白正义一秒进入状态,挥手呵斥道。 钓鱼佬逐渐理解了眼前呈现出的狗血故事,也逐渐进入了状态。 第198章 你爱信不信 钓鱼佬咽了口唾沫,解释道:“这位好汉,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是住在602不假,但我真的不认识她,也就昨天她搬家的时候见过一次,加起来说过不超过五句话,真的......” 白正义一脸不信,“那为什么我在楼下抽完烟再上来,你还站在她家门口?” 钓鱼佬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指着散落一地的渔具,“我有夜钓的习惯,刚才在楼下碰到你,是因为我发现鱼食忘了带,到家之后碰巧想上厕所,就蹲了一会儿大号,上完厕所我就出门了,正等电梯呢,就被你裸绞了...” 白正义继续摆出一副胡搅蛮缠的嘴脸,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怎么就那么碰巧呢?” “哎...我说你这个人,我上厕所难道要跟你打个申请?”钓鱼佬眼看‘脱离’了生命危险,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你爱信不信。”蔺扶摇十分生气的走上前,一把将白正义拉回房间,关切的问道:“邻居,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你没事吧?” 钓鱼佬揉了揉通红的脖子,盯着罪魁祸首白正义,眼神满是愤懑。 “实在是抱歉了,我老公这个人平时也不这样,喝点酒就会耍酒疯。”蔺扶摇说着,主动弯腰收拾散落的渔具,一边说:“改天等他脑子清醒一点,我让他请你吃饭,给你赔罪,抱歉啊...” 他本来还有点火气,任谁莫名其妙被人裸绞到昏厥,都不会开心的。但又想到毕竟是邻里之间,而且漂亮女邻居又主动说了软话,再揪着不放,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我倒是没事...哎...哪能要你来收拾,我自己来...” ......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夜钓的钓鱼佬,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二人相视,眼底满是笑意。 三月底的武江正值深春,白天阳光明媚,温度尚佳,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气温只有个位数。大门敞开这么久,客厅的暖气都跑光了,蔺扶摇只穿了一个吊带裙,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双手环抱着胳膊搓了搓,转身走进屋内。 白正义又瞧了一眼电梯口,伸手将门缓缓关上。 ...... 第二天清早,白正义被一声春雷炸醒。 他惊坐起身,看到窗外一片黑云压城,窗户被豆大的雨点砸的噼啪作响。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角落里那条自己的裤子,其它没一样熟悉的。 白正义托着沉重的脑袋懵了一会儿,光着腚翻身下了床,拾起裤子缓缓套上。记忆如同溅到干草上的火星,瞬间唤醒了被酒精麻醉的海马体,颅腔内塞满了蔺扶摇的躯体。 嘶————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勾着手摸了摸后背,倒吸一口凉气,面部一阵扭曲。 蔺扶摇光着一双长腿走进卧室,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她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刚好盖住了白色内裤包裹着的浑圆的屁股。 一个光着下半身,一个光着上半身,四目相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尴尬。 “醒啦?”蔺扶摇笑着问,“头疼吗?” “头不疼,后背疼。”白正义很自然的接过盘子,抓起三明治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说:“你的指甲真的该剪了。” 蔺扶摇踮着脚绕到他身后,瞧着满背支离破碎的抓痕,痴痴的笑了,“还挺有艺术感。”说着她也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眨眨眼睛说:“你该庆幸,还好我没失去理智在你脖子上种个草莓。” 白正义暗自后怕了一秒钟,接着两口塞完了三明治,一边嚼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腿看。 蔺扶摇坐在床上,盘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压在脚腕上,悠哉的晃着。 “看来还没把你喂饱。”她歪着头微微笑着,露出好看的酒窝,意有所指。 一句话抵过昨夜的三瓶红酒,荷尔蒙蓝条本就没耗空,一觉睡醒早就回满了。 白正义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提起爪子伸向她的腿。 蔺扶摇咯咯一笑,立马缩起胳膊,向后一仰撑在床上,假意护住三明治,抬脚用脚尖抵住他的胸口,媚眼如丝,“厨房还有,别来吃我的。” “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白正义才不管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三明治,一把拨开弓成满月的纤纤玉足,直接扑了上去夺过她手里的盘子,老脸直接埋进人家的胸口。 卧室内一通颠鸾倒凤的云雨过后,外面的雨也刚好停了,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与万物,牛角般粗壮的春笋矗立在一片泥泞中,浑身挂满雨水,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阳光包裹的温暖。 蔺扶摇趴在他的肩头,脸上染着一层朦胧的红晕,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白正义轻柔的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闭着眼睛,享受着胸口那对被压得变了形的柔软。 蔺扶摇安静的欣赏着近在咫尺的侧颜,眼中满是爱意。待到喘匀了气,她伸手勾住他的脑袋,稍稍用力揽近些,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白正义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的黑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 “你是一个真实的人吗?”她突然张口问。 “当然,不信你看。”白正义挺了挺腰板,盆地肌群跟着发力,用事实告诉她答案。 “啊...”蔺扶摇这才注意到体内那一股坚硬的力量,竟然未减半点雄风。她缩回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佯怒斥道:“别动!” 白正义立马老实,真就一动不动。 “你给我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蔺扶摇将指甲尖抵在白正义的脖子上,哼哼的威胁道。 “是,我是一个真实的人。”白正义对答如流。 蔺扶摇却不太满意,将这个比较抽象的问题引向了另一个,“你会消失吗?” 白正义拍了拍她的背,抓住她根本构不成威胁的手,说:“我是一个真实的人,也不会消失。” “这算是承诺吗?” 白正义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点点头说:“算,当然算。” 蔺扶摇笑了,十分安心的闭上眼睛。她没有追问范医生怎么办,更没有问二人虚无缥缈的未来,她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 半晌,她轻声呢喃:“我冷...” 白正义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她白皙的后背。 ...... 第199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199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市土地局,政务处。 咚咚咚———— 曹敬敏敲了敲大敞的房门,“老郑,你找我?” 郑绪峰正伏案写字,抬头瞧了一眼,朝着桌案边的一份文件努努嘴,继续练着手头的簪花小楷,“老曹,你自己看吧。” 曹敬敏纳头走进办公室,捡起文件翻开,登时眉头紧皱。 “6501怎么又变成公开招标了?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 郑绪峰写完了字,吹了吹纸上尚未干涸的墨迹,合上笔盖子,抬头说:“振亚联合那边已经提交了申请,要买6520和6501这两块地。” “老郑,你当时答应过...” 郑绪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门关起来再说话。” 曹敬敏咬了咬牙,挪动脚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转身走到近前,小声说:“老郑,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万总给的,我是不是分了你一半?” 郑绪峰不置可否,握着笔戳了戳桌面,盯着曹敬敏的眼睛,“老曹,你知道规矩的。” 一块没人要的地,私底下卖了也就卖了,但如果要走流程,哪怕是一把手郑绪峰也不敢擅作主张,毕竟土地属于国家,属于人民,不属于土地局的财产。 “但你只要现在把字签了,这块地就算卖掉了,振亚就算打了申请也没用,不是吗?”曹敬敏双手撑在桌子上,硕大的阴影将郑绪峰连同整个办公椅都笼罩在内。 事实的确如此,郑绪峰只要在万润的买卖合同上签个字,理论上6501这块地就已经属于万润,法律上就生效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直拖着不签字。 “孙区长早上刚刚打过电话,特地问了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郑绪峰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可奈何。 “振亚根本就没钱买两块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曹敬敏直起身,攥紧了肥大的手掌,脸上的横肉颤动不已。 “有没有钱买,那是另外的问题,主要是振亚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提交了申请,规矩摆在这里,我能有什么办法。”郑绪峰依旧老神在在,捏着钢笔在大拇指上灵活的转了个圈。 “我能骂人吗,老郑。” “别骂我就行。” “他妈的...” 本来跟万信华撒谎的事情,居然变成了现实。 两三天前亲手打出的子弹,绕了一圈击中了当下的曹敬敏。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越想越气,立马掏出手机。 “喂?” “老弟,情况有变,你的进度要加快了。” “怎么变的?” “怎么变的你就甭管了,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总之,抓紧动手。” “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 “是人话吗老弟?是人话吗?” “那行,我尽快...” 曹敬敏哆嗦着摁掉电话,从桌肚里摸出一颗速效救心丸。 ...... 金石装饰,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白正义正趴在沙发上补觉。为什么不躺着?因为躺着后背疼。 “白正义,我收到回执文件了...咦?”蔺扶摇手里举着一张纸,兴冲冲的跑进来,第一眼没看到人,转头在沙发上检索到了呼呼大睡的白正义。 他抬起头来,朦胧的看了一眼,咂咂嘴又趴下,“有什么好高兴的,那不是应该的么。” “你可真厉害。” 蔺扶摇走到他身边,俯身蹲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立马做贼心虚的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 “是吗?”白正义闭着眼睛,嘴角向上翘着。 蔺扶摇俏脸一红,扬着手里的回执单,对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一巴掌,“我说的是你想出来的这个主意。” 白正义龇牙咧嘴的坐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这才仅仅是开了个头。”他从桌上摸起一支烟叼在嘴里点上,呼出一口雾白的烟气,“你信不信,我们已经得罪了整个土地局。” 蔺扶摇干脆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点点头说:“我猜得到,他们被迫把振亚和万润摆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其实等于是变相的侵害了他们桌底下的利益。” “所以呀,路漫漫其修远兮。”白正义撅着屁股,腰板坐的笔直,“接下来有的忙了。” 蔺扶摇交叠着双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歪着头眨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好看吗?我脸上有花?”白正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始终噙着笑意,十分享受她那不加掩饰的火辣的目光。 “好看。”蔺扶摇眉眼弯弯,点点头,“看不腻的那种。” 二人相对而坐,膝盖相抵,看向彼此的眼神绵密拉丝。 嗡嗡嗡———— 白正义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门口。 蔺扶摇立马会意,起身将门合上,问:“我要...回避一下吗?” 白正义摇摇头示意不用,随即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维沉默了许久,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白总,按照你的要求,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胡芳跟我说了入股金石的事情,照片我也看到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边一切都好吧?” “都好...都好。” “你的任务就是吃喝玩睡,当一只活蹦乱跳的鱼饵。”白正义刻意把话说的十分赤裸,想要借机试探陈维的反应。 陈维作为天赋拉满的顶级千手佛爷,智商也是不低的。他笑着说:“白总,你不用试探我,本就是我主动要替你做事的,既然做了鱼饵,我就会演好鱼饵这个角色,再说了,小风和胡芳不都在你的眼皮底下么,尽管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拿她们娘儿俩说事。” 白正义尴尬的笑了笑,一时得意忘形,往椅背上一靠,又立马龇牙咧嘴的直起腰。蔺扶摇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这里捂着嘴偷偷笑了。 “哦...对了,白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我要在这边呆多久。”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白正义拧着眉头,干脆站起身,举着电话在屋里走来走去,半晌后说:“郑志强什么时候跑路,意味着你什么时候暴露,从接到郑志强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你快要回家了。” “明白了。”陈维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陈维。”白正义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不管你信不信,你一定不会是那个被抛弃的棋子,你是小风的父亲,以后也会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正义开始心疼一分钟9美元的电话费。 “知道了。”陈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也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白正义随手将卫星电话的电池抠掉,一股脑扔进了抽屉里,叹了口气。一抬头便看到蔺扶摇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问:“想知道吗?” 蔺扶摇却摇了摇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便不说。” 白正义屁股依靠在桌边上,抱起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你才像那个不真实的人。” 蔺扶摇挑起眉毛,抿嘴笑道:“为什么?” 白正义伸出一只手来开始数数,“长的好看,人又聪明,内心强大,还善解人意,蔺小姐,你有什么弱点吗?” “以前没有。”蔺扶摇笑意更浓,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但现在有了。” “什么?” “你。” 第200章 挂面吃不吃 第200章 挂面吃不吃 白正义步行回到海棠公寓,刚走进大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义哥。” 回头一看,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并排向他走来,中间那个正是下了晚自习的江心。 走在江心右边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个子与江心一般高,亲昵的挽着江心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来挥了挥,落落大方的说:“hello,义哥,久仰大名呀。” 左边那个女孩有些微胖,带着圆圆的眼镜,双手插在衣兜里,也跟着怯生生的打招呼:“义哥好。” “嗨,你们好。”白正义原地驻足,笑着说。 高马尾女生走到近前,伸着脑袋仔细打量着白正义,啧啧两声,“义哥,你的形象完美契合了心儿给我讲的故事。” 白正义愣神,“什么形象?” 高马尾女生从江心肘弯里抽出手来,双手捏拳并在胸前,眼泛桃花,理所当然的说:“白马王子英雄救美的形象呀...”接着她转头一脸幽怨的对江心说:“真羡慕你跟我的白马王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江心笑着捶了她一拳,“你个大嘴巴别乱说。” 高马尾女生立马佯装吃痛,伸手揉着肩头,一脸委屈,“好嘛,不说便不说,我暗地里偷偷想想就好啦...” 虽是旁人开的玩笑,江心却没由得一阵慌乱。她整理好表情,捏着粉拳警告道:“王嫣然你够了,收起你的狐狸尾巴。” 白正义一阵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啦,我该回家啦。”高马尾女生嬉笑一声,冲他伸出手,郑重其事的说:“很高兴见到你,义哥。” 白正义硬着头皮伸手同她握了握,高马尾女生倒退着小跑着离开,一边挥挥手,“白马王子再见。” 戴眼镜的微胖女生这时也低着头,小声说:“我也回啦,bye bye心儿,bye bye义哥。” 待到两个女生走远了,江心红着脸说:“她们俩都住在海棠公寓,每天下学我们都一起回,这样安全些。” 白正义笑着点点头,“走吧。” 江心悄悄呼出一口气,伸手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颊,迈步跟上了白正义的背影。 “哦...对了义哥,一模的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第三。” “不错不错...年级第三?” “义哥。” “嗯?” “一模是简称,全称是武江市2014级第一次高考模拟测试。” “全市第三?” “对啦...”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到了家。 江涛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问:“挂面吃不吃?” 江心摇摇头,“深更半夜的,我就不吃了,容易胖。” 白正义换好了拖鞋,龇着牙说:“我不怕胖,我来一口。” 江涛点点头,自动忽略了他的量词,从上方柜子里拿出一桶新的挂面,拆了包装比划了半天,最终全部扔进了锅里。 十分钟后,白正义看着江涛端出来满满一盆挂面,陷入了沉思。 这是洗菜用的那种不锈钢盆,里头的面与盆口齐平,几乎看不到一口汤。 二十分钟后,二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瞧着剩下的大半盆挂面,一筹莫展。 “涛啊。” “啊?” “我不是说了吗,就一口。” “我以为你自谦呢哥。” “...小宇呢?” “跟火烈鸟一块在小茉莉招待供应商,酒都喝饱了,哪里还吃得了这。” “那这面...放一晚上,明天还能吃吗?” “吃是能吃,就怕都坨了个球的。” 二人说着,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角落里正在背英语单词的江心,异口同声的问:“挂面吃不吃?” “不吃!” ...... 第二天,武江国际机场。 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出站口片刻间变得行人如织,白正义双手撑在不锈钢护栏上,在大包小包推着行李箱的人流中检索那张熟悉的面孔。 在他看到范可可的同时,她也看到了他,推着箱子的脚步愈发欢快。 没了窗户纸的范可可毫无顾忌,离得三米开外便扔掉了箱子,三步两步冲进白正义怀里。 好在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腿也抬起来,白正义拍拍她的后背,笑着问累不累。范可可笑着摇摇头,“比从这里走的时候轻松多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白正义捡起滑到一旁的行李箱,拉上她的手说。 “好。”她攥紧了手掌。 ...... 庞蒂亚克开出机场,上了高架。范可可坐在副驾驶,歪着脑袋看向窗外。 白正义问:“和你爸聊的怎么样?” 范可可突然笑了笑,弯腰从包里掏出一盒绿豆糕,“今天中午吃完饭,他骑电动车去买的,说给我飞机上吃。这老学究平时吃完午饭都要睡觉的。” “这不挺好的么,父母就是要多沟通的...” “住口,不想听你叨叨。” 白正义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as your wish’。 半晌,范可可突然攥着拳头挥了挥,转头对他说:“对了,老白,我这几天反复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想回去做我擅长的事情。” “回去?”白正义突然想到那个令人生厌的地方,皱眉说:“还回人民医院?” “武江的医院多了去了,我想去协和...”突然她肩膀一塌,缩在座椅上,歪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说:“不过,协和的要求比较高,我这个学历和资质,怕是够呛。” “这个好办,我可以找找关系。” “拉倒吧,我不想成为周烨那种人。” “瞧你这话说的,找个关系就成他那种人了?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不需要关系,哪怕是娃娃想上一个好些的幼儿园都要托关系。找关系不丢人,关键是看你如何妥善的利用关系,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行。” 范可可托着腮看向窗外,认真的说:“我倒不至于迂腐到有关系不用的地步,一方面,协和可不是你随便找个领导牵个线就能通融的,协和的总部在首都,哪会理你一个地方官,再一个方面,就算你费尽心思把我弄进协和,水平不够的话也我也很难待得长久。” “那倒也是,试试呗,不成再说。” 范可可不置可否,转过头来,忽闪得眨巴眨巴眼睛,“老白,我有点想读博。” “当然可以呀,人往高处走,我支持你...哎...不会是那种待在实验室里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的那种吧?万一研究个什么机密配方,药品上市之前可都没有人身自由...” “小说看多了吧。”范可可笑得乐不可支,拍了拍他的脑袋,解释道:“医学博士分好几种呢,你说的这种属于研究学,我想读的是临床医学,说得直白点,跟在医院上班最大的区别就是要带着课题写论文...” 正说着,她突然‘咦’了一声。 白正义心里咯噔一声,问:“怎么了?” 范可可对着他后背与座椅之间留出的缝隙比划了一下,“你开车的姿势怎么这么怪异,腰疼?” 腰还好,主要是背疼。 “不疼不疼,坐直了显得正式。”白正义顺势靠在座椅上,“你继续说你的,论文还有什么来着...” ...... 第201章 李文字的思绪 第201章 李文字的思绪 万润工业园区,保安部长办公室。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儿考虑好了没。”田浩问道。 “什么时候?”李文字说。 “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也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今天晚上。” “不是说下周吗?” “本来就有一定的不确定性,这周还是下周,没差的。” “一天三千的出差补助,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李文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抽着烟说:“但我怎么总感觉这个钱不太好拿呢,这个事儿...不能违法吧?” 田浩神秘的笑了笑,冲他招招手,“附耳过来。” 李文字将脑袋凑过去,田浩小声说:“违法的事情我们不做...” 李文字猛地抽回脑袋,愤懑的说:“你让我把耳朵凑过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废话?” “你看你总是急性子,我话说完了么我。”田浩又冲他招招手,继续说:“我们去只是负责外围接应,违法的事情他们做。” 李文字登时又把脑袋竖起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他,“帮凶...不一样还是违法。”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抓到才是违法,抓不到,咱就只是出差。” “开什么玩笑。”李文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才不去,我只想安安静静打个工,我可不想坐牢。” 田浩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胳膊肘撑着桌子,将脑袋凑的特别近。 “放心,在这一点上,相信万总比你自己还要不想坐牢。” “什么意思?” “万总以前是黑社会起家的,这个你知道吧?” “不知道。” “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以前是没的选,除了刀枪棍棒,其它的家伙事儿讲不进去道理,现在有的选了,万总就不想沾这些荤腥,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把万润给漂成了正儿八经的集团,所以,他打死都不会再让自己的企业带有一点涉黑的性质,明白吗?” 田浩一口气讲完,把烟头丢进烟灰缸,摆摆手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万润是干净了,但有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需要处理。” 李文字擒着烟屁股,默默的消化着万润集团精简版的前世今生。 “他们,是谁?” 田浩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上下文,‘他们’当然就是专门去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的人啊。” “万总养的?” “不然你养的?” 李文字嘴唇动了动,又问:“都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啊?” 田浩说:“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试图打听过,无论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做外围接应,我劝你都别问。” 李文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说:“我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没问题,但是蚊子你要知道。”田浩叹了口气,“整个保安部,除了童安,我就只叫了你。” “我懂你的意思。”李文字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 李文字回到健身房,坐在器材上愣愣出神。 一旁穿着健身背心的小伙子笑着调侃他,“怎么一副失了身的表情,让浩哥开了后庭哇?” 李文字的思绪已经穿越到了当初消防大队的那段时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调侃,小伙子瞧他没反应,只得撇撇嘴用来缓解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悦耳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李文字的思绪,他连忙接起电话。 刘嘉雯说:“呆子,到哪了?” 李文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已经六点过了十分,早已过了下班点。 “哦...有事耽搁了,我现在下楼。” “那正好,你到北门等我,我过来接你。” “好...哎不是,等会,你接我?” “嘻嘻,等着吧你。” ...... 李文字撂下电话,便收拾了东西,匆匆下了楼,来到北门。 等了五分钟不到,就瞧见一台白色的铃木雨燕缓缓停到他身前。刘嘉雯降下车窗,把胳膊搁在车门上,得意的扬着脑袋。 “这台车...不是义哥平常在开吗?”李文字说。 “对呀...以后归我了。”刘嘉雯指了指自己,笑嘻嘻的说。 这台小雨燕已经跑了五万多公里,二手市场的残值顶多两万块钱,与她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完全不成正比,这让李文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上车呀。”刘嘉雯急吼吼的催促道。 “哦..哦..”李文字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 “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尽管说。”刘嘉雯的每个字都透露着欢呼雀跃。 李文字拉上安全带系好,随口说:“一台卖了都不值两万块的小雨燕,有这么开心吗?” “当然开心呀,白捡的便宜,你还想怎样。”刘嘉雯缓缓踩下油门,得意的说:“振亚开工的这段时间,进出库的东西跟雪花一样,义哥是看在我辛苦的份上才奖励我的。” 李文字‘嘁’了一声,有些不屑的说:“要是真觉得你辛苦,怎么不把他那台跑车奖励给你。”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嘉雯愣了愣,斜了他一眼,说:“那么张扬的车,义哥敢给我还不敢要呢。” 李文字撇撇嘴,抱着胳膊,没有说话。刘嘉雯本来大好的心情,也被他三言两语毁去一半。 车里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刘嘉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蚊子,你怎么了?这不像你平时说的话呀。” 李文字搓了搓手,语气有些平淡的说:“没怎么,我就是觉得...这种档次的车跟你有点不搭。” 刘嘉雯笑了笑,说:“我也想开911,前提是得有钱买呀。” 这句轻飘飘的玩笑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在李文字的心坎上。他猛地攥紧拳头,郑重其事的说:“我肯定能混出个模样,给你更好的生活,保时捷我会给你买的,一定。” 即使刘嘉雯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但他总是怕她等不到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经常反复强调类似的话。 饶是听惯了这种话的她也察觉出异样,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李文字的手,语气温柔的说:“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开这台小雨燕,你也不会一辈子打工,我们只要稳步向前,生活总归会好起来的,蚊子,咱不要操之过急,好吗?” ...... 第202章 突然下起雨 第202章 突然下起雨 李文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反手紧扣刘嘉雯温暖秀气的手。 车窗外本是一层朦胧的黄昏的黑,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墨,厚重的乌云遮住了落日洒在地平线上的最后一道余晖。 刘嘉雯瞧着路边被狂风卷起的飞沙走石,抬头看了眼天色。 “要落雨了。”她说。 “嗯。” “想吃什么。” “火锅吧。” “好。” ...... 蔺扶摇一直都有跑步的习惯。 之前住在武江国际酒店,附近都是荒无人烟的工业园区,只好在酒店里的健身房跑。实际上她更愿意在室外,哪怕环境一般,也好过在健身房里,顶着一众陌生男士毫不掩饰的炙热目光,哪怕她跑步的时候从不穿紧身的速干衣。 江滨湾小区除了环境和绿化,还有一点令她十分满意,那就是紧挨着一个大型体育场馆——惠安奥体中心,从后门走出小区,过了马路便是体育馆的侧门。 惠安奥体中心刚建成不到一年,除了踢过一场假球,就只办过一场十八线小明星的巡回演唱会。环形看台上星罗密布的露天塑料座椅,90%以上没有接触过人类的屁股。 奥体中心平日里是对民众免费开放的,中央的塑料草坪上有三五成群的老年人围着音响跳广场舞,环形塑胶跑道上也有不少人正在跑步。 蔺扶摇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套装,扎着干练的马尾,一边听歌一边跑步,额前的一缕碎发被汗水牢牢的吸附在鬓角。 突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照得场馆内一片明亮,将所有人的脸映得惨白。 雷声紧随而至,震耳欲聋。 蔺扶摇停下脚步,摘下耳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瞧向四周。不少人已经开始奔着出口去了,广场舞大妈们也拎着音响,意兴阑珊的准备退场。 她在想,要是白正义也在就好了,在暴雨中热吻,一定是一件顶级浪漫的事情。 一粒雨点砸在蔺扶摇的额头上,无情的打断了她天真的幻想。 跑咯跑咯... 蔺扶摇迈开步子,往侧门的出口跑去。 走侧门的人不多,除了她还有一个穿着登山鞋的家伙,在通向出口的漆黑隧道里,根本看不清面容。 跑到侧门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得大了,蔺扶摇刚走出没两步,便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她又连忙缩回步子,对着仅隔一条马路的小区后门望洋兴叹。 咦,与我一同出来的那人怎么不见了? 蔺扶摇回头看了看,只有一片幽暗深邃的黑。她摇了摇头,并未多想,只期待着雨能早点下完。 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沙发里看看书,要是白正义也在,那就更完美了,可以窝在他怀里看书...哎不对...哪还有空看书...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窜出一台黑色的商务车,嘎吱一声刹停在她面前。 从驾驶室跳下来一个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人,先是拉开了后排的滑门,然后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蔺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蔺扶摇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吓傻了。 从她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正是方才同她一块跑出来,脚踩登山鞋的那名男子,与车上下来的双喜一样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只不过款式稍有不同。 他猛地推了一下蔺扶摇的肩膀,沉声说:“上车!” 蔺扶摇被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雨地里。 面具下的双喜嬉笑着对同伴说:“别那么粗鲁,人家好歹是女孩子,绅士一点。” 同伴并不搭理他,沉声说:“赶紧上车!” 双喜比划着左右,说:“这大暴雨天的,路上连条狗都没有,急什么。” “你...” 穿登山鞋的男子硬生生憋回了溢出嘴角的脏话,直接推着蔺扶强行塞进了商务车,自己也跟着跳上车,粗暴的拉上车门,后排的电动滑门发出‘哐当’一声。 双喜站在原地,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也上了车。 商务车缓缓开进雨幕中... ...... 蔺扶摇花了许久才厘清自己所处的境地,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她问:“你们是谁?找错人了吧?” 双喜开着车,闻言一把扯下面具,转过头来让她瞧个清楚,说:“蔺小姐,我既然能叫出你的名字,就说明没有找错人,除非你不叫蔺扶摇。” “你说对了,我叫张倩。”蔺扶摇还抱有一丝侥幸,煞有其事的说。 双喜哈哈大笑,乐得方向盘都快要扶不稳。 他笑了足足一分钟,双手拍着方向盘说:“蔺小姐,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开玩笑。” 蔺扶摇心底一凉,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叹了口气,问了一个十分抽象的问题:“如果没有这场雨,你们会怎么办?” 双喜的回答更加抽象,“哦,不下雨的话我们就走了,我也就五千多块钱的工资,不会熬夜加班的。” 与蔺扶摇一同坐在后排,穿登山鞋的男子捂着面具,看向窗外的滂沱大雨,双目略显迷茫,内心充满了自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绑架,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为什么你们聊的东西我完全跟不上趟。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吗?如果有的话...” 蔺扶摇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 餐厅里,白正义正在殷勤的给范可可夹菜,突然电话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登时一个激灵,来电显示——蔺扶摇。 “谁呀?”范可可问。 “是蔺总,我出去接一下电话。”白正义作势要起身。 范可可白了他一眼,“有什么话还需要躲开我说吗?” “这不餐厅里有点吵么。”老白腿一僵,笑着挠了挠头皮又把屁股放下,“也没事,估计是问公标那块地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接起电话,故作轻松的打开了免提,抢先说:“喂,我跟范医生在外面吃饭呢...” 听筒里却传出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体育馆跑步?” “当然有人专门盯着你咯,你从酒店搬到江滨湾,我们都知道。” “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要绑架我。” “不用太好奇,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 第203章 见机行事 第203章 见机行事 白正义听得毛骨悚然,急忙问:“喂...扶摇...你在哪里?听得到吗?” 范可可再傻也听得出蔺扶摇目前的处境很不妙,登时也跟着慌作一团。 蔺扶摇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灵机一动,说:“开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出了武江的地界了吧?” “看来你对武江还挺熟悉的...”双喜从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猛地看到她耳朵里塞的耳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声喝到:“检查她手机!” 穿登山鞋的男子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伸手扯住她宽大的袖子。 蔺扶摇眼见事情已经败露,双手捂住手机,用极快的语速说:“六点半,黑色奔驰商务车,两个人戴着面具,往南...” 啪———— 一个十分清脆的巴掌响彻车厢内部,手机滑落在地,蔺扶摇捂着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被甩飞,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她红着眼睛,用尽力气喊着:“快点来救我...” 咔哒———— 登山鞋一脚踩碎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伸手掐着蔺扶摇的脖子,往车门上猛地撞去。她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个婊子不想活了是吧,好声好气跟你说话,非要逼我动粗?”登山鞋气愤的掐着她的脖子,脸上的恶鬼面具愈发狰狞。 双喜将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打起双跳,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何必呢,刚才不是聊的挺好的么,何必要做这种事情呢,唉...” 蔺扶摇被那人掐着脖子,脑袋抵在车窗上,泪眼婆娑,几乎说不出话来。 双喜朝身后瞥了一眼,说:“别掐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赶紧打电话吧。” 登山鞋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冷漠的盯着蔺扶摇。 在路灯的照射下,透过面具眼部开的小孔,她甚至能看得到对方幽蓝色的瞳孔,如同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眼神极尽死寂,像是在看一个待刑之人。 她本就淋了雨,此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再磨蹭下去,警察该敲你窗户了。”双喜提醒道。 登山鞋缓缓松开蔺扶摇的脖子,转过头看向他,皱眉呵斥道:“别嬉皮笑脸,你知道万总最忌讳什么。” 双喜闻言也不生气,两手一摊,伸着脖子说:“你坐后排我开车,那理应你搜身,你自己开了小差出了岔子,怎么还赖上我了。” 登山鞋烦躁得挥了挥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田浩的号码。 “喂,你带上人,开两台车,现在就出发。” “这么快?” “嗯,这边出了点小问题,信息泄露,需要换车。” “你们用的不是套牌吗?” “是套牌,但是车型和行踪暴露了,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你沿着107国道,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来,过了江夏再给我打电话。” “好。” ...... 田浩挂了电话,躺在椅子上思索片刻,又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蚊子,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 “出差啊!要去的话得抓紧,马上要出发了。” “现在?我还在吃饭...” “甭废话,给个准信,去还是不去。” 李文字咽下嘴里的米饭,咬了咬后槽牙,犹豫片刻后说:“去。” “那你现在立刻马上打车来公司,我在车库等你,抓紧...哦对了,饭店有没有馒头啥的给我带两个,我晚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李文字撂下电话,闷头扒了两口米饭。 刘嘉雯在一旁好奇的问:“去哪?” “出差,有补助的那种。”他含糊不清的说完,又猛刨两口米饭,伸手对服务员说:“有没有现成的主食帮我打包一份。” “出差?你们保安部,为什么要出差?”刘嘉雯自动忽略了后一句沾满铜臭味的话,略显担心的问。 李文字信口胡诌道:“保安部怎么就不用出差,有时候大领导要去外地视察,我们不就得负责领导的随身安全么。” “那倒也是。”刘嘉雯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拍着他的后背,轻柔的呵斥道:“哪怕再着急也别吃那么快,小心噎到...” ...... 白正义听到那句‘检查她手机’的时候,就意识到大事不妙,电话挂断之前蔺扶摇喊的那句‘快点来救我’,更是令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看他坐在原地除了眉头紧锁之外没有其它任何动作,范可可拽着白正义的袖子,焦急的吼道:“老白!你在傻愣着干什么!” “别吵!”白正义难得吼了她一句,“我在整理关键信息!” “哦...对!”范可可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白正义接过她的手机,在地图上来回滑动,嘴里念叨着:“江滨湾...奥体中心...往南...黑色奔驰...” 半晌后,“不对。”他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咬着牙说:“光是这么点信息还不够。” “别急...别急,我们都别急...冷静...冷静...”范可可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突然抬头问:“要不还是找姐夫?” 白正义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这跟上次不一样,我们知道的信息,对方也知道,报警查监控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怎么办...”范可可抱着脑袋,满脸焦急的说:“总得先做点什么吧?哪怕是大海捞针呢?总好过干坐着浪费了黄金救援时间。” 亦有道理。 白正义暗骂自己愚蠢,掏出电话,打给了洪建平。 洪建平此时在灯火通明的工地上,刚刚吃完晚饭,正跟大伙凑在一块抽烟闲聊,看到电话便随手接了起来。 “洪大队,紧急情况。” “怎么了?” “蔺扶摇被抓了。” 电话那头立马嘈杂起来,“什么!”“蔺总被抓了?”“扶摇姐被抓了?”“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洪建平挥了挥手,打断了身后的七嘴八舌,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大伙儿都在啊,那正好,我长话短说,就傍晚六点多发生的事情,蔺总在惠安奥体中心跑步,被两个开着奔驰商务车,戴着面具的人带走了,现在搞不好已经出了武江,方向是往南。” 洪建平稍加思量,立马说:“那我们现在出发,往南边走...” “我也是这个意思,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靠人海战术。”白正义补充道:“哦对了...绑架蔺总的人也知道我们了解的所有信息,你明白吧?” 洪建平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但这种紧要关头,如果提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他说:“明白,我会见机行事,放心。” “注意安全。”白正义挂断电话。 第204章 今夜注定无眠 第204章 今夜注定无眠 洪建平把烟头扔到脚底踩灭,转过身来拍了拍巴掌,对众人说:“正义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别多问,也别外传。这样,阿生你带一队,汉东你带一队,车子自己想办法,现在出发。” “志刚跟我走。”陆荣生率先离开。 “潘通,小苗跟我走。”袁汉东紧随其后。 洪建平拍了拍邵鹏的肩膀,“老邵,你的人你安排。” 邵鹏点点头,冲阿财三人招招手,小跑着走了。 洪建平继续点名:“阿豪,你认识的朋友多,能喊的都喊上,注意别透露太多不相干的信息,小宇你不会开车,你跟阿豪一起。” “收到。”“明白。” 二人表情肃穆,领了任务便直奔谢尔比眼镜蛇去了。 “明州,你得留下,家里没人不行。”洪建平说。 计明州知道自己非战斗人员,就算强行凑上去也不顶用,留在工地上主持大局才是正确的选择,于是点点头,没有异议。 蔺扶摇被绑架,江涛可能是全场最焦急的那个,看到洪建平迟迟没有提到他,哪里能坐的住,立马说:“洪大队,我也要去,家里有明州就够了,我留在这也无法安心...” “小涛,我知道你很着急。”洪建平按住他的肩膀,“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事发地现场勘察。白正义这会儿关心则乱不一定能想得到,就算想得到他也抽不出空来去查,你心思细腻,只有你去最合适,记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争取揪出幕后黑手。” 江涛闻言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 谢尔比gt500咆哮着冲出工地,谢伟豪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交代的内容都是同一件事情———你,带上谁谁谁,立刻开车往江夏,但凡看到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立马拦截搜车,如有异常立刻汇报。 江夏! 李世宇突然想到一个人,没有片刻犹豫,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 牛势力自打上回被李世宇一颗子弹唬成了惊弓之鸟,至今都没能重新找回自信。成天颓丧的窝在二楼办公室里饮茶看剧,活脱脱一个顿悟躺平的佛系中年男人。 叮铃铃———— 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刷剧的光头突然坐直了身体,面部越来越扭曲,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二号客服专员’几个字,如同索命的梦魇。 犹豫了半天,牛势力还是接起了电话,口气相当不好。 “喂!” “牛总,想拜托你个事。” “钱不是都结清了,还有什么事,你别太过分了!” “牛总,上次是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对,我给你道歉,但如果不是你戏耍我在前,我也不能拎着枪去找你,对吗?” 对方的态度与口吻跟想象中大相径庭,一时间牛势力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哼一声,说:“对与不对,反正已经过去了,没什么事情我就挂了。” “牛总,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非你不可,当然了,你不帮忙也无可厚非,但是你如果能不计前嫌,帮我这一回,我李世宇事后必登门道谢。” 瞧他说的诚恳,牛势力也渐渐松开了紧皱的眉宇,缓缓开口说:“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借钱,我劝你别开口。” “我老板的合伙人被抓了,逃窜的方向就是江夏,牛总你离得近,帮忙组织一下人手拦截一下,行吗?”李世宇的语气已经几近哀求。 牛势力重新皱起眉头,瞧了一眼玻璃门外模糊的人影,思索片刻后问:“这里面的水...深吗?” “牛总,实话跟你说,我目前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不深,但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可以替我老板向你保证,不管水深水浅,只要你愿意帮这个忙,事后绝不可能波及到你。” 牛势力是一个地痞无赖没错,但从他二楼每天的热闹喧嚣能看得出,他也是重情义,懂得审时度势的江湖人。若是李世宇一口咬定水不深,他可能会将信将疑敷衍了事,反而是对方的真诚,让牛势力对二号客服专员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更高的信任度。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牛势力没有犹豫太久,他一拍大腿,说:“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帮你这个忙。” 李世宇本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心态,着实没想到这个色厉内荏的大光头真的愿意帮忙,他来不及感叹,立马说:“绑匪是两个男的戴着面具,被绑架的是个女老板,开的是黑色奔驰商务车,但随时有可能换车,而且有可能已经过了江夏,继续往南边去了。” 牛势力眯起眼睛,“乖乖,这可不太好找啊...”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多,所以需要大海捞针式的找,持续不断的找。” 牛势力直接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办公室门口走,“行,我大致明白了,我现在就安排。” 李世宇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冒烟的嗓子,十分认真的道谢。 “牛总,谢了。” “找到人再谢不迟。” 牛势力爽朗一笑,说完便挂断电话。 他走到大厅里,使劲拍了拍巴掌,大声喊道:“兄弟们,停一下手上的业务,突发紧急情况,涉及到我们所有江夏人的脸面!” 雕龙画凤的社会青年转过身,把台球杆拎在手里;打麻将的人们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熟练的把牌盖在桌面上,纷纷抬起头;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年轻小伙子也打起精神来,坐直了身体。 所有人都如同向日葵一般,把脸转向了锃光瓦亮的光头。 “我有一个好兄弟,上市集团老总,他的老婆被人绑架了,目前绑匪一路向南逃窜到江夏境内,好兄弟们,有没有信心拿下这伙歹徒?” 想象中异口同声的场面没有发生,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询问着:“你哪来的好兄弟?”“真的假的?”“哪个上市集团?”“老牛什么时候当警察了”“上市公司老总的老婆好看吗?”“......” “闭嘴!”牛势力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住了口。 “平时你们嘻嘻哈哈吃喝玩乐,这都没什么,我拍双手欢迎,但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你们给我严肃一点。” 牛势力在当地日积月累的威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所有人噤若寒蝉,就连平日里与他关系极好的几人,这时也都抿紧了嘴唇。 “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情,两人一组,有车的去开车,没车的去楼下拿车,二十万以上的不准碰,会开车的开车,不会开车的坐副驾驶,睁大眼睛,事后我请大伙龙井湾大酒店吃席...” ...... 第205章 你先跟我说话的 第205章 你先跟我说话的 李文字拎着一盒温热的奶油小馒头赶到万润地下车库的时候,田浩已经备好了车,一台丰田普拉多,一台沃尔沃xc60,两台车主驾驶的门敞着,都处于着车状态。 “选一台。”田浩说完打开饭盒,一把抓了三个小馒头塞进嘴里。 “这个吧。”李文字指着xc60说。 “识货。”田浩竖起拇指,把饭盒一盖,走到普拉多的车头,“钥匙在车里,赶紧上车,107国道知道路吧?” “知道。”李文字点头。 “走你。”田浩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轰下去,普拉多像是挣脱了锁链的猛兽,低吼着冲出停车位。 李文字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咬了咬牙,毅然坐进了沃尔沃。 ...... 江涛很快就来到了惠安奥体中心,循着导航来到了江滨湾小区的后门。他没有下车,看了看体育馆侧门,心中便有了大概。 他又看了看附近的监控,开车来到体育馆正门。场馆大门紧闭,只留了一道小门,门口停车场上的车子屈指可数。 他下了车,走到保安室窗口,一脸焦急的说:“大叔,刚才下暴雨,我跑的急,钱包丢了,刚才回去找,发现已经被人捡走了,能不能让我看一眼监控啊?” 保安室只坐了一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大叔,闻言立马摆手拒绝:“监控可不能让你看,你再好好找找吧。” 江涛立马从兜里掏出两包黄鹤楼1916丢了过去,“大叔,你帮个忙,我就看一眼是谁捡的就行,肯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保安大叔左右瞄了瞄,也没伸手拿烟,一脸为难,“小伙子,我就算让你看了,你也找不回来啊,体育馆每天进出的人多了去了,你哪能全认识,我劝你最好还是报警。” “那不会,我当时走的是侧门,就是挨着江滨湾的那个侧门,走侧门的多半也住在江滨湾,同住一个小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也没多大的事情,报了警那以后还怎么相处你说是吧...”江涛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叠现金,“钱包里倒是没多少现金,主要是身份证件什么之类的,补办起来很麻烦...” “烟我收下没事,钱就算了。”保安大叔见状,连忙伸出手掌把钱挡了回去,指了指保安室的门说:“你进来吧。” 江涛立马躬身表示感谢,小跑着钻进了保安室。 “跟我来。”保安大叔起身打开了一扇小门。 门内就是整个体育场的监控室,室内摆满了整面墙的显示器,整个监控室根本无人看守,也无看守的必要。 保安大叔坐在电脑面前操作了一阵,便站起身来指着屏幕对他说:“这个列表里有操场通往b6出口沿路的所有监控摄像头,你找找看吧,方向键是快进和后退,空格是暂停,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吧?” “这个我知道,谢谢大叔。” ...... 奔驰商务车下了国道,沿着乡间小路一路疾驰。 登山鞋此时也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副与行为十分不符的清秀脸庞。若是忽略他一脸阴骘的表情,大概就是一副标准的大学生脸。 “也别开太远了,等下还要步行出去。”登山鞋说道。 双喜瞧着远方村镇上亮起的灯火,说:“到前面那个村子再说,总不能把车塞人家蔬菜大棚里,压坏了花花草草的多缺德...” “你能不能闭嘴!”登山鞋怒吼。 “你先跟我说话的...”双喜依旧不知疲倦的调戏着他。 ...... 一台尼桑天籁顺着107国道一路向南,开车的是一个蓄着板寸头的花臂中年男子。他咕哝着说:“这他妈大海捞针的,上哪找去。” “快别他妈抱怨了,听你逼叨了一路...”坐在副驾驶的同伴与他年纪相仿,伸着头看了看说:“等会,你开慢点,前面有条岔路。” 花臂寸头点了两脚刹车,车速立马降了下来。同伴降下车窗细细瞧了瞧,转头说:“有车辙印,看样子还算新鲜,走,拐进去看看。” “把你能的,真拿自个儿当福尔摩斯啊,还他妈看起来新鲜,我当牛粪呢...”花臂寸头嘴上一通妙语连珠,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天籁拐进了这条漆黑的小路。 “开慢点,留心田里的蔬菜大棚和路边的野草,你看左边我看右边...”同伴握着手电筒,一手扒着车门,脑袋探出车窗,专心致志的看着路边的田垄。 花臂寸头虽然嘴上没停过,但身体倒是十分实诚。他索性降下挂满水珠的车窗,视线往返于前方笔直的路、远处黑乎乎的蔬菜大棚和近点的野草野花,嘴里也没忘了继续叨咕。 这是一条通往乡村的石子路,道路两旁便是农田。有些地方视野开阔一马平川,田里光秃秃的像是荒废了许久;有些地方支着蔬菜大棚,十分规律的横在道路两侧;有些地方种了果树,春深时节开满了粉白色的小花,暴雨过后更显得我见犹怜。 只可惜路过之人无心,夜晚也无色。 ...... 大晚上的,体育馆内只有保安大叔一个人值班。他只在江涛身后站了一分钟,就急匆匆的返回了保安亭,出门的时候还悉心的把监控室的门带上。 江涛很快便看到了六点半左右,蔺扶摇跑出侧门的画面。跟在她身后的那名男子趁着转弯的空档,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彼时的蔺扶摇根本没有觉察到异样。 当黑色奔驰商务车出现在侧门时,紧贴墙壁的男子才从怀里掏出面具戴上,快步走出隧道。 看到蔺扶摇被那人粗暴的推上车,江涛险些咬碎了后槽牙。他点上一支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滑动鼠标,以这个时间节点开始往前追朔... ...... “福尔摩斯,听你的,都他妈快进村了...”花臂寸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抱怨。 同伴转头一瞧,车子已经开到了村口。他关了手电筒,甩了甩雨水,说:“那就开进去看看呗,来都来了,华生。” “这大晚上的,不搂个娘们滚被窝,跑来这穷乡僻壤的瞎折腾,我也是服了...” 花臂寸头一边唠叨一边把车开进了村里。 同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说大胜,你的人生信条里除了打打台球、钻钻被窝,还有没有洋气一点的项目,整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也窝火的,你累不累。” “卧槽,杨知栋你好意思讲我啊,前天晚上在ktv,是谁非要娘们嘴对嘴喂才肯喝酒啊...” “你别胡说,要不是你们几个起哄,我是真不想喝......等会!” “嗯?” 花臂寸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车影,十分怪异的斜着杵在路边,只露出一部分车屁股。杨知栋连忙拧开手电,照向那台车。 梅赛德斯·奔驰的三叉星徽在聚光手电下熠熠生辉。 第206章 劫后余生的前哨 第206章 劫后余生的前哨 “奔驰...” “商务车...”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从扶手箱里一人拿了一把甩棍,一前一后下了车。 车内,双喜瞧见后方的车灯,还没当回事,待到手电筒的灯光照进车里,他立马缩起身子,脚踩在刹车上,准备随时点火硬闯。他拧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蔺扶摇,对登山鞋说:“警察动作这么快?不会这么倒霉吧?” “准备点火。”登山鞋也连忙半蹲下身,紧贴车门,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蔺扶摇本来紧闭的双眼突然动了动,保险起见还是没敢睁开。 花臂寸头下了车,用力抖开甩棍,缓缓靠近奔驰,杨知栋紧随其后。 “不是警察,倒像是多管闲事的。”登山鞋瞧见了二人的打扮,心里松了一口气,对双喜说:“下去看看,能打发就打发走,打发不了就宰了。” 蔺扶摇闻言打了一个寒战,暴露了她并没有睡着的事实。 还没等双喜推门下车,花臂寸头的脸已经贴上了车窗,清晰可见。双喜叹了口气,拿起面具扣在脸上。 由于车膜贴的很深,花臂寸头什么都没有瞧见,他拍了拍车窗问了句有人吗,见无人回应,本打算转身离开,车门突然弹开,花臂寸头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 双喜跳下车,对着杨知栋的胸口一脚踢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面具上的花纹,只感觉胸口被一头蛮牛顶撞,整个人倒飞出去。 花臂寸头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浑身沾满了泥泞。他看见这一幕,吼了一声‘知栋!’,一骨碌爬起身,挥舞着手里的甩棍冲了上来,对着双喜的后背砸了下去。 双喜微微侧身,不见如何动作,便轻松躲过这皮开肉绽的一棍。他顺手按住花臂寸头的后脑,往下狠狠一按,顺势抬腿、顶膝。 花臂寸头的脸上犹如炸响了一道闷雷,整个人凝滞原地。 霎时间,鲜血从断裂的鼻梁处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地雨水。甩棍随着他缓缓松开的手掌滑落在一旁,悄无声息。 “大胜!”杨知栋大喊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胸口的脚印犹如贴在五指山上的符咒,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一通挣扎下来,只摸到了一手的泥水。 双喜伸手拎起脑后用来卡住面具的松紧绳,向上提了提。方才下车的时候扣的比较仓促,不小心勒到了耳朵,这令他十分难受。 他蹲下身,对上杨知栋的眼睛,问:“动作这么快?哪路人马?” 就目前发生的事情来看,他无法确认这两个人只是单纯好管闲事的村民,还是营救蔺扶摇的前哨人马,毕竟距离登山鞋踩碎手机至今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他只能诈。 杨知栋双肘撑在地上,呼吸急促,也不搭话,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双喜笑嘻嘻的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杀一个不嫌少,杀两个不嫌多,你不说话,我就只能杀掉你,毕竟死人才不会通风报信,你说对吧?” 杨知栋只是一个混迹江夏仲家湾的三流混子,平日里靠着给人介绍抵押车或是贷款之类的抽点份子钱,有钱就到处浪,没钱就窝在向阳抵押车二楼打打台球,这辈子也没指望有什么大的出息,也就刚混社会的时候还能喊出‘荡平江夏’之类的响亮口号。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中年男人。 平日里嬉戏打闹都得劝他收着点力道的花臂寸头,被眼前之人一招撂倒,别说再无反抗之力,就连生死都未卜。在真真切切的死亡面前,他意识到,自己与面具人之间的差距难以用‘鸿沟’二字揽述,简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面对着红色的恶鬼面具,他慌了,他慌急了,脸上再无半点不甘心的影子。 “我...我说,我说...” “别急,慢慢说。” “我有一个朋友...刚好认识被绑架的女老板,他给我打电话,我们刚好在江夏附近,就赶过来了,刚好就遇到了你们...” 漏洞百出。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为了尽量避开牛势力,担心他事后遭到报复,连说三个‘刚好’,把谎话编成了童话。 世上绝没有如此碰巧的事情,只能说明蔺扶摇背后的人已经铺开了人海战术。双喜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也懒得点破,站起身说:“手机给我。” 杨知栋哆嗦着掏出手机,丢在一旁,脑子里正在编另一套更具说服力的童话。 双喜走上前,一脚踩碎,干脆利落的转身,又从花臂寸头的身上掏出手机,同样扔到脚底一脚踩碎。 “这都纹的什么,驴头不对马嘴...” 双喜咕哝了一句,拉开车门上了车,看都没看一眼迷茫的杨知栋。 这就不问了吗?他还有些不相信。甚至奔驰mpv车灯亮起的时候,杨知栋吓得嘴唇发紫,还以为面具男要开车撞死自己。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远方的拐角,杨知栋这才人神合一。 他又挣扎了一下。奇怪,胸口的脚印不知何时变轻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花臂寸头身旁,“大胜!大胜你醒醒!” 花臂寸头脸上糊成一团。有先前在地翻滚沾的泥水,有被雨水冲淡的血水,还有缓缓渗出的鲜血。 杨知栋岔开腿,跪在花臂寸头身旁,双手交叠,把手掌按压在他的胸口,用他平生仅会的医学知识,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好在花臂寸头没有足够的消费能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在杨知栋按了十几下之后,猛然转醒坐起身。 “大胜!”杨知栋惊呼一声。 花臂寸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痛骂一声,又立马倒吸凉气,伸手抚向自己的鼻子。 “哎...先别乱摸,你鼻梁估计断了。”杨知栋连忙拦住他的手。 “他妈的...”花臂寸头向四周看了看,叫嚣道:“人呢?那个戴面具的人呢?” “别喊别喊...”杨知栋连忙将他拽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去医院看看鼻子。” 花臂寸头被杨知栋架着胳膊,踉跄着走向尼桑天籁,嘴里依旧不饶人:“知栋,我大意了...主要是雨天,路太滑...” 杨知栋把他搀扶着塞进副驾驶,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奔驰车消失的方向,转头骂道:“快他妈闭嘴吧你...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还胡咧咧呢。” 待到杨知栋坐上车,花臂寸头已经抽了十七八张纸巾将半张脸牢牢盖住,声音从厚厚的纸巾底下传出:“那咋啦,他还敢杀我?” 杨知栋根本懒得搭理他,打上火立马调转车头,顺着来时那条小路疾驰而去。 沉默了半晌,花臂寸头突然说:“知栋,我觉得我们得跟老牛知会一声。” 杨知栋说:“你能想到的人家想不到吗?我手机早都被人家踩烂了,你那个过年刚换的新手机也...” “调头!”花臂寸头拉住他的胳膊,“回去取卡。” “什么?”杨知栋一脚刹车停在原地。 花臂寸头立马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小手机,举到他的脸上。 “旧的我还没丢呢。” ...... 第207章 雨夜南下陈王庙 第207章 雨夜南下陈王庙 “别装睡了,蔺小姐。”双喜瞧着后视镜里许久没睁过眼的蔺扶摇说。 蔺扶摇本来也睡不着,只是闭起眼睛休息,闻言干脆坐直了身体。 “我很好奇,你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双喜问。 “有何指教?”蔺扶摇声音清冷。 “刚才那两个人明显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好。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碰上,不会发动了全武江的黑社会吧?”双喜说完,像是把自己逗开心了,咧嘴笑了两声。 蔺扶摇抿了抿嘴唇,并未搭理,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村舍,心有戚戚然。 “你还笑得出来,那两人肯定会想方设法通风报信,届时四面围堵,你我插翅难飞。”登山鞋那阴冷的语气与清秀的长相严重违和。 “呵呵呵...”双喜干笑两声,意味难明。 “还戴面具...妇人之仁。”登山鞋评价道。 双喜知道他在说什么,反驳道:“那两人就是个跑江湖的裱糊匠,拖家带口的,给人弄死了,缺不缺德...” 登山鞋抱着膀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 谢尔比gt500开的并不快,漫无目的在江夏城外绕来绕去。窗外的雨势彻底弱了下来,车内两人眼里的神色也随之逐渐黯淡。 叮叮咚咚———— “喂,说。”谢伟豪迅速接起电话。 “豪哥,我这边查到一台奔驰商务车...但是...” “但是什么,赶紧说!” “但车里拉的全是赶场的小姐,说是参加私人聚会...要扣住吗豪哥。” “不用扣,这台不是,说点好话放人家走。” 谢伟豪说完直接挂掉,把手机扔到一旁。 “难了。”他叹了口气,说:“如果对方不是傻逼,这么长时间过去,肯定早就换车了。” 时间越长越难找,李世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叮铃铃———— 屏幕亮起,李世宇一把抓过手机。 “喂,牛总!” “在陈王庙,劫匪会武功,我两个兄弟被打伤了。”牛势力只说重点,语速极快,隐隐带着怒气。 李世宇瞪大了眼睛,说:“牛总,这份人情老弟记下了,照顾好两个兄弟,事后一定补偿到位。” 牛势力也不废话,直接挂掉电话,对身旁一人说:“妈了个巴子,通知所有人,进村。” 李世宇挂掉电话,又把电话打给了洪建平。 谢伟豪把车停在路边,一边摸起手机打电话召集人手,一边在车载导航上输入‘陈王庙’三个字。 五分钟后,近百台车先后南下,或调转车头或猛然提速,直奔陈王庙村。 ...... 陈王庙村的村尾紧挨着麓湖,湖边有一个大型采沙场和一个小型工业园,工业园门口有一条南北向的土路,零星驶过一两台运沙的泥头车。 奔驰商务车在三叉路口停下,登山鞋瞧了瞧左右,问:“停这里做什么?” 双喜说:“别小瞧这条土路,往南最远可以到坡东,往北能绕回江夏。” “然后呢?” “这条土路虽然够长,但缺点也很明显,只有两个方向可以走。”他指了指远处漾着波光的湖面说:“中途要是被人追上,那就只能往湖里开了。” “留在这里等人家追上来?” “这台车不能再开了,目标太明显。”双喜指着路边孤零零的烧烤摊,“你俩下车去烤点烧烤,我把车子去处理了。” “明知身后有追兵,还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吃点烧烤,我该夸你临危不乱呢?还是该骂你有病呢?”登山鞋阴阳怪气的说。 “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双喜也不生气,从手扣里掏出两把枪,自己别了一支在腰后,把另一支递给登山鞋,笑着说:“浩子他们送车过来还需要点时间,正好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话说...我晚饭都还没吃。” 登山鞋吼道:“我他妈不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俩想吃什么?”双喜依旧不生气,跟哄小孩一样。 登山鞋接了枪揣在怀里,直接闭上眼睛,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蔺扶摇却说:“肉类不要,如果有蔬菜的话帮我点一些。” “没问题。”双喜领了命令,推门跳下车。 登山鞋彻底崩溃。 ...... 说是烧烤摊,其实就是一辆经过改装的三轮车。车斗上焊了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串着竹签子的食材,食材上盖了一层透明的塑料雨布。 烧烤摊前坐了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前系着围裙,端着手机正在斗地主。三轮车驾驶室的座椅上还躺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穿着雨靴的脚搭在三轮车把上,捧着手机正在看电视剧。 一对夫妻档。 “老板,烤点串儿。”双喜走上前说道。 男摊主闻言站起身,从铁架子后面探出头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这位老板,不好意思啊,已经收摊了。” “收摊了?”双喜有些疑惑。 “是啊,你瞧...炭都熄了。”男摊主指着烧烤架上冒着微弱一缕白烟的木炭说。 “收摊了怎么还杵在这呢。”双喜问。 “这不刚才下暴雨嘛...”男摊主伸手冲天指了指,“躲雨来着,打完这把牌就要走了。” “雨这不停了嘛,给我烤两串呗,饿坏了...”双喜仰头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抽出两张夹在手里,“我多烤一些,成不成?” “成是成。”男摊主搓了搓手,一脸难为情的说:“但重新生炭要等很久的...” 双喜又抽出三张,递了整整五百块钱过去,霸气横生,问:“这回呢?” 男摊主接了钱,挨张对着棚顶的灯光照了照,喜滋滋的掀开围裙塞进了裤兜,这才眉开眼笑的说:“我这就生火,贼快。” 女摊主见状,连忙关掉手机钻出驾驶室,从车斗里拖出来一个小冰柜,说:“早上现冻的肉,放心吃...” ...... 最先抵达陈王庙入口的是洪建平与陆荣生一行人,遇到了怕耽误了事,特意守在国道边的花臂寸头二人。 洪建平推门下车,迎上二人,“兄弟,你伤势不要紧吗,赶紧去医院!” 花臂寸头已经换过三次纸巾,双手捂着的地方再次渗出触目惊心的殷红。他说:“我们俩怕你们走岔了,就在路边等着,我这鼻子断了是小事,那边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谢了,二位兄弟。”洪建平一脸感激的点点头。 杨知栋指着漆黑的石子路,十分懂事的说:“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你们赶紧去追,他们往村子深处走了。” 陆荣生开着一台老掉牙的普桑,只把车窗户摇了下来,也没熄火也没下车,闻言立马塞上挡位,飞快的下了国道。袁汉东带着潘通和苗国强二人开着借来的雅阁,跟在普桑屁股后面冲进石子路。 洪建平正要返回面包车,被后方疾驰而来的车辆连续闪了三次大灯。 他知道,大部队到了。 第208章 我宁愿死 第208章 我宁愿死 首当其冲的便是庞蒂亚克,紧随其后的是谢尔比gt500,后面是fj酷路泽、牧马人、奥迪a4等等,其中混杂了邵鹏四人组开的五菱之光,和不计其数的出租车。在出租车后面不远处,还有牛势力打头的雷克萨斯570,和一众不超过二十万的抵押车队伍。 除了打头的庞蒂亚克,其他所有车都统一打着双跳,其场面巍巍壮观。 白正义经过洪建平身边时稍稍减速,面无表情的撂下一句‘洪大队,带两位兄弟去医院..’便踩着油门冲进乡道,根本来不及与素未谋面的花臂寸头和杨知栋打招呼。 后面的车子跟在庞蒂亚克屁股后面,鱼贯而入。 好在二人知道轻重缓急,断不可能把这种小事情放在心上。杨知栋冲洪建平摆了摆手,“洪大队,你不用管我俩,你只管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洪建平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见他们这么说了,便果断跳上面包车,插在出租车前面,抢先跟在那台贴着卡通车衣的奥迪a4后面。 ...... 双喜回到奔驰车内,喜滋滋的冲二人说:“烧烤好啦,快点去吃。” 登山鞋依旧双眼紧闭,一声不吭。蔺扶摇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伸手拉开车门,双脚踩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奔着烧烤摊去了。 “子良兄弟,你不去跟着蔺小姐,难道要跟我一块去处理车子?”双喜说。 登山鞋扭头看了一眼蔺扶摇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我真他妈...” 看到双喜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和一副任打任骂的天真表情,登山鞋脏话骂了一半便闭了嘴,无奈的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双喜得意的笑了笑,打着火,拐上土路,开上了北边的高坡。 他把车开到高坡的背面,车头正对着湖面,松掉刹车的同时跳下车,身形十分矫健。 这台13款奔驰v250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缓缓开进了幽深平静的麓湖。 “可惜了,还挺好开的。” 双喜两手掐腰站在坡顶上,望着车屁股缓缓消失在湖面,摇头叹息。 等到湖面不再冒出气泡,双喜转过身,准备下去吃烧烤。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陈王庙的方向,惊呼一声卧槽。 只见远处那条乡间土路上塞满了车灯,一直通到陈王庙村里,远远瞧着像是圣诞树上一串通了电的彩灯。 双喜揉了揉眼睛,再一抬头,确认了自己没有眼花,那的确是国道开往陈王庙村的路,而不是正在堵车的高速路,立马撒开双腿飞奔下坡。 烧烤摊旁支了个小桌子,桌上摆了一堆烤串。 蔺扶摇坐在桌旁的胶凳上,捏着一根竹签,正在小口的吃着烤娃娃菜。 登山鞋坐在一旁,烧烤一口没动,正在给田浩打电话沟通碰头的位置。 “对,就是靠近麓湖边上的这条土路...”登山鞋正讲着电话,看到飞奔而来的双喜,皱眉问:“干什么,风风火火的。” “大...大事不好,有人进村了,很...很多人!”双喜跑到近前扶着三轮车,说完大口大口喘着气。 蔺扶摇捏着竹签的手一顿。 “已经进村了?”登山鞋举着手机,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村子里面一览无余,那岂不是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电话那头的田浩也听到了双喜的叫喊,连忙问:“什么情况?警察?” 要是警察我可就回家睡觉了我,再高的补贴也不可能让我在这种时候冒险去营救,这不是火中取栗,而是自投罗网,你们就自求多福吧二位...田浩暗自想着,脚下的油门也跟着缓缓松开。 “不是,是找人的。”登山鞋想了想,说:“但你们也别过来了,等消息吧。” 田浩挂了电话,暗自松了一口气,打开双跳把车子靠在路边。 跟在后面的李文字不明所以,也立马靠边停车,下了车来到普拉多的驾驶室旁,敲开车窗问:“什么情况?” “我们出发的还是有点晚了,对伙已经围上去了。”田浩掏出烟来递给他,“咱先歇着吧,要是能跑掉我们再去接,要是跑不掉...” 他一脸的无所谓,李文字却皱起眉头,有些自责的说:“是不是我到的有点晚...” “得亏你到的有点晚,这要是早个十分钟,那可就是咱一块儿被包了饺子。”田浩笑着说。 “好像也对奥。”李文字想了想,又皱眉说:“那万一他们要是没跑掉...咱俩今天三千的补贴还作数吗...给一半也成啊。” 田浩哈哈大笑,“作数,当然作数。”说完他清了清嗓子,隔着车门拍了拍李文字的肩膀,“就算来的是警察,凭他们的身手,一样能跑掉,你信不信?” “我信。”李文字低头点上烟,倚在普拉多的车门上,悠悠的说:“事关我的补贴,我当然信。” ...... 烧烤摊内的气氛十分诡异。 蔺扶摇充耳不闻,继续小口小口啃着串。 登山鞋丝毫不顾忌夫妻俩异样的眼光,把后腰的手枪拽出来,放在桌面上,认真的清点着备用弹匣。 经营烧烤摊的夫妻二人盯着桌上的手枪直咽口水,被吓成了鹌鹑,二人紧紧拉着手,一动也不动。 双喜喘匀了气,来到桌边,伸手抓了一把羊肉串,横着放在嘴边咬住,一口滤掉所有的肉,拽出一把干净的铁签子,粗略一看大致有七八根。 “赶紧收起来,别把人家夫妻俩吓到。”他指着枪,对登山鞋说。 已经吓到了! 男摊主咽了一口唾沫,没敢吱声。 双喜转身对夫妻俩鞠了个躬,很有礼貌的说:“二位,不好意思了,有一伙人来者不善,你们得配合一下,事后必有重赏。” 你才是来者! 女摊主心里想到了师爷的那句经典台词,但没敢念出来。 “老...老板,你说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男摊主没有任何犹豫,松开了妻子的手,隔着裤子摩挲那刚到手的五百块钱。 “很好。”双喜指着仅能容纳一个小冰柜的车斗,转头看向蔺扶摇,“蔺小姐,委屈你一下。” “我有的选吗?” “没有。” 蔺扶摇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向三轮车。 “等一下。”登山鞋抓起擦桌子用的抹布,朝蔺扶摇走来,看样子是要塞进她的嘴里。 蔺扶摇瞧着沾满油渍污秽的抹布,一想到刚才女摊主还用来擦拭桌面上的雨水,她没有如何动作,冷声说:“我宁愿死。” 登山鞋才不管你这些,理都没理她,一把掐住了她细长的脖子。 第209章 演技大爆发 第209章 演技大爆发 就在那块泛着油光的抹布将要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双喜一把抓住登山鞋的手腕,“子良兄,也别太过了。” 登山鞋冷笑:“你还指望她感激你?” “过刚易折。”双喜从他手里夺过抹布,扔回桌子上,他指着蔺扶摇的鞋子说:“你自己的袜子,总没问题吧?” 蔺扶摇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不为所动。 “蔺小姐,你也理解一下我们,鉴于你之前的行为,必要的保险措施还是要的。”双喜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不慌不忙的说:“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打昏你,你选吧。” 蔺扶摇指甲几乎嵌入手心的肉里,思考再三,两害相权从其轻,也只能照做。她蹲下身脱下鞋子,一把拽掉脚上的袜子,咬咬牙塞进嘴巴里。 “得罪了。”双喜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条便携式绳索,走到蔺扶摇身后,一根让她咬在嘴里,绑于脑后,打了个十字扣,另一根捆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蔺扶摇站得笔直,冷冷的盯着被唤作‘子良’的登山鞋男子,两行清泪贴着脸颊滑落,如果现在还能说话,她一定会说:你会死。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致一个人于死地的想法。 双喜对男摊主说:“你坐过去,吃烧烤。”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摘了围裙交给他,走到小桌前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起一串烤牛筋咬在嘴里,顺手起了一瓶罐装啤酒。 双喜又对身材敦实的女摊主说:“老板娘,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丈夫,我叫大壮,你呢?” 皮肤比丈夫白不到哪里去的女摊主看了一眼闷头吃喝的老公,挽着鬓角的发丝,小声说:“我叫王兰,兰花的兰。” “好,咱俩是摆摊卖烧烤的夫妻档。子良,老板...你们俩是采沙场的司机,趁着车子在装沙,你俩溜出来吃点夜宵,至于蔺小姐你,不好意思你没有戏份,如果不想害死无辜的人,就放聪明点别吱声,知道吗...哦...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 双喜穿上围裙,带上满是油污的劳保手套,做了一个劈斩的手势说:“全体都有,所有人各就各位,action!” ...... 很快,三岔路口亮起一道雪白的灯光,一台贴着皮卡丘车衣的奥迪a4闯进了烧烤摊的视野。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画着烟熏妆的少女的脸。她嚼着口香糖,扫了一眼简陋的烧烤摊,视线聚焦于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身上————那名微胖的女摊主。 很明显她不可能是要找的人,烟熏妆少女只用了不到一秒,便排除了烧烤摊上所有人的嫌疑,探出头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台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双喜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伸着脖子问:“莫样滴车子?” 烟熏妆少女扒着车门喊:“大叔,黑色的,黑色的奔驰车!” 双喜摆了摆手,“莫看到!” 烟熏妆少女叹了口气,缩回脑袋对开车的年轻男子说:“我就说吧,肯定是白跑一趟。” 年轻男子一头标准的渣男锡纸烫,大晚上戴着墨镜,嘴里斜着叼根烟,潇洒的一笔雕凿。 他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土路,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说:“打电话通知豪哥吧,跟他说一下情况。” 烟熏妆少女刚掏出手机,就被身后的大灯晃了一下,“这谁啊,有病!” 庞蒂亚克在奥迪a4的后面停了车,白正义推门下车,显然他也发现了烧烤摊。 锡纸烫连忙捂住烟熏妆少女的嘴,小声说:“祖宗唉,你说话过过脑子,这人就是年上大闹小茉莉的那位大佬!” 烟熏妆睁大了眼睛,哦了一声,立马推门下车,“义哥,我刚刚问了,那个老板说没看到奔驰商务车。” 白正义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眼睛直直的看向烧烤摊。 一阵开门声此起彼伏,洪建平、李世宇、陆荣生、牛势力等人都跟在白正义身后,乌泱乌泱一大群人朝着烧烤摊走去。 “几位老板...哎哟这么多人,吃点什么,随便点。”双喜热情的招呼道,同时不着痕迹的用胳膊拐了一下临时妻子王兰。 王兰本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妇,哪里见过这种影视剧里的场面,愣在原地差点忘了呼吸,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被双喜拐了一肘子才想起来打招呼:“老板们,快这边请。” 王兰连忙从一旁抱起一摞折叠起来的桌椅,抖落着展开,四散着摆了一排。 男摊主不知是喝嗨了还是惦记着事后的‘重赏’,突然演技大爆发。他冲妻子招招手,“再拿一罐青岛。”又转头对子良说:“装沙还要半个多钟头,这大晚上的又没人查酒驾,怕个鸡毛啊,喝点啊。” 子良顺水推舟点点头,闷声说:“那就喝点。” 他有些生硬的语气和扭捏的作态,还有脚上裹满泥泞的登山鞋,完美契合了平日里沉默寡言又恰逢有生人在场,硬着头皮不愿怯场的泥头车司机形象。 白正义没有理会两人的招呼,径直走向通体雪白的冰柜。 双喜笑着说:“都是早上现冻的肉,放心吃...” 白正义依旧没有搭腔,伸手掀开了冰柜的盖板。里面毫无意外的只有几个装着肉的塑料袋,他又默默的把冰柜门盖上,眯着眼看向双喜。 双喜的脸被炭火印的通红,额头上还有炭灰被抹去的痕迹。他双手各捏着一把羊肉串的铁签子,按着羊肉在烤架上烤了一会儿,又举到半空,潇洒的将一把羊肉换了一面,放回烤架上继续烤,整个过程十分熟练。 双喜松开手,拿起刷子沾了沾油,在羊肉串上来回刷了两道,抬起头来,憨态可掬的说:“老板,你也瞧见了,我这绝对是正儿八经的羊肉,跟你们城里那些用耗子肉假扮的同行可不一样。” 白正义还是不接话,背着手盯着他看。 子良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众人,悄悄将手伸进了怀里。 这时,双喜捡起一把羊肉串,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半,伸手递给白正义,义正言辞的说:“你要是不信,喏,免费送给你尝尝。” 白正义没有接,指了指不远处的南北土路,问:“这条路该往哪走?” 是白正义的声音! 距离他仅一米之遥的蔺扶摇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求救的欲望在此刻达到了峰值。 她弯起一条腿。 只要猛踹车斗,她就能得到自由。 第210章 最多保她不死 第210章 最多保她不死 她突然又放弃了。 不是因为她圣母心泛滥,不想连累这对贪财的夫妻,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钻进车斗前,看到双喜把枪藏在了烤炉与铁架的缝隙当中,枪口正对着白正义此刻站的位置。 如果她这一脚踹了下去,双喜必然能够反应得过来,第一颗子弹也必然能够打中近在咫尺的白正义。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腿,缓缓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如果可以拿在场的任意一个人的受伤,换取她的自由,蔺扶摇都会毫不犹豫,但唯独白正义不可以。她不想钻出车斗,却看到他中枪倒地,哪怕仅仅是受伤。 “得看老板你要去哪。”双喜将递出的羊肉串宝贝一样放回烤架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着北面说:“往这边走能到江夏,往另一面走我就不知道了,没走过。” 白正义点点头,缓缓转身走向众人。 “洪大队你去北边,阿生你去南边,其他人都散了吧。”他声音有些沙哑。 “正义,那边的工业园呢?” “义哥,我去采沙场看看” “白总....” 白正义佝偻着腰,从众人中间穿过,重复说着:“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只安排了两台车各追一个方向,就像是一个重症病人的家属主动要求撤掉营养液和心电监护,只保留了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呼吸机,基本宣告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行动以失败告终。 李世宇不由分说,闷头就要往湖边的采沙场走,洪建平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夜空中不曾散尽的阴霾漫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 白正义径直走回车内,掏出手机翻开短信。 范可可冷着脸问:“就这么放弃了?” 白正义不吭声,手指不断往下翻着短信。 “老白,你说句话啊...”范可可终于没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白正义还是没有搭理她,翻到了很久之前的一则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双城山,土门砖厂,江心张边桥都在,速来! 他看了一眼,素未谋面的人群缓缓散去,低下头,拨出了短信抬头的号码。 范可可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疑惑。 她清楚的记得这件事情,这个号码白正义前后打了不下五次,不是关机就是空号,反正没有接通过。 她内心突然涌出一阵烦躁,正要痛斥他这种无任何意义的行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电话被接通,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的位置已经开始了读秒。 对方不讲话,白正义也不讲话,车内的诡异氛围愈加浓烈。 读秒已经接近一分钟,最终还是白正义最先败下阵来,开口说:“帮个忙。” “为什么要帮你?” 对方是一个成年男性,嗓音听起来虽十分陌生,却普通得像是路边接受随机采访的大众脸路人,有一种泯然众人矣的清冷。 “你曾经帮过我。” “要挟我?” “不,只是诚心想请你帮个忙。” “还是那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你。” 一阵沉默,读秒已经来到了两分钟。 白正义抓了抓头发,咬着牙说:“如果你不帮我,我只能发疯。” 范可可闻言瞪着眼睛,想说你现在就已经疯了。 “好吧,什么事情?” “蔺扶摇,女性,今天傍晚六点半,惠安奥体中心,黑色奔驰商务车,陈王庙村。” “十分钟之内给你回电。” 白正义对着被挂断的手机说了一句谢谢,通话时长固定在两分三十四秒。 范可可张着嘴巴,眼睛睁的溜圆。 ...... 沿着土路一路向南的普桑车内,陆荣生一边开车,一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这已经是第三支了。梁志刚坐在副驾驶愁眉不展,掐在手里的烟灰蓄了一半长。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陆荣生,“生哥,你还记得咱俩在江滩公园摆摊那段时间吗?” “当然记得,当时你摊煎饼,我卖烤肠,怎么了,触景生情?”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下雨就闭摊的老李?” 陆荣生仰着头,努力回忆了片刻,‘哦’了一声说:“那个卖烧烤的老李,我记得,每次下雨他就去打牌,他媳妇打电话过来查岗还让咱打掩护...挺精明的一个人,提他做什么?” “有一回闲聊,我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时跟我说,下完暴雨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而且雨后空气湿度大,肉类容易烤不熟,还特费煤,跟我们用电的不一样,烤烧烤整一个赔本的买卖,不如凑一桌人打牌消遣还能少贴一点。” “没看出来,老李大字不识一个,还知道空气湿度...”正说着,陆荣生猛地睁大眼睛,一脚刹车停在原地,“刚才那个烧烤摊有问题!” 梁志刚侧过身来,正对着他的眼睛,“雨后出摊本就不符合常理,最起码应该搭一个雨棚,两个等着装沙子的司机在吃烧烤,那如果吃到一半沙子装满了,谁挪车?也不符合常理,...” “快给队长打电话!” 陆荣生不待他说完,踩下油门的同时猛打方向,车子原地调头,后轮甩起一片泥泞。 ...... 范可可开着庞蒂亚克行驶在107国道上,白正义窝在副驾驶,从打完电话到现在,一言未发。 范可可终于忍不住问:“你对那个电话这么有把握?” 白正义双目无神的看向窗外,沉默了半天缓缓说:“没有。” “那扶摇...”范可可话没说完。 白正义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串乱码。 他接起电话:“喂,怎么说。” “事情我大概知道了,但绑架的人我没查到任何资料,应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这不归你们管?” 对方轻笑一声,说:“不要借机探我的口风,我的身份你不用猜,你也猜不到,等你需要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 对方并不理会他的解释,自顾自的说:“跟上次一样,摸到了地方,我给你发短信,你自己去救。” “事情都是有变数的,你也说了,这伙人不普通,我万一来不及救呢?” “小子,你别得寸进尺,如果让我发现你故意演戏来套我的身份,相信我,你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鸡犬不留,你所谓的发疯只会给我制造点小麻烦,而不是让我束手无策,明白吗?” 白正义捏了捏手机,放缓了语气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蔺扶摇的安全。” 对方明显也让了一步,说:“我最多保她不死。” 白正义沉声说:“受伤也不行!” 对方彻底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行,你是我爹,你说啥就是啥,行吗爹?” “谢了。”他说。 “不客气,爹。” ...... 第211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211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普桑一路疾驰,回到三岔路口的时候,烧烤摊早已人去楼空。 车子还没停稳,梁志刚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烧烤摊还保持着临走时的样子,只是所有人都不见了。摊前的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烧烤、没喝完的啤酒,棚顶的灯还亮着,烤架上的那两把羊肉串被烤得焦黑,发出一股难闻的糊味,铁签子被炭火烤得通红。 “生哥,果然有问题,人都不见了!”梁志刚喊道。 “别喊,我看到了。” 陆荣生蹲在路边,盯着地面。 “生哥,怎么办?”梁志刚走上前来,一脸焦急的问道。 “这里有凌乱的车辙印和脚印,别乱走。”陆荣生说。 梁志刚蹲到他身后,瞧了瞧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队长的车。” 陆荣生摇头说:“不太可能,队长开的是福特全顺,胎宽顶多215mm。”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泥地里的车辙印,“这个起码是255mm的车胎,应该是中大型尺寸的suv。” 说完他立马掏出手机,给洪建平打了过去。 “你那边什么情况?我马上到。” “队长,你来的路上有看到可疑车辆吗?suv之类的?” “没有啊,运沙的泥头车倒是过去一台,怎么了?” “烧烤摊确实有问题,所有人都不见了,摊子都没收,附近有胎宽在255左右的车辙印,而且有一条很明显往北行驶的痕迹。” “等我到了再说吧,还有三五分钟。” “好。” ...... “老白,什么叫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可以理解为雇佣兵性质的特工,不忠诚于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阵营,只为大财团服务。” “杀手?刺客?” “还不太一样,杀手刺客能干的事情他们能干,可有些事情,他们做得来,杀手和刺客可不一定做得来。” “比如?” “比如谋杀、绑架、营救、窃取情报、甚至篡改一个国家的政权,还有很多很多以各种形式达成某种目的的活动,从策划到执行,包括善后,都只有一个人,仅论单兵综合素质,比特工还要高,这些人在任何国家都没有身份,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家人,有些国家把这类人称作幽灵。” “这岂不是无敌了?” “也没那么无敌,我说的只是理论上。” 范可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他为什么愿意帮你?” “实话说,我不知道。”白正义摇了摇头,摸出一支烟点上,叹了口气说:“但我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未来都是要还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行,只要不是六扇门的...” ...... “队长!” 陆荣生攥着手电筒,从烧烤摊旁的草丛里钻出,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梁志刚。 “怎么样?”洪建平跳下面包车问。 陆荣生摇头说:“我和志刚在附近草丛里搜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洪建平特意把车停在烧烤摊后面,没有破坏那条车辙印。他点点头,绕到摊旁,蹲在地上细细勘察。 半晌后,他抬头说:“有两种车辙印,胎宽差不多,花纹不一样,应该不止一台车,北边你们去看了吗?” “没有啊,对方既然没有从这条南北路走,那肯定是往村里走了,往北的车辙印不就是故意迷惑我们的吗?”陆荣生说。 “对方还没有小心到这个程度,或者说,没想到这么深。”洪建平往北遥遥望了一眼,说:“往北去肯定有某种目的,去北边看看。” 三人打着手电,沿着那条相对清晰的车辙印一路往北走去。 来到一处土坡前,洪建平指着两组不同深度的脚印,说:“看,往上去的脚印深,应该是抬了重物。” 陆荣生举着手电筒走上前,手电发出的光芒沿着略显凌乱的脚印一路爬上了高坡。 “走一旁,别破坏脚印。”洪建平说完,带头走上土坡。 三人沿着脚印一路走到坡顶,陆荣生将手电扫向泛着银沙般波纹的湖面。 离岸不远处的地方,水中呈现两个模糊的黑影,依稀能看得出是两个人形。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三人心中一凉。 陆荣生撂下手电,脱掉外套和鞋子,冲下土坡,一个猛子扎入湖中。 很快他又冒出头,游到岸边喊道:“腰上系了石头,给我一把刀!” 梁志刚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匕首,递给他。 三分钟后,洪建平和梁志刚将第二具尸体拖到坡底,陆荣生也从水中爬上岸。 “看来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摊主。”洪建平叹了口气,伸手在男摊主身上摸索着。 半晌后,他指着尸体颈椎上的淤青说:“全身没有明显外伤,应该是被拧断了脖子,好狠的手段。” 梁志刚蹲在一旁,愁眉不展,说:“队长,涉及到两条人命,我看要不还是报警吧,等到警察主动找上门可就不好解释了...” 洪建平低头点上一支红梅,缓缓点点头。 陆荣生脱了衬衫和裤子,一边拧水一边问:“要不先给正义打个电话?” ...... 107国道上,一台银白涂装的普拉多开的飞快。 “子良,你不该杀那两个人的。”双喜脸上不见任何嬉笑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登山鞋与蔺扶摇坐在后排,不以为然的说:“你还真指望警察审讯的时候他们俩会为了那两千五百块钱守口如瓶?搞笑。” “那你觉得扔水里警察就找不到了吗?”双喜皱眉反问道。 “混了那么长时间,胆子越混越小。”登山鞋一脸鄙夷,“你以为国内所有的警察都是重案六组吗?” 普拉多后排空间不小,蔺扶摇却紧挨着车门,脑中萦绕着男摊主数完了双喜给的‘事后的重赏’,转头却看到妻子的脑袋诡异的耷拉在一旁的惊恐表情。 普拉多后面不远处,紧紧跟着一台xc60。 田浩沉默着坐在副驾驶,表情十分不自然。 李文字双手握住方向盘,表情凝重。 他跟着田浩来到三岔路口的时候,虽然没有下车,但远远就能看到地上躺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的眼睛还瞪着,却毫无生机。挂在棚顶那盏白炽灯将两幅面孔照得明亮,在整个凌乱的画面里显得尤其刺眼。 他不想看,但挪不动眼睛。 直到有个穿着碎花围裙的人敲了敲普拉多的车窗,说了句下车。 他看着田浩推门下车,一直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全程都没有抬头,紧紧盯着地面,走路的步伐如同呼吸般沉重。 二人对视一眼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他们开着普拉多处理完了尸体回来,那个摘了围裙的人降下车窗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跟上,李文字才第一次正式看清双喜的脸。 他打上火,调头跟上普拉多,穿过村子来到国道上。 第212章 别恶心我 “我就说这个补贴不好拿。”看着前方红色的尾灯,李文字平静的说。 田浩也缓缓回过神来,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就当没看见吧,行吗?” 普拉多的尾灯如同恶魔的眼睛,泛出的邪恶将李文字的脸映得通红。他突然暴怒,“能吗?能吗?我就问你...能吗?” 田浩尴尬的缩回手,“我知道...我知道。” “那他妈是两条人命,两条人命啊!我就他妈不该来...真他妈鬼迷日眼了贪这两个逼钱...操!”李文字越说越激动。 “蚊子,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我早早就跟你讲的很清楚,违法的事情我们不做,他们做,你又没有参与,急什么...” “但是我看到了啊,怎么不算参与?” 田浩也火了,拍着副驾台吼道:“看到了又怎样?停车报警?维护你的正义感?然后被当成从犯抓起来坐个半年牢?眼泪汪汪的跟刘嘉雯解释你是无辜的?求她不要放弃你?” 李文字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田浩放缓了语气,说:“蚊子,我起初的时候跟你一样挣扎过,但我现在不还是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吗?他们做什么与咱无关,咱也不参与,全程不闻不问,不听不看,只要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情,结束之后等着领补贴就对了,瞎操什么正义之心呢?” 李文字紧紧抿着嘴,却缓缓松开了眉宇间拧成的沟壑。 田浩低头把两支烟都点上,掐着一支递到李文字嘴边,“乖,张嘴。” “别恶心我。”李文字的脑袋朝旁边一歪,嘴上还在坚持。 田浩也不恼,拍着他的肩膀说:“行了,知道你为人正直,但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补贴到账之后,跟刘嘉雯美滋滋的吃个大餐或者出去旅个游,而且照目前这个架势,估计能拿三天的补贴,余下的钱再给她买个包包,要么攒攒给她换个好点的车......” 李文字默不作声,虽然潜意识里一直在抗拒,但‘刘嘉雯’三个字把他的右脚牢牢钉在油门上,将xc60的发动机转速稳稳地维持在2000转上下。 这就像初次下海的妓女,哪怕收钱的时候毫不犹豫,脱衣服的时候还是会扭捏几下,要不然对不起内心的尊严和纸币的厚度。 ...... “不用管了,你们撤吧,尸体有人会处理。” 白正义挂掉电话,靠在座椅上,眼神黯淡无光。 范可可问:“不用过去看看?” 白正义摇了摇头。既然洪建平没有在电话里让他重新组织人手,那就说明目前的发现对于救回蔺扶摇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交给他们吧,他们会处理的。” 范可可知道他所谓的‘他们’是谁,也就没有再追问。 当时庞蒂亚克停在奥迪a4后面的时候,由于未知的因素过多,白正义就让她留在车里,她也就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都降了下来。由于离得并不远,烧烤摊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烧烤摊内四个人,她都有做过嫌疑分析,当时得出的结论是————那个怂恿别人喝酒的嫌疑最大;畏畏缩缩的老板娘次之;被劝着喝了一瓶啤酒的司机嫌疑最小;而那个精明市侩的烤着羊肉串的反而从始至终看不出任何嫌疑。与现在听到的事实完全相反。 “这帮家伙真是黄鼠狼成精了。”她评价完,长叹一口气说:“扶摇怎么会得罪这种级别的家伙呢?胡志明那边来的?” “应该不是,如果是境外来的,他就不会认为我在故意演戏套他的身份。” “那就是人民内部的斗争。”范可可突然紧握着方向盘,语气严肃的说:“老白,有没有可能是万润集团...” ...... 夜半,107国道上的车也逐渐变得稀薄。 普拉多突然放慢了车速,缓缓靠在路边,李文字也降下车速,跟在普拉多的后面停住。 双喜跳下车,朝着xc60走过来,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脸上已经恢复了嬉笑神色。 李文字降下车窗,田浩伸着头问:“怎么了?” 双喜掏出烟盒晃了晃,抠开盖子冲二人展示,笑嘻嘻的说:“没烟了。” 田浩打开扶手箱,拿出两包黄鹤楼递给他,双喜却竖起手掌推了回去。 “这个烟力道太大,抽不来。”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亮着灯的超市,“帮我去买两包薄荷的呗。” 田浩点点头,立马就要推门下车。 “等会等会,虽然这地方偏的鸟不拉屎,但搞不好还是有监控。”双喜拍了拍李文字的肩膀,“你脸生,你去。” 田浩已经将手指抠进了车门把手的拨杆上,闻言一愣,转头说:“没事,我挡着点脸...” “好,我去。”李文字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那亮着门头的超市。 田浩缓缓放下了胳膊,瞧向李文字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久前还在扭捏,紧紧捂着最后一层底裤,现在却放弃了抵抗,主动架起双腿,这让田浩内心变得十分复杂,如同初次拉人下海的皮条客。 “你故意的吧?我带来的人你还不放心?”田浩言语间隐隐带了些不快。 双喜胳膊搭在车顶上,把头伸进驾驶舱,“哥哥,你这就有点不识好人心了吧,你万一被公安挂了相,你我二人以后恐再难相见,哥哥,要不你扒开我的心瞧瞧颜色?” “别恶心我。”田浩将脸一撇,朝向路边的荒地。 双喜笑了笑,也没继续撩拨他,伸手合上了车门,在两台车之间做着伸展运动。 很快,李文字走出超市,回到停车处,从两个兜里各掏出两包烟,“我也不知道你哪种抽得惯,店里总共四种薄荷烟,我都买了。” “都行都行。”双喜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接过烟来,随手拆开一包,“我很喜欢你的办事方式。” 李文字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双喜来到普拉多后门处,敲了敲车窗,车门被推开一条小缝,子良沉声问:“作甚?” “下来活动活动抽支烟啊,坐那么长时间的车你不累?” 子良想了想,推开车门下了车。 双喜扒着车门,问:“蔺小姐,你要不要来一支?” 蔺扶摇紧贴着右侧的车门,宽大的卫衣帽戴在头上,遮住整张脸。 见她半晌不说话,子良冷笑一声,嘲讽他的自作多情。 双喜耸了耸肩,关上车门,咕哝了一句‘估计是睡着了。’用来缓解尴尬。 李文字不可避免的对上了子良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子良的正脸,高鼻梁,深眼窝,有一种阴柔的美感,但眼神却有一种蛇蝎般湿滑粘腻的冰冷,看的他心底发毛,连忙错开视线。 “我先回车上了。”他说。 双喜连忙揽住他的胳膊,“又不赶路,急什么,抽支烟先。” 第213章 不可思议的高度 李文字硬着头皮接了烟,叼在嘴里点上。 他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地面,听着双喜与子良二人的闲聊,思绪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去,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庞蒂亚克’,这才把视线重新对焦。 双喜问:“哎...对了,那人是谁啊?” 子良:“谁?” 双喜擒着烟,比划着说:“就从庞蒂亚克里头下来的那个,问我话的那个。” “哦,一个装修公司的小老板,叫什么...什么正义来的...”子良仰头思索了半天说:“哦...白正义。” 李文字听到这里,手一抖,烟灰掉到裤子上。他连忙伸手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用来掩饰方才一瞬间的失态。 双喜歪头问:“咋啦,你认识?” 李文字抬起头,一脸迷茫:“谁?谁我认识?” 双喜无语的撇撇嘴,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看样子你上学的时候也是睁眼梦游型的选手。” 李文字挠了挠头皮,一脸尴尬,“刚才走神了...” 双喜不疑有他,扭头一脸八卦的小声说:“我感觉,这小老板和车里这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子良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丢掉烟头,一脸鄙夷的说:“跟我有个鸡毛关系。” 双喜‘呀’了一声,斜眼看向他,“赌不赌?” “幼稚。”子良随手丢掉烟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你俩赌着玩吧。” 双喜‘哎哎哎’了好几声,也没能留住不解风情的子良,转头神神叨叨的对李文字说:“你信不信?” “信信信...”李文字点头如啄米。 “你是没瞧见,那家伙一看就是标准的小白脸,江湖大佬的腔调倒是拿捏的相当到位,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被他看出破绽呢,你猜怎么着,转了一圈只相中了个冰柜,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哈哈哈...” 双喜一边说着一边揽住李文字的肩膀,生怕他跑了。 ...... 扯了一阵子的皮,两台车重新上路。 田浩换到了驾驶位,李文字坐在副驾,自打上了车,就没说过一句话。他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神色平静。 车内异常安静。 田浩伸手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欢迎回到《午夜乐吧》,下面为大家带来一首老鹰乐队的经典歌曲《hotel california》... 车载音响里缓缓传出那段标志性的吉他solo,从舒缓到激烈,层层递进。 “蚊子。” “嗯?” 田浩转头问:“没生我的气吧?” 李文字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都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田浩见他这么说,便收回了视线,却总感觉他的笑容有些违和。不像无路可退那般苦涩,也不像离经叛道那般疯癫,倒有种自寻天命那般释然。 每个人都有一种独特的,来使得内心平静的方式。 看起来他已经找到了,不知是好是坏,田浩这般想着,自己的内心反倒开始不平静起来。 人在内心不平静的时候总要做些什么。 田浩伸手拧着车机上的旋钮,把电台的声音调大了一些,仿佛只要音乐足够响亮,就能充盈内心那些被岁月腐蚀的坑洼。 主唱唐·亨利那沙哑磁性,充满叙事感的嗓音充斥着整个车厢。 “这应该是94年现场版的。”田浩说。 “你怎么听出来的?”李文字问。 “现场版的有杂音,你听不出来吗?” “听不出来。” “因为你没在听。” “我在听。” 听到这机械般的回答,田浩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李文字盯着车窗,眼神漫漶,紧紧抿着嘴唇,很明显心不在焉,怪不得回答的像人机。 田浩撇撇嘴,决定不再跟他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转头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of our own device...” 李文字机械般的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唱的。” 田浩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认真的想了一下,说:“呃...我们都是被自己困住的囚徒...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存在主义困境?”李文字的目光依旧飘在空中,像是附着于一粒虚无的尘埃。他喃喃自语:“人是自由的,但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居然读过萨特的《存在与虚无》?”田浩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眼中接连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他解释道:“兄弟我不是在贬低你,但不得不说,你把我们的对话抬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 金石装饰,六楼的会议厅灯火通明。 江涛、李世宇、谢伟豪、洪建平、邵鹏、陆荣生、袁汉东、梁志刚都在,八个人分坐在会议桌两边,几乎烟不离手,一支接一支的抽,整个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李世宇用胳膊抵了抵一直沉默寡言的江涛,问:“涛哥,你查出点什么没?” 江涛摇了摇头,“没有警察的许可,很多监控都看不了,根本查不下去,我给义哥打电话,他不让我报警。” 李世宇闻言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瞪着眼睛说:“我想不通。” 洪建平说道:“正义不报警自有他的道理,你想不通个卵子。” 李世宇支起身体,拍着桌子说:“不,我是说烧烤摊的那对夫妻,为什么会傻到主动帮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尤其是那个男的,演的是真他妈的像。” 谢伟豪接上他的话头,骂道:“助纣为虐,死了也活该...” ...... 三楼办公室。 范可可半躺在沙发上,熬的两眼通红。 白正义面前放了一台充着电的手机,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快三点了。”白正义说,“你坐了一天飞机,要不回去睡觉吧?” “不去,睡不着。”范可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仰头枕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棋盘格。半晌后,她说:“老白,如果真的是万润搞的鬼,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白正义刚丢掉烟屁股,又点上一支,“他做初一我做十五。” “那万一蔺扶摇遭遇不测呢?”范可可拧过脑袋看向他,眨着眼睛问。 “我...”他抓了抓头发,刚说了一个字,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叮铃铃———— 瞧着来电号码显示的备注,白正义眉头皱起。 “喂?” “义哥,是我。” “我知道,你的号码我有存备注。” “义哥,你信任我吗?” “这叫什么话,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你吗,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电话那头的李文字笑了笑,“那就好,我现在和蔺扶摇在同一艘船上。” ...... 第214章 她说她也不要辣 三个小时前。 田浩聊起严肃文学,顿时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如同他乡遇故知那般,兴奋的输出着自己对于存在主义的理解。 “...说到萨特,就不得不提起加缪,他也是存在主义的代表性人物,虽然他本人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局外人》,在布满预兆与星星的夜空下,我第一次向这个世界温柔的冷漠敞开了心扉...” 他从萨特的绝对自由谈到加缪的荒诞与反抗,从二人的好友关系八卦到决裂撕逼,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到加缪获得诺贝尔奖,却被批判哲学深度不足时,他丢掉方向盘,义愤填膺的挥舞着双手,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 李文字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短短的一个晚上,他的心思千回百转。 他心里清楚,这一天三千的补贴必然没那么好拿,但他还是微微修改了底线,他想着,只要不涉及到丧尽天良,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到。 等到他亲眼看到两具尸体后,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放弃和退出,但在田浩不断的深入剖析中,他还是选择蒙蔽了自己的良心,再一次挣扎着修改了自己的底线,他想着,先拿到这一次的补贴再说,大不了下次不参与。 就在他以为自己彻底想通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白正义的名字。在双喜略显神经质的独白当中,他逐渐还原了整件事情的全貌。 没有不可救赎的人,只有不愿醒来的灵魂,他知道这一次的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改了。 良知与恶念的拉锯,常伴随象征性的死亡,好在这一次,良知赢了。 他决定自我救赎,他要救蔺扶摇。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他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除了普拉多里还不知道名字的女人,所有人都不可信任,包括身旁喋喋不休了五分钟的田浩。 但很快,他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打断田浩的聒噪。 “你饿不饿?”他突然问。 “啊?” “我饿了。”李文字摸着肚子,眼神十分坚定。“看看路边有没有卖熟食的,我得去买点吃的去。” “我们不是正在探讨高雅的哲学吗?”田浩刚直起来的腰瞬间垮塌,像是被他这急转直下的粗糙话题突然闪到。 “大俗即大雅,别说是保罗·萨特和加缪,哪怕是苏格拉底,饿着肚子也没空批判谁。” “我整个晚上就吃了那么一盒小馒头,我都没喊饿。” “那我买回来你别吃。” “那不行,我得吃。” “......” 不一会儿,两台车从一个不知名的镇子中央穿过。 李文字看到路边有亮着灯的夜宵排挡,说:“你问问前面的要不要吃,不吃的话就让他们先走。” 田浩点点头,将车子停到路边,掏出手机给双喜打了过去。 “喂,你们怎么停车了?” “路边有夜宵摊你们吃不吃?不吃的话就先走,我俩打个包就追上你们。” 双喜慢慢放缓了车速,问:“有什么吃的呀?” “不知道,我让蚊子下去看看。” “那行吧,让他随便帮我俩也打包一份,不要辣。” 李文字把脑袋凑近了话筒,问:“车上那个女的要不要?” 双喜扭头看蔺扶摇已经醒了,便说:“也来一份吧。”他又问蔺扶摇:“你要不要辣?” 蔺扶摇完全没理他。 双喜转回头,煞有介事的说:“她说她也不要辣。” “知道了。”李文字说完,推门下了车。 他沿着路边走向竖着发光灯牌的夜宵排挡,一直进到店里。 店里只有一个正在玩手机的丰腴妇人,瞧见有客人上门,立马站起身招呼道:“进来坐,吃点什么,炒菜烧烤都有。” 李文字环视了四周,将目光停在了墙上的菜单。 “酸菜鱼、水煮牛肉、尖椒牛肚、爆炒大肠,再随便炒两个时令蔬菜就行,打包,一共多少钱?” 打包的话那我酒水咋卖?经验老道的老板娘立马劝说:“老板一共几个人呀?要是不着急赶路,最好还是店里吃,打包了不新鲜,吃起来也不方便。” 李文字点点头,“那行你先炒着,我去问问他们要不要下来吃。” “得嘞。”老板娘记下了菜,转身走进后厨吆喝道:“起锅烧油...” 李文字走出夜宵排挡,直奔停车的地方,远远看到普拉多已经沿着路边倒到了沃尔沃的车头。 他来到普拉多的车门旁,双喜降下车窗。 “这家有炒菜和烧烤,我点了几个炒菜,老板娘问要不要去店里吃,打包的菜怕闷着不新鲜,我看了沿路没有监控,店里也没有摄像头。” 双喜扭头看了看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的夜宵排挡,思量片刻说:“那也行,子良兄...蔺小姐,一起吧?” “走吧走吧,吃口热乎的去。”子良推开车门说。他那会儿为了装逼,烧烤一口没吃,还被迫空腹喝了半罐啤酒,这会也饿的头晕眼花。 蔺扶摇戴着宽大的卫衣帽子,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一声不吭。 子良下了车,看她没一点动静,冷声说:“不去的话就把你手脚绑起来扔车里。” 双喜咧着嘴来到后排处,苦口婆心的说:“蔺小姐,下来吧...子良可没我这么好说话,真把你当猪一样捆起来,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他躬着身,搓着手,眼神充满关切,像极了劝宝玉别惹贾政生气的老嬷嬷。 蔺扶摇自知犟下去也没好果子吃,索性推门下了车。 子良冷哼一声,干脆将白脸唱到底,警告她说:“放聪明一点,别害无辜的人为你送命。” 到底是为了谁送命? 蔺扶摇被他这倒打一耙气的不轻,一把拨开帽子,露出略显憔悴的真容,和散乱不堪的马尾。她瞪着眼睛刚要反驳,突然意识到,这种口舌之争没有半点意义,干脆闭了嘴,抬手扯下发尾的头绳。 这是李文字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蔺扶摇的正脸,虽然毫无生气可言,但硬实力摆在这里,那犹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五官,令他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好看,甚至比范医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双喜的那句话:这小老板和这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当时他只是敷衍,这回是真信了。 第215章 开车不喝酒 一行五人来到夜宵排档。 体态丰腴的老板娘热情的从后厨端出一盘花生米,“几位老板,随便坐,喝点什么吗?” 双喜摆摆手,“开车不喝酒,来瓶果粒橙。” 子良招手说:“可乐。” 田浩表情有些古怪,说:“椰汁。” 李文字笑了笑,“我来瓶红牛,提提神。” 老板娘见蔺扶摇不说话,便问:“妹妹,你喝什么?” 蔺扶摇像是没有听到,眼神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双喜接过老板娘手里的花生米,放到就近的一张圆桌上,笑着说:“她这人拧巴的很,从上车就跟我闹脾气,您甭搭理她,她喝开水就成。” “那哪行!”老板娘本就是个碎嘴的老娘客,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盒最贵的酸奶,塞进蔺扶摇的手里,冲双喜说:“女朋友就是要哄着点才行,冷暴力也是暴力!” “是是是,您说的对。”双喜一阵头大。 敷衍走了老板娘,蔺扶摇握着酸奶,面无表情的拉开椅子坐下。 双喜作为临时‘男朋友’,自然得挨着蔺扶摇坐,子良挨着双喜,田浩挨着子良,最后剩下一个空位。 李文字最后才落座,由于是个圆桌,这个空位正好挨着蔺扶摇,这就很巧妙。 没人喝酒,花生米自然也就没人吃,都在等热菜上桌。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除了蔺扶摇依旧魂不归故里,其他四人都不说话,闷头玩手机。 “哦...对了,你们不吃辣...”李文字突然抬起头,将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向后厨,“我忘了跟她说爆炒大肠不放辣椒了...” 双喜和子良二人连头都没有抬,只有田浩瞥了一眼那只忘了熄屏的手机,主屏幕上排满了应用图标,除了杂乱无章,其它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他又看向如断线木偶般瘫靠在椅背上的蔺扶摇,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斗地主。 蔺扶摇的余光也瞥到了李文字留下的手机,起先并未在意,她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突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切换成了锁屏壁纸。她鬼使神差的微微转动眼眸,将视线对焦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隐隐有些眼熟的面孔。 还不待她想出壁纸上那人的名字,李文字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尖椒牛肚,从后厨走了出来,注意到蔺扶摇的目光有些闪躲,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李文字的手机有一个不算特殊的设置——亮屏状态下,如果超过60秒没有任何操作,手机将自动锁屏。 他起身之前把60秒改成了10秒,而他的手机锁屏壁纸,一直都是刘嘉雯的大头照,与他朝夕相处的田浩是知道的,所以他并不担心有人瞧出端倪,如果蔺扶摇跟义哥关系密切,那她一定认识刘嘉雯,就算没那么熟,那也至少见过面。 “开吃开吃...”李文字把菜端上桌,招呼道。 众人纷纷拆掉碗筷,除了蔺扶摇。 一盘尖椒牛肚在两三分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好在老板娘及时端出了两盘菜。 “妹妹,你怎么不吃啊?”老板娘生怕那盒酸奶怎么来的怎么回,摆好菜后,伸手把她面前的酸奶拿起来,揪掉盖子放在她面前,关心道:“赌气归赌气,身体可是自己的,乖,咱该吃吃该喝喝。” 蔺扶摇此时的状态如同老僧入定,充耳不闻,纹丝不动。 双喜就着橙汁咽下嘴中的食物,准备说点什么圆一下尴尬的场面,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蔺扶摇居然动了。 她缓缓拆开一次性碗筷的塑料包装,提着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 “这就对了嘛。”老板娘眉开眼笑,眼角绽放出一朵酷似鱼尾纹的花。 ...... 众人吃饱喝足,李文字主动起身去收银台买单。 双喜点了支烟,拍着肚皮说:“这酸菜鱼真不错。” “这鱼肯定是野生的。”田浩叼着牙签,胸有成竹的说:“野生的鱼和塘子里养的,我闭着眼都能吃的出来。” “你那靠的是味蕾,睁着眼闭着眼有区别吗?”双喜瞪着眼睛说。 老板娘捧着计算器,对李文字说:“连饮料一共188,你给一百八得了...” “啊?这几个菜啊这么贵?菜单我看一眼...”李文字一副寒酸抠搜的样子,一把抄起菜单。 老板娘瞧他一副寒酸抠搜的样子,直接走出收银台对着双喜等人说:“几位老板,你们可都是吃出来了的啊,店里的鱼全是我老公在湖里钓的,一点都掺不得假...” 李文字背对着众人,抄起一支圆珠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嘴上立马反驳道:“你这儿离麓湖八百里远,真是张口就来。” 老板娘将双手往腰上一搭,晃着脑袋说:“这位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官渡附近大大小小的野湖起码十几个,别说湖里钓鱼,去江边钓鱼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田浩看着双喜怪异的眼神,顿时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转头对李文字说:“蚊子...其实一百八,真不算贵。” “行吧行吧...”李文字轻轻撕下菜单纸上的一角,揉成纸团,转身假装掏钱包顺势揣进兜里。 他翻遍了所有衣兜,只掏出来一百五,尴尬的挠着头冲着田浩说:“要不你再给我凑三十....” “真是没眼看…”双喜翻了个大号的白眼,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的纸币拍在桌上,捂着脸走出店门。 子良也站起身,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脸颊微红,不像是被辣的。 “我也是服了。”田浩说着,也站起了身,“没钱你往前冲什么冲。” 李文字搓着脑门上的死皮,嘟囔着说:“主要是刚才买烟...”他话才说了一半,就看到田浩已经走到了门口。 完美! 李文字快步跟上刚刚起身的蔺扶摇,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将纸团塞进她手里,然后错身走出了夜宵排挡。 蔺扶摇飞快的展平了手里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段字迹潦草的话:刘嘉雯是我女朋友。如果你信我的话,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你就说肚子疼,要上厕所,以子良那个人的性格,他肯定会让你路边解决,而且大概率会让我跟着你,届时我们有大概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商量逃跑计划,看完就扔。 ...... 第216章 你太天真了 在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看着李文字的背影,内心充满疑惑。 他提到的刘嘉雯,蔺扶摇接触过好几次,印象中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笑起来十分讨喜,隐约记得她的确提到过自己的男朋友,逻辑上倒也没什么毛病。 有没有可能是个陷阱? 不,不可能。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排除了双喜等人故意演戏的可能性。虽然子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指挥,双喜看起来节节退让,处处下风,但实际上牢牢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他虽然看起来疯癫,但还不至于无聊到这个程度。 处心积虑设计一个陷阱去钓桶里的鱼,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那么塞纸条给自己的这个人,大概率是真的想救她,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他的女朋友碰巧是金石的财务?那他又为什么会替万润做事? 这其中的谜团只有当面问才能知道了,她想着。 ...... 田浩本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坐上车之后就变得十分严肃。 “蚊子,你不对劲。”他说。 李文字心里咯噔一声,问:“哪里不对劲?”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全程不闻不问,不听不看,不参与。” “一块吃个饭也不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总之你不对劲。” “你想多了...哎...赶紧发车呀,他们都跑没影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田浩松掉刹车踩下油门,沃尔沃立马提速,逐渐跟上了疾驰的普拉多。 沉默许久之后,他说:“蚊子,你别看双喜他们现在潇洒,他们这一行的水很深,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如果你有加入的想法,劝你立刻马上打消,我没开玩笑...” “你是真的想多了。”李文字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倚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挥了挥手说:“我眯一会儿,你累了换我。” 田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李文字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起先他只是闭着眼睛思考逃跑计划,想着想着还真睡着了,梦中他又回到了消防大队的那段时光。 深夜,消防大队宿舍里,墙上的声光音响警铃大作,李文字猛然睁开眼,从上铺一跃而下,匆忙抓起衣服裤子套在身上。间隙,他四下瞧了瞧,只有隔着一张床铺的陆荣生动作比他稍快,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扎鞋带。 “生哥,裤子穿反了!”李文字大喊。 陆荣生连忙站起身反复查看,才发现自己上当了,李文字哈哈大笑,蹬上从来不解鞋带的鞋子,第一个冲出宿舍楼。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洪建平穿着训练服,踩着一双厚底军靴,一手掐着秒表,一手举着红色的先锋旗。 “报告队长,李文字第一个到。”李文字在他身前站定,兴奋的喊道。 “很好,立正!”洪建平声若洪钟。 陆荣生、潘通、袁汉东等人接二连三从楼梯间冲出,一张一张全是熟悉的面孔。 待到所有人集合完毕,洪建平放下了手中的先锋旗,按下秒表,神情严肃的说:“本次突击演习,只有六个人合格。” 所有人并列站成一排,洪建平背着双手,开始点名:“李文字、陆荣生、梁志刚、袁汉东、潘通、苗国强出列!” 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统一往前迈了一步。 “剩下的全体都有,环形跑道,十圈,跑完睡觉!” 在一片哀嚎声中,李文字六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你们六个,五圈!”洪建平挥动着手中的先锋旗,面无表情的说。 “啊?”“合格也得跑?”“队长,我们还要跑?”“这...凭什么” “再废话多加五圈!”洪建平说道。 六个人集体缩了缩脖子,迈腿跟上了大部队。 跑完了五圈,李文字连澡都不想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朦胧中,他再次被叫醒,呢喃着说:“怎么又演习啊...” “喂...醒醒!” 李文字缓缓睁开眼,洪建平的脸慢慢模糊,幻化成了田浩的模样,沃尔沃停在路边,普拉多就在前面不远处,亮着红色的尾灯,蔺扶摇站在车旁抱着胳膊,看不清表情。 “到站了吗?”他问。 田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什么站...到站,下车陪客户撒泡尿去。” 李文字心中暗喜,脸上却表现的十分不情愿,皱眉说:“自己不会撒?我不去,我没尿。” 田浩说:“女客户要上厕所,这荒郊野岭的不安全,前车两位boss点名让你陪着去,赶紧的吧你。” “这种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他嘴上抱怨着,伸手推开了车门。 蔺扶摇看了他一眼,迈步跨过护栏,走进树林中。 李文字余光扫了一眼普拉多车里,双喜正在玩手机,子良仰着头靠在后排的靠枕上,似乎在睡觉。 深夜的风顺着他的脖子灌进身体,他哆嗦着裹了裹衣领,转身跟上蔺扶摇。 月光皎洁似雪,照得树林内影影绰绰。 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看到蔺扶摇蹲在一棵大树后,他连忙走上前,小声问:“你跟义哥是什么关系?” 蔺扶摇眨着眼睛,不说话。 李文字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唐突,连忙解释:“是这样,我最开始是跟着洪建平的,后来洪大队跟了义哥,再后来...” “不用解释,嘉雯我认识,你的身份我信得过。”蔺扶摇伸出手掌打断了他的话,“你联系过白正义吗?” “还没有,我打算先救你出去...”李文字微微躬着身体说。 “你太天真了。”蔺扶摇眉头微蹙,“如果只靠你一个人想要救我出去,这是不现实的,不是不信你,而是我知道那两个人有多冷血...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李文字掏了掏衣服兜,顿时脸色一变,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咦...我明明揣在这个兜里的!” 三月底的寒风从林间穿过,高大的悬铃木挥舞着繁茂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是在找这个吗?” 身后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李文字听来,与惊雷无异。 他缓缓转过身,只看到月光下双喜的脸清晰可辨,手里举着一只手机,笑嘻嘻的站在不远处。 “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呐?”双喜笑着说。 李文字眯着眼睛,默默估算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猛然架起胳膊,准备硬干。 双喜不慌不忙的从后腰拽出枪,举在胸前,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害怕的神情,“你可别乱来,我虽然不会武术,但是我有枪枪啊。” 子良从他身后走出,手揣在怀里,面无表情的说:“两把。” 第217章 胎死腹中的逃跑计划 李文字紧紧捏着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真的假的,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侮辱我的智商。”双喜一拍额头,苦恼的说:“你知道吗蚊子,这就像考试的时候带小抄,你以为自己掩饰的特别好,但在监考老师的眼里,你的小把戏都是透明的。” “我不明白。”李文字缓缓放下了胳膊,他知道现在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自从你听到‘白正义’这三个字之后,就变得非常积极,这很反常。”双喜说着,顺势收起了手枪,耐心的继续解释道:“你以老板娘的名义问我们要不要去店里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制造交集,传递信息,我都不用看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我知道你肯定要制造与她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突然要上厕所。”双喜伸手指了指蔺扶摇,耸了耸肩膀,“那我就点你的名,给你个机会,顺你的意咯。” 李文字沉默了。 蔺扶摇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仰头望向树冠上婆娑的枝叶。 一轮圆月透过枝叶的缝隙,无情的注视着林间所发生的一切,那眼神狡黠而凉薄。 当前的局势简单明了,如果双喜要杀李文字,在场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左右不了一点,但还是下意识开口央求道:“能不能...” “不能。”子良无情的打断了她,掏出枪来瞄准了李文字。 “你是不是有病啊子良,杀人有瘾啊?”双喜连忙掰着他的胳膊,死死扣住枪口,“刚才浩子怎么跟你说的?” “万润的正式员工又怎样?免死金牌?”子良面无表情的说。 “不是免死不免死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事后职工家属报警,万总一样要被调查,而且你能确保他的尸体永远不被人发现?你这是在给万总找麻烦!” “那他妈怎么办!”子良缓缓松开了胳膊,烦躁的说:“把浩子喊过来!” 不一会儿,田浩被双喜从车里拉了过来,黑着一张老脸。 “你带过来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子良冷着脸说完,转身走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双喜将李文字的手机塞进田浩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胸口,冲蔺扶摇招了招手。 蔺扶摇站起身,看了一眼李文字,又看了一眼田浩,无奈的跟着双喜走了。 ...... 蔺扶摇走后,林间只剩下李文字与田浩二人,相距不过五步。 田浩掏出烟来,点了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问:“蚊子,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文字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田浩问。 “不重要。”李文字摇头。 良久,田浩叹了口气,说:“人是自由的,但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李文字突然笑了笑,“其实我不知道萨特,也没读过《存在与虚无》,这句话我是听嘉雯说的。” “我知道。”田浩走到他面前,递出手里的烟,“不然你不会听不懂我的隐喻。” 李文字抬头,有些疑惑的问:“什么隐喻?” “在巴黎被纳粹占领期间,萨特与加缪一见如故,二人有共同的爱好,经常一起喝酒把妹,有很长一段时间形影不离,最终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走向决裂。” “什么政治立场?” “萨特支持阿尔及利亚独立,更倾向武装暴力,而加缪...”田浩说话时依旧保持着递烟的动作。 李文字缓缓伸出左手去接烟,在手指碰到烟嘴的一瞬间骤然发力,化掌为拳掏向他的肚子。 田浩仿佛早有准备,蜻蜓点水般后退一小步,伸出手掌轻松挡下他这一拳。 李文字见偷袭不成,不退反进,脚下踮着碎步,右拳拉满攻向田浩的面门。 田浩低下头躬下身子,同时向前跨出一步呈马字弓,腰马合一,肩膀猛地撞向李文字的胸口。 李文字右拳再次落空,整个人被田浩顶飞,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小子,真以为我是靠关系混上来的是吧?” 田浩吐掉嘴上的半截烟头,冲上去骑在李文字的腰上,举起拳头冲他的脸疯狂招呼,边打边骂。 田浩整整打了一分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站起身,从后腰掏出一捆扎带。 三分钟后,他押着鼻青脸肿的李文字走出树林,来到普拉多车尾,打开了后备箱的车门,生气的说:“把鞋子脱了,上车!” 李文字双手被扎带反捆在身后,腮帮子肿得老高,眼眶一片淤青,双目赤红。他歪着头,斜眼看向田浩,平静的眼神中隐隐含着怒火。 田浩举起拳头比划着说:“还他妈想挨揍是吧?” 李文字悠悠然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蹭着脚后跟脱了鞋,一声不吭钻进后备箱。 田浩尤不解气,又掏出扎带把他的脚脖子捆上。 双喜扭头看了一会儿,立马捏着鼻子说:“哎哎...他有没有脚气啊,suv跟轿车不一样啊,后备箱跟驾驶室都他妈连着的,你咋不放你自己车里啊。” 田浩没理他,气呼呼的把后备箱车门一关,转身钻进了沃尔沃。 双喜叹了口气,松开鼻子闻了闻,一脸庆幸的说:“还好脚不臭,要不然还真不能让你上车...” 由于双手被反捆,脚腕也被扎带打死,隐隐勒进皮肉,李文字躺也不是,趴也不得,只能曲腿坐着,侧身靠着车门。 普拉多是7座布局,他所待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叫后备箱,其实是第三排座椅放倒之后的空间,与坐在后排的二人只隔了个中排座椅。 蔺扶摇扭头看了看,问:“你没事吧?” “挠痒痒差不多。”李文字冷笑一声,“以前在消防大队的时候,队长随便踢一脚都比这个疼。” “哟————”双喜闻声问道:“你还在消防大队待过呢?” 李文字冷哼一声,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蔺扶摇咬了咬银牙,叹了口气说:“你还是有些鲁莽了。” “无所谓。”李文字说,“反正这帮人也不敢杀我。” 子良本不想加入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被气笑了。 “我真是搞不懂,你哪来的自信我不敢杀你?”他拧转身体,一手揪住李文字的衣领,一手拍着他的脸,认真的说:“要不是田浩事先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说你是万润的正式职工,我杀你都不想浪费子弹,麻烦你拎拎清楚,这层身份顶多是有点小麻烦,而不是免死金牌。” 子良揪着他的衣领,越拍越重,愈发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整个车厢。 ...... 第218章 这回是我说的 ...... 凌晨两点半,两台车一前一后扎进空无一人的码头。 这是一个小型内湾运沙码头,有一条喇叭形的水道直通长江。岸边停有大大小小三种船,五六只单桅小渔船,一艘空载的运砂船,还有一艘鹤立鸡群的采砂船,长长的抽沙泵斜着戳进水面,如同一根霸王吸管。 普拉多在岸边停下,与几台运砂车并排。 双喜率先跳下车,一个助跑跳上了那艘空载的运砂船。 子良下了车,不慌不忙点了支烟。 田浩停好了车,走上前问道:“我的任务是不是结束了?” “不急。”子良指了指消失在船舱的双喜,“等他回来再说。” 田浩点点头,也掏出烟来点上,冲着车尾努努嘴,“他...怎么处理?” “卧槽!”子良扭头看了一眼后挡风玻璃,冷不丁对上了李文字怨毒的眼神,被吓得一个趔趄,后退半步说:“如果能保证他忘掉今晚的事情,你就带走,如果保证不了,那就交给我吧。” 交给子良意味着死亡,田浩心知肚明,他低着头,瞳孔微缩。 ...... 107国道上,一台普通牌照的大众迈特威疾驰而过。 这台迈特威经过特殊改装,驾驶室往后的玻璃全部封死,座椅也被全部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整的卫星通讯系统。 整个通讯系统几乎塞满了整个后排车厢,只有最中间留下一个单人操作台的空间。 一名身材高大且魁梧的男子坐在操作台的位置,脑袋上的耳机几乎贴着天花板,屁股底下的军用折叠椅险险不堪重负,本应笔笔直的金属支架呈现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穿着超大号的防弹背心,十分憋屈缩着胳膊,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动态图像采集屏幕,本就不大的后排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停车了,在一个码头。”他突然拨下耳机说。 开车的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粗糙汉子,满脸茂密的络腮胡,嘴里叼着一只看不出品牌的雪茄,问:“离得远吗?” “不远不近,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魁梧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身子操作一旁的笔记本,说:“导航路线发到车机上了。” 叮———— 您有一条新的导航路线,前方1.9公里请调头。 络腮胡汉子用牙齿和嘴唇相互配合着,将雪茄从右边嘴角挪到左边,歪头看了一眼车机导航,重重的踩下油门踏板。 ...... 双喜很快回到岸边,对子良打了个手势,说:“二十分钟左右到,这老灯猴急,咱还没出武江的时候他就在咸安候着了。” “行,那我就不跟他接触了,事情交代完我就走。”子良对田浩招招手,“你跟我来。” 田浩眉头微皱,心中大为不悦,但还是跟着上了船。 二人来到船舱,子良背着双手走到驾驶台前站定,透过玻璃舷窗远眺远处幽深的水道,问:“曹敬敏到了这里之后会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需要知道吗?”田浩靠在舱门上,眉头大皱。 子良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曹敬敏会强奸蔺扶摇。” “跟我有什么关系?”田浩冷着脸问,内心愈发不安。 子良不理会他的反问,拍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自顾自的说:“双喜在船舱里装了针孔探头,这台笔记本是闭路后台,你可以实时观影。” “我没那个爱好,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田浩站直了,转身要走。 “等会。”子良从怀中掏出手枪,放在笔记本电脑上,说:“曹敬敏完事之后,把两个人都做掉。” 田浩背对着驾驶舱,心中大震。他转过身,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说:“我不碰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要保李文字,那就必须亲自动手。” “谁说我要保李...”田浩急忙解释。 子良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说:“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子良的脸,被水面的波光照得愈发狰狞,不由得想起了李文字先前说的那句话: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在沉默的土壤中疯长。 ..... 先前在树林中,李文字被撞翻在地,田浩跨坐在他身上,边打边骂。其实只有前面两拳是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后面全都夯在了地面的泥土上。 李文字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小声说:“你要么把我打死,要么放我走。” 田浩抡着双拳,继续夯实地面,大声骂完一句脏话后压低声音说:“不可能。” 李文字伸手揪住他的衣服,语气激动的说:“你考虑过她的下场吗?” 田浩一把拨开他的手,气喘吁吁的站起身,从后腰掏出一捆扎带。 李文字急了,一把翻身坐起,“她可能会被那两个畜生强奸,甚至会死!” “你他妈小点声!”田浩立马将他再次撂翻在地,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咬着牙凑近李文字的脑袋说:“你脑子一热,考虑过你自己的下场吗?你考虑过我应该怎么收场吗?” 李文字突然笑了,扭头说:“我就问你,这个补贴你拿的安心吗?” 田浩将他的胳膊掰到身后,掏出扎带捆好,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又不是第一次拿补贴。” “那如果她死了呢?” “不会的,要杀她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跑这么远,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麓湖边上那两夫妻,不是说杀就杀了?” “那不一样...行了,你省点力气吧,我不可能放你走。”田浩抠出两支烟来点上,塞了一支到他的嘴里,“你知道我光是保你这一条命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 李文字趴在地上,瞧着他伸手递来的烟,也没拒绝,叼在嘴里使劲抽了两口,眯着眼睛说:“咱俩打个赌吗?” “什么赌?” “我赌你会站在我这边。” 田浩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咧着嘴,却笑不出声。 “我想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子良的猜疑心很重,他会把枪交给你,你接了就得杀人,不接你就得死。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在沉默的土壤中疯长。” “又是刘嘉雯说的?” “不,这回是我说的。” 第219章 你想听什么版本的 子良一手握着枪,一手钳着笔记本,缓步走到他面前。 田浩咬着牙问:“段子良,我们认识多久了?” “浩子,不用跟我打感情牌。”段子良微微仰着头,面无表情的说:“正因为我们认识了将近6年,你更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说一不二。” 田浩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向岸边。 车内的二人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双喜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顶,盘腿坐着正在抽烟,看到他往这边看,连忙抬起胳膊挥了挥手,热情的像是在岸边等着接许久未见的老友。 “我不会用枪。”他转回头说。 “这个简单,我教你。”子良笑了笑,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腾出两只手来,将弹匣退下又重新推上,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按这个,退弹匣,检查子弹,这个是保险开关,往上拨露出红点就可以开枪,这个是套筒,拉这个,子弹上膛,这个是扳机,扣一下,嘭,扣两下,嘭嘭,懂了吗?” 子良说完关掉手枪保险,倒转枪柄塞到他怀里。 田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了。 “为了不让你留下心理阴影,建议你不要打脑袋,开完枪就走,剩下的双喜会处理。”子良顺势将笔记本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子,咱俩第一次接触,你就知道我干的是什么活,既然能见到你第二次第三次,就说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本来就是走钢丝的业务。” 子良说完,径直走出船舱。 田浩阴沉着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才把枪收好,提着笔记本走出驾驶舱。 他踩着甲板跳上岸的时候,子良开着沃尔沃已经调头驶出了码头,红色的尾灯被码头上的沙堆挡住。 双喜从车顶一跃而下,走到他身前,说:“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把蚊子留给我,你自己开车走。” 田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问:“他会死吗?” 双喜摇摇头说:“这得看他自己的选择,你的任务交给他,他愿意做就能活,不愿意做就得死。” “双喜,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你怎么保证他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讲出去?就算关着他,你能关他一辈子吗?” 田浩顿时沉默了。 ...... 迈特威车内。 “阿东呢?”络腮胡问。 “路线我已经发给他了,他走的是湖边,直线距离可能比我们还要近。”魁梧男子说。 络腮胡扭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副驾的座椅,说:“那两台车估计不会再动了,回来坐吧八斤。” “早说嘛。”被唤作八斤的魁梧男子摘掉耳麦,艰难的起身,爬到副驾驶坐好,“下次要么我开车要么阿东去后面弄机器,我是打死都不想再钻进去了。” 络腮胡笑了笑,“社交活动还得是阿东出面,就你这个身材,谁敢靠近你?” 八斤扭头看了看满脸络腮胡的粗糙汉子,歪着头叼着雪茄,一脸土匪像。 他撇撇嘴,心中腹诽不已。 ...... 五分钟不到,一台沾满泥泞的桑塔纳2000闯入众人的视线,双喜和田浩二人在各自的沉默中迎来一束照进码头的灯光。 桑塔纳熄了火,灭了车灯,曹敬敏那硕大的身躯从车门里弹出。 “不是说要二十分钟吗,这才十分钟都没到。”双喜丢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语气有些不悦,“还跟我玩心眼?” 从咸安到码头这段路,大路少,小路多,且小路中一大半都是乡道,别说他开的是一台锈迹斑斑的报废桑塔纳,就是开跑车也得至少十五分钟,很明显这个老灯就在附近候着,瞧见沃尔沃走了才敢把车子开进码头。 曹敬敏一把握住双喜的手,语气诚恳的说:“老弟,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为上啊...哎,话说刚才走了的是谁啊?” “钓鱼的,被我撵走了。”双喜张口就来,说完走向普拉多。 先前曹敬敏其实就躲在沙堆后面,距离码头直线距离不超过200米,虽然不知道双喜等人在码头和运砂船之间跳来跳去是在干什么,但子良是不是被撵走的钓鱼佬,他一清二楚,之所以这么多嘴问一句,完全是出于好奇心。 曹敬敏干笑两声,又把目光挪到田浩脸上,笑着说:“是你啊。” 田浩面无表情,本就对他无丝毫好感,这会儿又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紧张时刻,连表面工程也懒得做,扭头走向普拉多。 双喜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下车吧蔺小姐。” 蔺扶摇原本信誓旦旦的以为幕后黑手就是万信华,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曹敬敏,差点将银牙咬碎,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 “又见面了,蔺小姐。”曹敬敏搓着手走上前,比划着说:“怎么总穿这么肥肥大大的衣服,浪费了这么好的身材。” 蔺扶摇直接无视了曹敬敏,扶着车门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双喜:“能解释解释吗?” “你想听什么版本的?”双喜说。 “你有几个版本?”蔺扶摇问。 “第一个版本是,曹局长对你爱慕已久,想与你坐船同游长江。第二个版本是,曹局长对于上次没签成合同表示遗憾,想重新签一次,第三个版本是...” “老弟...”曹敬敏连忙打断了他的发言,“岸上风大,要不我们去船上聊?” “也好也好,跟我走吧。”双喜笑了笑,冲田浩招了招手,指了指车里的李文字。 田浩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拉开后备箱车门,划断了他脚上的扎带,拎起一旁的鞋子扔在地上。 李文字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充满问询神色。 田浩依旧面无表情,说了句,穿上鞋子,跟我走。 李文字问询无果,只好跳下车,伸脚往鞋子里塞。由于他的双手还被捆在身后,鞋子还是个高帮篮球鞋,穿上鞋子在此时显得十分费劲,好不容易将左脚穿进鞋子,还没站稳脚跟,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田浩趁着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在地上的功夫,将李文字的手机掏了出来,藏在袖子里,然后一脸无奈的蹲下身,拎起鞋子套在他脚上,借着穿鞋的掩护,把手机塞进鞋帮里。 田浩扶着李文字站起身,说:“你们去吧,我在车里睡会。” 双喜点点头,架着李文字的胳膊,带头走向运砂船。 蔺扶摇一声不吭跟在身后。 曹敬敏不知道李文字为什么被限制了自由,也懒得关心懒得问,只是色眯眯盯着蔺扶摇的屁股。 虽然穿的是宽大的针织慢跑裤,但走路时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呈现出内部真实的轮廓,那若隐若现的弧度令曹局长的内心比岸边的单桅小渔船还要荡漾。 他搓了搓裤裆,连忙抬脚跟上。 第220章 我爹说了 这是一艘荷载1900吨的中大型内河运砂船。其中三分之二为下沉式货舱,船头一小部分区域是甲板,用来装卸作业,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就是船尾的动力组成舱和甲板以上的驾驶舱。 主体舱室只有两层,远远达不到船楼的级别。 一楼是甲板层,除了面积最大的驾驶舱,还有两个船员休息舱,与普通商品房里的89方小两室差不多。二楼为救援以及物资储存舱,再往上便是一个小号的了望台。 双喜带头走进船舱,将两个船员休息舱的舱门打开,转头说:“一人选个房间吧,先休息休息。” 李文字求之不得,主动走进离着最近的房间,双喜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关上了舱门。 蔺扶摇一直站在舱门处,没有挪动脚步,转头却看到曹敬敏那硕大如瓦瓮倒扣的头颅已经贴了上来。 稀眉横压三角眼,蒜鼻稳坐猪肝唇,整张脸横陈如磨盘,皮肤表面布满均匀细小的颗粒,如同蟾蜍背部隆起的毒腺,毛孔粗大如蚁群蛀空的孔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她顿时心生绝望,后背紧贴舱门,嘴唇颤抖着对双喜说:“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我待会就让你痛快。”曹敬敏一脸淫笑的舔着嘴唇,一把将她推进船舱。 蔺扶摇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导致重心不稳,十分狼狈的摔倒在地。 双喜叹了口气,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曹敬敏,说:“曹局长,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很快的,先弄一发再说。”曹敬敏心痒难耐,拨开双喜直取蔺扶摇。 “别靠近我!”蔺扶摇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缩到船舱的角落,慌忙中随手抓了一个扫把横亘在胸前,颤声大喊:“别靠近我!” 双喜抱着胳膊,冷声说:“曹局长,如果你还指望我给你兜底善后,就听我指挥。” 眼前的尤物固然馋眼,但双喜提供的善后兜底显然更加重要,这是他事后还能继续坐稳土地局副局长、继续潇洒的必要保障,曹局长还不至于昏头到精虫上脑不管不顾的地步。 曹敬敏站住身形,转头眯眯搭笑,“当然,当然听你的。” 双喜指着另一间休息舱,“蔺小姐,请吧。” 蔺扶摇不再犹豫,爬起身钻进休息舱,一把推上舱门,从内部反锁了起来。 双喜重新提起笑容,揽着曹敬敏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待会有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什么好戏能比我弄一发还重要?曹敬敏微微皱起难看的眉头,如同南瓜表面带有毛刺的棱槽。 “免费的,错过了要把大腿拍肿的那种...” ...... 李文字进了休息舱的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便立马跪坐在地上,抠出鞋帮里的手机。 由于双手背在身后,他尝试了各种角度,都没有办法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操作。这时门外又传来蔺扶摇的尖叫声,他心急如焚,干脆将手机放在地上,用舌头解锁了屏幕,终于把电话打了出去。 “......” “义哥,你信任我吗?” “这叫什么话,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你吗,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那就好,我现在和蔺扶摇在同一艘船上。” “什么!”白正义弹簧一般站起身,身后的办公椅被弹开撞在柜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李文字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地面,嘴巴冲着手机的麦克风,语速极快的说:“咸安西边,内河小码头上,靠近长江出海口,唯一的一条运砂船,义哥你们动作要快,蔺扶摇有危险!” “你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我被关在船舱里,暂时没事,你们动作一定要快!” “知道了,首先顾好自己,就这样。” “等等...等会义哥...” “怎么了?” “别告诉嘉雯,什么都别告诉。” “明白了,放心。” ...... 六楼会议室,洪建平接完电话立马站起身。 “阿生、汉东、志刚、潘通、小苗跟我走,其他非战斗人员原地解散...” ...... 迈特威车内,络腮胡瞧着熟悉的来电号码,接起电话。 “什么事?” “咸安西边,码头,运砂船。” “哟,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什么位置?” “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放心。” 络腮胡摘掉耳机,对身旁的八斤说:“问问阿东到了没。” ...... 采砂船距离运砂船不远,抽沙泵上蹲着一个人影。 嗡嗡嗡———— 腰间传来一阵蜂鸣,那人影‘嘶’了一声,连忙跳下抽沙泵,退回到沙堆后面,这才接起电话。 “八斤,你是不是有病,无线电不能用吗,非要打电话,差点暴露位置。” “勇哥让我打的。”八斤挠了挠头,“他加密频道的会员费没交,长波段用不了。” “别废话,到哪了你们?” “两分钟吧,现场什么情况?” 阿东从沙堆后面探出头,架着望远镜看了看,说:“码头的车里有一个正在抽烟,其他人都在船舱,具体人数不察,目标对象暂时安全。” “能切近点吗?” “这你得问勇哥啊,他不让露面我怎么切近点,假装路过?” “行吧,我已经看到码头上的探照灯了。” “你们从北面进,我在沙堆后面,记得拿热成像。” ...... 两分钟不到,络腮胡和八斤翻过了码头的围墙,扛着大包小包前来与阿东汇合。 络腮胡趴到沙堆上,接过望远镜向码头看去,“现在什么情况?” “我刚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阿东从包里拎出一杆巴雷特,指着不远处的采砂船说:“我刚摸到那根吸管上,只看到那个女的独自在右舷的船舱里,八斤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着,将瞄准镜拆下,换成了热成像,架在沙堆上瞄准了船舱。 “船舱里一共四个人,目标对象在单独一个舱,另外一个舱里...咦,这人好像被捆住了,趴在地上,驾驶舱有两个人,一胖一瘦...卧槽这个人怎么这么胖啊,你们看你们看。”阿东边说边拍着八斤的大腿。 “看个鸡毛看,胖有什么稀奇吗?”八斤一巴掌将他的手打飞,咕哝道:“拍的我生疼...” “嘶——”阿东缩起胳膊使劲甩了甩手,瞧着八斤那熊掌一般大的手,最终选择了忍气吞声。他唉声叹气的将肩膀重新抵在巴雷特的枪托上,问:“勇哥,先打谁?” 络腮胡将望远镜丢进背包,躺在沙堆上,看着漫天繁星,头都懒得转,说:“我们的主要是保护那个女的,能不打就不打。” “别讲的这么模棱两可,硬性击发条件是什么?生命威胁还是?” 络腮胡随手抓了块饼干扔进嘴里嚼着,叹了口气,“我爹说了,受伤也不行,你看着办吧。” 第221章 就不就不我就不 ...... 庞蒂亚克冲出工业园区,直奔青山经济开发区。 洪建平坐在副驾驶,皱眉问:“方向不对吧?” 白正义双手抓着方向盘,面沉如水。 “我们需要换个交通工具。” ...... 驾驶舱内,曹敬敏硬着头皮听双喜扯了半个小时的废话,终于按捺不住,问:“老弟,你说的好戏到底是什么?” 双喜看到码头上的普拉多突然打开了车门,挑着眉毛说:“好戏这不就来了么。” 他指着休息舱说:“等下我让你进房间你就进房间,打不开就直接撞开。” 曹敬敏抬头看了一眼蔺扶摇所在的舱室,虽心有荡漾,却大惑不解,连忙问:“老弟,你这是什么路子,我没懂啊。” “我的老哥哥,谨慎是好事,但过于谨慎只会伤害老弟的心。”双喜一脸痛心疾首,拍了拍曹敬敏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能害你吗?” 其实换句话说更贴切些,我双喜要是想害你,还需要花这么多心思吗? “那不能。”曹敬敏想了想,彻底放下心来。 “我跟你说...” ...... 放弃李文字他做不到,亲手杀曹敬敏和蔺扶摇,他更做不到,田浩左右为难,处境不比热锅上的蚂蚁好多少。 目前能够破这个局的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强行带走李文字和蔺扶摇。 刚好他有一把枪。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田浩咬了咬牙,伸手推开车门。 他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信步走到岸边,轻轻一跃便上了船。 双喜见他走进船舱,笑盈盈的抬头问:“睡饱了?” 田浩摇了摇头,“睡不着。” “懂了。”双喜转头说:“那曹局长你去睡会儿吧,我陪浩子聊会天。” 曹敬敏狞笑着站起身,走到休息舱门处敲了敲门。 “滚!”舱内立马传出蔺扶的怒吼。 曹敬敏后退两步,猛地一个冲刺撞开铁门闯了进去。如同闯进了农家小院的黑毛野猪,两百多斤的冲击力瞬间扯断了那根纤薄的门闩。 蔺扶摇缩在角落里,胸前举着一个木质的四方凳,撕心裂肺的咆哮着:“滚啊!!!” ...... “糟了,有人破门。”阿东说道。 “该打就打吧。”络腮胡叹了口气,将隔音棉塞进耳朵里。 “roger that.”阿东拾起耳罩戴上,拉动枪栓,手指搭在扳机上,将十字准星瞄准了那个硕大的头颅。 “等一下,先别开枪...”八斤举着红外热成仪,“里面好像内讧了。” “哪儿呢?哪儿呢?”络腮胡闻言,连忙抄起热成像头盔套在脑门上,朝着运砂船的方向看去,啧啧的夸赞道:“乖乖...这不比电视好看?” ...... 驾驶舱内,田浩从兜里掏出枪,瞄准了双喜,厉声喝到:“给我滚出来!” 曹敬敏扭头看了看,原地愣住,一脸惊恐,全身抖如筛糠。 “怎么了浩子?”双喜不紧不慢的举起了双手,抱在脑后,笑盈盈的问:“睡不着拿我出气呀?” 田浩攥着手枪,面色凝重,说:“李文字我要带走,蔺扶摇我也要带走。” 双喜依旧抱着脑袋,笑嘻嘻的说:“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田浩拇指往上一滑,挑开了保险,“双喜,别逼我。” “没人逼你。”双喜干脆放下了胳膊,翘起二郎腿,歪头看着他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强词夺理。”田浩不愿跟他多说废话,“把手举高!” “就不就不。”双喜晃着脑袋,肩膀扭来扭去,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撅着嘴说:“我就不。” 曹敬敏突然哈哈大笑,踏进休息舱的那只脚也顺势收了回来,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走到双喜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双喜被他这突然笑场搞得兴致全无,也没了演戏的心思,干脆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物件,对他说:“行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你那把枪的撞针在我手里。” 田浩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拉动套筒朝着驾驶舱的玻璃扣动扳机。 除了‘咔哒’声,什么都没有。 “你...”田浩目眦欲裂。 “这是子良的主意。”双喜说,“别怨我...哎哎哎别摔...” 田浩攥着枪,指节捏的发白。他突然高高举起胳膊,将手里的枪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双喜连忙站起身,把枪捡了起来,捧在手里左右端详,嘟囔着说:“我把撞针装回去还能用的,你这么一摔,做了四轮定位都没得救,我真是服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在境内弄一把aps有多......” 田浩突然横起一鞭腿,抽向喋喋不休的祥林嫂。 双喜个头不大,却十分灵活。他弯下腰在地板上翻滚一圈,躲掉鞭腿的同时,顺势拉开距离。 他站起身,一手拿着被摔坏的枪,一手攥着撞针,笑嘻嘻的说:“浩子,偷袭可就落了下乘。” “少废话。”田浩拉起拳架,又奔他冲了过去。 双喜从后腰拽出手枪,拇指挑开保险,单手滑动套筒,从掏枪到上膛,一气呵成。 田浩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拳头距离双喜的头颅仅有不到10公分的距离,但双喜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心脏位置。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我有枪枪啊。”双喜提起左手,将那把被摔坏的枪戳在他另一边胸口,模仿着子良的表情和语气,板起脸说:“两把。” 说完,双喜被自己给逗笑了。 “精彩。”曹敬敏拍着巴掌走上前,由衷的夸赞道:“精彩啊老弟。” “曹局长,辛苦你帮我把他绑起来。”双喜举着枪后退几步,与田浩拉开了距离,笑嘻嘻的说:“他后腰有扎带。” “小事。” 曹敬敏将田浩的胳膊掰到身后,用扎带捆了起来。 双喜将李文字那扇舱门打开,笑嘻嘻的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难怪你俩能成好兄弟。” 李文字将门外的动静听了个大概,盘腿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 田浩想了想,扭头看向曹敬敏,说:“曹局长,有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你想说的是事后干掉我这件事情吗?”曹敬敏笑着拍了拍双喜的肩膀,“我老弟已经通知过我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田浩愣了一下,显然这种小把戏早就被双喜提前打了预防针。 曹敬敏摆了摆手,如同撵鸡一般。“行了,这种时候就别想着挑拨离间了,好好考虑考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下船吧。” 田浩看了一眼双喜,咬牙走进休息舱。 伴着一阵酸牙的吱呀声,曹敬敏关上铁皮舱门转过身,搓着手,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蔺扶摇,冲双喜请示道:“这回...” “随意。”双喜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曹敬敏拧了拧脖子,迈步走向舱门大敞的休息舱。 “滚—————!!!” 蔺扶摇尖叫着,把怀中的凳子丢了出去,却被曹敬敏随手拨开,滚落到一旁。 ...... 第222章 为时已晚 ...... 沙堆背坡,三人都通过各自的热成像设备看完了这幕虎头蛇尾的皮影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名其妙,搞得我热血沸腾。”络腮胡意兴阑珊,一把扯掉脑门上的头盔,重新躺回沙堆上。 “那个胖子进房间了。”阿东说。 络腮胡不知从哪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囫囵的说:“打吧打吧...” 阿东手指刚搭上扳机,热成像准星里的肥胖人影已经扑了上去,“这下真糟了,目标重叠。” 巴雷特可不是普通的狙击枪,光是子弹就比常规狙击枪子弹大了整整一倍,别说船体那层薄薄的铁皮,就是轻型装甲车上0.5cm厚的钢板也能轻松打穿。 正当这时,远方夜空传来一阵螺旋桨的旋翼声,由远及近,愈发真亮。 “嗯?” 络腮胡顿时支起身子,遥视北方。 只见远方地面与夜空那条模糊的交界线上,突兀出现一个白点,伴随着一闪一闪的红光,谈话间已经能隐隐看得到水滴型的轮廓。 “卧槽,直升机?”八斤举着望远镜惊呼道。 阿东把热成像换成高倍瞄准镜,抬起枪口对准了北方的夜空,一眼就认出了主驾驶的白正义。 “勇哥,你爹来了。”他说完将巴雷特放下,问:“那舱里还打吗?” “不用打了。”络腮胡擒着雪茄,转头说:“八斤把信号枪打到运砂船上,既能给他指路又能吓唬吓唬船里的人,阿东继续架着,以防万一。” “收到。” “收到。” 阿东将巴雷特摆回原先的位置,肩膀重新抵住枪托。八斤俯身从包里掏出信号枪,瞄都没瞄,随手打了出去,红色的信号弹精准的钻进了驾驶舱门。 ...... 双喜侧耳听着远方传来的嗡鸣,正嘀咕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直升机,就见到一颗红色的光球从码头飞进了船舱,霎那间瞳孔骤缩。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迟则生变。 他二话不说,立马打开驾驶台底下的柜子,拽出一个旅行背包,从驾驶舱的另一边夺门而出,跨过及膝的护栏,飞身跃进了水里。 不明就里的曹敬敏听到‘扑通’一声,松开了掐在蔺扶摇脖子上的手,转头只看到一团刺目的红光。他大惊失色,一骨碌从她身上爬起,连忙呼唤着双喜的名字。 突突突突...... 直升机眨眼间已经接近了内河码头的水域上空,机头的大功率探照灯在码头与闪烁着红光的运砂船之间来回比划,似乎在考虑最佳落脚点。 高速转动的螺旋桨将水面吹得皱巴巴,岸边的树木与芦苇如同迎宾的腰鼓队,搔首弄姿的跳起舞来,沙堆三人组更是忙的不可开交,阿东骂骂咧咧的脱了鞋,用袜子罩住巴雷特的枪口。 白正义将总距杆一推到底,直升机几乎斜成45度俯冲向码头,就在螺旋桨几乎要削到地面的时候,他又猛地拉回操纵杆,垫了一脚油门,直升机在空中如摇摆的提篮,前后左右晃了两下,逐渐恢复了水平。 起落架砸到地面的一瞬间,直升机的舱门陆续滑开,洪建平第一个跳下飞机,猫着腰直奔闪烁着红光的运砂船,陆荣生、袁汉东等人鱼贯而出,紧随其后。 “真是个疯子。”阿东戴着防沙护目镜,伸手掩着口鼻,“他不怕失速吗?” 灰头土脸的八斤根本顾不上接话,疯狂吐着嘴里的沙子。 络腮胡从外套里伸出脑袋,重新叼起雪茄。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哪来的医疗直升机。” 他瞧着那架银白涂装的直升机尾翼上,那个大大的红色加号,陷入了沉思。 ...... 待到白正义跳上运砂船的时候,田浩和李文字已经被救出,二人揉着手腕,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到李文字那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白正义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文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洪建平握着枪,守在休息舱门口,枪口指着曹敬敏的脑袋,m1911张着击锤,蓄势待发。 曹敬敏趴在地上,如同一头待宰的肉猪,这回是真的抖如筛糠,半点不掺假。 透过半掩着的铁皮舱门,得见蔺扶摇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头发凌乱的摊散在地板上,白皙的脖颈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印痕,紫红色的淤青异常刺眼。 最令人揪心的是,她胸口的衣服被扯烂,能直接看得到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白皙的腰肢,白正义瞬间双目赤红,夺步上前,一把推开舱门。 “你先别激动。”洪建平说,“这畜生没能得手,她只是晕过去了。” 好在她的下半身完好,针织裤腰头的抽绳还保持着均匀对称的蝴蝶结形状,白正义长舒一口气,脸色阴沉走进房间,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俯下身将她拦腰抄起抱在怀中。 “啊!!!” 蔺扶摇突然尖叫起来,闭着眼睛疯狂的挥舞着胳膊,挣扎着差点摔落在地。 “扶摇...扶摇,是我,白正义。” 白正义将她放了下来,捉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嗓音,蔺扶摇缓缓睁开眼,待到看清白正义的样貌时,顿时嚎啕大哭。 她仰着头,张着嘴巴,死死攥着拳头,哭的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发泄出所受的所有委屈。 白正义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入怀中,才发现她皮肤冰凉,全身不停的发抖。他掌心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呢...” 洪建平使劲踢了一脚曹敬敏的脑袋,问:“同伙呢?” 曹敬敏吃痛哀嚎一声,伸手指向驾驶室的舱门,“跳...跳水跑了...” “给我追!”洪建平挥着胳膊,“掘地三尺也得给他挖出来!” 李文字和田浩二人带头冲出船舱,跳上码头,陆荣生等人紧随其后,一群人直奔岸边的渔船。 白正义哄了一阵子,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颤一颤的抽泣,便俯身将脚底的外套拾起,准备给她套在身上。 谁知蔺扶摇突然跑出房间,一把夺过洪建平手里的m1911,对准曹敬敏的后背,直接扣动扳机。 嘭———— 一声嘹亮的枪响回荡在整个驾驶舱内,洪建平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扶摇!”白正义连滚带爬的冲出来。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洪建平后知后觉的探出手,把枪夺了回来,可为时已晚。 曹敬敏后心处那两个弹孔相距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渗出的鲜血眨眼间染红了整个后背。 “扶摇...”白正义走上前,轻轻掰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 蔺扶摇依旧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掠过苍白的脸颊,砸在他的肩头。 “白正义...你...你知道吗...我很怕再也见不到你...我连死都不怕...但...但我真的很害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呜呜呜......” 她很快开始哽咽起来,无助、恐惧、绝望、崩溃、后怕...等等这些负面情绪这才开始真正爆发出来。 ...... 第223章 我俩第一次见 “这女人...有点虎啊...”八斤说。 “确实虎,比你还虎,不过这胖子运气真不错。”阿东说。 “这话咋说的?”八斤扭头问。 “这胖子要是晚扑一秒,肯定要被我一枪打成拼图,现在至少能留个全尸,这还不算运气好?”阿东理所当然的说。 “请你仔细听题,我问的是,什么叫比我还虎。”八斤将硕大的巴掌覆在阿东的后脖子上,“你要是说不明白,我等下就把你拆成乐高。” ...... 驾驶舱内。 蔺扶摇一边说一边哭,到后来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断断续续的呜咽,还是模糊不清的呢喃。她终于哭累了,趴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白正义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将她横抱起来。 蔺扶摇这次虽没有被惊醒,但还是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两只手死死的攥住他衣服的后领,生怕这是一场松了手便会醒来的梦。 白正义寻了个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下,把蔺扶摇搁在腿上,将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缓缓拿开,交叠起来放在她的肚子上,又把她的双腿耽在旁边的椅子上,尽量让她睡的稍微舒服一些。 船舱里只有四个人,一个刚刚凉透,一个刚刚睡着,只剩下白正义和洪建平还清醒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的茫然与惆怅,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如同遭遇海难却被冲到了一座孤岛的人,除了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程度,但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最终能不能获救。 “要不...交给他们处理?”洪建平说。 白正义紧皱着眉头,半晌后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洪建平问,“你总归是欠了人情的。” “洪大队,这不一样。”白正义沉声说,“帮忙救人这叫人情,帮忙处理尸体这叫把柄,我跟他们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这倒也是。”洪建平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拆开包装递了一支给他,说:“这把柄要是露了,以后人家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这就是牵在脖子上的狗链。” 白正义伸着头将烟点上,仰头呼出一口烟气,“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 洪建平抽完了烟,从裤腰里拽出打底衫的下摆,揪着布料仔细擦拭着枪身,说:“要不我来吧,我去自首...” “你自首个屁。”白正义想都没想就否掉了这个提议,“甭想了,你身上还挂着缓呢,真想蹲个十年八年啊?东东怎么办?” “这不还有你么。”洪建平笑了笑,依旧认真的擦拭着蔺扶摇的指纹,“而且如果你操作得当,说不定能判一个正当防卫。” “没用的,人家是要调查取证的,哪里是你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正义摇了摇头,说:“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再给你安个包庇和冒名顶替的罪名,得不偿失。” 洪建平见他神色决绝,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将衣角重新掖回裤腰里,一脸颓丧的靠在墙上,问:“那怎么弄?” 白正义把烟头随手丢在血泊里,抱着蔺扶摇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叫他们都回来吧,别追了。” “啊?” “把尸体处理掉,所有人统一口径,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白正义说完,便抱着蔺扶摇走出船舱。 “你去哪?” “我去会会他们,顺便再欠一个人情。” ...... “勇哥,你爹奔着咱这边来了。”阿东说。 “来就来呗。”络腮胡躺在沙堆上,懒洋洋的说。 “之前还不让我露面,这会儿又上赶子要相认,真是搞不懂...”阿东嘟囔着说。 “都让你搞懂了,勇哥还怎么当领导?”八斤训斥道。 “你俩别磨牙,听我说,话到嘴边记得过过脑子,能说的不能说的自己心里掂量一下,这小子心眼贼多,别着了他的道...” 络腮胡正说着,白正义已经来到了沙堆底下,仰头龇着两排大白牙。 “你们好呀。” 络腮胡站起身,趟着沙子来到地面上,“不爱江山爱美人?” 白正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怎么称呼?” “胡大勇。”络腮胡很实诚的回答道。 “怎么感觉像现编的?”白正义咂摸咂摸嘴巴,“算了,不重要。” “我他妈真叫胡大勇。”络腮胡瞪着眼睛说。 刚好阿东和八斤收拾完了包裹,扛着大包小包趟着沙子滑下来。 “我作证,他确实叫胡大勇。”阿东信誓旦旦的说。 “你呢?”白正义问。 “陆承东,叫我阿东就行。” 白正义又看向比李雷还要大一圈的八斤,“你呢?” “奈曼斤,叫我八斤就行。” “奈曼?蒙古族?”白正义又问。 “哟———”奈曼斤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笑着说:“你还蛮有见识的嘛,很少有人能根据名字猜出我的民族,很早以前,奈曼是草原上最强的部落之一,也象征着雄鹰的自由、力量与勇敢,奈曼在蒙语里有八的意思,我出生的时候正好八斤,所以就取名叫做奈曼斤,阿爸说我以后要做雄鹰一样的......” 白正义笑着问:“哎...八斤,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奈曼斤对答如流:“我银行卡密码是261...” “快住口,你喝吐真剂啦?”络腮胡听得眼皮直跳,连忙伸手捂住了八斤的嘴,使劲摇晃着他的脑袋,“我一分钟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这不话赶话聊到这...哎不对,你问我银行卡密码做什么?”奈曼斤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老脸一直红到脖子。 白正义笑了笑,正了正神色,说:“上次江心的事情,这次扶摇的事情,谢了。” “不用谢。”络腮胡摆了摆手,“‘发疯’这种理由只能用一次,以后你再有天大的事情,也别来麻烦我,同样的,我没什么忙需要你帮,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期。” 白正义左瞄右看,就是不接话。 “你在瞄什么?”络腮胡顺着他的视线左右看了看,并无任何异常。 “没什么没什么...”白正义打着哈哈,突然问:“哎...八斤你们车停哪了?” 八斤想都没想,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围墙外面呢。” 络腮胡‘唰’的转头看向八斤,嘴角不停的抽搐,“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没有啊...我俩第一次见。”八斤挠着后脑勺,转头求证于白正义:“是吧?” “我作证,确实第一次见。”白正义信誓旦旦。 阿东抱着膀子,斜眼看着他,“咱总部地址你跟他讲一下呗。” “这咋能说呢。”八斤立马虎起脸,训斥道:“保密条例你忘啦!” 阿东捂着眼睛,顿时萌生出原地退休的想法。 络腮胡举着胳膊,作投降状,问:“白正义,你到底要干嘛?” 白正义把蔺扶摇稍稍往上颠了颠,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省人民医院的人不太听的进道理,由于当时实在是十万火急,我不小心把飞行员和保安放倒了,你帮我把直升飞机还掉呗...” “什么玩意?” ...... 第224章 你这比喻不咋地 两天后,金石装饰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白正义抬头一看,是田浩和李文字二人。 “来了,快坐。”他连忙起身迎接。 田浩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将手里抱着的收纳箱搁置在脚边。 收纳箱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装了半箱书。 白正义瞧瞧看看,还是忍不住问:“藏书?” 田浩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把收纳箱搬到茶几上,打开了盖子,露出小半箱的蓝色小飞象练习册。他叹了口气说:“在万润待了六年,最舍不得的居然是这些练字的田字格。” 李文字随手捡起一本翻了翻,田字格里的内容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古诗词,每一笔的横撇竖捺都写的十分认真,但整体看上去,还是一言难尽,就连‘不错’二字都很难夸出口。于是他合起练习册放回收纳箱,拍了拍田浩的后背,叹了口气。 田浩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便说了一句,我没事。 “谁说你有事了。”李文字略显无语的撇撇嘴,“我的意思是,你的字练了六年,还不如我外甥。” 田浩表情呆滞,问:“你外甥多大?” 李文字耸耸肩,“小学四年级。” 田浩登时不说话了,手掌压着胸口往沙发上一靠,仿佛身受重伤。 “行了,别扯皮了。”白正义拆了一包黄鹤楼,给二人递过去,“我们来聊聊正事。” 李文字接过烟盒,抽出两支来一并点上,一手掐一支。 “我这回打死也不走了,外面水太深,还是跟着义哥你混比较安心一些。”他递了一支给田浩,说:“你也算是封金挂印了田部长,你怎么说。” 田浩笑了笑,支起身子接过烟,说:“使不得,折辱了关二爷,我顶多算雪夜上梁山的豹子头。” “你这比喻不咋地,梁山结局可不怎么好。”李文字笑着说。 “那要是按你这么说,蜀汉能好到哪里去,不也被灭了。” “好歹...” “哎哎哎...”白正义挥了挥手,打断了二人幼稚的争辩,“聊点正事呗。” 李文字悻悻然闭了嘴,田浩闷头抽了一会儿烟,清了清嗓子,抬头说道:“白总,我的情况你也都瞧见了,中年下岗待业,你要是不嫌弃,将就用呗?” “就等你这句话呢。”白正义笑着伸出手,“同薪同职,欢迎加入金石。” 田浩愣了一下,连忙抽出手来握住,脸上洋溢着喜出望外。 “老白。” 范可可突然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报纸丢在桌上,“你上报纸了。” 田浩下意识伸头去看,只见报纸版面抬头是两行加粗的印刷体:省人民医院紧急救援直升机深夜遭不法分子抢劫,省公安厅高度重视.... “这...”田浩咽了口唾沫,扭动僵硬的脖子,干笑两声,“我刚才说的话能撤销吗?” “不能。” 白正义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笑得像个卖假货的无良商家。 田浩挠着头,抱怨道:“范医生,你早进来一分钟我都不至于上他的当。” 范可可眼珠一转,猜了个十之八九,贼兮兮的说:“没差的,只要你进了这个门,不签个卖身契肯定走不出去。” 万润是个火坑,如今看来金石也是半斤八两,天下乌鸦一般黑,田浩欲哭无泪。 “那肯定的。”白正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指着窗户,张口就来:“楼下的孙大爷,年轻时候是克格勃的金字招牌,退休之后来我这儿当了门卫,常年腰悬双枪,有一回把一小伙堵在保卫室里,枪口抵在人家脑门上,我说你别为难人家送水的,孙大爷说不签正式合同不让出门...” “行了,住口!”范可可瞧着田浩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喝止了白正义的胡编乱造,说:“人民医院到处是监控,公安要是真想抓他,他还能坐在这里龇着大牙吹牛逼么。” 白正义一秒破功,原形毕露,舔着脸转移话题,问:“你怎么过来了,扶摇呢?”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嘉雯她们陪着逛街呢。” 李文字立马紧张起来,“范医生...” “放心,卢荟和雨露都在,洪大队也在,只是逛街散心,我跟扶摇打过招呼,她有分寸,嘉雯不会知道的。”范可可坐到沙发上,伸手比划着说:“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旁听。” 李文字点点头,这才安心的把屁股放回沙发上。 田浩连着两三口把烟抽完,丢进烟灰缸,正色说道:“别怪我泼冷水,据我的了解,万信华几乎没有缺点。” 李文字出奇的没有反驳,面色凝重。 “说说看。”白正义托着下巴说道。 “我在万润待的这六年里,有两件事情给我印象深刻。有一次陪万总去宜州考察项目,车队路过一个山区,路被一伙山民用木头桩子拦住,说要交了过路费才能过,一台车一千块,万总也不缺那点钱,给的也很爽快,结果那帮山民见钱眼开,说车是车人是人,一人五千。” 田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李文字问:“然后呢?给了吗?” “给了。”田浩突然呼出一口气,说:“第二天,那帮山民坐车下山的时候,中巴车突然失控冲下悬崖,包括无辜的乘客和司机,一共29个人,没有幸存者,事故原因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言毕,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第二件事是有一次陪万总去省外竞标,结果标没中,万总一路陪跑,成了陪衬,当天晚上的酒会万总也参加了,和各种领导都谈笑风生,丝毫不受影响。事后我才知道,万总事先已经各方面都打点好了,那次竞标本应该是走个流程的事情,负责招标的那个主任吃了两家的好处,仗着万总是外地人,在本地没什么影响力,明着摆了他一道。” “然后呢?” “然后不出一个月,那个主任一家老小都被宰了,包括养在香港的二奶,和一个6岁的私生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文字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杠啊,纯粹好奇。” “第一件事是新闻看到的。”田浩把话说了一半,拿了支烟点上,眯着眼睛说:“香港那次我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走钢丝。” 李文字皱眉问:“你参与了杀人?” 田浩摇了摇脑袋,说:“我当时只是一个负责望风的喽啰,是段子良后来说的,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他说着歪头看向李文字,神色认真,“当时的补贴只有1600,如果我跟你说要去杀人,你会去吗?” “别说1600,就是一万六我也不可能去的。” 第225章 做贼心虚? 李文字说的信誓旦旦,仿佛生怕别人不信。 田浩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画蛇添足。前面看似咄咄逼人的提问,实际上句句都是抛砖引玉,这种细微的铺垫虽无伤大雅,但讲多了未免显得刻意,过犹不及,像是要强行为他洗白。 白正义安静的听着,手心摩挲着下巴的胡茬,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田浩见白正义一直不说话,干脆也闭了嘴,点了支烟擒在手里,心理压力骤增。 他想解释,但无从下口,毕竟擦边的事情他的确干过,就算是把风望哨,真要追究起来也是妥妥要吃牢饭的勾当。 办公室内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嗯?怎么这么安静。”白正义回过神来,笑着对他说:“你继续讲。” 田浩终于松了一口气,将茶几上掉落的一截长长的烟灰掸进烟灰缸。 “你比较想知道那些?” 白正义想了想,说:“这个双喜和段子良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万润保安部是锦衣卫,那双喜就是东厂的行走,专门干脏活的,段子良就是西厂提督,相当于汪直。”他张开五指比划着说:“双喜这样的人,万总手里起码还有这个数,他们相互之间都不认识,全部靠段子良来联系,万信华本人也从来不参与具体决策,只会交代一个大致的方向,打比方我要吃糖,不管你是买还是抢,或者是现学现做都不重要,只需要最后交给他一颗糖就可以。” 白正义听完仰头靠在沙发上,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棋盘格。 良久后,他问:“万润的股权架构你了解吗?” “万信华持股比例至少超过百分之四十,二股东的股份只有他的一半,现在基本不管事,只是挂了个ceo的职位,三股东我只知道名字,从来没见过本人,听说是一个投行的高管,剩下的小股东我就记不住了,还有一部分流通于股市,所占比例不大。” 白正义又问:“万润内部是什么情况?” “内部?”田浩问,“你是想问内部是不是铁板一块?” 白正义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说:“任何公司也好组织也好,只要到了一定的规模,就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内部必然有错综复杂的派系。” “你说的没错。”田浩仰头想了想,“但万润从建成至今,几乎都是万信华一手撑起来的,要说威望和凝聚力,无人出其右...哦对了,说到铁板,有一件事情比较奇怪...” “没事,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泥于用词。” “二股东现在很少在公司露面,近半年来,我印象中就见到过他一次,但是...青山经济开发区的万润大厦停工以前,他几乎每天都来上班,不知道是不是跟万信华之间有什么矛盾...” 在田浩的叙述下,天花板上隐隐出现了一盘围棋的残局。黑龙已呈怒海翻涛之势,三面铁壁合围,将白棋大龙逼到角落,如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 白正义突然问:“你知道围棋怎么下才不会输吗?” “啊?”田浩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道:“不知道。” 白正义笑了笑,抬起手来对着天花板,胡乱抹了一通,棋盘上瞬间乱作一团。他满意的拍拍手,说:“不按规则下,就不会输。” ...... 待到李文字和田浩二人走后,办公室内只剩下范可可与白正义二人。 白正义问:“扶摇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自从那天凌晨白正义走后,范可可哪怕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也没什么心思休息,直到等来了蔺扶摇获救的消息,她才稍稍安心了一些,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刚刚睡着,又接到了白正义的电话,她便立马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了江滨湾,为蔺扶摇做了全方位的检查,确认了没有大碍后,蔺扶摇却死活不让她走。 蔺扶摇刚刚经历了绑架,见证了近在咫尺的谋杀,又险些被强奸,至今惊魂未定,范可可没办法,只好留在江滨湾,陪着她睡觉,虽然她当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天赶了一天飞机,舟车劳顿,又提心吊胆跟着折腾了一夜,早已精疲力竭。 二女皆是强弩之末,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这两天以来,二女一直同吃同住,关系好的不得了。 “挺好的,她的内心比我想象中要强大的多。”范可可回答道。 “那就好,你们俩还聊的挺投缘的。”白正义搓着手笑呵呵的,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哎对了...这两天都聊什么了?” 范可可歪着脑袋,笑盈盈的望着他。 “做贼心虚?” 白正义被她瞧的心里发毛,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羞耻感,强装镇定的说:“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做贼心虚,我做什么贼了,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笑话...” “那你打听我们聊天内容做什么?”范可可斜眼瞧着他。 “我嘴贱,行不。”白正义拎着手,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再也不问了。” 范可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狗头,正色道:“你有注意到田浩的比喻吗?” “吃糖的那个比喻?” 范可可点头说:“绑架扶摇,只是手段之一,你得反推万信华的目的是什么。” “重要吗?”白正义突然皱起眉头,眼神如出鞘的利刃,“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无论他是什么目的。” “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而是站在万信华的角度,你已经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这意味着与你相关的所有人都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可可拉起他的手,说:“扶摇这一巴掌肯定不能白挨,我支持你以牙还牙打回去,但是老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会小心提防的。”白正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江滨湾吧,我让爱丽丝过来一趟。” 范可可眨着眼睛想了想,“倒也不用那么紧张,我和扶摇住在一起没问题,别麻烦爱丽丝了,她来一趟也不轻松,再说,她走了,你让陈维怎么想。” “那倒也是。” “我的意思是,你别不拿万信华当回事,要么不动,动则必杀,拉拉扯扯肯定是你吃亏。” “嗯。” 白正义说着,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 “你干什么?”范可可瞪着眼睛,紧张兮兮的问。 “没什么没什么…你说你的,我在听…”白正义搓着手朝她走来。 范可可立马站起身,双手护住胸口走到窗边。 “白正义你疯啦……这是办公室!” ...... 第226章 我给你正式道个歉 武江市第四骨科医院,7楼住院部与往常一样忙碌异常。 单人单室的病房内,祁来宝挂断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色阴晴不定。 “爸爸!”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祁来宝的沉思,他换上时刻准备着的笑脸,转身问:“怎么了?” “爸爸,我想出去玩。”舟舟趴在病床上,一脸不高兴的说。 祁来宝走到病床边坐下,揉了揉舟舟的脑袋,“乖,等你养好了屁股,爸就带你去玩,爸带你去三亚,怎么样?” 舟舟摇了摇脑袋,晃掉了他的手,撅着嘴说:“海边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去迪士尼。” “好好好,爸带你去日本的迪士尼玩...” 咚咚咚———— 有人敲门,祁来宝抬头看了一眼,喊道:“请进!” “祁部长!” 田浩提着一个花篮走进病房,李文字拎着两袋水果跟在身后。 祁来宝眉头微皱,“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舟舟。”田浩把花篮搁在床头柜上,蹲在病床边问:“小舟舟,屁股如何了?” 舟舟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说:“等我屁股养好了,我要拉你车顶上!” 祁来宝虎着脸呵斥道:“不许胡说!” 还是摔的轻了,田浩心里想着。他笑呵呵的站起身,问:“严重么?” 祁来宝摇了摇头,指着门外,“我们出去说。” 三人来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祁来宝主动掏出烟来散。 “尾椎骨轻微骨裂,谈不上严重不严重,好在舟舟年纪小,医生说自己会长好的,如果是成年人的话要手术干预。” 田浩点点头,接了烟叼在嘴里,说:“老祁,我给你正式道个歉,我原本...” “我知道。”祁来宝摆了摆手,“事情已经这样了,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田浩挠着头,心中愧疚不已。 他连着两次想要促成舟舟闯更大的祸,本意只是想给这个小兔崽子一点教训。 原定剧本应当是———舟舟惹怒了万总的客人,然后导致祁胖子受到批评,最后由祁来宝本人完成教育的最后一环。 谁曾想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曹敬敏,导致原本的少儿教育频道差点变成了法制频道。好在舟舟伤的不算重,没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实话说,这次舟舟出事,我不怨你,甚至不怨那个土地局的胖子。” 祁来宝把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但不论是田浩还是李文字,都能听得出他对万信华的不满。 “万总...有来看过舟舟吗?”田浩问。 “别说来看,这几天唯一通过一次电话就是刚才,你们进门之前刚刚挂掉。”祁来宝嗤笑一声,“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舟舟,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说的也没问题啊。” “确实没问题。”祁来宝冷笑一声,说:“但是万润大厦已经开工了,龚继安是总工。” “龚继安是谁?” “就是我手下那个呼天抢地的八字胡。” “这...”田浩如鲠在喉。 祁来宝将手里的烟头丢到脚底踩灭,又重新点上了一支。 “舟舟如今这个刁蛮调皮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想通过闯祸来吸引我的注意,我平时上班,就把他丢在厂里自己玩,现在想想,我这个当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当回事。”他抱起胳膊,后背倚在楼梯扶手上,仰头说:“虽说我也不缺钱,舟舟也不缺吃喝,但他终究是缺少了母爱的。” 田浩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提起目光,小心翼翼的问:“舟舟的妈妈?” “车祸,走了。”祁来宝仰着头,呼出一口隐藏在烟雾中的叹息,“舟舟两岁的时候就没了。” “就没想过给舟舟找个后妈?”田浩说。 “有想过,但我信不过。”祁来宝笑了笑,解释说:“倒不是舍不得这点三瓜俩枣的家产,主要还是为舟舟考虑。续了弦,其实利好的是我,而不是舟舟,后妈对他再好,也终究比不过亲妈的棍打棒喝,而且你说万一哪天给他弄出个弟弟妹妹,舟舟不得炸了毛啊。” “那倒也是。”田浩也跟着叹了口气,他瞧着祁来宝有些花白的鬓角,说:“老祁,你有点变了。” “没什么变不变的,这次舟舟出事,的确把我吓醒了。这几天我没去上班,一直在医院陪着舟舟,我也想通了,就算万总没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等舟舟养好了,我就辞职带他出去玩,国内玩遍了就去国外玩。” “老祁,我也辞职了。”田浩说。 “嗯?”祁来宝扭过头来,“你好端端的干嘛不干了?” “说来话长...” ...... 来医院之前,田浩与李文字仔细推敲过这场谈话的细节,包括切入点的时机,表情的拿捏,最最重要的还是辞职的理由。 二人最终敲定的剧本为———田浩老大不小了,想辞职创业。 虽然听着俗套,但起码在逻辑上是通顺的,不容易被瞧出破绽,而且后续想要通过祁来宝找二股东取取经的想法,也更显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田浩照本宣科起了个头,却突然话锋一转,说:“老祁,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哟。”祁来宝慢慢站直了身体,笑着说:“看来有故事。” 田浩扒着楼梯的扶手,顺着缝隙上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他捂着嘴,在祁来宝耳边小声说:“万总手底下那个神出鬼没的段子良你知道的吧?” 祁来宝点点头。 “那他是做什么的,想必你多少也猜得到。” 这回祁来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土地局副局长死了,段子良想让我背黑锅。” 祁来宝猛然瞪大了眼睛,他并不惊讶于后半句话,而是震惊于那个耀武扬威的土地局领导,说死就死了,这才几天的功夫。 他沉声问:“当真?” 田浩:“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 祁来宝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当时的情况就是,只要不背这口黑锅就得死,后来被蚊子的朋友所救,也就是振亚大厦背后的老板。” 祁来宝沉默了许久,直到狂跳的心脏逐渐跳回正常频率。 “谢谢你俩今天来看舟舟,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他说完转身就走,手刚握住消防通道门的金属把手,胳膊就被田浩拽住。 “老祁!”田浩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连忙又松开了他的胳膊,语气诚恳道:“实话说,我们两个这次来找你,看看舟舟是真的,有事想拜托你,也是真的,老祁,虽然咱俩工作上交集不算很多,但我田浩是什么人,你应当是知道的。” 祁来宝缓缓松开了搭在金属握把上的手,转身叹了口气。 “你先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能帮我就帮,帮不了你我也没办法,毕竟我还要照顾舟舟,我真的不想掺和进去,你这个里面的水太深了。” “苏总在哪里?” “我姐夫?” ...... 第227章 再跟你聊哲学我就是狗 二人走出医院大门,正好迎面碰上一台刚刚停稳的救护车。 后车门‘嘭’的一声弹开,从救护车里跳下来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拽出担架床就直奔医院大门冲去,嘴里喊着:“让开让开!” 二人的身后又冲出两三名白大褂,其中一人手捧托盘,托盘里盛放着明晃晃的两袋血浆。 从人群的缝隙中得窥上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都来不及看清是男是女,担架床已从二人面前匆匆滑过。 救护车司机站在驾驶室旁,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争取早一秒送到医院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他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既有种见惯了生死的淡漠,也有种感叹生命之脆弱的唏嘘。 他喃喃的说:“才19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 李文字从兜里掏出烟来给那人递了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不会。”司机用手挡了回去,说:“车祸,泥头车。” 司机说完便拉开车门跳上救护车,开出了医院门廊。 田浩拍了拍李文字的肩膀,“别瞧了,走了。” 李文字回头看了眼,围满了白大褂的担架床被推进了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两扇不锈钢泛着冰冷刺眼的金属色,如同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打了个哆嗦,埋头跟上了田浩的脚步。 二人坐进车里,田浩将车子打上火,李文字掏出烟来点了两支,伸手递给他。 “还他妈抽,我嗓子都快冒火了。”田浩说。 “点都点了。”李文字又往他那边递。 田浩只好接过来,叼在嘴上。 李文字问:“刚才怎么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说?” 田浩歪在驾驶座上,自嘲一笑:“有点感性了,尤其是听到舟舟两岁就没了妈。” “好在你赌赢了。”李文字又问:“老祁算可怜人吗?” 田浩泛泛的瞧着医院门口的迎来送往,叹了口气说:“当然算,老祁和舟舟都是可怜人,包括刚刚救护车上拉下来的年轻人。” “如果那个年轻人没能救活,带给他的家人无尽的痛苦,那你说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李文字心有戚戚然,抱起胳膊问道。 “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次不可治愈,有人早些有人晚些罢了。”田浩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加缪说过,人生本没有意义,在对抗虚无的过程中,是我们自己创造了意义。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这个年轻人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 “你饿不饿?”李文字突然问。 “再跟你聊哲学我就是狗。” 田浩咬着牙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出了医院的停车场。 ...... 白正义的邪恶愿望当然没能实现,实际上他连范可可的嘴巴都没能亲上,接了个电话后,两人一同下了楼。 庞蒂亚克已经被陆承东从医院‘赎’了出来,亲自送到了金石,停在大门口。 “阿东!”白正义离得老远就开始打招呼,“就你一个人来啊?” 陆承东将钥匙递给他,伸手指了指远方的路口。 白正义手搭凉棚眯着眼,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台迈特威停在老远的路口,车头正对着金石的方向,隐约能瞧见驾驶位上那个魁梧的身影。 “干嘛停那么老远...八斤怎么不下车啊?” 陆承东笑了笑,说:“勇哥怕他把银行卡密码后三位交代出来,下了死命令,让八斤务必与你保持一百米的戒备距离,不信你往前走走看。” 白正义不信邪,迈步就往前走,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迈特威轰着发动机往后退。 他停下脚步,撇嘴说:“没意思。” 陆承东哈哈大笑。 白正义扭头走了回来,说:“上去坐坐吧?” “就不上去了。”陆承东将声音压低了些,说:“烧烤摊那对夫妻的尸体已经交给警方了,如果后续找到你,你就配合一下做个笔录。” 白正义眉头皱起,“你们出面还不管用吗?” “你真以为我们是六扇门的行走啊,勇哥有时候出门都得藏着掖着,化化妆啥的。”陆承东拍了拍他的胳膊,“但我刚好有个公安的朋友,我跟他打过招呼,说不定连笔录都不用做,只是找你问个话啥的,不想说的可以不说,反正人又不是你们杀的,怕啥。” 白正义点点头,“行吧,问问话倒是没事,但扶摇这件事情,我不想让警方插手。” “你看着办就行...哦对了,勇哥让我给你带两句话。” “你说。” “这次屁股给你擦干净了,下次拉屎的时候瞄着点坑。” “第二句呢?” “说完了啊,一共两句,我数的不对吗?” “嘶———”白正义用牙缝吸了半天空气,说:“对着呢。” “对就行。”陆承东转头看向范可可,笑着问:“这位是?” “我女朋友,范可可范医生。”白正义介绍道。 “嫂子好。”陆承东说。 “你好你好。”范可可笑盈盈的,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他,“这盒雪茄你们拿着玩吧,这次扶摇的事情多谢了。” 陆承东嘴上说着不客气,手上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盒子,“谢谢嫂子。” “上去喝杯茶吧。”范可可说。 “真不上去了,等下还有事儿呢。”陆承东冲二人摆摆手,“我就先撤了,勇哥还等着呢。” “那行,我就不留你了。”白正义与他握了握手,“谢了,阿东。” “白总,嫂子,留步。”陆承东转身走向迈特威。 二人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就在陆承东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喊:“两个嫂子都挺好看的,白总牛逼!” 他喊完立马抱着盒子跳上车,迈特威猛然加速后退。 “真是幼稚。”白正义听得冷汗直流,指着消失在拐角的迈特威,笑呵呵的转头对范可可说:“你应该能听得出他是故意涮我的吧?” “不能。” 范可可直接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冲他勾了勾手指。 白正义赔着笑脸,硬着头皮坐上车,将钥匙递给她,问:“去哪?” “去江滨湾吃饭。”范可可面无表情。 “要不你俩吃呗...我就不去了吧...”白正义挠着头说。 范可可没理他,直接打上火。 待到庞蒂亚克走远了,厂区大门口重归清净,孙大爷才从报纸后面露出脑袋。 他悠闲的点了一支烟,咂摸咂摸嘴吐了个烟圈,喃喃自语:“渡劫咯渡劫咯...大老板要渡劫咯...” ...... 第228章 攻守之势异也 白正义一路上愁眉苦脸。 他这两天一直没敢去江滨湾看一眼蔺扶摇,就是因为范可可也在,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狗爪子被范医生瞧出来端倪,那场面可就直接升级成了公开处刑,想想都头大。 爱丽丝临别时的一个吻,让他连着好几天都没敢沾海棠公寓的边,老白在这方面一直都很怂。 忽然,他内心又开始荡漾起来,三个人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左手边坐着范可可,右手边坐着蔺扶摇,岂不是...... 很快,他就发现,是他自作多情。刘嘉雯、卢荟、陈雨露都在。 想想也是,依照蔺扶摇的性格,一起逛了街,怎么会不一起吃饭呢? 不知是到家卸了妆还是根本就没有化,蔺扶摇素面朝天站在厨房的岛台后面,身上系着黑色的围裙正在和面,手里上全是面粉,头发也只随意的挽在脑后,却依旧好看的要命。 只是脸上那道模糊的掌印,和脖子上淡了许多的淤青,令青眉粉黛弱了几分颜色。 卢荟也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着,看样子正在用肥肉炸猪油。她转头打了个招呼:“白总。” 陈雨露和刘嘉雯两个女孩子窝在沙发上,一人拿个游戏手柄,玩的不亦乐乎。 “白总。” “义哥。” 三个女人都甜甜的打了招呼,白正义微笑着点点头,把目光投向了蔺扶摇,好奇她会如何反应。 结果他再一次自作多情了,蔺扶摇只是冲他笑了一下,便立马对范医生说:“可可快来看看,是不是水加多了,有点粘手...” “来了来了...”范可可换了拖鞋就直奔厨房。 白正义横生无趣,问:“洪大队呢?” 蔺扶摇提起沾满面粉的手,指了指阳台。 白正义点头,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只见洪建平躺在躺椅上,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哟,稀客昂。”洪建平摘掉耳机,龇着牙打趣道。 白正义回头看了一眼室内,悄咪咪的关上了玻璃门,来到洪建平身旁坐下,小声说:“洪大队,这两天瞧出什么端倪没?” “什么端倪?”洪建平问。 “还能是什么端倪,露馅的端倪呗。”白正义讲话时勾着腰,用手捂着嘴边,眼神还时不时瞄着室内的动静。 “你快看看你那个猥琐的样子。”洪建平哈哈大笑。 白正义清了清嗓子,张了半天嘴想要解释,最终化作一声哀叹。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知道后怕。”洪建平从兜里摸出烟来,颠巴颠巴递给他,说:“这两天她们俩很少提到你,但闺房夜话我就不知道了,扶摇和可可毕竟都是女同志,我哪能每句对话都能听的到。” “闺房夜话?”白正义一愣。 “啊。”洪建平点上烟,抬头说:“她俩晚上都睡在一起,你不知道啊?” “这我上哪知道去。”白正义也点上烟,闷头说:“我连多嘴问一句都被怀疑是做贼心虚。” “也没冤枉你啊。”洪建平龇着牙说。 “小点声!”白正义说着,又爬起来瞄了一眼客厅。 ...... 客厅的餐桌连着岛台,呈长条形,好在够大,七个人分坐两边也并不会显得拥挤。 但范可可把老白的位置安排在了餐桌的最末端,也就是最窄的那一边,谁都不挨着。左手边是洪建平、陈雨露和刘嘉雯一排,右手边是卢荟、范可可和蔺扶摇一排。 “上帝的位置留给你,开心吗?”范可可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问道。 “开心开心。” 白正义笑呵呵的接过米饭,心底却再次发出哀叹,在桌底用脚去撩拨蔺扶摇的算盘也彻底落空。 说他怂吧,他居然还有这个胆子。想归想,他终究还是怂的,真给他这个机会,蔺扶摇拿脚去蹭他还差不多。 席间,洪建平逐渐跟上了五个女人的节奏,跟着叽叽喳喳的聊起了八卦。 讲起这个明星那个红人,白正义一脸懵,根本听都没听过,只好闷头扒饭,好在他胳膊长,个子也够高,实在夹不到的菜他就站起来夹。 他最爱吃的板栗烧鸡,不知道是无心之举,还是某人有意为之,恰好摆在了蔺扶摇的面前,这是整张餐桌上距离他最远的一道菜。 他就必须得站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使劲伸着手去夹才行,几乎横跨了半张餐桌。 当白正义第三次去夹这道菜的时候,蔺扶摇提着筷子跟他抢。他夹栗子,她也夹栗子,他换个目标去夹鸡肉,她也去夹同一块鸡肉。最终,白正义只夹了一块生姜,讪讪的坐回椅子上,放进嘴里嚼了。 蔺扶摇把最开始的那颗栗子丢进嘴里,连同筷子一起用牙齿咬住,朝他眨了眨眼睛,投来胜利的眼神,乌黑的眸子里映着难掩的笑意。 艾吕雅有首诗叫做《自由颂》,诗中有这样一句:你的眼睛如此深邃,当我俯身啜饮,看见所有太阳在其中照映。 说来惭愧,此时此刻的老白宁愿直视所有太阳,也不敢对上她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决定放弃板栗烧鸡,提着筷子寻寻觅觅,这才恍然发现,抬手就能夹的到的菜,几乎都是他平时不爱吃的,爱吃的菜全都在另一个半区,哪怕是摆在最中央的西湖牛肉羹,他也得抬抬屁股才能够得着汤勺。 这绝不是无心之举,这一定是某人有意为之。 恰好又瞥到蔺扶摇咬着筷子冲他扬了扬眉毛,充满挑衅,白正义终于怒了。 他重又站起身,伸着筷子去夹板栗,蔺扶摇果然上钩,伸手来抢。 当白正义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蔺扶摇哪会是他的对手。他先是奔着栗子去,当她去抢的时候,他立马调转筷子尖,直奔鸡块。蔺扶摇大惊,连忙去护那块鸡肉,却被白正义虚晃一枪,抢走了原先的栗子。 蔺扶摇蹙了蹙鼻子,无奈的撇了撇嘴,把鸡块夹到碗里,表示休战。 白正义可不这么想,刚扒了口米饭把嘴里的栗子送入腹中,就又立马站起了身。 蔺扶摇顿时头大如斗。她想着一人一局打成平手,差不多得了,再玩的话显得幼稚不说,还容易露出马脚,就夹了一块生姜放进嘴里,主动投降。 攻守之势异也。 白正义越玩越上头,刚坐下又站起,夹菜的频率愈发欢快。 率先破局的是蔺扶摇,她把那盘所剩无几的板栗烧鸡端了起来,说:“要不放在你那边吧?” 白正义愣了一下,嘴上说着好的好的,接过盘子,却满心失落。 蔺扶摇见他不声不响的闷头扒饭,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心中有些愧疚。 “吃饱了。” 白正义说完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蔺扶摇看在眼里,内心着急。她擦了擦嘴,说:“白正义,我今天逛街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嗯?”白正义扭头指了指自己,“给我买了衣服?” 蔺扶摇站起身,冲他招手说:“正好带你去试一下,走。” 第229章 我不信 瞧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洪建平悄悄瞄了一眼范可可,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就连视线都没有跟着挪一下。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苗头还不明显吗?他心里想着。 蔺扶摇把白正义拽进卧室,蹑手蹑脚关上房门,然后转身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白正义刚要说话,两片温热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但不到五秒就脱离开。 蔺扶摇将双手搭在他的胸口,说:“首先,我是爱你的...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傻乎乎的?” “我怎么了?”白正义问。 “有外人在的,你总是跑到我这里夹菜,不要太明显好吗?” “不是你先开...” 白正义很快就接受了批评,因为她又吻了上来。 他吸取教训,不给蔺扶摇挣脱的机会,伸手绕过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她抄入怀中,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颈,拇指刚好覆住她绯红的耳垂。 一条温软香舌被这家伙以鲸吞之势吸入口中吮搅,蔺扶摇浑身酥软,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脖子上。 被欺负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得以自由,连忙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口水,两颊腾起一片粉红,从耳根一直蔓延至鼻尖,像是晕开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呼呼的换了两口气,手心向上扬了扬,象征性的给自己降降温,便立马转身从衣柜里拎出两套裹着防尘袋的衣服,飞快的说:“换好就快点出来,我先过去了。” 她说完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白正义感受着舌尖弥漫着的丝丝甜味,一脸满足,转头拉开了防尘袋。 他换上了第一套衣服,这是一套黑色的阔版西装,裤子的脚口直接吞没了整个鞋子,手臂自然垂下的时候,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整条胳膊,连手指都看不见,只能看到袖口处有一个balenciaga字样的包针绣花。 他从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换好了衣服有些浑身不自在,直到走到客厅他还在不断的提着裤腰,以免踩到裤脚。 “尺码是不是买大了?”他抖着袖子露出手,像个唱大戏的花脸。 “这已经是最小码了。”蔺扶摇早已恢复了如常神色,走过来替他挽起了袖子,说:“这家的衣服就是这个调性,得把袖子挽起来穿,内搭的t恤不能塞进裤腰里,而且裤子是高腰的,不能穿这么低,把鞋子也换掉......” 经过了蔺扶摇一番调整后,白正义立马从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跃升成了秀场的模特,整体形象焕然一新,整个气质判若两人。 蔺扶摇把他带到全身镜前,拍了拍巴掌,笑着说:“这一套是可可选的,不错吧?” “她选的?”白正义扭头狐疑的问:“她一整天都在我办公室里,她怎么选的?” “你不知道微信可以发图片的吗?”蔺扶摇白了他一眼,晃着范可可的肩膀说:“你们快评价一下,怎么样。” 范可可眉眼弯弯,歪头上下打量了一阵,嘴角翘起,评价道:“之前简直没眼看,你帮着打理之后还能看看。” 陈雨露挥了挥拳头,毫不吝啬赞美:“帅帅帅,帅炸啦!” 到刘嘉雯这里,直接抬升了一个高度:“义哥你头发留长一点能拍偶像剧。” “还真别说...”卢荟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风格蛮适合他的。” 洪建平是骨灰级的钢铁直男,对穿搭毫无概念,笑着哼哼了两声算是应和,心底还是比较认可他先前的工装裤搭机车皮衣。 ...... 众人吃完了饭,又聊了会儿天,卢荟、陈雨露、刘嘉雯三人主动收拾了碗筷,抢着洗了,便告辞离开。 洪建平也站起身,说:“今晚你值班吧,我回家了。” 白正义躺在沙发上,叼着吸管小口嘬着气泡水,闻言抬头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洪建平拾起外套向门口走去,“我都三天没回家了。” 蔺扶摇有些愧疚,站起身说:“这几天,麻烦你了建平哥。” 洪建平换上鞋,老脸立马绽放出褶子,笑着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他说完又对范可可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而去,临关门之前给白正义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范可可和蔺扶摇还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聊的津津有味。 白正义仰着头瞥了一眼这古怪的场面,总感觉这俩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也没多想,继续嘬着气泡水,看着无聊的电视剧。 过了一会儿,范可可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俯身放下果盘,坐在白正义一侧,蔺扶摇拎着一壶茶放在果盘旁,侧身挤在他的另一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白正义坐如针毡,抬着屁股刚要站起身,就被范可可一把薅住裤腰带。 “干嘛去!”她问。 “抽烟。”他说。 “坐下!” “好说。” 白正义只好老老实实把屁股放回沙发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范可可抓起一把草莓,捡了一颗塞进他嘴里,问:“好吃吗?” “嗯...好吃,好吃。” 范可可又喂,一颗接一颗。白正义应接不暇,被塞了一嘴,嚼了三两口,囫囵吞下。 蔺扶摇憋着笑,勾着腰倒了三杯茶,随手取了一杯,托着杯底递到他嘴边,“喝茶。” “哦...喝...嘶......烫...” “那便不喝了。” 蔺扶摇就要伸手去接杯子。 啧! 范可可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抿了一口,亲自确认了温度,对蔺扶摇说:“凉了那么久,烫个屁,让他喝!” 蔺扶摇尴尬的笑了笑,一狠心,又把杯子堵在老白的嘴上,“喝茶。” 白正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喝,第一杯刚下肚,第二杯已经递了过来,非常的及时。他好不容易将最后一杯茶倒进嘴里含着,就看到范可可又抓起一把草莓,他拼命摇头。 “怎么了?”范可可问。 老白强行咽下了嘴里的茶,只感觉先前吃下去的草莓已经漾到了脖子。他战战兢兢的说:“吃饱了。” “真的吗?”蔺扶摇歪着脑袋问。 他拼命点头,乖的不像话。 范可可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便令他彻底破防。 她说:“我不信。” 老白彻底坐不住了,捧着肚子站起身,气愤的说:“你要干嘛!” 他又瞧见蔺扶摇紧紧抿着嘴唇,拼命压着嘴角的弧度,就顺手把她也捎带上,纠正道:“你们要干嘛!” ...... 第230章 我宁愿万劫不复 “白正义,你可真会抓重点。” 范可可冷笑一声,将草莓丢回果盘,抽了一张纸巾,仔细擦拭着手上沾的水渍,像极了冷酷杀手正在清理手上的血迹。 白正义愣愣的站在原地,拼命的回忆着自己究竟抓到了哪些重点。 她擦完了手,抱起胳膊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睛,慢条斯理的提示说:“在杭州的时候,我说你可以同时拥有蔺扶摇。” 哦!原来是这个。 不对!怎么是这个! “这...” 白正义支支吾吾,朝蔺扶摇看去。 却见她登时竖起一只兰花玉手,修长的食指半弯着,指节轻点眼角下方,竟悲悲戚戚呜咽起来。 绛珠还泪的宿命感扑面而来,像绝了掩面欲泣的林妹妹。 “你...!”白正义佯装大怒,问她:“你到底哪边的?” 蔺扶摇横着挪了挪,倾倒在范可可的怀里,告起状来:“他凶我。” 范可可又是冷哼一声,“白正义,我当时还提到了什么?” 白正义仰头想了想,说:“还提到了爱丽丝。” 范可可的血压陡然升高,弯腰抄起拖鞋,追着白正义满屋跑。 “爱丽丝...我让你爱丽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还想着爱丽丝!” 白正义还穿着新衣服,边跑边提着裤腿,这大大降低了他的灵活度,导致脑袋被结结实实挨了三拖鞋。 最终是范可可跑累了,又回到沙发上坐着,蔺扶摇在一旁端茶倒水,生怕她累着。 白正义兜了一圈,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玻璃门的把手,心里想着,大不了今晚就在阳台上睡得了,没被子就没被子,起码安全。 ...... 蔺扶摇是自己主动坦白了的。 回到武江的那天,她木然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直到检查完了身体,她才将视线对焦到范可可的身上。 当时的范可可面色蜡黄,眼中的血丝将原本清亮的眼白割裂成了破碎的瓷片,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没有想那么多,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她忍着哭,嘴唇颤抖的说:“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范可可挤出一丝微笑,握住她的手说:“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她转回头,死死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完全不敢闭上眼睛,待到范可可刚走出卧室,她又莫名慌了起来,圆盘形状的吊灯逐渐幻化成曹敬敏那颗丑陋的头颅,她呼吸愈发急促,手脚开始发抖,挣扎着爬起身,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白正义等人离去,只留下洪建平一人守着二女的安全。 范可可再次返回卧室,却看到她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栗不止,连忙上前把她搀扶起来架到床上。 蔺扶摇突然嚎啕大哭,四肢不停的扑腾,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范可可辅修过心理学,知道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也深知如果处理不当,心因性失语、认知障碍、应激性失忆这些都还算小事,真正可怕的是抑郁,自杀风险极高,人力很难防的住。 范可可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将她的上半身搂在怀里,可怀里的人儿几乎失去理智,在不断的挣扎中,范可可的头被她的胳膊抡了好几下。 范可可依旧没有松手,不断的用言语去安抚她,直到蔺扶摇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范可可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替她擦拭着满脸的泪水,“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我明白你的感受...” 蔺扶摇慢慢恢复了理智,没有说话,只是抽泣。 范可可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她的手,温柔的像一位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她莫名觉得温暖。 “范医生。”她突然说。 范可可垂下头来,微微笑着,“嗯,你说。” “你之前对白正义说,我不应该被这种人欺负。” “嗯,是说过,怎么啦?” “为什么?” 范可可笑了笑,“不为什么,我刚才说了,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我能够感同身受。” 蔺扶摇慢慢坐直了身体,眸子里倒映着范可可憔悴的面容,她认真的说:“可我们明明都没说过一句话。” 范可可明白了她的意思,仰头想了想,笑着说:“可能是看你比较顺眼吧。” 她突然又开始哭,不同于刚才的崩溃,她双手捂着脸,呢喃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对不起...对不起......” 范可可虽不知道她在对不起什么,但还是轻柔的将她揽入怀中。 半晌,蔺扶摇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说:“我爱他,我真的爱他。” 范可可如遭雷击,手指在她的后背上逐渐僵硬。 “所以呢?”范可可呆呆的问。 蔺扶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头埋进范可可的胸口,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哽咽着说:“在烧烤摊,其实我是有机会呼救的,但你知道吗,当时有一把枪,就在我的头顶,正对着他的方向。” “所以呢?”范可可又问。 蔺扶摇重又抬起头,“所以我宁愿万劫不复,也不敢赌这颗子弹到底会打在他的哪个部位。” 范可可安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心中的复杂难以表述。她现在一点也不好看,发丝凌乱的摊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泪水与鼻涕混成一团拢在唇边,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布偶猫。 “所以,因为你爱他,我就得让给你吗?” “不,我没那么贪心。”蔺扶摇随手扯过一旁的被子,抓着被角举起来,说:“只需要你分我一个角,能取暖,便足矣。” 她说罢,拿着袖子在脸上胡乱擦拭一番,缓缓支起身,将视线恢复了水平。她直视范可可的眼睛,真切的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离得远远的,再不打搅,再不相见。可可,我不是要借势胁迫你的善良,或者博取你的同情,这是一个诚恳的请求。” 范可可不说话,也没有表情,脑袋里糊成了一锅粥。 她当时没有回应蔺扶摇的请求,只是哄她:睡吧,等你睡醒再说。 蔺扶摇说你不会走吧?范可可说不会。 二女皆是强弩之末,囫囵躺下,和衣而眠,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蔺扶摇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她自己。 她光着脚跳下床,最终在厨房找到了正在做饭的范可可。 范可可转头看向她,微抿着嘴唇,浅浅的笑着。这笑容在蔺扶摇的眼里,明媚过照进窗台的阳光。 “以为我走了?” 蔺扶摇认真点头,倏的笑了,如初绽的春樱。 她们一起吃饭、聊剧、分享着过往,一整个白天都没有提起白正义的名字。 到了晚上,范可可提议一起下楼散散步。 蔺扶摇不肯,也不肯她走。 范可可说洪大队在的,不怕的。 沙发那么大,她还是紧紧挨着范可可,她说外面是黑夜,依旧不肯出门。 范可可明白,这个外表冷冽的姑娘,着实被伤的狠了。她一瞬间有些心疼起来,伸手揽住蔺扶摇的肩膀,说:“白天带你去逛街?” “你这是同意了么?”蔺扶摇抬头眨着眼睛,问的猝不及防。 范可可一脸嫌弃的推开她,“同意什么同意,我说什么了?” 蔺扶摇又贴上来,“不同意我便不出门。” “幼稚。”范可可把胳膊抱起来,倒是没有再推开她。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滴滴答答的。 范可可终于按捺不住,扬着眉头问:“你们已经?” 蔺扶摇表情有些羞怯,犹豫着点点头,“嗯。” ...... 第231章 原来你也有份 “你!给我过来!”范可可朝他勾手。 白正义不理会。他额头抵着玻璃门,一手攥着门把手,一手撑在门框上,摆出打死不进客厅的无赖架势。 “扶摇,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范可可伸手指着阳台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怎么会瞧上他的。” 狼狈确是狼狈了些,但不影响情人眼里出西施,偏生他穿着新买的衣服,倒像是被锁在橱窗里的模特。 蔺扶摇歪着头看,轻咬着嘴唇,笑意从嘴角浮到眼底。 “我喜欢他的真实,怂也怂得可爱。” “没救了。”范可可说,“你没救了。” “你比我还先瞧上。”蔺扶摇说,“怎么净说我。” 范可可撇嘴,把拖鞋扔到脚底,冲阳台说,你进来,我不打你。 白正义比划着自己的耳朵,嘴巴一张一合。 蔺扶摇说:“他说听不见。” “他装的。”范可可冷笑一声,“不信你告诉他今晚可以一起睡觉...” 咔哒———— 白正义拧动把手,滑开玻璃门,伸着头问:“真的吗?” 范可可又抄起拖鞋。 “好啦...好啦,别装样子了,你打不痛他的。”蔺扶摇连忙拉住她,冲白正义招手,“快点进来,我们聊聊天。” 白正义将信将疑,又探进来一只脚。 范可可呼出一口气,说:“白正义,我当时还跟提到过,我比较在乎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范医生。”白正义横移进客厅,“话这么说是没错,但你当时还说了,扶摇真的很好看,还问我要不要尝尝鲜,瞧吧,真尝了你又不乐意。” “什么!”蔺扶摇张着嘴巴,一脸惊讶,缓缓转头看向她,“你真说啦?” “我...我那是开玩笑...” 范可可登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 蔺扶摇突然把手伸进了范可可的腋窝,边挠边说:“你个死丫头,原来你也有份!” 笑声、娇喝声、讨饶声此起彼伏,沙发上顿时乱作一团。 蔺扶摇虽然年纪只比她大了一岁半,但无论是心智还是气质,比她要成熟的多,就连身高也比她要高个四五公分。只是先前碍于范可可‘大房’的身份,把殷勤做足了,态度也放的低低的。这回被蔺扶摇逮着机会,还不要她好看? 白正义在另一侧的沙发坐定,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打闹,时不时露出的白皙腰肢令他浮想联翩。 两人终于闹得累了,并排躺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白正义看的过瘾,有些得意忘形。他竖起食指,煞有其事的说:“喏,你俩以后就姐妹相称,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两个女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抄起一旁的抱枕,起身朝着他扑了过去。 他还当是刚才一样的玩闹,索性将两只胳膊摊在沙发上,做拥抱状,笑嘻嘻的被抱枕蒙上了脸,嗅着不知道来自于谁的体香,心中充满了期待。 范可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彻底掏碎了他的春秋大梦。 他只觉得胃里那些没嚼碎的草莓已经漾进了喉咙。 ...... 第二天早上,白正义起床来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女人。 段佳音坐在沙发上,斜眼瞧向他,“你不是挺能的吗?” “啊?” 白正义刚想打招呼,手抬了一半又尴尬的放下。 “我说,你在胡志明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段佳音冷哼一声,“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连扶摇都护不住?” 老白哑然,无力辩驳。 “佳音...”蔺扶摇扯了扯她的袖子。 “得亏扶摇没出什么事。”段佳音握住她的手,恶狠狠的说:“不然要你好看!” 段佳音本就瞧不上他,听说蔺扶摇险些被人侮辱,更是火冒三丈,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的机票就飞到了武江,欲兴师问罪。 白正义倒没觉得有什么,范可可却有点生气。 “你要他怎样好看?”她说。 段佳音转回头,眯眼看向她,“你说什么?” “你不去找伤害扶摇的人,却对救她的人指手画脚。”范可可冷眼瞪着她,“我想问问你呢,你能要他怎样好看?” “你...”段佳音一时气急,站起身来就要走。 “好了好了。”蔺扶摇连忙起身拦住她,把她按回沙发上,“你也是为了我好,他们也是为了我好,大家都是一个阵营,有什么好吵的。” 沉默了一会儿,段佳音突然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扶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隐隐带着哭腔。 “好啦。”蔺扶摇坐回沙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晃了晃,“我又不是死了。” “要不然你跟我回胡志明吧,我让外公再派个人来。”段佳音抬头说。 “不至于。”蔺扶摇笑着看她,“我搞得定。” 段佳音叹了口气,将视线挪向白正义。 “你打算怎么做?” 白正义拖了个餐椅到茶几旁坐下,点了一支烟。 “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 “这还用问。”段佳音扬着头,“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白正义吐出一口烟气,点头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见他说的如同儿戏,段佳音愣住,又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 江北,印象春天顶楼,若耶溪居。 叮————— 观光电梯门滑开,从中走出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穿西服,体型略显消瘦,腰板挺得笔直。 电梯旁站着两名身穿旗袍的女子,其中一人微微弯腰,笑着问:“是苏忿生苏总?” 中年男子点头,“是。” “随我来。” 说罢,两位旗袍女子引着手,在前面带路,落下阵阵香风。 苏忿生跟着迎宾的茶娘穿过走廊,来到接待大厅。 田浩走上前,笑着伸手。 “好久不见,苏总。” “我当是谁呢。”苏忿生伸手同他握住,笑着说:“来宝连着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死活不说到底是谁约我喝茶。” “你好,苏总,我叫李文字。”李文字弯腰伸手。 “你好你好。”苏忿生又换手来同他握。 “边喝茶边聊吧?”田浩伸手指着茶室的方向说。 苏忿生点点头,带头迈上青石板路。 三人穿过月洞门,来到露天茶室,落座于檀香木茶桌。 主位上坐了一名泡茶的茶娘,起身打过了招呼便开始忙碌起来。 田浩掏出烟来散,苏忿生伸手接过,比划着说:“这环境真是无敌了。” 小茶娘闻言抬起头,“苏总您要是喜欢,可以每天都来。” 苏忿生四下打量了一番,连忙摆摆手,“这我可消费不起。” “苏总说笑了。”小茶娘将执壶的素手掩到唇边,笑着说:“若耶溪居从来不收钱。” “嗯?” 苏忿生露出疑惑的神情。 田浩笑着递出火,替他点上烟,拍了拍李文字说:“他朋友开的,主要提供给一些不便公开的谈话,平时不对外开放。” “哦————”苏忿生拉了一个长音,心中便有了大概,“那你这个接待规格是不是抬的有点高了。” “不高不高,因为很有必要。” 第232章 我直接旷工 苏忿生。 万润集团的二股东,同时兼任ceo,也是祁来宝的姐夫。 他年近五十,酷爱运动,尤其是打球,田浩本来就是闲人一个,平时不是打球就是健身,两人经常能碰到一块。 田浩性格豪爽,言语间不会刻意把二人摆在老板与员工的框架内。苏忿生本就不太在乎尊卑有序,彼此谈话间也没有什么疏离感,再加上瞧着投缘,一来二去,彼此之间的关系快速升温。两人更像是臭味相投的好朋友,除了健身打球,也会一块吃饭一块蹦迪蒯妹。 但好景不长,就在半年前,这份友谊戛然而止。 田浩连着几天都没碰到苏忿生,就打电话去问,苏忿生含糊其辞,只是说最近有事。当时他也没当回事,又过了几天再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停机。 再后来便是在一次高层会议上遇到,会后田浩想追上去问问情况,却看到苏忿生径直离开了会场。这期间二人并无眼神上的对视,更别提言语上的交流,老板与员工之间那条原本模糊的分界线再次变得清晰。 田浩当时只是有些不理解,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不是谈恋爱,还没那么刻骨铭心。 ...... 二人聊到一块打球健身的欢乐时光,一阵唏嘘感慨。又聊到夜场相互配合把妹,笑得前俯后仰。 “...我记得有一回从小茉莉出来,那小妞说喝多了头疼,从出门一直下到地库都挂在你身上,看到你的车,立马头也不疼了,身体站直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哎对,当时她说什么来的?” “她说,啊...是小宝马啊。”苏忿生笑了笑,“后来说要上厕所,就直接跑了。我印象还挺深的,那是我刚换的m6。” 小茶娘也忍俊不禁,捂嘴笑着打趣:“真是不识货。” 田浩笑完了,低头抿了一口茶。 他顿了顿,问:“老苏,为什么不告而别?” 苏忿生慢慢敛去了笑容,端起茶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捏在手里把玩着。 “累了。”他说。 “不可能。”田浩立马说,“老苏,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你不是这个性格。” “不骗你,真的累了。” “是不是因为万润大厦停工的事情?” 苏忿生把着茶杯的手突然顿住。 “你听谁说的?”他把茶杯放下,抬头看向田浩,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这个保安部长两耳不闻窗外事。” “的确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我也根本不关心。”田浩说,“我猜的,因为停工之后没多久,你就消失了。” 苏忿生没吭声,眼神漫无目的落在对案小茶娘忙碌的手上。 直到小茶娘拎起茶壶填满公道杯,起身将他面前的杯子添上茶。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用食指点了点茶案,冲小茶娘笑笑以示回敬,说:“我跟万信华的经营理念一直都不合,一拍两散是迟早的事情,万润大厦停工,只是一个导火索。”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瞧不起我一个小保安?”田浩笑问。 “屁。”苏忿生笑笑,“跟你的职位没有关系,我跟任何人都没有讲过,包括祁来宝。” 苏忿生说罢,从烟盒里抠出烟来擒在手里。 “老万现在的身份是商人,是企业家,但骨子里还是保留着最原始的那一套运行规则。他把停工叫做断臂求生,我说这叫饮鸠止渴,他不听的,又搬出来围棋那一套说法,跟我说什么弃子活棋,又是大龙又是星位,玄而又玄。” “我不懂围棋。”田浩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烟,“我也不懂商业。” “这么跟你们说吧。”苏忿生又把烟递给李文字,“要是围棋的规则适用于商业,那福布斯排行榜显示的就不应该是资产估值,而是围棋段位,上榜的人个顶个都是围棋老师。” “有道理。”李文字接了烟,笑着说。 “所以我也不跟他争,我直接旷工,有本事你扣我工资。”苏忿生说。 众人哈哈大笑。 “万润大厦现在又开工了。” “我知道。”苏忿生说,“前几天老万还打电话让我回去,我没答应,他就恶心我,把工程交给祁来宝底下人去做了,儿戏一般,真是离谱。” 田浩笑了笑,问:“那你这半年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年前在欧洲玩了一个多月,年后就一直待在日本,这次回来是因为要回家祭祖,清明节过完我就走。” “去哪?” “不知道,反正就是玩呗,反正冰岛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怎么了?” “我以前不算胖,但也不瘦对吧,你看我现在。”苏忿生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又坐下,“在雷克雅未克待了6天,饿了6天,至今都没缓过来,冰岛上没有人吃的东西,我真没开玩笑,你们以后去欧洲玩,千万别去冰岛,如果一定要去,买几块压缩饼干带上。” 有钱人吃的苦,真是穷尽大脑皮层上的褶皱都想象不到。 “你放心,我肯定不去。”田浩哑然失笑,“我连机票都买不起。” “瞧你这话说的,嫌我工资开的低啊?敲打我呐?”苏忿生斜眼瞧他。 “没有没有。”田浩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我已经离职了,你开一千万我也享受不到。” “啊?” “你不在,我待着也没意思。” “别扯,说实话。” 田浩喝了口茶,踌躇着说:“因为段子良。” 苏忿生明白,提到了这个话题,就很难在台面上说得清楚,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公开的场合,但毕竟还有个泡茶的姑娘,和初次见面不知深浅的李文字。 “说到底还是跟我有关系。”苏忿生叹了口气,“我要是没走的话,段子良是个屁。” 田浩没有解释,也很难解释。 一时间,茶室内显得有些安静。 李文字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便接过话茬,说:“苏总,如果有机会重新掌权万润,你干不干?” “啊?” 苏忿生一愣。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李文字补充道。 “先不说我手里的股份。”苏忿生说,“我这个ceo基本就是挂了个名,战略性决策性的事情一直都是老万说了算,我从来没有掌过权,何谈重新?” “那我换个说法。”李文字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的说:“如果有机会把万信华踢出万润,你干不干?” 苏忿生仰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视线在李文字与田浩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笑意玩味。 半晌后,他小熊摊手,“how?” ...... 第233章 你说好笑不 清明节这天的清晨,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街道上悬着一层朦胧的晨雾,路边的树泛着翠绿,水泥路面被雨水浸成了铁灰色。 计明州骑着踏板摩托车,身上罩着一件橙色的斗篷雨衣,来到振亚的工地。 今天本是放假了的,却没几个工人走,毕竟是按工时算工钱,工地上从天蒙蒙亮就开始了叮叮咣咣。 门卫的老头笑着冲他打招呼,“计工。” 计明州应了一声,把摩托车骑进雨棚里,摘了头盔,仰头看去。大厦四周的脚手架已于昨晚全部搭建完毕,工人们骑在架子上,正在拼接外围的安全防护网。目前的进度一目了然,绿色的防护网围到了大约四五楼的高度,不到十分之一。 计明州背着手,站在雨棚下,嘴里念念有词。 老头从门卫室探出头,手肘撑在塑钢窗框上,咧嘴问:“计工今儿没回老家祭祖啊?” “嗯,没回。”计明州随口说,“我家离得远,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事儿。” “像你这么敬业的总工,我还是头回见。”老头歪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才七点四十,八点都不到。” 计明州笑笑,没搭这个腔。 老头又说:“以前啊,我总在南边儿看工地,那儿的总工,一个月顶多能瞧着三回,每回啊,顶多能在工地上待半个钟头,久了啊,腰吃不住。”老头说到这,打了个响鼻嗤笑,“你猜为什么腰吃不住。” 计明州本想抬脚走了,听到老头这么问,只好循着话茬问为什么。 老头扬起耷拉的眉毛,拍着窗框说:“让娘们骑的呗,你说好笑不...” 计明州配合着干笑两声,随手抓了一顶安全头盔戴在头上,迈步走进银线斜织的雨幕当中。 老头依旧撑在窗框上,点了支白沙咬在嘴里。计明州的身影渐行渐远,那顶橙色安全帽和斗篷雨衣的色调竟出奇的统一,远远瞧着像是橙色的棋子。 ...... 江涛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别挨那么近,小心近视眼...喊小宇和义哥起床去。” 江心早早便起了,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做模拟卷,闻言哦了一声,撂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奔楼上去。 过了一会儿,江心又登登登跑下来,“哥!义哥不见了!” “他在这儿睡呢。”江涛冲主卧努努嘴,“范医生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住,义哥就把她房间给占了。” “鸠占鹊巢。”江心评价说。她走到门口,敲也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睡惯了小床的白正义如同穷人乍富,呈大字型趴在这张2m*2.2m的大床上,脑袋歪向一边,被子斜在床尾,一半耽在腿上,一半堆在地上。 江心忍俊不禁,眉眼弯成了一对月牙。她捂着嘴嗬嗬嗬笑了一阵,才说:“义哥,起床啦!” “起起起...这就起。” 白正义努力拉起眼皮,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额头上皱起或深或浅三道抬头纹。他说完咂咂嘴,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又睡。 江心无语,走上前,推了推他的膀子,“义哥!你不是今天要去扫墓吗?八点啦!” 白正义这才翘起头,彻底把眼睛睁开。 ...... “邵工呢?” 计明州在主楼内巡视了一圈,逮着一名蹲在地上,正在切钢筋的工人问。 “没瞧见,估摸着在上边儿。”那人说完,按下切割机的摇把,高速自旋的砂轮片切进待宰的角钢,接触点喷溅出一束火花。 计明州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俯身说,戴个护目镜吧。 那人连声说,下次一定。说完继续对付那块角钢。 又问了两三个人,计明州最终在五楼外围的脚手架上找到了邵鹏。后者骑在一根钢管上,腰上的安全带连着安全架,一手拿着钳刀,一手拽着防护网上的扎带。 “邵工。” “哎!”邵鹏把扎带系了个结实,剪掉多余的一截,这才回过头,“咋啦?” “你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邵鹏答应了一声,顺着钢管爬到安全架上,卸下安全绳的锁扣。 “什么事?”他问。 “我想弄一个食堂。” “食堂?” “青山这边实在是偏僻,晌午吃饭,工人们要翻山越岭的往市区方向跑,远不说吧,主要是贵。” “是有点远,一来一回光走路都得半个小时。”邵鹏若有所思,掏出烟来点上。 “我看老李老董他们几个不愿意跑的,成天揣几个馒头裹在塑料袋里。这越往里去天越热,不弄个食堂,我怕他馒头捂馊了。” 邵鹏扶着安全架,探头往楼下的空地上看了看,“有那条件吗咱?” 计明州笑笑,“食堂啊,又不是开饭店。”说罢,他指着楼下铁皮房旁边那块空地,“就那儿,支个大棚,摆上十张八张桌子,请两个炒大锅的伙夫,再雇个人专门买买菜,不图多少菜式,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工人既得了实惠,也不用到处跑。” “靠谱...反正自家工人,干脆免费吃得了。” 计明州摆手说:“邵工,免费肯定不行,咱可以收个成本钱,保持收支平衡就好。” “又没几个钱,你跟白总打个申请,我包他批。” “邵工,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饭菜一旦免费,你信不信第二天就会有人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说你米不行,你换好一点的米,说你菜里没肉,你多买点肉,说塑料凳子坐着不舒服,你就得给他换沙发了。这么弄下去,大棚升级成五星级酒店也不见得会消停。我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免费的食堂最后被砸了,就是因为有人怀疑晚上吃的馒头,是中午剩的。” ...... 四人吃了早饭,便分道扬镳。 江涛带着江心和李世宇往江滨湾去了,白正义独自一人直奔永安陵墓园。 永安陵距离青年湖景区不远,在一座不怎么出名的野山上,山脚下有一个鲜有人问津的野湖,由于毗邻墓园,平日里几乎没有人,连个钓鱼的都没。 今天的野湖变得热闹起来,湖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停了不少车,将芦苇丛压倒了一片,像是一个一个的弹坑。一台白色的丰田普拉多从湖边的芦苇荡中穿出,来到了山脚下,停在一棵松树旁。 白正义跳下车,反手将车门甩上,沉闷的闭合声惊起松枝上躲雨的乌鸫。他撑起一把黑色的伞,视线跟着展掠的黑翅魅影攀上了半山腰的墓园。 青石台阶蜿蜒向上,被雨水浸透的苔藓在缝隙里泛着翠绿的幽光。漫山的松柏在雨雾中凝成深浅不一的剪影,时而被山间游掠的薄雾掩住,愈发显得神秘、庄重。 不时有上山、下山的人路过他身旁,大多神情肃穆,脚步匆匆,也偶有捡了松枝在手里挥舞的孩童,脸上洋溢着懵懂,和对山林、自然最诚心的热爱与向往。 第234章 说实话没人爱听 白正义拾阶而上,来到半山腰。 白卫城、徐为娟、白正英三人站在墓园大门口的门廊下,正在与二叔一家聊天。 “嘿!”二叔看到了他,抬手招了招,“这边!” “二叔,二娘,正超。”白正义挨个招呼过去。 堂弟白正超叼着烟,倚靠在石柱上,双手捧着手机,见他小跑着过来,一脸无语说:“等你老半天了。” “堵车。”白正义笑着说。 二叔白卫邦丢了烟头,拍了拍白正义的胳膊,笑着说:“人齐了,走吧。” 一行人重新撑开伞,迈步进入墓园。 邻近门口的石碑以青灰色为主,棱角被风雨磨出弧度。在这些最古旧的青石碑中,有一块半人高的麻石碑安静的竖着,碑底爬满了地衣,碑文在青黑霉斑中隐现,记载着光绪年间某场未载入县志的时疫,四周围着奇巧的野草野花,宣告着已多年无人来访。 沿着碑林行了不到百步,白卫邦带头拐进一条青石小路。 这边的人群逐渐多了些,碑林也显得新的多,最明显的是被风卷起,又被雨水打落的满地的黄裱纸。 众人来到目的地,石碑中央有三个大字:‘白葆沣’,旁刻小字:‘一九四一年三月三’。这是一块汉白玉石碑,侧面刻有雕花云纹,碑文的凹陷处积着亮晶晶的水渍。 白卫城收了伞,搁在脚边,同白卫邦并肩束手而立。 徐为娟从袋子里取出瓜果摆上。二娘将香炉里积满的雨水泼到一旁,又掏出纸巾来铺在炉底。 “正超,烧纸。”白卫城说。 白正超收了手机,从包里拿出两叠黄纸,掏出打火机来蹲下身。白正义将伞倾过去,挡住雨水。 嚓嚓嚓———— “咦...”白正超连着打了五六次火,都没能打出火苗,“奇怪,刚才烟都能点...” 白正义把自己的火机递过去。 白正超接了,将黄裱纸点上,顺手把火机揣进兜里。 他将一捧燃着的纸丢进香炉,火苗所过之处卷起焦褐色的边,之后是一道如电弧一般的火线,最后化为灰烬,扑簌簌的堆落在一起。 他又从包里掏出锡箔纸元宝丢进炉中,瞬间被火苗裹住,坍缩成一个个灰白色的茧。 然后是纸钱,面值百万和面值过亿的,烧起来的速度都差不多。 白卫城和白卫邦对着墓碑诉说着家长里短,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话,换个顺序嚼而已。 白正义注视着炉中一张张被烧成余烬的纸钱,脑子里不断检索着爷爷留下的身影。 他对爷爷的印象其实并不深。一是父亲白卫城很早便新立了门户,搬出了祖宅,白葆沣也就理所当然的更亲近二叔一家,尤其钟爱小孙子白正超。二是因为白葆沣去世的时候,他才十岁。 白正超一边烧纸,一边将手机掏出来,在二叔的视线盲区回女朋友的信息,二娘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他虽更受宠爱,但毕竟比白正义还小两岁,对于八岁以前的记忆早就模糊,印象最深的是过年收压岁钱,笑的也最真诚。 ...... “行,这两天我就办这个事儿。”邵鹏说。 “不,邵工,让小宇去弄。” “他?能行吗他?” “肯定能,他可不止一遍跟我说过,要做金石的二当家。” 邵鹏哈哈大笑,“毛都没长齐,还二当家...” “奥...对了邵工,你得抽空去做一下巡视,工人们的安全意识有待提高。” 邵鹏收了笑,合上嘴问:“怎...怎么了?” “一楼大厅,切角钢的那个,护目镜也不戴;二楼拐角,有个坐在泡沫板上抽烟的;四楼五楼外面围安全网的,有一大半都没系安全绳。还有老刘,他不是专门搞水电的吗,我刚才看到他空手埋线,绝缘手套塞在屁股兜里。” 邵鹏闻言有些尴尬,因为绝大部分的工人都是他找过来的,老刘更是跟了他十几年的水电工。 “有些家装上面无关紧要的习惯,放在大厦上是很致命的。”计明州说着,拍了拍邵鹏的胳膊,“邵工,我没别的意思。” 邵鹏点点头,“我明白。” ...... 永安陵墓园。 一行人磕了头,便一齐下山。 白正超走在最前面,捧着手机发消息,二娘跟在后面絮叨:“下雨天滑,看着点路...” “正超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要不你抱着他走?”白卫邦说,“他没听烦我都听烦了。” 二娘白了他一眼,这才闭了嘴。 白卫城笑呵呵的,问:“正超谈对象没呢?” “谈着呢。”白正超晃了晃手机屏幕,得意的说:“卫校的,以后出来就是护士。” 白卫邦撇嘴说:“护士有屁用,你瞧瞧你哥的女朋友,人家是医生,名牌大学的医生!” 白正义连连摆手,“二叔,这个没什么好比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白正超应和着说:“就是就是。” 闲聊着,众人来到停车的位置。 白卫城说:“走吧,上我那吃饭。” 白卫邦走到自家车旁,点点头便上了车。 二娘将伞收进塑料袋,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白正超把手搭在车门上,却一直在打量白正义,“你开什么车来的?” 白正义朝普拉多努努嘴,“这个。” 白正超眼睛一亮,松开手直奔普拉多。 “嘿!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识货的,这是霸道吧?” “昂。” “哥,让我开开呗。” “开呗。” 二娘从车窗探出脑袋,喊道:“你驾照才拿了多长时间啊,你能开吗你!” 白正超冲她挥挥手,如同撵鸡,“妈你别管了,我能开。” 白卫邦拉了拉妻子的衣服,说:“你能不能让他独立一点,整天怕磕着碰着,你把他抱怀里吧,这样最安全。” 二娘讪讪的缩回头,唉声叹气的念叨:“路上大车那么多,今天又是下雨天...” 就这样,白卫城开着面包车,带着白正英和徐为娟带头走了。白卫邦开车跟在后面,路过普拉多的时候,二娘还扒着窗口叮咛:“千万慢点开啊...正义你看着点你弟弟...” “知晓了,二娘。”白正义笑着挥手。 白正超已经爬进了驾驶室,摸着方向盘赞不绝口。白正义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你...会开的吧?”白正义看他左顾右盼,狐疑的问。 “别瞧不起人。”白正超摸来摸去,最后问:“点火在哪?” 白正义伸手按下点火开关,默默系上安全带。 白正超小心翼翼的踩下油门,将车子倒出去,差点挂到了一旁的松树。他瞄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白正义,清了清嗓子问:“哥,你这车,多少钱买的?” “不是买的。”白正义说,“码头捡的。” 白正超翻了个白眼,“不乐意说算了。” 瞧,这年头说实话没人爱听。 ...... 第235章 任重而道远 邵鹏与计明州分开,来到一楼,迎着四溅的火花走上前,递出烟。 那工人抬头,笑嘻嘻的接了烟含在嘴里。 “护目镜咋不戴。”邵鹏装作不经意的问。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那人用手挡着点了烟,重又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问:“计总工告我的状?” “什么叫告状...”邵鹏拍了拍他的胳膊,“人家是为你好,万一呲眼里,够你喝一壶的。” “老邵,别说这个手提的,就是三米多那种数控裁床的切割机我都闭着眼睛玩。”那人嗤笑一声,伸手抚着切割机的摇把,“我十四岁出来打工到现在四十二,真能被火花呲瞎了眼,那就算我眼珠子质量不行。” 邵鹏叫苦不迭,缓了半天,又哄着说:“你就戴一个呗,不看僧面看佛面。” “老邵,不是我不肯戴,一个护目镜贵的不说,顶便宜的也要二十来块,况且裁这两块角钢才占多大功夫,裁完我要去干别的活儿,总不能一直戴着吧,不戴的时候揣哪?”那人揪着身上那件白色的汗布背心,又比划着裤子兜,“只能揣裤兜里,一起一蹲,角度不对就是咔吧一声,二十块钱没了。” “那好办。”邵鹏拍着大腿说,“我让小宇从市场批发五百个,你随便咔吧,没事儿掰着玩都行。” “行,有免费的,我就戴。” “......” 邵鹏转身来到二楼,打眼便瞧见了角落里堆砌着的泡沫板。不远处有个正在铺防火板的工人,他又颠出一支烟走上前。 “来支烟。” “哟,邵工。” 那人回头,笑着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这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一头非主流的长发,瞧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他试探着问:“你是跟着谁过来的?” “没跟谁。”那人笑说:“我劳务市场来的,你招的呀,你忘啦?” “年纪大了,嗬嗬...”邵鹏尴尬的直蒯头皮,“哎...对了,你回头抽烟啊,得注意点,别给泡沫板点了。” 那人一甩焦黄的刘海,张嘴就来:“邵工你放心,我从不在那边抽烟。” 整个二楼除了你就没有旁人,邵鹏看着泡沫板四周七零八落的烟头,嘴角抽搐。 “......” 邵鹏游说了一圈,在铁皮房改的临时办公室里找到计明州。 “怪不得你不去说。”他说罢,抓起一杯茶叶水咕噜咕噜喝完,抹抹嘴说:“这帮人平日里懒散惯了,稍微要求规范一点就被呛成了上纲上线,还不能摆架子,还得哄着点,真是心累。” 计明州哈哈大笑,“邵工,任重而道远啊...” 嘭—————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一种重物坠地的声音。 计明州一愣,连忙合上嘴,起身夺门而出。 邵鹏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接了一半的水杯,拔腿冲了出去。 “小徐—————!”高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唤,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呐喊:“快救人呐—————!小徐掉下去啦—————!” 二人一前一后冲出铁皮房,皆是心中凉透,脸色苍白。 ...... 普拉多驶出永安陵山脚下的野湖,拐上环线高速直奔青年湖。 白正超刚拿驾照不到一年,开高速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驾驶技术还算过得去,最开始差点刮了反光镜多半是有点手生,上了环线高速后明显自信多了。 “我听伯伯说,你还有一台庞蒂亚克?”白正超问。 “嗯,但是我送给范医生了。”白正义说。 “我又没说要开...”白正超斜了他一眼,“你瞧你小气的样子。” 白正义笑了笑,没说什么。 半晌后,白正超果然还是没忍住,又说:“回头跟可可姐说一声,让我开一把呗...” “行啊。”白正义不假思索的答应,“我回头跟她说。” “不是,哥,你答应那么快,我总感觉不是那么靠谱。” “那你重新问。” “回头跟可可姐...” “不行。” “哥,你有点没意思...” “别叫哥了,你是我哥行不行,答应你吧你说不靠谱,不答应吧你说没意思,你可真难伺候...” “嘻嘻...哎...有病啊!” 兄弟俩正斗着嘴,忽然从左侧车道窜出一台蓝色的保时捷718,也不打方向灯,十分随意的变道到了普拉多车头。好在白正超讲话归讲话,注意力还算集中,微微带了一把方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避免了一次追尾。 保时捷仿佛知道自己差点闯祸,一脚油门颠颠的走了。 “他妈的...”白正超破口大骂,脚下不自觉的踩重了油门。 “算了,正超。”白正义说。 “要是开我爸那台破朗逸算了也就算了,哥你这是霸道啊,怕个毛!追上去给他来个美式截停...” 说话间,普拉多的车速已经突破了150km\/h,与保时捷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不远处有一个向左转向的大弯道,视野不具备提速超车的条件,白正义伸手捏住他的肩膀,加重了语气说:“正超!算了!” 白正超不敢造次,只好偃旗息鼓,抬脚松了油门,点了点刹车。 普拉多依旧保持着高速接近大弯道,白正义意识到不对,连忙喊:“减速啊!你在干什么!” “哥...哥...”白正超说,“减...减速不了!” “什么!” 白正义转头看到他脸色煞白,双手撑着方向盘,脚底不断的踩刹车,但普拉多没有一点减速的痕迹。 白正义大喊:“慢慢打弯,别慌,慢慢打...” “好...好...” 白正超嘴上说着好,但手上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浑身僵硬,脑子几近空白。 白正义咬着牙,一手撑住副驾台,一手抓住方向盘,缓缓的往左边打方向。 普拉多依旧保持着接近130的车速进入了大弯道,蓝色的保时捷早就变换了车道,提前减速,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勾着身子,将方向盘往左推。 但入弯速度还是太快,普拉多从快车道斜到了应急车道,车头蹭到隔离护栏,又贴着护栏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侧翻的命运,整台车被离心力甩出了高速。 普拉多翻出了隔离护栏,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滚了三圈,最终摇晃着停下的时候,蓝色保时捷718刚好经过,身姿优雅。 ...... 第236章 替代了一轮明月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疾驰的救护车眨眼功夫便拐进了振亚的工地,红蓝交替的警示灯映烁在一张张茫然失措的脸上。 副驾驶与后车门同时弹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跳下车,还来不及站稳,就立马跑向密集的人群,高喊着,让开让开。 人群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躺在地上的工人。 医生俯身做着简单的基础检查,“病人无自主意识,呼吸微弱,暂无呼吸道出血,四肢无明显位移,体表无明显出血点,内脏损伤情况不明...” 他说罢站起身,朝身后挥手,“先转运上车,连心电监护。” 随行的两名医护立马上前,把担架卸下搁在地上,三人一齐将工人小心翼翼的搬到担架上,风风火火的推走。 “医生!”计明州连忙伸手叫住,“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医生转回头,厉声问:“你是负责人?” 计明州点头。 “跟我走。” 白大褂说完,转身大步走向救护车。 ...... 救护车刚刚驶出工地大门,警车便到了。 邵鹏眉头皱起,问:“谁报警了?” “我。”先前呐喊的那名工人颤抖着举起手,“我先打的110,然后打的120。” ...... 救护车停稳在第四骨科医院门口,后门弹开,计明州连同医生一起拽出担架床,护送着往急救大厅冲去。 救护车司机站在驾驶室旁,面无表情。 司机身后的花坛上,蹲着一名男子,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一切,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这才将视线转投向救护车。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来给司机递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不会。”司机用手挡了回去,说:“工地上摔的。” “苦命的工人。”那男子悻悻的缩回手,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急救大厅,问:“多高摔的啊?能活吗还?” “不知道。” 司机朝他瞥了一眼,说完便拉开车门跳上救护车,开出了医院门廊。 那男子又跑到花坛上蹲着把烟抽了,自个儿唏嘘感慨了一阵,起身跺了跺脚来到停车场,拉开了蓝色保时捷的车门。 ...... 白正义从摇晃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他听着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只觉得浑身哪儿都痛。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颤颤巍巍抬起一条胳膊,揉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扭着脖子向四周看去。 全是尸体。 他费力的撑起半边身体,这才发现身处一辆皮卡的后车斗内,自己身下躺着的,全是黑人的尸体。月光照在尸体黝黑的皮肤上,泛着油亮的光,伤口或断肢周围的血液早已凝固,变成了乌黑的血痂,随着车辆的颠簸碎裂成块,如墙皮般剥落。 皮卡疾驰在盐碱地上,后轮卷起一片烟尘。 他撑着胳膊,四下打量翻找了一阵,尸体上的武器都被缴走,连把刀都没有留下。于是他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这便是他所能做的一切。 忽然,一颗子弹尖啸着钻进驾驶室,瞬间爆开驾驶员的头颅。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随行的两名安保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便相继呜呼。 随着皮卡失去了动力,歪歪扭扭撞向路边的灌木,整个车队瞬间乱了套,一时间枪声四起,也不知谁跟谁。 白正义安静的躺着,与这一堆尸体唯一的区别便是,他睁着眼睛,望向明亮的星空。 他安静的等,终于等到四周重归平静,一颗脑袋挤进他的视野,一张好看的脸替代了一轮明月。 “eva.” 他咧开嘴笑了,唇齿之间尽是鲜血。 突然,eva的脸变得模糊,逐渐退出了视线,夜空中那轮明月幻化成四个,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eva...eva...” 他有些慌了,伸手想要抓住。 一只蓝色的医用手套将他的胳膊按回了手术台上。 “麻醉师!”主刀医生喊道。 身穿医用防护服的医生立马从推车上拿起一支麻醉剂,走上前接过白正义的胳膊,将药剂打进了手背的滞留针管里。 ...... 不久后,手术室门口的警示灯熄灭。 蹲坐在走廊两侧的众人连忙站起身,纷纷围了上去。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掉了医用口罩。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医生,情况怎么样?”“医生,我哥怎么样?”“医生...”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着,望眼欲穿的瞧着医生身后黑幽幽的手术室。 “安静一下!”主刀医生挥了挥手中的单子,“白正超的家属在哪里?” 白卫邦挤开身前的李世宇和范可可,举着手,神情激动,“我是他父亲。” “右胫腓骨骨折,右侧胸肋骨开放性骨折,中度脑震荡,不排除脑出血的可能性,需要转icu观察。”医生将住院单递过去,“签个字,去交钱。” 角落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二娘倚着墙,滑落在地,泣不成声,白正英连拖带拽把她扶到长椅上躺着。 白卫邦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沙哑的说:“我...能看看我儿子吗?” “暂不允许探视。”说罢,医生又缓和了语气说:“起码要等过了危险期,恢复了自主意识才可以。” 白卫邦接了单据,颤抖着签上自己的名字,踉跄着转过身,白卫城伸手扶住他,抿了抿嘴,跟着他一块下楼去了。 “白正义家属!”主刀医生又喊。 徐为娟举手说:“这里这里。” “挫裂伤比较多,但都不严重,后背的伤口也不算深,没有伤到骨头,整体来说没什么大碍,伤口缝合完毕就会出来了。” 徐为娟长舒一口气,连忙弯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李世宇举手问:“麻烦问一下,后背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得问交通部门的事故科。” 主刀医生说罢,转身又进了手术室,红色的警示灯再次亮起。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除了半躺在长椅上捂着心脏的二娘。徐为娟长叹一口气,松开江心的手,向她走去。 登登登————— 洪建平气喘吁吁的从楼梯间跑上来,急忙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范可可说:“刚才医生说了,没大碍。” “他妈的,他开车的水平跟赛车手也不差哪里,怎么就...”洪建平说了一半,被陆荣生捂住了嘴。 “不是他开的车,是他堂弟。”陆荣生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堂弟伤的比较重。” 洪建平看了一眼长椅上,被徐为娟和白正英一人拉着一只手的年轻妇人,摇头叹息。 “而且...”陆荣生拽着他往角落里走,“工地上的事情你知道吗?” “工地上?怎么了?” “有个在外安装防护网的工人摔死了。” “摔死了?”洪建平登时睁大了眼睛。 “嗯,因为没系安全绳。工地已经被封了,邵工被警察带走,说是协助调查,计总工在第四骨科医院被家属围住不让走...” 洪建平听着听着,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细缝。 ...... 第237章 一套组合拳 白正义是被疼醒的,发出一声闷哼。 洪建平站在窗口,听到动静转过身,“看来是麻药劲过了。” 范可可与蔺扶摇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说着话,听到动静一齐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老白?”范可可轻声唤着。 白正义睁开眼,四下打量,问这是哪。 “医院,病房。”蔺扶摇说。 白正义转头看到铁架子上的吊瓶,抬起手背问:“这挂的是什么?” “抗生素。”范可可握住他的手说。 在两个女人的搀扶下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肋下缠着纱布,又想起来疼,倒着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几?”洪建平伸出三根手指问。 “三。”白正义说。 “得亏没撞到脑袋。”洪建平笑着揶揄他。 “别扯。”白正义用手撑着护栏,问:“怎么就你们三个?” “我看你没什么事,就让小宇、阿生他们都走了,叔叔阿姨他们在icu那边等消息。”范可可说。 白正义神色瞬间黯然,耷拉着眉头问:“正超...我堂弟情况怎么样?” “有两处开放性骨折,关键是脑震荡,得观察一段时间。”范可可如实说。 白正义沉默了半晌,掀开被子要下床。 蔺扶摇大惊,连忙扶住他,转头看向范可可,眼中透着问询。 范可可摇摇头示意不打紧,她本就是外伤科医生,白正义醒之前她就已经从上到下全部检查了个遍,体表挫伤不影响活动。 白正义坐在床边缓了一阵,伸手扶住挂着吊瓶的输液架,抬头说:“给支烟。” 洪建平掏出烟递给他,问:“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白正义点上烟,轻描淡写的说:“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朝窗口走去。蔺扶摇绕过病床,接过输液架,推着跟在他身后。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洪建平说罢,伸手推开了窗户,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工地那边也出事了......说是因为脚手架上的钢管螺丝没拧紧,又刚好没系安全绳,目前看来是意外。” “意外?不,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如果你没出事,这可能是意外,你和工地同时出事,那就不是意外。”洪建平说,“老邵和事发当时的几名工人都被警察带走,我让江涛去查这个事儿了。” “哦...对了。”范可可说,“刚才谢文林给你打电话,说公安已经通知了住建部,要求对金石进行施工资质审核。” “嗯。”洪建平说,“我让阿豪和小宇去跑这个事情了。” 白正义听完,露出苦笑。 “这是一套组合拳呐。”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远眺雨中的江畔,“我只不过是从他碗里夹了块肉,还没吃到嘴里就挨了三拳,这一点都不公平。” “工地这一拳,怕是比你想象中要严重。”范可可说,“记者跟警察是前后脚到的,估计明天一早的报纸上就会刊登这件事情。” 白正义眉头一皱,问:“段佳音呢?” “病房站不下,我让田浩和李文字送她回去了。”蔺扶摇说。 “作为振亚最大的股东,她也该有点参与感了。”白正义掐着烟说,“给她打电话,让她联系易温州。” “谁?” “一个本地记者,你只要跟她说,她知道的。” 蔺扶摇点点头,立马掏出手机给段佳音打电话。 “苏忿生那边接触完之后,让田浩和蚊子陪嘉雯回一趟澳门。” “去澳门干什么?”洪建平疑惑。 “找郑志强弄点钱花花。”白正义笑着说,“范医生,你跟嘉雯提前打个招呼。” “嗯。”范可可点头。 “......” 安排完了事情,白正义将头扭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连绵的细雨,目露哀伤。 “还有,让阿生和袁汉东抽空去办个阿联酋的签证......” ...... 白正义扶着窗框愣愣出神,许久后才想起指间擒着的烟。他抬手刚想抽一口,却发现烟头早已被雨水打湿,烟纸表面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褐色斑痕。 他呼出一口气来,将烟头随手弹飞,转身说:“范医生,你留在医院,照顾一下我家里人。” “你要去哪?”范可可问。 “计明州那边如果我不出面,他短时间很难破这个局,毕竟是死了人的。”白正义说。 不待范可可说话,蔺扶摇把输液架推到他面前,说:“你疯了吗?刚做完手术,还挂着吊瓶呢!” 白正义顺手将吊瓶摘下,举在手里,笑着说:“这样效果最好。” 蔺扶摇抱起胳膊,挡在他身前,转头看向范可可。 范可可揉着脑门,说:“去也能去,体表挫伤不影响活动。” “你也疯啦?”蔺扶摇顿时瞪起一双杏眼,“你再仔仔细细好好检查一遍。” 范可可无奈,走上前撩起他的病号服,里里外外的做着检查。 白正义举着吊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像是在机场过安检的旅客,无意中对上洪建平那幸灾乐祸的眼神,顿时龇牙咧嘴。 “后背的伤口不深,注意别大幅度活动就行,确实问题不大。”范可可站起身说。 “要相信范医生的专业。”白正义拍了拍蔺扶摇的后背,“帮我拿一下吊瓶。” ...... 第四骨伤科医院,地下一层太平间外的走廊上。 计明州双手抱头蹲坐在地上,脖子上有几道清晰的抓痕,最深的一道还在缓缓渗出血迹,染红了衬衫的领子。 计明州对面,隔着一条走廊有一排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蹲或站,神态各异。 与计明州处于正对面的,是一位瞧着不显年轻的女人。她盘腿靠墙而坐,身体后倾,两手撑在地上,呼吸急促而粗重,将盖在脸上的凌乱的发丝吹得飘来飘去。 走廊上散落着不少日常物品,有香烟盒、钥匙串、手机、打火机等,还有一只女士皮鞋和一顶警用大檐帽。 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人的大背头向前披着,显得有些狼狈。他挥舞着手中的警棍,有些生气的冲着女人说:“说了一百遍,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拦都拦不住!” 女人始终盯着计明州,眼神漫漶,也不说话。 蹲坐她身旁的男子紧紧捂着手臂,怒道:“你们这帮城里的警察拉偏架!不敢找包工头的麻烦,只会欺负我们老百姓!” “我打你都算是轻的。”那人将警棍别回腰间,弯腰拾起警帽,捋了捋头发端端正正戴好,“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个行为属于袭警?要不是看在你是受害者家属的份上,我直接把你拘了!” 另一名警察把警棍握在手里,指着计明州说:“人家从始至终没有还过手,也没有避讳赔偿的问题,是你们不依不饶......还我拉偏架,咋拉,警察就一定要帮着你是吧?” ...... 第238章 你们该不会怀疑我吧 方才若不是警察及时赶到,对面的人差点要把计明州生吞活剥了。哪怕是警察在场的情况下,此起彼伏的辱骂声几乎将他吞没。 计明州蹲坐在地上,心脏跳的厉害。 叮————— 微波炉(电梯)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三个熟人。 白正义穿着病号服朝他走来,蔺扶摇举着吊瓶走在身侧,洪建平的厚底军靴在地砖上踩出一连串厚重的声响。 “警察同志。” “你是?” “我是振亚承建方的法人。” “你...”警察指着他身上的病号服,满脸疑惑。 “不巧碰到车祸,刚缝完针就过来了。”白正义解释说。 “奥,你来的正好。”警察说罢,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女人,“你起来,工地的老总来了,你有话好好说,情绪不要激动。” 那女人闻言,将视线转投向三人。 她被搀扶着站起身,旁人将散落的那只女士皮鞋踢过来,她不理。 白正义突然注意到女人的腹部微微隆起。他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弯腰鞠躬:“对不起。” 那女人突然泪如泉涌,崩溃着哀嚎着蹲下身。 “姐。”身后的男子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那女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蹲在地上往后慢慢滑落。 白正义也弯腰去扶,却被那男子怒骂一声,猛地推开。他显然也没料到此番变故,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倒去。 蔺扶摇一手举着吊瓶,惊叫一声,伸手去扶,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在地。 针头连同胶布被拽离手背,抗生素注射液滴在走廊地砖上。 “你干什么!” 警察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将白正义扶起。 “哼,真的是搞笑,我姐夫刚刚出事,你就出了车祸,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男子扶着呜咽的女人,“出了车祸脸上干干净净,哪怕贴个创口贴都更像一点。” 白正义在蔺扶摇和警察的搀扶下站起身。 洪建平阴沉着脸走上前,被白正义伸手拦住,死死盯着推人的男子。 “怎么着,你还要让保镖打我吗,警察可就在这里...真有意思,往手上戳个针头来博取同情,你能糊弄我姐,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那男子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对方的病号服被洇出一片殷红。 白正义摸了摸肋下,苦笑摇头。 蔺扶摇伸手掀开他的衣服,纱布已经被浸透,血一路流到了裤腰上。 “让你不要来你非要来!”她眉头大皱,拽着他的胳膊,“赶紧走了!” “等会...等会。” 白正义拍拍她的手,径直走到那男子面前。 那男子嗫嚅着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白正义没理他,而是蹲下身,问半倚在地的女人:“几个月了?” 女人还在断断续续的抽泣着,说:“五个月。” “男孩女孩?” “还...还不知道。” “小徐的事情,我很抱歉。”白正义在身上干净的地方抹了抹手上的血迹,伸手将她搀扶起来,“除了应有的赔偿之外,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奶粉、尿不湿、学费、营养费我全包了。” 女人抹了抹眼泪,还没来得及表态,她身旁的男子抢着问:“一次性付清?” 白正义看了他一眼,那男子立马闭嘴。 “可以。”女人说话时不敢抬头,只盯着被血迹不断扩染的病号服。 “节哀。” 白正义拍了拍那女人的胳膊,转身走向蔺扶摇。 “明州,走了。” 计明州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 青山路惠安派出所,接待室的门被推开,郑宏伟带着邵鹏和一名工人走了进来。 “小江,你们先聊一聊,我去处理点事儿。” 江涛连忙起身道谢。 郑所长走后,三人落座。 邵鹏叹了口气说:“早上小计还跟我强调这个安全问题呢,说着说着就出事了。” 江涛拆了烟来散,“邵工,你觉得这是意外事件吗?” 邵鹏没说话,那工人抢先说:“我感觉不像是意外。” “怎么说?”江涛问。 “我和小徐当时都在脚手架上围防护网。”那工人接了烟,自个儿点上,“防护网成捆的堆在主楼上,我们手里的网子用完了,就得踩着脚手架去主楼取,那根钢管是连接外防护网和主楼的,我来回走过两三趟都没什么事,结果小徐就倒了霉,钢管脱落摔死了。” “你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包的。”那人说,“那根钢管,它是有滑扣的,而且底下还拧了螺丝,等于是双重保险,所以我俩都没系安全绳。” “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怪就怪在这里。”那工人拧着眉头,神色古怪,“脚手架是昨天晚上搭完的,今天早上只有我和小徐在西侧拉网,其他人都在另外三个方向,根本都没来过西边,也就是说,要么是我拧的螺丝,要么就是小徐自己想不开。” 说完,江涛与邵鹏皆是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我草...”那工人登时变了脸色,“你们该不会怀疑我吧?” 江涛摆了摆手,“我没那个意思。” ...... “找谁?” “住建部的熊科长是哪个办公室?” 科员小张伸手一指楼梯间的位置,“那里就是,你们找...” 来访二人没有废话,直接埋头往办公室走,小张连忙起身阻拦:“哎哎哎...没有登记不能往里进...” 小张哪能拦得住年轻气盛的李世宇和谢伟豪,跟在二人身后,差点被拽一跟头。 咚咚咚————— “熊科长,我知道你在。”李世宇一边敲门一边喊。 熊正兵黑着脸打开门,小张的脸上一阵青白,支支吾吾的解释:“科长,我实在拉不住...” “行了,你去忙吧。”熊正兵打发走小科员,干脆敞开门让出身位,“你俩进来说话。” 小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李世宇二人迈步进了办公室。 “熊科长,为什么不接电话?”谢伟豪问。 熊正兵把门关上,一脸无奈。 “我说谢大公子,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心里没数吗?”熊正兵把二人按在沙发上,“审查金石施工资质这件事情是会上决定的,还没有出书面通知,我已经是冒着风险提前通知了谢总,你们不去疏通关系来磨我有什么用?” “你就是我们的关系。”谢伟豪抱着膀子,说的理所当然。 熊正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熊科长。”李世宇坐在红木沙发上,“我们俩的目的,你也心知肚明,不说帮金石挡一挡,至少也得出个面,指条明路吧?” “二位公子,别说我出面管不管用,哪怕管用我也不能出面,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这件事情可是两位大领导亲自拍板定下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只要冒头,就是一撸到底的下场。” “哪来的两位大领导?” “住建部归谁管?” “谁?” “土地局啊。” 第239章 这就是命 武江时报编辑部。 “易主编,您还不下班?” 甜美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易温州停下手中空转的笔,看了看时间,抬起头说:“哦...这就走。” 女孩儿甜甜一笑,将额前的发丝挽到鬓角,说:“易主编,晚上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不吃。” 易温州心神不宁的撂下笔,起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径直从她身前走过。 女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表情有些局促。 易温州又倒着走了回来,挂上笑脸说:“今天我有事,下次吧。” “好。” 女孩的笑容又很快扬了起来。 ...... 晚上七点半,武江广播电视台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易温州在前台做了简单的报备,乘坐电梯来到台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台长郭英杰正在准备着稍后开会的稿件,闻声喊了一声请进。 “哟,稀客啊。”郭台长说。 易温州反身将门关牢,走到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着脑袋说:“台长,振亚大厦白天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违规施工死了人的那个?” “对,申报了吗?” “报批了,明天早间新闻播。” “别播。” “哟。”郭台长伸手捋着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脸上笑呵呵的,“教我做事啊?” “不敢不敢。”易温州从包里掏出一本伏尔泰的《老实人》递了过去,“一万个理由,都不如书里的内容精彩。” 郭英杰将手停在脑后,没有看桌上的书,而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易温州的脸。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相互凝视了许久,一阵座机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郭英杰拿起听筒,只说了一句,会议推迟十分钟,便挂断电话。 “不管是谁打了招呼,都别播。”易温州拍了拍《老实人》的封面,“行吗,郭台长。” “理由。” “都在书里。” “我说现实理由。” “重要吗?” 郭英杰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将手边那一叠稿件拿起来,手指蘸着唾沫翻了翻,从中抽出一份曲别针夹在一起的新闻稿。 易温州接到手里看,抬头是《振亚大厦违规施工造成一人死亡》,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内容,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将记者的名字记下,最后合上新闻稿。 “行,我有数了。”他说。 郭英杰把新闻稿随手插进那一叠稿件里,合起来在桌子上颠巴颠巴,归拢整齐。 “我只能拖一天,别让我太难做。” “我明白,谢了,台长。” 易温州说罢起身告辞。 待到门关上,郭英杰双手合拳抵住下巴,凝视着案上的书,陷入沉思。直到秘书再次打来电话,说台长,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这就来。 郭英杰挂上听筒,拾起《老实人》,随手翻开便看到中间被挖空的部分,安静的躺着一根金条,嘴角止不住扬起。 ...... 易温州回到车内,立马拨通了段佳音的电话。 “小易,怎么样?” “段总,东西是送出去了,但是治标不治本,郭台长只答应帮忙拖一天。” “一天?” “对,他给我看了新闻稿,意思就是我们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500克的小黄鱼只管一天?” “是的,所以我们还是得...” “我一根小黄鱼值十二三万,怎么就...” “段总,别纠结这根小黄鱼了行吗?” “那你说吧,怎么弄。” “找到调查记者,想办法让这个人闭嘴,但这个事情我不能出面,得你的人去办。” “怎么才能让他闭嘴?” “直接宰了呗。” “乱讲,因为这么点事情就要杀人?” “所以你问我有个屁用!” “易温州,你想死是不是?” “段总,我的姑奶奶,怎么让他闭嘴,您想办法呗,不是我的活儿我也干不明白啊。” “注意你跟我讲话的态度,舅舅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好好好,我知错了,我把记者的信息发你手机上。” “就这样!” 段佳音忿忿的挂断电话,气得腮帮子鼓鼓。 缓匀了气,她翻出白正义的电话拨了出去,她转念一想,又立马挂掉,给小李打了过去。 ...... 振亚工地的大门已经被贴了封条,只有门卫室的小门还开着。 门卫老头坐在椅子上,望向黑黝黝的大厦,神色平静。他嘬了一口烟,丢了烟头,将脚边的行李包拎起,刚要起身,猛然发现门外站了两个人。 “哎哟...”老头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计工,邵工,你们怎么来了也不吱声啊,怪吓人的。” 计明州走门卫室,脖子上横七竖八贴了不少创口贴。他瞧着老头往身后掖藏的行李包,笑着问:“要走啊?” 老头不得已,把行李包搁在桌上,唉声叹气:“这工地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我想着回家住两天呐。” 邵鹏阴沉着脸,进了门卫室,反手把门阖上,拖着椅子坐在门口。 “这是...”老头指着邵鹏问。 “老陶,你知不知道小徐死了?”计明州问。 老头眼皮猛地一跳,缩回手说:“知...知道啊,这不因为这个事儿才封的工地吗?”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计明州的语气渐冷,凝视着老家伙的眼睛。 “什么意思?”老头神情有些激动,挥舞着胳膊,“你问我这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摔死的吗?是我拧的螺丝吗?是我把他...” 老头瞪着眼睛,胳膊悬在半空,突然不说话了。 没人提到过拧螺丝。 邵鹏一言未发坐在椅子上,紧抿着嘴唇,计明州抱起胳膊,眼神渐冷。 老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缓缓垂下了胳膊,耷拉着脑袋,半晌都不吭声。 “你们...”他最终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来之前我们不知道,至少在你自爆之前,还不能确定。”计明州说。 “他妈的...”老头使劲拍了一下大腿,神情懊恼的像个孩子,充满了自责与愤懑,那是在责备自己说错了话,而不是后悔杀了人。 “昨晚脚手架安装完毕,一直到今天早上工人进场,只有你有充足的时间把螺丝拧松,掰开滑扣。”计明州拧着眉头,“小徐才34啊,他媳妇刚怀孕5个月,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老陶,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良心教狗吃了吗?” 老头听完,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白沙,抠出两支递给邵鹏和计明州。 两人理都没理。 老头叹了口气,缩回手,把烟塞回去,留了一支叼在嘴里。 “要我说啊,这就是命。”他自个儿点上烟,眯着眼睛抽了一口。 始终没说话的邵鹏突然站起,举着拳头就要招呼老头的脑袋,“你个老东西...” “邵工!”计明州连忙拦腰抱住他,“冷静点!” 邵鹏气得满脸通红,怒骂不止。 老头悠闲的抽着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第240章 你当我三岁小孩? “老陶,当初招工的时候,你跟我多要了五百块钱,我邵鹏没跟你废话吧?我答应的还算痛快吧?”邵鹏说。 “你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老头嗤笑一声,把烟头踩灭,抬眼瞧向他,说:“这多出来的五百又不用你自己掏,你当然痛快。” 邵鹏气急,又要往前冲,计明州拉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 老头怡然自得,叠翘着二郎腿,麻灰色的裤腿被搓得皱起一截,露出干瘪的小腿。 “为什么要这么做?”计明州问。 “不为什么。”老头神色轻松,“没多少时间好活了,临死之前争取带几个人走,下了地府我也能有两个人使唤使唤。” “老陶,我很好奇,万润给了你多少好处。”计明州轻笑一声,“让我猜猜,给你大儿子进万润高层的承诺,还是给你在日本留学的小儿子保研的机会,或者二者都有?” 老头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又换成了嬉皮笑脸,说:“计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计明州迈步走上前,俯身在老头的耳边细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大儿子进不了万润,你小儿子也升不了研。” “计工,你要是能说了算,美国总统就应该让给你当。”老头说罢,咧开嘴,嗬嗬嗬的笑,如同一只破损开裂的风箱。 “小计,别跟他废话了。”邵鹏拧着眉头,猛地站起身,把椅子踢到一旁,拉开保卫室的门,冲门外喊道:“郑所长,进来收摊吧。” 咚咚咚————— 郑宏伟带着几名头戴钢盔的武警冲进保卫室。 “站起来!手举高!”他怒喝。 老头半点不意外,十分配合举高双手,被武警戴上手铐架出保卫室。 众人来到屋外,邵鹏把怀里的警用录音夹掏出来递给郑宏伟。 “麻烦你了,郑所。” 郑宏伟看着老头被塞进警车,摇着头说:“碰上这种人,你们也算是倒霉。” 邵鹏叹了口气,与计明州相顾无言。 ...... 翌日清晨,郭英杰被连着三通电话吵醒。 电话刚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老郭,为什么振亚的新闻没播?” “哦...陈主任,是这样的,我们昨晚会上讨论了一下,觉得材料还不够充分,就比如遇难者家属的采访,涉事工地的后续进展,还有相关的赔偿问题等等...” “老郭,你当我三岁小孩?” “主任,总台里里外外您也清楚,就算我这个台长,也不好搞什么一言堂,您说是吧?” “那好,那就晚间新闻。” “晚间新闻已经排满了...” “那是你的事情,自己想办法。” “主任...”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郭英杰愣了半天,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羊毛地毯来到窗边,眉间隐现川字竖纹。 “老郭...谁啊?”身后传来一声惺忪的呢喃。 郭英杰伸手搓了搓脸颊,呼出长长一口气,“宣传部的陈主任。” 郭夫人听完,顿时不困了。她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问:“陈峡?” 郭英杰点点头,转身走到床边,“昨天有个稿子,他事先打过招呼的,我没播。” “为啥不播?”郭夫人环抱起胳膊,把胸口衬出一片雪白,“陈峡你怎么好得罪的。” “因为那条小黄鱼呗。” ...... 中午,邵鹏与计明州二人来到医院病房,发现已经站了一堆人。 白正义后背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躺在病床上。 “人到齐了,说一下情况吧。”他说。 计明州掏出赔偿协议递给他,说:“我和邵工上午去了四院,小徐的对象今天情绪比较稳定,也没问你昨天说的话作数不作数,反正赔偿款她收了,字也签了。” 白正义展开看了一眼,就放到一旁,“小徐的葬礼你们帮着张罗一下。” “嗯,这是应当的。”计明州说,“还有就是门卫老陶的事情,他很有可能进不了监狱。” “为什么?”李世宇神情激动说,“这妥妥的故意杀人啊这是...” “惠安分局的郑宏伟说,这老东西得了肺癌,没半年好活了。”计明州两手一摊,“而且就算提起公诉,老头被判刑进了监狱,如果他拒绝保外就医,国家还得帮他治病。” 计明州说罢,病房内落针可闻。 半晌后,白正义仰靠在床头,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深挖也没多大意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工地多久能复工。” “短期内有点难。”计明州说,“就算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演化成了谋杀,但核心问题是小徐没系安全绳,如果住建部那边揪住这个点来做文章,那我们一定是被动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证明他系了安全绳。” 白正义突然眼睛一亮,缓缓坐直了身体。 “说说你的看法。” ...... 小李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他跟段佳音一同来的武江,主要负责她的安全。段佳音强行派来的活,他是十分不情愿的,磨蹭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拧不过武爷的一个电话。 小李无奈,只好按照信息,找到了那名调查记者。 对方是一名女性,被小李堵在咖啡店门口。 “徐晶晶?” “你谁?” “你昨天采访报道的新闻能不能撤销?” “你有病吧?你谁啊?” “我姓李,你可以叫我小李,我来找你的目的很简单,你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或者以什么条件交换。” 徐晶晶四下打量了一圈,又把视线放到小李的脸上。 “首先,我是一名记者,不可能撤销新闻稿,其次,我不认识你,请你别挡我的路。”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小李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用这篇新闻稿换点实打实的东西,就打给我。” 徐晶晶将咖啡换到另一只手,接过那张纸,面无表情的揉成一团,扔在脚底,径直从他面前走开。 小李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搓了搓脸,长叹一口气。 ...... 第241章 声誉也是一种成本 “只要证明了他事发当时系了安全绳,就可以把整件事从施工安全问题转移到蓄意谋杀,这样既可以化解舆论压力,也可以让住建部无从下手,一举两得。” “怎么证明呢?”邵鹏问。 “两种方案,第一个是说服老陶,让他承认对安全绳动了手脚,第二个方案要得罪供应商,从安全绳的质量问题下手。” 病房内众人听罢,表情各异。 洪建平摇头说:“第二个方案我不同意,这批安全绳是问鼎供的,准确说是赊的,老向跟咱关系这么好,倾力支持,咱不能凭空诬陷他。” “振亚如果被迫进入施工资质审核期,那起码要停工一个月,每停工一天,就要烧掉上万的资金。”计明州顿了顿,说:“只要事先私下里商量好,由我们来覆盖对方的损失,这只不过是一种利益交换,谈不上诬陷。” “做人得讲良心,就算是普通的供应商,咱也不能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洪建平大手一挥,“总之,不行。” 计明州把双手举过头顶,“洪大队,别上升高度,我只是这么提议,具体怎么做,得看白总。”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病床。 “明州,你说的没有问题,但没人会做到绝对理性。”白正义掀开被子下了床,缓缓踱步到窗边。“说说第一种方案吧。” “郑宏伟事先帮我查了老陶两个儿子的信息,大儿子目前在万润任职,小儿子在日本读书。”计明州耸耸肩膀,笑着对身旁说:“如果良心上过得去,那就挑其中一个拿捏一下,逼老陶把证词加进去。” 话里有话。 洪建平眉头微皱,没说什么。 梁志刚是藏不住事的性格,立马掉脸瞪着计明州说:“什么叫‘良心上过得去’,你这话说给谁听...” “你闭嘴。”洪建平说道。 “队长。”梁志刚梗着脖子,“他明显是点你呢。” “闭嘴!”洪建平陡然拔高了声调。 梁志刚立马偃旗息鼓,把头拧向另一边。 计明州有些尴尬,本想解释只是开个玩笑,细想了想,只怕越描越黑,干脆也讪笑着闭了嘴。 白正义站在窗口,背对众人,许久不发一言。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的缓慢,众人如芒在背,度秒如年。 滴————— 田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清了清嗓子说:“白总,老苏已经到了。” 白正义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环视了一圈众人。 “明州,你先去跟老陶接触一下,前因后果讲讲清楚,他要还是不配合,再拿他两个儿子说事情。” “好。” “洪大队,你跟明州一块。” “哦...好。” “浩子,你跟蚊子帮我去机场接两个人,我在茶室等你们。” “好。” “小宇,你去取点钱,和阿豪一起,去江夏看望一下被打伤的那两个兄弟。” “好。” “小涛,你还是留在医院,跟范医生一起照顾一下我爸妈他们。” “好。” “蔺总,你跟我一起去会会苏忿生。” “好。” “阿生,你带他们几个去办护照和签证。” “好。” ...... 白正义走后,众人也纷纷散去。 来到停车场,计明州叫住洪建平。 “洪大队,我刚才......” 洪建平笑了笑,说:“一句玩笑而已,本来没什么,被志刚这个小崽子这么一强调,反而上纲上线,变了味道。” “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我没有不尊重向经理的意思。”计明州挠着头,“刚才下楼梯的时候,阿生跟我说你跟向经理的关系非常好。” “的确。”洪建平仰头想了想,“准确的说,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已经被判了,大概率是无期。” 计明州咋舌。 “你说的也没有错,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那样的确是成本最小的一种做法。”洪建平颠出一支烟来点上,“不过,声誉也是一种成本,而且很难换算成等额的补偿。” 计明州杵在原地,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半晌后,洪建平丢了烟头,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别沉思了,再晚老头都没了。” “啊?” ...... 若溪耶居露天茶室。 苏忿生已经整整喝了一泡茶,饶是他再好的脾气,也开始坐不住了,刚要起身走,月洞门出现了两个人。 “苏总!” 白正义迈入月洞门,快步向他走来,一脸笑意。 苏忿生起身,耐着性子问:“白正义白总?” 白正义走上前,伸出手来说:“是我,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这位是蔺扶摇,振亚的老板。” 苏忿生倒也没如何生气,同二人握了握手。 身穿青纱旗袍的泡茶小娘早早的放下了茶具,袅袅起身作揖行礼。 “白总好,蔺总好。” “坐。”白正义笑着点头,“都坐。” 苏忿生坐回太师椅上,指着他的病号服,笑问:“这是什么新造型?” “甭提了。”白正义撩起上衣,露出层层包裹的纱布,“昨天出了车祸,刚缝完针又摔了一跤。” 苏忿生一脸惊愕。 “不过我倒是问题不大,我堂弟今天早上才堪堪脱离危险期。”他说罢,一脸轻松的坐下,“刹车失灵,你觉得是谁干的。” 苏忿生顿时头皮发麻,揉着脑门,小心翼翼的说:“段子良?” “哦—————!”白正义故意拖了个长音,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他!” “别别别...”苏忿生连忙摆手,“我是猜的,我是猜的...” 白正义哈哈大笑,掏出烟来散给他。 “苏总,你猜的八九不离十。” “真是他啊?” “不知道。”白正义点上烟,表情严肃的说:“不过无所谓,是不是他干的,我都算在他头上。” 蔺扶摇表情平静的把玩着茶盏,内心却是嚼穿龈血。要说全世界她最想杀的人,除了死透了的曹敬敏,就只有这个段子良。 “你想让我把他钓出来?”苏忿生问。 “不,你是钓不出来的。”白正义悠悠的吐出一口烟圈,“你离开万润大半年,突然联系他,除非他是个傻子差不多。” 苏忿生摇摇头,“自从跟浩子聊过之后,老万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台阶,没有一口回绝。” “所以?” “所以等我回了万润,就能知道段子良的行踪。” 白正义眯起眼睛,细细思考了一番。 “我觉得...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他接过泡茶姑娘递来的茶杯,小口喝着茶,“你是很关键很重要的一步棋,走好了能屠大龙,走不好满盘皆输。” 苏忿生抿了口茶便放下,“你也下围棋?” “我只知道规则,从来没下过,你呢?” “从来没赢过。” ...... 第242章 那两条线叫做希望 “浩子跟我说,你打算清明之后要出国继续玩?” “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现在不是有了新计划么。” “就按你的原计划来。” “啊?” “谨慎一点,对你也好。” “这个节骨眼上,不让我早点回万润吗?”苏忿生伸手比划着他的病号服,笑着打趣说:“别等我玩完一圈回来,看见你坐在轮椅上。” “那不至于。”白正义哈哈大笑,“让你出去,也不完全是为了摆脱嫌疑,还有一系列比较复杂的手续要办。” “比如?” “比如注册离岸公司、补齐账户流水,你是商人,肯定比我懂。” “不不不,我是正经商人。” 白正义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问:“多正经?” 苏忿生挠了挠鼻子,讪笑着说:“我是说以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文字和田浩到了,带着从机场接来的三位客人。 白正义起身相迎,与三人分别拥抱了一番,转头对介绍起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忿生苏总,万润的二股东,这位是蔺扶摇蔺总,振亚的老板。” 苏忿生快步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苏总,我叫张阡陌。” “你好,黎文辉。” “东南猜。” ...... 青山路惠安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二人说明了来意,郑宏伟仰靠在转椅上,表示这个事情不太好办。 洪建平皱眉,把手伸进怀里想掏烟出来抽。 “别别别...”郑宏伟支起身子,连忙摆手阻止,“这可是办公室,况且我跟你们老板,还有他姐夫赵腾飞都熟,咱不兴这一套。” 洪建平一脸迷茫,计明州瞧出了端倪,伸手按住他的手,惺惺作态:“那行,郑所长说不兴这个,那咱就不搞这一套,洪大队,东西就别拿出来了。” 洪建平不明所以,也只好照做,空着手把怀抿上。 “不是我不让你们见。”郑宏伟把胳膊撑在办公桌上,一脸为难,“主要这不是普通的民事案,这是刑事案件,别说你们只是事发单位负责人,就算是嫌疑人家属现在都不能接触,目前只有当事律师才能进去,而且要全程录音录像。” 计明州问:“如果是特殊情况呢?” “有多特殊?” 计明州略作沉吟,将脑袋凑近办公桌,开诚布公。 “我要让他做伪证。” 郑宏伟一愣,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又把视线挪回来。确认了计明州没有开玩笑后,他揪着警服上的肩章,笑问:“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知道。”计明州说,“一杠三星,一级警司。” “知道就别跟我开这种玩笑。”郑宏伟难得摆正了自己的态度,略显严肃的说。 “郑所长,我没开玩笑,这件事情关系到振亚能不能快速复工,我必须进去说服老陶,让他承认在安全绳上动了手脚,这件事没有你的参与是不行的。” “不对啊,你们工地的工人口供说小徐没系安全绳。” “不,其实他戴了。”计明州说罢,踌躇了半天,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这批安全绳有质量问题。” “我没懂。”郑宏伟说,“有质量问题你就去追究供应商的责任呀,你做伪证,这不是舍近求远嘛。” “不能追究安全绳的质量问题。”计明州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胸口抵在办公桌上,小声说:“因为供应商牵扯到白总的姐夫。” 郑宏伟扬着头皮,睁大了眼睛,良久才用牙缝吸了一口冷空气。 “这个问题不能深挖,牵扯出来的人,可能还不止赵总。”计明州又把脑袋凑上去,“两权相害取其轻,振亚想要复工,就只能从老陶这里入手。” 郑宏伟眯着眼睛看着他,并不表态。 事情他听明白了,但振亚复不复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了,肯定不能让郑所长白帮忙,洪大队,把赵总交代的东西拿出来吧。”计明州煞有其事的说。 洪建平头皮发紧,叫苦不迭。 郑宏伟果然上当,又伸出手来摆,“别别别,真别这样,这可是办公室...” “哦,我懂。”计明州心领神会,作势要起身,“那咱约个地方喝喝茶,聊聊天。”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等会。”郑宏伟招招手,示意他先坐下,郑重其事的说:“在其位谋其政,小计,洪队长,这件事情我要是能帮忙,我二话不说就签字,要是不能帮,你就算把振亚送给我,我也不能办,明白吗?” 洪建平内心哀叹:郑宏伟虽然官不大,但好歹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小把戏根本糊弄不住。 计明州坐下后,半天没说话,突然抬头问:“有纸笔吗?” “有。”郑宏伟从桌头随手抽了一张空白的a4纸,又拾起一支钢笔递给他。 计明州拿笔在纸上画了个拇指长短的横线,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画了一条平行的横线,接着把a4纸推了回去。 洪建平一头雾水。 郑宏伟眯眼瞧着纸上的两条线,半晌后问了一句:“当真?” 计明州阖上笔帽,把钢笔丢还给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洪建平依旧一头雾水。 郑宏伟抿着嘴,思虑良久,最终在座机上拨了个内部分机的号码,只说了两句话:放两个人进去,设备全部关掉。 ...... 二人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天黑了。 坐到车里,洪建平把车窗降了下来,迫不及待点了支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后,他转头问:“明州,你那会画的那两条线是啥意思?郑宏伟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一杠变两杠。”计明州笑了笑,“往高深了说,那两条线叫做希望,往俗了说,就是吊在驴脸上的那根胡萝卜。” 洪建平猛然回过味来,“你这不是狐假虎威、故弄玄虚么,这他也能信?” 计明州胸有成竹,“郑宏伟迫切的想升两条杠,我表达的越隐晦他越是会信,要是开诚布公的讲出来,他反而要怀疑。” “那后期你怎么兑现承诺?”洪建平面露忧色。 “谁承诺了,我可没承诺,我都已经明确告诉他了我不知道,兑现不了他还能把我逮起来?” “你这小把戏可糊弄不了他。” “放心吧洪大队,郑宏伟在一杠三星的位置上呆了很多年,也该升了。” “你怎么知道?” “我蒙的。” ...... 第243章 我只知道你姓李 “我有一个点不太理解。” “你问。” “您说所有的收购,必须要在凌晨的两点到五点之间,是因为系统结算,所有交易暂停,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这个规定只限制了你手里的股份,只在国内有效,收购小股东和一级交易市场流通的股份用的是外资,这就是为什么白正义让你出国玩一圈再回来的原因。” “那系统更新之后,股份超过30%会触发强制要约收购的机制......” 张阡陌将收购计划悉数讲与苏忿生听,对于其一知半解的部分着重深入解读。 若溪耶居,露天茶室已经悄然点上了两只煤油马灯,亮过今晚月亮。 “懂了吗?”张阡陌问。 “懂了。”苏忿生通体舒畅,笑着问:“敢问您这个计划做了多久?” “谈不上计划。”张阡陌从包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草稿纸,“飞机上画的草图,大概半个小时吧。” 苏忿生一脸震惊。 在场的除了苏忿生,感触最深的就是蔺扶摇。她歪着身子,把脑袋凑在白正义的耳边,小声问:“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懂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路子?” “哦...他是金融分析师。”白正义说。 张阡陌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扭头笑着对她说:“听起来洋气,实际上业务很杂,比方这种上市集团的并购案,还有ipo案、投资管理、证券分析、财会审核等等,算半个金融掮客。” “另外半个在我这。”黎文辉接话说,“还是我的半个金融顾问,兼独立董事。” 蔺扶摇笑着摊开手,“放心吧黎总,我不抢。” 众人大笑。 田浩和李文字听的半懂不懂,全程坐在最边边嗑瓜子、吃糕点,跟着大家笑完再看向张阡陌的眼神,已经变得炽热起来,如同狮驼岭的小妖被告知————方才从机场接回来的和尚居然是唐三藏。 ...... 郭英杰紧盯着书架上的那本《老实人》,心神不宁。 他硬着头皮把振亚的新闻卡住,本以为会接到陈峡的电话,迎接一通绵里藏针的臭骂,连借口和说辞他都想好了,可距离晚间新闻播放完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接到电话。 他决定主动给陈峡打过去,结果连打三个都没人接,这使他更加坐立不安,干脆站起身,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 叮铃铃————— 座机响起,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听筒。 “喂!” “台长您好,我是徐晶晶。” 郭英杰大失所望,沉声问,什么事? “台长,我想问一下振亚的那篇稿子。” “我排在明天了,怎么了?” “哦,这样啊,没事了,谢......”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徐晶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放下听筒小声骂道:“什么毛病,招你惹你了...” “谁呀?”身后走过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伸着脖子问。 “没谁,一个朋友。”她敷衍道。 “骗鬼呢,跟朋友打电话用座机。”那女生翻了个白眼,又晃着脑袋笑着说:“不过无所谓,晚上喝酒去不去?” “不去,我晚上要...” “就这么说定了,小茉莉见。” “哎...我说不去。” “我让louis叫了他的朋友,都是帅哥哦,不来可别后悔。”女生说完,冲她比划了个开枪的手势,开完枪把手掌竖起来,吹了吹指尖,十分潇洒的走了。 徐晶晶扶额,摇头叹息着开始整理稿件。 她嘴上说着不去,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了速,不一会儿就忙完了工作,便起身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猛猛的补妆。 等她来到小茉莉翘首以盼的时候,花枝招展面前的玻璃案几上已经铺满了各种洋酒。 “晶晶,这边!”花枝招展大声喊道。 徐晶晶投去视线,沙发上除了两个女同事,还坐了三个造型各异的帅哥,在昏暗的灯光下各自散发着荷尔蒙的魅力。 她被花枝招展拉着,坐到其中一位男生旁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格此时却变得扭捏起来,低着头不敢与那人对视。 “姐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李,是我家louis的朋友。”花枝招展说。 “你好,我叫...”徐晶晶突然觉得小李二字有些耳熟,抬头一看,脱口而出:“咦,是你!” “哎呀,你们认识呀,那太好了,我就不陪你啦,你们慢慢处吧。”花枝招展说完冲她猛眨眼睛,接着走到louis身旁,一屁股坐下。 louis拎起酒杯冲徐晶晶扬了扬,一口干掉。 徐晶晶无奈,也陪着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就竖起眉毛,冷着脸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误会,纯粹是巧合。”小李两手一摊,“我被开除了,白天的事情就当我没说。” “啊?”徐晶晶将信将疑的扬起脸,“因为我没答应你撤稿?” “算也不算。”小李一脸忧郁。 “怎么说?”徐晶晶问。 小李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叹了口气说:“新闻稿只是导火索,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办砸过不少事儿。”他说罢探着身子端起酒杯,冲她灿烂一笑,“我为我早上的鲁莽行为道歉。” 徐晶晶将酒杯举起,宽慰道:“好嘛,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干杯。” 叮————— 两只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只可惜淹没在喧嚣躁动的声乐里。 三杯酒下肚,徐晶晶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把脑袋凑近了小李的耳朵,呱啦呱啦的分享着自己的过往。 小李当起一名合格的听众,听着她从大学聊到毕业参加工作,从学校寝室里的鸡毛蒜皮,到新闻编辑部当了好几年实习记者的辛酸苦辣。当聊起早上拒绝撤稿的原因时,她表示歉意,直言振亚这个案子,是她拿到记者证以来独立操盘的第一个案子,他这才发现徐晶晶这个女孩几乎就是白纸一张,难怪被人当枪使了还在沾沾自喜。 “怎么都是我在说呀。”徐晶晶扬着脑袋,眸子里难掩朦胧的醉意,“你也说说你的。” “我的什么?” “像我一样说说过往呀,有趣的经历呀。”她歪头看向小李,“你看,我只知道你姓李。” 我的过往?小李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为妙。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决定快刀斩乱麻,蓦地伸手捧住她的脸,吻在她的唇上。 徐晶晶顿时瞪大了眼睛。 ...... 第244章 阴差阳错 小茉莉的空间呈暗色调,琥珀色的灯光像是融在麦芽里的酒精,扫过低音贝斯手,扫过嗓音沙哑的爵士女主唱,扫过舞池里交错扭动的人群,扫过卡座上相拥的男女,被这灯光扫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酒精度+1。 徐晶晶的思绪被侵入口中的舌头搅成了一摊烂泥,如同她此刻的身体,整个坍在对方的怀里。仅存的一丝理智体现在手掌上,紧覆在小李的胸口,只保持着推的动作,却根本使不出力气。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雾气,连同氤氲的暧昧,将二人裹住,又被粗重的吸入体内,融进血液里,柑橘的前调就近浸润了舌尖,广藿香的尾韵一路向下,充盈了血管。 小李撤回了七进七出的舌头,把嘴唇挪到她的耳边,呼出来的气吐在耳垂上,“我们换个地方吧?” 徐晶晶被这口气吹的魂不守舍,心脏跳的飞快。她颤着,把仅存的理智撤出了小李的胸口,伸到他的后脖颈十指紧扣,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花枝招展与louis等人扭了一身汗,从舞池返回卡座时,沙发上激吻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众人相互对视,皆露出会心的微笑。 ...... 小李住的酒店也在闹市区,距离小茉莉仅一条街的距离。 二人一路拥吻着进了房间,在酒精的催促下,身上的衣服迅速褪去。 在被剥的只剩下内衣的时候,徐晶晶双手交叠挡在胸口,喘着粗气问:“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临门一脚的关键点你问这个,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小李难得展露出一丝耐心,微笑着为她揭开谜底:“那当然。” 她满意的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别到身后,解开了内衣上的勾扣,肩带滑到肩头,欲落未落。 “把灯关上好吗?”她说话时睫毛颤抖。 小李转身去关了灯,又摸黑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她微笑着,轻轻晃动肩膀,内衣滑落,露出傲然挺立的双峰。皎白的月光照进窗台,洒在她玉肤凝脂的胴体上,衬得无比圣洁,他呼吸愈发粗重。 小李终于按捺不住,将她扑倒在床上,吻上了她微颤的双唇。 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织成网。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从未如此热烈的向往着,由内而外。 随着一声酥骨的嘤咛,春色满园,香满枝头。 ...... 郭英杰下班回到家已经是接近深夜,郭夫人正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着电视。 他换好了拖鞋径直走向酒柜,取了一支算不上名贵的红酒,开了封,独自倒上一杯。 “老郭,我在这呢。”郭夫人在沙发一侧翘着头,俏皮的说。 郭英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自顾自抿了一口红酒。 郭夫人起身走到餐桌旁,泫然欲泣,“老郭,你不爱我了吗?” “别闹,正烦呢。”他说罢,又抿了一大口酒。 瞧着自家男人不像在开玩笑,郭夫人扯了一把椅子坐下,歪着头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 郭英杰仰靠在椅背上,满脸倦容。 “我这个台长,也基本做到头了。” 郭夫人大惊,一把扯掉刚贴不久的昂贵面膜,“老郭,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发生了什么。”郭英杰手指搭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敲,“是没发生什么,才比较可怕,陈主任不是勒令我晚间新闻必须上振亚的新闻稿么,我给拦下了,他至今都没给我打电话。” “他什么意思?”郭夫人蹙起一双好看的柳叶眉,“给你甩脸子?” “不知道,我打过去他也不接。”郭英杰伸手捋着脑门上散落的碎发,“我感觉这个台长肯定是做到头了。” “开什么玩笑...”郭夫人是一点就着的性子,当下就摸起手机要给陈峡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还认不认识我爸这个老领导。” “别闹,我就是这么一说。”郭英杰连忙拦住她,“发发牢骚而已,要是拿咱爸去压人,我可就真的止步于台长了,毕竟咱爸现在已经退了二线,陈峡可是稳进市委的红人,不到万不得已别走这一步棋,容易弄巧成拙,把关系闹僵了去。” 郭夫人心思单纯,被他这么一唬也只好作罢,唉声叹气的问,那可怎么办? “我再给他打一个。”郭英杰想了想说,“台阶反正是给足了,再不接,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行,你开免提,我也听听。” 郭夫人欠着身子,探着脑袋,肋下与腰间拧出两股赘肉,被真丝睡衣勾勒成岁月的痕迹。 电话很快拨了出去,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陈主任。” “老郭,振亚的新闻你没播吧?” “您没看啊?”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看新闻,刚在市委开完会...你到底播没播。” “没...没播,主要是因为...” “没播就好,我开完会才收到消息,振亚工地的工人不是意外死亡,是人为谋杀,目前案件已经基本定性,幸好你没播,不然成了笑话。” “啊?”郭英杰疑惑归疑惑,很快又反应过来,“啊!的确是这样,所以昨天我才跟您说材料不够充分么,关键是采访编撰新闻稿的是个资历尚浅的小姑娘,各方面不到位也正常...” 郭英杰喋喋不休的说着,陈峡始终没打断他,安静的听了两三分钟,一直等到他问:陈主任您还在吗? “老郭,这些话,你糊弄糊弄台里的人可以,就别搬出来应付我了,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不关心,也管不着,就这样。” 陈峡说罢,便挂了电话。 夫妇俩隔桌相望,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郭夫人眨着眼睛,显然脑袋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弯。 “还能是什么情况,无心插柳柳成荫呗。”郭英杰拈起酒杯递给她,“再去给我倒一杯。” 郭夫人接过杯子,应了一声起身倒酒。 郭英杰想了想,又拨通了易温州的电话。 ...... 第245章 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入了夜,小李被一通电话吵醒。是段佳音的电话,他按下静音,看了眼正酣睡的徐晶晶,翻身下床来到卫生间接起。 “你那边什么情况?”段佳音问。 “临门一脚,怎么了?” “行了,这一脚你也别踢了。”她说,“门卫老头认了罪,承认在安全绳上动了些手脚,电视台那边也撤稿了,你歇着吧。”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振亚不存在施工安全问题,就算上了电视,也不会产生负面舆论,也就是说,你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李。” “我...” 小李本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呼唤,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 段佳音却不给他留什么情面,又说:“你什么你,让你做点事情拖拖拉拉,还要让舅舅亲自给你打电话才肯动手,一点也不靠谱。” 电话被挂断,恰好徐晶晶光着脚丫下床来寻他,探头进卫生间,“你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走了。” 小李捏着手机,只觉得胸口像是挨了一闷棍,十分憋屈,转头对上徐晶晶的笑脸,自然连搭理都欠奉,更别提什么好脸色。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径直走出卫生间,经过她身边时侧着身子,似乎连肢体触碰的行为都不想发生。 回到房间内,小李拾起散落遍地的衣服套在身上,徐晶晶抱着胳膊捂住胸口,跟在他身后问:“你干嘛?” “有事。” “这大半夜,能有什么事?”她隐隐感到不安,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需要你管?” 徐晶晶的笑容僵在脸上,小李穿戴整齐便往门口走去。她小跑着绕开他,拦在门口,上前端正的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的问:“你爱我吗?” 小李摇晃下巴,甩掉她的手,惊诧的反问:“你觉得呢?”说罢便绕开她,开门离去。 身后传来关门的闷响,徐晶晶无力的垂下了胳膊,愣愣的站在原地,两行清泪滑落的无声无息。 小李出了酒店,沿着不夜城一路走到了江边。凌晨一点的江滩公园还热闹依旧,不少年轻男女成双成对坐在长椅上谈情说爱,你侬我侬。 他沿着江滩走了一个来回,血液里残存的酒精被江风彻底吹散,徐晶晶的脸蛋在脑海里愈发清晰,他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多荒唐的事情。 “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 他望着江水,破马张飞骂了一通,又扶着栏杆站了一阵子,接着便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徐晶晶已经走了。 ...... 一大清早,段佳音跟着蔺扶摇来到医院,买了些营养品去探望过白正超后,来到了白正义的病房。 白正义捧着笔记本坐在窗台上,打了个招呼又埋头继续研究股市。 “你堂弟伤的那么重,你在这里晒着太阳看着电影,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段佳音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张牙舞爪冲到万润替他报仇,还是跑到他床头终日痛哭流涕?” 段佳音一时语塞,从包里翻出一盒女士烟,讪笑着换了话题,“嗬嗬...看的什么电影呢?” 白正义转动笔记本,把屏幕对着她,“闲着没事看看股市。” “你还看得懂这个?”她又嗬嗬两声,语气中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白正义停下手中动作,合上笔记本撂在一旁,抬头看向她,郑重的问:“你讲话一直都这样吗?” “我哪样?” 她一屁股坐在病床上,点上烟夹在手上,美甲长出指尖一截,闪烁着耀眼的碎钻。 “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他指了指自己,“我好歹也上过大学,虽说是肄业,但最起码股市的k线图我能看懂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笑嘻嘻的挠了挠鼻子。 白正义笑了笑,揭过话题问:“哎对了,你前天打我电话,响了一声就挂掉,是干什么?” “哦,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段佳音歪着脑袋,“易温州跟我说,新闻稿只能往后拖一天,我就想着找到源头解决问题,本来想让你的人出面,后来想想,我作为大股东,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就交给小李了。” 白正义点点头,“小李那边怎么样?” 段佳音嘁了一声,“不提还好,提他就一肚子火,我根本使唤不动他,还是舅舅亲自给他打电话,他才不情不愿的去找那个记者。” “他跟那个记者接触上了?” “我不知道哇。”她交叠起双腿,把烟灰随手弹在地上,“你不是已经搞定了看大门的那个老头吗,昨晚上易温州跟我说总台撤稿了,我就给小李打电话问进展,他跟我说什么就差临门一脚,我说你赶紧歇着吧,别把身子骨累坏了。” 白正义哑然失笑。 一支女式香烟很快就被她抽完了,段佳音把烟头丢在脚底,用鞋跟碾碎,抬头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准备工作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等资金到位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我目前什么都不干,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工地呢,什么时候能复工?” “等着呗,案件定性到走完程序,还需要点时间反应。”白正义摸出烟来点上,“倒是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江滨湾?” “胡志明。” “我要亲眼看着你帮我姐妹报了仇再走。”她眯起狭长的丹凤眼,“那个叫什么,段子良的。” 这个回答并不出白正义所料,他埋头抽了会烟,突然抬起头来。 “既然小李说他就差临门一脚,那就让他把这一脚彻底踢出去,通过这个记者,一定能挖到身后那个人,就算不是段子良,也必然是万润的人。”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段佳音一拍大腿,起身从包里翻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什么?”小李光着膀子从床上翻坐起身,“挖到她背后的人?” “对,你要加油了,李,说不定是一条大鱼。”段佳音说,“怎么?你不乐意?”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主要是...” “那就行,我以为我又得通过舅舅才能跟你说上话,没什么其它问题的话,那就先这样,加油,李。” “不是,你听我......” 他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仰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壁纸,愣愣出神。 小李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他实在不想用花言巧语去哄骗女人,不是不擅长,而是不情愿,他并不爱徐晶晶,甚至谈不上喜欢,虽然她长相并不差,可这与长相、身材无关,他不爱,也爱不来任何人,这是他踏上这条路应有的最基本的觉悟。 ...... 第246章 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晶晶,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徐晶晶许久才回过神来,把视线对焦到面前之人的脸上,“汪副编,您说。” “我说...”副主编伸手扶正眼镜框,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的采访稿被撤掉了,但不是你的问题,是案情有新的变化。” “哦,好的,我知道了。”徐晶晶机械化的回应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没事吧?”副主编问。 “我没事啊。”她说。 副主编点点头准备走,刚挺起腰,又迟疑了一下,俯下身,有些不确信的说:“这真不是你的错,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真的没事,谢谢汪副编。” 她的语调始终没有任何起伏变化,平淡的像得知菜场的鸡蛋又涨了一毛钱。 副主编欲言又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一直忍着情绪,不想让人瞧出异样,尤其是卢彦昭,也就是昨天喊她去喝酒,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个女生。 但不知为何,卢彦昭始终没来打搅她,也没来询问她跟小李如何如何,她有些好奇的探出头去看向卢彦昭的工位,这才发现椅子是空的,她今天根本没来。 也对,她经常不来的,喝了酒第二天起不来便直接不来,十分潇洒。 徐晶晶又想到说走就走的小李,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呜咽的哭了。 她不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女生,曾经对卢彦昭这种动不动就换男朋友,偶尔还跟只认识了一天的男生上床的行为疾首蹙额。 不知为何她遇到了小李,便如同着了疯魔一般,做了曾经嗤之以鼻的事情,变成了曾经讨厌的人。 ...... 徐晶晶醒来时发现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早已过了下班点。 她收拾了桌面,又去洗手间洗掉脸上的泪痕,与叫醒她的保洁员阿姨道了谢,便匆匆下了楼。 她出了电梯,便一眼看到蹲在台阶上的小李。 “你怎么来了?”她言语中竟有一丝窃喜,浑然忘了昨晚独自走出酒店的狼狈。 “我...”小李站起身,蒯着手背说:“我来给你道歉。” 徐晶晶愣了愣,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不要紧,我都忘了昨天的事儿。” 小李摊上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复,也没多废话,刚好省了他编造一下午的谎言,他本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我们去吃饭吧?”他说。 “好啊,去吃饭。”徐晶晶把脑袋一扬,“走。”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泛泛的聊着天,都没再提起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一个是假装大度,一个是怕麻烦,四只脚的步调竟出奇的统一。 两人寻了一处清净的餐厅,小李要了个小包厢,服务员记完了菜单便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又聊了一阵子无关痛痒的恬静淡雅,小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最麻烦的事情开始—————编造谎言。 “我知道你不一定在意,但我还是想说明一下,昨晚我出门是有原因的,我...” 徐晶晶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睫毛微颤。 “其实你可以不用解释,我不在乎你昨晚出去干了什么,我可以不问不管,只要你从现在起对我好点。”她突然紧抿起嘴唇,眼眶涌出泪水,“说真的,我很怕你认为我不是一个好女孩。” “为什么这么说?”小李大为不解。 “你看呀,我跟你才认识多久,只知道你姓李,就跟你睡了。” 奥,原来是因为这个。小李笑了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别担心,我不会这样想。” “可...”徐晶晶啜泣了半天,提起一口气说:“可你还说会对我负责,还不是转身就走。” “这个我可以解释。” “你说罢。” “首先,我不是个好人。”小李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准确的说,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其次,我的经历对于你,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 “你是特务?”她眨着眼睛问。 “不是同一个性质,但类型差不多,过的同样是刀尖舔血的日子,稍微不注意,可能就是革不裹尸的下场。” 徐晶晶不厌其烦的眨着眼睛,看表情,不像是被吓傻了,倒像是颇有兴致。 “你不信?”小李把手掌展平给她看,“这些茧子都是玩枪磨的。” “我信。”她说,“那你有没有杀过人?” “有。”小李把手掌竖起来,“至少这么多吧。” 徐晶晶抓住他的手说:“很好,你被捕了,其实我是国际刑警。” “我说的是真的。”小李提高了音调,“你要是跑去举报我,能立一等功。” “好好好,我信。”她说完又自顾自的笑,眼角呛出了眼泪,“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 小李深深叹息,有些气馁,一度想把后腰的手枪拽出来。 “好啦。”徐晶晶伸手揽住他的胳膊,搂在怀里,“你想把自己说成一个混蛋,借此降低我的期待值,好教我不提那些过分的要求对吧,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好就行,我没其它要求,这总不过分吧?” “不过分。”小李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 徐晶晶撅着嘴巴在小李的脸上亲了一口,恰逢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陆续上菜,二人边吃边聊,倒也快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徐晶晶主动挽着他的胳膊,笑容发自内心,溢于言表。小李知道,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哎对了,你的新闻稿还顺利么?”他假装漫不经心的提起。 “被毙了。”她语气欢脱,走路一蹦一跳的。 “怎么一点也瞧不出伤心?”他踢着路边的石子,“这不是你拿到记者证的第一个采访么。” “那有什么办法呀,又不是我的问题,是案情有新的变化。” “这么说,那就是没的寰转咯?” “应该没了,除非案情又有新的反转。”她说着又笑,“不过无所谓,那太烧脑了。” “我倒是有一个独家新闻,你有没有兴趣?” “真哒?关于哪方面的?” “也是关于振亚的。” “你要报复前老板?” “这都哪跟哪啊,谁说我是振亚的员工了,吃饭时跟你说的话你忘啦?” “奥,也对,你是杀手。”徐晶晶歪着头,笑嘻嘻的,“也不矛盾呀,受雇于集团公司的金牌杀手,啧啧,多少威风。” “你到底要不要听?”小李的口气开始有些不耐烦。 “听听听,你说罢,我听。”徐晶晶仰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讨好与谦卑。 “给振亚做装潢的老板前几天出了车祸。” “这算哪门子的新闻,顶多算交通事故。” “跟工地谋杀案发生在同一天,同一时段。” ...... 第247章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早些时候下过一阵暴雨,街道的低洼处积蓄着雨水,水坑大小不一,分布的十分不均匀。 徐晶晶挽着他的胳膊,脚步灵巧的绕开小水洼,在一处长滩型的水坑前顿住身形,半晌抬起头,嘴巴微张着。 “哦————!你是想说,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 “难道工地谋杀案也是竞争对手做的局?” “你不知道吗?”小李一脚把石子踢过了长滩水坑,转过身来面向她,“我以为你就是竞争对手找来的记者。” “你想多了吧,谁会雇我一个刚拿了实习证的小记者。” “那你哪来的消息来源?” “我当然没这个本事,但你以为我们电视台的编务组是吃白饭的?” “哪有刚刚出事就收到消息的,你们编务组的人全是先知还差不多。” “说的也是。”她捏着下巴,眉头紧蹙,“难怪!我到第一现场的时候,救护车才开出工地大门不远,警车也是刚到。” “问题就出在这里。” 小李说完,迈步跨过水坑,转过身来朝她招手。 徐晶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抬头注视着小李的脸,她问:“你想让我去采访出车祸的老板?” 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只有他能迈得过,她不带助跑的话,肯定要踩进水坑里。 “没错。”小李点点头,“商业竞争是一个大新闻。” “但这好像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不是常规竞争的手段,都是奔着人命去的。” “这样不是更好吗?爆炸性的大新闻。”小李又冲她招手,“你跳过来,我接得住。” 她只是心思单纯,而不是傻。她隐隐察觉到小李的别有用心,又不敢正面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我的? 她当然不敢问,怕一旦问了,就变成了真的。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水坑,模糊倒映着小李的身影,镶嵌在背景高楼的霓虹中,看不清面庞。 一阵凉风吹过,在水面掀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他的身影连同七彩的光晕,被涡流搅着,扭曲、摇曳、扩散。 “好。” 她说罢,后撤了小半步,纵身一跃。 ...... 刘嘉雯带队,三人组落地澳门,出了机场已近凌晨,便打车直奔路氹城。 田浩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十分兴奋,坐在副驾驶手舞足蹈。 “嘿,真是热闹嘿。”他指着计程车上的时钟,“这都一点了,还这么多人呐。” 李文字伸手拍他的肩膀,“冷静点,别跟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叫人笑话。” “哟...”田浩扒着座椅,掉脸朝着后排,“嘉雯这个本地人都没说什么,你还挑上理了,臭显摆什么呀,你不也只来过一次吗?”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没像你一样,兴奋的像一只动物园里初来乍到的猴子。” “嘿,师傅停车...”田浩想撸起袖子,奈何穿的是短袖,舞着拳头说:“我非给你揍一顿,再给你丫塞后备箱里。” “这儿你可不兴揍我。”李文字梗着脖子,傲气横生。 “这儿咋啦,你认识特首啊?”田浩虎着脸。 “......” 刘嘉雯听着哥俩斗嘴,抿嘴痴痴的笑。 司机师傅全程耷拉着眼皮,不予理睬。 很快,车子停在皇冠假日的门廊下,三人拎包下车。 酒店门口站着一名穿西裤踩着拖鞋的红毛老外,迎着三人走上前。 “布朗先生,您怎么还亲自在门口守着呐?”李文字笑着与他热情拥抱。 “你们是白的朋友,值得老布朗下楼迎接。”约翰尼布朗同他拥抱完,面朝刘嘉雯,认真的打量她的脸,笑着说:“你越来越好看了,tina.” “谢谢。”刘嘉雯真诚的说,“感谢您的大度,没在赌场揭发我。”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恭喜你重获新生。”老布朗扬着手说完,把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半天不肯撒手。 也不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礼节,还是这老家伙在故意占嘉雯的便宜,李文字龇牙咧嘴,冲田浩说:“这位是皇冠假日的老板,约翰尼布朗。”他说完赶紧拉开老布朗的胳膊,“布朗先生,这位是我的新同事,田浩。” 布朗握住田浩的手,“你好,欢迎来到皇冠假日。” 客套完了,布朗带着三人穿过大厅,来到前台办理入住。 “两个房间就好,布朗先生。”刘嘉雯说。 “没关系。”布朗大手一挥,“空房间多的是,不要委屈了两位男士。” “哦,我想你误会了,布朗先生。”刘嘉雯攥住李文字的手,“我和他一个房间。” “哦—————!”布朗瞪着眼睛,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比划,“原来是这样!恭喜你,tina...哦不,李夫人。” “叫我嘉雯就好,布朗先生。” ...... 半夜,小李被一阵尿意憋醒,摸到手机点亮屏幕一看,还不到两点,徐晶晶一点动静也没有,应该是睡的正香。 他动作轻缓揭开被子,正要下床,手腕突然被一只小手捉住,他吃了一惊,扭头去看,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你去哪?” “什么?” “你去哪?”她一字一板地说,“你是不是又想走?” “我没有。”他指着洗手间,“我去撒尿。” 徐晶晶坐起了身体,直直朝他看,今晚的月亮圆的不显,恰逢阴雨天,透进窗内的光弱的可怜,黑暗中,她只能看到小李模糊的轮廓。 小李叹息一声,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摇晃。 “我真去撒尿,不信你跟我一起。” “你去吧,我没尿。”她嘴上这样讲,却一点也没撒手,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小李一笑,露出白牙,在黑暗中半显不显。 “你怎么不睡?”他说。 “我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 “明天不去上班啦?” “起不来就不去,我也想跟她一样。” “谁?” “卢彦昭,我那个同事。” “奥,不去便不去吧。” “采访不做了?” “早一天迟一天的,无关紧要。” 他这句话总算没那么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了,徐晶晶心里甜滋滋的,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她笑着问:“什么是紧要的?” “当下最紧要的…”小李一骨碌翻身下床,“是我的膀胱。” 他说罢,快步奔向厕所。 第248章 谎话张口就来 三人组起了个大早,开着一台老布朗给的丰田皇冠,来到了小三巴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在前台买了咖啡,拎在手里直奔楼顶。 楼顶风景不错,四周摆着精心修剪过的花草园艺,站在护栏边能看得到小三巴的住宅楼,还能看到坡上那块大三巴牌坊。 可能是旅游淡季的关系,楼顶一个人都没有,桌子也只摆了两张,三人乐得清净,挑了个靠护栏的桌子坐下。 三人左等右等,各自手里的咖啡都剩下了个底,嘬的滋滋作响,何联华还是没有出现。 李文字有点不耐烦了,刚掏出手机要给他打电话,天台的玻璃门被推开,探进来一个戴着遮阳面罩的鬼鬼祟祟的脑袋。 “tina?” 刘嘉雯冲他招招手,何联华这才把整身露出来,反手关上了玻璃门,径直走到桌边,拽了一张藤椅坐下。 “找你一趟还真不容易呀,何老板。”李文字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向他。 “你们二位瞧着面生。”何联华摘了遮阳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麻子脸,“那个姓白的土匪呢?” “李文字,我男朋友,田浩,我同事。”刘嘉雯笑着说,“白总没过来,他说你要是不肯出现,再亲自来找你。” “真是怕了你们。”何联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问:“你怎么跟这帮土匪一起混?” “我辞职第二天就去了内地。”刘嘉雯笑了笑。 “去内地发展也好,我要不是......算了,不说这些。”何联华往藤椅上一躺,悠哉的说,“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想开个赌场。”李文字说。 “开赌场?”何联华嗤笑一声,咧着嘴,“开玩笑还差不多。” “没开玩笑。”李文字说,“你不是开赌场的吗,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主要就是跟你学学经验。” “你们真要开赌场?”何联华坐直了问。 三人认真的点头,何联华不笑了,正了正神色说:“先不说赌牌,你们根本拿不到,就说实打实的资金投入,高端的不去提,中档规模的娱乐城,没有一两个亿的资金,根本装不成样子。 再来说经营,以前开赌场跟开饭店差不多,等着客人上门,如今世道不一样了,客人是需要你去拉的,进场之后是需要精心维护的,在你这里输惨了,那就是一次性买卖,输的少了你没钱赚,有输有赢才能让人家有再来玩的欲望,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概念———控场。 所谓的控场,就是......” 何联华深入浅出的一通分析后,问:“你们打算在哪里开?别告诉我要在澳门开。” “不在澳门,在阿联酋。”李文字说。 “吓我一跳,澳门根本...什么?阿联酋?阿联酋是哪里?”何联华一惊一乍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着。 “国外。”李文字言简意赅。 “哦,我开的这个小赌场也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而已,国外的行情我完全不了解,实在是爱莫能助。” “没关系,风土人情不需要你了解,你只需要把赌场开起来,任务就完成了。” “什么意思?要我去开?去阿联酋开?” “没错。”李文字从怀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展开递给他,“到了之后会有人联系你,上面是合伙人的电话。” 何联华愣愣的看着那张便签纸,抬头看看李文字,又扭头看向刘嘉雯,“tina,有点强人所难吧?” “放心,你要是不愿意去,绝不勉强你。” “当真?”何联华将信将疑。 “当然。”刘嘉雯笑着说。 “那我不去。”何联华把便签纸推了回去,“从选址到建成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我在这里待惯了,换个地方容易水土不服。” “行吧。”刘嘉雯站起身,“看来股份的事情也不用提了,咱走吧。” 李文字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便签纸。 “等会。”何联华一巴掌盖在纸上,“什么股份?” ...... 小李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漫画,正看的津津有味,胸口滑过一条白皙的手臂。 “你醒啦?” 徐晶晶模糊的嗯了一声,又把脑袋凑上来,枕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书?” “漫画。”小李把书页歪过去给她看,“七龙珠,你看过没?” “没有。”她坦诚的说,“好看吗?” “好看,小时候就看过,不过那时候没钱,十来个同学凑起来买了本盗版,一个班里传来传去的,最后被老师没收了,连盗版都没得看。”小李把书阖上,轻抚着封面,眼神温醇而柔软,像是在触摸童年。 徐晶晶闭着眼睛,笑呵呵的。 “后来啊,一直到长大之后,都没能完完整整的看完一本。”小李从她怀里把胳膊抽出来,枕在脑后,“昨天去找你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我就进去买了一整套的漫画。” 她嗬嗬笑了一会儿,喃喃的说:“真好。” “什么真好?”小李问。 她把眼睛睁开,仰头看着小李,“醒来第一眼看到你,和听你讲以往的故事,都好,哪个都好。” 小李笑了笑,把胳膊放下来,揽住她的脑袋,手指在她肩头摩挲。 “想要吗?”她眨着眼睛,眸子一闪一闪的。 “要什么?”小李说完才反应过来,又问:“都晌午了,你不起床啦?” “不想起,就想赖着。”她笑嘻嘻的,说完胳膊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滑动。 小李连忙伸手,在小腹上逮住了她游移不定的小手,“别闹,我肚子饿了,就等你起床一块去吃饭呢。” 徐晶晶撇撇嘴,“好嘛,那就起。” 小李放松了警惕,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徐晶晶突然挣开手腕,猛地抓住了他的基本盘,脸上洋溢着阴谋得逞的笑。 “说了别闹。”小李下意识发了脾气,一把拍开她的手。 徐晶晶表情凝固,小手僵在半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小李缓了口气,又把她那只手攥住,“打疼了吧,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没动,也不说话,任由手被他按在胸口。 “我是真的饿了,吃饱了才好办事呀。”小李又说。 她依旧不说话,小李有些无奈,抱着她又哄又亲,好话说尽。 半晌,她才扬起脑袋,红着眼睛说:“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知道...” “乱讲,谁说我不爱你。”小李想也没想,下意识反驳她。 “你看,谎话张口就来。”她挣开小李的手,坐起身子,“前天还呛我一句你觉得呢,今天就谁说我不爱你了。” 小李面露尴尬,张了张嘴巴,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解释。 “我知道你找我绝不单纯是为了采访那个出了车祸的老板,我也乐意被你利用,谁让我是傻逼呢,哼。”她抱起胳膊,挡住胸口,“你直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此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你要是还跟我兜圈子,咱俩老死都别见了。” 小李也撑着坐起身,盘着腿与她面对面,搓着鼻梁,踌躇良久。 “我想钓出幕后主使。” ...... 第249章 你俩演默剧呢 “通过我?” “没错。” “那你可能要失算了,我说了,没人雇我,人家也不可能雇我这样刚拿证的小记者,我可不像你,说谎眼睛都不眨。” “我有办法,你愿意帮我吗?” “帮,当然帮,谁让我是傻逼呢,哼。” “晶晶,其实我......” “甭套近乎,我帮你钓出幕后主使,然后呀,咱俩一拍两散。” “那你图什么呀?” “什么都不图,都说了我是......唔......” 徐晶晶没能把傻逼两个字说完,被小李一把搂进怀里,堵上了嘴巴。 ...... 丰田皇冠开出半岛,驶上西湾大桥。 “这人让我想起一种动物。”田浩说。 “乌龟。”李文字接上。 “没错,缩头缩脑。”田浩立马赞成,“而且慢吞吞的,走路能走半个小时,爬都爬不了那么久,除非他从珠海过来。” “他才不慢哩,八成咱刚到他就到了,硬是等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危险才敢露面。”刘嘉雯开着车。 “这个麻子脸得多怕死啊,出门就把脸挡上,严严实实。”田浩笑着说。 “他在躲仇家?”李文字问。 刘嘉雯摇头,“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他这种干灰色产业的,谨慎是本能。” “那他能去吗?”李文字泛起担忧。 “他只要答应了,就会去办的,在这一点上,他是信得过的。” “我有一件事情始终没弄明白。”田浩扒着前排的座椅,把脑袋伸到二人当中,“白总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去阿联酋开赌场,家里一团乱麻,门外还有万润虎视眈眈。” “都让你搞懂了,该你当老板了。”李文字抱着胳膊,老神在在。 “你好好说话。”田浩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昨天你坐在后排,我拿你没辙,今天坐在前面也敢耍嘴皮子!” 李文字一秒老实,“好的哥。” 田浩冷哼一声,扭头问:“嘉雯,你知道吗?” “义哥没跟我说具体原因,只是让我去找他,说他会同意的。” “嘿,真是神奇,他看人可真准。”田浩拍着手说。 刘嘉雯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下半句,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事情。” “嘿嘿,叫你乱拍马屁,嘿嘿嘿...”李文字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直到后脖颈被一只粗糙的手掐住,立马又指着窗外,“哥,你瞧这海水,可真海水呀。” 刘嘉雯乐不可支,笑了一会儿,说:“武江局势焦灼,一时间难分公母,义哥本就处于弱势,各种铺垫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不知道跟开赌场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你认为这是一种铺垫?”田浩问。 “那不然呢,义哥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刘嘉雯口气十分笃定。 “那倒也是。”田浩一手托着下巴,“不过还是想不通。” “哥,想不通就别想了呗,再伤了脑子。”李文字好心替他出主意。 “不是。”田浩又掐住他的后脖颈,“你今天非得让我揍你一顿是吧...” “嘉雯,救我......” ...... 丰田皇冠刹停在水泥厂的大门口,静静等着人来开门。 刘嘉雯面无表情,显得十分镇定,但紧攥着方向盘的双手,指节泛白。 李文字伸出手掌盖在她的手背上,冲她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刘嘉雯扭头去看他,长舒一口气,重重点头。 田浩看在眼里,懵在心头,“你俩演默剧呢?” 李文字正要涮他,道闸开了,又郑重的合上了嘴。 皇冠径直驶向办公楼,停在车位上,三人推门下车,从楼道里走出一名穿着短袖花衬衫的中年汉子,笑着敞开胳膊朝众人走来。 “哟哟哟,这不是tina么。” 刘嘉雯走两步又停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好久不见,基哥。” 花衬衫咧着嘴脚步不停,挥舞着胳膊满脸轻浮,“快让我抱抱。” 李文字与田浩二人统一上前一步,将刘嘉雯挡在身后,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来人。 “哟。”花衬衫站定,视线越过二人,投在刘嘉雯的脸上,“换了主人,这么硬气?” 此话一出,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在人生地不熟的澳门,李文字本不想多事,不然在这人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多半已经把拳头送到了对方的脸上,但连番的羞辱,令他血压暴增,想也没想就举起了拳头。 就在事情即将走向不可控的时候,郑志强出现了。 “阿基,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待会就把你灌进水泥里。”他叼着烟朝众人走来,出现的非常及时。 花衬衫耸了耸肩膀,朝李文字轻蔑一笑,转身走了。 李文字眯着眼睛,一直盯着花衬衫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才瞧向郑志强。 “别生气。”郑志强亲昵的揽着李文字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说:“那家伙暗恋嘉雯许多年,结果被你捷足先登,说两句风凉话你听便听了,别放在心上。” 李文字没说话,半天才吐出一口心中的浊气。 郑志强转头跟刘嘉雯与田浩打了招呼,带头走向楼梯,“走吧各位,楼上切了瓜果,开了空调。” 三人相互看看,闷头上了楼梯,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传承了厂长办公室一贯的装修风格,四面白墙环绕,角落里立着一尊上了年头的柜式空调,正费劲的往外吹着冷风,吭哧吭哧像一头犁地的老黄牛。 中央摆的家具一览无遗,少的可怜不说,唯一的沙发写满了岁月与沧桑,表面的皮开裂破损,如常年缺雨而龟裂成网的盐碱地。 “坐,坐。” 郑志强招呼三人落座,从冰箱里取出冰镇的西瓜和葡萄,摆在摇摇欲坠的案几上,自个儿拖了张掉漆的红木椅子,坐在三人对面。 “愣着干嘛,吃水果呀。”他率先提了一块西瓜,张嘴就是一大口。 三人各自提溜一块西瓜,闷头就啃。 “白正义怎么没来?”郑志强问。 “他受伤了,出不了远门。”刘嘉雯说。 “受伤?”郑志强立起脑袋,“那家伙会受伤?” “车祸。” “噗...”郑志强突然笑,“你还不如说他走路撞到了树上。” “义哥猜到你会这么说,特意让我拍了视频。”刘嘉雯抽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调出视频递给他,“喏。” 郑志强将信将疑接到手里,点开播放,视频里是医生在给他上药,顺便更换纱布,能清晰看到腋下缝了针的伤口。 “嘶—————”郑志强吸了口凉气,抬头问:“他怎么出的车祸?”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刘嘉雯接了手机放回包里,又捡起西瓜啃了一口,“当时不是义哥开的车,是他堂弟,被一台保时捷变道别了一下,猛的踩了一脚刹车,结果遇上了弯道,车子直接飞出了隔离护栏,他堂弟昏迷了两天才转醒。” 郑志强三口五口啃完了西瓜,丢到桌上,又捡起一块,“看来内地也不安全。” ...... 第250章 当年的影子 咚咚咚————— “请进。”副主编头也没抬,“什么事?” “汪副编,是我。”徐晶晶进来后把房门一关,走到办公桌旁。 “哦,晶晶,快坐。”副主编放下手头的事情,抬头笑着问:“上午怎么没来呀?” “我...我肚子疼。”徐晶晶学着小李撒谎,但显然有些文不对题。 好在副主编并没有深究,轻声问:“真不是因为撤稿?” “不是。”她摇头。 “那就好,千万不能被这种小小的挫折失了心气,一线记者,拼的就是一口心气儿。”副主编伸手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框,“只要这口心气儿不散,你早晚能够成为鼎鼎有名的大记者。” “我明白。”徐晶晶低眉颔首,连连称是。 说完了场面话,副主编这才想起问:“找我什么事?” “汪副编,您说的对,这口心气儿不能散了。”她挥舞着小手,义愤填膺,“振亚的新闻稿有蹊跷,最开始上报的时候,郭台长明明说好第二天就播,结果他食言了,推到了第三天,最终被撤稿,说案件有新的进展,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你想追踪报道?”副主编问。 “我想继续深挖。”徐晶晶点点头,“这毕竟是我的处女作,我不想轻易放弃,我一定要把振亚的问题曝光。” 汪副主编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胳膊肘撑在桌上,食指搭在鼻子下方不停揉搓着人中,另一只手握着钢笔,笔帽一端在记事本上轻轻戳着。 “就目前的进展来说,这起案件已经定性,除非开庭审理的时候,犯罪嫌疑人当庭翻供,不然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她说罢,伸手扶正了眼镜框,“有积极性是好事情,但以我的经验来说,这件事没有什么追踪报道的价值。” “我知道工地没多大空间深挖,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徐晶晶说。 “比如?” “比如黑历史,振亚原来的名字叫做汉中大厦,承建方是三合集团,之所以停建了近一年,是因为......” “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还涉及到早年三合的创始人之一,钟振武。”她笑了笑,“汉中大厦早年的新闻不少,大部分来自武江时报的易温州,你去翻阅往年的卷宗就能查到,这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涉及到另一桩绑架案呢?” “你说的是三合集团副总疑似绑架花季女高中生事件吧?”汪副编说话时,手上握着钢笔一直循着某种固定的节奏轻戳笔记本封面,“当时易温州的稿子一路开绿灯,快马加鞭赶在晚间新闻的末尾简讯里播出了,报纸也登了头版头条,说三合集团暴力强拆、非法集资等等,后来绑架案主谋另有其人不说,三合集团的股价只往下走了0.7个百分点,之后几天一路飙涨,差点被按在涨停板上。”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徐晶晶有些讶异。 汪副编笑了笑,抬手推了推眼镜框,“其实吧,地产行业的猫腻在我们这一行眼里,一点儿也不新鲜。”她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晶晶,“猫腻太大,你报不出来,例如政商勾结,这种稿子根本走不进总台的报批流程,猫腻太小,那便没有报道价值,进了总台也只会被丢进垃圾桶。” 说着,她突然笑,手在鼻尖处轻扇一下,“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你呀,刚拿了记者证,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步子迈的扎实些,稳着来......” “汪副编,直觉告诉我,振亚一定存在施工安全隐患,您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挖到切实的证据。”徐晶晶还在争取。 汪副主编停了手上的动作,把钢笔搁在一旁,往后仰靠着办公椅,莞尔一笑。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和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儿。”她表情带着稍许宠溺,“你真想深挖到底?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怕。”徐晶晶回答的毫不犹豫。 “行吧。”汪副编轻轻晃动办公椅,神色轻松,“放手去干,我给你兜底。” 这就完啦?这个回答与小李给她分析的结果大相径庭,徐晶晶有些恍惚,总感觉劲儿没使到点上。 瞧她愣神,汪副编又问:“还有什么问题?” “没啦。”徐晶晶站起身,“有进展我再给您汇报。” “加油。”汪副编微笑着给她比划了个拳头。 徐晶晶粲然一笑,转身开门离去。 ...... 刘嘉雯将反扑计划悉数告知,最后不免提到了钱,郑志强闷头抽烟,半天不搭话。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内心忐忑不安,轻声说:“郑总,这55开是您与义哥早前定好的,您不会忘了吧?” “没忘,当然没忘,只不过...”郑志强欲言又止,“算了,该怎样就怎样,说吧,怎么走账。” 本以为郑志强会耍赖不给,再不济也会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直接来到了走账这一步,三人喜出望外,皆是长舒一口气。 “郑总,是这样,资金呢,义哥希望分三拨走。”刘嘉雯从包包里掏出一本蓝色小飞象封面的练习册,翻开第一页,用手指着户头信息,“第一拨呢,走越南的岘港,对公账户,账户名是这个公司,法人是黎文辉,第二拨......” 郑志强一一记下,最后把那张纸撕下,叠起来揣进兜里。 “有个事情,你回去跟白正义打个招呼,默罕默德所掌握的离岸资金数目庞大。”他伸出双手,竖起食指,“目前我知道的,就超过这个数。” “一千万?” “一个亿。” 刘嘉雯彻底震惊,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李文字与田浩面面相觑,先后蠕动喉结,吞了口唾沫。二人只知道这个钱是个天文数字,但都没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概念。 “这还只是我追踪到的一部分,所有账户加起来肯定不止这个数,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至今都没敢动这笔钱的原因,但既然事先答应了,又赶上他缺钱,我郑志强说到做到,需要多少拿多少,我肯定不藏着掖着,但...”他把烟头丢到脚底踩灭,“你要把我的话带到,要不要动这笔钱,他自己决定。” “明白。”刘嘉雯表情肃穆,郑重点头。 郑志强笑了笑,“别这么紧张,也不用把事情想的太复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没人来追这笔资金,何况这些钱已经被默罕默德倒了七八手,想通过这些幽灵账户顺藤摸瓜找到我,实际上比创造这一笔财富来的更难。” 这个说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胆大包天的郑志强都不敢擅自动这笔钱,想想都知道动了会招来怎样恐怖的后果。 郑志强看三人表情呆滞,如同夜里被强光手电照到的斑鸠,他无奈笑了笑,起身从冰箱顶上拿起一个纸盒子,返身递给刘嘉雯。 “这是什么?”她盯着那盒子看。 “贷款证明和你的裸照,都是原件,没有备份。”郑志强直言不讳,一屁股坐回吱呀乱响的椅子上,掏出打火机放在盒子旁,“这是打火机。” ...... 第251章 说来就来 刘嘉雯愣了半晌,拾起打火机,端着盒子走到一旁的空地蹲下,举起火机打上火,将火苗对准纸盒的一角,纸盒子很快被点燃。 “你不打开看看,确认一下吗?”郑志强笑着问。 她蹲在地上没有吭声,直到纸盒燃起大半,烫到了手,才把盒子丢在地上。 她一直蹲着,直勾勾的望着将纸盒包裹的火焰,许久都不眨眼。 火苗时起时伏,映烁在她眸子里,像是在强调————我呀,烧的不是合同或照片,而是你想忘却不敢忘的过往。 可能是被火苗上方的高温蒸的发涩,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眼白红了一圈。 她一直蹲着,直到火苗彻底熄灭,纸盒连同内容物烧成了一堆灰烬,被空调风吹得漂在空中,四散开来,像春风吻过的蒲公英,到处传播着喜讯————你呀,勇敢的去生活,你自由了,嘉雯。 李文字一直凝望着她的方向,直至余烬化作尘埃落定,他干巴巴的说了句,谢谢。 郑志强扬了扬手,云淡风轻。 ...... 酒店房间内,小李拿着录音笔,听完了整段对话。 “你看吧,我就说汪副编不可能受雇于万润。”徐晶晶说。 “振亚工地出事,是不是她给你的消息?”小李皱眉问。 “是呀,但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她有问题。”她信誓旦旦。 “晶晶呀,你还是太嫩了。”小李深感无奈,“这个女人话里话外就是在引你入套,你反倒替她说起话来了。” “胡说。”徐晶晶从他手里薅走录音笔,“我们再来听一遍。” “好。”小李又把录音笔拿回来,按下开关,“我逐帧给你翻译她的弦外之音。” 录音笔从敲门声响起开始,到‘拼的就是一口心气儿’,小李按了暂停,“这是典型的打鸡血,等同于————药不能停。” 徐晶晶张嘴刚要反驳,小李摆手不让她说话,录音笔继续播放。 到了‘没有什么追踪报道的价值’这里,小李又按暂停,“这就是在引导你换个方向去查,接下来你又提到了三合,她一直给你科普到了三合的股价涨跌对吧,她的意思就是,甭往这边儿使劲,方向歪了。” 录音笔继续,到了‘别想一口吃成胖子’这里,徐晶晶抢着按了暂停,“你看,她还在劝导我,这个你怎么解释?” “都是泛泛而谈的大道理。”小李两手一摊,“没什么实际价值。” “你甭管是不是大道理,起码出发点是在为我考虑,不是吗?” “你先往下听,我一会儿再驳斥你。”小李伸手按下播放。 很快就到了‘不撞南墙不回头’,小李彻底关掉录音笔。 “先说你身上有她的影子,给你一个迟早坐到她这个位置的心理暗示,明贬实褒的小把戏,听懂了吗?” “没懂。” “你分析呀,她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你重新回到了施工安全问题上,才开始说这句话,你动脑子分析呀。” “我不动,我没脑子。”徐晶晶摇头晃脑,“反正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 “你看你,别赌小孩子脾气呀。”小李按住她的脑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晶晶思考了一阵,问:“可你不是说她会顺势介绍身后的人给我认识吗?” 小李搓了搓脸,“这的确是我失算了,我猜,她可能觉得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她托着腮,歪头看向窗外,“那可有的等了。” 小李顺着她的视线探出窗户,电线杆上立着几只肥硕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开会还是吵群架。 “看来。”他一拍巴掌,把那群麻雀惊散了一半,“你得切实挖出点东西,她才会彻底信你。” “说话就说话,别吓唬麻雀。”她佯怒,“麻雀哪儿经得住你吓唬。” “别担心,过一会儿就飞回来了,还是原来那几只。” 她嘁了一声,斜眼瞧他,“你又知道了,真是张口就来。” “麻雀离不开电线杆,就像鱼离不开水,我离不开你。” “咦————!”她抱着胳膊上下搓了搓,一脸腻味,“说你来你还真来,不嫌恶心。” 小李笑了笑,随手拉上窗帘,弯腰把她扛起,丢到床上。 ...... “吃了晚饭再走吧?”郑志强双手插兜,冲众人说。 “别破费,有那钱不如添置两把新椅子。”李文字摆了摆手,笑着上了车。 “郑总,谢谢。”刘嘉雯降下车窗玻璃,语气十分诚恳。 郑志强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再见郑总。”田浩从后排伸出手挥了挥。 “再见,各位。”郑志强冲三人挥手作别。 丰田皇冠开出水泥厂,沿着海边一路向北。 “我感觉,他一点儿也不诚心。”田浩说。 “哪儿不诚心?”李文字扭头问他。 “哪有一边留人吃晚饭,一边把道闸打开的。” “那的确不太诚心,我也注意到了,道闸的遥控就揣在他兜里。” “你说他好歹也是身价过亿的老板,怎么就不舍得好好装修一下他的破办公楼呢,你瞧咱仨坐的那个沙发,你们俩穿的是长裤,可能感觉不到,我穿的可是正经短裤,起身的时候那些个碎皮都黏在腿弯上,我随手这么一扑腾,嘿,跟他妈下雨似的。” “提起这个,我不得不替郑总说两句,人家这是把钱花在刀刃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以为全世界的老板都跟义哥似的,钱到用的时候才晓得去借,屎拉裤裆才想起来找坑。” “嘿,你敢说白总的坏话,回去我就跟他告状,我可一字不拉全听进去了,嘉雯,你也听见了,在大是大非的政治问题上,你可不能胳膊肘朝他拐,嘿,嘉雯,想什么呢。” 田浩拍拍李文字的胳膊,朝着刘嘉雯努嘴。 李文字这才注意到她从车子开出水泥厂,便始终沉默不语,神情严肃,紧抿着嘴唇。 “嘉雯?”他轻声唤。 “嗯?”刘嘉雯立马堆起笑脸,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她笑意温暖,“人生唯一的污点也被我烧成了灰,我能有什么事。” 李文字了解她,顿了顿,说:“你要是想回家看看,我陪你一起。” “我也陪你一起。”田浩伸着脑袋,满脸关切。 刘嘉雯登时又抿起嘴,泪花围着眼眶四下打转。她把车子随手停在路边,捂着脸呜咽起来,泪水溢出指缝,湿润了整个手背。 李文字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拭,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他逼着我拍裸照,逼着我贷款,逼着我给钱...都这样了...我...我还念着他们。”她哽咽着说。 李文字把纸巾塞到她的手里,“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嘉雯。”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重新把头抬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还在想着,他还有没有继续赌钱,会不会赖账被人打,会不会......” “这只能说明你的善良,嘉雯。”李文字腾出手来,款款的,徐徐的揉着她的脑袋,“别想这些,你实在挂念,那咱就去看看。” “可是...可是我很矛盾。”她侧过身来与他对视,微蹙着眉头,眼底弥漫出纠结与挣扎,“我怕他又跟我要钱。” 田浩伸出手掌隔开两人的视线,“这个好办呀嘉雯,你只远远瞧上一眼,不跟他见面不就好了嘛。” ...... 第252章 准没好事儿 江滨湾的客厅里,蔺扶摇收拾了碗筷,扔到洗碗机里绞了,又去冰箱里摘了些水果拿去洗,白正义脱了上衣,来到沙发上侧着躺下,顺手抄起电视遥控器,范可可端来不锈钢托盘,穿戴好一次性医用手套,蹲在沙发旁给他换药。 “说吧,通过这件事情得到了什么教训。”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龇牙咧嘴的说:“如果有,那就是价码标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范可可小心翼翼剪开医用纱布,露出伤口,用蘸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消毒。 “有点道理,不过跟你这次车祸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嘶...轻点...这句话非要落到实处,那就是码头上没人要的车最好别捡,尤其是车牌还挂在敌人名下的。” “嗬嗬嗬嗬...”范可可冷笑几声,“你信不信我把棉签捅你肉里。” “别捅,我信。”白正义盯着电视看,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 范可可又是一声冷哼,“那天在办公室我就提醒过你,别不拿万信华当回事,想一想田浩当时的比喻,你倒好,把门一关就...” “哎哎哎...”白正义连声打断她,挤眉弄眼的说:“慎言!” “慎什么言!噢,只许你这么干,不许别人这么说?”范可可竖起两道弦月眉,朝他瞪眼睛,“再说这屋里就咱仨,你装什么装。” 正在洗水果的蔺扶摇立马停下动作,关掉水阀,从岛台后面伸出脑袋,一脸八卦,“门一关就怎样了,倒是说呀!” “你别来劲,真想知道,你半夜去他房间,让他演给你看。”范可可嗔她。 “得,我不问了。”蔺扶摇把水龙头拨开,继续洗水果,“准没好事儿。” 白正义仰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这就放弃啦...” “白正义,我可警告你。”范可可换了两支新的棉签,戳在他缝了针线的地方,“再作死,我提前帮你拆线。” 白正义顿时牙关紧闭,噤若寒蝉。 蔺扶摇洗好了水果,端着盘子来到沙发旁,捻起一颗挂着水珠的小番茄,递到范可可的嘴边。 范可可刚好结束了消毒换药工作,把小番茄咬在贝齿之间,起身将托盘里的废弃棉签和拆下的纱布收拾进垃圾桶,这才把小番茄嚼了。 “晾着吧。”她说罢,摘了一次性手套丢掉,又把垃圾袋打包丢到门口。 瞧她把案几收拾的干干净净,蔺扶摇把水果盘放下,问:“不裹纱布了吗?” 范可可摇头,走回沙发另一侧坐下,掐了一把小番茄在手里,“最深的地方已经愈合,再裹纱布反而不利于肉芽的生长。” 蔺扶摇点点头,也抓了一把小番茄,朝白正义走过来。 老白喜笑颜开,等着她投喂,结果蔺扶摇伸手把他攥着的电视遥控器薅走,扭着屁股坐到范可可旁边,一边换台一边问:“《唐顿庄园》看到哪来着?” “第四集。”范可可歪着脑袋盯着电视,不时往嘴里丢一颗小番茄,“伊迪丝在格里格森家过夜,被罗莎蒙德骂来着...” “哦...对对...”蔺扶摇调好了电视,把遥控随手丢到一旁,“安娜真是可怜,这贝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都猜不到吗...” 又是这个无聊的肥皂剧,白正义百无聊赖,翘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致,索然无味,又把脑袋放下,听着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剧情,昏昏欲睡。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吵醒,蔺扶摇欠着身子拾起手机递给他,顺手掐了电视,“喏,是嘉雯。” “接。”白正义闭着眼睛说。 蔺扶摇缩回手,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那边还顺利吗,嘉雯?” “顺利的,但有个事情,需要你拿主意。” “你说。” “默罕默德手里有许多幽灵账户,目前追踪到的,有明确数额的钱,大概有一个亿。” 蔺扶摇:“哈?” 范可可:“啊?” “嗯。”白正义猛地睁开眼,彻底醒了,他撑着沙发,龇牙咧嘴坐起身,“多...多少?” “可可姐,扶摇姐,你们都在啊。”刘嘉雯甜甜的说,“一个亿,郑总的原话是——这还只是我追踪到的一部分,所有账户加起来肯定不止这个数。”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所以要我拿什么主意?” “这个钱咱要不要拿啊?” “当然要拿啊,干嘛不拿。”白正义掐着腰咧着嘴,眼中闪烁着欢呼雀跃的光芒,“咱不仅要拿,还要大拿特...” “等会!”范可可俯下身,手撑在茶几上,对着电话说:“嘉雯,你先等一下,我稍后给你打过来。” “没问题,可可姐。” 电话咚的一声挂断,范可可扭头看向他,“老白,你先冷静一下,别听到一个亿就得意忘形,上蹿下跳。” 白正义耸了耸肩膀,表示不解。 “我先问一下,这个默罕默德,是不是蚊子和阿猜救出来的那个,浑身恶臭的大胡子?” “是,怎么了?” “我清楚的记得,他是中东某个组织的成员,专门在香港洗钱的。” “对呀。”白正义摊开双手,“有什么问题吗?” “老白,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白正义探身拾起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郑志强为什么通过嘉雯来给我传递这个消息,你想过吗?” 范可可眨着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家伙的胆子比你想象中要肥的多,他如果真的有顾虑,当初就不可能冲大胡子下手,之所以借嘉雯把这个问题抛给我,说白了,就是想探我的底,想知道这条退路到底结不结实,明白吗?” “哦————!”范可可缓缓舒展开眉头,又立马皱起,“可万一大胡子背后的组织顺藤摸瓜找到你怎么办?” “多虑了。”白正义得意的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说:“他们首先得找到郑志强才行。” “那万一郑志强...”范可可本想说,万一郑志强把你卖了怎么办,又立马想到,他不可能出卖自己的退路,这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想通了这个逻辑,她立马眉开眼笑,“原来是这样。” “所以啊。”白正义把烟头摁灭,顺手抓了一把小番茄,丢了两颗进嘴里,“咱不仅要拿,还要大拿特拿。” 蔺扶摇虽不清楚原委,但从两人的对话里也厘清了七七八八,笑盈盈的望着白正义,长眸秋水,眉目生波。 “范秘书,接我们金石的cfo。”白正义大手一挥,神清气爽。 范可可懒得跟他在称呼上计较,又拿起电话来给刘嘉雯拨了过去。 ...... 第253章 献了个张良妙计 电话很快被接通。 “义哥,你说。” “让他尽快把剩下的账户开发出来,争取一网打尽,一块钱都别落下。” “啊?”刘嘉雯一顿,“确定嘛,义哥?” “今天挖一万明天刨五千的,一点都不爽利,既然要动,就动彻底,一块也是拿,一亿也是拿,性质上没差的。” 刘嘉雯咬着嘴唇,仰头思考了半天,笑着说,我明白了。 她又提起何联华,说了大致动向,随后便挂了电话。 白正义刚准备躺下,段佳音来了。 “哎呀,你出院啦?”她摘了包,换了拖鞋,款款的走向沙发。 “呐,不然呢,单人病房一天两千,比酒店还贵。”白正义举着胳膊,缓缓躺下。 段佳音扑哧一笑,弯腰抓了两颗小番茄,扭头坐到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十分豪爽的挥手说:“多少钱,加上你堂弟的医药费都算上,挂振亚的账,我报销。” “我缺的可不是这点仨瓜俩枣的小钱,哎...话说......”他又撑着胳膊,费劲的坐起身,认真的瞧向段佳音,“过几天要拍地了。” “嗯,你拍呗。”段佳音朝嘴里丢了颗小番茄,眨巴着一双忽闪的眼睛,一脸天真,“怎么着,你想让我出面?” “怎么了,你出面能打折嘛?”白正义斜眼瞧她。 “真是天大的笑话。”段佳音嚼着嚼着,又说:“谁认识我啊,还打折,人家把我打折差不多。”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歪倒在一旁,蔺扶摇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白正义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得真金白银往里搭钱了。” “哦,你是说追投对吧。”她这回听懂了,又往嘴里塞了个番茄,“没问题,我明天给外公打电话。” 嚼嚼嚼—————— 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白正义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招了招,“佳音,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这块地可不是一笔小钱。” “啊,我知道啊,我听得懂。”段佳音抽了张纸巾擦手,又掰开手指点数,“呐,打比方要追投一个亿,我作为大股东,按比例,我要掏4000万,你要拿3100万,然后是外公1500,扶摇1200,汉中200,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白正义点头,满脸欣慰。 “上次还说我瞧不起人,你看你,转头就瞧不起我。”段佳音傲娇的哼了一声,抱起胳膊,翘起的脚丫晃的飞快,“我好歹是正儿八经华科大金融系毕业的。” 没等老白张嘴解释,段佳音放下胳膊,猛地一拍大腿,“光顾着闲扯,差点忘了正事,小李让我问问,有没有振亚的黑料好曝的。” “黑料?什么黑料?”白正义一头雾水。 “哎呀,上次你不是让小李继续踢嘛...”她竖起手指来回比划,“他把那个小记者搞定了,但想彻底打入敌人内部,引出背后的人,还要取得进一步的信任,所以他让我提供点振亚的黑料,算作投名状了。” “哦————是这样啊...”白正义掐着腰,摇头想了半天,“以前的行吗?譬如资金链断裂,被迫停工。” “不行,小李特地交代了,以前的都上过新闻,而且没什么嚼头,必须得是重新开工之后的,最好是那种不痛不痒,又能引起大众的讨论,还不伤及根本的黑料。” 白正义仰头在记忆里搜刮了半天,愁眉苦脸的说:“不痛不痒,说起来简单,振亚开工才过去多久,哪有黑料啊,总不能凭空捏造一个给他用吧。” 也有道理,看来这条路八成是走不通了,段佳音托着腮,跟着陷入沉默。 “说到捏造。”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我倒是有个馊主意。” 三人一齐朝蔺扶摇投去视线,段佳音喜笑颜开,说:“说说看,馊主意也是主意。” “花边新闻算吗?”蔺扶摇眼神有些躲闪,飘忽不定。 “算啊,当然算啊。”段佳音挥舞着拳头,“最好是那种桃色新闻,这种瓜可不分男女老幼,还能突破次元壁垒,最重要的是———没有门槛,吃瓜群众最爱凑这种热闹,你快说吧,什么新闻。” “就是...”她挺直了腰肢给自己壮胆,发出的声音却细若游丝,“我和老白有私情,算不算花边......” 白正义老脸一黑,“这算哪门子的花边。” 范可可翻了个大号的白眼,彻底栽倒在靠背上,“可真够馊的。” 蔺扶摇揉着眉心,小声解释:“我就是这么一提嘛,又没说一定要采纳......” 啪—————— “这个好!”段佳音使劲一拍巴掌,站起身来踱着四方步,手指在三人之间来回比划,“振亚的美女ceo爱上装修公司小老板,金石老板娘大发雷霆,哈哈,这个好这个好,懵逼不伤脑。” 范可可捂着脑袋,哭笑不得,蔺扶摇得意洋洋,自以为献了个张良妙计。 “不成不成,辱了扶摇的名声。”白正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又突然瞪起眼睛,后知后觉的冲她声讨,“凭什么她俩有名有姓,到我就是寂寂无名的小老板?” “当然是反差啊,不然怎么吸引群众的眼球,把你写的又帅又多金,阅读量至少下降一半,除非你自带流量,哪怕是个三线的末流小明星。” “你不去电视台当个荣誉撰稿人真是可惜了。”白正义耷拉着眼皮说。 “你看你看,又瞧不起人,你以为给李永合把我骗过去当秘书,单纯是图我好看?哼,小到日常会议发言稿,大到董事会、年会致辞都是我写的,就连三合的ipo企划都是我润过色的...”段佳音扯着嘴角,清了清嗓子,“扯远了,可可,你有没有问题?” “啊?”范可可睁开眼,“我能有什么问题,我随便。” “那就行,回头让小李带着小记者,用长焦镜头拍几组照片用作封面...” “哈?”白正义扬起眉毛,“还要出镜啊?” “别担心,长距离偷拍,不会太清楚,也不能太模糊,你只需要露个背影加一点点侧脸就行,主要是拍扶摇,这样刊登出来才能给人留足想象空间...” 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白正义这才正式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半晌后说:“就怕是饮鸠止渴,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副作用,ceo带头作风不正,难免会损害振亚的声誉,进而影响到招商...” “多虑了。”段佳音信心满满,“且不说这种花边新闻根本上不了电视,仅仅靠报纸那点发行量,也最多供大伙儿茶余饭后闲谈三天,一周之后,没人会记得这种无足轻重的桃色花边,该干活干活,该上班上班,至于影响到招商,那更是没谱的事情,一旦振亚做成了自贸区内唯一商综,你看哪个商家会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桃色传说放弃入驻,说不定到时候商铺还得摇号呢,摇到了转手卖两倍还得挤破脑袋,想选好位置起码得托上区长的关系...” ...... 第254章 可她正在洗澡 话虽如此,这个馊主意还是被白正义一票否决。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愿拿蔺扶摇的声誉换这种蝇头小利,哪怕换来的是万信华的人头,他也不愿污了她的贞洁。 其次,如果真是编造,他倒也无所谓名声,关键是段佳音赞不绝口的这个点子,实际上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做贼心虚嘛,范可可一点儿也没说错。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不了了之,段佳音愤愤的冲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范可可打了个哈欠,斜瞥了一眼由于脸红而粉了脖颈的蔺扶摇,“我也去洗澡去了。”她说罢起身奔着卧室走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蔺扶摇低眉颔首,从丸子头上散出几缕碎发垂在鬓角,撩拨着粉嫩的耳垂。她手指轻捻着睡衣的下摆,踌躇了半天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怎么这么严肃。”她说。 白正义冲她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蔺扶摇立马站起身,到他身边坐下,抓着他的胳膊举过头顶,刚想同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又瞧见腋下的伤口,问:“还疼么?” 白正义摇头,放下胳膊,依旧板着脸。 “生气啦?”蔺扶摇眨着眼睛,歪着脑袋问他。 “那倒不至于。”他说,“这就同你之前拿录音笔去威胁曹敬敏一样,我不想拿你去换取任何东西。” 蔺扶摇心中温暖,把他的大手抓过来,搁在腿上,“这哪能一样呢,上次是为了买地,这次是为了抓段子良,再说,我又不在乎名分。” “名声和名分是两个概念,你别混在一起讲。”白正义任由她扣紧自己的手,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放缓了语调说:“而且就算你再恨段子良,再想让他死,也不能这么干,对你不公平,对范医生更不公平,她嘴上不讲,心里肯定也要不舒服的。” “这倒是没错,是我心急了。”蔺扶摇看向卧室的方向,目露担忧,“她...不会生我气了吧。” “我哪知道你俩这塑料姐妹关系到底是怎么处的,不过按我对她的了解,范医生不是小气的人。”他拍拍蔺扶摇的大腿,朝卧室努嘴说:“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打探打探。” “可她正在洗澡.......哎!”蔺扶摇眼睛一亮,“你说的在理,我这就去。”她说罢撂下白正义,起身直奔卧室。 大卧室的洗手间是干湿分离设计,洗手台和马桶靠近门口,与浴缸之间原本有一扇玻璃推拉门隔开水雾,但后来蔺扶摇发现,每次洗完澡,玻璃上的水珠,经常挂到第二天还未消散,遮挡视线不说,还难打理,干脆叫了物业把玻璃门拆掉,只装了一扇避水的半透明纱帘。 她进卧室前就踢掉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进了洗手间,为了不发出多余的动静,只把门掩了一半。 浴室内,流水声潺潺,依稀能听得出,这其中还夹杂着口哨声,透过半透明的纱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脑袋。 她踩到马桶上,扶着墙壁站起身,脚尖踮起,刚好可以把脑袋伸过纱帘的滑轨横杆之上,视线透过朦胧的水雾往下探去,浴缸里的人儿饱览无遗。 只见其身轻如燕之掠波,腰细似柳之扶风,肌肤在粼粼波光的水中如凝脂,她玉腿交叠,足跟搭在出水阀旁的砌台上,双手慵懒的枕在脑后,闭着眼睛正悠哉的吹着口哨。 这个调子听起来莫名觉得熟悉,蔺扶摇想了半天,噢,原来是《唐顿庄园》的主题曲《did i make the most of loving you》。 哼,你个妮子,何止是不小气,简直是心大的没边儿。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蔺扶摇决定吓唬吓唬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她腿都快站麻了,还在咬牙死撑的时候,室外传来段佳音的声音:“扶摇...扶摇...咦...你怎么还坐在这儿,扶摇呢...噢...卧室啊...扶摇...” 听着段佳音的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蔺扶摇一动不动,也不敢吭声,紧盯着浴缸里的范可可,期待她快点睁开眼。 段佳音穿着浴袍唤着蔺扶摇的名字进了卧室,四下也没看到人影,又瞥见半掩着的洗手间,直接推门而入,“扶...你在这儿啊。” 蔺扶摇扒着那根横杆,头也不回冲她拼命挥手,如同撵鸡。 “什么意思?”她一脸迷茫,愣愣的问:“哎...你踩在马桶上做什么?” 范可可闻声停了口哨,疑惑的睁开眼,视线从横杆上的脑袋一划而过,刚想伸手拉开纱帘说点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抬头,对上了蔺扶摇的鬼脸。 白正义还坐在沙发上,看着重播的新闻,捡着三个女人吃剩的水果,塞的腮帮子鼓鼓,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 第二天,白正义一行人来到医院,先是找到主治医生了解目前白正超的伤势情况,又转头进了病房。 白正超的病房也是单间,但比白正义之前住的那种要大的多,不仅有一间单独的陪护休息室,还有会客厅和大露台。 二娘起初不明所以,还以为这家医院所有病房都长这样,主要是为了照顾儿子,她几乎不离床头半步,随着白正义出院和儿子伤势的好转,她也逐渐增加了出门的次数,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病人家属,眼中常驻着艳羡与巴结,她意识到,儿子住的病房,可能是整个医院最大的。 病房内除了二叔二娘和白母徐为娟,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正与白正超笑着聊天。 一行人与长辈打过了招呼,年轻男女也站了起来。 “正义,她是小超的女朋友。”二娘指着那女孩儿说。 “义哥你好,我叫顾盼。”女孩儿长相清秀,讲话声音也是糯糯的。 白正义连声问好,下意识要跟人家握手,结果女孩儿讲完了话便低下头,两只食指搅在一块,根本没看到他伸手。 老白有点尴尬,人家顾盼还是个卫校的学生,哪懂什么社会礼仪,就在他要缩回手的时候,年轻男子握了上来,没让白正义的老脸彻底摔到地上。 “这位是正超单位的经理小钱,特意过来探望。”二娘又说。 老白照例连声问好,握着年轻人的手一顿猛摇,一脸感动和真诚。 “可可,扶摇,你们先聊着,我找正义问点事儿。” 白正义还没来得及跟病床上的白正超说上一句话,就被二娘掐着胳膊拽到了露台上。 “怎么了二娘?”他问。 “你跟我实话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二娘指着地面,面色凝重的问。 “什么什么情况?”白正义低头看了看露台上通铺的红松木地板,面露狐疑,“我来之前问过了张医生,他说正超的情况一切良好的呀...” “我没问这个。”二娘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说的是这个病房怎么回事,我早上特意问了护士,人家说这是特护病房,一晚上八千多!” “噢,您说的这个呀。”白正义笑嘻嘻的说,“甭管八千还是八万,住着呗,一直住到正超养好了...” “你有钱烧的慌?”二娘又是一巴掌拍在同一个位置,“赶紧给我转普通病房。” ...... 第255章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白正义拉着二娘来到藤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掐了一支烟点上,烟雾笼住的脸上逐渐没了表情。 “正义,小超出了这档子事儿,二娘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但事情已经出了...”二娘又伸出手来揉着他的胳膊,恰好是方才被她打过的地方,“小超虽然伤的比你重,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养好了照样能踢球跑步...” “可是二娘,他是因为我才......” “好啦,别说什么因不因为你这种话,小超当时要是没加那一脚油门,也不至于把车开的翻到沟里去,伤的重也是他自找的。”二娘拍了拍他,仰靠在藤椅上,手掌叠放在胸口,长叹一口气,“你二叔说的对,小超出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啊,总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怕磕着碰着,怕他受委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家里的车也不让他碰,就怕他手生,万一出点事儿......” 病房内,范可可坐在徐为娟一旁,听她聊起青年湖近段时间发生的家长里短,蔺扶摇也搬了个板凳在一边,眨着一双好看的杏眼,听的十分认真,像个躲在角落里蹭课的旁听生。 小钱坐在床头的沙发上,同白卫邦聊得火热,差点让年近五十的二叔纳头拜作忘年交。 顾盼坐在床头,喋喋不休的嘱咐着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注意这个以防那个,白正超不厌其烦的听着,一脸幸福。 白卫邦有个不好不坏的小习惯,同旁人聊天,聊上了头,就喜欢拍人后背,甭管熟与不熟,手上的力道取决于当时兴致高涨的程度。 若对方是女人,他也会稍稍注意分寸,改拍肩膀,常年劳作使得他下手没轻没重,经常拍的女同志不敢跟他凑近了聊天。 在这一点上,作为多年夫妻,二娘耳濡目染,多少也沾点这样的坏习惯。 不知听小钱说了什么,惹的白卫邦放声大笑,又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不停拍他的后背。 小钱咬着牙硬抗了三下,立马拧身躲开,双手托起白卫邦的手腕,龇牙咧嘴,“叔...叔您冷静一点,再拍我也得躺这了...” 这句话大家都听得清楚,众人哄堂大笑。 小钱撩起衣服,后背冲着白正超,一脸严肃的问:“正超,快帮我看看,有印子没?” 越是这样,众人越笑,尤其是白正超,笑得捂着胸口边笑边喊疼,哪顾得上替他检查‘伤势’。 顾盼也被逗得咯咯笑,半眯起的眼睛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小钱那十分有料的腰腹,肌肉线条绷得笔直,腹肌匀称,同电视上健美先生那种吃药打针的僵尸肉有本质的区别,看起来活力四射,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小钱无奈,叹了口气,又把衣服放下,仔细理好衣摆,郑重起身。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再聊下去,我怕让您拍傻了。” “哎哟...”白卫邦连忙起身,表情慌张,“不会真拍疼了吧?” 小钱板着脸点点头,又立马笑嘻嘻,“哈哈,开玩笑的。”他摆摆手,掏出手机展示一堆待回复的消息,略显遗憾的说:“主要是下午又得去上海出差,我得早点回公司准备资料。” 见他这么说,白卫邦也不好强留,本想拿几个水果让他路上吃,转个身的功夫,床头多了一个红包。 “哎哎哎...”白卫邦连忙拾起红包往小钱口袋里塞,“你这孩子,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正超就够意思了,咱不兴这一套...” 小钱也不跟他拉扯,不慌不忙把红包又掏了出来,塞到白正超的枕头底下,“叔,这可不是我私人给的,这是公司给正超的慰问金,你要是不收,难不成我还拿回去还给公司么。” “这......”白卫邦捏着两颗橙子,有些为难。 “这个行,就当跑腿费了,我正好路上吃。”小钱笑着接过橙子,移步朝门口走去,“行了,我就先撤了,正超,好好休养,叔,您留步,大家,再会!” 他拉开门,转身挥手,视线划过沙发众人,在蔺扶摇那张绝美的脸上稍作停留,眼中似有恋恋不舍,最后合上房门走了。 “真有那么大劲吗?”白卫邦眯眼望向门口,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狐疑。 “爸,别怀疑,你真有。”白正超咧着嘴说,“我小时候贪玩,有一次差点让你一巴掌拍出来脑震荡......” 顾盼瞧瞧他脑袋上缠的绷带,顿时捧腹大笑。 “你早也没说呢。”白卫邦被说的有点不自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我让你那大巴掌揍完还得写一份用户体验呗?”白正超瞪着眼睛说。 众人又是大笑,顾盼更是花枝乱颤,一手拍腿一手抹眼泪。 “行了,别胡扯。”白卫邦又从枕下取出红包,感受了一下入手的厚度,“哟,好像还不少呢。” “笑什么呢。”白正义拉开玻璃门走进来,一脸茫然。 二娘跟在他身后进了屋,瞧见正在点钱的白卫邦,“这谁给的钱?” “小钱。”白卫邦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说是正超公司给的。” “小钱人呢?”二娘四下看了看。 “走了。”白卫邦沾着唾沫数完了,把一叠钱往掌心一拍,“两千。” “哟,这公司不错哈。”二娘跟着乐呵,转头问:“我记得你才刚上了半个月的班吧?” “昂。”白正超说,“上个月底去的。” “跟公司可没多大关系,这年头,哪有这么良心的企业,可给可不给,等于不给。”白卫邦又把钱塞回红包里,拉开抽屉丢进去,“我看啊,八成是人家小钱给的,再不济,他也添了一大部分。” “不能吧?”二娘又转头问:“你跟小钱私交这么好?” “才入职半个月,能有什么私交。”白正超撇嘴说,“他是销售部经理,整天在一线城市飞来飞去的,谈的单子动辄百万千万,几十万的订单他连眼皮都不抬,转手就丢给下面的人,主要是那点提成他人家压根儿看不上,不过他谈成了大订单,也会在微信群里发红包,人倒是蛮大方的。”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白卫邦洋洋得意,“怪不得这么会聊天,原来也是干销售的,你再瞧瞧你,不出三句话就让人火大...” 众人胡侃漫侃聊着天,没人注意到,顾盼已经不怎么笑了。 她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摩挲着雪白的床单,眼神漫漶,愣愣出神。 ...... 第256章 没钱就是没钱 众人聊得欢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晌午。 “呀!都快一点啦。”二娘一拍白卫邦的胳膊,估计是嫌他光顾着聊天,误了饭点。她走到床头,拎起保温食盒,“我去食堂买点饭菜,你们想吃什么菜?” 顾盼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捂嘴惊呼一声,也连忙跟着起身,“我就不吃啦,阿姨,下午还有课,我得回学校啦。” “这孩子。”二娘绕过病床,把她按回沙发上,“再上课也得吃饭呀。” “哎呀...来不及了,阿姨。”顾盼一脸焦急,“在这等您一来一回,下午的课肯定要迟到,还不如去学校的食堂吃,步子迈的快点,能卡在点名之前进班,您放心,我肯定吃饭。” “妈,你让她去吧。”白正超说,“迟到要扣学分的。” “这样啊...”二娘也没强行客气,“那你快去吧。” “嗯,改天我再过来。”她拎起帆布包,“叔叔阿姨再见,徐阿姨再见,义哥,两位姐姐,拜拜。” 白正义抬起手来挥了挥,待到顾盼脚步匆匆出了门,这才问出心中憋了好久的问题。 “我说正超,这孩子,成年了吗?” “那肯定啊,未成年那不就犯法了嘛。”白正超说,“她六月份就正式毕业了,下半年实习,实习单位学校包分配。” 白正义立马想到李世宇,又问:“初中毕业念的卫校,就算毕了业,这不也没满十八吗?” “她那个学校是五年制,毕业就是专科学历的那种,她正经20了,正月里过的生日,我还专门给她订了餐厅,喊了一堆朋友。”白正超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想说我老牛吃嫩草嘛,拐弯抹角的。” “噢噢,我就是问问。”白正义蒯着头皮,“没那个意思。” 白正超切了一声,转头问:“哎...对了,可可姐,你是正经医学生,要不抽空给她辅导辅导功课?” “她学的什么专业?”范可可问。 “她跟我说过。”白正超眼睛往上翻了半天,“叫什么来着...噢...好像是清创、护理什么什么的。” “临床外科?”范可可说,“倒也对口,我是没问题,她要是有需要就来呗。” “......” 聊了不大功夫,二娘左手拎着保温餐盒,右手拎着饭菜回到病房。 白正义三人吃过饭,便告辞离开。 庞蒂亚克来到金石,孙大爷按下遥控开了门,乐呵呵摘了老花镜,从门卫室走出来。 “哎哟,好一阵子没见到各位老板,这一下子来了三个。” 白正义推门下车,掏出烟来散,蔺扶摇笑盈盈的点头问好,范可可热情的打了招呼,一脚油门往厂里去了。 “我前几天听嘉雯那丫头说,工地上出了事?”孙大爷点上烟,问道。 “嗯,出了点意外,摔死了一名工人,工地让封了。” 白正义撅着嘴,喷出一口烟来,满脸无奈。 “怕不是意外吧?” “哟,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小宇、小涛他们几个,成天窝在六楼那个会议室里,无精打采的,牌也不玩。”孙大爷朝着篮球场歪了歪下巴,“之前汉东、小苗他们几个没事还打打球,现在也蔫巴了。” “也没辙,我总不能逼他们下来打球。”白正义提了一口气,“等工地复了工,个顶个都是梁山好汉,保准活蹦乱跳的。” “多久能复工?” “也快了,目前已经进了司法程序,等结了案就能复工。”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毕竟涉及到人命官司。”孙大爷一手掐烟横在胸前,一手握拳抵背,“是打击报复啊,还是不正当竞争啊?” “算不正当竞争之后的打击报复吧。”白正义蒯了蒯头皮,想了想,还是解释说:“振亚本来有一块储备地,被商业对手提前下了定,我就使了个鬼点子,让这块地吃到嘴里又被迫吐了出来,这不,对方就恼了,给我下了不少绊子,我也没能防住,照单全收,现在肋骨还疼呢...”他叹了口气,“总之,还是我太嫩,怨不着人家手黑。” “意识到问题就好办,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厚积而薄发......别拿这个眼神瞧我,别以为我一看大门的老头就活该没文化。”孙大爷眯起眼,掐烟的两指按在太阳穴上,一脸高深莫测,“这儿可全是经验和智慧。” “不是,您肯定是误会了,我是说啊,儒家经典我也会背,道理我也会讲。”白正义两手一摊,“碰上不讲道理的黑社会,就是孔圣人来了也得歇菜,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事情。” “黑社会也是人呐,也嚼五谷,吃牛羊,有什么好怕的。” “我倒不是怕,嗨,一句两句跟您说不清楚。” “嗬嗬,年轻人,尤其是当领头羊,别心浮气躁。我看你也不是认怂求和的主儿,缓着来,把准备工作做足,要反击,就要保证一拳撂倒,简单高效。” “......” 孙大爷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引经据典,讲的头头是道,白正义听的头大,正准备找个借口跑路的时候,抬头看到一台红色的奔驰slc风风火火的杀到厂区门口。 车窗玻璃降下,段佳音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不接电话?”她质问。 白正义低头找手机,翻了半天才说,落车里没拿,怎么了,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哎呀...上你办公室跟你说。”段佳音咬着银牙,“大爷,放门。” 孙大爷不敢耽误,丢了烟头进屋找遥控去了。 白正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就这么两步路都懒得走。 ...... 三楼办公室里,从段佳音落座,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氛围就不对了。 白正义吊起眼梢,瞪着眼睛问:“什么叫没钱?” 段佳音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萎靡。 “没钱就是没钱,字面意思。”她叹了口气,“外公说,南郊码头那帮人要进胡志明市区,他刚投了笔钱给他们建百货商场,敏捷制药账面上的钱只够丢在里面转,抽出来就得倒闭,总结一句话,就是没钱。” 范可可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望向沙发上各坐一边的三个人。 “我搞不懂。”白正义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插在头发里,“当初你和扶摇带着项目计划书来武江,买地做商圈这件事情,想必钟老爷子就算不支持,起码也是知情的,怎么到临了来这么一出,我是真的搞不懂。” 蔺扶摇半倚着沙发扶手,眉峰紧锁,一双同样充满疑惑的杏眼紧盯着段佳音。 第257章 尼莫和多莉 “别说你搞不懂,我自己也搞不懂。”段佳音往后一仰,瘫靠在沙发上,脑袋无力的歪向一旁,“没办法呀,十字高棉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蝗,尤其是萨普耶,隔三岔五就跟我外公要钱,他能怎么办,在别人地盘上,身不由己。” 能怎么办,人家没钱投,总不能冲到胡志明拿刀架在钟家父子的脖子上,白正义唉声叹气的掏出烟来点上,刚从郑志强那边要来的钱,还没到账呢,就立马变得捉襟见肘。 “你这句话不假,钟总做的许多决定,很大程度上会受限于萨普耶将军的意志。”蔺扶摇说,“但他是一个很有计划,有谋略的人,这不像他的办事风格。” “给我也来支粗的。”段佳音伸手冲白正义要了支烟,“再有谋略,也防不住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要钱的吸血鬼,况且人家手底下还有一支合法持枪的部队,跟土匪没两样,那么大一块南郊码头都满足不了这帮人的胃口,你瞧吧,外公迟早要被榨干,敲骨吸髓。” 蔺扶摇不置可否,竖起一根指头说:“佳音,你记不记得来武江之前的那次会议,我当时提到过,万一白正义接了股份,却掏不起买地的钱怎么办,钟总开玩笑说,股份已经白送了,总不能买地那份钱也让我一块掏,送双筷子我还得搭进去一顿饭,没这个道理。” “不记得。”段佳音想了想,低头点上烟,“但我有印象,外公当时的确提到过买地。” “这就对了,这就说明他是有计划在推进这件事,就算当时不预留出这笔钱,他也会有办法补上这个缺口,而不是明知振亚等着用钱,他还答应萨普耶这么离谱的要求。” “是这个道理。”段佳音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又倏地惊坐起身,瞪着一双大眼睛说:“你是说,外公被萨普耶胁迫了?会不会有危险?” 白正义捂着脑门,直翻白眼。 “呃...那倒也不至于。”蔺扶摇扯着嘴角,哭笑不得,“钟总与萨普耶,就类似于小丑鱼和海葵,海葵有毒刺,能够为小丑鱼提供庇护,是天然理想的栖息地,而海葵行动迟缓,小丑鱼会主动为其抵御天敌,替它清理体表的淤泥杂物,这是一种共生关系,但并不意味着离开海葵,小丑鱼就无法独立生存,反之亦然,所以两者之间不存在胁迫,彼此也不希望对方灭亡,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段佳音听完凝视着玻璃案几,陷入沉思,直到长长一截烟灰从指尖脱落,才抬起头,眨着眼睛,呆呆的望着蔺扶摇问,小丑鱼是什么鱼。 “海底总动员。”蔺扶摇说,“你说像斑马的那条鱼。” “噢...”段佳音一秒会意,以拳击掌,“茉...茉莉!” “那是尼莫和多莉。” ...... 一连好几天没等到段佳音送来的黑料,小李也不好催,只能在酒店里泡着,徐晶晶更是煎熬,她走的时候跟汪副编报了外勤,回去要是拿不出东西交差,可就别再指望帮上小李的忙,钓出万润那条鱼了,她只好继续报外勤,同小李一块窝在酒店里。 她这辈子第一次外向,学着情爱小说里的情节,主动抓起心上人的枪杆,被小李无情的拍开,换来一句别闹。 于是,她性格中将要展现出的那一点点外向,止步于那次失败的尝试。就像她很小的时候,用手指去碰蜗牛的触角,皮肤表面的盐分对于蜗牛来说,几乎是生命无法承受之咸,那触角立马缩回身体里,久久不肯再探出来。 她便不再主动,睡觉也坚持穿睡衣,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她不认为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政策,或是暗藏心机的情趣,小李半夜扒她睡裤的时候,她大多也认,也不反抗,眼睛一闭装作一条死鱼,咬着牙,也不哼也不喘,完事之后,还要客气的谦让,你先去洗吧,噢,你要抽烟,那我去。 偶有一次,她坚持没让。 起因要追溯到前一天的晚饭,就吃远吃近的问题,闹了点不愉快,准确的说,是徐晶晶一个人的不愉快。 两人当时已经下了电梯,出了酒店大门,徐晶晶想走到另一条街上吃,理由是小李说的那家餐厅近是近,转个弯就到,加起来也就曹植两首诗的距离,而且味道不差,每次点的菜式也不同,但连着吃两天,实在腻人。 小李不想去,主要是怕麻烦,也懒得走,场面一时间僵住了,最终是徐晶晶依着他,还是去吃了就近那家餐厅。 吃饭过程中,小李若无其事,她也有说有笑,只是低头扒饭的时候,眼角有些酸涩,估计是这几天没下雨的原因吧。 她擅长自我宽慰,也容易忘掉不愉快。 饭后,她说吃的太饱,想去江边散散步、消消食、看看风景,小李看了眼时间说,你自己去吧。 小李的想法很简单,像他这种长期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如若没有正事,少抛头露面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江滩公园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散步的、赏景的、遛狗的、谈爱的,什么人都有,他对这种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有着天然的排斥。 小李不去,她自然也就失了兴致,跟着回了房间,早早就睡了。 当天晚上是平安夜,无事发生,各自睁眼,已是新的一天。 小李的身份是预言家,抱着电脑研究了一上午的k线图,徐晶晶是平民,安静的窝在沙发上看书,也不主动说话,只有预言家cue到她,她才言简意赅的讲上一两句,平民,过。 临近晌午,小李转头说:“吃饭去吧,我饿了。” “你自己去吧,我不饿。”她头也没抬,说罢翻了一页书。 苗头有些不对了。 呛上我了?小李一愣,不吃就不吃吧,我也懒得下去。 又埋头看了一会儿股市,他合上笔记本,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副没拆封的扑克,说来玩牌,比点数,她倒没拒绝,把书页折起丢到一旁,挽起衬衫的袖子,信心十足。 两人暗地里较劲,空着肚子玩到天黑,非要争个输赢。 从纸牌玩到数独,从中国象棋玩到猜拳,没有相互递台阶,说软话,最终这股劲儿直接上升到明面,她主动提的,不是抽象上的概念,纯物理上的较劲————掰手腕。 这明也知道三个徐晶晶都够呛掰的赢小李,果然她掰了半天,小李的胳膊就跟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她最后被小李一只手拎了起来,双脚离地,颜面尽失。 她脑子一抽,张嘴咬在小李的手腕上,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铁铸的。 人类的咬合力在动物界排名末流,但女人不同,尤其是脑子一抽的女人,咬合力堪比南半球沿岸的湾鳄,小李吃痛,抬手就是一巴掌,刚好扇在她脸上。 这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下手自然就没了轻重,徐晶晶落地后愣愣的扬起头,表情既愤怒又惊愕,右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巴掌形状的红。 她没有炸毛,也没应激,跟小李不停道歉没任何关系,她只感觉到不值,替自己。 小李好话说尽,才打消了她收拾衣物离开酒店的念头,她说,你要是再敢打我,我肯定走,小李举起手,竖起中间三只手指,以世上仅剩的亲人——他的母亲的名义发誓,绝对没有下次,她这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她擅长自我宽慰,也容易忘掉不愉快。 那天半夜,她察觉腰上有一只手在游弋,本也没什么,多扮一次死鱼而已,转念一想,我脸上印子还没消呢,把我当什么人了,她一发狠,干脆钻出被窝缩到床边,被子压在身底,小李也不撵着她欺负,下床抽了支烟,顺便把空调开到了19度。 那她也没妥协,冻的瑟瑟发抖,就是不盖被子,咬着牙,也不哼也不喘。 ...... 第258章 你是不是有毛病 白正超出院那天,顾盼没有出现,小钱倒是来了。 他一身休闲打扮,戴着一顶橄榄色的棒球帽,拎着造型夸张的果篮,在停车场碰到了白正义。 “嗨,正超的堂哥。”他主动迎上来说。 “哎,是你啊,钱经理。”白正义站在车尾,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一个大号的纸箱。 “钱润泽。”小钱把果篮放到地上,帮他一块拽,“这什么呀,这么沉。” “轮椅。”他说,“正超腿上的固定支架刚摘,少走动为妙。” 两人把纸箱放到地上,一块拆掉包装,又把轮椅组装起来。白正义怂恿他坐上去试试质量,小钱十分爽快,想都没想就坐了上去,于是便开启了人生第一次坐轮椅在停车场兜风的体验。 白正义一开始还稳当,脚步也迈的轻,确认没什么异响,钢身结构也没什么问题后,为了测试这架轮椅的安全极限,没走几步就推着轮椅跑,专往坑洼不平的地方推,钱润泽被颠的心颤,紧紧抓着侧边扶手,脸色煞白。 病房已被二娘和蔺扶摇打扫整洁,病床上放了一个蓝色的行李包,衣服、床单褥子、碗筷水壶什么的,零零碎碎加在一块儿,一个包就盛得下。 二娘正四处查探有无遗漏的私人物品,白卫城白卫邦两兄弟凑在一块聊天,商量着孩子的康复问题。 白正超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拐杖,攥着手机愣愣出神,他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小幅度的走路,只要右脚别得劲就行。 范可可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出院通知单,“办好了,可以走了咱们。” “还得等会,白正义还没上来呢。”蔺扶摇说。 “他不是去拿轮椅吗,怎么我出院手续都办好了他还没上来。”范可可掠过众人,推门来到露台上,往楼下一瞧,顿时脸就黑了。 蔺扶摇也一脸好奇的跟出来,探头一看,只见白正义推着轮椅跑的飞快,正撒欢呢。 “白正义!”范可可大喊,“你是不是有毛病!” ...... 不一会儿,钱润泽拎着果篮推门进来,乍一看,脸色如常,细一品,连呼出来的气都透着一股子心有余悸,白正义推着轮椅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这孩子,来就来吧,还花这个冤枉钱。”二娘从他手里接过果篮,放到一旁,笑着凑过去寒暄。白卫邦喜笑颜开,热情地揽着钱润泽的肩膀,冲大哥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钱,小超的领导。” 白卫城同他打招呼,随口闲聊起来,不出三分钟,眼神里已多了几分欣赏与亲近。 毫无意外的,钱润泽受到了家长式的欢迎,而一脸讪笑的白正义,理所当然挨了顿批。 这完全是范可可的单方面输出,白卫城起初充耳不闻,后来干脆背过身去,开玩笑,这谁敢管啊,别说是他,就算徐为娟在这,她也得装听不见。 蔺扶摇在一旁痴痴的笑,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没忘了煽风点火,一颦一笑间闪烁着的洁白贝齿,令钱润泽不知不觉间就多瞧了几眼。 她今天只施了个淡妆,扎了个丸子头,戴了副黑框眼镜,穿的也很接地气————卡其色的棉布长裙,白色宽版衬衫,脚上踩了一双高邦帆布鞋。 众人因钱润泽的到来,在病房里聊了一阵子,医院清洁工以为人都走了,就推着清洁车闯了进来,又连连道歉,退了出去。 钱润泽识火候,借故要走。 “那什么,就不耽误你们事情了。”他视线穿过面前三个长辈的c形包围圈,朝沙发上投去,“正超,恭喜出院。” 这是他进门之后对白正超说的第一句话。 白正超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哎...”白卫邦扯住小钱的胳膊,“他大娘在家准备了一桌子菜,庆祝小超出院,你要是不忙,就一块儿去吃一点。” 他话是这么说,手上可一点也没松,跟铁钳子一样箍着小钱的胳膊肘。 “是啊,一块去吃一块去吃。”二娘也说。 钱润泽满脸为难,几欲推脱,当视线扫过那张笑盈盈的脸蛋时,他立马改了主意,伸手推了推帽檐,“吃,得吃。” 白卫邦拎起行李包,往上一促,抗在肩膀上,带头往出走,白卫城抱起一床被子,也抗在肩上,紧随其后,二娘又奔着陪护房去了,里外打量,确无遗漏。 白正超被小心翼翼的搀上轮椅,白正义十分自然的握住车把,范可可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给他丢了个白眼,接过轮椅,推着离开病房。 蔺扶摇哈哈大笑,抬腿跟上,她的笑容似是自带磁场,牢牢的吸引住钱润泽的视线,连人带魂,都跟着走了。 ...... 四台车迎着夕阳,浩浩荡荡来到青年湖,宅院里已经停了一台白正英的车,白卫城的面包车比较宽敞,载着白正超,还有被子和行李包,白正义的车里放了轮椅,小钱又是客人,只好让二叔二娘的车调头去停在景区的停车场,另外三台车依次开进院子里停下。 众人脚还未落地,弥漫满院的饭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白卫城扛着被子,抱着行李包就先进了屋,白正超推门下车,倚着拐杖单脚站立,蔺扶摇先一步下了车,上前来扶着他。 白正义从面包车里把轮椅拖出来,推了一半就被范可可截走,瞪着眼睛对他说,你啊,别碰轮椅,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老白耸耸肩膀,进屋凉快去了。 从院子上到堂屋,有个入户楼梯,多也不多,就三个台阶,足以让轮椅推不上来,只能靠人力去抬,白正超少说也一百五十多斤,范可可和蔺扶摇两个女人一人抬一边试了试,还是稍稍有些吃力,老白刚被范可可撵进了屋,她也拉不下脸再喊他出来帮忙,好在小钱停好了车,小跑着过来,三人合力下,把轮椅端上台阶。 不知有意无意,钱润泽弯腰抓底座抬轮椅的时候,碰到了蔺扶摇的手,准确的说,她大拇指感受到明显压感,虽然一瞬间就卸了力道,但对方的皮肤还挨着她的指背。 如若是范可可,可能不会在意这类旁支末节,她的钝感力有时堪比白正义,蔺扶摇不一样,她恰好对手这个部位尤其敏感,就像初次见面的那次会议上,老白接笔时也碰到了她的手,直接或间接的触发了她的隐藏被动————神游。 这次不知有意无意的肢体触碰,令她十分反感,无奈当时三个人同时处于发力状态,且轮椅已经离地,她忍着强烈的不适,待到轮椅重新落地台阶上,立刻抽回手。 钱润泽神色如常,兀自推着轮椅进入堂屋,似是浑然未觉。 她望着钱润泽踮脚走路的背影,蹙眉垂目,星眸骤冷。 ...... 第259章 拿我当羊肉涮 范可可进了厨房,看看有没有要搭手的活计,白正英说不需要,最后一道菜已经做好闷在锅里,就等着盛。她便回到堂屋,从小钱手里接过轮椅,推着白正超去洗了手,又把他安顿在圆桌边。 白正义叼着烟,甩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坐在轮椅旁边的椅子上。 “顾盼不来吗?”他问。 “她...”白正超随手关掉手机屏幕,“她过不来。” “呀!”白正义伸着脑袋,“没在武江?” “那倒不是。”白正超拨弄着桌上随意摆放的筷子,理成并排,又拆散成十字,“她舍友过生日。” “噢,合着舍友过生日比男朋友出院还重要呗。” 白正义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纯粹是调侃,作为听者可就直接往心里去了,白正超干笑一声,神色随即黯淡了。 “你别煽风点火,人家小姑娘跟舍友多少也相处了五年,怎么就不能重要?”范可可从角落的箱子里拆出两瓶白酒,拎在手里走过来,“趁着还有一个来月毕业,大伙各奔东西之前聚一聚,过个生日而已,瞧被你说成什么了。” 白正义笑嘻嘻的从她手里接了一瓶在手里,拧开盖子,往分酒器里倒。 “他呀,纯是嫉妒你嚼了根嫩草。”范可可拍拍白正超的肩膀,“你甭扯他。” 白正超嗬嗬笑了笑,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范可可看到小钱有些心不在焉的四处打量,冲他招呼道:“小钱,你也喝点吧,待会儿车就撂这得了。” “酒吗?”钱润泽探头看了看,摆手说:“酒我就不喝了,我晚上还有事儿呢...” “你有个鬼的事情。”白卫邦领着二娘,穿过停满车的院子,背着手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一脸的不高兴。 “喝点儿吧喝点儿吧。”二娘也劝,笑眯眯的解释说:“他血压有点高,我平时不让他喝酒,他磨了我一路,从停车场一直磨到院门口,我还是瞧在你的面子上,应下了,你要是不喝,他要怄死。” 赶鸭子上架,话都说到这了,哪还有退路可言,小钱心一横,“喝,那就喝。” “爽快。”白卫邦喜笑颜开,“爷们儿就得爽快。” “正义,快给妈打电话。”白正英端着压轴大菜从厨房走出来,“都等着开席呢。” 白正义应了一声,掏出手机。 徐为娟接到电话,从柜台上拎起两个塑料袋,把店面丢给两个店员小姑娘,穿过马路回到老宅。 随着徐为娟和小钱的寒暄结束,众人落座,庆祝白正超出院的去晦宴正式开始。 ...... 二两一壶的分酒器被重新填满,小钱已经满脸通红,晃着脑袋说这是最后一扎,再喝就得躺这儿。 “不应该啊。”白卫邦又开始拍他的后背,不过竭意收敛着力道,“按理说你干销售,酒量早练出来了。” “那不一样,叔,您这是刻板印象。”小钱摆摆手,食指与拇指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我呀,酒量就这么点,再练也就多个一口半口的,不顶什么派场。” “那你出差应酬咋弄。”白正义插嘴问道,“人家客户可不管你这些。” “嘿嘿,我有终极武器。”小钱朝他挤眉弄眼。 “快讲讲,快讲讲。”白正义被他这么一晃,立马来了兴致,筷子都撂下了。 “一个字,吐。”小钱认真的说。 “啧!”白正义撇着嘴,又把筷子捡起,“拿我当羊肉涮呢。” “哎...你听我说,这里面可大有门道,你看噢,应酬之前我就如实汇报自个的酒量,就四两,超过半斤我立马给你躺下。”小钱把头往前一扽,两手一摊,“客户当然不信,不信那就喝呗,超过四两,我准吐,吐得越狠越显得真诚,客户就越愧疚,心善一点的也就不让我再喝了,我借坡下驴,趁着脑子还清醒,把单子敲定下来,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那要是碰上心狠的呢?”白正义又问。 “碰上心狠的,就得比他还狠。”小钱说,“吐完直接抓瓶,吹之前就说明天不过了,今天必须把你喝到开心,哎,把酒瓶往嘴上这么一堵,再狠的客户也不敢让你真喝。” 白正义听完眼神明亮,拍着手说,妙啊! 小钱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无往不利! 二叔白卫邦大开眼界,提起酒盅,“来,走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小钱倒上酒,微抬屁股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话是这么说。”二娘面泛担忧,“但依照你这么个喝法,迟早把胃给喝伤咯。” “没办法呀阿姨,一个政策一个对策,酒量浅就得从旁的方面找补。”小钱咂了咂酒香满溢的舌根子,舀了一勺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笑着说:“我还年轻,再拼个几年,混进了管理层,我就不出差了,开始摸鱼养生。” “年轻就得拼搏,这一点儿也没错。”白卫邦十分赞同,转头一瞧,立马瞪起眼睛,“小超你跟人学着点。” “噢。”白正超关了手机屏幕,重新提起筷子。 “你瞧人小钱,没比你大几岁吧。”白卫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整天抱着个破手机,能玩出花来?” 白正超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夹了片牛肉扔进嘴里,嚼的有气无力。 “行了,就你嗓门大。”二娘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巴掌,“他不玩手机你让他起来跳支舞给你助兴啊,真是喝酒堵不上你的嘴。” “都是让你给惯的...”白卫邦嗫嚅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 “再废话你别喝了。”二娘横眉冷对。 白卫邦立马缩回脖子,悄悄把分酒器挪到右手边,同小钱的杯子紧挨着,因为二娘坐在他左边。 “叔,您可别小瞧了岁数,哪怕只长一岁,对世界万物的认知跟理解都会有变化。”小钱指了指自己,“我刚毕业那几年,也就是正超这个岁数,别说谈对象了,连工作都找不着,整天泡在网吧里,脑子里全是升级打怪,三句不离boss、副本,我爸总骂我是傻子。” 白正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又去夹了两片牛肉扔嘴里,边嚼边点头,这回味道对了。 二娘见状,也跟着笑了,那笑容里,除了发自内心的欣慰,还隐约有几分对小钱向着自己说话表达赞赏。 她抬头问:“你谈对象了没呢?” “前年谈过一个,分了。”小钱叹了口气,目露哀伤,“主要是因为我工作性质的关系,经常出差,导致我们俩聚少离多,最后不了了之。” “异地恋么,正常。”白正义没心没肺的拍着他的肩膀,又把酒盅端了起来,“来一口。” 两人连喝两杯,各自咂嘴唏嘘,提了筷子夹菜。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没再谈一个?”二娘又问他。 “还是工作的问题,我不想重蹈覆辙。”小钱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借着抵帽檐的动作往桌对面的蔺扶摇望去,迟迟挪不开视线,“或者说,暂时还没遇到一个让我奋不顾身丢下工作的姑娘。” 他的视线粘在她身上,像一杆甩空,勾中了湖底的沉木,怎么也摘不下钩儿。 “哎!扶摇不是还单着嘛。”白卫邦拧着脑袋冲着对岸,“要我说啊,你俩凑一对得了。” 二娘不疑有他,笑着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你看,小钱一表人才,扶摇美若天仙,郎才女貌,多少般配...” 话音将落,范可可霍然变色。 ...... 第260章 我早警告过你 徐为娟脸色也变了,皱起眉头。 她可不是傻子,扶摇这闺女明面上的身份是儿子生意上的合伙人,正经企业高管,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这闺女心地善良,从来没有老板的架子,眼头活络,做事也勤快,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能明显察觉到这闺女看向儿子的眼神,同准儿媳范可可一样炽热、灵动、饱含爱意。 再看这两人之间的嬉闹互动,有刻意收敛的痕迹,但彼此之间流露出的自然感和亲密感,演是演不出来的,而且儿子住院那几天,她每次进病房,准能看到这闺女。 就算她接触时间不长,没那么了解蔺扶摇,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单凭这闺女长相、身段样样拔尖这一点来说,是绝跑不出他的魔爪的。 虽然目前还厘不清与准儿媳之间的关系,但不妨碍她断定,这闺女和自己儿子,绝不仅仅是关系要好的合伙人或朋友。 “开什么玩笑!”范可可厉声说。 这下轮到二叔二娘尴尬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发脾气。 蔺扶摇倒是没那么开不起玩笑,有些担心气氛会闹僵,在桌底下拍了拍范可可的腿,抬起头,笑意盈盈的说,“小钱的确一表人才,蛮好的,但我接受不了异地恋。” 她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应该说自己有男朋友才对,一绝后路,她刚想打个补丁,还是没能来得及,小钱已经循着话语里的缺口攀了上来。 “这个倒是小问题,我可以明天就去辞职。”他目光炯炯的与她对视,眼神清澈透亮,半晌又笑着摆摆手,“嗨,就怕你瞧不上我,当我没说。” 这两句话其实很有水平,明里暗里把蔺扶摇抬到上高位,也同样把她架在了火上。她说瞧不上也不是,说瞧上了那更不是,一时间沉默当场。 范可可火冒三丈,却无处宣泄,一方是不知内情的长辈,一方是客人,况且一直处于被动,没有冒犯到任何人,相反胸怀坦荡,言语风趣,站在任何一个角度都找不出欠妥的地方。 白正义看着镇定,实际脸上已经没了表情,他是全场最不好站出来讲话的一个,明面上,他对于蔺扶摇来讲,是没有身份的,没有身份就代表没有资格。 白卫城和白正英父女俩一直在嘀嘀咕咕研究着未来房地产的市场行情,直到听见那句开什么玩笑,才正儿八经的浮出水面,至今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二叔二娘相顾无言,表情僵硬,两人都是粗糙的性子,挖空脑袋回忆着哪些细节方面有可能得罪了范可可。 白正超被顾盼晾在一旁的那点闷闷不乐早就抛之脑后,望望钱润泽又望望蔺扶摇,巴巴的等着下文。 沉默如同涨潮的海水,顷刻便漫灌了杯盘碗盏,淹过众人胸口,漾到脖子,直逼呼吸道。 白卫城捂着嘴,歪着身子,用气流音询问妻子,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徐为娟没搭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救场。 “卫邦,你别乱点那鸳鸯谱。”她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扶摇就没有心仪的人呢。” “嗨呀,早说嘛。”二叔重重喘了口气,二娘照他胳膊就是一巴掌,“叫你瞎说话,赶紧罚酒。” 白卫邦奔着台阶就下,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执分酒器斟满,仰头又是一口,连干了三杯,才讪笑着说,“扶摇,二叔喝多了瞎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本来也没多大事儿,蔺扶摇堆起笑容,摇了摇头,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小钱端着分酒器直接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如聚光灯一般照在他脸上,硬生生把这孩子到嘴边的话给吓得说不出口。 “不...我是认罚。”白卫邦愣愣的望着他,“你干嘛呀?” “呃...我...”他支吾了半天,说:“我凑热闹。” 他说罢猛一仰脖,把剩下的半壶灌入口中,囫囵吞下,胃里像点燃了引信,一股灼热的火线,一直烧到喉咙,小钱坐回椅子,抹完了嘴才后知后觉,被引信点燃的炸弹在口腔里爆开,一股辛辣直冲颅顶,小钱白眼一翻,龇牙咧嘴。 众人哄笑,尴尬如潮水般退去,圆桌上的气氛回暖许多。 ...... 在徐晶晶的软磨硬泡下,小李终于答应陪她一块去江边散步。 傍晚时分下过一场小雨,江滩公园里的人远不如平日那般多,两人踩着浅浅的水坑,沿着露台护栏漫无目的的走。 “别干了,好吗?”她突然说,语气略带哀求。 “不干什么?”小李扭头看着她,装傻充愣。 “我收拾房间,看见了那把枪。” 两人先后驻足原地,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我早警告过你,我是一个危险的坏蛋,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我信了。”她说,“我现在信了。” 小李嗤笑一声,抱起膀子,“怎么,怕啦?” 徐晶晶不假思索的摇摇头,眼神十分坚定,“我不是怕你这把枪,也不是怕你的过往,更不怕你耍混蛋,没根据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担心。”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怕的是看不见你的未来,你注意听,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仅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的女孩儿,没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就跟入了轨道的卫星一样,到死都围着地球转,脱不了轨,也撞不到其它卫星,下一步踩在哪儿,计算机就能预测。” 小李顺着她的手指往天上瞄了一眼,笑着说:“听你这个意思,要分道扬镳?” “啧!”她原地跺脚,“您能不能把话听全乎了?人家都说了,那是遇到你之前,遇到你之后那还能跟之前一样了吗?” “哪儿不一样?”小李歪头问她。 当然是心不一样了,我已经完完全全的,爱上你了。 她羞于启齿,隐晦的指向自己的心口。 “你可千万别...”小李连忙说,“你没认识我之前,也是这个尺寸。” “你他妈...” 她扬起粉拳,小李撒腿就跑。 ...... 第261章 刚才结拜来着 “我感觉,你越来越不尊重我。”小李伸手揉着后背,痛心疾首,“锥心的疼。” 他还是没能跑掉,被徐晶晶追上来梆梆捶了两拳。 “你少扯,我拳头什么斤两,我自己还没数吗。”徐晶晶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着,“再说,你又不是没打过我,你还好意思说我。” “谁让你咬我。”小李伸出手腕递给她,“你看,都多久了,痂才结实。” 借着顶上的路灯,看到手腕上的牙印清晰可见,她伸出指头摩挲着伤口,发现已凝了厚厚一层痂,她嘻嘻笑,有点难为情。 夜色朦胧的江边水汽弥漫,沁在皮肤上,渗出丝丝凉意,小李仰头瞧着头顶有些厚重的云层,被江边的射灯照得姹紫嫣红,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别往前走了吧,总感觉又要下雨。”小李说,“咱可一把伞都没拿。” “不会的,我将才查了天气预报,没雨了。”她笑嘻嘻的,把怀里的胳膊抱得紧了些,“就算下雨也无所谓,淋淋雨也挺好。” 老天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刚走没几步,一道闪电劈亮了天空,把二人的面孔照得惨白,雷声紧随而至,在两人耳边炸响。 “你这个乌鸦嘴。”小李差点破防。 “嘿!老天爷能听到我说话!”徐晶晶伸手指着天空,一脸兴奋,“不行,我得趁机许个愿望。” “你还许愿,别让雷把你当富兰克林打咯。”小李抓住她举在头顶的避雷针,打断了她的施法,“赶紧跑吧咱。” 她被小李抓着手,拖着往桥底跑去,起初还笑嘻嘻,觉得有趣,当瓢泼大雨当头浇下,她彻底笑不出来了,撒开小李的手,两个膀子甩的飞起,跑的一点儿也不比他慢。 奔至桥底,她已经被淋了个半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那晚回家要钱的依萍,狼狈不堪。 桥底没有路灯,不少躲雨的人影闪烁其中,看不清面庞,她站在最边边,用手捋着头发上的雨水,身旁就是滂沱的雨幕。 其中有一个遛狗的大娘见状,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徐晶晶,好心说道:“姑娘,快擦一擦,等下冻感冒了。” 她连忙道谢,接过纸巾,分出一半递到身侧,却半天没人接,她回望身后,赫然发现————小李不见了。 “哎......”她把四周寻了个遍,也没能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扒着大娘的袖子问:“阿姨,你有看到跟我一块跑过来躲雨的人吗?” “啊?”大娘没有四下张望,拽着绳子把柯基拎起来抱在怀里,后退了一小步,面露惊恐,“小姑娘,大晚上的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一个人跑过来的吗?” 她哪有玩笑的心思,手搭凉棚往来时的路上看去,哪有半个人影,她心中焦急,顾不得擦头发,掏出手机正要给小李打电话,一个人影走到近前,叫出了她的名字。 “徐晶晶?”那人问。 她抬头望去,借着模糊的灯光,隐约瞧见来人高鼻梁,深眼窝,长相清秀,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除了脚上一双登山鞋比较违和。 “您是?”她问。 “我叫段子良。”那人说,“汪主任跟我说,你最近在挖振亚的黑料。” 徐晶晶下意识点点头,四下看了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找到你,一点儿不难。”段子良笑了笑,“有什么进展吗?” “暂时没有。”她想了想,又说:“振亚目前全面停工,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大门口的封条都没撕下,实在没什么突破口。” “还在奔着安全问题使劲呐?”段子良摇着头,眼神中隐有对智障的关怀,“振亚在安全问题上栽了跟头,就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再跌一次,除非他们管理层都是弱智。” 本就是信口胡诌的由头,她倒没觉得受到羞辱,低垂着脑袋装模做样思考了一番,抬头问:“你有方向?” 段子良没多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徐晶晶伸出手来接,对方又突然撤回手,她以为他察觉了什么端倪,瞪起眼睛,故作凶态:“干嘛?” 段子良指了指她滴着水珠的发梢,“我这信封可不防水,你最好先把头发擦干。” 徐晶晶暗地松了口气,从手腕上摘了根皮筋,把湿漉漉的头发潦草的扎在脑后,又拿纸巾把胳膊、手臂擦干,这才郑重的伸出手来。 段子良递过信封,从脚边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撑开举到头顶,从她身旁走过,没两步又顿住身形。 “噢...对了,汪主任不让我接触你,所以,信封里的内容,你自己找个理由糊弄她吧。”他说罢,径直踏进雨幕。 她刚呼出一口气,又惊讶的发现,身后又走出三个人,撑着同款黑色大伞,紧随段子良去了。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小李打电话。 “喂,李...”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等雨停了再走,我跟上去看看,晚点酒店见,就这样。” “你等会儿...喂...喂......” 她捏着电话再打回去,提示对方已关机。望着倾盆的雨幕,她心中愈发焦急。 ...... 顾盼是冒着大雨来的,在院门口下了出租车,把书包顶在头上,穿过院子这么点距离,还是被淋得一身水花。 “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就甭过来了呗。”二娘站在台阶上,接过她的书包。 顾盼一面跺脚,一面掸着裙摆上的雨点,笑着说:“我怕不来呀,某些人会怄气。” 白正超阴郁的脸上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曙光,飞快的拨着轮椅从堂屋里冲出来。 “慢着点!”二娘连忙拉住儿子的轮椅,“你再冲雨地里!” 白正超的喜悦洋溢在脸上,与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不是不让你过来嘛...” “行了你,别又当又立。”顾盼把他转了个方向,推着轮椅往屋里走,“上一句说下雨就别来,下一秒就给我发了个位置,你呀,哼。” “哎!盼盼!”徐为娟刚收拾了一摞碗筷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她,停下脚步笑着问:“想吃什么,阿姨去给你炒两个菜。” “别麻烦,阿姨,我在寝室里吃得饱饱的,出门之前还硬押了一口蛋糕。”她笑着摆手,转头吃了一惊,“呀!这是干嘛呀!” 堂屋的角落里,白正义和钱润泽一人抱着一袋米,醉眼朦胧,还聊的火热。 “他俩啊,刚才结拜来着。”徐为娟笑着说,“拜了半天,大哥二弟拎不清,正研究生辰八字呢。” 范可可戴着橡胶手套走出厨房,先是同顾盼打了招呼,又捏着鼻子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二人,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眼看。” 她说罢,从徐为娟手里接过碗筷,转身又进了厨房。 ...... 第262章 信封里的照片 白正英见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丢了抹布,擦干手,冲范可可翘挺的屁股拍了一巴掌,笑嘻嘻的跑了,待到范可可撂下碗追出厨房,她已经跟众人打了招呼,冒雨冲上了车。 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无奈回到厨房,把沥干水分的碗筷收进橱柜,又把水槽附近的水渍擦拭干净,最后摘了手套、围裙,拉开厨房门,径直走向圆桌。 至于坐在角落里抱着大米,还在争谁是大哥谁是二哥的两人,她理都不想理。 圆桌旁,徐为娟和二娘人手捧了一杯热茶,笑眯着眼睛,正聊起白正义、白正超这俩堂兄弟小时候一块偷瓜,被村西的老叟放狗撵的糗事,最后还是爷爷白葆沣用一袋烟叶才把两兄弟安全保释回家。 范可可连忙问,那正英姐呢,我不信这种活动她能忍住不参加。 徐为娟哈哈大笑,说刚才正英在呢,我没好意思讲,村西头的老叟就是她通知的。 三个女人顿时笑成一团。 堂屋东边的偏室内,中央有一张麻将桌,麻将桌上没麻将,摆了一副中国象棋。 白卫城执红子,一手撑桌,一手扶额,全神贯注,屏气凝神,眉间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蔺扶摇执黑子,一只手掌心向上,轻托着腮底,一只手把玩着将将吃掉的‘车’和‘马’,面无表情。 白卫邦坐在两人之间的一侧,盯着棋盘,神情严肃,当白卫城伸手要走下一步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住,“大哥,听我的,拱卒。” “刚才听你的,白送一个车,我要飞象,你非要跳马,又搭进去一个马。”白卫城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怒容,“还听你的...还听你的,再输就是第四盘了!” “不是,大哥,翻旧账没意思...你再听我一次,拱卒,包稳的。”白卫邦一点儿不在意他说什么,伸手就要推那块兵。 “住手!”白卫城把那块兵按死,“你赶紧上雨地里玩水去吧。” 蔺扶摇捂着嘴痴痴的笑,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白正超早就带着顾盼躲到楼梯旁的小仓库里腻腻歪歪,把两人之间说过无数次的山盟海誓又拿出来嚼了一通,小顾盼再三保证,哪怕你下半辈子就坐轮椅,我也跟你好一辈子。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叫山盟,什么叫海誓,也不知道下半辈子坐轮椅的爱人意味着什么,她只单纯觉得,书中都是这样讲,我要不这么说,显得我多俗。 讲完了情话,自然就要讲点荤话,在白正超再三要求下,小顾盼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骑在轮椅上,浑身上下让他捏了个遍。 就在白正超玩火自焚,快要把持不住掏家伙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呀!都十点啦。 小顾盼慌慌张张跳下来,手忙脚乱的整理着内衣和裙摆,“好啦,我也该回去啦。” 白正超挺着裤裆,眼里冒着邪火,哀求道:“晚上在这儿睡呗。” 顾盼理好衣服,扯掉头绳叼在嘴里,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拢在脑后,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哼,坏人,慢慢养着吧你。” 白正超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被推出了小仓库。 堂屋里又热闹了起来,蔺扶摇笑盈盈的走出偏室,身后跟着相互埋怨的白卫城与白卫邦,地上称兄道弟的两位也被徐为娟和二娘搀扶起来,瘫在沙发上,范可可掐着腰,白眼快翻到了天上。 “你干嘛呢,大弟!”白正义歪着脑袋,说完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我...我叫代驾。”钱润泽含着舌头,手里攥着遥控器煞有其事的按着键。 “二...二哥,你喝多了吧你。”白正义晃着脑袋,小腿直打摆子,“这大雨天的,别说代驾,连鬼都得找个破庙躲雨。” 徐为娟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拿走,塞了一杯晾温的茶,“小钱,要不晚上就睡这儿得了,阿姨这里空房间一堆。” “是啊小钱,这都十点多了,到家不得半夜啦?”二娘也劝道。 钱润泽一口喝完茶,瞧着清醒许多,又把手机掏出来,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明天早上真有事儿。” 本来他这顿晚饭就是被白卫邦生拉硬拽过来的,再强行留,怕真耽误了别人事情,范可可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给他叫个代驾,人群后面的顾盼突然开口。 “你住哪?”她问。 “啊?”小钱扯着眼皮在人群里寻找来源,半天对不上焦。 顾盼走到沙发前,背着手问:“钱经理,你住哪?” “噢...”小钱这才看清来人,眼睛一闭,说:“尚水云城,新世纪隔壁。” 顾盼歪头想了想,“刚好离我学校不远,我给你开回去吧。” 二娘面露担忧,“你跟正超一块拿的驾照,能开吗,还下这么大雨?” “不碍事。”顾盼甜甜一笑,“我经常开我爸的车。” “妈,你又开始了。”白正超拨着轮椅滑到人前,“她爸的车她是随便开,随心所欲的开,哪像你似的,家里的车连方向盘都舍不得让我摸。” 二娘眼皮一抖,下意识看了一眼儿子的腿,黯然退到一旁,紧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确定没问题?”范可可问。 “没问题的,可可姐。”顾盼冲她一笑。 “那行。” 范可可说罢,拾起一把雨伞撑开,白卫邦和二娘一道,把小钱从沙发上拽起来,一人架了一条胳膊,缓步把他送到车上,又把安全带系好,座椅往后调了调。 顾盼跳上车,熟练的打上火,奥迪q3缓缓倒出院子。 “小顾盼,你稳着点开,别把他晃吐了!”范可可撑着伞,跟着来到院门口,想了想又说:“反正是他自己的车,吐就吐吧,你猛猛的造吧。” 顾盼笑了笑,吐出小舌头,“知道咯,可可姐,回见!” 范可可挥挥手,车窗玻璃升起,奥迪q3一个弹射起步冲上青年湖大道,她站在雨地里,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半天捋不直舌头,“这...这...这......” ...... 徐晶晶没到半个小时就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她在桥底左等右等,始终未见雨势有减弱的苗头,于是一狠心,又朝那个遛狗的大娘要了个原本用作捡狗屎的塑料袋,把信封裹住,贴身放好,转头就冲进珠帘雨幕。 她开了灯,来到洗手间,不让滴着水的衣服淋湿了地毯,立马掏出电话给小李打了过去,没响几声居然通了。 “李,你在哪?” “回了,马上到酒店。” “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好了,等下见面说。” 抱着电话,她终于心安了许多,七手八脚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刚解开文胸,那裹着塑料袋的信封掉了出来,她弯腰拾起塑料袋,拿出信封,好在只沁湿了一个角,她用干毛巾擦掉手上的雨水,拆开信封,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这两个热情握手的人她完全不认识,一个是矮胖的秃顶中年男人,另一个是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但这背景她十分熟悉————是振亚的工地。 ...... 第263章 烂醉如泥的水手 徐晶晶洗完了热水澡,擦完身体顺手把浴巾裹在腋下,又擦干了头发,刚拿起吹风机,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探出脑袋。 “李?” 小李应了一声,推门走进洗手间,他浑身湿透,帽檐还在不停滴水。 “赶紧冲个热水澡,等下感冒了。”她说罢就要上手帮他脱衣服。 “先不急。”小李按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段子良?” “应该是他。”她点点头,“你听到啦?你当时在哪,我怎么都没找到你。” “没听到,我猜的,我就躲在桥墩后面。”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她嗔怒,又咯咯笑,“那个遛狗的大娘还以为...” “他还说了什么?”他又问。 “喏。”她指着洗手台上摆着的照片,“他问我有什么进展,我说没有,他就给了我这个照片,还让我自己找个借口糊弄来源...你认识这两个人么?” 小李凑近了看,缓缓点头,“一个是惠安区长孙连鹏,一个是白正义。” “他就是你说的振亚二股东?” “没错,大股东是我的老板,换句话说,他算是我的半个老板。” 这与事先猜想的情况差不多,她咬着手指略作沉吟,“好啦,赶紧洗澡去。” 小李忽然把她的手攥住,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晶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你说的话。” “哪句?” “就是卫星的那个比喻。”他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觉得,你差不多该回到正轨了。” 徐晶晶一听这话,霍然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她猛的甩开他的手,指着那张照片,“鱼还没彻底钓上来呢,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当我是什么?夜壶?”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那你什么意思!”她的叫喊近乎歇斯底里。 “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好吗?” 小李伸手去扶她的肩,徐晶晶侧身躲开,双手握拳,浑身哆嗦,竭力压抑着情绪,又不受控制的呼吸加重。 “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是怎样一群人,为了达到目的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小李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又把她的手攥住,“你不能再往前走了,趁着还没有彻底卷入这场风暴,我这么讲,是对你负责任。” “负责任?嗬...负责任?”她重复着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脸上浮着讥讽,声音透着冰冷,“你在酒吧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把我带到房间脱我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所谓的负责任,就是得鱼忘筌,弃我如敝屣?”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小李瞬间哑火。 他摘下棒球帽扔到一旁,抹去脸上的雨水,掏出烟盒,才发现早就被沁烂,连同打火机一块丢进垃圾桶,随之叹了口气,倚在墙上,喃喃的说:“真正卷入暴风眼中,我护不住你。” 她没说话,紧攥的拳头松了些许力道。 “我那把枪你看到了,可能你还不会拆弹匣,没看到过黄澄澄的子弹,更没看过弹头打进皮肉里的样子。”他握紧了双拳,胳膊上的肌肉紧绷,“我是个混蛋,这没错,拉你下水的是我,劝你上岸的也是我,这是因为......” “良心发现吗?”她语气归于平静,却难掩挖苦和嘲弄。 “这是因为...”他仰头,后脑抵在瓷砖上,望着耀眼的射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爱上你了,我不敢想象子弹打在你身上的样子,我...” 他话没说完,脑袋被两只小手掰正,被迫垂下视线,对上她的眸子。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 “我说我不敢想象子弹打在...” “李。” “嗯?”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爽利,请你完整的表达你爱我,一点不含糊,一点不扭捏的那种表达,行吗?” “......” ...... 雨幕下的庞蒂亚克更像一条船,范可可是把舵的船长,蔺扶摇是领航的大副,后排躺着一个烂醉如泥的水手,正在唱一首经典的海盗歌。 “闭嘴!”范可可喝道,“吵死了你!” 后排立马没声了,说明他没真喝多,最基本的危机意识还在。 “让他唱吧,怪可怜的。”蔺扶摇说。 “你认真的吗扶摇?”范可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四仰八叉的白正义,“他哪里可怜?” “等他意识到,刚从澳门讹来的钱只够付个定金,你就知道他有多可怜了。” 话音将落,白正义如弹簧一般支起上半身,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在两人的耳边又唱起来:“soon may the wellerman e, to bring us sugar and tea and rum......” ...... 徐晶晶自小李闪烁其词的表达了爱意之后,爆炸的情绪彻底归于平静,小李在她的再三催促下,冲了个澡。 两人各自换了身干净衣服,凭窗而坐。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一定要趟这趟浑水?” “李,你要明白,不是我想趟浑水,而是你带我趟浑水。”她莞尔一笑,“除非你现在退出,管他们狗咬狗,咱找个偏远的乡村,盖一间瓦房,再用篱笆围个院子,养点土鸡土鸭,哦,对了你喜欢吃鱼,咱选址的时候可以着重考虑...” “晶晶。”小李握住她的手,“等再过一两年,钟总的大本营搬回武江,我就跟他辞职,我们可以去过那样的生活,但现在还不行。”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她问,“难道你现在走,他还要满世界追杀你?” “不存在什么救命之恩。”小李摇摇头,“而且就算我要走,也没人会拦着我,以大钟总的性格,他还会给我一笔不菲的遣散费,更别提调转枪口对付我。” “那为什么不行?”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我想像正常人一样抛头露面。”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李挥手打断她,“你只需知道,钟总不在国内站稳脚跟,我就始终是无根浮萍,而且,我以上讲的话,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讲,记住,是任何人,包括段总。” 徐晶晶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你放心吧,我知道利害关系。” “所以,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 白正义被修理了一顿之后,彻底老实了,躺在后排一声不吭。 范可可转头讲起刚从徐为娟那里听来的,白正义小时候的各种迷惑行为,蔺扶摇笑得直不起腰。 过了不一会儿,后排又传来歌声,范可可血压升高,又要停车。 白正义立马弹坐起身,拍着她的胳膊,“别冲动,是电话。” “喂,哪位?” “白总,我是小李。” “噢,小李,你说。” “段子良出现了。” ...... 第264章 要不你再看看? 半个小时后,白正义三人辗转来到小茉莉,在最角落的卡座上找到了小李和徐晶晶,众人各自打了个招呼,一齐落座沙发。 没有多余的寒暄,小李直奔主题,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白正义接到手里,只瞥了一眼就递给了身侧的范可可和蔺扶摇。 “这张照片本来就是我特意漏出去的尾巴,可惜当时没能派上用场。”他一脸惋惜,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小李,“不过,现在也不算太迟。” “你的意思是?”小李问。 “没问题,放心曝。”白正义说罢,探出脑袋着小李身旁的徐晶晶,“你叫徐晶晶对吧?” 徐晶晶一想到小李迫不得已置身险境,与眼前问话之人或多或少脱不开干系,说话的口气就有些冲:“是我,怎样?” 白正义稍有愣神,不知道哪里得罪过眼前第一次见面的姑娘,但依旧笑着说:“工地新闻那个事儿,还要感谢你高抬贵手。” “噢,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用谢我。”她说话时微微扬着下巴,语气不咸不淡。 白正义缩了缩脑袋,闷头吸了一口烟。 蔺扶摇坐在最旁边,扒着范可可的大腿,伸着脖子问:“李,我能跟晶晶聊两句吗?” “当然没问题,蔺总。”小李连忙点头。别说是他,就连钟振武,都对这位凭借着独到的眼光和过硬的手腕,四年时间把敏捷制药托到胡志明天花板的女高管十分敬重。 蔺扶摇干脆站起身,来到沙发另一边,在徐晶晶身旁坐下。 “晶晶,你可以给我讲讲具体过程吗?” 徐晶晶趁着她走过来这两步路的功夫,悄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小鸟依人般点点头。 白正义见状,搓了搓脑门上的黑线,提了一杯果酒喝了。 卡座面前的过道经过一对年轻男女,男孩儿一头标准的烟花锡纸烫,女孩儿一头栗棕色的卷发,脸上化着浓浓的欧美烟熏妆。 “哎!”烟熏妆少女站住脚,又拉着同伴倒了回来,瞪着一双大眼睛,惊喜的喊道:“义哥!” “嘿!还真是。”锡纸烫男孩儿一脸兴奋,“义哥!” 白正义撂下酒杯,抬眼一瞧,只觉得眼熟,却根本想不起这二位的名字,“是你们呀,哈喽!” 烟熏妆少女拉着同伴来到卡座上,又冲范可可打招呼。 范可可也没过目不忘的本事,眨了半天眼睛,终于想起来,一拍巴掌,“哎呀,是你们,跟火烈鸟一块的小伙伴。” “火烈鸟?”烟熏妆迷茫的看向同伴。 “谁是火烈鸟?”锡纸烫同样疑惑。 “噢,阿豪,谢伟豪。”范可可讪笑着说。 少女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顿时捧腹大笑,佝偻着站起身,急不可耐要去跟他们的同伴分享豪哥的新外号,顺便让他们也来混个脸熟,被范可可和白正义一人一个又拽回沙发上。 “二位,冷静点,听我说,我开的小卡,让大伙儿站着多不好。”白正义清了清嗓子,“酒,什么时候都能喝,我也不是明星,您二位就别把大部队拉过来了。” “义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锡纸烫振振有词,“经常来这儿玩的,谁不知道大年初三大闹小茉莉的英雄交响曲啊,挨揍的可是豪哥的小叔,那可是正经黑社会集团呐!” “还有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弹烟头,哇塞...真是帅惨了。”烟熏妆少女捏着小拳头抵在下巴上,双眼冒着火星。 “你还真别说,我们几个私底下模仿过义哥往地上弹烟头的动作。”锡纸烫一脸无奈的摇头,“可惜,怎么都学不到精髓。” “模仿?”范可可问,“你上哪模仿?” “有录像的呀。”烟熏妆少女从屁股兜里夹出手机,“我手机里存了好几个角度的录像。” 范可可立马来了兴趣,笑嘻嘻掏出手机来,“我加你个微信,录像给我也发一份。” “好呀好呀。”烟熏妆少女一脸开心。 白正义一阵头大,待到少女传完了录像,赶紧叫停这两人的无脑吹捧,一脸严肃的说:“二位,实不相瞒,我来这儿,还真不是消遣,我有要事在身。” 他拿手指从身边的小李一直点到交谈中的徐晶晶和蔺扶摇,回头对两人说:“今天在座的,不管是人也好,事情也好,都别说,就当没见过我,改天啊,我让阿豪组个局,我们一块儿喝到天亮,成不成?” “成,那我俩就先回去啦。”烟熏妆少女拉着同伴站起身,一步一跳蹦下台阶,又转过身来笑着说:“噢对了,义哥,可可姐,你们这个卡座挨着厕所,人来人往的,难免会被人认出来,建议你们换内场包厢。” “知道了,多谢提醒。”范可可冲两人挥手。 待到两个小年轻走远了,蔺扶摇这边也结束了交谈,她冲白正义点点头,“的确是段子良。” 白正义双眼眯起,“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 第二天,金石装饰,三楼办公室里。 刘嘉雯抱着一叠资料敲门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摊开,其中有竞标申请书、保证金缴纳回执单、金石装饰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复印件、资信证明等等。 “义哥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白正义伸着脑袋,走马观花扫了一眼,“我看差不多了,蔺总,要不你再看看?” 范可可闻言翻了个白眼,蔺扶摇笑盈盈的起身走上前,细致的翻了翻,说,没问题。 等刘嘉雯出了办公室,范可可才开始批评他。 “我说你实在不行就退休吧。”她撇着嘴,搂着蔺扶摇的肩膀,“准备个资料,前前后后问了扶摇不下三遍,我都会背了,你还嘟嘟囔囔的搞不拎清。” “她叽里呱啦说了十几样,跟报菜名似的,我哪能记得住。她是mba,专业对口,你医学生,背课文本来就强项。”老白耸着肩膀,一脸的理所应当,“你俩都是硕士,我才本科,还肄业。” “扶摇啊,你快醒醒啊,这就是你看中的男人啊。”范可可搂着她的肩膀来回摇,叫苦不迭。 “你别搞反了,这可是你先看中的。”蔺扶摇笑呵呵的,“要醒也是你先醒。” 范可可嘁了一声,双手并指,戳向她的腰间,蔺扶摇早有防备,半途便将她两只手腕截住,在手里攥紧,又腾出一只手去挠她的胳肢窝。 两个女人嬉闹的正欢,白正义提了个脑袋,瞧的心痒痒,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忽然,办公室内的光线陡然变暗,三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宽厚的身影将半敞的房门塞了个严实。 “仿佛听到有人夸我帅。”张边桥笑着,侧身钻进办公室。 ...... 第265章 就看谁的脸盆大 “auv...张总!”白正义立马起身相迎,“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稀客。”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各位。”张边桥笑嗬嗬的走上前,跟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完事儿又提着胳膊转头奔着两位女士去了。 他那点小心思,就差写脸上。 蔺扶摇没挪步子,范可可张开胳膊迎了上去,热情的拍着他那厚重的背,笑嘻嘻的说:“张总,你是不是又胖了。” “最近...嗬嗬...胃口不错。”梦寐以求的扶摇妹妹近在眼前,却跟范可可撞了个满怀,张边桥麻利应付完她,又奔着蔺扶摇去了。 蔺扶摇离得老远就伸出手,“别来无恙,张总。” 张边桥心在滴血,被迫与她握了握手,坐到沙发上,显得意兴阑珊。 白正义从柜子里拎出一盒雪茄,取了一支递给他,“张总今儿怎么这么闲?” “其实,我是来报忧的。”张边桥一手握着烟枪,一手捏着雪茄,表情略显肃穆,“曹副局长跑路了。” 白正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谁?” “土地局的副局长,曹敬敏,就是我之前介绍你们认识的那个。”张边桥打着了烟枪,均匀的烧着雪茄的一头,“前段时间爆出来的消息,昨天被证实,这个人已经跑路了。” 知道内情的三人表情各异,在张边桥的眼里,那就是另一种风景。 “你们不会也给钱了吧?”他愣愣的说,“他跑路之前,可卷了不少钱。” 白正义不置可否,挠头问:“他为什么跑路?” “他上个月底请了长假,说是要去日本看病,结果彻底失联,这事儿已经惊动了纪委,派人下来查才发现,他根本没去日本,身体也没什么毛病,最近一次体检报告显示,他除了高血压,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张边桥耸了耸肩膀,又说,“他名下大部分资产全部套现转移到了东南亚,他家里人一口咬死不知情,现在还在那演戏,骂曹敬敏狼心狗肺呢。” 张边桥说完,叼上雪茄抽了一口,递过烟枪,见白正义表情严肃,便伸出小胖手拍拍他的大腿,宽慰道:“你也别恼,你给的,肯定没万润给的多。” “你怎么知道?” “万润给了六百多万,你能比他多?”张边桥往后一倚,悠哉的吐了个烟圈,“他收了天价的好处费,最后搞了个公开招标,万润哪能咽下去这口气,反手就把他举报了。” “举报?”范可可一愣,“这不引火烧身吗,明晃晃的贿赂。”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边桥说,“咱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好处费,但人家万润就说这是定金,反正曹敬敏都跑了,那不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倒也是。”范可可喃喃点头。 “你们掏了多少?”张边桥问。 “五十。”白正义随口诌了个数字。 “噢,那还好,不算多。”张边桥说罢叹了口气,“这事儿怪我,帮了个倒忙。” “别这么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就当买个教训。”白正义假惺惺的安慰道。 张边桥又叹了口气,肥肥的手指捏着差不多粗细的雪茄,另一只手放在西裤上搓来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算了,当我没说。” “行。”白正义郑重点头。 “啊?”张边桥扥着脖子,努力睁着眼睛,“你不问问啊?” “不问,怕你为难。”白正义说罢,捡起烟枪开始一本正经烤雪茄。 张边桥望向范可可,范可可立马低头找指甲,若有其事,他又望向蔺扶摇,蔺扶摇本就闭目凝神,更不可能给他任何回馈,他又把脑袋转回来,眼巴巴的望着正襟危坐的白正义,一时间进退维谷。 白正义点上雪茄叼在嘴里,这才笑着说:“行了,以前也没见你脸皮这么薄,说吧,什么事。” “主要是事关重大。”张边桥干笑两声,崴了崴屁股,言简意赅的说:“大哥想入股。” “啊?”白正义一愣,“李总想入股振亚?” “是的,他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他想入股,找我应该没什么用吧,他得找段佳音呀,她才是大股东。” 张边桥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两只小肥手相互搓了搓,“正义,你也知道,佳音她...她和大哥以前的关系,再加上之前闹的不愉快,找她,等于没戏。” “那你找我,我不也得去找她么...”白正义顿了顿,恍然大悟,“噢...你想让我去当说客?” “是这个意思。”张边桥点头,拱手说:“甭管成与不成,边桥在此先行谢过。” “嗬嗬,你先别着急架我。”白正义翘起二郎腿,“你先告诉我,怎么突然想入股振亚了。” “你们这不马上要拍地嘛...” “张总,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要听真实原因。” 张边桥舔了舔嘴唇,踌躇半晌,郑重起身把办公室的门阖上,又撅着屁股坐回沙发。 “因为自贸区。”他坦言,“大哥私下里研究了很久,万润之所以贷款也要跟振亚抢地,就是因为自贸区带来的这场雨,主要下在青山这个板块,而且降雨量的规模,将是跨历史级别的高,届时就看谁的脸盆大,谁的水缸深,跟捡钱没区别。” “夸张了吧?” “一点儿不夸张。”张边桥顿了顿,一脸真诚的说:“其实我是有点难为情的,我说这不就等于把脸盆挡在水缸上接雨水吗,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大哥非说我脑子简单,他说你肯定能理解这其中的门道,你跟他是英雄之间惺惺相惜,所见略同。” “我能揍你吗?” “能。”张边桥护住脑袋,“别打脸就行。” 白正义当然不会真揍他,无奈的说:“张总,你脑子可一点都不简单。” 张边桥笑呵呵的放下胳膊,捡起雪茄抽了一口,又问:“那你理解吗?” “勉强理解吧。” “那行。”张边桥干脆利落站起身,“我先溜了。” “不再坐会儿啊?” “不了不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倒退着往门口挪去,“我怕再坐一会儿你真揍我,蔺总,范医生,拜拜。” 张边桥开门离去,前后待了十分钟不到。 待到窗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范可可开口说:“李永合也是蛮有意思的,派张边桥这个憨憨过来探路,万一你不答应,驳的也不是他的面子。” “恐怕没这么简单,他估计是怕碰到段佳音。”白正义托着腮,眉头紧锁,“而且也不是为了面子,是怕第一轮谈判不顺利,后面再谈就是难上加难,说起来都上亿的生意,谁会顾及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那倒也是。”范可可说,“我感觉佳音应该不会搭理他,估计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眼下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李永合进场,振亚能买两块地,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佳音只是幼稚了点,她又不是傻子。” “我看不见得,她可......什么?两块?” ...... 第266章 你们俩可真是般配 “范医生,你千万别小瞧张边桥,他可不是三合吉祥物那么简单的。”白正义翘着二郎腿,悠哉的晃着,“你别看他的比喻幼稚,但话糙理不糙,想接更多的雨水,就得多造个脸盆,就一块地哪够这么多人扑腾。” “老白,你别飘了,我怕。”范可可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先不说万润的因素,就算你们顺利拍到这两块地,那我问问你,光是买地,得花多少钱,后面造楼要不要钱,装修要不要钱,你以为李永合开银行的?” “别怕,钱不是问题。”白正义掐着烟,表情依旧悠哉。 “你还想逮着郑志强薅?”范可可不解,“他再绑十个默罕默德都搞不出这么多钱,开什么玩笑。” “哎!好主意!改天忽悠他去中东进点货。”白正义拍着大腿,眼神贼亮,“阿联酋那边十个人里有八个叫默罕默德,不一定都有钱,但穆罕穆德肯定管够。” 范可可眼神陡然变冷,胸口剧烈起伏,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弯腰、抓鞋、瞄准、抛,一气呵成。 鞋子飞在半空便被白正义伸手截住,范可可血压飙升,又弯腰薅下另一只鞋子,将要丢过去,手腕被抓住。 蔺扶摇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微抿着嘴唇,眉宇间笼着一层晦暗不明的沉重。 “我是不是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范可可顾不得皮闹,匆匆丢了手里的鞋子,挪动屁股坐在她身旁,“扶摇,你别没事自己给自己找责任担,那种情况换做是我,可不止打两颗子弹。” “我知道,我也不是在忏悔,就是...”她手指搅在一起,眉头紧紧蹙着,“就是感觉很不值当,很憋屈,就好像被一条蛇咬了,为了报复这条蛇,却不小心砍到了别人的脚。” “好啦,别多想,万润不是已经把这件事抹平了嘛。”范可可伸手指向白正义,“说起这个,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的临场发挥......把鞋还给我!” 白正义缩着脑袋笑了笑,讪讪的把鞋子放到地上踢了过去,他一时走神,差点把范可可的鞋子当烟灰缸弹。 “他干嘛啦?”蔺扶摇扬起头,望望她又望望白正义,“你干嘛啦?” “你不是在现场吗?你不知道?”范可可惊讶的问。 “我...我当时情绪不稳定,只记得枪被洪大队夺走,就一直...”她将额前的碎发挽到鬓角,悄悄瞄了一眼白正义,“一直趴在他怀里哭,后来就关机了,中途被吵醒过几次,看到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我也没管别的,闭眼继续睡。” 范可可听完扭头瞪着白正义,“怎么这一段你没跟我讲过呢?” “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当时我敢说吗?”白正义抱着膀子,理直气壮,“况且这是什么重点吗?” 范可可撇着嘴,望望他,又望望蔺扶摇,“你们俩可真是般配,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讲,行了,懒得跟你计较,快给扶摇宝宝讲讲吧。” 蔺扶摇立马乖乖坐坐好,双手托腮,等着听故事,白正义得意的清了清嗓子,讲起他见完胡大勇之后的事情。 当时他抱着蔺扶摇从沙堆返回,陆荣生等人已经回到了船舱,八个人里没一个有处理尸体的经验,都围着曹敬敏的尸体大眼瞪小眼。 驾驶舱本就不大,还挤了那么多人,关键是蔺扶摇被横抱在怀里,空间更显得拥挤,众人纷纷起身腾地方,潘通当时站在驾驶台旁,往后退的时候无意中踢到一把枪,那把枪好巧不巧沿着地板滑进了血泊中。 田浩认出来是被他摔坏的那把斯捷奇金自动手枪,简称aps,听完他的解释,白正义瞬间就有了主意,他也没做过多解释,让洪建平抠出尸体后背的弹头,又取走了aps的弹匣,把枪丢回血泊中,最后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顺便开走了码头上差点让直升机的螺旋桨削成面包片的普拉多。 白正义讲完了这些,起身倒了杯水,悠哉的倚着办公桌,不疾不徐的喝了起来。 “这就完啦?”蔺扶摇急忙问,“抠子弹、卸弹匣到底有什么深意啊?” “哎呀!他就等着你问呢!”范可可没好气的说。 果然,白正义立马笑嘻嘻的跑回来,撂下水杯,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双喜当时被信号弹吓到,跑的匆忙,事后发现枪丢了,肯定会回来找,只要他发现了曹敬敏的尸体,就得帮着把这烂摊子处理掉。” “你怎么确定双喜会掩盖曹敬敏的死亡?” “如果他只取走了枪,把尸体留给警察,那等待他的将会是全省戒严,死的可是副局长,可不像毫无政治面貌的烧烤摊两夫妻,那可是正经处级干部,牵扯到万润是迟早的事情。” “那万一双喜没回来找枪呢?” “退一万步讲,他心大,以为掉在湖里,没回来找,那发现曹敬敏的就一定是警察,只要找不到弹头,就甭想做弹道检测,何况那把枪是坏的,又没弹匣,无法核准击发次数,还泡在血里,无法提取火药残留,导致无法认定作案枪支,不过不要紧,刑事案件中对作案工具的认定有三点————专门性、关联性、功能性,只要符合其中两点,就能基本认定,更别说它三点都符合,最后警察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枪身表面的指纹查起,那把枪最后接触的人是双喜,枪身上全是他的指纹。” “噢—————!”蔺扶摇飞快的眨着眼睛,美眸异彩连连,“所以不管怎样,他都得吃这一记哑巴亏。” “没错,他回来就得帮忙兜着,不回来就是万润遭殃,横竖沾不到咱身上。”范可可也跟着兴奋,手舞足蹈,一点儿也不像个高级知识分子。 “依照目前的结果看,双喜处理的还是很谨慎,跑路这个理由也用得很巧妙,没人会怀疑到万润,更没人怀疑曹敬敏的去向。”白正义双手枕在脑后,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更好。” “知足吧你。”范可可说,“就算查到万信华头上,也顶多是花点功夫就能摆平的事情,算不上多大的麻烦,更不可能伤筋动骨。” “这个我知道,但他起码半年之内都腾不出精力对付振亚,相应的,我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来布局,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说起眼下的局面,三人如同被泼了盆凉水,各自叹了口气,横七竖八瘫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 第267章 大口大口的吃 徐晶晶从副主编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恍惚,实在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汪副编也根本没问照片的来源,浪费了她精心编了一晌午的借口。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稿子,只觉得无比荒诞。 这篇稿子是她连夜赶出来的,只根据那张照片,跟小学二年级的看图写话差不多,内容全靠杜撰。 稿子里,除了脸部打码背景虚化的主图照片是真的,其它全是假的,包括称谓,白正义叫某高层,孙连鹏直接用某领导代替,全篇没有提到过振亚两个字,能够引发联想的只有文章第一段末尾的那句结语————前段时间出事的某工地,高层与某领导之间疑似存在利益输送。 这样的稿子也能过,基本浇灭了她心中对于记者这一形象燃起的星火。 “干嘛呢,在这傻站着。” 卢彦昭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被吓一跳,下意识捂紧了手里的稿子,“没...没干嘛。” “晶晶,你最近干嘛去啦?”卢彦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徐晶晶回望一眼办公室,门上镶着烫金的铭牌,副主编三个字十分灼眼。她把稿子卷成筒状垂在身侧,揪着卢彦昭的袖子,闷头往茶水间走去。 卢彦昭跟上她的步子,一同来到茶水间,小声问:“干嘛呀你要,搞这么神神秘秘。” 徐晶晶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最终把稿子捧出来,“你先看看。” “这什么呀?”卢彦昭接到手里翻了翻,一共就两页,她走马观花很快看完,把稿子递给她,“没看懂你想表达什么,想让我夸一夸你的文笔不错?” 徐晶晶摇头,“昭昭,你是记者,你都看不出我想表达什么,那普通人能看懂吗?” 卢彦昭一愣,又把稿子端起来细细看,这次看的比较认真,但也只花了三分钟,她抬头,一脸迷惑,“出事的工地?振亚?” “没错。”徐晶晶点点头说,“你知道振亚是因为你知道我第一个采访稿就是振亚,倘若你没听过振亚,你能联想到什么?” “还真想不到别的,主要是,照片上关键信息都看不到,文章里关键人物都是某,连姓都没有,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卢彦昭顿了顿,突然张大嘴巴,“你别告诉我这都能过......” “嘘————你小点声!”徐晶晶一把捂住她的嘴,把脑袋探出茶水间左右看了看,这才松开手,“的确过了,跟汪副编前后聊了五分钟,她让我直接把稿子报给编务组,连返改都不用。” 卢彦昭拧着眉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后突然神情肃穆,凝声问:“你是不是掺和了什么不该掺和的事情?”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还没认识小李的时候,徐晶晶大概率不会对她撒谎,哪怕矢口否认也会心虚,讲话会结巴,总能被卢彦昭瞧出些许端倪。 “那倒没有。”她讲的十分自然,随口诌个理由也是信手拈来,“这个命题本来就是汪副编让我尝试一下,哪知道误打误撞,居然通过了。” “真没有?”卢彦昭满脸狐疑,把脸凑过去盯着她看。 “真没有。”徐晶晶半步未退,面不改色。 “好吧。”卢彦昭理了理袖子,撇着嘴说,“那你还搞得这么神秘,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 徐晶晶只是嗬嗬的讪笑,她脑子一热就把稿子分享了,哪知道你这家伙脑子转的这么快。 “行了,别笑了,瘆人。”卢彦昭带头走出茶水间,又扭头笑着问她:“你跟小李怎么样了最近?” “挺好的呀。”徐晶晶把稿子背在身后,迈步跟上她。 “你这家伙,哼哼!” “哎!慎言!” “晚上小茉莉,去不去,把小李喊上。” “好啊...不过得看他状态怎么样,他昨天晚上淋了雨,有点感冒。” “哟,这么快同居啦?” “没有,碰巧在一块。” “徐晶晶你少扯了,老实交代,你们俩这些天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嘻嘻,你猜。” “猜你个头...他活儿怎么样?” “这是能说的吗?” “怎么不能说...” ...... 白正义捧着电话,半眯着眼睛,表情忧郁,范可可歪在蔺扶摇身上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段佳音挂电话之前的那句咆哮,还萦绕在办公室的上空——————让他去吃屎!你也跟他一块吃!大口大口的吃! 果然,以她的性格,连同白正义这个说客都得挨骂。 “你就多余煽情。”范可可言不由衷的评价道。 “我这不是想着,她好歹跟李永合这么多年的感情...”白正义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旁,抓起烟盒,一脸无奈,“就算她不念旧情,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我好歹也是合伙人呢。” “行了,别捧着合伙人的名号当牌坊。”范可可说,“别说是你,就是扶摇打这个电话,搞不好也得挨骂。” “那李永合也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反而是她先跳的反,给钟振武当间谍,被抓包之后,人家李永合也没把她怎么样嘛。”白正义摸出火机点上烟,闷闷的抽了一口,“至于这么苦大仇深么。” “李永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范可可斜了他一眼。 “他说的话可以打折扣,但事实摆在这里总不假吧?”白正义说罢,望向蔺扶摇,“扶摇你肯定知道的。” 范可可也转脸看向她,有些好奇以她的视角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你的没错,只论事实的话,大差不差,李永合的确没有把她怎么样,临走之前还给了她一张卡。”蔺扶摇顿了顿,又说,“但你们大概忽略了一件事情,佳音其实走的很痛苦。” “等一下!”“等一下!”白正义与范可可异口同声打断她。 白正义起身去拎了一壶茶,把案几上各自的杯子添满,范可可麻利的翻过沙发,跑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两包原味瓜子,拆开倒在茶几上。 “我准备好了。”白正义添好了茶,小跑着把茶壶送回茶台,又小跑着回来坐好。 “开始吧。”范可可捧了一把瓜子,双脚一蹭脱了鞋子,一双长腿盘在沙发上。 蔺扶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抿着湿润的嘴唇,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不管是三合的股份还是世纪江城酒店,钟家的财产,大部分都落到了李永合手里,主观上,她对于当间谍这件事是万分抵触的,但她没的选,小钟总是她亲舅舅,大钟总是她外公。”她缓缓放下茶杯,十分认真的说,“最要命的是,她对李永合是有感情的,比你们想象中,要深得多。” ...... 第268章 打了镇静剂的疯子 “她来胡志明那天,是我去接的机,她见到我,笑着迎上来,我当时很久没见她,也很开心,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起初还有点拘束,后来,她把我抱的很紧,勒的我肋骨生疼,很久都不撒手,我听到她在哭,很小声,再后来,就是止不住的哭,撕心裂肺的哭,整个出站口的人都停在原地看。” 她说完,捡起白正义架在烟灰缸上,抽了一半的烟,咬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角漫出来,淹过一汪浅浅的酒窝,笼住了整张脸。 “她哭了很久,久到出站口只剩下我们两个。”烟雾散去,蔺扶摇眼圈泛红,她摘掉黑框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哭的那么伤心。” 范可可只嗑了两三颗瓜子,却怎么都吃不出滋味,索性把手里那一捧丢回瓜子堆,沉默着端起茶杯,小口抿着苦涩的茶叶水。 “她当时状态非常差,只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钟总的电话,说李永合的保镖到了,接下来那段时间,她就像一具提线木偶,根据钟总的指令穿梭于胡志明的东南西北。”她望向白正义,“直到你和洪大队离开胡志明,她才真正停下脚步。” “金杰讲过这样一个细节...噢,就是跟着李雷一块去胡志明的其中一个小伙子。”白正义回忆着说,“他说,她曾经两三天闭门不出,一直窝在东城酒店,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蔺扶摇抽完那半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点点头说:“我记得,当时她整整一天短讯不回,电话不接,第二天钟总跟我讲了,让我去看她,我来到酒店,敲了很久门才开,她气色很差,脸色苍白,不过好在她没什么极端的想法,再加上我当时着急去卡莱港交货,就没跟她聊很久,临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书桌上放了一本摊开的《草叶集》。” “那本浪漫主义诗集?”白正义问。 “没错,沃尔特·怀特曼的草叶集。”蔺扶摇点头,“后来我问起来,她笑着对我说,原来他给她写的英文诗,大多都是抄的草叶集。” “写情诗?这么老套?”白正义啧啧称奇,“李永合这家伙...真是古法泡妞啊。” 蔺扶摇没理会他的调侃,接着说:“年后,我经常陪她出门散心,她也逐渐活泼起来,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我原以为她已经彻底看开,直到我被董事会选出来接手振亚的那天晚上,她找到我,说要跟我一起来武江,我说你去干嘛,她想了很久,说,我想再看他一眼...” 她讲到这里便停住,望着窗外愣愣出神。 范可可见她半天都没有重新开口的打算,急忙问:“然后呢?” “然后,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李永合不是李永合,她不是她,该多好。”蔺扶摇叹了口气,“我只是点头,实际上,我那时并没有完全理解她这句话。” “什么意思?”白正义一头雾水。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还忘不掉,毕竟是6年的感情,也是她大半个青春。”蔺扶摇语气低沉,双手捧起茶杯,手掌紧贴着杯身,仔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现在看来,她对李永合的感情,不是逐渐转凉的热茶,而是藏在地窖里的封坛老酒,她还爱着李永合。” “扶摇,不对啊。”白正义拧着眉头,神情古怪,“你说的和她做的,完全是两回事啊,她前后来了两次武江,一次也没见过李永合。” “不矛盾呀。”蔺扶摇望着他,两手一摊,直言不讳,“你看,你跟范医生闹了矛盾,我还好心给你出主意呢,其实我当时一点也不希望你去杭州,你俩黄了正好,我来接范医生的班,喏,女人的心思,很多时候就是反着来的。” “喂喂...”范可可伸手在她脸上晃了晃,“我还在呢!” “没说你。”蔺扶摇把她的手捏住,笑盈盈的说:“你表里如一,是好女人。” 好女人十分受用,范可可被她这么一夸,得意的哼哼两声,突然又意识到不对,拍开蔺扶摇的手,瞪着眼睛说:“差点被你糊弄过去,我说的是篡位的事儿!” 蔺扶摇哈哈大笑,温柔的捏着她的脸颊,“乖,放心,你永远是大房,我不抢,也抢不过你。” 白正义没功夫搭理两个女人的幼稚玩笑,捧着茶杯,认认真真的理着李永合与段佳音这俩人的感情线。 “我是真看不出来她对李永合哪里还有感情在。”他眉头紧锁,“吃屎就算了,还大口大口的吃,像话吗你说。” “你别看她骂的凶,实际上,她在我面前,很少说李永合的坏话。”蔺扶摇瞧两人一脸不信,扬着头说:“真的,我不是刻意替她说好话。” 她丢了茶杯,端正坐好,比划着双手说: “为了哄她开心,我推掉手上的事情,专门陪她散心,我们去了普吉,去了长滩,又去了大阪和东京,这些都是她挑的,她说这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回忆。每到一处地方,她都会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非常亢奋,话题大多都是围绕着李永合做了哪些有趣的事情,说了哪些动听的话,详细到哪一处海滩,哪一片沙子,哪一条街,哪一家餐厅。 “我最开始还会问上一两句,后面大多都是安静的听,循着她说话的空档点点头,我发誓,绝算不上敷衍,她可能也瞧出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走完了东京,就坚持要回去,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下一站是札幌,我就问她是不是累了,她说不是,她说北海道的樱花,这个时节,开的不盛。 “回胡志明的飞机上,她几乎没怎么讲过话,脑袋靠在舷窗上,呆滞的看着天空,连眼睛都很少眨,像一个被打了镇静剂的疯子,从亢奋到疲倦,最终被迫安定下来。 “我为了活跃气氛,脑子一抽,跟她开玩笑,说,你以后再找男朋友,不一定比他有钱,但一定比他年轻。她愣愣的转过头,很严肃的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万分后悔提这一壶,就赶紧解释说我是开玩笑,你千万别生气,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图他的钱,她连忙摇头说,我没生气,但你肯定没怎么听我讲故事,不然你应该会说他是风趣的,是坦诚的,是细心的,是对我好的,而不是单单贴上一个有钱的标签。 “老实说,我听是听了,但没怎么过脑子,一天两天还行,每天都听她翻来覆去的讲,谁能受得了,我只好诚恳的给她道歉,她说不怪你,谁让你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就算听了也不会感同身受,我哑口无言,她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窗外,很小声说,我倒是希望他没那么多钱,没那么多野心。 “自那之后,她就很少在我面前提到李永合。” 蔺扶摇说完,也望向窗外,视线投进碧蓝如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万米高空上,有一架往南的飞机,其中一扇舷窗上,露出半张挂满泪水的脸。 ...... 第269章 咱换个项目 金石的办公大楼实际上真正使用到的面积不到一半,大多数办公室都还空着。 六楼那间简陋的会议室,此前是陆荣生等人的临时据点,振亚被查封后,计明州、邵鹏等人无处可去,也只好随大流,集体窝在这里,此外还有新加入的田浩、‘洗心革面’的李文字、闲着没事干总上来插科打诨的江涛、本就没事干的李世宇,和每天往返于江北、常驻金石的闲人谢伟豪,会议室一度人满为患。 “天亮请睁眼。”袁汉东说,“昨晚小宇、潘通被刀,来吧,挨个发表遗言。” “包是生哥干的。”李世宇撑着桌子,把头伸到陆荣生的脸上,“生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快说,是不是你!” “不是!”陆荣生两手一摊,十分无辜,“真不是我,我是预言家,我昨晚...” “哎哎哎...”袁汉东打断他,“没到你发言呢。” 潘通瞪着眼睛,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愤愤的指着陆荣生,“肯定是生哥,我投他一票狼...” “真不是我,我...” “啧!这是遗言环节,没到自由讨论呢。”袁汉东拿着鸡毛当令箭,歪头竖眉唬完了陆荣生,又朝他俩望,“你俩说完了吗?” “说完了。”李世宇点头,“我建议把生哥给票了,他铁狼。” 潘通郑重其事的附和点头,“包的!” “来吧,顺序发言。”袁汉东大手一挥,“蚊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平民,过。”李文字说。 “我是预言家。”陆荣生举着手说,“第一轮是平安夜,我查了浩子,他是好人,第二轮我查了阿豪,他是女巫,我说完了。” “到我了是吧,感谢生哥发的金水。”谢伟豪笑嘻嘻的环视一圈,“首先,第一天晚上平安夜,没人被刀,这让我很意外,然后第二天晚上,三人被刀,我救了志刚,综合两轮下来的发言,我来带一波大节奏,生哥是好的,无疑,那么浩哥也领了金水,志刚大概率是猎人,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票小苗,第三轮猎人刀涛哥,小宇是自刀,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仨100%铁狼,我说完了。” “屁!”李世宇站起来,大声斥责,“你跟生哥才是铁狼,你们俩狼狈为奸,相互包庇...” “哎呀!你还倒打一耙!我可是神职!” “你神个屁职...” “上帝!上帝!他死了不能说话,他违反规则...” 兄弟二人撸起袖子同室操戈,会议室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 计明州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看着眼前乱成了一锅粥的晋西北,用胳膊肘拐了拐洪建平的胳膊,“洪大队,你不管管?” “闹呗,把房顶掀了才好,你甭搭理。”洪建平手里捏着一把黑棋,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把红色大炮一推到底,“将军。” “哎呀!”坐在棋盘对面的邵鹏方寸大乱,慌忙撤下阵前象来保大帅。 洪建平嘿嘿一笑,跳马再将,邵鹏疲于招架,连走两步昏棋,导致阵前力量薄弱,被双炮双马围堵,最终抓耳挠腮了半天也没想到破局的妙解,只好投降。 待到计明州再转头一看,刚才还忙着劝架的田浩和梁志刚一伙儿全蔫巴了————平民输了,真正狼狈为奸的是李世宇、谢伟豪和陆荣生三人。 陆荣生笑的十分奸诈,李世宇拱着手到处承让,谢伟豪把众人手里的身份牌收集起来重新洗了一趟,嚷嚷着要再开一把。 梁志刚摸了两把猎人,一把狼都没杀成,连说这破游戏没意思,还怪这办公室的椅子坐的腰不舒服。 潘通被刀的没脾气,闷声说,“讲了一下午嘴巴都干了,明天再说吧。” 李文字指着三只狼,“连兵法都用上了,谁还跟你们玩,没意思。” “一下午了,一把神职没抓到,没意思。”田浩往桌子上一趴,“还不如练字呢。” 上帝袁汉东也撂了挑子,往椅子上一躺,有气无力的说:“玩来玩去都是咱几个老爷们,属实没意思,要是加几个妹子进来就好了。” “那会儿人家雨露好心上来送水果,你非拉着人家算命。”江涛两手一摊,“这下好了,连卢荟都不敢上来,怪谁?” 袁汉东耸了耸肩膀,“怪我...怪我。” 苗国强没接触过剧本杀之类的桌游,玩了一下午,倒是逐渐来了兴趣,但一看大伙意兴阑珊,也没好意思表示自己还想玩,顾左右而言他说,要是有冰啤酒喝就好了。 这下好了,都蔫巴了。 “有了!”谢伟豪一拍巴掌,笑眯眯的说:“咱换个项目,有妹子,啤酒管够,坐着还舒服。” “哪儿?”“妹子?”“啤酒?” ...... 洪建平和邵鹏都一把年纪,当然不乐意凑这种热闹,还是下象棋比较对胃口,计明州则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去酒吧,众人也没勉强,五分钟后,三台车首尾衔接开出了金石。 半小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到小茉莉,内场经理笑眯眯的迎上来,把众人领到临池的一个超大型卡座。 酒水刚端上来,大伙儿还没来得及润润嗓子,谢伟豪的朋友们就到了,一共9个人,只有一个是男的,一头标准的烟花锡纸烫,其余全是女孩儿,其中一位栗棕色卷发,脸上化着烟熏妆的少女亲昵的蹦上卡座台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锡纸烫也上前抱住谢伟豪,“我接到你电话就马不停蹄的杀过来,可想死我了。” 谢伟豪拍拍他的后背,给众人相互做了介绍,挥着手对那群女孩喊道:“拿出你们的酒量跟风采,把在座的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喝倒!” “噢——————!” 女孩儿们集体欢呼,纷纷挑着顺眼的位置落座。 有了妹子的加入,袁汉东登时容光焕发,拉着邻座姑娘的小手就要给人家算算姻缘,吓得那姑娘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看上去年纪最小的苗国强旁边,给这孩子脸都笑红了。 陆荣生和李世宇同两位姑娘摇起了骰子,被爆的不亦乐乎。 潘通是个闷葫芦,有姑娘坐在身边更加不敢说话,同李文字一块闷头灌酒。 梁志刚是个粗糙汉子,把身边的姑娘晾在一旁,却搂着田浩喋喋不休,看得姑娘直翻白眼。 江涛同谢伟豪坐在一块,再旁边就是锡纸烫与烟熏妆少女。 “你好涛哥,我叫陶桃,叫我桃桃或者桃子都行。”烟熏妆少女说。 “涛哥,久仰大名。”锡纸烫探头与他握手,笑着说:“我叫周念,叫我什么都行。” 江涛同两人一人喝了一杯,笑呵呵的说,我年纪跟你们都差不多,别喊哥,喊老咯。 陶桃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咱这儿,喊哥喊姐,不按年纪,按辈分,英雄交响曲有你一份吧?” “英雄交响曲?”江涛一头雾水。 “嗨!就是大年初三...” 陶桃说着,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来,调出录像递了过去。 ...... 第270章 来这避难来啦? 江涛把手机接到手里点了播放,不禁有点尴尬,自己在画面里悠哉的喝着啤酒。 谢伟豪也勾着脑袋看,当看到自己被义哥一脚蹬出去五米远,也忍不住龇牙咧嘴,一脸绝望的央求道:“能不能删咯。” “不能。”陶桃一口回绝,笑得花枝乱颤,“我们人手一份...不对,人手好多份,你被揍的各种角度,哈哈哈......” 袁汉东拎着杯子在卡座里到处窜,却到哪都不受待见,不是要给人看手相就是要检查人家身体发育情况,惹得姑娘们躲他如瘟神。 “东哥,玩脱了吧。”苗国强一脸鄙夷,“还吹什么情圣呢?” 袁汉东摸着脑袋,眼神略显迷茫,喃喃的说:“这套路怎么不好使了呢...你还别不信,我上学那会儿,一逮一个准,大学里的姑娘,小手被攥住,一准脸红心跳...” 坐在苗国强身旁的妹子歪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小苗顿时面露尴尬。 “她说了什么?”袁汉东问。 “她说你脑子有点不太正常,让我少跟你接触。”苗国强说。 袁汉东恼羞成怒,又拎着杯子走了,寻寻觅觅,最终来到同样孤单一人的李文字身旁坐下。 “让人撵啦?”李文字笑嘻嘻的说。 “没有没有。”袁汉东矜持的扬着脑袋,“主要是我瞧了一圈,没一个姑娘合我的命相。” 李文字懒得戳破他,提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另一边,李世宇被连着开了五次,深知这两个姑娘不好对付,当机立断找了个借口撂下骰盅,丢下陆荣生,跑到江涛和谢伟豪中间坐下。 周念看他双腿直打摆子,笑着调侃:“来这避难来啦?” “真是让生哥给坑惨了。”李世宇哭丧着脸,“不会玩就算了,还不分敌我,帮她俩跳着开我...” 正说着,陶桃甩着手上的水珠,四下张望着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离卡座还有四五步距离时,突然停下脚步,提着双手,直勾勾望着某一处角落,随后她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指着那个角落说:“快看,像不像坐在义哥旁边的那个人!” 江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靠近厕所的那个卡座上,有个看不清面庞的人影,仅是身形,十分熟悉。 “啧!”周念把她的手拍下去,“你怎么这么大嘴巴,义哥昨天说了什么你忘啦?” “涛哥和小宇又不是外人...”陶桃抽了两张纸巾擦着手,嘟囔道:“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这个人,真是没劲...” 李世宇听的不大真切,探头过来问:“什么义哥旁边的人,你们在说什么呀?” “喏,那边,喝酒的那个...”陶桃指给他看,“好像昨天也是那个卡座,他坐在义哥旁边,义哥叫他小...小什么来的?” “小李。”江涛说。 “哎...对对。”陶桃点点头,“是叫小李。” 李世宇眯眼盯着卡座的方向,眼神骤冷,不等她说完,忽然拔地而起,从桌上随手抓了一瓶啤酒,大踏步奔那边冲了过去。 江涛反应算快的,他起身那一刻就意识到不妙,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没能拦住,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谢伟豪想也没想,提了一瓶厚底的芝华士起身跟上。 众人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嘭————— 凌空飞来的啤酒瓶精准的砸在桌案上,迸裂成无数碎片,溶解在麦芽里的二氧化碳变成无数细小的气泡,拢成一簇一簇的白色泡沫,随着漫桌横流的啤酒滴到地上。 “小宇!”江涛疾步追上他,捆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往前走。 李世宇被按在原地,瞪着眼睛望向沙发上的小李,气喘如牛。 小李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他身后的江涛,才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们谁呀!”徐晶晶起身拦在小李身前,大声喝问,“要干什么!” 卢彦昭与另外两名同伴莫名其妙被酒水溅了一身,纷纷起身掸着身上的玻璃碴子。 “小宇,你听话,回去坐好。”江涛把他往身后推,又一把拽住举着芝华士的酒瓶、跃跃欲试的谢伟豪,“你别来凑热闹,赶紧把他带回去。” 李世宇死死盯着面色平静的小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江心。” “我知道...我知道,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现在追究有什么意义呢?”江涛贴近他的耳边,缓声说:“况且他现在为振亚办事,算半个自己人,你别节外生枝。” “我...”李世宇还想说话,江涛把他连同谢伟豪都推到一旁,“冷静一点,别说你打不打得过他,就算你把他打一顿又能怎样呢?出了一口恶气,然后呢?你能宰了他吗?” 刚赶来平息事态的内场经理听到最后一句话吓了一个哆嗦,连忙引着保洁把狼藉的桌台收拾掉,赔着笑脸给徐晶晶等人道歉,表示今天酒水免费,又转头来安抚江涛三人。 “行了,别弄到头来让义哥为难。”江涛拍拍李世宇的胳膊,对谢伟豪说:“你带小宇回去乖乖坐好,这边我来处理。” 内场经理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谢伟豪,就差摇尾乞怜,他可不想冲突升级成流血事件,弄不好小茉莉还得跟着吃锅烙,赔钱还好说,停业整顿的话,大老板会亲手扒了他的皮。 李世宇最终还是冷静了头脑,回望一眼始终处之泰然的小李,闷头走回了卡座。 “刘经理,摔坏的酒算在账单里吧。”江涛说。 “酒倒是小事,主要是桌台的玻璃...算了,也是小事,千万别打架啊!”内场经理哭丧着脸说。 “该多少是多少,一码归一码,你去忙吧,这边我来解释。” 内场经理不置可否,又强调了一遍,千万别打架啊! 江涛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小李身旁坐下。 徐晶晶还火着呢,掐着腰就要撵他走,被小李拦下,白眼一翻坐到一边去了。 酒保抬来酒和果盘,在布满蛛网裂纹的玻璃桌台上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江涛伸手拿了两个空杯子,各扔了一片柠檬,倒上酒,递了一杯给小李,两人什么都没说,碰了一下杯子,各自饮尽。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台上的dj声重新响起,小李掏出烟点上,江涛伸手跟他要了一支。 小李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之前不抽烟。” 江涛摸出火机来点上,“抽多了,也就会了。” 小李点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抽完了烟,随手丢在地板上踩灭。 “绑她不是我的本意,但你知道的,我说话一向没什么分量。” “我知道。” “不论是武爷还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她。”小李又点上一支烟,顿了顿,把烟盒递给他,“计划因为白总插手而被迫中断,但,不管你信不信,真实计划都只针对张边桥一人,江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我信。”江涛语气平静。 小李张了张嘴,又闭上,内心总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失重感。 “说起来...”江涛一笑,“你算是我的半个师傅。” ...... 第271章 我以为关系还行呢 徐晶晶道别了卢彦昭,同小李一块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并肩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那人谁呀?”她问起来,“感觉你跟他很熟。” “金石的总设计,白正义的铁杆小弟。”小李想了想,“算半熟吧,以前我教过他用枪。” “他?”徐晶晶背着手,语气略显讶异,“看着高高瘦瘦,文文弱弱的,也会玩枪?” “你可别小瞧他,我一共教了他不到三天,包括踩点、跟踪、躲避监控、规划路线,他不仅全部掌握,还能举一反三,灵活的调整计划,当初他单枪匹马绑了张边桥,又钓出来孙连鹏,要不是白正义极限救场,这哥俩这会儿都快一周年了。” “这可真瞧不出来。”徐晶晶眨了眨眼睛,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呢?” “县政府违规施工被砸死的那个工人,是他爸爸,这都好几年前的新闻了,亏你还是个记者。” “噢这个新闻我有印象,那会儿我才刚刚毕业。” “当时惠安县刚刚改制为区,孙连鹏当了好几年的拆迁办主任,为了升任区长,搞点政绩,下了死命令,必须年前给新医院腾位置,一急就容易出错,再加上张边桥是个半吊子,出事是必然的。” 徐晶晶唏嘘感慨,没注意小李突然停住了脚步,又问:“这其中不会有你那个武爷在推波助澜吧...哎,人呢?” 她转头去寻小李,却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这个还真没有。”那人笑着对她说,“我没那么下作。” “武...武爷。” 小李走上前,有意无意挡在徐晶晶身前半步,表情既不欣悦,也不自然,倒是有三分有意收敛的局促,像是被班主任意外撞破了早恋的高中生。 钟振武背着手,笑眯眯的望着小李身后,“你叫徐晶晶对吧?” “对。”她往前挺直了胸脯,“武江电视总台新闻记者,如何?” 钟振武哈哈大笑,连说不如何,很好很好。 小李扶额轻叹,怕她再冒出些惊为天人的言语,便转身对她说:“晶晶,你先上楼去吧,我跟武爷讲两句话。” 徐晶晶想了想,说:“好,你别太晚,我一个人怕。”她说罢踮起脚尖在小李脸颊上亲了一口,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钟振武微笑着目送她消失在酒店大门,笑呵呵的说:“这小女娃娃,蛮有意思的。” “嗬嗬...”小李讪笑着,伸手刮去脑门上浮起的一层细密汗珠,“她呀,傻白甜一个,什么都不懂。” 钟振武笑了笑,不置可否,从衣兜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他。 “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小李擒着打火机替他点上烟,“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一下。” “昨天去首都跑了跑关系,本来没想经过武江。”钟振武十分随意的走到路边,往石阶上一坐,拍拍旁边的位置。 “那您...?”小李跟着来到他身旁坐下,笑着说,“专门来看我啊?” 钟振武惊愕的望了他一眼,“跟你很熟吗?” 小李十分受伤,捂着胸口半天憋了一句,“给您打工这么多年,我以为关系还行呢。” 钟振武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揽住他的肩膀,朝酒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认真啦?” 小李表情一滞,转瞬就掩下,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她纯是一工具,武江这边任务一结束,我就会跟她说拜拜,她至今连我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钟振武笑了笑,在他耳边说,“李,你知道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小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慌忙解释,“真的,武爷,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要不是两个人行动比一个人更隐蔽,我......” “行了。”钟振武拍拍他的肩膀,“再说就不太尊重我了。” 小李僵硬的嚼断了话头,咽回肚子,如同咽了一座泰山。 “成家立业是一个男人这一生最应该完成的一件事情,相信这也是你母亲愿意看到的。”钟振武撤回了手臂,撑在膝盖上,喃喃的说:“别学我,大半辈子像只野狗一般居无定所,别说儿子,连老婆都没讨成一个。” “您那是不稀罕找。”小李说。 “还真不是,年轻时候觉得谁都配不上我,老了之后发现,我谁都配不上。”钟振武叹了口气,用胳膊肘抵了抵他,“所以说你呀,有这个机会,就牢牢抓住,除非你真拿她当个工具。” “我...”小李下意识想要肯定,嘴张了一半却迟迟念不出第二个字。 “防着我是对的。”钟振武直言不讳,“但别因为防着我,辜负了人家,也耽误了你自己。” 小李满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着实没想到他会把如此隐晦的话题开诚布公的讲出来。 “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钟振武把烟头弹飞,砸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溅起一团火花,他没多解释,转而说,“我变道来武江,是因为佳音给我打了电话,李永合想趁着这次拍地,入股振亚。” “什么?入股振亚?”小李像是听了个笑话,“他入厕所吃点屎还差不多。” “佳音也是这么说的。”钟振武笑着说,“我倒觉得,这是不错的机会。” “您是想关门打狗?” “你看我有这个实力吗?李永合关门打我还差不多,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我哪次讨了巧,占了便宜的?”钟振武搓了搓皱巴巴的老脸,“老爷子关键时刻拿不出钱来,眼下还真就只有三合的资金能吃得下整整两块备用地。” “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你都能瞧的出来,我能瞧不出来嘛,没两手准备我敢放他进振亚嘛。” “那您就别卖您内九曲十八弯的关子了行吗?” “嘿嘿......” ...... “交叉持股?” 江滨湾,客厅里,白正义拔高了声调,范可可与蔺扶摇同时放下手里的茶杯,三人一齐望向沙发对面的段佳音。 “没错。”段佳音叠着双腿歪靠在扶手上,优雅的吸了一口细支香烟,“以1:3.7的比例,而且持股比例不能超过我。” “他还得掏钱买地?”白正义扬着眉头问。 “没错。”段佳音点点头,指着他纠正道:“不是让他全掏,你也得掏,不然他成大股东了,我可不干。” “这是你想的点子?”白正义又问。 “包的。”她伸出纤细的胳膊,在烟灰缸上抖落烟灰,“佳音出品,必属精品。”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白正义抱着胳膊,瞪着眼睛望她,“1:3.7这个比例是怎么来的。” “呃...这当然是算出来的...呃...”段佳音惊慌失措,仰头望着天花板,眨了半天眼睛,最后垂下脑袋,恶狠狠的望着对面三人,“我随口诌的,怎样!” ...... 第272章 她去洗澡了 在三人聚光灯般的注视下,段佳音很快就招了。 “好吧,不是我的主意。”她蔫蔫的耸着肩膀,“1:3.7是我外公定的比例。” 白正义点点头,掏出手机翻出李永合的电话,按下拨号,又开了免提,在茶几上把手机滑向段佳音,“你自个儿跟他说吧。” 段佳音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慌慌张张挂掉了还未接通的电话,“你干嘛呀,你跟他说就行了呀!” “我有点张不开口。”白正义老老实实承认,饶是他脸皮一向厚如城墙。 “哎呀...用不着不好意思,你就直说,是段佳音的主意,他要不乐意买,本姑娘还不乐意卖呢。”段佳音说着拿起手机,走到白正义旁边,揽着他的肩膀,哄着说:“再说,我维护的可不止是我自个儿的利益,这不还有你和扶摇的那一份么对不对,而且你看吧,重新洗牌之后,很有可能你才是振亚第一大股东。” “是吗?”白正义歪着头望她,眼神古井无波。 “肯定呀...”段佳音笑盈盈的,还想接着忽悠,手里的电话响了,她端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李永合,忙不迭把手机塞到白正义怀里,“你接你接,我洗澡去了。” 段佳音生怕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回来,又慌慌张张跑去了洗手间。 两个女人目瞪口呆,互相望了一眼,又把视线投向白正义。 白正义无奈,只好接起电话。 “怎么响一声就挂了呢?”李永合问。 “噢...”白正义蒯了蒯脑门,龇着牙说:“按错了。” “嗬嗬...是小青挂的吧?”李永合说,“她在旁边吗?” “她...”白正义望了眼敞开一条细缝的房门,隐约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说,“她去洗澡了。” 电话里头传来茶水喷溅的声音,和一阵猛烈的咳嗽,老白又赶紧解释,“我们都在蔺总家里,范医生也在,来,你俩吱个声。” 蔺扶摇:“在。” 范可可:“吱。” “你看...”白正义端着双手,徒劳的对着电话比划着身旁两个女人,“都在的,你可别想岔了。” “没有没有...”李永合清了清嗓子,“刚才茶水喝急了,那什么,她...她怎么说的?” “她说没有问题。” “当真?” “当真。” “没有附加条件?” “有。” “......” ...... 武江联合早报,早年是武江市较为主流的综合性日报,日发行量顶峰时超过60万份,随着互联网时代序幕的拉开,发行量逐年下滑,订阅人数岌岌可危,最终被武江电视总台收编,作为各级机关单位必订刊物之一,勉强吊着一口气。 联合早报分为正刊、副刊两册,正刊26版,副刊10版。 其中正刊内容主要是宣传党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各级政府的重大决策部署、地方性龙头企业的近期动作等,副刊内容大多是社会热点事件、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中医养生、人物纪实等,甚至编辑部心血来潮也会加印两版中短篇散文或小说。 虽说副刊的内容五花八门,放飞的厉害,但也鲜少涉及到房地产黑幕这种敏感话题,尤其是含沙射影某在职的政治人物,暗示其中存在利益输送。 孙连鹏还没到单位的时候,就已经被秘书告知了此事,心急如焚的下了小车,迈进政府大楼,平日里最享受旁人问好的孙区长,此时也顾不得与基层公务员点头致意,疾步如飞的来到自己办公室。 秘书小杨起身递上一份报纸,细心的关上房门,小声说:“您先别上火,单凭这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实际上没有任何说服力。” 孙连鹏把报纸抖开,快步走到明亮的窗边,看到楼下停车场来往的人影,又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可能袭来的视线,眯着眼睛一目十行。 “这他妈一派胡言...”他看完两手一并就想撕烂报纸,被小杨拦住。 “别!撕不得!”小杨动作轻缓的从他手里接过报纸,沿着原本的折痕仔细叠好,“您要是撕了,那可就真是对号入座了。” “我那天...”孙连鹏背着手,在书架旁走来走去,“振亚开工那天,就是去关怀一下优秀青年企业家,连剪彩我都没参与,就怕是有人泼脏水,我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他妈的!” “这我知道,是张总邀您去观礼。”小杨一边说话,一边拧开茶叶罐,往茶杯里抖落一摊茶叶,“您作为区长,支持和关怀青年企业家发展民营经济,合情合理,上哪都说得通。” “话是这么说没错。”孙连鹏脚步不停,折返不超十步,“但问题是,虽然这泡屎不是我拉的,万一查到我屁股上头,它也不干净啊,到时候,是不是我拉的都算在我头上...他妈的!” 小杨泡好了茶叶,把水壶原位放好,端起茶杯走过来,“您啊,千万得沉得住气,对方仅限于这样含沙射影的下三滥手段,您大可不必理会,再说了,谁不知道沈书记是您的...” “哎!”孙连鹏轻声喝住他,伸手接了茶杯,“切不可乱加职务,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小心祸从口出。” 小杨脸上没半点惶恐,挤眉弄眼说,“迟早的事儿。” ...... 省政府办公大楼内,也有一份武江联合早报被摆在了省委秘书长的办公桌上,沈仲达啃着豆腐包、喝着白粥,仔细阅读着副刊上的内容。 吃完了早餐,他摘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又把报纸折好随手丢在一旁,起身来到窗边,沉默着,望向万里晴空。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视线变焦到玻璃上那年迈的倒影,唏嘘自语:起风了啊,老汪。 ...... 一大清早,段佳音就被强行拽出了房间,耷拉着眼皮,站在客厅里摇摇欲坠。 “干嘛呀干嘛呀,起那么早干嘛呀!” 她嘟囔完,寻着沙发就要躺下,又被蔺扶摇拽到了卫生间,在寸目不离的注视下,开始不情不愿的洗脸刷牙。 段佳音洗漱完毕,又施了个美美的妆,来到餐桌上坐下,这才想起来四下张望,“那两口子呢?” “上班去了。”蔺扶摇从厨房端来三明治和鲜榨果汁,在她对面坐下,“赶紧吃,吃完咱也得过去。” “去哪?”段佳音狐疑的接过盘子,“去金石?” 蔺扶摇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李永合一大早就到了。” “哈?”段佳音把三明治一丢,瞪着眼睛把头扭向一旁,“那我不去了。” 蔺扶摇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环抱起胳膊撑在桌上,直勾勾的望着她,“佳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段佳音眨着眼睛问。 “你说呢?”蔺扶摇才不吃她装疯卖傻这一套,直接点破:“你对李永合,到底是怎么想的?” “扶摇,实话说,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段佳音叹了口气,两只手掌托起下巴,幽幽的说:“你不应当来问我,你应该去问他是怎么想的。” “你还爱他。”这不是在反问,而是在肯定,蔺扶摇又蹙起眉头,“在胡志明,你对我说,想再看他一眼,怎么回武江这么久,反而躲着不愿见呢?” “我说了你又要骂我矫情。” “你说罢,我不骂。” “好吧,我是怕见了之后更忘不掉他,不如把这一面留着,当个念想。” “矫情!” ...... 第273章 兄弟,借个火 段佳音与李永合两人,自半年前不欢而散后的再度见面,就在白正义这间小小办公室里,场面既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火星四溅,也没有含情脉脉、藕断丝连,平淡的像是8泡之后的白茶,旁人再如何细品,也品不出其中的尾韵与回甘。 “小青。”李永合起身相迎,笑意温醇,“来了啊。” 段佳音娉娉袅袅走进来,罕见的没有纠正这个古早的称呼,抿着嘴唇,眉眼弯弯的打量着他。 “你还是那么好看。”李永合朝她伸手。 “你也还是这么潇洒。”段佳音很给面子握住,轻轻摇晃。 “坐。”李永合引手沙发,十分绅士。 段佳音乖巧点头,来到沙发上坐下,从包里翻出一包女士香烟和一个精致的、镶满水钻的打火机,“那个讨人厌的胖子怎么没来。” 李永合笑了笑,在她对角的沙发上端正坐下,理了理西裤上的褶子,抬头应道:“他说你提到他的时候,如果加了不怎么好听的前缀,那他就是有事耽搁,来不了。” “那如果是个讨人喜的胖子?” “噢,那他肯定在六楼跟江涛小宇一块联络感情,随时都能下来。” “那他还是在六楼待着吧,瞧着生厌。” 段佳音翻了个白眼,拆开细支香烟,想从里头取一支出来抽,奈何指甲太长,夹了半天没能夹出来一支,她小嘴一撅,把整包烟塞给他。 李永合接到手里,麻利的取了一支,反手递到她唇边,又擒着打火机给她点上,整个过程十分自然随意,看得白正义三人啧啧称奇。 “你们仨要看到什么时候?”段佳音扭头。 “我的表现还满意吗各位?”李永合抬头笑着说。 “满意满意。”白正义笑嘻嘻的,伸手拍拍左右两位的后背,“坐坐坐。” ...... 下班后,徐晶晶同卢彦昭一块坐着电梯下到一楼。 “走吧,我送你回去。”卢彦昭指着停车场的方向说。 “你把我送到家还要折回来。”徐晶晶说,“别麻烦啦,我搭公车,也很方便的。” “哼哼,我看你是要去找小李吧。”卢彦昭斜眼望着她,勾着嘴角,轻挑眉毛,“你呀,节制点吧,我看小李都瘦了。” “哎呀!”徐晶晶连拍她两下,瞪着眼睛说,“你管的可真宽!” 卢彦昭哈哈大笑,伸出食指冲她比划着打了一枪,潇洒的吹了吹指尖,转身离开。徐晶晶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停车场深处,笑盈盈的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下台阶,视线划过大厅内来往的人群,视网膜残影里闪过一个戴口罩的男子,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立马又朝着印象中的位置望过去————正值下班点,从大楼里涌出的人似蚁集,稠稠蠕动,哪有什么戴口罩的男子,更没人回应她的视线。 什么都没瞧见,这反而引起了她的警觉,如果放在以前,她绝不会当回事,闷头就走了,都懒得回头去看,眼下正是敏感时刻,再加上认识了小李,她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她若无其事往前走,十分隐蔽的从包里掏出个无线耳机,以撩头发的动作来掩饰,顺势塞进耳朵里,立马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下班了吗?”小李说,“晚上想去哪吃?” “李,我有可能被人跟踪了。”她小声说。 “什么!”小李从酒店椅子上蹦起来,“什么人?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刚走出总台大楼。”她说着又漫不经心的拧头看了看,依旧是一无所获,“我也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个男的,戴着黑色的口罩。” “甭管是不是,你都别脱离人群,我现在就过来。”小李把电话夹在肩头,手忙脚乱的套着鞋子,“电话别挂,我现在出门!” “好,我就沿着福康路往小茉莉的方向走。” ...... 十分钟后,小李在人群中锁定了徐晶晶。 “我看到你了,你往前走到路口拐进去,巷子里有一家便利店,你进去买瓶饮料。” “好。” 徐晶晶按照他的路线,拐进一家开在巷子里的24小时便利店,在货架旁比来比去,磨蹭时间。 小李蹲在便利店对面的垃圾桶旁抽烟,锐利的眼神拷问着每一个进店的人,直到抽完了一整支烟,也没能找到她所说的,戴着黑色口罩的男子,本以为是虚惊一场,刚想说让她出来,面前走近一个不修边幅的男子。 那人瞧着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后背有些佝偻,脸上蓄着许久没刮的胡子,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布衬衫,满脸不好意思的冲小李伸出一只手,“兄弟,借个火呗。” 小李一愣,只好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他,那人接了,也顺手递来一支烟。 “不用不用,我刚抽完。” 小李摆摆手,又朝店里望去,才发现饮料区域的货架附近,已经没了徐晶晶的身影,收银台附近也没有,零食区域也没有。 他立马慌了,拔腿冲进便利店,正要逮着收银员询问的时候,耳机里又传来徐晶晶的声音:“你是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这是段总让我给你的。” “段子良?”徐晶晶问。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听到徐晶晶又问:“给我钱干什么?” 那个男人说:“我只负责转交给你,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再见!” 小李彻底松了口气,还好徐晶晶没什么危险,他透过落地玻璃望向对面的垃圾桶,冲他借打火机那人蹲在他原来那个位置抽烟,看到小李望过来,还冲他挥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小李没搭理这人,对着耳机说:“晶晶,你提出与段子良见面。” 耳机里立马传出她的声音:“等等...!” “什么事?”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走远了些。 “这个钱我不能要,我哪知道你什么来路,除非他亲自见我。” 男人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响起:“你想见段总?” 徐晶晶立马说:“怎么...我还不够资格见吗?” “我会跟段总说的,至于见不见你,那就是他的事情了。”那人说,“至于钱,你接到手里就是你的,不要的话可以丢掉。” “你......” 耳机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小李问:“你在哪呢,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徐晶晶才说话:“便利店后门出来,后街。” 小李四下看了看,果然在货架的角落有一扇小门,他走上前,推门而出来到后街。 整个后街除了不远处的徐晶晶,再无一人,他摘掉耳机,挂了电话,走到她跟前,问道:“跟了你一路,就是为了送钱?” 徐晶晶眉峰紧锁,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把手里那块跟砖头差不多大的信封递给他,“那人一直戴着口罩,但我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应该是下暴雨的那天,桥墩下跟着段子良的其中一个人。” 小李接了那沉甸甸的信封,拆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十沓。 ...... 第274章 举双手赞成 土地利用科是土地局相对边缘的部门,实打实的清水衙门,明面上的职责包括土地调查、分类、评价、规划等,最主要的活儿是制定土地利用政策和利用性质监督。 制定土地利用政策很好理解,根据城市绿化率,挑一些相对鸡肋的边角料丢给规划局,没什么技术难度。 至于利用性质监督,用白话说,就是看你这块地买去,到底有没有商用,按理说应该没哪个企业花大价钱买块地,拿去盖公园吧? ??科长唐海林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在土地利用科科长的位置上原地踏了十年的步,副科长景春夏是个90后的小女生,刚进体制不到三年,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因为副科长几乎没怎么上过班。 唐海林乐得清闲,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常年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镜片的厚到可以防弹,两只硅胶鼻托里点缀着铜锈绿,眼镜腿被磨的锃亮。 “唐科长。”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您还不去吗?” “去哪?”唐海林抬头,突然面露惊讶,“哎!小景!你怎么来了。” 景春夏笑了笑,背着手走到门中央,“开会呀,杨哥没喊你吗?” “啊,他可能忙忘了...”唐海林撂下手里的书,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消息列表,又抬头问:“几点开会啊?” “一点半,来得及。” 景春夏说罢,优雅转身,百褶裙摆旋出一圈曼妙的弧线,唐海林愣了愣神,收回视线,把书页折起一个角阖上,起身走出办公室。 到了会议室,各科室的一正两副都到齐了,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人手一份的打印资料,土地利用科的另外一位副科杨路已经到了,这位唐海林名义上的副手正热情的冲景春夏挥手。 两个最晚到的自然就坐在了整个会议室的最末尾,杨路一看,拿起笔记本和笔,起身来到景春夏一旁坐下,笑呵呵的说,咱科室还是得坐一起比较合适。 1:30分整,郑绪峰端着玻璃茶杯走进会议室,径直来到最中央的位置上缓缓坐下,整个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开会主要有两件事情。”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一旁,“想必曹副局长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会议室内立马嘈杂起来,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相互置换着从各种渠道打听来的碎片信息,有说曹敬敏被纪委秘密带走坐了牢的,有说他贪了十几个亿潜逃国外了无音讯的,也有说他招惹了黑道大佬被暗杀的。 眼看众人越说越离谱,郑绪峰眯着眼睛,伸手敲了敲桌面。 “安静!” 会议室内逐渐平静下来,大伙纷纷闭上嘴巴望向郑绪峰。 “纪委的同志们对这件事情做了盖棺定论,下面是处理通报。”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念道:“经查,曹敬敏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巨额财物,私自侵吞本地企业购地保证金,高达六百余万元,现已通过非法越境等渠道潜逃海外。依据有关规定,武江市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给与曹敬敏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全部违法所得...处理通报以上,希望各位同志,包括我在内,能够引以为戒。” 郑绪峰把处理通报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下面说第二件事,这份文件人手一份,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吧。” 唐海林来的晚,坐的位置上没有报告文件,只好左右张望,景春夏见状,指着杨路胳膊肘下垫着的文件,“杨哥,借我看看。” 杨路眉开眼笑,连忙递给她。 景春夏连翻都没翻一下,转手就递给了唐海林。 唐海林感激的冲她点点头,趁着郑绪峰还在介绍,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一圈。 报告一共两页,第一页介绍了青山经济区c6501和c6520这两块地,内容包括土地适用性质、划定范围、占地面积、出让总额以及年限,第二页是土地竞拍流程,还有参与购标的各家企业,其中振亚和万润两家名字底下各有一行下划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c6501作为振亚的御用储备地,差点被暗中卖给万润的事情,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有所耳闻,如今被拿出来和临江的c6520放在一块拍,其中的猫腻,别说在座的最小也是副科级,就是寻常的小科员都清楚。 唐海林不知道。 他看完就把文件还了回去,还一脸感激的冲杨路点点头。 “...这次竞拍的主持任务,有没有主动认领的?” 郑绪峰说罢,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手把杯盖放在了报告文件上,盖子上沾的水蒸气凝结而成的水珠,瞬间沁湿了纸面,下划线上的墨,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变形扭曲,最后连接到一起。 郑绪峰咂了咂嘴,撂下茶杯,视线扫过各科室负责人,没一个敢抬头的,除了正在脑子里推敲书中情节的唐海林。 “海林,你怎么说?”郑绪峰笑眯眯的望向他。 “啊?” 唐海林一愣,由于坐的远,他是真没怎么听清楚郑绪峰前一句话说了什么,但眼下总不能让领导重复一遍,只好硬着头皮发表自己的见解:“啊...我认为总体方案没有任何问题,除了6501的定价稍稍有点偏高,有点捆绑销售的嫌疑,不过啊...总体方案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各科室负责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会议桌的末尾,各个枯苗望雨,眸子里泛着恶狼般的幽光,唐海林还以为大伙儿嫌自己立场不够坚定,又补了一句:“我举双手赞成!” “好,主持竞拍会的任务就交由你们利用科,你全权负责。”郑绪峰两指轻叩桌面,望向景春夏,“小景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一点。” 景春夏脸色僵硬点点头,余光瞧了一眼信心十足的唐海林,直觉喉咙发紧,叫苦不迭。 会议结束,郑绪峰带头离开会议室,各科室的一正两副也纷纷起身,唐海林也跟着起身,被景春夏拉着又坐下。 待到人都走完了,景春夏板起脸,一把从杨路手里薅过文件丢到唐海林面前,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尊卑有序,“唐科长,您知道这是什么竞拍吗您就答应!” 唐海林也不恼,只是有些尴尬,老实承认没听清郑局长讲了什么,又问:“这场竞拍,很凶险吗?” 景春夏叹了口长气,翻开文件第二页,粉嫩的手指在万润与振亚之间来回比划,“这两家企业您知道吗?” “知道啊。”唐海林呆萌的说。 “那您知不知道这两家正掐呢?”杨路凑过来说。 “掐架呐?”唐海林猛一甩头,瞪着眼睛问。 景春夏一拍额头,喃喃的说:“连我这个不怎么出勤的混子都知道...” 唐海林顿了顿,伸手把镜框扶正,“就算这俩掐架,跟咱的竞拍有什么关系?” 景春夏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门口,小声说:“那六百多万是万润给的,这笔钱本应该是买c6501的好处费,而如今的局面是,曹副局跑路,6501被摆在台面上公拍,这其中的逻辑,您能明白了吗?” 唐海林猛吸凉气,心脏跳的厉害,杨路倚在桌子上,抱着两只膀子,心有戚戚然。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竞拍,应该是郑局长亲自出马,他为什么甩到下面来?”她干脆俯身趴在会议桌上,凑近了二人的耳朵,“说白了,这块地让谁拍到,你就跟谁有猫腻,这就是一泡裤裆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 第275章 冤家路窄 芷湖山庄度假酒店,一个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男子,来到一座临湖别墅门口,敲了敲门,又立马闪身翻后院,顺着凉亭爬上二楼阳台。 段子良正在客厅里玩吃豆人,闻声撂下游戏手柄,撒上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四处张望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敲门声,又把门阖上,转身对上了双喜的红色恶鬼面具,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要掏枪。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段子良破口大骂,“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 双喜摘下面具,笑嘻嘻的说:“谁规定必须走大门的。” 段子良瞪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把后腰的手枪拽出来,随手丢在门口的柜子上,走到冰箱前,拽开柜门,“我他妈迟早让你吓出神经衰弱来......喝他妈什么?” “随便。”双喜悠哉的往沙发上一倒,摸起游戏手柄接着玩起来,“找我来干嘛?” 段子良拿了两瓶白熊,走到沙发旁坐下,起开一瓶递给他,“苏总回来了。” “哦。”双喜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游戏手柄按的飞起,“哪个苏总?” “苏忿生苏总啊,还有哪个苏总。”段子良说。 “哦,不熟...”双喜突然一脸紧张坐直了身体,“完了完了...被幽灵发现了...” “别他妈玩了!”段子良一把夺过游戏手柄,“晚点跟我一块去接机。” “不去。”双喜提起酒瓶喝了一口,“多大腕儿啊,还要我去接。” 段子良让他气笑了,“你咖位高呗?” “私以为,还行吧。”双喜转着酒瓶子,指着瓶身上印的人头像问,“这女的谁啊?” “麦当娜!”段子良一脚踢在他腿上,“别岔开话题,不是他腕儿大,而是万总要亲自去接机,眼下万总的安全最重要,别耍性子,明白吗?” “防谁?”双喜问。 “你说防谁?”段子良半倚着沙发,“工地让你搞到停工,美女ceo被你绑了一遭,白正义的堂弟差点因为你...” “哎哎...子良兄。”双喜连忙打断他,“那可是咱一块干的,怎么光提我不提你自己呢?” “有什么区别吗?”段子良十分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眯着眼睛说,“白正义这小子这么长时间闷不吭声,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这两天就要拍地了,为了防止那小子狗急跳墙,你必须保证万总的安全。” “说的好像只要去拍就一定能拍到一样,你怎么知道振亚就没钱呢?” “振亚有没有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两块地万总志在必得,他们再有钱,能比万总有钱?” 双喜撇撇嘴,不置可否,又问:“那小子呢?我这个人自由惯了,干不来保镖的活儿。” “他有他的任务,不方便出面。” “他不方便露脸,我就方便吗?”双喜苦着脸,“要是让振亚的人看见我,不得把我剁成肉馅吗?” “放心吧,又不让你露脸,暗地里跟着就行。” 双喜愁眉苦脸,把白熊瓶身上印着麦当娜的贴纸搓成了卷儿。 ...... 晚上十一点半,一架摩洛哥皇家航空的波音787落地武江国际机场,在引航车的带领下,滑进停机坪,与此同时,两台劳斯莱斯长轴版古斯特从特殊通道开进了机场停机港。 飞机上,苏忿生收拾了随身行李,静静等着开门,一名空姐端来热毛巾和涑口水,来到他座位旁蹲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苏先生,您的朋友在等您,请跟我来。” 苏忿生点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端起杯子漱了漱口,起身正了正衣襟,跟着拎起皮箱的空姐下了飞机舷梯,来到停机港。 段子良笑着打了招呼,拉开了车门,苏忿生递过箱子,弯腰钻进车里,古斯特缓缓滑出停机坪,经济舱的旅客们才将将站起。 张阡陌坐在十分靠后的临窗位置,看着古斯特消失在贵宾通道,神色凝重。 坐在他一旁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一路上不知道偷看了他多少次,终于在即将下飞机的时候鼓足了勇气,红着脸说:“你...你好。” “嗯?”张阡陌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我我...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小女生低垂着眉眼,一紧张说话就容易磕巴,说完脸蛋更红了。 张阡陌一愣,旋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小女生接到手里,正反瞧了瞧,小声说了句谢谢。 ...... 两台古斯特一前一后开出机场,上了高架。 第一台车里,苏忿生笑呵呵的说:“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万信华叠着二郎腿,腰挺端正笔直,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往脑后。 “当然要对得起你千里迢迢回来上班。”他笑了笑,“这一趟又去哪了?” “卡萨布兰卡。”苏忿生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的说:“景色漂亮,姑娘也奔放,要不是你一天五百个电话的催,我真想在那儿养老,啧啧,真不错。” “少卖惨。”万信华说,“后天正式拍地,该你这个ceo出面了。” “啊?”苏忿生拧头望他,“你不去啊?” “看情况...”万信华突然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对着逆向车道上一台橙金两色双拼的肌肉跑车努努嘴,问,“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苏忿生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他暗自心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茫然的摇头说不知道,又一脸好奇的问:“谁的车?” 万信华摇摇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台车里,段子良坐副驾驶昏昏欲睡,突然被双喜拍醒。 “快看快看,那是谁的车!” “哪儿啊...谁啊...”段子良翘头眺望,只看见一道飞驰而过的橙金色的影子,又扒着座椅扭头去望,“白正义?” “全武江就他这台庞蒂亚克最骚包,不是他还能是谁。”双喜幽幽的叹了口气,“冤家路窄啊...” ...... 白正义把庞蒂亚克随手停在电梯旁,不顾保安的吆喝,拔腿冲上电梯,一路小跑来到出站口,刚好遇到推着行李箱的张阡陌。 “你跟老苏一班飞机啊?怎么改道来武江了?”老白乐呵呵的从他手里接过箱子,四下张望着问:“老苏呢?没跟你一块儿啊?” 他半小时前正在李永合楼上吃饭,冷不丁接到张阡陌的电话,说已经到了机场,他满腹狐疑,也没多问,立马撂下筷子驱车赶往机场,按原本的计划,张阡陌应该是直飞岘港与黎文辉汇合。 “让万信华接走了。”张阡陌说,“他根本不知道我回武江。” “嗯?”白正义一愣,“你俩...闹矛盾啦?” 张阡陌欲言又止,望了望周围川流的人群,“走吧,车上跟你说。” ...... 第276章 两个原则性错误 两人下了电梯,迎上了蹲在庞蒂亚克旁边守株待兔的小保安。 保安看见白正义,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指着他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说了这里不让停车!” 白正义一路上惴惴不安,总担心听到什么坏消息,哪有心情跟小保安浪费口舌,提起箱子径直奔后备箱走去。 “呀!”小保安最恨被人无视,转身抓住白正义的后领,恶狠狠的说,“开个小跑车了不得啊?信不信我锁你车?” 白正义面无表情转过头,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也没数掐了一叠塞到对方口袋里。 “这...”小保安讪讪的松了手,换了一副相对轻松的语气说,“这不是钱的事儿您知道吗,主要是您停的位置刚好挡住了...” 白正义受不了聒噪,大手一挥,又掐了一叠塞过去,歪着脑袋的望着他,问:“这回呢?” “这回没问题。”小保安眉开眼笑,拍了拍兜,“下回来机场您停我头上都成。” 白正义放好行李,阖上后备箱,朝他扬了扬手,转身坐进车里。 小保安原地立正,啪嗒敬了个礼,“您慢走!” 庞蒂亚克轰起油门,调头驶出停车场。 张阡陌乐不可支,“我还以为你要打他一顿。” “本就是我不占理,再把人家打一顿,那我成什么了,无赖嘛!”白正义说罢,顿了顿,又问:“你那会儿想说什么来着。” 张阡陌不急不缓的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吐出一大口烟雾,笑眯眯的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白正义不假思索,他太需要好消息了。 “好消息是,以苏忿生的能力,控股万润这件事几乎不需要你如何操心。” “啊?” “你没听错,单论离岸金融这一块的业务水平,他可以说跟我不相上下。” 白正义拧头望了一眼,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愣愣的说:“那他在茶室表现出来的不耻下问,都是在演戏?” “一点没错。” 白正义悚然一惊,“无间道?” “应该不是,”张阡陌摇头,“他和万信华不和是真的,不可能是他们俩联合做局。” 白正义细细一琢磨,点点头,“那倒也是,就振亚目前的体量,还不至于他们联手演戏来对付我。” “我猜啊...”张阡陌说,“应该是苏忿生这个老小子想玩借鸡生蛋那一套。”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白正义十分好奇。 “实际上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发现的。”张阡陌说,“最开始入境巴拿马的时候,我看到他护照上已经盖了一个戳,当时我也没如何在意,毕竟他爱旅游,来过巴拿马也不奇怪。” “嗯,这个的确不奇怪。”白正义点头。 “后来我带他去圣里尼奥注册离岸账户,又在当地玩了一天,这期间一切正常,他表现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跟那天在茶室一样。 “我们是第四天一大早的航班去开曼做账户流水,所以头天晚上我睡的很早,到了凌晨大概两点来钟,我接到圣里尼奥警察局的电话,说他嫖娼被抓,我匆匆忙忙到了警察局才被告知,他不仅抵抗执法,还袭警,就算交了保释费也得扣押24小时,他就让我先走,在开曼等他,我说行,交了保释金就走了。 “回到酒店,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当地做贸易生意的朋友,他跟我说,圣里尼奥的警察局跟妓院没什么区别,他们只认美金,只要钱给的足够多,你甚至可以要求警察局长提供性服务。 “我拜托我的朋友暗中跟着他,第二天早上我按计划,先飞到大开曼把酒店开好,又立马调头回到圣里尼奥,跟我朋友汇合,你猜怎么着?” 白正义听的愁眉苦脸,也抠出一支烟叼上,“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张阡陌笑了笑,捡起打火机给他点上,又说:“这老小子自己跑去开了个新户头,用的是另外一个身份,我又根据这个户名查到了他另外四个关联账户,里头只有万润的股票,加起来1800多万股,刚好占万润总市值的4.9%,你说这老小子是什么心思?” “这个...”白正义很不好意思的蒯了蒯脑门,“4.9%有什么说法吗?” “忘了你不懂这个。”张阡陌笑着摆了摆手,解释说:“5%是交易红线,散户持有股票达到或超过这一刻度,要强制公示......” ...... 第二天上午,唐海林和杨路坐在一叠资料旁,正仔细审核每家竞拍单位提交上来的各项手续,一连串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土地利用科的办公室门口。 杨路抬头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过膝长筒袜和黑色皮鞋,然后是蓝灰色格子短裙,往上是白色衬衫短袖和一条与裙子同色系的格子领带,最后才看到了扎着高马尾的景春夏,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站在门中央,如同嵌在画框里的二次元少女。 “小景,你来啦。”他堆起满脸笑容,真心夸赞道:“真漂亮啊今天。” 唐海林这才从一叠卷宗后面探出脑袋,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开玩笑说:“难得连着出勤两天哈...” 景春夏闻言白眼一翻,哒哒哒的走进来,在两人面前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径直奔着自己的小办公室去了。 “嗯?” 唐海林探头望了望,听到嘭的关门声,狐疑的问:“我又开了个很烂的玩笑吗?” “不仅烂,还扎心。”杨路郑重点头,“哪壶不提壶哪提。” “怎么说的?”唐海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儿扎心啦?” “你看啊,人家好端端的在家写论文,一时兴起跑过来出了个勤,被你莫名其妙揽了个大活儿,彻底拴这儿了,能给你好脸色么。” “她来不来都行啊。”唐海林扬着手里的卷宗,“反正咱俩都快搞完了。” “你看你,一句话犯了两个原则性错误。”杨路往前挪了挪椅子,认真的掰开手指,“第一,你这就相当于说人家可有可无,从根本上否定了别人的政治立场,第二,郑局在会议上特地点了她的名,她能不来吗?” 唐海林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审核卷宗,半晌又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哎...她还没毕业吗,我看她好像还穿着校服。” “人家写的是申博论文!而且...”杨路咧着嘴说,“那叫jk,你个土鳖。” ...... 第277章 这不就开了么 景春夏没有闭门不出。 她打开电脑,望着屏幕上的window7自带壁纸愣愣出神,四色徽标各盯了一会儿,她轻叹一口气,又原封不动关掉电脑,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二人桌对面,歪着头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暂时没有。”唐海林头也没抬。 “是啊是啊...”杨路拍着案前的卷宗,笑呵呵的望着她,“咱俩快审完了,你坐这儿歇着就成。” 景春夏点点头,背着手溜达到一个没人坐的工位旁,用脚从桌底勾出一把带有滑轮的小圆凳,毫无形象的骑了上去,双腿在两侧交错着往后蹬,同螃蟹一样滑到两人当中,悠哉游哉的左右观望,跟个监考老师似的。 这严重阻碍了杨路的办事效率,不论是稍稍错开视线就能瞧见的腿,还是直往鼻腔里钻的少女体香,导致他整整五分钟没能看完一份文件。 唐海林很快审完自己面前的一摞,在文件的最后一页刷刷刷的签上自己的名字,转头看杨路半天没动静,便问:“咋啦?有问题?” 杨路正好审到振亚的那一份,心猿意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脑子,又不好直说自己在看女同事的腿,只好支支吾吾的指着竞拍人那一栏说这个字我不认识。 唐海林横着滑过来,探头推了推眼镜,说,“读蔺,蔺相如的蔺。” “哦——————!”杨路拉了个长音,期间又抽空瞄了一眼隔壁的美腿,“蔺扶摇,好名字。” “还是个大美女哦。”景春夏插嘴道。 “你怎么知道?”唐海林问,“认识?” “呃...不认识。”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之前碰巧见过她一次,在人堆里非常独特,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再加上本来个子就高,气质无敌。” 提到高跟鞋,唐海林瞬间就有了印象,点点头说:“的确很好看,她上个月来过一次局里,应该是递交公拍申请书吧大概,哎...你在哪儿碰见的,上个月有来上过班么你...” “啧!”杨路把脸一横,提示他谨慎发言,别逮着人家那点小辫子来回揪。 景春夏倒毫不在意,嘿嘿的笑了笑,如同盘坐的猫咪,双手撑在两腿中间的圆凳上,压着裙摆,两个肩头往上扥起,脚尖拄在地上,整个人晃来晃去,十分俏皮。 核完了各家的手续,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饭点。 唐海林起身问他俩去不去食堂吃饭,杨路第一时间看向身侧,景春夏想了想,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而且容易遇到领导。 “那行吧,我得去吃,主要是早上那两个水煮蛋有点不顶饿...”唐海林说罢就朝着门口走去。 景春夏脚尖一点滑到他身前,仰头说:“下午不是要去酒店的会场看进度吗,不如我们干脆去酒店吃得了,把咱科室那俩同事也叫上。” 杨路兴高采烈的拍着巴掌,起身走上前,“可以可以,这个主意好,正好江心屿可以挂咱单位的账。” 此话一出,唐海林立马变了脸色。 “杨哥,你别胡说。”景春夏挥了挥小手,又冲唐海林眨了眨眼睛补充道:“放心,不挂账,我请。” “那成,走吧。”唐海林眉开眼笑,扬着手走出办公室。 “那点儿出息吧您就...”杨路嘟囔着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来到停车场,景春夏拉开一辆银白色保时捷911的车门坐了进去,打上火又降下车窗,对车外愣神的两人招手,“上车呀...干嘛?还要本小姐亲自开车门?” 杨路好不容易从明黄色的刹车卡钳上挪开视线,咂了咂嘴又望向宽幅的尾翼,恋恋不舍的拉开车门挤进后排,唐海林咽了口唾沫,扭身坐上副驾驶,小心翼翼关上车门,景春夏笑呵呵的轻踩油门,911十分低调的滑出停车位。 “你这车...”唐海林扯过安全带系好,探头探脑的说,“不便宜吧?” “带尾翼的可都是高配版本!”杨路从后排把脑袋伸出来,“这玩意儿落地至少得三百个达不溜!” “能有这么贵?”唐海林着实被惊到了,嗓子眼里带了点颤音。 “嘿!”杨路如数家珍,说,“保时捷旗舰六缸发动机,正经五百多马力,你以为闹着玩儿呢,你瞧这中控台的盖板,这可不是塑料,正经碳纤维...” 景春夏把车子开出大院儿,才敢往深了踩油门,911发出一阵低吼,猛烈的推背感把喋喋不休的杨路彻底按在后排椅背上。 “没那么贵。”她笑呵呵的说,“而且这车也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她去了外地旅游,我借来开几天,不算违反公务员规范条例吧领导?” 唐海林本想说,就算不是你的车,也尽量别开到单位里来,太招摇,他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说:“嗯,不算。” 杨路抱着膀子也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朋友的车,那肯定不能算。” ...... 三人来到江心屿酒店6楼的大会议厅,会场氛围已经基本布置完毕,两名同事正抱着笔记本坐在舞台中央,对着大屏幕调试各项流程。 大会议厅的布景基本不用如何调整,酒店本身的装修就够用,主要是席位铭牌、竞价牌和各种用来炒氛围的物料,至于会场的酒水甜品等,就不是他们科室该操心的问题了,只要保证给的资料别出错就行。 “小胡,小张,你俩吃饭了没?”唐海林站在门口喊。 两人回头张望,立马起身说还没吃呢,又笑嘻嘻的冲景春夏打招呼,小胡年纪比较小,喊了声春夏姐,小张稍长些,规规矩矩的喊作景科长。 “走吧,一块下楼吃饭去。”景春夏对他俩说。 普通的小科员可没资格挂账签单,正愁午饭去哪吃呢,二人喜出望外,立马把笔记本阖上,喜滋滋的下楼去了。 整个会场静悄悄的,只有顶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风声。 咔哒———— 工作人员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双喜从幕布后面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了半天,才露出一身服务员打扮的着装。 “您好?”他走到舞台中央,仰头看了半天,最后皱起眉头,煞有其事的指责道:“怎么走了也不知道关空调呢,真的是浪费电,可耻!”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去关空调,反而走向搁在地上的那两台笔记本,盘腿坐下咕哝道:“让我来瞧瞧,都存了哪些好东西呢...哎呀...还要密码,不过这可难不倒我这个最强大脑,试试...你看,这不就开了么...” 双喜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边把电脑里的资料都浏览了个遍,最终把两台电脑一合,拉长一张驴脸,嘴角向下撇出了深刻的皱纹。 ...... 第278章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半晌过后,双喜换上便服,从酒店后门钻出来,绕到停车场,上了一台蓝色的保时捷718。 “嗯?这么快?” 段子良从迷糊中醒来,伸了个懒腰,调直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勘察完了。”双喜说完打上火,就要开车。 “你等会...”段子良扯住他的袖子,“哪儿跟哪儿啊就勘察完了,我刚眯瞪了不到十分钟,你是不是消极怠工。” 我消极你妈! “没有啊。”双喜歪头摊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会场到底什么情况?”段子良问。 “会场在6楼,是个大会议厅,顶上5个高清摄像头,前后有两个出口,明天估计会有安检,枪肯定带不进去,除此之外就没了,哦,还有有两个土地局的小科员在布置会场。”双喜说着,突然竖起一根食指,“哦...对了,碰巧那两个小科员下楼吃饭,我翻了一下两台电脑,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黄片倒是存了蛮多的,你要看吗,我再上去给你拷一份。” 段子良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双喜无奈,只好挂上p挡,抓了支烟点上,转头说:“白正义是个退伍军人,会点拳脚没错,但他肯定不是傻逼,先不说届时到场的各级政府领导,光是咱的安保配置,就算白正义跟咱有不共戴天之仇,能在会场里边儿动手?” “我给你的资料你到底看了没啊?”段子良说,“那可是我花钱买来的情报!” “看了啊。”双喜眨着眼说,“单人潜入博科圣地,宰了阿贾诺,又顺手炸了基地,那咋啦?” “还那咋了,你能啊?”段子良满脸鄙夷。 “子良兄,你拎拎清楚,那他妈是非洲,咱这可是国内,法制社会,文明社会!” 段子良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惊人内幕。 “子良兄,你还好吧?”双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hello?还在吗?” 段子良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我做梦也想不到,法治和文明这两个词能从你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就给人一种很强的...怎么说呢...割裂感。” “嗬嗬...”双喜咧嘴笑了笑,降下车窗把烟头弹了出去,正巧砸在银白色911的车门上,爆出一捧火星子。 “我说子良兄,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他扭回身体,郑重的说,“没看你那份资料前,我还觉得白正义会狗急跳墙,看完我觉得,你多虑了,他绝干不出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 “但愿吧。”段子良冲停车场出口挥了挥手,有些疲惫的揉搓着太阳穴,说:“我这段时间经常眼皮跳,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思虑过重了,子良兄。”双喜塞上挡位,缓缓的把718开出了酒店,又说,“要不过两天跟我一块儿去夏威夷,冲个浪啊什么的,有益身心...” “建议很好,但别再建议了。”段子良摆摆手,“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出去休假,我能么,万一白正义拍不到地,气急败坏呢,我不得守着万总么。” “你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拍拍屁股,我本来就处在休假期啊。”双喜陡然义愤填膺起来,双手拍着方向盘,唾沫横飞,“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可都是无偿加班!劝你们这帮资本家别太过分了!” “你有本事跟万总去喊。”段子良语气平静的说。 “嘻嘻...”双喜一秒一个表情,挤眉弄眼的说,“不敢。” ...... 大概是季风环流的关系,四月末的天说变就变,清晨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把睡梦中的人们叫醒,便很快被翻滚而来的山雾遮住大半。 街道逐渐繁忙起来,人们麻木的奔走相织,赶赴一个又一个或热爱或无奈的战场。 天上的仙人无意打翻了墨水瓶,云层愈发厚重,人们身后的影子不再鲜明,轮廓与青灰色的水泥地面逐渐融在一起,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愈发麻木。 人们习以为常,无论是善变的天气,还是麻木的灵魂。 白正义耷拉着眼皮来到卫生间洗漱,刷个牙的功夫再抬头,没开灯的卫生间变得漆黑一片。 “要变天了。”他吐出嘴里的沫子,喃喃的说。 “白正义你绣花呀!”门口传来段佳音的嚷嚷,“我们早饭都吃完了,你还在洗漱!” “就好...就好...” 他应了一声,匆匆洗了把脸,开门走了出去。 三个女人穿戴整齐端坐在餐桌旁,蔺扶摇冲身旁盛好的白粥努努嘴,起身说,“快把早餐吃了,我去给你搭衣服。” 白正义点点头,坐到椅子上,端起白粥两口就喝完了,又接过范可可剥好的鸡蛋丢进嘴里嚼。 “你们俩可真是惯着他,一个亲自给搭衣服,一个亲自剥...”段佳音说着,猛地睁大了眼睛,指着他面前的空碗,“这...你...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啊?”白正义笑嘻嘻的问。 段佳音飞快点头。 白正义把空碗推给她,“再去给我盛一碗,我表演给你看。” 段佳音翻了个白眼,还是起身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郑重的放在他面前,“让我盛饭的,你还是头一个,李永合我都没给他盛过饭,来吧,表演。” “嗬嗬...”白正义讪笑着端起碗,吸溜了一小口又放下,一脸为难的说,“不行啊,你锅里刚盛的太烫。” 段佳音大怒,提起两只手,亮出刚做的美甲,“白正义,你不喝完我就掐死你!” 蔺扶摇选好了衣服,搭放在小臂上,突然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 她快步走出衣帽间,来到客厅,只见————白正义端着碗围着岛台边喝边跑,狼狈不堪。段佳音提着两只手跟个僵尸一样在后面追,表情狰狞。范可可这里倒是一片岁月静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老神在在的剥着鸡蛋,可谓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行了你俩...”蔺扶摇一拍脑门,扯住了段佳音的胳膊,“你老相好在楼下都快风干了,你还跟他在这猫抓老鼠呐。” 白正义绕着岛台跑了大概有七八圈,终于停下脚步,一口干完了被动吹凉的白粥,亮出碗底,好歹算是给了个交代。 “你个骗人精!”段佳音双手掐腰,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的盯住白正义,“要不是今天有重要的事情,非再给你盛一碗不可。” ...... 第279章 禁止吸烟 江滨湾门口,洪建平罕见的身穿正装西服,同李永合、张边桥围成一圈聊着天,身后是并列停放的庞蒂亚克和奔驰s600,地上散落着七八枚被踩扁的烟头。 李永合刚撂下烟头踩灭,就又掏出两支来,递往身侧。 洪建平清了清嗓子,摆手说不抽了不抽了。他先前架不住张边桥旁敲侧击的追问,讲述了蔺扶摇与范医生之间,由闹矛盾到转变成好闺蜜的故事,因为实际版本涉及到曹敬敏的真实死因,他不得不斟词酌句,小心翼翼的剔除掉可能引发联想的任何事情。 “我说正义怎么最近总往江滨湾这边跑,我还以为他跟我的扶摇妹妹...”张边桥如释重负,低头点上烟,眨着小眼睛问:“哎...洪大队,你说我跟蔺总,到底有没有戏?” 洪建平抿了一会儿嘴,言简意赅的讲了一个字:“难。” “到底难在哪儿呢?”张边桥愁眉苦脸的抚着脖底的肥肉,又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洪建平,“洪大队,你旁观者清,你给出出主意。” “这我上哪儿知道哇...”洪建平一脸为难,转头去求助李永合,“李总,你也出出主意呗。” “这种问题呀,你就不应该搭理他。”李永合拍了拍洪建平的肩膀,转头瞪着张边桥,“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呢,人家蔺总要钱有钱,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跟那些买个包就跟你上床是骚货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张边桥梗着脖子振振有词,“这回我是认真的。” “你滚...”李永合骂道。 这边正说着,白正义四人从高低错落的景观小道走出,来到门口。 张边桥眼神锃亮,丢掉烟头奔着最前方的蔺扶摇迎了上去,想诚心的夸两句对方的妆造,一滴豌豆大小的雨点在他额头爆开,溅起一抔水花。 张边桥一时愣神,抬头望去,密集的雨点如同攒射的羽箭从高空落下,化作倾盆的雨幕。 两拨人将将碰面,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瞬间被浇了个半透,众人慌慌张张钻上车,狼狈不堪。 也好,省得寒暄。 洪建平抹干脸上的雨水,拧着钥匙打上火,庞蒂亚克与奔驰先后亮起车灯,两台车一前一后,迎着雨幕往江心屿酒店的方向开去。 ...... 众人在酒店门廊处下了车,来到酒店大厅,一眼就瞧见土地局专设的临时接待处——一张披着酒红色幕布的小桌子,旁边摆了一幅立柜式氛围易拉宝,桌后坐着一男一女。 那个身穿阔版西装和及膝百褶裙的年轻姑娘抬头望向众人,视线在白正义的脸上略作停顿,便立马站起身,迎着蔺扶摇走上去。 “振亚联合的蔺总是吗?”她笑吟吟的背起双手问。 蔺扶摇站定,点头说是。 “您好,我叫景春夏,麻烦来这边来签个到。”她转身返回小桌子,拿起笔递过来。 蔺扶摇摘了笔帽,俯身在花名册上找到振亚联合那一栏,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期间,景春夏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东张西望的白正义,嘴角勾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待蔺扶摇阖上花名册,便引着手,领着众人乘着电梯来到6楼。 电梯门口也摆了张桌子,还有一道金属探测门。 “劳烦大家把身上的金属物品搁到框子里,从安检门依次通过。”景春夏微笑着说,“竞拍会毕竟是官方性质,必要的安检也是为了各位老板的安全着想,劳烦大家配合一下。” 众人皆无异议,纷纷配合。 过了安检门,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景春夏扬手介绍说,“右手边是竞拍会的主会场,左手边是休息室,内有酒水糕点,走廊的尽头有吸烟室。” 蔺扶摇转过身说,“辛苦。” “不辛苦。”景春夏双手背在身后压着裙摆,俏皮的吐了吐舌尖,伸手按下电梯,又转过身来说,“我先下楼去接待客人,你们可以去休息室暂歇,竞拍会于上午十点整正式开始,届时我再来通知诸位。” “好。”蔺扶摇冲她微笑点头。 张边桥从人群里挤出脑袋,一脸荡漾的冲她招手,“一会儿见,小美女。” 景春夏嫣然一笑,转身走进电梯,歪出半边身体,眨着眼睛说,“一会儿见。” 张边桥荡漾的不行,扒开身前的李永合,直到电梯门关上,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挥舞的小肥手。 景春夏背着的双手在电梯门阖上的一瞬间松开了,脸上也卸去了所有微表情,一双美眸如同冰封的寒潭,没有涟漪,也没有任何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心如止水的平静。 叮—————— 电梯发出清脆的到站提示音,景春夏重新挂上微笑。 ...... 休息室被屏风隔成了半封闭式的包厢,白正义一行人寻了个稍大些的包厢,各自落座靠窗的沙发,续上先前被骤雨打断的寒暄。 聊了一阵,白正义掏出烟盒来散,掏出打火机才发现茶案上没有烟灰缸,而是立了一个a4纸大小的牌子,上面印着四个红色的楷体大字———禁止吸烟。 得,出去抽吧。 四人起身走出休息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张边桥点上烟,眯起眼睛说,“小破酒店规矩还挺多,抽个烟还要弯弯绕绕。” 李永合望了他一眼,说道:“你讲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我咋啦?我说错了吗?”张边桥梗着脖子,“服务行业服务为先,我要是住店的客人,抽个烟要跑出去十里开外,我下次肯定不住这儿。” 白正义笑了笑,拍着他厚重的肩膀说:“你说的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得结合具体情况,你想啊,今儿什么日子?” 张边桥遥望走廊尽头人影攒动的安检门,想了想说:“竞拍会?” “对咯。”白正义又说:“你要是领导,闻到休息室一股子烟味儿,还得硬着头皮讲两句场面话,心里得多膈应啊。” “也有道理。”张边桥点头称是。 四人正扯呢,望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越过安检门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为首之人正是万信华,梳着三七分的背头,身穿灰色套西,走起路来气宇轩昂,目不斜视,行至休息室门口,突然顿住脚步,视线往吸烟区的方向投去。 白正义隐隐面露怒容,抬手丢掉只抽了两三口的香烟,迈步迎了上去,洪建平三人也相继丢了烟头,快步跟在他身后。 ...... 第280章 韩副市长 白正义来到万信华和苏忿生身前五六步之距,一黑衣保镖挪步上前,伸出一只胳膊,冷声警告:“请保持安全距离。” 白正义随即停住脚步,视线越过万信华等人,锁定在最后一排其中一名黑衣西服的脸上,厉声喝道:“段子良鼠辈!安敢应我?” 段子良大怒,几欲接茬,说爷在此,有本事你现在把我宰了,谅想在这种场合你丫应该不敢胡来吧,又想到了这厮胆大包天的特性,还是别火上浇油的比较好,他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沉默,如闻耳旁风。 白正义盯了他一会儿,嗤笑一声,转过脸说,“万总手底尽是如此鼠辈?” 万信华不急不徐的打量了他一番,用一种长辈的口吻笑着说:“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 白正义哪会听不出其言下之意是———你比我想象中要幼稚,他冷哼一声,面有忿色:“敢做不敢当岂非鼠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就多余来这一趟了。”万信华望着他,微微摇头叹息,像是在看待不成器的晚辈,说完就要推门进休息室。 “你以为你赢定了?”白正义冷不丁说道。 一旁的苏忿生听到这句话手一哆嗦差点骂娘,你要不要把反清复明的计划也讲给他听听看啊? 万信华缩回手,转身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李永合,眼神轻蔑,说:“我道是谁给他的底气,原来是三合,怎么?你也想趟这趟浑水?” 李永合推了推眼镜,抬头说:“一个圆桌上吃饭的,啥菜我都想尝尝。” 万信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随即矜持的笑了笑,带头走进休息室,众人紧随其后。 白正义恶狠狠的盯着段子良,待到后者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混在人群中消失在门口,他又恢复了一脸匪气,歪头吐了口唾沫,冲着吸烟区努努嘴。 “走,抽烟。” ...... 段子良进了休息室,刚要跟着众人往包厢里走,肩膀让人拍了一下。他心脏猛然漏了一拍,还以为是白正义那厮不分场合追上来要揍自己。 他转身一瞧,是一身服务员打扮的双喜,正满脸调侃的望着他,很明显刚才白正义骂他鼠辈的时候,双喜就躲在休息室的门后偷听。 “你笑屁,你也是鼠辈。”段子良骂完,思忖片刻,喃喃道:“不行,我得走。”他说罢就拽住双喜的胳膊往休息室里面走。 “你干嘛呀...”双喜踉跄跟上,“上哪儿去啊...” 段子良推开消防通道,来到楼梯间,盯着双喜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我得走,我得先走,我得离开这儿。” “子良兄,你真的假的...至于吗?”双喜瞪着眼睛说。 “至于!”段子良语气十分坚定,“我本来以为在这种公开场合,他只会说两句不伤和气的场面话,谁想到他敢当众点我的靶子?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莽夫行为!你能保证竞拍会结束之后他能不找我的麻烦?” 双喜哑口无言,愣愣的说:“那这边呢?万总呢?” “他是莽夫,不是楞逼,万总身边这么多人,他不敢胡来,再说,还有你在。”段子良拍拍他的肩膀,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双喜扶着栏杆,目送段子良的身影消失在幽邃的楼梯深处,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评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 白正义四人抽完了烟,便返回休息室的阁厢,刘嘉雯已经到了,跟三个女人聊得正欢,身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摞资料。 四人屁股还没坐热,景春夏就来了,通知大伙移步主会场。 休息室里的人们走出包厢,鱼贯而出,进入主会场,许多相熟的老板、高管们开始相互寒暄,主会场内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次参与竞拍的企业不少,但大多是来走个过场,混个脸熟,图个热闹。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真正竞争的核心就是万润与振亚,这两家最好能当众撕起来,也算大伙儿没白来。 谁说企业家不八卦的,企业家也是人,是个人就免不了爱看热闹爱八卦的性子。 李永合纵横武江商界少说也十来年,不少人都认识他,不时就有人冒出来与他攀谈,可谓是如鱼得水。蔺扶摇对这种场合也不陌生,应付起来游刃有余。白正义就不同了,商业小白,谁也不认识,本想直奔‘万润’的席位去歇着,奈何被李永合和蔺扶摇架着去社交,倒像是被爸妈拖着去跟亲戚打招呼的孩子。 十点整,唐海林拎着麦克风走到台上,手心拍了拍话筒试了试音量,清了清嗓子说:“欢迎各位企业家朋友们前来捧场,请大伙儿按照桌前的席位铭牌依次入席就坐,我们的竞拍会马上开始了!” 众人纷纷结束交谈,循着铭牌的方向去找位置坐下,竞拍会正式开始。 ...... 段子良从酒店后门绕了一个大圈,来到街边打车,连着过去两台都是满载,内心一阵烦躁,走到一旁的报亭买了包烟,低头点烟的时候,看到了展架上插着的报纸,刊物抬头是武江联合早报,他两眼一眯,喃喃说了一句,该添把火了。 ...... 主会场内,唐海林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刚想切入正题,景春夏风风火火的小跑上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唐海林面露诧异,也没多问,再次提起话筒。 “刚收到消息,碰巧韩副市长在隔壁开会,听闻咱这边在开土地竞拍会,特意前来视察慰问,下面请用热烈的掌声,有请韩副市长上台致辞!” 台下众人刚开始合掌,副市长韩茂华从侧门走了进来,冲大家伙儿挥了挥手掌,台下瞬间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韩茂华接过话筒,笑着说:“还真是非常的巧,我在隔壁接待了几个中央过来的领导,听说你们六楼在拍地,特意过来看看。”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韩副市长刻意等了十秒钟,这才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待鼎沸的掌声逐渐平息,韩副市长继续说道:“你们都是优秀的企业家、商业精英,既是武江的形象,也是我们武江的脊梁...” 唐海林抱着膀子站在台阶下候着,以便随时上台接回话筒。他扭头问向身侧:“韩副市长怎么跟你说的?” “不是说了嘛,碰巧在隔壁开会!”景春夏只出声音不动嘴唇。 唐海林仰头看向满面红光的副市长,摇头说:“不像。” “那像什么?”景春夏眨着眼睛问。 “像是...”唐海林沉吟片刻,说道:“像是特地赶来的。” 景春夏歪头望了他一眼,随即撇撇嘴,不置可否。 ...... 第281章 输红了眼的赌徒 韩副市长的讲话没耽误太多功夫,从进场到离场,拢共七八分钟,竞拍会继续进行。 唐海林拎着话筒来到一侧的发言台,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呈现出青山板块的地籍图,两块标地被标注成红色,皆与振亚相邻。 若是把地籍图看作一张棋盘,更能够直观的感受到振亚目前的处境。振亚北面是长江,可视作边界,东边是青山的地标性建筑———武江经贸,西边就是两块标地之一的c6520,而南边就是从万润嘴里抠出来的,同样被标注成红色的c6501。 台下在座的人们几乎都是武江拔尖的那么一小撮人,眼力再拙也能瞧的出来,如果两块地被万润拍下,那振亚所有的气都会被堵死,则振亚危矣。 唐海林照本宣科,对着大屏幕介绍完了土地的位置、用途、使用年限、规划要求以及其他相关事项,转过身面对台下众人,朗声说道: “c6501面积为6.33公顷,起拍价为7100万,c6520面积为10.1公顷,起拍价为1亿2200万,合拍价为1亿9300万,五百万元起加,现在开始叫价!” 对这个价格没人有异议,台下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很快就有人开始叫价。 “两亿。” “龙腾实业两亿,有加的吗?” “两亿一千万!” “嘉柏地产两亿一千万,有加的吗?” “两亿两千万...” 几轮竞价之后,叫牌价已经来到了3亿,这期间,万润与振亚出奇的沉默,无一人举牌。 “柏裕控股3亿,还有加的吗?”唐海林举着小锤子,假模假式的东张西望,其实余光同众人一样,一直盯着关键两家的动静。 底下半晌没人叫价,也没人吭声,当主持人唐海林扬着小锤子喊到三亿第二次的时候,刘嘉雯举起牌子,叫到3.1亿,柏裕控股的ceo长舒一口气。 万信华微笑摇头,语气平和的说:“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苏忿生嗬嗬一笑,跟着举起牌子,“3亿两千万。” 两家正式入场,但叫价幅度都不大,先前暖场的人们显然有些失望。 不待唐海林念价,刘嘉雯再次举牌,“三亿三。” 苏忿生也立马跟着举牌:“三亿四。” “三亿五。” “三亿六。” “......” 叫价幅度确实不大,但节奏明快,大伙儿看的过瘾。 一支烟的功夫,叫牌价已经突破了五亿,两边举牌的速度越来越慢,八卦的企业家们明白,体现家底和气魄的时候到了,真正的好戏即将开场。 “五亿五千万。”刘嘉雯举着牌子,依旧不急不徐的加着价。 苏忿生看了一眼万信华,扭头喊道:“六亿。” 台下的议论声变得稍大了些,唐海林轻拍台案,朗声道:“请大家尽可能保持安静,让各位老板有充足的思考环境。” 振亚这一边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白正义,老脸黑的像一张锅底。 刘嘉雯脸色相对要显得平静些,扭头看向白正义,等着他做决定。她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财务,但对于这么大的金额,实际上依旧没有直观明确的概念。 李永合侧着身子,低声同白正义商量:“六亿其实已经超过了这两块地实际价值,往上叫的空间不大,正义,超过6.5咱就不能要了,硬拿的话恐怕要伤了元气,本末倒置的事情咱...” 他话还没说完,白正义直接站了起来,喊出7个亿。 苏忿生眉头微皱,心中暗急。 万信华洒然一笑,云淡风轻的挥挥手,“加一亿。” 全场哗然。 虽说资本市场里一个亿的起落不算什么,但落到真金白银往出掏的程度,一个亿能决定一家准上市公司的生死。 白正义破罐子破摔,不顾左右的拉扯,扯着嗓子喊:“十个亿!这是我底价,你要是有这个魄力往上加,这两块地我不要了,我连振亚的股份都送给你!” “你干什么!”李永合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再难保持风度,“叫价是你这么叫的吗?做生意是你这么做的吗?” 张边桥连忙起身相劝,被李永合甩手推开。 “真是脑子一热什么都敢说,你愿意过家家你自己过吧,你要是真有这十个亿你自己买吧,我三合不敢陪你这么玩,再见。” 李永合说罢,一把推开椅子,愤然离席,张边桥叹了口气,望向白正义,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起身跟着大哥走了。 全场寂静。 事情演变到这,已经成了闹剧,周围人看向白正义的眼神难掩失望。 万信华始终笑眯眯的望着他,也不说话,他不是加不起,而是加了也没意义,因为这时候官方该下场了。 果然,唐海林满头大汗的跑到坐席当中,挥着手说:“白总,您冷静一点,我可以当您刚才说的是气话,不作数。” 白正义不为所动,眼神凶狠的盯着万信华的方向,胸口起伏剧烈,像极了澳门赌场里输红了眼的内地富豪。 唐海林环视四周,只得启用备选方案,又说:“这样吧,叫牌竞拍改为一次性限时竞价,以6亿为底价,挂牌截止时间为上午十一点半,以价高者得,诸位,同意的请举手!” 限时竞价是竞拍形式的一种,也经常被用于应付这类突发情况。挂牌截止前十五分钟,公布一次挂牌价格,每个竞拍单位有两次更新报价的机会,挂牌截止时,以报价最高者即为竞得人。唐海林简化了规则,改为一次性限时竞价,也就是截止上午十一点半,挂牌公示,价高者得。 演了这么一出臭不可闻的闹剧,再加上这6亿的高昂底价,在座的企业家们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竞拍会,纷纷举手,最后只剩振亚和万润。 苏忿生举起手,刘嘉雯在蔺扶摇的授意下也举起了手,白正义最终偃旗息鼓,灰溜溜的坐下。 在唐海林的授意下,很快就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进入主会场,给每个竞拍单位都发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竞拍人可以在上面写下最终竞拍价,塞进各自的竞价牌里。 振亚这边,四个女人埋头议事,商量着最终价格,洪建平戴着耳机闭目凝神,从始至终就没怎么睁开过眼睛,被晾在一边的白正义表情尴尬,左顾右盼也没人搭理他,无奈只能掏出手机来玩贪吃蛇。 万润这边,苏忿生接过纸条就顺手递给了万信华,说道:“来吧,你写。” 万信华摇摇头,直接把那张空白的纸条塞进了竞价牌。 苏忿生诧异,问:“干嘛呀,不写啊?” 万信华阖上手机,神秘一笑,低声说:“有人会替咱写。” 苏忿生以为他说的是双喜,便没再吭声。 ...... 第281章 这个含糖量高不高 十一点半,服务生再次进场,依次收了竞价牌,统一放到一个纸箱里,唐海林随即宣布休会二十分钟,用来整理竞价。 台下众人纷纷起身来到休息室。 休息室内的落地窗帘全部拉开,先前用来隔开包厢的屏风被撤掉,整个大厅豁然开朗,案几茶台上摆满各式水果和诱人的糕点,服务生们端着盛酒杯的托盘川流于人群,休息室俨然变成了社交性质的酒会现场。 主会场内,只剩唐海林、景春夏、杨路和两名负责调试屏幕的小科员,几人把箱子里的竞价牌倒出来,整理收纳。 大多竞价牌上都没写字,代表着放弃这次限时竞价,也有写了6.1、6.2意思意思的。 “咦!”杨路拿起万润的竞价牌,“万润也交的是白卷!” 几人立马凑上来看。 景春夏蹙了蹙鼻子,满脸疑惑,“万润这是打算放弃竞价了吗?” 唐海林把竞价牌拿过来反复查看,抬头说:“这什么情况?忘了写?” 五人皆是一脸纳闷。 “管它呢。”景春夏说,“不写就代表放弃,咱得按照规则来。” 唐海林点点头,把万润的牌子丢在空白那一堆,其他人也蹲下身继续整理脚边的牌子。 杨路表情严肃站在原地,说我去个洗手间,便转身走出会场,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主会场走进来一个人,众人都以为是杨路上完厕所回来,都没在意,埋头忙自己手上的事情,直到来人问:“现在是什么进度?” 唐海林抬头一看,立马起身相迎,“韩副市长,您怎么过来了?” “那边会议结束,闲着没事过来凑凑热闹,嗬嗬...”韩茂华笑呵呵的指着空无一人的台下,“这人呢?” “哦,中场休息,都在旁边休息室呢。”唐海林解释道。 韩茂华点点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竞价牌,又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唐海林推了推眼镜框,简短描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最后挠着头说,“没办法,振亚这是被万润逼到了墙角,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这么加下去两家迟早得打起来,我只好把限时竞价搬出来,下下策了属于是。” “不,你处理的很好。”韩茂华背起双手,又问:“眼下哪家更有胜算?” “目前看,万润应该是弃权了。”唐海林说罢,蹲下身把两家的竞价牌翻出来,递给韩茂华。 韩茂华接到手里,看着万润的白纸,丝毫不感到意外,又看了看振亚的底价,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这还需要怎么处理?当然是按照规则来啊! 唐海林本想脱口而出,转念一想,韩副市长这个问题背后必有深意,又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小心翼翼的问:“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韩茂华满意的点点头,把竞价牌丢给身侧,揽着唐海林的肩膀走到一旁的角落,语重心长的说:“我们要鼓励到武投资发展的地产企业,对于优秀的年轻企业家要适当扶持,但,也不能寒了咱本地龙头企业的心啊。” 唐海林一愣,“您的意思是?” 韩茂华从怀里掏出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递给他,说:“用完你就留着吧,七八年前在机场买的,至今老当益壮,吐墨如新。” “这怎么好意思?”唐海林婉拒。 韩茂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笔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台上几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唐海林握着笔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景春夏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韩副市长说什么了?”她问。 唐海林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息,一种无力感席卷心头。 ...... 休息室大厅,振亚几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无人问津,更没人主动上前攀谈。 段佳音突然站起身,把白正义从沙发上薅起来,说,陪我出去抽支烟,眼神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 老白扭头望向洪建平,后者早在段佳音开口之前就戴上了耳机,闭上了眼睛,老白无奈,只好点头。 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吸烟区,段佳音率先发难:“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谁?什么搞什么?”白正义一脸无辜。 “你和老李,你们俩绝对有事!”段佳音喘了口气,又说:“不对,你们都有事!嘉雯就不去说了,扶摇和范医生还悠哉游哉的吃着水果,你们没一个人看起来是忧心忡忡的,你们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振亚眼下的局面不可谓不困窘,按常理说,没人能心平气和的吃得下水果,更不应该像她的好姐妹蔺扶摇一样,捂着嘴,一脸严肃的问范医生,这个嘉宝果含糖量高不高。 白正义把烟点上,把在走廊上碰到万信华的事情说与她听。 ...... 当时万信华带头进了休息室,白正义四人回到吸烟区,各自把烟叼上。 李永合笑着说,“你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白正义反问他。 “这不像你的风格。”李永合点上烟,“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永合只知道段子良策划了一场针对白正义的车祸,并不清楚他还绑架过蔺扶摇,有这样的疑惑也不奇怪,但即使他知道,可能也会觉得白正义的反应有些不正常。 白正义解释说:“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聪明人之间讲话一点都不费劲,李永合立马理解了他的用意,点点头便岔开了话题。 张边桥可就犯了难了,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眉头深锁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开口问道:“到底什么意思?” 欻欻欻,三道目光齐聚,张边桥蒯了蒯脑门,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我只是没搞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白正义嗬嗬一笑,说道:“万信华的优点是自信,缺点也是自信。他不是说我幼稚吗,那我就要深化他这个印象,用白话说,就是要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意气用事的傻逼,明白吗?” 张边桥瞬间通透,竖起一根肥肥的拇指,狠狠的说了一个字:“高!” 白正义摆摆手,诚恳的说:“谈不上高不高,手段而已。” 他说罢丢了烟头,抬手揽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一脸奸笑的说道:“这些只是小打小闹的开胃菜,真正的主菜需要你们来配合我演一出戏。” “......” ...... 第282章 恭喜万润集团 段佳音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问道:“所以你叫到十个亿,也是为了让万信华觉得你是个傻逼?万一他把价格加上去,那你不是真成傻逼了?” “不会。”白正义弹了弹烟灰,十分自信。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段佳音瞪着眼睛问。 “不是万信华不会加,恰恰相反,他一定会加,就像老李说的,这两块地的相对价值也就在6亿上下,但对比未来的利润空间,哪怕翻了两倍,叫到12个亿,他一样也会加,万信华目光长远,对于这两块地势在必得。” “让你讲的我有点慌兮兮的。”段佳音喃喃的说,“那咱的希望不是很渺茫?” 白正义把烟丢进水里,闪烁着红光的烟头瞬间被沁灭,发出噗嘶的轻微声响。 “不是渺茫,而是毫无希望。”白正义直视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拍这两块地。” “什么————!”段佳音惊呼一声。 “嘘————!”白正义慌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点声!” 段佳音奋力扯掉他的手,气呼呼的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冷静点,先听我解释。”白正义徒劳的压着双手,示意她声音小一点。 段佳音呼呼的喘了两口气,放平了语调说:“你说吧,我听着。” 白正义掏出烟来分了她一支,侧身椅在栏杆上点燃,轻声说:“对于这次的竞拍,我们做过推演,只要万润铁了心要拿地,我们百分之百拍不着,以目前的经济实力,万润的确比咱雄厚的多,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现实问题。” “咱两家干不过他一家?”段佳音歪着脑袋,显然不太愿意承认现实。 “你当单机游戏呐?咱说起来是两家合力,但实际情况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白正义撇着嘴说,“首先你这个大股东就没出钱,我又只是个开装修公司的小老板,唯一能拿的出来的钱还是我讹来的,振亚能拿出来的也就是万润的一点零头。” “那不是还有李永合吗?他能没钱?” “你又是交叉持股,又是限制比例,李永合再掏十个亿给你,你敢要吗?再者说,就算没有你提出的那么多限制条件,你觉得以他的办事风格,会把掏空家底,把整个三合梭哈在这两块八字没一撇的土地上吗?” 段佳音听完,显得有些沮丧,隔着护栏把折叠窗推开一个缝隙,愣了许久,才把叼在嘴里的烟点上,嘴角呼出的烟气飘出窗外,又被连绵的细雨打散,混进了氤氲的雾气里。 沉默良久,她轻启朱唇,喃喃的问:“所以,咱没戏了是吗?” 白正义咧着嘴角,坏坏的反问她,你说的‘咱’,是你和李永合,还是振亚? 段佳音歪过头,笑盈盈的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振亚还有戏,对吗?” “当然有戏,不然我不是白演成傻逼了么...等一下。” 白正义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小李,段佳音示意他先接。 “喂。” “白总,段子良约了晶晶见面,晚上十点,太子湾。” “有说具体什么事情吗?” “没说。”小李顿了顿,又说:“但前几天他托人给晶晶送了十万块钱,我让晶晶趁机提出见面,估计是应了这个事。” “行,我知道了。” 白正义挂了电话,脸上阴晴不定。 “小李说了什么?”段佳音问。 “段子良要跟徐晶晶见面。”白正义说。 段佳音眯起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顺着窗户弹飞了烟头,无比霸气的说:“很好,今晚务必送他去见上帝。” 白正义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弱弱的说:“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动手。” “还等什么?”段佳音侧过身面朝他,厉声质问,“留着过年吗?” “不是,当下这个时机有点过早,因为之后还要...” 段佳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粗暴的打断了他要说的后续计划,低声骂道:“优柔寡断的你是不是个男人,扶摇差点让他给杀了你还瞻前顾后!” 不提这一茬还好,提到蔺扶摇,白正义也热血上涌,抬手弹飞了烟头,狠狠的说,他妈的,那就干! “这还像点话。” 段佳音顿时眉开眼笑,亲昵的拍着白正义的肩膀,一副黑道大姐头的架势。 ...... 不一会儿,众人返回主会场,重新落座。 唐海林抿着嘴,站在台下的台阶处,踌躇不前,杨路见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大踏步迈向主持台。 “各位企业家朋友,大家好,我是土利科的杨路,下面由我来揭示本次限时竞拍的最终结果。”杨路举起手中的竞价牌,热情洋溢的宣布:“本次限时竞拍,最高报价为9.55亿,恭喜万润集团。” 这个结果不出大部分人所料,场间逐渐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杨路拍了一会儿巴掌,又说:“此次竞拍会结束后,劳烦万润集团相关负责人移步隔壁会议室,签订《成交确认书》,并缴纳相关费用,此外,我们还委托酒店为各位准备了午宴,还希望大家能够赏脸...” “请问!”台下一声怒喝,打断了主持人的发言,“万润报价是多少?” 杨路一愣,回答道:“9.5亿。” 白正义直接站起身,大声质问:“振亚报9.5,怎么万润刚好比我们高了一个最低加价?有这么巧的事情?” 在座众人都不是傻子,经由白正义这么一点拨,都咂摸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场间一时议论纷纷。 杨路眉头大皱,“限时竞价,大家都是盲出,由我们工作人员统一整理归纳,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们暗箱操作!”白正义伸手指向万信华的方向,“与万润有勾结!” 场间一片哗然。 众人并不惊讶于暗箱操作,而是惊诧于白正义敢在这种场合把这句话挑明了说,给人一种破罐子破摔、狗急跳墙的既视感。 杨路瞬间脸色铁青,愤怒代替了心虚,指着白正义说道:“我警告你,公然诽谤国家公职人员,情节严重的话是要坐牢的!” “什么叫诽谤,在座的可都听见了,我说的是‘我怀疑’,作为竞拍人,我不认可这个结果,提出合理质疑,有什么问题吗?”白正义顿了顿,两手掐腰,像个无赖村妇,说:“怎么了,是你改的竞价牌,你心虚了吗?” 杨路当然心虚,但全场最心虚,也最煎熬的人其实是唐海林,因为万润竞价牌上的报价,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杨路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是不认可这个结果,可以去土地局的办事大厅提起行政复议,如果......” 白正义完全无视了台上这人的连篇废话,扭身对着万信华的方向,竖起大拇指,满脸冷笑。 “真是好手段啊,万总。” 万信华笑了笑,扶案起身,优雅的系好西服扣子,闲庭信步的走到会场中央过道上,两名黑衣保镖紧贴其后。他凝视白正义足有数十秒,笑着评价道:“小丑。” 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白正义大吼一声,张牙舞爪的就要奔着万信华冲过去,被身边的四个女人七手八脚的拦下,气得龇牙咧嘴。 万信华大笑着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