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瓜!戏精流落边关把糙汉亲晕了》 第1章 吃瓜系统?! 雍州,关西边陲 冬季清晨,桐溪村弥漫着做饭的袅袅炊烟,崔家的小院却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半年了,她肚里揣上崽没?” 安氏无奈地摇头,长叹一口气道: “桦哥儿经常在卫所忙着军务,两人都还年轻,慢慢来吧。” 那姓李的婶子继续问: “她不会瞒着你们,私下不愿和桦哥儿行房吧?” 安氏不禁面色凝重。 “哎呀,桦哥儿可是沙洲卫的千户,哪个小娘子不喜欢,再等等吧,她揣了崽估计就安分了。” 伴随着两个妇人在院子里的闲聊声,周秀绒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就被胸腔缺氧的那种窒息感憋的快要闭气。 “呼——” 整个身子垂吊在半空中,极有旋律的一晃一摇。 我去,开局就上吊?! “啊——” 门被打开时,便是安氏惊慌失措地尖叫。 “我……还没死!” 周秀绒艰难地回话,她忍不住快要翻白眼。 这穿着大棉袄青布裙的怪阿姨倒是救救她啊,她快到极限了。 “秀娘,我……我这就来救你!” 安氏转身,去灶房拿了把大菜刀,虎的一批。 又搬来一张桌子,直接爬上去,拿着菜刀砍断粗糙的麻绳。 周秀绒心里暗叹,要完,摔死她算了。 顿时,绳子被砍断的瞬间,她也像断线风筝似的猛抛在地上。 脑子晕晕乎乎地犯疼,安氏连忙跑去抱她。 “秀娘,你这么年轻,不能想不开啊,桦哥儿还没回来,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给桦哥儿交代……” 周秀绒的喉咙如火烧般疼痛,她伸手按着太阳穴。 “好了,我不会再做傻事。” 有气无力的嗓音让安氏终于停止劝说。 “扶我起来,我想躺一会儿。” “好。” 安氏性子软和,她深深内疚,只觉得自家条件差,才让儿媳生出求死之心。 直到躺在床上,周秀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进院的房子,总共两间睡房,还有灶房,柴房和堂屋,院子里有棵枣树、一块小菜地和茅房。 她明显是穿越了! 等了一会儿,意识到不会再有人出现,周秀绒放松地闭上眼睛。 她本是星途璀璨的当红女明星,签经济约,谈恋爱得赔违约金一百个亿。 于是,她孤寡到成了彻头彻尾的母胎solo。 平常演演戏、走走秀。 唯一的业余爱好:开小号吃圈里人的瓜。 她有几十个吃瓜小号,可惜吃瓜能力太强,把圈内瓜吃了个遍,只好向外拓展。 搞起美食吃播,还可以探探店。 横向蔓延,吃瓜目标转向了圈外人。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偏偏赶上末世来临,她只觉醒了水系异能,可现在,竟穿越到大燕朝。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周秀绒。 原身是卫国公侍妾所出的庶女,典型的胸大无脑,被嫡母养胖到两百斤,为人更是嚣张跋扈、极端蛮横。 在皇城洛阳时,原身被人迷昏,给卖到兖州妓馆。 在妓馆整日大闹,吃的超多又折腾,原身还水土不服起疹子。 老鸨嫌弃得不行,生怕她得了疫病,直言此女: 拙口钝腮,丑态类彘,此家庙小,容不下她。 便将原身退回给人牙子,后一路颠簸,流落到雍州。 半年前,原身碰上雍州难得一遇的大饥荒,人牙子跑路压根没管她。 原身饿的体重骤减,她躲在乞丐窝,跟着流民拼命逃荒,一路乞讨啃树皮这才来到了桐溪村。 桐溪村里住的都是军户,附近驻扎着沙洲卫,是关西七卫之一。 而原身在村口遇见安氏,哄骗安氏带她回家。 说自己能生崽,还能做活养家。 安氏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又同意了,说不用原身做工,倒是可以嫁给自家大郎做媳妇。 原身当即同意,选择留在崔家。 后来,她的体重恢复正常,整个人渐显婀娜多姿,村里人都夸安氏找了个好儿媳。 可她性子极难应付,常常乱发脾气,要不就极端咒骂旁人。 对待崔家大郎,更是从一开始装的好脸色,转变为耻笑对方家穷、粗糙野人一个。 只能讨乞丐婆做媳妇,祖上被贬,几代服役,一个小千户竟妄想靠军功发迹,简直活在梦里。 所以,二人压根没圆房,更无情分可言。 直到几日前,原身在县上看见从小与她订了婚约的未婚夫——淮阴侯世子,陪伴她的嫡姐出现。 原身疯狂地追上去,却被小厮拦住。 而原身瘦了几大圈,又裹着寒酸的破布烂衣,小脸也灰土土的被翠绿头巾蒙住,根本没人认识她。 原身不放弃地跟在马车后,不曾想听到聊天内容。 那淮阴侯世子耻笑她庸俗不堪,不配为妻。 即便占据婚约之名,他也可视她为无物。 而原身跌跌撞撞回到崔家后,表面若无其事,终究情断心死地选择上吊。 就在此刻,周秀绒的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合适的宿主,吃瓜系统为您服务,瓜田吃大瓜,呼~开心开心,伴随宿主走上人生巅峰。】 这声音一如既往,在末世时就不断吵闹。 那时,周秀绒没有同意绑定,可现在,她来到一个陌生的朝代。 这里只有她是外来者,仿佛天外来客…… “为什么选我做宿主?我在末世已经染上丧尸毒液死掉了呀。” 周秀绒疑惑不解地问。 【当然因为宿主是个极爱八卦吃瓜的小可爱呀,别忘啦,您已经开小号,吃遍了圈内瓜。】 【并且,在圈外探店,总是探出许多顾客的八卦隐私,强大的吃瓜能力,是本系统绑定宿主的最优选择。】 “极爱八卦吃瓜?” 周秀绒在脑海里思索了美食探店的行为举止。 自己有那么八卦吗? 她不就是热情好客的和人多唠下家常嘛。 【宿主小可爱,还有什么疑问吗?你可以叫我呱呱,我可是整个宇宙系统最八卦的啦,宿主和我是绝配哦~】 “绑定系统有附加条件吧?” 周秀绒还是很警惕的,毕竟经历过末世,又重新捡回一条命。 【bingo,本系统秉承着吃瓜掉落物资的优势,要求宿主替原身好好活下去,并发家致富,荣归故里。】 “行行行,我同意绑定。” 能八卦吃瓜,还能掉落物资,不错不错。 【呼~吃瓜吃瓜,开心开心——恭喜宿主绑定吃瓜系统!】 【首次爆瓜,有关原身哦~】 周秀绒翘首以盼:“快说快说,什么瓜?” 第2章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呼~吃瓜吃瓜——原身乃大气运之人,可兴天下,气运被夺,及早地命丧黄泉,你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她,好好活下去,我看好你哦~】 “哦豁——” 周秀绒眼睛都亮了,真的能吃瓜?! 呱呱系统不再吱声,仿佛从未出现,根本问不出是谁夺走原身气运。 她只好躺在暖炕,裹紧陈旧的大棉被,手里拿着一枚薄荷润喉片。 “给的物资也太抠门了!” 床上的女子自言自语,她那原本白皙的脖颈上横贯着一道令人发指的紫青勒痕。 周秀绒将润喉片一股脑塞进嘴巴里。 “哦,我的天哪~” 破旧的土墙房传出了清脆的女声,周秀绒好奇地揉了揉喉部。 “抠是抠,还挺管用。” 周秀绒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睡房。 屋里的桌椅板凳很是结实,摆放的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不少弓箭刀具,明显是军户人家。 就连她身下躺着的炕也烧得暖烘烘,垫着厚厚的颇是吓人的虎皮。 周秀绒正伸手摸着毛茸茸的虎皮垫子,刹那间,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院外那摇摇欲坠的老旧木门被踹开了。 有人来了,脚步声非常急促,且正朝着她这个屋子的方位走来。 周秀绒一激灵,掀起被子就站了起来。 “姑母,表哥出事儿了,凌晨时分,蛮族偷袭卫所,表哥受伤了!” 一个敦实憨厚的黝黑汉子嗓门响亮地吼着。 话音中充满惊慌,安氏看到侄子背着浑身是血的儿子时,吓得差点昏倒。 “快快快,到东屋去。” 安氏也顾不上锅台里焖着的饭,急哄哄地跟着也进了东屋的睡房。 安大鹏背着崔世桦闯进来时,就看到屋里站着的纤秾合度的女子。 他的眉心下意识地蹙了蹙。 随即,也不管周秀绒的存在,安大鹏狠狠地撞了下她,便越过她,把背上血迹斑斑的男人放到炕上。 没过多久,屋里跟进来一个慢腾腾地拄着拐棍的老爷子,他的左肩挎着药箱,嘴巴里还不断抱怨: “累煞老头子了,糟心的娃子哟,跑那么快!” 周秀绒一看就晓得这老爷子是个大夫。 只见他平复呼吸,那飘动的山羊胡子终于落下。 便不急不缓地走到床跟前,开始给那昏迷不醒的郎君把脉。 受伤的就是原身的便宜丈夫,还是个五品千户。 周秀绒站着的位置离床的距离有点远,她并没看清他的容貌,心里有点好奇: 今年十九岁。 哈哈,年轻小鲜肉嘛! 想起崔世桦的年龄,周秀绒忍俊不禁地在心里腹诽。 “你笑啥?有啥好笑的,表哥要是有个好歹,就算你外面那些姘头来了也不管用,我定要告知崔氏族长,把你弄到湖里沉塘!” 安大鹏是沙洲卫里守辎重的戍卒。 地道的军户出身,说起狠话来颇具有军威。 安氏也在跟前站着,听到侄子不客气的话语,狠狠拍了安大鹏的后背。 “怎么说话呢,秀娘要是出啥事儿,我也饶不了你!” 安大鹏一时气闷,想要反驳的冲动在看到安氏眼里的怒意时,便偃旗息鼓。 “哼!” 他气愤地朝周秀绒瞪了一眼,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大夫这边。 周秀绒被安大鹏的反应弄得心情彻底不好。 她才不忍耐,往前一步,也猛地撞了下安大鹏,顺便挤开他。 “滚,靠边儿站着。” 似是没想到有人如此无赖,安大鹏豁地被推到一边。 周秀绒“砰”一下子跪坐在床边,声声低泣道: “桦哥儿啊,我才嫁给你半年,人生地不熟的,总得让我缓缓水土不服吧,以前是我不懂事,可我没想着咒你死。” “你这表弟污蔑我的名声,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呀,我一个人要怎么活?你还没走,他就要把我沉塘,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啊……” 安氏心肠软,看了也不忍心。 她这儿媳往日里确实嘴巴刻薄、脾气还大,她平常也只能包容。 可儿媳毕竟年轻气躁,才十六岁,还是个没生养过的小娘子呢。 她蹲下来抱着周秀绒的肩膀,安慰道: “秀娘,你再不能上吊干蠢事了,桦哥儿会没事的,你别哭,娘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周秀绒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滑落,安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哭的更是梨花带雨。 凄美的样子让安大鹏极为愤怒! 这婆娘真会演戏,之前又贪又懒,还嫌弃表哥又臭又脏、粗鲁穷酸,这会儿倒装起深情。 “桦哥儿,我那么爱你,你绝不能丢下我啊——” 猛地一嚎,连周秀绒自己都觉得戏过了,她立马低下头,扑在床褥上假声呜咽。 近在咫尺的男人就躺在她眼前,周秀绒不禁睁大双眼,被崔世桦的容貌震惊了! 他眼缝狭长,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也让人觉得不可冒犯。 削薄的嘴唇略显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给他增添一丝野性。 更别提健硕的身躯,存在感极强,彪悍的令人腿软。 赤着小麦色的胸膛,一道血腥刀疤横贯其上,扑面而来的都是雄性的侵略气息。 粗犷大帅哥?! “别哭了,老朽耳朵要起茧啦,你家相公死不了。” 老大夫终于出声,手上把脉的动作停下来,他回头又对安氏说: “端盆热水吧,老朽只能给他开点草药敷着,胸口的伤很严重,而腿上的伤,要落下残疾,老朽也无能为力。” 安氏听到这话,几乎眼前一黑。 但想到老大夫的叮嘱,终究跌跌撞撞地出去烧热水。 周秀绒也傻眼了…… 幸亏,幸亏没毁容,还能将就着看。 安大鹏听到诊断后,也愣了好久,反应过来时,他拽着周秀绒就往外走。 院子里,刺骨的冷风吹在脸庞,周秀绒的耳旁满是毫不客气的声音。 “瘸了的千户,你高兴不?” “我表哥如今这样,你就能去找那坐豪华马车的富家公子,我问你,你高兴不?” 只见那青紫一片的纤细脖颈还没好透,又被安大鹏狠狠地掐住。 “高兴,高兴极了。”周秀绒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很高兴、辣手撕你! 第3章 便宜丈夫的瓜 周秀绒的脾气被瞬间点燃。无人看见的手心,她缓缓用力,便有丝丝缕缕的幽幽蓝光冒出。 在她出手的前一秒,安大鹏便松开了,嘴巴不饶人地继续道: “高兴也没用,你和表哥才是夫妻,拜了天地的,好好守着表哥,我去卫所看看赏赐。” “我警告你,能带回来的银钱估计不少,你别妄想潜逃跑路,我去县上再找个大夫开药!” 安大鹏说完,便急匆匆地出门。 安氏端着热水从灶房出来,便看到周秀绒站在院子里,连忙唤她进屋。 而安氏转身后,周秀绒的手指挥动几下。 那院里的一口大缸装着的清水,迅速汇聚成一股,猛地朝走出院外的安大鹏攻击。 男人正在门外的小路狂奔。 霍然间,冰水兜头浇下,他双腿跪地,摔了个狗啃泥~ * 老大夫用剪刀彻底剪碎男人的血污黑袍,擦去伤口的余血,这才用药给他包扎。 安氏看到只有周秀绒一人进屋子,随口问道: “秀娘,大鹏去哪了?” “他说要去卫所看赏赐,还要去县上再找个大夫。” 周秀绒这话一说,那老大夫的脸色明显不好。 他扭头看向了婆媳俩,声音里满是惆怅: “卫所那边的军医估计也看过了,他能被送回来,说明军医也无能为力,这左腿的膝盖受损,怕是让他回家养伤的。” “不是老朽夸大,就算你们再找十个大夫,也是一样的诊断,他以后定是个瘸子,除非有神医出现。” 大夫话语里的笃定,让安氏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神医? 普通人哪里见过神医,那是天方夜谭吧! 更何况,丈夫三年前就战死了,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花销,儿媳要是再怀上崽子,一笔笔账都是流水般往外流。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小娘子,伤口包扎好了,也给他的腿上了夹板,看在你相公是个千户,草药没费多少钱,老朽就不收诊金了。” 周秀绒听的认真,连忙点头应声,这才送老大夫出门。 再回屋时,安氏依旧傻愣愣地站在床前。 她只好扶着安氏先去休息,这里有她照顾。 而且西屋还睡着个五岁的小姑娘,是安氏的小女儿,名叫崔桃华。 【呼~吃瓜吃瓜——安氏认为崔世桦好龙阳之癖,她急于让崔世桦娶妻传宗接代,安氏凑巧碰上原身,下定决心带原身回家。】 此时的周秀绒搬了个小木凳就坐在床跟前,脑海里突然响起呱呱的声音,她被惊的差点摔下凳子。 “真的假的?崔世桦喜欢男人?” 她反反复复回想安大鹏对她的冷言冷语,又是警告、又是威胁。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俩人有一腿? 周秀绒的脸色就像个五彩调色盘。 眉飞色舞的又是惊讶又是偷笑,就连望着崔世桦的眼神都变得略有意味。 糙汉帅哥喜欢的是黝黑男小三?娶个外乡女可以掩盖奸情?! 古有表兄妹郎情妾意,难道……表兄弟之间也通用? 姑表亲。 姑表、亲啊,哈哈~ 紧接着,周秀绒得到了一瓶芙蓉去疤膏,她迅速将药膏涂到脖子的勒痕上。 酷~又吃了个瓜。 “你口味那么重,身板可不得练的结实嘛。” 周秀绒用手指戳了戳崔世桦的上臂肌肉,脑海里想到的全是有颜色的废料~ 屋里的窗纸薄透,被冷风刮得咯吱响。 周秀绒端坐着脑补一番,渐渐的,觉得冷嗖嗖,便爬上炕钻进被窝里,挤在崔世桦的脚边。 她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也忽略了躺在炕上病恹恹的男人似乎陷入梦魇。 男人青筋暴突的双手死死握着。 他囔囔的低哑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地似在骂着“贱人”,却也不至于吵醒熟睡的周秀绒。 崔世桦确实身在一场噩梦,他怎样逃都逃不掉—— 雪花飘飞,满目疮痍,整个雍州羌城的尸体一具压着一具,洋洋洒洒地散落堆叠。 他瘫软地倒在尸山里,硬朗的面容被剑划下一道裂口,双手都被砍飞了,只剩下双腿残破扭曲。 即便痛苦折磨,求生欲望依旧那么强烈。 望着羌城城门被破,他却毫无可能举起刀剑再次挥舞,只能流着血泪望向西蛮军的铁骑缓缓驶进羌城。 他是整个雍州的守将,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终究因无粮草救济,无援军支援,落得一败涂地。 画面一转,战场的血腥似乎远去。 眼前是昏暗的牢房,四周的壁龛里点满蜡烛,静止的光熠明明灭灭。 他穿一身残留血痕的囚衣,钉死在一个审讯犯人的十字木桩,就连琵琶骨也被铁链穿透。 面前却站着一个妆容精致、服饰艳丽,行为举止奔放的不似良家的女子。 她拽着他断了手的臂膀,硬是触碰着她那媚俗的胸襟。 “你看看你,只要你满足了我,我就会放过你啊!” 这本是诞下帝三子的关雎宫宸贵妃,此刻却对着面前残缺不全的男人求而不得。 可崔世桦连眼皮都没抬起,一眼也不想看她。 “抚远将军,本宫出身卫国公府,掌协理六宫之权,你为何不肯正眼看我?更何况,本宫的容貌国色天香,你为何不能爱我?” 女人的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地望着崔世桦。 若不是庶妹当初被卖,竟嫁给他做了原配。 她何至于要求得他的真爱,她何至于如今只是贵妃,还不能母仪天下! 空气里的沉寂,把周水芙映衬的像一人的独角戏。 “哈哈哈哈哈哈——” “你家人全无,断了双手,堪比废人,若不是本宫的人从雍州战场捞你回来,你早就死在去岁的冬日。” “不过是个将军,你配不上本宫,配不上本宫的爱!” 昏暗的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陷入了癫狂的女人登时恼羞成怒,望而不得的焦虑让她此刻起了杀心。 “不爱我?不爱我就去死!” 锋利的刀刃迎向崔世桦的左胸膛。 闪亮的刀光折射到他的眼际,只见那双阴翳的眸子猛地睁开。 第4章 是梦吗? 崔世桦豁然清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腋下窝着一双暖烘烘的小脚。 他没被铁链束缚,就好好的躺在炕上。 身旁的人是谁? 自己在做梦?还是借尸还魂? 他偏头向四周打量这间房屋,如此的眼熟,这里就是桐溪村的老家! 他想要抬腿起来,却察觉到腿上覆盖着草药,左腿一动弹,就火烧火燎地疼痛。 看来,他又成了瘸子。 他就这样躺着,再次闭上眼睛,脑海里涌现过往。 桐溪村是边陲军镇,隶属雍州地界的清水县,附近驻扎着沙洲卫的军队。 由于西蛮军的数次进攻,整个清水县的村民大多是军户,被朝廷屯兵收编。 崔家祖上从文,官位最高乃崔世桦的曾祖崔帆,做到一品丞相。 后崔帆因数次谏言惹得当时的惠帝不喜,遭到贬谪,全族流放至西北边陲。 崔帆的儿子,也就是崔世桦的爷爷,那一辈的族人在采石场服役,皆是罪籍。 到崔世桦父亲那辈,也是西蛮进攻大燕最凶猛的时期,往日身在罪籍的人被收入军户。 崔家族人自此卸掉枷锁,摆脱被奴隶的命运。 崔世桦从军的第七年,他十九岁,灾难降临。 所在的营地遭到夜袭,且身边混进探子。 里外夹击下堪堪险胜。 崔世桦受了重伤,军医诊断命能保下,可左腿却瘸了。 而在卫所出意外的那两日,本应是他的休沐日。 他和表弟安大鹏在清水县采买粮食,却看到了妻子周秀绒。 他的妻子追着一辆豪华马车,随后被小厮推搡在地。 她依旧不放弃的跟随,那愉悦巴结的模样,让他心里极为厌弃! 他转身离开,并未回家休假,直奔卫所而去,便遭遇了后面的灾难。 当他浑身是血的被抬回家时,妻子已经上吊自尽。 妹妹也被夺走,而母亲悲怮吐血身亡。 往后的日子,他离开桐溪村,终生未再成婚。 机缘巧合,拜致仕的窦文公为师,历尽艰辛,才成雍州守将。 最终,在四十五岁的春日,本以为身葬雍州城,却被锁了琵琶骨,死在地牢。 * “安氏,给老娘撒手,桦哥儿残了,崔立春都死三年了,把桃桃送去孙家,能赚不少钱!” 一双三角下垂眼的黑瘦老太太尖酸刻薄地抱着崔桃华要往外走。 “那孙家的小少爷才四岁就夭折了,把桃桃送去孙家,无非配冥婚,我不同意!” 关乎到女儿的生死,平时软和的安氏立马变得坚决。 “娘,我要哥哥,我要嫂嫂,呜呜呜……” 外面哭声一片,这完全是撕破喉咙般的嚎啕大哭,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周秀绒睡的恍恍惚惚,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崔世桦的双腿。 她陡然起身,便与那双兽性冷沉的眸子对上。 眸光凶悍的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失控般“砰砰砰”狂跳起来。 崔世桦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 这样近的距离却是隔了一世,他又见到周秀绒,她并没有死,甚至比他记忆里的、更加陌生。 她如此清丽艳绝吗?崔世桦有点懵圈。 眼前的小妇人肌肤白皙,哪怕裹着暗色的薄袄,也无法遮盖出尘的容貌。 她平和温顺了许多,不再被尖酸刻薄笼罩。 周身仿佛散发着浅浅的柔光,与这简陋的屋子毫不相称,倒像是出身优越的贵女来体验乡下生活。 “你醒了?你身体……” 周秀绒本想表面问候下,便被他的沙哑嗓音打断。 “往日你不安分,都已过去,但现在,就当求你,一定要阻止老太太!” 崔世桦显然也听到隔壁的争吵。 他变得紧张,可重伤在身,不良于行,最怕的就是不能阻止妹妹的悲剧。 “你求我啊?” “那我自然要去。” 周秀绒自问自答着。 院子里 “放开桃桃!” 一道厉喝声短暂制止了崔老太的争抢。 只见瘦巴巴的小姑娘痛哭流涕,泛黄的脸蛋上布满了泪痕。 崔桃华猛地挣脱娘和奶的手,冲到周秀绒的怀里,紧紧搂着她。 “嫂嫂,奶奶要把我拉去配冥婚,你救救桃桃啊。” 比起娘亲,崔桃华知道嫂嫂最是霸道厉害,绝对让奶奶害怕。 虽然,嫂嫂有时不爱理她,可她还是喜欢漂亮香香的嫂嫂。 况且,李大婶说过,嫂嫂会永远留在家里,还会给哥哥生小娃娃,嫂嫂一定会救她的。 “死丫头,给老娘过来,老娘是你奶奶,那小娼妇对你又不亲,小心她打你。” “我不要去孙家,你不是我奶奶,你是坏人!” 崔桃华激烈地反驳道。 崔老太一下子变得慌张不安,那小娼妇要是出手,胜算立马减半。 “你个小娼妇,快给老娘撒手,这是我们崔家的孙女,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周秀绒迅速拦截住那黑瘦的爪子,竟然想要抓她头发,还真是蛮横。 “奶奶是吧,你今天想带走桃桃,不是你死便是我死,否则,绝不可能。” 这话一出口,就连安氏也没想到儿媳如此决绝。 她拽了拽周秀绒的袖子。 而崔老太则是被气的脸都黑了,这个蛮货竟想杀她? 崔老太只当成笑话听,大声咧咧道: “哎哟,想杀我?不得了不得了,干脆今天连你一起拉去孙家,反正不干不净,配给孙家老太爷,也不枉费那身段。” 院门口站着孙家的几个管事婆娘。 眼见着闹剧不断,她们来回对视一番,凑上前去帮着崔老太把小姑娘往外拽。 周秀绒一时被推开,安氏连忙上去扶她: “秀娘,是我没用,她们早就想把桃桃弄去换钱了,桦哥儿如今也残了,你快跑,不能让她们再把你卖了。” 眼见着崔桃华哭的凄惨,嘴里还在大声叫着“嫂嫂救我”,周秀绒彻底怒了。 她望着屋檐下悬挂的冰棱子,心里有了成算。 还没等她出手,东屋的门被打开,崔世桦狼狈不堪地拖着病腿靠在门栏。 “崔赵氏,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派士兵踏平整个崔家,让你无子供养、无孙可传!” 男人面色苍白,放出警告后,摇摇欲坠的身子陡然弓下腰身,竟当场喷出鲜血。 安氏立马去搀扶儿子,整个人变得六神无主。 她害怕惊慌的连女儿被卖也顾不上,急哄哄地要让崔世桦回屋躺着。 “娘,我没事,你去把桃桃抱过来。” 安氏走过去,崔老太根本不放人。 还让那孙家的婆子抱着桃桃赶紧走,周秀绒在一旁站着,面色更加泛冷。 “你们执意带走桃桃,那我送你们去西天吧!” 孙家的婆子看到后,她嘲笑出声: “小娘子,你以为冰疙瘩能杀死我们?哈哈哈,赶紧伺候你家相公吧,不然,真拉你去孙家,伺候中风的老太爷!” 这婆子不以为意,只嘲讽几句,连崔老太都摆手让她回屋歇着。 “提醒过咯,可别怪我不够仁慈哦!” 第5章 爆发出轰的一声 周秀绒面带冷笑,她握着冰棱子,使出全身力气朝那群老货们丢去。 刹那之间,犹如火树银花般爆炸出“轰”的一声! 抛出去的冰棱碎裂四散,还带动几排冰柱,来势汹汹地冲着大门口飞去。 哗啦啦地由冰化刃般停在几个婆子的脚跟,地上被刺到裂开,足以可见力道之大。 崔世桦看的分明,那管事婆子身上,甚至被碎冰划开几道口子。 厚实的棉袄烂掉,血珠子不断滴落下来。 崔家小院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这是什么精怪使出的妖法? 一个千户的媳妇儿竟有如此神力? 目睹了那一场冰棱化刃的威力,崔老太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刚刚真的有一枚冰刃朝她眉心刺来,幸好躲过了。 “好看吗?我是不是不够大方,要不要再给你们看一场血刃雨?” 周秀绒感到痛快。 这都归功于末世的生存,但在这大燕朝,水系异能需耗费的力量极大。 “不……不用了,秀娘啊,把桃桃送到孙家,也能多拿点钱给桦哥儿治腿,我也是为你们好!” “喔噢,还有功夫解释,说明冰刃雨不好看,我这就……” 小娼妇妖里妖气的,不知从哪学会的手段。 那冰刃怪吓人,要是真插到心窝子和脑壳上,崔老太觉得自己肯定一命呜呼。 “别……别……秀娘,我们这就走,你千万别激动哈。” 崔老太对孙家的几个婆子使了眼色,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赶紧逃。 周秀绒微微一笑,一群欺软怕硬的老货! 她上前抱起桃桃,这才把院子里的大门关上。 转过身,就看到安氏一脸震惊的模样,而崔世桦倒是平静。 “那个……我手冷,你给我暖暖手!” 周秀绒的语气略显霸道,可安氏一时又笑的开怀。 看着儿子一动不动,安氏连忙接过桃桃,顺便拉着周秀绒的手,放到自家傻儿子的手里。 “说的对,就得让你相公给你暖手,大暖炉一个,晚上也让他抱着你睡,就更不冷了。” 于是,安氏赶紧抱着桃桃进屋,可不能耽误小两口培养感情。 “哥哥耳朵红了,羞羞羞~” 巧合的是,桃桃注意到崔世桦的神态,充满童趣的话语逗得周秀绒顿时没了拘谨。 她的右手食指灵活地在他掌心画圈圈。 崔世桦有点臊,无奈地清吐出一句“顽劣”。 * 崔老爷子崔耀进,年轻时在采石场服役。 他爹崔帆连累的全族被贬,他一瞬间从东都的丞相之子变成服役的罪籍。 心理落差之大,就连娶的原配也在流放途中去世。 后来到桐溪村,才娶了目不识丁的续弦赵氏,也就是现在的崔老太。 原配诞下长子崔立春,娶妻安氏,生一子一女,崔世桦和崔桃华。 而续弦赵氏共孕育三子一女——崔立夏、崔立秋、崔立冬以及崔立暖。 因着赵氏后进门,她嫌崔帆那辈就住着的老宅晦气,便让崔老爷子新盖了房子。 目前,只有崔世桦一家子住着老宅。 夜晚,小院一片寂静。 周秀绒还没睡,听到屋外似乎有撬锁声,八成是贼人想偷盗财物。 她看了躺在炕上的崔世桦还睡得好好的,于是小心翼翼地起床。 走向窗户旁,将薄透的窗纸戳开口子,正好看见一个大黑影在灶房门口弓着腰。 那贼人的影子一晃一晃,周秀绒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匕首。 难道是孙家派来的人报复白日的不满? 周秀绒一时不安。 她随手拎起粗壮的门闩,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屋里 在周秀绒起身的一刻,崔世桦其实也醒了。 他自是没有忽略外面的撬锁声,于是,撑着床头的拐棍,一瘸一拐地靠近屋门口。 只是,透过门缝看到那熟悉的汉子身形,崔世桦不禁皱皱眉。 是他? 也就一瞬,崔世桦还来不及阻止,那门闩豁地敲到那贼人的后脖颈。 贼人酿跄了一下,却没倒下。 他转身看到周秀绒瞠目结舌的惊讶面孔,结结巴巴地回了句: “贱……婊子!” 贼人手里银光一闪,刀刃已经瞄准周秀绒。 崔世桦见状吓得失魂,他大声厉喝道: “住手!” 而周秀绒直接将手里还握着的门闩又抡过去,“梆”的一下朝着贼人的面门砸去。 “崔世桦——” “他想杀我——” 看到男人的出现,周秀绒猛地躲过去寻求安慰。 西屋的睡房亮起烛光,安氏拿着一把镰刀走出来。 崔世桦正拥着怀里假装受惊的人,手掌放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拍。 周秀绒的内心: 爽,摸到古人腹肌,老娘就是人生赢家ξ(?>??)。 “桦哥儿,我听到秀娘的声音,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从被窝出来,安氏冻得直哆嗦,她还以为看错了,小两口在院子里你侬我侬嘛。 那刚刚的声音……难道是她听错了? “娘,你看!” 崔世桦带着周秀绒挪到一边。 贼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安氏看到后,惊奇不已。 “这……这不是崔立冬吗?他……他大半夜的当贼偷东西?” “我如今伤重,他定是惦记家里的钱财!” 崔世桦回想起崔立冬的杀意,他狭长的眼眸陡然间深不见底,阴鹜如冰。 霎时,安氏极为愤怒。 “这个贼小子,又偷鸡摸狗,竟还想残杀侄媳?” 安氏气不过,她拿起葫芦瓢,舀了一勺冰水浇在崔立冬的头上。 “啊——谁——” 崔立冬睁开眼就看到安氏站在跟前。 “大嫂。” “大半夜当贼好玩不?” 安氏毫不客气的嘲讽小叔子。 “大嫂,我没偷东西,我来你们这弄点吃的,就看到这女人鬼鬼祟祟,她还拿木头打我一棒子!” 果然,安氏一听这话更加怒骂道: “你鬼话连篇的,不问自取视为偷,给我滚,以后别来老宅!” 崔立冬确实心虚。 可又想到傍晚、大嫂的侄子拿着卫所的赏赐,他亲眼看见那钱藏到灶房的! 随即,崔立冬诡辩地顶撞: “我真没偷东西,要说偷鸡摸狗,也是你这儿媳才对,她和几个百户打情骂俏,还有猎户给她送吃送喝; 鬼知道背地偷了多少人,就欺负咱们桦哥儿老实,眼下桦哥儿瘸了,她肯定想跑路,你们还留着她做何!” 第6章 周秀绒:老娘亲晕你 崔世桦狠狠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掴下的力度大到崔立冬的耳朵嗡嗡震响。 “崔世桦,我是你四叔!” 面对这个实力强悍的大侄子,即便腿残也不可让人小觑,崔立冬不敢还手,只敢捂着脸、撕心裂肺地怒吼。 “我比你小三岁,称你一声四叔,你得担起这名头,秀娘是我媳妇儿,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乱嚼舌根。” 借着屋里的烛火,熙熙攘攘的光亮让周秀绒也清晰地看到崔世桦的神色。 男人话落,刚好低下头望她,浓墨如漆的双眼只映出她的影子,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周秀绒有点怵他了。 “那个,我……” 她刚想开口解释,只见崔世桦弯腰捡起地上的门闩,不再看崔立冬一眼,拉着周秀绒便回了睡房。 安氏被忽视了,她头一次看到儿子呵护儿媳。 傻儿子终于开窍咯,忘掉她也没关系! 可崔立冬还愣在原地,安氏心里也不耐烦了。 “四弟啊,真是肚子饿,就到你那些小娘皮家里热乎热乎,身体力行的劳动一番,人家保管给你口饭吃。” 安氏隐隐约约还能闻到空气里的廉价脂粉味,一猜就知道,这个混球怕是又钻了暗娼的门。 啧啧啧,真是崔赵氏生的好大儿,宠成了这副德行! 崔立冬咂摸了一下嘴,反应过来安氏话里的意思,当即不忿地回怼: “大嫂,老子是嫖客,可不是卖身的龟公专干杂役,倒是我那侄媳,真得小心她与别人有了首尾,那咱们老崔家养了别人的娃,可就丢人丢大发喽!” 还没等安氏做出反应,崔立冬拔腿就跑,一时间都顾不上脑袋疼。 安氏叹了口气摇摇头,回屋吧,梦里能让她早日抱上孙子~ 院子里又恢复寂静,周秀绒知道崔立冬是彻底的离开了,两人都不说话。 周秀绒突然想起呱呱系统发放的芙蓉去疤膏。 她看到崔世桦的眉尾还有一道寸把长的伤痕,老大夫竟忘了处理,现在已经结痂了。 这么好的相貌,可不能被伤疤破坏了。 她从衣袖掏出芙蓉去疤膏,脖子的勒痕早就消除了,这效果杠杠滴! 周秀绒自认体贴大方,她伸出手想要给崔世桦涂抹。 “干什么?” 男人冷硬地拦截了她的手腕。 “我有药膏,可以把你额角的伤疤去掉。” 崔世桦瞥了那沾满白色药膏的手指,利落的拒绝。 “不用,大丈夫何患留疤。” 他本就是行伍之人,身上伤痕累累,脸上的一道擦伤更不值一提。 “那不行,你全身上下这张脸最值钱,得好好护着,不然你穷的叮当响,就真成了不要脸!” 周秀绒的强势,让男人终究被她按着脸涂了药膏。 崔世桦望向她的面孔。 谁能想到她曾面目扭曲辱骂他,也曾对着旁人当街啼哭。 或者,四叔说她红杏出墙是真? 结婚虽半年,相处却寥寥几日,无论前世今生,崔世桦都没在周秀绒身上花过心思。 毕竟,他每逢休沐,这妇人见到他,便一脸的鄙夷与瞧不起。 甚至唤他“崔屎花”,她脸上的恶臭嘲笑让他极为反感,只能心理暗示自己,无知蠢妇,何必计较! 周秀绒根本不知男人在想什么,她只感觉手下的这张脸长得颇妙,一笔一划带着女娲娘娘极端的偏爱。 “我长得好看吗?” 崔世桦幽幽出声,她竟着迷于他的脸? “丑八怪,臭当兵的。” 话与动作截然相反,装着芙蓉去疤膏的小瓷瓶缓缓从炕上滚了下来。 她肆意地轻薄。 震惊得崔世桦额际的血管突突暴跳,一瞬间从头皮麻到脚心。 这妇人不嘲讽咒骂,倒像是患了失心疯! “唔……丑死了,你长得也太丑了,忒不好看……”周秀绒嘟囔自语。 心里倒是激动,他有脸,身板有料,搁在古代,也绝对鸭魁。 将来把他卖了,老娘坐收一大笔票子。 呀嘿??(ˊwˋ*)?? 先替高门贵族的富婆姐姐们验验货,将来让咱桦哥儿夜夜当新郎。 男人的双手按住周秀绒的肩膀,拒绝她的贴近,他的铁臂也完全抵挡不住她伸着天鹅颈的来势汹汹。 他没忘记她嘴里的称呼,敢情没叫屎花,却唤丑八怪? 这妇人,肤浅至极! “唔……别躲别躲,俺的小心肝,让俺再香一口嘛……” 周秀绒口齿不清地呢喃。 可稀奇的是,魁梧的糙相公被她亲晕了! * 第二日,公鸡打鸣的声音响了很多遍,周秀绒其实早就醒了,她赖在床上迟迟不动。 “醒了?” 耳边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惊得周秀绒不禁汗毛立起,这人不会想教训她昨晚对他的冒犯吧? “嗯,醒了。” 即便侧躺着,她依旧能感受到头顶视线的压迫感。 “你是我见过、最大胆之人!” 崔世桦贴在她后背,这姿势太近,他仿佛呲着红信子的毒蛇,也太危险。 “哼,你个臭千户平日能见到几个人,出了雍州,大胆的人多了去了,亲你一口,是老娘看得起你!” 崔世桦挑挑眉,浓黑的瞳眸迸发出一道精光。 原本怀疑探究的眉眼,刹那间染上一丝明朗,掌心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摩挲那柳腰。 “哦?原是我不配了?” 周秀绒打了个冷颤,她的呼吸越发缓慢。 “呵,你个穷酸破落户,祖上遭贬,本就……” “不配”两个字还没出口,她猛地被崔世桦攥住后脑勺的青丝,迫使她扭头,男人的脸无限度的放大贴近。 轰——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耳边果然清净了许多。 周秀绒瞳孔赫缩! 于是,铆足脚上的力气朝前一踹。 崔世桦反应迅速,健壮的大腿狠狠禁锢住那纤白小腿,男人眼锋骤凛,大手轻而易举掌控住她的后脑。 “想把我卖了?” 周秀绒被他狼吻的濒临窒息,仿佛她的三魂七魄也要连根拔起。 “下辈子、也不可能!” 这些话让她惊悚至极,她不知,睡梦中无意出口的想法,浑然被男人听了个干净。 “秀娘,你和桦哥儿起了吗?” 第7章 倒打一耙 门外的安氏担心小两口饿肚子,这才过来叫他们吃早饭。 屋里的周秀绒立马推开崔世桦,尴尬地理了理头上的乱发。 “哎,起了起了。” 铺盖猛地散开,估计是要去吃早餐啦,周秀绒满血复活。 她欢欣雀跃地穿着衣服,胸口间不经意透出一抹明月沟渠。 只见崔世桦冷眸里的火星愈发灼热。 “垃圾,不卖你卖谁,在炕上吃吧,免得残伤残腿,不小心彻底瘫了。” 周秀绒毫无察觉地嗤他,还高傲地冲他竖起中指。 男人不急吃饭,也没反驳,由于重伤,昨日才会昏迷,也确实废物。 可这妇人愚蠢的无知无觉,他只好不疾不徐地提醒: “小衣带子、没系牢。” 周秀绒大囧后,镇定自若地瞥他一眼,随即,不领情地倒打一耙道: “呸,假正经,有辱斯文。” 随后,她懒得理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奔向了外面。 崔世桦还在茫然中,这词这样用的吗?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个头不高,脾气、巨大! * 周秀绒拾掇好自己,桃桃则去东屋,给崔世桦端了饭菜。 等桃桃坐在堂屋时,五岁的小姑娘腮帮子一动一动。 啃着个比她半边脸都大的红薯,吧唧吧唧一大口,贼像只小仓鼠。 周秀绒寻思着,如果桃桃再养胖点,就更可爱啦。 桌上有米粥,再加上咸菜和几张糙面饼子。 周秀绒看着热腾腾的白粥,上面还飘着一层米油,就知道安氏极其大方。 “秀娘,听李婶子说,崔立冬昨晚掉湖里,碰巧有人把他救起来,不然非得冻死。” 周秀绒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她低下头没说话。 “杀千刀的混球,早死早超生!”安氏一脸的唾弃。 “坏事做多了,出门遇到鬼吧。” 周秀绒接了一句,听的安氏更加兴趣盎然。 “你还真说对了,好多人都说他惹了水鬼儿,不然人又没喝醉,咋偏偏掉湖里。” 周秀绒深感到,古代吃瓜群众们的力量坚不可摧。 估计这会儿,四里八村都知道崔立冬遇水鬼。 “别管他,跟咱没关系。” “嗯,好呢。”安氏这才吸溜了一大口米粥。 “这红薯烤的真香,您下次教教我怎么做呗!” 周秀绒悄然无声地过掉崔立冬的话题。 那人忒晦气,短期内,她怕是使不出水系异能。 “行啊,秀娘,我跟你说,这烤红薯呀,划开小口,刷上一点点糖……” 儿媳不再闹脾气,应该是要和桦哥儿好好过日子啦,她开心啊。 之前虽说不安分,还搞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儿媳盘靓条顺的,现在改好了,就往那坐着,看着也舒坦。 桃桃听得也起劲儿。 “嫂嫂,我也会烤苕疙瘩,我刚刚就把我烤的都端给哥哥了。” 周秀绒漫不经心地听着,倒是安氏笑得嘴里的米粥差点喷出来。 周秀绒感到疑惑,安氏这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桃桃烤的都不熟,里面是生芯,我让她烤了苕疙瘩就给哥哥送去!” 这样坑儿子的,也就安氏了,周秀绒在心里愉悦地为崔世桦点蜡。 “娘亲,你和嫂嫂在说什么呀?” 安氏淡定的回复: “我给你嫂嫂说,赶紧吃快点,不然你哥哥就把粥全吞了!” 桃桃听了恍然大悟,甚至还带了点着急。 “嫂嫂,你的嘴巴又红又肿,怕是被虫子咬了,那得快吃快吃,不然饭都得进哥哥的肚子!” 周秀绒卒。 安氏被桃桃提醒,悄咪咪地望了一眼。 儿媳那平日形状姣好的粉唇,果不其然肿了一圈,她心里止不住地乐。 “秀娘,桦哥儿嘴巴糙,身板也壮,还有一把子力气,你多多担待。” 周秀绒:“……” 桃桃听不懂安氏的话外音,小家伙只顾往嘴里塞粥。 “就是就是,哥哥嘴巴大,力气大,还喜欢打人屁股,嫂嫂,他还是个饭桶!” 周秀绒选择彻底闭嘴,好好吃饭。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从安氏母女俩的头顶看到缕缕黄烟冒? 吃完早饭后,安氏领着桃桃做针线活,周秀绒便肩负起给崔世桦换药的任务。 再回到睡房,她脱下他的衣服,拆掉胸口的纱布,给他敷上老大夫开的草药。 周秀绒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她察言观色道: “问你个事儿呗,你好不好男风啊?” “周、秀、绒” 崔世桦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喊了她的全名。 她条件反射地回了句: “到!” 反而把崔世桦整得一愣,好似他还在沙洲卫的军营,她只是他手底下的兵。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男人毫不客气地回怼,更让周秀绒觉得欲盖弥彰。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你对男人的感觉?” 周秀绒八卦的双眼间满是兴味。 “好奇心过旺,你觉得你命有多长?” 男人不再解释,反而微眯起眼缝儿。 活了两辈子,从未有人敢问这种问题,她又打算进行言语羞辱? “呵,老娘腿比你命长,老娘命比腿长!” 周秀绒得意扬扬地坐在炕沿上晃着二郎腿。 可下一刹那,她似被扼住咽喉。 一将功成万骨枯,崔世桦即便不出声,上位者的威压霍然全开,也让她下意识的臣服。 “好好好,您不喜欢男人,千万别和我这种糊涂蛋计较,生气易怒,伤肝伤肺。” 这样的答案,无疑让崔世桦满意。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抚摸周秀绒的脸颊。 一瞬间,男人阴森森的冷沉面容竟绽放出些微浅笑。 “高高在上的嘚瑟样,可与糊涂不沾边。” 一个爆栗弹在周秀绒的脑门! 她捂着额头,生气地狠锤他一大拳。 砸在男人受伤的胸口,顿时鲜血蔓延一片,染红新换的纱布。 崔世桦“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秀绒率先捂着脸趴在炕上,一副生怕被他揍的样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手贱弹我,我才捶你。” 话音刚落,男人语气生硬地恶狠狠道: “我从不打女子!” 周秀绒这才坐起来,又面朝着崔世桦,就听到她嫌弃抱怨: “忽晴忽雨就像变脸怪,拳头那么大,腱子肉硬邦邦,问你问题,你还忒凶……” 扑面而来的淡淡幽香,让崔世桦顿时僵住,他似乎专注听她说话,又好像没听。 偏她一边不讲理地泄愤抱怨,还仰着脸活灵活现地瞪他。 这让崔世桦不禁想起两个词儿: 眼波横陈、水光潋滟。 他脑子一热,粗鲁地用大掌盖住她的脸儿,推开面前小巧的脑袋瓜。 “你作甚?” “我头疼,聒噪!” 第8章 换命 清水县,悦来酒楼 二楼的窗户打开着,一身披白色狐裘的纤瘦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已经过去了半年,才查出庶妹在雍州关西的踪迹。 周水芙低头望了一眼手里的木质娃娃,神色极为忧愁。 因为这不是一般玩具,而是她无意得到的换命娃娃。 共有九层,准确来说,是九个样子相同的套娃。 最小的那层是空心,装着她和庶妹的头发、以及生辰八字。 她也不知为何,自从九岁那年收到父亲送的这个生辰礼物,她的脑海总是浮现一句话—— 周秀绒乃大气运之人,可兴天下,换她命格,即可夺她气运。 最开始,周水芙是不信这种东西的。 她母亲是大长公主、熹和帝的亲妹妹,父亲是一品卫国公,她自己是嫡女,难道还不如庶妹气运好? 就一个做工鄙陋的破娃娃,能有什么换命效果。 可就在一次手指受伤,她的血,染在了娃娃身上。 顿时,整个屋子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她才相信,这个娃娃是有些邪门的。 后来,她按照脑海里的指示,把庶妹和自己的头发、生辰八字放进去,周水芙很快就感觉到运气变好了。 她出门常捡到钱。 经手管理的铺子都能小钱生大钱。 参加诗会灯会,永远拔得头筹。 皮肤样貌越发水灵,记忆力还增强了许多,且被封为艳冠东都的第一才女。 这系列的好处肉眼可见,就连那个换命的套娃,也开始变色。 渐渐的,十五岁那年,八层套娃由木色变为金色,只剩下最后一层还是木色。 而庶妹也从小时的聪颖可爱变得肥胖腻俗。 那时,周水芙觉得她一定会彻底换掉庶妹的命格,将大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她在清水县狂喷出一口黑血,心里当时有了预感,换命失败。 现在,唯一能再次换命的方法只有将庶妹弄死! 挖出她的心脏,与这完全恢复木色的裂纹套娃埋在一起,再将庶妹的尸骨埋在她的床底下,日日镇压以夺她气运。 淮阴候世子进屋时,明显感觉到周水芙忧愁苦闷。 且更加骨瘦如柴,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她吹走,活像是被吸了精气。 “说吧,在清水县七日,究竟为何?” “本世子可不知,周大小姐还修得菩萨心肠,来关西体验穷苦日子,不会想着造福众生吧!” 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 周水芙心里暗啐一口,狗杂种,跟个鬼似的没声儿,魂儿都吓飞了。 她迅速将手里的娃娃藏到袖子里,心里不耐烦得很。 “抱歉,世子有所不知,二妹妹被人绑来边关,父亲派我找她回去。” “我瞧世子威武,也是二妹妹的未来夫婿,有您护驾,我也走得安全。” 熹和帝这几年持续跟着道士修炼,洛阳皇宫都快变成了道场。 外面乱成一片,军阀割据,各地群雄揭竿而起。 冀州的常山王蠢蠢欲动,兖州刺史大肆招兵买马,岭南节度使也与蜀地官员来往频频,天下早就不太平了。 唯有雍州牧平西侯还算本分,占据麾下一亩三分地,牢牢镇守在羌城,抵抗西蛮的屡次挑衅进攻。 “寻妹护驾?” “呵,你倒是小动作不断。” “本世子从不做赔本买卖,趁着太子青睐于你,给我搞到皇城的布防图,否则……” 男人话没说完,但腰间挎着的剑,被他手指轻巧拨弄的露出银光,明晃晃地映照在周水芙的眼帘。 “喏,世子放心,我惜命着呢。” 看到她恭顺敬畏的态度,眉眼间一副奴婢样儿。 淮阴侯世子这才合上剑鞘,收起全身的威胁。 “七日够了,你庶妹死就死吧,婚约自可换人。” 话落,男人毫不留恋,走得干脆。 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清华模样。 周水芙看那门关得严实,脚步声也渐行渐远,这才气的狠狠跺脚。 “周大小姐,主子说,您再不快点收拾东西,可就得爬回洛阳了。” 淮阴侯府的小厮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周水芙差点把自己的绣花鞋踢甩出去。 “知道啦,就来就来!” 她恨得牙痒痒。 恨归恨,确实得承认,那人就连身边的小厮也装得文绉绉清高样儿,够让人惦记。 前两日,这小厮还被一瘦弱村妇纠缠,推推搡搡间,让那头蒙绿巾的妇人跌倒。 “腌臜玩意儿,等老娘当上帝后,第一个就宰了这奴才!” 她匆忙收拾完东西,暗自留下卫国公府的人手。 交待一番,这才慢慢下了二楼。 只见周水芙那瘦的脱相、导致颧骨高突的脸颊,渐渐浮起诡异的笑容。 桐溪村 傍晚,漫天的霞光笼罩着整个村落,似乎也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我手笨,您越盯我,这衣服越缝不好了。” 周秀绒被安氏盯得快起鸡皮疙瘩,这个便宜婆婆一整天,总对她嘴角含笑。 “对了,秀娘,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安氏并没解释自己内心的愉悦,她甚至觉得儿子受伤也不全是坏事。 可当看到柜子里的三本书,心里的欢喜又散了几分。 “嗯?什么事?” 周秀绒询问道。 安氏一惊一乍的,忽地从坐着的炕上起身,她走到柜子旁,摸出三本书。 “我和你说个事儿。” 安氏看到桃桃睡着了,便一本正经的继续道: “桦哥儿……桦哥儿他看那种书!” 安氏凑过来,靠在周秀绒身边悄咪咪的说出秘密。 唉,这是什么大事儿? 兵痞兵痞,都是一群男人呆的地方嘛。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七年时间,足够他被染荤了,私下里肯定要释放释放。 周秀绒下意识以为是充满颜色的书,少年郎嘛,血气方刚的,安氏太大惊小怪了。 但她掩饰了淡定,双眸瞪得极大,毕竟,古人还是很羞涩。 “娘,你咋知道的?他好歹是个千户,就算看了,也有分寸吧。” 此时的安氏拿着那三本书,墨蓝色的封皮,显得极其学术派,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儿媳看。 “不是,娘,他不就看那种书嘛,男娃子都爱看的!” 都爱看? 安氏觉得脑回路不够用了,难道自己见识太短浅? 不再迟疑,安氏当即将书拿给周秀绒看。 “娘,咱俩看不好吧。” 周秀绒推辞道。 一起看那种书,她觉得有点变态! “秀娘,你打开书看看里面配的图都是啥东西,也太……” 安氏面色复杂地把书递过去,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周秀绒无奈地接过。 她把书翻到正面,简直亮瞎她的纯纯狗眼—— 第9章 他令人刮目相看 “《钱爷密爱:俊秀宠夫太缠人》” “《疯批吴爷的小少夫野翻了》” “《蚀骨霸爱:娇夫太嚣张》” “哈哈哈哈哈——” 空气里传出周秀绒的憋笑声。 她怕吵醒睡着的桃桃,就连低声念出的书名,也没能让安氏听清。 “秀娘,你别笑呀,这书是不是禁书啊?” 周秀绒笑的肚子疼,不能大声欢呼,她只能紧紧搂着安氏。 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镇静。 “我看看里面的内容哈,一会儿给你解释。” 打开内页,是银钩铁画的硬朗字体。 而旁边的插图配着的都是一个糟老头子和一个年轻的哥儿。 里面的故事就像是带颜色日记,配合图片解锁各种场景。 比如熹和二十五年,七月,荷花池畔,晴,观音坐莲……也就是今年七月的事。 这三本书像私人定制。 难怪啊,难怪安氏认为儿子好龙阳之癖。 “这书的内容挺正经的,应该是一些书生抄的书,换了封皮而已。” 周秀绒不打算告诉安氏真相,毕竟,纯纯的古代妇女绝对接受无能。 “真的?秀娘,我识字少,你可别诓我!” 安氏本是江州人士,爆发水患后,一家子才逃到雍州。 她传承了母亲的苏绣功底,略识得一些文字,可有时,识字却不识其意。 她看到这书的插图,极其想自戳双眼。 “真的,比真金还真,桦哥儿的人品,您还不清楚嘛。” “这书就是正经书,虽然画上都是衣着清凉的壮汉,但上面的一招一式都在练武,就是画工有所欠缺,文字句句箴言。” 周秀绒睁着大眼睛说瞎话,一点也不害臊。 紧接着,她淡定的拿着书,便和安氏说回屋睡觉呀。 再回到东屋的睡房,周秀绒坐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三本书。 发现里面的故事还蛮有趣,荤素搭配的,看的人脸红心跳。 这要是出现在花网和婆网,绝对冲榜的销量。 没过多久,崔世桦悠悠转醒。 屋里点着蜡烛,他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周秀绒捧着书看的眉飞色舞,他下意识问到: “你能看懂字?” 他记得秀娘是逃荒来到桐溪村,才被母亲带回家。 在这乱世里,读书认字是一件奢侈的事,更何况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般是没机会学习的。 周秀绒手一抖,这感觉就像是上课看毛片被老师抓包。 “妈呀,你吓死我了。” 崔世桦略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暗暗怀疑自己真有那么可怕? “我认字,认得不多。” 这里的字体都是繁体,在现代习惯简体中文的周秀绒,确实是连蒙带猜的。 “嗯,有不认识的字,你可以来问我。” “好,那就多谢啦。” 两人一时沉默。 反而越看周秀绒手里拿着的书,他便越觉得眼熟。 “你看的什么书?” 周秀绒嘴角上扬,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戏谑。 “钱爷走火入魔般极度痴迷,整个头颅覆盖心之所向处,幽幽的少男香浓烈扑鼻……” 清脆的女声流利地读出书中的文字。 崔世桦就算混迹军营多年,也觉得羞耻。 写的狗屁,简直混账! 周秀绒问:“你觉得这书咋样?描写的生不生动?形不形象?” 崔世桦极度嫌弃。 “别看了,都是糟粕。” 男人说的认真,却还没察觉出问题的严重性。 周秀绒不禁失笑。 “可我看这书上的字潇洒霸气,你说……这书会不会就是你写的?” 崔世桦却仿佛被冰冻住一样,脑海里隐约浮现下文: 【觊觎这个少年戏子整整三年,即将爆发出一场熊熊烈火,钱爷的大手死死抓牢他。】 【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思绪渐渐抽离,终登极乐,喟叹良久,舒畅快哉。】 …… 犹如天雷滚滚直劈而下,崔世桦记起自己似乎真的写过类似断袖的话本子。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若是让前世的蛮族大君看到,只怕要拍手叫好,堂堂一代悍将竟会如此吃瘪! “这……是为了捞钱,我并不爱看话本,也不喜欢男人!” 周秀绒相信他的解释。 在卫所从军,几乎拿命博弈,能有渠道多搞钱,谁又会嫌钱少。 “那你咋不写正常的话本子?比如才子佳人、状元公主,好多贵女爱看这样的,销量也好。” 崔世桦有点尴尬。 他一个军营大老粗,哪能参透小娘子爱看的艳情闺事。 “我才开始写,只是私下接了几单。” 他写男人的东西就顺手多了,用上军营练兵的姿势动作,灵感犹如泉涌。 “那我们可以一起写啊!我出点子,搞一个笔名挂我这里,你来润笔,最后呢,我亲自去谈价钱,保准能赚更多钱。” 周秀绒茅塞顿开,这个想法越想越妙。 她在古代可以体验一把当资本的感受,还有一个终极老黄牛在背后助攻,老娘要统领文坛风骚! 甚至,周秀绒的眼睛仿佛看到未来的画面—— 她拿着小皮鞭,站在崔世桦身旁。 高大魁梧的男人给她伏低做小,敢怒不敢言的加班加点,但凡写的不好,她就是一鞭子抽在那翘、屁、股。 “这样也可以?” 崔世桦震惊了,他怎么觉得前面有个无敌大坑。 “当然可以,我出点子想法创意,你动笔来写,你有任何想法,我们一起讨论,反正是一家人,挂我的笔名、以我的名义写书,赚到的钱不还是我们的!” 崔世桦看她说的头头是道,她似乎很懂话本行情? “这么说,你深谙女子看的话本文风?” 难道,她逃荒前在家爱琢磨话本? “哎呀,背景放大点,眼光放长远,男女故事不一定要局限情情爱爱,还可以是寻求长生,远古奋斗,家国情怀嘛。” 崔世桦有点愣住,活了两辈子,他也没听过话本子还能这样写! “长生?奋斗?” 周秀绒点头。 “还有遇神杀神,遇敌杀敌,舍我其谁,所向披靡,把你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厮杀用到话本里,也是一种故事。” 崔世桦在脑海里勾勒出蓝图。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确实比小情小爱来的爽快热血,他很看好。 “不错,感觉很有前景,回头我们慢慢润色,再送到书斋谈价。” 紧接着,两人开启了头脑风暴。 大半夜的,天色黑透。 屋里的女子说的天花乱坠,而男子静静记录,就那么认真地望着她娓娓道来。 第10章 侍疾 日上三竿时,崔老太刚睡醒,这屋子里竟只剩下她和崔立冬俩人。 三房的崔立秋常年当个火头兵,他和妻子便住到卫所那边的营宿。 而老头子和二房一家出门忙活。 她就赖在炕上,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还在滴溜溜地转。 她当真是小瞧了大房那一窝丧门星,尤其是那个小娼妇。 “冬娃子哎,你快过来,娘脑壳疼,你赶紧过来。” 崔老太扯着嗓子在屋里呼唤崔立冬,而她的小儿子听见声音,立马跑过来看望老娘。 “我滴老仙人啊,您这是咋滴了?我正准备出门嘞!” 崔立冬收拾的整整齐齐,打算和狐朋狗友去喝花酒。 “哎哟,娘脑壳疼,浑身也不舒服,你去通知隔壁的大房,让那个小娼妇过来给我侍疾。” 崔立冬都没眼瞧他老娘的样儿。 他老爹当年好歹是丞相之子,年年岁岁看遍洛阳景,一朝落魄,竟娶了个睁眼瞎! 老太太一把年纪还折腾儿媳妇,腌臜事还净是麻烦他,真不如早死算了。 “娘,我急着出门,您要不改天再折腾?” 崔老太一巴掌打在崔立冬的脑门。 “快去,小娼妇要是不过来,以后别指望老娘给你多拿钱花。” 提到钱,那简直就是掐住崔立冬的命脉。 “去去去,我现在就去!” 崔立冬到了老宅,就看到大嫂安氏在院子里给桃桃梳头发,上去交代了一番,他立马跑路。 安氏本来想拿笤帚甩他一遭,那贼小子倒是跑得快! 周秀绒在屋里也听见崔立冬传的话。 给崔老太侍疾? 哟,真当自己是呼奴唤婢的高门大户? 有趣有趣~ 躺着的崔世桦看到她一脸兴味,他开口劝道: “一把岁数还没活明白,我们这房又不是她亲生,天天倒是会摆架子,你不用搭理她。” 周秀绒知道没有好事,但这光明正大的机会,不抓紧,可就错过了。 “你放心,我过去瞧瞧,一定把老太太伺候的舒舒服服。” 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让崔世桦心里觉得鲜活。 “凡事跑为先,别让自己受委屈。” 崔世桦不放心的叮嘱,也怪他现在伤重,只能先把身体养好。 “嗯,操心你自己吧。” 周秀绒看着男人躺好,这才出门。 安氏本不打算说侍疾的事,可儿媳听见了,她也拦不住,只能说自己陪着一起去。 周秀绒连连摆手,安氏过去,会影响她发挥哒! 看着儿媳如此坚定,安氏只能相信她,这才点头应下。 老宅和新宅中间被一片菜地隔开,虽说是隔壁,但其实并不完全相连,不然,那真得膈应死。 周秀绒过去时,院子里没人,应该都去忙活了,她凭着记忆走到崔老太的门前。 “奶,你在不?” 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哼唧声,周秀绒懒得再问,她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也是土墙房,这边住的军户都烧着暖炕,收拾的怪干净。 一应家具摆设放的错落有致,也可能是崔老爷子整理吧。 屋里还有不少樟木箱子,就知道这老太贼精贼精,绝对藏了不少压箱底的钱财。 毕竟,崔家当初是从皇城洛阳流放的,怎么说,手里也有点见不得光的私产。 “哎哟,老婆子脑壳疼啊……” 听见有人过来,崔老太嘴里叫嚷着更欢。 “屋里的药味真大,不晓得,奶喝了多少药呀?” 周秀绒向暖炕走去,越靠近崔老太,那股药味反而越清淡,敢情这老货没病吧! “你来了?” “你快过来坐呀!” “老婆子我啊,之前也是想帮大房多捞点钱,你和桦哥儿也能过得宽裕,这才昏了头。” 周秀绒挑挑眉,打感情牌啊? 真是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贪心的伸着爪子毫不知足。 “您是奶奶嘛,替小辈打算自然没错,我来侍疾也理所应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崔老太看着眼前人似乎又变漂亮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勾魂摄魄。 小娼妇就是小娼妇,要不是被桦哥儿开苞了,她是真想把周秀绒也卖了! “对对对,咱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跟你说啊,你得多读书,桦哥儿最喜欢有才气的女娃。” “你看桦哥儿的师妹,人家爹可是童生,桦哥儿最喜欢那丫头,俩人小时候就形影不离,私底下也有说有笑。” 崔老太只以为周秀绒不识字,搬出才女,就是让她不舒服的。 听到师妹二字,周秀绒在脑海里翻找相关记忆。 原身之前从不关注崔世桦,好吧,她也不知道那个有才气的师妹是谁。 崔老太以为自己的挑拨有效,继续煽风点火道: “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桦哥儿眼下瘸了,就算和他师妹关系好,他也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周秀绒被逗笑了。 “奶奶,你说男人嘛,就像四叔,不照样在外面钻暗娼的门。” “咱们桦哥儿好歹做到千户,大小也是个五品官,这么点事,我是不会介意的。” 崔立冬就是导火索,崔老太狠狠瞪着周秀绒。 两人犹如针尖对麦芒,错开眼时,周秀绒说道: “我看桌上放着药,我去给你煎药吧,时间到了,咱们该喝药了。” 崔老太有点着急,她桌上哪里有放药? 这屋里的药味,还是她早上特意熏得,自己又没病,吃个屁药。 “不用了,我脚冷,你给我端盆热水泡泡脚吧。” 周秀绒早料到老太太是装病的,她进门就把准备好的纸包放在桌上。 “泡脚?也好,我顺便去灶房烧热水。” 一刻钟后,周秀绒端着热水进屋,她上去就把崔老太的裤子和袜子都扒了。 利落的手速,让崔老太躲都来不及,浑身都是干巴巴的老皱皮,周秀绒嫌弃得很。 哈,侍候她洗脚是吧? 非给这贼老太痛痛快快的脱层皮下来。 “奶奶,我给您按脚吧。” 崔老太舒坦极了,这小娼妇还挺听话,说给她洗脚还真伺候上了。 老太太正在享受中…… 但下一息,她“嘶”的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的后悔咕噜咕噜冒泡泡。 老婆子的大脚好疼哇! 第11章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你个小娼妇,给老娘撒手!” 崔老太被震撼到了。 疼死她丫的,即便她脚上的老皮硬茧子够厚,可也耐不住这样的摩擦,还是脚板底如此敏感的地方。 “别呀,奶奶,您这才刚体验,时辰不够,哪能舒缓疲劳呢,我可是为您着想!” 周秀绒牢牢握着那大脚增加力度。 她手里拿着丝瓜瓤,里面还藏着好多尖锐的小木棍,威力不亚于钢丝球搓脚。 疼死你丫的,疼就对了。 哈哈哈哈——看看老娘是多么的孝顺体贴~ 崔老太甩不开脚上那双细皮嫩肉的手,疼的都没劲推开她,全程咬着腮帮子忍下来。 直到最后,她那暗色的黑皮大脚丫硬生生被搓出血痕,周秀绒这才拿着擦脚布,粗枝大叶地给她擦。 “我……我自己来!” 老太太这会儿可怜兮兮的缩成只鹌鹑,哪还有之前的嚣张,可周秀绒还没玩完呢。 “奶奶,我再帮您按按脚吧?多按摩按摩对身体好!” “嘶——” 这个孽障之前差点拿冰疙瘩炸死她,这又想按死她? “撒手,你给老婆子滚。” “好好好,我这就滚去端药,咱们洗完脚了,要好好吃药,病痛才能好的快!” 此时此刻,崔老太恨不得有遁地术,赶紧远离这个魔障的小娼妇。 可惜,不多时,药被端了过来。 黑乎乎的一大碗,崔老太看着就瘆得慌。 她经常装病,糊弄几个儿媳伺候,屋里这才有药味。 可她真的没病! “奶奶,我喂你吃药吧,保管您药到病除。” “不用了,你没来之前,我吃过药了。” 周秀绒才不理会她的推辞。 “那怎么行啊,这是特地给您弄得大补药啊,不能浪费钱呀。” 呵,不是侍疾嘛,还脑壳疼,老娘今天非把这药塞你嘴里。 “不用,我真不用喝药。” 崔老太还在拒绝。 周秀绒来了脾气,厉声喝道,“快点,喝药!” “冬娃子啊,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头子啊……” 崔老太想要叫人,可整个房子只有她和周秀绒。 “奶奶,你乖乖的喝药,脑壳就不疼了,我也好早早回去。” 崔老太反抗无效,叫天天不应,她手劲儿还拗不过这小娼妇。 周秀绒却等的不耐烦,她上手捏着老太太的黑瘦下颌,端着药碗直接给她喂下去。 “救命……谁来救救老婆子啊……” 崔老太被吓得尿裤子,炕上湿了一大片,她害怕这小娼妇下毒,嘴里喃喃念叨着求救。 “好喝不?这可是加了你们院里大黑狗的童子尿,想必又甜又香,奶奶喝了这碗还想喝下碗。” 周秀绒的手掌拍了拍那老皱脸。 她泼悍的样子让崔老太恨不得杀了她,可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瞪眼。 “说话!” “好喝不?还想喝不?” 周秀绒猛地加大音量,崔老太被震得浑身哆嗦。 “不……不想喝了。” “不想喝就对了,再敢找我茬儿,老娘把你烧死在屋里。” “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又和崔家没关系,老娘啥都做得出来!” 崔老太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敢,周秀绒这才摔了碗,满意地离开。 而崔老太裹紧棉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连吞了黑泥尿,都忘记吐出来。 周秀绒完好无损的回家,安氏和崔世桦也放心了。 可到晚上,安氏却突然染风寒,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她不让周秀绒去请大夫,因为家里存的银子都要留给崔世桦治腿。 灶房的粮缸也只剩下薄薄一层白面。 原来,之前那飘着米油的白粥,可能就是,安氏把米全煮了。 因为她上吊,以为她嫌弃家穷,想着补偿她吧。 周秀绒终于知道穷有多可怕,人真的会被穷死。 她在脑海拼命回想,终于记起原身有几件金银首饰,是当初在洛阳被拐时,戴在头上的。 原身将首饰缝进胸前的兜衣里,就是期待有朝一日,她还能重返洛阳。 所以,哪怕在和流民逃荒时,那么艰难的岁月,原身也没有卖掉首饰。 “唉,都是些什么事儿!” 周秀绒不禁叹了口气,犹豫好久,她总算下定决心,要把那些首饰当掉。 紧接着,她在灶台的最底下扒拉出藏在土墙缝里的木盒子。 周秀绒双手捧着木盒,将它放在地上,这才对着盒子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合十的祈祷: “你好好安息,以后,我会替你活下去,风光的回到东都洛阳,给你立衣冠冢,再买很多漂亮首饰,给你陪葬。” 灶房的门猛地被一阵冷风吹开,周秀绒吓了一跳。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默哀,过了一会儿,才敢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装着一支蝴蝶簪,一对珍珠耳铛,以及一个玉吊坠。 * 早晨,周秀绒去了县里,这清水县肯定比桐溪村镇繁华。 一路走来,卖吃的卖玩的应有尽有。 她到处问路,这才找到一家当铺。 进去就看到有个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周围有栅栏隔挡。 周秀绒取出用蓝布包着的木盒,开门见山道: “掌柜的,你看看这些首饰值多少钱?” 只见留着八字胡的掌柜将簪子拿起来反复查看。 哟,这是金嵌珠兰花宝蝴蝶簪,随后又拿起了耳铛,最后才仔细摸了摸玉坠。 “小娘子,你看你是死当还是活当?” 周秀绒思考了一下,死当肯定更值钱,于是坚定的开口道: “死当。” “你这蝴蝶簪保存完好,造型生动,金蝶似翩翩起舞,值10两银子,而这珍珠耳铛,个头太小,值1两银子,至于吊坠,值4两银子,死当的话,一共是15两银子。” 周秀绒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些东西大概也就这个价,15两已经不少了。 可如果吃药治伤,还是太少了。 “行,当了吧。” 掌柜的立即给她拿了银子,周秀绒包好银子,这才离开当铺。 她给崔世桦和安氏又买了药。 还买了肉、一些粮食和菜,最后,买了几只小黄鸭,就用去1两银子,这才坐了辆驴车回家。 周秀绒离开后,那当铺的掌柜不断抚摸手里的首饰,越看越觉得捡到宝了。 不过,那枚金嵌珠兰花宝蝴蝶簪上,似乎刻有印记。 他方才没注意,不然还能再减减价。 “掌柜的,最近是否有胖约二百斤的女子,前来当东西?” 第12章 戏精and猪精 一群黑衣人腰配刀剑,冲进当铺,把掌柜吓得差点磕头跪地。 “大爷,我们是小本生意,真没见过二百斤的女胖子啊。” 看到掌柜如此战战兢兢,为首的黑衣人临走前还是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瞧到了熟悉的物件。 “这是谁的蝴蝶金簪?” 掌柜的手一哆嗦,这领头人恶煞煞的语气委实凶狠。 “大爷啊,就刚刚有个姑娘来当的,她不是你们说的二百来斤啊!” 为首的黑衣人本高兴了一瞬,可那人竟无二百斤? “她重约几何?” “大爷,就是个瘦瘦巴巴的小女郎,哪有那么重啊。” 掌柜的无奈了,雍州半年前才闹过饥荒,百姓们个个没瘦的皮包骨都是好的了,还二百斤的胖子? 咋可能在雍州出现!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东都洛阳还在张灯结彩,关西早就惨不忍睹。 黑衣人不知掌柜的心里所想,他记得二小姐已经胖到两百斤好多年。 要是轻易能瘦下来,早就瘦了。 “多少银两当的?我赎回去,这是卫国公府小姐的钗环,竟被贼人偷了!” 本来掌柜的不愿意让人赎走,毕竟是死当。 可卫国公府? 老天爷呀,那么大的名头,吓死人嘞。 “当当当……15两银子当的,给,您们快拿走。” 领头人利落地付账,拿着蝴蝶金簪查验,当看到熟悉的“卫国公府制”的字样时,确定自己并没看走眼。 【务必找到人,就地斩杀,尸体带回洛阳,无须传信禀告。】 收到的刺杀任务牢记于心,随后,黑衣人匆匆地离开当铺。 * 回程的路,周秀绒还是坐着驴车,她百无聊赖地嘴角叼着根稻草。 冬日的关西,风景一点也不壮丽迷人,反而路两旁荒芜一片。 真真应了句“惨惨阴风塞柳斜,草连云暗有藏鸦。” 路上除了黑漆漆的乌鸦,便是沙洲卫设置的了望台和岗哨。 她最喜热闹,这一道上,只好吹着口哨,自娱自乐。 到村口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委屈巴巴的犬吠。 她让赶车的老汉直接停在村口。 自己只身上前扒开了荒草丛,就看到一条小白狗,真的是毛色雪白啊。 冲她努力掩饰自己的弱小,表现出它很凶的样子,着实把周秀绒逗笑了。 她把背上的背篓放下,这才将它放到筐里。 回到家时,周秀绒把小鸭子交给桃桃安置,至于小白狗,自然交给崔世桦,让他取闷。 “你撒泼撒到狗洞了?” 男人坐在炕上一脸的错愕。 “没办法,有狗找我打架,那狗打不过我,只能把它儿子赔我。” 崔世桦更加嫌弃,这胡话说的,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 他不停将小狗扔远,那狗竟还和他杠上,就要往他身边挤。 “狗肉倒也能吃!” 男人说的淡定,周秀绒也想吃肉了,不过,她现在最想吃人肉! “你敢吃狗儿子,小心母狗掐死你,你身上的肉,我就能炖了,和母狗一块吃。” “等它长大,给桃桃作伴,还能看家。” 崔世桦不理会她前面的玩笑话。 倒是皱了皱眉头,这脏兮兮的蠢笨样扒着他的脚不放,还看家? “是人看它吧。” 周秀绒瞥了一眼某人,和狗较劲儿,唉,真狗遇上狗男人,狗生艰难了。 崔世桦越看这蠢萌的狗,便越纳闷。 这小畜生好像不是普通品种,他一把将它拎起来。 “大猊啊。” 男人低声喃喃道。 脑海里突然想起上一世,在豫州陈郡,曾见过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苍倪,真是凑巧了,一公一母,还能配对。 “你说什么?” 周秀绒没听清男人的声音。 “今儿吃土豆炖排骨?”崔世桦问道。 “我吃排骨,你吃屁。” 崔世桦就知道她嘴里没好话,看她认真处理排骨,他断定,今天买的东西不是用家里的银钱。 “我的腿暂时治不好,卫所发的二十两赏金,没有藏在灶房,其实被娘放在堂屋的横梁上,你缺钱了,就自己去拿。” 男人诚恳地道出奖金数额,周秀绒点头应着: “好呀,你把土豆削了,不然,我一会儿把你削了。” 周秀绒迅速地把菜刀和菜板递过去,生怕他甩锅,自顾自拎着排骨就往灶房去。 崔世桦看她跑的贼快,这才低下头。 认命般的拿着土豆,手指翻飞几下,就把皮削的干净。 到了灶房,周秀绒把腌制好的排骨下锅,配合买的炖肉料,一起焖煮。 她坐在灶台跟儿,慢悠悠地拿着烧火棍翻翻木柴。 烧火不能缺了氧气,她把木头堆成中空,果不其然,蹭的火越烧越大,差点冲出灶口把她头发燎了。 “哟呵,怪有意思的。” 周秀绒玩火玩的起劲儿,锅里的肉汤炖的冒泡泡,香味传出来时,她这才记起,去崔世桦那儿端土豆。 最后,土豆掺进去煮,没过多久,又洒上一大把绿油油的香菜。 浓浓的飘香扑鼻。 嗯,真香~ 给安氏和桃桃端了饭,这才回房。 一人一狗似在等她投喂,她把小矮桌放到暖炕,这才端饭菜上桌。 “瘫子,开饭咯!” 她的一声令下,崔世桦哪里还计较称呼,他毫不矜持地大口吃肉。 而周秀绒也端起碗,又给小狗抛了几块骨头。 吃的越发满足了,心里遗憾不能拍照,这可是她做的第一顿饭! 以往,她都是只记菜谱,从不下厨。 心里暗自盘算,日后做饭得让他来,免费的男仆,不用白不用! 紧接着,周秀绒感叹道: “啊~烂漫不过世间花,慢煮光阴一盏茶。” 对面坐着的崔世桦,筷子差点拿不稳。 他几口嚼完嘴里的饭,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心里冷嗖嗖地发凉。 难道,西蛮军这时就在惦记他? “我竟不知你会做饭,还会吟诗!” 他常年在沙洲卫吃着大锅饭,面对食物从不挑剔,几下子,那么大海碗的米饭被一扫而空。 周秀绒望着男人手里的空碗,脱口而出: “你个老六忒能塞了吧!” “鄙人不才,序齿最大。” 崔世桦迅速地将碗里剩下的几粒米也吃干净。 周秀绒低头望着自己碗里的饭才动几口,她完全被刷新饭桶的定义。 “吓人嘞,你还吃啊?” 男人点点头,周秀绒瞅了好几眼他那肚子。 “不是,你这腹肌怕不是假的吧?” 周秀绒震惊地质疑,而崔世桦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以议论言之: “似曾有人说过,拳头那么大,腱子肉硬邦邦!” 周秀绒满脸尴尬,她个大色迷,确实偷偷摸过他。 “第二碗是吧?小的这就去给大爷盛饭。” 崔世桦再次端起第二碗,只埋头狂吃米饭。 但周秀绒也就吃了小半碗,男人又吃空了?! 老天爷,活脱脱的血盆大口(?o?o?)~ 难怪桃桃之前吓得连忙吞粥。 啊—— 猪精投胎!!! “你……你还要吃?” 周秀绒不可思议地结结巴巴。 崔世桦心虚地将空碗推过去,这次,他终于有点忐忑。 “没、没饭了?” “有,还有。” 周秀绒端着碗又给他盛了一次饭。 男人吃得慢了,或许意识到形象破裂,慢条斯理的想要挽救。 “此餐甚妙。” 换言之,不是我吃的多,是你厨艺不错! 周秀绒:“……” 听到这种称赞,她对着一个猪精是说不出、好吃你就多吃点的客套话! 吃完饭,周秀绒窝在一把竹制躺椅上消食。 她卷走炕上的大棉被,裹得暖烘烘,手里还端着杯菊花水。 清丽的面容完全氤氲在暖暖的热气里。 仿佛还在那和平现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顺便心安理得地使唤猪精。 男人的情况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崔世桦就靠在光秃秃没了被子枕头的炕头,乖乖的洗碗,顺道还搓了盆原身攒的脏衣。 这时,院子里的木头门被拍得哐哐作响,就差拿着锤头砸大墙! 第13章 小师妹的瓜 拍门声不断,周秀绒小跑到外面去开门。 “来啦,来啦。” 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杏黄色小袄的姑娘站在门口,她大约十四五岁,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咦?请问这是崔黑花的家吗?” 陆菱儿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皮肤白皙,一头茂密的长发如瀑布般贴合玲珑的身段,更显得袅娜娉婷。 她太惊讶了,没人跟她说崔黑花的媳妇这么好看呀。 “崔黑花?你是?” 周秀绒脑海里想了下崔世桦的形象,糙汉大老粗。 黑!确实不白!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叫陆菱儿,我是来找桦哥哥的。” 陆菱儿的语气很欢快,她上一次来崔家还是半年前,自从崔世桦结婚后,她就没过来了。 周秀绒在脑海里过滤了一番。 桦哥哥? 很明显,关系很好! 难道是崔老太口中那个有才气的小师妹? 紧接着,周秀绒很热情的迎这个姑娘进院。 “你桦哥哥几天前在卫所遇袭,出了意外,他现在伤到胸腹和左腿,躺在床上养伤。” “桦哥哥当不成千户啦?” 陆菱儿的杏圆眼下意识的放大。 周秀绒被她逗乐了,这姑娘竟操心崔世桦当不成千户,而不是问候他的伤。 “目前是这样,他没法再去沙洲卫练兵。” 她领着这女孩往暖和的屋里走,当崔世桦看到陆菱儿和周秀绒一起时,他头都大了。 前方两个祸害,正朝他走来。 “陆夫子让你过来的?” 陆菱儿自来熟的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跟前。 “当然不是,我自个儿想过来的。” 男人一脸不屑的样儿,姑娘一脸满不在乎。 周秀绒摸不着头脑,她给陆菱儿倒了一杯热水,自己也在一旁捧着水喝。 场面太过诡异了吧,敢情这俩不是师兄妹暧昧有加? 【呼~吃瓜吃瓜——陆菱儿,爹是开私塾的陆童生,娘是商户女,她是古代版私生饭,偶像是雍州牧——平西侯】 【她和母亲走商,借机四处收藏雍州牧的衣物用品,以及打听偶像的行踪去向,还以雍州牧的名义发动普罗大众捐款赈灾,救济逃荒的难民。】 【把雍州牧用过的物品转手卖给羌城的小娘子们,也把崔世桦的东西卖给过桐溪村的小娘子们,比如雍州牧报废的亵衣,比如崔世桦的发带。】 “卧槽!” 周秀绒脱口而出,脑子里全是呱呱系统的声音,这妥妥的、胜任粉头站姐的苗子嘛。 甚至,她手上捧的杯子也“嘭”地掉落在地,温热的清水溅了一身。 “怎么了?” 崔世桦注意到她的动静,就听了个什么草的,这大冬天哪有草啊。 “天儿冷,小心着凉,嫂嫂快去换身衣服吧。” 陆菱儿终于确定,这就是崔世桦娶的妻子。 她好漂亮,人也温柔,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怎么小娘子们见过崔世桦的都喜欢他? 哼,他才不如大英雄平西侯呢。 周秀绒这会儿只想静静,她打算去隔壁的安氏屋子待会儿。 “好,那我去看看娘。” 崔世桦帮她拿了衣服,看着她离开屋子后,这才正眼瞧了陆菱儿。 “既不是陆夫子有事,那你是要话本?一本三两银子。” 崔世桦就是坑陆菱儿。 上一世,他做了将军,日常用品、草稿废纸都被这丫头偷拿出去卖,还玩大的跑到赌场里压注! 后来才知道,这狗玩意从他八岁在陆家私塾念书起,就藏了他不少物品。 “哎呀,桦哥哥你最好了,便宜点嘛。” 陆菱儿假装撒娇,心里却不停腹诽,抠门崔黑花,祝你生养一堆小黑花吃穷你! “我那本子有价无市,你不买,我卖给别人。” 崔世桦很坚定的吹牛,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吧行吧,我喜欢异域高大威猛男,你给我拿三本有图有字的。” 陆菱儿的偶像是雍州牧,她崇拜雍州牧的英勇善战,那是一名真正的大英雄。 但她喜欢的男人却不是雍州牧的类型,而是经常走商,受到西蛮人的影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崔世桦从床头的抽屉最底层取出了三本书,诓了一个冤大头,他幽黯的眼底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知道啦,你咋那么墨迹,我又不会赖账!” 陆菱儿早就掀开自己手里的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碎银和钗环首饰,以及一锭十两的银子,这都是她攒了好久的零用积蓄。 万恶的崔黑花,现在得把大部分给他。 “高抬您的贵手。” 崔世桦提醒道。 陆菱儿紧紧攥着一锭十两的大银子,内心全是不舍,可又得承认,崔黑花的确有才。 爹爹评价他,常挂嘴边的一句便是:君不见长松卧壑困风霜,时来屹立扶明堂。 现在虽是小千户,也不过潜龙在渊。 罢了罢了,自己看完,以后等崔黑花出人头地,她就倒手一卖,哄抬高价,最后还是她赚了。 陆菱儿安慰好自己,这才松开银子,眼睁睁看着男人波澜不惊地将银子放进柜子里,还用铜锁锁住。 “《我的狼夫王爷》、《我的虎夫公爷》、《我的豹夫侯爷》” 陆菱儿认真的念出书名。 “满意否?” 崔世桦平静的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 陆菱儿双手捧书,望着里面的内容津津有味地咂摸嘴,一笔一画都那么合心意。 男主人公都是大胸肌,六块腹肌,还会变形,人头兽身。 崔世桦不禁嘴角抽搐,他紧紧攥着手心,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淡漠、更冷静。 * 周秀绒的衣服湿透了,这大冬天还真是冷的发抖。 她拿着衣服到安氏屋里,安氏喝过治风寒的药,睡得正香。 桃桃确实对那淡黄色的小鸭子极其感兴趣,小姑娘蹲在地上玩了好久,时不时摸一摸那毛茸茸的鸭脑袋。 周秀绒换好衣服,桃桃兴奋的说: “嫂嫂,我觉得,你现在是个大好人。” 周秀绒开怀的笑了,最天真无邪,莫过孩童呀。 “我们桃桃也是最可爱的小姑娘。” “嫂嫂,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鸭子,我要挖好多好多虫子给它们吃。” 周秀绒看着语气认真的桃桃,当然是大方的给予鼓励: “好呢,我们桃桃一定能养出胖胖的小鸭子,那我们现在给小鸭子做个窝吧!” 第14章 谁下毒了? 这些小动物偶尔也会叫唤,安氏这几天都得好好休息,还是得给鸭子做个窝,把它们放在院子里。 “好呀好呀,嫂嫂,我最喜欢你了。” 于是,周秀绒带着桃桃,在院子里找了许多烧柴的木头和树枝。 院子里有片菜地,泥土熙熙攘攘的冻上了冰霜。 周秀绒在菜地角落用木头围了一圈,又用麻绳绑缚成栅栏。 最后,还弄了大量稻草保暖,一个简易的小窝就搭好了。 “桃桃,等以后嫂嫂再多买几只,把它们养起来,到时候就可以天天吃蛋啦。” 不仅可以吃蛋,还可以吃肉,周秀绒怀揣着憧憬,那个时候的日子一定不会再捉襟见肘。 “我要吃鸭蛋,嫂嫂,你太好了。” 桃桃激动的欢呼,她猛地冲到周秀绒跟前,紧紧扒着她的裤腿求抱抱。 周秀绒一把抱起桃桃,亲昵的吻了吻那嫩滑的小脸蛋子,羞得小姑娘缩在她肩窝直躲闪。 屋里 陆菱儿翻看了一会儿话本,检查过没有破损,这才起身。 “桦哥哥,那我先走啦。” 崔世桦点头。 他还多吞了一两银子,巴不得这人赶紧离开,无奸不商嘛。 甚至,这祸害千万不要注意到他被子下伤残的左腿, 可……怕啥来啥。 陆菱儿临走前回头,狠狠地补了一刀: “崔黑花,你现在可是瘸子,得好好对待漂亮嫂嫂,不然,我给她找个更帅更有钱的相公,让她把你一脚踹了。” “你敢!” 男人铿锵有力地威慑道。 崔世桦的眸光立即尖锐起来,可陆菱儿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回了几句: “崔黑花,难下床, 香喷喷,焖猪蹄, 啦啦啦,吃蹄子, 崔黑花,是瘸子 ……” 周秀绒在院子里都听到这打油诗,押韵押的不错,她噗呲笑出声,崔世桦那腿脚现在不就是被包扎的像猪蹄嘛。 这小师妹蔫坏蔫坏的~ “漂亮嫂嫂,我走啦,下次见哦。” 陆菱儿神情自然的告别。 可袖子里藏着的一个东西轻飘飘地掉下来,她紧张兮兮地立马捡起来,又塞回了袖子。 周秀绒露出疑惑的黑人问号脸?? 那……竟是崔世桦平常擦脸用的帕子! 这姑娘不愧是古代私生饭,啥玩意儿都敢夹带啊,都不嫌弃。 “等等,我有独家用品,你放心卖出去,这是我们的秘密,千万别告诉他哦。” 陆菱儿更激动了,她只以为是村里的小娘子告诉周秀绒倒卖的事儿。 “什么独家用品?嫂嫂,快让我瞧瞧!” 周秀绒也神色淡定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布料。 这是吃瓜系统奖励的物资,她摸不着头脑,正愁怎么处理呢。 “天儿冷,你快回家看吧。” 陆菱儿连忙接过去,布料看着比脸帕子大多了,叠的整整齐齐一个小方块,也不像是衣服啊,她听话的没有当面打开。 “嫂嫂,那我走啦,回头卖了钱,我给你分哦~” 周秀绒打开门,冲她挥手再见,看着陆菱儿走远了,她这才关上大门。 而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陆菱儿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她心潮澎湃地打开袖子里的白色布料。 “俺滴个亲娘啊——” “亵裤?!” 陆菱儿先是怔楞住,等反应过来这物件独家私密,她猥琐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崔黑花,坑了奶奶的都给奶奶吐出来~ * 陆菱儿离开后,桃桃玩的一手泥巴和鸭毛,周秀绒去灶房烧热水,给桃桃洗了手脸,又给她擦了个澡。 小姑娘乖巧的坐着,当看到火上煎着的药罐时,桃桃开口问道: “嫂嫂,这是娘亲喝的药吗?” 周秀绒望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崔世桦还没吃药,他的药不比风寒药简单,煎的时间很是长久。 “不是,这是你哥哥的药。” 桃桃摸了摸衣兜里塞着的糖果,她继续问: “嫂嫂,药是不是都很苦啊?” 小姑娘才五岁,闹饥荒时却生了不少病痛,她最讨厌喝药了,黑漆漆的一大碗,又苦又恶心。 “药肯定苦呀,良药苦口利于病。” 周秀绒回复道。 “好的吧,但苦药真的很难喝很难喝。” 小姑娘有点垂头丧气,周秀绒揉揉她头顶的碎发以示安慰。 随后,她给桃桃穿好衣服,先出门去安氏屋里拿了一床小被子,再到灶房,把桃桃包裹在被子里。 小姑娘还是有点偏瘦,身上的骨头很突出,倒是皮肤光滑,塞到木盆里,就是滑不溜秋的小美人鱼嘛。 她最喜欢漂亮不闹人的人类幼崽啦。 周秀绒宠溺地抱着桃桃,看着她躺在安氏身边,渐渐睡着了,这才端着崔世桦的药回屋。 “喏,喝药了。” 崔世桦靠在炕头,有朝一日劳她照顾,真是祖上烧高香了,她不撒泼的时候,真令人赏心悦目。 “嗯,这是新买的药?” 他闻了味道,就确定这药味怪怪的。 上一世兵权在握,明杀暗斗防不胜防,他对入口的东西很敏感,尤其是药物! “对呀,村西头的老大夫没给你开药,你表弟去县上找的大夫开了药,我这就是按着那药方子,又配的药。” 崔世桦端着碗又凑近鼻子闻了几下,这不同寻常的动作让周秀绒头皮发麻。 不会吧,难道有毒? “这药如果喝下去,我今晚就会吐血身亡。” 那药包一路上都没转手,一直放在她的背篓,就连煎药,也是她亲手煎。 难不成还有人知道她去哪家药铺买药,伙同掌柜联手下毒? “我一直看着药的,期间没人动过,除非是药铺的人……” “不,不是药铺。” 崔世桦看着碗里的药,浑身不经意间暴露出几分戾气。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接触过药吗?” 周秀绒开始努力回想,这药买回来就煎了,对应时间内,李婶子来看过安氏,陆菱儿刚才离开。 可这两人都没进过灶房,不可能接触到药罐。 除了自己,只剩下桃桃,她在灶房只给桃桃洗过澡。 “就刚刚,我给桃桃在灶房洗澡……” 周秀绒越说越觉得恐怖,除了她进过灶房,就只剩下—— “难道是……” 崔世桦和她对视,男人的眼睛里也写满不可思议。 第15章 好好过日子? 可事实就是灶房只有秀娘和桃桃进过,不是秀娘,那就只能是桃桃。 “不可能,她才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呀。” 周秀绒完全不能接受。 “你也说了,桃桃才五岁,她完全有可能阴差阳错、误打误撞。” 崔世桦不怀疑桃桃对他的依赖,可万一她被人诱导了呢? “不行,我得去问问她。” 崔世桦望着周秀绒急匆匆地离开屋子。 恰逢傍晚,屋里点着蜡烛不算昏暗,可他黑漆漆的眸子,却无照进一丝亮光。 等周秀绒再回来时,崔世桦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桃桃。” 男人的语气极为肯定。 周秀绒点点头。 “她说你的腿已经很疼了,不想再让你那么难受,还要喝苦巴巴的药,就把自己的饴糖丢进药罐,这样,汤药就变甜了。” 如此童言无忌的话语,导致两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久,崔世桦的眼眶渐渐湿润。 这只是一个稚气女童,比他小了将近十五岁! 上一世,生生活埋,陪葬冥婚,那群披着人皮的鬼把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推进火坑。 其心歹毒,其罪当诛! 周秀绒也感到悲哀。 她彻底有了实感,这里比末世更甚可怕,死亡近在咫尺。 “桃桃还说,那饴糖是二婶的小儿子崔世樟给她的,她一直藏在身上,不舍得吃。” “她馋得慌了就拿出来看看,直到今天,都拿出来,一粒不藏,只想让你喝的药变甜。” 崔世桦搞清楚所有,他低沉的嗓音接着后续道: “或许,那含毒的饴糖本就是给桃桃的,桃桃吃了就会死,刚好下葬卖给孙家。” “只不过……桃桃爱护我这个哥哥,把糖放进了药罐里。” 男人罕见地露出这样的神情,他茫然,还不知所措,深恶痛绝道: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周秀绒肯定地赞同。 她觉得自己在被这个封建时代共情。 如果桃桃死了,原身也上吊自尽,安氏想必不会安好。 那么,崔世桦独存于世,他还残疾,不一定能回到军营。 若是如此沉重的结果,绝对能将人整崩溃。 “桃桃还好好的,娘也好好的,你要振作。” 轻柔的女声打破他的魔怔,他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强势将周秀绒拢于怀抱。 “你蠢笨无知,但还算有良心,我昏迷时未曾离开,往后你敢离开,我就把你锁在屋里,终日面对我这个残废。” 撑着倨傲的脾性,崔世桦的语气凶恶得很。 可拥抱着掌心下温暖的躯体,终究低下头颅说些好听话: “只要你安分,收了心好好过日子,过往狂悖无礼,我既往不咎。” 他的指头关节粗大,手上也有零零碎碎的划伤,让人觉得怪心疼的。 话说的别扭牵强,但她确实体会到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有多么恐慌不安。 “哦?” “崔屎花,你确定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真的念出这个绰号,周秀绒只感叹原身太是个人才。 屎花屎花抽象点,不就是懒羊羊嘛,哈哈哈哈哈—— 男人松开她,瞧她竟是脸上挂笑的愉悦。 崔世桦却因这叁字瞬间冰冷,这个称呼太过不堪,仿佛挑衅他的尊严。 周秀绒怔怔地看着浑身散发鹜气的他,不由得窜上一股心悸。 我艹,开个玩笑逗他,免得抑郁太深,表情竟这么吓人?! “周、秀、绒” 她正疑惑不已,那浮上诡异笑容的俊脸忽而靠近。 鹰隼般的墨眸直勾勾盯着她艳绝的小脸。 “你怕是呼吸的极端顺畅,存心找死。” 崔世桦伸出手挑起她白皙的下颌,迅猛地吻上那微张的檀口。 “崔……”世桦! 周秀绒秀眉轻蹙,想唤他名字,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唔……” 半点胭脂唇被纳入口中,男人专横霸道地肆掠。 瞳孔晕染上猩红的暗光,犹如野兽般为捕捉到猎物狂欢。 周秀绒的眼角霎时盛出盈盈泪水,她不服气地扭动身子,想逃开他的牵制。 越挣扎越徒劳,反刺激男人的鼻息愈重。 “非……礼勿亲,给老娘……滚开……” 男人不理会她的无赖,都成婚了,还非礼勿亲?这妇人不调、教一番,净会瞎扯。 “你一个成了婚的妇人,该如何唤我?” 男人一手轻易抓住她柔软的腰。 另一手不自觉上移,悄悄靠近那一轮颤巍巍的明月边沿,试探徘徊。 “唔…你……别……” 感觉到男人尝试越界的动作。 周秀绒的嚣张气焰顿时蔫了,心里不忿道:艹,敢吃老娘豆腐,讨打! 她脸颊通红,想方设法地想拧他皮肉。 可习武之人的强健之力哪是她能撼动的。 崔世桦随手一按就把她禁锢在炕上,吻得彻底癫狂。 “相公……我该唤你相公,你不要这样……” 一直到怀中的女泼皮美眸垂泪,羞哒哒地低声服软,似乎有了为人妻的潋滟之态,男人这才清醒了神智。 凌乱的衣衫早已褪到腰际,饱满明月上只挂着个秋香色抹胸。 周秀绒只能忽略那暧昧痕迹,向来是她玩鹰,却被鹰啄了眼。 她拉起衣衫想要去遮,突然想到在海边度假时,她穿比基尼浪到飞起,怎么到这男人跟前,艹,竟被同化了?! “秀娘。” 崔世桦迷乱的眸恢复了清明,沙哑的嗓音自带一种无法违逆之感,缓缓诱哄着: “没听清,秀娘且再叫一声。” 男人从军多年,不仅手上关节大,掌心更结了厚茧。 他摩挲着那颇有重量的雪丘,周秀绒麻痒一片,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她缓了半晌才说出话,自是不会让他如意,一巴掌拍在那伤残的左腿,凶巴巴地冷睨道: “想得美,臭不要脸!” “往日钻研排兵布阵,怕是都排到秦楼楚馆去。” 看她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崔世桦顾不得腿疼,胸腔里的欲、火越发沸腾,心里却疯狂拉起警钟—— 不妙,再下去,便失了分寸,倒惹她嫌了。 “我不动你,过来睡吧。” 周秀绒看他好一会儿,见男人半途熄火,若无其事地躺好在炕,转瞬进入贤者模式,她才不管他。 须臾间,小妇人没心没肺睡得甜甜蜜蜜。 犹不知晓光阴流转,睡姿四仰八叉,拱到崔世桦的怀里,竟在睡梦中率性吐出了句: “莫挨老子,肌肉硌得慌。” 男人一时僵硬,唯眉弓与山根处挤出一片沉沉暗色。 崔世桦无奈的望着窗外,天色距离破晓还一片茫茫。 他不禁想起上一世。 位高权重后,不可避免地参加了许多宴请。 觥筹交错间,美女如云,他甚至在皇宫里见过袒露肚腹、赤足舞蹈的番邦女子。 那些美人或妖娆,或妩媚,或清纯,仿佛没有灵魂的红颜枯骨,只是上位者的刀下鱼肉,即便活着,也毫无生机勃勃。 脸上充斥着媚俗,眼睛里写满了攀附,也把伏低做小刻进了骨子里。 崔世桦从不驻足留恋,一概过目而忘。 可她不一样,她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真的惊起了涟漪,却又无关她容貌的惊艳。 只是因为她这个人,也只能是她。 崔世桦突然觉得荒唐。 男欢女爱,其念甚为低俗,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和前进的步伐。 可她…… 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咒骂他,贬低他,羞辱他,嘲笑他,排斥他,抗拒他,不尊他,她一应做全。 “小贼,往哪逃!” “吃俺老孙一巴掌!” 身旁女子说着梦话,随即狠狠地拍向他的胸膛,完全打断了他的思绪。 崔世桦来不及制止,痛的完全傻掉了,他知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怕是裂开了。 作为浑身是伤的病患,男人思虑再三,终于有了动作。 只好将厚实胸膛贴实她的后背。 他的双手箍着她双臂,按在两轮白玉盘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他的怀里。 缓了伤口的疼,方才继续入眠。 “妖怪,哪里来的捆仙绳!” 睡梦中一声女子厉喝,惊得男人,手上更是攒着力气,两条强壮臂膀捆她捆的更甚。 第16章 窝囊废 白日,艳阳当空照,驱散了几分冰寒。 崔老爷子被堂兄,也是崔家的族长叫过去,他回来的一路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儿子崔立春三年前战死后,崔立夏也在战场上伤到了命根子。 于是,崔立夏退伍回来,和他一起伺候田地,做做木工活。 然后到了今年,大孙子的腿残了。 大房一家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的过日子。 二房过得也紧巴巴。 可直到今天,他才了解,大房和二房之间有如此大的嫌隙! 甚至,村里住的都是军户,大家伙为人正直,眼睛里最是容不得腌臜事。 好多人暗暗在他背后戳脊梁骨,说他偏心眼子偏到姥姥家,把大房一家快要逼死了。 “哟,耀进叔,你蹲这儿干啥啊?天这么冷,小心蹲这儿冻死了!” 巷子口的老树下,李婶子看到崔老爷子孤零零地抽着旱烟。 她清早才听安氏说,桦哥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被媳妇儿扶着,跑到崔族长家去对质。 崔族长当然傻眼了。 由他经手的事务,竟有如此大的错漏,崔族长却毫不知情。 崔老爷子被崔族长训斥了许久,他心里自然不舒坦,可这会儿听着李婶子说话,老爷子瞬间面色惨白。 “你们……你们都听说了?” 李婶子狠狠瞪他一眼,戳心窝子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我们听说的可多了,崔族长的老伴儿,她那嘴一叭叭,整个村都知道你崔耀进家可光宗耀祖嘞。” “一家子只供二郎念书,让大郎上战场,他四叔还去大郎家里偷东西,当晚掉湖里,怕是遇上水鬼儿。” 崔老爷子气的快拿不住手上的旱烟杆,他怒吼一声“胡扯”,站起身就离开了。 李婶子不忘说风凉话: “崔耀进,你个晕蛋儿,就被那睁眼瞎赵氏霍霍一辈子吧!” 崔老爷子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步履匆匆,就想赶紧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二儿媳吕氏正在伺候老妻吃饭,婆媳俩似乎还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崔立夏看到他回来,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就问: “爹,大中午的,族长叫你去干啥啊?” 二郎还在县里的书院念书,也没到县试的时间,这会儿都没回来,爹被族长叫去能为啥事儿? 崔立夏摸不着头脑。 崔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剜了他一眼。 这个老二真是不成器,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干啥啥不成,连媳妇儿更收拾不好。 崔老爷子没回他,直接让崔立冬去把大房的人叫来。 看着桦哥儿残疾的样子,桃桃瘦巴巴的,就连安氏身上也破布烂衫,崔老爷子心里满满都是酸涩。 “坐吧,大房和二房的人留下,立冬回屋。” 崔立冬颇有不满: “爹,有啥话是我不能听的啊?” 崔老爷子一碗水直接泼到崔立冬身上。 “你个兔崽子,给老子紧着你的皮,小心老子打断你腿。” 崔立冬看着老爷子要算总账的样儿。 他之前掉湖里被人救了,身上全是脂粉味,老爷子一猜就知道他没干好事。 崔立冬连忙滚出主屋,就连崔老太都不敢再袒护小儿子,坐在一旁静悄悄的不敢说话。 尤其看到周秀绒在跟前站着,崔老太吓得两股战战,更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主屋里大房和二房的人面面相觑,双方仿佛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崔老爷子从胸口的衣襟摸出了一张纸,随后把目光、沉沉的落在崔二嫂吕氏身上。 “不是什么大事,但事情也不小。” “我今儿去族长家,得了一张账单,这账单上记录着不少钱财,我看着有点懵。” 崔二嫂吕氏心里慌乱极了,她紧紧捏着崔立夏的右胳膊,连头都不敢抬。 崔世桦却觉得搞笑,老爷子还没说是啥账单呢,某些人就开始做贼心虚。 “爹,咱家的钱不都是您和娘平常管着吗?我们这三房每月都交孝敬钱,咋族长那里还有账单?” 吕氏使劲儿掐了丈夫的后腰,崔立夏疼的叫嚷道: “你个婆娘掐我干啥!” 崔老爷子看到二儿茫然不解的样子,他心里无奈。 二娃要能有四娃一半滑头,也不至于成了个不举的怂汉,跟着他只能做个庄稼汉。 “吕氏,你有啥要说的?咱们当面直说!” 吕氏知道老爷子很可能清楚一切事情,她不禁冷笑道: “爹,我嫁给崔立夏这么多年,他从军时,我整日下地干活,还要伺候婆母,为他担惊受怕,生怕他死在战场。” “他不从军了,我还得侍候他,我天天守活寡就算了,我还得攒钱为二郎计划,为三郎着想。” “二郎也快要娶媳妇了,还要科举,家里到处都是开销,崔立夏个窝囊废,根本供不起二郎念书,也养不活三郎!” 吕氏嚎啕大哭,崩溃的怒骂发泄丈夫的无用,真的是穷能彻底逼疯一个女人。 “闭嘴,你个毒妇闭嘴!” “竟敢辱骂丈夫,你吞了大房的钱还有理?” “不想过了,趁早滚出崔家,世杨、世樟有你这样的娘,也真是倒了大霉。” 吕氏的话确实戳了崔老爷子的肺管子,他气急败坏地痛骂吕氏。 “爹,什么叫我媳妇儿吞了大房的钱?” 崔立夏一脸的不可置信,憨厚的可怜巴交,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愚蠢滑稽。 “桦哥儿父亲是战死的,朝廷每年会发钱供养烈士后代,再去崔家族长那里领。” “那些钱被二婶吕氏全部拿走,您请问问她,那被吞掉的钱又能花到哪个奸夫身上去?” 周秀绒清脆的声音,一瞬间打破僵局。 第17章 教训熊孩子 吕氏畏缩的眼皮子直眨,紧接着又大声反驳: “你个贱人胡说,我可没偷汉子,那些钱也就一二十两银子,我就是给我们家杨哥儿念书用的。” “承认了吧,吕氏,你吞了钱啊!” 周秀绒不怒反笑,随即啪啪有力地鼓掌。 “你……你套我话?” “一二十两的银子也是钱,你不仅用在崔世杨身上,还肯定会贴补娘家呗。” “拿着公公前妻生的孩子战死的钱、去扶贫娘家?啧啧啧,手伸的挺长哈!”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不过几息间,崔老太猛地上前拽着吕氏的头发咒骂: “你个骚婊子,敢骂我儿窝囊废,还拿着钱补贴娘家,老娘打死你。” “我打死你,让你吃里扒外!” 崔立夏在一旁看的都傻眼了,就望着自己老娘一拳拳捶着吕氏的后背。 还拽着吕氏的头发,他也不敢吭声。 最终,是崔老爷子一声怒吼:“够了!” 这才终结了闹剧。 吕氏就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面不断骂着: “崔立夏,你个窝囊废!” 崔老太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的老皱皮多了几道印子。 “安氏,你过来。” 安氏拉着桃桃走到老爷子跟前,默默地不吭声。 崔老爷子这才开口道: “安氏,你们大房的银子既被二房拿走了,爹这里,暂时也拿不出钱弥补你们。” “立春和立夏是兄弟,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不如,你带着孩子以后来我们这边,吃住和我们一块,也不用掏伙食费。” 这才是崔老爷子的最终目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再让大房搬到他这边,以后就可以更顺手、让大房的人掏钱交公。 “老头子,你说的啥屁话,谁跟他们一家人!” 崔老太愤怒地骂着,可没人理她。 “也行……” 安氏还想继续说,就被崔世桦打断。 “不必了,我们大房还没穷到吃不起饭,您没钱补给我们,但赵氏还在,子债母偿吧。” 周秀绒和安氏都睁大眼睛望着崔世桦。 “放恁娘的狗臭屁,你爷都没钱,俺手里能有个屁钱!” 赵氏气的差点魂魄出窍,恶俗的咒骂张口即出。 可眼珠子飞快的急速乱转,明显被踩了狐狸尾巴。 “樟木箱子、倒是颇具品味!” 崔世桦感叹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到墙角处,总共十几口大箱子,叠加在一起,颜色有些陈旧,却未能掩盖上面雕刻的繁复花纹。 崔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连连伪善地笑道: “桦哥儿,补偿的事,我和赵氏再商量商量,爷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崔世桦暗自鄙夷。 这一窝子没种的软蛋货,他出生在此,真是人生败笔! “也好,你们慢慢商量。” 屋里的崔老太和吕氏血槽已空,崔立夏一脸生无可恋,崔老爷子更是满脸凝重。 崔世桦领着大房人先行离开,走到院子时,碰到一个小王八蛋,是崔立夏的小儿子崔世樟。 这娃今年有七岁,闹过饥荒的日子,他却能长的胖乎乎,可见得平常被大人喂的多、也宠的多。 他犹如初生的牛犊,拿头横冲直撞地顶向崔世桦那上着夹板的伤腿,周秀绒一把拦住他。 “松开小爷,你个小娼妇!” “一家子乞丐窝长大的,就会来我们家打秋风,真是厚脸皮,你们就该住贫民窟,去街上磕头要饭。” 这凶巴巴的话语,哪像是小孩说出口的,怕是家里大人日常碎嘴,他全都学的一干二净。 这屋子里和崔世樟最不相干、毫无关系的人就是周秀绒。 她在现代就讨厌熊孩子,仗着自己年纪小,以为所有人都会包容娇惯他们。 不好意思,她不吃这套。 “你敢叫我小娼妇,活腻味了吧!” 周秀绒一把捏住小王八蛋的脸儿,掐的他,疼得叫也叫不出。 “叫我什么?好好说!” 周秀绒松开手时,这孩子跑开了,离她三步远,手里拿着地上的小石子朝她扔去。 身上被他砸的都是土灰,周秀绒彻底怒了。 谁料一旁站着的崔世桦动了,他单手拎起小胖子,直接扒掉崔世樟的裤子,照着他屁股就狠狠地抽。 “崔世樟,谁给你的胆子叫骂长嫂?” “被你娘教成这样,不如让你投胎转世,免得跟你一个姓,我嫌丢人!” 崔世樟在崔世桦手上扑腾的像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他怎么都逃不过屁股上的粗粝巴掌,嘴里只能无力的痛哭流涕。 明显是意识到自己不能占据上风,也没人心疼他,这才耍赖的流眼泪哭叫。 一看就是惯犯,常用这招。 大门口的巴掌声清脆连连,还伴随着小孩子的哭闹,吕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都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头发乱糟糟地就往外面去。 其余人都到院子来,吕氏看到自己小儿子屁股被打的红肿发紫,她气的想要撕了崔世桦。 “你……你竟敢打我儿子,我今天弄死你!” 吕氏本想冲过去打崔世桦,却被男人甩出的拐杖绊的摔个狗吃屎,鼻血都磕出来了。 周秀绒见这小孩屁股快被打烂了,她一把将小王八蛋抱到吕氏跟前,冷冷道: “会生孩子不会养孩子,他长大,也就和他爹一样的窝囊废,这么小就没家教,趁早掐死他!” “免得长大不孝爹娘、偷鸡摸狗,还省的你抠抠缩缩,净是惦记别人家的钱财!” 吕氏连忙抱紧了崔世樟,一副心疼的模样搂在怀里,大声哭道: “我家樟儿吃你家大米了,用得着你来教育他,别自己怀不上崽,惦记别人家的崽。” “指不定之前和男人一块逃荒瞎搞,肚里烂掉了,这半年都怀不上娃!” 吕氏说的话难听至极。 别说是周秀绒自己,崔世桦也忍不了,他捡起拐棍指着吕氏的脸,就想往下敲。 吕氏吓得,赶紧将脸埋进小儿子的怀里。 “二婶,你这张嘴不想要了,我现在就给你毁了!” “桦哥儿,饶了你二婶吧!” 崔立夏终于硬气一回,拉着吕氏站起来,他这才给周秀绒道歉。 “秀娘,你二婶鬼迷了心窍,你别和她计较,我会好好收拾她,以后定不叫她胡言乱语。” 周秀绒没吱声,但她坚决不受这气。 临出门前,一个碎石块,“砰”地扔到吕氏的胸口,砸的她嗷嗷叫。 “周秀绒,你个小娼妇……” 吕氏还没骂几句,就被崔立夏捂住嘴,随后院子里又传出了震天的怒吼: “啊——崔立夏,你个窝囊废,你个蠢蛋货……” 第18章 等等,石楠花味? 窗外寒风凛冽,吹动庭院里的枣树,悉悉索索。 周秀绒早就适应和一瘸腿的糙汉帅哥共卧一炕,安全得很。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军户家属的名分可以保护她。 若是头脑一热离开桐溪村,别说路引户籍不好办,就连安全保障都成问题。 古代的乱世,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估计一个人刚出桐溪村,下一个店又得被拐子拐跑! 可崔家的境况比想象中复杂,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便宜婆婆安氏是个和善人。 有原身的跋扈性子做铺垫,她这个后来者,怎样折腾都不为过。 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周秀绒越睡越烦,越烦越躁动。 她一个曾站在最闪耀舞台的女明星,竟沦落到苟且偷生、还穷、还有极品找茬?! 在末世时也没这么憋屈,她恨恨地睁开眼。 屋子很简陋,猛地将她打回现实。 按理说,崔世桦是不服输的性子啊,怎能让自己穷困潦倒至此? 男人侧躺着,一动不动地在她眼前。 那张脸在月光的浸润下,还是如此惊艳,却又与他的身材极度相衬。 桀骜不驯的长相,绝不是女子心中向往的澧兰沅芷的君子模样。 反而让周秀绒觉得,他就是为山河社稷所生,生来就是报效国家的。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外部蛮族的攻袭,内部朝廷的争斗,边关将士的浴血厮杀,流民百姓的苦难困窘,大家闺秀还可能面临被拐…… 周秀绒下意识的心酸,与贫穷相比,这世道,更加残酷! 崔世桦躺在一旁,她翻来覆去的动作间,总是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不禁垂眸,盯着那膏腴般的耳垂,恨不得咬上一口,留下他的印记。 “在想什么?” 男人突然出声。 他的睫毛很长,被月色笼罩,眼睑覆盖了一层阴影。 周秀绒愣了下,她以为他早就睡着了。 “在想……” “你怎会任由那些人无理取闹,你从不打算让大房独立出去吗? 他却笑了,颇有深意的说道: “确实该如此,是我疏忽了。” “那你也突然良心发现,不再无理取闹?” 男人这一问,把周秀绒问住了,随后便是女子霸道的命令语气: “崔世桦,给你脸了,拄着拐棍滚下去,我要喝热水。” 无理取闹的明明白白,无理取闹的光明正大,无理取闹的还要继续无理取闹。 崔世桦看懂了她的意图。 望着她嚣张的样子,眉梢眼角都包含着赤裸裸的蛮横无理,他却不再那么反感。 似乎……有点习惯了她的无理。 片刻后,一杯暖暖的热水捧在手心。 周秀绒满足地眯着月牙眼,小口小口地喝着,黑灯瞎火的,却还是洒了一些水珠滴在手上。 她随意地把手放在崔世桦的胸前衣襟上抹。 男人没说话,就任她把那白色的中衣抹皱的一塌糊涂,甚至连胸口的纱布都染上了潮湿。 未曾预料到,那小妇人越发的得寸进尺。 纤白细嫩的柔荑竟掀开中衣襟口,探到里面触碰他的胸腹。 这是所谓的擦手? 这怕是,在给他点油擦火! 崔世桦大力地拽着她那双作乱的小手,男人深吸一口气,煞气沉郁的眼睛望向她,充满了警告。 周秀绒在雷区欢快地疯狂踩踏,寡淡的古代生活不能夜晚蹦迪,她总要找找乐子。 可崔世桦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频繁,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整个人犹如一张弓被拉到极限。 “够了,松手!” 周秀绒松手了,却转移阵地。 抚着那凹槽沟壑般的幽深人鱼线,趁崔世桦不注意,偏又牢靠地咬他耳朵,声音喃喃道: “我就无理取闹,咋了吧?你能奈我何?” 崔世桦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你……你这妇人……实在孟浪!” 又是那种恐怖的燥动在他四肢百骸横冲直撞。 甚至比战场上滋生的血腥杀意还要来的猛烈。 “人家困了,没劲儿孟浪,你请自便!” 周秀绒一秒缩手,卷起被子入睡。 徒留男人眼带不可置信的眸光,全身泛起高热,那中衣衣摆处的丘陵迟迟不落。 唯有空气中飘荡着男人沙哑却又拿她不知所措的声音: “你……简直放肆!” 次日 一觉睡醒,周秀绒觉得胸口很沉。 崔世桦不在旁边,她大幅度的在炕上滚了几圈,发现胸口还是疼得厉害。 无奈之下,她只好解开衣服,伸进那雪青色的抹胸,颤颤巍巍的白雪塔,轻轻一触,更是涨的生疼。 不会吧不会吧,这感觉……难道是青春发育期?! 周秀绒傻眼了,她很确定崔世桦昨晚守男德,可现在这情形,原身才十六岁…… 脑海里仿佛爆开了璀璨烟火。 就连脍炙人口的背景音乐“恭喜恭喜,恭喜你呀”都荡漾在耳边,周秀绒高兴的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当女明星时,追求的是白幼瘦,她即便长胖也没胸啊,长久以来的愿望——前凸后翘、魔鬼身材,似乎有机会得到实现。 长胸咯,我要长胸咯,哈哈哈哈—— 她乐呵了一会儿,蹭的从炕上爬起来。 整个炕,已经被她拱的乱成一团糟。 周秀绒把枕头摆好,又抖了抖被子,刹那间,从被单里掉出条衣物。 宽宽大大的明显不是她穿的型号,肯定是崔世桦的。 “那么大人了,也不收好衣服,邋遢的老废物!” 周秀绒漫不经心地顺手叠着。 等等,石楠花味?!! 她犹如当头一棒。 “草,狗东西,老娘今儿就把你剁了吃肉!” 屋里的墙上刚好挂着一排排刀具弓箭。 崔世桦,你找死! 她当即拿了一把斧头,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瑟瑟发抖的小白犬都被吓得躲到桌子下,生怕周秀绒迁怒,把它剁了拆肉。 这当头,门从外面被推开,那人迎面就是一道锋利的斧头刀影。 第19章 惊!搬空家当 崔世桦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天空即将破晓时,才眯了短暂一小会儿。 下颚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此时,看到身边的女子睡颜温婉,清晨的阳光就照射在她的面颊。 她那么好看,却越发显得没心没肺,让他心里气得牙痒痒。 半晌,炕上的被子一角飘飘荡荡,男人放松地低哑的喟叹一声,深深舒一口气。 随即探过头,看到她睡得更香了,小脸蛋子红扑扑的,还略带几分娇憨。 他这才放心的褪下亵裤,故意丢了去。 拄着拐棍出门时,沙洲卫的几个总旗和百户等在门口。 “千户,我们几个都到齐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搬?” 其中一个百户大嗓门地吆喝着。 男人茂密的浓睫轻轻颤动了下,他的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腿伤显出颓势。 “现在就搬。” 一声命下,几个钢筋铁打的老爷们带着真刀真枪就往那隔着菜地的宅子奔去。 动作洒脱的仿佛是去吃席,而不是去搬家当。 到了目的地时,崔世桦直接开了大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去。 院子里的地窖,小菜地里的菜窖。 老树下埋着的私房钱,灶台后的零碎银子,茅厕屋顶藏着的木盒子…… 大大小小的犄角旮旯都扫荡了一遍,仅仅剩下两个睡房没动。 此时此刻,崔老太和崔老爷子还睡着,崔立夏和吕氏估计出门了,更别提崔立冬,人都没在屋里。 整户人家,谁都没察觉到崔世桦手下士卒的大批动作。 “娘嘞,这茅坑侧边的石缝儿都能藏钱,真是掉钱眼儿里啊!” 有个总旗本来负责翻找茅厕,没料到翻出一个沾了秽物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不少碎银子。 外面大肆搜刮了一遍,边边角角,跟刨坟似的没放过一个地方。 崔世桦看着搜到的财物,嘴角几乎抿成一条冰冷直线,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紧接着,他直接撬了崔立冬睡房的门锁。 几个戍卒纷纷进屋。 乖乖嘞,蚕丝被,轻罗衣,笔墨纸砚,珠宝首饰,这…… 这些东西分明不是一个普通庄稼汉该有的。 崔世桦绝不心软,吩咐几个百户,一律搬走,绝不留下一分一毫。 最后该搬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睡房。 崔世桦吩咐他们直接踹门。 崔老爷子还睡得死死的,崔老太直接被进来的戍卒吓得伸直腿、瞪大双眼。 “老头子,醒醒,你醒醒啊!” 崔老太不忘摇晃着崔老爷子。 老头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屋里乱糟糟的。 高大魁梧的好几个男人穿着玄黑色的军服,进出有度,可手上的动作无度。 “弄啥嘞?你们这是弄啥啊?大白天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崔老太被吓傻了,也哭哭啼啼地附和: “呜呜……别动啊,那都是老婆子我的宝贝啊,你们别动啊!” “我大孙子可是千户,你们敢来我家抢劫,我要告你们,让你们都蹲大牢去!” 崔老爷子中气十足地怒骂。 可惜,屋里的几个总旗顾着搬箱子,压根不理会他。 崔世桦看到从屋里搬出来的东西,简直是夸张,十几个樟木箱子,成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呵,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全给他一窝端了! 崔世桦继而悠哉悠哉地拄着拐棍进屋。 “别鬼吼鬼叫了,是我让他们搬的。” 崔老爷子呆滞了。 “桦哥儿,你这是做何?” “您之前可是说,会补偿大房,我看抚恤金也不用还,就用这些金银珠宝补偿吧!” 崔老爷子还没急着反驳,先按耐不住的竟是崔老太。 老婆子没起床,脸也没洗,发髻犹如鸡窝,似乎就这几天,她的发又多了层灰白。 脸上的褶子越发狰狞的像是恶鬼。 她觉得自己好惨,那大箱子一个个往外搬,她痛心的想死,却还不忘扯着嗓子叫骂: “啊——崔世桦,你个狗娘养的小贱种,你搬走的箱子都是老婆子我的私产,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跟你爷,更没关系。” 几个百户从未想到年轻有为的崔千户,他的家人竟是此等的言语鄙陋。 他们为了避嫌,纷纷退到院子里。 崔世桦心里满意,几个兵挺有眼色。 他收回思绪,望着崔老太,嘲讽地轻嗤,压根不和这老女鬼计较。 “您年轻时,也曾在洛阳城里鲜衣怒马,当年身为丞相之子,也曾意气风发。” “如今,总不至于老糊涂,连脸都不要,把这些东西给个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吧?” 听到崔世桦的质问,崔老爷子一下子泄气了,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他这辈子,最害怕别人提起他当年。 当年,他何等的风光,爹是堂堂丞相,他在洛阳城里,除了面对皇族,简直是横着走。 甚至,还尚了郡主。 “你搬走吧,这些是你奶奶当年的嫁妆,当年流放时,就只保下了这些。” 看到崔老爷子妥协了,崔老太自然不愿意。 她愤怒的掐着老伴儿的腰,将所有的不忿全部倾倒出来。 “崔耀进,你个负心汉,你还想着你那病死的郡主?” “哈哈哈哈哈,我给你生儿育女、跟着你吃糠咽菜,操持家务几十载,你就这么对我?” 崔老太也有痛恨的人,最恨的就是崔老爷子的原配。 “崔世桦,你奶奶死的好,你爹也死的妙,你们大房一家都应该投畜生道,你哪一天也会死在战场上。” “到时候,我就把你娘和你媳妇卖给老鳏夫,把你妹妹活埋了闷死!” 崔老太口出狂言,一双三角眼因为怒气也染上血丝,丑陋可怖的瘆人。 之前想卖桃桃,却没卖成,她被富户孙家的婆子狠狠骂了一通,一分钱都没拿到。 孙家在别的村找了个病逝的女娃,成功配了冥婚。 导致她现在名声极烂,连家门都不敢出。 都是崔世桦这个小贱种,娶了个小娼妇,害得她倒大霉。 眼看着崔世桦拎着拐棍就要朝她敲过去,崔老爷子一巴掌扇在崔老太的脸上。 “你给老子闭嘴!” “赵氏,不该你的东西别肖想,老了老了,人不能太贪婪。” 崔世桦脸带不屑地看着两个不要脸的老杂种窝里横。 等到两个老东西消停点,崔世桦开口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他转身离开,独自一人步入院子,周身萦绕着失望透顶的气息。 耳边还传来屋里更加爆烈地极端咒骂—— “崔世桦,你个小贱种,说谁是贼,你大房全家都是贼,老婆子我就不死,老婆子我要长命百岁……” 屋里的崔耀进看到老妻一脸迷茫,反而不知所谓地羞辱。 他顿时有点恍悟,他是真的娶了个文盲睁眼瞎啊! “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崔老爷子喃喃道。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桦哥儿在暗示他,他和老妻从始至终,都是品行不端之人啊。 “不想过就别过,老子可以把你休了!” 一声厉喝,屋里顿时安静如鸡。 第20章 何错之有? 周秀绒拿着斧头,屋门被推开,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她打算砍人的动作停顿了。 身着玄色箭袖的男人扛起樟木箱子没说话,木讷的沉默寡言,仿佛是个冰冷机器。 倒是他身后的一个百户善意地告知: “夫人,千户吩咐我们把这些箱子搬进屋。” 而那箭袖男人抬起头望了周秀绒一眼,她躲闪地连忙让路,随后道: “进来吧。” 看着一个个木箱子被搬进屋,尤其是那搬箱子的男人,着实让她胆怯。 周秀绒找到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百户。 询问一圈,这才明了。 搬箱子的箭袖男人是在村里遇见的,箱子太重,就多找了几个匠人共搬。 因此,她急于躲避,也嫌弃灰尘大,便溜到房屋隔壁的那片大菜地。 菜地里种着零零散散的冻蔫吧的白菜和萝卜,除此以外,便是崩裂的泥土。 因为村里都是军户,像崔老爷子和崔立夏那样伺候田地的人,其实不多。 而这块地里的蔫吧菜苗,更无人偷。 她找块石头垫着,一屁股坐在土道上,脑海里全是玄色箭袖的男人。 那是卫国公府的死士! 她很确定,甚至方才见到那男人的第一眼,原身骨子里的恐惧导致她持续颤栗。 幸好有演员生涯的经验,这才没有露怯。 否则,自己可能命丧当场。 死士出马,绝对见血! 周秀绒凭借着敏锐的第六感猜测,怕是卫国公府的人发现了她的踪迹。 能大费周章来寻她,除了原身的姨娘,便是对原身亲密无间的嫡姐。 姨娘人微言轻,不可能出动死士,那么,只可能是…… “大言不惭称命比腿长,如今急不可耐的挖坟下葬?还是打算自割腿肉?” 崔世桦的声音突然冒出。 周秀绒这才意识到,手里拿着的斧头早已把冻结的泥土掏出了个大洞。 男人在一旁看她愣住,发鬓间散落一缕青丝垂在耳畔,她整个人显得慵懒极了。 秀气的眉毛下,即使那双秋水眸隐隐含着怒气,也依旧好看。 好看到令他根本移不开眼。 “离我远点。”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周秀绒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到炕上那条亵裤。 晦气,腌臜的狗男人! 可男人不理会她话里的远离,怡然自得地坐下。 周秀绒更是拿着斧头,对着菜地一通乱砍。 “白菜惹你了?” 周秀绒不理他,他只能没话找话地尬聊。 “这是我当初撒下的种子,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周秀绒还是不理会,反而充满干劲儿,刨土刨的特别上头。 崔世桦忽然上手拽住她的胳膊,拿下她手里的斧头,轻而易举地将斧头甩到一边。 “不是白菜惹你,那就是我惹你了?” 此时,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又危险。 周秀绒装得云淡风轻:“你扔斧头干嘛?我还要玩了。” 男人看她装傻,随即捡起那被砍烂的白菜,狠厉地捏出汁水。 周秀绒呆掉了,一瞬不瞬地望那白菜叶不堪蹂躏,碾落成泥般的由腐烂化作汁水,顺着他的大手往下滴落。 这男人想造反?! 她暴怒的脾气直冲发顶,正准备发作时,男人先开口了。 “对不起。” 周秀绒不禁冷笑道:“呵,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崔世桦低着头,并不与她对视。 从爷奶那里回家时,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反而在炕上的枕头跟儿、看到他早上、刻意随手丢弃的亵裤。 那条裤子不堪入目,皱皱巴巴的濡湿黏在上面到处都是,早已凝固成干涸。 他知道,她看见了,并且,她还触碰了。 他有点窃喜,又有点羞臊。 却独独没想到,她会气恼至极。 可她如今的模样,不正是气恼。 “我错了。” 不等周秀绒问他错在哪里,崔世桦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其一,是我邋遢,不该乱扔亵裤。” 男人的声音囔囔的,听起来似乎确实羞愧。 “其二,我不该让污秽,玷污你的眼睛。” 听到这里,周秀绒也挺满意的,形容自己的东西是污秽,哼,算他有自知之明。 “那其三呢?” 看着如此野性的男人对她温柔小意,周秀绒心里爽歪歪了,她板着脸继续追问。 “其三……” 男人犹豫些许,随后坚定的回答: “其三,我不该偷偷自渎。” “以后伤愈了,应该更体面的,让你享受到鱼水之欢。” 周秀绒:“!!!” 她一时被打破认知,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她在掌舵,可为何,这男人突然开窍了?! 崔世桦看她一时无话,他眼里的幽光愈发深邃,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随后,自顾自地故作诚恳道: “我不该独乐,伤口愈合后,定能让你快活,将来,该有的,我们都会有……” “你踏马闭嘴,谁跟你有的没的。” 周秀绒听他越说越不像样,她脸色愈发沉重。 “你还打算、和谁有的没的?” 男人满面寒霜,冰冷地质问。 “这就是你给我的道歉?” 周秀绒反问。 “你敢找外男有的没的,不如把长发剃光,青灯古佛长伴,我送你到庵里做尼姑。” 崔世桦不答她话,反放了狠话。 “哈哈哈——崔世桦,老娘去做尼姑,那你断了根儿,阉割成太监呗。” 周秀绒一秒破功。 她情不自禁想到自己的同事里,有个惯爱气急跳脚的女演员。 整日里大放厥词地吐槽:马勒戈壁的,一群色尼姑,面对的都是老太监,艹蛋玩意儿。 “哦,我忘了,你还是个初哥,没下崽呢,断了根儿,岂不就绝后了,哈哈哈哈哈……” “周秀绒——” 男人反被她说的脸红脖子粗。 “去,把斧头捡回来,老娘亲手给你剁了,我立马出家做尼姑。” 周秀绒推搡他。 可崔世桦坐在地上不动,随即,她自个儿起身,准备朝斧头那儿走去。 但男人起了坏心眼。 眼急手快地趁机拉她胳膊,害她摔倒,把她抱了个满怀。 “哎……放开我,那斧头好像砸出了个啥东西。” 周秀绒被他拉倒的刹那,似乎瞥到一个古怪的、长着根须的泥疙瘩。 第21章 在天上刨土? 崔世桦闻言,仔细看向那斧头坑,似乎真的砸出了个黑黢黢的东西。 他松开怀里的人,周秀绒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用手拨拉开碎土块。 只见那圆滚滚的东西,还有点像放大版的马蹄,却比马蹄更饱满一些,周围确实生有不少须根。 最开始,她就看到这边有不少枯萎的植物,周秀绒以为是冻毙了的野苗野草,没想到竟是魔芋。 “这是鬼芋头。” “闹饥荒时,不少人生吃它,浑身起风团,还恶心呕吐,就再没人管过,随它埋在地里。” 崔世桦解释了来龙去脉,周秀绒只觉得暴殄天物。 “那是你们不会吃,这玩意儿可不兴生吃的。” 崔世桦没吃过魔芋,只是听人提起,他随口问: “你知道怎么吃?” “我以前在食谱上看到过,这东西不叫鬼芋头,叫蒟蒻(ju ruo)。” “至于怎么吃,你先给我挖出来,我就告诉你怎么吃!” 周秀绒也不担心,魔芋在古代的正经学名就是这俩复杂的字。 万一在别的地方真出现食谱,她也不算说谎。 “你要多少?” “有多少,给我扒拉多少!” 周秀绒轻轻巧巧的檀口一张,崔世桦立马行动了,拿着手里的斧头就开始刨土。 “你去院里瞧瞧,那几个匠人搬完东西没?” 崔世桦也不忘吩咐周秀绒。 “那个……你在哪找来的匠人?” 周秀绒想到这茬儿,准备离开的步伐硬生生地顿住。 “他们是泥瓦匠,本来在修筑卫所的了望台,我早上给麾下的戍卒传了信,索性几个百户带来了一些匠人。” 崔世桦虽赋闲在家养伤,但军营里讲究的就是威望和实力,他亲自带出的兵,对他还算忠心耿耿。 “沙洲卫的官儿,没让人顶替你的千户?” 周秀绒不清楚古代官场的职位更换。 反正在现代,她要是瘸了或者出啥事,上司是不可能为她保留资源的。 “不会,我还没死,他不敢找人顶了我。” 崔世桦的眉峰略显阴凛。 想到那贼眉鼠眼、走裙带关系又嗜好抢人军功的上峰,男人只觉得厌恶。 “哈,你挺自信的嘛。” 周秀绒乐了。 如此笃定的话语,看来,他很优秀,才能如此狂妄。 “蛮族夜袭未能成功,我当居首功,他们还指望靠我再立功。” “军医都束手无策的腿瘸又如何,又不是聋了瞎了。” 听到这里,周秀绒才察觉到男人话语里的嘲讽。 官场如战场,看来,沙洲卫内部也尽是龃龉和斗争。 “你说的对,抗蛮的大英雄,好好挖,等会儿送回家。” 崔世桦:“……” * 周秀绒进到院子时,那些搬箱子的匠人已经离开,她心里的忐忑消散些许。 这种情况下,最适合灯下黑。 她的体型和容貌,目前就是保护色,洛阳来的人根本没见过她瘦下来的样子。 此时,若是她自乱阵脚吓得逃跑,指不定那死士就在村子附近盯梢,玩的就是看谁按耐不住。 迟迟等待的,却没出现异常结果,也就是那死士真正离开的时候。 她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心里的沉重。 进屋时,安氏还在整理一匹匹的绫罗绸缎。 看到周秀绒过来,她开口: “秀娘,这些布匹看似值钱,其实放置的年代已久,又没有保存好,已有虫尸和老鼠蛀过的洞,卖不出去的。” 安氏这会儿极其痛恨崔老太,她本就绣活了得,对待任何布匹都是小心翼翼和珍惜的。 如此上好的锦缎,却被糟蹋成这样,实乃造孽啊! 周秀绒清楚,这或许是崔世桦奶奶的嫁妆,也感到有点可惜。 “娘,没关系,你把这些布的边边角角裁下来,捡能用的做成荷包、帕子,咱们自己家用吧。” 安氏点点头,为今之计只能这样做了。 “您别难过,我会送您一个大惊喜!” 周秀绒卖关子,那魔芋在这个朝代,还没被人发现食用方法,妥妥的发财利器。 “大惊喜?” 安氏惊讶的合不拢嘴。 “别急,这个惊喜需要时间,那个,家里有没有擦板之类的工具?” 安氏愣了一下,擦板? “是做饭用的吗?家里有洋芋擦擦的工具。” 关西地带的土豆能生着法子做出几十种来。 蒸炸煮煎,炖调拌搅,相应的炊具也得跟得上菜色。 周秀绒笑着回应:“可以。” “秀娘,你突然要擦板干啥啊?” 安氏猜不到缘由。 儿媳细皮嫩肉的,要是打算做饭,她可舍不得、这小女娘与油烟子打交道。 “我要做鬼芋头豆腐。” “那是啥东西?” 安氏更加听不懂了,她知道西蛮的吃食有叫奶豆腐的,县上的集市就有胡人在卖。 还有黄豆,也能做豆腐,就是不好掌控点卤水的体量。 可鬼芋头豆腐,她还真没听说过。 周秀绒继续道来: “就是门口菜地的鬼芋头,那东西生吃可能长风团,得做成鬼芋头豆腐才能吃。” 安氏一脸懵逼。 她没想到,那削皮变暗色、又触之发痒的鬼芋头,竟是因为大家不会吃?! “做成鬼芋头豆腐能好吃吗?” 周秀绒点头:“好吃。” 她又笑着说:“等做出来之后,您尝尝就知道了。” 安氏半信半疑地点头。 随后,把洋芋擦擦的工具找出来,周秀绒端了一个大木盆,往里面倒了不少水。 紧接着,就和安氏坐在屋里,等男仆带着魔芋归来。 桃桃岁数小,清晨玩玩闹闹的,又睡了个回笼觉。 在炕上醒过来时,就看到嫂嫂和娘亲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她蹭地跑到周秀绒的怀里,抱着周秀绒的脖子撒娇娇。 “嫂嫂,你和娘亲在等哥哥吗?” 周秀绒很受用,小丫头浑身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 从崔老太手里救下后,这个小姑娘就极其喜欢亲近她。 “对呀……” “嫂嫂,哥哥回来啦!” 周秀绒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指着一瘸一拐走进院里的男人。 崔世桦衣冠楚楚的还是那身靛蓝衣衫,可惜魁梧高大的身板,压根穿不出文人的清隽。 一路走来风声萧萧、步伐利落,浑身充斥着行伍之人的果断干脆。 最关键的是,这男人挖的魔芋呢?? 他浑身一点土渣子都没有,也没见到魔芋,他怕是在天上刨土?! 第22章 引狼入室 男人的靛蓝衣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 天气寒冷,他就这么穿着薄衣,连个保暖的大氅都没有,却并不嫌冷。 崔世桦缓缓走进院子,由于在养伤,长发并未束起,只在额前用额带勒住。 相比身处卫所时的肃杀,眼下更多了几分松弛。 崔世桦看到自己的小妇人一个个眼刀子朝他甩来,他下意识地逗她: “我那块地里,种的都是白菜萝卜和油菜,没再找到鬼芋头!” 周秀绒一时无语住。 真真应了那句我踏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 “那别的地方还有没?我工具都备好了,就等着鬼芋头啊。” 崔世桦终于体会到身为主动方的快乐。 看她如此憋屈,他心里觉得恍然大悟。 “别的地方啊?容我想想……” 男人话落之际,大门口走进一个男子。 他狼狈极了,本来整齐干净的玄色箭袖,如今布满了褶皱。 甚至,他手上还沾了些浆液,弄得他痒得慌,手背挠的一片红肿。 “千户,都挖好了,您看是找个木盆给端进来?” 周秀绒一时呆若木鸡。 我艹,这个老狗比知不知道自己把豺狼领进屋了?! 妈的,崔世桦,你晕个脑袋像皮球哇。 看到那死士并无察觉,周秀绒立马低下头,得亏还记得自己不能暴露。 不然,这玩的可是正儿八经、生死攸关的极限挑战。 “灶房里有木盆,你进去拿吧。” 崔世桦阴森森地嘱咐。 那死士顿觉周身的气压降低,这千户果然武力高强,还好没轻易招惹他。 他不知道,他已经惹了男人。 死士径直朝着灶房走去,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盆的鬼芋头端进了堂屋。 周秀绒按兵不动,更不可能和那死士搭话。 她只好把所有怒气全怼到崔世桦身上。 “你把这些鬼芋头削了,然后拿着擦板全部擦成泥,浸泡到这盆水里。” 崔世桦点头答应,立马狡猾地吩咐那死士: “我来拔须,清洗掉泥土,你削皮摩擦。” 死士没见过魔芋,更不知道这东西削皮后,用手接触会造成瘙痒,他服从的答应。 紧接着,周秀绒带着安氏去灶房调配碱水。 那死士坐在椅子上静悄悄地擦魔芋。 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寻找二小姐。 清水县下有十多个村子,他们几个死士每人负责搜寻一个村。 他被分派到桐溪村,伪装成木匠游荡在村里。 还没搜罗几户人家,便被几个泥瓦匠当成同行,带到沙洲卫的了望台去补砖缝。 死士心里不耐烦得很,可桐溪村附近有驻兵的军营,他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又被带到这崔千户的家里当搬运工,本来都要离开了,可他总觉得,那千户夫人有些眼熟。 于是,他去而复返。 在崔家门口正准备寻个地方观察院里的动静,没想到,竟被那在菜地刨土的崔千户发现了。 同是行伍之人,死士能感觉到,即便男人左腿伤残,却也半点不能小觑。 死士只好谎称,搬东西时把贴身的物件遗失,这才回来寻找。 这谎话似乎骗过了崔千户,死士却没料到,他又被抓来当壮丁。 两个男人的手速很快,那死士呆头呆脑的,还真听了崔世桦的命令,硬生生擦完了一大盆的魔芋泥。 他的整双手,已经泛痒地不成样子。 可能是受过的伤痛太多,死士并不觉得是大事儿。 就这么滑稽地端着木盆,活生生的小媳妇样儿,跟在崔世桦身后,又进了灶房。 * 魔芋的制作方法不算太困难,周秀绒指挥着崔世桦,让他将磨好的魔芋浆倒入锅里,搅拌加温。 倒霉催的,那死士又变成烧火的火夫。 紧接着,周秀绒拿着葫芦瓢往大铁锅里加入适量的水,而崔世桦拿着擀面杖在一旁进行搅拌。 “老天爷呀,这也行!” 安氏看到了全过程,她赞叹不已。 只见刚刚还是一锅稀粥似的鬼芋头浆,经过桦哥儿搅拌后,慢慢聚拢起来,像变戏法似的粘稠了。 “娘,最神奇的时刻要到了。” 周秀绒提醒了一句。 别说安氏和崔世桦了,就连那死士也放下烧火棍,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 周秀绒端起碗里的碱水,得亏她记性好,还记得调制比例。 于是,一碗碱水下锅,奇迹发生了…… 那魔芋浆迅速板结凝固,变成了魔芋豆腐。 铅笔灰的颜色,看的周秀绒喜笑颜开。 她成功了! “哎,成了成了,真的成了鬼芋头豆腐啊。” 安氏激动地脱口而出。 那死士也看的目瞪口呆,这灰乎乎的粘稠浆液一下子就变成了豆腐?! 崔世桦没说话,但他嘴角上扬的痕迹太过明显。 随后,周秀绒吩咐把火烧大,只要再经过高温的炖煮,煮熟了,切成块,就是更美观方便的魔芋豆腐了。 安氏立马又问: “家里只有白菜萝卜,这东西怎么吃呀?” “和酸菜一起炒着吃。” 魔芋豆腐最好的、且最家常的吃法就是酸菜炒魔芋。 周秀绒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吃时,那种咸酸可口的味道,极其让她青睐。 切成条的魔芋豆腐,在温热的油锅中翻炒着。 高温的作用下,酸菜的酸香味能快速钻进松软的魔芋豆腐中,压制残留的碱水味。 最好是,再加上一把蒜苗提香,那滋味美美哒~ “酸菜啊,我去年就腌制了不少酸白菜和酸萝卜,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酸菜了。” 安氏喜不自胜,没想到这灰乎乎的玩意儿竟是如此不挑配菜。 周秀绒也看见过灶房里放着的酸菜,靠墙跟儿蹲了好几排赭石色调的陶瓷罐子,里面装的全是酸菜。 “娘,桦哥儿的厨艺如何?” 周秀绒当着崔世桦的面儿,却隔过他,向安氏询问。 “他厨艺好着呢,刚入沙洲卫时,他才十二岁,就跟着他三叔烧火做饭。” “当时,那大铁勺被他抡得像是耍猴,他三叔每次见到我,都夸奖他,说他是个烧火做饭的好苗子……” 安氏眼皮也不眨的说假话。 崔世桦完全无法直视、亲娘的夸夸其谈。 他那明明是抡刀枪!! 轻松的像是耍猴。 哪里就冒出抡大铁勺?! 他一个天生的军士,常年不是练兵,就是上战场杀敌,根本没抡过勺好不好。 “那你俩男的配合吧。” “一个主厨,一个烧火,酸菜炒魔芋哦,别搞砸了!” 周秀绒当即令下,把灶房让给了崔世桦和那死士。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不擅长的无奈。 片刻后 周秀绒和安氏领着桃桃,三个女孩纸在堂屋凑成一堆儿,三个小马扎并在一起,桃桃被夹在中间。 两个大人舒服地抖腿,还磕起了瓜子。 安氏聊了好多村里的八卦。 周秀绒听得跟嗑药似的上头,瓜子皮落了一地。 霍然间,灶房传来轰隆的声响,继而传来了极其难闻的怪味。 嗯,就像是? 周秀绒短暂的思考,她经历过末世,这一股味道,就像是…… 就像是—— 烧焦的人肉味! 第23章 坏人,我不喜欢你了 灶房倒塌的动静还是不小的,得亏周围军户住的房屋隔着间距。 否则,怕是一群人都得上门看热闹。 周秀绒和安氏纷纷到院子里,只见崔世桦一人云淡风轻地立在一旁。 手里还端着一大海碗的酸菜炒魔芋,他面朝着灶房,是那么的孤寂诡异。 空气里燃烧的人肉味越发浓厚,安氏并不清楚内情,脸带不满地嫌弃: “你个兔崽子,把菜烧糊了,也不至于再把灶房烧塌吧。” 周秀绒却是肯定,那箭袖死士只怕凶多吉少。 “娘,灶房太老旧,再重新修个灶台吧。” 男人听到安氏的声音,他收回了隐约透出的杀气,手里端着菜,往堂屋走去。 “咦,那烧火的黑小子嘞?” 安氏没看见那死士,稀奇地反问。 “他要回去修卫所的了望台,我让他先走了。” 崔世桦一脸淡漠地回应。 “那小伙子挺精神的,当个泥瓦匠可惜了。” 安氏下意识地接了句。 周秀绒却没动静,他在说谎! 最先出门时,她眼尖地瞧到那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面盛装着血腥的肉块和点燃的木柴。 不细看的话,再有火焰萦绕,正如安氏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灶房坍塌,灶台的火引燃了周围的土墙。 其实,那火是在毁尸灭迹。 “秀娘,过来吃饭啊!” 安氏催促着她。 周秀绒这才回神,脚下踩着的门槛差点把她绊倒。 男人扶了她一把,低沉的嗓音充满了关切: “慢点,别摔着了。” 她抬头,视线有些模糊,意识有些恍惚。 崔世桦还是头次看她露出这种神态。 有点迷茫,又有点倦怠。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驾鹤西去,彻底抽离这个世界,好似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情不自禁想要阻止她的云游天外,低下头颅,吻了吻她的眼睛。 停留了几息,不带任何的浓烈色彩,这个吻很温柔。 周秀绒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皮。 “呜呜呜……哥哥是坏人,竟然吃嫂嫂的眼睛……” “呜呜……我不喜欢哥哥了,嫂嫂是我的,你不准吃她眼睛……你是坏人……呜呜……” 桃桃也在堂屋坐着,目睹了这样一幕,她先是惊愕地张开q弹小嘴。 随后,悲伤的不能自已,嚎啕大哭地跑过去一把拽住崔世桦的手腕。 小姑娘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边哭边拉着男人远离周秀绒。 可她哥哥没眼力见儿,一动都不动,把小姑娘气的小脸蛋子也憋红了。 周秀绒瞬间回神,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这里。 安氏看够了小女儿的哭闹,乐呵地把桃桃抱着。 儿子开窍啦,还知道主动亲儿媳,不错不错,大大的进步。 “好啦好啦,都来吃饭,这鬼芋头豆腐,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安氏打圆场,拉着周秀绒上了饭桌,崔世桦也跟着过去。 安氏率先夹了一筷子,这鬼芋头非常有嚼劲儿。 软软的,浸透了酸菜的酸爽,又添加了咸香,并没有想象中的干涩难吃。 “秀娘,这东西做出来挺好吃的呀。” 周秀绒终于回神了。 她也尝了一口,味道缺少鲜味,因为没有鸡精或者味精提鲜,但更加的原汁原味。 盐放的刚刚好,酸菜也泡的入味,总体而言,能打个八十分。 “嗯,就是这个味,不过,要是稍微放一点点糖,可以提提鲜。” 周秀绒小小的提了个建议。 崔世桦点头答应: “下次做,我再加点糖试试。” “对了,秀娘,那一大盆做好的鬼芋头豆腐,咱家就四个人,短时间肯定吃不完,那东西耐放不?” 安氏又提出了问题。 “拿去赚钱吧,咱们四个肯定吃不完。” “但是普及度不高,我们自己做好再去卖,又有点风险。” 光是前期的削皮摩浆就已经很费功夫了,何况后面还要烧大火炖煮搅拌。 “秀娘,那咱们是自己吃,还是找人一起卖?你拿主意吧,我和桦哥儿没意见。” 周秀绒点点头:“嗯,我打算去县上的酒楼探探情况,若是谈成长期供应的生意,能大批量生产,那就最好了。” 她还想起了某些广告,除菌无压力,杀菌百分百,是为你的身体健康着想,并不是无情销售。 周秀绒不忘补充: “最好,再加上为人好的善意,我们把鬼芋头收购来,是出于善意,是帮助大家脱贫。” 甚至,还得背靠大树好乘凉,而这个朝代,要是能与官府皇族沾上边,简直是坐上顺风车。 “做强做大后,若能有名人引流,这道美食就可以吸引更多人尝鲜,比如官府人士,比如皇族贵族。” 这番话,说的把崔世桦都给震惊了。 名人引流? 他细细琢磨了下,大概类似皇帝吃的饭叫做御膳,和皇宫做生意的人叫做皇商。 那么,就得找出一个在雍州有威望的人来,且大肆赞扬鬼芋头豆腐。 “你说的很全面,如果可行,那就这样做吧。” 崔世桦的胸腔都沸腾了,她是如此的令人惊喜。 “好,那娘和我一起吧,咱们明天去县上的酒楼瞧瞧。” 安氏连连点头,可桃桃小朋友不满意了,她悄悄贴近安氏的耳朵: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我不想和坏人待在一起。” 小姑娘嘴巴撅的能挂上小油瓶了,明显还没原谅她的哥哥。 安氏怕她添麻烦:“那你问问嫂嫂让不让你去呀!” 桃桃转头跑到周秀绒跟前,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小拇指,奶声奶气道: “嫂嫂,我也想去。” “好,把桃桃也带上,不让你和大坏人在一起。” 周秀绒摸了摸小姑娘青葱嫩草似的脑袋顶,在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里答应下来。 而崔世桦看着中青小三个人彻底把他排除在外,他心里也说不上难过。 就是有点惆怅。 他曾何等愚蠢,把珍珠当鱼目。 他又何等幸运。 时光逆转,不早不晚,他没有蒙蔽双眼,还是发现了她的好。 第24章 安氏没影儿了? 翌日,天蒙蒙亮,周秀绒就起身了。 而崔世桦昨日拖着残伤残腿的到处晃悠,属实是耗费心力,此时有点精神不济。 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睛牢牢捕捉她的身影,周秀绒在墙角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天水碧的对襟小袄。 毛绒绒的白色立领,看起来很新,估计原身还没穿过。 随后,周秀绒拎起屋里的背篓,临出门前只说道: “真成废物啦?我可不伺候你!” 说罢,她转身便出了睡房。 男人并无回复,只有那道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迟迟未曾收回视线。 西屋,安氏也刚起床。 桃桃看见周秀绒推门进来,小家伙激动地在炕上蹦蹦跳跳。 活力四射,雀跃的就像只小鸟。 她嘴巴里面叽叽喳喳地欢呼道: “去玩咯,嫂嫂,你今天好漂亮,你是我心中的大仙女,我们不带大坏人,他太讨人厌了!” 隔壁的崔世桦卒。 清脆的稚嫩童音完全传到他的耳朵,男人努力回想: 桃桃何时与她的感情如此深厚了? 似乎,桃桃一直都喜欢粘着她。 周秀绒被小姑娘撞个满怀,这小丫头太粘人啦。 好吧,她的魅力果然不曾消散,做光芒四射的女明星时,粉丝群体也是上到耄耋、下到垂髫。 “那我们穿好小棉袄,再洗洗漱,就可以出发啦。” 桃桃高兴地点头答应。 于是,安氏把小姑娘要穿的衣服递给周秀绒,她看着儿媳给小女儿穿衣服,动作间细致又认真。 还耐心的给桃桃穿着小袜子和小鞋子。 如果再有了小孙子,儿媳也会这样认真的照顾小娃娃…… “这粉色的虎头鞋是您做的吗?” 安氏听到问话,这才回神地说道: “对呀,你以后和桦哥儿有崽子了,我也给你们的娃娃做。” “桃桃小时候经常生病,我就想着虎头鞋,虎虎生威的也能避避邪,就做了好多。” 周秀绒自动忽略崽子的话题,看着做工如此精致的小鞋子,只觉得稀罕极了。 鞋面是红线描绘的虎头,眼睛是桃红色和蓝色相拼的,眉毛是绿色哒。 中间的“王”字是大红色的,这也太太太憨态可掬~ “您的手艺真的极好。” “熟能生巧罢了,村子里好多妇人都会做。” 安氏谦虚地回答。 周秀绒心里有点苗头,安氏的女红委实不赖,之前和她缝衣服,那针脚缝的就又密又结实。 若是发展起服装生意,也是一条生财之路。 但得去一个更大更繁华的环境! 桐溪村包括清水县,人口和经济很是一般,顶多搞得起美食生意,还是撑不起女性的服装市场。 罢了,以后再说吧。 估摸着时间,要去村口赶驴车,于是,都洗漱好了,三个人早早地出门。 坐到驴车上,桃桃窝在安氏怀里又睡着了,周秀绒在一旁闭着眼睛假寐。 “说吧,昨日是怎么回事?” 她在脑海里和呱呱系统沟通。 没想到,不常出现的呱呱这时真的回答她了。 【因为死士挂了,你才会出现灵魂出窍的感觉。】 她猜测也是这个结果。 估计昨日里,这具身体的骨髓深处,都在庆祝那个死士的灭亡。 呱呱系统似乎下线了,周秀绒渐渐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热闹的嘈杂人声,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驴车已经进县了。 她轻轻地拍拍熟睡的桃桃和安氏。 “嗯?到了?” 安氏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到了。” 周秀绒回了一句,赶车的老汉停在了县里的一处瓦市旁。 安氏抱着桃桃下车,周秀绒背篓里装着做好的魔芋豆腐,安氏想要帮她背着背篓,被她拒绝了。 看到瓦市上乱糟糟的环境,什么人都有,男女老少,卖粮食的、卖自家种的蔬菜的,还有卖鱼卖肉的。 周秀绒不太习惯。 现代生活时,由于身份限制,不常逛菜市场。 到了末世时,压根没菜市场可逛。 她心里当即排除了街巷摆摊做买卖这条路,她或许也不能适应。 “娘,我们找个摊,吃点早饭吧。” 安氏自是不会反对。 于是,三个人便坐在了一处馄饨摊上。 那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见安氏和周秀绒穿的干净,人也长得体面,乐呵呵地给她们多加了几个馄饨。 “婶子,这县里有没有最近新开的酒楼啊?” “新开的酒楼?” “这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记不得,我平日就在瓦市摆摊,没咋打听过酒楼的情况。” 周秀绒的期待落空,但还是礼貌的道谢: “好,麻烦您了,我再问问别人吧。” “丫头,你想找新开的酒楼?” 周秀绒闻声望过去。 隔壁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褐色深衣,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 “对,我们想找个干净点的酒楼歇脚。” 周秀绒留着心眼,没有暴露自己的目的。 “大叔,你知道县里哪家酒楼新开的吗?” “这附近就有一家,名唤悦来酒楼,约摸是一年前新开的。” “那您知道具体位置吗?” 周秀绒这时无比怨念古代的交通。 没现成的地图认路,更没gps,自己找过去,简直两眼一摸瞎。 “我们可以同路,我是种菜的菜农,一会儿就要去那家酒楼送菜。” “哎,对,我想起来了,那家悦来酒楼挺新的,确实是一年前新开的。” 馄饨摊的女老板也连声附和。 周秀绒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 她借故说桃桃要吃肉饼,又跑到别的摊子多问了好几个人。 最终确定,那中年菜农说的确有此店。 再回到馄饨摊,周秀绒和安氏带着桃桃一起,便跟着那菜农往悦来酒楼去。 一路上,周秀绒和那菜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叔,那悦来酒楼的生意如何啊?” 以新开的酒楼作为生意目标,因为周秀绒手里没有太大筹码,只能寄希望于这家酒楼的根基不深,可能还需要合作伙伴。 “唉,生意稀烂。” “我今儿这趟把菜送过去,以后可能就送不成咯,那酒楼的东家打算关掉酒楼。” 菜农大叔的语气里都是心塞,像他这样农村种菜的,再找到一家需要蔬菜供应的酒楼,可就太不好找。 “是何缘故呀?” “都开了一年的酒楼,能坚持这么久,怎么不继续?” 周秀绒追问下去。 “那酒楼的厨子都是在县里招的,会做的菜色都是县里其他大酒楼也会做的,菜品没什么新意。” “加上酒楼东家是普通的外乡女子,背景也不过硬,店里的生意实在是清汤寡水,没啥人气……” 说着说着,菜农大叔如倒豆子般的、把酒楼情况都告知了周秀绒。 她听的认真,脑海里还在思索着计划方案,一时顾不上注意周围情况。 桃桃就乖巧的牵着她的手。 走着走着,快到酒楼跟前…… 周秀绒这才注意到,安氏没影儿了?! 第25章 美女,你会引蝴蝶吗? 片刻前,桃桃吵闹着要下来走路,安氏便不再抱她。 小姑娘的双脚一下地,便冲上前牵着周秀绒的手。 街道上人来人往,道路有点拥挤,安氏便跟在两人身后。 可没走多久,路上横过几辆走镖的拉货马车,一时将安氏隔开,周秀绒和桃桃在前面还没察觉。 等意识到身后没人时,周秀绒扭头寻了几条街,也没找到安氏。 实在没办法了,那菜农大叔又着急赶去酒楼送菜,周秀绒只好继续赶路。 只能去悦来酒楼等待,因为安氏知道最终目的地,不然的话,就报备官府找人。 几辆走镖的马车彻底通过路口后,安氏意识到,自己和儿媳走散了,她只好一个人继续走。 问了周围的人家,总算摸着方向。 安氏往前跑了几步,一着急就容易出乱子,她不慎扭到了脚。 整个人摔倒在路边,脚踝疼得厉害。 可这条路上,来往的车马甚多,安氏倒下后,好一会儿都起不来。 不远处,却传来哒哒的马蹄奔跑声。 安氏缓慢又努力地爬着,可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等她扭头望去时,整个人的头脑一片空白。 她头发散乱着,被吓得嘴唇颤抖,毫无意识的流出眼泪。 瞬间之差,一匹高头大马几乎踩踏过她的头颅! 幸得马上的男人,大力勒住缰绳,导致马蹄迅猛扬起,仿佛人马合一,径直越过她的身躯。 骤然间,安氏的瞳孔极速放大,眼里全部充斥着那一人一马。 骑马的人,是个中年男子。 他身着普通的鸦青色袍子,肩膀宽阔,腰板挺得笔直,估摸着不到四十岁,皮肤呈现深古铜色。 整个人壮硕如山,五官线条极其硬朗,一身的正义凛然之气。 安氏甚至觉得,这人的气场和儿子崔世桦类似。 一样的有距离感,一样的不近人情。 中年男人也吓了一跳,他有事在身,本来路中央是没人的,可偏偏这妇人竟冒了出来。 他很惊讶,但更惊讶的是她的周身气度。 他觉得,这样温婉柔弱的女子、不应出现在这北方的雍州,她更像是江州水乡里长大的南方妇人。 皮肤细腻,身段丰腴,不比二八少女的青涩,却自有一番独特的气韵。 只见这吓呆了的妇人无声哭泣,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泪流满面。 她惊恐地凝视他,那双略带细纹的眼睛仿佛脉脉含情般向他诉说心事,那样的令人心软。 “这位夫人,你还好吧?” 中年男人稳稳地坐在马上,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好个屁,你躺这儿,让我骑马踏过试试!” 安氏气的胸脯起伏不定。 这人跟那崔赵氏真像,都他妈的睁眼瞎。 她那么大活人倒在路上,看也看不见,眼睛算是白长了,之前好几辆马车还绕过她走嘞。 “如此说来,你好得很!” 男人冷漠地撂下这句话,拉起缰绳,朝安氏旁边经过。 “啊——” 俄顷间,一声惊呼。 安氏未曾料到,这人竟把她单手拎上马,直接被他禁锢在身前。 “不要脸,我可是当奶奶的人,孙子都满地跑了,你放我下来。” 男人不理会她的要求,拉起缰绳,马匹跑的飞快。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把她拉上马。 只知道,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一定要把她带走。 临近悦来酒楼时,男人这才慢下了马速。 安氏被颠簸地早就没力气呼喊挣扎,停在酒楼门口,便有伙计牵马到马厩里喂草。 男人扶着安氏,准备进店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娘,你去哪了?我找了好几条街都没找到你。” 周秀绒看到安氏的那一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可身旁的中年男人,霸道强势地搂着安氏的肩膀,粗哑的声音极其笃定: “这是我夫人,你认错人了。” 安氏晕晕乎乎地还没缓过想吐的劲儿。 听到儿媳的声音时,她刚想答应,这人却毫无羞耻的撒谎。 “你有病吧,寻花问柳也看清楚人!” “我是奶奶辈了,这是我儿媳,那个小的是我孙女。” “谁是你夫人啊,她没认错人,是你认错人了。” 安氏不晓得为何,她平日里性子一向柔顺慢热,可对着这中年男人,彻底激起了她的叛逆。 须臾间,中年男人缓缓淡定地放开、揽在安氏肩上的手。 周秀绒似乎看出猫腻。 哟嚯,碰瓷? 她轻轻地在身后推了桃桃一把。 “奶奶,呜呜呜……你去哪了……我和娘亲找你好久了……奶奶……桃桃想你啊……” 小姑娘犹如鬼精灵似的接住戏,上前就抱着安氏的腰,开口就唤奶奶。 “寒山,这里!” 场面一时僵持,正在此刻,一道男声从二楼传出。 中年男人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又低下头望了一眼安氏。 心里可能在掂量事情的轻重缓急,略做了迟疑。 随后,奔向二楼,匆忙地说了句: “恕我唐突,有缘再见。” * 在厢房里安顿好桃桃和安氏后,周秀绒便自己逛了一圈这悦来酒楼。 这家酒楼很有异域特色,一楼布满了屏风,隔成一个个空间。 屏风的中部是镂空的,雕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上下区域则做成了实心,竟还是钴蓝色! 大厅中央是个圆形用餐区,上面悬挂着奇奇怪怪的旗帜,垂着彩色的流苏布条。 二楼的包厢,则是钴蓝色和水粉色的搭配,自古粉蓝出cp,开酒楼的人蛮有艺术审美。 但周秀绒略一想,这里是雍州关西的清水县,临近西蛮。 街上甚至还有蓝眼绿眼的胡族商人,一家酒楼就算是带有异域风情,也是情理之中。 “姑娘,我们东家在后厨,您再等一会儿吧。” 周秀绒在一楼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前台的掌柜才领着她上二楼的一间厢房。 “去吧,我们东家在里面等你。” 周秀绒提着背篓,果断地推开了门。 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或者说…… 难道遇见穿越老乡了? 屋里的女子着一身细绫暮山紫薄袄。 满头长发编成细细的小辫子,辫子间穿插着彩色的花绳,戴的发饰也是简单的绒花。 “美女,你会引蝴蝶吗?” 周秀绒脱口而出。 第26章 酒楼东家的瓜 这东家的装扮,类似还珠的香妃,周秀绒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到现代的拍戏剧组。 她悄咪咪打量了一圈屋子的陈设,并没有摄影机和闪光灯,她还在这里,这里还是大燕朝。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美貌女子给人的感觉很神秘,正如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龟甲骨片。 【呼~吃瓜吃瓜——秋瑾,黎族人,悦来酒楼东家,也是被人豢养的逃跑外室】 【黎族是前朝国师的后裔,功高盖主,遭到本朝新帝灭杀,余下族人避世不出,迄今已有三百年。】 这个瓜,无疑令她乐不起来。 外室? 这在古代,可是连妾都不如,太离谱了吧! 周秀绒想开口说话,可仿佛被下了禁制,关于瓜的内容,吐露不出一个字。 秋瑾意识到,推门进来的人问了她一句奇怪的话后,就没动静了,她这才收起桌上的龟甲。 “过来坐啊,我叫秋瑾,不会引蝴蝶,是悦来酒楼的东家。” 周秀绒浑身一激灵,顿时回神。 这时,再看向秋瑾的目光,充满了心疼和复杂。 “过来呀,听杨掌柜说,你有办法能把鬼芋头做的好吃还无毒?” 周秀绒走过去落座。 “鬼芋头在雍州到处都是,看着也挺像苕疙瘩,我之前让掌厨的师傅试过,做出的成品,却都难以下咽。” 一年前,秋瑾来到雍州,发现这里种植的粮食并不多。 后来,又闹了饥荒,她的酒楼生意一落千丈,本打算几日后,便关掉酒楼。 可眼前人的出现,似乎是她的希望降临。 “鬼芋头不能直接进食,用寻常的烹炸煎煮也不行。” 周秀绒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平复了心绪,这才聊起正事。 “你从何处得知呢?” 秋瑾笑笑地问着,怕周秀绒多想,又补充了一句: “本以为你是中年妇人,没想到这样年轻,我毕竟是开酒楼的,不能因你的三言两语,就接纳你的想法。” 她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和,周秀绒却觉得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儿。 若是一开口,对方就点头答应,那才有鬼嘞。 “我是桐溪村人,夫家姓崔,半年前闹饥荒时,被饿的狠了,什么都吃,那时候好多人把地里的鬼芋头挖出来生吃,没想到吃的头晕呕吐……” 周秀绒把整个过程改编了一下,说出的话长篇大论,却让人感觉她很真诚。 正如秋瑾,已经信了这些因果。 “你是说,得把鬼芋头做成类似豆腐那样的成品,烹饪后才能放心食用?” 秋瑾一针见血的点出重点。 “对,做成鬼芋头豆腐,我们那儿也叫魔芋豆腐,食用后就无毒了。” 周秀绒装的老实巴交,问一句答一句。 “嗯,你有带做好的成品吗?” 秋瑾知道黄豆能磨豆腐,但是过程不够简略,以此类推,鬼芋头豆腐的做法也不会简单。 秋瑾的这句话问出,周秀绒心里有了成算,这笔生意估计要成了。 “有,我还可以指导你们这里的厨师烹饪。” “你不怕大厨偷师吗?” 秋瑾感到稀奇。 这姑娘究竟知不知道,若是被厨子学了去,她可就少了一个吃饭家伙。 “没事,只是简单的炒菜而已,鬼芋头的吃法,着重的还是前面步骤,也就是凝固成豆腐块。” 顿时,秋瑾就知道眼前姑娘是有备而来的。 “好,我们现在去后厨。” 周秀绒却没急于起身。 “秋东家,若鬼芋头做菜确实是道美味佳肴,且保证,绝对可以给酒楼带来大利,那这笔生意该如何做呢?” 秋瑾方又坐下,她的手里把玩着桌上的茶盏:“有利可盈,且是大利,自是予你分成。” “魔芋豆腐的制作过程繁复,一般人做不出来,若是你也满意最终菜色,我便给你们酒楼提供成品。” “只是分成的话,我要六成!” 周秀绒一点都不谦虚。 “你要六成?” 秋瑾反问了一声。 周秀绒淡定的点点头。 “好,我们先去后厨,真有你说的如此自信,鬼芋头的菜色盈利后,六成的价钱,自然予你!” 秋瑾欣然接受。 她开酒楼是为了糊口,她没有太大的野心。 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从结果出发,还是先看看鬼芋头究竟能做出何等美食。 * 半个时辰后,只见周秀绒心满意足地离开悦来酒楼。 她左手挽着安氏的胳膊,右手牵着桃桃的小手,小姑娘还嘚瑟的大声咧咧: “嫂嫂最棒了,嫂嫂要给桃桃买糖人啦~” 与此同时,悦来酒楼的后厨,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尤其那掌厨的邓厨子,做了三十年的饭菜,今日才第一次知道,鬼芋头竟可做出那等花样。 只见后厨的长木桌上摆放着十盘灰溜溜的菜色。 放了醋和茱萸炒的酸辣口味,掺着酸菜炒的咸酸口味,切成丝缠成的鬼芋头结,放了青花椒的凉拌麻香味…… 这些都是邓厨子在周秀绒的指挥下,按部就班的烹饪而得。 “邓头儿,这……这真的是鬼芋头?咋嫩好吃嘞?!” 几个帮厨夹了几筷子品尝,纷纷不可思议地询问。 “废话,我亲手从那背篓里拿出的灰疙瘩,也是我亲手查探过的,当然是鬼芋头!” 邓大厨吃的更猛,连汤汁都吸溜的干净,眼前这盘凉拌的麻香味也忒筋道,贼有嚼头! 秋瑾看到挤成一窝、都在兴奋品尝的厨子们,她欣慰的舒了口气。 即便只有四成,也但愿这笔生意可以大赚,那么,酒楼就能继续坚持下去了。 同一时刻,悦来酒楼的二楼包间,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一看才发现,楼下的街坊里,叫叫嚷嚷的声音,不就是之前叫奶奶的小姑娘。 “寒山,你被骗了!” “人家唤的可是嫂嫂和娘亲。” 男人放下手里的条陈,他微微侧目,望向窗外,那三人勾肩搭背的好不热闹。 小的更是个捣蛋鬼,竟爬上那年轻少女的脖颈。 脑袋上的小揪揪一摇一晃,垂下两根粉色发带,随风飘荡,翩翩起舞。 她嘴里“驾驾驾”地嚷嚷,还不忘小嘴巴唠叨: “娘亲娘亲,嫂嫂最好啦,让我骑大马马~” 而那稍年长的温婉妇人浅浅地笑了。 一手拿着刚买好的糖人,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小鬼头的屁股蛋。 “哼,好一个奶奶!” 男人冷哼出声,眉眼间弯起的幅度,终究暴露他的愉悦。 他淡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子,狠狠地嗅一口那清香。 第27章 今年重伤,明年再说 直到回了桐溪村,安氏都没有停止赞叹。 儿媳如此出色,似乎两个嘴皮子轻轻一碰,一笔大生意就给谈成了。 “秀娘,咱们是这两天就开始大量造鬼芋头嘛?” 拿下酒楼的生意,周秀绒心里也有了更完善的想法。 “院里的小菜地没种东西,而且连着灶房,灶房现在塌了,干脆把这一整块地方都搭上棚顶。” 安氏看着院里还塌成一片,心里简直堵得慌。 哎哟,糟心的儿子哇! 还是儿媳好,得亏自己当初下手快,看着秀娘长得白净,立马把她拐回家。 “好好好,都搭上棚子,那怎么把鬼芋头从别地收来啊?” 安氏又问了一句,周秀绒想到这里,还真得麻烦一个人。 “娘,您一会儿去崔家族长那里问问,就让他负责把村里的鬼芋头收来。” “然后,让他帮忙挑几个婶子,来咱家磨浆,一天10文的工钱,收来的鬼芋头,就按1文钱3斤收购。” 崔家族长最适合出面做这些事情,他本就因着前阵子的抚恤金,弄得他脸上没光。 眼下这事儿,无非给族长一个台阶下,也好缓和缓和关系。 “哎,好,秀娘,我都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找族长。” 紧接着,安氏拎了一坛子酸菜就往族长家去。 而桃桃小朋友嘴角啃着糖人又睡着了。 周秀绒把她抱进西屋的睡房,这才拿出袖子里的春风露。 这是对应秋瑾的瓜,系统发放的物资。 天青色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满满的液体。 一瓶极品媚药? 她寻思短期内没用处,便随手放在床头的柜子。 * 约摸傍晚,崔世桦方才转醒。 男人睁开眼睛,就看到周秀绒拿了一堆崭新的燕翎箭,在仔细清洗。 她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对视片刻,周秀绒幽幽地说了句: “杀了个死士,身体又不行啦?” “你如何知道是我杀的?” 崔世桦听出她的调侃,开口的嗓音有点虚,但还是逞强地反驳: “谁说我不行,我行得很!” 随后,屋子里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看他仿佛把肺都要咳出来,周秀绒心里憋着火气,这人简直太不会照顾自己。 “躺好!” “天儿这么冷,你穿的又薄,重伤了还到处晃悠,怕是真的嫌命长。” 她过去按着崔世桦躺下,又多拿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我都看到了。” 周秀绒停顿了下,这才继续道: “我看到铁锅里烧剩下的人骨,下午,我收拾了灶房的余物,叫了李大叔来搭棚顶。” 肩头的被子被塞得严严实实,崔世桦的睫毛微颤,眼底浮露些复杂神色。 “他可能是探子。” 崔世桦委实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把自己认为的实情告诉她。 “嗯,我晓得了。”周秀绒应了一声。 一刹那,她似乎想到个疑问,开口便把男人问的尴尬得紧: “你方才说自己行得很,那第一次亲你时,你为何会晕倒?” 崔世桦面皮一抽,耳根子爆红。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觉得,她太过直白,一点都不懂矜持为何物。 “别再下炕了,好好养伤,我还指望你伤好了,一日三餐给我做饭、端茶送水地伺候我。” “可以你眼下的情况,我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万一三天小晕,五天吐血的,简直就是个大麻烦。” 周秀绒别别扭扭地说不出关心他的话,就这样唠哩唠叨,似乎都在抱怨他的废柴。 可崔世桦听着,就是感到心里暖暖的。 他习惯了,再好听的话到她嘴里,总得变个样儿,但他知道,她的确在关心他。 男人应了一句“好”。 温馨的气氛还没维持半刻钟。 周秀绒端了一盆热水,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想啥呢?耳根子咋红了?” 她伸手使劲儿扯了扯崔世桦的耳根,随着她话落,男人的耳朵更红了。 “放手!” 崔世桦完全不适应被她碰耳朵。 “你小时候有没有被你娘拽过耳朵?” 周秀绒不扯了,反而抚摸着他的耳骨。 耳骨足够坚硬,说明他天性反骨,并不服输。 “嗯,拽过。” “你娘看起来脾气那么好,你是不是犯错了,她才扯你耳朵啊?” 崔世桦就猜她一定要问清楚,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 “七岁那年,我看到沙洲卫的将士骑马,我也想学,可是家里没有马,于是,我把村西头一个老汉的羊给骑走了。” “然后,那附近都是他家的羊在吃草,那些羊就跟着我骑的羊,全都逃跑了。” “当时,整个村里跑的都是羊,仿佛万马奔腾、百鸟朝凤似的。” “那老汉拿着鞭子一直追我,可惜没追上,他就跑到我家告状,我娘跟我三婶找了一天一夜,才把那些跑丢的羊都找回来。” “最后,丢失的羊又把别人家的菜地和树丛啃坏了,我娘气不过,却也没办法。” “她拿着竹竿抽了我一顿,又拽着我的耳朵挨家挨户的道歉。” “往后的日子,只要村里放羊的人遇见我,就赶紧牵羊跑路,离我远远的。” 周秀绒笑的面颊嫣红,眼角甚至飙出了眼泪。 她的脑海里仿佛真的出现了那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勇往直前地骑羊冲冲冲。 这他妈的在现代,又是一个不着调的超级熊孩子! “哈哈哈哈,难怪,难怪桃桃也喜欢骑马。” “桃桃如何骑马?” 崔世桦默默地看她笑的手捂肚子,简直下一秒就能跪地锤墙了。 “她今日爬到我脖子上,把我当马骑。” 对于下午的体验,周秀绒也感到新奇。 她可是人生第一次、给小娃娃骑上她高傲的脖颈哦~ “来日,你也可爬到我肩膀,就当补偿你今日。” 周秀绒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充满了期待。 “真的假的?” “来日不如撞日嘛!” 崔世桦被她兴趣上头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心里暗叹,她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只怕今日没完了。 “相公,我也想骑马~” “嗯。”男人粗哑的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却翻过身去,蒙着被子,竟把脑袋盖上了。 “今年重伤,明年再说。” 周秀绒:“……” 她看到男人逃避的就像个渣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骑到男人的劲腰上,还拿了个枕头往他脑袋砸。 天色越发暗淡,桃桃醒过来发现娘亲不在屋里,便跳下炕,噔噔噔地跑到东屋的睡房。 看到屋里的嫂嫂骑在哥哥身上,她犹如小炮弹似的也冲上炕。 咚地一声,坐到崔世桦的脑袋上。 “嫂嫂,驾驾驾,我们一起骑马马咯~” 崔世桦卒(?﹏?)。 第28章 天生的高级销售 安氏拿着酸菜过去,在崔族长家里吃了晚饭才回。 招人帮忙的任务圆满完成,崔族长连连答应,再加上,还给他工钱,崔族长更是乐的点头不断。 几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了,崔家小院俨然变成一个魔芋作坊。 而崔族长找来的几个婶子,则每日来崔家上工。 她们本都是带孩子的家庭妇女,能有这样轻巧、还拿工钱的活计,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 只见院子里搭好棚顶的小屋,里面分割成两个空间,一个是专门炖煮烧火的灶房,一个是专门磨浆的地方。 力气大的婶子就合力用石磨来磨浆。 力气小的婶子则拿着燕翎箭,将箭穿插在魔芋中心,类似于糖葫芦串,而手只用拿着箭尾,在擦板上摩擦即可。 如此一来,也避免皮肤被浆液蜇的泛痒。 “秀丫头,你做的这魔芋豆腐,我回家用酸菜炒着吃了,味道真的好极了。” “就是就是,我家孙子孙女都爱吃。” …… 几个婶子说着说着,就打算下工后,还吃这道菜。 “你们爱吃就好,我也是无意中摸索的。” 周秀绒在村里,并未大肆宣传魔芋豆腐,桐溪村的村民也不是购买的受众。 因此,关系好的近邻或者亲戚熟人,她只是免费送了几块。 * 几日后,悦来酒楼正式推出了特色菜。 魔芋豆腐制成的菜色很新颖,美味又爽口,县里的几个老饕都赞不绝口。 可当日的营业额,远远达不到让周秀绒满意的地步。 她把思绪放到了名人引流上,想来想去也没啥途径,能够接触到那人。 “秀秀嫂嫂,我来给你送银子啦!” 陆菱儿又去羌城走商,也帮着周秀绒把一些魔芋豆腐卖给胡人以及西蛮的商队。 “快进来,来堂屋坐。” 周秀绒迎着她进了堂屋。 大财主上门啦~ 她看到这鬼马少女提着个更大大的食盒,真的忍不住不笑啊! 陆菱儿自来熟地坐在一把掉漆的太师椅上,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她的魔芋豆腐售卖过程…… 周秀绒一边喝着茶水,并不打断她。 “哎,嫂嫂,听说悦来酒楼是个外族女子开的,真的假的啊?” 陆菱儿听到胡族商人提起悦来酒楼,甚至,还有人说,雍州牧最近在那里出现。 “不是外族人,酒楼东家是中原人,只不过酒楼为了彰显特色,刻意做成外族风格的陈设。” 陆菱儿这才点点头。 “那酒楼的饭菜好吃吗?我没去过,想去尝尝。” 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呀,周秀绒敏锐的察觉到。 “可以啊,桦哥儿娘亲早上去悦来酒楼送货,我刚好也要过去看看。” “好呀好呀,嫂嫂,这是卖魔芋豆腐的钱。” 周秀绒就给了陆菱儿一百斤魔芋豆腐,可她食盒里放着十两银子?! “你多少钱卖给胡人的?” “100文\/1斤啊。” 周秀绒:“!!!” 牛逼,这娃还是天生的高级销售。 “不是,你卖那么贵,胡人也愿意买?” 陆菱儿略显无辜的回答: “这还贵啊?我本来想喊价一两银子一斤呢。” 周秀绒感觉,她被这个世界的物价搞得玄幻。 曾经,她拍戏成百上千万的赚钱,此时,却要为几文钱担忧。 “可悦来酒楼的一盘酸菜魔芋才卖到二十文钱。” “哎呀,嫂嫂,胡人的钱最好赚了,他们那边缺衣少食的,经常只能吃牲畜,根本没见过啥粮食蔬菜。” “你做的这魔芋豆腐,还配着酸菜一起卖,他们看见就抢光了。” 周秀绒立刻联想到现代的奢侈品,在国外买能便宜好多,在国内买,他妈的疯狂哄抬高价! “行吧,那以后卖给外族人的渠道,就交给你了。”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她答应的这么快,周秀绒也曾怀疑过有猫腻,提议给分红,可小丫头总是拒绝。 无奈之下,周秀绒只好信了她,可能,她真是顺手帮忙吧。 此时此刻,崔世桦躺在炕上养伤。 除了早上待在灶房煮魔芋,他唯有一条白犬陪伴,日子过得很是孤寂。 趁着周秀绒去调配碱水的空档,陆菱儿推门进了东屋。 “崔黑花,我把话本都看完了,你还有吗?” 崔世桦早就听到陆菱儿的动静,他养伤期间都在忙着写话本,直接甩出几个话本子。 “你替我媳妇儿跑腿认真点,以后少不了你的话本子,否则,我让别人干。” “好好好,咦?这是修仙的啊?” 崔世桦之前和周秀绒讨论过,长生、修仙、奋斗,以此为灵感,他又创造了不少话本子。 当然啦,也是有图有文字、且配合各种招式动作的。 “嗯,你找人翻译成西蛮语,誊抄之后卖给蛮族。” “西蛮大君最热衷长生不老,一直不曾退位,这一批话本子估计稳赚不亏。” 陆菱儿连连点头答应,她又好奇地问: “你咋知道人家不退位?你见过他?” 崔世桦一时不察,这自是上一世做到抚远大将,才得到的消息。 可眼下,他确实还没接触过西蛮大君。 “坐头把交椅的人,哪个不好长生不老!” “嗯,也对哦。” 陆菱儿想起洛阳皇宫的熹和帝,跟着道士修炼,也在寻求长生。 她紧接着又道: “那行,回头我就去搞,不过一会儿呢,我和秀秀嫂嫂要去悦来酒楼吃饭!” 崔世桦冷着脸,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儿。 临走前,陆菱儿不怕火上加油,又挤兑崔世桦一句: “唉~唯有白犬陪伴,孤家寡人真够可怜。” 崔世桦拎着炕下的小白犬,咋看咋不顺眼,直接朝着门口砸过去。 陆菱儿跑得飞快,才没被砸到。 可空气里传来小白犬嗷嗷嗷地叫唤声,周秀绒都听的心疼了。 以为崔世桦要杀小白狗,吓得她连忙跑到东屋。 “你作甚跟狗计较,它招你惹你了?” 周秀绒抱起小白犬,轻柔地拍着它,这才发现小东西被吓得耳朵都耷拉了。 “你个暴徒。” “走,妈妈带你去西屋,咱不跟一条没有道德、素质极低的老狗住!” 崔世桦:“……” 第29章 矮冬瓜娃娃是什么? 正午时分,太阳光线最强烈,也是冬日之中最暖和的时刻。 周秀绒和陆菱儿来到悦来酒楼,眼看着安氏一直没回家,也顺便去接安氏和桃桃。 酒楼里的生意很热闹,座无虚席的。 她们等了片刻,眼看着有桌客人准备离席,桃桃突然大喊一声: “嫂嫂,我在这里呢。” 小姑娘站在二楼的楼梯,调皮的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蹦着。 周秀绒生怕她摔倒,连忙跑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你娘亲呢?” 桃桃伸出小手指,朝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指去。 “喏,我娘亲在那间屋子里。” 周秀绒抬头望过去,那间包房……似乎住着之前谎称安氏为夫人的那中年男人。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啦?” “因为……因为我想玩小狗狗。” 周秀绒乐了,这小家伙一会儿想骑马,一会儿又要玩狗的,孩童的精力果然充沛无敌。 “家里的小白犬,你还没玩够呀?” 那只被捡回来的小白狗,也真的倒了大霉。 崔世桦整天嫌弃它,桃桃小朋友呢,总是拿着剪子,要给它剪毛。 “白白都秃了,一点也不好玩,我今儿看上了一只小黑狗,我想玩那狗。” 陆菱儿从一楼上来,手里正好抱着一只小黑狗。 “桃桃小可爱,你想玩这只狗对吗?” 顿时,小丫头捣蒜似的连连点头。 周秀绒觉得头大,桃桃愈发渐显熊孩子的特性啊! “就是这只狗,陆姐姐,你把小黑黑给我,我带它去剪头发。” 陆菱儿直接把狗递给了桃桃,桃桃抱着那眼眸犹如顶级黑曜石的小狗,就奔着一楼的后院而去。 周秀绒知道桃桃对悦来酒楼很熟悉了,也放心她在后院玩,还有邓大厨时不时能看着她。 但是! 瞧着陆菱儿和桃桃自然的一交一抱,她总觉得不太地道。 “不是,你从哪变出的黑狗?别一会儿,人家狗主子找你事儿哈。” 陆菱儿拽着周秀绒站到一旁的走廊。 “秀秀嫂嫂,刚有个小男娃到处跑,一桌一桌地问有人瞧见一条小黑狗吗” “我说没瞧见,那小男娃刚走,一条小黑狗从咱们等的那张空桌下爬出来,我就拎着来找你了。” “找我干嘛?你咋不去找小男娃啊?” 陆菱儿耸耸肩,摊摊手地表示她也很无奈。 “小男娃影儿都没了,去哪找哇,哎呀,我饿死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周秀绒心里默默给那小男娃道歉,希望你家狗狗,但愿能留下几根毛。 两人刚准备下楼,包厢的门突然开了,安氏的声音传来: “秀娘?你来啦!” 安氏今早照常来酒楼送魔芋豆腐,桃桃闹着想和一只小黑狗玩,她拗不过小姑娘,只好去后厨帮帮忙。 临近正午时,安氏本想带着桃桃离开,可竟又遇见那中年男人。 她便被带到二楼的包厢,那人美其言曰请她吃饭,为那日的无礼赔罪。 安氏进来这包厢,没多久就有点后悔,她又不知如何解释,正想离开时,门外周秀绒的声音出现了,仿佛是场及时雨。 这下子,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还能把儿媳带着一起吃! 周秀绒问:“娘,你吃了吗?我们去一楼吧。” 安氏答:“不用去一楼,你们都过来啊。” 再回到包厢时,宋寒山和高宗林还没动筷子。 见到安氏又带了个不认识的小姑娘,他们疑惑地望着安氏。 “这是我儿媳,你们之前见过,这是我儿媳的好友。” 安氏厚脸皮地笑着介绍,丝毫不觉得自己又带了俩人蹭饭有什么不对。 周秀绒本想拉着安氏离开,并不想凑热闹,可看到屋里还有一人。 她瞬间觉得,这席有意思呀,完全没了老房子着火的暧昧气氛。 于是,她反而率先拉着安氏坐下。 “您好,请问该如何尊称两位?” 宋寒山今日穿的银灰色袍子,高宗林穿着竹青色厚衫,两人的大氅脱下后便挂在了衣架上。 现下,他们就像是富有声誉的文学大儒,浑身染满了长辈的慈祥。 高宗林本想回答,但看到宋寒山正端着茶缓缓品茗,他便没吱声。 倒是跳脱的陆菱儿,往日里最活跃积极了,从进屋后竟一直没说话。 宋寒山? 这真的是宋寒山! 陆菱儿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她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甚至隐约有点发疯魔怔的倾向。 周秀绒回头瞥了她一眼,登时觉得眼熟。 这幅模样,她过于熟悉! 陆菱儿,这不就是…… * 悦来酒楼,后院 瓦片堆叠的房檐下,坐着一个小萝卜头。 桃桃向邓厨子要了一把大剪刀,如今抱着小黑狗,正在给它剪毛发。 “你在干什么呀?” 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并排坐在了桃桃身边。 “没看见吗?它太丑了,我在给它剪头发。” 桃桃手上拿着剪刀,动作认真的连头都没抬起。 “可是,这是我的狗狗,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许是小男孩的声音有点低落,桃桃终于良心发现,她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面前的小人儿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极其贵气的宝蓝色棉袄。 最稀奇的是,脚上同她一样,竟也穿着双虎头鞋,只不过,是宝蓝色的,并且还镶嵌着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它头发太长,我剪都剪了,你应该感谢我的。” 桃桃霸气地回答。 这样说好像也对,但是又怪怪的,小男孩想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好吧,我能和你一起剪吗?” 桃桃看着手里只有一把剪子,要是他也来剪,自己就没法玩了。 于是,小姑娘两只鼓溜溜的葡萄眼来回转,刹那间看到了墙角堆放着的东西。 “我叫崔桃华,你可以叫我桃桃,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没料到她跳了话题,但下一秒就骄傲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叫秋沐沐,我娘亲在这里是东家。” 桃桃没听懂东家是啥意思。 “哦哦,我和娘亲睡在西家!” 桃桃理解成西边的屋子称为西屋,应该也可以叫成西家。 “哈哈哈哈,不是那个西家!” 秋沐沐已经在学堂开蒙了,他多少有点方向常识,但也知道桃桃口中的西家,和他说的东家不是一类东西。 “哎呀,管他东家西家,我不剪狗毛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矮冬瓜娃娃?” 秋沐沐疑惑不解地眨眨眼。 “矮冬瓜娃娃是什么?” 第30章 啊?你好可怜 桃桃上前霸气地拽着小男孩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墙角的窝棚处。 “哎呀,你笨死啦,矮冬瓜娃娃,自然是矮冬瓜做成的娃娃啦。” 秋沐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窝棚里堆满了矮冬瓜。 “可这是冬瓜,不是娃娃啊!” 桃桃老学究似的摇摇头,就差冒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她上前去拖出了一个矮冬瓜,然后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泥土擦干净。 秋沐沐过去帮她,两个人一起把袖子当抹布,搞得脏兮兮。 “你要在上面画画吗?” 桃桃摇摇头,清澈灵动的眸子犹如晨间的清泉。 “当然不是。” 秋沐沐看不懂了,只见桃桃用小木棍把冬瓜表皮挖出了几个大洞。 “你看,这个圆形的洞洞是娃娃的眼睛。” 桃桃还给眼睛周围一圈挖出了眼睫毛的沟壑,又扯下了自己头发揪揪上的发带,给塞进了冬瓜洞洞里。 “太棒了,这眼睛真好看。” 孩童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秋沐沐下意识地欢呼。 粉色发带扭成一团塞进去,犹如一双异域风情的粉眸,再加上纤长夸张的睫毛,这双眼睛活灵活现的。 “你来挖左耳朵,我来挖右耳朵。” 桃桃把自己手里的小木棍掰成两半,分给了秋沐沐一截。 “好。” 两个小娃娃蹲在地上,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两人围着个矮冬瓜认真的打磨作品,嘴巴里讨论的话题却要把人笑死。 “我偷偷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告诉我嫂嫂,村里好多姐姐都给我哥哥写信,不过都被我娘亲拦下了。” 秋沐沐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嫂嫂?” 桃桃的语气更轻了,她四处张望了一圈,凑近了秋沐沐: “哎呀,我娘亲说,如果我嫂嫂知道别的姐姐也喜欢哥哥,嫂嫂就不给我生小娃娃玩了。” 秋沐沐听到这里,也想起了什么: “我也想要个小娃娃陪我玩,可我爹说让我去问我娘,我娘说,等我长大,就可以有自己的小娃娃玩了。” 桃桃惊讶道:“啊?那你好可怜,还得等你长大,才有小娃娃玩!” 秋沐沐一脸的沮丧:“而且,我有两个娘,我娘不是我正经的名义上的母亲。” 桃桃被他绕住了,以她的理解水平完全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开口的话又委实让秋沐沐啼笑皆非。 “哎呀,好复杂啊,难道是你以前的娘死了,你现在的娘还活着?所以你有两个娘吗?” 桃桃只能联想到一个奶奶崔老太,还有一个奶奶死了,所以,她也有两个奶奶。 “哈哈哈哈,对,以前的娘死了,就当她死了,我现在的娘还活着。” 秋沐沐茅塞顿开,反正他只想和亲娘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桃桃猛地拍了他的小肩膀: “好啦好啦,他们大人说话奇奇怪怪的,我们不用等到你长大,一会儿就有自己的矮冬瓜娃娃可以玩啦。” 悦来酒楼,二楼包厢 陆菱儿的心脏咚咚咚地急速乱跳,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澎湃的快要冲出皮肤。 从未设想过,终有一日,她真的站在雍州之主面前。 她顿时双膝跪地,朝着宋寒山叩首。 “民女拜见君侯。” 宋寒山有点意外,却也没有大惊小怪,他淡淡的回了句: “起来吧,本侯微服出游,不必多礼。” 她这才毕恭毕敬地起身,坐到了周秀绒旁边。 陆菱儿十岁时便跟着亲娘从商,至今五年,全都沉浸膜拜在雍州牧的英雄事迹里。 因他的存在,雍州百姓和异域蛮夷的商人得以互通贸易。 即便发生战争,他也从未鱼肉百姓。 即便军饷亏空,他也从未压榨平民。 即便地理荒芜,他也从未放弃雍州。 真的坐下了,陆菱儿更加紧张了。 即便和雍州牧面对面,也像是隔了整个碧落。 周秀绒并不奇怪。 从进门瞥到陆菱儿的神态时,她就猜到了。 眼前极具威严、着银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便是雍州之主平西侯! 她曾也是万众瞩目的一颗璀璨明星,无数的粉丝簇拥她、追捧她。 她太熟悉粉丝与偶像奔现的情形。 而陆菱儿的偶像是雍州牧,也只有真正的雍州牧出现,才能让她那样的似嗔似痴、恍恍惚惚。 这并不是爱情,而是崇拜。 周秀绒脑子转的飞快,名人引流,引流……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追着她赏饭。 一时之间冒出些鬼点子,她即将要有大财进账咯~ 安氏一个妇道人家,听到这男人竟是侯爷,本来吓得也想起身行大礼。 可他之前扯谎的样子还印在脑海。 安氏也就绷住了。 他既不吱声,她也懒得给他行礼,更是狠狠地瞪了宋寒山一眼。 这么大的官儿,真是老不知羞! 几个人都在沉默,心里各自有各自的腹诽。 周秀绒受不了过于沉闷的气氛,她当即开口: “不知君侯可有笔墨,能否送民女几个名字?” 遇见大英雄,还是雍州的最高级行政与军事长官。 这踏马妥妥的土皇帝,比霸道总裁还霸道总裁嘛,权力完全凌驾于整个雍州的普罗大众。 “不知是何字?索性你们三人,本侯皆可送笔墨一副。” 宋寒山的心眼子明显拐了八百道弯儿,可周秀绒一下子就猜出他的意图。 “婆母姓安,闺名婉兮。” 安氏惊慌地看向周秀绒。 而周秀绒握着安氏的手,示意她放轻松。 宋寒山问:“是否出自诗经?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安氏这才点头:“家父早年,找了家附近的秀才,便给我取了这样的名字。” 周秀绒继而补充: “侯爷要送墨宝,送我婆母就好,我们两个小辈的闺名就不必了,您看,可以给民女写个您自己的名字吗?” 要偶像签名,当然得要雍州牧的大名,她和陆菱儿的名字哪里能替代。 “放肆,君侯的名讳怎能随意送人!” 一旁哑然无声许久的高宗林,终于开口训斥,他是跟随宋寒山多年的大将兼好友。 第31章 你要何字? 签名被拒,周秀绒也不惶恐,毕竟,古代等级森严,他身居高位,又身份尊贵。 屋里气氛一时尴尬,就在此刻,悦来酒楼的杨掌柜进来上菜。 “客官,这是您点的最后一道菜——酸菜炒魔芋,菜都上齐了。” 把菜放到桌子后,杨掌柜才看清包厢里的周秀绒和安氏。 他并没有过多言语,静悄悄地离开了。 “宗林,尝尝这魔芋豆腐。” 手下大将带着点文臣的迂腐,但领兵征战却是一把好手,听到他制止赠予名讳,宋寒山并没有因此不悦。 这新鲜的魔芋豆腐,据说是酒楼推出的特色菜,可得品尝一下。 看到宋寒山大筷子夹起一大口,高宗林也心动了。 一入口便笑眯眯地弯起眼缝儿,不错不错。 “吃啊,你们也尝尝。” 宋寒山看到几个女子都不动筷子,他催促着。 陆菱儿:“哦哦哦,好的好的,谢君侯。” 她刚刚吓死了,第一次与雍州之主同坐一席,那竹青衫的男人训斥秀秀嫂嫂的一句“放肆”,差点让她跪地求饶。 现在,既然雍州牧吩咐品尝,陆菱儿也不客气。 她知道这魔芋豆腐就是秀秀嫂嫂提供的原材料。 一筷子夹起来,再喂到嘴巴里。 酸菜酸爽可口,还掺杂着麻椒的麻味,两种刺激性味道直冲味蕾,陆菱儿吃得嘴巴发麻,可却也停不下来,还想再吃。 “君侯,您点的这道菜真好吃!” 高宗林控制不住地夸赞,手上拿着筷子就没有离开过魔芋豆腐。 安氏也吃着其他菜,周秀绒适时地问道: “不知侯爷觉得,这魔芋豆腐如何?” 宋寒山认真的思索了一番。 前几日,看到这灰黢黢的魔芋豆腐,他是完全欣赏不来。 哪怕悦来酒楼的掌柜大肆宣传这东西无毒,绝对不会吃死人,好多人也不敢吃。 后来,酒楼里开了免费试吃的活动,倒是吸引不少百姓围观,冲着不花钱又不会毒死人的缘故,终于有人当了出头鸟。 紧接着,一波接一波人前去品尝,继而消费。 这魔芋豆腐彻底成了悦来酒楼的特色菜,在整个雍州也只有这里才吃得到。 “味道不错,鬼芋头在雍州是人见人嫌的东西,这酒楼的厨子倒是别出新意!” 周秀绒忍不住的心里窃喜。 “连您也觉得不错,那我们就放心了,这是我和婆母共同研制出来的吃法。” 宋寒山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而后才奇怪道: “这吃法是你们想出来的?” 周秀绒说是呀。 “鬼芋头削皮后会由白变灰,仿佛施了魔力一样,我们才取名魔芋,做成魔芋豆腐后,就完全无毒了。” 宋寒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婆媳俩的鬼点子也太多了吧。 “制作方法如何?” 说到这里,周秀绒微微地挑了下眉毛,大肥羊要掉陷阱咯。 “君侯,若您另赠我四字,且保证悦来酒楼可借您的名义宣传,民女则悉数告知魔芋豆腐的制作流程。” 宋寒山没料到这年轻女子如此狡猾。 好一招以退为进,又处处隐藏本意,等鱼儿上钩时,这才亮明底牌,直接出手。 不仅赠字,还以他的名义宣传?确实是狮子大开口。 可鬼芋头在羌城,百姓们只能任其烂在土里,也不得其吃法。 才闹过饥荒的雍州,粮库的粮食称得上空空如也,如今,倒是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了曙光。 宋寒山掂量几番,终究开口问: “你要何字?” * 悦来酒楼,后院 秋瑾问了一圈,自己的宝贝儿子竟跑到一楼的后院。 她过去时,就看到两个孩童坐在一起,手里共同抱着一个巨大的矮冬瓜。 秋瑾没上去打扰,准备回屋继续忙,这时,周秀绒也过来了。 两个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起,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边两个小娃娃的声音传过来,着实叫人哭笑不得。 “我要做娃娃的阿爹,我将来能挣钱养家,我还会骑马马,你才是娃娃的阿娘。” 不知两个孩童说了什么,只见桃桃突然硬气地站起来,两只小手插着小腰。 “可是……可是我阿娘和你阿娘都是女的,阿爹只有男人才能做。” 秋沐沐着急地解释道。 “我不管,你不让我做娃娃的阿爹,我就把娃娃抱走,我不要和你玩了。” 桃桃霸道的就像是个小土匪,手里抱着那惟妙惟肖的矮冬瓜,还不让那男童碰了。 “桃桃,你又调皮!” 周秀绒走上前去,叫了她一声。 “嫂嫂,你来啦。” 桃桃顿时放下矮冬瓜,跑上前去,抱住周秀绒的腰。 秋瑾给她介绍道: “喏,这是我儿子,贪玩得很,我就把他送学堂里开蒙了,所以,你还没见过他。” 只见秋沐沐怀里抱着那被剪秃了的小黑狗,宝蓝色的锦缎小袄被蹭的皱巴巴都是泥土,还委屈巴巴地望着桃桃。 “小孩子嘛,都爱玩。” 周秀绒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萝卜头拽开。 这才发现小姑娘今天新穿的桃粉色衣裙,也被她搞得脏兮兮。 难怪扑怀里,这是躲着不想让她发现呢。 紧接着,周秀绒和秋瑾就在后院聊到魔芋豆腐的宣传计划。 两个小东西也有很多话,还没说完呢。 “这是我嫂嫂!” “那是我娘亲!” 两个人异口同声。 “以后你来我家玩,我带你去看海东青,还有番邦的波斯猫。” “喏,小黑狗也是我的宝贝,是我娘从胡人手里买来的,我还有好多好多宝贝。” 秋沐沐骄傲地说着,还邀请桃桃以后来做客。 “哼,我嫂嫂就是我的宝贝,我嫂嫂能让冰块满天飞,赶跑了我的坏奶奶。” “我嫂嫂还敢把我哥哥当马马骑,我嫂嫂被我哥哥吃眼睛都不怕!” 秋沐沐震惊的小嘴巴都张大了。 “啊?你……你嫂嫂这么厉害?” 周秀绒:“!!!” 她和秋瑾在一旁聊完,正好听到桃桃嘴里的炫耀。 她害臊的恨不得把小姑娘的裤子扒下来,狠狠打她的屁股蛋子。 秋瑾也乐呵呵地笑了,情不自禁地调侃: “你和你相公的感情,蛮好的嘛~” 周秀绒只能客气的尬笑。 “桃桃,我们该回家了。” 小姑娘这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还不忘记拖走了那矮冬瓜,边走边大声地喊着: “你等着,我以后要去你家看海东青。” 身后的秋沐沐也回她:“好,我等你。” 第32章 古人真是极其闷骚 再回到桐溪村时,安氏手里握着一张深红彩笺,一路都心神不宁的。 袖口里塞着栀子色手帕,也正是前几日丢失的那条,被宋寒山捡走了,今日这才归还。 周秀绒默默不语,心里暗叹:古人真是极其闷骚。 那张深红彩笺其实就是深红色的纸,又名浣花笺。 周秀绒能够了解到,还多亏曾参与的古装剧。 里面有句诗人的台词——“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 足以说明这纸的昂贵。 宋寒山在这纸上提笔书:“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明明让他写安氏的名字,他偏偏绕大圈子多写几个字。 其实,不就是隐隐夸赞安氏,名如其人。 “秀娘,你让那雍州牧赠的四个字,真能把魔芋生意做大吗?” 为了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安氏这才问道。 “管不管用,我们试试就知道啦。” 周秀绒其实胸有成竹。 靠名人效应,引发从众效应,吸引大家疯狂购买。 “嗯,秀娘,我相信你。” 安氏给周秀绒打气。 “嫂嫂,我也相信你!” 桃桃一出声儿,周秀绒就想起之前的羞窘。 她ruá着小姑娘的头发揪揪,把小家伙闹得咯咯咯地大笑。 几日后,宋寒山和高宗林收了网,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们来清水县,皆因东都洛阳的探子传回消息—— 淮阴侯世子和卫国公嫡女带死士出巡,悄悄进入雍州地界,意图在清水县,寻找会制细盐的人。 可惜,宋寒山在清水县停留半月,也没找到细盐的半点影子。 高宗林按耐不住了: “君侯,这淮阴侯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是坚定的保皇党,他这世子寻找细盐做何?” 盐市一向被朝廷垄断,对于一方大军来说,盐却是必需品。 宋寒山紧皱眉头,发鬓间暴露出几根银丝。 “乱世之中,有几个是真的安分守己。” 高宗林点头受用,想到如今的局势,好几方势力表面按兵不动,其实都在观望,私底下也暗度陈仓。 “即便没找到细盐,这趟也没白来。” 宋寒山回想起那张魔芋豆腐的制作方子。 磨浆要点、炖煮过程、碱水比例、食用搭配俱写得极其详细。 “君侯,既然寻细盐无果,如今还要留在清水县吗?” “走吧,羌城还有一干事务亟待处理。” 紧接着,两个中年男人各乘一骑,逐渐向远方离去。 只是,那栀子色手帕散发的清香,似乎浅浅淡淡地在宋寒山的心里,留下印记。 雍州牧和手下大将悄悄地来清水县,又悄悄地离去。 悦来酒楼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这日,酒楼门口来了四个木匠。 在一楼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纷纷望向木匠手里抬着的、被红绸缎覆盖的牌匾。 “秋东家,你这酒楼又进了啥新鲜玩意儿?” 其中一个老顾客询问秋瑾。 “就是啊,这么大的匾,难不成是御赐的!” 还有熟客打趣道。 秋瑾不急回复,她叮嘱四个木匠小心翼翼地揭开红绸。 那绸下映入眼帘的,果真是一副形制古朴的牌匾。 周边浮雕的曲线花纹,以示装饰,中央刻“寒山豆腐”四个大字,用正楷体书写,字形浑厚圆润,遒劲有力,犹存颜鲁公之遗风。 “寒山豆腐?莫非是雍州牧所赐?” 众人惊讶不已,实在是那字体太过优越,且“寒山”二字冲撞了雍州牧的名讳。 秋瑾见到客人们有不少猜出了雍州牧的名号。 这才安排木匠将牌匾、挂在大厅中央最显眼的地方,继而缓缓道来: “众位客官,想必皆知本酒楼推出的特色菜——魔芋豆腐,此菜曾被雍州牧品尝,亲口赞其极美味,特赐笔墨一副,曰寒山豆腐。” 秋瑾此话一出,酒楼里爆出阵阵吆喝声,杨掌柜带头大喊: “寒山豆腐二十文一盘,只需二十文,就能尝到雍州牧赞不绝口的美食!” 须臾间,由雍州牧宋寒山引发的名人效应,使得整个悦来酒楼的客人,将魔芋豆腐疯狂抢购。 就连门口驻足停顿的过客,也要进来瞧瞧那寒山豆腐究竟为何物。 但也有人不满,说那牌匾是骗人的,谁又能确定那是雍州牧亲笔所书,又没人亲眼见证雍州牧所赐。 红口白牙地一通吆喝,那谁不会。 这时,有几个在清水县逗留的玉石富商,望着那木质牌匾,信誓旦旦地肯定,这确是雍州牧的手书。 他们曾有幸在羌城城门口,见过雍州牧发布的政令告示。 那字迹与这牌匾的“寒山豆腐”四字如出一辙,确为同一人所书。 经此一事,悦来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连带着周边的郡县,乃至冀州、幽州和异域商人,都不远万里,奔赴悦来酒楼,进行疯狂抢购。 甚至排队也要品尝到雍州牧都夸赞不绝的魔芋豆腐。 这就是炒作+运营的魅力,周秀绒亲眼目睹了现代网红店在古代的诞生。 一个月过后,算上陆菱儿卖给外族人的魔芋豆腐,周秀绒手上的银子如流水般进账。 她还大胆将雍州牧所书的“寒山豆腐”四字,进行批量誊写,绣绘在女郎们用的手帕、汗巾子上。 更是引得一批类似陆菱儿般崇拜雍州牧的小娘子们,大肆狂热地购买。 再由周秀绒一盘账,她手上的现银竟达八十两。 而她每日里就是指挥崔世桦炖煮魔芋,自己只用调配碱水。 她直接把崔家小院的宅基地打通,前面居住,后面彻底建成魔芋作坊。 又让崔家族长安排了一批军户遗孀,导致村里的剩余男人也眼红,纷纷前来应征活计。 可惜,周秀绒只想girls help girls,丝毫不给男人们应聘机会。 二十个妇人每日里都干劲饱满,因为活计轻松,一天只用干四小时。 上午上工,则下午休息,上午休息,则下午上工,二十人交替轮班,不支持全职。 无非捻磨魔芋浆,也无须动脑子,到手的银钱却实在可观。 周秀绒将最初的一人一天10文钱,涨到了一人30文钱,每人一个月就可拿近一两银子的工钱。 炖煮的效率也极高,煮一大锅魔芋浆就能变成四五十斤的魔芋豆腐。 整日里有五口大锅烧火炖煮,而崔世桦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就有李婶子和李大叔也来帮忙。 并且,周秀绒丝毫不担心雍州牧拿走制作流程。 毕竟,这生意眼下靠的就是雍州牧的名人效应,整个雍州也只有一个“寒山豆腐”。 赚的钱多了,自然也招来别人的眼馋。 首当其冲的便是崔老太和吕氏! 眼看着落日余晖、夕阳西下,磨浆的妇人们都下工、已经离开崔家小院。 婆媳俩大摇大摆地进到院子。 崔老太早就忘记周秀绒曾经的恐吓,她一直记恨崔世桦搬空了她的家当,于是理直气壮地咧咧: “我要吃魔芋豆腐,你给我拿点带走。” “我还要魔芋作坊的分成,这宅子毕竟是老崔家的宅子,我是要收租子的。” 第33章 画大饼 这才是真正的无赖流氓,瞧瞧说的话,俩人两手空空,啥东西都不带,还指望打秋风一样满载而归? 世上怎有如此好事! 周秀绒直接开怼:“你想吃魔芋豆腐就拿钱来买,没带钱,别指望免费送你。” 吕氏一脸的不服气与嫉妒,这小娼妇能耐忒大。 若是这魔芋作坊让自己和崔立夏经营,岂不是现成的银子往口袋里装。 “秀娘,我和你奶好歹是长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你这吃个东西,还让我们拿钱买,也太见外了吧。” 周秀绒挑挑眉,鱼儿又要上钩了,回道: “二婶,那你说你想如何?” 吕氏愣了愣,紧接着立马笑开了花: “秀娘,你看能不能让你二叔也进来帮忙,这作坊总归是咱们老崔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崔老太听到这里,也学聪明了,当即就明白吕氏打的主意,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秀娘,你二叔和你爷爷能干得很,让他们过来作坊,你和桦哥儿也能多多休息。” 有事就叫秀娘,无事怨恨就骂小娼妇,这婆媳俩才是真正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次,周秀绒不打算浪费水系异能,直接给她们画大饼! 老板画大饼,又香又圆的大饼,看得到,吃不到,放在眼前,钓一钓。 这一套,最适合崔老太和吕氏,还能让她们死心塌地干活,也没精力找茬。 一刀了结,那得崔世桦动手,关她毛线事,她能做的,是猫捉老鼠般、引她们发挥最大用处。 周秀绒干脆利落地应声: “好啊!” 崔老太和吕氏本来还想再胡搅蛮缠一下,没想到小娼妇答应的这么爽快。 崔老太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答应让老头子加进魔芋作坊啦?” 吕氏也赶紧问:“秀娘,你也同意二叔来帮忙啦?” 周秀绒垂眼看向了院里的小菜地,这里已经建成灶房,门口堆积一大摞崔族长收购来的魔芋。 可是,院外的那片大菜地还空着…… 崔老太和吕氏已经蠢蠢欲动,如此的贪婪,她当然得抛下鱼食。 “我们作坊都是女眷,不接待男性,所以,只能二婶和奶,你们两个人过来帮忙。 “二叔和爷他们趁着年底,刚好还能再打打猎、卖卖山货。” 吕氏听的眼睛都亮了。 自己来作坊可以拿钱,崔立夏和老头子还能再赚钱,这买卖只赚不赔啊! “秀娘,你说得对,我和你奶过来就行,男人们还有他们的事要忙。” 崔老太也高兴地点头:“就是就是,我和吕氏一块,到时候给我俩分红就成。” 周秀绒点点头,“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开工,年底给你们两成利,还包括年终奖励。” “桐溪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到年底,我再给二婶和奶做上几套貂皮大衣和狐裘大氅,还得备上鹿皮小靴。” 崔老太和吕氏简直兴奋懵了。 她们连声答应。 转身就急匆匆地离开小院,婆媳俩回到家里还在哼着小调。 这么好的事儿,她俩过去就不干活,就赖着嘛,反正小娼妇答应了的,熬到年底,就有分成可拿。 翌日,崔世桦照旧起床,自觉的去了灶房。 顺手拿起门后挂着的水粉色围裙。 当然了,这是她画图的,娘亲手缝制的,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回想起小妇人第一次见他穿,笑的满脸抽搐,直言他像是猛兽偷了仙女裙。 的确,他身板魁梧健壮,套上那罕见的围裙,勒得胸肌都崩出形状。 可穿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受奇怪。 那小妇人,还记得好多好多菜谱。 嘴巴馋的时候,总是故作凶恶的模样,赶他去灶房做饭。 久而久之,一日三餐,竟是成了他在负责。 崔世桦或许真的拥有厨艺天赋,每次经由周秀绒讲解一遍做菜过程,他立马能融会贯通。 比如,他现在要做的鸡蛋灌饼。 摊好的饼子是双层圆形口袋样式,打一个鸡蛋,里面掺上小葱花,混合搅拌后,将蛋液直接倒进中间的夹层。 这样摊出来的鸡蛋饼,厚实筋道,又耐吃得很。 鸡蛋夹在饼子里面,咬一口唇齿留香,还均匀的铺在整张饼里。 再刷上他亲手调制的咸酱,放上泡好的酸黄瓜条,再加上几片煎熟的五花肉,撒上过水焯过的白菜叶。 最后,他大手一卷,一个香喷喷的鸡蛋灌饼出锅了。 崔世桦认真的做了三个大饼,又摊了一个小一点的鸡蛋饼,一家四口的早饭就完成了一半。 旁边的大铁锅正在熬煮着香气四溢的胡辣汤。 里面有他手工搓洗的面筋,有黄花菜,有木耳,有土豆,还放了她折腾的香料。 反正,崔世桦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类似如此的汤。 他还偶尔听到小妇人嘀咕—— 这胡辣汤可是豫州出了名的特色,要是有个肉夹馍或者油条,再配上茶叶蛋,美得很,多着人大清早排长队去买呢。 崔世桦还奇怪了好一阵儿,上一世,他经常来往豫州,根本没这些她口中的吃食。 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估摸着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 崔世桦端着小碗,里面有水,倒入了生粉,勾兑成芡,掀开锅盖时,把生粉芡倒入锅中。 顿时,那胡辣汤变得粘稠。 他找出碗筷,一共盛了四碗,这便端到堂屋。 毫不意外的看到,娘和桃桃已经坐在桌边。 那个爱睡懒觉的女郎,果然没有起床~ 桃桃问:“嫂嫂还没起床吗?” 崔世桦答:“没有。” “嫂嫂是不是忙着给我生小侄子,被你累倒了啊?” 桃桃大大咧咧的道出闺房之事。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嫂嫂为何忙着生小侄子,就会被哥哥累到。 “好啦好啦,桃桃快吃饭,你哥哥一会儿就去叫你嫂嫂起床。” 安氏推了推崔世桦,男人有了台阶下,立马起身离开。 望着桦哥儿高大魁梧的背影,却也忽视不了他腿脚不便的事实。 此刻,他一步一步地迈出堂屋,伤口长好取掉夹板,那左小腿也以诡异的姿势弯折。 许是在家里,并不用长途远行,桦哥儿没有撑拐杖,纯靠那完好的右腿、拖着左脚行走…… 就像是一个无人爱也无人疼、孤苦伶仃的可怜虫。 安氏心里泛起酸意,眼眶不禁湿润,她却也只能坚持忍住泪水。 “桃桃。” “去,和你哥哥一块。” 安氏低下头,推着桃桃过去,小姑娘没有察觉娘亲的异常。 蹦蹦跳跳地上前跟着崔世桦,她摇头晃脑的就像桃子成了精,嘴里还在嚷嚷: “坏人,我暂时原谅你吃嫂嫂的眼睛。” “现在,我准许你牵我的手。” 顿时,安氏被逗的破涕而笑,没想到,小丫头还惦记着这茬。 崔世桦也不由得笑了,牵住那长胖的小手。 第34章 你有闻到股怪味吗? 推开东屋的门,崔世桦进去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可能因着习武,他的嗅觉更加敏锐。 “嫂嫂,你是在和别人躲猫猫吗?” 桃桃扑腾一下子跳上了炕。 周秀绒正以一个极其猥琐的动作,盘着腿坐在炕上。 却又弓着腰,扒开了东墙上的窗户纸,透过那缝隙插着一个空竹筒。 她正眼睛贴着那竹筒的圆洞,在专心致志地朝外望。 “嘘~” 桃桃也明白地捂着小嘴巴。 大大的葡萄眼一眨一眨,跟个小狗狗似的点着脑袋。 然后,小姑娘有样学样。 拿起炕上多余的竹筒,凑在周秀绒跟前,也在窗户纸挖了个洞向外看。 崔世桦看到她滑稽的举动,笑她也不是,不笑她也不是。 “早饭做好了,你要的鸡蛋灌饼和胡辣汤!” 周秀绒才反应过来,崔世桦也在屋里。 她扭头朝他回答:“等会儿等会儿,我马上就好。” 看到她又趴到窗户,男人被她磨得都没脾气。 若她是他手底下的兵,他直接打一通板子,让人再也不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过了一刻钟,崔世桦觉得自己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正准备上前拎着一大一小起来,周秀绒突然取下了窗纸上的竹筒。 “走走走,吃饭去,你愣啥啊?” 她倒是反问他,崔世桦要被气笑了。 “你大清早的爬那吹风,乐衷做墙头?” 周秀绒神神秘秘地回:“天机不可泄露也。” 桃桃也怨哉地生气道:“嫂嫂,我什么都看不见,这个竹筒是坏的!” 崔世桦拿起桃桃手里的竹筒一看,里面长着竹节,堵着竹筒压根就没通。 “回头我给你修修,它就好了。” 周秀绒哄骗小姑娘,她这会儿气血通畅,顺心顺意,只想快快去吃早饭。 胡辣汤和鸡蛋灌饼,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堂屋 周秀绒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早饭,这两样可是她的心头宝。 相比豆浆白粥,她就喜欢在早上吃点重口的,要不然没胃口啊。 “不错不错,手艺见长。” 听到她的肯定,崔世桦心里舒坦了。 刚刚憋着的不悦瞬间消失,可心里的疑问还没解惑。 安氏看到儿媳的容貌愈发姣美,心里因儿子腿瘸的悲伤早就跑没了。 她一脸慈祥的望着小两口…… 得亏桦哥儿把脸保护得好,上战场没有毁容。 将来再配上儿媳的好容貌,她孙子妥妥的、要长成俊美仙童啊。 如果是孙女,那也肯定长的貌比小仙女~ 终于吃完饭,崔世桦再回到东屋。 他能明显感觉到,屋里的味道,比堂屋难闻多了。 “你有闻到股怪味吗?” 周秀绒选择装傻充愣。 “有吗?我咋没闻到,你是不是狗鼻子上身,反正我没有闻到。” 崔世桦觉得更稀罕了。 她回怼他时,竟然语气平平淡淡?以往哪次不是脾气火爆的凶他! “是吗?” 崔世桦渐渐向她逼近,越靠近那炕的东墙,他越觉得那股味道重,且有点熟悉。 “能有啥味道,你别疑神疑鬼的吓人!” 崔世桦看她似乎真的没感觉,于是又问: “你到底在做何事?” 周秀绒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心头冒出坏心思。 “好吧,我在看帅哥。” 她说的像模像样:“咱们这附近的人,我没认全,今儿早上起来,听到东墙的窗户外有欢笑声,听得我心痒痒。” “我好奇地扒开窗户往外望,看到外面有好几个小伙子,长得贼俊,估计也就十五六岁吧,比你白,比你年轻,还比你相貌温和。” “他们发现我在窗户这儿偷看,于是朝我吹口哨,我就听见其中有个最俊的小伙子冲我念诗。” 崔世桦猜到,她嘴巴里冒出的定没好话,但也没有打断她编造的雅兴。 他冷冷的开口问: “那十五六岁、白净的、贼俊的小伙子念了何诗?” “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脂凝暗香。似罗罗翠叶,新垂桐子,盈盈紫药,乍擘莲房。” 周秀绒念了首闺情艳诗,她当初背台词背了老久呢。 这诗奔放直接得很,女性的胴体之美尽在笔下啊。 如想象中,看到崔世桦面似菜色。 还对她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男人再也没心思问她屋里怪味的问题。 周秀绒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随后,她更是扑在炕上大笑。 笑累了,这才察觉到崔世桦已经平静地坐在炕沿。 男人阴沉着脸,浑身嗖嗖地冒冷气,且他似笑不笑的样子,让她心尖一颤。 “这首诗怎可能只这几句?” 周秀绒没料到他如此反应,当时背的台词就那几句,她哪里晓得后面几句。 唉,还是不够敬业,那时,就该把整首诗都背下来。 于是,如实地回复: “后面几句,我想不起来了,不如你告诉我?” 她似乎是诚恳求教,崔世桦却控制不住抚她脸颊,理智本不想这么做,可手却极其放纵。 甚至,左手的食指中指并拢,恶意地按向那总是吐出轻浮之言的唇瓣。 男人替她补充: “窦小含泉,花翻露蒂,两两巫峰最断肠。添惆怅,有纤褂一抹,即是红墙。” 心念电转间,崔世桦想到什么: “你竟喜欢如此直奔主题的狂猛……” 男人顿了一下,在她开口反驳的一息,手指摁住她的檀口: “哈哈哈哈,喜欢如此狂猛的诗句?” 他朗声大笑,冷硬的面容如同雨后初霁的明媚阳光,如此灿烂耀眼。 冰封万里,一朝破冰,周秀绒仿佛被他蛊惑。 可弹指间,她回过神,不服输的杠精本质又占据上峰。 “那你喜不喜欢我……” “再狂猛一点?” 她不怕死的挑逗男人,狠狠咬住崔世桦的手指,那温热的丁香缠绵地戏弄。 男人骤不及防,她突兀大胆的举动,让他彻底开了眼界。 崔世桦想把手拿走,可周秀绒下定决心给他个教训,狠狠咬住他的食指不放。 可不晓得是男人劲儿太大,还是周秀绒来不及躲避,那手指直接卡进她的喉管。 风驰电掣间,“呕”地一声。 加上空气本有的怪味,周秀绒吐的稀里哗啦,完全染污崔世桦的一条臂膀。 他镇定地深吐一口气,随后,默默抽离自己的胳膊。 第35章 它能烧火,还能增温 周秀绒都顾不上清理自己,反正吐到崔世桦身上,又不是她身上。 凑热闹的时机,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的心瘾犯了,听到东窗外又有动静,周秀绒迫不及待地擦擦嘴,立马凑到窗跟儿看热闹。 只见东墙的窗外,是那片种了白菜萝卜的荒凉菜地,此时,菜地的南北侧被高粱杆围起来。 李大婶站在土道上,上臂绑着红布条,脑袋上裹着红头巾,她往菜地边沿还插了两个木棍子。 木棍挂着红布条幅,写着颇为显眼的大字—— 动一动,土地抖三抖。 争一争,分成翻三番。 “哈哈哈哈,绝了,李婶子真绝……” 周秀绒猖狂地大笑,嘴角上扬着尤为夸张的弧度。 果然,人的心理防线,都是层层试探出来的。 她昨日和崔老太还有吕氏说,年底可拿二成分红,还有年终奖励,但是得来魔芋作坊上工。 可昨晚呢,周秀绒就吩咐李大婶去监工,且由李大婶告知崔老太和吕氏: 往菜地铺马粪和草木灰,把白菜萝卜拔出来,然后种上韭菜苗,到年底,可拿五成利。 瞧瞧,那可是五成利的大饼! 崔老太和吕氏立马上钩,今日就积极的干活。 屋里先前飘荡的怪味,就是马粪味。 周秀绒也是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把竹筒通过窗子,这才清楚看到: 李大叔拉着一驴车的马粪,是从沙洲卫的马厩拉过来的。 而崔立冬正拎着铁锹,一铲一铲地将马粪往外倒。 只不过这会儿,画面已经变了,崔立冬吊儿郎当、把马粪竟全埋在白菜上。 李婶子反而在拔萝卜。 那作幺蛾子的婆媳俩,还有脸站在一旁歇晌?! * 崔世桦默默地收拾完自己的脏衣。 怎么办呢? 她好过分。 可她是媳妇儿。 男人认命地接受她的无视,端着脏衣到外面清洗。 这时,院子里低矮的土墙,再也遮挡不住菜地那边、几个晃悠的人影。 崔世桦搓完脏衣回屋,看到周秀绒依然窝在炕上,伴随着屋里的怪味,他无奈地开口: “外面菜地的动静,都是你安排的?” 周秀绒怔了下,这才回应: “我打算种上你绝对没见过的蔬菜,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锻炼身体,我也是为她们着想。” 崔世桦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你让她们往地里埋马粪?” 周秀绒故作无辜地点点头,然后给他科普道: “你别看马粪腌臜,它可是能当柴火烧,还能给菜地增温。” “天气冷,你那地里的土都冻着,白菜也长得蔫吧。” “埋上马粪,增温后,再用高粱杆挡风,菜地里暖和,还能种黄瓜呢。” …… 崔世桦看她说了良久,他憋的快窒息,她也终于停顿,可他就是想看她吃瘪。 “哦?马粪竟有如此好处?” “继续说呀,我也想钻研钻研。” 目前,周秀绒白皙的小脸起皱扭曲。 她说了好多话,那马粪似乎已经铺到东墙下,臭烘烘的味道,也越发浓重地进到鼻腔。 周秀绒直接朝崔世桦甩过一个枕头,陡然狂奔出去,还不忘骂道: “臭变态,钻研个屁,熏死我了!” 周秀绒拿着汗巾子,牢牢地捂住鼻腔。 随后,她急匆匆地冲出门外,仿佛一匹尾巴挂着鞭炮的野马。 崔世桦兀自笑出声来,缓缓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净想馊主意的坏家伙。” 桃桃站在西屋门口,她只看到周秀绒跑的贼快,溜出了院子。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吼着崔世桦: “坏人,你把嫂嫂欺负走了。” “你还笑,你是坏人,大坏人!” 崔世桦没有拒绝这个称呼,反而厚脸皮的回了句: “对,我就是大坏人。” 桃桃“哗”地哭出声儿,逗得崔世桦笑的更大声。 “我是坏人,她是坏家伙。” “我和她,天生一对。” “她是我的,所以,你不能把她抢走。” 男人放肆地吓唬五岁的小姑娘,整个院子里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孩童啼哭声~ “呜呜……哥哥……呜呜呜,你不要和我抢嫂嫂……呜呜……” 屋外 周秀绒跑到菜地里,那马粪的味道更加浓厚。 崔立冬把衣领拉起,捂着口鼻,正在一铲一铲地往东墙的窗户上抛马粪。 “崔立冬,你踏马找死!” 周秀绒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崔立冬踹倒,只见他面朝马粪,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男人气急暴怒,自然想揍她。 可周秀绒又踹一脚,甚至踩住他的后脖颈,鞋底磨蹭着捻磨他的皮肉,男人痛的大叫: “啊——周秀绒,你个贱人,老子要杀了你!” 可崔立冬完全站不起来,只能在秽物马粪里挣扎。 崔老太连忙上前想拉架,又想起周秀绒曾经的厉声威胁,只好站着不动。 周秀绒这才看向李婶子:“婶子,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给你说过,她们要是不听话,你就狠狠地踹!” “他们要是抱团欺负你,你就直说,五成利,不可能分给他们一分一毫。” “还有崔立冬,你娘现在可没钱了,你想从我手上搞点零花钱,就得乖乖听话,给老娘当牛做马地干活,往死里干!” “否则,你踏马去梦里捡钱吧。” 李婶子一下子愣住,片刻后,有些为难道: “我让他们把韭菜苗种下去,再往地里铺马粪和草木灰,可崔立冬就是朝窗子扔马粪,吕氏和那崔老太也不动弹。” 几个人眼里只有五成分红,做活完全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儿。 周秀绒道:“他们不动弹,你也不能帮着干。” “萝卜白菜就得让她们拔,我给你的工钱是让你监督他们,你只管监督就是,绝对不要插手帮忙。” 李婶子怔了怔。 周秀绒直接当着崔老太和吕氏的面儿,开门见山道: “想拿钱,就给我听话的干活。” “干不了,趁早滚蛋!” “五成利可不是小数目,我找别人干,还能省点钱。” “不过,你们要是干得好,年底可以涨到七成利。” 崔老太和吕氏一想到七成利,马上犹如打了鸡血,激动得生怕周秀绒换人。 婆媳俩连连应和: “听话听话,秀娘,我们这就去干活!” 崔老太还拉着崔立冬赶紧起来。 现在也不嫌弃儿子脏了,只知道让崔立冬赶紧干活,那可是七成利啊,白花花的银子要进口袋咯。 李婶子旁听了全部,她似乎明白些什么。 “秀娘,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看好他们。” 周秀绒满意地点头,略有意味地提醒: “婶子,你和李叔被这毒老太编排不少难听话,现在就可以……” 周秀绒用眼神示意后面的话,李婶子点点头。 当下,捡起一根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几个极品走去。 第36章 夫纲这东西,他早就没了 崔老太和吕氏冲着七成利的大饼,俩人开始踏踏实实地给菜地种韭菜苗,并且铺马粪。 毕竟,还有李婶子拿着棍子在跟前盯着,她们但凡偷懒,还要挨打。 而且拿不到钱,那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啊。 紧接着,周秀绒做了许多空心的泥巴圆柱筒。 把这泥巴筒套在每一簇韭菜苗上,每棵韭菜就像住在房子里,顶端再用圆形的土泥块封顶。 如此一来,不仅有马粪增温,还拥有了遮光条件。 韭菜在黑暗的环境下生长,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不能合成叶绿素,就会变成一种稀罕蔬菜——韭黄。 当然了,也是因为她曾在普定县拍过戏,彻底了解到韭黄的种植方法。 那里还流传着一句话,让她很是难忘: “华国韭黄看贵州,贵州韭黄看普定”。 这件事里,周秀绒略用了计策。 在她知道李婶子的儿子是沙洲卫的骑兵时,常与战马打交道,且李婶子不待见崔老太,她就开始了思考。 想到利用马粪增温、来种韭黄的办法。 这个朝代的冬季,能吃的蔬菜很少,韭黄算是一个特别陌生的菜品。 压根没人见过,即便韭菜和韭黄就是一个妈生的。 但她肯定,韭黄若能出现在餐桌上,酒楼定能再赚一笔大票子! 至于,为何没找崔世桦帮忙? 或许,周秀绒下意识觉得他就是病号,根本没考虑过男人在卫所的权力。 一段时间后,菜地里果然长出了嫩黄的韭黄。 李婶子很惊讶,但还是收割好放在灶房,周秀绒就安排崔世桦下厨。 一道韭黄炒肉丝出锅了,香喷喷的丰富美味。 “怎么样?好吃吧?” “某人之前还嫌弃马粪,这会儿有本事放下筷子,别往嘴巴里塞!” 周秀绒毫不客气地奚落男人,崔世桦也不甘示弱地想要振振夫纲。 “周、秀、绒” 男人一如既往唤她的大名,可伴随着她饶有兴味地期待。 崔世桦突然觉得,夫纲这东西,好像从他下厨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你说得对,这韭黄确实很好吃,也是我从未见过的蔬菜!” 安氏坐在一旁,心里无比感慨,这对小年轻呀,妥妥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秀娘,老太太和吕氏挺安生的,铺完马粪后,让她们磨浆就磨浆,让干啥就干啥。” 周秀绒点点头,贪婪的人总得用大饼钓着,若是她们不够安分,那说明画的饼不够大。 如今,七成利的大饼可就太大了! “娘,一茬韭黄可以收割三次,我们先吃着,过阵子,你再大批收割。” “而李叔李婶,他们联系了村里的几个老汉,就让他们负责酒楼送货,我给他们统一发工钱。” 安氏在一旁点头赞同。 儿媳真的太聪明,不知道脑袋瓜子里都装的啥,这人长得漂亮,能耐还大。 桦哥儿就是福气太好! 从前,他根本不让她管那等子情感私事,对于他的婚事,她完全插不上手。 可那时,出现的乌七八糟的话本子,什么钱爷、吴爷,还有少年戏子啥的。 她担心儿子迷上断袖之癖,这才心里冒出想法,不管他如何反对,她一定要给他找个媳妇儿。 偏偏凑巧,那天出门,她是准备去邻村找媒婆的。 天时地利人和,却都赶上。 在村口,她遇到秀娘。 饭后 周秀绒坐在屋子里,看着崔世桦准备了笔墨纸砚,要正式布局卖到书肆的话本。 他和她讨论出了一个很新奇的东西。 男主人公从微末爬起,一路走上巅峰,后续成长为一代枭雄,寻求到了长生,继而羽化登仙。 但是,周秀绒觉得只是出身贫穷,就太普通了。 于是,她加了一个男主父母辈、穷夫卖妻的背景。 而这个故事里,究竟有没有女主角,崔世桦和周秀绒讨论了许久。 崔世桦的思维,若要成为枭雄,还要追求霸业,那肯定舍弃小情小爱,心里充满杀伐果断。 可周秀绒却在这个故事里加上女主人公。 如此一来,人物也不仅仅只是冷血杀器,形象更加丰满。 他删删减减了好久,周秀绒都不满意。 “你这都开后宫了!不行不行!不能对女配有感情!” “女主人公咋能这样写,她娇滴滴的剑都抗不起,枭雄会把她吓死。” “哎哎哎,你把剑写的太矮了,那不得堪比秦皇,他的剑得有女子一般高!” 崔世桦每写完一个小情节,都得拿给周秀绒过目。 她挑来拣去的,让他觉得,这小妇人婚前定是浸淫在话本子的世界。 而且,男欢女爱的禁书本子,肯定看了不老少! 瞅瞅~ 要是男主人公不帅,女郎们肯定不爱看。 要是男主人公不专一,还纳妾,女郎们肯定要抨击。 忙活了一下午,两个人纯属讨论一番情节。 故事修改好,又重新推翻,再修改,再全盘否定。 崔世桦觉得还是一人独作比较好,之前给陆菱儿的话本子,也没这么多漏洞。 只好建议,下次再写。 周秀绒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已经黄昏了,她只好同意。 随后,想到秋瑾建议的摊子入驻的事情,她开口交待着: “我这次让娘在县里的集市买了些羊骨,你明早起来熬煮三个小时。” “把骨头煮的发白,汤色香浓时,把骨汤倒进菜里继续煮。” “这次的胡辣汤,我打算再做一笔生意,你明早和我一块去县里。” 崔世桦猜到,她这是打算在酒楼卖胡辣汤,可如果加进羊骨,那成本就得大大增加。 而且,熬汤的时长也很漫长。 “你算过成本吗?划不划算?” 周秀绒心里门儿清。 “我在菜谱上看到过,这胡辣汤有个文雅的名字,叫做八珍汤,里面其实有八种配菜,本是用牛肉牛骨来熬汤,会更加美味。” “可咱们这边,官府不允许买卖牛肉,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羊骨。” “我算过成本,配菜啥的都不费钱,酒楼里有现成的,也就羊骨羊肉费钱,成本大概50文钱。” “我打算按碗开卖,一碗胡辣汤卖5文钱,这么一大铁锅,咋说不得盛个30碗,那就是能卖150文钱。” 崔世桦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小脑袋瓜转的比商人还快! 如此算来,一锅汤都有接近两倍的利润。 加上县里人多,二十文钱一盘的寒山豆腐不是人人舍得吃,但五文钱的一碗汤,却多的是人会选择买。 又是一笔妙生意! “可以,明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酒楼划出的摊子。” “胡辣汤生意成功的话,你直接和那位秋东家做长期买卖,让她把你提为二东家,以后你就只管收钱。” 崔世桦的这番话,让周秀绒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 二东家? 这不就是古代的股东! 她在现代,不也是投钱当股东,年底拿分成。 “对,你说得对,我后续就和她谈。” 第37章 荣华早食 第二日天还没亮,崔世桦便起床了。 他把灶房里的羊骨和蔬菜全都收拾好,一起打包,待会儿带到酒楼去,再进行炖煮。 周秀绒等他整理好,这才慢悠悠的起床。 外面黑漆麻黑一片,她冻得直哆嗦,挽着崔世桦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贴着他取暖。 男人肩上背着背篓,因为出门,只好又撑着那副拐杖。 从未在这个点过来,此时的悦来酒楼明显更有活力。 远远望去,周围的店铺都没开张,只有这家酒楼亮着大红灯笼,屹立在幽暗的环境里。 崔世桦和周秀绒到的时候,往日里跑堂端饭的伙计们还未上工,后厨只有邓大厨一人。 知道她今日要来做胡辣汤,为一楼新开的早食铺子入驻,邓大厨早早过来,先把灶上的火烧起来。 而秋瑾到后厨去时,就看到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和邓大厨正在熬汤。 男人整整比邓大厨高了一个脑袋,面相极其硬朗,看着就不好惹。 他说话时,邓大厨有点畏畏缩缩的,还得仰着脖子,可能才听的清。 秋瑾上前,也不敢凑到崔世桦跟儿,她看了一圈,发现周秀绒正拿着烧火棍,在灶台下面烧火。 烧火的位置有个长凳,秋瑾立马坐到周秀绒旁边,拿着木柴帮她添火。 “那就是你相公啊?” 秋瑾突然出声,周秀绒这才发现她的到来。 “咦,你啥时候过来的?” “哦,他是不是太糙了?我跟他走一块,我像被他拐来的良家,一点气势都没有!” 周秀绒仿佛软骨头似的直接靠在秋瑾的肩膀,手上还随意地玩着秋瑾的小辫子。 “哈哈哈,周良家~” “哎呀,你相公人高马大的,走路上也没人敢欺负你。” “你瞧,都说君子远庖厨,他愿意窝在灶上做饭,就这一点,都赛过不少男人。” “多好呀,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总比那些看起来犹如谪仙,端的高雅矜贵,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强。” 秋瑾的话里不全是调侃,还隐隐含着心酸。 偏她身边坐着的是周秀绒,了解她的外室身份,也悉数听懂这番话。 周秀绒抱了抱秋瑾的肩膀,她只能用拥抱,尽量的给予安慰。 “东家,这早食要用哪些碗筷盛装?” 一时,邓厨子那边看到秋瑾,忙喊住她拿主意。 “哎,来啦来啦。” 秋瑾这才回抱周秀绒,然后道了句: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周秀绒:“……” * 如预想中一样,胡辣汤增加了羊骨熬制,味道获得邓厨子极大的赞赏。 邓厨子提议,这汤怪好喝,可是不顶饱,肯定得配个什么饼啊、馒头的东西。 周秀绒暗叹,不愧是行家。 于是,趁着天色还未亮,她指导邓厨子做了一大锅的肉,又烤制了五十个白饼。 对的!就白吉馍夹肉。 在现代时,她就爱吃这个,吸溜一大口胡辣汤,再咬一口肉夹馍,美得很~ 胡辣汤已经熬到锅里,崔世桦的任务告一段落,他也就闲下来。 可那小妇人似乎又想出稀奇古怪的新点子,竟让他坐下来写字画画?! 崔世桦不解地问:“这是要做何?” 周秀绒也是才想起来的品牌logo构成。 “一楼那个早食铺子,主要以胡辣汤和肉夹馍为主,但是也搭配着卖包子、稀饭。” “所以,得给摊子想一个招牌名,不然,一楼中央圆形的用餐区改成的铺子,看起来空荡荡,一点也不正式。” 崔世桦听明白了,他问:“你想取什么名字?” 周秀绒道:“就叫荣华早食,好听不?” 崔世桦挑挑眉,这小妇人怪会附庸风雅,他和她的名字,合起来的谐音,不就是荣华嘛。 “好,我现在就写。” 男人坐下来,刚准备在那已经准备好的黄布下笔,周秀绒又开口了: “等会儿,你瞧瞧这布,红色包边,黄为底色,光写四个字太单调了,你想点图案画上去,你不是最会画画嘛。” 周秀绒没说完整,她以为崔世桦能get到她的意思。 这男人不是最会画人了嘛,那大胸肌,大腹肌的,多画几个小人。 要是能整出清明上河图那样的,人来人往,劳作不息,摊子更显得有趣儿了。 “好,你去整理铺子吧,我一会儿画好了,给你送去。” 于是,周秀绒便去摆放碗筷碟子。 等那条幅拿来时,是上工的一个厨子帮忙挂上去,她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土了。 仔细瞧瞧,黄底的条幅,“荣华早食”四个大字横贯其上。 字迹飘逸潇洒,与雍州牧曾送过的“寒山豆腐”相比,完全一个量级嘛。 艹,之前话本子的字迹,也没如此好看! 早知道他这么会写字,早该让他写个“寒山豆腐”,随便糊弄过去算球。 条幅四周,围绕着黄布的红色锯齿包边,依次画着繁复的花纹,她依稀猜测,花纹应该是以合欢花为主。 搞不懂有啥寓意,反正,看起来很好看的样子。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门口的店铺也陆续开张。 此时此刻,清水县里的贩夫走卒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就指望出门吃顿好的早食,开启全新一天的忙碌。 往日里,悦来酒楼这样的大酒楼,对于普通人来说,进都不敢进去。 可今日,这酒楼如此早的时间营业,许多百姓们纷纷好奇的探头向里面张望。 这一望就不得了,酒楼门口光明正大的贴着价钱表。 \\u0026荣华早食\\u0026 胡辣汤——5文钱\/碗 肉夹馍——7文钱\/个 大包子 猪肉馅——2文钱\/个 白菜馅——1文钱\/个 稀饭——1文钱\/碗 …… 明显的价钱摆出来,甚至比许多卖早食摊子的价位还便宜。 再加上一股股诱人的香味传来,那味道,活生生把人的馋虫给勾出来。 不少人按耐不住,从未去过大酒楼吃早食,他们纷纷脚步匆匆地走进悦来酒楼。 只见在装修精致的一楼大厅,最中央的圆形用餐区被改造成了“荣华早食”的铺子。 铺子是圆形的柜台,垂荡着黄色的布条招牌,有两口大锅架在柜台里面,一口锅盛着浑浊的汤,应该就是那啥胡辣汤。 另一口锅盛着的是米粥,浓稠得很,上面飘的都是米油。 还有口大蒸笼,蒸笼旁有不少白色的饼子,只有巴掌大小。 再就是那口大砂锅了,应该炖的肉,咕噜咕噜的开着,浓郁的肉香馋得人快流口水。 甚至铺子上,还有一个凶巴巴的掌柜。 他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只见那香喷喷的肉,色泽鲜亮,汤汁粘稠稠的。 可看到这掌柜的强悍,不少人胆怯地不敢问他话,生怕哪句说错了,会被他打一顿。 周秀绒看的滑稽,她连忙上前,热情洋溢地吆喝: “荣华早食,今日开张,凡购买消费者,均赠送素馅包子一个。” 第38章 好似离家出走的狂徒 那些想要吃早食的人,本就被酒楼门口的价格表有所吸引。 周秀绒这一吆喝,许多人也顾不上那糙汉的可怕了。 顿时,许多人上前购买。 白送的素馅包子,相当于买一赠一,不买白不买。 但是,大家选择的依旧是常规的包子、稀饭。 很多人纯粹没见过胡辣汤和肉夹馍,也不晓得好不好吃,压根没人愿意率先尝试。 周秀绒猜到顾客的接受程度不高,于是,使出了另一个杀手锏。 按她意思,此时,杨掌柜从外面带着几个安排好的群演,来这里就是大声咧咧: “老板,你这胡辣汤挺便宜啊,俺在羌城喝过八珍汤,不知是否同一个东西?” 周围排队买包子的人一听这,纷纷询问: “八珍汤是啥啊?” “哎呀,你们傻呀,八珍汤在羌城卖的老贵嘞,里面用八种食材熬制而成。” “而这儿的胡辣汤,老板估计还在里面放了羊骨熬着,才卖五文钱。” “啧啧啧,这老板忒实心眼了。” 其中一个路人群演连忙插嘴应和。 不少买稀饭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动摇。 周秀绒这时答疑解惑: “我们酒楼只做精品,将羌城的八珍汤进行改良,取名胡辣汤,为了使大家吃的实惠,汤里确实熬制了羊肉羊骨。” 这时的百姓们,哪里晓得羌城具体有没有八珍汤,只是听到这汤在羌城卖的贼贵,在这酒楼里却很便宜。 大家哗地一窝蜂的退掉稀饭,转而买起了胡辣汤。 一时的策略,只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唯一能够服众的,永远只有绝顶实力。 不少人本是冲着占便宜购买的胡辣汤,没想到,这汤一入口,竟意外的好喝。 其颜色呈褐色,闻起来有股浓浓的肉香和胡椒的辛辣感。 里面的面筋是纯手打的、木耳和黄花菜也都均匀地挂上了浓稠的汤汁。 一大口入腹,口感爽滑、味道十足的辛香。 “老板,这汤真够味,再来一碗。” 突然之间,重复购买、来第二碗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顺便搭着购买了肉夹馍。 大家更是被那鲜香软嫩的卤肉,以及白饼的酥脆,彻底地折服了。 就这样,早食铺子的生意彻底火爆起来。 凡是有一个人买,以后就能带动身边亲朋好友购买,这是免费的行走招牌。 而酒楼外面的人,看着还不到中午,寒山豆腐都没上菜,门口就又排起长队,又来一群人好奇地走进去瞧瞧。 这一瞧,也被胡辣汤勾引了心神,一个个纷纷约定,以后早食还来吃这胡辣汤和肉夹馍。 要说周秀绒为何卖这胡辣汤,其实也有缘由的。 她曾经在逍遥镇拍过戏,当时也了解到当地的风土人情。 最出名的这逍遥镇胡辣汤,曾经可是皇帝赞赏过的御汤,而发明这汤的御厨,也被赐了国姓,名曰赵杞。 深思一下,能被皇帝都赞赏过的东西,怎能不好喝呢! 日头逐渐升高,来往的人甚多,不少县上的富户瞧见酒楼的盛景,也派了小厮,带着食盒来购买。 杨掌柜要盛汤,周秀绒则在一旁收钱,还有两个伙计帮忙拿包子、端汤。 周秀绒趁着走了一波客人,她挤出一点空闲,指导着崔世桦,让他把眼神变柔和,与客人说话要微笑。 甚至,还嫌弃他个头太高,让他坐在椅子上,剁肉划馍。 如此一来,男人全权负责了肉夹馍的生意。 当崔世桦坐下后,就少了身高体型带来的压迫。 他那张脸变得更加出彩,不少小娘子们,纷纷注意到他打眼的容貌。 排队的人很多,其中还有婶子婆婆的,她们买完胡辣汤,硬要跑到肉夹馍的摊位排队,让崔世桦亲手把馍递给她们。 借机近距离的瞅他,好几个婶子拿到肉夹馍还不走,站在柜台跟儿冲他姨母笑。 崔世桦烦躁的想撂挑子走人,被周秀绒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安生的继续坐着。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的朝着几个老婶子微笑,那笑容迷人眼呐~ “哎哎哎,他朝我笑了。” “你放屁,他明明看的是我。” “谁说他看你了,你瞅瞅他眼睛,明明是对着我笑!” …… 几个老婶子被崔世桦迷得羞答答。 纷纷感觉自己年轻许多,自己的魅力无限大,才引得小年轻频频抛媚眼。 一刻钟后,买肉夹馍的人太多了。 她们已经看不到崔世桦的脸,几个人这才作罢,仿佛吃了返老还童药似的,乐呵呵地挽着手离开。 一直到午时,酒楼里的这场早食买卖才算彻底结束。 周秀绒没有着急数钱,反而双手插胸,站在崔世桦面前,居高临下的朝他吹起口哨。 “嘘~” “帅哥,行情不错嘛,今晚约不?” 蓦地,他抬起头看着周秀绒,眼底里的假意温柔早已消散。 他面上平静如斯,却愈发让人害怕他这一刻的平静。 “你当初、说想卖了我的缘由在此?” “因为我皮相好?” “那你若无其事地留在家里,也是因为……” 下面的话说的有点艰难,崔世桦有点不可置信,却还是磕磕绊绊地出口: “你留在家里,是……是因为我的皮相?” 这几句话,与今天的早食毫不相关,却又令人心惊无比。 崔世桦的敏锐,让周秀绒猝不及防地心虚。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舍得卖你,你看,你帮我把肉夹馍全卖完了,你可是我的宝贝,我一会儿就给你发工钱哈。” 周秀绒善于用爆笑伪装情绪。 她低下头时,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 只顾着从腰上取下那鼓囊囊的蓝布钱袋子,然后,大把大把地抓着铜板。 即便没有数的太清,心里也有大概数目。 刨去所有成本,今早应该赚到二两银子。 崔世桦看她分割的清清楚楚,仿佛散财童子似的拽着他的手,还敢强势地往他手里塞大量铜板。 酒楼里的伙计很多已经忙着了,时不时悄悄地扭头瞧他们两眼。 男人眼皮子直跳,额头的青筋突突暴起,两辈子都没遇见过如此离谱的事儿! 他大手一挥,把好多个铜板又全部塞回周秀绒自制的钱袋子。 “你收着吧!” 周秀绒道:“不行,劳者有份,这是你应得的。” 崔世桦使出全部力气,狠狠地忍住胸腔里的不顺意,最后,也没有选择发难。 “周秀绒,我只说一遍!” “你记好了,我是你夫婿,不是你雇请的工人。” 男人顿时暴走,一瘸一拐地迈出酒楼。 好似离家出走的狂徒,下一秒就能抡起拐棍化作刀剑,把人当街捅死。 路过的路人看到一魁梧汉子,气势汹汹地从悦来酒楼出来,大家纷纷退避三舍,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周秀绒懵了,良久,才吐出一句: “卧槽,真有人跟钱过不去!” 第39章 庆祝 今日是儿子和儿媳第一次一起去悦来酒楼,安氏早早地等在家门口。 时不时地到外面,朝着通往村口的那条路张望。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桃桃兴高采烈地叫嚷着: “娘亲,嫂嫂要回来啦。” 可安氏瞧了半天,发现路上除了桦哥儿,并没有出现儿媳的身影。 母女俩谁都没有上前迎接,就看着崔世桦缓慢地一步一步走来。 “秀娘呢?”安氏问。 崔世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色。 “她和酒楼东家还要商量事情,我就先回来了。” 安氏却感到奇怪。 儿媳商量事情,他完全可以在一旁等候,再两个人一起回来嘛。 蠢儿子,太不会做人! “晚上的饭席,你李叔李婶子都会过来,还有陆菱儿那丫头也来。” “秀娘新打了一个锅子,据说要制个啥锅底的,你一会儿来弄,我把菜肉都准备了。” 男人也淡淡的“嗯”一声。 安氏看到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才懒得搭理他的臭脸。 混小子,白养他那么大,也不知道像谁,一点都不遗传她的热情随和。 临近傍晚,周秀绒才和秋瑾一起坐着马车,回了桐溪村。 今日的早食,无疑彻底折服了秋瑾。 什么观众群演,以及帅哥跑堂的……类似的话语,委实让秋瑾大开眼界,她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知识。 甚至,在认识周秀绒之前,她已经接触到那样身份矜贵的人物,自认见多识广,却还是深刻感受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秀妹子,我都不敢想,酒楼会有如此的发展。” 周秀绒莞尔一笑。 她已经和秋瑾达成了股东协议,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日后酒楼的分成,二人彻底平摊,可以说,悦来酒楼,现在也是她的一部分。 “秋姐,我们还要努力的把酒楼做大,也为了让沐沐和桃桃,将来有枝可依。” “是啊,我们还要继续做大。” 孩子就是秋瑾的软肋,她这一路走来,太过艰辛。 遇见周秀绒,似乎就是她人生的彩虹。 否则,从陈郡逃出来,带走的那些钱财,已不能再支撑酒楼的连连亏损。 “对了,今晚去你家,你又弄了啥好吃的啊?” 周秀绒答:“保密!” 秋沐沐窝在秋瑾怀里,昏昏欲睡的,突然听到娘亲问秀秀姨有什么好吃的,他蹭地清醒过来。 “娘亲娘亲,我的宝贝呢?” 秋瑾捂着嘴笑都笑死了: “你的宝贝还在柜子里,放心,马车上的东西,跑不了的。” 周秀绒一脸的困惑,秋瑾又解释道: “这小东西啊,儿大不由娘啦。” “他自己弄了个木盒子,宝贝似的藏着,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这次呢,一听说可以见到桃桃,小家伙把他的宝贝也带来,说是要让桃桃好好瞧瞧他的宝贝。” 秋瑾语重心长的说着。 秋沐沐赶紧在马车的柜子里翻腾,找到了那有他胳膊肘长度的盒子,赶紧把它抱进了怀里。 周秀绒点点头,“确实儿大不由娘啊。” 看着俊秀的小男孩紧紧抱住盒子,她也觉得怪有趣。 “沐沐,娘亲和你秀秀姨都在,你就打开盒子,让我们瞧一眼呗!” 秋瑾尊重小家伙,认真的询问他的意见。 可秋沐沐果断地摇摇头,可看着母亲脸上的好奇,他又有点犹豫。 “那……好吧。” “娘亲,你打开看了,一定不要生气。” 秋瑾心里一咯噔,这娃子的宝贝怕是不同寻常。 * 崔家小院 堂屋里已经摆好暖炉。 陆菱儿先过来的,她进屋看到饭桌时,稀罕的不得了。 “咦?安婶儿,这锅好生奇怪呀。” 安氏正端着盘子,往旁边的桌子上摆。 “你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秀娘说这叫做鸳鸯锅。” “鸳鸯锅?” “锅里哪有鸳鸯啊?” 陆菱儿特别感兴趣地仔细查看了锅的周围,发现并没有鸳鸯图案。 安氏笑了笑,这才答道: “我也没瞅见,刚拿到这锅时,我跟你一样,找了老大一圈,也没看见一个鸳鸯纹。” “后来啊,秀娘说鸳鸯是比喻的意思,不是实物。” “你看这锅从中间用隔板分开,成双成对的不就像鸳鸯嘛,这样的寓意还吉祥美好。” 陆菱儿越听也越觉得是那回事儿。 “秀嫂嫂起的名,可真有文化。” 安氏点点头,表示赞同。 没过一会儿,李叔和李婶子也进来堂屋。 “你们来啦?” 安氏笑笑地打招呼。 “快坐快坐,秀娘估计晚点回来,咱们今儿吃鸳鸯锅,这是现成的涮锅,也不用担心炒的菜放凉了。” 李叔也大吃一惊。 鸳鸯锅? 他凑近瞧了瞧,发现这锅是用铁打制的,绝对花了不少钱。 他心里十分感激,桦哥儿的媳妇真的是用心了。 李婶子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前几日秀娘出门拎着回来的锅嘛。 当时,村东头的铁匠还提过几嘴。 “你家秀娘真是太能干了,老头子,咱们今儿有口福咯。” 李婶子大方地夸奖着。 老两口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也无聊的很,是秀娘让他们过得更加富足啊。 崔世桦本是怒气冲冲地离开酒楼。 回家后,在灶房里待了一会儿,心里的怨气又平复了些许,这才自我攻略的给自己洗脑。 她不嫌弃他,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呢? 他应该做得更好才对! 家务活全包了。 出门要保护好她。 不能对她发脾气,不能给她甩脸色看。 腿伤养好后,还要努力挣钱,可以回到沙洲卫,退居幕后。 彻底心平静气了,崔世桦看到灶房里的一张方子,是周秀绒留下的笔记。 好多字歪歪扭扭的还是缺笔字,崔世桦也算了解到,她不擅书法。 鸡汤底料和菌汤底料。 步骤很是简略,如字面意思,他直接熬了鸡汤和菌汤。 熬汤的时间里,崔世桦还处理了堆着的蔬菜。 土豆切片,魔芋切片,红薯切片,还有五花肉片,羊肉片…… 现成手打的面筋,还要现做肉丸子,男人忙的脚不沾地,他越来越适应了灶房的一干活计。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悠哉悠哉的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男人晓得,这是他那糟心的小妇人回来了。 第40章 被人还愿的佛祖 进了院子后,只见秋沐沐还是紧紧抱着木盒子,而秋瑾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秀绒真的很感慨! 果然,熊孩子这种物种,不论古今中外,皆会存在。 不过,这事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会高兴就是了。 原来,秋沐沐小朋友的宝贝,就是一个玉米样式的娃娃。 只不过,这玉米是用黄金项链缠绕在玉米芯上的。 项链很是耀眼,即便周秀绒在现代已经见到太多奢华珠宝,还是忍不住赞叹。 准确来说,也不是单纯的黄金项链。 这条项链由几十个金质球形的链珠组成。 每个球形链珠均由好多个小金环焊接,小金球上各自嵌有珍珠,做工十分精致。 通俗来讲,周秀绒还联想到燕麦巧克力球,圆形的一颗,外面的珍珠相当于燕麦,里面的巧克力相当于黄金。 为什么叫玉米娃娃呢? 秋沐沐是这样解释的: 玉米芯穿着金色的衣裳,我给它插着两个黑色的眼睛,还有一个红色的嘴巴,它就是玉米娃娃啊! 秋瑾仔细一瞧,她的傻儿子竟把玛瑙项链的两个黑玛瑙珠拆下来,以及一个镶宝石云形金掩鬓上的红宝石,也抠了下来。 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在马车上,伸手就想打秋沐沐的屁股蛋。 是周秀绒拦住的。 周秀绒提前告诉她,今晚吃的鸳鸯锅,秋瑾被转移了注意力,秋沐沐才躲过一顿打。 * 寒冷的季节里,大家聚众围在一起吃火锅,这是很美妙、很舒服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座的各位除了周秀绒,其他人压根没吃过火锅,暖烘烘的锅子冒着香味,几个人闻着都垂涎欲滴。 准备的菜很丰盛。 摆了满满一桌子,其中新片好的羊肉,薄薄的一层已经圈起卷来。 完全不比现代的羊肉卷厚上多少,明显就是崔世桦亲自操刀的。 周秀绒很满意。 炉子上烧着鸳鸯锅,因为这个朝代没见到辣椒,也没见到番茄,她只能放弃麻辣锅和番茄锅,继而选择鸡汤和菌汤锅。 随着火烧,鸳鸯锅里的乳白色浓汤逐渐滚开,鲜的令人口齿生津。 安氏还准备了一个小砂锅,里面熬的鸡蛋醪糟,算作搭配的甜品。 陆菱儿最是跳脱,她毫不推辞的上筷子,涮了一卷羊肉。 “嗯~好好吃呀。” 紧接着,秋瑾也迫不及待的品尝,她吃的停不下来,最喜欢那鸡汤锅,又涮了几片土豆。 于是,李叔李婶子也不端着了,焦急忙慌地涮肉,还有肉丸子,真的太好吃了。 周秀绒看到崔世桦尤为反常,大家伙都在吃涮锅,他倒好,热了一坛子高粱酒,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她想到这男人忙活了汤底,还是善解人意一回。 周秀绒捡了最大的一个肉丸子,搁在崔世桦的碗里。 “这丸子做的不错,你多吃点,少喝点酒。” 李叔坐在崔世桦旁边,把小两口的动静看的明明白白,他笑眯眯地打趣: “秀丫头,桦哥儿这身板,喝点酒可喝不坏他,四里八村都晓得他健壮,村里不老少小姑娘还惦记着呢。” 李婶子拍了一下李叔,他这才止住话头。 “哎哟,岁数大了,嘴也容易秃噜,该打该打!” 李叔笑嘻嘻地打圆场,还不忘记正事: “说实在的,我啊,真是佩服秀丫头,佩服的五体投地。” “来,我敬你一杯,叔感谢你啊,发自内心的感激你的伸手相帮。” 李叔李婶子老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甚不容易。 儿子在沙洲卫就是个骑兵,娶的媳妇儿三不五时地回娘家。 儿子还嫌弃他们没本事,就连休沐,也干脆住到邻村的岳父家。 “好!叔敬的酒,那我必须喝。” 周秀绒端起酒碗,拎着崔世桦脚边的酒坛,倒了满满一大碗,直接一口闷了。 “秀姐姐!好样的!” 陆菱儿情绪上头,在旁边鼓掌呐喊。 她也感激周秀绒啊~ 雍州牧是她最崇拜的大英雄,秀姐姐不仅能耐忒大的要到墨宝,还送给她临摹本。 而在手帕和汗巾子上绣“寒山”二字,陆菱儿更是打开销路,狠狠赚了一笔! 陆菱儿激动道:“秀姐姐,我也敬你一杯!” “敬你让我圆梦。” 周秀绒很豪爽地倒酒,又是满满一大碗下肚。 此刻,秋瑾笑了起来。 要论感谢,她才是最应该感谢周秀绒的人。 周秀绒真的活成她生活里的一道彩虹,在风雨过后,真的出现了。 热情,乐观,有活力,永远那么令人信服。 甚至,秋瑾许久不曾与人亲近相处,没有朋友,除了儿子沐沐,也没有亲人。 可现在,大家围坐一起,秋瑾觉得自己,似乎不再孤零零、不再独自背负所有。 “秀妹子,我也敬你一杯!” “敬你活成了一道彩虹,在我的世界里。” 周秀绒最是心疼秋瑾。 这个女子是她来到这个朝代,最为让她加深、封建社会对女子压迫的实感。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秋瑾在周秀绒的心里,同样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便她未曾倾吐自己的故事,可周秀绒深知,这是一个有气节的女子。 又是一大碗酒,周秀绒一口干了。 “哈哈哈哈哈,瞧瞧,秀姐姐像不像庙里的佛祖,我们都是来还愿的。” 陆菱儿喝酒喝嗨了,嘻嘻笑着插嘴。 闻言,桌上的几人都笑起来。 安氏也放开的玩一把,和李婶子在一旁大剌剌地划拳拼酒。 早年间,李婶子可谓是安氏的心灵支柱。 那时候,她也不过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郎,幻想着婚后和夫婿举案齐眉。 可崔立春那人,真不愧是崔老爷子的种。 如出一辙的自私,如出一辙的烂到骨子里。 所幸,泥泞的荆棘不会猖獗蔓延太久,朝廷发布的告示,崔立春战死了。 桃桃小朋友挨着秋沐沐坐在一起。 两个小家伙面前,放着可爱迷你的小碗,一碗装着菜肉,一碗盛着鸡蛋醪糟。 秋沐沐打开自己怀里的木盒子,让桃桃瞧瞧,语气里满是骄傲地说: “你看,我现在有玉米娃娃啦。” 之前的矮冬瓜娃娃被桃桃带走了,秋沐沐就自己想着法的创造了玉米娃娃。 “哇塞,它好漂亮啊!” 桃桃很是欢喜。 在孩童的眼里,根本不能体会黄金或者珍珠的价值。 他们只知道,这个金色的珠链子真像是黄灿灿的玉米粒。 还有那黑玛瑙珠子,熠熠生辉地仿佛水灵灵的眼珠子,更别提半圆形的红宝石,简直就是点睛之笔,像极了娃娃的小嘴巴。 “秋沐沐,你好棒啊。” 桃桃不吝啬的夸奖,秋沐沐小朋友害羞极了,也不忘回应: “桃桃,你也很棒。” 就在这时,秋沐沐从自己鼓囊囊的胸襟前,还掏出了一个东西。 让桃桃惊喜的无与伦比! 第41章 好多……好多仙脂露啊 “嗷……汪汪……” 只见那条小黑狗窝在秋沐沐的怀里。 “哇,小黑黑。” “我们走,我带你去西家,看我的小白白。” 紧接着,桃桃拉着秋沐沐的手,小男孩来不及拒绝,就被小姑娘拽着走了。 饭席上,大家伙都很开心,唯独崔世桦是个例外,独自喝着闷酒,不言不语,眼里仿佛无物。 他一身玄青布衣,脸上充斥黯淡。 甚至,眉目间还笼罩着森森冷意,叫人不敢过分亲近,仿佛霜雪一般,愈发衬出他此时的不快意。 “来来来,我给你再斟一些,咱们女孩子,就是要多喝点儿,才能把酒量练起来。” 秋瑾自告奋勇地又斟了一碗酒,搁在周秀绒的面前。 酒水在大燕朝,几乎属于男人世界的领域,女子不被允许过多饮酒,于礼仪端庄不符,讲求小酌细品。 因此,大碗喝酒本身就带着打破禁忌的爽快,别说秋瑾,就连陆菱儿也超级兴奋,她又开始了起哄: “秋姐姐说的对!” “来,秀姐姐,我们再干一碗。” …… 由于酒水助兴,加上炉子里的火一直烧着,鸳鸯锅的涮菜暖烘烘的,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 彻底散席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乌漆嘛黑。 家里的睡房不够,秋瑾只好和陆菱儿一起,去李婶子和李叔家借宿。 安氏喝的晕晕乎乎,她回西屋时,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娘嘞,把她吓一跳。 炕上躺着两个小萝卜头,女娃娃怀里抱着秃毛的小黑狗,男娃娃怀里抱着秃毛的小白狗。 两个娃娃身旁还有个金灿灿的玉米?! 这正是桃桃和沐沐。 安氏宠溺地笑了,秋东家竟把她的大宝贝落下咯~ 堂屋只剩下崔世桦和周秀绒。 男人的酒量一向极好,他灌了几大坛子闷酒,发现压根没人在意他。 周秀绒喝的太多,直接喝懵了,趴在桌上毫无意识的休息,而崔世桦还清醒着,他只好收拾了残羹剩菜。 随后,他端来一盆热水,细心地给周秀绒擦脸,还拿青盐为她洁牙漱口。 于是,把自己也整理干净,才扶着周秀绒回东屋。 “我没喝醉,自个儿能走!” 周秀绒推开崔世桦,一脱离支撑,她走的歪歪扭扭,差点躺到地上。 崔世桦按了按太阳穴,简直头大的厉害。 然后,也顾不上听一个醉鬼讲话,他当机立断横抱起周秀绒,拖着瘸了的左腿,把她抱进屋。 悲剧的还在后面。 进到屋里,周秀绒闹着口渴,崔世桦只好把她放在椅子坐着。 而后,给她端了一杯热水,周秀绒就着他的手,连杯子都不端,大口大口地喝着。 又闹着要泡脚。 崔世桦又端了一盆水,再给她洗脚。 终于,把她弄到炕上,给她脱掉外衣,又盖好被子,崔世桦心累极了。 扛刀负重都没如此、费他精力。 本想拿床头的酸梅罐子,嚼几颗酸梅醒醒神,偏偏摸到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 他不知道装的什么,摇了摇晃了晃,是水液,他打开红布塞子,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 好香啊,还泛着淡淡的蜜桃甜味。 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崔世桦确定这不是毒药,于是大胆的倒进嘴巴品尝。 类似雪水般清凉,入口后,反而有股酸苦。 “真难喝啊!” 男人皱着眉头,猛地喷出来,却还是有部分水液进入胃里。 崔世桦没当回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 夜色朦胧,高粱酒的后劲儿发作,周秀绒头晕地几乎失去五感。 四肢沉重,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身上的衣裳解开,潜意识里,她还以为在大别墅里。 须臾间,她衣襟凌乱的敞着。 崔世桦闭着眼睛,突然触到一片冰肌玉骨,清凉的让他快慰。 那清凉还贴他贴得紧,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能暗暗摸索。 毛绒绒的,嗯,是小脑袋。 他这才狠狠摁住那冰凉的后颈,继而,暴虐地吻她。 不经意间,露出厉齿撕扯她的檀口,手脚也不安分地禁锢,声声低语道: “凉快……好……凉快。” 周秀绒完全不能感知崔世桦已喝春风露,那是对应秋瑾的瓜,发放的物资。 男人原本理智犹存的清醒,早就被春风露裹上一层迷雾,唯独靠她解救。 周秀绒哪怕睡着,也排斥的抽离臂膀。 可柔荑被死死桎梏,便随他去了。 大约子时三刻,渐渐来到寅时三刻。 崔世桦额角的汗水不断渗出,犹如瓢泼的雨滴顺他眉骨坠下,一颗接一颗,滴答滴答地落在周秀绒的面颊。 “谁……谁打翻了……菩萨的杨柳玉净瓶……”她口里喃喃道。 “好多……好多仙脂露啊。” 他这才悠悠安抚她情绪: “卿卿,睡觉觉了。” 即便是黑夜,崔世桦也不受阻碍地紧紧盯着周秀绒。 擎着豺狼般的视线,眼神里浸透墨色幽光,意图把她拖进深渊。 次日,崔世桦醒来的时候,只默默地靠着炕头坐着。 昨晚发生的一切犹如梦一场,可的的确确不是一场梦。 倘若从前还不确定,如今便是一切清明。 他对她,很是上心。 不仅仅身为夫婿、尽到责任。 有些事情该加快进程,此时,已是下定决心。 第42章 崔立冬,你算什么狗臭屁 屋里一片寂静,崔老爷子甚至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身边的人好像被定住了,连呼吸也仿佛消失掉。 他的两鬓更增加不少银丝,此时,面如死灰地翕张了下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率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崔立冬。 崔立冬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崔世桦,你说的啥狗屁话,当了几年千户,你不得了是吧,你别忘了你才十九。” “毛都没长齐,在这瞎咧咧个屁,要是喝多了,趁早回家醒醒酒。” 男人激动地下一秒就能拽着崔世桦的衣领揍人。 可又实在惶恐崔世桦的能耐,只能无尽的用咒骂出气。 “四弟,你消消气,别整天屁啊毛的,都是一家人,这话说的多难听。” “桦哥儿的建议,我看挺好的!” 崔立秋开口劝道。 他今早被桦哥儿叫回家,一路上都不晓得发生何事。 直到此刻,他也有点震惊,却又没有反对。 崔世桦不禁冷笑道: “崔立冬,我好歹混到千户,手底下管着千号人,你又算什么狗臭屁?” “哦,是比我大三岁、还没断奶、整日里偷鸡摸狗、哪天就被人断了手脚的狗臭屁!” “崔世桦——” 崔立冬无能狂怒,即便厉声喊名字,却也拿崔世桦没办法。 “都给老子闭嘴,我还没死呢!” 崔老爷子手里拿着旱烟杆,咚咚咚地被他敲在炕桌上。 几个人不再吱声,屋里又恢复最初的死寂,空气里还弥漫着廉价的烟草味。 此时,崔立夏、崔立秋、崔立冬都到齐了,加上崔世桦和崔老爷子,只有五个男人在屋里。 崔老爷子拿着旱烟杆,狠狠地吸了好几口烟。 整个人眉头紧锁,苍老的面容氤氲在烟雾里,越发的朦胧。 他悲哀地望着屋里站着的儿孙。 如今却要闹着分家! 一时间,崔老爷子的心绪纷乱,有许许多多的画面闪过脑海。 老大战死的消息传来,他眼泪哗哗地流,心里无数次地觉得自己愧对原配嫡妻。 老二不举,他的白发又多了一茬,赵氏也整个人失去精气神,继而变得枯瘦枯瘦,脾气越发暴虐。 老三整日里住在营宿,他气得拿棍子打了老三一顿,老三彻底的和家里决裂,再不理会赵氏一眼。 老四一把岁数也没挣钱的活计,他白日里辛辛苦苦地扒拉山货卖掉,夜晚就被老四偷了钱拿走…… 儿子们个个不成器,死的死,残的残,还都赚不到钱。 孙子也暗生嫌隙,面和心不和地互相排斥。 难道,他都做错了? “你们都能耐了,要分家是吧?” “分,现在就分!” 崔立冬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爹,我不同意分家!” 只有他在抗拒,老二老三都冷眼旁观。 崔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又疲惫道: “冬娃子,你该长大了。” “按理说,分家后,我和赵氏应该跟着大房过,但立春去世了,桦哥儿也腿脚不好,我们就跟着立夏一块过。” 崔老爷子抬眼瞧了瞧几个儿子,尤其是崔立夏,发现他们都没意见,这才继续说: “家里总共有三十亩地,我和赵氏也得吃喝,平均划分的话,我们那一份也在内,三十亩地分成五份,每一房各占六亩。” “以前,你们每月都交孝敬钱,这些钱,我都有数目,除去给世杨念书的,还剩下十五两,每一房三两银子。” “家里的鸡鸭牛羊都是二房在养,就不划分了;至于房屋,就两个房子,老宅和新宅,住了这许多年,还按照原来的住吧。” “老四的婚事没办,以后娶媳妇儿的话,你们每房得掏点聘礼钱。” 听到这里,崔世桦就猜老头子还是心疼小儿子,他立刻回道: “崔立冬败了当年的嫁妆,他的聘礼,我不可能垫钱。” 之前的嫁妆被崔世桦搬走,他回去检查一遍,发现那被老头子当棺材本的金银珠宝,一大半都是假货! 到最后,也就卖了二百两银子。 说明在流放时,就已经被看守的戍卒掉包,否则怎可能完好无损地到老头子手上。 老头子藏着掖着半辈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悲可叹、又可怜至极! 不过,卖掉的二百两银子,崔世桦也不可能拱手让人。 “爹,六亩地里的第一季收成,当作我给四弟结婚的聘礼。” 崔立秋早就不满这个家,他排行老三,是家里最没存在感的人。 且他媳妇儿当年,被他亲娘赵氏磋磨的不能再生育。 因此,崔立秋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崔杏华。 这件事被他记恨多年,他带着妻女彻底搬出崔家,只一心在沙洲卫当火头兵。 “还有,爹,我以后不可能再给你和娘交孝敬钱,既然分家,就分的干脆。” “我家杏华当年被娘扔到茅厕里,差点淹死,杏华嫁人的时候,也没麻烦你和娘拿一分钱。” “所以,往后,别指望我再掏一分钱。” “从前给你和娘的孝敬钱,就当是我崔立秋,作为儿子,最后对你们的孝敬。” 崔世桦不清楚崔老太还做过如此恶毒的事,心里不禁感叹,三叔真是能忍。 崔老爷子撑着炕桌,坐直了些,声音中气十足: “好!崔立秋,你好得很!” “冬娃子娶媳妇的事,你们可以袖手旁观,可世杨读书的事,这是家里的一等要务,你们几个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这事没得商量。” 瞬间,崔立冬的心里感到极大的不平衡。 他娶媳妇儿才花得几个钱,老头子竟敢说袖手旁观,他那二侄子走科举,怕是得掏空所有人的家底。 “那小兔崽子当年开蒙,还没桦哥儿脑袋瓜聪明,爹,你指望崔世杨能中状元,还不如指望我能尚公主!” 听见四弟如此贬低自家儿子,崔立夏正想说什么,骤不及防间,响起“砰”地一声。 却是崔老爷子把旱烟杆扔了,直接砸到崔立冬的脑袋。 崔立冬的额角立即流出鲜血,他捂住破损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崔老爷子: “爹,崔世杨蠢得跟猪一样,到现在连本论语都学不明白,你指望他科举,无非把银子打水漂。” “闭嘴!” “崔立冬,我警告你,你给老子闭嘴!” 往日里的偏爱似乎是场笑话,这是崔立冬心里最大的感触。 “爹,你会后悔的!” 崔立冬放下狠话,跑出了屋子。 崔老爷子继续道: “罢了,世杨科举,我不做强制,你们有心的就帮一把。” “至于户籍迁出,桦哥儿去县里走一趟,替你几个叔一块儿办了。” 桐溪村民的户籍被县衙登记在册,加上崔世桦和崔立秋还是卫所的屯兵。 分家后,户籍的处理,得去县衙的户房办理。 “好啦,都回去吧。” 崔老爷子最后有气无力地赶人离开,几个男人这才退出去。 无人能预料,分家的场面如此难看。 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崔世桦提出的分家,可真的分了,好像也没特别开心。 或许,因为这只是开始,仅仅拉开序幕,一切还未进行到高潮。 第43章 终极躺平生活 周秀绒彻底酒醒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的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只记得昨晚仿佛做了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 梦里有一头野兽,追着跑着要生吞她的皮肉! 她努力挥舞四肢,却犹如挠痒痒似的,那野兽一点也不恐惧她的攻击,反而趁势抓住她的手臂…… 睁开眼睛打量一圈,屋里并没有人。 崔世桦不晓得到哪里去,她这才注意,右手腕十分酸痛,身上也有斑斑点点的红痕,还有的已经泛紫。 胸口的小衣,明显被人暴力揉搓。 此时皱巴巴地挂在她的脖颈,望着那明月沟渠,她的思绪早就被带偏。 一时半刻,竟想不起要责怪男人昨晚的孟浪。 这具身体的容貌不差,身材也不差,周秀绒很满意。 可近段日子,伙食跟上,似乎一直在发育。 胸口的沉甸越发显示重量,即便向往魔鬼身材,周秀绒也不太适应如此的波涛汹涌。 她伸手掂量,一手已难以握住。 委实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存在,颤颤巍巍仿佛快要溢出的饱满浑圆。 正在这时,门被人突然推开。 崔世桦缓缓地走进来,周秀绒尴尬的迅速放下胸口的手,暗自庆幸有被子盖着。 不然,出糗出大发了,刚刚的自摸,全得暴露! “你之前说想吃桂花酒酿小圆子,我试着做的,你先垫垫,一会儿我要去趟县里,你跟我一起吧。” 周秀绒没有伸手端碗,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有旁的缘由,崔世桦只好问: “怎么了?不想吃吗?” 她摇摇头,一脸高傲地伸出右手:“手酸,没劲儿。” 崔世桦秒懂她的话外音。 “我喂你。” 周秀绒得意扬扬,“啊”地张大嘴巴,心里爽快极了,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还有人给她喂饭。 只差一个步骤,就是完美的终极躺平生活。 崔世桦不知说什么好,本以为她会对昨晚的事情发难,竟是如此的好脾气。 一哭二闹三上吊、摔锅摔碗摔桌子的迹象,通通没有发生,连句咒骂也没有。 她就乖乖的喝着他喂下的酒酿。 盘腿坐在炕上,松松散散地披着小袄,胸前的小衣被他揉坏了,她一动弹,那涨鼓鼓的白玉团盈盈地发着颤。 崔世桦有点心不在焉,回过神来,就看到,她就着他的手,已不满足于小勺子盛装的分量。 粉嫩微肿的嘴巴贴在碗沿,哐哧哐哧地往肚子里灌。 崔世桦被逗笑了,看来,他的手艺着实不赖。 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下肚,周秀绒满血复活,古代的食材不含食品添加剂,还原了食物本身的清甜。 米酒是家里自酿,桂花蜜也是安氏亲手腌的。 小圆子是崔世桦用糯米粉一个一个搓出来的,放在小砂锅里煮着,自然极其美味。 男人问:“还要吗?” “我饱了,想上厕所。” 完美的终极躺平生活,最重要一步,自然是有人抱着去上厕所。 周秀绒一点也不害臊。 她伸出双手,明显是等着崔世桦的服务。 男人宠溺地不由得失笑,他顺从的把她从炕上抱起,周秀绒顺着竿往上爬,八爪鱼似的缠紧男人的腰腹。 到了茅房门口,周秀绒开口道: “好了,你回屋吧。” 笑话,他只是搬运工,还妄想更进一步欣赏她美丽的躯体吗? 周秀绒毫不客气地赶人。 崔世桦:“……” 茅房的木门“啪”地关上,他整个人在风中凌乱,自己这是被、即用即抛吗?! 周秀绒解决完人生大急,满足地穿好裤子。 眼前的茅房,也是经过她的改造。 最开始,这茅厕简陋的只是挖个坑,上面铺着两块木板,垫着两块砖头,臭烘烘地让周秀绒差点吐出来。 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如厕条件,便询问了安氏,让人有时间来搞一下茅厕。 于是,安氏告知崔世桦,他便找来几个泥瓦匠,按照周秀绒的意思,挖了化粪池,又铺上地砖,还挖了地道,引出地下水。 如此一来,茅厕有个出水口,水被蓄满在木桶里,冲厕所时,就拿着瓢、舀水倒下去。 这已是周秀绒能够想到的最方便的办法。 至于抽水马桶、压泵蓄水,她后悔自己不是学工科的,不太清楚具体的零部件。 茅厕隔壁还修了一个沐浴间,洗澡的时候有了更大的空间,平常洗衣服洗漱也都在那个屋里。 * 一刻钟后,崔世桦和周秀绒准备出门,秋瑾和陆菱儿也从李婶子家离开,双方刚好在巷子口遇上。 周秀绒这会儿看到秋瑾,就想起一件事,她种的韭黄还没给秋瑾瞧过。 于是,几个人又回到那片菜地,此时,菜地周围被高粱杆遮挡着。 秋瑾进去一看。 乖乖,遍地的泥土房子,跟个小坡坟似的。 “秀妹子,你这是要养小鬼布阵?” 周秀绒没吱声,陆菱儿笑的合不拢嘴。 “秀姐姐,你这弄的,也挺像梅花桩,要是桦哥哥惹你不高兴,你就让他踩在上面,给你舞段剑法!” 崔世桦:“……” 周秀绒:“好啦好啦,说正事,这上面有个盖子,你们瞧,掀开后,里面种的就是韭黄啊。” 她把韭黄露出来,秋瑾和陆菱儿惊讶的目瞪口呆,哪里还有方才的嘻嘻哈哈。 秋瑾问:“这……这叫韭黄?” 陆菱儿:“老天爷嘞,颜色咋嫩的新鲜好看。” 崔世桦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惊,现在再看到,反而略显平静。 周秀绒:“对呀,这东西贼好吃,掺着腊肉炒,或者掺鸡蛋炒,能香掉舌头。” 收回惊讶后,秋瑾现在妥妥的信任周秀绒! 她哪里是彩虹,她怕真是佛祖转世,来普度众生,瞅瞅,把韭菜都度成黄的了。 秋瑾:“行,那行,秀妹子,先拔一部分,今儿就去酒楼,你盯着邓厨子他们。” 陆菱儿也迫不及待。 她还没吃过韭黄呢,那嫩滴滴的鲜黄色,她要馋死啦。 于是,秋瑾去崔家把秋沐沐接走。 分别时,桃桃大大咧咧地挥手再见。 秋沐沐倒有点舍不得,他松开秋瑾的手,又跑过去对桃桃说: “下次,一定要来我家做客,我等你哦!” 桃桃爽快的点点头:“放心吧,我还惦记小白白呢。” 两个小萝卜头,就这样私底下交换了彼此的狗狗。 几个人离开桐溪村,直到坐在马车里,崔世桦实在感触颇深。 他许久没坐马车。 上一世,官至抚远大将,出门行走,皆是骑马居多。 这坐马车,实在阔别已久,竟……还是沾了她的光! 第44章 县令的瓜 在悦来酒楼停留一会儿,周秀绒被邓厨子和陆菱儿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她脸都笑抽抽了。 艾玛啊,自己果然是宇宙级别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周秀绒羞涩的捂着自己的小脸蛋子,浑身的小嘚瑟遮都遮不住。 崔世桦只好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酒楼。 免得一会儿又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总之,肯定会把他气到就对了。 在路上,崔世桦将分家事宜告知周秀绒,两人直奔清水县的县衙。 县衙距离酒楼不远,到达目的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堵照壁。 通俗的讲,是用来遮挡大门的低矮墙壁。 周秀绒很感兴趣,她浏览的细致。 那照壁是由青砖浮雕组成的一字型建筑群,正中有一个形似麒麟的怪兽,应该是警戒官员不要贪赃枉法。 古装剧里的县衙也有照壁,周秀绒还记得史学专家讲解过类似建筑。 崔世桦要办理户籍,自然得去后面的户房,户房掌土地、户籍、赋税、财政等。 两人被看守的衙兵领到后院,穿过回廊,大约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到达户房。 此时,衙兵先进去禀报,这才出来回复: “崔千户,你们进去吧,今日户房的官吏另有公务,目前是县令当值,有何事,县令也可办理。” 崔世桦点头应声:“麻烦你了。” 那衙兵摆摆手,回了句“不麻烦”,随即转身离去。 崔世桦推开门,周秀绒也跟着走进去。 只见一名身穿藏青色袍子的男人,正低着头,仔细查看桌上的花。 那是一盆犹如玉石雕琢般、洁白晶莹的花。 注意到门开的动静,江海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水液,在给那盆花喷洒。 “沙洲卫的崔千户,不知来户房是为何事?” 崔世桦回:“来办理分家事宜,以及户籍迁出。” “嗯,普通户籍迁出并不麻烦,只你是军籍,稍等片刻,你跟着何师爷一起去办。” 江海使了眼色,他身旁站着的师爷,便引着崔世桦去户房后面的档案房。 屋里只剩下周秀绒和江海,她等了一会儿,发现这县令还真是爱花如痴。 没人理她,她只好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百无聊赖的晃着腿。 突然,她抖腿的动作按下暂停键。 周秀绒正襟危坐,脑海里响起呱呱系统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江海,清水县县令,蜀王党,年近三十未婚,此人表面两袖清风,私底下狠毒变态。】 【手下产业涉及人口拐卖,拐卖原身“周秀绒”的人贩子,是江海手下的团队分支。】 呱呱系统下线后,周秀绒获得一瓶植物营养液和一瓶植物杀菌剂。 她还是有点懵,这个瓜的意思是: 江海是蜀王党,他手下的人贩子拐卖了原身? 也就是说,蜀王参与拐卖事件? 不对! 如此得到答案,显然不对劲,江海的身份,很容易引导她朝这个方向想。 可周秀绒身处娱乐圈多年,她清楚很多事情水很深,浮于表面的浅显真相,往往就是烟雾弹。 背后另有其人在搞鬼! 可能就是知道蜀王手下有江海这一人物,与人贩子牵扯甚大。 即便原身拐卖的事宜暴露,也可栽赃蜀王。 借此一箭双雕,除去蜀王,也除去原身,谁会从中渔翁得利呢? “崔娘子,你对我这花,似乎很感兴趣?” 江海突然出声,他看见周秀绒坐在椅子上,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花。 周秀绒立马回神: “嗯,雪莲花是很珍贵,可惜要枯萎了。” 既然他主动提起花,她不坑江海一笔,简直对不起祖宗。 “哦?你有何高见?” 江海一向不屑于女子,他倒要听听,眼前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雪莲花的生存环境恶劣,喜潮湿和凉爽,多出现在严寒雪山。” “而雍州境内有祁连山脉,想必县令大人这盆雪莲,便来自祁连山。” 江海挑挑眉,“不错,确实如此。” “您如此重视这盆花,不仅因花珍贵,也可能要送给重要之人。” “因雪莲花可以入药,尤其治疗痹症,这花,您可能是送给长辈。” 周秀绒联想到蜀王党、雪莲花、江海的重视,心里直接得到答案。 这花怕是江海要献给蜀王,再由蜀王献给太后。 毕竟,原身可是卫国公府的庶女,熹和帝是卫国公夫人的亲哥,太后是卫国公夫人的亲妈。 而蜀王是太后的孙子,也是太子夺位的竞争者。 凑巧的是,原身的记忆里,就有太后患有痹症的信息。 从周秀绒一一说出看法,江海的眼神越发不同。 雪莲花的功效不止治疗痹症,她偏偏就猜对了。 随后,他又问:“你知道这些,难道你有办法救活这盆雪莲?” 周秀绒还没回答,只见江海从桌底下再抱出一盆花。 “欧碧?!” 她激动极了。 周秀绒最喜欢的花,不是玫瑰百合之类的浪漫花,而是富贵花里的小清新。 “什么欧碧?” 江海询问道,语气很是急切,她果真识货。 近些年来,太后的痹症越发严重,不能经常走动,便在宫里莳花弄草。 她老人家最爱绿色,可树木很多,绿色花却不常见。 花瓣丰富多彩的有海棠红、有鹅黄、有青莲色……偏偏一绿难求。 太后去年的心头好,还是盈盈绿梅,今年就厌倦了。 手上的这盆绿牡丹,已颇为罕见,可惜,半死不活的根本不配献给太后。 周秀绒并没回答有关欧碧的问题,江海看她不动弹,这才催促: “你且瞧瞧,这盆绿牡丹又出了何问题?” “那盆雪莲快要枯萎,我给它浇水,不想让它干死,这盆绿牡丹,我实在没法子。” 周秀绒走上前仔细一看,这花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就是冬日里的牡丹,大概是暖阁供养,能盛开就不错了。 虽隐约绽放着生机,可阅览之下,确实还得了病。 “绿牡丹的枝干有斑,花骨朵上也有斑,还有灰色的绒毛,跟发了霉似的。” 江海立刻承认:“对,枝干上的斑从最开始的小圆点,到现在都有指甲盖大了。” 他更是急不可待地追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你能治好?” 第45章 荒林坟场,假意啼哭 “这叫做灰霉病,专门危害牡丹的叶、茎、花,茎部侵染时,呈水渍状褐色腐烂,易使植株倒伏。” 周秀绒紧接着又说: “牡丹我能治,雪莲我也能治,只不过……” “免费治,不可能。” 她手里有一瓶植物营养液和一瓶植物杀菌剂,能够治疗枯萎病和病菌感染。 完美的包括大部分花树易得的病。 “我如何信你?” “这花,要是被你治死该如何?” 江海不由得质问。 他明白周秀绒的意思,但从他手上拿钱,可没那么容易。 “你爱治不治。” “我又不缺你那仨瓜俩枣的钱。” 周秀绒可没美国时间和他耗,她走过去,推开门就离开。 这江海一肚子坏水,敢涉及人口拐卖,真踏马丧良心的牲口! 等着吧,他肯定会再来找她,到那时,就不是几个小钱能打发她。 走在县衙的回廊上,迎面碰到办好户籍迁出的崔世桦。 周秀绒没多说什么。 男人也很沉默,似乎一肚子心事,随后,他们便相携回家。 * 荒林坟场,位于桐溪村的村南,这里有沙洲卫安置的乱葬岗,也埋着不少罪籍之人或者外乡人。 村南人烟稀少,长着一大片茂林,树枝丛生,雾气严重,平时,村民很少来这里逗留游荡。 崔家人的坟也建在这片坟场,准确来说,是从曾祖崔帆往后的后人,都葬在这里。 这日,正是崔立春的祭日,崔世桦独自一人出门,正是前往荒林坟场。 崔老爷子压根忘记崔立春的祭日。 当然,崔世桦也不可能有那圣母心前来哀悼。 不过是,下一盘棋,引敌方入局。 崔世桦到崔立春的坟前,这里埋的只是衣冠冢。 当年,有官吏送来残破血衣,说崔立春在战场尸骨无存,只找到伶仃布片,让崔家人聊表慰藉。 这衣冠冢已荒废破损,杂草丛生,他拨拉开四周草丛,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坐下。 崔世桦的脑海里,思绪万千。 分家事宜彻底结束,也就是从律法名义上,他和崔家断的干干净净。 接着,便要从实际着手,让他们通通消失。 杀人不过头点地,那太便宜几个杂种。 崔世桦要的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巾帕,脸上故作悲伤与惆怅的情绪,动作间小心翼翼地擦拭墓碑,又随手拍了拍碑顶。 “你要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愉悦。” 墓碑是他买的,上面的文字,还是他刻上去的。 眼下再看一眼,已是隔了数十年。 上一世,他在崔立春祭日后,就离开桐溪村。 临走前,还记得,在祭日那天,荒林坟场发生过一件重大撕扯事宜。 * 今日是崔立春的祭日,他作为烈士,据说在战场上救了什么高官贵族的命,因此,崔族长一直挺重视。 他吩咐儿子崔立德前来走一趟,拜祭拜祭。 可崔立德却是个比崔立冬、还要不着调的烂人。 他竟带着村西头的柳寡妇,大清早,在这荒林坟场偷情。 离家出门时,他媳妇儿方大婶就跟了一路,崔立德却也毫无察觉。 在坟场的一处土包,崔立德与柳寡妇把提来的祭品吃的一干二净,而后水乳交融的正是尽兴。 崔立德突然听到,一阵隐约的男子啜泣声。 周遭都是崔家后人的坟墓,崔立德要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可家里的母老虎委实凶悍,他很难找到空子钻。 正巧赶上今日,他被柳寡妇迷的心痒难耐,色胆包天的在这坟堆,就开始了颠鸾倒凤。 那啜泣声时轻时重,配合着他的动作,柳寡妇也觉得怪瘆人。 “哎,你去瞅瞅,谁在那哭?” 柳寡妇推搡着崔立德。 崔立德摇摇头。 他这会儿有点腿软,浑身寒毛立起,紧紧贴着柳寡妇的身子,才觉得有安全感。 “你个大老爷们,青天白日的,有啥不敢去,你不去我去!” 柳寡妇看他一脸的闷怂样儿,嫌弃的不得了,要不是馋他身子,还真不想正眼瞧他。 她麻利的套上衣服,大冬天的天气贼冷,她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还真是下血本! “哎哎哎,你等会儿,我和你一块去。” 崔立德被落在原地,一个人被坟包团团围住,他更是心慌慌。 连忙穿好衣服,也追着柳寡妇而去。 话说崔立德的媳妇儿方大嫂,在瞧见崔立德带着柳寡妇一同去荒林坟场,她转身原路返回。 到家里,一脸平静的找了崔族长夫妇。 方大嫂谎称,村里有人通知她,崔立德在荒林坟场晕倒,要她回家叫人,赶紧把他抬回家去。 崔族长两老一听说儿子晕倒,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事情真假,焦急的跟着儿媳一起赶去荒林坟场。 枯草密集,崔立德和柳寡妇每走一步,就会有细密的草丛踩踏声。 两人紧紧搀在一起,离那阵哭声越近,他们越是慌张。 走着走着,崔立德就闻到一大股酒味。 遂看见崔立春的坟前,有一披头散发,额上绑着额带的玄衣男子,瘫坐在坟前,背靠着墓碑,脚边放着好几个散落的酒坛子。 “桦哥儿?” 崔立德疑惑地出声。 柳寡妇连忙问:“你认识他?” 崔立德回:“那是我堂侄子,名叫崔世桦,这坟就是他爹的坟。” 俩人还没解开疑惑,只见崔世桦开始了撒酒疯般的嚎啕大啼: “爹……你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自己却跑到洛阳享福,你真的太绝情了。” “枉我身为人子,对你儒慕多年,你怎能如此对我娘,如此对我!” “爹……我腿瘸了,这辈子都没盼头啦,你却迎娶贵女,另生下几个弟弟妹妹,你怎能忘了我娘,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地忘记爹娘?” “爷和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不晓得哪日就要撒手人寰,爹,你真是心肠够硬,未曾再来看望爷奶一眼。” …… 声声低哑的控诉,砸的崔立德直接懵了。 别说他,就连他和柳寡妇身后站着的崔族长夫妇,也懵了。 短短一瞬间,几个人脑海里纷纷浮现出一个答案: “崔立春没死?!” * 崔立德没想到竟然会听到如此惊骇的消息。 结合细节之处,桦哥儿的意思是崔立春不仅活着,还在东都洛阳已另有家室?! 他拽着柳寡妇离开,可身后就站着自己的娘老子和媳妇。 “爹、娘,你们咋来这了?” 崔族长并没当即训斥,而是转身离开。 方大婶和婆母也跟着离开。 崔立德犹如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地跟在身后,柳寡妇却是与他们拉开距离。 几个人悄悄地散去,根本没注意到,自他们走后,崔世桦用帕子擦干脸上的酒水。 对,是酒水撒上去的,他哪里会浪费眼泪! 此时,没有半点悲伤的模样,他甚至把带来的几坛子酒,通通洒在崔立春的衣冠冢上。 继而站在坟头,向远处眺望,看到崔族长几个人的身影离开荒林坟场。 崔世桦拿出打火石,“哗”地点燃帕子—— 他悠然自得地转身,随手将燃着的帕子扔在坟墓上。 “你的苦难、即将来临。” 刹那间,整块坟包被熊熊烈火吞灭。 炽热的火色渲染整片坟场,往日的阴沉暗淡,此刻无影无踪,反而蔓延着浓浓的暖意,只是这暖,让人无比心寒。 崔世桦木然冷视着烈焰,嘴角却是极度上挑的弧度。 他孤独的身影映照在火苗里,就连火光染成赤红的眼尾,也透着一股冷狠。 第46章 哈哈哈,我要起飞了~ 傍晚,周秀绒才回家,她白日和安氏都在酒楼待着,韭黄的推出,让整个酒楼的生意又推向新高潮。 不少富贵人家争着抢着都在酒楼排队,只为尝鲜那更加奇特的黄色蔬菜。 崔家旁边的那块菜地,种植的韭黄明显供不应求,周秀绒便把崔世桦分家得来的六亩地,全部种上韭黄。 耗费的大量马粪和高粱杆,周秀绒这次得掏钱买了。 本来还是麻烦李婶子的儿子找来马粪,是安氏建议,让崔世桦想想法子。 男人还真就去办了,且效率极高。 紧接着,安大鹏就领着沙洲卫的戍卒拉了几大板车的马粪,拖到崔世桦的那六亩菜地里。 几个戍卒,还自觉地把马粪铺到菜地,把韭菜苗也种上。 周秀绒开眼了,好吧,她以往太过低估崔世桦,还有那个比大老粗还粗的安大鹏。 来回一趟悦来酒楼,周秀绒和安氏身上都是灰尘。 安氏带着桃桃先去洗澡,周秀绒就捧着一盘芋泥糯米糍在啃。 不得不说,这糍粑就得崔世桦那种手劲儿大的人来打,把糯米打的瓷瓷实实。 最后,再往里塞入芋泥馅,甜丝丝的芋泥糍粑,就出炉了。 哎妈呀,真太好吃了。 崔世桦也不说话,情绪很是低糜,屋里也只有她咀嚼东西的声音。 周秀绒只好开口:“今儿是你爹的祭日,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酒楼今天人太多了,不然,我们就和你一起去上坟,下次吧,等明年清明,大家一块去。” 崔世桦抬头望她。 她嘴巴里塞的满满当当,口里的糍粑还没嚼完,手上又拿着一个放进去。 他看的想笑,似乎她真的一点也不嫌弃他做的东西。 小家伙,还挺好养。 “秀娘,我和桃桃洗好了,你过去洗吧。” 崔世桦还不及说什么,门口的安氏,在催促周秀绒去洗澡。 “哎,来啦来啦。” 周秀绒应声,还不忘对崔世桦说: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你要向前看。” 随后,她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 急匆匆地跑到外面的沐浴间,里面有现成的热水,不赶紧洗,天儿冷,水也凉的快。 崔世桦一个人在屋里,冷冷地笑出声来。 节哀个屁,崔立春算个狗屁! 可这些心事,他并不打算困扰周秀绒。 她就该一直开开心心地赚钱,一直开开心心地吃着好吃的,一直开开心心的待在他身旁。 * 周秀绒出门时,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拿换洗衣物,从柜子里掉出个浅蓝布料。 等她洗完澡,回屋时,就看到崔世桦拿着她的大号自制内衣,在仔细端详。 她尬的想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男人粗糙的大手抓着两块浅蓝色、贝壳形的小布料。 上面缝着两根带子,并不是零散开的,后面还坠上两颗扣子,如此明显的形状,崔世桦一下子就傻眼了。 “你给我拿来,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周秀绒赶紧上前抢过那前卫的浅蓝色内衣,把它塞在了衣柜的最里面。 崔世桦有些汕汕,他开口解释: “我没动你东西,我看见它掉在地上,这才捡起来。” 她去洗澡后,他在看书,可屋里的蜡烛突然灭了,他下炕点蜡。 这才看到衣柜前,掉落着那浅蓝布料。 “哦,那你也不准碰!” “看见它在地上,你就应该把它再塞回衣柜,你碰什么碰,臭不要脸,死变态!” 周秀绒又开始了无理,却又显得底气不足,这次的无理,倒像是要遮掩什么。 崔世桦有点兴味,他故作不懂地追问: “那是什么?” “你新做的小衣?” “如果是小衣,样子倒是贴切,就是尺寸太小,你应该再做大点。” 男人侃侃而谈,丝毫不怕被她骂,反而就想看她对他无理的羞恼。 “崔世桦,你敢再多问一句,我要发脾气了。” 周秀绒越来越发现,崔世桦对她的侮辱咒骂免疫了,最开始还横眉冷对,如今却当作耳旁风,真是超厚脸皮! “好,我不问了。” “过来坐下,我给你擦擦头发。” 有人主动服务,周秀绒才不会拒绝,她赶紧爬上炕,盘着腿坐在崔世桦跟前。 男人找了她平日擦头发的布巾,轻柔的将她头发包起来,然后慢慢的揉搓,擦掉其中的水分。 轻软的粉色布巾,在她的发丝间荡漾出弧度,却又混着皂角的清香,漫进周秀绒的胸腔。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朝代,并没有香皂! 她曾经代言过香皂和香薰的品牌,对其中的制造过程,也算是耳熟能详。 现代的香薰和古代的熏香,在功能方面是类似的,可香皂,这大燕朝,压根没有替代品。 毕竟,这里的人还只是用着皂角洗衣服、洗澡。 皂角水虽然是绿色纯天然的洗涤液,但使用起来,还是有点麻烦。 就说刚刚洗头,也是安氏把皂角壳切成小段,放在温水里用手搓。 直到出现丰富的泡沫,这锅皂角水才能用来洗头。 可香皂就不一样了,若是能做出香皂,她的生活,就可以方便一大半,还能财源广进一大步。 “木马~” 周秀绒兴奋的推开崔世桦的手,转而贴在他的侧脸,印上一个大大的香吻。 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崔世桦摸不着头脑,她向来随心所欲,可这次的举动,让他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时,崔世桦也不甘示弱。 猛地抛掉手里的粉色布巾,他伸出手,捏着周秀绒小巧的下颌,逼她抬起头来,跟自己亲吻。 “嗯……唔!” 清冽好闻的味道,随着男人的呼吸渐渐窜入她的鼻腔。 而她身上的皂角香,完全萦绕两人,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崔世桦这才作罢。 周秀绒的脑袋,就搁在他宽阔有力的肩膀,仰头张嘴,不断汲取新鲜空气,还不忘气喘吁吁地说: “你之前……答应我的,要补偿我。” “你现在伤口也长好了,我想骑你肩膀。” 她说出自己的要求,崔世桦方才得了甜头,这会儿也好说话得很。 他点点头。 本以为她会直接骑上他脖颈,双腿搭在他肩膀,却没想到,她花样如此多,竟是让他抗肩抱。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起飞了~” 只见屋里点着蜡烛,光线很暗,墙壁上氤氲着暖色调的光影。 突然,那平整的暖墙上出现两个身影。 某音上男友力爆棚的、抗肩抱画面化作影子,投射在墙壁。 崔世桦真的很高,周秀绒猛地被他扛起,还有点眩晕。 可男人的肩膀厚实有力,轻轻巧巧、毫不费力地扛起她,着实让她满意极了。 毕竟,拍戏时,太多同行的男性,压根抱不动她,还要嫌她重,更别说过肩抱了。 “走两圈,我不能只在一个地方飞呀!” 她提出建议,崔世桦自是行动。 于是,墙壁上的影子不断游移,周秀绒玩的兴奋愉悦,还不忘臭屁地自恋: “你快看,我的影子是不是美妙多姿?可太完美了~” 崔世桦不禁失笑。 “嗯,确实美妙多姿。” 他们的影子缠绵在一起,离得那么那么近,他仿佛真的走进她心里。 第47章 环环相扣 桐溪村冬日的景色,时常泛着阴沉沉的灰,此时,崔家新宅里也寂静萧索。 崔世桦和崔族长刚刚离开,几番追问下,崔世桦终于说出实情。 原来,崔立春三年前并未战死,而是独自一人抛下亲族,前往洛阳娶了贵女,且定居在洛阳,享清福。 崔世桦说是军营里得来的消息,当年被崔立春救下的高官,乃是汝南王。 凑巧的是,这汝南王是崔老爷子的郡主原配的弟弟。 也就是说,崔立春要唤汝南王一声亲舅舅。 旱烟杆的烟雾缭绕,弥漫了整个屋子。 崔老爷子神色落寞地坐在炕头,就连崔老太也被他赶出屋子。 他的脸上满是沟壑,长年累月地捡山货、伺候田地,他的眼睛,也变得浑浊萧瑟。 犹豫了许久,崔老爷子终是打定主意。 崔家分家的三十亩地,除去崔世桦和崔立秋一共分走的十二亩,总共还剩余十八亩地。 崔老爷子放出风声,他要卖地。 把自己和老妻名下的六亩、与崔立冬的六亩地,共十二亩全都卖了。 很快就有县里富户上门挑选,崔老爷子不断抬价,终于有买主答应成交,这十二亩地,最终卖了100两银子。 再想卖的价钱高一点,可惜没人愿意买,崔老爷子又急于出手,只好卖出去。 他心里有了盘算,这100两就用作去洛阳的路费,只要到洛阳,找到大儿崔立春,他就可以荣享后半生。 完全不用指望,二孙子崔世杨科考中举了。 毕竟,大儿崔立春如今还被封了安远伯。 最开始听到大儿抛下他们三年,又弄个假死,崔老爷子心梗的差点吐血。 可想到,崔立春这三年在洛阳待着,肯定站稳脚跟,他觉得,自己迎来了春天。 世杨还未通过童生考试,二儿夫妇只能留在桐溪村照顾世杨。 崔老爷子打算带着老妻赵氏和崔立冬,一同前往洛阳。 又过了几日,崔老爷子收拾好东西。 连具体的实情,都没交待崔立夏,只说带崔立冬出门访友,便拎着行李匆匆离家。 最为高兴的,莫过于吕氏。 家里的宅子可是砖瓦房,两个老东西和小叔子一走,顿时空出两间睡房。 吕氏当晚就把东西,搬进两老住的那间、最宽敞的睡房。 * “你爷奶和四叔去洛阳了?” 这几日,周秀绒吃了两个村里的大瓜。 一是崔立德被方大婶抓的破相,柳寡妇自爆与崔立德偷情许久,肚里怀了崔立德的崽。 二就是那三个极品坐着马车得意洋洋地离开桐溪村。 她简直是震惊了。 “嗯,不仅分家了,他们把地也卖了。” 崔世桦很镇定,俩老货果不其然地,带崔立冬离开了。 最心疼和偏爱的,竟还是小儿子! 与此相比,孙子辈的崔世杨又算得上什么。 “不是,他们去洛阳干啥?” “咋说走就走?这也太魔幻了吧。” 周秀绒根本不知道崔立春的事情,也不晓得崔世桦在其中玩转的手段。 不然,她肯定想和崔世桦,比比哭坟的功力。 “崔立春三年前没有战死,他在战场救了汝南王,汝南王把小女儿嫁给他。” “崔立春在东都被封了安远伯,他们去洛阳,就是投奔大儿的。” 崔世桦彻底道出实情。 总算赶走几个杂种,可他不会那么便宜他们。 好好上路吧~ 路上会有巨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乖乖,你爹也太绝情了吧,真是整整瞒了三年。” “连爹娘都不认,真踏马厉害!” 周秀绒连连称赞,语气里却充满了嘲讽。 “他在洛阳,已另有家室、另有靠山,穷酸窘迫的爹娘,又如何与位高权重的老泰山媲美。” 崔世桦嗤之以鼻。 崔立春哪是瞒了三年,上一世,直到成为抚远大将,入朝觐见时,他才在朝堂上,看到崔立春。 那时的崔立春锦衣玉食,即便领着户部的闲职,空有安远伯的名头,也受着无数人的追捧与阿谀奉承。 毕竟,他可是汝南王的女婿。 汝南王,可是大燕朝首屈一指的异姓王。 当年,崔老爷子能娶上汝南王的亲姐姐,也得益于丞相之子的身份。 那些贵族阶级的联姻,最重视门当户对,当然,也最注重利益。 “崔千户,有您的信。” 门外的戍卒是专门过来送信的,他一声喊叫,崔世桦立马出门。 这封信既已到来,说明那三个杂种,也遇到了他给的惊喜! 他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随即,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衬得那张本就有些阴鹜的面容,越发的邪肆横生。 “谁给你的信?” “你瞅瞅你那样儿,吓人嘞!” 周秀绒纯属好奇。 她可从没见过,崔世桦做出如此模样。 就像是那个俗语: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崔世桦现在就仿佛站在疯魔的分界线,再往前踏出一步,下一秒,他好像就会发疯。 “你看看吧。” 崔世桦把信纸递给周秀绒,只见她脸上的表情,也笑的超级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崔老太的舌头被割了。” “崔老爷子的眼睛被毒瞎了。” “崔立冬的双臂被劫匪砍断了。” “几个人沦落成乞丐,身上的盘缠被洗劫一空?” “天呀,这谁做的?也太有才了吧。” 周秀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爽快~ 崔老太那张嘴巴最贱,把舌头割了,这辈子再也不能见人喷粪。 崔老爷子的眼睛确实跟瞎了一样,毕竟他偏心眼子偏到姥姥家,总是用心眼,那还要眼珠子干啥,瞎了好哇。 崔立冬更不必说,最下流无耻的就是那双手,净搞些偷鸡摸狗的事,有手真不如断了,也为官府破案减轻负担。 “我让手下的几个亲兵一路跟着他们,一旦他们离开雍州地界,便开始动手。” “直接扮作劫匪,把他们一网打尽,浑身的衣服都给他们扒了,可能现在,他们正在裸奔。” 崔世桦淡定的说出真相,周秀绒敬佩的小眼神,藏也藏不住。 她回想起之前的分家、崔老爷子卖地,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你……你不会让人假扮买家,把那十二亩地也收购了吧?” 在周秀绒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崔世桦轻轻地点头。 “你……你你也太心机了吧?!” “我去,你阴谋家啊!” “崔世桦,你能耐啊。” 如此一来,那卖地的钱,还可能就是崔世桦卖奶奶嫁妆得来的二百两的一部分。 他真的是空手套白狼,利滚利的,不费一毛钱外块,全凭城府和环环相扣的计策,着实是严谨精密。 “他们那卖地得来的一百两盘缠,你不会又给夺回来了吧?” 崔世桦还是点头。 这次他终于解释:“那一百两,我交给几个办事的亲兵,让他们把钱拿到军营,给将士们添点军需伙食!” “厉害,崔世桦,你是这个!” 周秀绒伸出大拇指。 普通的称赞,已不能满足她对男人的夸耀。 崔世桦不禁想起,曾几何时,她还冲他竖中指,骂他是垃圾呢。 真是调皮! 第48章 车夫的瓜 再也不用看见崔老太,整个空气都变得清新,吕氏一个人,更是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她也反应过来,周秀绒不过拿着七成利,骗她和老太太干活。 吕氏醒悟后,再也不去魔芋作坊碍眼。 周秀绒也开始专心致志地编着菜谱。 这日,她坐上马车,带着崔世桦一起。 男人现在就像是她的贴身秘书,她说过的菜谱,都由崔世桦用笔记录下来,再进行实际操作。 然后,再到酒楼里去传授给邓厨子他们。 并且,她已经升级了座驾,以往去酒楼,只能在村口搭驴车。 可现在,有人每日上下班接送周秀绒。 或许,秋瑾的前任真是个老财主。 据周秀绒猜测,秋瑾的酒楼,之前的一年赔钱生意,都是她前任的钱财在撑着。 秋瑾之前想关掉酒楼,也确实是赔的太狠。 可现在,酒楼转危为安,秋瑾又开始大肆销金。 比如这辆马车是新买的,车夫也是新雇的,独独送给周秀绒,也独独接送周秀绒。 当第一次看到这马车,周秀绒心里感叹: 秋瑾就是妥妥的富婆姐姐哇,见过高层送吃送喝、送花送用品的,没想到,真有人送车啊!!! 是不是过几日,秋瑾就要送她房了?! 周秀绒不晓得自己无意中猜对了。 秋瑾确实在琢磨着,搞一套酒楼附近的房子,要送给周秀绒,这样,她们就能天天串门了~ 崔世桦在马车里闭目休息,却也完全忽略不了身旁人的躁动。 毕竟,她憋笑憋的太猛,身体抖动着都蹭到他了。 桐溪村地处偏僻,通往县里的那段路坑坑洼洼,周秀绒觉得腰酸背痛,干脆靠着崔世桦,躺在他的大腿。 一阵冷风吹过,飘动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周秀绒这才发现今天的车夫,并不是昨日那人。 嗯哼,司机换人了? “你是谁?昨天的车夫呢?” 周秀绒突然的发问,崔世桦睁开眼也发现车夫换人了。 “回东家,我叫陈木,昨日的车夫生病了,今日换我来接送您。” 那车夫的声音很平静,可周秀绒愣是听出东都洛阳的口音。 可能是原身从小在洛阳长大,对乡音实在敏感。 “哦,看着路,好好赶车吧。” 周秀绒一声吩咐,那车夫回了句“喏”。 崔世桦也觉得不对,他倒是对洛阳口音不敏感,而他的嗅觉极为敏感。 车帘被风吹着,混进马车里的味道,不仅仅是泥土草木香,还有隐隐约约的一股草药味。 【呼~吃瓜吃瓜——车夫陈木,也是太医令段敬怀,字沉木,掌宫廷医事,实乃大吃货一枚。】 【在洛阳皇宫负责熹和帝的龙体,后因屡次劝诫皇帝禁服丹药,少与道士修炼,遭到宫里道士们的大肆排挤】 【熹和帝听信谗言,遂罢免段敬怀的太医令官职,他辞官离宫后,走访大江南北,四处品尝美食。】 周秀绒听到这个瓜,简直浑身一激灵,崔世桦还真是运气忒好! 他的腿,要有救了。 瞧瞧,这是皇宫里太医院的一把手,可以说是大燕朝医学界的翘楚大佬。 “你真的哦……你真是运气极好哇!” 崔世桦要能把腿治好,他就可以回军营,继续守卫边关。 即便她再想要人伺候,家国天下面前,一己私欲,还是往后靠吧。 “什么事情,又惹得你如此乐呵?” “我怎么的运气好了?” 周秀绒害怕那车夫听见,她拽拽崔世桦的头发,男人这才弯下脖颈,把他的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你的腿有救了,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周秀绒抬头看他表情,男人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于是她趴在他耳边,又悄悄地嘀咕: “我跟你说啊,这车夫身上有药味,你看他长得仙风道骨的,指不定就是妙手回春的神医。” “你这两天,可以旁敲侧击问问他,如果真是从医的,你就让他看看你的腿,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 崔世桦与她对视,她那么上心,是真的很希望他能治好腿吧? 既然如此,他就积极点吧。 “好,我会向他请教的。” 一路压根没人,也没有现代的堵车高峰期,没过多久,马车就行到酒楼门口。 周秀绒率先下马车,然后崔世桦坐在马车里,被陈木拉到酒楼的马厩。 “你是段敬怀、段太医。” 崔世桦不急下车,反而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道。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语气肯定的陈述句。 若是周秀绒和他讲话那时,他还没认清这车夫。 可后来到达酒楼,这车夫扶着周秀绒下马车时,崔世桦看清车夫的脸,立刻认出,这的确是位“神医”。 “哦?你如何得知?” 段敬怀没有否认,他竟不知,自己都出名出到雍州的穷乡僻壤了? 车里坐着的男人,段敬怀只在桐溪村略微瞟了一眼。 只记得,这男人似乎是个瘸子,并不记得,这男人是他认识的熟人。 “曾听军医提起,我这腿伤,若能找到太医院的太医令,那就彻底有治。” “鄙人不才,唯记性略微出众,曾请教许多人,这才有幸看到您的画像,只期望有朝一日,得您诊治。” 崔世桦说谎说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人就是上一世,帮他治疗陈年旧伤的段太医。 因劝诫帝王禁服丹药,他被熹和帝贬官离宫,逢太子登基,史称平德帝,又被征召回宫。 可惜,那时得他诊治,腿伤已经熬过多年,即便有昂贵药材吊着,也还是留下走路跛脚的毛病。 段敬怀还曾连连叹息,若受伤的一年内找他诊治,这腿绝对恢复如初。 可他们遇见的太迟、太迟。 “既然晓得我的身份,你该清楚,我所经手的病人,皆是身份显贵之人,你一个五品千户,凭何让我为你诊治?” 段敬怀身为一把手,在皇宫掌太医院已久。 能驱使他从命的只有皇帝,他一时还低不下头颅,任由一个糙汉随意驱使。 “不要用钱来搪塞我,连当今圣上的命,我都救过,区区铜臭,可不是说服我的理由。” 段敬怀又补充道,随后转身离去。 “等等!” “我有理由,定能让你心甘情愿为我诊治。” 第49章 这些理由够不够? 段敬怀停下脚步,顿在原地。 他有点感兴趣,这大言不惭的年轻人,到底用什么理由能打动他呢? “是吗?说来听听。” 崔世桦掀开马车的窗帘,他的半张脸处于明亮处,愈发显得这半张脸俊朗逼人。 段敬怀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的容貌如此硬朗出众,不由得一时看呆了。 “在下猜测,您能出现在清水县,还化作车夫前来悦来酒楼应聘,想必是冲着美食的。” 男人语气和缓,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段敬怀回过神,心里暗啐一口,小兔崽子竟用皮相迷惑他! 瞅瞅那半张脸露出来,阳光照射的他温暖和煦,最容易让人忽略,他整张脸的不好惹与攻击性。 “冲着美食来的又如何?” “在悦来酒楼品尝美食的人无数,这个理由,不足以打动我。” 崔世桦继续道: “寒山豆腐和韭黄炒蛋皆出自在下的夫人之手。” “且这两道菜,我极为擅长,但我更擅长很多的、别的特色菜。” 段敬怀有点心动,他已年近六旬,因醉心医术,终生未婚。 除了医术,便只有天下美食是他的心头好。 “什么特色菜?” “比如鸳鸯锅,比如汉堡炸鸡三明治,比如苹果千层蛋糕,比如爆浆曲奇,比如芋泥奶茶,比如皮蛋瘦肉粥,比如黄瓜薯片……” 崔世桦一口气说了好多周秀绒编注的菜谱上的特色美食。 “什么什么?” “哎,你慢点说呀,老朽记不住哇。” 段敬怀立刻从衣襟前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子,还前卫的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根木炭笔。 崔世桦直接被逗笑了。 就知道这个小老头最喜欢装的板板正正,满嘴的仁义道德和规矩。 一旦碰到奇奇怪怪的吃食,正经样儿铁定破功。 “哎,什么叫旱宝?都干的没水还能当成宝?这什么鬼吃食?” “还有啥苹果千层蛋高?苹果和鸡蛋垒在一起做成千层高?” “是不是还有黄瓜鼠片?” “你个小兔崽子,这大冬天的哪有黄瓜,净会诓老朽,老鼠肉还能切成片和黄瓜炒在一起?也忒恶心了吧!” 段敬怀在小本子上删删改改,他一开口说话,嘴角两侧垂下的美丽长髯就随风飘动。 崔世桦不禁想起上一世,小老头已是满头银发,还朝他骂骂咧咧。 那时,段敬怀是在为他的腿可惜吧,所以实在气恼,他们遇见的那样迟。 “莫急,你若为我诊治腿伤,这些菜色,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随即,崔世桦握住他的本子,从他手上夺过来,然后拿着那根小木炭,在本子上书写了正确的字体。 还别说,这木炭笔挺好用的。 “您从哪里搞到的木炭?挺方便的。” 段敬怀这才双手插胸,满脸的表情傲娇得很。 “哼,当然是老夫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他才不告诉崔世桦,这笔是他在酒楼的账房发现的,也不晓得哪个冒失鬼,竟把如此好用的东西落在地上。 白白便宜了他,他就给捡走啦。 嘻嘻,老夫捡到的东西,就是老夫自个儿的! “不晓得以上给您的理由,足不足以您为我诊治?” 崔世桦把小本子递给段敬怀,只见密密麻麻的记录着那些闻所未闻的美食。 即便在东都洛阳的御膳房,也没御厨做出过这些、名字看起来就不得费解的食物。 “你得先让我尝尝你的手艺,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治腿。 “不然,老朽不就被你给骗了!” 段敬怀还是有点怀疑,这么个大男人下厨做饭? 他在洛阳待了几十年,除了灶上的厨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他男人会做饭的。 “也好,你每日驾车接送的二东家,那是我夫人,以后你再来桐溪村,早晨就在我家吃早饭,我都做给你吃!” 段敬怀一听这话,眼冒金光,哈哈哈,他的早饭有着落了。 “我明日要喝芋泥奶茶,嗯……还要吃鸳鸯锅,还有还有,我要吃千层蛋糕,嗯……我还要黄瓜薯片。” 小老头不嫌多地报菜名,自觉点单的模样和他那位小妇人如出一辙,都是如此的大爷样儿! “好,明日给你做。” 崔世桦点头答应。 突然,马厩门口传来邓大厨的声音: “咦?老陈,你咋还在马厩?” “今日厨下的馊水都满了,你一会儿过去挑一下。” 段敬怀还没吱声,崔世桦在马车里笑的直接喷出来。 段敬怀只好干咳一声,故作体面地回答: “就来就来。” 邓大厨离去后,段敬怀欲盖弥彰地解释: “老朽是太医怎么了?还不能自食其力,干干体力活!” 紧接着,段敬怀揣好小本子,匆匆地离去。 崔世桦猜测,这小老头从洛阳出发,到了雍州,身上的盘缠,可能被他买吃食加住店,挥霍一空了。 这才在悦来酒楼打工,当然最主要的,肯定冲着寒山豆腐和韭黄的名气过来。 可惜咯,失算失算。 小老头没钱,可能还没吃过寒山豆腐和韭黄! * 十日后,周秀绒已经习惯家里有个蹭饭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的瓜呢,对应发放的物资是一个上品砂锅,能够把食材药材的益处营养,发挥到最大程度。 而小老头自个儿呢,就像是赖在崔家,白日驾马车接她,傍晚又送她回来。 回来就算了,他还直接住下了。 崔世桦仿佛和他达成什么约定,于是,这几日,周秀绒搬去西屋,和安氏桃桃睡在一起。 那小老头就躺在东屋的矮塌。 然后,他不是在灶房用那上品砂锅煎药,就是在东屋里外进出。 在东屋,还支起好大一个浴桶,整日里,小老头和崔世桦同进同出,东屋里弥漫的都是药味。 周秀绒再没进过东屋,却在灶房发现不少药渣,都是些昂贵药材。 她不禁感慨,顶级名医名不虚传啊,连配的药都比普通大夫高级! 于是,趁着休沐日,段敬怀出门寻找药材,周秀绒偷偷溜进东屋。 她也想试试,那药浴的疗效如何。 毕竟,这两日,崔世桦泡的皮肤都白净了。 第50章 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周秀绒看到段敬怀离开,这才进了东屋。 毕竟,他用麻沸散,竟给崔世桦开了刀,清理掉腿里的骨头碎片,这才每日泡药浴疗养。 这医术,实在牛逼哄哄! 屋里多了一面墨色帷帐,还有一个矮塌,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 周秀绒叫了一声“崔世桦”,没人应她。 一时也不确定,要不要掀开帘子。 可又好奇,万一她泡了药浴,白成白雪公主,那可就太开心了! 终于,理直气壮地走过去,她伸手拉开帷帐: “崔世桦,你那药浴让我泡泡呗,我觉得你这几天变白了,我也想……” 她叨叨的话语还没结束,却渐渐失声。 崔世桦方才从浴桶中出来。 浑身的躯干赤裸裸地暴露在周秀绒的眼帘,他的耳朵堵着布塞子,以免药液进入耳道。 手里正拿着宽大的白色布巾,准备擦拭身上的水滴。 戛然间,周秀绒闯进来,他根本没听到动静。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崔世桦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惊愕地与她对视。 周秀绒的心里,刹那间涌出一亿头草泥马,她就掀个帘子,竟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 男人的胸肌又硬又结实,腹肌的形状更是漂亮。 周秀绒数了数,总共有八块,他身上的汗水被光线折射,似乎在发着光。 甚至,布巾来不及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身体逐步向下滑落。 直到沿着深邃人鱼线的沟壑,步步汇聚在那不可描述之地。 周秀绒的目光,就顺着那小水珠持续朝下。 她醉酒那日的记忆隐隐约约,他应该是甚伟的。 可这本钱,也不能傲视群雄到如此地步?! 周秀绒心里打退堂鼓,她不禁咋舌,幸亏只贪图他皮相,而不是馋他色相。 而崔世桦从一开始的紧张被她看到,迟疑几息,又觉得他是她的夫婿,她就理应看到,也要慢慢习惯看到。 照如此思路考虑,崔世桦便自然又大方地没有裹上布巾。 屋里的气氛一时古怪。 周秀绒最擅长粉饰太平,她尽量云淡风轻的仿佛在描述今日的天气: “不好意思哈,打扰你了,你继续泡吧,我这就走。” 崔世桦:“……” 男人肉眼可见的面色发黑,她逃避是因为嫌弃他吗? 为何她一点也无寻常女子的羞涩之态? 既然她一点都不介意,还镇定自如地要离开,自己又何必在她面前小心翼翼。 短短瞬间,他的心里极度不爽快,犹如一块大石头压着,堵得他喘不上气,只能冲她冷冷地发作: “觉得我皮相不错,就想留在家里。” “看了我身子,看完了却想跑!” “怎么?你不够满意?” 周秀绒即将拉开门的动作止住。 她不太理解男人的阴阳怪气。 什么叫她看完却想跑?她那是有教养、懂礼貌! “崔世桦,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她转身回怼男人。 却发现崔世桦已一丝不挂地拉开帷帐,朝她走来。 “你给我脸?” “我有脸,何须要你给!” 崔世桦彻底忍不住。 可能是她的不在意惹恼了他,也可能是,发现她的不上心,激起他的征服欲。 “你干什么?把衣服穿上再跟我说话。” “不然,我把门拉开,你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周秀绒心里有点发毛。 此时,男人不穿衣服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危险。 崔世桦不理她的话语,就大剌剌地站在她面前。 “你不穿衣服是吧?” “也好,随你便。” 周秀绒不奉陪了。 她又背过身,拉开门就想迈腿离开。 可门缝里也才冒出个鞋尖尖,崔世桦猛地将她拽回屋里。 “啪”的一声,屋门被重重的关上。 等周秀绒缓过耳里嗡嗡震响的耳鸣,崔世桦一言不发,卯足劲儿地深吻她。 眼前完全被他的面颊笼罩,周秀绒承受不住他疯狂的激情,不断推拒他强健的身躯。 却因为他的手劲儿实在太大,桎梏她的臂膀,无法挣脱下,她不断扭动,想要远离他的炽热。 周秀绒一动弹,崔世桦便吻的越发深刻。 男人憋闷的咬她檀口,她逐步落入下风。 所有的空气,都被男人贪婪夺去,她的脑海逐渐一片混沌。 “为何总是退缩?” “为何看见我,一脸的平静与不在意?” “你是在嫌弃我?” “还是又想要恢复到从前,继续远离我、贬低我、嘲笑我?” “又或者预谋红杏出墙,把我一脚踹掉,转身清清白白地另嫁他人? “你努力赚钱,是不是亟待有朝一日彻底离开我,离开这个家?” 男人恶狠狠地诉说心里的不快。 眼里遍布红血丝,还有那压抑到巅峰、即将喷涌而出的熊熊欲望。 让他整个人表现得极度不好惹,且十分凶戾。 空气里陡然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周秀绒狠狠向他掌掴。 骤然间,男人的左脸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他愤愤不平,抬起头看向周秀绒时,眼神幽深地能把她撕了。 周秀绒来不及躲避,男人又以势不可挡的威力炙烈地吻她。 “崔世桦……你别这样……我……害怕……” 周秀绒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男人急切又粗暴的行为,脸上毫无知觉的垂下泪水。 她哭的狠了,崔世桦便轻轻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可依旧,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过了今日就不怕了!” 崔世桦喉咙沙哑。 他丝毫不留余地,竟妄想用结实大腿,撬开她紧闭的腿缝,且右手,正暧昧地、沿她曲线游移。 所过之处,薄薄的小袄被扯开,新做的内衣也被拽坏。 “兔崽子,时辰差不多了,你药浴泡好没?” “快给我做饭啊,老朽今晚要吃臭豆腐,还要喝橘子汁,还要吃苹果派……” 门外传来段敬怀的声音,小老头嘟嘟囔囔地正在思考丰盛的晚饭。 第51章 发生命案 男人被窗外的声音一时干扰,周秀绒趁他走神之际,狠狠踩了崔世桦的脚。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猛地一巴掌甩在男人的脸上。 两相对望间,崔世桦眼里充斥着豁然清醒,而周秀绒一句话也没说。 她在柜里找件衣服,收拾好自个儿,便彻底离开。 终究给他留了一丝尊严,屋门又紧紧地闭合。 “咦?小丫头,你啥时候进屋的?” 段敬怀脚边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不少药草。 他此刻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悠哉悠哉地喝着之前剩下的芋泥奶茶。 “那个……我瞧您制的药浴,似乎有美白作用,想着进去泡泡。” 段敬怀笑的直接喷出口里的奶茶。 “哈哈哈,老头子就没见过嫩大胆的人。” “你啊你,那是治疗他腿疾的药物,还能治疗他的内伤,你进去泡了,怕是变不白,浑身还又疼又痒的。” 周秀绒这时也后悔哇,她太过草率了。 “嗯,我没进去泡,那您有没有美白的方子啊?” 小老头淡定的摇摇头,表示没有。 周秀绒很心塞,虽然原身一点也不黑,但美白大业若是成功,又可以开拓市场。 罢了,无缘无缘~ 段敬怀能做到太医令,自是有美白养颜的方子,可看崔家的境况,还是想替他们省一笔钱。 那臭小子治腿,身家仅有一百多两银子,他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许多昂贵药材的替代品。 要知道,美容养颜的宫廷秘方,可不是随便普通人,能承担其中药材的费用。 周秀绒恹恹的,也没心思追问,就这样过去西屋歇晌。 段敬怀总觉得怪怪的,却也不晓得哪里奇怪。 直到崔世桦给他做好想要的晚饭时,他吧唧吧唧地吃着香喷喷的鸳鸯锅。 这才回想,那小丫头的嘴巴似乎肿了,再联系眼前这张俊脸上的巴掌印。 以及只有他俩吃晚饭,小老头自认为自己真相了。 他怕是打断了某人的艳情闺事啊。 难怪,难怪这娃子现在脸色这么差! “看我做何?晚饭不合你意?” 崔世桦没好气地怼他。 段敬怀心里门儿清,瞅瞅,这就是欲求不满的典型特征,随便找人撒气。 “满意满意,我明儿想吃炸鸡薯条,要吃红烧排骨,要吃肉夹馍,还要喝胡辣汤……” 小老头嘀咕地正起劲儿,崔世桦不爽的又怼了一句: “吃吃吃,吃个屁!” “一大把岁数,别把自己撑死了!” 段敬怀不乐意了,他“砰”地甩了手里的筷子。 “你个小兔崽子,还学会顶嘴啦,没了老夫,你上哪治好你的腿!” “哼,你们当兵的不晓得哪日就死在战场上,要死也是你死在老朽前头。” 崔世桦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着东西。 小老头又心疼自己扔了筷子。 遂一把夺过崔世桦手里的筷子,拿着他未使用的那头,又开始了闷头狂吃。 崔世桦:“……” * 崔家位于村北民巷,荒林坟场在村南,沙洲卫的驻军兵营屹立在村西,崔家的三十亩农田,则散落在村东。 为便宜行事,安氏带着桃桃,以及李婶子直接住到村东的农田旁。 整日里忙着种韭黄,以及种黄瓜! 于是,周秀绒早出晚归,不再和崔世桦有任何来往,又有段敬怀驾马车接送,人身安全也有保障。 因此,又持续过了半月,崔世桦的瘸腿已初步恢复健康,她还不知晓。 这日,冷风嗖嗖地刮,清水县县衙的衙役接到报案,说是桐溪村的村北,其中一条民巷发生命案。 何师爷领着几个捕头以及衙兵前往桐溪村,临近案发现场,一名衙役使劲儿嗅了嗅: “这是杀了多少人?咋嫩浓的血腥味。” 何师爷也清晰地闻到。 他心里一咯噔。 这案子有些棘手,桐溪村是军镇,能在军镇闹事的人,怕是来头不小。 紧接着,走过转角,来到村北民巷。 已是傍晚时分,远远望去,土壤染上红褐色,血液流淌的无法凝固,渐渐侵染路旁冻着的冰霜。 地上瘫倒的尸体全都是玄色深衣,并没有看到村民的尸体。 何师爷蹲下身子,细细查探了尸首的伤痕。 其中一具尸体,死的尤为可怖。 竟被人活生生地从中劈开,颅骨、脊椎、耻骨通通被一分为二,刀痕整齐的令人发指,足以证明,下手之人拥有何等上乘的力气与刀功。 还有一个尸体靠在土墙上,那头颅就滚落在他的脚旁,明显被人一刀了结,连头都没有了,他的脖颈还在缓缓的涌出血液。 何师爷战战兢兢地走访搜查整条巷子,确定了并未有村民伤亡。 他让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最近切记不要出门,于是吩咐手下: “撤,回县衙报信,再通知沙洲卫的斥候,让他们前来侦察,可能是探子或有人寻仇。” * 就在何师爷离开的片刻,天公不作美。 漫天的倾盆大雪落下,那晶莹的雪花一片片飞舞,瞬间将整个懋山脚下的丛林松枝染成白色。 崔世桦整个人靠在一棵参天松树下。 大量的鲜血,几乎将他的竹青衣衫染成暗色。 此刻,他满面血污,左侧臂膀很是狼狈,他撕扯下自己的衣摆,咬牙配合,捆绑包扎着胳膊。 高耸的眉骨向下滑落着滴滴血液,血珠又顺眉尾滑进他的眼睑。 此时,那双极其阴沉的鹰隼眸里充斥着血色,与一旁干干净净的崔世樟,形成了鲜明对比。 崔世樟被男人的恐怖手段吓得如鹌鹑般蜷缩。 他抱着怀里的大黑狗,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呜呜”地低泣声。 “再挤猫尿,现在就扔了你!” 男人恶狠狠地威胁。 崔世樟被吓得连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他下午只是带狗和前街巷子里的伙伴玩耍。 就看到许多蒙面的黑衣人,询问崔千户的家在哪里。 可大哥哥崔世桦,恰好路过前街巷子口。 身上还挎着一把剑,手里拎着几本书,好似要去卫所,崔世樟略识得几个字,他瞧出那应是兵书。 于是,他大声喊了句“大哥哥。” 崔世桦扭头看过来,崔世樟连忙上前,告诉他: “那群人在问崔千户住哪里。” 霍然间,只见黑衣人纷纷看到大哥哥,冲过来便是一阵厮打。 崔世樟的小伙伴们都躲进家里,而他被吓得缩在墙角。 于是,崔世桦把崔世樟单手拎起,一路逃亡到村南的懋山。 后面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第52章 亲眼目睹他的嗜血狠厉 此时此刻,懋山脚下的松枝散落一地,还有雪花扑簌的掉落声。 咯吱咯吱的零碎脚步声越来越近。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就连崔世樟也感受到危险。 他颤颤巍巍地抱紧怀里的大黑狗,牢牢握住狗子的嘴巴,心虚又害怕的自责,噤若寒蝉般也不敢动弹。 崔世桦手里牢牢握着刀剑,眼神死死瞪着那群追过来的蒙面黑衣人。 这批人,就是他曾在家里杀死的、那死士的同伙。 脖颈上有一样的标志:墨色朱雀图腾。 看到他第一眼,就冲过来砍他,怕是认出他,怀疑到他杀了之前那死士。 * 悦来酒楼 周秀绒看着夕阳快要落山,又到该下班的时间。 可想起家里,崔世桦也在,她和他已经尴尬的许久不曾讲话。 她也习惯了晚归,因此,并没急着离开酒楼。 就在此时,她坐在酒楼的账房算账,手里拿着的木炭笔“咚”地掉在地上,她的脑海里全是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警告警告警告——桐溪村发生命案。】 【一群蒙面黑衣人闯入村北民巷,崔世桦带崔世樟逃到懋山山脚的松枝林。】 【瞬移功能即将开启,协助崔世桦脱困。】 呱呱系统的话语,竟是下达任务。 周秀绒不满意了,这是违规吧! “你个吃瓜系统让我做任务?我哪能帮得崔世桦,他本事大着呢。” 她不愿意接手这活儿。 笑话,自己才几斤几两重。 【附加物资:超级大力丸一枚,服用后,时效维持一个时辰。】 这时,周秀绒撇嘴地笑了笑。 果然底线是经不起试探,多拒绝一嘴,得来个大力丸。 【五、四、三、二、一,瞬移功能开启!】 眨眼间,周秀绒从暖和的酒楼账房,直达黑漆漆的懋山山脚。 大雪纷飞飘散,她冷的直哆嗦,只好弓着腰身抱肩取暖。 手里有一枚黑色药丸,正是大力丸,时效一个时辰,她得晚点再吃。 懋山,坐落于桐溪村村南。 穿过荒林坟场,再往里走,就是懋山山脚的松枝林。 此山地势险要,山体遍布悬崖峭壁,还有直插云霄的连绵山峰。 因山上茂林丛生,“茂”通“懋”,取名懋山。 山路险峻,通常绕路而走,跨过此山,便是雍州的主城羌城。 如此,懋山也是一道守卫羌城的天然屏障。 * 崔世桦未料到,这波人如此的来势汹汹,他已交手不下二十个。 墨色朱雀图腾? 他终于记起,这是还未没落的、淮阴侯府死士的标志。 此时,他身旁散落的全是死尸。 崔世樟吓得整个人埋进雪里,可他又冻得瑟瑟发抖,一点哭闹讲话的力气都无。 “起来,小心冻死了。” “到那边树洞里躲着。” 一波厮杀终止,崔世桦收了剑,只当做死了的都是空气。 他这才注意到那个小蠢蛋,闷怂地跟狗熊似的。 半晌没动静,他害怕崔世樟冻死在这,只好走过去抱着,把崔世樟放到一颗老树的树洞里藏着。 还没多喘口气,崔世桦又看到几个人影。 他抛下手里的残剑,从死尸手里另夺一把剑,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 林间漆黑一片,松枝上偶尔掉下小雪堆,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逐渐又化成雪水。 天气冷的吓人,周秀绒的脚下凹凸不平。 由于泥泞不堪的道路,她只好找了木棍支撑,深一脚浅一脚,硬着头皮朝前走。 让她来协助崔世桦,可到了山脚,也没寻见男人的踪影。 想到之前的不欢而散,因男人的强迫,她下意识的反应过激。 罢了,还是有点在乎,终究担心他的安危。 毫无防备之下,周秀绒脚板底打滑,顺着一个小斜坡摔下去。 不曾想,听到“噌”地一声银光刀剑交撞,爆发出剧烈的兵器打斗声。 周秀绒慌得一批。 不是吧,真刀真枪地实干啊? 她拍戏可都是假把式,哪里遇到过真阵仗。 即便是末世,她还没杀死丧尸,就染上毒液挂了。 没搞清是敌是友,借助身旁的荒草茂丛遮掩,周秀绒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刻钟,打斗声似乎消失,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向外探去。 十分惨烈的一场厮杀,细看之下,前方地上,躺着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摊着,血腥遍地。 全是墨色玄衣! 周秀绒心里一凉,当即认出,净是些卫国公府的死士。 她心头悔恨,难怪要自己协助崔世桦脱困,竟是原身带来的灾难。 在周秀绒的注视下,一个装死的男人鲤鱼打挺地爬起,意图再次攻击那个强悍的男人,却被一刀了结。 头颅都砍飞了,就落在周秀绒的脚边。 她控制不住地“啊”了一声,随后,慌忙地捂住嘴巴。 幸好另有没倒下的死士,再次与崔世桦交手,盖过她的惊恐声,才未立即暴露。 “好一个不怕死的莽夫,拿命来!” 其中一个死士愤愤不平地挑衅。 之前侦查二小姐、在桐溪村潜伏的死士,被眼前男人杀死,他要为兄弟报仇! 崔世桦复又鼓起一口气,猛地暴起。 锋利的兵器间“蹭蹭蹭”的交接锐响。 自寻死路,他何不成全。 不过瞬息,那身首腰部被砍断,怦然折成两半。 临死前连声音都发不出,徒留下不可置信的双目,直愣愣地瞪着刽子手。 周秀绒站直了腿,彻底地现出身形,她再未如此震撼地看过崔世桦。 男人嗜血狠厉,视人命如草芥。 又灭掉一人,崔世桦的情绪毫无波动,但看到周秀绒的出现,他错愕不已地颤了颤拿着刀剑的右手。 “秀娘?” “你怎会在这里?” 这个点,她应回家休息才对,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此? 甚至,她的眼里充斥着陌生、惶恐、惊讶,让他感到极度的如芒刺背。 第53章 两相配合,撕裂地缝 周秀绒的露面,无疑让一个力竭倒地的疤脸死士,眼冒精光。 他们终于找到人,幸不辱大小姐之命。 他认出这就是国公府失踪已久的、二小姐周秀绒,毕竟,他脸上的疤痕全拜二小姐所赐。 曾被她刁蛮任性的拿着鞭子抽在脸上,只因询问了府里的小厮: 二小姐为何迟迟不曾瘦下?胖的过于笨拙。 自此一顿鞭打,也让疤脸死士牢牢记住周秀绒的面孔。 眼下,即便她变瘦了,也改变不了她高高在上的讨厌样子。 疤脸死士当机立断掏出身上的烟雾弹,拔掉引线,顿时,夜幕降临的天空一角,亮起了一抹曦光。 遗憾的是,崔世桦陷在周秀绒出现的不安中,他手慢一步,忽略了这个漏洞。 在他去截断信号弹的同时,那疤脸死士缓缓站起身,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剑朝着周秀绒劈去。 电光火石间,她将那枚大力丸塞进嘴巴,浑身立刻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周秀绒不怕死地接住朝她砍过来的刀剑。 随后,“咣”地一声,刀剑从中断裂! 只见疤脸男人被她的力量震断手骨,整条右臂怦然炸开,皮肉被力道反噬的稀烂粉碎。 继而,周秀绒狠狠踹向他的胸膛。 男人直接被踢飞出几十米高,又“咚”地从天空中掉落,整个人犹如羊肉串似的、破胸穿在松枝上。 “你……” “你何时……” 崔世桦难以置信,想要问她的力气从何而来,顿时被她打断: “别你啊我的,你身上的伤严重不? “信号弹被放出去,后面肯定还有人,如果不彻底歼灭,死的就是我们。” 她没料到,这批死士如此狠辣,完全要夺她命脉。 周水芙,你踏马有种! 夺人气运夺上头了,还妄想嫁祸淮阴侯府,弄了个墨色朱雀图腾! 老娘将来非得弄死、你个土着乡巴佬。 周秀绒在心里冷笑,若无这场厮杀,她还不能确定,派出死士的具体是谁。 如今,一切明朗。 “我没事,你和崔世樟躲树洞去,我来断后。” 崔世桦已看到那群收到信号、朝他们逼近的人影,他暗自从丹田处运气。 转眼间,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 地上所有的残剑断刀纷纷聚拢,悬浮上空。 眼瞅着林子里的黑影越来越近,崔世桦暗暗估测着距离,在他们进入视线的三十米之内…… 漫天利刃“嗖”地犹如开弓的利箭,狂肆地朝目标涌去。 周秀绒看的目瞪口呆,简直想鼓掌喝彩,却又怕打扰男人发挥实力。 难怪,难怪她当初使出水系异能,促使冰块满天飞,崔世桦和安氏,都不觉得奇怪。 瞅瞅,不愧是习武之人,内功深厚的恐怖! 人家跟玩儿似的,仿佛开了磁场外挂,都能凭空聚剑,她那冰刃雨算个屁啊! “你能否抽出地下水?” 崔世桦的剑雨齐飞,那群死士却早有防备,身上怕是佩戴内甲,并未造成重大伤亡。 “地下水?” 周秀绒不太理解。 “往日的冰刃雨,你可驱动冰水,既如此,引出地下水,把他们冲击到地底!” 迫在眉睫之际,崔世桦的语气也变得仓促。 周秀绒咬了咬牙,她没尝试过这种操作。 只能用平日的惯常法子,集中注意力,操纵周围的水源。 “没有用。” “不行,我做不到!” 周秀绒瞧见,只有地面的寥寥雪水凝聚成冰。 即便再抛出去,也只能用来吓唬吓唬崔老太那样的胆小鬼,对付这群死士,完全不够用。 时间紧张,眼看着接踵而至的黑影,犹如蚂蚁大军一般,只有十几米就要奔袭而来,她慌张地想哭,恨自己的不中用。 “别慌,集中精力。” “把全部心神,聚成脑海的意念。” 突然,那只骨节分明的粗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暖暖的气息,不断传入她的手背。 不晓得,崔世桦是如何参透其中诀窍。 只见地面缓缓裂开,地下水仿佛烧开似的沸腾,天空也“轰隆轰隆”地响起暴雷。 雪天里引来惊雷,周秀绒吓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燥动。 “莫要走神!” “成败在此一举。” 男人的声音低哑且冷静,他在她的身后,就握着她的右手,整个魁梧的身躯团团把她包围。 霎时间,一大一小叠加的两只手,蔓延出耀眼的蓝色光晕。 地下静候良久的水源“砰”地穿透地表,整个泥土层猛然崩裂开。 “不好,快撤!” “撤退,前方有诈!” “后退后退,快点撤,前方有陷阱。” 冲在前面的几个死士撕心裂肺地呼喊,可却已经来不及。 他们被活生生地卷进地下,溺亡的窒息,困住他们的生息。 而后面掉转方向撤退的死士,根本跑不赢地面凹陷的速度,也通通断了活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周秀绒很是雀跃。 她脱离身后男人的禁锢,走向前面撕裂的沟壑。 四周土层和树木崩陷坍塌,规模约十几米远,裂开的地缝将近两米宽,豁口边缘也全部被水淋湿。 深不见底,无止境的看不到尽头。 水流急速打转,那群死士掉落后,明显再无生还。 崔世桦检查周围并无遗漏的活口,这才将一具一具尸体全部抛进地缝。 他又开口道: “再试一遍!” “把地缝合拢!” 于是,周秀绒独自使力,只见地面恢复平整,那道口子仿佛从未出现。 她肯定,这便是大力丸发挥的能量。 周秀绒转身时,就看到崔世樟躲在树洞,惊恐地望着她和崔世桦。 “大哥哥,大嫂嫂,你们别打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崔世樟吓得涕泗横流,再也不敢、无礼的面对眼前两人。 “不是故意偷看,就给我管严实嘴。” 崔世桦疾言厉色地不留一点情面。 周秀绒并未插手掺和。 反而注意到附近小路都被阻断,散落的碎石和树木混淆了归路。 该如何离开呢? “呱呱,能不能把我们瞬移捞走啊?” 呱呱系统没有反应,周秀绒无奈了,狗系统,做完任务不认人。 她只好回头问崔世桦: “不远处就是荒林坟场,阴森森的怪吓人,路都被阻碍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你说会不会有鬼?杀了那么多人,怨气肯定很重,这里还靠近坟场……” 崔世桦听她越说越不像样,赶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附近应该有猎户搭的木屋。” “找找看吧,雪太大,这会儿赶路回去,太危险了。” 男人拂落眉梢间的雪花,刹那融化在他的指尖。 “也好,你背着他吧。” “我担心他快冻死了。” 周秀绒指了指崔世樟。 曾经那不可一世的熊孩子,自今晚,怕是要消失了。 崔世桦点头,随后朝崔世樟走过去。 “还不上来!” 他蹲下身子,崔世樟赶紧抱着大黑狗爬上他的背。 “把狗扔了。” “呜呜……大哥哥……能不能不扔大黑!” 崔世樟吓坏了,更是紧紧抓着大黑狗。 “好啦,我抱着吧,老跟狗计较啥。” 周秀绒劝说着。 遂接过了崔世樟手里的看家狗,那狗才逃过被丢掉的命运。 第54章 只有一个遗憾 雪越下越大,崔世桦脱掉自己的外衣,让周秀绒搭在头顶遮雪。 只是,路面湿滑,她怕摔倒,便挽着崔世桦的胳膊,一步一泥泞地缓缓挪着步子。 不知走了多久,愣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找到了一处搭在小坡上的木屋。 这时,周秀绒庆幸吃了大力丸,不然,在雪里漂泊这么久,她非得累死。 却又不太庆幸,大力丸的时效,估摸着快到点儿了。 崔世桦把崔世樟放到地上,他率先进屋查探。 门扉轻轻一推,门框咯吱咯吱作响,黑漆麻黑的,衬着尖细的门声,怪瘆人的。 “里面能住人不?” 周秀绒冻得不断搓手取暖,她焦急的问道。 崔世桦回应:“没有人,应该可以住。” “什么叫应该啊?既然没人,那屋里有柴火没?有床没?” 周秀绒知道,这算是私闯旁人的地盘,可特殊情况,她只能冒犯了。 崔世桦已经进屋了。 屋里有个火塘,火塘旁只有零零星星的木屑,并不见柴火。 墙上挂着捕兽夹与弓箭,角落的柜子里,堆着几张兽皮。 西墙有个小门,里面有张小床,却仅容得下一人。 “有床,没有柴火。” 男人确定可以凑合一晚,便推门出来。 台阶很滑,他一把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崔世樟抱起,然后,拉着周秀绒进屋。 进屋后,总算比外面安逸多了,至少没有了风雪、肆虐脸庞。 崔世樟岁数小,眼皮子半闭不闭的。 周秀绒瞧见后,开口道:“你把他放床上睡吧,我还不困。” 男人这就照做。 此时,她和崔世桦身上都是血渍,又脏又臭。 而周秀绒发现,屋里有两套布衣,男式女式的都有,还蛮干净的。 于是,她借助他的内力,配合水系异能,将冰冷的雪水升温。 两人就着屋里的木盆,囫囵地擦了澡。 换上那身布衣后,周秀绒这才想起: “我想把衣服洗洗,你去找些柴火,火烧起来,把衣服烤烤干,也能取暖。” 布衣不太厚实,屋里避风还能穿,她出门就得冻死,所以,脏掉的小袄不能扔掉。 崔世桦也有这个打算,确实得把火烧起来。 “好,你在屋里待着,千万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周秀绒点点头。 看着崔世桦离开,她去小屋里,摸了摸崔世樟的额头,这娃子果然发烧了,难怪一直半睡不醒的。 她只好用雪,不断擦拭他的皮肤。 温度慢慢降下来,她的大力丸能量也越来越弱,周秀绒感觉到身体的疲累。 紧接着,便走出小屋。 坐在外屋的凳子上,偏头趴在桌子,短暂的小憩一下。 可能也就过去十分钟,周秀绒猛地惊醒。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狼叫声,简直是头皮发麻,瞌睡神完全被吓跑了。 甚至,是连绵起伏地狼嚎,大约是群狼! “周秀绒啊周秀绒,你真的是贱哦!” “麻烦精一个,好好的非让他出门找啥柴火!” 她慌张害怕的连自己都骂,越发觉得命运多舛。 “不行不行,我长这么美,不能又挂了啊!” 心头慌乱,可头脑不能慌乱,呱呱系统压根指望不上。 周秀绒急忙跑过去,先把屋里的蜡烛灭掉,然后,把门插上门栓,不放心的又挪来了墙角的柜子抵着屋门。 窗户也要关紧,一切做好后,她立即跑到西墙的隔间去,跳上床,把崔世樟挤到床里头,手里还拿着一捆利箭。 “嗷呜——” 狼嚎声越来越近,似乎就从木屋外面的台阶上传来。 周秀绒害怕的几乎心脏骤停,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她只能牢牢攥着手里的利箭,甚至已经想到: 若是真的惨遭狼口,她的脸得毁容,身上的皮肉会被一片片撕扯掉,或者,她的脑袋会直接被几头狼分食…… 狼群出没,向来不只有一头。 此时,七八只野狼擎着尖利的眼神,蠢蠢欲动地泛着绿光,不放过木屋门前的一寸土地,警惕巡觑着附近动静。 “嗷呜……嗷呜……” 没过一会儿,几头狼越发嗅到浓重的活人气味,它们纷纷聚集在屋门口。 疯狂地冲上去顶撞,幸有门栓和屋里的柜子支撑,才没被第一时间撞开。 “嗷呜——” 头狼见撞不开门,也焦躁地放声啼嚎。 周秀绒听得心惊。 大力丸失效了,水系异能不够发挥巨大威力,人对上狼,她死翘翘啊! 脑海里只剩下唯一想法:完了,要没命了,得留下遗言啊。 一时想起,她是穿越来的,没啥财产,也没放不下的东西。 只有一个遗憾,她还没上了崔世桦啊!!! 我滴个乖乖,我踏马的矫情啥啊,一开始图他脸,就应该赶紧把他上了。 草草草,两世了,老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周秀绒几乎手脚僵硬,脑子里活跃躁动,蹦出无数的脏话,手里拿着利箭,却慌张发抖。 她趴在床里的土墙上,用箭匆忙地刻下几行字。 “轰”地一声,外面的屋门被撞开,狼嚎声更加波涛汹涌,周秀绒知道,几头狼已然闯进屋里。 她反而有些从容。 可弹指间,嚣张的狼嚎变了调,细听之下,却是呜咽哀嚎。 “崔世桦,是你吗?” 周秀绒控制不住地询问。 这会儿,那哀嚎似也消失,外屋仅存寒风呼啸的余音。 紧接着,确实是人的脚步声。 周秀绒再也没有如此期待过崔世桦的出现,那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天籁。 小门被推开了,周秀绒看见男人手里拿着烛台,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崔世桦手里拎着一根鲜血淋漓的木柴,身上已经不成样子,衣衫破破碎碎的,彻底成了烂布片。 他阴沉沉地站在门口,还没等周秀绒说话,男人却率先红了眼眶。 看见眼前人完好无损地活着,崔世桦这才顾上丢掉手里的木柴,快步上前,紧紧拥住她。 “是我轻率了。” “我不该留你在屋里。” 周秀绒感受到男人的赤诚,他的眼泪正淋湿她的后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她才是应该惊喜交加,感伤落泪才对,这男人竟然抢她的戏?! “别哭了,多大个人,我不好好的嘛。” 周秀绒轻拍他的后背,反而安慰着崔世桦。 “你放心,我死不了。” “我可是能够操纵冰水!” 她这会儿镇定自如,仿佛刚才恐慌的犹如老房子着火的人,并不是她。 崔世桦不禁破涕而笑。 晓得她在夸大其词,也并不拆穿。 那操纵冰水的能耐,若厉害到可以斗狼,她肯定早就跑出桐溪村。 “嗯,你是最厉害的人!” 男人松开她,不吝啬地夸奖。 擦干面颊的眼泪,又恢复了深沉模样。 第55章 你觉得红烛落泪,好看吗? 多愁善感的矫情时刻,多少令人有点尴尬。 崔世桦平复心绪后,这才注意到,周秀绒身后的土墙上似乎写着什么字。 他拿着烛台,想要凑近去瞧,周秀绒也想到什么,她不断把崔世桦往外推。 “你这堂弟发烧了,小孩子睡得好好的,我们就别打扰了。” 崔世樟的体温已慢慢恢复正常,周秀绒不过是找个借口,完全不想让男人看到,她写的傻逼遗言。 “嗯,也好。” 崔世桦顺她意,假装转身就走,余光瞥到她松了一口气,男人豁地掉头。 烛台拿的高度往下落,这才看清了土墙上、方才被她腰背遮挡的文字。 【崔世桦,老娘还没吃到你的腱子肉,若有来生,你要保持童子身,让我啃上七天七夜!!!】 崔世桦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状态,他慵懒地倚在小门框边,唇角衔着淡淡的笑意。 “你曾说我,有辱斯文。” “你如今……” “倒是假作正经,你我,半斤对八两。” 周秀绒气不过,被这男人嘲笑了。 墙上的文字,与曾经看见他裸体躲闪的情景,形成滑稽的前后矛盾,甚至让人觉得,她在矫揉造作。 化解尴尬的唯一解,就是让对方也尴尬! “我假作正经?” “呵,我让你瞧瞧真正的假正经。” 崔世桦不做声地浓睫微颤,对她的性子,仿佛了然于心。 只见周秀绒夺下他手里的烛台,又把崔世樟所在的小门牢牢关上,她看到门上有个铜锁,就把小门锁上了。 然后,自顾自把外屋的大门用柜子又抵上。 屋里的狼尸,已被男人拖到外面,一室冷风散去屋里的血腥,再把墙角的兽皮铺到地上。 周秀绒抱着崔世桦找来的木柴,大部分放进火塘里,点燃了暖烘烘的火焰。 “你,躺下去!” 她指着地上铺好的兽皮,命令崔世桦。 “你让我睡地上?” “让你躺就躺,哪那么多话。” 崔世桦汕汕地闭嘴,顺从的、照她话躺在那兽皮上,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旁人的性子: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她的性子:他强任他强,不能比她强。 紧接着,周秀绒在男人的瞠目结舌下,云淡风轻地把他衣服全扒了。 “你之前也说,我看了你身子就想跑。” “今日,我不跑了。” 她直接低头,顺着崔世桦的耳垂往下吻去,不怕死地还问他: “舒服吗?” 漂亮的红唇缓缓游移,吻的认真又虔诚。 她吻过那锋利的下颌线,又去吻那立体的眉骨,继而吻那高挺的鼻峰。 最后,牙齿轻轻咬过,温柔地贴吻那薄唇。 崔世桦哪里还能忍下去,他轻而易举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将人笼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清楚了吗?” 周秀绒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我是认真的。” 她能看到崔世桦墨色的睫羽,睫下是一双望向她的、灼光烈烈的眼睛。 炽热、坚毅。 这样一个男人就落在她手上,为她驱使,任她使唤,再不把他上了,确实矫情至极,也暴殄天物。 男人滚烫的鼻息,喷薄在她白皙的肌肤。 此时,崔世桦抛掉理智,有的只是将她完全吞噬,沟壑难填的占有欲。 “周秀绒!” “这次,我不可能放过你!” 话落之际,他欺着她的唇,由被动变主动的、吻得热切急躁。 屋里的火星噼里啪啦作响,墙上的影子缠绵深入。 不晓得过了多久,周秀绒承受不住地勾着他的脖颈,一手撑在他的宽肩上,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崔世桦尤不尽兴,他紧紧托住怀里的娇人儿,一手触到搁置在地上燃烧的蜡烛。 温度不高。 伤不到他的皮糙肉厚。 但他觉得刺激。 崔世桦轻声问她:“这红烛落泪,好看吗?” 周秀绒抬头,眼神里一片迷茫与困惑。 他说:“你可以试试。” “以我作画。” 她本昏昏欲睡,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崔世桦怕是有点啥、疯狂的大病。 “能做到吗?” 意识到男人是来真的,周秀绒顾不得浑身酸痛。 “嘶——”崔世桦倒抽一口冷气。 她望着那紧致性感的肌肉,遍染烛花,渐渐变作一幅美丽画作,周秀绒极其有成就感。 可她忘记了,这样的公狗腰,堪比永动机,能够持续奋战好几宿。 崔世桦瞧她步步沉浸于此,怎能如此好骗呢?小傻瓜。 完全不考虑,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就那么玩的不亦乐乎。 今晚,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夜,环境如此简陋,他乐得与她玩起花样。 这洞房花烛夜,也别出新意,他很是满意。 蜡烛即将燃尽成灰之际,男人再次露出爪牙,将她吞噬殆尽。 这一夜,直闹到晨光熹微,暖殿春宵恋不休,狂魂疑似入仙舟。 脸红暗染胭脂汗,冷面误污粉黛油。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冬。 清晨,屋里仍残靡靡之息,丝丝暖香氤氲,周秀绒却早已睡的香甜,呼吸平缓。 未料到男人精力如此旺盛,她完全招架不住,也是,才十九岁未及弱冠之龄。 哪里就是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周秀绒第一个不服,她的小腿,被那茂密卷曲的腿毛,剐蹭了一整宿。 崔世桦确实活力充沛。 即便一夜未眠,他也毫不疲倦,犹如吸了活人精气的男妖精。 他垂眸,看着怀里裹着兽皮的小妇人。 她这时已睡得昏沉,好看的肩颈线条,以及雪腻肌肤悉数暴露在他的眼帘。 衬着那乌黑的发、纤长的颈,活色生香的美艳至极。 这次,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小妇人了。 他细细抚她红唇。 控制不住地吻了又吻。 “嗯……” 周秀绒不适地喃喃。 差点把她惊醒,崔世桦这才放过那红肿的樱唇。 情绪又恢复了柔和,他轻轻抚她青丝: “我、心悦与你啊。” 第56章 为何选择当初的我 天色一片大亮,崔世桦看时间不早了,周秀绒还没醒来。 不忍心扰她安睡,他只好灭掉木屋里的火,帮她穿上烤干的小袄。 然后,背着她,带着崔世樟,离开懋山山脚。 直到回到桐溪村的家里,周秀绒还没清醒,她的眼皮犹如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骨头酸痛的仿佛被车轮碾过,她抬不起四肢,便也不挣扎,顺其自然后,反而轻松些。 “大姑娘!” 似乎有人说话,为何唤的是大姑娘? 周秀绒的视线跟随而去。 她看到一白净纤细的美貌妇人,独自倚着美人靠,望着窗外的薄薄雨雾,眉目间的蹙起无法舒展。 却是周水芙?! 那慈祥的老嬷嬷走上前去,弯腰行礼: “大姑娘,尸骨找到了。” 周水芙回神,脸上的阴郁愁闷褪去,嘴边弯起弧度,对着那嬷嬷笑意嫣然: “景嬷嬷,你从小看我长大,不必和我如此见外。” 景嬷嬷有些惶恐:“大姑娘,您真的要这样做?” 周水芙顿时冷了脸色,那嬷嬷还在继续说: “二姑娘已经死了十年,如今开棺刨尸,可就犯了天大的忌讳呀。” 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迟早会遭报应。自己还好,一把老骨头了,可大姑娘还年轻啊。 周水芙听到苦口婆心的劝说,神情不耐烦了: “嬷嬷,我不仅要刨尸,我还要把她的尸骨放在床底下埋着。” “我如今在这东宫,活的就像是冷宫里的弃妇,太子已许久不来我屋,嬷嬷,一定是我的气运都耗尽了。” “我不甘心,不够,这还不够。” 周水芙犹如走火入魔地失了魂,她歇斯底里地倾诉着、胸腔里那汹涌澎湃的野心。 “嬷嬷,就当我求你了,你再帮帮我,一定要找到当初娶了二妹妹的男人。” “那男人与二妹妹结为鸳盟,气运的一部分,肯定也转移到那男人身上。” 景嬷嬷看着她从小奶大的姑娘,如今眼里早就失了神采,这几年,她越发瘦弱,身子也纤薄的可怕。 “大姑娘,旁人不欠你啊!” “那男人更是与你毫不相干,就当老奴也求求你了,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坏事,会遭报应的啊!” 景嬷嬷弯下腰身,跪在她面前。 但周水芙丝毫不听劝。 她反而深刻怀疑眼前人对她的忠心,为何景嬷嬷不坚定地站她这边了? “不,嬷嬷,你说错了,这不是坏事,对我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只要那男人爱我,心甘情愿为我去死,把他的尸骨也埋在床底,我就能夺走全部气运。” “嬷嬷,只有这样,我就能母仪天下,我就能成为这大燕朝的帝后!” 景嬷嬷还想劝说,却被眼前人一匕首捅到胸口,她久久不能合眼,心头血散落一地。 “大……大姑……娘” “你……你在……造孽啊……” 老妪临死前,那声声泣血的造孽二字,惊得周秀绒猛地苏醒。 她浑身都是冷汗,嘴巴里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屋里还是那熟悉的陈设,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这噩梦太过荒诞,来的毫无缘由。 “你醒了?” “来,把药喝了。” 崔世桦手里端着药碗,刚站在跟前。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才问道: “我睡了多久?” 男人手指了指黑透的窗子:“你足足睡了两天一夜。” 周秀绒坐起身,崔世桦连忙放下药碗,帮她把枕头垫高。 “嗯,把药给我吧,我自己喝。” 瞧她娇儿无力的弱柳扶风样,崔世桦把药碗递给她后,狠狠地在心里唾弃自己。 真真应了昨日回家时,那小老头说的,禽兽二字。 那小老头眼尖地瞧出什么,当即避嫌地收拾东西,撒腿跑路了。 人家还说,去悦来酒楼的后院住啊,他做的菜吃腻了,邓厨子会给他做、其他的好吃的。 周秀绒小口喝着苦涩的中药,就听到崔世桦在一旁解释: “你生病了,这是治疗风寒的药。” 她点点头,实在太苦,长痛不如短痛,便一口闷了这药。 两人仿佛又变得陌生。 于是,他斟酌了半天,才想到一个事情,的确要和她聊聊。 “你当初是逃荒来的雍州,你之前是哪里人?我想有时间,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 周秀绒心里一咯噔,他在试探她? 难道……他怀疑那些死士与她有关? “我是兖州人,家里也是行商的,兖州当初暴乱,我父母出了意外。” 崔世桦记得,兖州刺史总妄想扩大地盘,内部治理却一团乱麻。 兖州确实不太安宁。 “嗯,你是来投亲吗?” “若是雍州有你亲人,我们也可一起去拜见。” 周秀绒就猜男人思维缜密,但她从没打算说出实情。 毕竟,做人留一线,说话说三分,绝不能把底牌全部亮出! 这是她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生存经验。 “不是来投亲的,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 “他们死后,我被亲族吃了绝户,他们把我卖到雍州,赶上饥荒,我逃了出来,遇到了娘,然后才嫁给你的。” 听到这里,崔世桦不忍心继续追问了,她的经历如此惨痛,他怎能接她伤疤。 那些死士,或许就是淮阴侯派来的探子,定是与她无关的吧。 周秀绒也在心里计算。 当日群灭的死士,规模数目应该是卫国公府所有的死士。 那么,桐溪村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还是安全的。 “嗯,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孤零零地再被旁人欺负。” 男人似乎翻篇了。 周秀绒也不想深入方才的话题,她也想到一个事,就开口问了: “你当初,为何娶我?” “桃桃小朋友可是偷偷地说过,村里好多姑娘给你写信,还都被你娘拦下了。” “我也瞧见过,你每次出门,村里不少姑娘悄悄地在路边对你暗送秋波。” “还有,那日在酒楼里,好多婶子也偷偷打量你,你回看她们一眼,她们仿佛吃了蜜的心花怒放。” “你行情如此好,为何会娶当初落魄狼狈的我?”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 周秀绒静静地看他笑,可男人不加收敛,反而愈加笑的猖獗。 她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 “笑完没有?” “说说吧,为何娶我?” “总不能你口味独特,就喜欢逃荒来的女子?” 第57章 以前遇到的男人都是傻逼! 崔世桦不禁回想那时的情景,即便是重生了,他也印象深刻。 那段日子,由于雍州大面积的闹饥荒,不少荒民四处逃窜。 桐溪村是军镇,物资粮食稀缺的程度不算太离谱。 当时,有一大批的荒民流落到桐溪村附近,沙洲卫所派了戍卒守在村口,尽可能的提供粮食赈灾救济。 而崔世桦就在村口附近巡逻,他远远的瞧见,那群荒民中,只有周秀绒与众不同。 因为,压根没人,敢靠近她三步之内。 紧接着才晓得,她蛮横嚣张的令人发指。 当崔老太提着从戍卒那里领来的救济粮时,路过村口,她竟与崔老太抢食! 老太婆挣扎拒绝,她就把老太婆撂翻在地,骑在老太婆身上,狠狠揍了一通。 她当时披头散发,狼狈潦倒的像是乞丐,可打人的姿势如此潇洒。 周围的荒民都不敢上去拉架,谁拉架,她就连着一起揍。 抢到粮食后,她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不一会儿,当看到他娘安氏路过村口。 崔世桦那时还不晓得他娘要出村找媒婆。 只瞧到周秀绒整理了仪容,仿佛变个样子,假模假样地扮着柔弱,走到他娘跟前。 不知道两个女人说了什么,再望去时,他娘就高高兴兴地带她回了村里。 再后来,他休沐回家,家里已经热热闹闹的准备了婚礼。 他看到既定的新娘是周秀绒,本来烦躁抗拒排斥的心理,通通消散。 毕竟,那样撒泼的女子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倒是能趁他不在,好好守着家里。 周秀绒有点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如今看来,你也不全是妥协嘛。” “你既然是心甘情愿地娶我,就得心甘情愿地承受我的缺点与坏处!” 她傲娇地回应。 随后,便颐指气使地犯了大小姐脾气: “去,我编着的菜谱上有一道姜汁撞奶,你给我做好了端过来。” 崔世桦笑了笑。 他如今名副其实是她的正经夫婿,自然得对她更加体贴照顾。 “好,我现在就去。” 看到男人出门,周秀绒这才偷偷摸摸地起床,掀开被子一瞧。 我嘞个乖乖,一大摊的血迹。 她肚子也疼的不得了。 周秀绒穿来后,前几次来月事,压根不会如现在这般疼痛。 只有近来的雪地奔袭遭了罪,应该是受冻了吧。 “崔世桦,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疼的把埋怨,都推到男人身上。 却也不能放任落红遍体淋身,只好弓着身子起床。 缓步走到柜子处,翻找着月事带。 “不会吧,难道用完了?” 之前安氏缝制了一大堆月事带,全都交给周秀绒。 她习惯了卫生巾的片用片抛,又懒得洗月事带,就扔了好多条。 “家里没有牛奶,我到族长家去一趟。” “他家前些日子,养的母牛下了奶,据说要给柳寡妇补身子的。” 崔世桦在门外解释着去向,周秀绒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可以可以,你去吧去吧。” 听到男人似乎彻底离开了,周秀绒站直身子,打算去安氏屋子找找月事带。 她就感受到又一波的血流来袭。 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中裤,怕是不能看咯。 速战速决,她当机立断裹着被子,冲出了东屋的门。 就看到崔世桦还没走,正一脸懵逼地望她。 “你咋还不走?你不是要去族长家?” 催促着男人赶快离开,可他偏偏听不懂人话,站在门口也不动弹。 “你……你来癸水了?” 崔世桦本想回屋拿点银钱,明面上他没多少钱,毕竟治腿都用的差不多了。 可他还有些私房钱。 然后,就看到她慌里慌张裹着被子跑出来,白色的裤腿下滴滴答答地渗着血。 “你连这都知道?” “崔世桦,你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跟别的女人相好过?” 男人不急于回答,他上前将她一把抱起,放回了屋里的大炕。 意料之中的看到炕上的虎皮垫子,也染了一大片血迹。 “外面太冷了,你好好躺着。” “我就只和你相好过!”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啊,只有她是唯一的例外,突破了他的私人领域。 “油嘴滑舌,鬼知道你在外面、在卫所里,有没有搭讪过旁的女子。” 周秀绒还是不信,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哪里能憋的住嘛。 “我和你在一个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我有眼睛也有脑子,哪里还会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 “你不相信我,往后,我就做给你看,我真的只有你一个。” 崔世桦知道她不舒服,并不打算在这当头,和她一直掰扯。 给她盖好被子后,又去灶房端了一杯热水,喂给她喝。 “娘那屋里,没有月事带。” “她搬去村东住的时候,把衣服用品都带走了。” 此时此刻,崔世桦坐在炕沿,他从柜子里找到针线盒,正在专心致志地穿针引线。 “不是,你这会儿缝啥东西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没有月事带,你就去给我找啊!” “我肚子疼,我难受!” 周秀绒焦躁地踢着暖炕,头发拱地乱糟糟,躺在炕上直打滚,就像是没得到糖果的调皮幼童。 “给你缝月事带啊。” “这种私人物件,我不放心到外面,给你找来别人家的用。” 男人理所当然地回答,并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对。 周秀绒震惊了。 “你连这都会?” “崔世桦,你还说自己没有别的相好?” 男人却波澜不惊地扬起手里的布片,朝她笑道: “我看一眼菜谱就会做饭,这种小玩意儿,两片布的事儿,我娘做绣活的,不知缝了多少个,我看也看会了。” “日子最困难的时候,我还拎着我娘缝好的月事带,跑过去送给买主呢。” 周秀绒顿时觉得,在那个先进的世界里,她遇到的男人都是傻逼。 瞅瞅这古代的男人,真他娘的聪明,武力高,智商好,情商也高。 不错不错,她更加满意了。 “那你好好缝。” “对了,别给我塞草木灰啥的脏兮兮的东西,柜子里有棉花,你把棉花塞进去。” 她手上有点钱了,本来买的棉花打算让安氏多做几件小袄,她那么臭美,她也想穿新衣服啊。 眼下这些棉花,恰好用来做月事带。 “好,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缝好了。” 周秀绒就躺在炕上,看着崔世桦一脸认真的模样,那粗糙的手指头拿着尖细的绣花针,怎么就那么搞笑! 手指翻飞的,用针穿透布片,再拉出来长线,针脚还缝的很是细密,比之安氏的手艺,也不差啥。 周秀绒忍不住唇角上翘,看一会儿又用被子蒙着头,再偷看一会儿。 又控制不住地翻身打着滚,反正衣服垫子染污了,她也不怕再染脏一点。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了。” 崔世桦坐在一旁,实在被她逗乐了,怎会有如此赖皮的人儿啊! 第58章 带你去瞧瞧梅花~ 知道崔世桦会缝月事带后,周秀绒更是像个甩手掌柜。 紧接着,崔世桦去族长家找来了牛奶,成功的给周秀绒做出姜汁撞奶。 一小碗暖暖下肚,周秀绒舒服的简直喟叹快哉! 例假这几日,除了瘫的跟大爷似的,她也得知了消息,针对桐溪村那群死士的命案,清水县县衙已经结案。 县令江海定会认出,那朱雀图腾代表的是淮阴侯府。 而淮阴侯是坚定的保皇党,这些人万一与圣上旨意有关,就更不能大肆声张。 因此,村北民巷的这场命案,并未在桐溪村里引起轩然大波。 而周秀绒也悠哉悠哉地忙起另外的大事——制香皂! 所幸手工皂的制作方法还算简单,周秀绒把步骤记得牢牢的。 基本原料只有三种,分别是猪油、稻草灰和水。 把猪身上的肥肉炒出猪油。 把稻草烧成灰,这就是草木灰。 草木灰与水混合呈碱性,再将过滤干净的草木灰水与猪油混合,发生皂化反应,液体渐渐变成膏体。 周秀绒还在其中加了桂花水,又找来竹筒,把膏体装进去定形。 等到晒干水分后,膏体就完整变成固体香皂。 当下,周秀绒捧着自己切割好的圆柱形的小桂花皂,满满的成就感啊!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还是得在香皂上印个logo,雕刻出精美的花纹,香型也做的更丰富点,才容易引人购买。 例如,男性多用木质香,女性多用花香。 纹样也可根据性别区分,花纹和树纹。 还有抛售市场的目标人群,周秀绒打算胆子放大,这次率先将香皂投放到讲究干净的文臣墨客、大夫大儒的市场里。 毕竟,前期制香皂得用上肥肉,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销售价位不会便宜,她定价30文\/块。 这时,那个爱吃美食、喜欢拿她的木炭笔写写画画的小老头,就派上用场了。 太医院的太医令,人脉可不是说笑的。 整个大燕朝的医界大夫,都得拜在小老头衣衫下。 近两日,崔世桦腿伤彻底愈合后,他去军营里接手了部分军务。 要去巡视沙洲卫的伤兵营,年底的一场大雪落下后,伤兵营那边的将士可能缺衣少食。 他得过去瞧瞧,受伤将士们的环境和吃住变得如何。 于是,男人骑着马离开卫所,直奔桐溪村的家里。 回到家,就看到堂屋的桌上放着桂花皂。 圆圆扁扁的孩童巴掌大,表面平整光滑,隐约透着细腻的光泽,离得近些,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味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香皂?” 周秀绒点点头。 她看到院里还拴着马,这才问: “你一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怎么把马骑回家了?” 崔世桦答:“我要去一趟伤兵营,你带着这些香皂,和我一块吧。” 天儿这么冷,周秀绒一点也不想动弹。 “你自己带过去吧,我不想出门。” 崔世桦就知道她又犯懒了,老是这样的,他怎么和她培养感情呢。 “伤兵营附近,有一个叫梅岭坡的地方,意如其名,那里有很多梅花,我想带你去瞧瞧。” 男人这意思,是想和她约会? 哈哈哈哈哈,周秀绒瞧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顿时感叹,之前认为他情商高,是个错觉! 约会就约会,干嘛直接告诉她地点,一点都不神秘。 “可是,我不喜欢梅花啊。” 她故意地拒绝。 崔世桦立马改口:“那里的梅花也不是很多,梅岭坡梅岭坡,周围都是山岭山坡。” 周秀绒看他焦急的找补,也不再逗他,爽口答应下来: “好啦,我和你一起去。” “去好好瞧瞧,崔千户想让我瞧的梅花!” 崔世桦带着周秀绒骑马出了桐溪村。 寒风凛冽,男人独自骑马还不觉得什么,可怀里有个她之后,挤在一匹马上,就暖融融了。 周秀绒的感观,则完全不同。 她坐在他前面,背后靠着他的胸膛。 虽然,有男人的皮毛大氅裹着,她也冻得瑟瑟发抖,哪里比得上屋里暖烘烘的暖炕,还有被子盖呢。 艹,下次不能心疼男人! 心疼男人,倒霉八辈子。 不知跑了多久,远远的周秀绒就嗅到了空气里的冷梅香。 马匹最后停在一大片的梅花林前,周秀绒叹息啊! 真真应了那句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她活生生的,挨冷受冻地过来啊!!! 崔世桦率先下马,然后把她从马上直接抱下来。 “手怎么这么冷?” 他牵她的小手,这才发现,她的肌肤冰冷冰冷的。 “走吧走吧,快给我找个屋里烤烤火啊,冻死我了!” 男人不禁深思,女子都如此怕冷吗? 还是常人都怕冷,他不太寻常? 周秀绒穿了两层小袄,身上还披了置办的新毛绒斗篷,浑身上下都毛绒绒的,崔世桦看着就怜爱不已。 瞧她缩着脖子,就晓得极不耐冷,便把她揽进怀里,带着她快步走。 周秀绒见越往里走,梅花越多,大片大片的暗香袭来,红艳艳的争上枝头,如此美景,还算是没有白来。 “今晚,我们先在这歇一宿,明日就去往伤兵营。” 崔世桦详细说道,周秀绒立马追问: “你认识坡上的主人?” 穿过梅花林后,她已经瞧见建在坡上的房子。 不止一间,有好几间低矮的房屋散落分布,空气里的暗香,也愈发夹杂些许酒香。 崔世桦没有回答。 只见那屋里有人瞧见他们,反而下了坡来。 “世桦?你怎么过来了?” 走近后,周秀绒就看到一个断了左臂的文雅男子,兴冲冲地跑过来接他们。 崔世桦答:“我过来瞧瞧你这酒庄的生意如何,顺便蹭蹭酒哇。” 季温笑呵呵的:“好呀,今年入冬才挖出来的梅花酒,给你留了好几坛。” 然后,他就注意到崔世桦怀里还藏着个漂亮的女娃娃: “这是?” 崔世桦回应:“我媳妇儿,漂亮不?” 季温很是欣慰,他连忙点头。 “漂亮!” “来来来,进屋啊,别在外面站着了。” 第59章 铁板烤肉 进到屋里后,季温去准备酒菜。 崔世桦大剌剌地坐在竹制的躺椅上,姿态闲散地拉着周秀绒一起: “坐啊,别站着了。” 周秀绒并未坐下。 她反而打量了四周,屋里的家具多为竹子编制,地上有几个蒲团,窗户也敞开着。 放眼望去,就能尽赏那片梅林,足以可见,此人是个风雅文人。 “他是你的朋友?” 崔世桦笑了笑,“算是吧。” “他名叫季温,前些年被流放到这里,抵抗蛮子时,被砍断一条臂膀。” “如你所见,他擅长舞文弄墨,屋子倒是有点品味。” 周秀绒心里感慨,可叹世事无常! “这么说,你的画工和写书的能耐,拜他为师所赐?” 崔世桦有点心虚。 他学书学画学了个半吊子,比普通人,自然可以糊弄过去,可堪比行家,简直相形见绌。 周秀绒望着墙上挂着的合欢花、以及梅花的画作,再瞧瞧崔世桦,她不禁笑了。 “我学艺不精,自是不能与他相比。” “当年,他断掉左臂,一度萎靡不振地想要自杀,我遇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戍卒。” “实在看不过眼如此人物,就烂在泥里,随风凋零。” “我投了一些积蓄,在这梅岭坡,修成这些屋子。” “季温他会写诗,也会作画,还会酿酒,在他的手上,这里渐渐发展成酒庄。” “后来,他不再寻死,人也变得越发从容,我想着,总不能便宜了他,于是,让他教我学画。” 周秀绒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她脑子又往歪处想了。 两个大男人一起画画,那季温不会还手把手握笔教他画吧?! 啧啧啧,这屋子配上两人的颜值,也别有一番红袖添香之意啊。 “你别乱想。” “他画他的,我画我的,各不相干的。” 崔世桦瞧她一脸兴味,立马提醒道。 “你们俩?” “挺好,挺好的。” 确实是挺好的,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不错。 甚至,周秀绒透过窗子往外望,还发现了梅林里另有旁人。 在采摘梅花,许是为了酿酒。 仔细端详,那些人也多是断臂断腿之人,或许有聋哑人,或许还有更多伤残、没有意愿活下去的退伍将士。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崔世桦想出来的法子吧。 怕是除去家里的日常零用,他多次自掏腰包,补贴了军需。 他作为沙洲卫的千户,每一次出入战场,手底下总会有不少将士死去,或者伤残。 那些伤残的人,该怎么安排呢? 除了伤兵营,便只能寻一处地方,让他们自食其力,坚韧地走出自己的困境。 毕竟,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季温很快端来一些酒水,又拿了大盘的鲜肉。 他很是热情地对周秀绒说: “我比世桦略长几岁,唤你弟妹,不介意吧?” 周秀绒摇摇头:“不介意。” “今日你们来,可就赶巧了,这是新杀的猪肉,刚好可以吃新鲜的炙肉。” 火塘里已经烧起大火,火上支起一个铁板,季温还拿来了蔬果,放在火塘旁的桌上。 周秀绒眼前一亮,妥妥的铁板烤肉嘛。 崔世桦不客气地拿刀把猪肉片薄,一片一片地铺在铁板上。 肉片顿时滋啦滋啦地响起煎烤声,油水鲜香蔓延而出,季温帮忙,在上面撒了一些香料。 周秀绒看到,只是简单的粗盐和一些麻椒。 没过多久,肉片煎烤的金黄酥脆,她兴奋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很是美味有嚼劲。 崔世桦见她吃的香,便帮她多烤了些肉,烤好后,全部放进了她的盘里。 “要不要喝点果酒?” 周秀绒点点头。 于是,男人拿了一个只有她巴掌大的小杯子,给她倒了半杯。 “少喝点,解解腻就行。” 周秀绒撇撇嘴,翻了个大白眼,狗东西,抠门! “嗯,我晓得了。” 季温瞧见两人互动,这才解释: “弟妹,这果子酒的后劲很大,初尝酸酸甜甜的,要是喝多了,酒量不好的,怕是得睡个三天三夜。” 周秀绒有点尴尬,古代的东西怎么到处都是坑! 她差点一口闷了,还想喝第二杯呢,听到季温的话语,只好小口小口的抿着。 于是,也就错过崔世桦眼神里的笑意。 两个男人目光交错间,似乎充满了意味深长。 周秀绒品了几口,越发觉得不错,她就势问道: “这果子酒,是你酿的吗?很好喝!” 季温笑答:“这是我妹妹酿的,你们女子的口味,果然类似。” 周秀绒也大手笔地开口:“能不能先卖我十坛?” 她想拿到酒楼去,要是卖的不错,就可以长期合作。 “哈哈哈,弟妹果然识货,不像世桦,他嘴巴叼得很,总说这酒甜蜜蜜的,哪像是酒水,跟甜水似的。” 崔世桦不高兴了,这男人怎能在他媳妇儿面前,揭他短。 “你想要这酒,直接让他送你,哪有人瞧见弟妹,还不给见面礼的!” 周秀绒听他粗嗓子地咧咧,觉得脸都丢尽了,这人真是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打都打不透啊! “别听他的。” “这十坛果子酒,该是何价,我照单全付。” 季温点头笑笑,似乎是同意了她的说辞。 这时,一个老妇过来,唤了句: “少爷!梅花都摘好了。” 周秀绒憋不住的笑出声儿来,实在是“少爷”二字,太过违和,挺不配这风雅的人物。 她也悄悄地说了句:“少爷,少奶奶跳城墙摔死了,肚子里还怀着宝宝!” 崔世桦看到她小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便开口问她: “你想要那些梅花?” 季温和老妇也不理解,她为何开怀大笑,纷纷望向她。 周秀绒赶紧解释:“没事没事,我瞧梅花开的不错,心里高兴啊!” 只见那老妇也笑了笑。 “姑娘说得对,这山坡上的梅花确实绽放的芳香四溢,那我就给你留几支,其余的送去酿酒?” 周秀绒点头答应:“可以。” 于是又说:“你们光顾着烤肉了,没有怎么吃,我现在吃好了,也得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她想要试试,在微博上曾看到过一道菜,也是古代文青们口中的另类梅花吃法,究竟好不好吃。 季温回道: “也好,有口福咯。” “弟妹跟着她一起去后厨吧。” 第60章 耳目鼻喉遍布甚广 暗香若隐若现,梅花瑟瑟萧萧。 窗下樽前,摆着精美的棋盘棋子,周秀绒走后,崔世桦和季温并未继续吃着炙肉,两人决定手谈几局。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崔世桦淡定地在棋盘上落下黑子,镇定道: “你输了。” 季温回过神来,仔细一瞧,确实如此。 一大半的黑子冲进白子的地盘,把白子堵的水泄不通。 “你还是如此一腔孤勇,是我太过瞻前顾后。” 崔世桦回道:“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最初,他的棋艺确实不敌季温。 可现在的他,有前世的经验铺垫,季温在他眼里,才是毛头小子。 季温右臂端起一旁的梅花酒,独自起身,站在窗前远眺。 “听说你遇见了段敬怀,他治好了你的腿?” 崔世桦的视线,也转向那片梅林。 “不愧是琅琊王氏曾经的宗子,耳目鼻喉遍布甚广。” 季温眼底染上一丝落寞:“我晓得你是为蛮族探子而来。” “你心里定有答案,蛮族夜袭那日,潜藏在你身边的蛮族探子,确与沙洲卫的刘指挥使有关。” “不过,不是他直接通敌,而是他的儿子,刘康做的。” 崔世桦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深。 “刘康?” 季温肯定道:“对。” “他是刘指挥使的外室之子,受到正房之子的排挤,隐掉身份,待在沙洲卫的骑兵营里。” 崔世桦这就有些明了:“所以,他自己没本事,眼红我,想把我弄死?” “大概是这个情况,活在阴沟里的人,或许会嫉妒旁人过得太好太顺。” “话说,以你的能耐迟迟待在千户的位置,你难道……不打算除掉刘指挥使?” 季温不能理解。 这小子武功高强,本事也大,就是被上峰压着,困在千户,不得升迁。 “哈哈哈哈,季温,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不打算复仇夺回你的家主之位?” 季温眨眨眼,或许最初落难时,他有心劲有野心,可现在的他,早就被生活磨掉了棱角。 他已是断臂之人,王家的宗族也不会同意,一个残疾人掌权。 季温答:“现在,有酒喝,有事干,有钱花,没有琐事缠身,没有勾心斗角,挺好的。” 崔世桦这才回道:“我和你不一样。” “就像下棋,我得一颗、一颗棋子落定,再一鼓作气倾吞覆灭。” 重来一世,他腿好了,亲娘妹妹和媳妇都在,自然不会放任那渣滓,猖狂太久。 可现在,临近年底。 猪总得养肥,等到来年再杀,免得血气污秽,冲撞了他过年的彩头。 看着崔世桦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我想给妹妹找个夫婿。” “我左臂已断,能够守着梅岭坡,饮酒作画、品茶吟诗,安稳度过余生足矣。” “只我那唯一的亲妹,今年已经及笄,她的婚事,该张罗了。” 崔世桦摸不着头脑。 季温给妹妹张罗亲事,给他说干嘛,整得好像他身边,都是英年才俊似的。 “我认识的可都是大老粗,你妹妹金枝玉叶的长大,怕是受不了粗人的不讲究。” 季温不动声色地挑挑眉。 哎,他可就说错了,妹妹还真不嫌弃大老粗。 “罢了,再来局棋吧,你如今棋艺见长的实在迅速!” 崔世桦爽快地笑答: “好哇,再来一局。” 屋后的厨房里,周秀绒要做的美食正是梅花汤饼,这是源自《山家清供》中的一道美食。 拍古装戏时,她演过一个痴情的妃子,那妃子用这道菜赢得了帝王的欢心。 后来,周秀绒开小号在微博上冲浪吃瓜,无意间,看到了粉丝挂出的梅花汤饼的制作过程。 她清楚的记得那段古言语录: “初浸白梅、檀香末水,和面作馄饨皮。” “每一叠用五分铁凿如梅花样者,凿取之。” “候煮熟,乃过于鸡清汁内。” 周秀绒再次感叹古人的附庸风雅,家常便饭都被吹成了花一样的彩虹屁。 说白了,这道梅花汤饼,就是鸡汤馄饨皮! 只不过做馄饨皮的水,是泡过梅花、檀香末的,而且模具用了梅花,做出来是梅花的形状。 没有模具呢,她就用剪刀剪出五瓣梅花的形状。 过程很简单,后厨里也有现成吊着的鸡汤,没有太大油烟气熏脸,周秀绒很快就完成了。 出锅的刹那,她拿着汤勺率先品尝一下。 “恍如孤山下,飞玉浮西湖。”周秀绒似乎也能感受到,先人品尝时的心境。 她顿觉自己没文化了,这哪里是古人吹的彩虹屁,实实在在是一道美食。 紧接着,她找了碧绿色的小碗盛装。 “过来吃饭啦!” 端着托盘,走到外面的屋子。 周秀绒叫了一声,两个男人这才止住话茬。 崔世桦喝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满足了。 暖暖的带着梅花的清香,明明是用鸡汤打底,却又半点瞧不见油珠子。 季温同感,他不禁赞叹:“弟妹的手艺,着实厉害!” 紧接着,季温拿起筷子夹起那梅花形状的汤饼,再裹着一大口汤吞下,仿佛忘掉了所有烦恼,就沉浸在梅花暗香的回甘中。 “不错,味道好极了。” 季温连连夸赞,崔世桦倒是淡定,早就知道她会的厨艺花样多,做的饭菜自是没有不好吃的。 即便崔世桦没有评价,但汤勺已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男人连筷子都不用,豪迈地端起小碗,纯粹往嘴巴里大口大口地灌,三两下子,一碗汤饼全部下肚。 “这道饭食,可有名字?” 季温也吃的干干净净,才不慌不忙地询问周秀绒。 她回答着:“叫做梅花汤饼,汤底是老母鸡汤,汤饼是用混了檀香末的梅花水和面而成。” 季温惊讶不已。 梅花的味道清香扑鼻,他也试过用此花入食,但仅仅做出梅花糕的甜品来。 这样鲜咸清新的味道,他是无能为力的。 原是添加檀香末,才留住梅花的芳香。 “后厨还有吗?” 季温没吃过瘾,周秀绒点点头。 崔世桦看不过眼了:“你没吃够,就去后厨盛,我带着她去坡上瞧瞧。” 季温也有点微醺了,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望着崔世桦,霸道地牵着小女娘的手离开。 他不禁笑了,情爱真是一把利器。 百炼钢竟成了绕指柔! 崔世桦带她出来另有目的,一为消食,二为,让她开心的玩耍。 到了屋后的坡上,周秀绒意外的发现好多灰毛大犬。 一个个被阻挡在高高的围栏里出不来。 看到有人过来,还兴奋地冲着他们大声叫唤。 第61章 好玩不?爽快不? 没过一会儿,许是听到犬吠,围栏后的小屋走出一个文静婉约的小姑娘。 她看着比周秀绒小一点,可惜,双目无神。 崔世桦告知周秀绒,这是季温的妹妹,于是,他去了雪坡那边,和几个熟悉的老翁商量着什么。 季婉拿着白手杖,牵着引路的大犬,跌跌撞撞地出来,神情有些慌张: “哥哥,是你吗?” 眼瞅着她快步踏进雪地里,周秀绒怕她滑倒,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小心!” 季婉问:“你是?” 她能闻到周秀绒身上淡淡的香味,知道扶着她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周秀绒回答:“我是来买酒的。” 季婉想了想,也对,哥哥的酒庄生意做的不错。 因为前来买酒的人很多,哥哥怕冲撞打扰了她,才把她安排在坡上住着。 “你想要买果子酒吗?” “果子酒是我酿的,都在这坡上的酒窖,若是买梅花酒,那些酒在坡下的酒窖。” 周秀绒看她站稳后,一脸的和煦平静,这才答道: “我买果子酒。” “你酿的酒,很好喝很好喝,请问是用什么果子酿的啊?” 说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季婉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 “是用山上的野莓子和野梨子酿制的。” 周秀绒点点头,又记起她看不见东西,于是开口说: “其实,你可以用葡萄酿酒试试,我尝过番邦人的葡萄酒,葡萄酒的销量会更好。” 季婉立马清楚了,是自己酿的果子酒水平有限。 “啊?” “可是,我和哥哥想了很多办法,酿出的葡萄酒都太酸了,后来就放弃了葡萄酒。” 周秀绒当即明白过来。 葡萄酒氧化过度,酒液醋化,喝起来就会发酸。 这样的葡萄酒,不适合饮用,自然会被季温摒弃掉,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酿葡萄酒的完善步骤。 “我有幸得到过酿葡萄酒的方子,我写下来给你,再念给你听,你记在心里,也可交给你哥哥。” 周秀绒本想大批购买梅岭坡的酒,但若是自己入股技术,在这里发展出葡萄酒的产业链。 不就,既可以帮助这里的残障人士,有了新货源,还可以拉动酒楼的酒水生意。 季婉有点不知所措。 如此大方的给予,她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回报。 “可是……可是我没有很多钱,哥哥赚的钱都是哥哥的,他还要照顾坡里人的生计。” 周秀绒开怀的笑了。 她哥哥吃得起一头猪肉,用得起上好的玉石围棋,还文青范的用着笔墨纸砚、书写绘画,哪像是没钱的样儿! “你放心,我不收你的钱。” “这是送给你的方子,酿不酿的成葡萄酒,关键还是看你们的操作。” 周秀绒很快就写下葡萄酒的酿制过程,包括注意事项。 中学的生物课本上,她选修的有机生物,那些公式定理,她到现在都记得门清。 这当头,她刚放下毛笔,门口传来一道粗嗓门的吆喝声: “小婉,你在不?”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正纳闷呢,顿时,周秀绒的脑海里响起呱呱系统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季婉,真名王婉,先天性眼盲。】 【因落难后化名,哥哥排行老四,取伯仲叔季的“季”字为姓,她便改名季婉。】 【季婉和季温乃是琅琊王氏的子嗣,因家族内斗失败,流落至此。】 【季温与崔世桦相识,连带着季婉结识了安大鹏,晓得季婉的心事后,季温手里的人脉,有在暗地里盯着安大鹏和崔世桦的动静。】 “小婉,外面的雪坡,可以滑雪了,我想带你出去透透气。” 安大鹏瞧着雪落停止,挤出一点时间,他就来梅岭坡看望季婉。 已然走进屋里,就瞧见周秀绒坐在一旁的椅子。 “你怎么在这儿?我表哥带你来的?” 安大鹏惊讶不已。 “喔哦~你也会有今天!” 周秀绒笑的幸灾乐祸。 这狗逼玩意儿,比崔世桦还要粗鲁糙砺,嘴巴贱的要死,如今倒是学着伏低做小的讨女娃娃欢心咯。 “我表哥既然带你来的,你不去跟着我表哥,跑这儿来做何?” 安大鹏巴不得周秀绒赶紧离开。 免得坏他好事,他之前对她有几分不敬,现在就害怕她大剌剌地接他短。 “你刚刚说外面可以滑雪?走,一起瞧瞧去,兴许你表哥就在忙活这个。” 安大鹏:“……” 他控制不住一脸的怨气,但季婉瞧不见。 今日有人陪她玩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姑娘,她也很兴奋。 季婉说着:“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又问:“姐姐,你是大鹏哥的表嫂?” 周秀绒瞥了一眼安大鹏,他凶巴巴地眼神示意她好好说。 “大鹏哥哦~” 重复了这个称呼后,周秀绒似笑非笑地瞪着安大鹏,一脸的不怀好意。 没想到,安大鹏竟变了脸色,这会儿正可怜巴巴地没了猖狂气焰。 周秀绒方才答:“对的,这位大鹏哥哦,是我相公的表弟。” 屋外的雪坡 坡道旁,崔世桦正和一个老翁说话。 瞧见坡上的动静,男人指了指周秀绒的位置,得意扬扬地似在向那人炫耀什么。 那老翁笑的很是开怀,连连作揖恭喜他。 紧接着,他顺着铺好的台阶走上来,自然地揽着周秀绒。 安大鹏在一旁粗“咳”一声,叫了句“表哥”。 崔世桦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和周秀绒继续讲话: “你看,这里不仅有酒喝,有梅花,还可以滑雪。” “你坐过这种雪车吗?” 周秀绒放眼望去,崔世桦手指着的方向,放着一个类似板车的木质榫卯物件。 她曾在博物馆里,瞧见过古代赫哲族滑雪的工具。 就是这种没有“轮子“而能在冰雪上滑的车,远远看去像在地上爬,也名叫“爬犁”,既准确又形象。 “没坐过。” 她之前一直想去西伯利亚滑雪,那里还有雪橇狗拉车,没想到,竟是在大燕朝,要实现这个愿望。 “走,我们上去试试。” 坡下的那条蜿蜒曲折的坡道,围绕着整个梅岭坡,路过梅林,可以从坡上的小屋门口,一直滑到坡底。 周秀绒乐得体验,当即兴奋地答应了。 崔世桦带周秀绒坐上那爬犁雪车,有老汉把围栏里的狗子牵过来。 周秀绒恍然大悟。 敢情是用来拉车的,难怪那群大犬嗷嗷乱叫。 把它们关起来,怕是防止精力充沛地四处乱窜,惊扰了买酒的客人。 崔世桦回头,叮嘱着安大鹏: “季姑娘身体弱,你带着她玩,要注意安全,要是出事儿……” “我就抽的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安大鹏立刻答应:“表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婉婉的。” 周秀绒噗呲笑出声来,鹦鹉学舌地用尖细的嗓音重复了一遍:“表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婉婉的!” 安大鹏听见,不高兴地上去就想和她单挑。 周秀绒坐在雪车上,崔世桦按着她的小脑袋,也控制不住她探着头,伸长脖子冲安大鹏做鬼脸。 “坐好,我们要出发啦。” 雪坡看着白茫茫一片,但是真的滑下去,陡峭的令人心惊。 崔世桦岔开腿紧紧围住她,背后就是他温热的胸膛。 跃跃欲试的几条大犬早已按耐不住,陡然的极速猛冲,周秀绒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到了。 “哎哎哎,我还没准备好。” “慢点,让狗子跑慢点!” 这关头上,崔世桦也无法控制狗子奔跑的速度,他只能牢牢圈住她,不让她摔下去。 待滑下最悚然的坡体,坡道渐渐变得平缓,崔世桦轻轻吻她脸颊,不忘问她: “好玩不?爽快不?” 周秀绒度过最初的不适,速度与激情的感觉,遍布四肢血脉。 她连连点头: “啊——好刺激,好好玩!” 第62章 狼母酒 翌日,在梅岭坡待了一宿后,周秀绒早晨起来,给了季温一块香皂。 建议他以后酿酒,一定要把容器和手洗干净,保持无水无油的状态,否则会酿制失败。 昨日吃季婉的瓜,她得到一本《盲人无障碍设施与建造手册》。 周秀绒翻开看了看,里面有关于古代盲道的建造材料与步骤,还有无障碍通道和厕所的设计,以及导盲犬的训练和盲人触摸牌的制作。 她把这本册子交给季温。 季温很是感激,连连又送了她十坛梅花酒。 两人也聊起葡萄酒的产业链,只不过,坡里主要种植梅花。 季温打算到明年开春,种上一部分的葡萄,继而开始酿葡萄酒。 若是成功的话,就和悦来酒楼发展合作。 临到要送他们离开,季温彻底把崔世桦忘了。 一直跟在周秀绒身旁,叽叽喳喳地询问各种酒液的特点和口感。 周秀绒远远的在坡上瞧到坡底的大门处,有几辆马车拉着满满的树枝? “季兄,这是买的柴火?如此大量,大手笔啊!” 季温摇摇头:“秀姑娘,不是柴火。” 听到这称呼,崔世桦恨不得骂死他。 狗男人,昨日还弟妹弟妹的叫着,今日就叫秀姑娘了,没有一点礼数! 可周秀绒在跟前站着,他只好憋着。 “不是柴火?那怎么装了几大马车?” 季温这才解释:“是一位从岭南回来的雍州酒客,他前些日子,到我这里,买了几坛梅花酒。” “他跟我说,去岭南访友,被好友送了大批树棍,他不好拒绝,便带了回来。” “他家里没地方放,也不晓得如何用,便打算送我,让我放到酒坊里当柴烧。” 周秀绒听到“岭南”两个字,简直眼里放光,她顿觉不对劲,那肯定不是树棍。 于是,她快步冲下山坡,跑到那大批树棍跟前瞧了瞧。 “天啊,真是甘蔗!” 周秀绒喜不自胜,太惊喜了吧。 崔世桦则有些事情和安大鹏商量,与他们岔开了道儿。 季温跟着周秀绒走下去,他听到“甘蔗”二字。 “酒客说他好友告知,这好像是,叫做昆仑蔗。” 周秀绒惊喜过后,却又觉得庆幸。 得亏她跟着崔世桦来梅岭坡了,不然,这么多的甘蔗不就得被当成柴火烧。 她脑子转的飞快,梅岭坡就在雍州西北,也是大燕朝的西北之地,适合种葡萄,不适合种甘蔗。 所以,梅岭坡开春可以种葡萄,而甘蔗可以从岭南运来,就以这个酒客为突破口。 周秀绒问:“你听说过朗姆酒吗?” 季温有点疑惑:“狼母酒?与母狼相关,酿的酒吗?” 这一问把季温问住了,他自认出身琅琊王氏,自小锦衣玉食也见多识广。 只是,似乎不如眼前女子懂得多。 “朗姆酒,就是用这昆仑蔗为原料酿制。” 周秀绒品尝过许多酒,最出名的两种基酒,一是朗姆酒,二是伏特加。 但她还是喜欢朗姆酒,甜甜的清新味道。 朗姆酒冰激凌,朗姆酒炒酸奶,朗姆酒奶茶……一想到那些甜品,她就极其思念那个世界的快捷方便。 “你是说,这些昆仑蔗还能酿酒?” 季温不可思议了。 “对,朗姆酒以昆仑蔗为原料,后期酿制蒸馏,我可以给你方子。” “但是,朗姆酒和葡萄酒不一样,葡萄酒的方子,你能够向番邦胡族搞到,我送给季婉,相当于给她的见面礼。” “可朗姆酒,你得保证,这一批昆仑蔗酿出的酒液,全部免费送我。” “且往后,你大批酿制朗姆酒,要以一成售价卖我,我就把方子给你。” 季温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大方。 一张酿酒方子代表的,可能就是家族世世代代的压箱宝贝。 那昆仑蔗又不贵,即便去岭南大批进购,也花不了几个钱,这个买卖,其实还是他有大利可图。 “秀姑娘,当初世桦救我于水火之中,没有他的出手相助,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梅岭坡。” “我保证,若是酿出你口中的狼母酒,你以后需要多少,我全部免费供应。” 周秀绒笑了,不愧曾经是个世家公子哥,如此的视钱财为粪土哇!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 季温点点头:“我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可以签字画押。” 周秀绒也表示同意,免费供应酒水,她才不会白白拒绝。 “对了,是朗姆酒。” “天朗气清的‘朗’,姆训夙成的‘姆’哦!” 紧接着,周秀绒写下朗姆酒的制作方子,两人白纸黑字,很快达成了协议。 梅岭坡日后全权免费,向周秀绒供给朗姆酒。 “还有一件事,你这里既是酒庄,想必酿酒的过程中也可制糖。” “我见过市面上的饴糖和黄糖,糖度不够精纯,毕竟是用谷物制出的麦芽糖。” “所以,这昆仑蔗能酿酒,也可……” 周秀绒点到为止。 季温立马醍醐灌顶地觉悟了。 “你是说,这昆仑蔗还可以制糖?” “我可没有这么说,制不制得出来,就要看你的本事!” 周秀绒才不会冤大头地把所有方子都给他。 但想必这人脑瓜聪明,酒都能酿出来,原料也有了,白蔗糖的出现,就静候佳音吧。 * 离开梅岭坡,去往伤兵营还有一小段路程,崔世桦骑马带着周秀绒上路了。 “你的大鹏表弟,给你商量了他的婚事。” “他肯定还说,他想要娶季婉!” 崔世桦错愕不已。 她连这都知道,难道是季婉告诉她的? “嗯,大鹏在卫所里,负责运粮和守辎重,官职是九品的粮草督运,他担心自己出身低微,怕季温嫌弃,迟迟不敢向季婉提亲。” “于是,今日遇见我了,他让我帮他出出主意,究竟要不要去提亲?” 第63章 论身份,你也得当赘婿 周秀绒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那蠢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还晓得自己条件差,配不上贵女。 “以你的性子,你肯定让他迅速定下婚事。” “毕竟,莫欺少年穷,先娶妻安家,再一门心思奔前程。” 崔世桦觉得周秀绒神了,她怎么什么都清楚。 “对,我是这么告诉他的!” 周秀绒顿时大笑的花枝乱颤,眉眼间都是笑褶。 “季温不会同意的!” “你回头见到你表弟,让他做好三顾茅庐、屡战屡败、还有上门入赘的准备。” 崔世桦不能理解:“这是为何?” 周秀绒答:“季温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患有眼盲之症,给季婉找夫婿,首要的就是不忌讳、不嫌弃季婉,还要能照顾好季婉,甚至,最好能上门入赘。” “安大鹏能够进入梅岭坡,和季婉单独相处,说明季温还算满意他。” “但是,提及婚事,季温绝对会设置阻碍和考验。” “只有安大鹏有耐心,次次通过考验,且表现出对季婉的不离不弃,季温才会真正同意两人的婚事。” “并且,肯定是当赘婿,这点没得商量!” “人家就一个亲妹妹,还失明了,不好好在身边看着,季温不可能让季婉外嫁。” 崔世桦简直想要为她鼓掌喝彩。 换位思考的话,若他是季温,定也会如此严格。 只是,他一时身为表哥,站在了安大鹏的立场,这才忽略了很多实际问题。 “你说得对,大鹏当上门女婿没问题的。” “我舅舅舅母也不是雍州人,当年避江州水患逃来的,大鹏完全可以带着我舅舅舅母,一起上门照顾季婉。” “人多力量大,都住到梅岭坡去,将来结婚生崽啥的,我舅母脾气好,一条龙服务全包了。” “我舅舅平日也就做点木工活,到了梅岭坡,直接让他种树就行。” 周秀绒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感叹道: “崔世桦,我发现,你脸皮真的超厚啊!” 男人低头瞧她,无奈骑在马上、坐在她身后,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他只好笑呵呵答: “表弟要当赘婿,我这个表哥,自然提前帮他好好规划规划。” 周秀绒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嘴巴里小声喃喃: “论起身份,你崔世桦也得给卫国公当赘婿。” * 马匹飞快地奔跑,彻底出了梅岭坡的地盘,路旁的风景一如既往的黯淡阴沉。 周遭环境被大雪覆盖,很难见到人烟。 即便有两三个小孩子在打雪仗,他们也是灰土土的,很瘦很让人心疼。 甚至看到有人骑马过来,他们连连躲避。 这种动作,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周秀绒一猜就知道,怕是经常躲蛮子躲出了条件反射,见到生人就想逃。 自聊完安大鹏的婚事,崔世桦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男人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眼下还算好了,至少这两年,蛮族在休养生息,小打小闹是有,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减了不少。” “雍州有平西侯镇守,算是治安不错的,在其他各州,即便没有蛮族侵袭,也有内部乱斗以及鱼肉百姓。” 周秀绒也很敬佩平西侯。 整个雍州的关西共有七个卫所,每个卫所隶属地方郡守看管,再由郡守向州牧汇报工作。 那样大的一个官儿,整日里忙的事情太多太多。 内部没有像兖州出暴乱,也没有被其他州蚕食吞并,已是天大的能耐。 “嗯,我很幸运,来到了雍州。” 周秀绒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气运究竟代表什么,她只希望,这气运,能够保佑她吧。 若气运真的存在,她想要让雍州的百姓富裕起来,想要彻底改变雍州的基础设施,想要让大家都活得,自信且有尊严。 “雍州会好起来的。” 崔世桦在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上一世,他确实看到雍州慢慢变好,来往贸易,欣欣向荣,只是,那已是多年战乱结束后的结果。 他成长的太慢太慢,在他逐渐强大的时间里,雍州百姓活的很是潦倒凄惨。 这一世,只希望平西侯能够活的久一点! 久到给他留点余地,让他迅速成长,以及壮大势力。 到了伤兵营,远远的就能看见许多岗哨,用茅草搭建的棚顶,覆盖着白绒绒的落雪。 每个岗哨上,站着两个戍卒。 看见有马匹过来,他们立即举起弓箭,崔世桦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个手势。 顿时,那些戍卒收起弓箭。 崔世桦骑马进去,到达其中一个岗哨处停了下来。 这才下马,让周秀绒等他一下。 男人走上岗哨,两个哨兵看到崔世桦上来,于是恭敬地行军礼,齐齐喊了句: “崔千户!” 崔世桦摆摆手,直接开口问道: “伤兵营最近死了多少将士?” 那戍卒答:“天气冷,伤口不容易发炎,近些日子倒是死亡人数不多。” 崔世桦看到两个哨兵乐滋滋的,脚下放着烤火盆,身上裹着厚棉袄,就知道物资方面,卫所没有苛待他们。 于是,又问:“最近下发军粮了吗?伙食如何?” 另一个戍卒耿直的回答:“崔千户,厨子年底杀猪了,这几日,我们吃了好几顿猪肉,美得很!” 崔世桦的担忧,终于落下。 “好,我晓得了。” 男人转身离开。 身后的两个戍卒叽叽喳喳地议论,全被崔世桦听进了耳朵。 “哎,那是崔千户的夫人吧?长嫩好看嘞,前来巡视都要带着。” “估计是的,反正,俺要是能讨个漂亮婆娘,也天天抱在怀里,走哪带哪。” “你小子,做春秋大梦吧,你能有崔千户长得俊,还讨漂亮婆娘!” “你才做梦嘞,俺虽然比不得崔千户俊俏,好歹比你强太多。” …… 崔世桦控制不住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俩憨货,还指望像他一样长出俊脸,等下辈子吧! 不过,崔千户的夫人? 这句话让他心里熨帖。 旁人断了肖想吧,那小妇人,一辈子都是他的夫人! 而进入伤兵营后,周秀绒坐在马上,就看到很多伤残的将士。 三五个凑在一起烤火,还有聚在一起吃饭,有的又凑在一起闲聊。 崔世桦从岗哨那边过来后,牵着马,径直到了马厩。 然后,抱她下马。 这时,那些戍卒看到他带着周秀绒,一个个反而抬起头来张望。 崔世桦开口道: “这是卫所派来的女医,给大家伙送物资的。” 第64章 最后的城墙破开,一片烟火海 四周张望的戍卒这才低下头,原来是卫所的女医! 他们又继续自己的事情,娱乐的娱乐,谈笑的谈笑,能活一天是一天。 紧接着,崔世桦领着周秀绒,自如地走在伤兵营里。 伤兵营,坐落于一片湖水旁,湖旁的植被茂密,距离沙洲卫,仅有三里路。 当崔世桦走进其中一座帐篷,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曾经,他还在这里待了几个时辰,那时的环境条件,远没有如此脏乱差! 甚至,太多伤兵的治疗手段略为简略,压根把他们当小猫小狗的糊弄。 随意敷上草药,连伤口的腐肉都未处理,就拿纱布捆绑。 仿佛每个戍卒的性命,都交给天意,能不能活下去,全凭个人造化! 别说崔世桦,就连周秀绒,也感到不舒服。 她甚至瞧见,有些士兵伤口的腐肉,已经烂到流脓。 而卫生情况,更让人触目惊心! 冬日里的落雪遇见帐篷里的暖意,融化成水,从外面渗进帐篷里面。 湿漉漉的雪水混着踩踏的泥浆,黏糊糊的染在被子上,溅滴在裤腿上。 甚至,屁臭味、屎尿味、血腥味,空气里充满了各种恶臭。 下脚的地方,寥寥无几。 崔世桦见惯战场俘尸千里的场面,如今,也差点反胃作呕。 这时,一个军医进来照常工作,他掀开帐帘,就瞧见了崔世桦。 “崔千户?你的腿好了?” 男人心里正想发火,这军医的出现,让他一时止住火气。 “胡军医,冬日里,是谁负责打扫帐篷的?” 这个军医,就是当初诊治崔世桦的大夫。 他知道男人的身份,别看只是个小千户,本事可大着呢。 胡军医不敢得罪,战战兢兢地回答: “崔千户,今年伤兵营的人手本就不够,派来的几个军医忙不过来,哪里有人去打扫帐篷哇。” 周秀绒也觉得不妥。 这里的卫生状况,实在太差太差! 冬季本就容易受寒,烧了炭火炉子,室内却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很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再加上无人在意环境,帐篷内轻易滋生细菌,更容易造成人员伤口感染。 “胡军医,你现在出去找人!” “把整个伤兵营里能动弹、能起身、伤势不严重的人,全部召集到一起,我有事吩咐。” 一盏茶的功夫,胡军医集结了一百名伤兵。 崔世桦脱掉身上的玄色大氅,带着这些将士,把伤兵营所有的帐篷,全部打扫一遍。 破烂的被子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废弃的纱布,该扔的扔,该抛的抛。 而周秀绒也没闲着,她便在一旁帮忙。 把军医的纱布、镊子、钳子和剪刀,全部用香皂水泡过一遍,再用热水清洗、进行消毒。 周秀绒还给了他们几块香皂使用,几个军医和戍卒非常好奇。 这滑不溜湫,还香喷喷的小东西,竟叫做香皂。 “大夫,这香皂可真好使,我的手老是出手汗,腻不哒哒地总洗不干净,这香皂一用,就感觉手里清爽得很!” 一个伤兵开了口,其他的伤兵也有明显感受,纷纷赞赏着。 “就是就是,我的大脚丫臭烘烘的,用这香皂一洗都不臭了,还方便得很,不像那皂角水,又泡又煮的麻烦得很。” “我这也是,洗手的香皂水我舍不得扔,把俺的臭袜子泡了泡,一下子就洗干净了,也太好用了吧。” …… 周秀绒看他们用的开心,适时地提醒道: “这香皂,放水里久了会融化,洗衣服太浪费,洗手洗脸洗澡还行,用完了,你们以后就得拿钱买咯!” 她这话一出,几个伤兵,迅速把泡在水盆里的香皂捞出来。 几个人还珍惜地用袖子擦着上面的水珠。 周秀绒觉得可爱,这才不疾不徐地补充: “不过,你们的上峰应该会同意订购,以后还会再次发放,免费让你们使用的。” 沙洲卫的香皂市场,就以崔世桦为突破口。 她觉得,接下来要有一大批订单了,她可能,还要搞个香皂作坊。 到傍晚时,崔世桦领着人,才把整个伤兵营,打扫了一遍。 他去其中一个帐篷找周秀绒时,就被一个军医,拦在门口。 “崔千户,麻烦你先洗干净手脸,把身上的灰尘掸掸,再进帐篷。” 男人看着军医手里端着一盆水,还拿着个香皂,他只好去照做。 崔世桦小心翼翼地用香皂打着手心。 洗干净手脸后,发现这玩意确实顶顶好用。 于是,他再进到那个帐篷,就嗅到了浅浅的桂花香。 此时,那小妇人坐在中间,和几个军医,还有伤兵们聊起急救措施。 例如在战场上,如何包扎伤口进行自救。 如何进行心肺复苏、心脏按压术,还有残肢的夹板固定术,以及外伤出血的正确止血方式。 并且,她还叮嘱军医: 双手一定要洗干净,用香皂好好搓洗,再触摸伤口。 以及让各位伤兵,也要讲究卫生,保持伤口处于干净干燥的环境,不要用脏手,总是触碰伤口。 崔世桦看的眼眶一热,眼圈酸胀的泛着红。 似乎,真的有人,帮他扛起了一些担子。 也真的有人,终于在意到,这些底层的戍卒。 不视他们为蜉蝣,不视他们为低贱庶民,而是平平等等的与他们相处,和他们交流。 周秀绒瞧他傻傻地站在门口,开口唤道: “过来啊,你赶巧了。” “他们让我唱歌,我今儿就献丑了,都别嫌弃哈!” 崔世桦被一群伤兵推搡着,挤到了中间。 自然是,大家伙已晓得,这位就是崔千户,而这女医,就是崔千户的夫人。 周秀绒一点也不羞涩,唱个歌而已,她擅长极了。 当着崔世桦的面,她悠悠开口唱到: “故人发已衰白,风尘覆盖,不奢求重来。” “只盼君能收起战台,断头换不来。” “最后的城墙破开,登高望海,一片烟火海。” “无能为力,尸遍满地,故人心已远。” …… 崔世桦听的心惊不已,他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几乎以为,她知道了,他的全部经历。 上一世,他就是,亲眼目睹城墙破开,一片烟火海。 尸遍满地,他却无能为力。 “你……” 顿时,帐篷里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鼓掌声,打断了崔世桦未问出口的话语。 “呼~好听好听!”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第65章 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回了桐溪村。 这一波伤兵营的整顿后,崔世桦也算是赶上年底休假。 周秀绒能感觉到男人心事重重的,情绪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她也没问。 在伤兵营里,一连唱了好几首歌,周围的士兵很给面子的鼓掌欢呼喝彩。 当然了,肯定是她唱的极好! 周秀绒觉得,在那顶帐篷里,她仿佛开了个小型演唱会,又找到那熟悉的感觉,被人追捧,被人赞赏。 她很满足,说明自己的唱功没有退步。 一夜安眠后,外面的天气太冷了,周秀绒不想动弹,也不起床。 就让崔世桦给她端饭送茶,她手边放了好多闲书,都是秋瑾送给她的。 看到崔世桦端着吃完的碗筷离开,他再次进屋来,周秀绒随手拿了本书,扔给他。 “你昨日听我唱曲儿,为公平起见,今儿轮到你,给我说书。” “喏,照着书上的字给我念!” 看小说怎能少得了听书呢,他的嗓音沙哑性感,妥妥的低音炮,不给她念字,简直就是浪费。 “快点!” “搬个小板凳坐床头,离我近点念,不然,我听不清。” 周秀绒大爷似的躺在炕上,她还戴着自制的蓝布绣花眼罩,裹着厚厚的被子,翘着个二郎腿一晃一摇。 吃饱饭,自然要躺着消食,再来点娱乐。 崔世桦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赖皮样儿,只好憋屈的坐在屋里的那个小板凳上。 他拿起书,翻开里面的内容瞧了瞧,男人的额角立即青筋暴跳。 “你从哪搞来的这书?” 他写的钱爷吴爷,与这相比,妥妥的小巫见大巫。 “人家张生和莺莺又没得罪你,你给我念!” 崔世桦无奈的不晓得如何是好,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照着文字念出口: “那张生将莺莺的柳腰款摆,露滴牡丹开。” 越念,男人眉梢压的越低,他眉头紧皱,气的快要笑出来。 胸腔里憋着的阴郁惆怅,这一刻,似乎找到地方释放。 继而,男人缓缓靠近周秀绒的面颊,在她耳边喃喃: “鱼水得和谐,娇香……蝶姿采。” 周秀绒听的犯困地打个哈欠,她本就蒙着眼罩,脑袋里混混沌沌的要睡着。 借青丝的掩映,崔世桦见她未有察觉,更是大胆厮磨啄吻、那漂亮的耳珠儿。 迟迟的寂静,直到空气里停了那低沉的念书声。 唯有缠绵悱恻的吻声响在耳旁,周秀绒恍然清醒。 她猛地一惊,突然坐起身来,把眼罩陡然一揭,看到自己现下的模样,瞬间羞恼上头。 “让你念书,你都念到狗肚子去了?!”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被崔世桦半解衣衫,睡衣襟口敞开,兜衣松松散散地挂在脖上。 崔世桦一时轻笑,既然被发现了,他也不躲闪。 光明正大地坐在炕沿,直接从身后环住她,含着她的锁骨开始放纵地亲吻。 还不忘用性感低哑的声音,继续念着: “那张生见莺莺娇媚无比,顿时,神魂颠倒,不能自持。” “便把莺莺的软玉温香抱满怀,尽情享受那梦寐以求的,巫山云雨、人间春色。” 周秀绒耳朵痒得很,甚至身子,被他的声音调戏的也酥酥麻麻……念头闪过,她羞愤地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颊仿佛染上一片红霞,她竟在渴望他?! “别怕,我们是夫妻。” “你要习惯这样的事情,往后还有很多、很多次。” 终究是忠诚于身体,周秀绒没有反对,放任了男人的肆意。 趁她情绪有所松动,崔世桦趁虚而入。 她在他怀里,等待着他温柔呵护,耐心对待,他不能急躁,只是轻轻的抚触—— “别动胸口,疼!” 周秀绒一声制止。 崔世桦这才发现,几日不见,那对诱人的皎洁明月,竟出落得更具规模,轻触之,犹如波浪翩翩起舞。 他只好另辟蹊径,削薄的唇,从她肩头滑到她唇畔。 此时,屋里一片大亮,崔世桦深感惭愧。 可自然光下看美人,她如此动人,无一处不教人爱不释手,他怎能放手。 控制不住心头的欲念翻涌,这美玉越是无暇,他越想,留下自己的印痕。 突然之间,周秀绒肩上一痛,原来崔世桦,竟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她不由气恼道: “你属狗的吧?” “咬人犯法懂不懂,小心我去官府里告你!” 男人挑挑眉:“知道你为何脾气暴躁,总是趾高气昂、烦躁的怒骂、想要跳脚吗?” “只因你火气太大,譬如我每日里帮你消火,把火气都转移走,你岂不就舒畅快意了?” 周秀绒一怔,刚想反驳,这说的啥狗屁话,顿觉檀口一痛,已被男人压在身下。 正所谓是: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佣移腕,爱敛躬。 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周秀绒不停抽噎,一边抽噎一边骂: “你个贱人,卑鄙小人,狗东西,狗杂碎,我还没准备好……呜呜呜……” “我不跟你好了,崔世桦,我不要跟你好了!” 这般孩童似的撒气话,崔世桦笑也不是,哄也不是。 “怎么办呢?你不想跟我好,也得跟我好!” “你敢跟别人好,我定会满足你那日的遗言。” “把你弄到炕上七日七夜,让你啃着我的腱子肉,再也别下床。” 她越是反悔的骂骂咧咧,崔世桦越想和她作对。 两人体型差过大,渐渐的,周秀绒受不住,在他身下连扭动都做不到,嘴巴还不忘记囔囔: “分手,我要和你分手!” 男人不理会她的滑稽宣言,自顾自地回应: “外面那些男人啊,有几个比我高,有几个比我俊,有几个能比我身板强悍?” “就说那季温,他比我弱,不及我魁梧,况且……” 说着缠住她的丁香: “他能有我这般雄风赫赫、勇武过人?” “有我如此耐心,任你驱使,由你打骂?” 霎时,周秀绒更加脾气上头,她急躁地大声啐道: “关季温何事?” “崔世桦,你臭不要脸啊!!!” 第66章 那雪,染白了他发鬓 从前的落雪,还未融化透彻,桐溪村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整个村庄被飞雪笼罩,银装素裹。 如此恶劣天气,压根没人外出劳作,家家户户猫在屋里,围绕暖炉取暖。 此时,崔世桦和周秀绒孟浪了一下午,天色快到傍晚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紧接着,就听到桃桃叽叽喳喳地欢呼: “秋沐沐,我们到家啦。” 这熟悉的字眼,竟是秋瑾带着秋沐沐,来了桐溪村。 崔世桦穿好衣服后,又给周秀绒找了衣裳,两人收拾整齐后,方才推开门,走出去迎接安氏她们。 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不见车夫,明显是秋瑾独自驾车而来。 于是,几个人下马车,安氏将桃桃交给崔世桦,撒腿就跑了。 小年轻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她也得去找老姐妹们,打打马吊,松快松快。 “娘亲,怎么跑那么快?” 桃桃心直口快,她率先开口问了。 周秀绒回答:“可能,可能去找李婶子唠嗑吧。” 唯有崔世桦低声叹气,他怀里抱着桃桃,手里还牵着沐沐。 他娘怕是带孩子带累了,找老姐妹玩耍去。 秋瑾一过来,周秀绒哪还看得到崔世桦,两人欢声笑语的,走进了西屋。 秋瑾终于梳回大燕女子的发式,挽了一个漂亮的灵蛇髻,不再是胡人的发式。 就连肤色五官也有些微变化,变得更加立体精致。 逃了快两年,一切风平浪静,的确不需再小心翼翼。 周秀绒引她进屋。 “快过来坐。” “西屋的火塘还没烧,我去拿点柴火过来。” 秋瑾点点头。 周秀绒再出去时,就看到崔世桦,领着两个小朋友,在玩举高高的游戏。 院子里,洋洋洒洒地落下雪花。 秋沐沐坐在他的脖颈,桃桃被他拎在手上,一颠一荡。 空气里传出桃桃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哥哥……我要飞高高……” 秋沐沐也不甘示弱。 他最开始还放不开,当看到桃桃放声欢笑,他也大胆的拽着崔世桦的头发。 两个小腿一蹬,“驾驾驾”地吆喝着。 那雪花洁白如玉,仿佛月宫桂树落下的玉叶,似舞如醉、忽聚忽散。 周秀绒看的一时恍惚。 那雪,似乎将崔世桦的眉毛、与发鬓,染白浸透了。 将来,他如果有了孩子,也会是个好父亲吧。 如此耐心地陪着玩闹,任由孩子,在他头上撒野! 凛凛地寒风越发肆虐,周秀绒回神后,提醒道: “快进屋,雪要下大了。” 崔世桦以为她进屋就不会出来,此时看到她,真的欣慰至极。 两个小家伙,并不愿意从崔世桦身上下来,反而伸出小手,接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周秀绒的话语不起作用,她便用美食引诱: “桃桃,沐沐,我做了好吃的,你们不进屋的话,可就得不到哈。”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两个小朋友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可爱的棉帽子,连忙挣扎着,要崔世桦带他们进屋。 到了堂屋后,周秀绒发现,小家伙们的脸颊,被冻得红彤彤。 最最令人惊讶的是,有些日子没见,小黑黑和小白白长大了许多。 周秀绒继而认出,小黑黑是藏獒,小白白是雪獒。 一公一母,的确配对。 于是,两个小萝卜头下地,他们的坐骑,也从崔世桦,换成了两条狗狗。 可把周秀绒笑死了,活脱脱的两个小仙童,骑着神兽,下凡来咯。 而崔世桦点着火塘,就在堂屋,照顾两个小家伙。 周秀绒拿了吃食,递给崔世桦后,这才回到西屋。 此时,秋瑾脱了毛绒斗篷,她穿着一身薄袄,已坐在炕上,还把炕桌搬了出来。 周秀绒端着一大盘炒瓜子,又端了一大盘黄油柿饼,还有一壶菊花茶,以及一盘五香花生。 地面放着个竹篓子,专门用来装果壳。 秋瑾连连道谢,这才开口道: “秀妹子,这屋可真暖和,我在县上待着,一直冷嗖嗖的。” “这几日,酒楼歇业了,那个车夫陈木,反倒跟着邓厨子回家休假,两个人关系怪好的。” 周秀绒情不自禁地笑了。 那小老头,还真是见缝插针,到邓厨子家里去,就能蹭到今年的年夜饭了。 毕竟,邓厨子也是孤家寡人,两个小老头,还可以作作伴。 周秀绒乐呵呵地解释: “这屋里烧着暖炕,再烧个火塘,确实很是保暖。” 提起这个,秋瑾就感到心酸。 县上虽然繁华热闹,可压根烧不成土炕,人流量大,也不方便,更不像村子里,有漫山遍野的柴火。 “哎,真好。” “对了,我今儿过来给你送钱的,把年底分红拿给你。” 于是,秋瑾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大红封,里面换成了银票,总共是三百两。 周秀绒知道账房的营收数目,她也接下了这笔钱。 秋瑾又开口笑道: “你瞧见那两条大狗没?哪里晓得当初点点小的狗崽子,哗的一下子长那么大!” “现在啊,俩小东西走哪带哪,两条狗跟在身旁,怪唬人的,我就是在村口,瞧见了那狗,认出了你婆母她们,一路捎过来的。” 周秀绒道:“看到了,那小白狗是我当初在村口捡到的,沐沐那黑狗,应该是你在胡人手里买的吧?” 秋瑾点点头。 她往炕里坐着,周秀绒也上了炕,两人裹着被子,把腿伸到炕桌下面。 “对啊,当初花了十两银子,买的那小黑黑。” “沐沐当时死活看上了,怎么说他都不放弃,抱着那狗死不撒手。” 周秀绒为秋沐沐的眼光点赞! 那可是藏獒啊,肯定卖的不便宜,长大后,绝对是威风凛凛的拉风存在,刚好保护两个小萝卜头。 “对了,我自创个棋牌游戏,咱俩玩两局呗。” 周秀绒早就手痒痒了,古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有限,她就自制了大富翁。 和崔世桦玩还是算了吧,那人一点不留情面,下棋就认真,她连连输得精光。 “好哇,我陪你玩玩。” 于是,周秀绒掏出一副精致的绣布,上面绣着五颜六色的格格框框、还有亭台楼阁、与小桥流水的复古房子。 她还拿出两个木质的小骰子,继而给秋瑾解释了游戏规则。 两个人就开始上瘾的沉浸在游戏中。 越玩越上头,秋瑾把自己的发簪首饰都取下抵押。 到最后,谁输了,谁就要表演才艺。 秋瑾就开始跳舞。 跳着跳着,周秀绒也活动起来,她上前揽着秋瑾,教她跳起了国标舞。 西屋,二人一片欢歌载舞,可就苦了堂屋的崔世桦。 第67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堂屋里,崔世桦看到两个小娃娃骑着大狗狗满屋子乱窜,玩累了,他们就坐在一起吃着柿饼。 他这才拿出春联的红纸,以及做灯笼的材料,独自慢慢捣鼓。 已是腊月底,再过几日就要过年。 周秀绒托秋瑾采买,并送来了过年的一应物件,这春联的红纸,买的尤其多。 此时,崔世桦找出许久不用的笔墨纸砚,坐在堂屋的书桌旁,腾出一块地方,铺下一张张红纸,开始动笔。 桃桃瞧见崔世桦认真的拿着毛笔,行云流水地写字,悄悄骑着小黑黑过去。 突然在桌子底下探出了小脑袋,小姑娘头发上绑着红色的发带,她笑眯眯地问崔世桦: “哥哥,你在做什么?” 秋沐沐瞧见了,也骑着小白白过去,睁着天真无邪的眸子,望着崔世桦下笔。 “哥哥,你是要写大字吗?” “我学堂的夫子给我布置了好多大字要写,哥哥,你也要写夫子布置的作业吗?” 桃桃眨眨眼,虽然沐沐说了很长一段话,但她总觉得怪怪的。 “秋沐沐,这是我哥哥,你不能叫他哥哥!” “不然,我哥哥,就要叫你娘亲为姨姨了。” 崔世桦淡定的握着笔,一点都不打断两个小家伙的无聊争吵。 秋沐沐答:“可是......可是桃桃,你叫他哥哥啊!” 桃桃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回答:“秋沐沐,你不能叫我桃桃,你应该叫我小姨。” 小男孩眉毛皱皱的,听到这个称呼,一脸的抗拒。 “桃桃,你说过,大人有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子,还是不要随大人的称呼。” “你叫我沐沐,我就叫你桃桃。” 小姑娘这样一想,好像也对哦,她的确说了这样的话,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算了算了,你叫他哥哥吧。” 秋沐沐高兴的咧咧嘴,仿佛得到了某种认可。 崔世桦目睹了,两个小人儿眨眼间和好,他觉得自己得给他俩找点事儿干。 男人把红色的春联纸铺的整整齐齐,再用毛笔蘸上墨汁,可惜,砚台里的墨汁干透了,他对秋沐沐唤了句: “你说自己会写大字,是否熟练磨墨呢?” 秋沐沐眼睛都亮了,这个哥哥也觉得他很厉害吧,竟然让他磨墨! “会,哥哥,我会磨墨。” 桃桃不甘示弱地抢着答:“我也会,哥哥,我也会磨墨。” 紧接着,崔世桦把缺了口的砚台递给两个小家伙,他独自又拿出一个新的砚台。 “你们俩好好磨墨!” “今日不把一整个砚台装满墨汁,学堂的夫子对待没有完成任务的孩子,可是有惩罚的!” 秋沐沐惊慌得连忙从小白白身上跳下来。 没有完成任务的小伙伴,学堂的夫子可是会拿戒尺打手心的。 桃桃看到秋沐沐拿着砚台到火塘旁坐着,她走过去问: “哼,我才不怕惩罚嘞。” “不过,我也想磨墨,我和你一起吧!” 小姑娘脸上的傲娇藏也藏不住。 两个小萝卜头终于不折腾了,崔世桦也偷得一丝平静。 心里不禁暗笑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使坏地欺负小孩子。 他压根没有给他们清水,两个小东西能磨出墨来,才叫奇了怪了。 那小男孩以往写字时,哪用得上自己磨墨,砚台里,怕是时时装着墨汁。 到现在,俩人还在低头拿着墨条研磨,怕是磨到天黑,他们也不会发现端倪。 再次坐到书案前,他已经挥斥方遒提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论起画技,他自愧不如季温。 可一手的毛笔字,崔世桦还是信心十足。 上一世,经历太多挫折磨难,总是难以控制情绪,以及满腔杀意。 窦文公教导他,烦闷躁郁,就去练字。 他练了不少颜鲁公的字帖,在悦来酒楼看到“寒山豆腐”四字时,一眼就了然。 那平西侯,怕是与他练的,是同出一脉的字体。 可是,平西侯为何会出现在清水县? 若说是因为魔芋豆腐好吃,所以赠字。 可他出现在悦来酒楼的动机,究竟为何? 平西侯的含冤早逝,是否与此次出行相关? 崔世桦一时陷入了思考。 周秀绒来到堂屋,就看到两个小朋友哼哧哼哧地费着老大劲儿,在磨着干崩崩的砚台。 一看就是崔世桦的手笔,老大的人了,还戏弄小朋友,真是没谁了。 “青山有幸埋忠骨,正邪自古同冰炭。” “白铁无辜铸佞臣,毁誉于今判伪真。” 周秀绒走到书案前,就看到崔世桦写下的对联。 “你在想什么呢?总不至于单纯的歌颂先人?” 她知道这副对联,是表达对英雄的敬意,和对奸臣的鄙视。 可是,崔世桦写下此联…… 他在怀念谁? 他在为谁遗憾? 在大燕朝,谁含冤而死? “没有,随便写写。” “我行伍出身,知道的对联,大多与沙场将士相关。” 周秀绒也没在意,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会的对联,还真是术业专攻哇。 “我来说,你来写,搞快点,多写点!” “趁年前,这些对联还能卖一笔钱。” “年后的话,秋瑾刚刚给我带了口信,说是江县令,让我年初七过去,给他再瞧瞧花草。” “啧啧啧,我这财运啊,真的是利滚利的滚滚来!” 周秀绒就知道江海会反悔,才年初七,就让她过去治疗那些植物。 肯定是穷途末路了,她本来以为,最起码,能撑到春日里。 “好,你说。” “大过年的,确实要写点喜庆的对子,才能卖的出去。” 崔世桦收起了才写好的对联,又铺上新的红纸。 周秀绒朗朗上口道: “上联:金玉满堂家兴旺;下联:鸿福齐天富贵长。横批:恭喜发财。” “上联:春来财源滚滚;下联:喜气洋洋伴福来。横批:财源广进。”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财运亨通。” …… “你怕是掉进钱眼里了。” 崔世桦一连写了数十副对子,横批都是与钱财相关。 周秀绒这就不服气了,她太清楚普罗大众的朴素愿望,她反驳道: “家家户户都盼着飞黄腾达,一夜暴富。” “这个世界上,十之八九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剩下的十之一二,钱都不能解决,那也没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崔世桦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这样想的话,也是很实际、很正确的。 “好,我们就搞钱。” “沙洲卫的伤兵营使用的香皂,我帮你去谈,一定给你拿下满意的价钱。” 周秀绒开怀的笑了。 她最怕两人的价值观不一致,毕竟,古人清高桀骜,视墨香,视铜臭。 他能如此支持她,她感到心里暖暖的。 第68章 敌人冲过来,要揍我们吗? 一夜过去,外面的飘雪早已停下。 大清早,崔世桦率先起床,两个小家伙就睡在他旁边。 帮桃桃和沐沐塞好被子后,崔世桦自觉去灶房做早饭。 可一有动静,桃桃和沐沐两个小朋友也醒了,两人自己把衣服穿好。 不一会儿,小魔头们骑着自己的狗狗出门。 桃桃问:“你会堆雪人吗?” 秋沐沐点点头。 两个小人拿着小铲子,还有小扫帚,蹲在地上滚雪球。 边玩边往小手上呵气,两双小手此时冻得通红的,像紫芽姜一般。 秋沐沐负责拿起铲子,开始把雪铲到一起,经过无数次的拍打和用细雪填补裂缝,小雪人的身体终于做好了。 而桃桃就负责滚了一个大雪球,用做雪人的脑袋。 然后,拿了衣服的黑色扣子给雪人做眼睛,用胡萝卜做小雪人的鼻子。 最后,桃桃机智的想起那些写春联的红纸,她用小手撕成一个月牙形,贴在小雪人的脸上。 而秋沐沐又把自己的棕色棉帽子,给小雪人戴上。 桃桃也把自己的粉色围巾搭到雪人的脖子上。 两人还把小扫帚和小铲子插到雪人的身体上,就当做两条小胳膊。 等安氏从李婶子家里离开时,两个小家伙已经玩起了打雪仗。 桃桃捞起一把雪,揉成团,趁秋沐沐不注意,恶作剧般地就往他脖子里塞。 “桃桃,你……” “略~”桃桃掀着眼皮,做了个小鬼脸,立马就跑了。 秋沐沐也用小手裹了一个更大的雪球,追着桃桃在院子里就玩起来。 一旁的两条狗狗,靠在一起,看着两个小主人玩耍。 安氏出现在门口时,两条狗狗“汪汪汪”地叫唤着。 桃桃一时不注意,“啪”地一下子,一个小雪球砸在了安氏身上。 目睹这一幕,桃桃没有惊慌,反而咧着小嘴巴,哈哈哈地直笑,连秋沐沐也掩着嘴,在她旁边笑。 “桃桃,你又调皮!” 安氏无奈的拍着身上粘着的碎雪,这个女儿,怕是骨子里托生的是男娃子吧。 这时,周秀绒和秋瑾也起床了,两人一出来,就瞧见了院子里的雪人。 两个小家伙嘻嘻哈哈地骑着两条大狗狗,围绕着雪人转圈圈。 圈子里蹲着安氏,她正在滚着雪球,打算再堆几个雪人,一家子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好,一个雪人哪里够啊! 秋瑾不禁笑着道: “你瞧,两个小家伙,可算是有狗万事足,再也不撒腿啦!” 周秀绒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场景,孩子们活泼地打闹玩耍,大人陪着一起嬉戏。 这样的日子,还真是美好啊! “秋姐,走,我们也去堆几个雪人,可不能输给两个臭屁的小娃娃!” 灶房里,崔世桦听到外面的笑声,也不禁浅浅的笑了。 如此阖家欢乐的气氛,是他上一世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当了孤家寡人太久太久,他终于求而得之。 崔世桦端着煮好的粥,还有一些小菜,走到堂屋里摆饭。 饭桌上,周秀绒开口说: “春联都写好了,咱们一会儿出门去,卖春联咯~” 安氏笑了。 往日里,桦哥儿被人求上门来,请他写对子,他都懒得给个好脸色。 如今倒是主动揽活。 哎哟,天上下红雨了! “娘,你一脸傻乎乎地朝我笑,太丑!” 崔世桦知道,安氏定在心里揶揄他。 “好好好,不笑不笑。” “秀娘,我就不去了,你们小年轻的带着两个娃子一道吧,我还有点绣活,吃完早饭,还要去李婶子那做完。” 紧接着,安氏离开了。 周秀绒和秋瑾走在前面,崔世桦背着背篓,领着两个小朋友,也出门了。 大家伙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而秋瑾昨日驾来的马车,也派上了用处。 上马车后,崔世桦化作车夫,自觉地驾车。 周秀绒的心里有完整计划,清水县下有十多个村子,村里人很少有识字的。 大家伙过年,都是请识字的秀才写对子。 可周边村里的秀才极少,造成了奇货可居的春联市场,一副对子的价钱极高。 村民们大多提着鸡蛋提着粮食,跑到秀才家里,求人写对子。 所以,她打算卖春联,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个生意压根没人做。 沿途到了一个新村子,周秀绒就让崔世桦把马车停在村口。 今日雪停了,家家户户又有了出行。 周秀绒和秋瑾下了马车,崔世桦拿着扫帚扫出一片空地,支起了小木桌,摆上笔墨纸砚。 而两个小家伙,就拿着小铲子,把地上残存的积雪,继续清理干净。 这边儿,周秀绒从马车里拿出写好的春联,支撑的架子都不需要,现成的马车,就是陈列柜。 而秋瑾拿着面粉熬制的浆糊,将一副副做展示用的春联,贴上马车外壁。 两个漂亮女子,手脚麻利,一个递送一个粘贴,不一会儿,车厢外围被贴满了喜气洋洋的红色春联。 茫茫雪白中,除了行人匆匆的黑影,便是这耀眼的红色,犹如雪中红梅般刺目。 由此一来,有不少过路的白河村民驻足张望。 周秀绒更是别出新意! 她直接从马车里又拿出一个大铁盆,手里还拿着洗衣服的棒槌。 “咚咚咚”地敲起了铁盆: “瞧一瞧,看一看,今日送福临门咯!” “接瑞气进元宝,明年金钱定不少。花小钱买春联,财神寿星进家院。” 白河村人很清楚这铁盆声,一般不是村里发生大事,就是外面的商人开张卖便宜货,或者,又是桐溪村的人,过来收魔芋了。 俄顷间,周秀绒手里的铁盆敲得越响,那四周的村民,似乎动的越快。 纷纷扛着箩筐篓子,背着满满的魔芋,朝着村口冲冲冲。 崔世桦没瞧见过这阵仗,他都惊得傻眼了。 秋瑾也呆住了,人也太多了吧! “啊啊啊啊啊,哥哥嫂嫂,我好害怕呀,有敌人冲过来,是不是要揍我们啦?” 桃桃嘴里说着害怕,可脸上笑的比谁都乐呵,小家伙还举起手里的小铲子,一晃一晃地嘴巴里继续嚷嚷: “冲啊冲啊,加油加油!” 秋沐沐是真实的惊慌,他一把跑到秋瑾怀里,小声地问道: “娘亲,那些人是要来打我们吗?” 秋瑾笑了,揉了揉秋沐沐的小脑袋,耐心地安慰他: “放心,有你秀秀姨在这里,不会有人揍你的。” 秋沐沐顿时更加伤心了,他的小嘴巴不高兴地瘪了瘪,声音里带着悲伤的调调: “娘亲,那是秀秀嫂嫂,不是秀秀姨。” 秋瑾愣住了。 这小家伙,情绪转变得好快啊,可话里的意思,如此叫人啼笑皆非。 若是他叫周秀绒秀秀嫂嫂,那自己岂不就成了周秀绒的,秋秋姨?! 第69章 妥妥的吉祥物嘛 白河村的村民冲上村口,这才瞧见了,竟然不是收魔芋的那个老汉,纷纷稀奇道: “乖乖嘞,这是卖春联吗?” 无论是白河村,还是桐溪村,都是小地方,压根没几人能够识字。 别说是没考上童生和秀才,哪怕这人略识得几字,在村子里说亲,就能体体面面的抬高姿态。 譬如崔老爷子年轻时,即便落魄狼狈,续弦的赵氏,也是十里八村一枝花的村花。 “对呀,婶子,我们是卖春联的,我相公虽不是什么功名在身的举子,但也是正经念过几年书的文人。” 周秀绒脸不红心不跳地卖弄崔世桦的文采。 只见那婶子,瞧了瞧崔世桦的身板,一脸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姑娘啊,你这相公真是念过书的?他咋长得嫩凶嘞。” “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文人!” 周秀绒尴尬了。 竟然忘记文人,和他的气质相差甚远。 她连忙走过去,假装去拿崔世桦桌前的福字,借机伸手狠狠把男人的脸往下摁: “别抬头,给我缩着你的脖子。” 真不晓得吃啥长大的,魁梧壮实的,演个文人,都演不了。 崔世桦一脸的委屈。 他本来就不是科举的书生,真长成文人弱不禁风的模样,上战场,就得被一把刀捅死。 “哎,哈哈哈哈,婶子说笑了,我相公这些年下地做活做多了,人糙得很。” “不过,您瞧他这福字,写的可好?” 那婶子一听说,让她瞧瞧福字,眼睛顿时瞅到红纸上去。 只见这福字写的颇有筋骨,反正比她在秀才那里买的春联,还要好看。 “妹子,这福字真好看,这怎么卖的呀?” 那婶子又扭头瞅了瞅马车厢上贴着的对联,字迹清晰,着墨均匀,一看就是舍得用墨的认真写了。 不像往年里,他们送了一堆礼给秀才,拿回来的春联,字迹墨汁都是灰一坨、黑一片的。 “婶子,福字五文钱一张,春联十文钱一副。” “您要是想要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写,您看您想要个什么寓意的?” 那婶子犹豫了一下,这才答道:“我想要身体健康,紫气东来的对联。” 周秀绒就知道有戏了。 当即领着那婶子走到崔世桦跟前,让他现写。 而秋瑾那边守着马车厢,不少大老爷们背着一箩筐魔芋。 他们看到现成的春联,也没女人家的细腻心思。 管谁写的对子,家里刚好没买对联,遇上就是碰上,纷纷挑着、车厢上贴着的对联。 而崔世桦那边,立即提笔写下: “紫气东来家益富,泰山北斗品自清。横批:春安夏泰。” 写好后,递给那婶子。 周秀绒又免费送她两个福字,这笔生意,算是做成了。 之前被一阵敲盆声引来的其他村民。 看到那婶子,还有几个老爷们,手里拎着红纸,竟是一副副精美的春联,他们连忙凑过去问: “哎哎哎,那边卖啥的?不是来收魔芋的啊?” 那婶子乐呵呵地赶紧回答: “不是不是,不是收魔芋的。” “那边有个后生,早些年读过书也识字的。” “你瞅瞅,这是人家给我写的对子还有福字,可比去秀才那里写的好多了!” 几个村民一瞧,那字体飘逸潇洒的,他们即便不认字,也觉得那春联写的极好。 问了那婶子价钱后,福字才五文钱一张,对子也才十文钱一副,比去秀才家写,便宜多了。 大家伙赶紧一窝蜂地冲过去。 白河村的村民也晓得这年头,笔墨纸砚仍然是稀罕物。 他们能买到几文钱的春联,简直是送财童子过来送财了。 瞧瞧,那马车旁,不就有两个小娃娃,骑着大狗狗,活脱脱的小仙童嘛。 于是,有些买过春联的老人们,看桃桃和沐沐长得可爱又乖巧,从背篓里掏出几块米花糖,当做零嘴,送给了两个小家伙。 周秀绒眼瞅着女人们大多仔细有耐心,排着队围在崔世桦的桌前,想要现写的春联。 而男人们倒是不拘小节,到秋瑾那边,直接买现成的春联。 于是,周秀绒把手里的铁盆放在地上。 她从马车里取出带来的木柴,“哗”地点燃火盆,让排着队的婶子们过来烤火,边取暖、边等待着。 场面越来越热闹,古代的娱乐活动极少,大家伙都爱凑热闹。 不少人看到白河村口围了一群人,也都过来瞧瞧。 有的大叔大婶们看到桃桃和沐沐,拿着买的春联,逗着两个小家伙玩。 “小姑娘,给咱们念念对子,爷爷就多买你们家的几副春联。” 一个老大爷蹲到桃桃跟前。 桃桃一脸懵,她不识字哇,一双黑葡萄眼转的飞快,她悄悄拽了拽秋沐沐的袖子。 秋沐沐当即反应过来: “爷爷,我给你念,您家的对子写的是——时来运转家兴旺,心想事成业盛昌。横批:四季兴隆。” “呀,不错不错,这么小的娃娃,真的识字哇,了不得了不得!” 那大爷称赞道。 连忙又在秋瑾这里,买了几个现成的福字。 紧接着,又有婆子前来问:“奶奶买的这个呢?你认不认识?” 秋沐沐又答:“福星永照平安宅,好景常临康乐家。横批:叁阳开泰。” 那老太太也乐呵呵地点头: “哎,真好,孩子养的好哇,你家的对子也写的好。” 秋瑾笑了笑,得亏她事先准备,带着秋沐沐学了一遍马车厢上挂着的春联。 果然,事前准备到,这才能不慌不忙地应对。 周秀绒瞧见后,也不禁感慨,这趟算是来对了,得亏把两个小东西带来。 瞧,妥妥的两个吉祥物嘛。 周秀绒估摸着白河村卖的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继续去往下一个村。 总共卖了一百个福字,以及三百副春联。 就这一个白河村,都到手了三两多的银子。 于是,忙活一整天,又继续跑了几个村子,最后到手了十两银子。 最后,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回了桐溪村。 路过桐溪村村口时,崔世桦看到两个人。 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紧锁起来,脸色也暗沉的能滴出墨来。 周秀绒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开口问道: “你认识那两个人?”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驴车,有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往下拿着,拎着东西就要进村。 第70章 她忍,她继续忍 周秀绒和崔世桦的马车刚走,吕氏也到了村口,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 崔立暖和女儿吕凤儿,下了驴车,车上还有一个男子,长得文文弱弱,正是崔世杨。 无怪乎吕氏会过来接人,原来这崔立暖的夫婿,正是吕氏的亲大哥吕胜。 吕胜此人,在县上的富户孙家做管事,因着崔世杨在县上的书院念书。 于是,舅甥俩多有来往。 瞧见崔立暖大包小包地往驴车下面搬,吕氏有些不耐烦: “我哥呢?咋没跟你们一道回来?” 崔立暖嘴角撇了撇,不禁露出一个冷笑。 还是吕凤儿回答:“姑母,我爹被孙家的老爷留下做事了,帮忙操持着过年的一应事宜。” 吕氏暗啐一口,呸,她哥个没成色的,怕是又和崔立暖闹别扭,与孙家的丫鬟们搞上了。 于是,几个人一路往崔家的房子走去。 进到院子时,屋里很是安静。 崔立暖一时奇怪不已: “爹和娘不在家吗?” 吕氏这才意识到,两老带着崔立冬出门访友,竟然都没通知崔立暖? “嗯,他们带着四弟出门了,据说是给一个老友送终去。” 进屋后,崔立夏看到崔立暖时,一点反应都没。 但看到自己的儿子崔世杨回来,立马起身,笑的跟朵花似的。 “世杨回来啦?” 崔世杨点点头。 他把肩上的包袱递给了崔立夏。 崔立夏接过后,立马给儿子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 而吕氏在一旁招待着崔立暖母女俩。 吕凤儿如今也才及笄,人却长得瘦巴巴的,皮肤也干燥泛黄,只是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四处乱瞅,明显是不安分的模样。 吕氏给她们端了两杯热水喝,而崔立暖和吕凤儿,却被这屋里的摆设给镇住了。 堂屋可收拾的太干净,如今两老和四弟离开,这么大的院子,可就是崔立夏、吕氏二人的天下。 瞅瞅堂屋的太师椅,擦的干干净净,还有桌子柜子,一应俱全,屋里宽宽敞敞的,空着的房间还多,这不就,想睡哪屋,睡哪屋嘛。 抬头时,竟然还看到挂着的崭新红灯笼,墙角处也堆了不少准备过年的吃食零嘴。 这也太好了吧,比他们住的那破旧租赁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崔立暖立马酸唧唧地说: “你们如今真是清闲,家里没人,这么大的屋子,随你们折腾,倒是苦了我和吕胜,还得给你们伺候儿子。” 吕氏不高兴地眨眨眼,儿子去县上念书,只有休沐时才在他们那里偶尔歇脚。 平日,都是住在书院的寝宿,哪里就让她崔立暖伺候了。 “那我们世杨,可就麻烦你了,你放心,将来世杨考中状元,定是忘记不了你这个姑姑的。” 吕氏惯会说漂亮话,顿时,崔立暖心里的不忿又压了下去。 “那个,立暖妹子,你先坐着烤烤火吧,我去看看世杨和他爹,有没有把行李整理好。” 于是,吕氏匆匆忙忙地离开,她一个人,是真不想听崔立暖说那些挤兑话。 堂屋一时没人,吕凤儿更加大胆的东摸摸西看看,她瞅着吕氏彻底没影儿了,这才和她娘大眼瞪小眼。 “娘,你说姥姥姥爷出门访友,咋都不跟你交待一声,会不会临走时,给各房人都分钱了,就没给你通信儿?” 崔立暖脸色越来越差,觉得,自己彻底是和崔家离了心,明明当初,她是家里人最宠的女娃娃。 如今却……吕胜在外面和孙家的婢女勾勾搭搭,那婢女还生了个儿子。 吕胜压根不会回崔家过年,她只能灰头土脸地带着女儿回娘家。 而崔立夏夫妻俩,倒是过得舒心快意,顿时,崔立暖心里就升起一股火气。 吕氏再回堂屋时,手里端着一盘米花糖,再不济,好歹也是亲戚,她也不想摆脸色,摆的太难看。 只是,那对母女还真是贱啊! “干啥呢?干啥呢?啊?怎么到人家家里,乱翻东西。” 这时候,墙角堆得花生和南瓜子,以及买的蔬菜和粮食,全被吕凤儿扒拉开,她手里还拿着剥好壳的花生,正准备往嘴巴里塞。 此时,女儿被吕氏说的难听,崔立暖更加不爽: “你咋嫩的抠门了,我闺女就是瞧瞧这堆了啥东西,你还能身上掉块肉,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 “这怎么就成了人家家里,这本来就是我们崔家!” 说完,崔立暖拿起米花糖,吧唧吧唧地嚼起来。 吕氏心头极为不快,那俩老爷们倒是躲在屋子里,全靠她来面对着崔立暖。 这个大姑姐,难缠至极,偏偏还不能得罪。 否则,当初孙家的事情也得败露。 是她当初找上崔立暖,给孙家的婆子说桃桃适合配冥婚的,又让世樟拿了淬毒的饴糖,交给了桃桃。 就这,也毒不死大房的一个人,真是见了鬼了。 吕氏长年累月在崔家受着崔老太的折磨,她的心里早就压抑到变态。 恨不得让崔家所有人狗咬狗、窝里横,再全部整死对方。 可惜,她棋差一着,大房人的命数实在太硬! 于是,舒了一口大气,不断地劝自己。 忍忍,再忍忍,过几日就能狠狠把崔立暖再拖下水,有了她的把柄,就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然后,吕氏也不说话,转身去灶房端了饭来。 锅里煮的有肉有蛋,香喷喷的味道,早就被崔立暖母女嗅到了。 等吕氏把一盆面条,和一大海碗的肉蛋端上来时。 崔立暖一把抢过去,就开始盛面条,那一大碗的肉蛋,直接就下去一半。 这些东西的钱,还是分家得来的几两银子。 过完这个年,家里也就没钱了,吕氏心里也着急,偏偏崔立暖撞上枪口,可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你早端饭啊,饭做好了,这会儿才端,外面天儿冷,送世杨回家过年,我们也都陪着一路奔波的。” 崔立暖不停指责,吕凤儿也咽不下心里的气,嘴巴上嫌弃道: “呸呸呸,姑母,你这手艺不行啊,这么好的肉和鸡蛋,都被你糟蹋了,忒咸!” 吕氏看着,眼睛直抽抽,这得多咸呢? 两人吃的汤都不剩,还咸? “好,我晓得了,我下次少放点盐。” 吕氏一脸平静的回答。 崔立暖和吕凤儿瞧见这婆娘,跟个面团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没意思得很。 俩人不再挑刺,只顾着大口塞肉。 第71章 杀猪菜 从腊月二十开始,一直到腊月二十五,终于把清水县下的十多个村子跑完了。 崔世桦是最为辛苦的,日夜颠倒地持续不断写着春联,所幸秋瑾的书法也还不错,就帮忙一起写了。 最后,总共入账了将近五十两银子。 从二十五号这天开始,桐溪村里有人陆陆续续的开始杀猪。 崔族长家的猪也养了好久,加上今年开通新活计,他在四里八村收魔芋,继而交给周秀绒,这其中,也拿了不少小钱。 一大清早,崔族长就去村里找了杀猪的屠户,然后把周秀绒、崔世桦,连带着秋瑾也叫了过去。 杀猪菜,杀猪菜,就是得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才有氛围。 此时,周秀绒和秋瑾坐在崔族长家的堂屋,崔世桦如今腿也好全乎了,就到院子里帮忙杀猪。 首先就是,给猪洗澡。 屠户一个人将猪给捆了,这大肥猪挣扎得厉害,嗷嗷嗷直叫唤,凄惨至极。 “我来吧!” 那屠户回头一看,瞧见是崔世桦,立马让开了路。 只见男人“咚”地一声拍在猪猡的脑门上,那肥猪顿时没了生息。 崔世桦气定神闲地从屠户手里拿过杀猪刀,直接朝猪的脖子上捅过去。 那屠户讶异至极。 本就听说,崔千户本事极大,如今看来,一巴掌能把猪拍晕了,的的确确不是普通人啊! 桃桃和沐沐本想出去看杀猪的,听到这动静,也不敢出去了。 而猪脖子上的这一捅,彻底的血腥迸溅。 大量的猪血流了出来,崔族长的老伴,连忙拿着盆子接猪血。 接了一盆,方大婶就忙换了个盆递过去。 猪血也可以吃,还可以灌血肠。 杀死了猪,紧接着,就要给猪剃毛。 这可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可是却难不倒崔世桦,男人熟练的给猪烫毛,屠户就站在一旁学习,只见那刀功利落的几下子,把毛全刮干净。 然后,猪头、猪蹄、猪腿、猪身,被崔世桦剁成了几部分。 就这一手利落的刀功,也够屠户练个好多年。 紧接着,屠户处理了后续,把猪肚里的猪杂,全部清理出来。 猪杀好后,便有不少人在崔族长家门口等着买肉。 周秀绒托秋瑾已在县上买过年货,这时,也没有往外凑。 既然是崔族长叫他们过来吃杀猪菜的,那她就等着吃杀猪菜就好。 等外面的肉,该卖的都卖了。 这边,崔族长的老伴也开始端着猪肉,拿去灶房炼猪油,正式开始做杀猪菜。 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都切成薄片,这薄片太厚了油腻,太薄了没吃头,要不厚不薄才好。 大灶铁锅烧热了,把切好的猪肉放在锅里炼,炼出一些猪油,肉色微黄,但不焦为最佳。 待猪肉炼好,放葱姜蒜等佐料呛锅。 翻炒片刻后,放点烧刀子和酱油,又加上刚刚将肉块淹住的水,任其大火烧开。 烧开后改小火,炖一会儿,将已经冻住的猪血切片丢进去。 豆腐切块儿,也丢进去,这两样东西都耐炖,炖得越久越入味儿。 紧接着,把安氏曾经送来的酸菜,也放进去炖。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崔族长家里被浓浓的肉香味和酸菜味笼罩。 院里搭起了棚布,保暖挡风,崔家宗族的人都在院子里等着,桃桃和沐沐早就馋的不停咽口水。 甚至,两条大狗狗也欢欣雀跃地团团乱转。 杀猪菜很快就出锅了,也没拿碗装,直接用的大铁盆,端了好几盆,放在院里的桌子上。 热气腾腾的肉气,丝丝的往外冒,不少人闻着这味儿就挪不动道。 周秀绒也馋的流口水,这可是现杀的猪肉,也是粮食喂养的肥猪,不含任何添加剂的。 菜一上桌,盛了一碗后,周秀绒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 而秋瑾也不客气地吃着,沾了秀妹子的福,有大餐饱口福咯。 有的老爷们,更是连椅子都不坐了,直接端着碗,蹲在地上吃。 崔世桦也不可免俗地蹲在其中,崔立德和他聊着天。 “桦哥儿,你爷奶他们,这会儿应该到洛阳了吧?没给你们来信儿?” 崔世桦嘴都没停,一边吃着肉一边回答: “应该吧,他们当时知道我爹没死,争着抢着要卖地,谁也拦不住,随他们去吧。” “倒是没有收到信,不过,他们手上有钱,卖地卖了不少存银,这会儿,或许正好吃的好喝的,被我爹伺候着。” 崔立德羡慕哇,崔立春真他娘的福气好。 “那你没想着,带你娘去洛阳找你爹?” 崔世桦还真没想过。 甚至到现在,他都没把崔立春活着的消息告诉安氏。 有崔立春那样的夫婿,还不如没有,他觉得,他娘也并不想再见崔立春。 “没想过,我们如今上去凑热闹,反倒讨人嫌弃,不如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 崔立德瞧了瞧崔世桦的脸色,他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可为何,听着那话语里,偏偏就是带着敲打的意味。 “桦哥儿,我们家那母老虎委实泼辣,柳寡妇温柔小意的,男人嘛,都好这口,我就不信,你将来能守得住。” 崔世桦笑了笑,这才端着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崔立德: “叔,你不必解释,自个儿能承受结果就好。” 呵,家里穷的叮当响,还做梦的养小房。 那柳寡妇肚里怀的崽,都不一定是崔立德的,他还上赶着把人家接到家里养着。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崔立德听到这话,心里反而冒出阴森森的凉意。 他就是想要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儿子,难道,他做错了吗? 这一顿杀猪菜吃完后,秋瑾带着秋沐沐就要回县里。 桃桃舍不得秋沐沐,也还想去沐沐家,看海东青,她不禁拽着崔世桦的袖子: “哥哥,我想去沐沐家过年。” 留在桐溪村,桃桃也没说话的玩伴。 之前和安氏在村东种地,早就无聊到爆了,小姑娘这会儿,一门心思的想往外跑,犹如一只出笼的小鸟。 崔世桦晓得,自己亲娘往李婶子家跑,也是为了给他和秀娘留空间,便开口道: “秋东家,你要是不麻烦的话,就把桃桃带走吧。” 秋瑾自然是乐意的。 沐沐自从跟她逃走后,在清水县,从没真正的快乐玩耍过。 遇到桃桃后,似乎才又恢复了小朋友的天真活泼。 “好哇,干脆我去李婶子家,把安婶也接走吧,我那里的房屋妥妥够住的。” 崔世桦点点头,随后,秋瑾朝周秀绒挑挑眉。 周秀绒刚刚正和崔族长,在商量开春的魔芋怎么收购,回过头来,就看到秋瑾一脸戏谑的表情。 “你现在就走啊?” “对,我们明年再见!” 秋瑾朝他们摆摆手。 第72章 一岁一礼,岁岁欢喜 腊月二十九,崔世桦和周秀绒去给李婶子李叔家送了年礼。 还去魔芋作坊里各个婶子家,送了年终奖励。 都是些自家做好的丸子以及爆米花,不是什么金贵物,却能让人感觉到,周秀绒身为老板的满满诚意。 再回家的时候,跑了一天,天色也快黑了,周秀绒这才发现,自家门口的灯笼、春联还没挂。 于是,崔世桦拿着做好的红灯笼,挂到门口的屋檐下,然后,把春联对子,贴在几个房屋门框上。 到了第二日,就是正儿八经的除夕了。 家里只有崔世桦和周秀绒两个人,她随着自己的心意,就想要吃点麻辣的菜式。 于是,她倒腾出一块凝固的红油底料。 可惜,没有辣椒,全是用茱萸代替的,还加了好多麻椒以及花椒,包括香叶,桂皮,八角等各种佐料。 这块底料,就算是拿出去卖,也是价值不菲的。 毕竟,添加的香料也不便宜,之前庆祝吃鸳鸯锅时,周秀绒还不舍得钱,去制得如此丰富的底料。 如今,却是能够一饱口福了。 紧接着,崔世桦按照周秀绒给的菜谱制作,这道菜,名曰毛血旺。 他架起灶上的大铁锅,把筒子骨放入锅中,滴上少许白醋,然后,倒一木桶的清水,拍几块老黄姜,放入适量的白豌豆,将汤熬至乳白色。 大骨汤熬煮到下午时,崔世桦把早已洗净的猪心肺、猪大肠切成块、片下锅。 加入他早先制好的糍粑,以及周秀绒给他的红油底料,盖上锅,文火煨。 到了傍晚时,崔世桦从院子的水缸里取出冰镇着的猪血,这还是崔族长给的,他加入酒醋,去掉生血味。 然后,按照菜谱写的,用翻滚的骨头汤,将血旺激熟,这叫“挂印封候”。 于是,猪血再下锅炖煮,这样一道毛血旺,就做成功了。 崔世桦也纳闷,这道菜着实奇怪。 既像是鸳鸯锅吃的涮菜,却又耐煮耐熬的很。 越煨,越入味,还越鲜嫩。 崔世桦这才起锅,从大铁锅里舀了几大铁勺,盛到了那个上品砂锅去。 这砂锅,是秀娘买的,锅口足足有她小臂长,如今用来装毛血旺,倒是刚刚好。 堂屋里,烧起热烘烘的炉子,周秀绒早就翘首以盼了。 下午时,崔世桦除了守着毛血旺,还额外做了几个大菜。 有冬笋炒腊肉,有酸菜烩小酥肉,有酸辣鸡胗,一道丸子烩菜,还有一道菌菇蒸饺。 而周秀绒腿前的竹篓子里,早就装了大把的瓜子皮,她吃瓜子,都吃到厌烦了。 终于等到男人端着毛血旺上桌,以及一道道精美的热菜时,周秀绒馋的不停咽口水。 她率先揭开砂锅盖子,用筷子夹了一片猪血,味道嫩而爽口。 其余的杂碎,也油而不腻,白豌豆耙和化渣,以及血旺汤,香辣烫嘴,味道尤为鲜美。 周秀绒一碗血旺汤下肚,妥妥的通体大汗,暖热身心。 崔世桦看她吃的热火朝天,东一筷子,西一筷子的,恨不得有好几张小嘴巴,那嫩嘟嘟的粉唇,早就被辣的肿了一圈。 他这才拿出、当日在梅岭坡带回的果子酒。 这果子酒,其实后劲很足。 初品酸酸甜甜,细品就会上瘾,被那酸甜味所迷惑,继而大口多饮,最后,就酒醉上头,混混沌沌地睡过去。 比之吃鸳鸯锅那晚喝的高粱酒,其实,要烈性了点。 酒上桌后,周秀绒不当回事的一杯接一杯的咽下,这毛血旺实在太够味了,她辣的渴的不行,便把那果子酒当清水一样的灌着。 她喝的上瘾,再去端酒壶倒酒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酒怎么没了?我好渴啊!” 随即,又控制不住地夹了一筷子裹满麻椒的猪大肠,直往嘴巴里塞。 崔世桦知道,她已经有些醉了。 因着在家里,他也放任她醉倒。 编着菜谱,指导厨子们做菜,还要管理酒楼账房的财政支出,以及盯着魔芋作坊的婶子们。 这段日子,她殚心竭虑,着实是劳心费神。 崔世桦把茶壶,推向她那边: “没酒了,渴的话,就喝点菊花茶吧。” 于是,这顿饭一直吃到夜色深沉。 外面的巷子里,家家户户檐下的灯笼,散射出一片暖光,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摇曳生姿。 四里八村,不晓得谁家先放起了爆竹,连带着一大片的人家,也争先恐后地点燃爆竹。 顿时,“噼里啪啦”地鞭炮声,震耳欲聋。 崔世桦看到周秀绒吃饱喝足,趴在桌子上睡着,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除夕夜,竟只剩下他一个人守岁。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趴在桌上的姑娘,随即伸手抚了抚她温热的红颊,指尖上的触感很是温软。 停留了片刻,他这才移开手指。 桌上的几道菜,还剩了一多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姿态闲散。 时不时小酌一口,再夹一筷子菜尝尝。 外面街巷里聒噪的炮竹声,如此喧闹的映衬下,反而让崔世桦,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上一世,每逢过年时,他都在做什么呢? 哦,依旧在大营里,在军帐中,在案牍上,忙着永远也忙不完的军务,或是巡视着永远也巡不尽的边关。 原来,年还能如此的简单闲适地过。 有人相伴,有景可看,他一口闷了碗里的酒水。 伴随着院外天空炸出的绚烂烟花,他对着周秀绒,轻轻唤了句: “一岁一礼,岁岁欢喜。” 只见崔世桦握住周秀绒的手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镯,戴在了她的手上。 其镯名为,金镶东珠翡翠软镯,是他年少打仗时,得的第一笔赏金,在胡人手里买的。 手镯六节,中嵌翠环,环中有莲瓣式金托,嵌东珠一颗,翠环两边成“品”字形,各镶东珠三颗。 翠环背面是八角形镂空托底,光线能够自然透射,他那时,只觉得精巧好看极了,遂买下珍藏着。 若先升值,就卖了。 若先遇见心仪之人,就赠与那人。 如今,他先遇见心仪之人,也该赠出这镯子。 第73章 结发莫负永久,执手便是白头 大年初一,一大早,崔立秋两口子就准备出门了。 营宿里的人,能回家的都回家过年了,他们两口子得了消息—— 崔立夏告知,两老离家访友去了,崔立秋这才打定主意,回家过年! 崔立夏听到门外的动静时,就晓得是三弟夫妇回家了,他欣喜地想出门迎接这个兄弟,就被吕氏拉住袖子。 “有啥好接的,住了好多年的家,他崔立秋,还能不认得路?” 别说崔立夏,就连崔立暖听到这话,也不高兴了: “我说吕氏,大过年的,谁惹你不高兴了,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哼,那是我亲三哥,你爱接不接,我们去接。” 不多会儿,崔立夏拽着吕氏还是出门了。 就看到,崔立秋带着不少东西,已经到了家门口,崔立夏客客气气的道: “三弟,你回家还带啥东西哇!” 崔立秋又不是来打秋风的,他有分寸,亲兄弟明算账。 这一趟回家过年,总得带点口粮,免得二嫂吕氏,尖酸刻薄地说他们吃白食。 “嗯,大营那边的厨子,发给我一些苞谷面,还有一点腊肉,带给二嫂,让二嫂都炒了吃吧。” 吕氏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好看起来。 “哎哎哎,好,今晚,我就掺着菜炒了吧。” 崔立秋点点头。 他妻子姓杜,杜氏个子小小的,早些年一直被崔老太磋磨着,这两年离开了崔家,身子也还是虚弱。 她站在崔立秋身旁,崔立暖瞧见了,立马上去寒暄: “三嫂,杏华这两年日子过得咋样啊?” “听说,杏华前两年生了个姑娘。” 杜氏想到崔杏华,心里担忧得很。 可女儿远远嫁到青州,是当初一个表婶介绍的男人,杜氏也不晓得,女儿如今究竟过的如何。 “嗯,杏华生了个小姑娘,日子过得还不错。” 崔立暖点点头。 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他们崔家外嫁的女儿,怎么都生的闺女,就是生不出儿子来。 要是她也能生出儿子,是不是吕胜就不会和那婢女厮混了。 “都进屋烤火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世杨也回来了,他还念叨着他三叔三婶呢。” 崔立夏一时拉着崔立秋夫妇俩,热情的往屋里走。 这边二房、三房的人,热热闹闹的团聚。 而崔世桦和周秀绒,即便只有两人团年,也丝毫不寂寞无聊。 大清早,崔世桦拿出了字帖,打算让周秀绒练字。 这鬼机灵的人儿,每每写菜谱也好,记账本也好,包括之前木屋墙壁里刻下的遗言,通通用的是缺笔字! 就是缺胳膊少腿的、缺了不少笔画的缺笔字。 暖和的大炕上,摆着一张四方形的炕桌,周秀绒正襟危坐着。 她其实连毛笔都拿的不太好,在账房记账写字,也是用的木炭笔,包括菜谱也是。 如今写毛笔字,可谓是让她如坐针毡。 而崔世桦简直头大,敢情她是外强中干的假把式,连毛笔都不会拿! 他只好先教她用毛笔,掌握握笔的姿势。 普通的羊毫笔杆顺滑,饱蘸了墨汁后,微微有些沉。 她举着毛笔,手臂半悬,装的像模像样,可惜,一下笔,那鬼画符似的字体委实不能看。 说明她手指发力的方向,都搞错了。 崔世桦只好坐在她身后,轻轻托住她的手: “下笔要稳,手不要抖。” 笔尖落下,在宣纸上写出一个利落干净的一竖。 周秀绒有点别扭,她这么大人了,还要像三岁小孩一样被人扶着笔写字。 唉,惭愧惭愧,她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男人的鼻息不断轻拂,他即便坐着,也比她高上许多,她便被笼罩在他、温热的胸膛之下。 “想什么呢?专心点。” 崔世桦有些不满,明明在教她握笔写字,她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耳上一热,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周秀绒忍不住回应: “哎呀,我用木炭笔写字就行,缺笔字就缺笔字呗,我又不用批奏折,也不用考科举。” 崔世桦不由地好气又好笑,他只是希望她,万一将来,真的遇上写毛笔字的地方,能够不露怯。 “罢了罢了,你好歹得把这几个字写好,写明白了,不能再拿你那小木炭,糊弄着写缺笔字。” 崔世桦握着她的手,手指相扣,流畅地动作起来—— “崔世桦?” “周秀绒?” 她认出了纸上的两个名字。 崔世桦最希望,她能把名字练好。 毕竟,当初酒楼的协议上,她用毛笔签的名字,活脱脱的鬼画符。 “我写我自己的名字就好,写你的名字干嘛?” 周秀绒一时不耐。 崔世桦没有回答,反而握着她的手,还在继续写,周秀绒心头,不禁涌上一股强烈的异样感觉。 她越看纸上的名字,越像是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儿。 紧接着,那股异样的情绪得到验证。 他在名字的下一行,一挥而就的是十二个字: “结发莫负永久,执手便是白头。” 周秀绒有些震惊,他这是…… “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听到了女子,有些不确定的疑惑声音。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话,可当着她的面,却又吐不出口的话。 在此之前,他从未当她的面,如此光明正大的表露过自己的感情,更不用说,如此的剖白心意。 一时间,崔世桦有些害臊别扭,猛地将这张宣纸团成一团,扔到地上的竹篓里。 “你扔什么呀?你什么意思啊?” “写下那样煽情的酸话,你不会是,真以为我不认字吧?” 明知道他的意思,可周秀绒就是想要他亲口说,想要看他脸红羞涩。 “说嘛说嘛,崔世桦,你是不是喜……唔” 那张聒噪的嘴巴终于安静了,崔世桦抓住她,将她按到怀里,声音沙哑: “就……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因为他吻的太重,眼睑不禁氤氲出点点媚色。 她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肩头的衣服,也被深深地掐住了褶皱。 男人越发放肆地狂吻,继而顺势而下,在她敏感的颈肩上,嘬出一个又一个绯红的吻痕。 映衬着她白嫩的肌肤,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周秀绒无力的娇喘,她不知所措地仰着头。 抬眼间,透过炕上东墙的窗缝儿,竟瞧见了惊人的一幕。 第74章 沉浸在一场幻想中 透过窗子缝儿往外看,只见那块菜地里,南北侧本是被高粱杆遮挡住,而东西侧就是崔家的两座房屋。 吕凤儿在家里不方便和崔世杨多有来往,就把崔世杨拉到了外面的菜地里。 恰好还有高粱杆做遮挡,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有人发现。 崔世杨一面挥开她的手,一面掸掸自己衣裳: “你没事拉我出来干啥?有啥事快点说!” 他有些厌烦警惕地望向四周。 这地里面一个个的小泥土房子,里面也不晓得种的啥,反正怪瘆人的。 吕凤儿有些委屈道:“世杨哥,你好久都不来我家了,你难道就不想我?” 崔世杨看了她一眼,假意地干咳一声。 “我在书院,前阵子忙着考试,又不是天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干。” 吕凤儿才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当即大胆地靠了过去: “世杨哥,可人家想你~” 崔世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小娘们娇滴滴的嗲里嗲气,还真是骚哇。 “你要说啥?要说赶紧说,不说我就走了。” 他刚转过身,就被吕凤儿一把从腰后面抱住: “世杨哥,你都不来看我,我可是想你好久了。” 甚至,她握住崔世杨的手,直往自己的肚子去抚摸。 “世杨哥,你说我这肚子,会不会有了你的崽啊?” 崔世杨本来还一脸的不耐烦。 可当吕凤儿的手拽着他触到那平坦的小腹,继而又牵引他,去抚触那前胸,男人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正是血气方刚之年,又哪能把持的住。 顿时,崔世杨也卸下假装文人的矜持,大大咧咧地在吕凤儿贫瘠的胸脯上掐了一把: “哼,骚的没边了,你怕不是想我,你是想我上你!” “世杨哥,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听不懂!” 吕凤儿恰到好处的垂下了泛红的颈子,整个人越发的娇羞,仿佛在崔世杨的心尖尖挠痒痒。 “听不懂没关系,我这就践行一番,定让你听的懂。” 两人说着就搂在了一起,又是亲又是摸。 东墙的窗子处,周秀绒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瞎了。 啧啧啧啧,这两个人真是毫无顾忌! 她看得津津有味,却浑然忘了,身旁还有一个人。 这人,还是个男人! 崔世桦的视力极好,他向窗缝儿外瞥了几眼,那辣眼睛的一幕,让他简直觉得丢人败兴。 可周秀绒看的上头,不远处那赤裸裸的胴体,还有那堪比岛国动作片的真实画面。 她边看,还边憋不住的笑,甚至害怕自己笑出声来,惊扰了那对野鸳鸯,憋的她嘴角都笑歪了。 “咳!” 男人轻咳嗽了一声。 周秀绒哪里顾得上回头,直到崔世桦拉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哦,你要不要看?我把窗缝儿再拉大点吧!” 她悄声地询问。 崔世桦眯着眼看她: “好好练字,莫要被外物打扰。” 周秀绒也觉得自己过于爱凑热闹,她只好兴味阑珊地转身,端坐在小桌旁。 可下一息间,透过窗子传来的声音,委实太过不堪。 窗外,吕凤儿感受着崔世杨、着迷般地灼吻游离在她身上,这让她的心,激动到极点,却又涌出无限的嫉妒。 因为崔世杨抱着她,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绒绒,我的宝贝我的公主,出声啊,大声一点。” 用力搓揉着女人那瘦骨嶙峋的身板,脑海里却完全充斥着周秀绒的面貌。 崔世杨自我沉浸在一场幻想中,情不自禁地掐着吕凤儿的腰身,命令她深陷沉沦。 吕凤儿虽然心中不忿,但确实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到了骨子里。 她不想违背他的意愿,扯开嗓子叫的越发大声。 “世杨哥哥,绒绒好喜欢你啊!” 崔世桦彻底在炕上弓起身子,他一把上前,将整个窗户的窗纸统统撕裂,阴郁的面容上,满是煞气。 尤其是当崔世杨声声不绝地唤着那个名字! 此时此刻,崔世杨和吕凤儿渐入佳境,两人即将共赴一场极乐,就听到对面房子的窗框,“咚”地一声掉下来。 可抬头望过去,对面那间屋子,却没有人出现。 崔世杨被惊扰了兴趣,他也不想再继续。 于是,草率地狠狠一把拉着吕凤儿的长发,用力将她的头抬起! 吕凤儿吃痛的皱紧眉头,正是要紧处,崔世杨趁机俯身咬住她的喉管处…… “疼……头皮好疼啊……不要!” 吕凤儿惊悚地的喊着,崔世杨就死命的下拽,那细嫩的头皮被扯的生疼,终于,耳边就听到几声喟叹: “呼……绒绒,喜欢吗?” “绒绒,你是我的,我要吞了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吕凤儿心里感到悲戚,可依旧得换上假面,紧紧地握着拳头,抱着崔世杨的脖颈,娇声喃喃: “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我是喜欢你的周秀绒,我是你的绒绒啊,我只属于你一个人,永远都是你崔世杨的人!” 屋里 方才崔世桦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本要破窗而跃出的身子,猛地被周秀绒拽住。 由于力的方向相反,造成巨大的反冲力,两人双双被甩回了炕上,男人的身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周秀绒的脸越来越红,不是羞得而是气的! 她也怒不可遏。 可眼下出去,妥妥就与那俩腌臜玩意儿沾边了,以后可就甩都甩不掉,定是要结下梁子。 可崔世桦撑在她身上,喘息变得愈发粗重,像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滔天怒火。 周秀绒心下一咯噔,她牢牢抱着崔世桦的腰: “你看清楚,那是吕凤儿,那不是我!” 崔世桦一时没有言语,唯独脸色越发难看,周秀绒继续道: “你看看,这是你送我的翡翠东珠软镯,我是周秀绒,外面的是吕凤儿啊!” 她晃了晃自己的胳膊,白皙的手腕上挂着那串软镯,正是崔世桦送她的新年礼物。 俄顷间,男人似被她的话语唤回神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坐起身子,一把托住周秀绒,将她死死困在两条铁臂下,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双眼却一直冷漠的盯着外面的菜地,此时已没了那俩人影。 “周秀绒,你是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第75章 找男人得找有驴货的 周秀绒被崔世桦大力勒紧的力度,箍的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有点不高兴了: “所以,你在发什么疯,想要勒死我啊!” 崔世桦声音冰冷地质问: “为何制止我? “难道,你期待被别的男人幻想?” 这毫无缘由的迁怒,让周秀绒内心极度无语。 “你有病吧?狗皮膏药粘上就跑不掉,你刚刚只要露脸,往后别想过安稳日子。” 崔世桦嗤嗤的笑了起来: “狗皮膏药?” “剥了他的皮,哪还会有膏药!” “绒绒啊,怎么办,我想杀人了。” 崔世桦故意用那个、让周秀绒反感的名字叫她,周秀绒浑身一个冷颤,这男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闭嘴,狗屁的绒绒,恶心死了。” “怎么,崔世杨叫的,我就叫不得?” 崔世桦抱着周秀绒的腰,又用力收紧两分。 周秀绒简直被这样无理取闹的男人给整疯了。 “秀娘,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是我的妻子啊!”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崔世桦好心的提议道,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 周秀绒无奈了。 这男人,真是一言不合就杀杀杀、砍砍砍,活脱脱的杀神降世。 “崔世杨是书院里读书的举子,他要是死了,真查到你身上,你得坐牢!” “而且,他平日的形象伪装的道貌岸然,没有证据,就别轻举妄动,免得沾一屁股狐狸骚。” 周秀绒严肃的警告崔世桦,并且,轻轻拍着男人的后背,给予他安慰。 崔世桦顺从地应了声“嗯”。 周秀绒以为,他就此作罢。 却没看到,崔世桦背对着她的那双眼睛,里面充斥着阴冷狠厉。 以及不容置喙的决绝! * 大年初二这天里,周秀绒和崔世桦都没有出门。 崔立秋夫妇曾来过家里,让他们去隔壁屋子吃饭,被两人拒绝了。 出了崔世杨和吕凤儿那档子事儿,周秀绒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那恶心的人。 崔世桦自那日后,也闷闷不乐的。 表面虽然还是待她如平常体贴,但周秀绒总觉得,他心里正在酝酿着一个大阴谋。 大年初三这日,安大鹏上门来,单独叫崔世桦出门,周秀绒一猜就晓得,肯定是商量他和季婉的亲事。 她才懒得多管闲事,便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看画本子。 刚刚翻过一页,就听见了敲门声。 难道忘记带东西了? 俩大老爷们出门,还能忘记啥啊? 大冷天的,她还得从被窝里钻出来,真是要她的命,周秀绒皱着眉头去开门,抬眼一看,脸色就不好了。 “你来干什么?你桦表哥刚走,你要追过去,现在还来得及。” 说完就要关门。 吕凤儿的速度也快,脚一下子就伸了过去,把门挡住。 “我不找桦表哥,我找你!” 周秀绒看了看眼前的吕凤儿。 人瘦巴巴的,但穿的干干净净,尤其那双眼睛,极为不安生,眨眼眨的贼快,还到处乱瞟。 不然,也不能和崔世杨野地里苟合,干那事儿。 然后,她不情不愿地说道: “进来吧。“ 周秀绒说完这话,就走到堂屋,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抱胸,一副东道主的样子,不屑地翘着二郎腿摇晃。 吕凤儿进了院子,转身把大门关上后,就看见周秀绒坐在堂屋。 她一副闲散慵懒的模样,身上的薄袄一看就是新做的,就连皮肤也那么白皙细嫩,脸颊上看不出一点沧桑劳累的影子。 甚至,她那么好看,比半年前和桦表哥成亲时,还要好看。 周秀绒看见吕凤儿进门后,就站在那望着自己发呆,不由得有点气恼。 这人,莫名其妙找她,还不说话,难不成指望自己,再给她端茶送水招待一番? 呵,想得美! 让她进来就不错了。 “找我什么事?我可跟你不熟,没那闲工夫跟你耗。” 吕凤儿听着这话,把心里的嫉妒和怒火压了压说道: “我真的很喜欢世杨哥,从小就喜欢他,我……” “哎哎哎,打住打住!” 吕凤儿还没说完,就被周秀绒给打断了。 “吕凤儿啊,你看清楚,我是周秀绒,我不是崔世杨,要告白的话,你找当事人诉说,出门左转,那间大砖瓦房里,有你的爱人。” “慢走,不送!” 吕凤儿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愤怒的说道: “周秀绒,你现在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当初呢?” “当初,你和桦表哥成亲了,你不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今儿招惹个猎户,明儿撩骚个百户,这也就算了,都是些不相干的旁人。” “可你臭不要脸的,还勾搭杨表哥,你现在一副撇干净的清高样儿,你勾搭杨表哥时,咋不端的清清白白避避嫌?” 吕凤儿的话刚落下,脸上就响起了“啪‘的一声脆响。 吕凤儿下意识的捂住脸,满眼震惊地看着周秀绒。 此时,周秀绒满脸的煞气,一双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 看着吕凤儿,狠狠的呸了一声。 “你个未成婚的小娘子,婚前就与人颠鸾倒凤,窝边草啃的比谁都香,你还说我不要脸?!” 周秀绒回怼后,也不顾对面吕凤儿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继续骂道: “你说我勾搭崔世杨?” “你睁大狗眼瞧瞧,你桦表哥个头高,能挣钱,人魁梧,还能打,哪一点不如崔世杨?我用得着勾搭崔世杨?” “再说了,就算是那些猎户,那些百户,一个个也比崔世杨身板健壮,我要真勾搭野男人,不得找个厉害的勾,找个崔世杨那样的早泄男,软趴趴的有个屁用!” 吕凤儿听的傻眼儿了,她实在忍受不了,崔世杨每次找她干事,都要呢喃着周秀绒的名字。 还交待的特别快,她以为男人都是这样的,难道……崔世杨是不正常的? 还有,难道不是周秀绒勾搭他的,他才魂牵梦绕吗? “吕凤儿啊,你娘都没教过你?找男人得找有个驴货物件的!” “你找个早泄男,还敢嚣张地找我茬?谁踏马稀罕崔世杨,脑袋怕是被驴踢了!你可真是贱啊,巴巴的把个软趴趴的镴枪头当个宝!” 可心里的迟疑,也就一瞬间,吕凤儿被周秀绒说的心里不爽快了,从没人曾这样骂过她。 周秀绒也不过就是一个逃荒来的难民,死死地缠上桦表哥,还勾三搭四地不安分,周秀绒凭啥说她贱? 最贱的是周秀绒才对! 对,就是周秀绒贱! 就是周秀绒不要脸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红杏出墙,还不要脸地勾搭男人。 第76章 互戳痛点 此时,吕凤儿完全接受不了。 再加上刚才被周秀绒打了一巴掌,她伸手就朝向周秀绒,欲要掌掴,口中还骂道: “你就是个腌臜的逃荒女,再怎么捯饬,也是被人不知玩了几手的烂货,你也配骂我贱?” “杨表哥和桦表哥都瞎了眼,竟然被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缠上,我今儿就打死你个勾三搭四的贱货,替老崔家除害!” 周秀绒一把抓住吕凤儿伸过来的手,一个侧闪身,就把吕凤儿的手反倒在背后,然后,一脚把人踹倒在地。 紧接着,上去就左右开攻,扇巴掌。 妈的,穿越来,什么人都想踩她几脚,吕凤儿今儿送上门来,她非得把她打清醒。 好好一个姑娘家,不自爱不自重,不提升自我,不广结好友,不看书学习,天天围着一个早泄男转悠,妥妥的昏了头无疑了。 “啪!”一巴掌声,还伴随着周秀绒的声音: “这一巴掌,我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未出阁与人苟合,被人白嫖了,还屁颠屁颠给人伏低做小,你爹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又是一巴掌声,周秀绒继续说: “这一巴掌,我替广大女子教训你,你简直丢了身为女子的脸,你不残不缺,好好的身子,不自强自立,抓着个不中用的早泄男,还幻想他是个香饽饽。” 紧接着,周秀绒又一连打了四五个巴掌,还踹了她两脚,心里的那口恶气,才消散的差不多。 站起来后,拍了一下衣裳,掸掸灰尘,周秀绒鄙夷地说道: “你今日,若是为了个旁的位高权重、才貌双全的男人诬赖我、找我茬,我也就忍了,好歹证明你有眼光,你有心计,能扒上那天潢贵胄。” “可你仔细品品,崔世杨算个屁的腌臜玩意儿,值得我勾搭?!” “八岁入学堂,迄今已有十载,不说考过童生试,就连论语都背不下来,这样的蠢蛋货,也配我勾搭?!” 周秀绒这时候也是气的不留口德,想到什么说什么。 “难怪你母亲灰头土脸的大过年回娘家,你其实跟你娘一样,看男人的眼光,同等的拙劣。” “把个垃圾玩意儿当成宝,指不定你爹早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指不定你爹连儿子都和别的女人生了。” 周秀绒不知道自己的随口话,竟就是事实。 吕凤儿一听周秀绒骂她母亲,气的眼睛都红了,指着周秀绒说道: “不许你说我母亲,不许你说我母亲……我爹不是那样的人,我没有弟弟,我家就我一个……” 周秀绒此时也没想那么多,话到了嘴边,开口回怼: “怎么?我说错了?” “你娘回娘家,都不见你爹跟着,不就是嫌弃你娘,指不定早就想踹了你娘,扶外面的人上位,你还在这哭天喊地为了崔世杨,和我嚷嚷?” “吕凤儿,你是猪脑子吧,你娘真被你爹休了,崔世杨更不可能娶你,你不去找你爹情人的茬儿,你来找我,你真的愚不可及,蠢笨如猪!” 吕凤儿气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下来,手都颤抖的指着周秀绒说: “你闭嘴,你闭嘴……呜呜……我不是猪脑子……我爹不会休我娘的……” 周秀绒轻笑一声: “呵,你爹不会休你娘,可外面的情人生了儿子啊,你爹还会给你备嫁妆吗?巴不得你们母女赶紧滚蛋!” 吕凤儿缓过最悲伤的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周秀绒在给她洗脑,她爹并没有休了她娘,这个贱人在给她洗脑! 吕凤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也要直击周秀绒的痛点。 “我再不济,也没有心比天高,可我桦表哥,野心勃勃、雄心壮志,以桦表哥如今腿伤痊愈,你以为他会一辈子困在桐溪村、困在沙洲卫吗?” “哈哈哈哈哈,周秀绒,桦表哥迟早飞黄腾达,你以为到那时,他还会要你这个没有任何助力的逃荒女?” “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你以为桦表哥将来不会休了你,再找一个高门贵女?” 周秀绒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喔哦,这么说,你爹果然是三妻四妾,在外面给你养了小娘啊,不晓得你爹给你找了几个小娘?会不会,你小娘和你一般大啊?” 吕凤儿一听,马上怒烧眉毛地站起来,扑向周秀绒,不要命的架势,似乎今日非要和周秀绒撕扯个你死我活。 吕凤儿打架的方式,全跟着崔老太还有崔立暖学来的,打人先抓头发,她死命的想要拽周秀绒的发根。 可周秀绒一脚就把她踹倒,这次,也不再给吕凤儿留有余地。 周秀绒拽着她就往外面拖,之后,把吕凤儿丢在院子外面,一把甩了出去,把院门直接关上。 还不忘补刀一句: “回去找你娘,给你好好补补脑,再犯蠢下去,你就没救了。” 吕凤儿瘫在泥泞的雪地里,窝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极度愤怒地离开。 撵走了吕凤儿后,周秀绒回了东屋的睡房,她掀开被子,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脑海里全部都是吕凤儿方才的话语。 崔世桦将来功成名就,也会三妻四妾? 周秀绒感叹自己也昏了头,日子过得太舒坦,她都快要忘记古代男人的恶习。 男人这种生物,保证的再好,也不忘在外面偷吃。 更何况,若是还能碰上白富美,那拍拍屁股就把原配甩了,翻身成了凤凰男,做了高官的乘龙快婿。 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周秀绒虽然知道原身是卫国公的庶女,可就冲着那些死士追杀她,对她赶尽杀绝的态度,原身这个身份,也可有可无。 一个逃荒的孤女,没有母家支持,崔世桦若是步步高升,会不会把她甩了? 这个答案,周秀绒迟疑了。 哪怕现代普遍宣传一夫一妻制,都已经与律法挂钩的准则,依然有法外狂徒,知法犯法。 婚内出轨,婚内嫖娼,屡禁不严,层出不穷。 更何况,这里是古代! 周秀绒深深叹了口气,或许,她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77章 崔世桦,你还护着她? 吕凤儿脸上带着显眼的巴掌印回去,崔立暖当然瞧见了,她心里忽然间一把火就烧起来了。 好啊,大房那小两口吃香的喝辣的,开魔芋作坊,分家还得了六亩地,现在竟然还敢欺负她闺女! 她和吕胜一起过日子,每天还为那么两个鸡蛋,吵吵的不行。 顿时,心里这把火就越烧越旺。 尤其是听到,周秀绒每日出门还有马车接送,她的心里极度不平衡了。 于是,崔立暖带着吕凤儿,开门就去找周秀绒,任凭崔立秋夫妇怎么阻止,都拉不住她们母女俩。 到了隔壁的院子门口。 崔立暖推了好几下门都没推开,也没人过来给她开门,崔立暖便大声喊道: “桦哥儿家的,你给俺出来,快点。” 拍了好几下,正当崔立暖想用身子撞门的时候,周秀绒从里面打开了门。 崔立暖气的一巴掌就扇过去,就听“啪”的一声响—— 崔立暖的脸,“唰”的一下子,被打出五个手指印。 原来,崔立暖伸出手时,周秀绒左手一把抓住她,右手反击,还出了巴掌。 崔立暖被打的一愣,然后,下意识用左手捂住脸。 可也就短短一瞬间,她回过神,就开始大声骂咧: “周秀绒,你竟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桦哥儿的姑姑,你敢打我?” 周秀绒无所谓的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撇撇嘴: “你该打,自然要打你。” “你个小贱人,看俺咋收拾你,俺还没死呢,你敢欺负俺家凤儿,你还敢打我!” 崔立暖说完就四处找,终于看到门边靠着的一个扫帚,拿起来,就向着周秀绒打来。 周秀绒见状,再不动弹,就要挨打。 于是,她就往外面跑。 可吕凤儿堵着大门,周秀绒猛地把她推倒,就赶紧跑,崔立暖就在后头追,连追带骂。 吕凤儿站起身,也跟着她娘,往外面跑,去追周秀绒。 巷子里的冷风嗖嗖地刮,尤其跑动起来,那风犹如刀割般刮人脸。 周秀绒在前面跑,崔立暖拿着扫帚在后面追,吕凤儿也跟着追。 崔立暖的叫骂声非常大,搞的巷子里的邻居,纷纷出门看热闹。 “小娼妇,让你给老娘跑,老娘今儿非得打死你!” 周秀绒跑了一段时间,她停在原地喘气。 崔立暖在后面,拿着扫帚正好赶上。 上前就想踹周秀绒,还骂道: “俺让你跑,跑啊,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还有脸跑?你欺负俺家凤儿,你还敢打俺?你个丧良心的,看俺今儿不打死你。” 周秀绒直接拽住崔立暖踢过来的腿。 一下子把她撂翻在地,狠狠地踩着崔立暖的胸口。 吕凤儿见状,就过来抱着周秀绒的腿,想要把她娘解救出来。 * 而安氏,从悦来酒楼回家了。 桃桃小朋友和秋沐沐玩的乐不思蜀,安氏寻思着,没几日酒楼就开工了,便把桃桃放心地留在秋瑾那里。 她独自一人回家,车夫把她送到村口,安氏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去。 就听到熟悉的叫骂声! 有个人被秀娘踩在脚下,还有个小姑娘扒着秀娘的腿。 走近一看,安氏认出,那竟是崔立暖! 顿时,安氏跟点燃的炮仗似的,双眼怒火冲天地指着崔立暖骂道: “崔立暖,你个老贱人,你敢欺负我儿媳妇?啊?” 能够让安氏如此好脾气的人发飙,崔立暖过往做的事情,也着实让安氏怀恨在心。 安氏说完这句话,人就跟疯魔了一般,直接坐到崔立暖的肚子上,上去就往崔立暖的脸上招呼。 周秀绒都惊呆了。 平时温婉慈祥的安氏,竟能如此彪悍?! 至于崔世桦这边,他并没有走远。 只是带着安大鹏一起去了崔族长家里,提亲这种事,需要有威望的长辈前去办,而崔家的族长,正合适。 安大鹏得了准信儿,就离开了。 而崔世桦,也原路返回,往巷子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前面似乎发生什么混战,他听见了骂骂咧咧的阵阵女声。 周围还围了一群村民,他本不想多理会。 可擦肩而过时,隐约看到了人群里的周秀绒,他立马挤开人潮,就看到他娘骑着崔立暖扇巴掌,秀娘和吕凤儿,也撕扯着各自的头发。 刹那间,崔世桦气的脸黑如炭! 他的小妇人,他平时都舍不得动一下,如今,竟被那吕凤儿撕扯?! 崔世桦上去拽着吕凤儿,直接把她甩出几米远,甚至,他还上前,狠狠踩着吕凤儿的手: “我都不舍得动她一根毫毛,吕凤儿,你敢欺负她,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周秀绒舒了口气。 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手上就落下一大截碎发,发首遍布着小白点,明显是从头皮处连根拔起的发丝。 周秀绒心疼的不得了。 趁着崔世桦制住吕凤儿,周秀绒也上手薅吕凤儿的头发,看到她的头皮裸露一大片。 心里的愤怒,这才消散。 吕凤儿哭哭啼啼地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不敢反抗。 崔世桦见状,这才松开踩着她手指的脚,继而去把安氏扶起来。 因为崔世桦的到来,崔立暖从地上爬起来,可怜兮兮地扮惨。 “桦哥儿,你娘她有失心疯,她每次见我就打我,我是你亲姑姑啊。” “还有你媳妇儿,她把我家凤儿打狠了,我才气不过,来要个交待的。” 因为崔世桦的拦截,安氏打不到崔立暖了。 她反倒是打在崔世桦身上,整个人气的不能行,愤怒地叫骂: “崔世桦,你起开,你还护着她,她是你哪门子的姑姑!” “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就鼓捣着你爹,窜着你爹去窑子里嫖妓,你爹也贱的丢人败兴,指不定兄妹俩都睡一块了。” “崔立春死了,就不提了,可崔立暖,你瞅瞅她那淫荡的不要脸样儿,哪家的小姑子当成她这样?” 紧接着,安氏捡起地上扔着的扫帚,指着吕凤儿,继续开口骂: “这个小贱种也不是好东西,崔立暖勾着崔立春嫖妓,吕凤儿又来嚯嚯我儿媳妇。” “崔立暖当初就没人要,巴巴瞅着吕胜送吕氏回崔家,就赖上人家吕胜。” “吕凤儿是她闺女,指不定将来又赖上谁,上梁不正下梁歪,臭不要脸臭到家了!” “贱人,都是下贱的腌臜玩意儿,我今儿非弄死你们母女俩……” 安氏拎着扫帚,又冲崔立暖走去。 第78章 她的眼里闪过精光 别说周秀绒了,就连崔世桦此时听着也有点懵,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 这是什么意思? 他爹被他姑撺掇着嫖妓,还可能俩人睡了? 眼看着安氏快把崔立暖打死了,崔世桦瞧着周围都是人,真把人打死,他娘妥妥的坐牢坐定了。 崔世桦上前,连拖带拽地又把安氏拉开。 安氏出气出的上瘾,感受着一股股的鲜血迸溅到她的眼帘,她快活啊,她好痛快啊。 可儿子,又阻止了她! 安氏魔怔地不断推开崔世桦的手,崔世桦越是制止她的动作,安氏就越愤怒。 “崔世桦,你松手,你还护着你们崔家的人,你咋不去死呢?啊?” “你在卫所从军,我整日操心你有断袖之癖,好不容易给你娶了媳妇儿,你不好好保护秀娘,你死哪去了?啊?你死哪去了?” 周秀绒听到安氏的话,眼中的泪水,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崔世桦的样子。 是啊,这明明就是他们崔家的事情,为什么她要被连累? 这明明就是因男人而起的祸端,为什么要她们这些女子,在歇斯底里地斗争?! 世道何其不公,情色恩怨,出了事,永远只会是女子在冲锋陷阵,而男子就躲在身后当缩头乌龟。 无论是崔世杨也好,崔立春也好,甚至崔世桦,将来,谁又说得准呢! 崔世桦一时语塞。 如此的阴差阳错,确实是他错过了。 安氏看到崔世桦自责的站在原地,她拿着手里的扫帚,继续朝着崔立暖的面门抽打。 崔世桦终于清醒,望着崔立暖奄奄一息的气绝样,他大声喊了一句: “娘,够了!” 崔世桦的那一声够了,却也不足以威慑安氏。 他只能狠狠地敲晕安氏,抱着安氏就往家里走。 这才发现,周秀绒还站在原地,他回头唤了声: “秀娘,回家了。” 周秀绒这才步履蹒跚的跟在崔世桦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路上很是沉默。 最后,是崔立夏、崔立秋听到消息。 带着吕氏、杜氏走到巷子口,把崔立暖和吕凤儿扛回家的。 崔家发生了这种事,还在大年初三的日子里,委实是太过晦气。 好在崔立暖和吕凤儿身上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些,其实都是皮外伤。 崔立夏和吕氏找了老大夫,把俩人的伤口清理了,又给上上药,这才舒了口气。 “三弟,暖妹子当年和大哥那事儿,如今全被大嫂抖落出去,你看,我们世杨还要科举,家里闹出这种事,对世杨的名声可就太不好了。” “你看,要不咱们共同出钱,摆个饭局,让村民们以及族长和桦哥儿,把这件事翻篇吧。” 最不能忍受这件事的人,还有吕氏。 她就连请吃饭,也得拉着崔立秋一起出钱! 否则,不压着这件事,她家世杨,一辈子都得顶着家里长辈乱伦的名声。 吕氏这个当娘的,再抠门也得忍气吞声,把当事的村民们收买了。 “好,就初五那日吧,堂屋里摆个席,把人都请过来。” 崔立秋同意了。 他虽然不待见两老,可崔世杨好歹是小辈,大人犯过的错误,不能让小辈承担。 * 大年初五这日,崔家新宅的院子里,洋洋洒洒地不断进人,堂屋坐着的周秀绒、安氏等人都听见了动静。 崔立夏和崔立秋把当日凑热闹的村民,以及崔家族长都请过来。 这回是下了血本的,在堂屋里摆了四大桌的酒席,有荤有素的饭菜,大家伙吃的都很开心。 门窗一闭,还烧着暖烘烘的炉子,屋里暖和的都不用裹着大棉袄。 吃了人家的饭,自己嘴软,涉事的邻居和围观群众也就清楚,自己得闭严实嘴巴。 崔立夏当众澄清了事实,说当年,崔立春和崔立暖根本没有那些污糟事,两人是亲兄妹,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兄妹乱伦的苟合。 安氏在桌边坐着,一脸气愤地吐了口唾沫。 她就知道,崔家人还是会包庇崔立暖,还是会掩盖这样的丑闻。 她也知道,这样的解决办法才是最合适的。 否则,对桦哥儿、对秀娘的名声也不好听,可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除了安氏不高兴,心里极度不舒服的就是崔立暖了。 她跟安氏,这辈子算是结下梁子,永无和好的结局。 吃饭的时候,崔立暖脸上的伤疤还没好,她贼心不死地假意给安氏敬酒道歉。 她端着酒碗,给安氏倒了酒,递给安氏。 又主动倒了酒,递给周秀绒。 “大嫂,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我也付出了代价,我这两年没有生出儿子,我在吕家,其实过得并不好。” 女客们都坐在一桌,而男客们坐在另一桌。 因此,周秀绒的位置左边是安氏,右边就是吕凤儿。 安氏不耐烦的一口闷了酒:“崔立暖,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崔立暖面上点点头: “好,大嫂,过几日,我就带着凤儿回家,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她一副卑躬屈膝,诚惶诚恐的模样,让人觉得或许是真心悔过了。 可周秀绒,偏偏注意到崔立暖眼里闪过的精光,她了然于心地挑挑眉。 紧接着,崔立暖又走到周秀绒跟前。 “秀娘,你把凤儿打也打了,凤儿也确实该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她,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助纣为虐,我今儿也给你道个歉。” “秀娘,对不起,凤儿不该随意辱骂你,我也不该无故打你!” 崔立暖先干为敬,爽快的模样,引得男桌的客人鼓掌拍手叫好。 安氏担忧的看着周秀绒,儿媳此时有点骑虎难下,这酒要是不喝,可就下不来台。 可要是喝了,安氏怎么瞧崔立暖怎么不对劲,她太过得意洋洋。 明显,给秀娘的酒,可能有问题。 安氏拽着周秀绒的衣袖,让她不要喝。 “怎么?我已经道歉了,秀娘,你是瞧不起我的道歉吗?连杯酒都不敢喝?” 崔立暖在火上浇油的引战。 可周秀绒望了望安氏,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随后看着崔立暖: “您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我连杯酒都不敢喝!” 于是,周秀绒端起酒碗,豪迈地灌进嘴里,喝的一干二净。 还把酒碗倒过来,没有一滴残留。 “喔~秀妹子爽快!” 男桌的客人,又起哄地拍手叫好。 第79章 他深不可测 酒过半巡,吕凤儿尿急的去了茅房。 而周秀绒也离桌,她说自己头晕得很,想去睡房里醒醒酒。 崔立暖挑了挑眉,寻思着是药效发挥了。 杜氏好心的领着周秀绒离开堂屋,而安氏,喝的有些微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 杜氏再回到饭桌上,崔立暖低下头的瞬间,忍不住露出笑脸。 不经意间,杜氏看到了崔立暖的阴森笑容,她眼角微跳,总觉得不对劲。 “娘子,把你们桌上的酒拿给我。” 崔立秋那边,和崔立夏还有崔立德,喝酒喝的热火朝天,杜氏被崔立秋一喊,整个人顿时回神。 “来啦来啦。” 杜氏起身过去递酒。 忽然之间,院外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啊……” 村里的房子本就简洁,摆设不像高门大户,进屋还有屏风遮挡。 进屋,直接就可以看见床铺。 此时此刻 周秀绒推开门,炕上的两人,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想到,事情的走向竟会是如此! 罢了,顺水推舟吧。 发挥演技的时刻到了,周秀绒一边尖叫,一边吓得捂眼遮掩。 堂屋里所有人,纷纷推开门,顾不上穿袄子保暖,就往外走。 崔立暖的脸色大变。 不好,竟是那小娼妇的声音?! 她推开堵在堂屋门口看热闹的村民,慌张地朝着那房间跑过去。 可女客们,本就距离堂屋的出口最近,早就有妇人率先出来,因周秀绒的尖叫,都朝着西屋看去。 所以,那西屋大门敞开着,周秀绒站在门口,一脸的惊悚,好几个妇人,也直接瞧见屋里的面孔。 正是崔世杨和吕凤儿! 崔立暖奔上去,关掉房门,可为时已晚。 “老天爷呀,这老崔家一脉相承的兄妹互搞啊!” “谁说不是了,才出个亲兄妹的,又出个表兄妹的。” “这,这……” “忒丢人了吧,哪找不着个相好的,竟是自己解决,光顾啃着窝边草!” “哎哟喂,幸好没带俺闺女过来,不然给俺闺女瞧见这个,可怎么办哦。” 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崔立暖整个人都傻掉了,浑身不断颤抖着。 怎么办?怎么办? 安氏打她,她确实对不起安氏,挨打就挨打吧。 可周秀绒打她闺女,她可就忍不了! 她只是给周秀绒的酒水里,加了致幻药,喝下去就会浑身发热、产生幻觉,到时,肯定自己扒掉衣服。 她再带着几个妇人,假意去看望周秀绒,就能看到周秀绒不堪的一面。 继而让周秀绒丢脸! 可屋里的人怎么是世杨与凤儿?俩人还白日做出这种事情,竟给所有人瞧见了?! 崔立暖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她想不通,事情为何会成现在这样? 里面的吕凤儿也吓傻了,躲在炕上瑟瑟发抖。 她只是上个茅房,却觉得眼花发晕,屋子都出现了重影,她还热的想扒衣服,就回西屋歇歇晌。 或许是酒喝多了吧,她可能躺一会就不晕了。 没一会儿,竟然看到了世杨哥哥,世杨哥哥紧紧抱着她,好暖和啊。 而此刻,崔世杨终于清醒过来。 他听见外面,父亲崔立夏大发雷霆的声音: “崔世杨,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崔世杨脸色煞白,赶忙穿上衣物。 吕凤儿崩溃大哭:“都怪你,我就是上完茅厕进屋休息,你说你咋就跑这屋待着?我还怎么见人啊!” 崔世杨镇定道:“别抱怨了,赶紧把衣裳穿好,一会儿别出来。” 他穿好衣衫,这才出去,又忙把房门关上。 刚走出去,他就被崔立夏一拳打在脸上: “今日,你族长爷爷也在,你就干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儿,往日里,你娘真的把你惯坏了,供你读书,怕是还不如供一头猪。” 崔立夏为人即便再老实,如今也怒不可遏。 今日的饭席,本就是为他的科举仕途着想,他倒好,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婚前与表妹苟合,这种事情传出去,他将来还怎么娶高门贵女! 崔族长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 这会儿,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一言难尽的看着崔世杨,满脸的失望。 这可是他们老崔家,唯一要走仕途的娃子。 其余的子孙,不是入了军营,就是村里的农民。 眼看着崔立夏还要挥拳揍崔世杨,吕氏哭哭啼啼地抱着儿子,急忙说: “小年轻的血气方刚,谁不是从那个年岁过来的,我跟暖妹子私底下早就给凤儿和世杨定了娃娃亲,不过是没告知大家伙罢了。” “今儿出了这事,我们过些日子就给俩人办婚礼,未婚夫妻也是夫妻,绝不是什么无媒苟合!” 吕氏这话一出,周围人一阵唏嘘。 周秀绒都觉得,没眼看吕氏了。 吕氏以为这是解决办法,殊不知,崔世杨若想以后与豪门贵族联姻,彻底是没指望、毫无可能的。 “吕氏,你……” 崔立夏气不过,手指着吕氏,一脸的不可置信。 儿子的婚事,他想了很久很久,崔老爷子曾经也交待了很多,崔世杨迟迟没定下婚事,就是为了让他洁身自好,将来谋一门好亲事。 如今,一切都成泡影。 “吕氏,你……简直啊……” “慈母多败儿哇……” 崔立夏无奈的不知所措,气的差点吐血晕倒,还是崔族长在一旁扶住了他。 “办婚礼?谁要和你家崔世杨成亲?我不同意!” 崔立暖这时出声,她一脸的愤怒。 “暖妹子,你……” “二哥,你家崔世杨几斤几两重,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 “我们家凤儿嫁谁,都不嫁给崔世杨那个草包。” 吕氏一听这话,她儿子还没嫌弃吕凤儿,崔立暖倒好,还嫌弃起世杨了。 “崔立暖,你说谁草包呢?你家吕凤儿骚不拉几的,我家世杨是读书人,今日这事,指不定就是,你家吕凤儿不要脸的勾引我家世杨。” 崔立暖看着吕氏的脸,更是想起吕胜在外面养女人的事儿,她今日不把吕氏气死,她就不姓崔。 “吕氏,崔世杨在县上念书时,就三不五时来找我家凤儿,你们还不知道吧?他逢书院休假时,就跑到我们家找凤儿献殷勤……” 崔世杨大声的打断道: “大姑,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招惹了吕凤儿,我娶她,我娶她就是了!” “只是大姑,我娶了吕凤儿,将来你闺女过得不好找你哭,你可别怪我崔世杨,要怪就怪你这个娘,一样的未婚苟合,还与兄长通奸!” 崔立暖一巴掌扇过去,恨不得抽死崔世杨,她当年也是被崔立春引诱的,哪里就是她心甘情愿的。 由于崔立暖愤怒中爆发的力气太大,她直接把崔世杨的牙都打掉了。 吕氏当即也发疯了。 “崔立暖,你个贱人,啊……你敢打我儿子,我今儿要弄死你……” 场面一时混乱,周围的男人默不作声,没有人上去阻拦,看着两个女人撕逼,大家仿佛司空见惯。 周秀绒再一次感到心寒,她生出了退缩之意,这一窝子,怕都是神经病。 她真的要继续和崔世桦走下去吗? 仿佛察觉到她的动摇,崔世桦走过去,一把揽着她的肩膀: “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走吧,回家吧。” 周秀绒抬头望他,男人一脸的平静,却让周秀绒感到害怕。 他本就城府颇深,深不可测,今日的事,真的与他无关吗? 若说崔立暖端给她的酒,周秀绒用水系异能,与吕凤儿互换了酒水,那里面是致幻药。 可崔世杨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屋子? 崔世杨又为何会头脑不清醒的白日宣淫? 第80章 扦插繁殖、五色元宵 初五这日,崔家的闹剧,最终以崔世杨和吕凤儿订婚落幕。 周秀绒,没再在这种无用废事上投入精力,即便她再对崔家感到无语,也得稳住事业,继而才能抽身。 大年初七的清晨 周秀绒亲自去了县里,之前秋瑾就带了话,江县令让她去培花、养花。 当她到达县衙的花房时,她要求独自操作,这是行业机密,并不同意有人看守。 而此时的江海,已经穷途末路,蜀王那边催得紧,急需他献花去洛阳,自是准了周秀绒的要求。 周秀绒这才掏出带来的植物营养液和植物杀菌剂,喷洒在雪莲花和绿牡丹上,自然也取得了显着效果。 只见两盆花,刹那间绽放的生机勃勃,仿佛从未染过病。 周秀绒在现代,就很喜欢被誉为“欧碧”的绿牡丹,她一时之间想起了扦插繁殖。 便是利用牡丹枝条易生不定根,从而繁殖新株的一种方法,属于无性繁殖。 既然她与这绿牡丹有缘,那便趁此机会,自己薅(hāo)一把江海的羊毛。 周秀绒当机立断,她拿起花房里的剪刀,选择了茎干充实,顶芽饱满的枝条作穗,剪下了约10厘米的扦插枝条,脱离母株。 这一小截牡丹枝干,再插入土壤,就可以成为新株。 大功告成后,她理了理绿牡丹的叶片,遮挡住了最底层的断口。 过两日,她再来培育养花时,这断口就会长好,并不会有人发现,她已经盗走了牡丹培株。 再加上她手里有系统发放的植物营养液,指不定,她将来还能成为牡丹大亨。 两日后,也就是大年初九这天,周秀绒将两盆盛开的娇艳欲滴的花,拿给了江海。 江海很满意,当然周秀绒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她先谈好了条件,这才为江海治花。 至于是什么条件? 周秀绒心里早就有盘算,她不可能便宜江海。 这条件,自然比钱要重要的多,可看在江海眼里,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大概就是古人营销策略上的疏漏,不如周秀绒懂得多,也不如她见多识广。 周秀绒成竹在胸,挑挑眉的一笑而过。 * 上元节,古往今来都是个大节日。 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五,清水县上要举办三天的花灯会。 从黄昏后,持续到翌日的清晨。 当然,最重要的是家家户户要买元宵,吃元宵。 大燕朝的元宵市场并没有什么新意特色,不过是最普通的糯米粉和花生馅、芝麻馅滚出来的元宵。 因此,当周秀绒带着花样百出的五色元宵出炉时,顿时引发了一阵元宵热。 做五色元宵,方法很简单,不过是给糯米粉进行染色。 与此同时,周秀绒还想起了火遍泰国街头的五色糯米饭,于是,她也提前打开了糯米饭的市场。 而她准备的五种颜色分别是:紫色、橙色、蓝色、黄色、绿色。 紫色用的紫米草,橙色用苏木和橘皮,蓝色用蝶豆花,黄色用南瓜,绿色用菠菜。 粒粒饱满的糯米饭,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爱吃咸口的,就搭配腊肠或者卤肉,类似广式煲仔饭;爱吃甜口的,就淋上桂花蜜或者果酒,再铺上水果罐头。 多姿多彩,属实新奇。 “好香好软好甜,不愧是二东家的手艺。” 邓厨子吃的最快,说着话,已经吃完一份碗口大的糯米饭。 词穷的众人,都吃的眼睛发亮,但也说不出旁的。 只有小老头段敬怀最后道: “五色糯米饭清香扑鼻,五色元宵也沙糯、软而有韧性,奶黄馅料和苹果馅料打得不错,整个元宵层次分明。” “但老朽更中意这咸口的糯米饭,配着腊肠、猪肘子,饭香的清新,也中和了荤食的油腻。” 得到了众人的肯定,周秀绒也开始忙活,后期的销售工作。 她让几个跑堂的帅小伙,在悦来酒楼门口支起了摊子,现场制作、现场售卖。 还让一个长得最帅的小哥,拿着杯子酒盏,类似调酒师似的,摇晃捣碎、制作染色汁水。 周围的过路人看的惊讶不已,五颜六色的元宵美食,不禁让人流连忘返。 甚至,周秀绒把五色元宵和五色糯米饭的包装,做成了精美的竹编小提篮,这是专门满足富贵人家送礼的需求。 当然了,提篮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油纸,也阻碍了灰尘污染。 下面放五色糯米饭,上面放五色元宵,提篮把手上,还配有漂亮的蝴蝶结。 自然,价钱也要贵出不少。 若是普通购买,则一个五色元宵1文钱,一份五色糯米饭15文钱。 若是购买提篮包装,则一套50文钱。 而摊子旁边,还摆着两个小板凳,坐着两个可爱的小朋友。 秋沐沐拿了一个蓝色的糯米饭,而桃桃拿着一个紫色的糯米饭,两个小萝卜头恋恋不舍地砸吧着嘴,桃桃吃完了还舔舔小手指。 “沐沐,我没吃饱,我还想吃。” 秋沐沐看着小姑娘就盯着他手里的蓝色糯米饭,只好忍痛割爱地说: “那给你吃吧,我吃饱了。” 周秀绒就在一旁滚元宵,听到俩小家伙的话,她好笑的又拿了一份糯米饭: “快吃快吃,糯米饭多着呢,你们两个小鬼头,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才知道呀!” 有了糯米粉,其实能做的美食很多。 崔世桦之前在家里,用纯手打蛋液,就做出苹果千层蛋糕,用纯手打糯米,也做出了糯米糍。 这一次,周秀绒打算两相结合,找人试试。 听秋瑾说,后厨还趁着之前下大雪,在冰窖里,已经存了不少冻冰。 周秀绒便计划做一个更高级的美食,用来花灯节上大放异彩,彻底捞一把大银子。 到了正月十二那日,花灯会的前一天。 许多百姓,都从各地各村来到了清水县,住在客栈酒楼里,就等着十三号这日,赏花灯,观火树银花。 但与此同时,距离县中心最近的县衙,从正月十号,就开始了忙活。 有了江县令的召集,手底下的衙兵衙役们,纷纷行动起来。 可无论是谁,都搞不清江县令此次的命令。 竟让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做了一堆小彩旗,彩旗上还写着悦来酒楼的名号! 以及让他们在、所有挂花灯的地方,都要搭起桌子。 第81章 官方授权与独家赞助 最最令人咋舌的是,每个花灯摊位上还贴着悦来酒楼的招牌,以及要摆上悦来酒楼的美食。 衙役们来到花灯晚会的场地,还发现何师爷早就挂好几个巨大巨大的正红条幅,上面书写着黑色的楷书大字: “本花灯会由清水县悦来酒楼独家赞助!” “吃五色元宵,上悦来酒楼。” “品寒山豆腐,上悦来酒楼。” “雍州特色美食上哪家,清水县悦来酒楼杠杠滴。” …… 每条横幅的右下角,竟然还盖着江县令的官印! 这官印一出,哪里有人还敢肆意毁坏条幅,怕是想进大牢待着。 对于赞助这件事,周秀绒熟得不能再熟。 她的老本行,就是天天和赞助商打交道,如今不过是,她翻身做主人,跃身为甲方,免费赞助了一批花灯。 早在去年第一次去县衙,江海拒绝让她治疗花卉,她当时就下定决心,如果江海反悔再来找她,她定要狠狠捞一笔大的。 如今,妥妥的借县令之名,在清水县将酒楼的名声,再次提升一个高度。 而江县令一分钱都没出,可他不晓得,就是这些搬搬桌子,贴贴条幅,盖盖官印的小事儿,已经将营销热度又炒到了顶端。 到了正月十三,花灯会正式开始。 夜幕降临前,整个清水县中心区域,已经张灯结彩,热闹连天。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老百姓们一步入花灯区,就看到了红色的巨大条幅,也深深记住了悦来酒楼的名号。 而条幅上的字迹,到了晚上才显现出特别之处。 每个字迹的周围,都有镂空的小孔,字体背后挂着花灯,在一个个花灯的打光下,每个字体也仿佛会发光,氛围感十足了。 这时,就连各个花灯摊子上的花灯,都有忽闪忽亮的小招牌,上面也镌刻着悦来酒楼。 每个摊位旁,摆着小桌子,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糕点。 若是一般糕点,老百姓们也就不稀奇了。 可这糕点装在一大盘子上,上面插着小木棍,有摊主招呼着,说这叫做“冰皮蛋糕,可以免费品尝。” 能够免费吃的东西,老百姓们哪里会拒绝! 大家伙一窝蜂地散布在各个摊位,却不是赏花灯,而是争先恐后地吃蛋糕。 尤其是,这劳什子的蛋糕,他们压根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眼前的冰皮蛋糕,从侧面看起来就是一块凉皮包裹着的糕点。 而颜色层次分别是白、浅黄、焦糖黄、白色。 甚至,外表皮很是晶莹剔透,滑腻又软糯。 这一个小小的冰皮蛋糕被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分量,这是提供的免费试吃,每个人只能品尝一次。 就为了吃这一口,那摊位上也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有人率先试吃过,口感不错。 蛋糕外面是糯米做的表皮,咬起来软糯可口,搭配着里面蓬松的糕点,一口咬下去满口醇香,不是甜腻腻的,而是微微甜。 那人,当即就买下礼盒装的一大盒。 而礼盒呢,是木制的简约风,浅浅的原木色,与淡淡的鹅黄色交织,绘成了可爱的小动物。 每个礼盒上的动物都不一样,有飞禽走兽,有蛇虫鸟兽,甚至还有充满童趣的印着小朋友的五指印,画成的梅花。 这下子,只要有人买,后面的人眼馋的也都抢着买冰皮蛋糕。 花灯节上带来的冰皮蛋糕,很快就抢购一空。 不少人有点失落,便有人提醒: “吃冰皮蛋糕上悦来酒楼,好吃不贵,30文钱一盒,免费赠送木质礼盒。” 于是,老百姓们这才安心的继续赏花灯。 纷纷寻思着,到了白日里,直接去悦来酒楼购买冰皮蛋糕,顺便还能尝尝五色元宵和寒山豆腐。 * 而正月十五这一日,周秀绒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冰皮蛋糕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想象。 甚至比五色元宵和寒山豆腐还要火爆! 周秀绒这几日,都在做蛋糕做蛋糕,幸好打下手的帮手多,她不用亲自手打蛋液,不然,整个人非得废掉。 临到傍晚七点,她终于能喘口气。 打算早早回家休息,但还是有点遗憾,她还没有好好逛逛花灯会。 崔世桦大年初六就去了沙洲卫,一晃已经过去近十日,那男人都没有回家。 周秀绒不晓得他在忙什么,但军营里的事情,确实繁杂琐碎。 可如今,秋瑾带着沐沐、桃桃以及安氏,在酒楼后院里看海东青,周秀绒对鹰隼不感兴趣。 她打算自个儿,出门逛逛吧。 这时,酒楼门口传来了马蹄哒哒声。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想必是才从卫所赶过来,崔世桦下马后,酒楼的小厮把马牵去了马厩里。 周秀绒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花灯辉煌璀璨如星河,他却比星河还耀眼! 男人在街上花灯的映衬下,本就立体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雅致,身材高大健硕,背部挺得笔直。 只眉宇间,似乎浮现几分冷冽。 但崔世桦看向周秀绒时,那份冷冽突然消失。 唇角反而挂上一抹浅浅的微笑: “我们去看花灯吧?” 周秀绒不禁感叹,真是赶巧了,她正想独自去看花灯,他就回来了。 “好呀,今日县里不设宵禁,我想好好逛逛。” 两人都有默契地不再去提之前的闹剧,吕凤儿也好,崔世杨也好,只是一个短暂的小插曲。 崔世桦大步上前,牵住了周秀绒的手。 “人多,怕你走丢了。” 她就任他牢牢牵着,明知道他说的走丢了是借口。 周秀绒边走,边抬起头,澄澈的眼眸倒映着深邃天空中绽放的焰火,忽问道: “你从前,有陪人看过花灯吗?” 崔世桦一时迟疑,他有陪人看过花灯。 可那人,是前世的平德帝与宸贵妃,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周秀绒口中的陪,但当时,他的确站在两人身后,陪着他们走完了洛阳的十里长街。 这大概也不算是陪,只是护卫。 “没有,没有陪别人看过花灯,只和你一起看过花灯。” 周秀绒笑了,不知何时,他说的话越发顺耳了。 “崔世桦,你有没有想过三妻四妾?” 第82章 走马灯 这个问题一出,周秀绒本以为他会犹豫,可崔世桦就那么肯定直接地回答: “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从未想过三妻四妾。” 上一世,他身居高位,也从不曾沉迷酒色。 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底线,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让他护入羽翼之下。 两辈子,他也只有一个她。 对于这个答案,太多太多的男人都会说出同样版本,崔世桦的答案,周秀绒也不太意外,她淡淡的回复: “话别说的太早,人太年轻口出狂言,时光流逝,总会打自己脸。” 崔世桦没有反驳她。 “的确,话说的太早了。” “也证明我还有很多时间。” “就用时间去证明,我不会打自己脸。” 周秀绒这次笑笑不语了,她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被崔世桦带到了一个挂满了灯谜的花灯摊位上。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周秀绒看着他走到那卖花灯的老翁前,不知他说了什么,没一会他走过来时,手上就提着一个花灯。 他将花灯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周秀绒诧异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花灯,“给我的?” “你仔细瞧瞧!” “这个花灯只能送你,不能送给旁人。” 周秀绒被激起了好奇心,只能送给她的花灯,能有多特别呢?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灯,放在手里把玩着,细看之下,唇角确实抑制不住地上扬。 崔世桦挑眉问:“好看吗?” 周秀绒点头:“好看,我很喜欢。” 她从未收到过,如此用心的礼物。 从前,给她做饭也好,给她缝月事带也好,包括这个礼物,这男人的确,是在默默地做事。 崔世桦也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终于毫不谦虚地说了句:“我手艺好,做的东西定是极好的。” 原来,这个花灯以纸糊为壁,做成走马灯的形状。 一个个衣袂飘飘的仕女跃然灯上,或坐或卧,或站或躺,风一吹来,灯就会转动,继而看起来好像有很多个仕女,在你追我赶的嬉戏打闹。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个仕女,其实,画的都是周秀绒。 她的脑海里顿时涌现出那个搞笑的招婿对联,脱口而出了句: “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 崔世桦不假思索地答: “飞虎旗,旗飞虎,旗卷虎藏身。” 周秀绒笑的更欢乐了。 “怎么了?” “我是军中人,很熟悉这个对子。” 周秀绒却笑而不语。 大燕朝,是她曾学过的历史中没有出现过的朝代。 因此,王安石的走马灯典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晓得其中深意,也是情理之中。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家乡那里,有一个富贵员外招女婿,出的对子就是这个,你要是去答了,可就成了旁人的夫婿。” 崔世桦有些汕汕: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去当入赘的上门女婿。” “哪里啊,哎,对了,你大鹏表弟的婚事谈的怎么样了?” 周秀绒想起这个,大年初五就去找崔族长说了,这会儿应该准备着吧。 “提了,被拒了。” “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那就再接再厉吧。” 崔世桦拿走马灯的摊子,那摊主,原来就是他手下的退伍老兵,两人是认识的,这才帮崔世桦看着走马灯。 于是,还没吃晚饭的两人,又奔着卖小吃的摊子去。 江米条、炸糖糕、咸豆花……嘿嘿嘿,还有冰皮蛋糕,各种小吃拎上一兜子,然后,两个人边走边吃。 逛花灯会,又怎么能少得了猜灯谜。 周秀绒不服输的想要瞧瞧,古代的灯谜究竟有多难,两人便去了花灯会里最大的灯谜摊子。 * 设置猜灯谜的小摊子汇聚成一整条灯谜街,猜对一题,给摊主一文钱,可以拿到一根红色的小木棍。 这就和游戏币类似,攒够一定的数目,可以去摊位上兑换奖品。 而拿到红木棍数量最多的人,就可以拿到灯谜之王,从而兑换十两银子。 没有规定人数,可以单打独斗,也可以组团一起。 当来到第一个灯谜时,谜面是: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谜底:打一字。 崔世桦挑挑眉,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而周秀绒执着那纸笺,想了半晌,试探着问: “只有挂在墙上的画,才会山有色、水无声、花还在、鸟不惊,所以是‘画’字吗?” 摊主笑着递上一个红木棍:“姑娘聪慧!” 周秀绒面上一喜。 转头看了看崔世桦……他的脸上,并未出现意外神色,显然,他早就想到了。 周秀绒摆手笑道: “你去猜你的,你别让着我哈,我识字的。” 说完,她接着去猜第二道灯谜。 谜面是:“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谜底:还是打一字。 额……这道题,周秀绒就有点蒙圈了,于是想了一会儿,但也还是猜出了谜底。 “是‘雪’字吗?” 摊主点点头,很顺利的,又赢到了第二根红木棍。 后面的灯谜就越来越难,谜底猜成语的,谜底猜诗句的,甚至还有谜底猜鸟兽花草的,周秀绒就没再猜出了。 一路上是崔世桦过五关斩六将,他边猜,还边给周秀绒解释。 此时此刻,灯谜街的另一处,也有一白衣少年以飞快的速度从街头朝街尾猜起。 “春风一夜到衡阳,楚水燕山万里长。莫道春来又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打一鸟类。” 那少年迅速回答:“谜底是大雁。” “自怜结束小身材,一点芳心未到灰。时节到来寒焰发,万人头上一声雷。打一炮竹名。” “谜底是炮竹二踢脚。” “宫前杨柳寺前花。打一唐诗人并称。” “谜底是宋杜。” 刹那间,那少年频频而出的正确答案,让周秀绒惊讶不已。 这妥妥的能人异士啊,连犹豫都不带的,看一眼谜面,就晓得谜底。 只是,他有些与旁人不一样。 每次站的位置,离花灯特别的凑近,恨不得,脸直接贴上谜面。 第83章 临去秋波那一转 崔世桦和周秀绒,与这少年走的是两条灯谜街。 但目的地都是街尾,迎头相撞时,也不过是隔着花灯,遥遥相望一眼。 周围冲着少年的文采前来观看的人很多很多。 他实在优秀,不少的人簇拥着他。 而崔世桦和周秀绒,则因为出众的外貌,身旁也围了不少人。 两方人的目的地,都是街尾的灯谜王。 因此,周秀绒和崔世桦也加快速度。 一直等两拨人在街尾相遇,人流量实在太大,直接把那兑换礼品的摊子给挤得不成样子。 得亏崔世桦骨架子大,他仿佛定海神针般带着周秀绒往前走。 最后,往兑换礼品的摊主手里,递上了红木棍。 而另一拨人,也有人帮着递上那边的木棍。 最后一清点,两边的红木棍,竟都是八十个! 整条灯谜街拢共不到三百个灯谜,他们双方比拼的时候,街上其他人也在猜谜,眼下已经无谜可猜。 双方打成了平手,可灯王只有一个。 周秀绒如今也不特别缺钱,崔世桦也回了军营,每月有津贴可拿,至少两人的生活温饱是不愁的。 因此,就看摊主怎么决定吧。 那看顾礼品处的摊主忙前忙后,最后不晓得从哪里找到一张纸笺,擦着满头的大汗道: “幸好幸好,这还有一道,用作加试!” 让附近所有人安静下来、不许胡乱相帮之后,很快摊主就朗读了谜面: “临去秋波那一转,打一词牌名。” “这题简单的很,就看谁的速度快了。” 哪晓得,这题却实在难住了那少年,少年眉头紧锁,半天都没有吱声。 崔世桦也一时想不起来,周秀绒倒是灵机一动。 她之前让崔世桦念得画本子,张生与崔莺莺,便出自《西厢记》,而这谜面的诗句,也出自这画本子里。 “眼儿媚。” “回答正确,恭喜姑娘夺得了本届灯王!” 无怪乎少年与崔世桦没猜出来,这样的淫词艳本,不是正统文人必读的书籍范围。 于是,兑换礼品的摊主打算将十两银子兑换给周秀绒。 而那少年,一脸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他紧紧攥着拳头,满脸的失意如何也掩盖不住,周秀绒方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就像只可怜巴巴的小流浪狗,惹人怜爱极了,样子也狼狈极了。 衣服破破烂烂的缝了好多补丁,发髻歪斜,白皙的小脸上充满了失意,鞋子还让人踩掉一个,他光着一只脚,语气哀求地询问摊主: “这些红木棍,能否换成冰皮蛋糕以及小提篮装的五色元宵和五色糯米饭?” “我身上没有余钱了,还是个雀目(夜盲症),您能再赊我一个花灯吗?我好走夜路回去。” 摊主有些犹豫。 若说是花灯,这倒可以送他,可这少年要得那些礼品盒装的吃食,可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可以送你一个最大的花灯,但那些吃食,都是悦来酒楼售卖的,由不得我们做主。” 那少年面色窘迫,嘴唇蠕动了几下道: “我实在是有急用……我回头,等我有银钱了,再补给您成吗?” 摊主还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听到这番话,周秀绒就心疼了。 “你好,你想要这个小提篮和冰皮蛋糕吗?” 少年抬起头,没料到竟是那得了灯谜之王的女子。 “对,我娘生病了,我想带回去给她吃。还有悦来酒楼的韭黄,以及寒山豆腐,我都想让她尝尝。” 周秀绒点点头。 她当即明白,这是一个家里条件不好,孩子却又极其孝顺的家庭。 这少年,怕是独自从别的地方过来,估计瞒着他母亲,他带的银钱却又不够,便来这灯谜街搏一搏了。 “走,我们过去聊。” 周秀绒是小声对着少年说的。 灯谜摊子上此时已经散去了一部分人,但还有些许人也在兑换灯谜奖品。 于是,少年跟着周秀绒来到了空旷地。 他手里只拿着摊主送的大蛤蟆花灯,崔世桦都有点忍俊不禁,这摊主蔫坏蔫坏的。 “那个眼儿媚的词牌名,多亏了我看的画本子多,而你没有涉猎到,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我拿到灯谜之王,其实是胜之不武的。” “所以呢,这十两银子,我却之不恭,就物归原主吧。” “天儿冷,你多穿点。” 周秀绒并没有说出免费送他吃食的话。 相比之下,这十两银子对于少年更重要。 不仅可以让他自己去买吃食,还可以让他有余额平安回家,再买身新衣服。 那少年的脸就更红了,把光着的那只脚往后头又缩了缩,身子也往外挪了挪。 “谢谢你,你以后若是有事需要帮忙,我定会尽到微薄之力,你可以到扶风郡、明福巷、第三户院子找我!” 周秀绒点点头。 随即,就目送着那少年拿着银子,远去了。 哈哈,他还真在下一个摊位上,买了一大盒冰皮蛋糕,以及小提篮。 这孩子,可真实在! 而崔世桦的眼眸,有些困惑。 他总觉得,那少年特别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 从崔世杨和吕凤儿订婚后,吕氏一直怀恨在心。 她心里早盘算着这件事,如今总算是践行了。 “别闹了,你们别闹了~我真的累了!” “吕氏,你快把他们拉开,我二哥找来就不好了!” 崔立暖今日本打算带吕凤儿回县里,可吕氏硬说要在她临走前,陪她好好玩玩。 于是,便拉着她,来到这开在白河村的绿野山庄。 “哎呀,暖妹子,既然来这儿了,咱们就好好泡泡温泉,吃点瓜果喝喝酒,爽快爽快。” 绿野山庄,字如其名,遍山野地的树木丛林,明面上是一所温泉庄子。 供应的蔬果,以黄瓜为主,冬日里还能吃到黄瓜,自然是件稀奇事儿。 可暗地里,这绿野山庄,却专门养了一帮年轻小哥,替有钱的女子们,寻欢作乐。 山庄仿佛是凭空冒出! 吕氏记得,似乎是去岁冬日才有的。 无非就是花钱玩呗,哪怕败光家底,她也要拖着崔立暖下水,玩的痛快。 第84章 黄雀在后 进门以后,吕氏就叫了不少年轻小哥陪着崔立暖喝酒。 酒量还可以的崔立暖,虽有小哥的搀扶,却已是头脑昏胀得不行。 “暖妹子,我哥吕胜不安分,你不必把他当回事,他们男人搞三搞四的,我们女人怎么就不可以了!” 瞧着吕氏这般开口了,其他的几个寡妇都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便是崔立德家的那柳寡妇也在其中。 柳寡妇只对扶着崔立暖的小哥道: “明郎在里头候着半晌了,你扶她进去吧~我们也要找乐子去了,哈哈哈~” “哎~吕氏~柳姐姐!” 听到几个女人竟取笑起她,崔立暖仿佛也找到年轻时的娇纵与欢乐。 望着崔立暖跟那小哥过去了,吕氏巧笑嫣然地笑得更欢了。 “来,喝酒喝酒~” 若是毁灭,大家就一起玩完吧! 崔立夏退伍后,身体受了暗伤,她很是守了一段时间的活寡。 可崔老太,不依不饶地咒骂她、防备她,那个家里的人,似乎从未给过她半分尊重。 就连崔立夏也一样,整个人变态了一般,生气了就打她踹她,各种手段使到她身上。 吕氏的心理,早就不正常了。 年轻小哥抱着吕氏,不禁嗔了她一眼: “姐姐也真是的,家里有现成的酒不喝,非要来我这儿混着。” 吕氏一把拉过他,亲了一口: “跟那些丑不拉几的糙老爷们待着,哪有对着十八岁的少年郎舒服,我如今就喜欢看你,怎么都不厌烦。” 所以说,男人至死好十八,其实,女人也好十八啊。 “吕姐姐油嘴滑舌地尽是骗我,你家里还有个大哥呢!” “晦气,别提他。” “他可不如你俊美,也不如你温柔小意~” 吕氏和这小哥,犹如一对野鸳鸯似的,你一言我一句的打情骂俏。 而外面,自然有人,目睹了全程。 崔世桦瞧着吕氏和崔立暖沉迷其中的模样,他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当初知道,是崔世樟拿着有毒的饴糖给了桃桃,明面上,他指责吕氏偷领抚恤金,搬空了那嫁妆家当。 但暗地里,崔世桦也布下了暗棋,早早地候着。 吕氏最大的痛点,不就是守活寡! 如今,他只是帮她释放了天性而已,再让崔立夏,也直面自己的无能而已。 “千户,人来了。” 身旁的亲兵,提醒着崔世桦。 他看到远方的崔立夏,即将到达此处,这才不屑地撇撇嘴。 “走,过去瞧瞧。” * 崔立夏早就炸开了,今儿早上,吕氏带着崔立暖出门后,就有人给他来信,说是吕氏在外面偷人。 他本来不信,却还是按耐不住心头的怀疑。 来到这白河村的绿野山庄,他就瞧见庄子里白雾袅袅,如此冷天,那雾气,定然是暖热蒸腾的。 说明这庄子,有温泉! 霍然间,就听得门一声轰响。 崔立夏冲了进来,一眼瞅到了吕氏窝在小哥怀里,还有小哥给她喂酒。 然后,给她送黄瓜吃。 崔立夏这就憋不住怒气了,他上去就拽着吕氏的胳膊,狠狠地扇她几巴掌,与吕氏厮打了起来。 而崔立暖听到动静,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温泉池子一旁。 那飘荡的紫色纱幔,一时挡住崔立暖的身影,让崔立夏并未第一时间发现。 “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竟敢背着老子偷人,老子今儿就活撕了你。” 崔立夏一面劈头盖脸地打着吕氏,一面骂道。 吕氏本就长得娇小,而崔立夏块头大,人也壮实,吕氏哪里是崔立夏的对手。 不过转眼之间,就被崔立夏压在身下打。 “二哥,你闹够了没有?!” 崔立夏愣住了,崔立暖为何也在这里? “你?你是不是被吕氏带来的?崔立暖,你不要脸成瘾了吧,这种事儿,你都敢干,你不怕吕胜休了你!” 看到崔立夏,被崔立暖转移了注意力。 吕氏心里的悲愤和仇恨涌上心头,她哭着,就从背后朝崔立夏扑过去。 “崔立夏,你去死吧——” “咚”地一声,崔立暖不禁捂住双眼,只见崔立夏头朝下地磕到了温泉池子上。 “哎哟,不得了,不得了,杀人了!” 其他几个寡妇吓得面容失色,急匆匆地就往外面跑。 顿时,鲜血直流,整个温泉池里都是血水。 其他的寡妇吓得四窜乱逃,当即,只剩下了崔立夏、崔立暖和吕氏三人对峙。 “吕氏……你……” 崔立夏尤为震惊,没想到他的结发妻子,真的下狠手想要他死。 “哈哈哈哈哈,崔立夏,你们老崔家一窝子的神经病,今天,我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你还不知道吧?桦哥儿根本不是崔立春的孩子,世樟也不是你的儿子。” 吕氏没注意到,她这话一出,远处的树丛里掉落了一大片树枝。 “当年,崔立暖勾着崔立春嫖妓,不就是崔老太撺掇的,一大把岁数了,你娘也放不下人家郡主原配生的儿子。” “崔立春哪里有钱呢?不就是卖妻得来的钱。” “他当年把安氏迷昏,卖给别的男人睡了,安氏才怀的桦哥儿,崔立春根本没碰过安氏,安氏也是守活寡啊!” “哈哈哈哈,可怜安氏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哈哈哈哈哈,穷夫卖妻哇——” “你们老崔家的人,丧良心的坏事做干做尽啊!” “吕氏……你……怎么……”崔立夏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怎么,我怎么知道的吧?”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崔立春半夜里嘚瑟,我听到的啊!” 吕氏说了一半,遮遮掩掩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却又引人朝那个方向想去。 “吕氏……世……樟……是我大哥的孩子?” “时间到了。” “崔立夏,你去死吧!” 崔立暖面色惨白地目睹了一切。 她的眼泪哗啦啦地直掉,就看着崔立夏被吕氏狠狠按着头颅,“砰砰砰”地往那、铺着白色壁石的温泉池上碰撞。 与此同时,哭泣的惨不忍睹的人,还有崔世桦。 心里空空荡荡的,仿佛有无尽风雪侵袭而来。 身旁的亲兵,扶住几近站不稳的崔世桦,却也不能拂走他心里的苍凉无状。 第85章 颠覆掉这里的记忆 崔世桦简直是要为自己这番弱不禁风、惆怅万千的模样笑出声了。 崔世桦啊,有何好心痛悲哀的? 这不就是你一直期待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唇角勾起一丝哂笑。 男人狠狠揉按着、左胸腔里那颗麻木沉寂的心,推开了面前的树丛,现了身影。 几息间,崔世桦来到吕氏跟前。 牢牢摁住了吕氏后颈,那只手猛地发力,力道之狠和透出的决绝,让吕氏莫名生出一股惧意。 “哗”地一下子,血液喷涌,甚至溅到了崔立暖的眼睛里。 只见男人直接扭断了吕氏的脖颈! 吕氏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这样,死于崔世桦的手里。 崔立暖看到吕氏的人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穿过紫色纱幔,骨碌碌地滚落在平地里的青砖上。 她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整个人彻底疯了。 脸上褪尽血色,浮起惨白,五官扭曲的表情诡异,崔立暖拼命地擦着、溅在眼里的血珠子。 看到手里的血时,她发疯的又蹦又跳: “别挨我,啊……有鬼……别碰我……” “啊……哈哈哈哈哈……好多血……” “好多血啊……” 伴随而来的,先前离开的几个寡妇,叫来了白河村的里正和村长。 望着那些人走近,崔世桦徒留下崔立暖,在原地发疯发癫,带着亲兵离开了。 整个过年的气氛已然过去,但桐溪村的天气依旧寒冷。 周秀绒很是忙了一阵酒楼里的生意,除了上次花灯会见过崔世桦,这些天里,她就没咋再见到他了。 隔壁宅子的人,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 听说,崔立暖和吕氏去白河村偷人,被崔立夏逮到,吕氏把崔立夏杀了,崔立暖又把吕氏杀了。 而如今,活着的崔立暖也疯了,人就蹲在清水县的大牢里。 吕胜也给崔家递上休书,是崔立秋代为签署的。 如今,崔家的恶人们,死的死,伤的伤。 一切看似是老天降罪,恶有恶报,可却又让周秀绒感觉,事在人为! 今天是休沐日,罢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这天气还是冷得很,周秀绒一个人睡在炕上,吃过了午饭后,完全不想起床,便又睡了过去。 平日里,安氏会催她起来吃晚饭,今天却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崔世桦的声音。 他从外面回来的,天色已经临近傍晚,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崔世桦就冷嗖嗖地单膝跪在炕头,要去捞她: “秀娘醒醒,我今晚带你去泡温泉吧。” 周秀绒不肯起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扭过来躲过去。 “温泉有什么稀奇的,我不想泡,冷死了。” 崔世桦无奈的安慰她: “好,你不起来,我抱你去。” 他拉住被子的边缘,轻易将那娇人儿抱到怀里,继而把周秀绒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抱了出去。 “你睡吧,我抱你去,天儿冷,你一会儿直接泡到温泉里,就不冷了。” 白河村绿野山庄的温泉,全部都是露天的池子,即便有遮挡,也无非是搭起的小亭子,挂上了紫色帐幔。 这一片的地底下,有纯天然的热泉。 上一世,是一个冀州的商人开发了这里,凭着超前的眼光,让白河村一跃成为温泉景点。 去岁冬日,这里还是无人荒野,如今,这里尽归崔世桦所有。 天色隐隐发暗,夜幕即将降临。 周秀绒睡得昏昏沉沉,崔世桦骑着马把她抱在怀里,低下头时,就看到她肌肤白皙,如同暖玉般。 只是几日没见了,她出落得更加诱人。 并且,似乎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增加了几许娇媚之色,她长得太好看了。 崔世桦心里无数次的感谢上天,幸好他身旁还有她的存在,否则,这污秽的人生,他很难坚持下去。 * 到了绿野山庄时,从前的半点血腥都看不到,一切干净整洁的、就像是从未发生过命案。 崔世桦把周秀绒的被子掀开,直接把她放进了暖和的温泉池子里。 而这个池子,就是吕氏曾经杀死崔立夏,而崔立夏的头颅血染满了整池水的池子。 崔世桦承认,他此刻的心理有点变态! 可他就是想用、自己对周秀绒的疼爱,来彻底洗刷颠覆掉这里的记忆。 给他脑海里停留的、曾在这里扭断吕氏脖子的画面,渲染上一层更具冲击力的色彩。 周秀绒的身子,整个浸泡在温泉里,她太困了,连续上了六天班,朝九晚六也很累的,她眼皮子都睁不开。 自出了绿野山庄的事,崔世桦到卫所待了一阵子,每日拼命与手下的兵对打过招,这才发泄出心里的郁气。 如今,才敢来见周秀绒。 此时此刻,崔世桦衣衫整齐,他不慌不忙地站在池边,欣赏着这如花美眷,居高临下地望着周秀绒。 想要多望她一眼,再多望她一眼,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永远镌刻在心上。 周秀绒即将十七岁了,身子本就在发育,而这段时间逢着过年,她大鱼大肉的吃着,身子更是丰满了许多。 只是别的地方都没丰满,偏偏胸前太过丰满。 扯掉被子后,她穿着自己制作的内衣内裤,以及吊带睡裙。 此时的她摇曳身姿,睡裙飘飘浮浮的浸透在水里,整个身形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 一眼望去,她身前越饱满,越显得纤腰,轻轻一握就断了。 崔世桦看的眼眶都泛红了,但是,他最擅长忍耐! 既然有一整宿的时间,用来放纵,他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了。 他从温泉池附近的木屋里,端了一盘白色的桂花糕,又拎出一壶酒。 但其实,里面装的不是正经酒水,而是暖情酒。 周秀绒即便在睡梦里,也能感受到嘴角、递过来的香甜糕点,她晓得张嘴,吃了一块桂花糕后,她闭着眼睛又觉得口渴: “我要喝水。” 崔世桦给她倒了一杯暖情酒。 周秀绒嗅闻那清香扑鼻的酒水,这是她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她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水?” 崔世桦一边喂她,一边道:“温泉水。” 周秀绒已经咽下一口,听了男人的话,喝进去的这一口,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这不会是洗澡水吧! 崔世桦抚了抚的头,无意识的嘴角上扬: “骗你的,不是洗澡水,你放心咽下去。” 周秀绒这才喝了下去。 崔世桦又给她倒了一杯,喂给她喝: “多喝点,一会儿水没了,就只能喝洗澡水了。” 周秀绒懒得去思考,就大口大口的喝着那暖情酒。 “好了好了,再喝就得上厕所了。” 崔世桦又灌了她一口: “没事,想上厕所,我抱你去。” 酒水不是清水。 刚开始,周秀绒以为是饮料果汁,甜甜的香香的,她就多喝了几大口。 可渐渐的,酒液醇香,她的脑子彻底微醺糊涂了,更没有分辨能力。 第86章 池中花瓣~ 唇齿间飘荡着甜美的气息,周秀绒眯了眯眼睛: “撑了撑了,我肚子好胀,真不能再喝了。” 崔世桦看着酒壶里还有不少,他按着周秀绒的肩膀,直接将壶口放到她的唇边,诱哄着她喝更多: “乖,再喝一点,别浪费了。” 周秀绒洁白的贝齿,碰到冰凉的陶瓷酒壶边缘,那涓涓细流的水液涌入了喉间。 她吞咽不及,反倒从嘴角淌下几许。 酒液就顺着她的下巴流淌,缓缓流进了那明月沟渠间…… 到最后,周秀绒喝了好多好多,她想上厕所,真就被崔世桦抱着去了。 再回来温泉池子时,崔世桦把酒壶拿开。 她已经双眸迷茫,摸不着东南西北,潋滟的秋水眸里仿佛蒙上一层迷雾,乌发浸泡在水里,犹如海藻般浓密,衬得雪白的肌肤越发皙白,衬得红唇越发的娇艳。 美得就像是一个勾人的妖精,这妖精还不自知自己的美丽。 崔世桦握住周秀绒的肩膀,声音沙哑: “过来一些,头靠着池子,出来水面会冷。” 周秀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一时不晓得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可听到崔世桦的声音,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周秀绒凑了过去,仰着头,而崔世桦坐了下来,她趴在男人的腿上。 “秀娘,我很难过。” 周秀绒下意识的嘟囔道:“为什么……难过啊?” “因为你当初在话本子上、加的背景……” 她的脸蹭了蹭崔世桦的衣物,一时想不起来什么背景。 “什么背景啊?” 崔世桦捧起她的小脑袋,逼她抬头: “穷夫卖妻啊!” “话本子投射到现实,我真的是穷夫卖妻的产物!” 周秀绒面泛桃花,眸中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崔世桦看她似乎在努力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他便把酒壶又拿过来,缓缓地继续喂她一口酒: “你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吗?秀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秀绒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确实暖情酒喝的太多了,她身上热乎乎的,脑子也晕晕乎乎的,话都说不清楚。 崔世桦逼近了周秀绒: “说话。” 周秀绒的肩膀,被他捏得泛疼,眉头一皱,她有些不满: “我是……什么……人?” “我是大……明……星呀!” “你……你不认识我吗?” “我是宇宙无敌……最漂亮最优秀的……周秀绒啊!” 崔世桦从她的口中断断续续的套话。 虽然周秀绒说的话语并不清楚,她喝醉了,略有些含糊。 但从她的言语中,还是能听出,她并不是什么探子或者重生之人。 “那……那我的人生很堕落很丑陋,我感觉自己在坠入深渊,周秀绒,你会嫌弃我吗?” 这样的话,崔世桦根本不敢在、周秀绒清醒的状态之下问她,他太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坠入深渊?” 周秀绒隐约听到了这个词儿。 她可能是心灵鸡汤看多了,顺其自然的就背诵着,这下子,连个结巴都没有,自然而然的说出口: “人只活一次,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短暂的一生是丑陋的? “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短暂的一生,只是在往下坠落?” “即便是坠落,也应该具有落日般的华丽吧。” “你要慢慢活成一束光,谁若接近你,就是接近光。” 崔世桦惊讶不已,这番话说的他醍醐灌顶,他甚至以为周秀绒是清醒着的。 “你……你没醉?” 支棱了一瞬,周秀绒又发懵了。 “醉……什么?我没……没喝酒啊!” 崔世桦看着她又迷迷瞪瞪的,刚刚的说话自如,仿佛是昙花一现。 这才明白,那番话可能就是她深刻铭记于心的,才能在酒醉之下,也能脱口而出。 “对啊,即便坠落,也要活成夕阳一样华丽灿烂。” 崔世桦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他从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君子。 所以,周秀绒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他绝不会把周秀绒拱手让人。 崔世桦深深爱惜地亲吻她的唇瓣。 周秀绒受不了这么有压迫感的吻,她有些窒息,呼吸困难。 俄顷间,和崔世桦一起沉到了水里。 男人脱掉衣服后,就仿佛一头永远不会吃饱的饿狼,狠狠吞噬着周秀绒的一切,永远的占有不放。 “秀娘,池子里有好多山茶花,这些花,是我亲自采的,你喜欢吗?” 氤氲的水雾袅绕,崔世桦紧紧拥着浑身无力的周秀绒,坐在池中的璧石阶上。 “喜欢……啊,山茶……花家的香奶奶……我最喜欢了……” 崔世桦不禁笑了。 她真的喝醉了,山茶花家竟有香奶奶?哈哈哈哈~ 他的指尖捻着水面漂浮的一朵美丽山茶花,簪进了周秀绒的乌发间。 “我把山茶花送给你,你喜欢吗?” 崔世桦手放下时,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雪肤,此时,她的一身嫩肤上,已经密布着激烈的吻痕,让他爱不释手。 “喜欢……山茶……花好看。” 崔世桦目光灼灼地看着水面,圈圈涟漪中,他紧拥着她的倒影,美好幸福极了。 “既然喜欢山茶花,那我让山茶花的味道,永远留在你身上好不好?” 他微眯着眼睛,望向那睡裙下摆的视线越发幽深,仿佛想要穿透她的躯干,直达那可以孕育孩童、的温暖房间。 “好呀……山茶花香……最好……最好闻了。” 周秀绒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 崔世桦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他要把好多好多山茶花放进那里,连成一个纽带,让他和她永远也分离不开,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她躲不过他的吻,很快就在他怀中软了身子。 周秀绒瓷白的双臂,挽上崔世桦的脖颈,艳娆的身姿,在男人怀中难耐的扭动,独有一份曼妙情调。 在她窒息的前一刻,崔世桦蓦然从她香甜的檀口中退出,恋恋不舍地啄着她嫣红的唇瓣。 …… 一个时辰后 暖热的温泉上依然飘荡着丝丝浓雾,可清澈的泉水里,竟飘荡着许多捣碎了的山茶花瓣。 并且,越来越多的花瓣在周秀绒身下漂浮,就连激烈晃动的涟漪,都不曾将那花瓣荡开~ 第87章 他的脸狠狠地绿了 次日清晨,周秀绒才睡醒了。 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了绣着云纹的枕头上,因为昨日的孟浪,她全身有些软绵绵的。 昨晚的事情,昨晚说过的话,周秀绒仿佛断片了,全都不记得。 她揉了揉额头,看到了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崔世桦眸色深沉。 他支着臂膀,打量周秀绒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猛兽盯住一般。 “你过分了哦,我现在浑身都酸疼。” 此时,她看到自己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痕迹,就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崔世桦自觉地在她脚踝处、小腿肚、大腿处轻柔地捏了两下: “那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不出去了。” 周秀绒方才顾得上望向四周。 这是一座干干净净的木屋,他们正躺在一个吊床上,这吊床的下面便是一处温泉池子,袅袅的热气挥发蒸腾,映衬的屋里仿若仙境。 “我们现在在哪里?这是何处的温泉?” 崔世桦回答:“我们在白河村,就是之前卖春联的村子里,这个地方名叫绿野山庄,这片温泉池子,是我去岁冬日找工匠挖出来的。” 周秀绒心都颤了。 乖乖,这一片温泉山庄,等于说都是崔世桦的了,这男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嗯,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啊?” 周秀绒穿到大燕朝后,还是第一次毫无意识的断片。 她有点没安全感,就怕自己口直心快地吐露真言。 “胡话倒是没怎么说,就是小嘴巴不停地在说话,你说自己是大明星……” 男人话还没说完,周秀绒紧张地立马打断他: “真的假的?除了大明星,我还说什么了?” 崔世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你说自己是大明星,还说啊,还说要给我生好多小明星!” 周秀绒傻眼了:“啊?生小明星?”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肯定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她暂时可没有生娃娃的打算,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她可接受不了如此稚嫩就当妈,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崔世桦道:“你不想给我生娃娃?” 周秀绒不吭声了,她只是淡定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孩子这种事情,你都还没满弱冠,我们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 崔世桦本也就是逗逗周秀绒,没想到她如此认真的计划了这个事情,男人心里感到暖暖的。 “嗯,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只是现在,良辰美景好时光,我们莫要浪费光阴了。” 周秀绒还在寻思这话里的意思,猛地又被崔世桦按在了身下。 天色早就大亮,吊床周围虽然飘荡着紫色纱幔,还有水雾萦绕,但所有事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秀绒的面容尤其娇艳,经过一夜后,现在的她,犹如带着露水的牡丹花。 崔世桦与她对视,眼神交汇缠绵的都能拉出丝来。 他心里生出了源源不断的渴望,这辈子,也只想沉溺在她身上,丝毫不想再看旁的女子一眼。 * 京都洛阳,安远伯府 崔立春手里端着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就听到管家来报,说是京兆府尹的人找上门了。 他在户部任职,自己的安远伯府一向与京兆府没有来往,对方派人来府禀报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他开口道:“将人请进来。” 很快一名衙役走了进来,先行礼。 “见过安远伯爷。” 崔立春面带微笑,假模假样地虚抬了抬手。 “免礼,有何事?” 他本来就是空降的伯爷,凭着汝南王女婿的身份才身居高位,典型的狐假虎威,背后有人。 他自己就是个混账小人,可太知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小人。 因此,来了洛阳后,崔立春一直小心翼翼做事,从不张狂无礼。 衙役看着崔立春道: “伯爷,有对老夫妻和一个男子据说是您的亲眷,现在北大街闹得厉害,府尹大人说,还请您过去看看。” 对于那些自称是安远伯府的家眷的人,他也是不知所措,那些人颇有些一言难尽。 崔立春的茶盏,几乎没拿稳。 “什么亲眷?” “不可能!我家里人都在汝南王府,就只有个爹,还在桐溪村当我死了。” “但他们拿着路引,声称是您的亲眷,所以还请您去确认一二。” 崔立春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差点将其捏碎。 “行,那就走一趟吧。” 他站起身时,才发现妻子还在一旁,他示意范青黛放宽心,但自己心里却祈求上天保佑,可千万别是桐溪村的崔家人啊! 不然,他给自己弄的战死沙场的名头全无作用,万一桦哥儿和安氏也过来,可就麻烦了。 范青黛目送着几个男人出门,原本温和端庄、轻轻浅笑着的脸,瞬间沉了沉。 她晓得崔立春在桐溪村的老家,还有一个妻子一双儿女,听闻找来的是两个老人和一个男子,如今来的应该不会是他的原配和儿女。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原配和儿女。 虽然这样默念,但右眼皮狂跳不止,心里依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此时此刻 北大街的洛阳城门口,撕逼大战打架的人,彻底被京兆府的人拉开。 崔老太和崔立冬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群人都是当官的,就连小兵衙役们也穿着整整齐齐、庄严肃穆的黑色官服,崔老太心里一咯噔。 他们好像闯祸了! 可她心里不服气,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何要忍气吞声?! 正想着要怎么办,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衙役带着崔立春走了过来。 崔老太虽然哑巴了,可她眼尖,最先看到了崔立春。 她赶紧拉着崔立冬和崔耀进,两个爷们立马坐在地上撒泼哭起来。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我们可是安远伯爷的亲眷,就受到如此待遇,你们简直是欺负人啊!” 刚走过去的崔立春: “!!!” 他可不可以现在就跑,当作从未来过? 心里感到晦气不已,他亲爹真来了,还有他的后娘和四弟。 三个人瞎的瞎,残的残,老太太似乎还成了个哑巴?! 坐在地上脏兮兮的乞丐样儿,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甚至还能看见头皮上乱爬的虱子,就这还不要脸的嚎啊哭啊。 崔立春看的脸都绿了,当年卖妻时,他听了对方一宿的墙角,脸也没这么绿过。 虽然,到如今,他也不晓得安氏具体跟谁睡了,可他的确,自己给自己戴了顶绿帽。 第88章 撞上了周水芙 崔老太瞅见崔立春来了。 那曾经被她无限瞧不起的大房长子,如今就穿着锦缎貂裘、威风赫赫地站在不远处,一脸厌恶嫌弃地看着他们。 可自己就算了,老头子那是他亲爹,他能不认爹,那就是猪狗不如、烂心烂肺的畜生。 于是,崔老太拽拽老头子的袖子,崔耀进又开始可怜巴巴地哭诉: “春娃子啊,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爹和你娘还有你弟弟,就得活生生的冻死饿死,还得被人欺负死啊!” 崔立春:“。。。” 他一点也不想来,他如今只想钻地缝。 这么多人在场,还叫他春娃子,再加上如此狼狈、登不上台面的亲戚,都被京兆府的人看到了,崔立春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崔立冬看着老爹哭哭啼啼的,他也开始了咆哮: “大哥,我是你亲四弟啊,这些臭乞丐说你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相!” “我和爹娘气不过,才跟他们理论起来,我们也是为你出头啊,在给你找场子哇。” 崔立冬最擅长顺杆爬,外加倒打一耙。 如今,他妥妥的看清形势,只有把自己架在为崔立春好,干的事也都是为了崔立春,他们才有机会洗刷今日的耻辱。 崔立春不说话,就在一旁冷冷看着。 其实心里奔跑了一万头草泥马,他可谢谢崔立冬了,还为他好? 瞧瞧这说的什么狗屁话,他们咋不为他好,都去死啊?! 京兆府尹一直盯着崔立春,如芒刺背的目光,只能让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否则,万一在御史台参他一本,汝南王估计能把他大卸八块。 崔立春很是难看的、硬生生扯出个笑容: “爹,娘,四弟,你们一路辛苦了。” “这才过完年,你们怎么过来了?” 崔老头眼睛瞎了,崔老太可看的清清楚楚。 这狗东西,果然是连爹都不想认,瞧瞧那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果然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崔老太说不了话,崔老头不晓得怎么说,于是,崔立冬立马谄媚地回答: “大哥,我和爹娘就是想你了,你不晓得,桦哥儿和大嫂也想你,托我们进京来看看你。” 崔立春当即觉得恶心,他低声反驳道: “怎么?领了三年的抚恤金还没领够?是想我再给你们拨点钱?!” “你们怎么发现我没死的啊?谁告诉你们,我在洛阳的?” 情绪平静下来,崔立春也陷入了思考。 他战死假死的名头,都是汝南王在背后出主意,就是为了让他与这些穷亲戚断了来往。 明明安稳过去了三年,可桐溪村里,谁会知道他没死呢? “桦哥儿,是桦哥儿说你没死的,桦哥儿让我们来洛阳的安远伯府找你,大哥,你真的没死,还做了大官,我们都为你高兴啊!” 崔立冬把所有事情推到崔世桦头上,那可是他儿子,他总不能不给儿子的面子吧! “赶紧起来,还在这丢人现眼给谁看。” 听到崔世桦的名字,崔立春的眼眸更加幽深,那小子本事大,让他都嫉妒。 可惜,并不是他亲儿子。 他的亲儿子,如今就在安远伯府,可能还有一个亲儿子,正在黛黛的肚子里。 这时,崔立春正想带着穷亲戚离开,一旁站着、看了许久热闹的周水芙不高兴了。 “安远伯爷,您家的破落户把我的马车拦住,您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 周水芙感觉自己的气运越来越不好,出门礼佛,都能被一群乞丐赖上,她这会儿心火旺着呢。 不给她一个满意答复,她是不会罢休的。 崔立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几个没眼力见儿的怎么还得罪了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这位可是熹和帝的亲外甥女,卫国公手里还有兵权,人家又是与太子联姻的热门候选,哪一个身份,都不是他这个挂着户部闲职、靠岳父撑腰的伯爷能得罪得起的! “周大小姐,实在抱歉,不晓得鄙人亲眷如何得罪您了?” 周水芙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是身旁的婢女一五一十地告知: “安远伯爷,我们小姐出门礼佛,带了不少首饰和吃食用品,都被您这穷乡僻壤的爹娘抢了去不说,还发动了一群乞丐,拦着我们小姐,想要把马车直接劫走。” “更何况,你这弟弟,还不要脸地说些腌臜话,冒犯了我家小姐。” 崔立春:“……” 他家的这些窝里横,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更何况,若说是抢东西,他信,可说崔立冬冒犯了周水芙? 崔立春怎么瞅也不可能啊! 这位大小姐,瘦的跟白骨精似的,脸上毫无血色,穿的倒是华丽,可哪哪都一马平川,没个女人样儿,倒像是个女鬼。 崔立冬能好这口?还冒犯她?不可能吧! 崔立冬当然不好这口,他立马反击道: “你家小姐出门也不带个护卫,谁知道她是小姐啊。” “那些乞丐又不是我们指使的,他们抢你们马车,我还上去扶着你小姐,免得你小姐轻飘飘的摔倒了,怎么就是我冒犯她了?” “也不瞅瞅她那样儿,没胸没屁股的,跟个女鬼般瘆人,我就算想不开,也不会去冒犯她!” “还有,大哥,明明是那些乞丐先骂你的,我和爹娘才和他们打起来。” “他们说,洛阳城里的安远伯爷,就是个狗仗人势的怂蛋货,靠着老丈人当小白脸,在伯爷府吃着白饭,背地里就是小倌,干的伺候人的活儿!” 崔立春感觉这辈子,不,下辈子也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在洛阳城里见人了。 他的老脸啊,彻底丢没了!! 这踏马的不是帮他出气,这狠狠是坑他哇! 崔立春真要抓狂了,给了崔立冬一个冷眼。 “你给老子闭嘴,崔立冬,赶紧把他俩扶起来,你们到那边的马车等我。” 然后,这才走到周水芙身边赔笑。 “周大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他们就是乡下人,你别和他们一般计较,我回去就收拾他,狠狠用藤鞭子抽他,让他再也不敢随便冒犯女眷!” “改日里,我再让他负荆请罪,备上厚礼,去国公府登门道歉,您看可行不?” 自己都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他也让自己假死了三年,能走到今天,他崔立春就能屈能伸。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锦衣玉食,他崔立春必须咽下这口气。 周水芙看到崔立春这么快就低头,本来还以为他能叫唤几声,没想到,就是条没骨气的舔狗。 呸,可真晦气,也没意思极了。 她冷冷地翻个大白眼: “不必了,今日就此别过,若此事宣扬出去,你们晓得我是谁!” 周水芙还急着去拜佛,她也懒得跟崔立春耗。 那群乞丐说的对,不过就是个靠岳父的老倌儿,一副穷酸样儿,真真污了她的眼。 说完,周水芙就带着人潇洒地离开。 崔立春又低声下气地跟京兆府的人解释,一切都是误会,还和守大门的衙役道歉,这才将今日之事翻了篇。 继而,领着一窝子极品蛮祸,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第89章 极品对对碰 洛阳城里的北大街,那可是相当的繁华。 权贵皇族的府邸,各种做生意的铺子,清水县与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除了崔老头看不见,崔老太和崔立冬,完全是张大嘴巴,唏嘘不已。 将三人从城门口彻底带出来,崔立春才松口气。 眼睛更是眯了眯,他爹眼睛瞎了,继母成了哑巴,四弟断了胳膊,这究竟是事在人为?还是真赶巧碰上劫匪? 这个还得好好探究下。 到了安远伯府,崔家没瞎的俩人到处打量,脸色也越来越不太好看。 这伯爷府不但很大,还奴仆成群。 就连那些奴婢丫鬟们,都比桐溪村的好多人,穿的衣服要好看。 整整三年啊,可恶的崔立春独享富贵荣华了整整三年啊! 居然还弄出个假死,将他们当傻子耍。 崔老太极度不高兴,脸色也就带了出来,当然了,崔立冬一眼就注意到自己亲娘的表情,他现在就是崔老太的嘴替。 当看到家丁和丫鬟偷偷打量的目光,崔立冬望着崔立春说道: “大哥,爹娘都到了,怎么也是大嫂名义上的公婆,大嫂怎么还不出来迎接?以前安氏做大嫂时,可没这么不懂礼数!” 崔立冬才不管那范青黛是什么王爷的闺女,在他眼里,做他的大嫂,那就得伺候一家老小。 崔立春无奈,这的确是他亲爹和后娘,按照大燕朝以孝治天下,亲爹都上门了,他咋也不能把他们再赶出去。 “立冬,别给我提安氏了,你大嫂听见不高兴,她身怀有孕,也不晓得我去接你们,自然没能出门迎接。” 崔老头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可崔立冬一描述,他就晓得,定是那汝南王的闺女嫌弃他们呗! “崔立春,你当你爹我是傻的没见过世面?堂堂一个伯爷,府里面多的是丫鬟婆子,还不早早的去禀报?咋地了?她一个成了婚的妇人,还摆谱不想面见公婆啊?” “呸!不就是汝南王的闺女,老子当年还是丞相亲儿子嘞,如今她在这儿给我们下马威,难不成还得让公公婆婆提前焚香,三跪九叩来拜她?” 进了安远伯府,崔耀进的态度立马强势起来,若说这洛阳城,崔立冬不熟悉,崔耀进可就太熟悉了。 搁这跟他拿乔,他可不会傻兮兮地听人哄!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全得仰仗崔立春。 也正是啥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进监牢,告他个不孝的大罪,看谁横的过谁! 崔立春:“……” 他都快忘了,他爹曾经可是丞相之子,脑瓜里有货的很,可千万不能再惹他了。 崔立春赶紧道:“爹,四弟,你们都误会青黛了,她不是这样不孝的人。” 崔耀进哼哼:“没看见你老子眼睛都瞎了,崔立春,我看你就是娶了媳妇忘了爹!” “不孝的狗东西,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就为了来看你,你倒好,还在这儿跟我媳妇长媳妇短的!” 于是,崔立冬也跟着谴责崔立春: “对,爹说的对,大哥,你太不孝了!” 崔立春:“……” 他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完了,他可是给自己领了大麻烦,以他爹有点文化、心大贪婪的性子,怕是能在这伯府,待的比他还像伯爷! 正在这时,打扮得华贵温婉的范青黛姗姗来迟。 她晓得崔立春去城门口接老家的穷亲戚,可如今看到亲戚只有三个人,的确没有那劳什子的原配和儿女。 范青黛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可却也暗恨嫌弃的不行。 范青黛整理好表情,面带笑容的招呼着问: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崔立冬看着这女子一身华贵的打扮,头上的金钗和手上的镯子一看就很值钱,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好哇好哇,崔立春,不仅当了伯爷,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难道洛阳城里的女子都是如此雍容华贵?那可妥了,他崔立冬,也要娶个又有钱又貌美的媳妇儿! 崔立冬皮笑肉不笑的假装鄙夷,斜着眼儿瞥了瞥: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来了?安远伯府,我们还来不得了?” “那我倒要问问大家,我爹娘不远万里前来探望儿子,可惜,这儿媳不欢迎该咋整啊?” 范青黛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崔立冬会这么说。 “这位是?” 崔立冬自觉回答:“我是大哥的四弟,名叫崔立冬。” 范青黛立即道:“哎呀,原来是四弟啊,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就好奇你和爹娘也不来个信,怎么就到洛阳了?” “要是早一些来信,还能让夫君派人去接你们呢。” 她心里是极其瞧不上这些人,也极其的讨厌,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被嚷嚷出去说不孝,就麻烦了。 崔老头听到这话,反而冷笑地回答: “不敢不敢,你爹帮着我家大娃整出个假死,我们可不敢劳烦你们。” “提前通知了,谁晓得大娃会不会再被你爹撺掇着,又搞出个啥名头!” 然后,火力全开的继续讽刺: “如今大娃枕边有你通气,你吹吹枕边风,大娃又被你爹蛊惑,我们哪里敢、让你派人去接我们啊!” 呵呵,这安远伯府可是他家春娃子的,可不能把钱财全让这范家的闺女嚯嚯了。 改天儿,他得张罗张罗,给冬娃子,找个好人家的闺女做媳妇,继而接手府里的中馈! 范青黛心里惊讶不已。 这老头子嘴儿咋那么毒,这可一点都不笨,哪里像是没文化的糟老头子? 范青黛当即眼圈一红,偷看了崔立春一眼,这才柔声的解释: “夫君,不是的,我没有像公爹说的那样。” 第90章 老天爷,来道闪电劈死他 崔立春还是心疼这个媳妇儿的,他刚准备开口,崔老头子突然坐在地上,还拉着崔老太和崔立冬,顿时就开始大声的哭出来。 “我命好苦啊,儿子不想认我这个爹,如今,儿媳妇也嫌弃我们。” “我命真的好苦啊,一大把岁数了,因为太过想儿子,他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还弄个假死糊弄我这个爹!” “我们好不容易赶来洛阳见他,为了见他,我眼睛都瞎了,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啊,怎么就生出个猪狗不如的儿子哇!” “老天爷,快来道闪电哇,劈死这两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啊!” 这都已经在安远伯府了,谁还端着架子,自然是怎么不要脸怎么爽快就怎么来! 崔立春:“……” 他就知道,他爹眼睛瞎了,也不会变成个通情达理的人。 但老头子的话,说的忒难听,让崔立春和范青黛的脸立马黑了。 居然说他们是畜生,让闪电劈死他们,这是人话吗? 崔立春简直头大极了,妥妥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老东西不要脸,他还要脸了! 崔立春无奈,只能赶紧说好话,把崔老头哄着。 又是床铺都收拾好了,是云锦床单蚕丝被,又是膳食也备好了,燕窝鱼翅应有尽有,又是房间也宽敞,紫檀木太师椅,金丝楠木拔步床! 范青黛在一旁,也憋屈的一再解释,她没有嫌弃公婆的意思。 两人一通哄,崔老头这才爬起来,对着范青黛说: “你既然认下了公婆,以后就是崔家媳妇,不能吃里扒外地回娘家告状翻是非,以后要做一个勤俭持家、孝敬公婆的好媳妇。” “过来,扶你婆婆去沐浴更衣用膳。” 崔老头可太懂得高门里的弯弯绕绕,他现在不摆谱,那还等到啥时候摆谱,不把话撂在这,估计八九不离十要跑到汝南王那儿哭。 谁还不会哭呢,呵呵! 他老伴儿和冬娃子也最会哭了。 崔老太见老头子嘴巴这么利索,心里服气的不得了,再看到范青黛被迫走过来扶着她去洗澡,崔老太心里更爽了。 她也开始了拿乔,自己不能说话,还不能动手嘛! 于是,崔老太躲着范青黛,就是不搭她手。 “娘,我带你去洗澡,你看你这身上……” 范青黛看着崔老太头皮的虱子乱蹦,简直想吐了,还一股子酸臭味,她快崩溃了。 只是范青黛想不到,崩溃的还在后面! “娘,你就让青黛搀扶着您去吧!” 崔立春一声令下,那声“娘”把崔老太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老太这才一脸昂首挺胸、不情不愿的跟着去了。 而崔立春,则领着崔老头和崔立冬,去泡澡池子。 洗澡的时候,范青黛让丫鬟去伺候。 崔老太却不同意,拽着范青黛的手,不让她走,老太太只是说不了话,可手脚都好好的能动弹着呢。 她拉着范青黛,非得让范青黛亲自帮自己洗澡。 范青黛自然不接话,明显不乐意。 崔老太立马就嚎啕大哭起来,手脚扑腾的跟只大扑棱蛾子似的,嘴巴咿咿呀呀地张张合合,就是半句都连不成话。 甚至,还恶心地冲着地板上吐唾沫,喷的几个丫鬟婆子身上都是。 逼得范青黛不得不亲自帮她洗澡,最后没忍住将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 崔老太见状更不高兴了,不就是个汝南王的闺女嘛,又不是正经原配出的,还不知哪门子的小妾生的庶女。 嘚瑟个屁,居然敢这么嫌弃她?! 而且,她身上这么脏这么臭,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她老子汝南王,给崔立春弄了个假死的名头,桦哥儿都给他们说清楚了,那汝南王,就是个嫌贫爱富的狗东西,还不认他们这门亲家,简直是做梦。 她就是崔耀进的老伴儿,崔耀进就是崔立春的亲爹,那她就是这劳什子庶女的亲婆母! 越想越气,崔老太就准备多折腾下这狐媚子,反将一军来个下马威。 于是等对方吐完了,又叫过来为她更衣擦头。 好不容易折腾完,范青黛有些虚脱的带着丫鬟去安排膳食。 范青黛毕竟出自高门,熟读礼仪诗书,一时并不能完全像崔老太撒泼打滚喷口水。 她还要脸了,这么多丫鬟婆子在跟前看着呢,做面子,也得把面子情做好咯! 到了吃饭的时候,看着摆了一桌的山珍海味,妥妥的是做梦都没吃过的东西哇,崔立冬和老太太都没瞎,忍不住咽口水的同时,又狠狠骂了崔立春这个畜生一遍。 而崔老头子,被崔老太一口一口的喂饭吃,自然也品出来了嘴里的饭食。 他当年何等风光荣耀,尝到了这久违的燕窝,更是让他在心里唾弃崔立春。 狗东西,发达了三年,都不说亲自来接他这个亲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大畜生! 这两个畜生天天在家吃这么好,他们在桐溪村里几个月才割一次肉吃,越想越愤怒。 崔老头沉着脸,对崔立春说: “你爹我眼睛瞎了,你看不见我瞎了吗?崔立春,你过来伺候我用膳。” 崔立春特别的不乐意,他嫌弃的很,看到他爹那老皱皮,跟汝南王岁数差不太多,简直快能当汝南王的爹! 范青黛瞧见崔立春为难,立马开口道: “爹,我让管家小厮伺候您吧,立春毛手毛脚的,怕伺候不好您。” “砰!”崔老头重重的将筷子砸在桌上。 “怎么,我是他亲爹,让他伺候吃个饭,就这么委屈他了?老子在他小时候,还给他把屎把尿了,他就算给老子端屎端尿,也是天经地义!” 随后,崔立冬也煽风点火地跟着道: “大哥,安氏以前还伺候爹娘用饭呢,你如今即便是伯爷,那也是爹娘的亲儿子,你要不想伺候,就让她来!” “再说了,她又不是大哥你的正经原配,归根究底,不就是个妾,摆个什么谱哇!” 崔立冬指着范青黛,范青黛的心里被扎的不行。 正如崔老太痛恨崔老头的郡主原配,范青黛也痛恨崔立春的那个原配安氏。 更何况,崔立春名义上压根没和安氏断干净,做了假死的局,也没签署和离书或者休书。 这崔立冬竟然明晃晃地将她与安氏做比较。 安氏是个什么东西,农村土包子一个,她可是高门贵女! 范青黛的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四弟,我就是夫君在洛阳城里,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妻,并不是什么妾,你最好管严实自己的嘴巴,免得这些话传出去,影响夫君的仕途。” 这就有了挑拨的意思,她一直都知道崔立春最看重权利名声。 果然,崔立春的脸色更黑。 “啪!”一声。 突然,崔老太站起身,她坐在范青黛旁边,反手就给了范青黛一巴掌。 还对着她的眼睛吐口水。 激动的“咿咿呀呀……” 根本没人听清她说什么,但崔立冬机灵得很,他开口道: “我娘说,我呸,就你还是娶进门的正妻?那老家的安氏往哪里摆?桦哥儿和桃桃往哪里摆?原配安氏不死,你一辈子也就是个妾,永远低人一头。” “竟敢挑拨我们老崔家的关系,说你是个妾,都抬举你了,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这一通翻译的,让崔老太满意的直点头,同时,这也是崔立冬心里想说的。 安氏好好活着呢,她算哪门子原配正妻,还在这蹦跶个屁! 别说,骂出来还真解气。 崔立春没忍住喝斥一声:“够了!” 他一方面是心疼范青黛,一方面也是戳中了心里的那根刺。 安氏的存在,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到现在,也不晓得那方势力是谁,崔立春心里也忌惮着,所以,从来不敢碰安氏,也没有声张崔世桦的身世。 第91章 染指糖市 崔立春真的发怒了,崔老头和崔老太,以及崔立冬这才消停点。 不过,短暂的平静永远也只是短暂的。 几个极品赖在安远伯府,等待崔立春的,也只有无穷无尽的收拾烂摊子。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 开年,季温的梅岭坡里传来了好消息,周秀绒得知,朗姆酒酿制成功了,她亲自去了趟梅岭坡,顺便把段敬怀也带了去。 即便是小老头尝到那朗姆酒时,也赞不绝口哇! 直言这辈子喝的酒,都没这个酒喝着有意思,甜甜的,又不带葡萄酒的涩,甜的沁人心脾,味道很是清新独特。 当初周秀绒拿着香皂,让段敬怀使用时,小老头就知道这丫头是个人物,做出来的东西,全都是前所未见的稀罕物。 他便领了一批香皂,过完年就去了青州访友,一批香皂毫不意外地全部售空空。 如今,这小丫头又搞了朗姆酒,妥妥的厉害啊! 于是,段敬怀便在梅岭坡安了家,那里有酒喝,有梅花看,厨娘做的饭也好吃,比起悦来酒楼,梅岭坡的床睡着还舒服。 而周秀绒晓得,小老头怕是看见了梅岭坡的伤兵,才肯住下的,医者仁心而已。 * 这日,周秀绒从梅岭坡赶回来。 才去到悦来酒楼,就收到衙役传的消息,江县令让她去一趟县衙。 周秀绒猜测着,估计是那盆绿牡丹和雪莲花赢得了太后的青睐。 再推测的话,可能是蜀王出事了,需要太后说情,这绿牡丹一出,太后自然达成了交易,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江海叫她去县衙,绝对是为了感谢奖赏! 果不其然,到了县衙后。 周秀绒就看到江海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来,看坐!” 紧接着,有衙役给周秀绒搬了把椅子。 “不知江县令叫我前来,有何要事与我商量?” 江海的回答,正在周秀绒的意料之中。 “你把绿牡丹培养的不错,雪莲花也很鲜活,两盆花从雍州出发,一路到了洛阳,也未曾枯萎,如今叫你过来,自是为了感谢你。” “来人,把东西端上来。” 紧接着,周秀绒就看到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 唉~白欣喜一场! 这江海,果然抠门到家,能给她二十两银子,说明太后的赏赐,最起码有两千两银子。 “这是赠与你的赏银,你我可就扯平了,互不相欠!” 周秀绒干脆地接下那二十两银子,这才坐下尝了尝手里的花茶,似乎是玉兰花茶,可惜,不够清甜。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梅岭坡离开时,季温递给她的纸包白糖。 “江大人,这花茶味道不错,就是可惜了,没放糖,也不够甜,略带酸苦。” 江海刚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和周秀绒交待,她就先开口了。 “哦?这么说是我苛待了,应该给你再放放糖?!” 男人挑挑眉,心里暗啐一口,还给你放糖?你是天王老子啊,你咋不上天呢! “非也非也。” “县令大人莫急,我这么说,自是有根据的。” 于是,周秀绒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白糖。 当着江海的面儿打开,里面是晶莹纯白的糖。 江海疑惑地问道:“如此稀碎的齑粉,这是什么?” “江大人你瞧,把这东西放到花茶里,再把茶盏晃荡两下,喏,我尝一口,你也可以试试。” 周秀绒率先演示了一番,怕江海说她下毒,她大口大口喝下了放糖的花茶。 看到眼前人没事儿,江海好奇得很,这女子先是说花茶不甜,又拿出了白色小颗粒放进茶里,难道是…… 江海迫不及待地夺过那小纸包,将颗粒全部倒进自己的茶盏,晃两下再一品。 男人惊讶不已的看着纸上的东西:“这是白色的糖?” “对啊,这就是糖!”周秀绒点头。 他又问:“是什么原料制成的糖?” 周秀绒回道:“比之市面上的黄糖,更精纯,甜度口感也更好。” 大燕朝最精纯的糖,也叫做黄糖,是谷物制出的麦芽糖,但与这甘蔗制来的白砂糖相比,黄糖就显得有些廉价。 江海有些怀疑,“这糖为什么如此之白?”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糖。 这次,江海不确定的直接将那晶莹颗粒抓到手里,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塞,还真是糖,甜滋滋的让人心情愉悦。 他眸子里的惊讶之色更浓:“这味道,果然比黄糖更纯甜。” 真没想到,这女子还能拿出如此稀罕玩意儿。 他好奇的问:“你是如何得来的?” 周秀绒习惯性地谈条件:“江县令,我们做生意的人,讲究银货两讫,一物换一物。” 江海心里感叹,这女子怕是掉钱眼儿里了。 他道:“我的意思是,这糖要怎么制?你会制吗?你不会制,我给你钱,不也是白搭。” “你想赚中间差价的介绍费,那还是算了吧!” 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江海非常好奇,这种糖为什么能制得这么白? 制糖这一块,一直被太子手里的人脉垄断着,蜀王早就想要开辟糖市,一直苦于没有思路,也没有货源。 蜀王就算想染指糖市,也没办法。 “真不好意思,江大人误会了,我不是中间商,我是直属制造者。” “这白糖的制作方法啊,就在我手里,可惜,这样的秘方,怎可能轻易透露外人!” 周秀绒意味深长地解释。 江海:“……” 她个老狐狸,这小娘子看着岁数小,处事却老练! 你不能透露方子,那你别拿出来给我看啊,给我看了,我也好奇了,你给我整个不能告诉外人?! 呵呵,到这地步了,不就是想狮子大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得变成内人,你就透露给我了?” “哈哈哈哈哈,江大人,我是生意人嘛,你掏钱和我做生意,自然就成了内人。”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他才从蜀王那里得来的赠花赏银三千两,给她拨了二十两。 这小娘子如今计上心头,竟想从他口袋抠钱! “那你有多少?我要是买的话,怎么卖?” 周秀绒道:“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这会儿岭南的甘蔗没人买,泛滥成灾了,让季温的人手往岭南跑一趟。 梅岭坡的退伍伤兵也多,人多力量大,大量制糖,也就不太困难了。 江海不太相信。 咋可能要多少有多少! 看把她能的、她是不是想造反就造反了?! “如此夸下海口,你不会是打算、将黄糖混里面诓我吧?” 第92章 凭身价进的高端场 周秀绒假装冷了脸色,心里按耐不住的欢喜,这个王八犊子,要上钩了! “江大人,之前给你治花,你就该晓得,我从不说大话。” “既然你觉得我是个骗子,那这笔生意,不谈也罢,听说当今太子负责大燕朝的糖市,我其实可以去和太子的人谈,又不是非得求你不可。” 周秀绒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一提太子,她就不信江海会不急。 果然,心里刚好数到三,江海说了句:“回来!” 周秀绒转身,又坐在椅子上,一副乖巧的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不是大话?我怎么确定你能在规定期限内把糖制出来?” 周秀绒又站起身:“做生意讲的就是以理服人,以诚信立身,若您还是不信任我,您还是找别人吧,我们就别耽误各自时间了。” 江海之前吃了一次亏,不信任她的代价,就是等到头发白了,都没能再找出第二个救活绿牡丹和雪莲花的人。 如今,他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怎么把白糖卖给我?” 如果价格符合预期,他干脆就直接同意了。 要是太高,他再讲讲价吧。 周秀绒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也没点破。 “三千两银子,外加糖市利润的三成。” 江海微微蹙眉,三千两银子不算太过分,三成利润也还凑合。 不算太高,他能接受。 “你怕是……不只有如此简单的条件吧?” 周秀绒笑了。 “怎么?江大人巴不得多给我点钱吗?那我当然得要!” “只不过啊,三千两银子是差不多了,但制糖,就是费的人手大,我这里缺人,还要劳烦江大人拨我一批人。” 江海眉心一皱。 这笔生意只用掏三千两,大不了把赠花赏银还给她,而他能赚的糖市利润空间,其实很大。 但是,拨人手,他手里只有衙门的衙役,除非去向蜀王借人…… 对了,何师爷前阵子才来禀告,说是新进了一批妇女孩童,还没来得及卖到青楼与边关的奴隶市场。 “我这儿都是衙役,粗手粗脚的,倒是我可以在宗族里找些人,只不过都是妇人小孩,干不了重活儿。” “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周秀绒等的就是这句话。 猜他会上钩,果然是唯利是图,江海手上没闲人能派去制糖,肯定会把主意打到现成拐卖的人口上。 果不其然,她赌对了! “啊?妇道人家和小孩能做什么?没力气,也没脑子,没用的很!” 周秀绒发挥出了她的演技,一脸嫌弃至极的模样,反而更加让江海确定了这个主意。 “那你想要什么人?” 周秀绒回答:“我看县衙里的衙役,办事利索,人高马大劲儿也大,江大人,你就忍痛割爱把这些人手,借给我使使呗!” 周秀绒表现得越是想要衙役,江海越觉得,不能把衙兵给她。 “我这儿能拨给你的人手,只有一些宗族里的老弱病残小,你爱要不要,不然,你自己找人去制出大批糖吧!” 看到江海脸上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是真的下定主意,周秀绒又装出一副不得不勉强收人的表情。 “唉,人从你那来,自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海这才舒展了眉头。 他还担心这小娘子跟他较劲较到底了,如此一来,各自欢喜。 边关有平西侯坐镇,本来人口生意就不好做,他现在空手套白狼,太后赏银三千两,大不了给她,本就是她治好了花卉。 而自己分文不掏,就能包揽一批白糖,妥妥的稳赚不亏! 于是,江海亲自拟定了白纸黑字的协议,让周秀绒拿毛笔签名字,再按手印。 这一刻,周秀绒才无比庆幸跟着崔世桦,学会了用毛笔写自己的名字。 否则,以江海的仔细程度,若发现她连毛笔字都不会写,怕是怀疑点什么,可就惹麻烦了。 这人阴得很,周秀绒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直到协议签好了,江海赞赏地夸了周秀绒的字迹。 “周东家的字,写的不错,那我就静候佳音吧。” 周秀绒答:“哈哈,谬赞了,那我就先离开了,人手到齐了,江县令让她们到悦来酒楼找我吧!” 江海点点头,周秀绒正准备离开,江海突然记起还有一件事没说。 “对了,周东家,马上要到清水县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了,这个比赛,女子居多,是有钱人家的社交局,届时会有云水间和霞飞阁的东家也参加。” “去年下半年,你们悦来酒楼的收益不错,算是通过了参赛资格,云水间的东家说,让你们酒楼好好训练,届时,想要和你们酒楼,在蹴鞠场上一较高下。” 周秀绒愣住了,等等,这啥玩意儿? 蹴鞠比赛?那不就是足球比赛! “周东家?你听清楚了没有?” 周秀绒立马回神:“哦哦哦,好的好的,我回去转告我们酒楼的人。” 于是,江海一脸轻松的目送着周秀绒离开,殊不知,周秀绒嘴角冷笑的幅度也极其嚣张。 呸,臭不要脸的人贩子,迟早想法子把你干掉! 这一局,几乎打平了,不过,能把一批人救出来,也算是有点欣慰。 可是,蹴鞠比赛?! 云水间和霞飞阁向来与悦来酒楼没牵扯,这活动,听起来像是凭身价,才能进的高端场。 怎么突然来了邀请呢? * 云水间和霞飞阁,是清水县的两大龙头酒楼,在清水县,甚至在整个雍州,他们的知名度都是杠杠的。 可去年冬日,破空而出的悦来酒楼,凭借“寒山豆腐”和“韭黄”打响了名声,再加上花灯会的独家赞助。 悦来酒楼出的风头,可谓是独领风骚啊! 这自然引起了龙头老大、云水间的东家的不满。 此时此刻,云水间的顶楼包间,两个男人坐在桌前。 “咱们县的蹴鞠比赛,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亨才能参加,正儿八经的赌球,输球输的可是真金白银!” “你今年邀请悦来酒楼参加,那个周秀绒和秋瑾,怕是得输到肚兜都不剩吧!” 开口的是霞飞阁的东家孙书达,这孙书达,就出自当初买桃桃去冲喜的孙家,他也是孙家的嫡长子。 云水间的东家白千帆一脸的不屑。 他最是瞧不上孙书达,妥妥的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要不是因为长辈交好,霞飞阁和云水间一向是结盟式并肩发展,他才不想和孙书达说话。 “悦来酒楼如今势如破竹,让她们参加蹴鞠比赛,一是宰她们一笔,这半年,几乎把清水县的酒楼生意抢光了,她们必须得放放血。” “二就是,我想认识认识悦来酒楼的女东家,尤其那个周秀绒,手腕太厉害了,不晓得是何等人物,各种鬼点子简直层出不穷。” 孙书达深感无趣。 “哦,你想认识周秀绒啊!” “她有啥好认识的,她家桐溪村的,我之前早夭的四岁小侄子,就是去她家配冥婚,没给配成。” 白千帆没想到还有这曲折,心里更加唾弃孙家了。 “总而言之,江海只要说动了周秀绒,到时候,我们蹴鞠场上见。” 第93章 蹴鞠赛(一) 得知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后,周秀绒立马深入了解整个比赛的内容。 清水县的蹴鞠比赛,参赛人仅限于富贵人家参加,毕竟牵扯到赌球,各家的资产将会在赌场开注。 而普通人家仅可以押注,以及观看比赛,并没有参赛资格。 而为了公平起见,根据性别划分,比赛分为男男对决和女女对决。 因此,周秀绒接下邀请,便开始了勤奋刻苦的蹴鞠练习,还真别说,在现代看世界杯看的热血沸腾,真轮到自己踢球了,那感觉酸爽极了。 周秀绒脚上的薄底绣花鞋压根不行,这古代没有运动鞋,周秀绒只好让安氏给她做了几双质地硬实的厚鞋子,这才耐穿的能踢得了球。 而秋瑾,完全精通蹴鞠规则,并且还踢得极好,几乎是个行家了,这真真让周秀绒惊讶到了。 甚至,俩人踢球踢着踢着,又玩起了投壶和射箭,秋瑾甚至还会吹埙?! “埙”是这大燕朝的礼乐乐器之一,“埙“的演奏,在大燕朝,被熹和帝极为重视,也被称为“德音之音”。 周秀绒顿时又开始猜测了,秋瑾的那前任肯定不是土大款了,那估计是个有文化的纨绔子弟? 只是,若是纨绔子弟,为何还能逼得秋瑾逃跑两年,说明那男人真的吓人啊! 可纨绔子弟逗猫遛狗的,哪有吓人的本事! “秀妹子,这吹埙呢,一定要先确保每个孔都捂严实,不要漏气。然后呢,也不要太用力,越使劲,反而不好吹响。” 此时此刻,秋瑾拿着一个雕刻着青竹纹的陶埙,认真的给周秀绒解释。 周秀绒听劝的按照步骤操作,顿时吹出来几个美妙的音节。 两人一时也玩的不亦乐乎,反而忘记,最初的目的是练习蹴鞠了。 * 到了三月中旬,蹴鞠比赛在清水县的一处草场上举行。 这时,偌大的草场上出现了阶梯式的座位,底下便是一大片茂密的绿茵草地。 草场里,有一个小姑娘异常的高傲,笑容轻蔑极了,她就是云水间的大小姐白千莹,也是白千帆的妹妹。 围观的郎君娘子和老百姓们也越来越多,就瞧见孙家三娘子和其余两位小娘子,都出现在场中。 规则是白千莹来定的,这一次,并不是团体配合的踢球赛,而是花式蹴鞠。 她们是几个关系好的姐妹淘,这会儿,也就是假把式地闹腾一番。 几个人完成花式动作,做的完整且花样多、难度大的一方获胜。 当周秀绒和秋瑾姗姗来迟,走近草场时,就发现,场上的花式蹴鞠,已经开始了。 讨论声从里头传出来—— “好!” “白家大小姐好踢法!” “没想到这孙家三娘子也踢得不错~” “若是直接对抗,定是精彩,不晓得今年的女子对决的球王,将花落谁家!” “就是啊,去年是孙家的大小姐对阵白大小姐,今年换成了孙三小姐。” “是极,我今年肯定押白家啊。” 周秀绒一听众人口中的人名,便微微蹙眉。 白家就是云水间,孙家就是霞飞阁,而且还真的是赌钱啊!!! 周秀绒进来场地时,就已经押下一百两,若是输了,这一百两,妥妥的白捐出去。 而另一边,一个婢女注意到了周秀绒和秋瑾,立马走上前,客气道: “请问是悦来酒楼的秋东家和周东家吗?” 秋瑾有些奇怪,她答道:“正是,不知你是?” 那婢女便语速极快地说: “我家小姐是云水间的白大小姐,大小姐交待了,想要和两位东家共同切磋蹴鞠。” 她边说着,边侧身向一旁让开,周遭人听到声音,纷纷让开一条路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秋瑾和周秀绒。 周秀绒心里冷笑,她们才来就闹得这动静,明摆着,就算是输了,也让她们输得人尽皆知才好。 “秋姐,走,我们过去会会她们。” 于是,周秀绒拉着秋瑾,冲左右两侧颔首,而后昂首阔步走去,仿佛登上了万众瞩目的红地毯。 秋沐沐和桃桃自然也来了,两个小家伙跟在大人身后,也昂首挺胸地走,屁股后头,还跟着两头巨大狗狗。 这般姿态,逗笑了周围的年轻公子娘子们。 场中的许多人,都认识周秀绒和秋瑾,晓得这是悦来酒楼的东家,但她们却是赌球场上的稀罕面孔。 而趁着大家伙都望向周秀绒和秋瑾时,白千莹的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就看到鞠球,从她脚下飞出,直直地冲向两头巨大狗狗。 人可以堪堪躲过,但两头大犬哪里注意到,鞠球“砰”地砸在黑色的藏獒背上。 “嗷汪汪——” 这一球砸下来,小黑黑叫唤的声音震耳欲聋,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里,泪花在晶莹打转,明显被那一球撞得很疼。 而围着的好多人,听到这凶猛的犬吠,吓得都退避三舍,大家伙纷纷厌恶地看着周秀绒和秋瑾,觉得她们没看好自己的狗! 这时,白千莹连忙走过去,紧张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抱歉啊,我没看见这里还有两条狗!” 白千莹朝着周秀绒和秋瑾如此说,话里的意思却明晃晃地暗示,她面前的两个人,就是两条狗。 只见两个小萝卜头率先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小黑黑,然后,秋沐沐义愤填膺的哭诉: “你是坏人,你欺负我的小黑黑,你是坏人!” 桃桃也跟着气恼:“沐沐说的对,你是坏女人,你敢砸我家小黑黑,我讨厌你,你这个坏女人!” 白千莹本以为大人会出头,没想到,两个小朋友反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都没人插手掺和制止! 白千莹本就性子急,扭头便气愤地质问秋瑾和周秀绒:“你们这是何意?” “我是无心之失,都道歉了,你们就这样放任两个小崽子骂我?!” 周秀绒都看笑了。 尤其是听到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骂坏女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恶劣: “白大小姐,我们都及笄是个成年人了,你总不至于气量如此小,要跟两个小孩子计较到底吧?” “你!” 白千莹身边的孙三娘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个嘲讽笑容,她走到白千莹身边,假模假样地劝道: “白姐姐,算了吧,我们是来参加蹴鞠比赛的,不是来拌嘴的。” 白千莹气不过的“哼”了一声,然后,正式向周秀绒下战书: “既然这里是蹴鞠场,周东家,你我上场切磋一二?” 周秀绒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展颜。 “好呀!” 白千莹冷哼一声:“蹴鞠场也如战场,若是冒犯得罪了周东家,你可千万要像个及笄的成年人一样,多多海涵啊!” 周秀绒淡淡的回复:“那是自然,只是,白大小姐要是出阴招,可就别怪我,失了成年人的理智!” 第94章 蹴鞠赛(二) 哪里有热闹瞧,便有诸多人趋之若鹜。 草场本就人来人往,此时天色尚早,江海也才来蹴鞠场坐下,一同前来的还有何师爷,以及几个县衙户房、工房的小官。 这时,悦来酒楼东家要和云水间的白大小姐比赛,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飞快地传遍草场。 男男对决的蹴鞠赛,反而有些寡淡无味。 于是,江海领着几个人纷纷往女子蹴鞠场赶去。 这一次,是专门对决周秀绒的,当然与先前的自己人玩玩花式蹴鞠不同了。 蹴鞠场边,草场的工匠们纷纷放上了鞠门,即将进行,女子团体的蹴鞠对抗赛。 伴随着分发到各自团队人员手里的发带,周秀绒的心脏,也开始了紧张地加速跳动。 云水间的人员,是红色发带,周秀绒和秋瑾这边的人,是蓝色发带。 * 此时,沙洲卫的刘指挥使得知清水县,在今日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蹴鞠赛。 他本就靠裙带关系登上高位,自然不耐烦于整日里待在军营,和一群臭烘烘的低贱庶民打交道。 清水县那蹴鞠赛,说是蹴鞠,其实是赌球,还有身份限制参赛,因此,几乎大半的清水县的有钱人家都会出席。 这热闹,刘指挥使觉得自己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于是,带着几个千户和百户,一同来了县中心的蹴鞠草场,这其中,就有崔世桦。 本来,刘指挥使习惯性的去男子蹴鞠场,没料到,今日空空如也,压根没人比赛,他派几个百户去问问情况。 这才得知,大家伙都挤到了女子蹴鞠场。 去看那什么推出寒山豆腐、冰皮蛋糕的酒楼东家、与云水间的大小姐比赛! 便有那岁数大点的千户摇头晃脑地叹道: “一介女子从商就算了,还抛头露面的去蹴鞠,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哪个男人娶回家,可有的受了……” “咳、咳……”他身旁的几个百户骤然间,纷纷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千户还问:“草场风大,可是吸了冷风?” 他身后,一个阴沉的男声响起: “张千户,我夫人抛头露面,争强好胜,那是我惯着的,怎么?你有意见?” 张千户倏地回头,一瞧见背后的崔世桦,面色骤然难看。 “崔、崔、崔千户……” 崔世桦毫不顾忌刘指挥使还在,他冷声训道: “您岁数大了,想必眼睛也不好使,不如就在这草场吹吹风,洗洗眼睛!” 那千户浑身颤抖。 “崔千户误会,指挥使,您说句话啊,我并非说的崔千户的夫人……” 刘指挥使不站他一边,反而大声呵斥: “行啦行啦,那边比赛都要开始了,老张,你就在这思思过!” 张千户顿时松了口气,如丧考妣。 崔世桦冷哼一声,随后跟着刘指挥使向那边的草场走去。 有几个百户是崔世桦手下的兵,他们刻意走慢了几步,回头瞧了瞧那张千户的脸色。 啧啧啧,苍白无血色。 果然,还是他们头儿厉害,说的话比指挥使都横。 崔千户,可妥妥的是沙洲卫的无冕之王,不晓得刘指挥使,这位置,还能坐几天! 反正,他们都是巴不得让崔千户当指挥使的。 * 到了女子蹴鞠场,刘指挥使好歹官职最高,因此被人引到了看台的最高处。 这里的视野最好,看比赛也看的最清楚。 崔世桦和几个百户,千户,自然跟着刘指挥使一起,坐在看台的高处。 只见绿茵草地上,几个女子已经各就各位。 崔世桦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周秀绒,她的个头最高,容颜姣好,很是惹眼。 以及,看台的最前面,他娘安氏领着两个小鬼头,也激动地为秋瑾和周秀绒呐喊助威。 而草场中央,白大小姐、孙三小姐和家里开赌场的杜六小姐三人为红方。 周秀绒、秋瑾、以及一个绸缎庄的尹四小姐为蓝方,双方各站在蹴鞠场的一侧,呈三角状。 白大和孙三自然冲在前头,圆滚滚的鞠球来回在二人脚间转换,两人就当热身,顿时,一声“铛”地敲锣响,白大先出脚踢球。 紧接着,孙三的速度不如秋瑾,球顿时被秋瑾勾去。 于是,秋瑾就绕花人眼地来回乱踢,只要她接到球,就传给尹四,各种乱踢。 后来,眼瞅着红方的三人,全部和秋瑾、尹四胶着在球门跟前,秋瑾却偏偏把球勾出来,并没有朝着鞠门踢。 “哎呀,稀巴烂,蓝方一窝窝蠢蛋货,光顾着胡乱踢,也不射门,到底会不会踢哇!” 看台上,刘指挥使“啪”地拍巴掌,眼看着秋瑾接到球,却不射门,他急得骤然骂道。 崔世桦不满意的撇撇嘴,最蠢的蠢东西靠裙带上位,也配在这叫唤,过不了多久,他定要宰了这只叫唤的狗,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刘大人,看比赛就看比赛,你瞎嚷嚷个屁,人家那踢的叫策略,你看不懂,就别指手画脚,免得丢人丢到洛阳城!” 刘指挥使对上崔世桦,本就胆怂理亏,可如今,被男人一嗤,他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一时没有说话。 可突然,望着草场上的动向,刘指挥使震惊地双眼微微睁大。 连崔世桦嘲笑他,他都顾不上计较了。 “我滴个老天爷呀,真真踢的策略哇!” 霍然间,不仅仅是看台高处,甚至整个蹴鞠场上,包括白千帆,孙书达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原是蹴鞠场中,秋瑾一脚迅速拐弯回踢,直接出乎白大、孙三、杜六的意料,众人一时皆未反应过来。 第95章 蹴鞠赛(三) 此时此刻,秋瑾表面上勾住球乱踢,迟迟不见射门,其实,她在寻找机会,力求突破眼前的胶着困局。 终于找到合适的方位,机会就在眼前! 秋瑾毫不犹豫地将鞠球传给周秀绒,而周秀绒早已站在鞠球射出的方向。 她个高腿长,轻轻一跃,便用脚勾住了鞠球。 继而,瞬息之间,疾速冲着白千莹狠狠踢过去。 看台上的百姓们,简直看的心惊肉跳,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黏在那颗鞠球上。 那球犹如长了眼睛般,不仅速度极快,而且与红方战队的人员,擦肩而过。 更确切的说,是与白千莹擦着头发丝错过,狠狠地射进了鞠门。 白千莹不可置信的怔愣着,双眼瞪大,僵在原地。 “咣!” “砰……” 鞠球重重落地,完成了完美的一记射门。 甚至,那颗球还嚣张的滚落许久不曾停下,最后,就落在白千莹的脚边! “铛铛铛—— “这一局,蓝方胜。” 随着裁判的官员,敲着铜锣宣布胜利,场外紧张的气氛一松,俄顷间,场内爆出了剧烈的鼓掌声与欢呼声。 周秀绒和秋瑾相视一笑,两人配合的实在默契,当然,也少不了尹四的助攻。 三个女子激动兴奋地抱在一起,而红方的另三人,还迟迟不愿相信,这么快,她们就输了第一局。 紧接着,中场休息后,双方更加认真对待这场蹴鞠比赛,各自商量着踢球策略。 可有秋瑾这个军师在,红方三人节节败退,周秀绒和秋瑾赢了一局又一局,运气好到爆棚,而外面的赌坊,却惨叫连连。 相当一部分人都押注了云水间与霞飞阁。 只有寥寥几人欢笑一堂,他们自然,押注的是悦来酒楼,赢得了这场赌球。 * 与清水县赌球蹴鞠的激情相比,洛阳城里卫国公府的气氛,可谓惨淡一片。 此时此刻,卫国公府的芙蓉苑里,卫国公夫人和卫国公都出现在这里,甚至院子周围,还聚集了许多丫鬟婆子。 吐黑血,气虚昏倒? 这样的症状,几乎就是在鬼门关上横跳。 卫国公夫人萧静娴大吃一惊! “我儿一直好好的,她就是挑食有点瘦而已,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卫国公也焦急,他审问着一个个侍候周水芙的婢女,可惜,得到的消息都是、大小姐一直好好的,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晕倒! 看到周水芙一直不醒,一帮人都在芙蓉苑,反而影响了她的静养。 于是,卫国公夫妇请了府医看病,还是不疼不痒的诊断,气虚体弱! 夫妇俩只好离开芙蓉苑,卫国公寻思着,进宫找太医来。 一炷香后,周水芙清醒了过来。 屋里只有她一人,周水芙靠坐在暖和的屋里,望向了院子里的几树合欢花,却是冷汗涔涔。 如今正是春季,合欢花开的极为茂盛,却越发衬托了周水芙,人不如花。 她其实,这两日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吐血。 只不过,今日早晨,吐的血量相当厉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哐哐地吸着她的血。 若说她吐血,与她的气运不好相关,那么,她如此剧烈的喷血,也证明了,有人在迅猛地夺走气运。 如此断定,周秀绒定然好好活着,还过得极好! 眼看着日头高升,周水芙又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强撑着躺回榻上。 可突然,柜子上放着的木制套娃,最外层彻底碎裂。 她强撑着坐起身,想要伸手拿到那个木制娃娃,却觉得喉头一热,又一口腥甜的黑血喷涌而出! * 清水县,蹴鞠场 临近正午,太阳越来越大,天气也暖和晒热。 两方归位,最后一局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周秀绒和秋瑾不想再猫逗老鼠般、吊着红方的三傻玩了。 赌场的人估计输得也差不多,周秀绒开口道: “白千莹,之前的结果可以全部作废,我们就用这最后一局,定胜负如何?” 白千莹不服输的冷笑,“我一定要赢你。” 周秀绒给了她一个“尽管来”的眼神,脚下生风,直接带球冲向白千莹那边的鞠门。 而秋瑾则守在一旁支援,挡住孙三娘。 眼看着鞠球一直落在蓝方脚下,白千莹急了,她回头喝道: “杜六!你还不过来!” 杜六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她愤愤不平,但最终,还是克服身体的疲累,重新奔跑起来。 大燕朝的礼仪规训其实对女子并不宽容,除了不能大口饮酒、讲究小酌细品之外,还要求女子不能大声喧哗跑动。 唯有这绿茵草地上,才可以让女子真正的释放内心的自由、坚持与勇敢。 白千莹从小与孙三娘还有杜六交好,三人一块长大,在清水县蹴鞠遛狗、莳花弄草,她们的生活,一度是很多女子向往的生活。 家境优越,可以提供给她们巨大的起跑优势。 可如今,因为周秀绒和秋瑾的存在,打破了三个小姑娘的优越感。 无论放话放的有多狠,白千莹都得承认,她们三人踢球踢得,确实不如周秀绒和秋瑾。 不晓得是多少次的拦截了,无论白千莹和杜六还有孙三多么努力的阻挡,似乎周秀绒和秋瑾,都能敏捷的绕过阻碍。 瞧!她们蓝方这最后一局,又要进球了。 白千莹竭力地坐在草地上,她的脸颊遍布了大滴泪水,孙三也走过去,和杜六一起抱着白千莹痛哭流涕,丝毫不顾及任何形象了。 “进了进了!”场中所有人再次欢呼沸腾。 “铛铛铛——” “最后一局,蓝方胜!” 周秀绒猛地从空中跃起,以极其帅气的姿势踢进了这最后一颗球。 双脚落地后,她释然的欣慰一笑,她整个人沐浴在烈阳下,额头的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看台上的崔世桦,真的觉得,她此刻,就像是明星般耀眼! 他的心脏忽地一颤,仿佛被什么直击心灵的东西戳中,还未来得及细思,便被刘指挥使难听嘶哑的叫喊声打断。 “好——” “蓝方厉害!” “啊啊啊啊啊,蓝方真他娘的猛哇!” 不仅是刘指挥使,崔世桦身旁的人,都站直身子热血澎湃地为蓝方喝彩。 第96章 所谓气运,彼衰此赢 蹴鞠比赛彻底结束后,崔世桦并没有在周秀绒面前出现,他跟着刘指挥使又悄悄地回了沙洲卫。 但周秀绒的狂欢,远没有停止! 白千莹一鼓作气的站起身后,不服输地跑过来挑衅,于是,周秀绒和秋瑾决定,她俩去赌场走一趟。 安氏则带着沐沐和桃桃,率先回了悦来酒楼。 一群小娘子们,到了县里的赌场,周秀绒看着白千莹,眼神黯了黯,又询问道: “说吧,你想怎么赌?” 白千莹没说话,反而是杜六开口,这是杜六家的产业,自然没人比杜六更熟悉规则。 杜六给周秀绒解释了一遍玩法。 “一对一赌钱,我不要白千莹,我要和孙三赌!” 听完规则后,周秀绒纤细的食指,指着孙家三小姐。 “这个,这个……” 杜六有点犹豫,这局是白千莹挑衅来的,可周秀绒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孙三,你过去,你跟她赌!” 白千莹又嗤笑道:“周秀绒,赌输了,万一连肚兜都不剩,你可别哭鼻子!” “哼,你球场得意,不一定赌场也得意!” 周秀绒知道,白千莹背后有白千帆撑腰,自然是她们的悦来酒楼,碍到了云水间的生意。 但周秀绒最受不得别人贬低打压,越是瞧不起她,她就越想弯道超车,狠狠打这些人的脸。 她翻了翻身上的荷包,赌球时押了一百两银子,这会儿身上只有五两银子。 而秋瑾身上带着的碎银也不多,两人的钱加起来,大概也就十两银子。 “啧啧啧,你们悦来酒楼最喜欢搭台子唱大戏,如今看来,果然是空壳架子哇!” 白千莹嘲讽地一笑:“五两银子赌个屁啊,可要本小姐借你一点?” 本钱不够,自然去不了赌场的赌桌——贵宾区的最低消费都得百两起步,而孙三选的赌局是三百两起步的赌桌。 即便是把赌球的一百两拿回来,这会儿的现钱也不够。 “钱不够,我就把它赌够,从这里开始!” 周秀绒把十两银子放在最最普通的骰子赌桌上。 白千莹看清状况后讪笑一声,那是普通老百姓玩的低端场,除非有逆天的运气,才能赌到钱。 周秀绒想靠那个赢钱,她们怕是得等到地老天荒。 “走,杜六,孙三,我大哥最近才给我发的零花钱,我们到那边玩去。” “某人自不量力,我大人有大量,不与蠢狗计较!” 于是,白千莹一洗输球的悲哀,一脸不屑地回了贵宾区那边。 秋瑾在一旁,拽了拽周秀绒的袖子,她们身边此时围着一大群的普通赌徒,纷纷来看热闹。 “秀妹子,你压的豹子啊,赢的话能翻身荣耀,输的话,那可是赔大钱啊,这就是专门引没钱的百姓们赌红眼啊,跟赌命没差了!” 周秀绒知道,押豹子是赌运气的局。 她看着周围人都在注视她们,拉着秋瑾压低声音道: “赌骰子大小,赢了才能拿赌金的双倍,这家赌场,要是赌中豹子,赌金最高能拿二十倍。” “我们手里现在现银就10两,赌豹子赢的话,直接有200两,加上之前赌球的100两,稳稳的300两,今晚就能上贵宾区,杀白千莹个回马车!” 秋瑾一脸的不认同。 “秀妹子,赌豹子为啥赢了能拿二十倍,你没想过吗?” “这个风险太大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酒楼账房拿钱去吧!” 何谓豹子? 就是三个骰子扔出来的点数完全相同,扔出来三个六、三个一等等,只有三十六分之一的可能,因此,赔率也高达三十六倍! 周秀绒心里门清,她如今不仅为了赌钱。 还想试探试探,如果之前在球场上,局局胜利,可能存在气运的成分,那在赌场里,她要是还能把把赢,说明气运真的存在她身上。 “秋姐你放心,若真是输了,大不了,我再赚钱嘛。” 秋瑾看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心里也无奈了。 “你们还赌不赌啊?别耽误别人上桌啊!” 赌场的人还没出声,周遭的赌客们纷纷有了抱怨。 周秀绒一声令下:“赌,我押豹子!” 紧接着,伴随着骰子声起,周秀绒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心里念叨着那句广告语:澳门赌场新开业,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随即,她无语地摇摇头,黑暗的环境,简陋的烛台,脏兮兮的眼里写着贪婪的男人: 哎呀妈呀~环境真差,一点都没有情趣审美! 寂静的时刻还没持续多久,怦然之间,传来周围人激动的声音: “开了开了!” 骰子声停,摇骰盅的庄家高声唱道: “三个六,豹子!” 周秀绒的心里,也仿佛得到了最终宣判—— 周水芙一直忙活着、所信赖、所沉迷的气运,真的存在! *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 傍晚,卫国公周平威从外面回来,嫡女在早上吐了血,他就赶紧去请了大夫。 无论府医太医,齐齐上阵,到最后,也就诊断出个气虚体弱来? 周平威没办法,只能让婆子们伺候好嫡女,这才去了京郊大营忙工务。 这会儿回了家,正往正堂走去,就看到嫡女的奶娘、景嬷嬷急匆匆来报: “夫人老爷,大小姐不好了!” 卫国公夫妇顿时着急了,周平威先开口: “什么叫不好了?小芙怎么了?你快说啊!” 景嬷嬷道:“早上老爷和夫人走之后,大小姐没过多久就醒了,她醒来硬是要抱着老爷送的那个木娃娃,也不说话,就坐在床上没动静。” “后来,我再进屋瞧时,她脸色都变了,白的像纸一样,可人没再吐血,我也没注意到什么。” “再就是刚刚,我们在门外听到大小姐痛苦的啼叫,进屋就看到她趴在床头吐血。” “那血一阵一阵的,一会儿吐一小波,一会儿又吐一大波,跟孕吐似的,但吐的都是黑血!” 听到这里,夫妇俩哪里还能坐的住,纷纷急忙赶到芙蓉苑去。 第97章 黑眼熬夜鬼 府里的三个府医也连忙出动,包括卫国公请过来的一个太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去芙蓉苑。 府医的学识医术自然比不上太医。 他们纷纷站在一旁,不敢下手,只见太医拿出药箱里的金针,帮已经昏迷的周水芙止血。 紧接着,这太医给周水芙把脉。 整整一刻钟过去,这脉把的时间可真久哇,不怪太医谨慎,而是周水芙的脉象,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太医,小女如何了?” 太医紧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回答: “国公爷,大小姐这脉象压根没问题,的确是先前府医诊治的气虚体弱。” “说明大小姐近期胃口欠佳,进补不多,但这种情况下,绝不至于造成呕吐黑血!” 此番话一出,府医连忙解释: “太医说的是,我们三个今早都诊断的是气虚体弱,可大小姐反复的晕厥吐血,我们实在是查不出原因,尤其这吐黑血的人一般是中毒,但从脉象看,大小姐的身体并没有中毒。” 看到几个医术资深的大夫都毫无办法,卫国公夫人心疼极了,她可怜的女儿啊,这么吐血也不是法子啊! “要不请慈天寺的大师来看看小芙,万一是邪祟附身,我们就做场法事看看,既然不是身体有毛病,那可能就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上!” 萧静娴是熹和帝的亲妹妹,也是大燕朝的大长公主,她就这么一个嫡亲女儿,自是当掌上明珠一般呵护。 眼下看到周水芙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她恨恨地瞪着躲在人群里的云姨娘! “夫人,与婢妾无关啊,婢妾哪里有胆子敢害大小姐。” 云姨娘立马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萧静娴冷哼一声。 “整天一副可怜兮兮的穷酸样,一群大夫在跟前呢,谁欺负你了!” 每次看到这个云姨娘,萧静娴都更加痛恨周平威。 这个女人的存在,永远都赤裸裸的提醒她——在周平威心里,到底是宗族命运胜过了男女情爱。 几个府医不敢吭声,就连卫国公周平威也没有反应。 府医们对卫国公的后院琐事,已经见怪不怪,要说这洛阳城里,有什么奇怪事? 那必定有卫国公的一席之地。 这卫国公啊,人长得高大魁梧、英俊潇洒,即便年近四十,也没有一点颓势,可他的眼里,总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而他的后院,除了夫人和云姨娘,便没有旁人,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 一就怪在,侍妾所出之女竟与淮阴侯世子有婚约? 后来,府医们才晓得内情。 原是云姨娘本也出身高门,与那淮阴侯世子的母亲是姐妹淘,云姨娘所出的二小姐,才与那世子定下娃娃亲。 盖因当年,云姨娘本是老卫国公给周平威看中的宗族冢妇,却被大长公主萧静娴截了胡。 老卫国公妥协一步,周平威要娶萧静娴,必须纳了云姨娘! 二怪就怪在,都说卫国公夫妇伉俪情深,可私底下,夫人却极其抗拒国公爷。 俩人不像恩爱夫妻,更像夫人与国公有仇,而国公却不当回事,依旧舔着脸跟条狗一样,在夫人面前摇尾巴。 至于云姨娘,就更奇怪了,高门贵女贬身为妾,却从不争宠,也从不在国公爷跟前碍眼。 仿佛就像这府里的空气,只有涉及到两位小姐的事情,她才会出来露面。 “夫人,我真的没有啊,我……” “行了行了,秀绒都没找到,你不着急自己闺女,跑来操心小芙干嘛,赶紧滚吧。” 云姨娘低声地应了句:“喏,婢妾这就离开。” 她只能先退下。 临走时,却还悲伤的抬眼瞧了瞧卫国公,可惜,周平威从头至尾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 清水县,赌场 周秀绒这上手的第一局,就取得如此佳绩,周围旁观的人纷纷惊讶咋舌。 赌坊之内,就连摇骰子的庄家也错愕不已: “老天爷呀,好久没见过豹子了,还是三个六?!” 周秀绒在赌中过一次豹子后,赌本从十两翻到了二百两。 而她正准备和秋瑾到贵宾区,会会白千莹时,偏偏一个男人叫住她。 “等等,敢问姑娘能与在下赌一局吗?” 这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赌场里,端的大气从容,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一袭紫袍也掩盖不住身上的贵气。 但是,当看到他青黑青黑的黑眼圈时,眼睛里还弥漫着红血丝,妥妥的熬夜鬼! “不必了,我还有事,恕我不能奉陪。” 周秀绒拿着钱就想走,可突然不知哪里冒出好多便衣男,把她和秋瑾团团围住。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周秀绒有点恼怒,赌场的庄家还没见发作,这人反倒找她茬? “退下!”那紫袍男人一声令下,周围的人便闪退了。 “姑娘误会了,我瞧姑娘运气极好,豹子都能压中,我想与姑娘比比,看谁今晚赢得多!” 周秀绒挑挑眉,有意思,这不会是个不缺钱的土大款吧?! 秋瑾在一旁,有点着急,她低声劝着周秀绒别再赌了,怕她脑子一热,赌上头了。 周秀绒让秋瑾放心,并且让她到贵宾区喝喝茶水,等着就行。 而一旁的其他赌客们,也不搀和赌局了,就抄着手在旁边看热闹。 周秀绒问:“你想赌什么?” “就赌骰子。” 那紫袍男人继而又说:“我先押,这次,我押豹子!” 他身旁跟着的小厮直接掏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赌桌上。 周秀绒也跟着说:“我也押豹子!” 她心里肯定,今日在这个赌场里,她无论押什么都会赢钱,既然如此,那就带着这个黑眼熬夜鬼,一块赢吧! “你怎么和我押的一样?不行,你不能和我押的一样!” 周秀绒反驳:“你不领情啊?那算了,本来想带你赚钱呢。” 于是,周秀绒改押了对家,还把自己刚赢来的钱,也掏出一百两放到对家上。 “我押大!” “快快快,买定离手!”那紫袍男人笑起来,又赶紧催促着赌坊的人摇骰盅。 此时,这摇骰子的活计,已是杜六的爹在做,他就是这赌坊的老板。 看到两个冤大头拿着一百两在赌骰子,其中还有人押豹子,他乐的不行。 于是,亲自摇动骰子盅,足足摇了快一盏茶,筛盅离手,扣在桌上。 喧闹的赌坊内安静无比,众人都屏气凝神地等着看结果。 “开了!”杜老板掀开骰盅。 他倒是淡定了,这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六五五,点数为大,这位姑娘赢!” 紫袍男人只管问身旁小厮要钱,这一局,周秀绒是对家,她赢了,直接进账两千两银票。 周秀绒回应:“继续,这次我押豹子,你敢不敢跟?” 她有点上头,冷冷挑衅地看着紫袍男人。 第98章 她牛逼坏了,一天800w “不跟,我押你对家!” 于是,紫袍男人在桌上又押了一百两。 周秀绒笑了,而杜老板再次摇骰子,这次的时间持续了一刻钟,又到了揭晓答案的时间。 周围人屏息置气,纷纷盯着那赌盅。 “开了开了!” 杜老板低头一看,不敢置信道,“六六六……三个六,豹子!” 紫袍男人这时有点错愕,“不可能,她押出两次豹子了,你们赌场是不是有诈?” 这话一出,周围的其他赌家也纷纷质疑: “就是,老子经常在赌坊玩,几个月了就没见到过豹子!” “太不正常了!一定有诈!” 在一众赌客的起哄声中,那紫袍男人的眼睛顿时极其冷戾,他看向那杜老板: “你们联合出千?!” 杜老板畏畏缩缩地为自己辩解: “没有,我和这姑娘素昧相识,我们赌坊就是凭口碑才经营的下去,要是出老千,那不就自砸招牌!” 于是,紫袍男人身旁的几个便衣男,自行上去检查了赌桌设施,可惜一无所获。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来!” “这次,我押豹子!” 周秀绒点点头,她就押对家。 开赌盅的结果,自然是周秀绒赢,又进账两千两。 稳赢了紫袍男人整整三局,周秀绒共进账六千两,她简直心花怒放啊,早知这钱如此容易赚到,她说啥都应该早点来赌场哇! 紫袍男人不服输的还想和周秀绒赌,于是,两人换了玩法,去猜单双、赌牌九。 但不论上哪个赌桌,不论周秀绒押什么,都是她赢! 钱滚钱,倍数滚倍数,那紫袍男人自己有点逼数后,押注的银子,也越来越少。 但是,最终到周秀绒手里的所有赌金,足足有八千两。 她心里默默地换算了估值。 一两银子是一千块,八千两可就是八百万啊。 想到在娱乐圈的某星一天208w,她周秀绒,现在可是一天800w!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牛逼坏了,做梦都能笑醒咯。 就在周秀绒沉浸在无法自拔的兴奋时,脑海里响起了呱呱系统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蜀王,熹和帝三子,酒色之徒,也是大赌徒,虽野心勃勃,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去岁冬日,因军饷贪污案,被熹和帝迁怒,原定闭门思过一整年;后因江海把绿牡丹、雪莲花进献给蜀王,蜀王又送给太后,太后替蜀王求情,他得以解禁。】 【如今,蜀王出现在雍州,一为面见江海,拿到八千两拐卖人口的贩卖资金;二为,蜀王得到风声,雍州的祁连山脉藏有铁矿。】 这个瓜一爆出,周秀绒顿时觉得,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她才把江海送来的四百个拐卖的妇女儿童安排到梅岭坡,正愁着梅岭坡的屋舍不够住,地皮面积也有待开发,以及那些人的衣食费用该怎么安排。 这八千两银票,就如及时雨的出现了。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而蜀王,此时此刻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讷讷道:“我手气这么差吗?不可能呀……这不可能啊……” 这当头,秋瑾拽着周秀绒赶紧离开,趁蜀王还没反应过来,她们早已溜之大吉。 * 此时,卫国公府,大晚上的还一片灯火通明。 慈天寺的源清住持,被国公夫人萧静娴请了过来。 前段日子,这公府的大小姐就来寺里拜过佛,他恰巧见过一面周水芙,源清那时就觉得这姑娘瘦的不同寻常,即便脸上涂抹脂粉,也可以预见到,她皮下脂肉的干涸枯萎。 这次大晚上的被请过来,源清就晓得,周家大小姐怕是没好情况咯! 到了芙蓉苑,源清进了那女子闺房,一眼瞧到了周水芙印堂发黑,双手瘦的只剩一张皮,他的脸顿时垮下来。 这事有点棘手哇,但卫国公夫妇还在跟前站着,他只好拿出了不属于佛门的几个物件。 正是、类似于周秀绒曾见到秋瑾把玩过的龟甲、铜钱。 对的,源清打算给周水芙卜一卦。 占完他自己也惊了,太不对劲。 “奇怪……” 源清喃喃出声道。 萧静娴担忧的连忙追问:“大师,我女儿,她到底怎么了?” 源清没有当即说话,反而又伸出手指掐掐算算。 “情况不太妙,贵府大小姐的命数星盘乱的很,至好至坏相交,命里气运好到极点,也差到极点!” 卫国公夫妇俩,不太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萧静娴问:“大师,您能说的详细点吗?” “意思是,她出身高门,明明是嫡出大小姐,气运应该与差不沾边,可偏偏她前十年气运极差,而十岁过后,气运又极好,如今偏偏气运又急转而下,差到极点!” 说完,源清收了龟甲,反而上前近距离的观察周水芙的面相。 “而且,她如今,正在给贵人反哺气运,不是自己的东西,终归要物归原主!” 听到这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萧静娴和周平威更懵逼了。 萧静娴问:“大师,气运是什么?是运气吗?我家小芙一向运气挺好的啊!” 周平威也跟着问:“对呀大师,小芙她是我们的掌中明珠,从小才貌出众,身份尊贵,小时候,连当今陛下都抱着她不舍得撒手,什么叫给别人反哺气运,还物归原主?” 源清住持简直快哑口无言了,该怎么解释呢,他平心静气的理了理思路,这才用最简单通俗的话语告知: “世间万物,相克相生,皆是此消彼长,也就是说无论什么事物都逃不脱历史规律。” “而这个历史规律呢,就是一切事物得维持一个平衡守恒的规律,气运也是同理,她这边的气运被反哺给贵人,自然体弱,而贵人那里得了气运,自然志得意满。” 萧静娴在脑海里思索了下,这才开口道: “大师,也就是说,小芙的气运被人吸走了?!” 看到源清住持点点头,周平威都愣住了,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又听源清住持接着说: “譬如当今圣上,熹和帝能登上帝位,他就是全天下气运最好的人,身具龙气保身庇佑,而人的气运一旦跌倒谷底,轻则病弱,重则丧命!” 这话就有点让人害怕了,尤其是萧静娴,她吓得不能行: “大师,有没有化解的法子啊?是不是我们家里的风水不好,才让小芙给那贵人反哺气运?” 这种犹如雾里看花般的玄学东西,萧静娴不用问也知道,源清口里的贵人,一时半刻定然查不出是谁的。 更何况,熹和帝是全天下气运最好的人,万一那反哺的贵人就是熹和帝,她又怎么敢去指责当皇帝的亲哥哥! “送她来慈天寺吧,切记!一定不要安排身边至亲之人去照顾她。” 源清没有多嘴说的是,若是至亲之人照顾,气运好的照顾她,将吸走周水芙身上的气运,周水芙身体会变差。 气运不好的照顾她,则周水芙被差气运包围,周水芙的身体会更更差! 萧静娴回答:“好,大师您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收拾小芙的衣食用品。” 于是,源清等了一会儿,就见到萧静娴把府里的云姨娘找来,云姨娘倒确实不是大小姐的至亲之人。 就这样,云姨娘守在一旁,和源清一起抬着周水芙上马车,继而前往慈天寺。 第99章 p高清蓝光视频 崔世桦彻底回归沙洲卫后,周秀绒和安氏领着桃桃,直接搬去秋瑾送的一套宅子里。 这宅子是个两进院,就在悦来酒楼附近。 此时此刻,经历了白日的一场蹴鞠,以及晚上的几场赌局,周秀绒躺在床上,实在感到疲倦。 幸好天气转暖了,不然,这县上没办法烧炕,她就得冻死。 而这时,头脑放松之下,周秀绒也终于有了时间,休闲娱乐一下。 吃蜀王的瓜,系统发放的物资是一个投影视频,而周秀绒的屋子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脑海里对呱呱系统发号施令,周秀绒靠坐在床上,只见对面的墙上投射出了1080p超高清的蓝光视频—— 仰望,晴空万里。 远视,大运河如飘飘荡荡的碧玉带,一艘艘木船牵引着成串的小舟在破浪航行。 以大运河为起点,继而俯瞰整个洛阳城里的景象。 川流不息、人来人往,最中央,坐落着大燕朝的权力中心、洛阳皇城。 镜头陡然转变,一下子来到了城里的北大街,这条街上繁华热闹,许多的商铺府邸屹立其中。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座简约朴素的大宅,安远伯府! 此时此刻,崔老爷子气得不行。 他直接呸了过去,“你老子个丧良心的,竟然敢让我儿在家待着,好好反省?” 回想起路过书房,崔老爷子听到崔立春和一个侍卫说的话,他就生气得很。 但偏偏汝南王身居高位,而大儿子的前途,如今要仰仗岳父! 范青黛委屈巴巴的,恨不得冲上去刮花崔老头的脸,但她如今身为人媳,也只能忍着。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王什么时候让立春在家思过了?” 崔老爷子是个瞎子,但一旁的崔立冬却能看见东西。 他瞅着范青黛一脸愚蠢样儿,就烦得很。 长得不够漂亮,无非是金镶玉贵的堆砌在身上,大哥也就是看在汝南王的份上才娶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崔立冬一脸嘲讽地说: “你爹汝南王,觉得我们三个丢他的脸,现在让我大哥闭门思过,让他趁早把我们仨清理门户!” “你爹贵为汝南王又如何,他也不想想,我爹可是崔立春的亲爹,儿子赡养父母,那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崔立春要是把我们赶出去,我明儿就去官府里敲惊闻鼓,告你们夫妇俩虐待老人,大大的不孝。” 接着,崔立冬和崔老爷子,俩人一唱一和,红口白牙地轮换着骂汝南王。 就当着范青黛的面儿骂了一通。 说汝南王老不知羞,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娶了二八少女当小妾,姨娘个个比闺女都岁数小,还真是不要脸啊。 同时也把范青黛骂了一通,说她一点价值都没。 他爹都把崔立春训一通,她这个做媳妇儿的,还两眼一摸瞎啥都不知道。 范青黛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四弟,你和爹别生气,我们不会赶你们走的,这里是安远伯府,不是汝南王府,你们放心,我父王说的话不算数。” 她本就是汝南王膝下最不起眼的闺女,她姨娘连侍妾都算不上,就是个洗脚婢抬上来的通房,在汝南王府的一干姬妾中,毫无地位可言。 本来,当初对于崔立春的婚事,王府里的姊妹们压根没人愿意嫁过去。 只有范青黛愿意,这门婚事才落到她头上。 她想的通透,崔立春好歹是个伯爷,她嫁过来就是正妻主母。 也没有高门婆婆压制,那日子怎么过,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可谁曾想到,这仨泥腿子竟然进了京,还找到伯府来。 崔老爷子冷笑: “你要是有时间,就回回娘家,赶紧给你那王爷爹说道说道,我儿如今是伯爷,又不是乞丐白丁,还得跟在他汝南王的屁股后头讨食吃?” “还有,最近立冬和他娘看好了一批良家子,我这个亲爹的意思呢,你身怀有孕,也不方便伺候立春,干脆纳几个妾,也好为我们老崔家早日开枝散叶。” 范青黛当即气的差点绷不住脸色。 突然想起,昨天崔立春并没有在主院留宿。 “不行,妾室什么的,未经主母同意,不能入门,爹,您逾矩了。” 一窝子泥腿子,还竟敢给她招人勾引崔立春? 那她将来还怎么在贵妇圈里混,公爹一门心思撺掇着给儿子纳妾? 这也太丢人了,她气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崔老爷子冷哼:“我们崔家本就人丁不兴旺,靠你这一个肚子生,还不晓得啥时候能子孙满堂!” “你既然觉得自己是我儿的嫡妻正室,也不把老家的安氏放在眼里,那你就应该有个当家主母的模样,千万不要善妒!” “要我说,春娃子还年轻,也才37岁,这一次直接纳个十个八个妾,明年定然有好消息传来,皆大欢喜嘛!” 崔老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崔立冬也乐于看范青黛过得不好,毕竟,爹可是给他说了,将来他娶媳妇儿,就让他媳妇儿执掌中馈。 范青黛听着这些话,十个八个妾?这是要彻底把她架空啊,心里不禁梗着一口郁气: “你,你们……” 突然肚子疼得难受,她捂着肚子,“疼,肚子好疼。” “啊——有血!” 她身边的丫鬟,看到范青黛的裙子里有血流出来,惊呼出声。 范青黛急忙拉住身边丫鬟的胳膊:“叫大爷过来,快去,再去请府医,快请府医。” 这个孩子,眼下就是她的底牌,若她流产了,养身子得好长一段时间,那么,他们更有理由给崔立春纳妾。 她不甘心啊,这个孩子可千万不能流掉! 然后,范青黛虚弱的连站都站不稳,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崔老爷子看不见,还不清楚具体啥情况,但崔立冬见状,立马给崔老爷子汇报: “爹,她裤子上好多血,会不会流产啊?”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哇,咱们就是通知她纳妾的事儿,她咋就把自己气成这样?气量也忒小了吧。” 崔老爷子眼瞎,听觉也就更敏锐了。 他此时听到外院的脚步声传来,不管这个孩子好不好,既然见红流血了,万一这范青黛在春娃子面前翻是非,他们可就理亏了。 紧接着,崔老爷子抓住崔立冬的胳膊。 “快走快走,冬娃子,我们赶紧走,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当不知道。” 于是,崔立冬和崔老爷子迅速地溜了。 第100章 你今儿还去风流快活不? 周秀绒看到这里,兴奋激动的都想拍手叫好,谁能想到,那仨极品,竟安然无恙地到了洛阳! 不过也好,将他们画地为牢放在一块儿,各自发挥极品实力,那日子不得过的鸡飞狗跳。 周秀绒想想就觉得,这一招实在是妙。 兴许,崔世桦早就预料到如此局面,周秀绒不禁感慨,那男人实在谋略过人! 墙上的投影画面一转,屋里的周秀绒立马打起精神,这后面的内容,估计就要高潮迭起了! 孩子到底掉没掉呢? 崔立春在书房里,本来正苦恼着汝南王对他的指责不满,突然,就听到后院里的丫鬟前来禀报。 老爷子听到他近期要闭门思过,跑来找夫人的茬儿,还说要给他纳十个八个妾。 还骂了夫人一顿,说夫人不中用,说汝南王是个老不知羞的王八蛋。 然后,夫人气得流产了。 崔立春的眼前也一黑,怒火攻心的,差点也晕了。 他身子晃了晃,终究站稳了。 等晕眩过去后,他急忙朝着后院走去。 进门就见地上躺着的范青黛脸色惨白,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她。 “人呢?都是死人吗?看见夫人晕倒了,不知道抬起来吗?” 周遭的婆子们战战兢兢,“伯爷,夫人说请府医来,我们也不敢动她啊!” 这关头,府里的府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崔立春顾不上计较几个婆子的失职,连忙将范青黛抱到床上去,让府医诊脉。 崔立春这才看到,自己的手里布满了鲜血。 崔立春顾不上擦手,赶紧问府医: “我夫人怎么样了?” 那府医眉头紧皱地回答:“伯爷,情况不妙,夫人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崔立春顿时悲伤的闭了闭眼。 “既然孩子没了,你就好生负责夫人的身体,一定要调养到位,不要落下半点差错。” 而崔立春,极度生气地怒冲冲赶到了崔老爷子的住处。 就看到他爹和四弟,在自己院子里,支起了两个太师椅,身旁摆着小桌子,上面放着果蔬拼盘,俩人钓钓鱼,再吃两口水果。 竟然还有小厮,撑着油纸伞遮阳! 崔立春直接上去就是一脚,将崔立冬踹到了人工观赏湖里。 “啊——救命,哪个贱人敢踹老子?救命呀,我不会游泳啊!” “是我这个贱人踹你!” 崔立春冷冷地回答。 这时,崔老爷子本来看不见东西,听到这话,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春娃子,你欺负你四弟干嘛?” 崔立春没搭理崔老爷子。 “崔立冬,你给我过来,湖水才及你腰,你狗叫唤个屁啊!” 崔立冬一瞧,咦,还真是,这水根本淹不死他。 于是,他浑身湿透地刚离开湖里,就被府里的侍卫拽住,狠狠地压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大哥,你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把我孩儿弄掉了,我自然赏你一顿竹板夹肉!” 随后,崔立春示意两个侍卫:“打,给我狠狠地打,不打的他皮开肉绽,今儿谁都别松手!” 两个侍卫领了命令,齐齐应了句:“喏,谨遵伯爷吩咐。” 一时之间,崔立冬的裤子被扒了,院子里响起清脆的皮肉拍打声。 崔老爷子听那声音,都觉得心疼,连连为崔立冬求情道:“春娃子,你听爹的,你别让他们打了,你停手好不好?你四弟不经打啊!” 崔立春握住崔老爷子的手,严厉地警告道: “爹,你以为汝南王在这伯府里没有眼线?他要的就是一个听他话、帮他办事的走狗!” “今日之事,若是范青黛小产,我都轻拿轻放,爹,你觉得汝南王会觉得我可靠?” “忍一时,风平浪静。” “爹,这风头过去了,咱们要纳妾就纳妾,要给四弟娶媳妇儿就娶,还能卖范青黛一个面子,你和四弟到时候去卖卖惨,也就没事儿了。” 崔老爷子听到这儿,心想对啊,还是春娃子聪明,明里暗里,还是为自家人着想。 “打吧打吧,别把你四弟真打死就行。” 崔老爷子松了口,崔立春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笑。 老东西,净给他找麻烦,要不是熹和帝讲究以孝治天下,这御史台的人,藏在暗地里监视。 他崔立春,一定一刀把亲爹宰了! 总共五分钟的视频,最后落在周秀绒的眼里,就是崔立春的那个极端歹毒的眼神。 周秀绒看的分明,有一瞬间,崔立春其实是想弑父的吧。 可惜,律法在上,人人自危。 整个视频彻底结束了。 后续甚至也没必要看,范青黛流产了,崔立春为了安她心,短期内不会纳妾,可长期内就不一定了。 只是,那孩子有点可怜,就这么掉了。 范青黛也可怜,爹不疼娘又弱,自己也没立身之本,嫁了个丈夫吧,无能又没用,还要靠岳父讨饭吃。 * 清水县,燕雀书院 自吕氏和崔立夏死后,崔世樟被崔立秋夫妇带走了,而崔世杨,又回了书院里正常念书。 如今,他的束修,全都是三叔卖掉分家的地,才给他凑齐了银钱。 崔世杨也想改过自新,好好念书,可就是改不了偷吃的毛病,即便和吕凤儿定下婚约,也计划年底成婚,可崔世杨依旧没有断了外面的来往。 “世杨,你今儿还去风流快活不?” 崔世杨回了句,“不去,我今儿有点累,就在号舍温书吧。” 那同舍的两个舍友离开了,崔世杨这才解开裤腰带。 趁着屋里没人,他借着窗外透过的自然光,仔细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他那儿近几日奇怪的很,莫名其妙长了些小疙瘩。 疙瘩有些红,似乎上面还有小白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小疙瘩。 因为有轻微瘙痒,方才他狠狠挠了几下,有几个被挠破了,倒是流了些透明的液体。 窗外渐渐传来脚步声,又有人走过来,崔世杨连忙拉起裤子,随便的把手蹭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忘了拿钱袋。” 那舍友名叫孔泽,他哥哥是沙洲卫的百户,也是崔世桦手底下的兵,因此,崔世杨和孔泽还算熟悉。 第101章 菜花瓢虫 孔泽看到崔世杨又假模假样的装作温书,他控制不住地翻了个大白眼。 孔泽并没有去找什么小娘子,而是回了县里的家,他推开门,就看到大哥孔浩在等着他。 “他这几日都去了?” 孔泽点点头。 “大哥,你们头儿可真是心狠手辣,竟让人撺掇着亲堂弟钻暗娼门!” 孔浩一脸的不在意,崔千户做什么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小子给我紧着皮,崔世杨钻暗娼门,你可不能也去钻!” “还有,你再回书院,不要去那个号舍住了,也不要跟崔世杨接触,我跟你们夫子说过了,给你换一个号舍。” 孔泽有点不理解,但也没有反驳亲哥哥,应了句好。 * 过了一段日子,崔世杨发现,自己全身还出现红色的斑丘疹,有时,手掌足跖部会有铜红色斑疹。 就是不疼不痛的,他以为是犯了湿疹,也就没当回事。 照旧去钻那暗娼门。 这暗娼门,还是孔泽告诉他的,价钱实惠,服务也到位。 他之前在县里嫖妓,可惜手头紧,加上吕凤儿盯得紧,他心痒难耐,便来钻这暗娼门。 反正他四叔崔立冬,也常干这事儿,崔世杨习以为常了,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他控制不住自己,也就放任了。 离开燕雀书院,七拐八拐的,走到县里城北的一条林间小道,紧接着,出现了一座小院,崔世杨自觉地拍门。 “大哥,你来了啊!” 这女子干干净净的,比吕凤儿略显丰腴。 若是走在路上,谁也看不出来她是干皮肉生意的,一见到崔世杨,她热情地上去挽住男人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一场颠鸾倒凤后,崔世杨感到快意美哉。 来这一次,才一百文钱,去青楼一次,都能来这十次了,崔世杨血气方刚的,满腔的激情都需要释放。 对着吕凤儿那张脸,实在是寡淡无味,每每都得幻想着周秀绒,他才能发泄出来。 可如今,有了身段丰满的新人,崔世杨早就沉醉在这温柔乡了,很是上瘾,隔三差五就会来这小院里。 “今儿让我舒坦得很,给,剩下的就当赏你的。” 崔世杨往床铺上扔下一百多文钱,穿上裤子就要走人。 “大哥,你现在就要走?人家舍不得你嘛!” 那女子从身后,紧紧抱着崔世杨的腰。 崔世杨拽开他的手,冷冷地嗤笑一声: “皮肉交易而已,你动啥感情啊。” “乖,松手,我还有事儿。” 于是,那女子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崔世杨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那女子面带笑意地站在门口,望着崔世杨远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女子脸上的表情才恢复了平静。 “我们都临要去死了,怎么还有人过来?” 女子身后,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 “又一个见色起意的混账呗。” “男人啊,真是色胆包天,明面把我们当最下贱的污秽,偏偏到了床铺,叫的比谁都欢,连我们有没有病都不计较,穿上裤子后又不认人,个个真把自己当大爷。” “昙菱,你这是……” 那中年妇女震惊极了。 “妈妈啊,难道你就不恨吗?我恨啊,终于有人要为我报仇了!” “前些日子,有人找过来,让我把刚才那男人染上病,他就帮我把妓院里的渣滓,全部铲除,妈妈,有人要为我们报仇了!” 这两人本是县里妓院染了花柳病的女子,她们被赶出来,待在这城北的小院,就是等死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临死前,还会有人找上门。 死吧,都去死,多拉一个男人垫背,她死也瞑目了。 昙菱不禁回想起,那个看不清面貌的人,他高大魁梧,凭她在妓院里的经验,也能看出那男人本钱极厚。 要是能与那男人春风一度,真真是做鬼也风流。 可惜,他身上的杀气太重,露出来的一双鹰眸,摄人的厉害,这是正儿八经有能耐的男人,昙菱顿时歇了坏心思。 那中年妇女无奈的说: “罢了,昙菱,我买了酒菜,即便等死,也要多吃点好的,才能上路哇。” 这一生,也就到头了。 那位妈妈看着昙菱吃着肉,喝下她倒的酒,已经嘴角含血地挂了,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昙菱,这就是人生常态啊,可我们不能再害人了。” 随即,那位妈妈端起桌上的毒酒,也一饮而尽。 她们的身世固然可怜,但从做了妓女的那一刻,也已经变成了施暴者,给无数的家庭蒙上一层阴影。 她们落得如今地步,其实,并不可怜! 崔世杨离开城北的小院后,他就去了吕胜家。 吕胜休了崔立暖后,就娶了孙家府里的那个丫鬟,因着吕胜是孙家的管事,一家子便住在孙家的下人房里。 崔世杨回来后,偏偏吕凤儿去看望吕奶奶,并不在家待着。 吕胜对这个未来女婿还算亲近,便把崔世杨叫到一边。 询问了崔世杨,接下来有关童生试的事情,凑巧看见了崔世杨脖子后的红斑。 “世杨,你这是犯湿疹?还是生的毒疮啊?” 崔世杨撇撇嘴,“犯得湿疹,每年春季都这样,唉,过阵子就消了。” 于是,崔世杨在吕胜屋里睡了一宿,打算第二日起来,就去燕雀书院的。 可惜,身体发热烫得很,他一时起不来床。 吕胜瞧着这人要是再烧下去,那不得烧傻了,便在外面,请了便宜的赤脚游医。 “大夫,我外甥咋样了?” 那大夫,经常给富户孙家府上的奴仆小厮看病,他的医术,当然精进不到哪儿去。 “哦,他身上的湿气太重,才会发烧,加上春天的花粉柳絮,这估计是麻疹,贴几张膏药就好了。” 吕胜连连说:“行,只要不是大病就好,贴膏药就贴膏药。” 那赤脚大夫从自个儿药箱里拿了几贴脏兮兮的狗皮膏药,又问吕胜要了五十文钱。 吕胜心疼极了,可看到崔世杨的病况,还是掏了钱买下膏药。 “膏药贴上一宿,把体内的湿气逼出,明早就不烧了,再继续贴膏药,过两天,身上的毒疮就会好了。” 吕胜这才接过了膏药,然后把这个赤脚大夫送出门。 第102章 他站在阁楼上 等再回屋后,吕胜帮着忙,拿剪刀把膏药剪成一块一块的,再纷纷贴到崔世杨的身上。 到了下午,吕胜还得去上工。 他是孙家老太爷身边的管事,老太爷中风后,他们的活计也轻巧些。 原本,吕胜正和府里的几个小厮在院子里,拾掇树木花草,突然就听到外院吵吵嚷嚷的。 到外面问了几个老嬷嬷,才晓得,府里来了许多县衙的人。 吕胜还纳闷了,孙家向来与县太爷关系不错,怎么衙役们跑到孙家府上闹事,紧接着就听到那老嬷嬷说: “吕管事,快快快,能跑的赶紧跑啊,听说府里有人得了疫病,县太爷要把整个孙府全部禁严!” 这下子,吕胜的脸色都白了。 若是府里真有人得了疫病,上面的孙家主子们都逃不掉,他们这些仆从,哪里能躲得掉。 紧接着,事情闹大了。 也就半个时辰,整个清水县的人,都晓得富户孙家,府里有人得疫病,整个孙府都被官兵包围了。 一时之间,县上凡是近期与孙家有来往的,大家伙都人心惶惶的。 孙府 孙家如今的掌权人,是孙书达和孙三的亲爹孙尚财。 这孙尚财一看到,县太爷江海直接过来办案,他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江大人,您明察秋毫啊,我们府上怎么可能有人得疫病!” 江海脸色阴沉地望着孙尚财: “今日有人去县衙递信,说是你们府里有人得了疫病,却隐瞒不报。” “孙尚财,疫病这种事,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如今,你府里的人,任何人不得出入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孙尚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晓得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吩咐府里人,全部待在自己院子,绝不能外出走动。 若是没出事自然好,若是出了事,那全府人,可就谁都逃不掉了。 整个府里,顿时哀鸿一片,当即蔫吧了。 而江海的手下人,全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院一院地进行搜查。 但凡是发热风寒的,全部安排去府里的马厩,马厩已经被改成隔离点。 拢共查出十几个人,包括府里的小姐侍妾们,只要有异常症状的,全都赶去了马厩里。 轮到搜查下人房时,吕胜慌得不行,他现在感觉,崔世杨可能就是疫病之源。 这会儿,吕胜又实在庆幸,续弦带着儿子回娘家,而吕凤儿也去了奶奶家。 等到官兵来到吕胜的屋子时,吕胜认命的去了马厩,而崔世杨的症状,的确把人吓一跳。 浑身的红斑,恶心地令人作呕。 压根没人愿意抬着崔世杨去马厩,几个衙役拿了破席子把崔世杨卷起来。 就这样,拿着木板子把人一路滚去了马厩。 此时此刻,崔世桦就站在孙家的阁楼上,这座阁楼,是孙家的最高地,视野可以俯瞰到整个孙家的所有地方。 以他的武功,自由出入孙家,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看到,崔世杨像个畜生一样被滚来滚去,崔世桦就觉得心里爽快,憋了这么多天,他彻底出了一口恶气。 之前初五的酒席上,就是崔世桦给崔世杨下的药,这才促成了吕凤儿的婚约。 这狗东西,竟敢觊觎秀娘,简直找死! 还有孙家人,上一世,就是孙尚财吩咐仆从,把桃桃活埋配了冥婚。 如今,他们也该付出代价了。 * 江海是空降到清水县当县令的,盖因清水县不显眼,位置却极端重要,距离西蛮也近,可以作为一个奴隶中转站。 他想要在这个县里继续做县令,就得确保清水县不能出大事,尤其是疫病这种事。 当看到崔世杨身上都是红斑时,不晓得是什么病,而孙尚财脖子上也有红疹,江海直接请了大夫诊治。 得出的结论:崔世杨是花柳病,而孙尚财是湿疹。 江海一视同仁,直接在马厩外,点起了火把。 既然疫病的名头已经闹出来,动静如此之大,却是个乌龙,那刚好也顺水推舟,借这俩人,给自己加点政绩。 于是,衙役们纷纷抱来了稻草木柴,将孙尚财捆起来,连同崔世杨,一起扔到稻草堆。 “点火!” 江海一声令下,整个孙府的马厩处传出了痛苦的嘶叫呻吟声—— “大人……饶命啊,我没得疫病……” “大人饶命……” 可惜,那叫喊声只维持了一瞬间,就被巨大的火舌包围,两个畜生,刹那间成了两具焦黑尸骨。 腥臭的血肉燃烧起来,让孙家其他人看到,一个个惊恐地瞠目结舌。 甚至,有那实在恐惧的妇人,直接吓得昏倒了。 而孙府外的百姓,并不清楚内情,只晓得江县令秉公执法,定是查出孙家有人得了疫病,这才斩草除根! 大家伙围在孙家门外,望着那汹涌浓烈的烟熏火燎,纷纷在心里赞叹,江海真是大公无私。 崔世桦冷冷旁观着马厩里聚集的人群。 哭喊悲泣的,恶心呕吐的,惊恐晕眩的,众人皆惶惶不安,唯有他站在阁楼上,冷沉的眼里,透出了一片阴鹜。 其实,上一世,也发生了这场疫病。 崔世桦那时,已是羌城的校尉,他当时在羌城喝酒时,听到同僚议论了清水县的疫病。 有士兵说了个小道消息,说这场疫病,并不是真正的疫病,而是由花柳病引起的。 原是城北的一个妓女,被男人染上花柳病,她不甘心的想报仇,继续做皮肉生意,便传染了清水县的一大片男人。 江县令收到消息时,都以为是疫病。 后来,查出是花柳病,闹得沸沸扬扬无法收场,那江县令便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当事人,这才对外宣称,清水县爆发了疫病。 而崔世桦,他只是让这件事,提前得到解决罢了,而那患病的妓女已死,也不会惊起后续波澜。 没想到,江海一如既往的歹毒,终究一把火烧了人! 于是,没过几日,清水县县衙便登出了告示—— 孙家掌权人孙尚财、与燕雀书院的举子崔世杨,二人皆是疫病携带者,现已除掉病源,目前并未发现其他疫病患者,因此,燕雀书院与孙府,将被查封,为期十日。 最重要的是,那江县令还查封了县里的好几家妓院,一时之间,不少妇人们拍手叫好。 如此一来,清水县恢复了平静,但家家户户还是闭门不出了整整十日。 等到十日后,周秀绒在悦来酒楼正忙活着,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03章 伪装探班 自过年后,周秀绒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吕凤儿,本以为这辈子都各不相干,不晓得她找来又为什么。 周秀绒先开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吕凤儿再也没了从前的蛮横嚣张,如今的她一身素服,因为崔世杨死了,崔立暖也疯了。 “秀娘,我爹说他看见了……” 话还没说完,吕凤儿率先流下了眼泪。 周秀绒疑惑地问:“挤啥猫尿,你爹看见什么了?” “秀娘,我爹看见了,世杨是……被活生生烧死的!” 吕凤儿泣不成声。 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世杨哥哥啊,如今一把火被烧成了焦炭,可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 “吕凤儿,你真的无可救药,崔世杨得了疫病,他不死,难不成想祸害整个县的人都跟着得病吗?” 周秀绒也懒得和她多说什么,本就看在她是个女孩子,女孩何必为难女孩呢。 如今看来,吕凤儿真的脑子里全塞着浆糊! “秀娘,世杨哥哥得的不是疫病,我爹看到了孙家阁楼上的桦表哥,你说世杨哥哥的死,会不会和桦表哥有关?” “还有,就算我娘真的得了失心疯,可她为什么会疯?我娘又怎么会把吕氏杀死?” “秀娘,我知道我没有证据,可是,这一切真的让我怀疑,桦表哥在背后操纵一切!” 周秀绒再次有点忐忑。 这个吕凤儿,总是能够激起她的心尖波澜,上一次点醒她,有关男人三妻四妾。 这一次,似乎……她说的有点道理。 “是又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你桦表哥即便这样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想再听下去了,周秀绒害怕细思极恐,她撂下话后,就匆忙离开。 “周秀绒,你别走!” “桦表哥是惯犯,他手段极其狠毒,睚眦必报,你觉得有一天,你要是得罪桦表哥,他会不会把这狠毒手段使到你身上?” “被火烧死、大卸八块、喂给狼吃、人肉包子……哈哈哈哈哈,你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周秀绒恼怒了,这吕凤儿怕是也有疯病吧。 “你给我闭嘴!” “吕凤儿,你给我滚!” “杨掌柜,快点让人把这个疯婆子赶出去。” “以后酒楼门口挂牌子,吕凤儿与狗不得入内!” 哪怕被人轰出来,大老远的周秀绒还能听到吕凤儿癫狂大笑的声音。 不得不说,吕凤儿的话,还是有点道理。 若崔世桦真的睚眦必报,这样的男人,确实是个定时炸弹。 周秀绒一直忙着酒楼事业,说她喜欢崔世桦吧,是喜欢的,可再深入的感情,她也确实没有对他多上心。 否则,也不会对他的行踪动向漠不关心。 但若是这一切都是他做的,相当于崔世桦把整个崔家几乎斩草除根,确实是得罪他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一点,周秀绒很欣赏。 但若是他本身的性子,极其血腥噬杀…… 周秀绒不敢想,她觉得自己的确该花点时间,去了解了解崔世桦。 * 傍晚,周秀绒就回了桐溪村的老宅,睡了一宿后,第二日天不亮,她就起床了。 了解崔世桦,自然得去沙洲卫。 既然是去探班,还是偷偷去的,那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瞧,她把自己伪装了一下。 肤色涂的黑一点,头发也弄得毛躁,又包上了深蓝的头巾,走路缩着脖子弓着背,顿时,她的形象看出来就像是个中年妇女。 最后出门时,又拎着一个菜篮子。 乔装打扮好,周秀绒在村口搭了一辆驴车,紧接着就上路了。 临近沙洲卫时,整整颠簸了近半个时辰,赶驴车的老汉就把周秀绒放下了。 “姑娘,前面就是沙洲卫的大营了,再往里走,我这驴车可进不去。” 她忍不住叹口气,终于到地方了。 看到不远处那宏伟坚固的关卡,周秀绒心塞塞啊,那关口守卫森严,根本不像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 而且沙洲卫还是关西七卫、距离西蛮最近的大营,她就这样进,肯定进不去哇。 军营重地,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混进去的。 拍的电视剧,简直是欺骗观众啊! 周秀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畏畏缩缩地躬身向前走到门口,拎着菜篮子,里面放了点不值钱的野草野菜。 镇守关口的戍卒立刻举起长矛,交叉阻拦,扣下了周秀绒,厉声呵斥道: “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重地!” 周秀绒绘声绘色地表演:“官爷,民妇家住在白河村,俺们隔壁村是桐溪村,那桐溪村里有个未及弱冠的崔千户,他救了俺们闺女,俺是来感谢崔千户的。” 原来是登门致谢的,镇守关卡的士兵顿时了然。 这附近有不少村子,以前也的确碰见过,来找崔千户的,可大多是小娘子们。 还是头一次碰见,中年老妇前来! “婶子,您来错地儿了,崔千户这会儿忙着公务,您要是想感谢他,就去桐溪村等着。” “我们会转告他,等他休沐回桐溪村,您就能见到他了。” “官爷,你就帮帮我,让我见见崔千户呗,我真的想当面感谢他。”周秀绒不放弃地颤巍巍地说。 而两个戍卒的脸色越来越凶,其中一个还直接训斥道: “军事重地,不可能放你随便进去,婶子,你要是再磨缠,格杀勿论!” 两个士兵身上,也的确涌上杀意。 周秀绒知晓此办法行不通,只能装作害怕的模样,被吓走了。 她往外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沙洲卫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 这个位置,能大概瞧见卫所人员的进出,以及一座座的军帐。 突然一个错眼间,周秀绒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崔世桦竟然没在大营里?! 而是领着一帮人,悄咪咪地走在军营外围栅栏附近的小路,那条小路,就是径直的朝着周秀绒的方向而来。 她立马蹲下身子,庆幸自己穿的是暗色衣服,在绿草茂林的掩映下,周秀绒就看到崔世桦从她不远处经过。 最重要的是,人群的最后跟着几个婶子,那些婶子们也拎着提篮,不晓得里面装的什么。 反正跟周秀绒拎着的篮子挺像的。 于是,周秀绒迅速地跑过去,跟在人群后,混进一群中年妇人里。 第104章 蛇池优待 一路上,崔世桦打头,在前面昂首阔步地走,中间并排的除了士兵,还有几个被蒙着黑布的男人,应该是罪犯。 而周秀绒在最后头跟着,身旁几个婶子战战兢兢的,并没有交头接耳。 因此,她一直混在人群里,并没有被发现。 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地方,这地方阴森森的矗立着巨大的坟包? 周秀绒再一细看之下,原来不是土堆坟包,而是枯枝败叶搭起来的! 整个四周都是苍天大树,黑压压一片,一众人踩着小径的石阶。 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而从那枯枝败叶附近的洞口进去后,周秀绒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道石门敞开后,所有人都没有停顿脚步。 只见石门后,出现了一条极为冗长的通道,两旁亮起了烛光,顷刻间,照亮石壁周围。 周秀绒跟在最后,偶尔能看见崔世桦的后背。 他今天穿着玄色劲装,衬得他身材极为修长,雄姿英发、气势逼人!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跟进去。 通道尽头,跃入宽阔的石厅。 石壁四周已经燃起了一盆盆炭火,一片明亮的光线下,周秀绒打量了四周,只见那巨大石壁上,布满了千奇百怪的雕刻。 周秀绒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修仙秘境,不知道的还以为墙上刻的是修仙功法。 这时,她已经不敢再瞧崔世桦了。 因为男人转过身,尖利的鹰眸来回扫视了一番,就听到他一声令下: “孔百户,出列!” 崔世桦阴沉的声音砸落,洞里猛地激荡起一阵阵回声。 孔浩立刻跑上前。 “打开地门。” “是!”孔浩点头应答。 然后,孔浩跑向一旁的石壁。 周秀绒心里一惊。 原来那墙上的壁画上的烛台隐藏着某种机关,孔浩转动壁翕里的烛台。 骤然间,石厅中央的地面处,轰隆作响。 地上竟然出现了两道厚墩墩的石板,那石板,缓缓打开后,周围的婶子们明显更加害怕颤抖。 唯有周秀绒不明其状,大着胆子地往前瞥了一眼。 她顿时向后小幅度地退了几步,甚至立即低下头,死死地用手捂住嘴巴,生怕暴露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了什么? 那两块石板打开的地洞,竟有一口巨大的池子,里面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蛇,五颜六色,粗壮错落,花色纯色。 周秀绒就看那一眼,场面触目惊心的,毫不夸张的说,她害怕的差点尿裤子。 那些花蛇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远远望去已经纠缠成了暗色,“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一条条嗷嗷待哺的饥饿模样,显然很久都没有进食。 而崔世桦,自然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招了招手,随后,便有几个士兵搬来了一把太师椅。 崔世桦坐下来后,悠闲自得地翘起二郎腿,声音幽冷,“把人带过来!” 紧接着,孔浩押着那几个蒙着黑布的男人,来到崔世桦跟前。 “千户,人带到!” 而刘康被蒙住上半身的黑布袋,一经取下,他就发现,几个手下也跟在身旁。 甚至,几个手下残肢残腿的,伤处都在腿部,鲜血汩汩流淌,明显是崔世桦的杰作。 “呜呜……崔世桦,你……你想干什么!” 刘康色厉内荏,一被拔下塞嘴的布,立即厉声质问。 几个喽啰的血,就沿着灰色的石地板流淌,淌到刘康的身边,淌到他被捆绑的双手处,黏黏的,还热着。 陡然之间,刘康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狠狠地怒瞪着崔世桦,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与嫉恨。 “啪!”一声又狠又急的耳光,直接抽在刘康的脸上,他半张左脸直接被扇歪,连左边的槽牙都被打掉。 孔浩咬牙切齿地抨击:“刘康,你竟敢通敌!” 去岁冬日的那一场蛮族夜袭,死了多少将士戍卒的命啊。 孔浩亲眼目睹了崔千户拼命抵抗,最终才堪堪险胜,可还是伤了一条腿。 并且,刘康不仅通敌,还把沙洲卫的大营布防图都盗给了蛮族。 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别说刘康是刘指挥使的私生子,即便是熹和帝的亲儿子,也没有活路可求。 通敌反叛,是要被当众腰斩、诛九族的。 死无全尸! 也会连累整个大营的上峰,将会渎职查办。 毕竟,沙洲卫若出现通敌之人,沙洲卫的各个上峰官员都脱不了干系。 孔浩怒不可遏。 同他一起的好几个百户,就死在了去岁冬日,他恨啊,他好恨啊! 连甩了刘康几十个巴掌,孔浩仍不解恨。 崔世桦这才制止,冷冷道:“行了。” 刘康陡然一颤,这道声音的主人才是地狱修罗,他眼中赤红一片,恨不得扑上去把崔世桦抽筋扒骨。 都是崔世桦,都是他! “姓崔的,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何要好好活着!” “不光我想杀你,我爹也想杀你!” 崔世桦坐在太师椅上,扣了扣手指头,看到自己的掌心又生了一层厚茧子,他不禁心里感叹: 唉,这手怕又要被那小妇人叫嚷着粗粝糙硬,磨得她脸颊疼。 “崔世桦,我知道你抓我来这儿的缘由。” “我不可能告诉你的,我什么都不会说,你别想从我口中套话!” 刘康坚定的声音砸落。 崔世桦这才勾唇嗤笑,慢悠悠地回应: “本来想给你留个活路,你真的不说?” “不说!”刘康冷硬的口气坚定。 “刘康,有骨气!” 崔世桦大声地称赞。 一惊一乍的语气,吓得刘康的几个手下瑟瑟发抖。 “你爹杀我啊,你怕是永远都看不到了。” “毕竟,我对待有骨气的人,向来大方得很,一定给予他最上等的优待。” 崔世桦朝着一旁的亲兵挥挥手。 “来!带着咱们刘指挥使的好大儿,仔细瞧瞧咱们的宝贝。” 崔世桦的眼底,划过一道嗜血狠厉。 两位亲兵,按着刘康的头,来到蛇池旁。 池子里,无数条的大蛇小蛇蠕动着,多条小蛇抬起头吐着红信子。 刘康被桎梏着脑袋,他的眼睛,几乎与池下的毒蛇对视,即便隔着几米深的池子高度,那些蛇,也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来,咬掉他的头颅。 刹那间,刘康的脸色青白一片。 第105章 我是崔千户的妹子 崔世桦站起身,拎起腰间的挎剑,绕着跪在池边的刘康踱步,声音刹那间再次扬高。 “可要瞧清楚了,你爹不是一直在找我这个蛇窟吗?你睁大眼睛瞧仔细,来,好好数数这池子里有多少条蛇。” “你看它们饥肠辘辘的,你可晓得,它们最喜欢吃人肉了。” “说!”崔世桦重声喝道,“沙洲卫里还有谁是你的内应?” 刘康咬了咬牙,眼底划过视死如归的坚毅不屈,肆虐大笑: “哈哈哈,崔世桦,你这个阴险小人,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要你死。” “既然我杀不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崔世桦一声冷嘲:“骨头果然够硬,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男人手里的长剑,狠狠地一剑穿过刘康的腹部,他一时没死透,崔世桦就拎着他身体的足部,头朝下地吊在蛇窟里。 “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蛇池里传来。 大蛇缠住刘康的上身,不停地收紧,小蛇都疯狂地咬住了刘康的脖颈,甚至是脸颊、眼睛、耳朵…… 俄顷间,崔世桦拽着刘康的脚腕,又把人拖出蛇窟,顿时,一条大蛇也伴随而出。 男人一剑砍下,那大蛇断成两半,又抛落进了蛇窟,被其他的小蛇分食。 而刘康,面目毁容的鲜血淋漓,他整个露出来的皮肉上,都是斑斑驳驳的蛇牙咬痕,吊着那么半口气,半死不死的。 四周,一位位戍卒亲兵的表情,全都麻木漠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习以为常。 躲在一群婶子里的周秀绒,吓得不能自已,唇色苍白。 甚至,她终于看见,那些婶子里的提篮装的东西。 那是人头!!! 在她活了整整两世的人生里,未曾出现过如此残忍血腥的一面,就这样,上演在她的眼前。 周秀绒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她紧张地不敢立即暴露自己。 就看到了接下来,崔世桦更加残忍狠毒的一面。 他将刘康抛在地上,随意在那破败不堪的身体上,划了几个剑花。 紧接着,一张活生生的人皮被剥了下来,就连骨头也被一根根的剔除,崔世桦还不放过,继而嗓音低沉地吩咐: “皮绷成鼓面,骨头碾碎做成鼓槌,大营里的战鼓,有些破旧,该换成新的了!” 紧接着,几个亲兵接过那些骨头和人皮。 纷纷应了句:“遵命!” 而刘康的几个手下,恐惧的果然尿了裤子,石厅内顿时涌起了一股尿骚味。 “崔千户,我们招!” “对对对,崔千户,我们全都说!” 于是,崔世桦挥挥手。 身旁的亲兵,纷纷把几个喽啰再次蒙着黑布袋,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准备离开。 临走时,崔世桦回头交待了一句: “婶子们,这手里的人头可都是逃兵,你们要拿稳了,好好喂给那些宝贝!” 军营重地,向来血腥残酷,崔世桦习惯了,可周秀绒不习惯啊。 她望着那群人离开,这才能够猜测到,这些婶子估计就是做大锅饭的厨娘。 如此威慑一番,也没人敢七嘴八舌的搬弄是非。 待几个婶子纷纷走上前,把提篮里的人头全部抛下蛇池,周秀绒跟在人群里混着,一溜烟地跑到那个烛台机关去。 看到所有人都抛得差不多,周秀绒立即转动机关,从而关闭地门。 而婶子们并没有察觉到周秀绒的异常,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离开这石洞。 * 周秀绒也急匆匆地离开,半道上,她和婶子们岔开了道路。 看到路边有条小溪,周秀绒以水为镜,重新整理了仪容仪表,又把外面的老气衣裳脱了下来。 里面则是一条雪青色的褙子,底下是条浅桃色的长裙。 如此鲜亮的颜色,让周秀绒顿时成为、这阴暗丛林中的明亮所在。 她不会梳太过复杂的发式,只是将如云的乌发高绾起来,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露出一段白皙纤长的脖颈。 这一次,周秀绒直奔沙洲卫的大营关卡。 当漂漂亮亮的来到、那两个守关戍卒面前,毫不意外的,他们的态度比先前柔和许多。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周秀绒挑挑眉,这温婉的语气,可是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凶恶了。 “官爷,我是来找崔千户的。” 两个戍卒转头,面对面的相视一番,随后大喇喇地笑着说: “怎么今天都是找崔千户的?” “谁说不是呢,你是崔千户什么人?” 周秀绒略带腼腆地回了句:“官爷,我是崔千户的妹子,我叫崔杏华,麻烦您前去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找他。” 那戍卒一听是崔杏华,他们记得火头军里的崔立秋是崔千户的三叔,他好像确实有个闺女,名叫崔杏华,也确实是这个岁数左右。 于是,其中一个戍卒应声: “那姑娘,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回禀崔千户。” 周秀绒点点头,就站在原地等待着。 而另一个戍卒离开,眼前这个戍卒还在,周秀绒便与他攀谈闲聊起来。 “官爷,平常来找我哥哥的女子很多吗?” 那戍卒一脸与有荣焉地回答:“那必须多呀,崔千户可是沙洲卫的门面担当,好多小娘子们经常围在大营附近,就想要多瞅一眼崔千户。” “哎,对了,杏华妹子,你跟我说说,崔千户的媳妇儿好看不?” “俺们营里好多人都说,崔千户娶了个逃荒的破落户,那女子满脸横肉,还嚣张蛮横,都说崔千户是被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周秀绒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得亏她没老实的直接暴露身份,不然,哪里能听到这样的话。 “你说我嫂子啊,她长得老美呢。”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都不是吹的,你看我长的模样,好看对不对?我嫂子啊,她就长我这样。” 那戍卒一脸的不相信,他咂摸着嘴摇摇头: “不可能,崔千户媳妇儿长你这样,那你就是天鹅肉,崔千户才是癞蛤蟆!” 周秀绒当场“噗”地笑出声儿来。 那戍卒不能理解,“你笑什么?你长这么好看,和崔千户又是堂兄妹,自然比那癞蛤蟆的逃荒破落户好看!” 周秀绒弯腰,快笑岔气了,这时,她瞥到了远处的人影。 崔世桦果然跟着戍卒走出来,只是,他的脸色很臭,应该是审出了刘康的内应。 第106章 或许我们并不合适 本来听戍卒传报,是崔杏华来找他。 崔世桦一脸的怀疑,杏华嫁去了青州,就算是来大营找人,也应该找崔立秋才对,怎么找到他头上! 崔世桦极端的不耐烦,跟着戍卒往外走。 临到卫所关卡时,这才看到一个女子背影。 那女子本是正面朝向他的,可偏偏他走到跟前,她却调皮地转过身子。 哪怕不看这女子的脸,他也晓得是谁了。 “千户,您没事儿吧?” 那戍卒关心地问候了一句。 这崔千户忒吓人了,刚出营帐时,阴森森的一身血腥味,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 可这会儿,咋突然跟个流哈喇子的土狗似的,两眼冒光,恨不得扑上去吃了那姑娘。 “没事!” 崔世桦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这时,也顾不得训斥多管闲事的戍卒。 到了跟前后,崔世桦面颊含笑道: “你怎么过来了?” 周秀绒慢慢的转过身。 她方才是在做心理准备,也是心里在打草稿,真真看到崔世桦的这一刻,她突然有点不敢找他解疑答惑。 “很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你。” 语气极为冷淡,就连刚刚说笑的戍卒,也察觉到不对劲儿。 崔世桦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动,依旧嘴角上扬道: “过来,外面太阳烈得很,有什么话,我们到营帐里说。” 崔世桦伸出手,想要牵着周秀绒,可被她拒绝了。 一旁守关的两个戍卒,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埋到土里去,这哪里是哥哥妹妹,怕是情哥哥情妹妹! 周秀绒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生硬,可她想到,他那只手才剥完一张人皮,心里就有点抵触。 “哼,天儿热,你手上都是手汗,我嫌弃得很!” 这样傲娇的话一出,崔世桦才平复了心神。 “好,我不牵着你,走吧。” 他既如此说,周秀绒便跟在他身旁,朝大营里走去。 到了崔世桦的营帐后,男人掀开了帘子,让她进来。 沙洲卫的最高长官就是刘指挥使,本来像是崔世桦这样的五品千户,是分配不到住上营帐的,可谁让崔世桦厉害呢,刘指挥使要靠着他的军功,才能安然稳住职位。 于是,在衣食住行方面,从没亏待过崔世桦。 营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以及洗脸盆之类的洗漱用品,还有帐篷上挂着的刀具弓箭。 “你吃饭了吗?” “这个点,你没吃午饭就过来的吧,我去让伙房给你……” 周秀绒打断道:“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崔世桦立刻变得沉默起来,他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他不晓得周秀绒突然来卫所找他,所为何事,他也不敢开口,生怕哪句话惹得她不高兴。 于是,又变成据嘴葫芦似的、只顾着痴痴望她。 周秀绒纠结了片刻,她在帐篷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走到他面前: “崔世杨得了疫病,被火烧死的事情,你知道吗?” “崔世杨得了疫病?” 周秀绒看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他这样问,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吕凤儿说谎了,他确实不知情? 她抿了抿唇,直截了当地道: “就是县里,前阵子爆出疫病,江县令查出病源是崔世杨和孙家的孙尚财,然后,一把火将两人烧死了。” “可我听到小道消息,有人看见你当日出现在孙家的阁楼上,是你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如果说真是你做的,我能理解,你是为了报仇,吕氏和崔立暖当初想要卖了桃桃。 “可是,你这样赶尽杀绝,明显不是这个原因!” 帐中霎时沉寂下去。 他的书桌,摆在营帐的窗户旁,此时此刻,窗户打开半扇,微微的春风柔和的拂过他的面颊。 崔世桦的眼睛,却越发黯沉得深不见底。 半晌,男人才利落地承认: “确实是我做的。” 周秀绒只觉耳中嗡的一声,她紧接着追问: “如今吕氏死了,崔立夏死了,崔世杨死了,崔立暖疯了,你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崔世樟?!” 可男人没有给她回答,但是,此时的沉默胜有声,周秀绒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真的是为了报仇吗?” “崔世桦,但凡有人得罪你,你都睚眦必报,那如果是我呢?” “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用血腥手段对付我?” 崔世桦终于坐不住地站起身,他上前一把握住周秀绒的手: “秀娘,我怎么可能对付你!” “你是不是听吕凤儿胡言乱语了?她娘疯了,她也是个疯子,你不能听信疯子的话啊!” 这一切的背后,无非是那个腌臜污秽的身世,他怎么说得出口,他怎么能告诉她真相。 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也只有通通处理掉这些污秽的人,他的秘密,才永远不会暴露。 周秀绒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他永远在她面前表现得温驯体贴,背地里却…… 既然如此,谈谈恋爱似乎可以,但长久的相处下去,周秀绒就觉得午夜梦回,枕边人剥人皮的一幕上演,她能彻夜不眠。 “好,你的事情你随意,我不过问。” “酒楼的生意还忙着,我就先回去了。” 周秀绒用力甩开被他握着的手,转身朝外走。 腰肢被铁钳似的大手箍住,他从后面紧紧将她抱住,声音沉郁得惊人: “我不杀崔世樟,我放过他好不好?”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兵戎相见,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周秀绒的双唇颤动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很自私,也有点胆怯。 崔世桦心狠手辣,崔世桦的家庭一窝子神经病,似乎是个定时炸弹,哪一天爆炸,一定会炸死她的。 周秀绒缓缓道: “那如果我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并不适合长久发展。” “我想要立女户,或许我们并不是那么合适,你能理解吗?” 崔世桦再度沉默了下去,这样的谈话内容,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第107章 枕边教妻 其实,从秋瑾送她房子时,周秀绒就已经开始盘算这件事。 首先把户籍独立出来,反正二人只是办了酒席,也没有在律法上登记。 她现在有房有车有存款,再加上一个独立户口,完全是经济独立的舒服过日子。 并且,在亲眼目睹崔世桦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周秀绒更是下定决心,她想要立女户。 “什么女户?” “是秋瑾撺掇你的?” “她没丈夫带着幼子能立女户,那是寡妇的特权,秀娘,我还没死呢,你也要立女户?” 崔世桦自然不能接受这个要求,他一向机智敏锐,心里突然浮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你是不是看到了?” 崔世桦慌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将她转过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周秀绒的眼睛,不确定地质问: “你是不是看到蛇潭了?” “你害怕我,你立女户,你是不是想要离开我?” 周秀绒垂着眸子,不敢与他对视。 “什么蛇潭?没有!” “我就是听说清水县立女户有好多福利,你也知道嘛,我贪财,最喜欢占便宜了……” 崔世桦猛地攥住她的肩膀,那双大掌像铁钳子似的,周秀绒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要被他捏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崔立暖得了失心疯,周秀绒,你也疯了吗?” “你立女户,是想咒我死吗?” 周秀绒这才直面了崔世桦,看到他震惊失控的表情,周秀绒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如此的易怒易躁,她真是害怕他了。 “崔世桦,你松手!” “有话好好说,我这就是在和你商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男人并没有松手,双手反而由攥着她的肩膀,改为了拥抱她。 “秀娘,你不能立女户。” “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能立女户。” “你是不是计较我们的婚礼太简陋?” “那我们重新办一场隆重的婚礼好不好?” “我分家了,户籍是军籍,已经独立出来,我们可以重新上一次户籍,只有我们一家人的户籍。” 崔世桦如此的机警,瞬息间,就察觉到周秀绒想要钻的空子。 周秀绒心虚的眼皮直眨,额头也直冒冷汗。 “你先放开我,你不知道自己腱子肉多发达吗?你勒疼我了。” 她用力一挣,想要将他双臂挣开,他就牢牢禁锢着她。 “秀娘,我除了娘和妹妹,就只有你了。” “你要是离开我,我该怎么活啊!” 周秀绒都气笑了,他还耍起赖皮了? “崔世桦,放手!”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你怎么活?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你怎么不能活!” “我就是想认真的考虑考虑我们的关系,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崔世桦心里暗啐一口,他要是真信她的鬼话,她明儿就能把和离书拿到他眼前。 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定然看到了蛇潭一幕,还在这跟他嘴硬! 她八九不离十,就混在了婶子其中。 也怪他恨意上头,一把剥了刘康的皮,肯定被她亲眼瞧见,吓到她了。 “秀娘,你要想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该怎么继续好好过日子,我可以放手。” “你要是想要立女户,我不同意。” “过两天,我们去一趟县衙的户房,把户籍重新办理一下……”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反而激起了周秀绒的不满: “够了,后续我要怎样,不需要你来安排!” 这话一出口,周秀绒立刻就后悔了。 只见崔世桦的双眸里,顿时涌上一团阴霾,他薄唇抿得紧紧的,好似妥协了的沉声道: “我的底线就是不能立女户,其他的,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 其实周秀绒本就是冲动之下来找他,又冲动之下话赶话,提前暴露了自己的盘算。 偏偏,崔世桦还与她针锋相对。 周秀绒顿时失了理智地冷声道: “你方才说我怕是疯了吧,崔世桦,你们家才是一窝子的失心疯,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我就是害怕了,我怕你哪天也犯了失心疯。” “我的要求就是我要立女户。” “就像你说的,我们在律法上是没关系的,那我们到此为止,我也用不着你答应,我自己就能做主!” 说完,她狠狠地用力,一脚踩在崔世桦的军靴上,还气不过地牢牢踩磨了几下。 但崔世桦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眸光愈发深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周秀绒见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放开她是吧,她张开嘴就去咬、他禁锢着自己的两条手臂。 玄色劲装绷着的小臂肌肉蹭地发力膨胀起来,崔世桦被咬的闷吭出声。 陡然间,周秀绒的身子腾空而起,被男人一把抛向了那张行军床。 那床堪堪只能容下一人,木板搭建的简陋小床,硬实的让周秀绒摔了个晕头转向。 她还没有缓过晕眩,崔世桦直接将她扣在身下。 庞大的身躯完全覆盖住她的躯体,若不仔细看,真会以为,只有崔世桦一人趴在床上。 强壮的两条长腿,将她乱踢乱蹬的双腿压制住。 周秀绒立刻晓得他要做什么了,挣扎的极为厉害: “我警告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跟你势不两立!” 崔世桦冷哼一声。 都说堂前训子,枕边教妻,他就是对周秀绒太好了,她才能耀武扬威地在他头上撒野! 男人沉着脸,抿着唇。 手指翻飞,松松两下将周秀绒的裤子扒下来,崔世桦的声音犹如从冰渊深涧中透出: “用不着我答应?你还想自己做主?” “你想自个儿做什么主?” 听听她嘴里说的话,怕他也得失心疯,他们在律法上是没关系的,还冒出“势不两立”一词。 这些字眼,着实刺痛了他。 崔世桦抬起手,照着她的小屁股轻轻拍了两下。 “我告诉你,既然律法上没关系,那今儿,我就让全大营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关系,还是很深入的关系。” 周秀绒被他拍的两下整蒙了,虽然一点也不疼,但是,真的很羞耻! 她这么大的人,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打屁股?! 周秀绒当即就恼了: “崔世桦,你敢打我屁股,你踏马的真有啥大病吧!” 第108章 眉眼半阖,舒服的眼角红了 霍然间,又听到细微的巴掌声连番响起,配合着女子咒骂不止的娇斥声,真真是香艳至极,令人浮想联翩。 孔浩当即晓得营帐里的暧昧横生,他连忙呵斥围在崔世桦营帐外的兵蛋子们。 “都没事情做吗?” “没事做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比武场上见!” 周围的戍卒们一听到这话,连连如同鸟兽散的纷纷离开营帐附近。 孔浩控制不住地在外面吆喝了声儿: “千户,我把人都赶跑了,您放心的办事吧!” 崔世桦当即一声厉喝:“你也给老子滚远点!” 随后,周秀绒不能接受地怒骂道: “崔世桦,你个王八蛋,不要脸的淫贼……” 男人则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沉声道: “再敢骂我,你今儿别下床了,看看是你嘴硬,还是屁股硬。” “就骂你,我骂死你!” “饥渴下流的大淫魔,臭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玩的花……”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周秀绒的怒斥,顿时被打断。 崔世桦猛地抽在了周秀绒的白腚上,她一时趴在行军床动不得,屁股麻成一片。 眼眶一热,就想哭出来,只是极力的忍着。 “还骂不骂?” “就骂!” 啪—— “我再问一遍,你想好了再答。” 周秀绒偏要和他抗争到底,一连串的歇后语脱口而出: “崔世桦种地不出苗,坏种一个。” “崔世桦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崔世桦后背长疮骨、肚脐眼流脓,坏透了。” …… 她骂的越痛快,落在她屁股蛋子上的巴掌越多。 周秀绒也气不过自己被男人狠狠压制,她猛地翻身起来,一把将崔世桦按在身下。 照着男人的后背,狠狠捶下去。 “咚咚咚”的捶打闷声响起,周秀绒就更不自在了。 她怎么像是按摩小妹,给他按摩捶背呢?! 崔世桦眉眼半阖着,舒服的眼角都红了。 周秀绒彻底愤怒了,踏马的,这狗男人挺会享受。 拍她屁股拍那么多下,她今儿不找补回来,她就不姓周! 周秀绒直接踩上男人的后背,把崔世桦当蹦床似的弹跳,一边在他背上蹦跶,还一边大声贬低: “狗男人,让你拍我屁股,我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身下的行军床也被她折腾的摇摇晃晃、几近散架的状态,崔世桦害怕床塌了,这才一把将她身子拉下来,他哑声道: “玩的开不开心?出气了没?” 周秀绒不想搭理他,一脸倔强的傲娇样儿,崔世桦不禁暗叹一声。 便把她搂进怀中,吻她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小脸蛋子。 “我拍你屁股是我不对,你想打我,你随便打!”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不要说那些生分的伤人话,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好不好?” 周秀绒还是不开心,她把脸扭过去,完全不肯接受、他想趁机糊弄过去。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陡然变得昏暗。 窗外滚过一阵阵轰隆隆的闷雷声,眼瞅着即将降下一场暴雨,崔世桦和周秀绒还在帐内僵持着。 忽然,营帐外传来孔浩急促的禀告声。 崔世桦本不想理会,还想吻她那香喷喷的小嘴巴,可孔浩的声音久久不止: “千户,崔千户!” “刘指挥使有急事召集,要您立刻赶往军营主帐。” 刘指挥使? 他心头一动,才把刘康杀了,那老东西难道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崔世桦立即抽身离床,他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长发,又整了整身上的玄衣,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脚步忽又顿下。 当即回转身来,轻轻的在周秀绒的额头落下一吻: “你好好睡一觉,我马上回来。” 随即,扯过被子将她盖好。 出了营帐的门,将帘子闭合的严严实实。 周秀绒这才睁开眼睛。 就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发生,不少戍卒都纷纷在跑来跑去。 帐外雷声依旧,大雨还未落下,可周秀绒并不想再在这里等崔世桦。 她在营帐里随便找了件男人的军服,披在身上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军帐。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真是闲得发慌、来跟他扯皮,爱咋咋地吧。 她现在房车都有了,稀罕要他同意过什么日子吗?! 呸,狗东西! 沙洲卫,主帐 刘指挥使叫来了一众部下,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脸上的笑褶,都快能把苍蝇夹死。 尤其是当看到崔世桦最后一个走进主帐里,刘指挥使几步上前,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世桦来了! “快,快坐下,来上坐!” 去年靠抢蛮族夜袭的军功,刘指挥使狠狠地被扶风郡郡守夸奖了一番,得了不少金银赏赐。 他在指挥使这个位置,也就坐的更牢靠。 关西七卫,分别由其所在地直属的郡守看管,再由郡守向雍州牧宋寒山上报军务。 因此,沙洲卫也是扶风郡的后备屯兵。 如今,刘指挥使眼瞅着又要来机会抢军功咯,他简直是志得意满,满面红光: “大家伙都到齐了,我就简单的说一下军务吧。” “扶风郡目前出现暴乱,郡里的屯兵无力镇压,郡守的意思是,要我们沙洲卫出兵,近两日,即刻前往扶风郡!” 坐在后面的几个百户,都是崔世桦的直系部下。 听到刘指挥使这话一出,大家伙个个心里了然,敢情又要祸祸崔千户当令箭,冲锋陷阵,给他挣军功了! “世桦,本官的意思呢,由你带五千精兵前去扶风郡,你可有异议?” 崔世桦一脸的不屑,低着头并不言语。 实际上,他在周秀绒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作呢,这个狗好死不死地撞上来。 那就让他和他儿子,以后同一天过祭日吧。 过了一会儿,营帐里寂静无声,崔世桦才慢悠悠地应答: “喏,臣下领命!” 刘指挥使当即高兴道:“好,古有冠军侯,咱们沙洲卫出了个崔世桦,这是我们卫所的荣耀哇!” 这冠军侯,说的是曾抗击匈奴的霍大将军。 当年也才十九岁,功冠全军,以此类比,刘指挥使可谓是把马屁拍的响当当,惯会给人戴高帽。 崔世桦拱手:“指挥使谬赞,臣下愧不敢当。” “当,世桦自是能当!” 刘指挥使毫不吝啬地往崔世桦脸上贴金,却始终未曾注意到,男人的眼神早已变得冷血狠厉。 第109章 谁纠缠谁是狗 待主帐内的大部分人走远,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没动。 刘指挥使惊讶地问: “世桦,你怎么还不走?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过两天去扶风郡!” 崔世桦一脸平静的保持沉默。 他缓缓踱步,走向主帐的书案旁,只见书案正中,放着一封军报。 很明显,这应该就是扶风郡郡守的急报。 上面印着七道火漆,即便是不懂军务之人,也能嗅出十万火急的硝烟味。 这个狗,竟然说让他带五千精兵,过两日,再赶去扶风郡?! 崔世桦的眼神越发阴鹜,他伸出手,想要夺过那封密信,谁知,刘指挥使吓得立马抓住他的手臂。 “崔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本官谎报军情?!” 果然,连称呼都变了。 崔世桦冷笑一声,他眼锋淡扫,就看到刘指挥使躲躲闪闪的目光,并不敢与他对视。 “我什么意思,我自然是……” 话音陡转,崔世桦似笑非笑地瞪着刘指挥使,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狡黠。 忽然之间,以迅若惊雷、疾如闪电之势,猛地挥剑,直接刺向刘指挥使的腹部,干脆利落。 刘指挥使的双目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死死望着崔世桦,唇角淌血的喃喃痛吟: “你你你……以下……犯上……狼……子……野心……” 崔世桦看他无力支撑,倏地倒下,这才不疾不徐拿起了那封密信,手指轻轻一弹,七道火漆逐次掉落。 吧嗒、吧嗒…… 军报密信中,只有一张平平整整的纸笺。 扶风郡郡守亲笔所书,且盖有官印: 【城内突起大规模的流民暴乱,速派沙洲卫八千精兵前来支援,最迟,明日午时务必赶到。】 这就是这只狗,费尽心机又想挖坑让人跳的陷阱! 但凡过两日,带着五千将士前去扶风郡,不说能不能压下暴乱,就说有违军令,怕也得先被郡守记一大过。 若是暴乱不能压下,首当其冲,他崔世桦,就得提头谢罪。 崔世桦恨得牙痒痒,这个狗真是丧尽良心! 只见他手上薄刃再次一挥,寒芒一闪,即将出手的刹那,刘指挥使吓得连忙躲闪。 “别……别……杀我……” 崔世桦狠狠挥剑插进他的胸口,吊着他一口气,并不打算让他当即去死。 “这一剑,因你为官不仁、毫无作为、屡次霸占下属军功。” 紧接着,崔世桦反手横挥,刘指挥使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豁然被劈掉一半,鲜血喷涌,淹没了他最大的体面。 “这一剑,为整个沙洲卫的将士不值,竟由你这样道貌岸然的狗、披着人皮到处瞎叫唤。” 随后,崔世桦挥剑砍断了那子孙根,顿时,听到刘指挥使更为凄厉的一道惨叫。 “啊——” “这一剑,你不配为父,放任子嗣胡作非为,竟胆大包天与蛮族通敌。” 原来,刘康的内应中,还包含着刘指挥使的几个嫡子。 最后,崔世桦看他奄奄一息地成了血人,浑身的惨状,与刘康相比也不遑多让,这才一击毙命地将尸体四分五裂、断首断尾。 而主帐外,对峙着两方势力。 刘指挥使的直系部下,早就听到动静,却迟迟进不来主帐,盖因听命效忠于崔世桦的戍卒、已将那些爪牙团团围住。 方才,刘指挥使的惨叫声犹如划破天际,本来还誓死抵抗的几个千户,纷纷放下兵刃,倒戈向了崔世桦一方。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后续的人,跟着也没了嚣张气焰,纷纷畏首畏尾地缩着身子,作出一副投降状。 等到崔世桦走出主帐时,他吩咐了一声。 手下的戍卒,压着刘指挥使的党羽进了主帐,等待他们的并不是接纳,而是血淋淋的斩杀。 与此同时,天公也作美。 酝酿了许久的一场暴雨终于落下,倾盆而下的雨滴仿佛也预示了、这场沙洲卫的浩劫终于告一段落。 随后,崔世桦交待了部下忠心耿耿的千户与百户,命他们整顿军马,派八千精兵即刻出发,前往扶风郡。 而崔世桦,这才急匆匆地赶往自己的营帐。 刚掀开帐帘,他便觉出不对。 帐中寂静无声,一切都仿佛是他离开前的模样,但书桌旁的窗子依旧半开着,冷风裹着雨线不住吹拂进来,把桌上摆着的公文条陈全打湿了。 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果不其然,枕头塞在里面,床上空无一人! 而被子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件他的白色中衣,上书一行歪七扭八的缺笔大字—— 【你我到此结束,谁纠缠谁是狗。】 呵! 崔世桦都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该愤怒还是该惊讶。 如今杀了刘指挥使,他心里的郁气全部泄出,可那小妇人,总是能在他心头撩火。 他眉梢眼角,渐渐的控制不住又染上了笑意。 但还是手痒痒,小屁股蛋子光溜溜的,他还想再狠狠打她屁股! 突然又意识到,外面已经大雨滂沱,她身着单衣,必定没有打伞,也不知她有没有寻到躲雨的地方,有没有磕着碰着被雨淋到,心里不免又有些担忧。 崔世桦这才从柜子里找出蓑衣,又收拾了行李,随即离开营帐。 他与大军错开行路。 临走前,还是得把那小东西带上,他才能安心! * 周秀绒走出军帐时,雨点还没落下。 她觉得这样没头没尾的争吵,哪里算是有效谈话,于是,她回转身来,又走进了军帐。 在柜子里找出男人的白色中衣,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笔墨,在衣服上哐哐写下几个简体中文。 这才一脸满意的离开沙洲卫。 再回到秋瑾送她的房子时,大雨早就哗啦啦地落下来,周秀绒在路上搭的驴车,只能披着赶车老汉的蓑衣,就这,身上也淋湿了一片。 安氏见她浑身狼狈的回来,连连关心的询问: “秀娘,你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今日没去酒楼吗?” 周秀绒只含糊说了句雨太大了,一路跑回来的,便转身回房,将门闭得紧紧的。 安氏以为她今日不舒服,这才早早回了家,又是淋着雨跑回来的。 她赶紧去厨房里熬了点姜汤,在火上煲着。 第110章 你在和谁说话? 安氏却不知,周秀绒此时脱了浑身的衣服,照着铜镜一瞧,屁股蛋子上还是留下了巴掌印。 她非常不高兴,不免又把崔世桦狠狠骂了一通:呸,狗男人,大畜生…… 骂到最后都词穷了,翻来覆去都是狗男人, 于是,她擦干了身上的雨水,便光着身子往床上一躺。 “呱呱,你在不?” 【宿主有何吩咐?】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几个有关崔世桦的瓜?” 【宿主,是这样的,有关崔世桦的瓜,系统目前检测不完全,因此未曾透露,如果你想提前了解,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目前所检测到的。】 “好的好的,你快说快说!” 周秀绒可是大大的期待着,她总觉得崔世桦挺多瓜的,这呱呱系统怎么也不说。 原来是检测不完全,看来,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除了安氏怀疑崔世桦好龙阳之癖,他还有一个瓜,穷夫卖妻。】 哦豁!穷夫卖妻?! “啥意思啊?” “他卖妻?不是,呱呱,这瓜啥意思啊?” “人呢?” “人呢?在吗?” “统子,你在吗?你说话啊……” 周秀绒在屋里独自叨叨,她烦躁的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脑海里嗡嗡嗡地响起短路声。 不会吧,又是禁制?! “你在和谁说话?” 崔世桦披着蓑衣,突然出现在屋里。 他是骑马赶过来的,进到这个小院子时,就看到他娘在厨房里忙活。 而那个小妇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嘴巴直叨叨。 就听到她在咧咧着:“人呢,人呢?在吗?桶子,在吗?” 周秀绒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就看到崔世桦站在窗户前。 她晓得自己坐驴车赶回来,肯定很慢,却也没料到,这男人如此迅速就追了过来。 “没……没有啊,我自己自言自语呢。” “你还说呢,你这会儿私闯民宅,你是想做什么?” 周秀绒最擅长在不想说的话题上换方向,崔世桦没有继续追问,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眼瞅着厨房里的安氏似乎要往外走,崔世桦身姿利落地从窗户外翻进屋里。 此时未及傍晚,屋里没有点灯,崔世桦进屋后,所有的陈设通通映入眼帘。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秋瑾的眼光挺不错的,送人宅子,也净是送的好宅子。 只见屋里的雕花楹窗处,摆放着一张新置的罗汉塌,塌上的小桌放着一紫色花瓶。 瓶里插着鲜艳欲滴的迎春花,与宽大的花梨木架子床遥遥相望。 而架子床四面悬着天水碧、绣缠枝莲纹的纱织帐子,纱帐只放下靠近床头的一半,那小妇人拥着被子坐起身,半掀帐帘地望向他。 床上的绣褥锦被,亦是配色清新,屋里的一景一木,一榻一案,皆是淡雅怡人。 “我还是头一次晓得,你竟喜欢这样的陈设,清浅干净的素色,确实衬你。” 崔世桦凝视着,那明显被子下不着寸缕的娇人儿。 她的喜好,也正好反映她的性格。 她说自己贪财,爱占便宜,其实对名利最是淡泊如水,或许她曾经真的见过大富大贵,才能这样不拥金砌玉的装饰屋子。 “我留下的字,你没看见,崔世桦,你真的是狗哇!” “是不是狗,你还不清楚吗?” 男人一言不合,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 周秀绒拿他没办法,她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还能往哪里去呢,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蒙着被子,不再去看他。 崔世桦见她置之不理自个儿,不由得心里发笑。 她以为能躲得过去?掩耳盗铃罢了。 从清水县到扶风郡只有三个时辰的路程,大军开拔行驶的缓慢,估计得走五个时辰,也就是明日一早才到。 他半夜出发,快马加鞭,定能在明早,赶去与大军汇合。 半宿的时间,够他吃个半饱。 …… 一炷香后,周秀绒伪装的神色恹恹,疲倦至极,仿佛真的示弱,妥协于崔世桦的镇压。 男人这才稍稍的偃旗息鼓。 狗男人,说好的不会对她兵戎相见,倒是在床上对她步步紧逼。 怀里的人儿面上滑下两行清泪,她此时被崔世桦拥在怀里,本能地想要离他远一点,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更是引得崔世桦的不满: “躲什么?” “你是我媳妇儿,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厉,崔世桦又低声哄她: “你乖一点。” “你看,你喜欢住在这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平日都不来碍你的眼,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话说的熨帖,可钢筋铁骨的身板却牢牢贴着她,也是一种另类威胁。 周秀绒不敢再动,乖乖由他抱着。 崔世桦轻轻捻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嗅了嗅,刚想要再吻吻她的眼睛,这又让她抗拒起来。 周秀绒现在心事满满,她脑海里,还想着穷夫卖妻的瓜。 到底是他卖妻?还是他后来娶妻,卖了别人? 还是其他别的情况? 狗系统,说话说个半吊子,也是真狗! “崔世桦,你别……” 男人半垂着眼睛,看她满腹愁绪。 她心里还在想着立女户吧,不跟他过了,什么不适合走下去的胡乱想法吧。 她还没看清现实吗? 做生意的鬼机灵一套套的,用在夫妻间,实在不妥。 “你在想什么?” “在我面前,你还敢跑神!” 周秀绒这会儿实在好奇他的瓜,于是,作死的又问出一个惊掉人下巴的问题: “崔世桦,你有一天穷到极点,会不会把我卖了?” 周秀绒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穷夫卖妻到底是个啥意思嘛?难不成崔世桦将来一贫如洗把她卖了?! 老天爷呀,那她可不得赶紧要立女户咯!!! 崔世桦这时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啥,他几乎怀疑,周秀绒被人下降头了。 怎么奇奇怪怪的,又要立女户,又要说他卖她? “你方才说什么?” 周秀绒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将来要是穷的一贫如洗,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把我给卖了?” 第111章 你喜不喜欢我,嗯? 这话真问出口,周秀绒觉得好愚蠢,哪有人真想卖她,还提前跟她打招呼。 “你别当真,我嘴瓢了,瞎胡说的。” 崔世桦却猛地掀了被子,直直地与她对视,冷戾的眼神极其摄人。 “你从哪里听来的我要卖你?” “还是,你听说了更多其他话?” 周秀绒眼神当即变得躲闪。 糟糕!这男人心思细腻、思维敏捷得很,她可不能暴露什么。 “秋瑾!” “我听秋瑾说的,她说她丈夫之前穷的叮当响,就生出心思,想要卖她,她才带着沐沐逃出来的。” 对于这个解释,崔世桦半信半疑。 可他确实没和秋瑾有来往,只知道那人是个带着幼子的寡妇,手上的银钱蛮多的,而那些钱,却又不是酒楼的盈利。 “听她说的立女户,听她说的卖妻?” “周秀绒,我看你闲得很,酒楼账房的账目,怕是不够分担你的精力!” “我来给你发散发散、你那旺盛的好奇心与精力!” 随后,崔世桦将她困在身下。 周秀绒喘不过气,她控制不住地骂道: “你个狗,你给我起来!” “汪~就不起来。” 周秀绒被他的厚颜无耻,都气笑了。 她扑上去,就狠狠咬在崔世桦的喉结上,男人顿时绷紧躯体,闷哼出声。 “咬,使劲咬。” “到时候,大家伙就都看到。” “晓得我夫人比我还像狗,会咬人得很!” 周秀绒顿觉尴尬,她思考着该如何才能出一口恶气时,崔世桦已经没有耐心,再和她纯聊天。 于是,男人凭蛮力,开启一段新征程~ 只见清雅的房间内,临近屋门处,有一剔透晶莹的珠帘垂落下来,掩住了帘后的陈设,也掩住了一场艳情闺事。 魁梧的男人站在墙壁前,他高大挺拔,胸腹间绷紧的肌肉块垒分明。 但双臂罩住的地方,却有一白皙胴体。 “再说立女户,老子就给你活到一万岁。”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当不了寡妇,立个狗屁女户!” 窗外还在下雨,窗户早已被男人闭得紧紧,看不见半分天色。 “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想当皇帝想疯了,还一万岁。” “呸,你能万岁万万岁,老娘能寿与天齐!” 可惜,周秀绒只能干过嘴瘾。 距离贴的那样近,她越能感觉到,崔世桦身上淡淡的清冽味道将她团团包围,盈满了她的鼻腔呼吸。 甚至,他的眸光相当专注,就连亲吻,也要强势地睁开眼睛,看她沉迷深陷。 “寿与天齐,你也是我妻子。” “秀娘,你喜不喜欢我,嗯?” 沙哑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周秀绒被他缠的快没脾气。 崔世桦等了半天,却是沉默,他按耐不住的追问: “喜欢还是不喜欢?” 男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她的回答。 “哼,才不喜欢你。” 周秀绒冷哼一声,比的就是看谁嘴硬。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润之爷爷~” 崔世桦心里一咯噔,连名字都叫出口,这小东西得多喜欢那人啊! “好啊,周秀绒,你出息了,喜欢个糟老头子!” “糟老头子坏得很,他在哪?” “我现在就去把他灭了!” 周秀绒一脸得意地爆笑:“哈哈哈啊哈哈哈,想套我话,我喜欢糟老头子都不喜欢你。” 崔世桦当即黑了脸。 怎么就那么机灵,他想听一句好听的,都不给他说。 男人霍然起身,他抱着怀里的人,来到罗汉榻。 周秀绒慌忙搂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摔下来,那么高的个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我不够厉害。” “索性半宿时间,咱们慢慢度过。” 周秀绒刚想开口回怼,却也身处水深火热,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了。 …… 不知过了多久,那屋门终于被打开。 崔世桦原本想去厨房端些热水,偏偏背后传来安氏的一声怒吼: “不要脸的采花贼,竟敢采到我们院里!” “砰”地一声,安氏手里的一木桶野果子,被崔世桦打翻在地。 “娘,是我!” 安氏惊讶不已,黑漆麻黑的,她啥都看不太清,能认出个鬼! “桦哥儿?” “大晚上搁这鬼鬼祟祟,不是,你翻墙过来的啊?” 崔世桦简略地和安氏交待了情况,随后去屋里,给周秀绒擦洗一番,便抱着人离家,骑上马跑得飞快。 安氏目送他们离开,嘴巴里还喃喃自语道: “猴急那样儿,还真翻墙过来的,怕是有啥大病!” “骑马倒是跑得老快,生怕媳妇儿跑了!” “我当初怎么就怀疑,桦哥儿好龙阳之癖呢?!” 安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随后又回屋补眠,突然意识到: 哎!姜汤! 姜汤还没给儿媳喝呢~ 此时,周秀绒窝在崔世桦的怀里,已经睡醒了。 这么胡闹一通,再气恼都是白费心力的。 她抬起头,举目远眺。 附近的景色,真真是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城廓宏伟壮观,灰黑色的城墙傍地而起,一路往两边延伸开去。 威严的城墙上,旌旗飘飘招展。 穿甲衣的戍卒各配兵器,来回走动巡逻。 这会儿还是清晨,城门口的往来行人不算多,但也不断有车马与贩夫走卒进出,很是一番富庶。 眼前的这座城,就是扶风城了。 “不是说城里有暴乱?这会儿看着挺祥和平静的。” 崔世桦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发觉,她已经醒了。 “这是西城门,不是主要的进出要塞,情况还好。” 周秀绒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马蹄沓沓,走到距城门还有半里地时,有人驾着马车、疾奔迎出,飞驰到近前。 对方一勒马,马车停了下来。 周秀绒抬头望去,来人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衣着简洁干净,眉清目秀,长相不算十分俊美,但也不丑。 孔浩领了崔世桦的吩咐,带着一些戍卒,凌晨就到了扶风郡打探情况,继而给崔千户的夫人安排好住宿。 到了清晨,孔浩就立马奔来西城门。 “这是我的部下,孔浩孔百户。” 崔世桦给周秀绒介绍了一下。 周秀绒笑笑的点点头。 随即,崔世桦和孔浩交谈,周秀绒进了马车里坐着。 第112章 隐隐透出一抹嫩黄 周秀绒就听到,马车外面的孔浩立即回禀: “千户,扶风郡的暴乱,这次集中在东南北三侧城门,本是从青州逃过来的流民,还有一些冀州的流民。” “林郡守没当回事,前阵子,只是陆陆续续派出郡里官兵守着城门。” “从前日起,不知怎的,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林郡守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乌桓人和西蛮人,郡里调兵不及。” “没成想,林郡守自个儿率先带着部曲,出了西城门,现躲在城外的寺庙避风头,甚至,连家眷都不带上,而城里的官兵目前抵挡不住了。” …… 没过多久,男人再回来坐进马车里。 而孔浩,则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周秀绒按耐不住,好奇地询问崔世桦: “你不是来平暴乱的,咋这么闲呢!” “还有,你公务出差不经我同意,带上我干嘛,玩忽职守!” 崔世桦低头看向她。 她已经解下了披风,还未察觉,衣衫略微散开。 隐隐透出一抹嫩黄,那娇俏的雪脯浑圆挺拔,半遮半露的欲说还休,无形中撩人却不自知,最是风情万种。 偏偏,还伶牙俐齿地嗤他,更是鲜活绝艳。 “我要是太勤快,手下人不就懒怠。” “事事都要我亲自去做,养他们,不就养了一群废物。” 周秀绒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理他。 * 此时的郡守府,自昨夜起,就陷入一片混乱。 林家,林夫人所住的正院乱哄哄,女眷们哭哭啼啼,谁能想到出了流民暴乱的事儿,这林郡守竟然还潜逃了,竟把儿子都带走,剩下她们这些女子,留在了郡守府。 府里的几个小娘子们,个个都白着脸,一刻不离跟着林夫人。 林夫人又恨又怨啊,可据说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蛮族人和乌桓人在烧杀抢掠。 但现在不离府,那可就真是坐着等死了。 “都跟着我干什么啊?怎么不去找你们姨娘!跟着我有用吗?” 可几个小娘子们却都不动弹,就眼巴巴地瞅着林夫人。 一行惊慌失措的女眷中,唯有一个面色从容的丫鬟! 但见她一身清碧色的细布长裙,手上套着青蓝丝线编织的手链,大大的杏仁眼,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了两分坚毅之气。 她看起来,比林家的姑娘们,更具大家闺秀之气。 才办完及笄礼的林五小姐,紧紧攥着这丫鬟的手: “清菏,我爹都已经跑了,他连夫人都不要,我们这些姊妹该怎么活呀!” 林家的女孩共有五个,而林五小姐是林家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女,那妾室生下林五,便撒手人寰了。 所以,林五被奶嬷嬷们养的胆子极小。 她害怕的直掉眼泪,就混在几个姐姐中。 林五小姐曾听说过,蛮族人但凡攻下城池,就会烧杀掳掠,对待女子,更是残忍的奸辱暴行,种种手段极其恶劣。 “五小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眼下,只能紧紧跟着夫人。” 清菏晓得林夫人手里还有一支府兵,这是她娘家陪送的嫁妆,林郡守跑路,林夫人要是也想跑路,首先就是抛下她们这些庶女。 可林五小姐除了跟着林夫人,也别无他法。 毕竟,清菏自己可不想拖着这拖油瓶。 林夫人懒得理睬这些庶女,让下人赶紧收拾东西,打算带着细软,由府兵护着,也出城避难。 不多时,马车便备好了,林夫人冷着脸淡声吩咐: “大姐儿与我同乘,你们四个想逃的,就在后面跟着府兵一块走,不想逃的,就留在府里等死。” 说着,带了林家大小姐便上了马车。 林五小姐没主见,见嫡母让跟着府兵走路,便看向清菏。 “清菏,怎么办?我们没有马车!” 清菏不耐烦极了,怎么一直巴巴地问她,这个小娘子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如她的主子嚣张妄为。 要不是她一朝落难,哪用得着来这么小的府邸,伺候一个哭兮兮的小弱鸡。 “五小姐,事已至此,我们分道扬镳。” “我很感谢,当初你选了我做丫鬟,但这大半年,我来了之后,你的日子也明显好过,你我谁也不欠谁的。” 于是,清菏一把将林五小姐推到了奶嬷嬷身上。 眼瞅着府里人都在匆匆忙忙往外逃,她偏偏反其道而行,毅然决然地走回郡守府。 最终,躲在府里一个不显眼的地窖里。 她才不傻哈哈地出城避难,今时不同往日,郡守跑得快,能躲得掉,她们这会儿出城,死得更快。 林五小姐看到清菏跑出了人堆里,她脸都白了,一旁的林三小姐倒是好心道: “五妹妹,那个婢子明显是犯了错,被别的府发落出来的,也就你心肠软,当初还买了她来伺候。” “你瞧,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跑了也好,你可要与我们同路?” 林五小姐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点头。 人群拥挤中,林夫人的马车已经出发。 几个庶女们紧紧跟着府兵,被围在中央。 林家的车队刚出街,便被一波波流民冲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又被一队等着捡漏的西蛮人盯上。 眼瞅着一队府兵里还围着几个漂亮的小娘子,蛮族人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兄弟们,可以美餐一顿了。” 说话间,一扑而上。 林家府兵,首要护住林夫人所在的马车。 几个庶女,则无人顾及。 “四姐,你推我干嘛!?” 林三小姐不可置信,往日的姐妹情深,在逃命这一刻,都化作泡影。 “啊——别碰我!” “我乃郡守府的嫡长女,你们这些下贱的蛮子,别碰我!” 几个庶女发生内讧,马车里的林大小姐却也不好过。 蛮族人可不管什么嫡不嫡女、庶不庶女的,反正都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越看到她们挣扎,蛮族人就越高兴。 一众毫无人性道德的蛮子俱眼馋坏了。 将林家的夫人丫鬟姨娘嬷嬷通通一网打尽,当街就开始为非作歹,吵闹嬉笑声越发嘈杂。 林五小姐后悔啊,没有再紧紧跟着清菏。 可惜,为时已晚。 她脸色骤然一白,双股战战,嘴巴里便响起了惨绝人寰的凄厉惨叫。 第113章 喏,你赢得的脑袋~ 扶风郡,东城门 郡守家的女眷,逃难才出了意外,而崔世桦却是整军带兵进了城。 乌桓人是依附于大燕朝生存的部族,趁乱闹事,无非是趁虚而入,想要捞好处,当看到大批骑兵进城,乌桓人吓得一哄而散,只剩下了西蛮人。 而城里的西蛮人见来了救兵,杀心更起。 于是,沙洲卫的将士进了城,就看到城门口死的死、伤的伤的百姓。 甚至,还看见被糟蹋了的妇人、衣不蔽体地裸露街头,那将士们,心中对蛮人更是燃起恨意之火。 毫不犹豫,便是一场激烈的厮打。 刀戟之声不绝,只片刻功夫,城门口的百余名蛮子,便被全歼了。 崔世桦收回佩剑,拂手示意,戍卒们便继续往城内去。 进城里后,就看到城内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整座城,都仿佛被血洗一般,不等崔世桦开口,孔浩便扯着嗓子叫骂: “这些蛮子怕是犯了羊癫疯,几百年没见过好东西,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崔世桦冷声道: “去年入冬下了几场大雪,以西蛮的地理环境,怕是牛羊都得冻死,水草也活不了多少,他们没有存粮,便把主意打到了扶风郡来。” “钻的就是郡里还有乌桓人的空子,两方人都不是啥好鸟,背后有没有勾结,还要另说!” 紧接着,崔世桦亲点了五千人,分别策马行军奔赴去北城门、南城门,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三千人,在东城门附近巡查。 不经意间,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崔世桦简直目瞪口呆。 东城门再往里走,有一杀猪的肉摊子。 只见摊位前,有一斯文男人,看着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可偏偏手起刀落,砍下一条蛮人尸体的大腿。 案板震颤,骨头渣子和肉末子齐飞。 他手上拎着一把杀猪的砍骨刀,刀尖铮亮如雪,极其锋利吓人。 他周围却散布着几个虎视眈眈的蛮子,可偏偏无人敢上前动他一根毫毛,蛮人就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砍尸。 案板上,还放了开边刀和剔骨刀,同一材质色系花纹的黑铁刀身、雪亮白刃,俨然和瘦弱男人手上的砍骨刀是一套。 崔世桦不禁欣慰地笑了。 这家伙,原来最开始的老本行,是杀猪的啊! 难怪每逢军中杀猪庆祝,他都奋勇当先要跑去给火头军帮忙,还专门指导人杀猪。 崔世桦那时只以为,程颂爱凑热闹罢了。 “你简直在侮辱我们西蛮人!” “啊——” “气煞我也,拿命来!” 蛮族大将阿苏勒见此情景,心中大恨,他就不信,他们十几个人还真打不赢这么一个杀猪的屠夫! 只见阿苏勒怒喝一声,手里拿着大铁锤冲向程颂。 程颂却毫不畏惧,他扔掉手里的砍骨刀,双手用力一抓,竟然直接抓住那大铁锤,阿苏勒的力气不敌程颂,竟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程颂最是痛恨蛮族人! 他又拿出杀猪的剔骨刀,直接抛落出去,阿苏勒的身体,刹那间被砍断两半。 “我去,这屠夫小哥儿,这么厉害!” 孔浩骑着马,在崔世桦身旁,赞叹不已。 “他应该是天生神力,没有什么武功招数。” 崔世桦很清楚程颂的实力,但现在说给孔浩听的,只能如此糊弄。 其实,程颂的确是天生神力,就像是秀娘,天生能够操控冰水。 崔世桦之所以没有问过周秀绒,盖因他本就是重生的,这世上,也的确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偏是用语言无法解释清楚,仿佛与生俱来、天赋异禀。 程颂就是天生的大力士,而秀娘的冰水操纵,或许也是天生。 眼瞅着首领阿苏勒已经死于这屠夫刀下,附近的蛮族敌军,更是避其锋芒,吓得纷纷四散而逃。 他们本就是为了抢夺物资,杀人只是顺带的,并不是主要目的。 但崔世桦才不会让他们跑掉,他手一挥,手下的士兵出动,将逃跑的十几个蛮族人团团围住。 弓箭一拉,箭雨齐飞,一群人彻底被歼灭。 紧接着,崔世桦折返路径,他回到阿苏勒的尸体旁。 男人坐在马背上,随手挑来了身旁戍卒的长戟,拿在手里,顺势砍下阿苏勒的头颅。 “喏,你赢得的脑袋!” 崔世桦将阿苏勒的头颅扔到程颂的怀里,程颂一把接过,却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崔世桦解释道:“拎着它,见到林郡守,凭这脑袋,可得赏金百两。” 这话一出,程颂的眼睛蹭地就亮了,他空有力气,脑子却不灵光,不是读书的料。 只好屡次到郡里的郡兵处应征,却又屡次失败。 皆因他身板太过单薄,还被郡里的好多士兵嘲笑。 久而久之,他也泄气了。 或许,他的力气,只能用来杀猪谋生吧! “官爷,你是哪里的长官呀?” “我能去你麾下当兵杀敌吗?” 崔世桦狡黠的挑挑眉,这小子原来这么好打发,哪像是上一世,不好惹得很! 那时,程颂落草为寇,成了山大王,崔世桦带兵前去剿匪,这才抓住了他。 这小子当时桀骜不驯,满嘴脏话唾骂戍卒将士,后来花了很长时间,崔世桦才收服了这程颂。 后来,程颂就成了他的心腹副将。 “哦?你为何想要当兵杀敌?” “你想杀什么敌?” 程颂站在一旁,崔世桦骑在马上,他仰望着崔世桦威风凛凛的模样,心里十分艳羡。 “我老子就是被蛮子杀死的,他临死前,就希望我能去军营建功立业……” 程颂愤慨的描绘着自己的背景和抱负。 崔世桦还是第一次晓得,他原来的父母,都死于蛮人手上,这与大多将士,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崔世桦本来就有招揽之心,便痛快的应答: “我是沙洲卫的崔千户,你若想来沙洲卫,随时欢迎!” 程颂惊讶不已。 这竟然是沙洲卫的兵,沙洲卫去年的一场仗,蛮族夜袭下堪堪险胜,程颂是知道沙洲卫的厉害! 他当即兴奋的应下: “崔千户,我愿意加入沙洲卫!” 第114章 五品小官,凶个屁呀! 扶风郡的这场浩劫,从清晨酣战至傍晚,才终于度过去。 城里原本一片安居乐业,如今却被破坏的稀烂,蛮族人向来手段血腥,犹如恶魔降临的化身,毫无人性。 带不走的东西就烧毁,抢的抢、偷的偷,再有乌桓人暗中趁虚而入,扶风郡可谓是沦为了一座屠城。 最悲哀的莫过于普通百姓,死伤无数,只是短短几日,城里街头遍布着大片大片被屠戮的百姓。 崔世桦这才得到消息,原来,早上进城遇见的那些可怜妇人,便是惨遭奸污杀害的林郡守的家眷。 郡中无人坐镇,崔世桦最后,才带着戍卒去了郡守府清扫战场。 这时,当走到府邸后院的一棵老树下,程颂竟然发现了一处地窖。 打开地窖,就看到一个女子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程颂开口道: “你是郡守府的人吗?” “你别怕,我们是沙洲卫的戍卒,不是西蛮人。” 清菏这才舒了口气,她放松地闭了闭眼,回想这一路,真是坎坷至极。 “官爷,我是郡守府的婢女,老爷夫人她们出城逃难,并没有带上我们这些普通仆婢,我害怕,就躲在了地窖里。” 崔世桦自是听到了这一番话。 他觉得,这丫鬟挺聪明,还晓得藏起来,却也因此躲过一劫,果然是个命大之人。 紧接着,程颂就拉着清菏出了地窖。 外面天色昏暗,可却有士兵点着火把。 清菏这才看清牵着自己的男人,是个斯斯文文、不太壮实的男人,比她高了半头,却比那黑脸糙汉,又矮了将近半头! 那黑脸糙汉凶巴巴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望出花来,真够粗鄙的,一看就是穷乡僻壤的野人,脸长得还行,但就是凶得很。 “不知官爷是?” 程颂乐呵呵地回答:“我们是沙洲卫的戍卒,这是我们卫所的崔千户。” 清菏一听到这,原来是关西七卫之一的沙洲卫,还是个五品千户。 不过嘛,官儿小了点,才五品,要是面见卫国公,怕是提鞋都不够。 五品小官,凶个屁呀! 崔世桦刚开始盯着清菏看,是因为这女子说是郡守府的婢女,可她打量四周,眼睛简直长在鼻孔上,哪有一点当奴做婢的卑微恭敬。 这丫鬟,不像是郡守府的婢女! 崔世桦道:“如此瞪我,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 清菏一愣,这糙汉怎么问出这话来,他不会要治她罪吧?! “官爷,您个子高,我抬头望您,加上我是杏仁眼,您自然会觉得,我在瞪眼。” 崔世桦冷声一哼,跟某个小妇人一样,油嘴滑舌。 “走吧,你既是婢女,那就说说郡守府的情况。” 紧接着,清菏便一五一十地将郡守府、这几日的情况通通告知崔世桦。 她就发现了,这人坐在椅子上,惯爱搓手指? 但凡他问一句话,就搓搓手指。 清菏的心里笑的不行。 难不成他妻眷嫌弃他糙,他想把老茧子磨掉,方便和夫人亲热?! 真是搞笑,不晓得哪个可怜女子嫁给这样庞然大物的男人,跟个熊瞎子似的,把人压身底下,怕是得压的吐血。 “姑娘,千户问你话呢?你别跑神!” 程颂在旁边提醒,清菏这才回神。 “哦哦哦,他刚刚又问什么?” 程颂重复了一遍:“千户问,你既然伺候府里的五小姐,为什么不带着五小姐一起躲在地窖?你是不是逃奴?” 这话可就严重了,逃奴不仅仅会受到严惩,还会让人不再相信她的品行。 “官爷,不是,我不是逃奴。” “我是被五小姐丢下的,府里的夫人只有一辆马车,带着小姐们逃走,车里压根坐不下那么多人。” “五小姐把我丢下了,我不想等死,才在府里找地方藏起来的。” 崔世桦暗暗思索一番,最开始猜测她眼高于顶,可能说谎,身份或许是府里的小姐。 后来,她面临逃奴的问题,表现得极其慌张,又证明她确实是奴婢。 这就奇怪了,哪里来的婢女如此聪慧,又如此瞧不上他们这些粗人。 除非,她真正跟的主子地位高贵、家世显赫,她狐假虎威惯了的。 但是,也不排除她是西蛮人或者乌桓人的探子,毕竟,她出现的太巧合,而那些蛮人最擅长伪装,出其不意在背后下黑手。 他倒要看看这丫鬟后续,还能再兴什么风、做什么浪。 “好了,收兵!” “该休息的休息,该巡逻的巡逻,明日继续清理战场。” 崔世桦一声令下,郡守府的士兵纷纷撤退。 清菏这下慌了,咋还带着她? “官爷,那奴婢能不能先离开啊?” “离开?你想去哪?” 崔世桦质问,清菏还真不知道去哪。 “既然你是婢女,我倒缺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你跟着我走吧!” 崔世桦这话一出,清菏傻眼了,程颂也傻眼了。 * 回到西城区的客栈后,这里有百余名沙洲卫的士兵守着,周秀绒站在客栈二楼,就看到崔世桦领着一个姑娘回来,她其实感到有点奇怪。 不是去平暴乱?这姑娘是谁? 原本崔世桦在一楼和店家掌柜要求,再准备一个新房间,派戍卒看守这个婢女。 哪里想到,这婢女似乎看见什么,直勾勾地抬头望着客栈二楼。 这一刻,清菏感觉自己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即便被大小姐发卖,沦落到雍州的扶风郡来,这些苦难也已经烟消云散。 周秀绒也傻眼了,这姑娘不就是…… 清菏挣脱身边的戍卒,冲上二楼就奔向周秀绒,崔世桦见状,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他以为,那婢女竟要去刺杀周秀绒。 于是,电光火石间,崔世桦猛地挥出自己的佩剑,抛掷而出,直冲向清菏的后背。 周秀绒来不及制止,也看到那锋利的白刃冲着清菏攻击,她大吼了一声: “清菏,快躲开!” 可清菏眼里,只顾着周秀绒的存在,她回头,就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仅仅差之毫厘,那银剑就能割掉她的耳朵,从她耳边擦肩而过,继而牢牢插在二楼的栏杆上。 第115章 做什么吓唬她? 原来,崔世桦的剑飞出去的速度极快,即便有周秀绒的喊叫警示,清菏原也是躲避不及的。 还是程颂中途插手,触碰到了一点点剑尾,却也只是让飞剑,偏移了些微方向。 就差那么一毫厘,她就会当场毙命。 清菏后怕不已,鼻子一酸,眼睛霎时红了,当即泪流满面。 踩上剩余的几个台阶,扑上去,抱住周秀绒,哭着喊她: “二小姐!” 清菏不敢相信,半晌才哆嗦着手,哭的稀里哗啦: “二小姐……真的是你!” “二小姐,清菏真的再见到你了!” 周秀绒拍着她的后背,不断的安慰她。 “清菏,别哭了,我好好着呢。” 清菏此时,就发现自家的二小姐盘着发髻,梳着妇人头,二小姐成亲了?! 周秀绒不愿与她在这二楼一直杵着,便带清菏进了房间。 而崔世桦,看到那婢女与秀娘竟是旧相识,他就没再过多插手,于是,忙着安排好程颂的事情,这才上二楼找周秀绒。 刚站在门口,准备敲门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啊?” “二小姐,那熊瞎子似的男人是您夫婿?” 清菏一时还不能接受,她照顾过的二小姐,居然就这样嫁了人,还是那样一个地位低下、出身鄙陋的男人! 周秀绒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咳。 只见门被推开了,那个熊瞎子似的男人走进来! 清菏说人坏话,当面被抓,这人还是二姑爷,即便是个五品小官,可杀气太重,她吓得直哆嗦,当即跪地: “奴婢清菏,拜见姑爷。” 崔世桦并不理她,踱到周秀绒身边,大拇指指腹,去抚她脖颈处的一抹红痕: “当真是嫩,碰一下就红,昨晚的印子,到现在都没消。” 周秀绒没好气儿地拍开他的手。 “你去别的屋睡,我今晚和清菏一起。” 她不说还好,一说崔世桦立刻冷哼: “你倒是一点都不粘我!”一面对那婢女道: “起来吧,既然与我夫人相识,以后就好好伺候她。” 清菏虽然极想和周秀绒说说体己话,却也听出崔世桦的几分不耐烦来,她立刻回答: “喏,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定不辱命。” 崔世桦冷冷地点出她话语里的错处: “是伺候夫人,不是伺候小姐。” “她是我夫人,不是你未出阁的小姐。” 这话更是凶巴巴的,让清菏感到惶恐,真不该之前瞧不起他的,这男人忒记仇,说话的语气里,总是隐隐约约带着威胁。 清菏带着哭腔,立刻道: “喏,夫人,千户,奴婢这就退下了。” 周秀绒上前,拉住清菏的手,宽慰道: “你别怕他,他就这副德性!” “今儿回屋好好休息,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叙旧。” 清菏见此迟疑,刚准备点头应好,就见崔世桦凝眉望过来,她赶紧说: “好,奴婢这就告退。” 说罢,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就往外面而去,仿佛身后有阎罗爷要来索命。 清菏离开后,二人并无言语。 崔世桦走到里间沐浴,洗去了一身的血腥。 没过多久,他就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身白色里衣,自觉地仰头躺在床上,越发显得眉目清隽。 看到周秀绒静静地躺着,也不搭理他,他只好轻轻用力,将这人儿拉到自己怀里。 周秀绒伸手去掐他的腰间软肉: “她确实是我从前、在兖州家里的婢女,我被吃了绝户后,这婢女,被我亲戚发卖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的一天。” “你好好的,做什么要吓唬为难她?!” 崔世桦俯身望她,若有所思: “她如此瞧不上我,还惊讶于你嫁给我,如此说来,你以前的家境,不单单是商户吧,可是官宦人家?” 周秀绒一时被他问住,怔怔地心里发虚,奋力的想推开他: “我热,你起来。” 挣扎间,崔世桦拽开了她的腰间系带,薄薄的衣衫顿时散开。 他喉结滚动,眸色渐渐转深。 覆上那一双颤巍巍的陡峭浑圆,哑着声音道: “昨晚没吃饱,今晚补给我,好吗?” 周秀绒秀眉紧蹙:“需求那么大,撑死你算了!” 话刚说完,那床铺的素色帐帘便被抚落,只听得一阵狼吞虎咽之声。 * 翌日,一行人快马进城。 在东城门处,崔世桦就听见马蹄声响,他缓步下了城楼,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正好奔至城下。 崔世桦迈步走到跟前,他一拂袖袍,“啪”一声单膝下跪: “臣沙洲卫千户崔世桦,拜见郡守!” “沙洲卫刘指挥使因病,于前段日子逝世,臣未能及时处理指挥使的丧事,带八千精兵前来支援扶风郡,大胜,幸不辱郡守之命。” 不等崔世桦的单腿跪扎实,林郡守就赶紧俯身将他扶起,垂眸仔细端详一眼,这才笑道: “崔千户,年少有为哇!” “甚好,甚好,不辱使命就好。” 他说了好些询问和勉励的话,崔世桦一一作答。 旁边又有人附和,不管肚肠里想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面上都是挑不出错来的。 尤其,人群里分布着林郡守的幕僚! 其中一个姓齐的幕僚,正是刘指挥使夫人的弟弟齐渊,刘指挥使也就靠得这人,才稳坐沙洲卫的一把手。 最后,林郡守道: “如今城内的贼人已除,其他的都不急于一时,那就先安置下来再说。” “今夜城中酒楼设宴,给沙洲卫的将领们接风洗尘。” * 夜晚,扶风郡里的最大一家酒楼,气氛很是热闹。 到场之后,崔世桦才发现,这林郡守搞得晚宴,实在大手笔的奢靡浪费。 他若有所思之下,便能想明白其中关窍,这是一场封口宴! 林郡守看到崔世桦独自前来,并未带着夫人,他招招手,示意崔世桦前来上坐。 崔世桦走过去后,林郡守也没急着和他说话,而是拍了拍手。 第116章 乃当世伟丈夫也 听到声响,便有一行貌美的胡人舞姬衣着轻曼地走进来,在宴席中间,配着奏乐,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这些女子的确美丽年轻,席上的郡丞、郡尉们都已经看呆了。 可崔世桦正襟危坐,丝毫不感兴趣,他坐在林郡守的右下侧,抬头瞥了林郡守一眼。 这狗贼,郡里出了那么大的灾难,人跑了就算了,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娱乐。 怕是以为,男人都喜好美色! 果然,酒过三巡后,林郡守便站起身端起酒杯,朝崔世桦道: “唉,我年岁大了,脑子糊涂,人也就惜命得很,人生无大事,生死除外罢了,崔千户远道而来,还请多多担待。” “这美人啊,看一天就少一天,同样,这钱财啊,也是花一天少一天,何不过得自在逍遥呢!” 说着,林郡守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崔世桦没动,反而当做不知道一样地反问: “臣下惶恐,大人何出此言?” 林郡守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虽是扶风郡的郡守,却碌碌无作为,没有做好该做的事情,让百姓受苦,让城池没落,实乃我之过错,我悔之晚矣啊。” 说着,林郡守便让人搬上了十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后,只见里面堆满金光灿灿的金条。 林郡守暗中看着崔世桦的神色,道: “既然刘指挥使已死,崔千户却有贤能,那便请崔千户上任新指挥使,本官甘愿献上这些钱财,助崔指挥使一臂之力,以弥补我这些时日的疏漏错失。” 崔世桦听懂了。 这老东西是在收买人心,想要让他共同包庇扶风郡郡守、弃城而逃的事实。 崔世桦微微一笑,“郡守大人出手太过贵重,臣万万不敢收这些东西。” 林郡守心中一惊,以为是崔世桦觉得钱财不够厚重,不愿帮他包庇罪行,便又看了一旁的小厮一眼。 小厮走出去,又带人搬进来五个大箱子。 林郡守心疼得如同滴血,但面上还是笑容慈祥。 “崔千户,你这么说,是在折煞本官啊。” “这可不单单是送给你的,更是照顾我沙洲卫士兵吃穿住行之用的,你要是再不肯收,可就是不给本官面子。” 总共有十五箱金子,虽说不是林郡守的全部家底,但也是他咬碎牙才拿出来的。 崔世桦瞥了一眼,发现金子上有些不规则的形状,怕是把私藏的金饰融了,也拿出来充数。 谦让到这里,也就够了。 这个数目的金条,确实能够供给沙洲卫将士的大面积军饷。 老东西,惯会见风使舵! 既然是送上门的钱财,不要白不要,崔世桦含笑着收下,并跟林郡守道了谢。 林郡守不经意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崔世桦对面坐着的齐渊。 齐渊可是他的心腹幕僚,只见他眼里露出了些满意之色。 林郡守方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崔世桦暗自发笑,他收钱因为沙洲卫确实缺钱,这贪污受贿的赃款与其被人败了,不如用在将士们身上。 可包庇罪名,还是弃城而逃的大罪,届时,总会东窗事发的,哪里用得着他去揭发。 有了这事为先,宴席上更是其乐融融。 林郡守见气氛正好,又道: “敢问崔千户,这接风洗尘,为何不带着夫人一同过来?我也好聊表谢意。” 崔世桦状似从容地回道:“谁说我带了夫人前来?我夫人并未在扶风郡!” 林郡守继续问道:“那西城区的客栈,可是崔千户的家眷?” 崔世桦淡淡道:“林大人,你我皆是男人,出门在外,哪能少得了红颜知己,自是得瞒住夫人,才能偷得红袖添香。” 林郡守听到这里,一颗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就是个好色的酒囊饭袋,不值得提防。 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摸着胡子摇摇头,压低声音含蓄地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崔千户,乃当世伟丈夫也~” 林郡守对美色之事颇有见解,还想与崔世桦再深入详聊一下,崔世桦却揉住额角,露出几分醉态道: “林大人,在下不胜酒力,望暂借酒楼客房休息片刻。” 林郡守看到崔世桦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酒水,就晓得他是托词,不想接着谈美色之事而已。 便让人先带崔世桦下去醒醒酒,等崔世桦走后,他又立刻看向了齐渊。 “你说这小子是真的城府深厚,还是装的?” “出门打仗都能带着女人,妥妥的色胆包天!” “他哪里能有本事杀你姐夫,你姐夫刘指挥使死就死了吧,那人做了几年沙洲卫指挥使,心都飘了,几次让他出兵办个事儿,还要讨价还价!” 齐渊漫不经心地看着胡人舞姬跳舞,冷不丁道: “林源,你今年四十有五了,待在这郡守之位已是顶天,这次弃城而逃,若被雍州牧的官员晓得,我们可就全部玩完!” “那崔千户岁数小,再有城府,如今收了钱财,又好美色,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他做沙洲卫的指挥使也好,多给他送几个美人去,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哪里还能记得我们弃城而逃。” “再不济,我们不还有那些宝贝,索性喂给他,不怕他待在指挥使的位置上不听话。” 林郡守顿时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酒楼的客房内,屋里的热气蒸腾,浑身的疲惫从骨子里一点点透出。 崔世桦双臂搭在浴桶上,热气蒙住了他冷峻的面孔,高大的身形慵懒。 光从皮囊上看,如体型庞大的一只野兽正在放松休憩。 他不禁回想,这个林郡守很是奇怪! 做事说话,竟看齐渊脸色,不过也是,齐渊若不重要,刘指挥使也不能在沙洲卫待那么多年。 还有就是,那齐渊人长得一般,甚至有些丑陋,而且身上总有一股子臭味,说是尸体腐烂味,也不太像。 毕竟,用了极其浓厚的南疆香料掩盖住了味道。 难道是南疆人?! 忽然,崔世桦睁开了眼睛,锐利地往门口看去。 门口走进来两个美人,她们小心翼翼地走近行礼。 “妾身拜见崔指挥使。” 崔世桦皱眉,不耐,“你们是谁?” 第117章 那个泥腿子配不上您! 两个丰腴多姿的美人低头柔声道: “妾身是宴席上的舞姬。” 崔世桦冷声问:“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美人有些害怕,声音颤颤: “是林郡守,让奴婢们待在大人身边伺候的。” “奴婢二人得知,大人正在沐浴,林郡守说,派我们来给大人擦背。” 林源! 崔世桦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真把他当成好色之徒,上赶着拉拢,拉拢的目的不仅仅是封口,还有为他们办事,至于办什么事,或许与南疆部落相关。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沐浴的水珠一滴滴坠在浓眉上,两个舞姬都看呆了,可惜,这位大人再是英俊,面上仍能看出,擎着几分冷凝与怒火。 看他一言不发,两个舞姬对视一眼。 自觉地上前,一个拿着水瓢舀水泼在崔世桦肩头,另一个拿着巾帕,就要抚摸上崔世桦的背部。 崔世桦猛地站起身,只见他下身穿着裤子,胸膛赤裸一片,拎起衣袍穿好。 随后,将两个舞姬抛到床上。 片刻后,屋里的烛火陡然熄灭,紧跟着,传出了靡靡之音,甚至还夹杂着床板震颤声。 “回去禀报郡守,成事了!” “这崔世桦,果然胸无大志,平日里没少花天酒地,压根没必要了结他。” “沙洲卫派他上任指挥使,以后只管送美人,比刘指挥使还省事儿。” 酒楼客房门外,有几个郡守的属下,正在外面,监视着崔世桦。 一盏茶后,眼看着屋里的动静不断,几个留下来继续监视的人也陆续离开了。 此时此刻,屋里的崔世桦冷眼旁观着两个舞姬竭力表演,她们被他牢牢用床帐捆扎在一起。 一把银剑,足够威胁。 他自己,则时不时地喝两口水,再断断续续地喘几口气。 过了几息间,又轻轻踹几下床榻,顺便拨弄两下帐子。 直到外面盯梢的人终于撤退,崔世桦才把两个舞姬扔到地上,将床单一掀,盖到她们头上,自己则躺在床板上呼呼大睡。 两个舞姬:“……” 她们嘴巴塞着他的臭袜子,一脸菜色,无语至极。 清晨,崔世桦醒来后,和林郡守一起吃了早饭,就带着士兵,在城里,继续扫尾。 夜晚,再回到城西的客栈时,这才发现,那婢女和秀娘处的更是其乐融融。 两人应该在做绒花,可偏偏,那婢女说的话,就是不中听。 果然,聊到他头上来。 崔世桦索性再偷听一次壁角,他站在门外不动。 “卢府……卢世子……” * 这几日,崔世桦一直在外面奔波,的的确确是不见他人影,周秀绒与清菏很是自在地谈天说笑。 即便曾经原身胖到两百斤,而现在的周秀绒瘦下来那么多,可清菏,还是一眼认出了二小姐。 毕竟,她从八岁开始就跟在二小姐身边伺候,迄今已有十年,实在太过熟悉二小姐。 清菏也没想到,再次见到的二小姐,会如此的美丽动人。 尤其是,清菏极其擅长梳女子发髻。 她给周秀绒拾掇打扮了一番,周秀绒真真的大开眼界,古代妆发师梳古人发髻,确实比现代妆发师的手艺,更加完善优异。 周秀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梳着飞仙髻,墨色的云鬓上,插着几朵青色绒花,素净清雅,仿佛踏着曦光而来的九天玄女。 原来,清菏还极其擅长做绒花首饰。 看着看着,周秀绒从镜子里看到清菏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对,她似忧非忧,似喜非喜,却又欲言又止。 周秀绒开口问: “清菏,怎么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 清菏小心的打量一眼周秀绒,想了想,还是道: “二小姐,您身上好了吗?” 周秀绒被她说得脸一红,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崔世桦那日太过分,她身上被弄了好多印子,清菏最初看到,还以为她被崔世桦打了,后来说出实情,清菏这才作罢。 于是,清菏拿了伤药帮她涂抹,这才把淤青揉开。 周秀绒淡定的点头:“早好了,清菏,你放心,他真没打我。” “他敢打我,我也弄死他!” 清菏看周秀绒一脸的坦荡,她倒也有些欣慰,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二小姐,你之前未曾婚配,奴婢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同你开口。” “如今,你既然成亲了,奴婢跟你说啊,这种事儿,不能由得男人任意胡来,尤其你即便下嫁,也是正妻,更不能让他把您当妾室妓子般随意亵玩……” 周秀绒清楚清菏是为了她好,她心里很感激,于是道: “好,我听你的,我不会让他胡来的。” 看到二小姐如此的乖顺,清菏心里更是忍不住的难过。 曾经的二小姐,是多么的潇洒肆意,她现在变得温顺柔和,也说明她懂事长大了。 可懂事长大的代价,定然是经历了磨难,吃了很多苦,二小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清菏控制不住地开口说:“二小姐,其实我们离开府里也好,毕竟云姨娘对你也不太关心,还有大小姐,更不是个好东西。” “可奴婢还是觉得可惜,离开了府里,您与卢世子的婚约可就作废了。” “这崔千户,虽然未来可期,但确实门第太低,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糙汉,实在是配不上您。” 周秀绒愣住了。 不提这茬,她都快忘记原身还有个未婚夫,那人是侯府世子,与那身份地位相比,崔世桦确是攀比不上的。 “清菏,话不能这样说。” “你瞧,我当初流落到桐溪村,是崔世桦的存在,才让我有了避难所,也可以说是救了我一命,这样相比,卢世子在我心中,自是比不上崔世桦的重量。” “毕竟,患难见真情,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清菏被她这番话说的一愣,还想再说什么。 周秀绒抱了抱她的肩膀,翻过了这个话题。 “好啦,不管男人啥身份地位,我们自个儿得把日子过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男人过活,更是个滑稽的笑话。” “清菏,你瞧这些绒线,还有好多呢,我们再做几朵绒花吧!” 第118章 不为难你,你睡你的 崔世桦在门外停留了许久,这才默默地独自离去。 他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惊讶。 她竟有个未婚夫? 却从来没和他提起过,甚至与世子有婚约,那么,她家里定是官宦人家,不是劳什子的商户出身。 还有吃绝户,被亲戚赶出来,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扯得谎,如此之多! 至于姓卢的世子,大燕朝那么多王侯公爵,姓卢的何其之多,他甚至不知道她具体来自哪里? 究竟是兖州人?还是洛阳人? 亦或是其他地方的人? 眼看着已经走到外面的大街上,因为才出过暴乱,眼下的街景空空荡荡,荒芜一片,也无人在夜晚出没。 崔世桦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抛,舞出了个杀意乍现的剑花。 这几日在扶风郡扫尾清理,全身已很是疲惫酸疼。 但崔世桦现在毫无睡意,他不想回去那个令他烦闷的屋里,只能像往常一样,用这种方法,独自发泄着心里的火气。 可越是舞剑,舞得汗水淋漓,心里的火气,却越是迟迟未消。 到了凌晨,他终究还是回了那间屋子。 * 崔世桦是真的气恼了。 这是周秀绒第一次让他如此生气。 直到很久后,周秀绒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一旦这狗男人情绪起伏的厉害,却又表现得若无其事,一定会有人遭殃,而只有她在崔世桦身旁,那么,遭殃的人,就是她。 睡到半夜,突然醒来,身旁的男人痴痴的望着她,对着她笑,周秀绒透过月光,也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妥妥把她吓了一跳。 崔世桦看她清醒了,这才慢慢低下头,不容拒绝在她唇上,落了一吻。 他当即抱起她的身子。 而那张冰冷的薄唇,霸道的令人无从招架。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周秀绒没有睡好,此时被惊扰,她头脑昏昏沉沉,唾弃崔世桦的语气,半点没有委婉之意。 “衣服,脱了。”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周秀绒自然不会听从他的话语。 她半天都没动静,崔世桦这才缓缓道: “或者,你想先帮我脱?” 崔世桦看出了她的不耐烦,她越拒绝,他心里的闷气越旺盛。 “也好,我不为难你。” 这话说的更是莫名其妙,周秀绒完全摸不着头脑。 随即,她就明白了男人口中的不为难,竟是自给自足! 崔世桦自觉地、握住她的小手搁在玄色的衣领上,按着她的手指,把衣服上的腰带、扣子陆续解开。 没过多久,男人的衣衫半褪,撩人的腹肌若隐若现。 “你说了不会为难我,我好困,我现在想睡觉!” 周秀绒推也推不开他,只好说点软话。 “嗯。” “不为难你,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崔世桦哪里肯放手呢,没过多久,香艳至极的女子衣物从床铺里抛出。 先是早已被揉皱成一团的睡裙,接着是一件男子中衣,还有那贝壳似的两片胸衣…… 他将周秀绒的一头长发全部打散,任由那缎子般的青丝从指间滑过。 许是这样的环境,已不能再刺激到他! 崔世桦抬头瞧了一眼,被月光笼罩的窗台,窗台前并无桌椅,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他抱了周秀绒起身,叫她两手攀着窗台: “别松手,抓紧些。” …… 清晨时分,客栈的房间已乱的一塌糊涂,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尽被扔在地上,还散落着墨汁点点,蹭的地毯上尽是污渍。 周秀绒已一丝不挂,依偎在崔世桦的怀中。 男人一宿未眠,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月光,被阳光取代。 看她睡得正香,又听到外面已有人声走动,这才掀开被子,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就大步准备离去。 清菏早起洗漱好,就来了这间屋子。 刚打算推门进屋,就看到崔千户从里面打开门,男人一脸的煞气,清菏慌忙地低头跪下行礼,不敢再瞧: “拜见千户!” 崔世桦朝屋里望了一眼,又吩咐道: “叫她多睡些时辰,不必叫醒她。你让客栈的厨房备着热水,她醒来要沐浴。” 说罢,便下了客栈二楼。 周秀绒迷迷瞪瞪的,被男人又折腾了一夜。 她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屋里的摆设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她撑着手坐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都疼。 “二小姐,你醒了?” 清菏立马端了一壶茶水,喂给周秀绒喝。 “你见到他没?他人呢?” 清菏知道这是问的崔千户,她立即回答: “姑爷早上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周秀绒揉着眉头,问: “昨晚……” 只说出两个字,便瞧见胸口简直不成样子,肩头也遍布了红痕。 她搞不清那男人是何状况,以往从不会如此不管不顾。 “罢了,别管他!” “清菏,你再给我端点吃的,过两日,我们去逛逛这扶风郡。” * 本来,崔世桦要在扶风郡留下一二十天的。 但自那夜舞姬的事后,又加上周秀绒冒出了个世子未婚夫,崔世桦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扶风郡是个大郡,遇见什么人,都是说不准的,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于是,他在彻底向林郡守汇报完公务,又拿到了沙洲卫指挥使的任职文书,便打算带着周秀绒离开。 可周秀绒才不惯着他的脾气,凭什么要带她来就来,要带她走就走,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人。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看楼下街巷的铺子都开张了,我想逛逛。” 崔世桦拗不过她,只能再陪着周秀绒逛街。 * “王爷,这扶风郡,可真是多灾多难。” 嘈杂的街头上,有一辆马车在缓缓驶过,此时,马车里传来这样一声哀叹。 淮阴侯世子卢枭,看到扶风郡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可背后的疮痍,只是被隐藏起来,他虽是哀叹,面上却显出了一抹轻蔑。 “世子真是容易多愁善感,要本王说,整个雍州与西蛮交界,不彻底除掉西蛮,雍州的哪座城池,都少不了被蛮族觊觎攻占。” 卢枭不屑地撇撇嘴,却还是貌似认同的点点头。 “是,王爷说得对。” 二人不再言语。 卢枭其实和这个黑眼熬夜的蜀王,并不熟悉,他来扶风郡,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与蜀王毫不相干。 但偏偏在路上,马车出了问题,刚巧遇见路过扶风郡的蜀王,也就蹭个车,略微寒暄一下。 第119章 真绒花与假绒花 话不投机半句多,卢枭懒得再和蜀王说话。 便静静地靠坐着,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本来没打算欣赏窗外的风景。 可马车窗外的那对夫妻,确实是般配至极,尤其那女子,光看侧脸也觉得出众。 她身穿着温柔的雪青色妆花褙子,下着牙白色的褶裙,姿容绝艳,头上梳着飞仙髻,更是清丽出尘。 打量一圈,这女子,也是附近周遭最惹眼的存在。 而那男人更是气质不俗,察觉到他掀开窗帘看,男人往旁边一站,恰好遮挡住那女子的身影。 卢枭顿觉无趣,那人还挺护食! “怎么?卢世子这是又看到什么美景?” 蜀王好奇地问。 卢枭撇撇嘴:“一个美貌妇人,和一个爱吃醋的男人。” “哦,成了婚的有啥好看的!” 蜀王有点不屑,两人一时又是无话。 而崔世桦那边,他眼神一向尖利。 当察觉到有视线一直盯着他们,他立即挡住周秀绒的身形,继而朝那辆马车,望了过去。 掀开帘子的人,明显是一个高雅矜贵的世家公子,但崔世桦不认得,他惊讶的是,马车里的另一人。 竟是蜀王?! 他来扶风郡做什么? 崔世桦一时没太想明白,正在这时,那婢女买东西回来了。 “二小姐,你要的桂花糕,我买回来啦。” 清菏从小摊子上跑过来,恰巧与那马车错过。 卢枭并未看到清菏的脸,否则,就能当即认出,这是卫国公府的婢女。 “好,清菏,我们往前再逛逛吧。” 马车动了,渐渐驶入人群中。 双方彼此错过,这一幕,并无人看见。 就如同这条大街上,宛如流水般的行人,大家不过都是匆匆过客。 …… 此时的崔世桦手里拎着桂花糕,还要再往周秀绒嘴里塞,她却怎么都不愿再吃了。 “你想噎死我啊,喂个吃食都不会,粗手粗脚!” 崔世桦无奈了。 这小妇人,妥妥的没事找茬! 不过,谁让他之前过分了,现在只能伏低做小的讨好了。 “小姐,你再吃个野桃子。” 周秀绒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嗯,还是清菏体贴,这桃子真好吃。” 崔世桦汕汕地站在一旁,他算是明白了,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索性,他就不说沉默。 于是,周秀绒和清菏走在前面,崔世桦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他们一行人逛到了花市上。 这扶风郡的花市,花的种类还不少。 不过,自然是没有雪莲花和绿牡丹的,当然,大部分的花中珍品,和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还是有的。 例如紫薇、月季、菡萏、玉兰、合欢,尤其是很多本应该长在树上的花,如今却做成了盆栽。 一束束的乍一看,就像是真花般。 五彩缤纷,绚烂极了。 周秀绒瞧着新鲜,古代的匠人手艺真不错,她想买一盆,但得验验货。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当即被花贩子喝住。 “不要碰,这盆栽贵得很,碰坏了,你赔不起!” 这话就让周秀绒不高兴了,她顺口就问多少银子,当花贩报出价钱。 周秀绒惊呆了。 清菏扯了扯周秀绒的袖子,贴近她的耳朵,悄声说: “二小姐,这绒花的确贵得很。” “我身上之前带着的绒条,是从林郡守府拿来的。” “我们要还在国公府,自然想用什么绒花就用什么绒花,可如今,我们落难了,二小姐,你就忍忍吧……” 周秀绒晓得了其中的价值,这才连连道歉,那花贩摆摆手,并未再责怪。 崔世桦在另一个摊子旁的椅子上坐着,他对逛花市不感兴趣,便找个地方歇脚。 当看到周秀绒她们似乎和花贩子起了口角,他这才走过去。 就听到那小妇人,嘴巴里直叨叨: “这绒花做的盆栽花树,一盆三百两银子,连碰都不让碰,也太贵了吧,抢钱啊!” 崔世桦瞧了瞧那盆栽,的确是手工制成的假花。 可惜,看似是绒花,其实不是真的绒花,难怪不让人碰,因为懂行的人,一碰就会露馅。 崔世桦冷冷地看了那花贩一眼,便拉着周秀绒离开了。 花贩不禁打个冷颤,觉得方才那男人的目光,很是阴鹜,也有些渗人。 不过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错觉,旋即又投入卖花之中。 “真正的蚕丝绒条制成的绒花盆栽,不止三百两,也不会放在这种地方叫卖。” 一路往前走着,崔世桦对身旁的周秀绒道。 周秀绒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说,那不是真正的绒花?” 她有些不信,方才她轻轻摸过了,那花瓣绵软,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包括她拍戏时,演宫妃戴的绒花首饰,不也是这种手感软和的嘛! “绒花的主要材料是蚕丝,而绒花制作用的蚕丝跟一种丝绸相关,它就是云锦,云锦是皇家御用贡品,有‘寸锦寸金’之称。” “因其选材十分严格,在织造过程中会留下大量的蚕丝边角料,工匠们就将边脚料,做成了绒花。” “且真正的绒花,是用铜丝掐成的,柔软易折,他那盆栽明显是铁丝做的,质地坚硬,绒毛也是棉线毛染色的,因此,不让人随意触碰。” “因为,会露馅!” 崔世桦的这番解释,就连清菏听的都佩服不已,清菏了解的都没崔世桦多。 “所以,真正上品的绒花盆栽,耗费的人力时间很大,卖到千两一盆也是正常。” 周秀绒先是惊诧,紧接着就是疑惑了: “崔世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你买过真货?” 崔世桦顿了一下,答:“我听人说的。” 他暗暗回想起上一世,在洛阳皇城里,太多的高门贵女、宫妃妇人由满头珠翠,渐渐地戴上了满头绒花。 当时,陆菱儿从皇城里进购了不少绒花,要他帮忙打开销路,通过雍州的羌城,卖给了各种胡人、以及番邦人。 周秀绒点点头,却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才抬起头来说: “若是我也开一家花店,真花假花一起卖,你觉得怎么样?” 崔世桦还有些没会意过来。 第120章 记得将胭脂唇印擦干净 周秀绒又说:“我之前给江县令治花,他那盆绿牡丹,我剪下了枝条,就放在盆里插着,已经长叶了。” “类似的扦插生长,就可以长出好多盆绿牡丹。” “我可以用绿牡丹作为镇店之花,真花只卖绿牡丹,这是特色。” “假花才是主要的大头。” “盆栽和土可以用真的,但是花树用其他物什代替,例如花不用绒花,太贵了,可以用绢布或丝绸,树干树枝这种可以用木头……” 周秀绒越说越兴奋,在古代开花店唉,她简直太厉害了! “既然有人愿意花钱买假花,那说明,假花是有市场的。” “且不一定只做一种假花,可以每种花样都做,还可以搭配着少量的花型首饰一起卖。” “甚至珠花、绢花,只要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何愁没有生意!” 明媚的阳光下,周秀绒的双眼灼灼发亮,仿佛藏了无数颗的明星熠熠生辉。 崔世桦有些怔忪,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一幅画面。 到时整个清水县,家家户户都能盛开着牡丹花,这个小县城,也能成为牡丹之乡,还能拥有大燕朝最大的花市。 她又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路? 莫名的,崔世桦有些期待。 “可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资金不够,你跟我说,如果缺什么了,我帮你想办法。” 这时,程颂也在街上闲逛,看到他们,激动地就跑过来打招呼。 崔世桦刚好和他商量去沙洲卫的事情,今日便要启程,他已经升为指挥使,沙洲卫也将要有新的将领。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离开了扶风郡,再回到清水县时,周秀绒休息了几天。 便带着清菏去了桐溪村,若说要开启花卉生意,那她得先把酒楼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例如魔芋作坊。 崔家的老宅和新宅,已经没人住了,周秀绒和清菏回去,请了泥瓦匠,把老宅的房子全部修建一番,彻底制成流水线式的魔芋工厂。 她还提拔了几个上工勤快,手脚麻利的婶子,和李婶子一起,全权负责魔芋工厂的生产制作。 而李大叔,则负责了原料收购与配送,以及村东的三十亩地。 崔家极品们死的死,走的走,那三十亩地全部落到周秀绒手里。 她让李大叔,带着村里的大叔大爷们,种地的种地,收割的收割,所有蔬菜全天然、无公害。 等到这片地里的蔬菜成熟,悦来酒楼也就不用再外包菜农,从旁人手里采购了。 而崔家的那个新宅,以前是一群极品住着,周秀绒觉得晦气,便下了血本,把房子推倒重建,盖成了香皂工厂。 她手上的余额紧张了,确实问崔世桦要了一些钱,不晓得那男人怎么突然有钱了,不过,该花还得花。 大不了,将来还给他就是了。 香皂工厂制作的香皂,原料需要肥肉猪油,因此,周秀绒和周边几个村子里的养猪大户,达成了合作。 他们供给肥肉,她掏钱,再由一些婶子们制成香皂,然后,这批香皂直接分放到沙洲卫。 或者,运送到梅岭坡,由段敬怀和季温,负责往外销售。 当然了,沙洲卫的将士们成了固定的香皂客源,崔世桦还是得给周秀绒交钱,有买卖,就有交易,有交易,自然得银货两讫。 一时间,周秀绒忙的脚不沾地。 崔世桦在卫所里,也要重新整顿军营上下,两人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 处理完很多大事,周秀绒终于空出手来,盘算着花店的生意。 她素来是个行动派,想做就做。 清菏与安氏的针线活儿都不错,在配色和选料上,就能给周秀绒出不少主意。 而做绢花假花,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个人都会做,三人一面商量,一面改进花样图纸。 在失败中不断成长,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还要继续坚持,直到终于找到突破口,向成功奔去。 做假花的途中,也推翻了许多想法,总而言之,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花样花式定下来,制作假花,就要用到细铁丝了,周秀绒去沙洲卫,找了崔世桦。 男人很麻利地让卫所里、打兵器的铁匠制成了几大捆。 只见那铁丝通体漆黑,也就是几根头发的粗细,铁匠的手艺,足以可见的精湛。 周秀绒拿到铁丝,十分雀跃,在卫所门口,狠狠地亲了崔世桦一口,扭身就潇洒地走了。 身后却传出一片唏嘘声。 “哇哦~” “指挥使大人和夫人好恩爱啊!” “谁说不是呢,你们瞧崔指挥使脸都红了,他看着他夫人的眼神,都能拉丝了。” “就是,崔大人对他夫人好温柔啊!” …… “都杵这干啥呢? “不想休息的话,今晚加练!” 崔世桦转过身,就看到一群凑热闹的兵蛋子们,对他议论纷纷的。 他一声怒吼,那群兵蛋子们通通跑得贼快。 一溜烟,就没影儿。 崔世桦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甚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位置刚刚被秀娘亲吻过。 他感觉,左脸这一块地方,都比右脸嫩了。 他们好久不见,一个贴脸吻,也让崔世桦顿时变成了纯情少年。 孔浩和程颂处成了好哥们,俩人凑巧瞧见这一幕,悄悄地咬耳朵: “哎,孔千户,你说头儿平时挺精明的,咋一遇上他夫人,看起来那么蠢呢!” 孔浩已经升了千户,他叹了口气道: “唉,程千户,你太年轻,用词还是太文雅。” “难道你不觉得,咱们头儿像个赖狗一样,每次看见夫人,就差摇尾巴了~” 程颂猛地大笑出声,笑的肚子疼,狠狠地拍打着孔浩的肩膀: “哈啊哈哈哈哈哈,好形象。” “你说得对!” 崔世桦听见笑声,这才发现那军帐后,还藏着两个人,他一声令下: “你俩,给我出来!” “从大营到伤兵营,绕着来回跑一百趟。” 孔浩和程颂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还是撞墙死比较快! 不过,就算是待会儿跑得累死,他们也要冒大不韪之险,劝说一番。 程颂先开口道: “大人,你一会儿记得将那胭脂唇印擦干净!” 孔浩也跟着补充: “就是,大人,你今晚记得洗脸呀,别蹭到枕巾上。” 崔世桦差点被他俩气死,狗东西,这就是他们还单身的原因,一点都不能体会他结了婚的快乐。 “滚——” 第121章 红白案 制作假花的流程一旦开始,周秀绒和安氏,还有清菏三人忙的不亦乐乎。 这时,周秀绒也发现问题了。 她还是太草率,说是开花店,但哪有那么容易,她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做出来的假花成品,数量有限,远远达不到开店所需的数目。 于是,周秀绒灵机一动,她想到了一个人。 家里开绸缎庄的尹四小姐! 她们曾经一起在蹴鞠场上踢球,那小娘子,似乎很不受白千莹她们待见,正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好伙伴。 周秀绒也就不慌了,每日里就慢悠悠地攒着绢花。 但没想到,更令她惊喜的是——她发现,清菏竟非常擅长面食。 做白案的手艺,尤其的厉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下厨的厨子,一般分成红案和白案两种,而悦来酒楼里,邓厨子为领导的一帮厨子,只会做红案。 即便周秀绒有心记得菜谱,可邓厨子他们做出的白案糕点,还不如崔世桦! 红案就是指肉菜和装碗、蒸碗的烹饪范畴。 包括红烧肉、酥肉、排骨……即是“炒、焖、煎、熘、烩、烹、炸、熬、氽、炖”。 而白案,就是做面食的! 擀面条、烙饼、做点心,这是“白案”师傅的事情,跟“红案”上的鸡、鸭、鱼、肉要严格分开。 因此,悦来酒楼的白案生意,面食做的一般般,点心只有那冰皮蛋糕拿得出手。 可冰皮蛋糕,手艺繁杂,且逢年过节有人会买,这玩意儿也不能当饭吃。 因此,周秀绒在上元节售出一批后,再没有卖过。 清菏的出现,简直是及时雨! 也多亏了在扶风郡里买到的桂花糕,那时,清菏就对周秀绒说过,这糕点,还没她亲手做的好吃。 后来,周秀绒尝到清菏做的一系列面食,那是真真的开眼了。 第二天,周秀绒就将清菏领到了悦来酒楼。 这天的菜单,重新大换,除了红案的大菜,又添加了不少白案的面食糕点。 客人还是多,并且,刚开门没多久,那个小老头竟然过来了,他是来送朗姆酒的。 周秀绒便给他,留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段敬怀嘴巴挑得很,一般吃食他都看不上,他催着周秀绒把私藏的菜单,都拿出来给他看。 周秀绒有一个菜签筒,并没有对外拿出来过。 但小老头自然不同,所以,周秀绒把一大把菜签子,掏出来让小老头选。 签子放在两个签筒里,一种涂白的代表白案,另一种涂红的代表红案。 “呀,老邓头啥时候会做白案了?” “还是你们招到了手艺不错的白案师傅?” 小老头吃的糕点面食,感觉也就崔世桦那小子,给他做出蛋糕汉堡之类的新奇好吃。 其他的白案吃食,他就没吃过悦来酒楼里的。 “新来了一个厨娘,手艺不错,点心面食样样拿手。” “要不,您一会儿给尝尝,品鉴品鉴?” 天色尚早,段敬怀就先从白案筒里抽出两根。 周秀绒看过签子,就让后厨的人准备了。 * 白千帆到自家酒楼云水间时,就发现,今天酒楼的客人少了一些。 自从悦来酒楼横空出世,云水间的生意大部分都被悦来酒楼抢了去,但因着前段日子,孙家闹出了疫病,连带着孙家的酒楼、霞飞阁的生意日渐消沉。 以往霞飞阁的客人,有一部分被云水间抢了来,因此,白千帆一直也没有去悦来酒楼探探底。 之前大妹妹和那周秀绒、秋瑾蹴鞠,就看出那两个女子,不是一般人。 女子开酒楼做东家,独当一面,确实有几把刷子。 白千帆看到店里有几个客人在聊天,他索性坐过去听一听吧。 于是,寻了门口的空位坐下。 一个云水间以往的熟客刚要进店,他相熟的朋友正好经过,把他拉住说: “老张,你咋还在云水间啊?” “悦来酒楼今儿出了新吃食,这都到开门的时辰了,快点儿的,不然去晚了,可没位置坐。” 那姓张的熟客摆手道: “我不去,我就爱吃云水间的酸汤面片,别家可吃不到。” “那悦来酒楼我虽没去,但我听人说了,出名的都是红案的菜色,我又不爱吃,我就爱吃白案。” “哎,老张头,你不知道了吧?” “人家悦来酒楼,今儿新出了白案吃食,而且,昨儿我还问了一嘴那女东家,她们的白案师傅,还会做两广的吃食。” 热爱美食的老饕们,就没有不图新鲜的。 两广吃食? 这可是新鲜玩意儿,雍州地处西北,与岭南的两广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哪里有几个人,吃过两广吃食! 老张头听到这儿,也有些心动,他那朋友又接着压低声音劝道: “云水间一道大菜就百八十文钱,人家悦来酒楼还便宜啊,大菜不超过五十文钱,这白案的糕点面食,估计也便宜的很。” “就算是岭南两广的面食,肯定也不会贵到哪去!走呗,你不是自诩会吃嘛,真不去尝尝?” 那人和老张头说了两句,也不管他: “悦来酒楼名声太响了,我起晚了赶紧得去了,不然,我心心念念的胡辣汤,都喝不上了。” 那老张头看他要走,连忙跟上。 “哎,你慢点,等等我,咱们一道去啊。” 两人说着说着就离开了云水间,那人还念叨着,让老张头尝尝寒山豆腐和韭黄,再吃吃水果沙拉,喝点奶茶。 “寒山豆腐”的名头,如今在清水县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白千帆之前和他爹外出了,压根没吃过寒山豆腐,还有冰皮蛋糕,他都没见过,更不晓得是啥东西。 不过,听说寒山豆腐就是鬼芋头做出来的,那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白千帆一直觉得是悦来酒楼的噱头,全是仰仗着平西侯的名头,才能卖的好。 他继续在门口坐着。 后来,又出现了好几个这样的情况,云水间的客人被朋友们拉着去了悦来酒楼。 大量的客人不断流失,白千帆终于坐不住了。 第122章 预存 白千帆到悦来酒楼的时候,一楼的大厅已经坐满客人,蓝粉相间的异域装修风格,与云水间的复古红木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他打量了一圈,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还剩着位置。 他跟着杨掌柜的指点,在中央荣华早食的摊子上,自己取了餐盘,把柜台上所有的早食都买了一遍,拢共花了不到五十文。 五十文钱,还不够在云水间吃一道大菜的,这酒楼委实上不了台面,寒酸至极。 平西侯那样的人物,怎么就能在这种小店留下了墨宝?! 白千帆越想越气,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个奶黄包塞进嘴里—— 这包子口感松软,外表如同棉花般柔软,一口咬下去,却是奶香浓郁,金黄灿灿的奶黄馅,香甜的吃上就会停不下来。 这东西的做法,应该不难,就是鸡蛋和牛奶混合打成的馅料,但越是简单的东西,越看功夫。 一般人觉得新鲜,可能吃着只觉得好吃,对白千帆这样的人来说,却能吃出旁的滋味来。 这……这只卖一文钱一个!!! 白千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又去吃别的,梅干菜肉饼又香又脆,吃得人唇齿留香。 梅花汤饼又香又滑,梅花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还混合着清亮的鸡汤,反而鲜美无比。 那胡辣汤更别说了,鲜辣爽口,十足开胃。 但味道醇香浓厚,是连他,都从未吃过的美味…… 这还仅仅只是早食,他把所有的食物品尝一遍,结果就是,不论哪样,都好吃得不像话! 这也太不可思议。 白千帆本来以为悦来酒楼主营红案,没想到,白案的早食也做的如此出彩! 段敬怀就坐在白千帆对面,这位置,是周秀绒特地留给他的贵宾位。 偏偏白千帆个愣头青,不长眼色地坐到这里来。 段敬怀本来想赶他走,可看到这个小辈,端了所有的早食菜色,吃的狼吞虎咽,面上的表情犹如调色盘似的。 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 段敬怀也就没说啥,静静地看他变脸,蛮有意思的。 也静静地等候,周秀绒让那新来的白案师傅给他现做点心,所以,小老头只先买了一碗胡辣汤喝着。 没过多久,周秀绒亲自端着一个小蒸笼过来,蒸笼里是七个冒着热气儿的水晶虾饺。 还端着一个白盘子,盘子里放着鲜虾肉水晶肠粉。 水晶虾饺的做法,并不算特别复杂。 活虾去虾头、挑虾线,虾肉一半剁成虾泥,一半切块儿,再切姜末、马蹄末、全部放入虾肉中,放盐、白糖和胡椒粉调味。 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摔打几次,最后放一些油,便是调好了肉馅,肉馅还得连盆放在井水里凉上好一会儿。 接着在大碗中放小麦淀粉和土豆淀粉,少许盐,加开水边倒边搅拌和面,最后加入少许猪油,揉成面团。 这个揉面是功夫活儿,要把面彻底揉开,揉开其中的颗粒,揉到光滑细腻。 最后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把降温过变凉的虾肉馅包进去,包成月牙儿形,上锅大火蒸上五分钟,水晶虾饺便能出锅了。 虾饺大小统一,饺皮薄如蝉翼,透出里头粉色的虾肉,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而肠粉的做法,更是容易。 取水与木薯粉混匀成生浆,再往水里加入白糖煮沸后,马上冲入生浆中搅匀。 继而取一蒸盘,放入适量粉浆,待锅里水开后放入,大火蒸几分钟,粉浆变透明,就可以出锅了。 放凉后,放入馅料,手沾点水,像卷粉卷一样,卷起来就可以了。 “虾是刚出去现买现剥的,所以让您等得略久一些,您快趁热尝尝。” 段敬怀本就喜欢吃虾,看到蒸笼里头是虾饺和虾肉肠粉,就笑道: “今儿运气不错,随便抽的菜签子,都是我爱吃的。” 说着,他就夹了一筷子肠粉放到嘴里,肠粉的薄皮筋道有嚼劲,里头的虾肉极为清淡,却是百分百地还原了虾的鲜美。 而虾饺,咬下一口,那鲜甜的虾肉馅料浓浓的爆出汁水,在嘴里久久不散,回味无穷。 段敬怀很快就把水晶肠粉吃完了,他这才去吃虾饺。 一小笼里就七个虾饺,段敬怀吃完四个后,都舍不得一口气全吃完。 坐他对面的白千帆见了,惊讶得挑眉道: “这都是两广的点心吧?包括早食的奶黄包,你们店里真会那边的菜色?” 周秀绒看他面生,但还是答道: “会的,也不只是这些。” 白千帆跟着就说:“我都没在早食的柜台上看到肠粉和虾饺,这两个,也都给我来一份,再把你们白案师傅会的手艺,全给我上了,我每道都要一样。” 周秀绒半天没说话,白千帆有点忐忑,难道她认出了自己是云水间的少东家?! 白千帆疑惑道:“难道不行吗?那他都可以,我不行吗?” 段敬怀被人抨击了,他得意洋洋地撇撇嘴。 周秀绒这才解释:“不好意思,我们还未对普通客户开启特色点餐,只能是菜单和柜台上有什么,您再自行选择。” 白千帆蹙眉道:“那这老头子怎么点的?他能点,我却不能点,这是什么道理?” 段敬怀被个小辈看不起了,他立刻道: “我可是尊贵的贵宾!” “你是哪里的小子?跟我叫嚣,我预存了银钱,我就是顶顶有特权的贵宾!” “可以抽着菜签子,决定吃红案还是白案呢!” 段敬怀的话也没说错,小老头本来就是医界大拿,又帮着周秀绒送酒卖香皂,妥妥在周秀绒心中,是贵宾中的贵宾! “还能预存银钱变成贵宾?” “那我也存,老爷子您存了多少?” “一百两。” “我存了!快把那菜签子拿出来。” “我一个人先点十道菜吧!” 白千帆当即豪气地拿出了一百两的银票。 有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来凑热闹。 周秀绒顿时茅塞顿开,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小老头在帮着她出点子啊,预存贵宾?不就是美容院、电影院的预存vip卡嘛! 先存钱,再针对他们有一套更全面的服务。 本来,那菜签筒子就是她为了记录自己所有知道的菜色,也当做是菜谱的目录标题了。 好多食物,不对外普遍售卖,就是因为食材偏贵,料理过程复杂,也就是接待小老头,才用上的。 如今,倒是打开了新渠道——vip预存! 第123章 双面异色、多色渐变 白千帆嚷嚷着成为贵宾客人,这其中,有不少人也蠢蠢欲动,就有从云水间被友人拉来的那老张头。 他吃过悦来酒楼的奶黄包以及胡辣汤之后,确实觉得不错,但他还是更喜欢精致的点心,尤其那水晶虾饺,胖嘟嘟的晶莹剔透,他馋的很! 听见白千帆的声音,他也在一旁说: “东家,你们这酒楼的奶黄包真好吃,还有鲜肉笋丁包,鲜嫩多汁,也好吃。” “就是我瞧着,还是更喜欢这位老爷子吃的水晶虾饺。 “来,我也存一个贵宾户,以后每天早上,给我做一笼水晶虾饺就好。” 他那友人,听得哈哈大笑。 “老张头,我早上喊你来,你还说就爱吃酸汤面片,这会儿就反悔啦?以后不去云水间吃酸汤面片啦?” 老张头被他打趣得面上一臊。 “别介呀,我这张嘴自然是哪好吃,吃哪的,我之前不是没来过悦来酒楼嘛,干脆我直接也存个一百两,我请你吃半个月的早食。” 他友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不用。 “我那儿有钱,来,我也存个一百两。” 后面的人,有几个也听到这里的风声,都嚷嚷着要存银,成为贵宾客户。 因为这,又多了五个提前存银的。 周秀绒一下子,就收了将近千两存银。 她都快傻眼了,没料到,古代的老饕吃货,竟如此疯狂?! 现代人存个会员vip,还怕无良商家跑路呢,眼下这个朝代的有钱人,妥妥的财大气粗哇。 不过也是,平西侯的墨宝,就是响当当的招牌。 她要是跑了,砸的可是平西侯的名声,指不定人家平西侯,派人来抓了她! 收了银钱后,周秀绒自然要给他们登记在册,也给他们开了收条,让他们以后凭这个条子来吃饭,再从账上划银钱。 最后,周秀绒很认真的给了白千帆一个牌子,毕竟,有他开头,才有后面人的跟风存银。 “你好,请问你明早就来吃早食吗?” “你明早要是来的话,我提前让后厨的师傅,先准备你的餐点。” 白千帆对上周秀绒那诚恳的态度,他有点心虚,本就是来探底的,没料到,这女东家如此通情达理。 “我明日会早些时候过来,该排队就排队,你不必搞特殊。” 拿到牌子和收条后,白千帆就离开了悦来酒楼,再回到云水间时,白千帆对周秀绒的态度,不再抱有偏见。 原来,女子行商,并不比男儿差! 是他以往心胸狭隘了。 白千帆也开始重新规划云水间的未来发展,他更应该向悦来酒楼学习才对。 而到了中午,段敬怀吃完了午饭,又要回梅岭坡了,周秀绒给他钱,小老头却推辞着分文不收。 周秀绒只好给小老头又准备了一大堆干粮,譬如五香肉干,譬如猪肉脯,譬如雪媚娘,譬如奶枣…… 段敬怀满脸笑眯眯地离开了酒楼,边走还边往嘴巴里塞着肉干、又塞了奶枣。 周秀绒笑着喃喃道: “哈哈哈哈,真是个善良的贪吃鬼!” * 渐渐的,vip预存银钱的活动,达到了一定的瓶颈,酒楼的预存数目,并没有疯狂暴涨,毕竟,清水县有钱的老饕,也就是那些人。 周秀绒把vip客户的红白案食谱更加完善后,紧跟着,就在酒楼里推出了朗姆酒。 一时之间,悦来酒楼的生意,可谓是更上一个台阶。 最重要的是,她本以为云水间或者霞飞阁的人,或许会来找找茬,但这两家酒楼,寂静无声的,似乎并不在意悦来酒楼的发展。 周秀绒顿觉,自己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于是,也安心的忙着开花店的事。 悦来酒楼,让清菏全权负责了白案吃食,不用再跟着她伺候。 相反,清菏进了悦来酒楼,而秋瑾也替换了清菏,到了送给周秀绒的那二进小宅子里,跟着一起做假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三人投入在做花之中。 而最兴奋的人,莫过于安氏了,她是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也被人如此重视,更是被大家夸奖。 她对做花,就格外的上心。 每日的做花狂魔,说的就是安氏。 她手里的绢布绸缎以及细铁丝,那是妥妥的不离手,时时刻刻都在扎着各种各样的花。 甚至,有一天,安氏突然向周秀绒提出,可以做双面异色花,以及多色渐变花。 “秀娘,我祖籍是江洲人士,刺绣的手艺是师从我的母亲,我母亲当年就是有名的绣娘,会得一手双面异样绣,我也习得了这门手艺。” “你说,绣布可以刺成双面异样绣的图案,那么,我们做假花,其实也就是用绢布绸缎加工,若是加上绣工,这花做出来,可是顶顶好看、有特色的。” 安氏的这番话,让周秀绒深感,果然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同一个颜色的假花,看来看去就会失去新意,也会让人觉得寡淡,既然做的是假花,那就必须做的比真花更加出彩,才能比真花一骑绝尘。 她再有想法,也比不过安氏这样、常年和绢布绣布打交道的人。 “娘,你说的不错!” 而秋瑾也提出了建议,周秀绒更是惊喜。 “既然要比真花出彩,干脆我们不单独摆放同种类的花,可以运用插花的手艺,做成花束。” “秋姐,你的意思不会是你擅长插花吧?!” “那你不会还擅长茶道吧?” 看到秋瑾点点头。 周秀绒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活的实在太浅薄,好吧,她在现代即便是个大明星,也是个受资本掌控的打工族,并没有闲情逸致去插花品茶。 不过,现在有机会了,两个大佬要带着她起飞咯~ 一片其乐融融,而时间就在这种欢乐之中,渐渐到了四月初。 周秀绒和尹家绸缎庄谈好了合作,尹四小姐很爽快,她回家告知了父亲,尹老爷是个开明的人,见嫡出的四姑娘想要干一番事业来,他这个做爹的自然是支持。 若是赔本的话,也就当那些绸缎布匹,全给四姑娘玩了吧。 于是,在尹四小姐的号召下,尹家绸缎庄的绣娘们,额外有余力的也帮着一起做假花,而周秀绒,则给绣娘们发放工资。 一个人每做出一朵花,得一文钱。 而绸缎庄出的绢布和绸缎等原材料,到时将花店盈利的三分抽成,全部分给尹四小姐。 尹四很开心,她也加入了做花的队伍中,每日里都很充实~ 第124章 倒腾着换招牌了 安氏开启了双面异色和多色渐变的假花制作,秋瑾就负责插花摆瓶。 而尹四小姐尹双儿闲不住的,直接搬来了周秀绒这二进小宅子。 过了几日后,就见尹双儿抱着一个小盆来。 那小盆里立着一棵缩小版的白色玉兰花树! 是用绢布做成的绢花,在自然环境中几可乱真,白色的绢布制成一片片生动的玉兰花瓣,而树干弯曲缠绕的极其灵动。 这盆花,就仿佛是一个羞答答的懵懂少女,如此的纯洁天真,不容得世人亵渎半分。 “尹四,你手艺真不错!” 周秀绒赞叹不已,要知道尹双儿可是第一次做这绢花,能有如此出众的作品,可谓是天赋加持啊。 尹双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 “这个比做衣服简单多了,秀姐姐,我跟着安婶儿学的,她教一步,我学一步,要说做得好,也是安婶儿教得好。” 周秀绒知道尹双儿是在谦虚,不过,她反正是羡慕不来的。 这绢布做的绢花,虽然不比绒花,但制作过程却也不是特别简单。 首先,要将绢、绸、绫、缎等织物经过浆料、凿活、染色、窝形,制成花瓣、花蕊、花叶等。 再将其粘成花朵,接着攒成完整花枝,组合为成品。 但是呢,这其中每一步都有讲究。 譬如浆料,需拿捏有度,厚了容易粘连,薄了又不挺实。 凿则要求不显毛边,染色需过渡自然。 而扎枝这一步,不仅要注意每个花瓣的形态,还要考虑整体的造型。 周秀绒发现自己能做绢花,是能做,但做出来的样子好不好看,就另说了。 因此,她一直负责简单的修剪和窝形,至于染色和浆料,都是安氏全程掌控的。 秋瑾看到那玉兰花盆栽,也连连称赞。 不过这时,秋瑾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即便绢花比绒花的价格要便宜些许,但相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其实,价格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消费得起。 “秀妹子,我们这样做出来的绢花,其实耗费的人力财力也不小,那就不太接地气了。 “我觉得,我们还要针对买花的客人,再具体规划规划。” 秋瑾提出了问题,却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周秀绒也觉得,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她本来卖假花,想走寻常路线,如今作品出来,价钱太便宜,完全对不起大家的努力。 因此,这假花的售卖也得像酒楼的菜色,得有高端客户对接高端产品,低端客户对接低端产品,否则就是不配位嘛。 “以数量和大小区分吧,大花和多花瓣的插在精美的花瓶里,与盆景盆栽归为一个品类,这是售价略高的产品。” “而售价略低的花呢,花瓣相对较少,做工也稍微简便,就放在竹篾或者藤条编织的小提篮或、者花篮里。” “嵌在小篮子里,也不显得廉价,小小的一团,花团锦簇,看着就让人欢喜。” “有钱人可以买盆栽或者花瓶插花,普通人也可以买提篮花。” 周秀绒考虑的确实全面了,秋瑾和安氏以及尹四都认为,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距离花店开张,也就剩下最后一个大头! 那就是绿牡丹,当周秀绒把一盆绿牡丹拿出来时,秋瑾即便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禁开眼了。 “秀妹子,你可以啊!” “你这能耐,真的是太厉害了!” 当被夸奖的人变成了周秀绒,她也不自觉的有些脸红。 这不是她的能耐,这要多亏了,系统发放的植物营养液和植物杀菌剂,还有江海那个冤大头! *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枝红杏啊,就是尹氏绸缎铺的一家分店,坐落于悦来酒楼附近,竟然捣腾着换招牌了。 尹家开的绸缎庄规模很庞大,手下的分店几乎遍布了清水县内,但偏偏有一家分店的生意不好。 那就是选错了地址,开在酒楼食铺一条街上,这生意,自然不太好。 但也有附近的居民偶尔会路过,就进去里面扯布做身衣裳,或者,直接来买成衣什么的。 因此,见到这绸缎铺陡然换招牌,还有人以为,是不是尹家将铺子租赁出去? 或者,是换老板了? 就有个小娘子出来答,是换招牌,也是换门生意。 有人当即认出,这眼熟的小娘子,不正是尹家绸缎庄的嫡出四小姐嘛! 后来,附近的邻居又过两日来看,招牌果然被换了,变成了光秃秃的原木色门匾,也不晓得,最后要取什么字。 大家心中疑惑,难道不打算卖布匹,改为卖吃食了? 但这条街上,有个鼎鼎有名的悦来酒楼,这怎么能竞争得过! 可惜,铺子的大门还关着,周围路人的疑惑,并无人能解释。 又隔了没多长时间,那铺子门口,响起了一阵阵响亮的鞭炮声。 不少附近的邻居,再次被吸引。 这时,也有更多的人发现,那家卖布匹的尹氏绸缎铺,彻底大变样了。 一块巨大的原木色招牌,上面绘着七色的彩虹,外加些许花卉的图案描框,中间充斥着四个楷书大字——“彩虹花坊”。 清水县的繁华程度比之桐溪村,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与扶风郡相比,可谓是又被打到了地上。 正值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 可入目之间,清水县街上来往的人群,以及周边的商铺,都是灰压压一片。 但凡能见到点儿鲜亮的颜色,人们免不了就多看一眼,例如悦来酒楼的蓝粉装潢,例如现在的彩虹花坊。 尹家绸缎铺,竟然开始卖花了?! 还什么花都有! 瞅瞅那原木色的招牌下,大门口竟然立着几大簇蓝色的花朵?! 那花真是好看啊,凑近看,就发现这是绣球,还是蓝色绣球! 最开始,周秀绒选择蓝绣球做开业花篮,就是因为绣球花在大燕朝不算少见,但大家伙,见到的多数却是粉绣球。 毕竟,在这个朝代,还没有出现绣球花调蓝的手艺。 第125章 不速之客~ 而周秀绒凑巧,会绣球调蓝这个手艺。 她当明星时,参加过一个综艺,有幸见证过,绣球花的一种品种三河千鸟、由粉变蓝的调蓝手法。 大部分绣球花品种开花之后,花朵里含有一种色素,叫做“飞燕草素”。 这种色素,非常有趣,与铝离子结合后,会让花朵呈蓝色。 因此,首先要换土,用少许白醋混入水中浇花,使得土壤变为酸性,再加入适量的硫酸铝试剂,就能让粉绣球变蓝。 而硫酸铝在古代,又叫做明矾,药铺里面可以买到,周秀绒试验了一番,加上系统发放的植物营养液,还真的调蓝成功了。 这才有了、如今的蓝绣球开业花篮。 那蓝绣球就放在门口摆着,不少小娘子们眼馋极了,花蕊上面有点点繁星点缀着。 盛开绽放的花瓣,就像小鸟走路、步履不平的小脚。 花不大,也就婴儿拳头大小,却是惊艳得很。 这是真花,入门就是如此大的惊喜,更是疯狂引领着人们,踏足花坊里的区域。 * 进入花坊后,放眼望去,就能看到,铺子的墙上挂着一个个花篮,以及精美的花瓶里插着的七彩花。 只要你能想到的花都有,不光有,还很多,整个花坊都被花儿占满了。 有出水芙蓉,也有碧叶粉莲,还间或有莲蓬,让人宛如来到江南水乡。 花坊中央,摆着一盆令人极为稀罕的牡丹,竟是绿色的。 这盆牡丹,应该是镇店之宝,用了栅栏围绕起来,不允许人为触碰。 而栅栏前面,放着一个立起来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告示: 【开业大酬宾,倾情钜惠】 【今日不进行售卖,只进行参观,凡是女子,不拘年纪大小,皆可领一朵蓝绣球。】 这时,好多人才发现,整个花坊里,除了绿牡丹和蓝绣球是真花,其余的花朵,竟是假花?! 可寻常老百姓,才不管真花假花,看着好看又鲜艳,自然先把送的蓝绣球插在发鬓上戴着。 再招摇过市,到处溜达。 看到这彩虹花坊一窝蜂的有人挤进去,免不了就有人询问: “咱们县里还能长出蓝绣球?这花也忒好看了吧!” 见此,戴花的人不免得意地答: “当然能,那彩虹花坊今日开业大酬宾,我头上的花,就是送的。” “今儿送花不卖花,只要是女子,去了店里都送!” 这么好的事,还有什么好犹豫,自然是问清楚地方在哪儿,便呼朋引伴地去了。 开业第一天,只送五十朵蓝绣球,可也不过就哄抢了一阵儿,就送完了。 但不少小娘子们说,那老板明日还送。 于是,铺子开张犹如短暂的昙花一现,今日关门了。 而抢到的蓝绣球的小娘子们,心里欢喜,得意至极,没抢到的垂头丧气,心心念念地就想要。 就这整整一天,清水县的妇人们,几乎都能听到彩虹花坊的名头,还有送花什么的,自然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 第二日,彩虹花坊还没开门,门口就被人给围上。 一直到辰时过半,才有个身形高挑、清丽出尘的姑娘走过来,看着有点像是悦来酒楼的女东家。 周秀绒见到门前围着这么多人,实在吃惊。 又听说小娘子们是来领蓝绣球的,便忙说,让大家等等、她先把店门打开再说。 免费赠送的东西,总是会被哄抢而空,周秀绒进门后,又拿出了五十朵蓝绣球,“哗”的一下子都没了。 渐渐的,彩虹花坊一连免费送了三日花,数目有百余朵,清水县的大部分小娘子们头上戴着蓝绣球。 美滋滋的,一个个犹如开了屏的孔雀。 而花坊里,其实有绢布做的蓝绣球,一朵卖10文,但不能单独购买,而是小提篮装着的花束,一个套装组合,卖一百文钱。 还有比之更精致的花,则装在花瓶里。 这种花瓶花以及盆栽花,有的甚至卖到500两银子。 即便价钱有些贵,可架不住好看啊,活灵活现的,蓝得那么显眼,绿得那么水灵,连上头的花蕊,都是嫩黄嫩黄的。 而且,还是永不凋谢的绢布假花。 这手艺,也确实值这个价,要不是在清水县,不少小娘子们猜测,那花瓶盆栽花,卖到千八百两都有可能。 后来,家底子不够的,就买小提篮的花。 毕竟,这花可以戴在头上,可以摆在家里,又实在美丽,还永不凋谢,咬咬牙,还是撑的过去。 而有钱有家底的小娘子们,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哐哐哐地看见喜欢的花,就让仆妇小厮们直接抱着花瓶往外走。 尤其是那七色渐变和双面异色的彩虹花,再加上透明的水晶花瓶,这一束花,价格高达五百两,也有人买的热火朝天。 来买花的人当中,有两个不速之客。 那就是——白千莹和孙三小姐孙冉! 她们两人,最开始并不知道,彩虹花坊的老板是周秀绒,只以为是尹四又拿了她爹的钱,瞎琢磨着开的店。 可眼瞧着那彩虹花坊,短短三天,在县里的名声就极其响亮,她们两个这才听说,背后东家是周秀绒。 尹四只是拿了抽成。 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俩人来这彩虹花坊逛一逛。 这一逛,白千莹更不服气了! 她哥哥白千帆这几日不晓得抽了什么风,让她好好跟悦来酒楼的周秀绒学习学习,不要整日里玩的不着家。 这话一出,白千莹再逛着彩虹花坊,那是妥妥的全程黑脸啊! 白千莹便自顾自拿了一朵玉兰绢花,随意插到头发上。 清菏不认得白千莹,她今日酒楼休沐,就来二小姐的花坊帮忙。 “姑娘,您瞅瞅,好看吗?” 清菏拿起铜镜给她一边照着,一边说: “我们花坊里的花,花是好花,物是好物。就凭这一朵,您走在街上,那就是小娘子们的焦点。” 白千莹得意扬扬地照着镜子。 微微侧侧头,看看左边,又侧了侧,看看右边,越看越喜欢,但越喜欢,她心里就越不舒坦。 凭什么周秀绒样样都出色,她一点也不高兴。 第126章 有人来闹事? 于是,白千莹站在原地,半天也不动弹。 花坊里的铜镜不多,只有白千莹这里一直没换人,便有等的不耐烦的其他小娘子出声: “你照够了没?” “照够了就赶紧让让啊,我们后面的人还等着照镜子,也要买呢。” “就是就是。” “吃饱了撑的吧,又不是赛若天仙,照镜子把她美得,好大一晌了,就霸着镜子不走人!” 白千莹撇撇嘴,看见几个妇人在说她,她把镜子直接摔在地上。 “啪”地一声,铜镜变得四分五裂。 “怎么了吧?姑奶奶想照镜子照多长时间,就照多长时间,用得着你们操心!” 随后,白千莹把头上的玉兰绢花摘下来,猛地扔到地上,不屑一顾地用脚狠狠踩了两下。 “呸,做个烂破假花有啥好嘚瑟的,一点都不好看,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没家底的穷酸货!” “长那么老,又老又丑的,再戴几朵花不还是丑,我要是像你那么丑,我就拿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年长的婶子,被白千莹说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便有看不过眼的年轻小娘子打抱不平: “哎,你怎么说话呢?你摔人家镜子,你还辱骂旁人,你倒是怪有理的,可惜,我并不觉得你长得有多好看!” “就是啊,她个儿不高脾气还那么大,真是个女流氓!” …… 眼看着事态闹大,孙三小姐孙冉扯了扯白千莹的袖子。 “千莹,谁让这是人家的花坊,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她表面上伏低做小,可没想到这白千莹能蠢成这样,被人稍微刺激一下,就能脾气炸裂的要跟人干架! “哼,谁稀罕这些丑花。” “回去转告你们东家,都是些烂布片子做的假花,我也能开店,定能比她开的还好!” 清菏更加傻眼了,这小娘子嚣张跋扈地委实和从前的二小姐有一拼! 可二小姐,以前是国公府的小姐,即便庶出,云姨娘的母家也是出自尚书府,那是妥妥的贵妾。 这穷乡僻壤出身的小娘子,竟然敢如此叫嚣? 清菏不服气了,她当即上前拽住白千莹的头发,拿起一旁修剪绢花的剪刀,把白千莹的头发剪了一大缕。 “姑娘,我们店里的花确实不好看,不好看的配不上你这张丑脸!” “而且,你戴上之后,这缕头发萦绕着烂布片子的味道,我只是帮你除掉污秽。” “想必……姑娘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次傻眼的人,变成了白千莹,她没料到先前态度诚恳、一副唯唯诺诺模样的女子,还会如此伶牙俐齿。 “你……” “你竟敢剪我头发,我今儿,非得把你薅秃了不可!” 清菏一脸的高高在上,那模样可真气人,气得白千莹伸手就张牙舞爪的。 可惜,屡次都被清菏躲过。 紧接着,就有不知哪里来的小厮,直接将白千莹和孙冉扔出了花坊。 而那些还在买花的小娘子们,纷纷上前安慰清菏,说店里的花很好看,不要理那个丑丫头。 清菏点点头,感激的回答: “谢谢你们的支持!” “这店里的花,都是我们东家和很多绣娘们,一片片的花瓣亲手做出来的,她们费了很大的心血,才有今日的五彩斑斓。” 在清菏眼里,可不就是费了很大的心血嘛! 要知道,二小姐以前过得日子可是堆金砌玉、披金戴玉的,如今落魄到这地步,她实在心疼得很。 “好看,你们店里的花真的很好看,我在扶风郡也见过假花,可惜,没有你们这里做的活灵活现。” 许是方才的闹剧,导致小娘子们开始为花坊说好话,但也还是实力存在、技术过硬,大家伙才乐得买、这样好看的绢花。 风波落幕,生意反而好得让人出乎意料。 周秀绒过来时,就看到清菏一个人看店看的脚不沾地,一直在拿花递花端镜子。 她寻思着,得再招几个人了! 然后,周秀绒进到花坊里,看到今日的一批花卖的差不多了,她当即下令打烊。 闻言,还等在外头的人俱是失望不已。 很快,周秀绒又给了她们新的希望,说是明天再来,还会到一批新货。 而店里,只剩下清菏与周秀绒时,清菏一脸的垂头丧气。 周秀绒问:“怎么了?今儿有人来闹事儿了?” 清菏点点头,然后特别不满地说: “二小姐,今儿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小娘子,说我们店里的花做得丑,说好多妇人也长得丑,她还把我们的一面铜镜给摔了!” “二小姐,真的要不是落魄了,您以前哪里会如此抛头露面的、和这些庶民打交道,都是一些泥腿子,不好相处得很。” 周秀绒略一挑眉,她不禁笑了。 狐假虎威这个词啊,算是在清菏这里,深入人心咯。 原身其实是个好主人,婢女如此的掏心掏肺,也正说明原身将心比心。 “清菏,那你有看见那小娘子长什么样吗?” 周秀绒不记得,自己还得罪过谁,要说有,也只能是白千莹,可那小丫头,不就是因为酒楼生意嘛。 如今,这里是花坊,不是酒楼。 “二小姐也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我就觉得,那个小娘子闹事,是被人怂恿的,她身旁还有个姑娘。” “那姑娘,看着就一副肚肠坏透了的坏蛋,只会煽风点火,老是凑她耳旁说悄悄话。” 这样的详细描述,周秀绒顿时确定,这不就是白千莹和孙冉嘛。 那个孙冉之前在蹴鞠场踢球时,为人就不正派得很,背地里阴着踩人脚、踢人腿,抢球时,还专门往人身上撞。 “嗯,清菏,你不用管了,我过两天,再招几个人。” 周秀绒心里有预感。 这一茬,怕是不会轻易翻过,早晚,都是要再对上的! * 又过了一段日子,要说清水县里有什么东西卖的最火热,那一定是彩虹花坊里的绢花。 甚至,连扶风郡、羌城的好多小娘子们有所耳闻,也纷纷前来购花。 渐渐的,清水县里刮起一阵戴绢花、买绢花的风潮。 不光要戴花,还要梳垂髻戴大花,戴的必须是彩虹花坊的花,这样走出去,才不至于比别人寒碜。 而富贵人家家里,也一定要摆几盆七色花的盆栽,必须是彩虹花坊买来的,这样,才显得有面子。 周秀绒很兴奋,她打破了花坊市场的客户规律。 也就是说,以往只有女子赏花买花的花坊,而如今,却有附庸风雅的男子们,也开始买花了。 第127章 幽灵兰 当一种东西成为风靡时,自然有无数人跟风仿冒。 到了初夏时,彩虹花坊卖的绢花,渐渐就有人出了仿造的。 最开始,不过一些零散小贩见彩虹花坊的花好卖,自己私下制作的。 其实,这种花并不难做,买两朵回去剪开,细细琢磨一番就能做出。 难就难在,那双面异色和多色渐变的高端花。 可那些普通的绢花,自然有人仿了出来。 仿造也就算了,甚至有人开启了价格战! 为了抢生意,互相倾轧压价,你卖一百文,那我就卖八十文。 总要把你的生意抢了去,而清水县的市场就那么大,价钱盘来盘去的,消费者自然是,要捡着便宜的买。 因此,彩虹花坊的生意,在火了一阵子后,终于清淡下来。 周秀绒一点也不着急,市场规律就是这样,第一波吃螃蟹的人,就会赚的盆满钵满,继而迎来新玩家入场,行业便会越发竞争激烈。 但价格战,只能打一阵子,最终结果,自然还是良币驱逐劣币! “秀妹子,查到了,那些大部分仿造我们绢花的小摊小贩,背后有人在撑腰。” “就是云水间的白大小姐白千莹!” “她最近也筹备着开花坊,据说近几日开张了,名叫兰韵坊,她的花坊里,有一个比我们绿牡丹、还要稀罕的重量级镇店之花。” 周秀绒听到这里,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敢情那丫头在这里使坏呢。 怕是孙冉在她背后,又出了不少坏主意! “秋姐,你有查出是什么镇店之花吗?” 这大燕朝的花,从江海进贡给太后的珍品就能看出一二,绿梅、雪莲、绿牡丹,这都是前所未见的稀罕物。 那白千莹竟然还能再整出个镇店之花?! 即便是姚黄、魏紫、赵粉三色的牡丹出现,也拼不过罕见的绿牡丹。 秋瑾一脸惆怅地回答: “据说……她那镇店之花是幽灵兰!” 周秀绒的眉头,顿时紧锁。 竟是幽灵兰?! 白千莹竟然能搞到这种花,这下子,还真是棘手。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幽灵兰又被称为鬼兰,在被微风吹动时,白色的大花摇摆的姿态,就像一个幽灵飘在空中,它所开出的花朵,不但苍白,而且诡异。 通常,这种花仅仅只有5%-10%才可以开花,一株幽灵兰,也只能一次开出一两朵花。 最令人咋舌的是,幽灵兰的价格! 周秀绒在现代,曾经见过一盆幽灵兰被拍出了天价,价钱高达一千五百多万! 也就是说,这盆幽灵兰放在大燕朝,相当于一万五千两银子。 “秋姐,既然对方暗地里使绊子,那我们,也不能站着挨打。” “这样,你吩咐几个酒楼的跑堂小哥,让他们去找仿造最差劲的几家花贩,大批订购他们手里的仿花,我有用!” 秋瑾搞不懂原因,自己花钱买别人的仿造低端花?! “好,秀妹子,你主意最多,我都听你的。” 于是,秋瑾这边,就忙活去了。 而周秀绒,她特意交待安氏和尹双儿,以及绸缎庄的绣娘们,近期做花全部往粗糙了做,只图有型,不图质量。 安氏和尹双儿很惊讶! 她们平常对待每一朵绢花,就仿佛是自己的孩子,细心认真严谨,不会马虎一丝一毫,因此,耗费的时间精力,就很大。 如今,既然被要求往粗糙了做,几人的手速很快,也不过一晚上时间,就赶出几百朵普通绢花。 第二日清早,周秀绒给崔世桦递了信儿,他便把安大鹏派了过来。 安大鹏如今由运粮的九品芝麻官,升任了七品的总旗,他已经去梅岭坡提过一次亲,接下来,要准备第二次的提亲。 本以为表哥崔世桦叫住他,是有什么任务分派,没想到,竟是给周秀绒跑腿。 所以,来到彩虹花坊见到周秀绒时,安大鹏没好气地说: “哼,大费周折让表哥把我派过来,做什么?” 周秀绒看他还是没学乖,不由得嗤他: “你长得丑,没啥审美,让你过来洗洗眼睛,免得季温看不上你,迟迟不答应把季婉嫁给你!” 安大鹏不禁翻了个大白眼,冷声哼道: “我娶的是婉婉,不是季温,婉婉又看不见我长啥样儿。” “再说了,我又不像我表哥,得应付你个麻缠婆,你说说,你都把我表哥,折腾成啥样了!” “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倒腾啥?” 周秀绒这就奇怪了,她一两个月都没见过崔世桦了,哪里就能折腾他。 “他倒腾啥了?” 安大鹏回答:“难道不是你让他倒腾的?” 周秀绒更好奇了:“我让他倒腾啥了?” 这就是奇了怪了,安大鹏发现,周秀绒似乎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就是,我每次去表哥的军帐里,他那书案上,摆了好几个瓶瓶罐罐,我瞥了好几眼,放的都是面霜。” “难怪表哥这些日子,皮肤细嫩光滑了不少,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每天早晚刷牙洗脸,日日都要抹面霜,洗澡还贼勤快。” “不是,难道不是你要求他的?” 安大鹏完全不能理解崔世桦的勤快,大男人嘛,不都是臭烘烘地就过去了嘛,实在臭的狠了,再去洗澡也不迟。 周秀绒心里憋着笑。 敢情那男人终于意识到,他得靠脸,才能赢得她的青睐了吧! 或者是,他应该听到了,清菏对他泥腿子出身的嫌弃。 这不,会自我攻略了~ 但如此一想,如果他听到了什么话,在扶风郡时,他不管不顾疯得厉害,那大概…… 遭了! 他不会还听到卢世子和婚约的事吧。 罢了罢了,他没有问,她上赶着解释,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她说谎了。 心绪又恢复平静后,周秀绒这才好好看着,眼前的安大鹏。 这小子其实也不丑,就是憨憨的土土的,体态不好,皮肤也黑得狠,稍微笑一笑,牙齿衬得贼白。 当即,她手里拿着一根做花的竹竿,“啪”地一下敲在安大鹏的后背脊梁。 “哎,你这人,你打我作甚?” “打你作甚?你还有脸问!” 第128章 金银粉镶边 “你瞅瞅你有个士兵的样儿没?” “背给我挺直了,脖子别给我往前伸。” “你那脖子后头的富贵包都出来了,平日里站没站相的,你这副姿态,季温能轻易同意你们的婚事才怪!” 周秀绒本来想和安大鹏交待仿花的事,如今赶上了,她也就掰掰他的仪态。 “你这人事儿真多,季温都没说我啥,婉婉更是看不见我,我又不是我表哥,还得伺候你这个麻缠婆!” “要得你管那么多,烦人。” 周秀绒看他嘟囔抱怨,她拿着竹竿子,又狠狠敲了他一下。 “你有你表哥一半聪明理智,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拿不下婚事了!” “再回军营后,你就跟着你表哥学,他洗脸刷牙,你也跟着洗漱,他涂抹面霜,你也跟着涂,他勤换衣服,你也跟着换。” 然后,周秀绒拿着竹竿又指到他的下巴: “还有这胡茬,你表哥肯定天天拾掇。” “你瞅瞅你,才十七岁,胡子拉碴的跟个大叔一样,得亏季婉看不见,要是季婉看得见,估计就不要你了!” “人家小姑娘好歹之前是大家氏族出身,你就这样莽里莽撞地只凭赤诚之心,压根不够的。” “你得包装包装你自己,那季温即便断臂,也是一个风流才子,自然嫌弃你啊。” 这会儿,花坊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周秀绒和安大鹏面面相觑。 安氏过来时,就看到侄子委屈巴巴地站在儿媳跟前,那样健壮的小伙子,被儿媳训得跟小猫儿似的,安氏控制不住地弯唇浅笑。 “大鹏怎么来了?” 安氏走进去,这才打破了屋里两人的僵持。 “姑母,是表哥吩咐我过来给表嫂帮忙的。” 周秀绒也点点头,这才开口: “娘,大鹏过来跑跑腿,他熟悉清水县,又是个戍卒,跟着一块去处理仿花吧。” 安氏自然没意见,她连忙说: “你们聊,我是过来给秀娘你送饭的。” 然后,安氏又对安大鹏说:“你态度放好点,你表嫂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么大个人了,都不能学学你表哥,多让让女孩子,不然,白瞎你长这么大个子!” “下次你再横里横气的,我可就让你爹收拾你了。” 安大鹏又是一脸的憋屈,抬头就看到,安氏身后的周秀绒,竟然还在偷笑。 这个懒婆娘,会演得很! “嗯,表嫂,你说说,你想让我具体帮什么忙?” 这次,安大鹏的声音柔和多了。 周秀绒看到安氏转身,她也立即收回笑脸,交待着需要安大鹏去做的事。 于是,安大鹏就被派出去了。 他负责把秋瑾那里收购来的低端仿花,以及安氏她们做好的粗枝烂叶花,进行甩手转卖。 对接客户,就是兜售给其他的仿花小贩。 而那些仿花小贩收了白千莹的钱,本就需要大批仿造彩虹花坊的花。 现在却有更便宜的花,大批卖给他们,他们不用费劲动手做花,自然乐得批量进购。 甚至,安大鹏还跟几个小贩约好,以后都给他们送。 这时,安氏就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从更劣质的小贩手里,买了仿花,再低价卖给别的仿花小贩? 周秀绒并没有解释的很清楚,安氏也没有多问,她只管做事就是了。 而这期间,不管外面的仿花卖的多疯狂,也不管店里的生意有多差,周秀绒只专注于绢花的精进与改良。 她不禁想起了现代的发光花,可古代并没有小彩灯,但是,可以用金粉或者银粉,来制造发光闪耀的效果。 如此画龙点睛的点缀一二,整朵花顿时不一样,而再次被仿造的可能,也会减小。 毕竟,金粉银粉不便宜,没有几个仿花小贩,舍得用的。 这一把,周秀绒玩得就是先充当搅屎棍,搅坏仿花市场,让白千莹手里的花贩子全部卖极其差劲的廉价货。 再财大气粗,她要打一场质量战,垄断高端市场! “咦,秀娘,这样用金粉银粉镶边后,这绢花,看着更是流光溢彩。” 安氏不由得赞叹道。 尹双儿也一脸的欣赏赞同: “就是就是,秀姐姐,而且,这样做出来的绢花,怎么看怎么耀眼夺目,一模一样的两朵花摆在一处,贴了金粉银粉的,就是比没贴的鲜亮。” 周秀绒答:“要的就是独一无二,这一批花,我们专注赚富贵人家的钱。” 于是,这样的情况下,彩虹花坊里的花反而涨价了。 有那些听闻名头,上门前来买的,一听说东西竟然涨价,不少人当场扭头就走,也有当面和安氏吵起来的。 “哎,你们彩虹花坊怕是抢钱来的比较快,一盆花,有的最开始就卖一百文钱,如今竟涨到二百文钱!” “照你们这样做生意,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一个小娘子气呼呼的道。 她身边的一个婶子,拉了拉她,道: “行了,我早就跟你说随便挑一家买就是。” “外面多的是卖十几文钱的花,还有一百文买一大兜兜子呢,你说说你,非要来这里!” “我不也是……”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走吧。” “云水间的大小姐开了兰韵坊,多的是便宜绢花,我们去那儿瞧瞧。” “人家那儿还有幽灵兰,那种兰花,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好多人看了都稀罕的不行。” 这时,只见花坊里走出来一个女子。 穿一件浅黄色的对襟,半掩着嫩绿抹胸,扎着草黄的月华裙,明明是非常刁钻的配色,一般人穿上去会被衬得丑黑丑黑。 可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有一种明艳亮眼。 她手里捧着一个水晶花瓶,瓶里插着七色花。 明明发髻就是最简单的垂髻,满头的青丝扎在脑后,尾端微微掉出来了一些,可她如此装扮,就是那样清丽脱俗。 她的青丝上也簪了花,却不是大红大紫的花,而是一朵浅浅绿色的牡丹。 爱美乃人之天性,尤其女子更甚。 看到周秀绒如此打扮,那本被催着走的小娘子,最终,还是免不了俗地回头张望几眼。 “两位可是来买绢花?” 周秀绒姿态大方地走上前去。 “这不是废话吗?你们开花坊的,我们不买花,能跑你们这儿干嘛?!” 许是年长妇人的语气太过刻薄,那年轻的小娘子补充着: “听闻你们这里的绢花做的很是出彩,可惜,你们价钱涨得太贵了,外面也有好多一样的绢花,卖的比你们花坊便宜多了。” “不好意思,我们打算去兰韵坊瞧瞧!” 第129章 谁丑谁尴尬~ 周秀绒直接走出彩虹花坊,看到那妇人和小娘子还没动弹,她回头说: “走啊,不是要去兰韵坊嘛,我们一块去瞧瞧。” 妇人和小娘子愣住了,这女老板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跟在周秀绒身后逛了一圈,不仅是县里面的仿花摊,还有兰韵坊,周秀绒在每个地方,都买了绢花。 继而有不少人认出了这是彩虹花坊的女老板,于是,哪里有热闹可凑,哪里就有人来人往。 不少买仿造花的妇人们好奇不已,也加入了周秀绒带着的队伍中。 最后,目的地自然还是回归了彩虹花坊。 周秀绒看到有太多的小娘子们都跟着她,明显是想看她故弄什么玄虚。 这时,她回身招了招手,让一旁的安氏和尹双儿,拿了自家花坊的绢花来。 “你们都过来瞧瞧。” 周秀绒在彩虹花坊中央,摆了一张大木桌,上面摆放着刚才从外面买回来的仿花。 最前面站着的那夫人和小娘子,就是嚷嚷着去兰韵坊的俩人。 周秀绒把自家的绢花、与兰韵坊的两朵绢花,捧在手里递给那小娘子看,都是同样的样子,同样的大小,甚至,乍一看去,也一模一样。 可若是再看过去,就能看出不一样。 颜色都是浅紫色,其中一朵颜色死板,绢布晕染的很是难看。 而另一朵,就看起来十分鲜活,紫色晕染的该深就深,该浅就浅,渐渐过渡下来,所以,看着很特别。 再看那花型,兰韵坊做出来的绢花,花瓣有些凌乱。 而彩虹花坊的绢花花瓣却是井井有条,虽也是卷翘有弧度,但这种弧度,看起来自然多了。 包括那花蕊也有区别,更不用说,上面的绿叶子,一个死气沉沉,一个苍翠欲滴。 周秀绒又陆续拿了街边小贩的仿花做对比,绢花的颜色造型,更是被衬得不堪一击。 她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们花坊,是打响绢花市场的第一炮,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别的小摊小贩仿造成功。” “即便是仿造,他们仿的也是有形无神。” “这就是其中的不一样,仿造出来的绢花,风吹日晒几日,就会褪色,可我们彩虹花坊的绢花,却不会。” “既然各位小娘子和婶子们,都是舍得出钱买饰品摆件的,又何必选择劣质差劲的东西呢。” “彩虹花坊要么不做,既然要做,就绝对不能砸招牌。” “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这里的每朵绢花,都是每位绣娘们付出了大量精力和时间,才做出来的艺术品,自然价钱比仿花略高。” “如果说,你们在场的各位,觉得无所谓质量,无所谓付出心血,那么,我们花坊也照样可以降价,去做那些粗制滥造的绢花!” “可是,我开花坊的初衷也就改变了,我不愿让彩虹花坊沦为附庸,只想让它一枝独秀。” 周秀绒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振奋人心,已经有不少小娘子们纷纷认同她的观点。 本来能来买绢花的人,就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乞丐,若是图便宜买一堆烂货,戴着那样的绢花出门,也的确有点丢人。 于是,人群中传来了议论纷纷。 “就是啊,哎,咱们又不缺钱,凭啥省个几十文钱,几百文钱的去买一堆腌臜货。” “对的对的,还有那兰韵坊,除了有个幽灵兰镇店,那花坊里的花儿,做的真不如彩虹花坊的好看。” “还有啊,万一下雨、出汗啥的,那些绢花看着都染色不均匀,再戴发髻上,掉色了,才是尽出洋相!” …… 紧接着,好多要买绢花的妇人们面面相觑一番。 当着人家女老板的面,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彩虹花坊的花做工不好哇。 周秀绒放下了手里的各色绢花,然后莞尔一笑: “不管是上至耄耋,还是下至垂髫,我知道大家永远都是爱漂亮的小娘子,既然我们买绢花,那一定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所以,我们彩虹花坊不害怕被别人仿造绢花。” “关键是,仿造不可怕,你得仿的有水平,毕竟,货比货得抛,谁丑谁尴尬!” “彩虹花坊里的每一个绢花,每一盆盆栽,以及七色花,俱都凝结着许多绣娘的心血,贵就有它贵的道理。” “同样,我们彩虹花坊里的花也就值得这个价!” “婶娘,那要不,我们就买彩虹花坊的吧?” 最开始说要去兰韵坊的小妇人,其实是,县衙何师爷的小媳妇。 她和她的婶娘一道出来买绢花,自然是不太缺钱的,却也不能买了不体面的绢花,戴到发髻上,让自己丢脸。 而这时,周秀绒往旁边走去,就看到花坊东侧有一面墙,被红布完全掩盖住了。 她走到跟前,伸手一拉覆盖的绒布,只见那面墙体,被黑布打底,上面悬挂了好几百朵绢花头饰。 这是的的确确的头饰了,其上镶嵌着步摇、银钗、篦梳,并不是简单的绢花花篮,或者盆栽。 因为这些花,做得更是耀眼夺目,当即就把围在花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周秀绒指着自己发髻上戴着的嵌金粉绿牡丹,说: “这面墙上的所有绢花,与我头上戴着的这朵花,皆是我们花坊推出的新品。” “这些完整的头饰,我们是根据大家的成衣配色设计出来的,要知道,不同的衣服,自然要搭配不同的头饰,这其中是有讲究的。” “有什么讲究啊?你快跟我们说说。” “老板,我觉得你这一身衣服,搭着绿牡丹,可好看了。” 所以说,姑娘妇人家,但凡聊到关于‘美’的话题,再怎么端着,也坚持不住哇。 周秀绒看着人群里七嘴八舌的热闹氛围,她不禁想到,这要还在现代,妥妥都是要链接的人儿啊~ 就是可惜了,这里没有小红书,也没有大眼仔,不然,她不做明星,做个分享穿搭的kol,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周秀绒干脆地回答: “你们觉得我这一身不错?” “那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这花坊,原本是尹氏绸缎铺,我身上这衣服啊,自然出自尹家绣娘的手艺,和发饰是同一色系……” 她一面说,一面就带着众人越过东侧的墙,走到了花坊后面来。 花坊后面,竟还悬挂着一套套成衣,其中,恰恰就有一套周秀绒此时、身上所穿的衣裳。 第130章 何师爷的小媳妇 两个时辰后,那些最开始打算去买仿花的众多妇人小娘子们,最后,都心满意足、喜气洋洋地从彩虹花坊离开。 不少小娘子们灰土土地进店,却流光溢彩地出店,从头到脚换了一身,甚至,仿佛换了个人。 走得时候,很多妇人心里、彻底被彩虹花坊的绢花折服,还跟周秀绒说,以后还来照顾生意、过来回购。 甚至,那个何师爷的小媳妇,临走时,还和周秀绒寒暄了几句。 “我相公是县衙的何师爷,我听他说起过你,如今看来,周老板,你的确很出众,不仅姿容出众、头脑也出众!” 周秀绒觉得,这可是意外之喜。 竟是何师爷的妻子?! 她脑子又开始飞快地转转转。 如果江海倒下,一时半刻,也很难再会有空降的世家子弟,跑来这清水县当官。 那么,何师爷,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清水县县令! “谢谢你的认可,我只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坚持自己的底线,不忘初心,方能走得长久。” 那小娘子点点头,她是今日买的东西最多的人。 “嗯,你说得对,那周老板,我们下次再会!” 周秀绒把她和她的婶娘一起送出了门,这才笑笑的冲她们挥手再见。 总而言之,今日这一场仗,周秀绒打的极其漂亮! 这群人出了彩虹花坊,就会变成行走的活招牌,正如最开始,得到蓝绣球赠花的小娘子们。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彩虹花坊打广告。 花坊里到了打烊的时间,关了门后,安氏不得不服,她这儿媳,简直就是做生意的料,将来,也一定会成为女富豪吧! 而尹双儿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 “秀姐姐,不是,我们不是卖绢花的吗?” “你怎么把绸缎庄的积压库存,都能卖出去?!” “秀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安氏也一脸崇拜地说: “就是啊,秀娘,你太有本事了。” “我本来以为那些镶嵌金粉银粉的绢花,价钱还涨了不少,估计没人会买,那一整面墙,竟然都快卖光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周秀绒答:“万事要靠实力说话,强大的实力,就是无懈可击、坚不可摧的盾牌。” “我们花坊里的花,本来就是我们苦苦熬了那么久的心血,又岂会是外人轻而易举短时间内仿造两下、就能摸出精髓的!” 正如同周秀绒之前所说的那样,不怕仿造,就怕货比货,谁丑谁尴尬。 人都有攀比之心,更何况是同样戴绢花的妇人小娘子们,哪怕是赴宴、品茶、游玩,只要在阳光之下暴露,不同绢花之间,自然能显示出、明显差异来。 即使自己不比较,也会有旁人帮你比较,这一比较,定会分出好坏来。 * 买了盆栽,买了七色花,买了绢花头饰,还买了衣服的何师爷的小媳妇,名叫韩影。 “咦,你和婶娘去了哪里?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何师爷才从县衙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夫人大件小件的往家里拎。 “去了彩虹花坊。” “相公,你不知道,那个悦来酒楼的女东家真是厉害,就你之前提起过的,给江县令治花的周秀绒。” “她现在又开了一家彩虹花坊,那花坊里的绢花,真真做的极是好看。” 何师爷这才发现,妻子买回来的东西都是绢花。 尤其那水晶花瓶里,插着的双面异色和渐变的七色花,花瓣边沿,甚至还镶嵌着金粉,好看的令人咋舌。 何师爷觉得,这花要是也能进献给太后,怕是不会比那绿牡丹差。 “嗯,你喜欢,那就去买。” “你跟着我,从蜀地一路来了这清水县,是我委屈你了。” 何师爷和韩影原本是蜀地人,何师爷寒窗苦读,终于考中了进士,可惜名次不高,只能被外放做官。 最开始,他本应是清水县的县令,可惜江海空降过来,他只能退居师爷之位。 他无数次的想过,就江海那样歹毒的畜生,实在枉为一地父母官,但他只能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江海翻车。 届时,自己才有出头之日,更能大展拳脚,将清水县彻彻底底地发展起来。 “不委屈,我知道相公有宏图大志,只是缺乏机遇,待到时机来临,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韩影放下手里的花,跑过去拥抱了何师爷,她总觉得,认识周秀绒,会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或许,她和相公的好运,也快要降临。 * 现在已经是夏季,天气有些炎热。 即便没有满头大汗,可厚重浓密的头发也会被汗湿,这时,彩虹花坊的绢花,与旁的仿造花就更加显出高下。 仿造花的底布会败色,自己看着不显,但和人一对比就明显了。 包括兰韵坊新出的鬼兰绢花,即便是白色绢布,在太阳热辣辣地照射下,那白色绢布竟然泛黄,变得脏兮兮了。 可彩虹花坊的绢花并不会褪色,甚至也不会变形。 一直戴在头上,还是跟新的一般。 就连摆在庭院里的盆栽和花瓶,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劣质改变。 如此一来,有些人家里的盆栽以及头上的绢花,还生锈了,被人看见,简直是贻笑大方。 一个犹如残花败柳,一个却屹立枝头。 不少人拿着东西,去找花贩退货,可惜,那些花贩子才不认账,只说那么多卖花的,谁知道在哪里买的。 这自然,让大众对摊贩上的绢花,产生了不满与愤怒。 而彩虹花坊,表面似乎并没有插手仿造花的事情,只是专注于绢花,这不,又上新款式花样了。 新出的一批绢花,如今着重于小件的头饰。 周秀绒直接招来几个擅长梳头的婶子,在彩虹花坊里,放置了桌位和座椅,以及铜镜和梳子。 服务升级为,每个在店里面消费的客户,即可以现场佩戴梳头。 这样周到体贴的行为,一时之间,更是让彩虹花坊的店里面挤满了人。 生意火爆到,不仅在绢花市场上抢占一席之地,更是领衔超越了不少传统首饰金银铺。 经此一遭,图便宜的那群人又涌回彩虹花坊。 彩虹花坊的生意,再度回归之前的红火,就连兰韵坊那边,令人稀奇了一时的幽灵兰,也拉不回大家前往彩虹花坊的心! 第131章 看来,你过的好得很 与此同时,清水县各处,突然出现了一些新的卖花小贩。 或是走家串户挑着货挑子,或是摆个小摊。 摊子上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幌子,其上写着几个大字——“彩虹花坊专属供货,同货同价,童叟无欺。” 自然有人不信,那小贩便较真的拉着人,去彩虹花坊对质。 一问之下,果然是彩虹花坊的货,自是皆大欢喜,买花人省了跑路,卖花人,也赚了银钱。 因此,能得到彩虹花坊专属供货的小摊贩们,走出去都格外高一等。 而周秀绒正是将彩虹花坊做出了品牌,品牌的名声打响后,下一步,自然是找合作商开加盟店,她再从中赚取加盟费。 这又是一大笔的进账。 她可是立志,要把彩虹花坊开的媲美、现代奶茶店的加盟效果,届时,大燕朝遍地,就都是彩虹花坊的连锁店! 得知彩虹花坊可以供货后,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也不过几日功夫,遍布整个清水县,乃是扶风郡附近的小摊贩们,就如同蝗虫似的,从四面八方赶来彩虹花坊。 所求的,不外乎就是,从彩虹花坊、拿到供货权。 这一场激烈的绢花之战,终于彻底落幕! 白千莹的兰韵坊,还没开几天,便灰头土脸地关门了。 但是,周秀绒却并不会忘记—— 那时,她去兰韵坊,亲眼目睹的幽灵兰。 若说幽灵兰稀有罕见,这花的存在,也的确是她的一块心病。 眼下大燕朝的花卉里,周秀绒所了解、所见到的花里,能和幽灵兰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只有高山雪莲。 周秀绒心里打定主意,即便兰韵坊不再具有威胁,可她也不能松懈。 绿牡丹相比于高山雪莲,还是高岭之花,更具有定海神针之效。 祁连山、高山雪莲! 看来,她有必要走一趟祁连山,把那江海曾经搞来的高山雪莲,亲自采来。 若是能用植物营养液,加上雪莲花的种子,大规模地培养种植雪莲,那她妥妥就是,大燕朝花市上的第一人! *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秀绒和秋瑾,都能停下歇一歇,包括安氏和尹双儿。 再加上天气太过炎热,日子已到六月份,于是,旗下的所有员工,通通放了为期一个月的长假。 也相当于过暑假了。 而秋瑾,就带着安氏以及两个小朋友,还有尹双儿,去了雍州的主城、羌城游玩。 周秀绒则没跟着去,缘由是,她的境况不太妙,无他,皆因崔世桦觉得自己,备受冷落了。 于是,周秀绒收到了来自崔世桦的信件,让她到沙洲卫的大营来,否则,后果自负。 这威胁人的小语气,周秀绒看的是哭笑不得。 钱赚到了,心情也好,要不,去看看他吧! 于是,周秀绒出发了。 当马车临近沙洲卫时,她就看到,那男人已在关卡处等着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周秀绒那时还气恼得很,针对这男人的抽疯和不管不顾。 如今,她财源滚滚来,再看到崔世桦时,也多了几分笑脸。 而崔世桦,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扫过周秀绒。 从她的眼睛、到下巴,再到丰满的雪脯、不足一握的腰肢,然后,是被遮掩在青色褶裙下的一双长腿。 周秀绒被他视线扫过,脸颊都热了起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干嘛?不认识我了?” 男人淡淡的回答: “看我没在身边,你过得好不好。” “如今看来,你倒是过的、好得很。” 其实,崔世桦并不想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小别一场,他更想直入主题,整晚整晚疼爱周秀绒,让她哭着求饶。 但如此做了,她定是承受不了,崔世桦只好慢慢的和她磨。 周秀绒有点心虚,的确是忙的早就把他忘在脑后了。 若不是他来了信儿,她自然跟着秋瑾安氏一起去羌城,度度假玩玩水。 等一个月回来后,自然还得继续忙着事业,谁还能想起崔世桦呢,连安氏,都忘记这个儿子了。 “我又不是菟丝花,还能离开你就活不了?自然是过得好好的!” 周秀绒理亏,她说完话,就默默移开了视线,偏过了脸,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从崔世桦的角度,更是可以放肆贪婪地望她。 她的面容,又长开了些,浓密乌黑的秀发,梳着堕马髻,发髻上,簪着一朵清丽的芙蓉花。 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被纤长的睫毛覆盖,唇瓣也如玫瑰一般动人。 她美得不可方物,却也无情又冷情。 崔世桦的心里,早就给周秀绒记了无数笔账,就等着她来这沙洲卫,慢慢的算。 他冷冷的勾唇:“走吧,从县里奔波来这儿,进帐里歇会儿吧。” 崔世桦带着周秀绒往里走,她这才发现,这男人还在原来的军帐住着。 他升了指挥使,如今是个头头了,也并没有选择换营帐,怕是嫌弃刘指挥使住过的地方,腌臜吧! 崔世桦走在她身边,身形高大魁梧,完全帮她挡住了艳阳的灼灼暴晒。 尤其,他今日竟穿着一身冰冷的铠甲,铠甲银白,反射着冷光。 周秀绒心慌慌地,不太敢再靠近他。 他这般穿着,让周秀绒感到十足陌生,他比平时,也更显得冷硬几分,甚至,从前那个瘸了腿、窝在桐溪村灶房里做饭的人,似乎并不是他! 崔世桦自然察觉到她的打量,待进了军帐后,男人眸色一暗,唤了她一声: “周秀绒!” 这道声音,犹如死神降临,最后给她的警告。 周秀绒浑身一激灵,她怎么有钱了,就昏了头,忘了这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周秀绒悄悄地挪动步子,顾左右而言其他: “那个……天儿热,我渴得很。” “对了,我还想洗澡,你去给我弄点水来。” 崔世桦看出了她的小把戏,并未听从她的驱使。 帐帘一拉,几步上前,把她搂到怀里,低头就剧烈地狂吻她,周秀绒喘不过气,一直推着他的肩膀: “别……停下……” 她喊停,崔世桦确实停了。 可没等周秀绒放松下来,他居然往下,直奔那雪脯继续了。 周秀绒一把抓住他的脑袋: “崔世桦!“ 军帐被闭合的严严实实,却又并不闷热。 因为帐内,放着几大盆冰块,悠悠的冷气环绕在整个帐内,周秀绒体表的温度,很快变得清凉。 她的心跳却躁动如鼓,崔世桦猛地、将她按在行军床上,悬空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很是急促,犹如野兽捕捉到猎物,为之兴奋进食前的鼻息。 而冷冽干净的气息,也彻底将她包围。 第132章 你他娘的、心眼子忒多 良久,崔世桦紧紧抱着她,压着,吻着她。 最后,他蹭蹭她的颈窝,平复呼吸,这才道: “我等了你好久,你再也不肯主动来找我。” “若我不给你写信,怕是你能乐不思蜀,彻底忘掉我是你夫君!” 周秀绒:“啊?” 这人画风转变的飞快,快的周秀绒都转不过脑子。 怎么突然就像是吃了醋的小媳妇,在抱怨长久不回家的小相公?! 周秀绒想了想,磕磕巴巴的说: “我……我这人虚荣拜金得很,那你又不能混成个天下首富让我享清福,那我不就只能自个儿赚嘛。” “赚钱的人,哪里有闲心,偏安一隅,局限于小情小爱,那你要是打仗去了,你也不会分心还总牵挂我吧!” 崔世桦冷哼一声,心里恨不得建一个笼子,把她直接关进去。 瞅瞅这没良心的说的话,他就不该指望和她谈天增进感情。 还是直来直往,感情来的最快。 崔世桦豁然从床上起来,他自顾自地解开了身上的铠甲,挂在衣架上后,这才伸手去解周秀绒身上的衣带。 “哎……你别脱我衣服啊……” “我不想脱衣服,我想休息……” 可惜,她的阻止并不起作用。 片刻之后,衣带全部解开,崔世桦把她的外衣脱掉,自己也脱了衣服。 一把将周秀绒打横抱起,就来到帐内的屏风后。 此时,帐内那一面黄花梨木透雕花鸟屏风后早已是雾气蒸腾,夹杂着旁边的冰盆冷气,冷热交替,便汇聚成了雾气。 崔世桦将她放进浴桶里,这才一件件的扯掉她身上的剩余裙衫,待跨入浴桶时,二人俱已赤裸。 周秀绒的皮肤猛地浸入水中,肤色不由得变的粉润,她大半个身子跌入香汤之中,只剩一张小脸,和那半边雪脯扣在水面。 那浴桶极大,二人泡在里面,还能轻松转身,周秀绒还没享受一会儿,她猝不及防地惊叫。 继而,她的声音很快被吞噬了。 浴桶的水面卷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飘荡在水面上的花瓣也被震荡出浴桶边沿,整个浴桶剧烈的抖动摇晃,每每即将翻倒或者炸裂开来,可偏偏又稳稳地立在原地。 这次倒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可周秀绒却疼得浑身冷汗。 崔世桦把她抱出了浴桶,心疼的搂在怀里,亲吻她哭得染了薄红的眼皮: “乖,别哭了,是我莽撞了……” 崔世桦其实一直在克制着自己,若是要周秀绒完全不疼,那只有不做。 她还是在哭,崔世桦便轻轻吻着她的红唇: “对不起,我下次会轻一点。” 周秀绒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抵抗,可心里是不舒坦的,心里不舒坦,脸色就不好看。 而这时,崔世桦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继而在她耳边道: “我一会儿要会客,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周秀绒顿时恼羞成怒,她控制不住地瞪大双眼: “我都成这样了,你还……” 周秀绒刚刚想摇头说“我不想去”,话未说出口,崔世桦就道: “你得多粘着我,我才不会被别人抢走了。” 周秀绒懒怠地翻了个大白眼,他估计又要唱大戏了,这男人城府颇深,带她去会客,怕是不得不如此做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崔世桦,你他娘的、心眼子实在忒多!” 周秀绒抱怨出声儿。 却还是被男人拿了一套新做的水蓝色衣裙套在身上。 这衣服,很是具有异域风情,配套的,还有流苏腰链,看着也挺像西域舞姬的舞蹈服饰。 “乖,穿这身衣服,就跟在我身边。” “我答应你,今晚绝对不碰你,让你好好休息。” 周秀绒拒绝无效,只能任由他施为。 崔世桦还拿了一个衣服配套的面纱,给她遮住了面容,层层叠叠堆积的裙纱穿在她身上,崔世桦满意极了,他甚至不愿带她出去了。 可想到接下来的局面,也不得不这样做。 崔世桦将周秀绒打横抱起来: “安心在我怀里,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做,别人问什么,你也不要接话。” 周秀绒恹恹地点了点头。 崔世桦抱着她出来时,军帐外站着程颂和孔浩,以及卫所里的数名戍卒。 大家伙纷纷不敢抬头望向崔世桦怀里的人,程颂开口道: “那幕僚齐渊已经等候您许久,大人,现在可以过去了。” 崔世桦点头“嗯”了一声。 周秀绒倒是第一次听到幕僚齐渊,她不认识这人,也不晓得是哪里的幕僚,更不想多加了解,只能安静蜷缩在崔世桦的怀中。 崔世桦抱着她入了一处更大的军帐,这军帐,才是刘指挥使从前居住过的帐子。 帐内空间宽敞,萦萦丝竹之声绕耳,周秀绒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齐渊怀里正抱着一个舞姬,看到崔世桦进帐,他率先打了招呼: “崔指挥使,好久不见,近来如何?” 崔世桦回:“多仰仗林郡守和齐大人,在下一切安好。” 二人还未再说些什么,没过多久,仆固楚和四个乌桓人便带着亲兵,赶了过来。 还没靠近主帐,他们便被孔浩和程颂拦住,他们语气强硬,让乌桓人,统统摘下盔甲和兵器。 乌桓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把盔甲和兵器卸掉。 程颂和孔浩又道: “诸位的亲兵,也不能全部进去。” 后面的几个乌桓人眉头倒竖,作势要发怒。 “你们沙洲卫就是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们是前来拜访崔指挥使大人,也是前来请罪,崔指挥使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但拦路的程颂毫不畏惧,语气更坚持: “请各位大人,听命行事。”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乌桓人此次前来,一是听闻扶风郡郡守,也派人前来沙洲卫,那他们过来,也就不显得突兀。 二是为了假意请罪,顺便也给沙洲卫新任的指挥使一个下马威。 第133章 想不想我纳了她们? 一直没说话的仆固楚抬抬手,将大部分的亲兵留在外面,只带了好几个壮士走了进去。 军帐里,自然看到了他们的动静。 这些乌桓人来势汹汹,行走姿态也很是嚣张。 等走到身前一看,崔世桦彻底看清了这些乌桓人的样貌。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野蛮,即便现在,投靠附庸在大燕朝之下,可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却从未停止过骚动。 乌桓人即便迁往了雍州,也没有改掉游牧民族的天性,天天风吹日晒地畜牧,各个皮肤黝黑,透着粗犷之气。 领头的正是仆固楚,此时正值壮年,也才二十出头。 他的五官极度立体,与中原人的样貌相比,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一头卷曲茂密的棕发,耳朵上带着圆形的大银环,鼻梁高耸,棕色的眼睛被高耸眉峰压的极其深邃细长,满脸都充斥着野心勃勃和贪婪。 仆固楚以及几个乌桓的大人走到场中行礼,各个都很敷衍。 仆固楚甚至没动一下,一双犹如毒蛇似的眼睛从卷发中露出,阴沉的咧嘴笑了。 “崔指挥使,你我同为一地首领,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我不行礼吧。” 乌桓人的口音和大燕的口音不同,仆固楚咬音嚼字很重,再加上他外国人的长相, 周秀绒一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第三眼时,她的腰肢被崔世桦重重捏了一下,努力忍着,她才没有叫出声来。 崔世桦低声说了句:“再看他,我就剁了他。” 周秀绒不敢再动了。 紧接着,崔世桦这才微微一笑道:“自然不会介意。” 却又宽宏大量地补充: “不过,我倒是担忧。” “仆固大人,你不行礼可以,但你的部下也学着你这样无礼,你们乌桓人连最简单的礼仪外交都不懂,该如何统帅整个乌桓部落?” 紧接着,他又看向跟在仆固楚身后的乌桓大人们,慢悠悠地道: “诸位跟着你的大人,难道也心服于你的无礼统治?” 仆固楚眯了眯眼,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 几个乌桓人脸色一变,就要大怒出声。 崔世桦在此刻,却又歉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站起身,朝齐渊同乌桓人敬了敬: “抱歉,我年纪尚轻,新官走马上任,不过是和诸位说笑,若说了不好听的话,诸位也莫要往心里去。” “来,各位大人请坐,让咱们举杯共饮。” 乌桓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在场的各位男人,确实比崔世桦年长,甚至好几个乌桓大人,都是三四十岁往上。 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计较,传出去才让人贻笑大方。 仆固楚却盯了崔世桦看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 “不愧是林郡守亲自钦定的指挥使啊!” 说完,他便率先走到了桌旁坐下,正好是右下方第一,齐渊的正对面。 看到齐渊的那张脸,想到这人手里的那些阴邪玩意儿,仆固楚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右手猛地攥紧,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共饮一杯后,这宴席才算是正式开始。 有戍卒上前倒酒,饭食被一一摆放在各个桌子上。 周秀绒被崔世桦抱在了身上。 她身形纤细,即便面纱外仅露出了一双眼睛,可也漂亮的有些勾人。 但她和崔世桦在一起,却显得柔弱极了。 即便齐渊怀里也抱着女人,可那女子肥乳翘臀,在仆固楚眼中,高挑丰满的女人,才是诱人的。 难道……这崔指挥使喜好瘦弱女子?! 他这次来沙洲卫,即便假意赔罪,也是带着美酒黄金和女人的,林郡守那里送了一批,对待这崔指挥使,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酒杯中是葡萄酒,崔世桦抿了一口,道: “听闻几位乌桓大人已去过扶风郡,送了部落里的女子给林郡守?” 仆固楚道:“确有此事。” “不过,这次我来崔指挥使这边,也为与你结好,我精心挑选了十位乌桓美人,特意献给崔指挥使你。” 说罢,仆固楚朝军帐外拍了拍手。 数十名身着艳丽衣裙的年轻女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正中,对崔世桦行了一礼。 仆固楚又道:“当然了,齐大人也在,自然有份。” 周秀绒好奇的去看。 这些女子都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各个都很丰满,画着浓妆,妩媚妖艳。 崔世桦隔着面纱捏了捏周秀绒的下巴: “你不是总嫌我需求大,想不想让我纳了她们?”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暴雷!!! 周秀绒感觉,被他盯着的视线犹如刀子般垂在脸上,似乎只要她说想,那刀子,便会真的落在身上。 周秀绒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崔世桦没急着回答仆固楚,再度问周秀绒: “你想不想我纳了她们?嗯?” 周秀绒会想起,方才的一场颠鸾倒凤。 他那时就像是要吞了她的样子,这时,却比那时更甚,恐怖至极的眼神牢牢锁住她,逼迫着她回答,定是要问出个满意答案来,才肯罢休。 最后,周秀绒摇摇头。 “不想,不想你纳了她们。” 崔世桦这才转移了视线,手上握着她腰的力度,也轻减了些。 他倒满了酒,又品了几口,这才对仆固楚道: “最宠爱的美人,此时就在我怀里,她善妒得很,我暂且无心与旁人寻欢作乐。” “仆固大人的一番好意,我怕是辜负了。” 仆固楚这时就有点好奇了,当日扶风郡暴乱,部落里的好多人前去抢劫,确有不少人目睹了、这崔指挥使的狠厉手段。 如此一个金戈铁马的男人,竟会害怕家里的宠妾善妒?! 一时之间,仆固楚有点想知道,这位宠妾面纱之下的面容。 仆固楚笑着道:“崔指挥使兵权在握,年少有为,难道还怕一名小小的宠姬不成?” “不是怕,是尊重。” “我们中原人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我既没有这样的心思,仆固大人还是莫要强求。” 崔世桦淡淡的又道:“我若收下你的好意,惹得这美人生气了,怕是将乌桓的美人都杀了,也消不了她的气。” 第134章 你从哪搞来的糖? 这时,齐渊终于在一旁笑道: “哈哈哈哈,我们崔大人竟是个惧内的,佩服,在下十足的佩服!” “要我说,仆固大人,我们中原人净出痴情种,你还是莫要多此一举了。” 崔世桦此时越表现的专一痴情,与扶风郡的那段风流过往,越是形成对比,也越是让齐渊放心。 这人岁数不大,还惯爱装模作样,的确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 仆固楚不禁看了看崔世桦,又看了看齐渊,两个男人怀里都抱着舞姬,端的一副酒囊饭袋、沉迷酒色的模样,仆固楚不禁也古怪地笑了两声: “两位不愧是一家人,恕我这个外族人少见多怪了。” 仆固楚恢复了平静,紧接着又道: “前些日子,听到西蛮阿苏勒那老贼,被沙洲卫麾下的戍卒,一刀砍断头颅,敢问崔指挥使,不知那头颅,可有保存到如今?” 崔世桦放下酒杯: “一个蛮子的头颅,不必费事保存,那头颅换了赏金,再无任何意义,早已抛给野狗,叼走吞食了。” 仆固楚笑了。 “好好一个蛮族英雄,竟落得如此地步,崔指挥使好手段!” 崔世桦无声扯唇。 仆固楚察觉到这个话题有点尴尬,继而看向齐渊: “齐大人,不晓得我先前送给郡守大人的那袋糖如何?大人应该没尝过这么好的糖吧。” 听到这话,齐渊倒没什么反应,崔世桦和周秀绒的表情却微妙地变了变。 甚至,崔世桦差点一口酒呛到自己。 齐渊非常诚恳地道:“你送来的糖,确实是我从未尝过的美味。” “我今日过来,郡守大人还派我带了一些来,送给崔指挥使。” “我真的好奇,仆固大人,你的糖是从哪里来的?那糖颜色雪白、晶莹剔透,比市面上的黄糖,可品质好太多了!” 仆固楚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略有些骄傲。 “这糖,自是比你们市场上的黄糖好得多,齐大人,你和林郡守不要问这糖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只要知道,这糖,只有我们乌桓人才有。” “不过,若是林郡守还想要,我倒是可以便宜些卖给你们。” 说着,仆固楚给了一个比、曾经周秀绒卖糖给江海时更贵的糖价。 仆固楚不怀好意地看着崔世桦和齐渊,这两个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偏偏都是有手段的人。 可是,如今还不是有求于他! 崔世桦差点没忍住笑意,他赶紧抬手饮酒,借着衣袖的遮掩,才缓过了脸上破功的表情。 齐渊听到价钱,当即眉头一皱。 “仆固大人,这糖市乃是由我朝太子掌管负责,大人现在却想用高价来卖给我们,要是追究起来,这可是与太子作对。” “如今时局混乱,难道大人想要……造反?” 说到最后,齐渊惊讶至极地看着这些乌桓人。 “造反”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刹那之间,把乌桓人炸了个猝不及防,即使是仆固楚,也脸色猛地一青。 这样的锅,谁背得起? “齐大人,你多虑了,休要胡言乱语。” “毕竟,林郡守可是收了我们的糖。” 崔世桦这才适时地解围道:“一两袋糖而已,仆固大人也莫要动气。” “毕竟,这是糖不是盐,牵扯不上走私造反那么严重的罪名,齐大人的确大惊小怪。” “既然这糖如此之妙,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出什么味道,等吃完仆固大人送来的几袋糖,我们再聊此事吧。” 彼此试探到此,也就结束了一段。 仆固楚并不满意,却在几个乌桓大人安抚的眼神下,愤愤地坐了下来。 但乌桓人,想给崔世桦一个下马威,还想耀武扬威,并没有这么简单。 吃着酒席,仆固楚便看向了古赞。 古赞就是带进军帐里的几个壮士之一,他当即大声道: “崔大人,这美酒美食美人歌舞的,实在太过平淡。” “我愿让我手下的勇士出来,和崔指挥使手下的人比一比,以此让诸位开怀开怀。” 这样的场面,乌桓人是明目张胆的主动挑衅! 齐渊反而不吱声儿了。 他是林郡守的人,又不是崔世桦的人,没必要给沙洲卫解围。 而崔世桦上一世,面对过太多这样的挑衅场面,他太清楚,其中的轻重了。 若是不应,崔世桦这沙洲卫指挥使之威,便别想立起来,估计还得在关西七卫之中沦落成笑柄谈资。 但若是应了却输了,那更是别想要威慑这些乌桓人,整个扶风郡和沙洲卫,怕是都得被乌桓人贬低死。 崔世桦放下酒杯,和颜悦色地问:“不知你们要派出的哪位勇士?” 乌桓人后方的亲兵中,继而走出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士卒。 这人粗看,比崔世桦还要高上半头,有两米出头的身高,凶神恶煞、眼冒凶光,一看就是一员猛将。 古赞哈哈大笑,朗声道:“崔指挥使,这是我们乌桓部落的勇士哈蒂斯,他有一大把力气,不知崔指挥使手下,可有和哈蒂斯一较高下的人啊?” 崔世桦脸色一肃,当即放下周秀绒,自己站起身道:“我直接和他来!” 仆固楚悠悠地笑了。 “崔指挥使莫急。” “这是我们双方下属的比试,你一个三品将领,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了。” 紧接着,崔世桦这才看向自己的部下,问道: “仆固大人如此说了,你们有哪个,想要与这位勇士一战的?” 孔浩、程颂同时站起身抱拳道:“属下愿一试!” 崔世桦颔首道:“不急,一个个来。” “程颂,那你先去打个头阵吧。” 程颂从座位上起身,他站起来的瞬间,乌桓的几个大人们就乐呵呵地笑起来,甚至调侃道: “崔指挥使,你们沙洲卫是缺肉缺食了嘛?” “这么个矮子又身板瘦弱的,竟敢出来和我们部落的第一勇士比力气? “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乌桓人看着程颂,最多一米七出头的身高,这身高,在普通男人当中不算太矮。 可放在军中,甚至在乌桓部落的男子里,却是矮个子。 崔世桦并未生气,只是淡定地回复: “我们要比的是力气,又不是比个子,那胖瘦高低,又有何重要的!” “程颂,你过去,让几位乌桓大人好好瞧瞧。” 程颂满面刚毅地应是,随后,他大步走到了哈蒂斯面前。 第135章 投壶失败 几位乌桓大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尽情嘲笑程颂的矮小瘦弱。 可哈蒂斯不敢小觑此人,他面色严肃地摆出架势。 程颂更是无比专注,谨慎地道:“请。” 程颂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否则,丢的就是崔大人的脸。 即便他有天生的大力气,他也做好了豁出命、也要战胜哈蒂斯的准备。 两个人很快战在一起,哈蒂斯扬手就攻击程颂的胸膛,程颂连忙躲开,抱着哈蒂斯的腰部,就想要把他掀翻。 没料到,这哈蒂斯也着实有把子力气,他下盘太稳,程颂一时没有掀动。 哈蒂斯趁机重重锤击着程颂的背部,程颂闷哼一声,又立刻去攻击哈蒂斯的腿部。 帐内的地面已经被两人的力气压出裂痕,周秀绒看的震惊不已,她没料到,这程颂如此瘦弱,却能抗住一个两米多高巨人似的哈蒂斯的攻击。 战况越发胶着,周秀绒在心底,不断给程颂叫阵。 冲!用力! 不能输啊,程颂,你千万不能输。 最终,程颂怒吼一声,狠狠地将哈蒂斯整个人举起来,继而将他扔在地上。 哈蒂斯的脑袋,“咚”的一声与地面碰撞,程颂乘胜追击,趁哈蒂斯晕着,他上前直接坐在哈蒂斯身上,狠狠地挥舞着拳头。 “好!” 孔浩直接激动地站起身不断鼓掌,双手拍打得通红。 “好!” 其他几个千户也看得满脸兴奋,恨不得冲上去和程颂一起揍哈蒂斯,也跟着激动叫道: “程千户,好样的!” 相比之下,乌桓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没想到亲兵会输掉的古赞,狠狠瞪着瘫在地上犹如一坨烂泥的哈蒂斯,又尴尬的对崔世桦笑着道: “崔指挥使的部下,果然高手辈出!” “既然比力气,我们输了,但我还想和崔指挥使的人,比一比其他东西。” 他四处看了一圈。 “卫所扎着军帐,一时半刻也跑不开马,骑马便罢了,那就来比试比试投壶吧。” 闻言,程颂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惊慌的表情。 哪里想到这乌桓人早有准备,几个亲兵迅速抱着投壶专用的贯耳瓶,立刻就摆在了军帐的中央。 当手里握着弓箭,站在贯耳瓶前时,程颂更慌了。 与他比试的还是哈蒂斯,只见哈蒂斯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后,门牙掉了两颗,却依旧不服输的站着。 因为刚刚的落败,哈蒂斯的心中,憋着一口气。 投壶时,就用了十足十的功力,一共十箭,支支箭矢,投进了瓶里。 他刚刚投完,乌桓人便大声叫好了起来,随后,便沉沉地看向了程颂,等着程颂出手。 他们的视线给了程颂很大的压力,程颂咬牙,瞄准贯耳瓶的瓶口,头上的汗水流下,快要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紧张地侧头在肩头上擦了下眼睛,再次重新瞄准,终于投出第一箭。 可第一箭,却连贯耳瓶的瓶身都没沾到,直接投到了地上。 场面静了静,随后便是乌桓人的大肆嘲笑: “哈哈哈哈,这便是崔指挥使手下人的能力吗?” “不是说中原人极其擅长投壶射箭吗?如今连投壶都投不准,射箭想必也难登大雅之堂!” “古赞,你小声些吧,万一这将士,只是故意让着哈蒂斯呢?” 有人故意大声道。 “你还不如说那程千户,是喝蒙了酒,丢了魂儿。” “那么大的贯耳瓶,投壶竟投到外面去,这可是沙洲卫的千户,还是崔指挥使部下的精兵,谁能想到,竟如此外强中干!” 程颂心中惴惴,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心情,再艰难,他也得把剩余的九支箭全部投完,但成果极其难看。 十支箭里,只有一支投进了投壶。 投完之后,程颂的眼睛彻底红了,整个眼眶氤氲着泪水,欲落未落的可怜极了,程颂只觉得,无颜面对崔世桦。 他垂头丧气地来到崔世桦的面前,跪下请罪。 其实,这也不能怪程颂。 一个射箭的弓兵,需要无数的箭矢练习,才能练出好的准头和臂力。 同样,投壶也是类似,投壶这样的活动,本就是世家子弟们的娱乐活动,普通人压根没有必要去练习玩乐这样的活动。 程颂父母早亡,出身不好,家里条件也不好,他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只有那浑身的天生神力,又怎能接触到投壶这样的活动呢? 就算他用尽全身力气,可投壶射箭比的不止是力气。 崔世桦没有怪罪他,“无事,起来吧。” 投壶赢了程颂之后,乌桓人的气势大胜。 古赞还觉不够,又看向了孔浩: “这位也是崔指挥使手下的精兵吧,不如,也上来和我们乌桓的勇士比试比试?” 孔浩咬着牙,不知道该不该应征。 虽然这几年,沙洲卫的将士们都有在训练箭法骑术,但是,如果真的和哈蒂斯比试,谁也没有把握,说自己能够稳赢。 崔世桦的部下们面面相觑。 更何况,这是投壶,不晓得射箭的本事用来投壶、是不是触类旁通的! “怎么都不动?”古赞大声道,“不会堂堂一个偌大的沙洲卫里,没有一个可以和我们一战投壶的勇士吧?” 崔世桦心中的火气越来越盛,脸色也越来越冷。 说什么,这次也得自己亲自来,杀杀乌桓人嚣张的气焰,这时,周秀绒却先说话了。 “不晓得古赞大人这些亲兵中,最厉害的就是这位壮士?” 古赞有些错愕。 小小一个宠姬竟然插手他们男人的事儿?! 但古赞还是自得地道: “哈蒂斯是力气上的第一勇士,但若是投壶射箭,他只是略显出挑而已。” 周秀绒眉头一挑,好似好奇地问:“古赞大人,那他比你们在座的几位乌桓大人如何?” 古赞下意识道:“自然是我们几位大人的水平,更强一些。” 周秀绒紧接着又道:“妾身曾亲得崔指挥使的言传身教,于射箭一行,略有几分心得,干脆,我们不比投壶了,直接到外面的比武场,比试射箭吧。” 其中一位乌桓大人,不悦地道:“我等身份,还是男子,怎能上场同你一介女子比试!” 第136章 女子优先~ 这时,崔世桦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这程千户是才入营的新兵蛋子,你们仗着他入伍时间不长,不才提出投壶比试嘛。” “如今我这宠姬,也是个白丁,怎么?她尽得我真传,你们不敢比试了?” 继而崔世桦慢悠悠地将周秀绒放下,然后起身,从案桌后走下来,从容地看着乌桓人。 “你们仆固大人也说了,我和他是一地首领,不能上场比试,那想必,除了我亲自出马,我这宠姬,也是有资格比试的吧!” “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弱女子?” “那乌桓人的射箭本事,也不过如此,不就是个纸老虎,有什么值得骄傲,一捅就破罢了!” 孔浩几人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话说得可太戳乌桓人的心窝了,要是比不过一个女子,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啊! 乌桓人被崔世桦侮辱,他们怎能不应声。 古赞直接站起身,黑着脸着走到崔世桦身旁:“那就让我来会会崔指挥使这宠姬,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们乌桓人的英姿!” 仆固楚没有阻拦古赞,他冷笑着道: “崔指挥使让自己的宠姬上场比试,若是输了,就证明崔指挥使亲传的射箭手艺也不怎么样,怕是只会让崔指挥使无地自容吧。” “古赞,你一会儿可给崔指挥使的宠姬留下脸面,毕竟,女子娇娇弱弱的,届时丢脸闹脾气,还得是我们崔指挥使去哄哇!” 古赞阴恻恻地道:“那是自然,我当然会让一让崔大人的宠姬。” 看到这一幕,程颂连忙低声询问孔浩,周秀绒的箭术好不好。 孔浩哪里晓得周秀绒具体会不会射箭,他只知道,他们的主公啊,喜欢极了这个原配夫人。 但他确实没有亲眼见过,崔世桦教导周秀绒射箭啊,他只见证过,他们的崔指挥使能够箭箭齐发、百步穿杨的本事。 在场的众人,其实谁也没有见过周秀绒射箭,包括崔世桦自己也是! 可他丝毫不曾担心,既然这小妇人要求了,他也愿意相信她的能耐。 于是,到了比武场后,沙洲卫的戍卒光看着,与古赞站在一起,显得格外柔弱的周秀绒时,心中就很是焦急。 这样的焦急,都被乌桓人看在眼里。 仆固楚笑意更深,连女子都派上阵比试,这崔世桦,估计就是孬种一个,还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那还为扶风郡暴乱的事情,道个屁歉! 而古赞的心里,也更有底气,他甚至提议道: “这箭矢一口气射出,实在没难度,不若我们轮流射箭如何?” 其实,一口气射完会更好,也更容易找到射箭时的手感和状态。 但轮流射箭,对方射得好,只会给自己造成心理负担,本来能有八分的功力,最后能发挥出五分就算不错。 但周秀绒突然笑了,“好啊。” “不过……既然大人想要难一些,那便再加上些难度吧。” 她转头,淡淡地对戍卒道:“把所有箭矢全部泡水拿过来,还有箭靶,全部浸透水了再扎稳靶子,然后,把箭靶往后再挪动二十丈!” 几个戍卒听命行事,将靶子和箭矢全部泡水了,又把箭靶往后移了二十丈,二十丈约有五十米左右。 周秀绒看向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的古赞: “古赞大人,既然要增加难度,那么,箭矢和箭靶泡了水,会导致箭矢容易滑落箭靶,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况且,箭靶向后挪了二十丈而已,这等距离,对古赞大人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古赞深呼吸一口气道: “对我不是难事,对你,可就不一定了。” 其实,古赞心里也有点没把握。 毕竟,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年纪大了,眼神自然也不如年轻时好使。 所以,他有意想让周秀绒先开始,周秀绒射不中之后,他随后出击,也没有压力。 古赞在心中想好,便信心十足地道: “你是女子,女子优先,你先请吧。” 周秀绒也不推拒。 她站好位置,拉开弓就对准了靶子,但对准了一会儿,又忽然收回弓箭。 古赞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害怕了?罢了,我一个大男人,何必要欺负女子……” 周秀绒好似没有听到,继续道:“来人,再把靶子后移二十丈。” 两旁观看的人,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乌桓人都觉得,周秀绒愚昧无知,怕是彻底发疯了。 大燕朝的弓箭射程,是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 之前后移的二十丈,再加上先前便有的距离,这已经有一百多米。 再往后移二十丈,这就是足足一百五十多米。 崔世桦的确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乌桓人的首领仆固楚,被誉为乌桓人的雄鹰,也勉强能达到这个程度。 可他们都是天赋异禀的将领,但是周秀绒? 一个连面纱都不敢揭开,细胳膊细腿的弱女子,能有如此神力如此准头,能射中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箭靶?! 乌桓人并不相信周秀绒能做到这般。 但崔世桦这次,却亲自起身,把靶子再往后移了二十丈。 继而走回周秀绒身边: “如此距离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往后挪挪!” 当看到箭靶和箭矢全部泡水后,崔世桦立马知道了周秀绒的成算。 他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暗笑她的滑头,这小妇人可是光明正大的作弊,偏偏乌桓人都是一群蠢狗。 他就等着看,这小妇人把乌桓人吊着玩吧! “够了,再远,古赞大人该有意见了。” 于是,在所有乌桓人怀疑的眼光下,周秀绒平静地拉开大弓,随意对准了靶子。 弓满,射出。 明明连箭矢射出的破空声都如此轻飘飘,丝毫不见凌厉的箭势,却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那箭矢,偏偏牢牢刺入靶心。 满场寂静。 周秀绒收回弓箭,看向了古赞: “古赞大人,妾身献丑了,接下来,该你了。” 古赞在这一刻,感觉到程颂先前投壶时的惊慌。 但他不得不开始了。 古赞深吸一口气,抬手时,竟然发现手在抖。 第137章 天气预报推送 他本能觉得畏惧,觉得自己无法射中靶心,而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代表着要落败了。 古赞竭尽全力压制自己的这种心情,想要尽力射好这一箭。 可万一输给这女子怎么办?不行,他不能输,他一定要赢! 但他越是这样想,便越是心神不宁。 手里的这一箭,最终射出去。 古赞屏息,充满希望地看去,但却以失望告终,他这支箭,别说是射中靶心,还没到靶子,就已经落在地上。 仆固楚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周秀绒不骄不馁,她淡定的射出第二箭。 这支箭,重现风采,依旧狠狠钉在靶心之中。 程颂和孔浩看得全神贯注,双眼好像会放光。 不愧是他们主公的夫人,竟然这么厉害!!! 他们就知道会这样,主公有勇有谋,主公亲手带出来的夫人,也能把乌桓人比下去。 鼓掌喝彩声不绝如缕,这两支箭,彻底让沙洲卫的戍卒们放下了心。 再一次轮到古赞射箭时,古赞强行平复心情,这一次,总算射到靶子,但也只是射到外环而已。 射完后,古赞都不敢去看仆固楚的脸色。 连续射了五次,周秀绒次次射中靶心,古赞却一次比一次的差。 等第六支箭,再次射中靶心后,周秀绒放下弓箭,双手背在身后,含笑盈盈地问: “古赞大人,这比试,应该不需要再比下去了吧。” 是不需要再进行下去了,任谁来看,都能看出周秀绒的实力,古赞比不过她。 古赞满脸灰败地放下弓箭,再也不想看周秀绒一眼,这女子真是个怪物,弱不禁风的仿佛他一手就能捏死,偏偏有如此能耐。 紧接着,古赞一脸菜色犹如吃了翔似的、站到乌桓人的队伍中。 剩下的乌桓人,谁也不敢冒然再出声挑衅。 沉默片刻之后,仆固楚打破了僵局。 他大笑出声,继而给周秀绒鼓掌: “崔指挥使果然是个好师傅,名师出高徒,带出的徒弟即便是女子,也当属天下年轻人的表率!” 周秀绒也站到崔世桦身旁,她谦虚道: “仆固大人,你这话,可谓是折煞妾身了。” “妾身只是于射箭一行,略有几分天赋罢了,实在担不起您如此夸赞。” “何况,大燕的年轻将士们多的数不胜数,比我优秀,也比我出众的人更多。” 孔浩没忍住一笑,抬袖挡住,和程颂道: “夫人当真促狭,略有天赋?这话,能把乌桓人给气死!” 这不就是在嘲讽乌桓人大多于射箭没天赋嘛,随便一个弱女子,就能赢了他们的乌桓大人。 程颂也忍不住笑了,“虽然促狭,但夫人委实伶牙俐齿,狠狠为我们沙洲卫,出了一口气哇!” 其实,无人知道周秀绒垂落在袖子中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这颤抖,根本控制不住,是力竭的后遗症。 箭靶的距离过于遥远,并且天气炎热,箭矢和箭靶上的水分很快蒸发。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和意志才使出水系异能,将将射出了六支箭,若是再继续射出第七支箭,她绝对会露馅。 还好。 周秀绒心中庆幸。 还好她喊停后,乌桓人没有继续磨缠。 仆固楚冲着崔世桦,终于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此局,崔大人的宠姬胜出,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仆固楚浑不在意。 这种场合下,唯有能屈能伸才能勉强挽回颜面,否则,强撑着不认输,丢人的还是他们。 崔世桦则淡淡的回复: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仆固大人还是让你们乌桓人,多读读书吧,压压身上那股子横劲儿!” 仆固楚不禁眨眨眼,随即低声应了句: “崔指挥使,说的是。” * 一场比试后,乌桓人被安排在沙洲卫的营帐里休息,等待着晚上的篝火宴会。 而周秀绒也去休息了,崔世桦还在大营里与那齐渊,商量着什么,周秀绒没有多加理会。 此时此刻,她躺在军帐里的床上,终于能好好的休息一下,突然,脑海里响起了呱呱系统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齐渊,出自南疆部落,擅长养蛊,为人喜奢淫逸,不满足于偏安一隅的寡淡生活,带着姐姐来到中原游历。】 【后落脚于雍州扶风郡,盖因雍州有大量外族人出没,便于他进行蛊虫交易。】 周秀绒更加惊呆了。 穿到这个大燕朝后,真是一步步颠覆了她的三观。 先是气运被夺,如今还冒出了养蛊人?! 难怪齐渊总给她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呱呱,齐渊是养蛊人,那他会不会随意给别人下蛊啊?” 【不会,蛊虫的培育很复杂,一只成熟的蛊虫,需要耗费极大心血精力和时间来培养,即便最终养成蛊虫,数量也不会太多。】 【能成为蛊虫的,都是多次厮杀、试验成功后的毒虫之王,数量极其稀少。】 【因此,齐渊的品性喜奢淫逸,他只图钱财与荣华富贵,并未害人性命,并且,齐渊养的蛊虫,大多是控制类与摄魂类,所以,他不会随意给人下蛊。】 周秀绒想了想,控制类与摄魂类?这玩意儿,还可以这样用? 那不就是类似于催眠术嘛,难怪和扶风郡郡守走得近,俩人一丘之貉。 贪官,大贪官! “呱呱,物资呢?这个瓜奖励的物资是什么?” 【本次物资不是实物,而是信息类奖励——可免费获取、天气预报推送!】 周秀绒哭笑不得。 我去,给我推天气预报干啥啊?好懵逼啊。。。 呱呱系统又没了声音,周秀绒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天气预报。 顿时,她的眼前出现了巨大的荧光屏,熟悉的小太阳、小乌云、小雨点……出现在屏幕上。 她大概瞅了下,今晚竟然会下雨?! 可是外面艳阳高照,整个雍州都已经两三个月没下雨了,怎么突然下雨? 那晚上还有篝火宴会,乌桓人带了不少牛羊肉,还有马奶酒,以及各种异域的香料,她她……她还等着穿美美哒的小裙子,和乌桓美姬们跳舞吃烤肉呢!!! 第138章 南疆寻宝?! 崔世桦就在这时,离开了主帐。 他心事重重的,回想起齐渊刚才的话语,派沙洲卫一千精兵,前往南疆寻宝?! 据齐渊说,这是林郡守下达的命令。 说是林郡守的人,在南疆发现了藏宝图,若是寻到南疆的那批宝藏,整个扶风郡下属的县村,可以免除一部分赋税,还会给老百姓们发放钱银粮食。 这种鬼话,还真是把崔世桦、当成无知的十九岁莽夫来骗了。 可惜,南疆这个目的地暴露出来,崔世桦当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齐渊,一定是南疆人,并且,借着林郡守在暗中,绝对进行着某种交易,比如蛊虫交易。 上一世,他早早去了羌城,并不晓得扶风郡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后来听说过,历任扶风郡郡守中,有一个被老丈人杀死的郡守,也不晓得,是不是林郡守。 若是林郡守,那齐渊会怎么死呢?难道没有暴露出蛊虫吗? 一时想不通,崔世桦也有点疲倦,晚上还有篝火宴会,还是先把这群乌桓人,打发走吧。 进了自己的军帐后,崔世桦就看到周秀绒一脸的不高兴,眉眼忧愁的拧巴成了一团。 “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苦闷?” 周秀绒抬眼瞧了瞧崔世桦,她回答: “今晚可能下雨,篝火宴会,估计只能开个席,不能半夜狂欢了。” 周秀绒丧丧的。 她好久都没放松了,若是今夜整宿不下雨,她就能嗨皮到天亮,跳舞蹦迪喝酒吃肉,简直爽歪歪啊~ 可惜,要下雨了。 “下雨?” “不会吧,外面的天晴空万里,没有一点下雨的预兆啊!” 崔世桦不太确定,他掀了掀帐帘,外面的确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空气干燥啊。 “哎,真的要下雨,不能点篝火的话,崔世桦,你给我搭个棚子呗!” 周秀绒突然觉得,那种搭帐子、点着蜡烛,看歌舞,那么多舞姬,都可以陪她玩了,这样的氛围,也挺浪漫有情调的。 “你确定会下雨?” 周秀绒重重地点点头。 “确定以及肯定!” 崔世桦看着周秀绒,她之前还有点气恼,对于带她会客,她当时一脸的不满,这会儿提起玩乐跳舞,她倒是没了不满,还一脸的欢欣雀跃。 罢了,不能扫了她的兴。 “好,晚上给你搭棚子,也要弄出个篝火宴会,让你玩得尽兴!” 最终,崔世桦还是选择相信她。 毕竟,她那神乎其神的操纵冰水的能耐,要是准确探查出雨天,也一点都不奇怪。 其实,雍州去年闹过一场饥荒,就是干旱造成的。 而今年,本应春雨落下的时节,但雍州却零星的落了一两场雨,继而到现在,再没有下过雨。 崔世桦刚刚也听到齐渊提起了,林郡守那里收到不少地方县村的公文,询问是否做好应对干旱饥荒的准备。 不止百姓急躁,上到林郡守,下到豪强地主,最近,其实也都在忧心雍州的天气。 崔世桦不在意,因他目前忙着整顿沙洲卫,只管军务,可周秀绒说今晚会下雨,崔世桦其实也是期待的。 “你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下雨吗?这场雨,大概会下多久?” 周秀绒想了想。 她方才看到的天气预报,好像一周内,都是清一色的小雨点和小乌云。 而十五天内,也就是一周后的天气,才又变成了一水的小太阳。 “今晚戌时(八点),会下雨,这场雨,应该会延续七日左右,过了七日,天气又会恢复晴朗。” 崔世桦点点头,现在已经快到傍晚,那就没多少时间了,他得赶紧去筹备搭棚子的事。 “好,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去给你搭棚子,晚上,定然让你开开心心的跳舞吃肉。” 周秀绒也点头如捣蒜。 崔世桦离开后,她笑的眉飞色舞,在床上,翻着身打滚。 呼~开心开心,晚上可以和大胸翘屁股的美女们左拥右抱了,耶,嗨皮嗨皮~ 临近戌时,乌桓的亲兵壮士们先来了比武场,他们就发现,比武场的空地上摆了桌椅酒水,搭建起了篝火。 这些都不意外,最意外的是,整个比武场搭建起许多防雨的布蓬。 而布蓬下面,点燃了许多小蜡烛,明明灭灭的烛火摆着,格外的有情调。 虽然挺有意境,可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这么热的天儿,明明下午还是光秃秃一片,这会儿反而搭起布蓬?! 看到这些布蓬,别说乌桓人,就连沙洲卫的戍卒们,也愣了一下。 程颂拽拽孔浩,纳闷地示意他看这些布蓬: “孔千户,你说主公弄这些布蓬,不打算上台唱戏,难道是怕有雨要来吗?” 孔浩被这闷热的天气,给弄得一头都是汗,他摆着手掌给自己扇风,看到布蓬也疑惑不解,就道: “咱们主公心眼子一套一套的,怕是又想了什么歪招对付乌桓人吧。” 崔世桦若是听到这话,怕是要直呼冤枉! 他哪里有那么多心眼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他心眼子多,他这次搭棚子,明明是为讨夫人欢心! “唉。”程颂叹气,“今年的春雨,就那么一两场,短暂的跟猫尿似的,现在又迟迟不来雨,地都裂缝了。” “再不下雨,这天气,粮食又得旱了,咱们的战马,估计也没草料可吃。” 说完,他抬头看看天。 天气干燥、格外沉闷,地上的沙粒随风扬起,怎么看,也不是要下雨的样子。 没过多久,仆固楚和几位乌桓大人才姗姗来迟。 当看到那明显是避雨的布蓬,仆固楚在心里嗤笑不已,呵,雨哪是这么轻易、便能期盼来的。 但这次,仆固楚学聪明了,并没有把自己的不屑大喇喇表现出来,而是跟着戍卒们,走到各自的位置坐下来。 这次的宴席,不像是中午的酒席。 那时是在军帐里,狭小拥挤,这会儿在比武场,中间即便燃烧起了篝火,可有微微的晚风轻拂,倒也还能忍受。 有戍卒上前给仆固楚盛了一杯酒。 这次的酒,是从乌桓部落带过来的马奶酒,仆固楚品着酒,还是觉得他们的酒比葡萄酒好喝,便饶有兴趣地道: “崔大人,雍州应该许久没下雨了吧?” 崔世桦颔首。 仆固楚道:“雍州的气候实在干燥,去年初,闹了一场饥荒,今年分明是春日雨季,却零星下了一两场雨,到现在,也再未见过雨水。” “河道里的水日益降低,现在又是夏季,太阳暴晒的,我们部落的畜生口干舌燥,草原上的青草,也许久没有雨水滋润,更长不出鲜活来。”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闹出第二次大饥荒,谁也说不准,若是再次闹饥荒,我们乌桓部落和雍州的百姓们,怕是要被渴死饿死了。” 崔世桦知道,他有话还没说完,并且,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第139章 你如何知晓,老天要惩治我 果然,仆固楚放下酒杯,不怀好意地转头看着崔世桦,故作惊讶地道: “说来也巧,去年闹完了饥荒,天气一度很是正常,没料到,崔大人掌管沙洲卫后,这天气,又不下雨了。” “莫非今年要再闹一次饥荒,是老天爷不满崔大人掌管沙洲卫,而降下的惩罚吗?” 这话一出,孔浩当即站起身,厉声道: “胡言乱语!” “翼州和青州,也还未曾下雨,难道也是因为老天爷不满这两州的长官吗?!” “荒谬至极!”程颂也起身冷哼一声,“仆固大人是外族人,倒是把神神鬼鬼刻进了骨子里,你说这话,属实是强加之罪。” “哦?那为何崔指挥使一上任,今年雍州就不下雨了?” 仆固楚不急不忙地道。 乌桓人就是要把这顶大帽子,扣在崔世桦头上,才能一解心头之气。 这时,崔世桦突然起身,迈步走到仆固楚身前,弯腰,阴影覆盖着他,低声道: “仆固大人,你应当感谢不下雨才对。” 说着,他直起腰身。 继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仆固楚,扯唇笑了。 “毕竟,仆固大人似乎身患痹症(风湿病),你这腿脚,怕是每到阴雨天,便要疼痛许久吧。” 仆固楚脸色沉下,恨恨地道:“你……你怎么知晓?”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知晓?” “我倒是还想问问仆固大人,你又是如何知晓,这雍州就会一直不下雨呢?” “或者,你又是如何知晓,雍州不下雨,就是老天惩治我呢?” 仆固楚眼神阴鹜地瞪着崔世桦,可崔世桦丝毫不畏惧。 “仆固大人,在我的地盘上……”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可要斟酌清楚了!” 两人之间好像一触即发,乌桓人紧紧盯着崔世桦,崔世桦的部下和亲兵,也握上腰间的刀柄。 在两方对峙之时,崔世桦忽然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朗声道:“来人!” 程颂和孔浩连忙上前,“大人?” “将布蓬外守着的戍卒,都召集到蓬下避雨。” 崔世桦郑重其事道: “再过一刻钟左右,就要天降大雨。” 孔浩与程颂当即扭头,往布蓬外面的天空望去,与他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好些人,齐渊与乌桓人,也纷纷探头望着天空。 天色昏暗,确实无雷无风。 地面一片干燥,闷热得令人皮肤糊上了一层汗。 这样的天气,怎会突降大雨? 同样看完天气的仆固楚嗤笑一声: “崔大人,你是在白日说梦话吗?” “方才你的部下,还说我将神神鬼鬼刻进骨子里,我看崔大人,怕是被神鬼附了体,开始说胡话了,这样的天气怎可能下雨!” “而且,你这么肯定一刻钟后下雨,怕是神鬼来了,都不敢说这种大话。” 乌桓人哄然大笑,齐渊也没忍住笑道: “崔大人,你可是林郡守钦定的沙洲卫将领,可不敢胡吣这种瞎话,这不,就让仆固大人见笑了。” 仆固楚也补充道:“真要召集人过来,我们乌桓的壮士,就不必了,让他们在布蓬外好好守着,守着看、咱们崔大人口中的降雨奇景!” 可崔世桦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嘲笑,干脆利落地吩咐: “程千户,孔千户,现在、立刻、马上,召集外面的将士进到布蓬来!” “是!” 众人忙忙碌碌,一刻钟还没到,除了乌桓的壮士之外,其余守着的戍卒,大部分已搬到布蓬下方。 此时,众人已没了吃喝的心情,他们站在布蓬下,看着外头仍然沉闷无风的天气,又是担忧、又是焦虑。 一刻钟……当真能天降暴雨? 男人们在这边期盼下雨,周秀绒则坐在一旁,和席面上的舞姬,玩的开怀至极。 这些乌桓的舞姬,也都是些年轻的小娘子。 她们也爱漂亮,也爱闹腾,若不是身份低微、深受限制,谁又乐意成为那些权贵们交换利益的货物呢! “来,喝酒,相逢就是缘分,祝我们长命百岁,活得长长久久。” 周秀绒举杯,其余的乌桓小娘子们,也跟着举杯。 紧接着,周秀绒便和几个会说汉话的舞姬,跳起了舞,拉起了手。 看着那群男人不相信一会儿下雨,她心里,暗笑他们愚蠢! 于是,周秀绒只管自己快活,抱着乌桓舞姬们,还跳起了国标舞。 跳的累了,便坐在地上的席子,靠在她们的肩上,周秀绒帮她们编着小辫子,又摸了摸她们的腰链,再拨弄拨弄她们脚踝上的小铃铛~ 空地上,古赞领着亲兵,还有哈蒂斯,跑去坐在露天席地的桌案,悠闲地看着布蓬下的人。 他们在心中嘲笑崔世桦的蠢笨,一会儿若是没下雨,这沙洲卫的脸,就要丢没了。 “古赞大人,怎可能这么巧,说来雨就来雨。” “那群人还竟然信了,他们以为崔世桦是什么神仙转世吗?” 他们没有放低声音,就这么放声嘲笑着崔世桦。 而仆固楚,更觉得搞笑至极,他也打算离开布蓬: “崔大人,我们乌桓人身强体壮,又怕热得很,这布蓬下的宴席,恕我们无福消受。” 于是,仆固楚转身过去,到了古赞那边的露天席地坐着。 很快,一刻钟过去了。 几乎时间刚到,古赞在那边坐着,便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 “崔大人,你说的天降大雨呢?” “我怎么一滴都没见到。” 崔世桦站在布蓬下,抬起眼皮,眼神幽幽。 “放心,我说下雨,就一定会下雨。” “还有,古赞大人,我劝你少说些话,毕竟,你坐在露天席地里,万一雷公电母打瞌睡,失了准头,说不定一个天雷,就会劈在你身上。” 男人一字一顿,带着莫名的笃定。 古赞只觉得好笑至极,这年轻人,就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他毫不当回事,正要反驳崔世桦痴人说梦,偏偏天地间,突然狂风乍起,乌云密布。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雷,轰然在天边炸起,那道劈下的电光闪雷,仿佛在古赞头顶,哗然闪过。 第140章 哈哈,神仙下凡吗? 顷刻间,就连布蓬下的篝火,也被吹得几乎倾倒,闪电划过,众人脸上的愕然神情,被照得一清二楚。 古赞浑身发凉,不敢置信地朝崔世桦看去。 就连仆固楚也惊讶不已,竟然说下雨就下了?! 紧接着,一粒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摔在黄泥之中,被缺水的土地,顷刻吸走。 下一瞬,倾盆大雨而至,乌桓人措手不及。 反而沙洲卫的将士们,脸上充斥着兴奋雀跃的表情。 隔了几息,雨水磅礴。 周秀绒望着布蓬外的雨,再看了看女眷这边的篝火,并未熄灭。 下雨了! 凉快极了! 而沙洲卫的将士们,甚至狂喜的把手伸出布蓬外。 “下雨了……我们崔大人说对了,当真下雨了……” 齐渊愣愣看着这一幕。 他不敢置信,这个草包,竟真能预示天气?! 若是随口一说就罢了,若他真有如此本领……齐渊的鸡皮疙瘩,不知不觉窜上了全身,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倏地回头看向崔世桦。 同时,看向崔世桦的,还有在雨中被淋得格外狼狈的乌桓人,以及布蓬下的所有沙洲卫戍卒。 十九岁,即将及冠的英伟男儿,如今却面容平静,屹立在一旁。 他穿着深色的广袖宽袍,并未着箭袖,衣袖袍脚被狂风暴雨吹得翩翩起舞,而他,仿佛就是沙洲卫的山,他不倒,沙洲卫就不会倒下。 他面容淡定,一切似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乌桓人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崔世桦,怕是真的……真的对这场暴雨,早有预料。 在大雨之中的仆固楚,同样又惊又骇。 他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就站在外面狠狠地瞪着崔世桦,甚至,心底里涌出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杀意! 此等武功高强、还能预示天气的人绝不留,留了他,对整个乌桓部落,绝对百害而无一利。 “杀了他!” 仆固楚猛地拽住古赞,血红的双眼满是杀意和恐惧。 “古赞,你和哈蒂斯去给我杀了他!” 古赞却浑身发抖,他剧烈地摇着头,“我不敢……首领,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敢杀他……” 仆固楚吼道:“愚蠢的东西!” 他就要起身去喊亲兵,自己即便痹症难挨,也要亲自出马杀了他。 杀完就逃,正好天降大雨,崔世桦也无法迅速追击他们。 但仆固楚,刚刚站起来动了一步,天边便猛地炸起一道响雷。 仆固楚浑身僵硬在原地,棕色的卷发被雨打湿,难堪地糊在脸颊两侧。 他瞪大眼睛,一步都不敢走了。 难道是老天给他的警示?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鬼在世? 还是说,如今并不是杀崔世桦的时机? 或者,崔世桦不该死? 布蓬下的沙洲卫戍卒,受到的冲击,不比乌桓人好上多少。 程颂愣愣地伸出手,真切感受到雨滴落在手心的感觉。 “孔千户,真的下雨了,这不是梦。” 程颂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的主公,不是在故弄玄虚,而是真真切切预料到今日有雨。” 他非但算到今日有雨,他还算到雨落下的时间。 此时此刻,在骤然亮起又灭下的闪电中,沙洲卫的所有戍卒们,都紧紧盯着崔世桦,目光里充斥着崇拜与敬仰。 甚至,曾经有些不服气、崔世桦十九岁便登高位的戍卒,如今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望着崔世桦,仿佛,那就是他们的神灵和信仰。 * 而崔世桦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他望着朦胧的雨幕,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与乌桓舞姬靠在一起的小妇人。 他的心中,升起一阵狂喜,这样的她,简直犹如一座宝藏,而他,目前就是发现这座宝藏的、唯一。 他太庆幸了,自己有这张脸。 也太庆幸了,曾经腿瘸时,给她做饭、对她好、听她话、没有惹她生气。 否则,这一世,他或许就错过她了。 一想到会错过她的结果,崔世桦就觉得,心痛的难以忍受。 还好,她在他身边。 还好,他并未错过。 此时的周秀绒,也不得不感叹,系统就连播报天气预报,都能做到如此准时。 说是晚上八点下雨,果真就降下大雨。 乌桓的舞姬们,以为她也是舞姬出身,早就把她当成天涯沦落人了。 周秀绒窝在布蓬的角落里,又有舞姬们围在一起,并未受到风吹雨打的摧残。 但她发现了,乌桓人的状态不对劲,包括这些沙洲卫的戍卒们。 乌桓人看崔世桦的眼神,已经由不屑变成了恐惧,甚至,那个首领仆固楚,恨恨的模样,简直是想要杀了崔世桦。 “崔大人就预示个今晚下雨,你们怎么如此惊讶?” 周秀绒只以为,古代应该也有占卜天气的本领啊。 可乌桓的舞姬们拉拉她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崔大人是神仙下凡吗?” “他说什么时辰下雨,天空就真的下雨,可这里是雍州啊,雍州已经很久不下雨了,他不是神仙是什么?” 当看到周围的几个舞姬都一脸认同的表情,周秀绒终于意识到,天气预报这种事,对古代人的冲击,是如此之大。 得亏她自个儿,没有到处瞎咧咧! 如此看来,今日一出预示降雨,带着点神话色彩,崔世桦的本事,也会被大家大肆宣扬。 他仿佛天命所归般,上任沙洲卫的指挥使,又成为沙洲卫的守护神。 周秀绒有点啼笑皆非: “哈哈,你们说的有点像乎,崔大人,可能真是上天派来保护沙洲卫的神~” “对呀对呀,我们乌桓人,是相信世界上有神佛的,这崔大人,的确有点与众不同。” 紧接着,周秀绒不再插话,她笑笑不语,又端起了酒杯,品了一口马奶酒。 没过一会,暴雨下的更大更猛。 雨中露天席地的乌桓人,终于受不住这样迅猛的大雨,跑到最边上、仅剩的布蓬边沿挤着。 一阵大风吹来,崔世桦等人头上的布蓬,倏地被掀飞一半。 大雨冲下来,崔世桦下意识跑到周秀绒身边,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怀里,揽着她,前往未曾坍塌的布蓬下方。 而有一些人,直接被风卷进大雨中,浑身湿漉漉,又挤进其他布蓬下方。 大家伙被冻得冷飕飕,有人大声喊道:“雨太大了!得回营帐!” 第141章 贴着我,就不冷 紧接着,雨水越下越大。 崔世桦揽着周秀绒,来到遮雨布棚下,他不禁皱皱眉。 地面上,满是积水。 比武场距离周围的营帐有段距离,幸好,他不止让人扎了布蓬,还准备了蓑衣。 只是,蓑衣的分量不多,只够几十个人。 崔世桦道:“大家分批走,雨太大,慢慢来,不要着急回营帐。” 他边说,边往周秀绒的身上套蓑衣,自己也穿好蓑衣,这才搂着周秀绒,率先跑进雨水中。 程颂和孔浩等人,也连忙跟上去。 崔世桦埋头往前跑去,这雨是斜着下的,没有雨伞,他只好伸手撑在周秀绒的额头,可惜,她那张如玉般的小脸,还是被雨水打了一脸。 周秀绒抬头看去,立在她身边、挡去倾斜大雨的崔世桦。 蓑衣挡住男人的脸,只露出了坚毅的下颚。 还是喜欢他吧…… 周秀绒眨了眨眼,飞快地抖落掉睫毛上的雨水,步子尽量迈大,能够紧紧跟上他。 但越走,风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迎风都会把人吹得跑起来,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人惊呼一声,身上的蓑衣被吹散了。 周秀绒回头一看,又是一阵风雨袭来,把她头上的斗笠也吹得快要掉了。 不好,雨太大,风力也强,可能会造成地面塌陷,或者山体滑坡。 崔世桦四处看了看,拉着周秀绒就往离比武场、最近的一座粮仓中跑。 身后的人,急匆匆按着头上的斗笠,跟着他们,也往粮仓中避雨。 粮仓中,是一个个挖好的地窖,形成了遮风避雨的地穴,崔世桦拽着周秀绒率先挤进一个地窖里,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个地窖不怎么大,里面塞满了谷物稻草,也就只能挤下他们两人。 其他人连忙躲到了其他的粮仓地窖里,各自离得不远,彼此间还能听到说话声。 “他奶奶的,刚那阵风太吓人,差点把老子卷飞了。”有一个百户扯着嗓门说道,又哈哈大笑: “不过大了也好!干脆等雨停了,再回去吧,不然山体滑坡的话,那石头砸下来,把营帐压塌了,自个儿在睡梦里直接撞死,可才叫倒血霉。” “我觉得行,”程颂听到这话,觉得很有道理,随即也大声喊道,“各位都躲好了啊,千万别受风寒!” “放心吧,都躲好了。” 粮仓地穴中,崔世桦和周秀绒贴的极近。 明明隔着不远处,都是一群群活生生的人,可周秀绒觉得这偌大的粮仓里,似乎只有她和崔世桦两人。 乌桓人没脸跟着崔世桦走,也不晓得往哪去了,还有那些舞姬,自然是跟着乌桓的大人们一路,周秀绒有点担忧。 但是,地窖太小,她现在穿着蓑衣很难受,也顾不上再担忧旁人。 更要命的是,这个地窖太低,她整个人,窝在崔世桦怀里,两人都得弓着腰。 崔世桦摘下斗笠和蓑衣,看了周秀绒一眼,“先把蓑衣脱了。” 周秀绒点点头,把身上的蓑衣脱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其他人还在聊天,不一会儿便停止了议论,盖因那群乌桓人也跑到这地窖,沙洲卫的戍卒和乌桓人面面相觑,双方莫名的尴尬和不自在。 “外面是不是山体垮塌了?不然,乌桓人怎么也过来了?” 周秀绒悄声询问崔世桦。 “嗯,这场暴雨太过剧烈,周围的山体滑坡,是正常现象。” 男人在说话,喉结不住地滚动一下,周秀绒的余光,瞥了崔世桦一眼。 就看到男人身上的衣物湿透了,紧紧贴着他的腰部腿部,并且,他的面上,也是湿漉漉的雨水,淌过那性感的喉结,继而往领口上流。 周秀绒莫名其妙想到,崔世桦在浴桶里、抒解释放的一幕。 啊。 反应过来后,周秀绒脸都红了,都什么时候啦,她还跑神,于是赶紧收回眼睛。 地窖里很黑,有人点燃了火折子照路,可一瞬间,又灭了火光。 毕竟,里面都是粮食,绝对不能引发火灾,况且环境密闭,又在地下,也就更加湿冷,周秀绒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上湿透的衣服透着冷意,即便淋不着雨吹不着风,可地下的温度,实在太低。 崔世桦忽然伸手,用蛮力直接把周秀绒完全拽到自己身边,两条长腿将她紧紧夹在怀里: “贴着我,就不冷了。” 周秀绒摔在崔世桦的怀里,被男人半拽半抱着,深陷在凹陷的粮仓处。 崔世桦的后背,就靠着麻袋装的谷物,他双腿一条伸着,另外一条屈起,把周秀绒抱得严严实实。 一片昏暗中,周秀绒清晰地听到了、崔世桦有力的心跳声。 “怦咚、怦咚……” 两人静默不语。 唉,周秀绒心想,这样的处境,好尴尬啊。 如果有人放个屁,就更尴尬了! 如此密闭黑暗的环境,只有他们两人没在说话,周围渐渐传来了戍卒们和乌桓人的交谈。 周秀绒咳了咳嗓子,“你……” 崔世桦立刻道:“闭上嘴巴,现在别说话。” 他不让周秀绒说话,周秀绒反而更想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话。” 崔世桦低头看了周秀绒一眼。 “崔世桦!” 男人还在透过昏暗,试图看清周秀绒,从喉间发出一声:“嗯?” 非常性感。 周秀绒的声音越来越低,“崔世桦,你是不是快要过生辰了?” 一问出来,周秀绒的脸便有些发热。 仿佛她上赶着,要给男人准备生日礼物似的。 但又想知道,崔世桦的生日是何时。 崔世桦眉眼一弯,这小家伙,难不成要送他生日礼物? 也对哦,今年的他,就该及冠了。 过生辰?! 上一世,活到了四十多岁,也未曾正经过个生辰,那时,也没有人会陪他过生辰。 “七月初七,我的生辰在乞巧节那日。” 周秀绒愣住了。 我去,这人的生日和七夕竟然同一天?这也太凑巧了吧! 现在已是六月份了,也就是,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他生日,还是满二十岁的及冠日。 第142章 太疯狂了 “那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啊?” “对了,你二十岁及冠,应该举行及冠礼,是不是得请个有名望的人给你加冠,然后再给你摆上一场丰盛的酒席……” 周秀绒独自嘟嘟囔囔,崔世桦却没有再说话。 反而,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 外面风雨交加,其他人的声音杂乱,潮湿的气息,混合着粮仓谷物的味道,在这幽暗的洞穴中,他们两人暗涌着无形的暧昧。 “对了,让段敬怀给你加冠吧,那小老头好歹是个太医令,即便罢官了,也是个有威望的神医!” 就在这时,一道巨雷横空劈过,将粮仓的一处地窖劈的坍塌。 整个粮仓里,骤然透进一丝光亮。 两张靠得格外近的面孔,霎时暴露在对方眼底。 周秀绒被惊雷震得浑身一抖。 崔世桦却感觉,这道惊雷,将他的理智劈碎了。 他猛地抓住周秀绒的手。 周秀绒还没意识到男人要做什么,她只觉得,崔世桦的手太烫了,烫得她心中一颤。 “秀娘……”男人低低唤着她。 他抓着周秀绒的手,缓缓往自己这边拉来。 “秀娘,让我再放纵一次吧。” 外面的大雨遮盖掉他们的声音,雷声还在轰隆隆地震响。 周围甚至能听到,程颂和哈蒂斯不服气的在争吵,以及孔浩也在和古赞大声争论着什么。 黑暗的洞穴,狭窄的空间,炙热的温度不断上升,他们两人,却在大家都不知道的背地里,沉浸在旖旎背德的氛围中。 此刻,在这样的环境里,加上白日只是短暂止瘾的崔世桦,他内心的欲念,已经开始极端的膨胀扩大。 周秀绒还在犹豫,这太疯狂了。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床帏之事应该与床帏相关才对,即便环境简陋,可也不能暴露在人群当中哇,即便周围人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周秀绒就是胆怯害怕。 “别,你今天放纵狠了,我现在不舒服。”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崔世桦的本来目标也不是露天席地,而是间接过过瘾。 “我不闹你,你不用动弹。” 随即,崔世桦只是拉着周秀绒的手。 动作很轻,很缓慢。 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空气都在逐渐减少,到处乌烟瘴气,周秀绒感觉自己有点缺氧,脑子里渐渐变得昏昏沉沉。 紧接着,周秀绒的手指哆嗦一下,呼吸都顿了一顿。 大脑更加缺氧。 他的鼻息喷洒在脖子周围。 “嗯……秀娘……” 而这时,其余人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们的耳边。 “仆固大人,这场大雨之后,你们部落草场的河道,可就全都满了。” “就是,可别再嚷嚷着雍州不下雨,是老天惩治我们指挥使!” “对呀对呀,你们说冀、青两州可会下雨?” “那两州若是不下雨,仆固大人说,老天是不是该惩治两州的刺史才对啊?” 这时,终于有人开口道:“咦,崔大人领着宠姬先行离开,怎么没瞅见他们呢?” “哎呀,肯定在这地窖里避雨呗,外面雨那么大……” 这些声音近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千里。 周秀绒嫌弃的甩甩手,窘迫地想要往后躲一躲。 黑暗之中,谁也看不清谁。 男人碰上她的唇,和她唇齿相贴。 她一把将男人推开,可崔世桦又凑过来,高挺的鼻梁,和周秀绒的鼻梁蹭过,呼吸洒在唇上。 这时,外面有人道:“风小了,雨也下的不太剧烈了!” 可那吻却是剧烈的,崔世桦终于停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动了。 摸着黑,他一点点整理好周秀绒的衣衫和自己的衣衫,弯腰走过去,将两人的蓑衣捡过来。 周秀绒沉默地穿好,两个人往地窖外走去。 外头,沙洲卫的戍卒们已经重新披上蓑衣,就连乌桓人,也脱了外衫,打算遮挡在头顶上避雨。 冷风萧瑟,黑夜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也让他们无法看清,周秀绒那肿了的红唇。 崔世桦看到周秀绒愣愣的,他上前去,继续揽着她的腰,他低下头,轻声道: “我们走吧。” 他们二人走在最前面,在后方,众人跟随着,匆匆离开了地窖。 雨水淅沥沥地一直在下。 从比武场败兴而归的乌桓人,当晚摸黑就离开了沙洲卫,甚至,不敢在沙洲卫多待一夜。 他们的离开,就像是他们的到来,匆匆的不留下一片云彩,倒是留下了黄金美酒和香料。 齐渊也趁着雨势减小,跟着乌桓人身后,也离开了卫所。 整个沙洲卫,被一场暴风雨席卷肆虐后,营帐东倒西歪的,周遭山体滑坡滚下的巨石,也散布在地面上。 不少将士重新扎牢实营帐,天色已渐渐破晓了。 而周秀绒得知,两方人马彻底离开后,她也松了口气。 剑拔弩张的乌桓人、南疆养蛊的齐渊,这都是不好惹的货色,终于彻底离开了。 唯有崔世桦,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他又忙了起来,这几日一直在军帐里召集部下开会忙碌。 周秀绒就感觉,几乎整个沙洲卫的戍卒都轮流抽查了一遍,每个人都事无巨细的交待任务。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秀绒也不晓得,自己还要不要开口问崔世桦借人,陪她一起去祁连山走一趟。 毕竟,那雪莲花在现代不值钱,直升机轻轻松松登上喜马拉雅山,雪莲花在某宝上要多少有多少,要多便宜有多便宜。 可这里,是古代啊!!! 没有武力的普通人,如何能爬上海拔几千米的高山,又如何能轻易去采摘雪莲花。 * 七日后,雨水终于停下。 沙洲卫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晚膳时分,崔世桦便在主帐里,举办宴席、以作庆贺。 这既是庆贺天降大雨,又是庆贺威慑到了乌桓人,整个沙洲卫的戍卒,情绪皆是很高昂。 宴席上,崔世桦问孔浩:“程颂今日如何?” 程颂的身体一直瘦弱,那日拼尽全力对抗哈蒂斯,又吹了一宿的冷风、淋了雨修帐篷,便有些不太舒服。 孔浩回答:“这几日里,程千户一直躺在帐中休息,今日的盛宴,并没有前来参与。” 第143章 就我们两个人去 崔世桦清楚了程颂的情况,随即交待着孔浩,关于大营里的一切事务。 接下来的日子,都由他和程颂负责。 这时,孔浩才惶恐担忧地问出口:“大人,你还有其他公务要去处理吗?” 崔世桦答:“确实有些事情要办,我要离开沙洲卫一段时间,具体情况,到时再说吧。” “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和程颂,一定要守好沙洲卫,尤其注意乌桓人的动静。” “再者,我已经挑选出一千戍卒,这些人,你派安大鹏安总旗担任领头人,带队出发,前去扶风郡报到。” “这批人,是林郡守派去南疆寻宝,切记,让他们不必过于紧张,只要盯着来往车辆,以及具体让他们做的事情即可。” “最后,派几个人,前去朔方郡。” “给我牢牢盯着朔方郡郡守,一旦对方离开朔方郡,立即跟上,看对方会去哪里,去做什么,详细记录下来,等我回来,事无巨细汇报。” 孔浩坚定的回复:“遵命,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崔世桦颔首示意他坐回位置,孔浩还想再问他做的事情是否危险,他要去的地方是否遥远,可崔世桦已经拿起筷子,品尝着酒菜,并无谈兴。 孔浩便没有再问,只一门心思牢记着,方才的一番话。 再回到营帐后,崔世桦一直在犹豫,接下来到底该怎样安排周秀绒。 他想带着她一起去,又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护好她。 可如果不带着她一起去,万一自己真的回不来,如今的每一次见面,就可能是最后一面。 他舍不得她,可却又不能放弃这次的机会!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周秀绒瞧着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心也皱的紧巴巴,似乎遇到了极其棘手的事情。 崔世桦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也听听她的意见吧。 “朝中的蜀王,出现在雍州,是为雍州祁连山的铁矿,若是,我能找到那个铁矿,沙洲卫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周秀绒心里一咯噔。 哦豁,她怎么忘了蜀王的瓜! 当时蜀王的瓜里,就有前来雍州,是为祁连山的铁矿。 崔世桦这意思,接下来,是想要去祁连山咯。 难怪,也难怪这几日大动作的整顿军中军务,敢情就是交待后事,毕竟,要和蜀王争夺铁矿,无异于虎口夺食。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祁连山,你告诉我,是想问我和你一起去吗?” 崔世桦点点头。 “去啊,为什么不去,你武功那么高强,还有内力,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 崔世桦看她一脸信任自己的表情,他终究说了实情。 “这次去,只有我们两人,你也放心把性命安全交给我吗?” 周秀绒傻眼了,怎么就他俩去?! 难道不应该是带着一批戍卒共同去找铁矿?他俩去能干个啥? “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去找铁矿?” “人数会不会太少了呀?不都说人多力量大嘛!” 崔世桦听到她的追问,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对,就我们两个人去,不叫旁人跟着。” 他的主要目的也并不是铁矿,找铁矿只是顺带的。 最重要的是,他要报仇,要彻底除掉上一世那个昏庸无能、残暴无耻的平德帝,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好吧,我也正想去祁连山采摘雪莲花,那你答应我,一定帮我采到雪莲花,我就和你一起去祁连山。” 崔世桦点点头。 不过,雪莲花? 她这是又要升级花坊了,小财迷~ * 祁连山,差不多是雍州境内海拔最高的山。 周秀绒在现代,也曾在祁连山附近参加过野外综艺。 她了解过祁连山的历史,“祁连”是匈奴语,蛮族匈奴呼天为“祁连”,祁连山也是“天山”之意。 曾经,十九岁被封冠军侯的霍大将军有言:“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彼祁连山,就是此祁连山。 祁连山的高山积雪,形成硕长而宽阔的冰川,也是保护雍州境内百姓的天然屏障。 这里的山脉,可谓是个宝地。 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线”,会出现逆反的生物奇观,浅雪的山层中,有珍贵的高山雪莲,风蚀的岩石下有雪山草。 崔世桦带着周秀绒一路疾行,几乎是昼夜不停,花了五天时间,才从沙洲卫,抵达了祁连山附近的冷龙岭。 如今是夏季,整个山脉的山顶,却银装素裹,而山脚下,倒是美若梦境、一片绿意。 他们是骑马而来,崔世桦为了赶时间,他也是最近才想起祁连山发生的事情。 当日在扶风郡平暴乱,他见过蜀王和一位世家公子坐在马车里,崔世桦那时,心里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蜀王出现在扶风郡是为何事? 后来,他终于想起,上一世这段时间,蜀王在祁连山寻铁矿,却死在了祁连山。 与此同时,太子却完好无损地回了洛阳城。 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周秀绒被崔世桦抱下了马,下马时,她龇牙咧嘴,实在太疼了。 颠簸了五天,她大腿皮都快蹭破了,一阵阵麻得不行,趔趄往地上一站,瞬间,腰部往下,仿佛爬了无数只蚂蚁。 这滋味,对于来了大燕朝、就开始悠闲度日的周秀绒而言,就连肩背脖子的僵硬,都无法与之相比,两条腿彻底没了知觉。 然后,她看着率先一跃下马,又健步如飞的崔世桦,果然,武力高强,也不是人人都能肖想的。 她心里的吐槽还没完,崔世桦停下脚步: “过来,我拉着你走!” 周秀绒一瘸一拐地赶紧跟上去,连颠带跳的,不跟上去,就要迷路了。 第144章 哟,老熟人 崔世桦告诉周秀绒,先来冷龙岭,是因为有关祁连山铁矿的地图,藏匿于冷龙岭附近的砖窑场里。 周秀绒不晓得,崔世桦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但是,寻找铁矿,若有一份完整的地图,在这没有gps导航的古代世界里,一份地图,的确能减少麻烦。 找到砖窑场后,崔世桦嫌弃周秀绒走得慢,只好背着她走。 两人的速度,这才加快了起来,几乎是全速前进。 但抢先他们一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崔世桦看到了另一波人马,估计是和他们前后脚到的。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最后这临门一脚,可不能掉链子,让旁人抢了去。 紧张是肯定的。 “该找谁啊?” “铁矿地图在谁手里? “这砖窑场上工的人那么多,我们怎么找啊?” 周秀绒自然也注意到那波人,正在砖窑场里四处翻找询问。 这简直是争分夺秒,就看谁能领先一步拿到地图。 冷龙岭的砖窑场,是一个类似劳改场的地方,一般是当地附近犯了罪的人,判了徒刑,被拉到砖窑场进行劳改。 这个砖窑场很大,就在冷龙岭山下,而冷龙岭只是祁连山脉的一个分支。 这里,除了劳改犯,还有被流放、遭贬谪的罪犯,以及外聘的脚力工。 周秀绒感觉,灰土土一片的劳动力聚集在一起搬砖烧砖、挖土搅沙,场面很是壮观,绝对有万八千人之多。 这劳劳碌碌的正忙活着,有男有女,崔世桦和周秀绒一时也不显得突兀,可是,该怎么找到那个藏匿地图的人啊? 崔世桦一到地方,就直接冲进去,领着周秀绒到处窜,茫茫人海中,唯有一个人一个人的寻摸了。 这时,有守场的持鞭士卒,厉声吆喝着,直冲上来,对着崔世桦和周秀绒拦截怒骂: “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地方知道吗? “是不是想找死来着……” 崔世桦刚要拔剑挥舞过去,周秀绒的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往那戍卒手里一塞。 “大哥行行好,我们是来看望亲戚的。” “这不,人太多了一时没找到,我们找到人,说几句话,立马就走!” 那拿鞭子的士卒,立马笑眯眯的让开了路。 两人进去砖窑场深处后,周秀绒瞪大眼睛看了一圈,这他娘的怎么找啊? “留意动静,另一波人若是找到了,肯定会放暗号。” 崔世桦又快速地说:“还有,留意小孩子,据说那藏匿地图的人,是带着孩子潜逃的,具体孩子是男还是女,目前尚不清楚。” “哦哦。” 原来是这样,那倒好多了。 周秀绒只能和崔世桦分头行动,她继而睁大眼睛,留意砖窑场里面的小孩子。 如果崔世桦知道这个消息,说明另一波人也知道,而且,那波人,很大可能是蜀王的人。 因为,周秀绒看到了老熟人! * 这里的小孩子挺多的。 毕竟,流放来的罪犯大多拖家带口,但更多的是,脚力工之类的劳动力。 或穷人孩子早当家,在砖窑场搬砖,也会赚上一二文钱的。 如此一来,孩子又多,也不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找的人都很焦急,寻找难度,自然是增大了。 周秀绒不禁开始怀疑起崔世桦来。 他那样一个心眼子多、手段又狠的人,做事还极其讲究谋定而后动,为何这次,来找铁矿这样的大事,他竟然没有第一手资料?! 全都是模模糊糊的信息,就仿佛是道听途说。 可他又从哪里听说了这些信息,却又如此笃定信息是真实的呢? 这奇奇怪怪的想法不停在周秀绒的脑海里乱窜。 她从未深思琢磨过崔世桦这个人,可如今想来,他似乎不像是从微末爬起的少年郎,反而老练的、不符合他的年纪。 难道…… 【呼~吃瓜吃瓜,张树,无根太监,面白无须,早年在皇宫里当差,放出宫后,找了个女寡妇做对食。】 【这寡妇病死后,她有个儿子,便一直跟在张树身边,和他在砖窑场上工。】 【据说张树手上,藏有祁连山铁矿地图,不少脚力工对他客客气气的,都打算以后跟着张树干。】 周秀绒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确实是周围一圈脚力工里,肤色最白、也最显阴柔女气的男人。 他身旁,确实跟着个小男孩,那男孩大概七八岁,抱着一大摞砖块,吭哧吭哧地往别的地方搬。 周秀绒不好轻举妄动,那么多人,估计都是张树的喽啰,她肯定打不过他们。 于是,周秀绒记好了这里的位置,打算转身去找崔世桦。 一路上,她的心里都是咯噔咯噔的。 真的有铁矿地图? 呱呱系统都证实了,可是,有地图,难道就证明祁连山真的有铁矿吗? 可为何现在才被发现? 而且,藏匿地图的人为何是个皇宫太监?! 罢了罢了,周秀绒觉得,古人的脑回路,实在太过曲里拐弯。 如果真的有人设局,也不是她一个不涉及朝堂的普通女子能够猜出来的。 周秀绒越走越抓瞎! 她都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却还没找到崔世桦。 那男人人影都没见着,艹,藏地图的人都找到了,倒是找不到他了。 反正从砖窑场的东头,周秀绒一路跑到最西边去了,底下没找到,她又往砖窑场的烧窑洞跑去。 她累得不行,快要放弃去找崔世桦时。 隐约就听见“叮——”地短促一声,这应该是兵器金属的碰撞锐鸣! 说明有人,动了兵戈。 周秀绒没有慌慌张张地莽撞冲过去,而是悄悄地挪着小碎步。 转过了烧砖的砖窑,好家伙! 周秀绒第一眼看见崔世桦,第二眼,就看见那个老熟人。 他穿着深褐色的长袍,明明做官时,眉目疏朗为人平和,端的一副道貌岸然模样,如今却面目狰狞,凶气毕露。 正是在清水县、为一地父母官的清水县县令江海! 而崔世桦的眉目间,也再看不见一丝温和,眼神里,充斥着浓厚的凌厉肃杀。 他和江海都已拔了剑,两人已经打起来,再也没有了从前、面上的虚以委蛇。 看来,崔世桦应该很清楚江海的为人和底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有关江海的只言片语。 周秀绒彻底折服了,古人的心眼子实在太多,她玩不过啊玩不过! 两人争夺的核心,很明显是为了铁矿。 第145章 噗呲一声,捅穿身子 周秀绒并不知道,她的思路猜错了! 二人打起来的目的并不是争夺铁矿,而是站队问题,江海看到崔世桦出现在这个砖窑场时,第一想法就是,崔世桦是太子党。 否则,沙洲卫的将领怎可能出现在祁连山的冷龙岭?! 必然是太子党,前来和他们蜀王党争夺铁矿。 谁先来谁后来不知道,但很明显,江海认为得速战速决,崔世桦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若他是太子党,这人必须得除掉。 周秀绒没有露面,这种场合下,她还是不要干扰战况了。 所幸这砖窑场占地面积广阔,一时半会儿,蜀王党的手下人,并未发现江海和崔世桦的打斗。 那个江海,妥妥是个狠中带狠的狼人,外表一副沉稳斯文样,身手却极其厉害,和崔世桦打得难分高下。 两人的剑势,极端的凌厉。 别说周秀绒了,就连周围的脚力工,都不敢往那边靠过去,周秀绒又哪里敢冒头。 她就躲在砖窑附近的一大堆废石里看着。 看着看着,她就看到那个张树,不知何时,也过来这边了。 张树穿着一身囚犯穿的单薄布衣,崔世桦和江海僵持不下,两人一看见张树露面,通通眼神里放着精光。 周秀绒当即明白,他们看出了张树的异样。 于是,两人谁也不让谁,偏偏不约而同直奔张树而去,一把撕开张树身上的衣物。 那条破旧的囚裤,也“呲啦”一声扯开。 周秀绒感觉,她要长针眼了,要知道,这里的囚犯和劳动力,可是没有穿内裤的。 她却顾不得其他,趁机睁大眼睛赶紧打量。 乱糟糟的鸡窝头发,藏不了东西。 那就鞋子了,周秀绒盯着那破不拉几的草鞋,光秃秃的,鞋底也薄,更不能藏东西。 不对—— 张树堂而皇之地过来,就说明,他早就察觉到危险,却还光明正大的直面危险…… 那么,地图根本不在他身上! 周秀绒移开视线,开始飞快地扫视附近。 于是,她就发现,最开始搬砖的那个小男孩,原来是借着搬砖引人耳目,把自个儿藏起来了。 崔世桦和江海绝不会让对方得逞,两人的打斗,又陷入了胶着状态。 周秀绒这时,悄悄起身,飞快挪过去。 那小男孩,就藏在砖窑洞里,转过一张脏兮兮还带着惊慌的脸,脸上都是泥灰。 他察觉到周秀绒的存在,吓得身子不断往后缩。 “别动,再往后靠,窑洞就快塌了。” 周秀绒用自己最凶的语气,吓唬着小男孩。 她想要看清他身上,有无藏着东西,就发现,他两手空空,没拿东西。 “你爹给你的东西呢?” 感觉这男孩绷紧了身子,他盯着周秀绒,滞涩带着稚气的声音,半晌回道: “我……我拿东西给你……你们能不能……放过我爹?” 周秀绒顿住了,这个,她也做不了主啊! 这得看,那边的两尊大佛同不同意。 “估计不能放过你爹。” 周秀绒没骗他,不论是崔世桦还是江海,八成会杀人灭口: “不过,你爹要是死了,你可以跟我回家,我那里也有两个小朋友,可以和你一起玩。” “我想,你娘死了,你爹带着你来这砖窑场,也是害怕你一个人活不下去吧!” “……我……我。”小男孩剧烈喘息着,最后哆嗦着唇说: “你说得对,我给你东西,你带我回家。” 他动了动身子,脏兮兮的小手伸向背后,周秀绒一喜,正要伸出手来接之际,谁料变故突生!! 这个装的又慌又怯的男孩,动作突然灵敏起来,力气奇大、马步超稳。 嚯地一把拽住周秀绒的手,要把她拉进砖窑洞。 继而速度奇快,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匕首。 单刀直入,直插周秀绒的心脏! “艹,作弊!” 周秀绒破口大骂。 手上也反应迅速的使出水系异能,只见窑洞旁用来烧砖的水盆,里面的水“腾”地飞溅成股、浇在那男孩手上。 瞬间凝结成冰,匕首“铛”地一声,掉在地上。 幸好她做事多留个心眼,从来没有放下警惕心,周秀绒的能力有限,盆里的水也太少,只堪堪足够冻住男孩的手,却未能拦住他的去向。 男孩拼命地想要逃离窑洞,周秀绒用脚一踹,把他又踹回窑洞。 继而向外面呐喊: “崔世桦,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一声大喊,虽没有暴露地图,但崔世桦知道,周秀绒是喊给他听的,八成她找到了地图。 崔世桦和江海反应极快,两人饿虎扑食般立即掉头飞掠而来! 就在这时,刚才半死不活,被江海和崔世桦打得吐血,一动不动的张树,当即从地上诈尸。 竟然是装死?! 崔世桦冷哼一声,简直是找死。 江海也觉得不屑,两人返身,重重一脚踹过去,这时,张树不晓得从哪里掏出一把粉末,直直朝着江海撒去。 措不及防间,江海堪堪躲避,崔世桦见此时机,剑尖全力从旁边一挑! “噗呲”一声,江海整个人从侧面被捅穿了身子,而那些粉末,也不可避免地、沾到崔世桦身上。 江海尤其不可置信。 临死前,他两只眼珠子瞪得极大,最终还是断气了。 而周秀绒,看得也目瞪口呆,这当头,那男孩手上的冰渐渐融化,他一把推开周秀绒,从砖窑里逃出来。 周秀绒猛地摔个屁股蹲,她坐在地上怒啐一口,艹,踏马的! 男孩跟着张树跑了。 周秀绒连忙过去扶着崔世桦: “你怎么样了?” “刚刚的粉末,不会是毒粉吧?” 崔世桦摇摇头:“我没事!” 紧接着,周秀绒尤不解恨地拿着崔世桦的剑,在江海身上,又捅了好几个窟窿。 她这才问:“你早就知道他是人贩子吧?也知道他是蜀王的人?” 崔世桦点点头。 这时,砖窑场里,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崔世桦在江海身上翻找出烟雾弹。 然后,他拉着周秀绒,快速地奔跑逃离。 周秀绒问:“不追那俩人吗?地图还没找到呀!” 崔世桦低沉着嗓音答,“先撤!” 第146章 你是芸芸众生中的异数 离开砖窑场后,周秀绒问崔世桦: “不追他们,你知道铁矿在哪里?” 崔世桦冷静的回答: “这里,并没有铁矿!” 男人平静的语气,却在周秀绒的心头,重重地敲了一击。 “没有铁矿?” “没有铁矿,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 “不是,什么意思啊?” 周秀绒懵圈了。 难道真是她最开始想的,呱呱系统只说了张树手里有铁矿地图,可也没说,祁连山一定有铁矿。 “有人在设局,祁连山,其实并没有铁矿!” “我最开始也以为有铁矿,可是,细想之下,蜀王的人出现,还有太子的人,估计也在这附近。” “最重要的是张树!” “第一眼就能看出,张树是太监。” “可哪里会有太监?皇宫里才有太监!” 崔世桦一字一句地剖析利害,周秀绒越听越心惊。 这男人真的神了,第一眼就能看出太监来,反正她要是没有呱呱系统,绝对认不出张树是太监! 周秀绒接着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宫里的人设局,引蜀王和太子前来祁连山,铁矿只是幌子?!” 崔世桦点点头。 周秀绒觉得好无聊啊:“不是,为什么啊?”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啥啊?难道把蜀王和太子引到祁连山,来个瓮中捉鳖?!” 崔世桦再次点点头。 周秀绒:“不是吧?谁那么大胆,竟敢一次性要除掉这两个天潢贵胄?” 崔世桦没有了言语,只是用手……指了指天。 周秀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天家父子,哪有情分可言。 若说刚进到砖窑场时,崔世桦还秉承着相信上一世听到的消息—— 太子和蜀王前往祁连山寻找铁矿,路遇雪崩,蜀王葬身祁连山,太子从一带着孩子的男人手中,找到祁连山铁矿地图,从而逃了出来。 可看到张树的一刹那,崔世桦就不这样想了。 皇宫太监,不管是什么理由,即便早年出宫,但却能出现在祁连山,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还潜藏着一波人,是皇帝党! 既然晓得祁连山没有铁矿,崔世桦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杀死太子,也是杀死未来的平德帝。 上一世,平德帝整日里听信周水芙那个妖妇妖言惑众,把洛阳皇宫弄得乌烟瘴气,一个子嗣都无,一群忠臣全被杀了,最后,就连西蛮的铁蹄,也踏进了雍州。 可想而知,大燕朝上一世在他死后,定然是气数殆尽、王朝覆灭。 既然这样的太子活着,未来,也是昏庸的帝王。 那为何,还要让他平安登基呢? 干脆就死在祁连山吧,和蜀王死在一起。 这原本不就是熹和帝的意思,他崔世桦,只是顺应了帝王之意。 两人渐渐离开了冷龙岭,逐步进入祁连山山脉的深处。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整个旷野,仿佛被彻底洗去了尘埃,天蓝草绿,空气清新。 同时,气候慢慢变得寒冷。 周秀绒已经看到了前面的雪山,可她和崔世桦,还身着薄薄的单衣。 这时,崔世桦从马匹身上拿下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厚厚的皮毛大氅,周秀绒不得不服,他做事果然严谨充分。 披上皮毛大氅后,两人安静地同骑着一匹马,悠哉悠哉地继续前行,直到走出十几里地时,这种淡然平和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听到空气中兵器相交的打斗声,崔世桦停下马,周秀绒也随之下马。 她疑惑不解,目光看向远处。 他们现在的这个位置,是山峰丘陵的地貌,加上周围零零散散遍布雪山,遮挡住了视线。 周秀绒瞅了半天,也只有激烈厮杀的声音,从山谷里传来。 崔世桦轻嗅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吹向这边的风,带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男人的神色,顿时带上凝重,浑身充满了警惕。 难道是太子党和蜀王党在厮杀? 可是,蜀王党的人应该还在砖窑场。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崔世桦难得迟疑。 或者,皇帝党的人,如今就在动手除掉太子党? 可在他迟疑的瞬间,周秀绒开口道: “崔世桦,我不知道你具体来祁连山是为了什么,但既然没有铁矿,你还不离开,说明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既然如此,你就跟随着你的心走。” 周秀绒披着的大氅之下,是一身月白浅蓝相间的衣裙。 她没有让崔世桦再多想,一声布帛破裂的声响,周秀绒已将过长的裙摆撕下来,继续对崔世桦说道: “用布把马蹄包起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如果打起来,我就躲在高处,绝不给你拖后腿。” 前方的雪山谷,确实从高处看,更容易观察到下方的战局。 崔世桦毫不犹豫地听从她的建议。 “好,我们过去。” 没有缘由的信任,可她的话,就是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冰雪覆盖的山间道路,再加上被布包裹的马蹄,的确可以悄无声息的过去。 做完这一切,崔世桦率先上马。 继而朝周秀绒伸出了右手。 周秀绒不过一顿,就伸出手一把拽住他,借着他的力,再次骑上马背。 这样的距离,过于靠近,但两人却没有丝毫缠绵的意思,反而心里略带沉重。 崔世桦催动胯下的马匹,渐渐向着战斗发生的山谷靠近。 周秀绒坐在他的身前,声音在冷风中沉着、而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崔世桦,你挺像是个、芸芸众生中的异数。” 男人下意识的汗毛耸立。 “嗯?这是何意?” 周秀绒听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嗯哼,难道不是重生或者穿越的? “我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的优秀,在同龄人里,简直就是个异数。” 崔世桦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他的确是个异数,也有很多秘密,可他不能告诉周秀绒,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与情爱无关,只是他的性格,让他做不到彻底打开心扉、畅所欲言。 男人“嗯”了一声,再没有回应。 周秀绒觉得尴尬。 她这尬聊实在太明显,试探也不熟练,只能强行转移了话题: “崔世桦,把你的匕首给我!” 第147章 引蜀王党入局 崔世桦身上常佩戴着一把剑和一把匕首,他的匕首就在他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 只是,她要匕首…… 崔世桦下意识,看了蹀躞带一眼。 他的匕首极其锋利,崔世桦深吸一口气,仔细解释道:“秀娘,你要匕首是要自保吗?” “这匕首,极其锋利,出鞘后,你要拿稳当了!” 周秀绒点点头,她没有个趁手兵器,方才在砖窑里,差点就被一个稚气男童捅死,简直太没安全感了! “好,我一定拿稳当了。” * 两人同骑一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高处。 借着山石树木掩映朝着雪谷中看去,那谷中,的确发生了激战,甚至,战况激烈得超出预期。 冰冷的雪峰,雪谷里已经散落不少残肢断臂。 其中有一辆马车,被周围的侍卫牢牢护住,那些侍卫们犹在奋力抵抗。 一群打扮成悍匪模样的人,人高马大地骑着马,来回地冲锋,戏耍般的围攻山谷中的侍卫,冷不丁出刀就能收割一条性命。 还活着的侍卫,大概仅有四五十人。 他们将那辆马车围在当中,誓死保卫着主人的安全。 崔世桦这时方才肯定,这是太子的马车,那么,应该是太子党和皇帝党的人在厮杀。 但是,究竟是皇宫大院的高手扮作悍匪?还是皇帝的人雇佣了悍匪? 崔世桦还在思考,可当看到那群悍匪里的领头人,他眉心一蹙。 那人身形壮如铁塔,骑在马上懒洋洋地不动弹,就看着自己的手下在山谷中冲杀,戏耍着马车周围的人。 横亘在鼻梁上的那道疤,随着他脸上不屑的表情而皱起。 这是一个劲敌。 崔世桦的心中,生出这个念头。 并且,这也是一个老熟人,若是上一世落草为寇的程颂,应该就很熟悉了。 看来,整个雍州,早早就在熹和帝的忌惮之下。 这场战斗,会爆发在祁连山的山谷里,绝对不是偶然,一方早早埋伏,另一方毫无准备,才会被杀得措手不及。 损失惨重,才有了这一地的鲜血跟尸骸。 说明太子先行一步到达祁连山,的确是为铁矿而来,可惜中了埋伏。 崔世桦观察着,他们所选的这个高处。 若是他在此处,放出烟雾弹,那么引来蜀王党,倒是可以让三方人,鹬蚌相争,他稳坐钓鱼台,渔人得利。 就在这时,底下的雪谷中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小心!” 却是那一直在马上没有动作的领头男人,在手里拿起了一张弓,搭弓射箭,对准了侍卫正中间的那辆马车。 箭在手,那人身上的凶悍之气,更重了几分。 在此关头,里面的被唤作“太子”的主人,都没有出来。 这时,崔世桦也做出了决断。 他立即拿出从江海身上翻找出的烟雾弹,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刹那间,雪谷中升起了一记礼花,“轰”地一声炸裂开来。 蜀王的人,本来在砖窑场发现了江海的尸体后,就顺着崔世桦的马蹄印,一路跟随进了这雪峰里。 可是,马蹄印停在一处雪丘上却突然不见了,蜀王领着人,只能在附近寻找。 蜀王只以为,这是那藏匿铁矿地图人的动向。 江海也是被藏地图的人杀死,当蜀王看到天空中的信号弹,顿时,以为自己的人马找到了那铁矿地图。 蜀王抿抿唇,再不迟疑,扬起手中的刀: “铁矿近在咫尺,听本王号令——冲!”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十个侍卫同样扬起手中的武器,一拽马匹的缰绳,发出战意高昂的怒吼: “誓为主上效忠,拼死夺取铁矿,冲啊——!!!” 一行几十个人势如破竹,仿佛得到了铁矿,就能得到整个天下。 他们如同一把尖刀,从丘陵处,冲向雪谷中。 蜀王党的动静,打断了那悍匪头领射箭,也引起了雪谷中交战双方的注意。 他们莽撞无比、又不知内情地冲进战局里,一下就把悍匪的队形冲散了。 一开始不知道来的是敌人,还是帮手的太子,他听到了外面,似乎还有一波人的动静,太子掀开了车帘,就看清了蜀王的脸。 太子立时面色黑沉,这个草包,怎么到哪都有他!! 不过,草包来了也好,正好除掉这个草包。 * 眼看着,马车里的人走了出来,蜀王的侍卫脸露菜色。 “王爷,是太子!” “太子的人莫非已经发现铁矿?” 而崔世桦躲在高处,看着这个年近三十而立、相貌堂堂,贵重却不可言的大人物,这就是大燕朝的太子殿下。 他还是那么的像个老实人、装的平易近人,一脸的笑意,仿佛是个大善人,又让人忽略他的攻击性。 可惜,登临天下,往日戴着的面具便一把撕下,彻底放飞自我,暴露了残暴荒唐的真面目。 还有蜀王,上一世,蜀王死在这祁连山! 崔世桦其实只看到过蜀王的画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真人。 在上一世,由于蜀王的身死,直接给熹和帝递了把柄,用来惩治雍州平西侯的把柄。 熹和帝借蜀王葬身雍州,屡次削弱平西侯手里的兵权,并克扣雍州军饷。 后来,冀州的常山王造反,熹和帝派平西侯出兵,前往冀州镇压反贼。 而平西侯领兵到了冀州,却被朝廷大军与冀州反贼双面夹击,活生生地耗死在冀州都城。 最后,熹和帝发布旨意,却说平西侯宋寒山与常山王联手造反,且蜀王死在雍州祁连山,是宋寒山所杀! 平西侯与常山王的恶行,昭告天下后,熹和帝将二人尸体掏肠挖肚,挂在洛阳皇城的城墙上暴晒。 据看到的百姓说,当时常山王的肚子里掏出的都是肉糜汁液,反观平西侯,肚肠里掏出的却是观音土。 自平西侯死后,雍州的百姓们很是过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直到他拜窦文公为师,在窦文公的帮助下,从瘸腿的守城校尉慢慢发迹,这才成了抚远将军。 接过平西侯的衣钵,继续守护西北边关。 “崔世桦,你还好吗?” “是身体不舒服吗?” 周秀绒站在崔世桦跟前,她本来集中注意力、注视着雪谷里的动静。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就看到他双手握拳、眼神愤恨,这副模样,极其可怕。 第148章 发生雪崩 崔世桦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在下方冲杀的蜀王,右手下意识地摸着腰间佩剑。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无异于来到一个重要的、王朝转折点。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周秀绒这才转过头,继续去看那太子,以及那个黑眼熬夜鬼蜀王。 要说这大燕朝的两个天潢贵胄,周秀绒是真的觉得怎么一个老实巴交,看着像老好人,另一个,妥妥就是纨绔子弟。 都不是神采奕奕、堪当重任的明君啊! 这大燕朝的未来,指不定就得被哪路军阀侯爵给篡位夺了吧。 蜀王党进入雪谷中,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但毕竟是亲兄弟,蜀王和太子不用明说,也达成了某种默契,先联手除掉外敌,再解决内部争端。 于是,对敌的阵仗,由三方变成了两方。 有了蜀王的人手加入进来,算上太子这边的侍卫,足足有上百人,的确和那群悍匪的人数达成了相当,不再是敌众我寡的趋势。 果然,在见到蜀王党突然杀出、搅乱了战局之后,那悍匪头子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说只要杀死太子,就能拿到上万两的黄金,可如今,为何太子还有援军?! 罢了罢了,所幸这是祁连山,还有后招可使。 在他身后,那些被这番变故,惊呆的匪徒就听他们大当家的怒吼: “都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过去把这些人都杀了?!” “是!” 回过神来的悍匪,连忙集结力量,迎上去与那些侍卫对打。 就在崔世桦以为,雪谷里的悍匪与蜀王太子他们即将展开一场血战时,可打了没几下,那悍匪头子,仿佛察觉到什么,半天没动静不说,竟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尊贵的太子殿下,这热身,带不带劲啊?” “小打小闹也足够了,听说,你们是前来寻找铁矿的?” 看着手下的匪徒们即将溃败,悍匪头子按耐不住了。 “你们来啊,我告诉你们!!” 悍匪头子疯狂大笑,手往前方一指: “哈哈哈哈哈,你们瞅瞅这祁连山,四周遍野、覆盖冰雪,这里怎么可能有铁矿啊?究竟是谁告诉你们的有铁矿啊?” “哈哈哈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铁矿,离你们最近了。” “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悍匪头子疯狂大笑,嘶喊声中,他突然自个儿骑马先跑了,身后的几个匪徒也跟着跑了。 这时,太子几乎是悍匪头子刚出声,就立即发现不对,太子当即厉喝—— “撤!!!” “大家快撤!!!” 崔世桦也意识到什么,他抱起周秀绒就跑,连马都不要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轰隆——” 一声巨大的垮塌声,几乎半个山脉的雪山轰开,一泻千里。 崔世桦棋差一着,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子会出现在这山谷。 原来,这才是熹和帝的打算,借由雪崩除掉太子和蜀王,继而给自己心爱的幼子腾位置。 只不过,上一世,太子逃了出来,而蜀王,死在雪崩中,并不是被人杀死! 可他却以为,只是悍匪埋伏,杀死了蜀王。 这雪谷,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坡,这里发生雪崩,会一瞬间被三面的积雪掩埋,属于高危险区。 山脉上厚重的积雪滚落下来,就如同千军万马一般,破坏力如同海啸巨浪,不断冲击着山体表面的积雪。 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周秀绒甚至看到雪谷里的蜀王和太子,已经彻底被掩埋。 崔世桦抱着周秀绒,渐渐的跑不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渐渐流逝,不仅仅因为与雪崩竞争奔跑的力竭,也是因为那粉末…… 他曾沾染了、被张树抛洒的粉末。 那的确是毒粉! 撑到现在,亲眼看到,太子和蜀王已再无生还的余地,崔世桦也算不枉走这一遭。 或者,不枉费重生的这一世。 可是,身旁的小妇人该怎么办呀? 周秀绒知道崔世桦跑不动了,可忽然间,两人就被雪崩的力量,冲飞了十几米。 等到她再次有意识时,她和崔世桦,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 周秀绒拼尽全力用了水系异能,彻底将附近周遭的积雪推开,这才终于有了喘息之地。 仅仅是一盏茶的工夫,雪崩彻底停下。 她知道,自己和蜀王太子他们离得不远。 当务之急,周秀绒询问了呱呱系统,得到了蜀王和太子的具体位置。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找到那两具被雪埋着的尸体后,她毫不犹豫地拿着崔世桦给的匕首,狠狠将太子与蜀王捅成了筛子! “噗呲噗呲”的鲜血不间断地喷涌,周秀绒控制不住内心里的痛恨。 她至今还记得,从江海那里要来的几百个拐卖的人口,她们大多是年轻女子,有成婚过的妇人,也有未成婚的少女,还有小孩子。 送她们到梅岭坡时,周秀绒看到了她们的眼里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仿佛对今后的人生彻底失去希望,也看到她们浑身上下,都是结了疤的伤口,简直像头畜生一样被人虐待。 周秀绒心痛极了。 蜀王都是如此的禽兽,拐卖人口、赌博酒色,太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或许,崔世桦一定要来祁连山的目的,不是铁矿,是太子和蜀王才对! 直到两人彻底死的透透了,周秀绒这才收手,赶紧跑回了崔世桦身边。 一开始,周秀绒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崔世桦。 即便雪崩,她也第一时间与呱呱系统交流,设置了一层保护罩,罩住他们两人,免受雪崩的冲击之力。 因此,雪崩停下后,周秀绒才能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 况且,崔世桦的身体素质那么好,肯定没事的。 可渐渐,她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崔世桦竟然没动静了,无论她怎么喊叫拍打,这男人都没有动静。 周秀绒的眉头皱起来了,没道理啊,难道直接被掩埋的窒息了? 她不信,毕竟她自己都没事,说明系统的确触发了保护罩功能。 周秀绒无奈了。 她就将人扶起来,这时,崔世桦的口鼻处,依旧没有任何气息流淌。 不会是真的被闷得、窒息了?! 周秀绒认命凑过去。 顿了顿,红唇触及他的薄唇,给他渡了一口气。 男人的薄唇,冷的如冰,她砸吧砸吧嘴,简直冻死她了。 第149章 腰间一紧,脚下腾空 此时此刻,崔世桦的乌发被冰雪浸透,看起来格外的黑润亮泽。 但脸色极其苍白,胳膊的玄衣掩盖下,竟是道道伤疤。 血迹干涸后,蹭到了雪地上,顿时,把雪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可手臂的伤,就是皮外伤,看起来,并不是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周秀绒赶紧摸了摸他的脉搏,又趴在他胸口上,倾听他的心跳。 还好,还好心脏还在缓缓跳动。 她连忙爬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布裙撕裂,这条裙子还真是多灾多难,已经被她撕的破破烂烂了。 继而,周秀绒用水系异能化雪成水,给他清洗包扎手臂的伤口。 有惊无险。 这场雪崩,似乎和雷阵雨一样,短暂的时间内剧烈爆发,又忽然迅速地停止了。 若说不是人为的,周秀绒有点不相信。 但若是人为的,那么,后面肯定会有人来清理灾后战场,所以,她得速战速决,最好是能离开这个雪谷。 包扎完了,崔世桦还是一动不动,她也不晓得这男人怎么了。 只好又推了他两把,崔世桦没醒,于是,周秀绒伸手拍拍崔世桦的脸: “帅哥,你再不醒,你老婆可要改嫁了!” 还别说,他的脸,真的变得细腻光滑了。 “哎,你用的啥牌子面霜这么管用?要不我去收购了,以后卖面霜吧?” 周秀绒乐呵地笑了两声,爽啊,这脸皮,跟绸缎似的光滑。 手感真好! 唉,要是在现代,她带着他直播带货,妥妥能把他用的面霜,销售的一抢而空! 紧接着,周秀绒又捏住崔世桦的鼻子拧了两下。 然后,一推他的脸,按到另一边去,再拨回来,又去扯了扯他纤长浓密的眼睫毛。 然而,就在周秀绒的手,还没离开他眼睫毛时,崔世桦醒了。 额……就挺突兀尴尬的。 周秀绒僵硬了一下,赶紧缩手。 “你醒啦?你怎么样了?” “是不是身体有哪里受重伤了?” 崔世桦睁眼,盯了她半晌,慢慢摸了下胳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他撑着坐起身,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凝气片刻,果然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的慢慢流失。 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吧。 周秀绒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应该没感受到自己蹂躏他的脸颊吧? 看崔世桦的表情看不出来,周秀绒又问他: “你能走吗?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崔世桦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都是积雪冰石,哪里还分得清楚路,这样的地理环境下,绕来绕去的很容易雪盲。 若是再碰上扫尾的人,简直就是找死。 可也不能坐着等死,尤其是,哪怕他撑着这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周秀绒送到安全之地。 突然,崔世桦猛地站起身,周秀绒赶紧去扶,男人沙哑着嗓音道: “走,我们上去。” 崔世桦甚至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喷出鲜血来。 他眼睛很利,一瞬间,就发现了这周围斜坡上方的一个山洞,那山洞竟没有坍塌。 说明,的确是人为制造的雪崩,并不是自然气候形成的天然雪崩。 上去那山洞,就能沿着周围的路往外走了。 周秀绒也看见了,可是如果躲在山洞里,她还是有点怕: “万一再次雪崩怎么办?躲在山洞里,我们会被砸死的。” 那可就死得太冤了! 崔世桦观察了片刻,淡淡道:“不会。” 男人没有解释,他伸手箍住周秀绒的腰,那山洞在陡峰上,距离他们的高度有十几米,周秀绒一个人,根本上不去的。 顿时,周秀绒的整张脸都埋在崔世桦的胸膛上,她能闻到崔世桦的身上,有一种独特清冷的味道。 很清淡,得凑得很近,才嗅得到。 或许是这里的空气太过清新干净,就连他也被净化了一遍吧,哈哈~ 周秀绒心里在想些乱七八糟,崔世桦的手已一紧,压得她胸口紧紧贴着他胸膛,箍得她差点吐出来! 周秀绒还在心里不忿。 突然,脚下腾空,她恐高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人已立在那山洞口。 洞口附近,果然有泥泞的山间小径。 站在洞口处,抬头放眼望去,周围不再是看不到边际的白色,反而掩映着零零星星的绿色。 那大概是,影影幢幢的树木草丛。 周秀绒还是摸不着回去的路,她茫然地问: “这究竟是哪里?” 崔世桦也不知道。 他单手按着胳膊,由于刚才从雪谷上到这里,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嘴唇甚至连一丝血色,也看不见了,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崔世桦努力的毫无异样地回答她的话: “往那片绿树走。” “好。”周秀绒走了两步,发现崔世桦并没有跟上,赶紧跑回来扶他。 周秀绒的手,一接触到崔世桦,顿时,吓了一跳。 男人的手指冰凉一片,袖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迹。 周秀绒慌忙问: “伤口崩开了吗?不是包扎了,为什么还在流血?” “是不是刚才用力过猛,导致的?” 崔世桦不动声色地推开周秀绒的手,声音平静,道: “我没事,你先走。” “去到……绿树看看……有人没……” 周秀绒根本不可能抛下他,到此刻为止,她也只以为,男人是受了内伤。 于是,她努力的搀扶着崔世桦。 “要走一起走,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片绿树有人没。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那片林子。 可脚下依旧是白雪,眼前望着的却是绿树,仿佛鬼打墙一般,如此的绝望。 仿佛那片绿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静谧中,崔世桦也察觉到了不对,这祁连山的奇怪之处太多。 可他很难再撑下去了。 崔世桦许久没有说话,周秀绒原本以为,他累的不想吱声,过了一会儿,她却发现,男人的体温,又开始不断降低。 周秀绒连忙去碰他的手、他的脸颊,已经是冰凉。 “崔世桦,你清醒点啊,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人了!” 可男人突然单膝跪地,站都站不住,周秀绒惊慌不已,她赶紧扶着崔世桦坐下。 可他四肢冰凉,脉搏陡然间,跳的极其快。 周秀绒也不知道他具体伤到哪里了,他一直不声不响,表现得那么强悍,周秀绒以为,他会没事的。 结果,竟然已经这么严重。 第150章 走!快走! 周秀绒不安地朝四处看,紧接着说:“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你在这里别动。” “不用了。” 崔世桦制止住周秀绒的动作。 他压抑着气息,缓慢地说:“秀娘,不用忙活了。” “秀娘,你听着,那片绿树,可能是人为设下的阵法,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了,那片绿树是假的,根本没有人!” “你原路返回吧,不必再管我!” “躲到先前那个山洞里,不要出声,等过个两三天,扫尾的人彻底离开后,你再慢慢找路,走出祁连山。” 崔世桦说这些话时,声音很低,有时候,不得不停下来,才能继续说下去。 周秀绒无意识地瞪大双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和临死前,交代遗言一样? 崔世桦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他如今中毒,又失血过多,视物也模糊了,无论下一个遇见的人是谁,他都再无反抗之力。 也再无力量,保护周秀绒了。 上一世戎马半生,这一世温柔乡半年,他已经很满足了。 若是,秀娘接下来可能遇见皇帝党,也就是那群扫尾的悍匪,他不敢想象这样的后果。 他必须趁现在,还能说话时,对周秀绒交代清楚身后事。 其实,早在平德十二年,他就该死了,能多活这梦幻般的近一年时间,已经是和老天抢命。 但是,秀娘不该死在这里。 若不是他带着她来了祁连山,她本该傲娇又貌美地好好活着。 崔世桦垂头,缓了缓气息,等攒够了力气,才继续说: “你回去那个山洞后,那附近,应该有你想要的雪莲花,你记好位置,将来去沙洲卫,吩咐一声孔浩或者程颂,他们什么都会为你办。” “你拿着这把钥匙,去找孔浩,告诉他,我军帐的暗格里有封信,信里面交代着我死后的安排,让他们按照信上说的做。” “等把这些话转达孔浩后,你就离开清水县吧,盘缠和身份,孔浩会帮你安排。” “秀娘,此后,你就自由了!” “你喜欢听你话的小白脸,你就拿着我的钱多找几个,让他们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要让他们像我一样听你的话,对你好。” “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崔世桦说着,拿出了一个钥匙,递给周秀绒。 周秀绒看了许久,眼眶湿润的滚动着泪珠,忽然按住崔世桦的手,将钥匙塞在他手里。 “崔世桦,你相信我,你一定会好好活着。” “我不会替你传话,你别忘了,你还有母亲和妹妹要照顾,你如果真的死了,我不可能会管安氏和桃桃,你忍心让她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 崔世桦惊讶地看向她:“你……” “崔世桦,你一定要活下去。” 周秀绒紧紧盯着男人。 “走!快走!”崔世桦一时有点恼怒她的固执。 他刻意冷着声音,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没听清我说的话嘛,快走。” 男人的声音变得冷厉,周秀绒却完全不怕他,她用力握住他的手: “要走一起走,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若不在了,许多事情绝不会按照你的预想发展,只有你坐镇沙洲卫,你好好的活下去,才能做到尽善尽美。” “好了,不要再说话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你说那片绿树是阵法,你又怎知道,我不能破解阵法呢?” 崔世桦没有再应话,可是,也没有继续将钥匙塞给周秀绒。 周秀绒见他的神志越来越弱,只能不停地和他说话,试图唤醒他的意志: “万一,我有破解阵法的法子呢……” “你要是死了,我真的会找小白脸哦……” 但是,崔世桦这次,的确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周秀绒的手上,已全是粘稠的鲜血,血色渐渐由鲜红变成乌黑。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慌忙问: “你中毒了对不对?” “你真的在骗我,你怎么可能没事,张树抛洒的粉末就是毒粉对不对?” 她再不耽误时间,连忙扒开崔世桦的前襟,检查他的身体伤势。 周秀绒登时失色。 “怎么会这样?!” 崔世桦除了手臂的伤口滴着黑血外,他整个胸膛,被衣服掩盖下的躯体,灰黑一片,触目惊心。 真的是毒! 周秀绒顾不上后怕,连忙又从自己布裙的下摆,裁下一条,绕了两圈。 先扎住他手臂,还在淌血的伤口上方。 冷静,不能慌。 她一边动手,一边强迫自己镇定。 崔世桦早就知道他中毒,却骗她说没事。 他武功那么高强,还有内力,明知中毒,却还有力气,坚持带着她跑了这么久,说明,他应该是把毒性,逼在手臂这一块。 看他臂上,那滴滴答答淌着的黑血,应能断定。 周秀绒将布条勒紧打了个结,急急站起。 将他往回拖,得赶紧回到方才的山洞,万一真遇上扫尾的人,就真的遭了! 可崔世桦本就生的魁梧高大,他肌肉紧实,整个人的重量,比周秀绒想象中还重。 她也就狠狠咬着牙,才能拖动一点距离。 这时,周秀绒询问了呱呱系统,有没有什么解毒丸的药,呱呱系统说没有。 并且,吃张树的瓜,得到的物资是幻树破阵法。 这与解毒无用! 周秀绒急得团团转,脑海里终于又响起呱呱系统的声音: 【呼~没有瓜,没有物资哦。】 【不过,系统有免费大礼包赠送,这是初次绑定系统的奖励,之前忘记下发给你了。】 周秀绒顿时想爆粗口,艹,怎么不早说,害她急得火烧眉毛。 “你个狗系统,快点给我啊,免费大礼包!!!” 于是,周秀绒得到了一个包裹,是一个大大的木箱子,这箱子可以根据她的意识,凭空隐藏起来。 第151章 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一个普通的木制箱子,里面有手电筒,有干净的纱布,有止血药,有退烧药,有绳子,有钳子,有剪刀…… 可惜,就是没有解毒丸,或者大补丸之类的灵丹妙药。 紧接着,周秀绒用绳子把附近的一块石板绑起来,随即将崔世桦挪上去。 使出吃奶的力气,借助雪地的湿滑,才以最快的速度,终于将男人拖到山洞。 周秀绒马上将他的手臂浸进雪水里,她拿出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在他的手臂上,划了新鲜的伤口。 周秀绒没有学过医,可她是个女明星,参加的综艺节目数不胜数,耳濡目染的医疗常识,也是基本上都懂的。 比如中了蛇毒的急救手段,与毒相关的,她只接触到蛇毒的常识。 或许,中毒的急救措施都是大同小异的,周秀绒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咯。 崔世桦那左臂的十字伤口一划开,暗褐色带着黑的毒血,立即溢出,周秀绒将崔世桦的手臂按进雪水中,用力挤压。 挤压了好一阵子,毒血渐渐不见,她掀开他的衣服一看,果然,胸膛的那灰黑,浅了一些。 她赌对了,这种法子,果然管用。 周秀绒大喜,继续如法炮制。 直至最后,男人的整条左臂,已经不成样子,挤出的血也渐渐减少,且重新变得殷红,而毒斑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秀绒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给他的胳膊,上了止血药,又进行包扎。 紧接着,她探手试了一下崔世桦的脉搏和呼吸,如以前一般,略显急促微弱。 没好转,但也没变坏。 这应该是好事。 如果后续他会发烧,也有退烧药,可以给他用,周秀绒慌张焦虑的情绪,这才和缓了些许。 该做的,她都做了。 如果,崔世桦还是不能活下去,那就是他的命。 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秀绒勉强挪过去,窝在崔世桦身旁,她的脑海里,持续回想着那帮人。 那帮匪里匪气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土匪,可一群土匪又怎么知道、太子和蜀王会出现在祁连山? 还有那场雪崩,为何那悍匪,可以逃脱掉?! 或许,这又是官场朝廷上的算计,周秀绒只觉得心累,直面这样环环相扣的计策,她不禁感慨,她还是适合做个商人。 以及方才他们见到的阵法,周秀绒得到了一本小册子,那本册子的名字,就是《幻树破阵法》。 气运、蛊虫、如今又冒出了阵法。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周秀绒有预感,她可能必须得走一趟那片幻树,破解了阵法后,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兴许,就和原身所谓的气运相关…… 但是呢,得等崔世桦的情况稳定后,才可以动身出发,再去探查那片阵法。 * 一连串的惊险加急救,精神一松,周秀绒有些撑不住了。 可刚刚闭上眼,周秀绒被冷风吹的突然一激灵。 这洞口压根没有门! 任由山里的冷风这样吹着,别说崔世桦了,她自己也可能吹出风寒来。 而且,她太饿了。 必须得找点吃食,周秀绒打定主意,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她拿着崔世桦腰间的佩剑,往这个山洞的里面走了走,里面黑漆漆一片,竟发现,堆了不少碎石。 周秀绒从那木箱子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她照了半天,终于觉得不对劲儿,这些碎石岩石底下,应该是中空的。 周秀绒眼前一亮,这或许是洞中有洞! 那就是一个极妙的藏身之地,若有人扫尾,搜查到这里,不点火的情况下,也只会认为,山洞里空空如也。 于是,她连忙拎着剑,拨开几块碎石。 就看到,这是一个及她大腿深的凹洞,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可能是从前的什么野兽,在这里建窝。 周秀绒有点忐忑。 她立即询问了呱呱系统,这才得知,从前,这里是个老虎洞。 不过如今,那老虎早就迁徙走了,这个洞,也就荒废了,并无野兽出没。 于是,周秀绒又感到惊喜。 因为,她在洞里稻草下面,发现了几个山鸡蛋,白花花的很是可爱。 妥妥的天助她也! 藏身之地有了,连晚饭也有了。 再回到崔世桦身边,周秀绒却犯了难。 方才从外面用石板、绳子,把他拖进山洞,那是因为外面是雪地,雪地湿滑、石板光滑,可以让她省不少力。 并且,一卷细麻绳用力过度,也已经断掉,彻底报废。 可如今,山洞里是磕磕绊绊的石子。 周秀绒犯了愁,该怎么把他挪过去? 她抱也抱不动崔世桦,问系统再要一个大力丸,系统又装死的不吱声。 崔世桦完全昏迷,她试了几次都不行,连扶他起来,他也走不动。 眼看着时间流逝,不晓得那群匪徒的人手有多少,周秀绒又开始了紧张焦虑。 再不藏起来,真被他们找到,连想都不用想,绝对会把她和崔世桦,杀掉的! 周秀绒只能另辟蹊径,没有麻绳了,只能找别的东西代替绳子。 她只能想到藤条! 紧接着,周秀绒提着剑,迅速跑到山洞外面,砍了较直的枯树枝,又拔了一些藤条,做了一个简易担架。 突然,那片雪地里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引起了周秀绒的注意! 她慌张不已。 看来,已经有人在附近搜查了,她得加快速度把崔世桦藏起来。 继而,周秀绒又把自己的脚印隐藏好,立即匆匆忙忙地回了山洞中。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男人推上去那简易绑成的担架,她却根本抬不动担架。 只能将藤绳系在肩膀,使劲地拖。 这次的摩擦阻力,可比石板摩擦雪地的阻力,要大得多。 周秀绒的肩膀,已经被藤绳勒出血印,洞口的位置距离那个深处的凹洞,还有四五十米的距离。 周秀绒却觉得,这是她此生,走过的最艰难的四五十米。 终于将崔世桦拖进凹洞里,周秀绒扔下藤绳,撑着地面重重喘气。 还得收拾洞里残留的血迹和痕迹。 周秀绒刚转身过去,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咚”地一声。 第152章 住嘴!你不准亲他! 原来,崔世桦被周秀绒放在凹洞里没放稳,男人的身子猛然摔倒,头部磕在了碎石块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周秀绒上前去探查,手电筒一开,就看到崔世桦的后脑,有鲜血流出。 完了完了,男人没被彻底毒死,不会被她给摔死了吧?! “唔。” 然而这么一摔,崔世桦居然有动静了。 周秀绒兴奋极了,还能出声,是不是把他摔醒了?? “你醒了对不对?” “你头疼不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她焦急地追问。 可崔世桦双目紧闭,并无应答。 不过,周秀绒还是惊喜的,能有反应,说明他没有死透! 这里没有点火工具,那木箱子里倒是有打火机,可是如果点燃火苗,烟熏火燎的,还得找柴火,太容易暴露她和崔世桦。 因此,为了活命,周秀绒当机立断,吃不成熟鸡蛋,那就吃生鸡蛋吧。 她直接敲破了蛋壳,大口咽下。 也给崔世桦灌了蛋液,捏着他的鼻子,迫使他张嘴,然后掐着下颚,一边灌蛋液,一边帮他顺喉咙。 终于,喂下去了。 “你争争气吧,我能做的都做了,崔世桦,你一定要活着、清醒过来啊!” 随后,周秀绒实在没力气,拖着软成面条似的身体,把洞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就赶紧窝在凹洞里,一头扑在稻草上,闭上眼睛。 崔世桦混混沌沌,陷入一片迷雾。 他来到一座花园里,这花园里,种着一棵苍天的老槐树,槐花开了,洋洋洒洒地飘荡着花瓣。 周围有不少人扛着黑色的箱子,围绕在槐树附近。 他被挤在人群外面,崔世桦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人动作轻佻,男男女女贴得很近,毫不避嫌,并无男女大防。 朦胧之间,他听到人群中有阵阵男女嬉笑之声,脚步又不自觉地开始寻找这笑声。 崔世桦挤进人群里,他走得近了,就发现一男一女在打情骂俏。 男子竟是蓬松短发,可惜未老先衰,发色却是犹如耄耋之年老妇般的灰白色。 而女子,更是衣着暴露。 只身着紫色吊带小衣、黑色短裤,还穿着个尖尖头、细如钉子般的黑色高跷鞋?! 如此的招摇显眼,身段玲珑标致,一头的波浪卷发长齐至腰,乌黑浓密的头发仿佛海藻般旺盛。 崔世桦一时觉得,那女子十分熟悉,却又记不起是谁。 突然,周遭安静下来,有男人大声喊了一句: “艾克神!” 他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缓缓凑到一处去,好似准备亲吻一般。 这时,崔世桦才看得愈发清楚了,那女子的侧脸,渐渐转向他,竟是周秀绒! 崔世桦的心脏骤疼,胸腔似有一股怒血涌到喉咙,他用手按着胸口,冲上去就朝着周秀绒、猛地怒吼训斥道: “住嘴!” “给我住嘴!!” “不准亲,你不准亲他!!” …… 霍然间,崔世桦被气醒了,胸囗止不住地起伏,一股怒气久久不散。 这才发现,只是一场梦,他还身处在黑黝黝的窄浅凹洞,他吓得浑身冷汗,重重喘着气。 良久,无力地侧身往石壁倒去。 左臂一阵刺痛,这是中毒后的伤口。 他捂了捂左臂,一怔。 伤口彻底包扎好了,并且,还多了几个伤口,也包扎好了。 里面不晓得,敷了什么药,清凉干爽的,倒是止住了手臂的血。 至少他摸着纱布,是干干净净的。 眼前闪过那张娇气的小脸儿,崔世桦一时又紧张了,他慌忙地看向四周。 所幸,他夜视能力不差,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他身边。 因为这凹陷的石洞里没有被衾,这小妇人在睡梦中,朝着他的位置挤过来,正紧紧贴着他的腰腹处。 崔世桦的目光,很是复杂,既懊恼又窃喜。 懊恼她不听话,终究费了很大的劲儿吧,才把他弄到这凹洞里来。 窃喜她不离不弃,真的守着他,一定要他活下来。 他的心一瞬间柔软不已,他怎能生出想法,舍得抛下她一人活着?! 他简直是荒谬。 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在梦里,都接受不了她和旁人恩爱缠绵,又如何能接受她以后另嫁旁人! 崔世桦一把将周秀绒揽到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周秀绒。 在这一刻,他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爬到这天下的至高之处。 一定要让怀里的人,活的潇洒肆意。 * 周秀绒越睡越冷,她很想沉浸在睡梦中,可又无法控制被冷醒。 不知不觉间,她寻求到一片温暖之地。 她突然的醒了,这是山洞里,怎会有温暖之地? 她惊慌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就察觉到一个黑影低着脑袋,与她对视。 “啊——” 周秀绒吓得魂儿都丢了。 方才意识到,这是崔世桦。 原来,崔世桦也醒了。 她喜不自胜:“你醒啦!我之前不小心让你摔倒了,你的后脑勺磕到了石头上,你看看你脑袋还晕不晕?” 崔世桦没有摸自己的脑袋,反而把周秀绒的小脑袋,又揽回自己的怀里。 “我没事,头不晕的。” “你把毒血放得及时,我稍后再运功压制余毒,待离开祁连山,再彻底解毒就是。” 周秀绒问:“这毒很严重吗?你还能不能走动?”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虚弱。 这毒本就是剧毒,得亏崔世桦身体素质好,又将大部分毒逼到了左臂,才能撑得了那么久。 即便后面解毒,他这一次,也是元气大伤了。 但是,崔世桦不会告诉周秀绒这些,只是淡淡道: “能走的,我没事。” 他醒了,也就能放心了,周秀绒又渐渐的睡了过去。 崔世桦立即闭目运功,压制余毒。 谁知刚开始动手运气,忽然“啪”地一声响,山洞上方的石壁,豁然开始往下掉落石头。 石块就落在凹洞前方的地面,还连带着、又掉下几块碎石头。 那石头跳了几下,“咕噜噜”地滚动着,又不动了。 周秀绒还在睡着,只有崔世桦注意到这动静。 男人倏地警惕起来,心脏突突地狂跳。 顶上有人?! 崔世桦没有轻举妄动。 他紧紧搂着周秀绒,甚至趁她睡着,还用手牢牢捂住她的唇。 这时,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第153章 陷入两难之地 一只大掌,猛地捂住周秀绒的嘴。 她紧张地不敢动弹,用手指了指上面的石壁。 上面有人? 崔世桦面沉如水,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两人十分默契地放轻自己的呼吸声。 * “太子和蜀王,已经死的透透了,而且,还是被人用匕首捅死的。” “官爷,你说这人会是谁啊?” 陡坡顶上,赫然站着两拨人。 被叫做“官爷”的那人,一袭藏青劲装,而问话的汉子,就是之前逃跑的悍匪首领。 那位官爷,站立时,双脚呈外八字,挺胸收腹,姿态很有几分官威。 他身后的一群人,明显比悍匪的人手更加严肃,个个同样姿势肃然而立。 不像土匪杀手,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 没错,这正是洛阳皇城里、禁卫军出身的精锐,领头人乃是羽林卫指挥使唐冲,熹和帝的心腹。 这次,唐冲领了绞杀太子、蜀王的重要任务。 他带着麾下五百精锐离开皇城,经过一系列严密布局,终于拿下蜀王太子,可这收网之际,偏偏冒出了个程咬金! 事情的发展,往最坏的方向奔去。 竟还有人在暗中潜伏,可能探查到他们的一切动作。 唐冲一时没有回话,那悍匪首领也不耐烦了:“那雪崩弄得到处都是厚雪,把所有东西都埋住了,我手下埋进去不少人,你们羽林卫几百号人倒好,未损一人,唐冲唐官爷,这么的大费周折,接下来还要如何搜?” 唐冲不悦,只目前最重要的事,是一定要查到那个在暗中观察的人。 不然,如果今日之事泄露出去,所有人都得遭殃。 他只得按捺下心气,道:“你的人死了,我的人还在,之前那棵树下埋着一匹老马,绝对有另一波人看到今日之事。” “雪崩过后,我的人即刻封了祁连山,他们很可能还没逃走,就在这山里、某处地方藏着。” 那悍匪首领这才心里舒坦点,有了肯定消息,人就在山里,那还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于是,悍匪首领打开临时绘制的祁连山地图,他点了几下: “此处,此处,这两个方向,还有我们脚下这一块,他们必定在。” 唐冲精神一振:“好!” 他迅速招来麾下心腹,吩咐将五百人分散到各个区域,马上展开拉网式搜捕。 “一旦发现痕迹,响箭报讯。” 悍匪首领也不敢轻忽,立即应了。 “好,有动静,我立刻发信号通知你们的人!” 他们脚下的山洞里就隔着一层地质石壁,崔世桦把他们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周秀绒自然也听到了,可她不敢有任何反应。 许久,男人突然低头道:“现在就走。” “这山洞若是普通人,或者那群悍匪们,倒是可以骗过去,但皇城中的羽林卫出动,我们还躲在山洞里,那就是等死。” 况且,几百号人,都是皇城精锐! 今日之事,唐冲必定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因此,他们必须要逃出去。 必须马上走,趁着夜色掩映,这会儿天色已晚,山里冰天雪地的,倒是容易隐藏踪迹。 周秀绒立即点头,匆匆随崔世桦一同站起。 “你撑得住吗?” 这个凹洞就不收拾了,收拾也是做无用功,只要羽林卫的人,进来搜查,立即就能判断有人住过。 “能,走吧。” 周秀绒上前想扶他的右臂,崔世桦却摇了摇头,他一手抄起剑,一手勒住她的腰,提起脚尖一点。 直接穿出洞口,到了外面的山路。 崔世桦去的方向,就是那片阵法。 他昏迷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周秀绒叨叨着,她能解开阵法。 可是,得先到达那片幻树阵法才行! 他带着她走得快,可这样走得快,崔世桦的情况越发不好,恐怕撑不了多久。 实际上,崔世桦的情况,比周秀绒想象中还要不好,强行提气疾奔,还带着一个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慢慢走吧,没有多远的路,一会儿就能走到了。 “我知道你是想去那片幻树阵法吧?你不要再运功了,我们慢慢走。” 崔世桦的脸色开始泛青,周秀绒看得胆战心惊。 “你不是要压制余毒吗?你这样耗尽了功力,万一压不住余毒怎么办?” “那片幻树就在前面不远,他们搜不快的。” 并且,如果路上真的遭遇扫尾人,还得崔世桦有武力解决啊,她的水系异能,可对付不了皇城精锐的! 崔世桦点点头,只好听了周秀绒的话。 周秀绒赶紧上前,一手扶住他的紧窄腰身,一手握住他的手臂,用肩膀架住他。 * 两人一边走,周秀绒一边用水系异能清理掉两人的脚印,她的力气也快要耗尽,愈发觉得冷。 但幸运的是,那些人并未发现他们。 “崔世桦,你是不是发热了?” 周秀绒冰冷的身体,下意识往崔世桦身边靠了靠,她突觉,他的体温太烫了。 中毒受伤后发烧,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周秀绒不等男人开口,她自作主张地拿出了退烧的胶囊药,塞到了崔世桦嘴里。 “快咽下去啊,退热的药。” 崔世桦眨眨眼,这药好生奇怪,反正,他在大燕朝就没看见过。 不过,还是相信她的。 毕竟,周秀绒不会害他! 看到男人咽下药,也没有追问什么问题,周秀绒对他的缄默,感到很满意。 这当头,二人沿着山壁拐了个弯,崔世桦赶紧把周秀绒拉住,捂着她的嘴噤声。 周秀绒紧张地、汗毛耸立了! 因为,那片幻树根本不存在了,之前走到这里,明明就能看见一片绿树。 如今,却空空如也,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甚至,那里还有一波身着藏青服饰的羽林卫士卒。 这里出现人,他们要是原路返回,指不定已经有人在搜山洞,可若是往前走,就是对上了这波羽林卫。 而且,左边就是山壁,右边也是陡峰,后面不能退,前面又出现对手。 妥妥的死胡同,这该如何是好? 崔世桦并未思索太久,低低道: “你退后,我解决他们。” 既然不能退,那就前进吧。 第154章 放心下降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假,现状无法改变,只能破局而出。 可崔世桦还没退烧,如此的身体状况,如何能抵挡前面的十多个精锐?! 周秀绒紧紧握住他的手。 悄悄地动了动嘴唇:“你千万小心!” 崔世桦回握了她的手,回道,无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颚,让周秀绒藏到后面的一处岩石后。 周秀绒赶紧跑过去,她武力值不高,也帮不上忙,只能努力不拖后腿。 崔世桦这才、飞檐走壁地落在石壁上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呲啦呲啦的踩雪脚步声逐渐接近,周秀绒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忽见有两双沾满泥浆的黑靴,先一步转过来。 这两人,并未第一时间发现端倪,崔世桦稍等了等,后面六七人也紧接着拐进来。 他倏地疾冲而下。 刺眼的剑光一闪,后面几个人喉管,出现一抹血痕,登时倒地。 前面的几人听到动静,连忙回头。 崔世桦的剑势极度凌厉,那几人动作一滞,捂着咽喉,也倒下了。 只剩下最后的三人,崔世桦暴起一瞬,他面如寒冰。 一纵身,奔向那三人。 “快放信号!” “响箭,放响箭!” 可崔世桦已提剑急进,直奔他们而来。 放响箭,却要有时间拉引线,崔世桦步步紧逼,如今却是不能了。 千钧一发,有一精锐,察觉到周秀绒的存在。 这应该是同党! 那精锐心念急转,立即抬起长刀,拼尽全力往岩石处一掷。 截响箭、救同党,只能选择一样! 一切只发生在一刹,周秀绒竭力往后一仰,可那长刀,往她面门“嗖”地掷来。 完了,她的脸要被割下来了! 她要毁容了! 电光火石间,崔世桦也察觉到那精锐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剑尖一顿,倏地改变方向。 “砰!” 一声响动,崔世桦径直挑飞了那柄长刀。 “咻——” 那精锐,顿时扯开引线,“轰”地一声,空中爆出一道亮光。 崔世桦再不迟疑,一剑封喉,对方倏地头颈分离。 “崔世桦!” 周秀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她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 人命关天、生死关头,到底是他救了她! 周秀绒对崔世桦是千恩万谢,无以为报,可眼下并不是感激的时候,她着急道: “崔世桦,我们快走吧!”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久久不散的亮光烟雾。 又是棋差一着,但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重新隐下行踪,最好是、能再找到那片幻树就好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并不顺利。 * 一路疾行,穿过本来的那片幻树阵法,如今却发现,阵法不在,那前面,竟是一个向下的高坡。 崔世桦蹙了蹙眉,正要改变方向,谁知,后方忽然脚步声大作。 “他们在这里!” 唐冲领着几十个人极速奔跑,见得崔世桦和周秀绒,他不禁桀骜地笑了,立即下令: “快快包围,截住他们!” 崔世桦倏地抬头,直直凝视唐冲。 呵,又一位老熟人! 羽林卫指挥使唐冲,上一世,这人就是个能屈能伸的墙头草。 熹和帝病逝后,他转而投靠平德帝,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唐冲,偏偏做了两任皇帝的心腹。 尽是因为他那舔狗听话的劲儿,但凡皇帝金口玉言,他无恶不作! “敢问壮士是哪路好汉?竟然跑到这祁连山来?” 唐冲率先开口。 可崔世桦知道这人最是穷凶极恶,他眉目冰冷,剑尖一晃,往唐冲疾奔而来。 唐冲大骇。 顷刻间,他骤然想起一人,陡爆出声声高呼: “大胆逆贼!你是平西侯的人,还不束手就擒!” “难不成你想要让平西侯背上造反、叛杀太子蜀王的罪名?!” 崔世桦的动作,生生一滞。 上一世,他亲眼见过平西侯被掏肠挖肚挂在城门口,那样一个守卫边关的忠臣大将,竟然获得如此下场。 崔世桦的头脑“轰”地一声巨响,他凄声怒吼: “啊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通通杀干净!” 只见男人的身躯拔地而起,剑光疾如闪电连成一片,顿时和包围他的羽林卫精锐,血腥的厮杀。 可惜,寡不敌众,崔世桦还得护着周秀绒。 唐冲趁此时机,咻然一声射出利箭,那利箭撕裂空气,应声刺入崔世桦的右臂,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崔世桦手里的剑甩出去,继而整个人向后仰,从高坡上滑落。 周秀绒奋不顾身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崔世桦的手,可惜,她的力气太小,伴随着崔世桦,一块掉落下去。 下降的同时,周秀绒脑海里和呱呱系统沟通。 “呱呱,我这次不会真的挂了吧?” 【不会,宿主放心下降,下面有人!】 “呱呱,是不是和那片阵法有关?!” 【天机不可泄露,宿主请自行体会。】 细看方知,那高坡下方,却是万丈深崖。 羽林卫的精锐,在高坡边停了下来。 他们目光望着那两个人影,消失在深崖的云雾之中,化作越来越小的一点,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一人道:“要下去搜吗?” 唐冲眯了眯眼,淡淡地道:“不必了,这么高摔下去,指定活不成。” “可是……”之前发问的那人犹豫道:“主子,这真是平西侯的人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他们还活着怎么办?” 唐冲不屑道:“这可是祁连山,下面的悬崖深不见底,他们焉能有活路?” 听了这话,几人都晓得祁连山的高耸陡峭,纷纷点头。 唐冲继而说:“好了,收网!” “那人可能与平西侯相识,但不是平西侯的人!” “都回去复命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 一行人便骑着马,消失在雪山尽头,这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祁连山的确高耸陡峭,被冰川积雪覆盖,山上有不少奇异花草,有深谷,有高崖,人一旦掉落哪座山崖,就再也没有活着的可能。 但是,无人知道,祁连山中,其实是住着人的。 正如同那片幻树阵法,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 第155章 雪谷尽头有人家 一片绿树的深处,延伸出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院子。 明明外面还是冰雪覆盖的祁连山,这里却是清风徐来、凉爽的季节。 小径的地上,散落了不少绿叶,有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一名少女,她手里抱着一大捧雪莲花,花色呈玉白色,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 少女快步地走过小径,终于抵达院子门口,她熟稔地推开门,探头进去: “兰鸢姐姐?” “进来。” 只短短两个字,声音清冷而沉着。 让人下意识地、不敢冒犯打扰了她。 少女欢喜地进了院子,入目便见廊下铺着一张竹制凉席。 一名身着素白衣衫的女子,她大概三十多岁,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整理着一些药材,身前的桌案上,还摆了不少龟甲兽骨。 少女这才探头看了看,笑道: “兰鸢姐姐,你怎么今日占卜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无事闲来摆弄的,你不是说要去摘桑葚吗?” 那少女点点头:“对呀对呀,桑葚熟了好大一片,我要摘来酿酒!” 兰鸢接过那少女手里的雪莲花,一朵一朵地放在龟甲旁边,继而站起身。 衣裳上的草药碎片顺势落下,仿佛抖落了一地轻尘。 她将手里的最后一片龟甲摆在桌案,道: “走,我们过去瞧瞧。” 两人便出了院子,也没关院门,就这么敞开着,往那片绿树的尽头走去。 她们黎族人,自三百年前避世不出,是前朝开国国师的后代。 其族人,擅长占卜算卦、以及换命术。 前朝开国皇帝怕被黎族人谋朝篡位,先下手为强,待江山社稷稳定后,派大批兵马围剿黎族人。 后黎族悉数覆灭,再不出世。 其实,是黎族先祖寻到了祁连山这块宝地,余下族人举家迁移而来,定居于此。 兰鸢忽然皱了下眉,停下脚步,那少女不知所以地看着她: “兰鸢姐姐,怎么了?” 兰鸢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有血腥味,她道: “原来如此!” 她说完,走了几步。 在那古槐树旁停了下来,目光投向那涓涓细流中,那里正漂浮着一个什么“东西”,因为有藤蔓拦住,这才免于被冲走。 那少女轻声咦了一句,道:“兰鸢姐姐,那是一把剑吧。” 的确是一把剑! 兰鸢探头看了看,剑上染了不少鲜血,却未曾看到剑的主人。 既然这是不属于黎族人的东西,说明已有外人闯进了部落。 那么,她方才的占卜,真的应验了。 外人,一定在这附近! 于是,兰鸢带着少女,两人顺着这冰冷的溪流一路往下走,果不其然,见得一美貌女子仰面躺在水里。 她的发丝缕缕飘散开来,就像是茂盛的水草。 可是,脸色却苍白无比,她长得好看极了,至少兰鸢未曾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即便是她那走失了的妹妹,容貌与这女子相比,也稍显逊色。 一旁站着的少女,新奇地打量,道: “兰鸢姐姐,你瞧,她穿的衣服和咱们不一样呀,不像是咱们这里的人。” 兰鸢随意应了一声,算是赞同。 然后收回目光,道:“我们带她走吧。” 那少女自然不会拒绝兰鸢的提议,两人便将河里的周秀绒拖了上来,放在岸边。 那少女托着下巴看了一阵,感叹道: “兰鸢姐姐,她真好看。” 兰鸢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她看到这附近的溪流,依然有血水淌过,可能,周遭还有人?! 于是,兰鸢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真的还有一人。 只不过,却是个男子。 “小善,你看好这位姑娘,我去那边瞧瞧。” 兰鸢转头就过去。 她的目光,淡淡地在崔世桦身上扫过,男人的衣裳上有好些划痕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裂了,能看见里面的伤口。 兰鸢的目光,最后落在崔世桦的右臂,略微一顿,然后直起身来,对那少女道: “小善过来,这里还有个男人! 那少女紧接着过去,果真是个男人,还是个俊俏的男人。 “走,我们去找人,想办法把他们抬回去。” “好。”小善答应一声。 又回头看了看那两人,心情无比的雀跃,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外面的人了。 自从兰鸢的妹妹失踪后,这山谷里,通往外面的大门,被兰鸢施展阵法,一般人都破不开阵法,根本出不去。 如今,竟有人能进来谷里?! 当真令人稀奇。 兰鸢一边思索着,一边同阿善往谷中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远去了,消失在绿树尽头。 * 第二日清晨,周秀绒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的。 伴着风声、涓涓流水声,似乎还有一股清淡的花香,那鸟鸣声此起彼伏,如黄鹂一般清丽婉转。 周秀绒坐起来,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床粉色的干净被子,她惊慌不已,明明从山崖上掉下来,可为何此时身在竹屋中? 竹林深处有人家,难道雪山尽头也真的有人家? 呱呱诚不欺她啊!! 不多时,兰鸢推门进来,便见那女子静静地坐在竹床上,她满头青丝垂在腰间,一张小脸恢复血色后,显得生动极了。 屋顶缝隙里,隐隐约约露出些微天光,斑驳地撒在女子那一汪泉水般的眼眸上,兰鸢一时定定站住。 她似乎在她身上,能感受到妹妹的某些影子! 周秀绒听见推门声,却不见面前人说话,她抬眼去瞧,只见眼前的女子,看着有三十多岁。 身穿的服饰上,绣绘着大片奇异的花纹。 她就像是、传说中那种巫族的大祭司,可以知天命,算人心。 “你醒啦?头还晕吗?” 兰鸢的声音很温柔,让周秀绒一时走神。 “嗯,不晕了。” “是你救得我吗?你有看见跟我一起的男人吗?” 第156章 他是我表哥 兰鸢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坐在床榻上,放下了手里的木盆。 “你摔下来时,后背上都是淤青,如今我帮你推拿一下,揉开淤血,否则,你这几天动都不能动,甚至,以后下雨天还会难受。” 周秀绒点点头。 她趴在床榻上,将衣服解开,任由兰鸢按摩,也就没有再急着追问崔世桦的下落。 果不其然,这女子悠悠地回答了: “那男人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表哥。” 兰鸢笑而不语。 心里头止不住地暗叹,那男人果然有先知,说得分毫不差。 你要是问起她,我们是什么关系,她一定会说,我是她表哥! “嗯,他身体中了毒,毒血放得及时,如今已经无碍了,就是手臂上的伤,本就有刀剑划痕,又平添了箭伤,估计得养一段时间,近期不能再搬拿重物,或者挥舞刀剑!” 其实,从男人口中得知,两人是夫妻关系,兰鸢也就少了一些担忧。 那男人瞧着凶神恶煞,况且,像是再世之人。 或许,他就是祖先们等待多时的有缘人吧,也是大气运之人,才能穿透那片幻树阵法,降落而来! 兰鸢伸手缓缓抚上周秀绒的后背,不多时,便听得她隐忍细碎的闷哼声。 “你要是实在疼,便叫出来,我也好知道什么地方用力,什么地方轻些。” 周秀绒淡淡点个头,却始终没有喊疼,独额上冷汗涔涔。 过了良久,兰鸢收手,这才开口道: “你好好休息,若是无聊了,可以出来走走。” 周秀绒扯住兰鸢的衣袖,这才询问: “这里还是祁连山吗?” 兰鸢点点头,随即回答:“这里是祁连山的谷中腹地,我名叫兰鸢,你可以唤我兰鸢姐姐。” 随即,她端着木盆便离开了。 徒留下周秀绒一个人愣愣地发呆…… 黎族人?! 这让周秀绒不禁想起秋瑾的瓜—— 秋瑾,黎族人,悦来酒楼东家,也是被人豢养的逃跑外室。 黎族是前朝国师的后裔,功高盖主,遭到帝王灭杀,余下族人避世不出,迄今已有三百年。 “呱呱,快点快点,这个兰鸢是不是有瓜可吃,她和秋瑾啥关系啊?” 这时,周秀绒的脑海里立马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兰鸢,黎族大祭司,其妹妹就是秋瑾,前朝开国国师、黎国师的后裔,擅长卜卦算命。】 【其妹秋瑾,无意中走出祁连山雪谷,后来失踪七年,再未回过祁连山。】 【兰鸢随后布下幻树阵法,这阵法,只为保护黎族人,外人不得其法。】 周秀绒不禁瞪大了双眼! 哦豁~真的有国师,还有阵法出现。 “呱呱,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秋瑾的丈夫是谁啊?她是哪个大官的逃跑外室啊?” 周秀绒还是好奇这个瓜,可惜,呱呱系统又下线了。 如果说,秋瑾是黎族人,并且已经失踪了七年,那她为什么带着孩子在外面漂泊,也不回家呢? 周秀绒一时想不通。 不过,既然她知道了秋瑾的身世,等她回了清水县,告知秋瑾一声,也是一样的嘛。 紧接着,周秀绒下了床,推开了那扇门。 放眼望去,外面隔着竹篱笆,便见连绵数里的绿树,原来是桂花树。 还有一棵苍天老槐树,这槐树有些眼熟,周秀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过,在这样具有奇幻色彩的山谷里,什么季节什么树木,估计都是不讲规律的,这个山谷,大概是四季如春。 又沿着门前的小径行了上百步,这才走到树林的尽头,终于来到那棵老槐树的跟前。 “咦,你都好了,可以走动啦?” “我还以为,他们把你关起来了!” 那棵老槐树下,就站着崔世桦。 崔世桦之所以会来到这老槐树下,就是因为他先前昏迷时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周秀绒和一个奶奶灰发色的男人,即将要亲吻,他制止时,梦境里的那棵老槐树,也深深映入他脑海。 梦里的老槐树,与现在的这棵老槐树,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男人的右臂缠着绷带,左臂也裹着纱布。 崔世桦听到声音,转头望过去,就看到周秀绒安然无恙,他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没有,他们没有把我关起来。” 崔世桦自觉地走过去,想要揽住周秀绒的肩膀。 可惜,被她躲避开了。 男人顿时黑脸,“你不会真说了我是你表哥吧?” 周秀绒:“!!!” “你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你是我表哥,咱们肯定得避避嫌,别动手动脚的,有伤风化!” 崔世桦的脸色更黑,他就知道这小东西没良心,还真是没心没肺地惹人发笑啊!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穿帮呢?” “如果我提前告诉了那个妇人,我们是夫妻呢!” 周秀绒顿时傻眼了。 不是吧,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嘛。 崔世桦一个暴栗弹到周秀绒脑门上:“想什么呢?” “之前遇见的人都是老奸巨猾的官差,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才没有透露你是我媳妇儿。” “这里的人,又不认识我们,如果想害我们,我们压根等不到现在还能见面!” 周秀绒就不服气了,这狗男人简直犯规,害得她在兰鸢面前出糗,那她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呸呸呸,谁是你媳妇儿!” “我说你是我表哥,你就是我表哥!” 崔世桦哭笑不得。 好吧,他似乎无意间得罪这小家伙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绒绒表妹~” 男人这骚不拉几的尾音,还真是让她起鸡皮疙瘩,周秀绒一时回想起正事,这才忍住了反驳骂他的冲动。 老槐树的不远处,散布着一大片麦田,周秀绒指着麦田里正在收割粮食的男男女女道: “你瞧,他们这里不分四季,什么植物都有,而且,他们穿的衣裳,是不是有点奇怪?” 周秀绒自己,倒是知道这里是黎族人,可崔世桦不知道啊。 她就寻思着,如果这男人知道这是黎族人,兴许就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一时顾着和周秀绒交谈,崔世桦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麦田。 他的确一眼就认出来,男人着黑、女人着白、身着曲裾,服饰上还有奇奇怪怪的花纹,大概是彼岸花。 这分明是前朝的服饰,算起来,迄今已有三百年。 第157章 热情好客 崔世桦心里一动,莫非是前朝遗民,可彼岸花纹,似乎是前朝一大氏族的族花。 是哪个氏族呢? 这当头,周秀绒似乎不经意间地说着: “我好渴啊,你看他们割着麦子,还有野梨子可吃,我也想吃梨子!” 这时,崔世桦灵机一动。 吃梨子?梨子? 是黎族人!! 顿时,他拉着周秀绒的手腕: “走,我们过去瞧瞧,向他们讨个梨子来,看他们给不给你!” 不一会儿,两人从溪流旁慢慢踱步出来,见那麦田边上,竟有一耄耋老者,在挥扇乘凉。 不料瞥见崔世桦、周秀绒二人,老者大惊失色,晃晃悠悠站起来问: “你二人是谁?怎么到的此处?” “我们这里,已经百来年不曾见外客了!” 周秀绒恭敬地俯身行礼:“你好,我们从悬崖上掉落下来,被兰鸢救了,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者喔了一声。 见面前二人样貌端庄,并不猥琐,不是什么宵小之辈,谈吐也大方,更不是什么强人盗跖之流。 何况,他们是被兰鸢那丫头留下来的人,遂放下心来: “先祖初来时,只晓得这里是祁连山山谷腹地,见这里山崖陡峭,人烟稀少,是个避世不出的好地方,便渐渐定居下来。” “我们是前朝开国、黎国师的后代,我们这里的人从不与外人来往,一百多年前的一场地震,山石崩塌,掩盖了来路,自此,谷里的人也很少往外出没。” “并且,再没有外人闯进过,加上幻树阵法,一般人也进不来这里。” 一面说道,这老者又一面热情地邀请崔世桦、周秀绒二人,到他家里用饭。 “不知你们从哪里来,外面如何了?” 周秀绒含糊道:“我们从清水县而来,现在,外面并不太平。” 那老者也并不知道清水县在哪里,只听到不太平,唏嘘不已: “唉,世道不平,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不瞒姑娘,我们先祖,本就是为了躲兵祸,这才远避深山,不想如今,帝王无用,竟治理天下、又治理的不太平了。” 周秀绒道:“的确,你们这里,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了。” 老者笑笑,虽不知世外桃源的意思,却也知道周秀绒在夸此地,抚须笑道: “哪里哪里。” 见旁边的崔世桦一言不发,问道: “你哥哥怎么不说话?” 周秀绒望了望男人一脸深思的表情,便笑着对老者道: “老先生见谅,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夫君。” “我二人从山谷掉落下来,他为了护我,受了重伤,他平日里就寡言少语,如今和您不熟,更是无从开口。” 老者回头打量崔世桦,初见时,见他高大俊朗、仪表堂堂,没想到,竟怕生! 可惜,可惜! 忙宽慰周秀绒:“姑娘不用着急,寡言少语之人,只是相处少了乐趣,人品性格贵重,才是夫妻相处之基石。” 崔世桦因在深思,并未说话。 若是这里当真是黎族后裔,那么当年,黎国师给人算命卜卦的本领,也会传承下来? 还有换命术,可以夺人气运的巫术,也是前朝皇帝势必要灭掉黎族的根本原因。 毕竟,若是黎族人换了皇帝的气运,那不就可以自己当皇帝! 这种术法极为恐怖,崔世桦没有深入研究过,具体也不晓得,是怎么个夺运法子! 三人走过麦田秧道,那田里劳作的男男女女便瞧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麦子镰刀,直起腰问: “阿公,你领着什么人?要往哪儿去啊?” 老者便站在田埂上高声喊话: “快回来,这是山外之人,是我们的贵客。” 可不就是贵客嘛,三百年了,这是头一次有山外之人闯进谷里,尤其还能突破幻树阵法。 山外的贵客? 这句话在山谷里,没过多久便炸开来,这远比打猎打到精怪还叫人稀罕。 渐渐地,田坎围上来的人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扶老携幼,七嘴八舌仿佛瞧神仙妃子一样,或问老者: “阿公,他们真是山外人?山外没有路,还有阵法,他们怎么来的?” 有那胆子大的指着崔世桦、周秀绒二人: “你们从哪里来呀,走了多少路?” “你们能看见那片绿树?还能破了阵法?” 老者嘿一声,怕二人不自在,挥挥手赶人:“不得无礼。” “失礼者,可不得参加今年的祭祀大礼。” 这老者,说话颇有些权威。 他这样一发话,众人便各自行礼散开。 除了几个小孩儿还叽叽喳喳围在周秀绒左右,一面跟一面窃窃私语: “男的长得真俊,女的也好看,就是男的看着不好惹,女的倒是很亲切。” 一行人从田埂上过,绕过一片桂花林,果然见一片宽阔整洁的屋舍,老者笑吟吟道: “来,二位请进。” 周秀绒站在门槛处,见四周都挂着竹帘,比之她先前住过的竹屋还要典雅精致,整个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洁朴素。 老者对内唤:“阿善,来客人了……” 话没说完,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便摔开帘子出来: “爷爷,您倒是大方,三五日便请人到家里来喝一顿,粮食倒不缺,您也不瞧瞧……” 眼睛瞥到门口的一男一女,顿住:“这……” 老者便道:“这位姑娘,同她夫君,是山外来的。” 阿善自然认得周秀绒和崔世桦,可他们不都被安排在兰鸢姐姐家里嘛,不过,她没有开口追问,连忙笑笑说: “好好好,爷爷,我这就去备饭。” 不多会儿,二人略微梳洗,鸡鸭鱼羊,五个扣碗五个小炒便统统端上来,周秀绒忙站起来推辞: “老先生,这太丰盛了。” “我们夫妇二人,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贵人,只是普通平民,清粥小菜足矣,您这样丰盛的招待,倒让我们坐立难安了。” 老者摆手,忙倒了一碗酒,笑: “姑娘不用客气,我们久在山里,不闻外事久已,也有许多事,要请教姑娘和你夫君。” 第158章 净会给老娘吠~ 又抚须:“一百多年前,自那场地震后,近几年,加上族里有人失踪,我们这里布下阵法,便再没有外人来过,也没有人外出。” 那老者似乎只和孙女阿善相依为命,阿善人生的可爱,肤色白皙,性情也豪爽,频频劝酒夹菜: “姐姐,你们快吃快吃,吃饱了,给我们说说山外的事吧!” 阿善从出生,就在这谷中,能见到的都是谷里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没有出过山谷,也没见过山外人。 那是纯粮食酿的酒,周秀绒猜测着度数不会太高,谁知道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 这酒,酒劲儿很高啊。 正不知怎么好,便见旁边坐着的崔世桦,伸手接过那酒碗,一饮而尽: “你慢点喝,这不是果酒,小心一会儿喝醉了,就吃不下饭了。” 终于听到男人开口说话,那老者笑的眉眼处尽是褶子。 周秀绒直接无视崔世桦,转过头来,笑: “他这人,太过大惊小怪,我能喝酒的,你们别听他胡吣。” “你们这酒啊,比外面的酒酿的纯粹,用的都是好粮食,酒精浓度也高。” 提到外面,祖孙二人总是很高兴,又问了许多山外的事,谈至深夜,老者感叹: “看来,远避深山,苟住一条性命,却也失了自由,人生也无志向、兴趣可言了。” 说罢,那老者站起来: “就请贵客,今夜留在我们这里暂住,休憩吧!” 等到将歇的时候,那老者把自己安排在外间,让崔世桦和他同住,反而叫周秀绒跟阿善,一同睡在内室。 崔世桦这就不满意了。 趁着老者睡熟的鼾声阵阵,崔世桦这才翻窗进来。 见阿善和周秀绒已经歇下,他走进内室,点了阿善的两处穴道,小姑娘顿时睡得更香了,也隐约打起小鼾。 周秀绒被男人的手臂一揽,她本就没睡熟,这下子吓得更是睡意全无。 睁开眼,看到是崔世桦,声音嗔怪道: “你个外男,跑到女儿家的闺房作何?赶紧出去啊!” 崔世桦问:“我们好久都没放松紧张的情绪,如今这里安全隐蔽,秀娘,你难道就不想我?” 周秀绒顿时明白过来,这男人是饱暖思淫欲了,她一巴掌拍了男人的手: “你又不是死了,有啥好惦记怀念的。” “两个大活人还在这里躺着,还安全隐蔽,崔世桦你晶虫上脑啊!!” 男人叫她梗住,一时又去握她手腕,轻轻用力道: “可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还感受不到吗!” 周秀绒当然能感受到,甚至男人身上的体温,高升的堪比起了高热,可她知道,崔世桦好好的,并没发烧。 周秀绒脸上的笑意更盛,望着崔世桦,不慌不忙地摇头:“不行!” 崔世桦咬牙:“不行也得行!” 周秀绒笑的更加得意,一面把那衣裳的领口往下拉,露出圆滑的肩头,小巧的锁骨,渐至那两团盈盈的雪丘,笑吟吟道: “如果你想碧血洗银枪,那就狂性大发,今晚尽管来吧!” 崔世桦怔在那里,果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反应了半天,明白周秀绒说的话后,这才恨恨道: “你个没良心的,好哇,你算准了吧!” 紧接着,周秀绒控制不住地闷笑,还伸出手冲着崔世桦,挥手拜拜再见。 可男人才走到窗台跟儿,猛地回想起,她的癸水还没到日子。 不对,她在骗他! 男人立即转身,饿虎扑狼似的扑倒了周秀绒,顿时连人带被子全部搬到地上。 这地板是木质的,垫着蒲团地毯,被子铺上去,想必也不容易脏。 一朝被男人识破计谋,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怎么会有人把她生理期都记得那么牢,她自个儿都不大记得啊!!! 此时,崔世桦把地上的床铺铺好了,他拍了拍: “过来休息,天色不早了。” 周秀绒无奈,看着地上铺着的被子,放着的蒲团,这男人登堂入室,就再也不走,她只好过去。 崔世桦脱衣躺下,周秀绒还在磨磨蹭蹭,已经躺下的男人一把将她拽过来,抱住: “这样睡才舒服。” “好好睡,今晚只睡觉,不许越界!”周秀绒斥道。 崔世桦没有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徒然收紧,他一个翻身就上来了。 “只睡觉是吧?我现在就让你好好体验体验,咱们只睡觉,让你睡得舒舒服服!”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衔住了周秀绒的唇。 这次可不像从前,悠哉悠哉地浅尝即止,而是要多狠就有多狠。 周秀绒喘不过来气儿,想去推她,又听着外面老者的鼾声,还担忧阿善会不会冲开穴道,她脑海里的神经绷成一股,而崔世桦已然蜿蜒而下。 他不慌不忙,抓住周秀绒的两只手,就压在身下。 在这当头,崔世桦顿时化身为一头野狼,以穷凶极恶之态,将周秀绒拆吞入腹。 良久,一切余韵才过去。 周秀绒浑身战栗,同时,眼泪也出来了。 崔世桦还在喘气,听到声音不对,掰着她,要看她。 “怎么了?我已经很轻了。” “你……你你你就是个泰迪精!!!” 周秀绒羞臊的不行。 这男人每逢这事,就各种花样。 这还是在古代,好歹文书有限,要是在现代,网络发达、网购便捷,他怕是得玩的花上加花。 周秀绒活像是被采阴补阳了,她浑身酸软的彻底没了力气,只能往被子里缩去。 崔世桦就是不撒手,狠狠地搂着她。 搂了一会儿,他伸手在被子里又拽着什么。 不多时,胸口的兜衣被拽出来,让他扔在地毯上。 周秀绒完全没有了遮挡,更是狠的推他。 “好了,快睡,我明儿起来收拾残局,一定不让他们发现好不好。” 他将下巴搁在周秀绒的颈窝里,就这么从背后搂着她: “慌什么,那老汉上了岁数,又喝了酒,睡不醒的,那小姑娘,被我点了睡穴,不解开穴道,她得睡上一天一夜。 “乖,不慌,不慌哈!” 周秀绒:“。。。” 过了会儿,崔世桦又道:“咱们本就是两口子,夫妻之间亲热下怎么了。” “其实你也喜欢对不对,要不刚才你也不会是那种反应。” “就是脸皮子太薄了,我是你夫君,是你相公,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好臊的!” “你个狗日的,生个狗嘴,尽是会给老娘吠,滚!” 半晌,周秀绒才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我才不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周秀绒:“……” 第159章 母神像,裂开了 清晨醒来时,内室里已经没人了。 昨晚的一切,都被崔世桦收拾的干干净净,周秀绒走出屋子,就看到院子里,阿善在忙着择菜,而老者与崔世桦在下棋。 “姐姐,你醒啦?” 周秀绒笑笑的点点头。 阿善继而又说:“姐姐,今日我们这里要举行祭祀大礼,一会儿吃完饭后,我带你们一起去吧!” 崔世桦已经听老者讲解过祭祀大礼是什么东西,可周秀绒还不知道。 她疑惑地问:“祭祀大礼是什么?要拜祭什么呀?” 阿善回答:“姐姐,我们是黎族人,祭祀大礼,是拜祭我们的母神!” 周秀绒只好再次点点头,于是,坐在一旁,独自用着饭。 她吃完早饭,这厢阿善风风火火地拉着她离开家,而崔世桦和老者,则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那边,祭祀礼已经开始了一半。 几乎所有的黎族人都聚集在祭司堂,仰头看着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神像,目光虔诚无比。 如今,兰鸢作为黎族人的祭司,自然由她来主持祭祀礼,祭坛就布置在桌案下方。 祭坛周围,点起了火把,熊熊燃烧着。 兰鸢穿着厚重的深色祭司长袍,她吟唱祭祀礼文的声音严肃冷清,让人不敢亵渎了她。 周秀绒跟着阿善,率先到达。 而崔世桦和老者,似乎去了别的地方,两人未曾再尾随她们一起来这祭司堂。 兰鸢望了周秀绒一眼,周秀绒朝她点头笑笑。 等到吟唱结束后,堂内的所有妇人都齐齐跪下来,周秀绒被阿善一拉,两人也跪倒在人群中。 周秀绒再次抬头,朝上方的桌案望去。 那座神像,似乎不是什么青铜石器锻造的,而是木制的,样子像极了、周秀绒曾见过的俄罗斯套娃。 这神像,憨态可掬的样子,胖嘟嘟圆滚滚的,大概也就半米高,着实把她逗笑了。 “姐姐,这是母神,对它要恭敬,不能笑!” 阿善在一旁提醒着周秀绒,她赶紧低下了头。 周秀绒并不信仰任何鬼神,可她也不会对旁人的信仰指手画脚。 只是这木制的套娃,为何会是黎族人的母神? 周秀绒一时想不清缘由,便也随着众人继续虔诚拜祭。 片刻后,四名黎族的长老戴着祭祀的面具,跳着古怪舞蹈,绕着祭坛跳,灰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飘散。 十来名旁的妇女们,围坐在祭坛四周,高声地吟唱着祭词。 这一切的一切,落在周秀绒的眼中,就像是跳大绳的鬼怪。 可她这次,并没有再笑了。 下面又开始吟唱起祭词来,隐隐约约,桌案附近的火把烈烈燃烧殆尽,好似一场盛大的欢宴。 一时,兰鸢举起火把,凑过去。 点燃了一张张的黄色符纸,符纸瞬间燃烧起来,连同三牲祭礼、各种贡品,全部纷纷抛入了祭坛里,发出噗噗的闷响。 最后,兰鸢将火把,也扔进去。 刹那间,无数火焰升腾而起,争先恐后地往祭坛上方蹿出,把阴森森的祭司堂,都要映亮了。 这时,吟唱彻底结束了,祭祀礼差不多礼成。 等到其他的黎族人,都离开后,兰鸢对阿善说,又采了不少桑葚,需要阿善把桑葚酿酒。 于是,阿善和几个认识的妇人,一同离开了祭司堂。 堂内,只剩下兰鸢和周秀绒两人。 “你可是有何事,在此特意等候我?” 兰鸢解下了身上的深色祭司服,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桌案上供奉着的母神。 顿时,瞳孔骤缩,手指按在蒲团上,按出了一个印子。 那座母神娃娃,要裂开了! 并非摔碎的开裂,而是一种被强烈挤压后,母神像受不住强压,从内往外的开裂。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都是黎族人,会巫术,会算命卜卦,还会换命术。” 周秀绒走到兰鸢身边,“那你可能算出我的命数?又能否算出我相公的命数?” “姑娘,你可有发现什么诡异、或是不对劲的事情吗?” 兰鸢和周秀绒异口同声。 说完双方对视,都微微一愣,尤其是周秀绒。 “什么诡异不对劲的事情?” “你想算自己和相公的命数?” “兰鸢祭司,您请先说。”又一次异口同声后,周秀绒恭敬的让兰鸢先问。 “你难道没发现:母神像,裂了。” 兰鸢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母神,周秀绒转头,这才注意到,那个套娃神像上已经布满裂痕,如蛛丝开裂。 周秀绒瞳孔微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刚刚并没有看到啊,这是什么情况?” 兰鸢平和的视线,落在周秀绒满脸骇然惊讶的表情上,看上去不像做伪。 半垂的眼睑,沉默片刻,兰鸢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兰鸢双手合十,朝那座母神像磕头拜祭,极为自然地反问道: “刚刚姑娘所说,想要算得自己和夫君的命数?” “但你要知道,算命术违反天理伦常,若是提前窥得旁人的命数,是要遭天谴的,为此,我可能会牺牲寿数。” “我知道,可我必须要算,毕竟,我的来历,兰鸢祭司,难道看不出来嘛?” 周秀绒的话,令兰鸢有一霎愕然,随后,坦然又通透地一笑: “你是世外之人!” “万事万物,不过是内因遇到外缘,得以展现,譬如树上的瓜果,成熟是内因,受到引力是外缘,既是天道让你来,你只能顺应天道。” 周秀绒一点也不奇怪,兰鸢能算出这个,她好奇的追问到: “我相公,他是再世之人吗?” 兰鸢看着周秀绒的眼神微微发亮,缀着笑问: “既然姑娘如此说,那么,就请姑娘于我一起,去问一问上天的旨意吧。” 周秀绒错愕,不明白兰鸢这话何意。 但见她起身离开,也来不及多想,就立马抬脚跟上。 可是,当周秀绒离开祭司堂那一刻,桌案上的母神套娃像,‘咔嚓’一声,四分五裂,散落一地木制碎片。 第160章 会不会出一个女皇帝? 兰鸢带着周秀绒直奔祭司堂外面。 并示意几个族人发布号令,今日谷里的族人,通通不得靠近古槐树之地。 山谷里的许多人,各回各家,纷纷紧闭门窗,但还是有凑热闹的人,偷偷透过门缝儿窗缝儿,向外瞧去。 就看到他们的兰鸢大祭司,身后跟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风卷青丝乱,日照浅褶裙。 这是谁? 所有人几乎都不认识周秀绒,只能隐隐猜出,这个陌生面孔,应该就是有缘人! 走着走着,周秀绒好奇不已,怎么来到这里了? 她开口问道: “祭司不是说,要询问上天的旨意,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里,就是询问之地。” 兰鸢伸手指了指古槐树前空出的地方: “这棵古槐树,早在这山谷中存活了上千年,于我们黎族人而言,是依托它而存,也是先祖定居于这里的其中缘由。” “这古槐树通灵,你站在树下,双手合十诚心默念心中愿,结束后,拍掌三下摊开手掌,若上天有所旨意,必定给予你回馈。” 周秀绒被兰鸢的话,说的有些愣神,升起一种极为荒唐的感觉。 虽然说槐树招鬼通灵吧,可那是迷信传说吧,哪里真的能通灵! 可现在,兰鸢却让她去古槐树下询问天意,究竟是何意,最重要的是,一棵古槐树,又能给她什么回馈? 周秀绒边想,身体却自顾自走到古槐树下。 * 崔世桦和老者离开家里后,两人相谈甚欢,快要走到祭司堂时,老者建议他们男子还是不要跟上去了。 毕竟,堂内供奉的是母神。 可崔世桦不放心周秀绒,跟着她,也好保护她。 老者这才说了别的话题,一下子吸引住了崔世桦。 话题的引子,就是那棵苍天的老槐树! 紧接着,崔世桦跟着老者一道走来了麦田边,那老者又懒散地坐在躺椅上乘凉。 崔世桦在他旁边,给他打着扇子。 就听他娓娓道来…… 原来,这棵古槐树存活千年,于黎族人而言,有定海神针之效,黎族人的根基血脉,也融进了这棵老槐树。 这时,崔世桦就看到不远处的周秀绒站在树下,他对老者说了一声儿,就去找周秀绒了。 崔世桦没有听到,他转身的一霎,老者自言自语道: “时空错位,本就是天下第一人,也该是要扭转乾坤,拨乱反正~” 这边,当周秀绒站定的一刻,古槐树树冠震动,周遭顿时起风,轻抚着苍翠的枝叶,哗啦作响。 而兰鸢,也渐渐的消失在附近,崔世桦却走近了古槐树旁。 还是那麦田边,老者和兰鸢并肩而立,远远地望着树下的崔世桦和周秀绒。 兰鸢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阿翁,你说若是未出生的婴孩,受了谷里风水的影响,将来,会不会出一个女皇帝啊?” 老者一扇子敲在兰鸢的头顶。 “你个小妮子,算准了是吧,我们黎族以女子为尊,这未来的天下,的确是要出个女皇帝!” 紧接着,老者和兰鸢亲眼看到,当崔世桦站在古槐树下时,那树冠开始了剧烈抖动。 就连老者,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古槐树,落叶了…… 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了崔世桦的手里,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顿时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到周秀绒身上。 二人的右手叠加在一起,紧紧贴上老槐树。 崔世桦还有意识,周秀绒却早已迷失了神智,紧闭双眼,半天都没有动静。 崔世桦低头注视着她,大手稳稳覆盖着周秀绒的手背,树叶落在他们两人,相叠的腕上。 刹那间,落叶纷飞如雨下,在空中打着卷。 崔世桦也陷入了朦胧的虚无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一幕。 亲眼望着,那个明明是他妻子的人,亲吻了别人。 本来,崔世桦以为下面的一幕,就是周秀绒和那奶奶灰发色的男人,互诉衷情。 可谁能想到,陡然间,情况陷入一片恐慌中。 他听到,不少人的口中大声喊道: “末世来临了,末世来了,有丧尸!!” 画面恍然间一黑,崔世桦再看到的场景,就是那棵老槐树下…… “绒绒,你还好吗?” 周秀绒循声抬头,男人凌乱潮湿的灰发下,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担忧。 “我没事,沈影帝,你怎么样?” 周秀绒自责不已。 他们正在拍一部电影,名字叫做《槐花开,你缓缓归矣》,可突然爆发了丧尸潮。 当时,那个丧尸朝她扑过来,要不是沈影帝用手替她挡住一击。 也许,她当场就死了。 他救了她的命,她只觉醒了水系异能,根本没有办法报答他。 尤其是如今的情况,他们只能蜷缩在树下,因为这老槐树,中空是有树洞的,四周的灌木丛,也勉强可以为他们掩盖身形。 “我也没事。” “绒绒,我……” 沈影帝痴迷地看着周秀绒,其实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只是下意识,想要得到对方更多的关注。 她一直是母胎solo,感情上也不开窍,那份谈恋爱付违约金一百亿的合同,是他在背后动了手脚。 因为,那经纪公司,背后的老板就是他! 可现在,他或许就要死了。 不能再慢慢撒网,等待她上岸了。 “绒绒,我其实一直都……” 闻声,周秀绒猛地抬头。 突然发现沈影帝的脸,离她就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呼吸交织,温度融合,他脸上的毛孔和眼底破碎的冰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我都听着,沈影帝,我在呢!” 可惜,面前的男人霍然间抽搐,皮肤上布满裂变的黑色纹路。 沈影帝当即知道,自己被感染了,他不断把周秀绒推开,想要她离自己远一点。 可是,推开了周秀绒,外面就是丧尸潮…… “不要——” 不同的空间里,同时响起了两道男声。 不仅仅是沈影帝撕心裂肺发了疯似的啼叫,也是崔世桦,心痛的难以自拔的哀鸣。 两个男人亲眼目睹了,周秀绒死于丧尸手下,那瘦弱娇小的身子,整个被撕裂成了碎片。 紧随其后,沈影帝也冲出了树洞,最终,同样成为丧尸口中的食物。 第161章 你猜?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秀绒和崔世桦陡然回神时,双方对视一眼。 顿时明白,彼此都知道了,彼此心里的秘密。 “你是重生之人!” “你是世外之人!” 二人异口同声。 崔世桦看到的是周秀绒在现代临死前的画面,而周秀绒看到的,自然是崔世桦上一世,死在地牢的画面。 这时,他们心里的感受可谓是极其复杂。 却又无比庆幸,或许,他们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秀娘,这就是你心里的秘密吧,你不是大燕朝这里的人,所以,才会那么特别。” 周秀绒也开口道:“崔世桦,你也不是原来的崔世桦,所以,才会那么的成熟老练,处事干脆利落!” 二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漫步在这山谷里。 身后的古槐树,轻轻的摇晃了两下,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似乎生出了神智,在为这一对璧人庆祝喝彩。 远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男子吃醋的不能释怀,追着女子问: “实话实说,你到底亲了多少个除我以外的男人?” 女子洋洋得意地回了句: “你猜?” * 最后,周秀绒也没有得到有关气运的答案。 再次见到兰鸢时,已是他们临走时。 周秀绒直截了当:“那座母神像,是不是和换人气运有关?” 兰鸢笑了笑:“猜出来了?的确与气运相关。” “那母神像破裂了,对你们黎族人可有影响?” 兰鸢坚定地回答:“不会。” “你的血,既然能够破解幻树阵法,说明你就是我们黎族先祖、一直痴痴等待的有缘人,也是大气运之人,你的出现,对于我们黎族人来说,不是祸事,而是幸事!” 周秀绒点点头,这才说出了自己唯一能够帮上兰鸢忙的事情—— “其实,我见过你的亲妹妹秋瑾。” 兰鸢惊讶极了,这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 “你见过秋瑾?她在哪里?” “她在清水县,不过,她好像并不记得自己是黎族人,似乎忘记了回家的路。” 周秀绒也很纳闷,失踪七年,秋瑾为什么不回家呢? 兰鸢幽幽地回答: “嗯,这大概是天道的惩罚吧,就连我占卜了七年,也没能探查到她的踪迹。” “秋瑾无意中离开山谷,她带走母神的娃娃,那是个可以换人命数、夺人气运的邪器,我是大祭司,负责祭祀镇压母神,秋瑾是小祭司,负责那个小母神。” “可惜,她怕是早就将神像弄丢了吧。” 周秀绒顿时灵机一闪。 也就是说,原身的气运,被周水芙夺走,或许就是因为那小母神的邪器?!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兰鸢,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就是那个被人夺走气运的人,因为我的到来,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周秀绒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定是云里雾里,可兰鸢刹那间明白: “你……你你可是世外之人,怎会被人夺走气运?” 周秀绒笑了笑,“或许,兰鸢你并不了解母神。” “母神的碎裂,可能并不是因为我是黎族先祖等待的有缘人!” “而是因为,我是大气运之人,母神邪器的作用发挥失败,换命夺运失败,见到我这个正主,自然破碎。” “黎族先祖等待的真正有缘人,他可能是我的相公!” 周秀绒离开了祭司堂,回到崔世桦养伤的那个竹屋,兰鸢却一个人静静地呆滞了许久许久…… 过了几日,崔世桦身上的毒全部清除,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两人便打算离开这祁连山的雪谷。 兰鸢和老者,以及阿善,送两人离开时,兰鸢给了周秀绒一个平安符。 据说这平安符里面含有灵气,是用羊脂白玉石切割的薄薄小玉牌。 而这种用玉雕刻出来的平安符,可比符纸厉害多了,至少能够挡—次死劫,兰鸢让周秀绒收好了。 周秀绒点点头,便和崔世桦离开了雪谷。 世上无不散的宴席,聚到终须散啊! 周秀绒和崔世桦再见到外面的阳光和道路时,才发现,这条路,已经不是祁连山的山路。 竟是一条路、直接通往了雍州的主城——羌城! 周秀绒已经能看到那巍峨气派的城门,她提议道: “反正都到羌城了,我们就去逛逛吧,万一碰上娘和秋瑾,正好一道回去了。” 崔世桦自是不会反对。 进了羌城后,周秀绒直奔地下钱庄。 这相当于古代的银行,她一直都把赚到的钱,存在钱庄里。 既然这次,要好好的放松一番,周秀绒自然要放放血,大手笔地挥霍一番。 可哪里想到,崔世桦竟然也在钱庄里存了钱。 “好啊,你偷藏私房钱!” 崔世桦笑了。 他耐心的给周秀绒解释了一通。 这钱原是从林郡守那十五箱金子里剩出来的,大部分被用做了军费,小部分,才被崔世桦存起来。 可就是这小部分的钱,那也是金子啊!!! “花我的吧,你的钱都留着,你以后还要做生意,多少得存个老本。” 周秀绒点点头。 男人有钱,不花他的钱,花谁的啊! 取了钱,又逛了一圈,最后,周秀绒看中了一处农庄客栈。 这个客栈,前面可以居住,后面就是果园农场,像极了现代的农家乐度假村,结合吃住玩于一体。 周秀绒当即拍板,就住这家农庄客栈! 进到客栈时,周秀绒刚打算和崔世桦上楼入住,就听到客栈的伙计,跑过来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咱们后面的农庄,有几头母猪似乎要分娩了。” 这时,周秀绒眉峰一挑,崔世桦就知道,她又感兴趣了。 于是,两人没急着上楼,就听到那掌柜的说: “母猪分娩找我干啥,我又不会接生。” “可是……可是,庄子上没人接过猪胎啊!” 周秀绒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本《母猪分娩与产后护理手册》,这是吃兰鸢的瓜,得到的物资。 当时,周秀绒还觉得系统是无的放矢。 她待在祁连山雪谷时,压根没听说黎族人的哪户人家有猪要产崽。 敢情是在这等着啊! 周秀绒眼睛发亮,情绪昂扬,直接开口道: “掌柜的,我跟你们一会儿过去吧,我在家,给我们乡下的土猪接生过!” 那掌柜的,先是犹豫了一下,可那伙计着急得很,于是,掌柜的勉强答应了。 “那行,我们一块看看去。” 周秀绒兴奋雀跃极了。 哈哈,她可以试试给母猪接生了! 第162章 给猪分娩 周秀绒喜滋滋地跟着掌柜伙计,一路赶到了客栈后面的农庄,那农庄里,有一个养畜场。 崔世桦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有人跃跃欲试要给母猪接生?!他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见证、这种离谱的事情。 到了农庄后,周秀绒吩咐伙计,赶紧把养畜场的猪圈,打扫一遍。 没过多久,脏东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也用热水尽力消过毒。 地上重新铺了一层干净的稻草。 周围点了蜡烛,营造出温暖安全的环境。 周秀绒还让人准备了几个镜子,用来反光,这样也能看的更清楚,也会给即将生产的母猪、舒适明亮的感觉。 “你真的可以吗?不行的话,我们就别勉强!” 崔世桦不放心地询问道。 周秀绒当然从来没给母猪接生过崽,这会儿的心情,就跟第一次站在产房门口的新手爸爸一样。 又好奇又紧张哇。 可她不能怂啊,她要是不上,找来的接生婆可能还没她专业呢。 毕竟,她手上有详细的母猪分娩手册。 “可以啊,我肯定行。” “你不是看到了嘛,我们那个世界很发达的,给母猪生产,这都是小意思啦!” 猪圈建的并不高大,因为是夏季,矮小密集的猪圈聚起温度,里面很是潮湿闷热。 周秀绒又让人把里面的小窗户打开,一定要透气散热,不然太容易滋生细菌。 紧接着,周秀绒钻进猪圈。 就见到大着肚子的母猪,难受地蜷缩在墙角,看见人进来后,动也不动,只有眼睛转了几圈,看着很是虚弱。 “你们站的太密集了,都分散开来,挤在一块太热!” 在农庄里工作的大爷婶子们,也来凑热闹。 他们这农庄,也是今年才开始养猪。 之前都是种些果树种种菜的,哪里晓得上面的大人,说是多养点猪,要吃腊肉。 于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帮母猪接生。 “好好好,姑娘,你继续,我们不打扰你,我们就看着学习学习。” 知道周秀绒要来给他们做示范,庄子里赶紧选出了十几个记性好的人,来跟周秀绒学着,怎么帮母猪下崽。 大爷大婶们的神色,一个比一个认真,恨不得蹲在周秀绒身边,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 实际上,也是第一次给猪接生的周秀绒,被看得很紧张。 她反复在脑海里,过了手册上的几遍理论知识,转头问道: “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那客栈伙计,连忙点点头。 他解开一个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 麻袋、毛巾、锋利的匕首。 东西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匕首专门用热水烫了许久,摸上去还有温热。 其实除了这些,那本母猪分娩手册里,还提到要有消毒液和碘酒。 但因为硬件条件跟不上,周秀绒只能在工具的干净上,多努力努力了。 检查了一遍东西后,周秀绒点了点头。 深吸口气,道:“母猪分娩多在夜间,这会儿即将要入夜,应当是快了。” 等待母猪分娩的时候,周秀绒因为太紧张,还扯着崔世桦,一起在农庄的外面散步透透气。 崔世桦当了许久的背景板,这会儿又变成了工具人。 他的头发,成为周秀绒手下的道具。 周秀绒无事可做,也没什么可以放松的玩意儿,只好扯着崔世桦的头发,一根一根的给男人编小辫。 直到崔世桦的发型,彻底被周秀绒改造成了个非洲脏辫,那边厢,母猪开始发力了。 “姑娘姑娘,你快过来,母猪正式发动了!” 母猪生产时,第一头猪崽最难生产。 生的时候,只能靠母猪自己努力。 等猪崽生出来后,周秀绒立刻双手托起猪崽,给猪崽清理口中和鼻子周围的粘液。 这是为了防止、小猪崽被粘液堵住口鼻窒息而亡。 如此看来,她真的像是给人类接生的白大褂了,只不过,可爱的宝宝,变成了小猪仔。 猪崽身上的粘液也需要用毛巾擦干净,崔世桦就在一旁帮她。 要说考验技术的地方,只有断脐带这一块。 原来,猪崽也有脐带!!! 周秀绒小心翼翼地弄完第一只猪崽后,之后就有了经验,处理猪崽接生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母猪排出胎衣,这就彻底完事了。 剩下的几头要生产的母猪,都不用周秀绒动手,崔世桦看也看明白了。 男人领着几个大爷大婶,过去为旁的母猪接生。 忙了大半夜,周秀绒热出了一头汗,看她忙的人,也被夏季的天气,热出了一头汗。 到水池子洗手时,周秀绒惊讶的发现,她曾经制作的竹纹桂花皂,竟然在这个农庄里出现了。 如此看来,段敬怀的人脉实在广博,连羌城的农庄客栈都能涉及到。 出来洗手后,周秀绒问了几个婶子: “婶子们都学会了吗?你们那边接生的顺利吗??” 几个婶子都点了点头,很有信心地道: “姑娘放心,你相公领着我们呢,不会出错的,这不,让我们过来接盆水,好给出生的猪崽擦擦澡。” 说完,她们都忍不住在心中敬佩! 这姑娘,如此耐得脏乱,竟然还会给母猪接生,委实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姑娘,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母猪要是难产死了,我们这些老仆,都得受罚了!” 周秀绒很是谦虚,淡定地笑着道: “术业有专攻嘛,你们之前一直忙着农桑,没接触过母猪分娩也正常,我们乡下有人养猪,我恰巧经历过,这才会的。” “而且,我瞧了瞧,这段时间,你们庄子上估计一直会有母猪到预产期,你们自己也多动手试一试。” “生过孩子的婶子们,就更不要害怕了。” “这几天,我也会在这庄子前面的客栈,一直住着,你们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几个婶子,感激地连连点头,继而端着水盆,去到崔世桦那边。 第163章 谁在啼哭? 忙了大半个晚上,周秀绒和崔世桦是在凌晨才回到客栈里休息的。 可是,周秀绒一点都不累,相反,很有成就感。 而崔世桦躺在床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第一个小猪仔出生时,周秀绒抱在怀里,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即便浑身血污,却仿佛天神下凡,是那么的高贵神圣。 此时的崔世桦,脑海里第一想法就是,如果将来,他们自己的孩子,被秀娘抱在怀里,呵护关爱…… 恍然间,男人疯狂的摇摇头,赶紧把这想法抛出去,猪崽怎么能与他和她的孩子,相提并论! “你怎么了?一直摇头干嘛?” 周秀绒平躺在床,就察觉到身旁的动静。 崔世桦翻了个身,一把揽住周秀绒的腰身,轻轻抚摸她的肚子: “在想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希望能让你少受点罪,否则,孩子出来了,我定是要打孩子屁股的!” 周秀绒觉得滑稽,这男人真可爱。 “哈哈哈哈哈,你还没及冠呢,就想当爹啦!” “那可不行,我们现在根基不稳,孩子并不适合现在就要。”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出生后,今生永远不为一升米而犯愁,不为一斗米而折腰。” “我希望给孩子足够的底气,可以用一生去寻找活着的意义。” “我们两个,现在就努力的跨越阶层,而我们的孩子,将来要做的,就是拯救世界。” 这番话,再一次让崔世桦感受到,自己与周秀绒广阔的眼界相差甚远。 他只是觉得,大家都有孩子,他们也该有个孩子,孩子平安活着就够了,并没有设身处地为孩子计划未来。 “嗯,我们努力跨越阶层,我将来一定当个好爹!” 第二日,周秀绒起了一个大早,着急忙慌地就要去看、她昨晚上亲手接生的猪崽。 三头母猪,一共生了有三十头猪崽。 里头有十头是母猪,二十头是公猪。 这个比例,一眼就能看出母猪的金贵。 不过,公猪,周秀绒也很喜欢。 毕竟,公猪阉割之后,还是能长得膘肥体壮,可以吃肉的。 周秀绒用欣慰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这些公猪,已经想到之后被阉割的它们,是如何长得肉质肥美了。 之后几天,这个农庄上的几百头母猪,陆陆续续到了预产期。 庄子里的养畜场,到了夜晚,也是灯火通明,蜡烛亮了一宿又一宿。 紧接着,就是小猪崽细弱的叫声,遍布了整个农庄内,这也就导致庄子前面的客栈,生意日渐下滑。 并没有太多客人在客栈里居住,所幸如今是一年里头最热的季节,家家户户嫌热都不外出,许多客栈也关门了。 而周秀绒,庆幸自己的眼光,这家农庄客栈,一直没有歇业。 客人少了,她和崔世桦住的,也更舒服了。 这天,崔世桦被掌柜的叫去给公猪阉割。 周秀绒没再去凑热闹,她在农庄上好好的逛了逛,不知不觉间,拐入一片果树旁边的小径。 这小径有些偏僻,地上铺着青石板。 缝隙里生出茸茸的茂盛青苔,很是幽静,还有不知名的小花儿,可见平日里少有人来。 风一吹,那小花便簌簌摇动起来,很是生动有趣。 周秀绒蹲下身子,采了好几朵,有蓝色的,有紫色的,煞是好看。 正在这时,周秀绒手捧着花要离开,却冷不丁听见一阵哭声! 她下意识地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边偏僻,并没有遇见人,周秀绒四下张望,可那哭声,只有零零星星的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仿佛是她的错觉。 还是说,她的听觉,出问题了? 然而,周秀绒不太确定,要不要往前走。 最后,向前迈了几步,她心里直打鼓,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可是,才转身走了没几步,那哭声又出现了,就在前方的花木里,幽幽咽咽的,隔着一片篱笆栅栏。 那声音仿若野鬼,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再加上这个农庄本来种着果蔬花菜,这里的花木,更是尤其的繁茂,遮去了阳光,似乎在掩盖后面的住宅。 但也不晓得,后面究竟有没有住宅,平白间,生出些阴森森的诡异。 “谁在那里?” “是谁在哭?” 周秀绒壮着胆子,提起声音询问。 可惜,并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冷冷清清的花草簌簌声。 那哭声又止住了,周秀绒却也没有了先前的慌张,她手里有系统,连系统都没有任何提示,说明并不是什么危险之物。 于是,周秀绒咬咬牙,快步往前走去。 管他是人是鬼,她今天必须搞清楚了,气运阵法都见到过,难道还怕个什么东西在哭吗?!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忽然蹿出一团黑影。 周秀绒往旁边一闪。 定睛看去,那东西两只眼珠子泛着金光,噌亮噌亮地跟个小灯泡似的,就和她对视着。 没等周秀绒细想,便听见细声细气的猫叫:“喵~” 哦豁!竟是一只猫! 可哪里的猫这么会叫?就像是婴孩啼哭的声音! 这小猫,皮毛油光水滑的,半点灰尘都没有,看着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反正看着比桃桃和沐沐的两只小狗,还要养尊处优。 不过,确定了就是小猫时,周秀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想走进去,把小猫抱出来,可那猫歪歪头。 极其焦虑地对周秀绒喵了一声。 然后,跳出灌木丛,往旁边的岔路小径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回头看着周秀绒,继续对着她,继续喵。 周秀绒愣了一下,这是让她跟上? 她有些迟疑,正在这时,那哭声又开始了,还伴随着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金金,金金?你在哪里?呜呜……我害怕……” “金金,你快回来,我害怕……” 小黑猫金金对着周秀绒又叫了一声。 看到她不动弹,小猫急忙跑过去,一嘴咬着周秀绒的布褶裙摆,想要拽着她过去。 可周秀绒很是犹豫,真的是人在哭! 第164章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可她不想多管闲事啊! 住在客栈的这些日子,周秀绒也大概了解到,这似乎是雍州的某个权贵名下的农庄,包括客栈也是。 可那小男孩声声啼哭着,听的人心都碎了,她再不想多管闲事,也得管了。 周秀绒叹了一口气。 她只好跟着那只名叫金金的小黑猫,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小径幽深,花木葱茏。 越往里面走,发现道路曲折蜿蜒,看来,里面的确有住宅,并且,这些花木就是用来遮蔽住宅的。 七拐八拐之后,周秀绒总算到达目的地。 抬起头时,放眼望去,她就看见一棵石榴树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哭得极为狼狈。 而小黑猫蹲在地上,冲周秀绒喵喵叫了两声,那小男孩才安静片刻,然后,又呜呜哭起来: “金金……呜呜……我下不来了……” 他说着,就慢慢挪动身子,要往前蹭。 周秀绒害怕他真的从几米高的树上掉下来,连忙制止道:“趴在那,别动!” 那棵石榴树,足足有个三米多高,也不知这小男孩怎么爬上去的,他看着和沐沐、桃桃差不多大,小胳膊小短腿的,可真是淘气啊! 男孩愣了一下,朝这边望过来。 树下的女子亭亭玉立,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小脸蛋子很是漂亮。 原来是个小姐姐! 小男孩用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望着周秀绒。 “姐姐,你是谁呀?” 周秀绒没有回答,只是道: “树太高了,你咚地跳下来,肯定会摔伤的。” 男孩听了,又抹起眼泪来。 这次,他不是叫金金,也不是叫姐姐了,而是叫: “奶奶,救命呜呜呜……” “奶奶,你快过来救救我……” 周秀绒看着他,有点无奈,只好说: “好啦,别哭了。” “我来帮你吧,你奶奶估计听不见你喊她。” 小男孩听了,果然止了哭泣。 抽抽搭搭地眼巴巴望着她,周秀绒挽起袖子,把裙摆掖好,抱住那树,轻而易举地爬上去。 得亏她是个女明星,演过不少武打戏,爬树,自然不在话下。 小男孩吃惊地看着她,眸子微瞪: “姐姐,你好厉害!” “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周秀绒问:“那你是怎么把自己挂在树上的?” 小男孩有点羞囧,他红着脸:“我看见金金爬到树上去了,我想把金金抱下来,哪里想到,我自己下不来了,我不敢爬下去啦。” 周秀绒被逗得啼笑皆非,她忍不住打量这孩子一番。 就看到,他虽然形容狼狈,可小脸皮实,如果说秋沐沐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这小男孩,就像是哪家将军府上的小将军。 皮肤晒得黑乎乎,他一说话,小牙齿露出来衬得白亮亮,可是他身上的穿戴饰物,都是上好的东西。 瞧着出身不凡,应该就是什么权贵家的小孙子,或许……就是这座农庄主人的子嗣。 “姐姐?” 周秀绒回过神来,下意识弯起眼睛笑了笑,道: “我们先下去,再说要不要教你爬树的事。” 小男孩见她答应,十分高兴:“姐姐,你真好!” 周秀绒爬上去,一把接过他,继而牵着他的手,叮嘱道: “你先慢慢过去,我拉着你,不会摔的。” 小男孩虽然害怕,但还是点点头,紧紧地抓着周秀绒的手,一点点往下蹭。 这小家伙,看着没多重,可跟个小牛犊似的,竟然一点也不轻,周秀绒开始觉得吃力了。 所幸慢慢来,两人最终有惊无险的安全下树。 小男孩一下来,就跟个小土匪似的,又扒着周秀绒的腿,小嘴巴直咧咧: “姐姐,姐姐,我们现在下来了,你快点教我爬树吧!” 周秀绒:“……”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很慈祥,声音里也透着宠溺: “尧哲,你这是在做什么?又调皮了对不对?” 周秀绒下意识朝声音来处望去,那老妇典雅端庄,着深紫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有些花白,额头上,还戴着一个镶嵌珍珠的紫绒抹额。 她慢慢悠悠地走过来,身旁有一嬷嬷搀扶着她的臂膀。 见她过来,那小黑猫顿时跃到她的怀里,老妇一下子就接住了黑猫,喃喃道: “你这个小东西,又带着尧哲到处窜了吧?一样的调皮!” 周秀绒猜测,这位老夫人,大概就是小男孩的奶奶吧。 果不其然,小男孩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尘,欢欢喜喜朝那老夫人奔过去: “奶奶!” 那老夫人被小男孩撞得“哎哟”了一声,还是立马把他抱起来。 周秀绒这才在一旁解释了来龙去脉,小男孩也一直点头确认。 那老夫人顿时就对周秀绒颔首道: “姑娘,多谢你救了我这小孙子,冒昧请教姑娘家住何处?我好派人登门道谢。” 周秀绒笑了笑,道: “我姓周,你可以叫我秀娘,我本就是举手之劳,老夫人不必言谢。” “原来是周姑娘,好,既然如此,那就随老婆子我啊,去后面的屋舍里,吃一顿便饭吧。” “这个就别和我客套了,当是见面礼,我这小孙子啊,最喜欢漂亮的小姐姐,他啊,看着就喜欢你。” 周秀绒明白了,这个老夫人,今日是一定要还清她这个人情。 的确,她再一味推辞,就没多大意思。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紧接着,周秀绒跟着去到后面的屋舍。 经过一大片花木后,看到那屋舍,修建的很是精致,乌瓦白墙,很简约,也很有格调,像是江南水乡的徽派建筑。 也更加神秘,让人不自觉地猜测着这位老夫人的身份。 进到屋子后,周秀绒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这里,只有老夫人和小男孩两个主子! 其余的仆妇老奴,训练有素,一举一动都规矩刻板,不多话也不谄媚,很像是宫廷里,教养有道的资深嬷嬷。 难道,这位老夫人是皇室中人?! 就在这时,周秀绒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开饭,她的脑海里响起呱呱的声音。 【呼~吃瓜吃瓜——宋尧哲,平西侯世子,年六岁,生性善良,调皮捣蛋,为宋家宗族过继之子,非平西侯亲生。】 第165章 西域得来的礼物 周秀绒不禁一阵唏嘘。 原来,这里是平西侯名下的农庄,那还真是好大的一个权贵啊! 不过,过继子嗣?! 周秀绒有点好奇。 宋尧哲还是个六岁的孩童,她记得,平西侯应该岁数不超过四十吧,又不是不能生了,为何要过继旁人的子嗣?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故事吧。 紧接着,就看到几个嬷嬷端着饭菜上桌了。 那些菜品,虽然都是常见的蔬菜,可其中的美味,让人一尝就知道,背后的厨子,定是手艺绝顶。 吃完了饭,周秀绒这才说了自己的住处,她就住在这个农庄上,离得很近,她随时可以再过来的。 宋尧哲小朋友呢,很是舍不得周秀绒,拽着她的裙摆依依不舍,她只好蹲下来,耐心的说道: “嘿,小狮子,你爹爹一定是个大英雄吧,你要做个勇敢的男子汉,以后不要经常哭鼻子哦。” “这块平安符呢,送给你哈,希望你以后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周秀绒递给宋尧哲的这块平安符,就是兰鸢曾经送给她的。 宋老夫人当即瞧出了那平安符,样子不同寻常,无疑是价值千金,十足的珍贵。 但她也希望小孙子能够平平安安的,于是,就让小孙子收下了。 只是,周秀绒要离开时,宋老夫人还是送了她一个礼物。 竟是一个盆栽?!! “这盆栽,是我儿子的部下送来的,据说是从西域那边买来的。” “我岁数大了,也不喜好莳花弄草,你们小年轻的,也有精力打理,这盆栽,就送给你吧。” 周秀绒惊呆了,她连连兴奋的捧着盆栽: “老夫人,谢谢您,这盆栽,我很喜欢。” 直到离开了那住宅,回到农庄前面的客栈时,周秀绒都还在咧着嘴巴笑。 她压根没想到,竟然会得来一盆小米辣! 对!的确是红通通的小米辣盆栽,并不是什么花草盆栽。 周秀绒并没有推广川湘菜系,就是因为,大燕朝还没有辣椒的出现,仅仅只有麻椒和花椒。 即便想吃点辣,也只有茱萸代替,并没有辣椒。 她之前吃的毛血旺,还有鸳鸯锅,都没有辣椒的,只能撒了茱萸增增辣味。 可茱萸,自然比不得辣椒味道纯正。 所以,那平西侯的部下、以及平西侯,大概是不认识这辣椒吧,才能当成盆栽,送给老夫人赏玩。 紧接着,周秀绒就动手了。 她开始处理,今日这些幸运得来的小米辣。 只要有这一盆辣椒,以后就能有无数个辣椒,毕竟,辣椒种植,用的是里面的种子。 只是,如今只得来了这么小小的一盆,因此,周秀绒在分离辣椒籽时,也是格外细心。 至于辣椒皮,破损些也无事,反正,一会儿直接到客栈的厨房里,切碎了拿去做菜。 嘿嘿嘿,她早就馋辣,馋了好久。 如今让她得到辣椒,自是要做一顿辣椒菜,好生享受一把久违的爆辣滋味。 * 傍晚,崔世桦从养畜场回来时,他才给一大波的公猪阉割了,身上脏兮兮的。 回到客栈的房间时,就发现,屋里没人。 他只好自己洗了个热水澡,这时,就听到客栈掌柜的在敲门: “小崔,你在吗?” “小崔,你媳妇儿霸占着厨房,可把我们熏死了,你快去瞧瞧吧!” 掌柜的被那冲鼻的味道,刺激的狂流眼泪。 他整个人都带上了哭腔,实在太希望崔世桦能去管管周秀绒,别拿着个红不溜秋的小果子,放在锅里炒了。 “嗯?我媳妇儿怎么了?” 崔世桦打开门,就看到客栈掌柜的表情,极其的一言难尽。 那掌柜没说话,拽着他,让他赶紧去后厨看看。 到了一楼的厨房时,崔世桦也被冲鼻的味道,刺激的不断咳嗽: “咳咳咳……秀娘,你在做什么?” “什么味道啊?这么呛!” 崔世桦他们都未曾食用过辣椒,只是瞧着菜板上,放着红通通的小果子,还真是掌柜说的那样,他心中,便对辣椒起了好奇心。 然后吧,这一瞧,那股浓郁猛烈的香味,着实让他深深地流出眼泪。 厨房里,周秀绒也被呛得不行。 “咳咳咳……” 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食物,一边又时不时的扭头,对着旁边的空地咳嗽两下,以缓解这股辣呛。 没穿越到大燕朝前,周秀绒是个极度重口味的人,重辣重咸,无辣不欢。 可穿越后,她的骨子里时常怀念那种刺激辛辣的味道,但这个朝代,压根没见到辣椒。 如今可算是能够让她大饱口福,狠狠地满足一把。 尤其,这还是小米辣,从西域得来的,这个辣度,简直厉害了!! 于是,等到周秀绒做好了今日的两个辣菜。 将其端出来时…… 崔世桦和客栈掌柜以及庄子上的大爷大婶们,就发现,周秀绒的整个眼眶,也都红了。 如若不是他们一伙人,方才也被那冲鼻的滋味洗礼了一番,任凭一个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会以为周秀绒死了双亲,可能在哭丧守孝呢。 “秀娘……这这……你做的这菜,真的能吃吗?” 崔世桦回想起,刚才的呛鼻味道,便对眼前的菜有些迟疑。 但不得不说,这加了小红果子后炒出来的菜,便是这香味,也来得格外霸道。 而且不止是味道,还有色觉。 顿时让菜品,显得好吃极了,也让人极有食欲! 周秀绒今日做的两道辣菜,分别是干笋爆炒五花肉与香辣豆腐。 五花肉里,放的是切成段的小米辣,掺着干笋炒的。 而香辣豆腐里,放的是切成丁的小米辣,豆腐还被周秀绒煎了一下,黄灿灿的金黄焦脆。 而五花肉被她炒出了油水,肉质看着就鲜嫩,干笋泡水后,切成了条,搭配着炒。 如今两道菜,给人的第一感觉,多了点红艳艳,说不出来的好看。 特别是摆在桌子上,再跟另外两大海碗、没放辣椒的菜对比后,青色的炒青菜,浅黄色的土豆丝。 这种颜色上的对比,就要来得更鲜明猛烈了。 “咕咚~” 其他人还没反应,周秀绒自个儿,被辣味吸引的开始吞咽口水了。 她实在太过迫不及待,品尝这久违的饭菜。 第166章 你们随便摘 而崔世桦和其他人,压根不敢动筷子。 “来来来,你们都快过来吃啊!” “哎呀,怕什么,这菜真的能吃,不能吃,我就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周秀绒自顾自地将米饭盛进碗里,看着大家伙草木皆兵的,一个个僵硬着身子,简直是把辣椒做的菜,当成毒药了! 她只好一边笑着盛饭,一边承诺这菜好吃。 没人动筷,最后,还是周秀绒率先举起筷子,毕竟,这菜是她做的,她怎么能不给自己面子呢! “唔……” 好辣!爽快! 真他娘的香! 要的,就是这个味! 久违的辣椒味,让周秀绒吃进嘴里,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于是,周秀绒便只埋头不停的夹菜,不停的夹肉,不停的往嘴里扒拉米饭。 在周秀绒动筷后,崔世桦看她吃得香,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终于行动起来了。 只是,他不如周秀绒吃的生猛。 犹豫了后,第一筷子夹了香辣豆腐。 “嘶!好辣!” 这豆腐一入口,辣的他舌头都麻了,但是辣里面,却带着浓郁的香,越吃越想吃,崔世桦的筷子止不住地夹菜。 看他们夫妻俩,头也不抬的架势,客栈掌柜和几个大爷婶子,便开始有些相信了。 或许,这加了小红果子炒的菜,味道定是不错! 于是,在崔世桦之后,其他人也开始朝着两道香辣菜,去动筷了。 “嘶~” “乖乖,够劲儿!” “嘶~这也太好吃了吧!” …… 几道被辣到后的声音,先后响了起来。 最后,等到五花肉和香辣豆腐被吃完时,一并告罄的,还有铁锅里焖的米饭。 空盘空的空空如也,毕竟,辣椒下饭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嘶……甚,甚是够,够味!” 吃饱喝足后,桌子上的几个人都挺着个凸起的肚子,坐在椅子上。 一边发出嘶声,一边拿衣袖不停的擦着额头上、被辣出来的汗珠。 这时,客栈里的冰盆派上了用场。 最滑稽的,莫过于客栈掌柜,直接整个人贴到了晶莹剔透的冰块上,就这也缓解不了他被辣的麻木的感官。 这般贴了会儿冰块后,掌柜的先开口道:“我,嘶……我去外面溜达溜达。” “我,我跟你一起。” 于是,庄子上的婶子大爷,和客栈掌柜,结伴一起离开了。 这时,周秀绒也觉得有些撑得慌。 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放肆的吃饭了。 今儿一共吃了三碗饭,若是在现代,她那经纪人怕是得骂死她。 所幸在这里,不再是女明星,也懒得折腾身材管理了。 “我就说好吃吧?” 她打趣着崔世桦,男人点点头:“好吃。” “秀娘,这个小红果子,是不是在你们那个世界,很常见?” 周秀绒也点点头,她随即回答: “这小红果子,在我们那个世界,名叫辣椒,这东西,不碰还好,碰的话,就很难戒了。” “尤其容易,越吃越爱,吃了还想吃。” 崔世桦又问:“你从哪里得来的?可以大规模种植吗?” 男人之所以这样问,自然也是看到了,其中的利益和价值。 周秀绒解释道:“是庄子后面的宅院里一位老夫人送给我的!” “可以大规模种植的,放心,我已经把种子收集了,届时,我们回了清水县,就开始种辣椒,哈哈哈~” “不行,我吃撑了,我也得出去散散步。” 紧接着,周秀绒就站起身,要往外走。 若说此时,谁没动静?唯有崔世桦,没啥饱腹感。 这点食量,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塞牙缝,但不妨碍,他也想出门、陪着周秀绒转悠。 吃太饱的时候,是不适宜走太快的。 周秀绒和崔世桦便慢悠悠的,从客栈门前,又溜达到农庄后院。 有几个婶子才从果园里出来,只见周秀绒在内的好几个人。 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红通通、肿乎乎的嘴巴,就像是……就像是他们一起被什么虫子蛰过一般! 一个婶子好奇地问道: “咦,你们是捅了马蜂窝吗?怎么马蜂只盯着你们的嘴巴蛰?可需要我们去找个大夫吗?” 崔世桦几个人:“……” 最后,还是周秀绒解围,她耐心的回答: “婶子,我们今儿吃的饭菜味道太重了,天气又热,改天也请你们尝尝,就知道我们为啥嘴巴肿了!” 几个果园里的婶子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好哇,那我们到时候,可要好好尝尝啦。” 紧接着,周秀绒和崔世桦,便在这庄子上的果园里,溜达散步。 竟然发现了杨梅! 这可是北地极为罕见的水果。 尤其是,正值夏季,最近是杨梅的成熟期。 这杨梅,崔世桦上一世见过也吃过,但是呢,这一世,还是第一次见。 “喜欢吃的话,你们自个儿去树上摘便是……” 果园里的几个婶子,热情的对他们说。 “这庄子上的杨梅,甜得很,你们去摘那颗树上的……” “知道怎么摘吧?不会摘的话,我教你们挑甜的摘……” 于是,周秀绒就要给钱,几个婶子压根不肯收。 这个果园的杨梅,实在太多了,旁人摘了去吃,她们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不用不用钱,这东西又不值钱,那掌柜管着客栈,夏季生意不好,这庄子上的水果也一样,卖都卖不掉的东西……” 杨梅在古代,是很不好运输的。 所以,在皇城时,那可是只有贵人才食用得起的。 例如崔世桦,上一世见到杨梅,也仅仅是在皇宫的酒宴上。 但在庄子这地方,周秀绒猜测,估计是平西侯想要改善雍州百姓的生活,另辟蹊径,先从自家农庄入手。 若是杨梅的销量不错,就可以大规模渗透到百姓家。 可惜,平西侯失策了。 杨梅很容易碰损,便时常会发生,小贩早上担着担子卖杨梅,结果,在路上几个时辰的行走,筐里的杨梅,都被压伤了。 久而久之,这庄子里的杨梅吃不完烂掉,也没办法能够卖出去。 第167章 蜜饯工坊 此时此刻,这个炎热的季节里,除了杨梅成熟外,其实,农庄上还有一种李子。 个头不大,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是青色,口感酸脆,等到完全成熟后,颜色会从青色逐渐变黄。 果肉变甜,口感上,也绵软起来。 周秀绒也瞧见了,那李子圆溜溜的,学名叫脱骨李或者脆李。 李子对比起杨梅来耐放,也经得起运输,因此,便要好售卖许多。 婶子们感叹道:“哎,那些李子比杨梅好,起码能卖些银钱……” 可时下,就是这么个交通状况和市场情况,跑远了售卖,就得考虑储存问题,却也不是周秀绒想改变,就能够改变的。 但是呢,如果水果不耐放,那就改变水果自身! 周秀绒一时思路开阔,比如果脯蜜饯,比如果酱。 “开,开办蜜饯工坊?脆李和杨梅都可以做成蜜饯?” 听完周秀绒的话后,果农们都一脸震惊。 就连从一旁路过的宋寒山也惊讶不已,他本来在城西大营里处理公务,一时想起,老太太和养子在庄子上避暑。 他好久没见他们了,这才打算走一趟农庄。 经过果园附近时,就听到那女子的一番话,竟是要大手笔地、改善果园的生产经营模式。 宋寒山便朝着果园里面走近了些,这才发现,竟然是当初送他魔芋方子的姑娘。 他一时没说话,也没现身,藏在暗地里,继续听他们交谈。 就听到那姑娘,还说,房子就用农庄里的客栈,工钱由她自己出。 “若是最后亏损,都算我的,但若是后面挣了银钱,本钱还我,另外,我要一成利。” 周秀绒说着,还补充道:“至于售卖途径,我可以寻找渠道。” 不论是卖去清水县,还是往外卖,周秀绒都有法子。 然后,听完这话,周围的果农们都傻了。 “可以吗?你们觉得不行吗?” 周秀绒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有人回答,这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可以,当然可行!” 宋寒山走了出来,男人年近四十,此时,身穿一件灰色袍子,双目炯炯。 这还是崔世桦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平西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顿时,大家跪倒了一片:“拜见侯爷!” “都起来吧。”宋寒山尤其走到周秀绒面前,追问道: “你方才所说的蜜饯工坊,具体的操作如何?需要哪些人手?你再一一与本侯细说一下。” 周秀绒看到是宋寒山时,毫不惊讶,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农庄,啥时候过来,都不稀奇。 紧接着,她就详细描述了蜜饯工厂计划。 宋寒山当场拍板,决定推行此事。 但周秀绒又计上心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 她的确有点事情,要麻烦宋寒山,也可借蜜饯工厂,光明正大地、向宋寒山提一个要求。 于是,周秀绒说了要求,宋寒山痛快的答应下来。 唯有崔世桦觉得不妥,怎么秀娘和一个老男人,还那么亲近? 说点事情,竟然要避开他?!! * 待到宋寒山走后,崔世桦立即问了周秀绒,刚刚和老男人私下聊什么,周秀绒笑笑不语。 这可是给他的惊喜,怎么能提前告知呢。 于是,崔世桦没再追问。 他也忙活起来,帮着周秀绒,很快把农庄的果农们召集起来,将开办蜜饯工坊的事,给大家伙说了。 崔世桦解释道:“大家放心,工钱少不了大家的,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下,把杨梅李子,都摘下来。” 农庄上的所有人,都一片哗然。 一个个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脸上更是如之前宋寒山一般的震惊。 “小崔、秀娘,这,这是真的吗?” “秀娘打包票了,那还能有假?”有几个婶子,激动的回道。 果农们听完后,自是欢喜不已,因为这事做下来,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要么亏损,但后果由周秀绒掏钱承担了。 要么挣钱,可是挣来的银钱,周秀绒只拿走本钱,其余的,也仅仅抽走一成利,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果农的工钱。 庄子主人平西侯,也不会拿走大头,对庄上的老人,还是很大方的。 这种情况下,果农们怎样都有得赚。 “秀娘,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就是啊,你帮我们建工坊,还给我们找渠道售卖……” “哎呀,果园里的杨梅李子可多了,咱们这就去摘……” “我也去……” 这时,周秀绒便对大家喊道: “果子一定要选好的哦!” “千万莫要因为小处,坏了咱们蜜饯的名声!所有的果子,都得检验的……” “秀娘放心!俺们必选好果子来!” 杨梅蜜饯的制作,其实并不难。 整个制作里面,最大的难点,还是在白糖上。 但是呢,周秀绒恰巧就有白糖的生产地。 江海如今死了,那么,曾经要销售给江海的一批白糖,也就没了销路,正好可以运送到这羌城的农庄。 白糖的费用,周秀绒才不会当冤大头,肯定得平西侯来出钱,她自个儿,则力所能及地出工具技术费用。 周秀绒立马就去后面的住宅里,和宋寒山商量了白糖之事。 宋寒山当即拿出五千两银票,这大手笔的豪气,着实让周秀绒震撼,尤其是这位侯爷,每次见他,衣衫打扮很是朴素,看着并不像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没想到,对于利于百姓之事上,的确是出手大方。 “你不用惊讶,这个蜜饯工坊若是成功了,本侯打算在整个雍州,进行普及推广。” “届时,雍州不易储存的水果,都可销往外地,那就不是区区几千两银子的利润。” 周秀绒笑了,长远发展,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侯爷说的不错,您的确有远见。” 这时,宋寒山才问道: “你母亲,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前来羌城?” “我母亲?” 这个问题,还让周秀绒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宋寒山问的应该是安氏! “哦,我们分开游玩的,我和我相公住在农庄上,她和秋东家一块儿,领着小朋友在羌城的别地住着。” 宋寒山点点头,自以为自己懂了: “嗯,你们是避开大人,小两口讨清闲啊。” 周秀绒:“……” 第168章 可惜,是个白丁吧 紧接着,周秀绒立马就给梅岭坡的季温送了信,很快,一批白糖就运往这农庄,随之而来的,还有段敬怀。 因为有了周秀绒的指导,还有平西侯保驾护航,庄子上的果农们直接上手制作,很快便出了成果。 这个作坊里除了杨梅蜜饯外,还有杨梅干、李子蜜饯,以及葡萄干,果酱等。 这些果干蜜饯的选材新鲜,制作仔细,因此,成品瞧着都还不错。 周秀绒在尝完味道后,觉得挺好吃的,最起码,比起现代的一些蜜饯果脯果酱,并不差什么。 “掌柜的,你辛苦一趟,带一些人将这批果干蜜饯,跟着咱们的段老,一起拿去与那些商者们交货吧。” 周秀绒笑着对客栈掌柜说。 至于价格,周秀绒这边早就制定好了。 价格并不便宜。 好多果农们初听售价时,不仅被惊到一把,心中还升起了担忧。 一些人私底下更是凑在一起,偷偷的议论起来。 “若,若是卖不出去该如何是好?” “应是没问题的吧……” “可这般贵的价钱……” 白糖虽贵,但有钱人也不是吃不起白糖,至于杨梅和李子这些水果,那价格,就更不值什么了。 “先看看吧,若是不能成,咱们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减价,总不能让秀娘真亏损……” 段敬怀在一旁看的都乐呵了,他开口道: “哎呀,我可是经常帮那丫头卖东西了。” “你们瞅瞅,这庄子上水池边,放着的桂花皂,那可是从那丫头手里流经出来的。” “你们放心,出自那丫头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小老头带着人,把一箱箱的蜜饯果脯往马车上搬。 徒留下一群果农们,还沉浸在怔愣中…… “那小老头,刚刚……刚刚说啥?” “他是不是说,咱们用的桂花皂,也是秀娘做的?” “好……好像是这样说的!” 顿时,人群里爆出了一阵吸气声。 大家伙对视一眼,仿佛打了鸡血,立马又冲回工坊里,意气风发地去做蜜饯。 * 五天后,待到段敬怀再带着人,回到农庄上,他所带出去的果干蜜饯,自是全不见了。 “都卖出去了?” “都卖出去了!” “这般高的价格,竟真全卖出去了?” “价高?那些人都好说话的很,只尝了一些味道,便定下了,根本没提还价的事……” “嘶,那这得多少银钱啊!” “好多银钱呢!” “我滴个乖乖啊,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莫说你觉得在做梦了,我也觉得自己在梦中……” 那几个被段敬怀带出去帮忙的大爷,此时脸上,也是满满的兴奋。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些果脯蜜饯,被有钱人家一抢而空。 甚至,他们都怀疑这小老头身上有什么魔力,他往人家家门前一站,主人出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利落的付钱。 甚至,还多拿了蜜饯,帮他们一起卖。 要知道,虽是第一批交货,但大家伙也不能保证外面的人,就爱吃这蜜饯。 并且,因为季节性的原因,果农们还大批量地把果子摘下来,做了更多的蜜饯。 如果卖不出去,可想而知,得有多么愁人。 这几日,大家都很是忐忑。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如此喜人,卖出这般高的价格,简直想都不敢想的。 可这些果农们并不知道,段敬怀和季温的销售渠道,早就扩散到了整个雍州。 不少老客户,都是曾经买酒买香皂买白糖积攒下来的。 况且,这次的蜜饯果脯只是在老百姓眼里,觉得价钱贵,实际上,这些价格在商者和贵人眼中,真就不算什么。 第一批果干蜜饯,成功换来一大笔的银钱。 周秀绒核算了账目,这第一次出手,不仅她的本钱拿回来,还有很多余额。 于是,她直接干脆的给果农们发了工钱,继而又去给平西侯送了银钱。 “才过去半个月,你们就成功啦?” 这是宋寒山没有预料到的,周秀绒的动作实在太快。 “第一批卖出去的是试运营,东西不多,后面肯定得加大批量制作,不过,利润的确可观。” 宋寒山再次正视了眼前的姑娘,这姑娘岁数不大,还没有二十岁,可能耐眼界手腕,已是许多人不可媲美的。 谁说女子不如男?倒真真切切是个人才! “你之前说你相公的生辰在七月初七,要我那日给他加冠,日子快到了吧,你准备好生辰宴席了吗?” 周秀绒想起这个,额……她还真没来得及准备。 “没时间吧?你相公也忙着吧!” “不过,你那个相公倒是找的不错,能吃苦又能干,可惜了,是个白丁吧?不过能给你打杂,照顾好家里,你也能在外面放心的跑生意了。” 宋寒山在这农庄住了一阵子,也是好好的陪陪他母亲,以及和养子多相处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他就看到崔世桦忙进忙出的,给大家伙做饭,还给周秀绒洗衣服,又是搬货又是爬树摘果子,活脱脱的一个劳模糙汉。 因此,宋寒山对崔世桦的印象出奇的好。 尤其是,那小子身子魁梧,身板硬实,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遗憾的是,怎么就成了、跟在女人屁股后的男煮夫呢! “侯爷误会了,我相公不是白丁,他是沙洲卫指挥使,在沙洲卫的军营里,可是一把手呢。” “他很能打的,武功高强,嘿嘿,人也长得俊,别看他冷着脸,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 “还有,他手艺很好,我觉得,他做饭比我做的好吃,那自然让他来做了。” 宋寒山挑挑眉,沙洲卫?! 沙洲卫可是雍州关西七卫中,距离西蛮最近的卫所,因此,也是兵力最多最强的卫所,只不过,归地方郡守派遣管理。 宋寒山不大插手,但是,他这才想起来,他似乎有看到过扶风郡郡守、上书的任职条陈。 “你相公,他……他是不是叫崔世桦?” 老是听着庄子上的人一口一个小崔的叫着,提起沙洲卫的指挥使,宋寒山就有印象了。 “对,是叫崔世桦。” 第169章 加冠礼 这会儿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宋寒山寻思着,小两口怕是来羌城游玩避暑的。 不过,沙洲卫去年遭遇蛮族夜袭,那场仗,打得漂亮,现在,的确能够休息一阵子。 “眼光不错,照这个趋势发展,你那相公,将来很可能到羌城,入本侯麾下效力。” 周秀绒知道,崔世桦已经得到了宋寒山的肯定。 在雍州境内,宋寒山就是雍州的土皇帝,崔世桦若能升任到宋寒山麾下,无疑是前途一片光明! “这要感谢我婆母,把我相公教导的好!” 提到安氏,宋寒山才反应过来,也对哦,崔世桦既然是周秀绒的相公,那也就是安氏的亲生儿子。 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个江南水乡出身的婉约女子,连名字‘安婉兮’都那样脱俗。 她儿子,倒是粗犷不羁、颇具野性! “对,你婆母,的确教导有功。”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条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手帕,随即问道: “你婆母,如今还好吗?” 周秀绒直接接了话茬,说了宋寒山最感兴趣的话题。 “我婆母早年丧夫,如今是个寡妇。” “可我能赚钱,我相公也有出息,我们一家人日子过得挺开心,自然不会让婆母受委屈。” 宋寒山又问:“她这些年,没有再嫁吗?” 听到这里,周秀绒还不知道,宋寒山的婚配情况呢,只知道他有个养子。 等下子,干脆问问呱呱系统吧。 “婆母没有再嫁,也没有合适的吧。” 紧接着,宋寒山没有再多问什么。 周秀绒离开后,回了客栈的客房,就赶紧和呱呱系统联络。 “呱呱,怎么没有宋寒山的瓜?” 【宋寒山的瓜,系统检测不完全!】 【目前只有一个,他早年定了三任亲,三个新娘子,通通死于婚后一年内。】 周秀绒震惊了! 三个新娘子,分别死于婚后一年内?难道……难道宋寒山是个杀妻狂? 这不可能吧!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七、崔世桦生辰这日。 二十加冠,冠礼应由父亲主持,再由请来的指定贵宾,为行加冠礼的青年,加冠三次。 分别代表此人,已经拥有治人、为国效力,和参加祭祀的权力。 但是呢,崔世桦的父亲,名义上是早已战死的崔立春,这加冠礼,便由最年长的长辈代为主持,也就是段敬怀! 在加冠礼上,贵宾也会给青年,赋予一个与其相得益彰的美字。 而这个贵宾,自然是颇具声望的平西侯、宋寒山。 然而,宋寒山亲自为一个乡野糙汉,加冠的事情,很快从羌城不断传到各地。 不少人慕名前来,想要一睹崔世桦的风采。 毕竟,平西侯从未给人加冠,还是给一个无名小卒加冠,实在是件稀奇事。 这日,天公也作美。 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明媚。 周秀绒提前就看了天气预报,心里也不得不感叹,这七月初七,还真是个好日子。 小情侣们过情人节,崔世桦过生日! 于是,她提前去信通知了孔浩、程颂、季温、陆菱儿以及李婶子李大叔,来到这羌城的农庄里,为崔世桦庆生。 最惊喜的,莫过于秋瑾和安氏还有尹双儿,她们一行人,本来就在羌城游玩。 听说了平西侯要为一青年加冠,她们也来凑热闹了。 这一看,就认出了周秀绒和崔世桦。 安氏本来还心里遗憾,今日是桦哥儿的生辰,她却要去看旁人的加冠礼,可如今,皆大欢喜。 就在所有人喜气洋洋,热闹寒暄时,在场的所有人里,有两个人略显震惊。 一个是崔世桦。 他的确早就知道宋寒山要为他加冠,可没料到,宋寒山如此正式对待这场冠礼。 亲自到场,亲自出席,还要给他取字。 崔世桦心里猜测,怕是秀娘在背后,又谈成了这条件吧。 另一个震惊的人,则是秋瑾。 她刚来到农庄时,看到农庄上挂着小彩旗,还有五彩缤纷的布条飘荡,顿时觉得亲切,看到周秀绒后,又觉得兴奋。 可是,那波人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冲着平西侯的面子,前来观礼? 不过,已经到了雍州,怕是不会收网吧。 * 很快,仪式酒席都准备好,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这一刻的到来。 各地的宾客们,坐在蒲团上,紧紧盯着场中的崔世桦和宋寒山。 和段敬怀有过合作的商户,也都派人,送上了厚重的大礼。 就连林郡守和齐渊,听闻风声,也赶了过来。 崔世桦立冠的所有准备,是周秀绒全程督促,一丝不苟地和客栈掌柜,对了无数遍的流程。 此时此刻,她看着宋寒山帮崔世桦换上深衣与布冠。 听着赞礼唱“冠者着直裾深衣”,她一时之间,实在激动感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硬朗糙汉、长得不丑,那就可劲儿使唤吧。 后来,又觉得他听话,肯干活,能吃苦耐劳,还任劳任怨,那就考虑发展下去吧。 再往后,他一次次的牵动她的心神,一次次默不作声、温水煮青蛙般的渗透进她的整个生命,屡次救她性命、屡次护在她身旁、情绪稳定、任她驱使,此等夫婿,在这大燕朝,真真是天下难寻。 她还有什么理由后退呢? 她也该勇敢的主动一把,她要牢牢抓住他的手,永远也不放开,二人齐头并进,给人生增加更多绚丽色彩才对。 程颂、孔浩几个沙洲卫部下的表情,也是如此激动兴奋,他们目光灼灼,呼吸都开始加快。 他们的主公啊,是个成年人啦,彻底可以展翅高飞~ 对于贵族世家的立冠流程,其实很是复杂,但崔世桦上一世官至抚远大将,对于各种礼仪礼数,还是略有心得的。 三次加冠之后,崔世桦便直起身,朝宾客行礼,这是他行的第一个成人之礼。 宾客起身回拜。 紧接着,崔世桦接过宋寒山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又拜宋寒山,宋寒山回拜,欣慰地望着他。 “若说本侯这一辈子,还真是头一次给人加冠。” 宋寒山感慨良多,又缓声道:“你有一个好妻子,也有一个好母亲,本侯今日能够为你加冠,你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你的妻子。” “今后,本侯希望,你不仅能在事业上腾飞冲天,也希望、你对待妻子,能够珍之爱之。” “男子二十冠而字,崔世桦,本侯今日,便为你取一个字。” 崔世桦俯身,庄重正式地行礼。 “多谢侯爷,还请告知。” 第170章 冀以尘雾之微 宋寒山望着眼前的崔世桦,他正如他的名字,就像新生的白桦树,生机盎然,笔直挺拔,于是,和蔼地笑笑道: “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 “世人虽蜉蝣于天地之间,只是微小的沧海一粟,但若努力发出瞬息光芒,不断汇聚,必能破开混沌,收获破晓后的万丈光芒。” “我为你取字为‘尘微’,愿你能趁风华正茂、努力奋进,为天下百姓、为天下社稷,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且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坚守底线。” 这几段话,将宋寒山对崔世桦的欣赏,以及深远的憧憬期盼,表达得清清楚楚。 崔世桦在心里念道,尘微。 崔尘微。 这表字,他很喜欢。 可是,为何…… 他一时僵硬在原地,久久的怔愣中。 宋寒山询问道:“可是不喜欢这表字?” 崔世桦立马回神,他弯唇一笑,行礼道: “我很喜欢,多谢侯爷赐字。” 加冠礼结束之后,便是宴请宾客,在宾客吃吃喝喝之间,周秀绒把崔世桦叫到了客房里。 “冠礼上,你可是不喜欢那表字?” “说实话,我看见了你当时眉头紧锁,一脸的错愕。” “崔尘微,我觉得这个表字挺好听的,怎么?你真不喜欢啊?” 崔世桦的确一言难尽,对于这个表字,他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太过熟悉,才会感到惊诧。 “秀娘,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再世之人。” “可你一定不知道,我上一世的表字,也是‘尘微’二字,这其中,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听到男人的解释,周秀绒也觉得疑惑了,她开口问: “不是吧,平西侯那么一个大官,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糊弄你吧。” “这表字,听着就甚少重名,怎么可能和你上一世的表字相同,难道你上一世,也是平西侯给你取得表字?” 崔世桦摇摇头道: “上一世,我拜窦文公为师,至今也不晓得窦文公的来历背景,只那老头子,硬是让我这样叫。” “是窦文公给我取得表字,也是崔尘微。” “可是,这一世,一切发展都偏离了轨迹,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遇见窦文公,那老头比段老头可难伺候得很,哪里晓得他现在人在何处!” “还是说,他和平西侯认识?是平西侯向他请教了加冠取字?” 周秀绒也不得其解。 这窦文公,人影都没出现,哪里能吃到他的瓜。 “好啦,上一世的事情都过去啦,今日是你生辰,不要那么苦闷烦恼嘛,别皱眉头,来,给爷笑一个。” 崔世桦被她的言语逗笑了。 也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许是他草木皆兵,疑心太重了! 再到外面的宴席上,厨房里的几个婶子,在周秀绒的指导下,早已把一个15寸的圆形大蛋糕做好了。 上面铺着奶油,里面夹着杨梅酱,顶上插了几个简单的裱花。 甚至,周秀绒还为在场的每个宾客,都准备了杯装蛋糕,每一个茶盏里,都放了不少杨梅。 “你这丫头,手艺还真是神了。” 宋寒山赞叹不已。 而最夸张的,莫过于段敬怀,吃货属性一爆发,简直犹如蝗虫过境。 只见段小老头吃完了自己手里分到的杯装蛋糕,又吃完了切好的三角蛋糕,他还没吃够。 于是,跑过去把季温手里没吃完的蛋糕,直接抢过去,一口塞进嘴巴里。 “哎,你这人,段沉木,你给我吐出来,快点,我数三声……” 周秀绒看的想笑。 这俩货,敢情是处成了忘年交啊! 也是,琅琊王氏曾经的宗子,于文学上深有造诣,而段敬怀擅长医学,俩人凑到一起,肯定有很多话聊。 毕竟,好奇对方嘛~ 然后呢,周秀绒把秋沐沐和桃桃,以及宋尧哲抱了过来。 三个小朋友打成一片,在周秀绒的指导下,早就学会了生日快乐歌。 紧接着,宴席上响起了三道稚嫩的童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to you~” 前面的歌词,崔世桦能听懂,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听懂。 可到了后面的歌词,许多人完全听不懂。 但崔世桦还是能听懂。 他没想到,这在他上一世,打仗打到了北疆边境的碎叶城,听闻那里外族人讲的话语,竟然,也会在这里出现。 他上一世,为了勘测敌情,确实学了不少这种外族语言。 “秀娘,这是你们那个世界,也要学习的语言吗?” 崔世桦知道,周秀绒是外世之人,那个世界繁荣昌盛的令人不可思议。 人可以乘坐工具飞上天,可以乘坐方盒子在路上跑,可以住着百八十层高的楼房,还可以穿的露胳膊露腿的服饰…… “对呀,我们那个世界很民主自由的,读书不再是举全家之力供举子的方式,而是人人都可以读书,人人都可以学习文化知识。” 崔世桦点点头:“嗯,那真的挺好。” 可惜,可惜这里还是大燕朝。 若有一日,若是能够推翻这腐败的王朝,或许,才能够实现,秀娘口中、人人都能读书的需求。 “崔尘微!” “嗯?” 周秀绒突然开口唤他表字,他愣了一下。 只见,她朝他靠近,贴在他的耳旁,轻轻说了句: “i love you~” “什么?” 崔世桦傻眼了,是他听到的那句话吗? 即便是用外族的语言,可他的确听清了,也听懂了。 周秀绒回答:“没什么,听不懂就算了。” 可哪里想到,崔世桦也不甘示弱,将她拉到了果园里,一把吻住她的唇,开口说了句: “我知道,你爱我。” 第171章 鸭子下蛋 崔世桦和周秀绒在果园里,一番亲吻后,竟意外的发现,秋瑾也在。 “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秋瑾匆匆忙忙地尴尬的从果园里离开,周秀绒和崔世桦大眼瞪小眼,都有点窘迫。 可是,秋瑾为何要躲在果园里呢? 周秀绒也想不明白,直到他们一行人,一起离开了羌城的农庄。 周秀绒发现,秋瑾还是奇奇怪怪的,她不再与人说笑,也总是畏畏缩缩,似乎不敢说话,也不敢暴露自己。 难道……难道是她前夫寻了来?! 回到清水县后,崔世桦就正常去了沙洲卫处理公务,而周秀绒和安氏带着桃桃,都住在秋瑾送的两进院里。 刚开始穿过来,用当了首饰的钱,买了几只小鸡小鸭子,也早早地被桃桃搬家,挪过来了。 小丫头整日里玩鸡逗鸭,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咦,秋瑾丫头啊,你和沐沐怎么这会儿来了?” 安氏在院子里问道。 如今,周秀绒和秋瑾退居了幕后,二人又招了几个帮手,酒楼里的生意,已经不再需要她俩,每日亲力亲为了。 “安婶儿,我来看看你们,也是有点事情要和秀娘商量。” 安氏听了这话,也未多想,只当秋瑾是来商量酒楼的事宜,她开口道: “好,你快到屋里去,屋里凉快。” 周秀绒从屋里走出来: “秋姐,大清早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吃过早饭没?” “还没,我怕来晚了,你可能出门晃悠了。” “好,进屋啊。” 秋瑾跟着她一起进屋,周秀绒这才想起,要给秋瑾说兰鸢的事情。 她刚准备开口,没想到秋瑾更快地开口道: “秀娘,我想吃一顿你做的面条,许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我害怕,自己会忘掉那味道。” 周秀绒笑了,只当秋瑾是真的想要吃她做的面条。 “哎,秋姐,你早说嘛,要吃面条是吧?我今儿给你好好露一手!” 这时,周秀绒才转身到了厨房。 而秋瑾看她离开,打量了整间屋子。 这间屋子,是周秀绒独自在住,安氏带着桃桃,住在另一间屋子。 突然,她站起身,走到窗台前。 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花,花盆倒是个好地方,只见秋瑾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青绿色的荷包。 她直接放进了那茉莉花的枝叶里,离得远了,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荷包。 但若是站在窗台跟前,一眼就能看到这荷包。 * 周秀绒其实下厨的频率不高,尤其是厨房里的油烟子太大,况且又是古代,连油烟机都没有,她不想烟熏火燎的整日对着灶台砖。 但也不代表,她就忘了做饭的技能。 将面和好,周秀绒在院子里的一小畦菜地,又拔了一把绿油油的蒜苗。 天气热,蒜苗蔫不拉几的,也只能用井水洗了洗,凑合着用吧。 将鸡蛋打散起沫,这样炒出的鸡蛋,才蓬松嫩软,铁锅里放油,起沫的鸡蛋液淋进去,不过眨眼之间,就鼓了起来。 周秀绒用铁铲子翻炒了几下,把鸡蛋拨到一边了。 因为之前放的油多,锅底还有些油。 她拿出一块豆腐,切成小块儿丢进锅里。 紧接着,将切好的姜和小米辣,倒进去炸香。 随着一阵白烟上涌,诱人的香气迎面扑来,她手脚快速的将鸡蛋、豆腐炒了几下,放了佐料。 又往里面,加了些黄花,以及瘦肉。 放了些水,这才盖上锅盖。 锅里咕噜咕噜的煮着,那香气,也越来越浓。 临出锅前,周秀绒将切好的蒜苗丢进去,一大碗美味香浓的面浇头,就算做好了。 夏季天热,这浇头,周秀绒并没有做的油腻,豆腐、鸡蛋、黄花、瘦肉,再撒一把青绿色的蒜苗,足够了。 盛出,又往锅里放了水,趁这当头,周秀绒才开始擀面。 她手速很快,一看就不是生手。 片刻后,案板上就出现一排排切得宽度一致的面条。 最后,等待着水烧开,就可以下锅煮面条。 这当头,周秀绒听到院子里,沐沐和桃桃,咯咯咯地在笑。 索性离水开还有一段时间,她就到院子里来瞧了瞧。 她刚出门,突然就听到桃桃的惊呼声。 小姑娘大声的说道: “沐沐,沐沐,你快看,你看那鸭子……那鸭子是不是要下蛋了?” 周秀绒也好奇了,她还真没有见过鸭子下蛋。 于是,站在两个小朋友身后,跟着他们一起看向那鸭子的屁股。 果然,就见那里隐隐的裂开…… 鸭子,也一边嘎嘎地叫唤,一边浑身使力。 渐渐的,那一点点的青白色,暴露出了更大的面积。 周秀绒看的上头,恨不得自个儿上手帮鸭子,把那鸭蛋从肛门里,抠出来。 但两个小家伙,挤在跟前,嘴巴里还齐齐呐喊: “加油,小鸭,加油,小鸭,你可以的……” “小鸭加油啊,屁股用劲儿啊……” 周秀绒也蹲了下来,更凑近地望过去。 眼睁睁看着那鸭子屁股,从指甲大小的青白色,慢慢推挤出一个圆润的蛋尖。 紧接着,越来越大…… 额,卡住了! 周秀绒觉得有趣极了。 她一天天的,看完了母猪生崽,又要看鸭子下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爱看这稀奇事儿。 “嘎嘎嘎嘎——” 鸭子在使力,嘴巴里也不忘记叫唤。 周秀绒下意识地跟着鸭子的力道走,情绪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恍然间就好奇,鸭子下蛋会不会难产啊? 这时,桃桃率先按耐不住。 看到鸭子那么痛苦,小姑娘想要帮帮它。 正如周秀绒最初的想法,桃桃直接上手抠鸭蛋了! 周秀绒这才制止道: “桃桃别动它,小心把鸭蛋捏碎了。” 于是,听到她的声音,桃桃立马不敢动了。 就在此刻,那鸭子还是被桃桃惊扰到,像是受到刺激,一缩一吐,一个鸭蛋,便鼓碌碌地滚落在地。 完整饱满、完好无损。 “啊啊啊啊啊,蛋掉出来了,嫂嫂,小鸭下蛋了。” 桃桃激动地不得了,她还吧唧吧唧地拍手鼓掌,又拉着沐沐的小手,让他一起鼓掌。 这当头,周秀绒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儿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尽力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的那么嚣张,却依旧敌不过那句话的冲击。 桃桃童言无忌的话语,令周秀绒止不住发笑的是:蛋、掉、出、来、了~ 第172章 总有人会率先离开 这时,她猛然想起锅里还烧着热水。 得下锅放面条了,周秀绒又连忙跑回灶房,把面条下到锅里,往碗里盛好了之后,端出来。 安氏就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自个儿出门转悠了。 桃桃和沐沐还在外面玩,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周秀绒和秋瑾。 面条热气腾腾的出锅,香气弥漫了整个屋里。 秋瑾接过周秀绒递来的筷子。 “喏,秋姐,你快尝尝看,我的手艺,和清菏那丫头的手艺,我们俩谁做的面条好吃呀?” 许是看出了秋瑾面上的愁苦,周秀绒开口打趣道。 秋瑾笑了笑道:“你那半桶水的白案手艺,哪里比得上清菏,自然是她的手艺最棒!” “好啊,秋姐,那我今儿还非得看着你,把我做的面条全部吃完,就是让你难吃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我一定吃完。” 仿佛是经年的好友,跨越了时空的文化差异,周秀绒就是觉得,秋瑾很好很好,就像是个大姐姐一样,一路帮助她成长。 最初的那魔芋方子,换来分成利润,也的确有点戏剧般的碰巧。 怎么秋瑾偏偏就同意了呢? 她那时儿戏般的拿着做好的魔芋豆腐,一腔孤勇地冲进悦来酒楼,本来以为会得到拒绝,却没想到,顺利的开拓了事业。 如果说,秋瑾当时但凡有丝毫不满,或者不同意,那她周秀绒,在这古代开始的事业,可能会走得尤为艰难。 就像曾经看过的许多种田文,没有遇到贵人,女主开局,大多只能摆摊买东西,只能上山挖野菜。 “秋姐,你是打算离开了吧?” 秋瑾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没料到,周秀绒直接猜到了。 这时,她才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秀妹子,我也不瞒着你了。” “我其实不是丧夫的寡妇,我是一个逃跑的外室,我那夫婿,不,他不是我的夫婿,他只是沐沐的父亲。” “沐沐他爹,已有家室,他有正妻有小妾有通房,却把我关在那小宅院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离开,我就像是个畜生,被他圈养。” “他高兴时,就会给我个笑脸。” “不高兴了,就会整日整日地不管我,有一次,因为我不听他的话,他甚至饿了我三天三夜。” “我害怕了妥协了,没有尊严的像条狗一样,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后来,就有了沐沐。” “于是,我逃走了。” “哪里想到,七年了,时隔七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他的人还在找寻,他还不放过我!” “甚至,我的脑海,似乎缺了一段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 周秀绒听完了秋瑾的遭遇,她当即断定,或许,失忆就是母神降下的惩罚。 惩罚秋瑾没有守护好黎族的秘密,让那夺人气运、换命的邪器,流失了出去。 “秋姐,你是黎族人,你的先祖,是前朝的开国国师,你的家乡在祁连山的雪谷深处,你有姐姐在等你回家,也有子民在期盼你归来。” “秋姐,回家吧,带着沐沐,让他去瞧瞧自己的亲姨姨。” “其实,你无论逃到大燕朝的任何角落,都没有祁连山的雪谷,来的隐蔽。” “那里,定然是沐沐他爹,所触及不到的地方。” 秋瑾怔愣住。 即便她们之前素昧相识,可她就是,下意识地相信周秀绒,相信她口中所道出的,这一系列事实。 就仿佛,周秀绒什么都知道,却也不会责怪她,不会瞧不起她,还能理解她。 “嗯,秀妹子,我相信你说的话。” “本来,我是打算回洛阳的。” “我的记忆,就是从来到洛阳后,才割裂开的,之前所有,皆已忘却,可现在,我决定去祁连山,我要找回回家的路。” 从羌城农庄回来清水县的这几日,秋瑾就开始收拾东西、处置家产,还搞到了去洛阳的路引。 这路引,如今算是用不到了。 紧接着,秋瑾握着周秀绒的手,说: “秀妹子,悦来酒楼因为你的存在,才能发展壮大,我已经借着你的光,赚了不少银钱,所以,这家酒楼,我并不会收回,也不要什么分红,就留给你了。” 周秀绒点头道:“秋姐,你的心意,我明白的。” “你放心,悦来酒楼定然会成为清水县的一个标杆,绝不会让它衰败。” “如果有一天,你还能回来,希望你不要忘了悦来酒楼,可以常过来吃饭的。” 秋瑾泪流满面地拥抱住周秀绒,她还是止不住泪水的想要哭泣。 相处了这么久的好朋友,她也舍不得啊,可她不得不走,那人权高贵重,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 “好,如有将来,我会带着沐沐再过来的。” 周秀绒点点头,帮秋瑾擦了擦眼泪。 她也很感慨,可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教会你一些东西,而这,就是你们认识的全部了。 “秋姐,让沐沐也好好的和桃桃道个别吧。” “其实,我看两个小家伙肯定都会舍不得对方的!” 秋瑾点了点头,想到桃桃和沐沐,她又破涕而笑了。 如果不走,桃桃将来可能会成了她儿媳妇,也说不准呢。 可惜,没有如果。 紧接着,秋瑾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就要和周秀绒说再见了。 她低头对秋沐沐道: “沐沐,我们该走了。” “你跟秀秀姨姨,和桃桃妹妹拥抱一下吧。” 秋沐沐在院子里,就和桃桃说过离开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要和母亲离开了,因为他的坏爹爹。 小男孩跑过去,抱住了周秀绒,又紧紧地拥抱了桃桃。 “秀秀姨姨,桃桃,我会想你们的!” 第173章 风水师 秋沐沐知道,这次跟着娘亲离开后,他们就要离开清水县了。 他又对周秀绒说了句: “秀秀姨姨,再见。” 又看了看攥着周秀绒裙摆的桃桃,说: “以后,我还要教你读论语。” 桃桃不服气得很:“到时候,我肯定能把论语都背下来的!” 两个小孩子只顾着斗嘴,周秀绒和秋瑾看了,不由得笑开。 离别的伤感,似乎也淡了几分。 周秀绒牵着桃桃的手,送秋瑾母子,到巷子口的马车处。 秋沐沐都要上车了,却又蹬蹬蹬跑回来,把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取下来拿给桃桃: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这个送给你吧。” 周秀绒忙说不可,对秋瑾道: “秋姐,这太贵重了。” 秋瑾倒是笑得温婉。 “让桃桃收着吧。” “沐沐从前,总是一个人和我住在小宅院里,我们相依为命,我又一直带着他颠沛流离,这些年来,这孩子太孤单了。” “他好不容易,遇见了桃桃这个玩伴,分别时,肯定都舍不得。” “沐沐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桃桃,这是沐沐的心意,我们大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桃桃见周秀绒点头了,这才接过那玉佩。 这是上好的羊脂玉佩,上面雕刻着什么图腾,可惜,周秀绒认不出来。 于是,桃桃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嘴巴尴尬的抿了抿,她看着秋沐沐说: “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你啊。” 秋沐沐指了指,她挂在小荷包上的一只草编蟋蟀,直接开口道: “我想要这个,可以送我吗?” 虽然,这是哥哥给她编的蟋蟀,外面还罩着一只竹篾小笼子,她很喜欢,但沐沐想要,她就让给他吧! “喏,给你!” “这是我哥哥给我编的,我很喜欢,你一定要拿好了,别弄丢了它。” “如果将来,我们再见面了,你不想要它了,我就拿玉佩和你换好不好?” 秋沐沐说:“我不会弄丢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留着的。” 他人小,还不能自己爬上马车。 秋瑾抱他上去时,宽大的袖子滑下来一截,只见胳膊肘的地方,有好多伤疤。 应该是捆绑后留下的伤痕,还有烫疤,以及刀伤。 周秀绒更加心疼了,过去了七年,那些痕迹也不曾消退,足以可见当时的秋瑾,受了多大的折磨。 秋瑾回头,打算跟周秀绒道别时,见周秀绒盯着她手腕,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了手上的伤痕。 这才继续道:“秀妹子,后会有期,那我们便走了。” 周秀绒还是忍不住的上前,又拥抱了秋瑾,继而笑着说: “秋瑾,愿你找到回家的路。” 秋瑾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点头: “嗯,我会的。” 随即也上了马车,车夫就赶着马车,离去了。 周秀绒带着桃桃转身回家时,发现桃桃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鞋尖去踢路上的小石子,情绪很是低落。 周秀绒蹲下身子,和她平视,才发现她的眼眶,都红了。 周秀绒问:“你舍不得沐沐对吗?” “你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对吗?” 桃桃泪流满面地点点头:“嫂嫂,我知道,他一直让着我,我喜欢和沐沐一起玩。” 周秀绒抱过桃桃,手一下一下轻拍在她后背,一时之间,心下也有些怅然。 她说:“那嫂嫂以后给你生个小侄女玩,好不好?” 顿时,桃桃破涕而笑了,小脑袋捣蒜似的点头: “嫂嫂万岁,嫂嫂最好了,我想要小侄女,香香的,软软的,像嫂嫂一样漂亮!” 周秀绒也笑了,小孩子嘛,还真是好哄啊~ 这边厢,秋瑾和周秀绒送别,二人依依不舍。 那边厢,本应该出现在沙洲卫卫所的崔世桦,正站在雍州、朔方郡、郡守府门前。 盖因日前,崔世桦让孔浩盯着朔方郡郡守方毅的事情,如今有了眉目。 那方毅,正是扶风郡林郡守的岳父,也是城里暴乱死在城门口的、林夫人的亲生父亲。 “查清楚了?方家的小孙女,最近和齐渊走得过近?” 孔浩点点头:“对,那方晴不仅和齐渊走得过近,二人背地里已经暗通曲款,方晴现在闹着要死要活的,要嫁给齐渊!” “但是,齐渊已经娶了陇西郡郡守的妹妹为正妻,方毅并不打算把孙女,嫁给一个幕僚为妾!” 孔浩最初,压根想不明白,为何崔世桦让他盯着方家。 可真没想到,探查之下,这方家的小孙女方晴,如今才及笄,竟然和齐渊有关系! 要知道,齐渊如今三十五岁,可是和方晴的父亲,差不多大。 “你确定方晴是正常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意外?” 孔浩回答道:“有也没有,这方晴平日很少生病,身体倒是正常的,可性子,极不正常,易躁易怒,还爱发疯,脾气挺大的。” 崔世桦忍不住的皱皱眉头。 若说上一世,他听说到的消息是,雍州一个郡守被岳父砍死了,他一直怀疑,这被砍死的人就是林郡守,那岳父就是方毅。 可为何盯梢盯出了方毅的孙女,与齐渊有关系,而方毅本人却没动静呢? 难道,方毅还未得知女儿林夫人的死讯?! “走,我们上门去拜访拜访朔方郡的郡守!” 孔浩惊呆了,自己的主公及冠后,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紧接着,崔世桦以“风水师”的假身份,进了方府。 继而借着府中风水有问题,影响了孙辈女子的姻缘为由,又被方毅请进门来,当成了贵客。 此时此刻,方毅看着面前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说他是风水师,可看了半天,怎么也不像舞文弄墨的文人,倒像是个砍柴杀猪的猎户屠夫。 方毅犹豫不决,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先生,我家风水真的有问题?” 崔世桦看他一眼,“我说过了,我是风水师,你家风水真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风水已经影响到了你们家里的人?” 方毅的儿子方志,一时心里剧烈跳动起来,脸色也有点白。 他女儿方晴,最近的确很不正常。 方志突然道: “先生,如果一个姑娘突然爱上一个年长她许多岁、且这男子相貌普通,为人平庸,甚至有些丑的男人,算不算受风水影响的人?” “而且,那男子有家有室,偏生姑娘觉得,他很靠得住,还总觉得,那男子现在平庸,以后也会是个可用之才。” “那姑娘,甚至还把每个月自己的例钱,送给那男人,偷家里的钱,也给那男人,对那男人的举动,就跟鬼迷心窍了一般。” 第174章 中蛊症状 方志一时激动,倒豆子般的把女儿的情况都说出来,一旁的方毅,看着儿子不设心防,他拍了拍方志的手,男人这才停止了倾诉。 可他实在心痛,为人父亲,怎能看着女儿如此跟着那么个老男人鬼混。 “那姑娘,就是你的女儿对吧!” 崔世桦一口道出事实,方毅和方志更加确信,他是风水师了。 毕竟,方晴的事情,被他们瞒得紧紧的,若不是风水师能掐会算,又怎么知道方晴呢。 方志立刻点头:“先生,果然有真本事,你说得对,那姑娘就是我女儿。” “我和我父亲,都不同意她与那人在一起,但她会发疯了一样,撕心裂肺地吼叫,还说身上不舒服。” 其实,之前方晴隔三差五,就已经从家里偷出去贵重财物,拿给那男人,可他们制止不了。 偷了一次,还偷,给了那男人,还要给,不仅给身子,还要倒贴财物给钱。 崔世桦狠狠地皱了眉头。 没料到,这方晴的情况如此严重。 要说方家,也是诗书礼仪之家,方毅做到了一地郡守之位,至今没出过差错,还在任上。 儿子方志,也是个风雅文人,乃朔方郡当地的大儒,怎么也不可能教出来个行盗窃之事的女儿。 即便有些女子,以情爱为生。 那也不至于昏了头,到这种地步吧! 最关键是,齐渊毫无可取之处啊,又不年轻,又不英俊,也没才华,更无权柄,还要靠女人偷钱,实在恶俗! “两位莫急,还是让我看过你家姑娘,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崔世桦垂眸。 为今之计,还是得看看这方晴,究竟有没有中蛊虫! 到了这地步,方晴在方家人眼中已然是个疯子,还能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来。 很快,方毅领着崔世桦和孔浩,就去了方晴的房间里,方毅、方志都跟着,就想瞧瞧崔世桦这个风水师,还有什么本事。 到了方晴的院子,方晴拿着毛笔,正在浣花笺上写信,瞧见爷爷和父亲,又带了两个陌生男人过来,她立刻把东西,胡乱卷起藏起来。 崔世桦当即明白,肯定是写给齐渊的信。 方晴起身,“父亲,爷爷,这两位是?” 她的目光看向崔世桦和孔浩。 不用方毅和方志解释,崔世桦直接开口道: “在下是一位风水师,游历经过你家门前,看到你所居院落的风水不好,这才斗胆进姑娘闺房,特意帮姑娘看看风水。” “二则是,在下略通岐黄之术,你父亲和爷爷,请在下另外帮姑娘诊断一下病症。” 方晴有些惊讶,这么粗犷野性的男人,竟然是个风水师?! 她道:“我这屋子挺好的,我身体也没毛病。” 她又对方志说: “父亲,我没有病,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疯子,我没有发疯,我好好的,我一点病都没有,屋子也好好的,何必要劳烦这位风水师。” 看着方晴隐隐的又有发疯发癫的趋势,方毅赶紧心疼的安慰到: “晴晴,爷爷和你父亲没觉得你有病,我们就是觉得你身体虚弱,这风水师本来看风水的,恰巧也会医术,我们都看过了,就让他再看看你的情况吧。” 爷爷都发话了,方晴也不好拒绝,看向崔世桦道: “那就劳烦先生了。” 崔世桦点头,让方晴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下,他则在方晴的对面坐下,端详她的面相。 崔世桦其实不懂岐黄之术,也没有医术,可他知道中了蛊虫的症状啊。 上一世,好歹南征北战了几十载,各种蛇虫蛊毒,他还是略有涉猎的。 要知道蛊虫的虫气,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属于病症,体内寒湿气太重。 而另一种,则是蛊虫,蛇虫,毒虫寄生在人体内。 第二种的情况,比第一种严重的多,症状也明显。 崔世桦的视线极其尖利,他已经能看到方晴的手腕处,有细微的东西在跳动。 若是不懂行的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人体的经脉在跃动,可崔世桦知道,那不是经脉跳动,而是蛊虫跳动! 所以,方晴的体内有虫。 这体内有虫,一般的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 因此,这方家父子还不知道内情。 看到崔世桦连诊脉都不需要,一瞬间站起了身子,方志连忙问道: “先生,我女儿怎么样?您观面相观出了什么眉目?” 崔世桦道:“稍等,在下还需最后一步确认。” 真的是蛊虫,那么不仅仅是体现在皮肉下的跳动,甚至,眼皮子下,应该也有症状。 “不知姑娘,可否抬起头,让在下细观你的瞳孔?” 只能用这个做借口,看病的大夫有的也看舌苔看瞳孔,这很常见,于是,方晴照做了。 她抬起头,崔世桦扒开方晴的上眼睑看了看。 果不其然,别说崔世桦了,就连方毅和方志也看出了异常。 原来,在方晴的白眼球的上半部分,竟出现了一条很细微的黑线。 这就是中蛊的表现!!! 至少上门的大夫也看过方晴的瞳孔,可也只是轻轻的拨拉眼皮,并不像崔世桦如此大力的掀开眼皮,漏出那么多的上眼球,因此,他们之前,从未有人发现过这条黑线。 崔世桦心中已经明了,他收手。 方毅和方志却担心的不得了,方志开口问道: “先生,晴晴的眼中为何会出现那黑线?那是什么东西?” “晴晴的身体,会不会有问题啊?” 第175章 抓住下蛊之人 崔世桦道:“方姑娘只是有些体虚,并无大碍,配点食疗方子食补就成了,二位大人不必担忧。” 这话,自然只是说给方晴听的。 方晴听到自己并无大碍,也不意外。 她平日里,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现在就连会岐黄之术的风水师,也这么说,她就放心不少了。 至少,父亲和爷爷,再也不会把她当疯子看了吧! 崔世桦继续道:“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我们就先出去吧。” 几人走出方晴的院子,朝着方府正堂而去,崔世桦询问方毅和方志: “不晓得二位,可瞧见姑娘眼底的很细微的黑线。” 方毅和方志连连点头。 方毅说:“老夫上了岁数,有点眼花,差点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晴晴的眼里真的有道黑线!” 崔世桦也点点头:“若在下猜的不错,方姑娘应该是中蛊了,还是情蛊的一种。” 崔世桦上一世在岭南附近,听闻了类似的蛊虫事件。 平德八年,崔世桦去岭南游历,也是替平德帝前往岭南运送荔枝。 他曾听闻过,那里的一桩奇闻。 一女子容貌出众,其丈夫却生的其貌不扬。 眯眯眼,嘴歪眼斜,鼻塌脸大,且为人还好吃懒做,待在家中什么事情都不做,全是那女子任劳任怨的守在家中,伺候丈夫。 即便如此,那女子也不离不弃,二人也恩爱异常。 据说女子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甚至还惊动了官府,报了官。 岭南官府的人,仔细盘问女子,为何嫁其为夫? 那女子说,‘不见时,心痒心痛,思之念之,只要有离开他的想法,就全身犹如百蚁啃咬,无法分开。’ 最后,岭南官府上报到洛阳,平德帝得了消息,就派了段敬怀前来查看。 原来,那女子,可能是中了情蛊。 因此,若是方晴体内的蛊虫也是情蛊,很有可能就是齐渊下的蛊,目的嘛,自然是图财图色。 齐渊整日跟着林郡守为非作歹,那林夫人就是方家嫡女方紫珠,也是方晴的姑姑,这林郡守经常来往朔方郡拜见岳父,齐渊跟着,不就瞧上了方晴。 方毅和方志父子俩,一听是情蛊,脸色都白了。 两人惶惶忐忑道:“先生,那该怎么办啊?” 他们虽然在朔方郡有点声望,可的的确确沾上这种蛊虫之类的东西,那是要吓的半死啊,他们哪里懂这些! 而眼前的崔世桦,就是他们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方志又突然说,“爹,大姐,大姐紫珠当年,也是不听劝告,死活要嫁给林闫那个狗东西的。” “爹,林闫可是和您一般大岁数,他嚯嚯了大姐,如今,他的手下幕僚,又要来嚯嚯晴晴,爹,你说大姐紫珠会不会也被他们下蛊了?” 崔世桦觉得,十有八九,那死去的林夫人方紫珠,也被同样的情蛊嚯嚯了。 崔世桦道:“不知大人口中的林闫,可是扶风郡的林郡守?” 方志恨恨地点头,“正是,我的嫡出大姐,正是扶风郡林郡守的夫人。” 要知道,林闫一把岁数了,可是与他爹方毅岁数差不多大,就这,还硬要娶大姐入门。 大姐当年也昏了头似的,家里人怎么劝都不听,就是要嫁给个糟老头子。 如今林郡守都五十多岁了,大姐才三十多岁,这让他爹方毅,情何以堪啊! 甚至,方毅已经很多年都不再过问方紫珠的事情了。 “恕在下多嘴,当日扶风郡暴乱,城里不少人看到林夫人死在城门口,或许,那个林夫人,就是大人您口中的嫡出大姐方紫珠!” 方志不敢置信:“什么?紫珠大姐死在城门口?” 崔世桦点点头,就连方毅也几乎要站不稳地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方毅和方志父子俩对视一眼,当即觉得,背后定是林闫和齐渊在捣鬼。 不过,如今之计还是先处理好晴晴体内的蛊虫。 方志问道:“不知先生,可能够帮助小女取出蛊虫?” 崔世桦摇摇头,继而解释道:“我是风水师,不擅长蛊毒医术,只是略懂岐黄之术,不过,我有认识的人,可以解这蛊毒。” “不过……” “不过什么,先生有话请直说,家父也在,您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 方志连连补充道。 崔世桦继续说:“不过,虽然具体步骤我不清楚,可我知道,要解除蛊虫,必须得把下蛊之人抓来才行。” “届时,两位大人把罪犯抓住,我这边,也派信通知老友,前来解蛊。” 方志犹豫道:“可这件事,若是传开,以后晴晴的名声……” 他要真的把齐渊抓来,这件事情闹开,对女儿的名声,实在有影响。 崔世桦直接说了一句狠话: “只要解开方姑娘身上的蛊虫,她对那下蛊之人,绝对不会再有爱意。” 方毅恨声道:“抓,必须把他们抓住,还有林闫那老贼,竟然害得紫珠惨死。” “二人蛇鼠一窝,把他们都抓过来,我到要看看,林闫到时还有何狡辩的。” 有了方毅的点头,方志自然也答应下来。 崔世桦道:“解蛊,可能会用到下蛊之人的血,所以,二位大人要速速将下蛊之人抓来,在下这就去信,请老友前来朔方郡。” “好。” 于是,双方分开。 崔世桦当即带着孔浩,去写信寄信。 而方毅和方志父子俩,则迅速整顿衙兵,直接过去扶风郡。 甚至,他们怕事情有变,人手不够未能带走林闫和齐渊,便又给陇西郡郡守、罗贤传信。 毕竟,罗贤可是齐渊正妻的亲哥哥。 崔世桦这边,写给段敬怀的信被寄了出去,他在心里盘算着: 下蛊之事,可是大罪,若真的是齐渊、和林闫在背后捣鬼,那么,方家定是要上报给雍州牧处理。 以平西侯秉公职守的严厉态度,届时,林闫这个扶风郡郡守之位,保不保得住,还要另说。 一旦林闫落马…… 崔世桦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升迁了! 不过,升迁搬家之前,处理完林闫和齐渊,也得趁着还在沙洲卫,一定要把西蛮,拔地而起。 第176章 对簿公堂 几日后,崔世桦在朔方郡等到了段敬怀,可却没等到方毅方志父子俩。 他也收到了方家父子的来信。 竟然,让崔世桦带着可以解蛊的老友,直奔羌城的官府! 因为方家父子,联合陇西郡郡守罗贤,一起把齐渊和林郡守抓去了羌城,直接面见平西侯。 崔世桦有些惊讶。 若是去了羌城,这件事牵扯很广,他和段敬怀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那么,只能……只能再找一个齐渊和林闫,以及平西侯,都没见过的人! 这个人,还必须得尤为靠谱、听从命令。 如此说来,只有一人可以办这件事——清菏! 及冠礼时,清菏并没有过来,她还在照看彩虹花坊的生意,况且,她又是秀娘的丫鬟,再衷心不过了。 想到这里,崔世桦突然发觉,他似乎忘了什么!!! 原来,他忘了问,秀娘在大燕朝的真实身份。 罢了,以后总会让他知晓的。 * 雍州,羌城 这日,清菏来到官府衙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齐渊听闻,她是朔方郡郡守请来的风水师,身子微颤了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们南疆的蛊虫,和与人看风水,完全是两种毫不沾边的东西,本质不同,根源也不同。 没有接触过蛊虫的人,一般都不会知道该如何解蛊,况且即便是大夫,也得是医术极其精湛的人,才能得知解法。 就算来人是个风水师,齐渊也不怕。 平西侯此时坐在衙门的主位,他看着堂下的清菏,严肃地质问: “姑娘姓甚名甚?家住何处?籍贯何处?可有什么证据呈上来?” 有平西侯坐镇,自然无人敢逼打成招。 但此次案件,牵扯到雍州的三郡郡守,且还是蛊虫阴邪之物,宋寒山必须得谨慎对待。 朔方郡郡守方毅和陇西郡郡守罗贤,状告扶风郡郡守林闫,以及幕僚齐渊,擅用阴邪之术,控制女子,玩弄女子。 甚至,几月前,扶风郡发生暴乱,林闫和齐渊弃城而逃,导致林夫人被奸污致死,城内百姓也大批死于暴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委实让宋寒山开了眼,没想到在他的治下,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按照他多年审案的感觉来看,林闫和齐渊十有八成就是有问题的。 清菏行礼,恭敬地回道: “回禀大人,民女姓周名清菏,籍贯扶风郡清水县人,现居住在清水县的南巷子里……” 一听到清菏的名字和籍贯,宋寒山心里,就咯噔一声。 那里距离悦来酒楼很近,还同是姓周,这姑娘,不会是和周秀绒有关吧?! 宋寒山问道,“那你有何证据证明,齐渊对方晴下蛊?” 不等清菏说话,方晴哭道:“你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风水师,你究竟是谁?你为何要拆散我和渊郎?” 清菏都听笑了,姑爷把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她自然知道,眼前的方晴被人下蛊,还被人诱骗,简直傻的可怜。 “方姑娘,你是觉得自己的感情禁不起考验吗?他若没对你下蛊,你怕甚?” “你放心,你若真心爱他,即便解了蛊,你们的感情同样不会变,怎地,方姑娘怕了吗?” 清菏的确牙尖嘴利,崔世桦和周秀绒隐在人群中看着,简直是满意至极。 “我……”方晴犹豫,“我自然是不怕的。” “可我怕你啊,你根本不是那个风水师,你怕不是个骗子吧!” 清菏道:“我师傅托我过来,我有证据,怎么能说是行骗呢,你若是不怕,你又有甚好担心的。” 方晴不再说话。 清菏继续道:“我师傅转告我,他说这情蛊,顾名思义,是让人对下蛊之人动情的,哪怕下蛊之人奇丑无比、无恶不作,也会对他动情,还会对下蛊之人死心塌地。” “这情蛊,可依附在胸口的位置,也可在经脉里窜动,蛊成后,中蛊之人若想分开,只会心口痛,头痛发疯,脾气暴躁癫狂。” 清菏这番话说出口,陇西郡郡守罗贤,彻底变了脸色,因为他妹妹,当初就是这样,要死要活,要嫁给齐渊做正室。 而罗贤的妹妹也在场,罗珠之前的确相信自己对齐渊的感情。 她一直都知道齐渊人丑一般,能力平庸,可她就是舍不得离开,一旦离开齐渊,她就心口痛,头痛,想要毁了一切。 可现在,这位清菏姑娘说的每句话,都与她的症状对上。 罗珠心里开始惊疑,难道……丈夫齐渊真会使用蛊虫之术? 然后,清菏继续说道: “想要解除情蛊,其实很容易。” “我师傅说了,下蛊之人必须用自己的血来养蛊虫,所以,只要取下蛊之人的血,就能引出中蛊之人,体内的蛊虫。” 清菏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齐渊脸上,齐渊的身子,这时终于有些发颤,他脸色微变,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地说: “你一个风水师,简直就是在信口雌黄,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清菏又道:“没关系,雍州的平西侯在场,各位郡守大人也在,我从你身上取些血,用来解方姑娘体内的蛊虫。” “众目睽睽之下,你的血若奏效,看你还如何辩解。” 清菏说完,回禀平西侯道: “大人,我可否从嫌犯身上取血来解蛊?” 宋寒山点点头:“准!” 有官差取来匕首,和一个干净的茶盏。 官差上前,准备帮忙制伏齐渊取血,林郡守林闫突然开始大叫: “侯爷,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我乃一地父母官,齐渊是我手下的幕僚,这在堂上肆意拿刀刺伤他,把我这个扶风郡郡守的脸往哪里摆!” “我林闫不服,我压根没有弃城而逃,我要去洛阳皇城的刑部官衙,敲皇鼓,让熹和帝替我们伸冤啊。” 宋寒山皱眉,“公堂之上,岂能如此喧哗!” “来人,将林闫的嘴,给我堵上!” 官差上前,直接堵住林闫的嘴。 第177章 我愿意试试 可惜,无论林闫叫唤的再大声,也无人理他。 有官差帮忙,清菏很快从齐渊的手腕上,取了半盏血。 但齐渊从清菏的目的是想取他血时,就很抗拒,最终,依旧被官差强行按着,才完成的。 随后,清菏拿出了一粒药丸,这药丸,还是段敬怀这几日紧赶慢赶才研制出来的。 要知道,那小老头快要抱怨死了,说他一把岁数,还要操心这个,忙着那个,他就想悠哉悠哉地养老好不好! 还是周秀绒有办法,用小米辣做了一顿川湘美食宴,这才让小老头,心甘情愿地倒腾出了解蛊药。 继而,周秀绒已经提前告诉了清菏说辞。 清菏一五一十地背诵道: “大人,这药丸是以蚂蟥,蚕,地龙等等药材做成的药丸。” “并且,大部分药材都是虫,因为蛊虫就是以虫和下蛊之人的血为食,将这用虫制成的药丸丢在下蛊之人的血中,很快就能把中蛊人体内的蛊虫引出。” 宋寒山将药丸,交给了官府的仵作。 这仵作,自然也是懂医术的,接过药丸,闻过后点头。 “启禀侯爷,这药丸,的确是清菏姑娘所说的药材所制。” 宋寒山这才示意清菏继续。 清菏把药丸丢在那半盏血中,过去方晴的身边,随后问她。 “方姑娘,麻烦你凑在这半盏血跟前,深吸几口气就成,如果没有什么异常,那就证明我在行骗,你的体内根本没有蛊虫,难道你不想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吗?” 方晴迟疑了。 方志身为方晴的父亲,在一旁愁的不能行,他开口劝导: “晴晴,就算爹求你了,你就试试吧,深吸几口气,若你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异常,那爹就同意你跟了齐渊,你哪怕给他当丫鬟,爹也同意!” 看着父亲和爷爷殷殷期盼的眼神,方晴终于妥协了,她慢慢道: “好,我愿意试试。” 这时,被官差制着的齐渊疯狂挣扎起来,阴狠毒辣的眼神,直勾勾地威胁着方晴。 直到这一刻,方晴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清菏端起齐渊的那半盏血,凑到方晴的鼻子跟前。 方晴再不犹豫,对着那鲜红的血,深吸了两口气。 骤然间,一股子浓郁的腥气和一丝丝腐烂恶臭的味道,冲入方晴的鼻里,她措不及防,控制不住地想吐,只能用帕子捂着唇努力地干呕。 就这种情况下,清菏还在如影随形,并未撤掉那血碗,还是放在方晴的鼻子跟前。 过了会儿,方晴就感觉到了,喉咙的不舒适。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食道,朝着喉咙攀爬,想要破喉而出。 “啊——”她吓得惊叫一声。 “救……救命……救救我,有……有东西在我喉咙里……” 方晴被吓得花容失色。 眼泪直流地跌倒在地,惊恐的伸出手指,想要把喉咙里的东西抠出来。 清菏立即说道:“不可,方姑娘不可用手深入喉咙,快点把嘴巴张开!” 方晴一脸的迷茫,耳朵里只有清菏的命令。 她顺着清菏的话,张开了嘴。 方志也怕,他第一次见到下蛊之术,可看着女儿如此痛苦,他的心也在滴血。 就连方毅,都很不得自己去替方晴经历这遭,可他们只能上前,抱着方晴,给她最大的依靠,其余的,什么也不能做。 至于宋寒山,及堂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静静盯着方晴的动静。 方晴能感觉到,喉咙的异物越来越往上。 她害怕地口水和泪水狂流,张着嘴巴完全不敢闭合。 片刻后,那异物似乎已经爬到了口中。 方晴再也坚持不住,一口将嘴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 一只黑色的、犹如小手指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猛地跌落出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方晴的口中爬出来的,是一个小虫子。 “啊——” 又是一阵惊叫,那虫子喷到了堂上几个凑热闹人的脚边,大家伙,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宋寒山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亲眼所见,他再也没有怀疑,恨得他,上前就朝那齐渊,狠狠地踹了两脚。 竟敢在雍州境内,施行如此邪术,实在可恨! 齐渊被踹翻在地,当然了,林闫也躲不过去,宋寒山又狠狠地踹了林闫。 这场闹剧中,哭泣的人不只有方家人和方晴,还有罗珠。 罗珠也是哭的梨花带雨,因为,她怀疑,自己也是被下了这个情蛊! 而方晴吐出小虫子后,就靠在方志的怀中,昏死过去。 清菏才说道: “不用担心,那蛊虫离开人体后,就不能够再存活,而方姑娘无恙,只是吓得昏死过去,一会儿便能醒来。” 案堂上闹哄哄的,宋寒山再次回到主位上坐下,他一拍案:“肃静!” 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 宋寒山大声呵斥齐渊,“齐渊,你可认罪!” 齐渊颤着身说道: “我不认罪,谁知那方晴是哪里吞的虫子,她自个儿当初硬要赖上我的,怎么就成了我给她下蛊!” “我要是会下蛊,早就把全天下的美人都下蛊迷倒,哪里要迷倒一个比我小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指不定,那虫子用谁的血,都能引出。” 宋寒山着实佩服齐渊的心理素质,也更加确定了,这齐渊,应该就是南疆的人。 此案审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定案,但不管什么案子,都需嫌犯认罪。 这时,大家似乎都为齐渊的厚脸皮,感到无耻。 可若是依照齐渊所说,其实,方晴吐出的虫子,也不是肯定无疑就是蛊虫。 毕竟,在场的各位,都没见过蛊虫。 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而清菏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把周秀绒交待的话语,全部背诵下来。 可如今…… 就在这时,段敬怀从人群里走出,他淡声道: “情蛊需两只蛊虫,一雌一雄!” “先前大家都看到,那雌虫,就在方姑娘的体内,而雄虫,则在你的体内!” 段敬怀指着齐渊,齐渊顿时一激灵,这又是哪里冒出的小老头子?! 齐渊慌张地反驳道: “呸,什么雌虫雄虫的,你个老东西,少在这故弄玄虚,八成和那个什么清菏,就是一伙儿的。” 段敬怀不理会齐渊的暴躁,他继续说: “两只蛊虫自幼一起喂养,雌虫出来,雄虫也很容易被引出来。” 于是,段敬怀端起了那半盏血,走到齐渊的面前。 齐渊却剧烈地挣扎起来,他面色极其的惊恐。 第178章 有人顶罪 但齐渊被官差牢牢地压制着,段敬怀走上前去,捏着齐渊的下颚,将那盏血放到他的鼻子下面。 齐渊彻底地绝望了。 而宋寒山却惊讶至极,他没料到,本应该是皇宫里才能见到的太医令、段太医,如今,却出现在雍州官府的衙门里。 不过,段太医出马,那自然是十拿九稳的。 果不其然,雄虫顺着齐渊的喉咙爬出口中,跌落在茶盏中,不断翻涌着。 铁证如山,齐渊再也无法狡辩。 宋寒山厉声道:“行蛊虫之术,你们好大的胆子,林闫也一样,竟敢与此等歪门邪道之人,混在一起,实在愧为扶风郡郡守!” 齐渊脸色灰白,宋寒山正想继续判案,罗珠突然尖叫一声,扑到段敬怀的面前,泪流满面道: “神医,你是神医对不对?” “求求你,求求你也救救我啊,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也中了蛊。” 二人夫妻十几载啊,她的感情难道全部都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她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她以后要如何去面对自己与齐渊生的孩子啊?! 没有人希望自己一直活在假象里,罗珠知道,她必须打破这面镜子,看到背后的真相。 段敬怀大概知道罗珠的身份,他有点犹豫。 毕竟,方晴还是未嫁之人,及时抽身还来得及,可罗珠…… “你确定,要让我也救你?” 旁边还没被带下去的齐渊,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正妻: “罗珠,不要……” 罗珠见状,心中也猜出了,她哭道: “神医,清菏姑娘,你们帮帮我吧。” 她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齐渊的蛊虫阴影下,沉浸在这个虚假的梦里! 段敬怀点点头,他扒开罗珠的眼皮看了眼,同样,也瞧见了虫气形成的黑线。 罗珠,的的确确中了情蛊。 那黑线的颜色很深,比方晴眼里的深多了,说明罗珠中蛊的时间,很是久远! 见到段敬怀惊讶的表情,罗珠苦笑道: “神医,我是不是体内也有蛊?” 段敬怀点头,“的确是中蛊的表现,且时间很是久远。” 罗珠惨笑一声,“求求神医帮帮我。” “罗珠……”齐渊崩溃大哭,“我们是夫妻啊,我是爱你的,这些年来,我爱你敬你,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 罗珠已经镇定下来,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齐渊,她从未见过齐渊有一天会变得如此失魂落魄,她一字一顿说: “齐渊,是我,是我不想,不想再活在你编织的梦里,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可笑的幻象!” “喜欢就是喜欢,骗来的感情,永远都不是真的,只会让人恶心!” 罗珠说完话,看向段敬怀。 继而,段敬怀用了同样的法子,将罗珠体内的蛊虫也引了出来。 与方晴的状况一模一样,罗珠一口吐出了那黑黝黝的蛊虫。 而罗珠的这只蛊虫,已经吸足够了她体内的鲜血,爬出来的瞬间,这蛊虫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掉在地上后,刹那间,化成了一摊血水。 陇西郡郡守罗贤看到后,自己的亲妹子就被这样一个腌臜的男人骗了十几年,他真是枉为罗珠的兄长,竟然从无发现! “你个下贱玩意儿,齐渊,我今日就要砍了你,给我妹妹报仇!” 说罢,罗贤抽出身上的佩剑,就想要一刀将齐渊了结,是崔世桦出手,这才拦住了罗贤的刀剑。 齐渊吓得差点尿裤子,他除了养蛊,再没啥本事,面对死亡的来临,自然害怕。 可那一剑,却没有落到他身上来,齐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崔世桦,帮他拦下了罗贤的刀剑。 “是你,一定是你,崔世桦,是你害我的对不对?” “侯爷,平西侯,这个狗东西,是他包庇我们的,都是他出的主意,让我给那些女人下蛊,也是他让我们弃城而逃!” 仿佛找到了替罪羊,齐渊当即又恢复了生机。 就连一旁的林闫,也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一时也指认是崔世桦布局了这一切,一切都是崔世桦,在背地里撺掇他们密谋! 甚至,齐渊还表演的恶狠狠,牢牢盯着崔世桦,他骂道: “为什么?崔世桦,你为什么要拆散我的家,为什么要陷害我和林郡守?究竟是为什么?” “把他嘴给我堵上!”宋寒山气道: “行蛊虫之术,还敢如此嚣张,当真以为给女子下情蛊,是对人家好?” “你们还不是为了人家的家业,垂涎女子的美色,还不是有所贪图,当真卑鄙!” “况且死到临头了,还不认罪,还要诬赖旁人,上赶着给别人身上泼脏水,可真是脸皮够厚啊!” 可不正是如此,不然他们下蛊,为何选的都是容貌和家世都不错的姑娘。 这时,宋寒山拍案道: “你们还不认罪?!”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女声,一女子大喊道: “都是我,是我给她们下蛊,是我在背后撺掇林郡守弃城而逃,同我弟弟无关。” 宋寒山没料到,这齐渊竟然还有同党,且是他的同胞姐姐,他问道: “你姓甚名何?这蛊虫之术又是从何学来?” 齐渊的姐姐,齐萱惊恐地哭哭啼啼道: “我们是南疆人,祖上就是苗女圣女,自有一些蛊虫之术传下,只是,我弟弟和我,也仅仅得知情蛊的法子。” “大人,我们从未用情蛊害死过人啊,我们只是想要和爱人,天长地久啊!” 她和齐渊从小就其貌不扬,但他们姐弟俩,都想要荣华富贵,攀得一门好亲事。 当初,齐萱就是看上了死去的刘指挥使的俊朗相貌,便给刘指挥使,也下了情蛊。 第179章 小贱种,也是我的种 听完了这背后的内情,堂上的陇西郡罗家一家人,在抱着罗珠哭泣,而朔方郡的方家一家人,也在抱着方晴安慰。 宋寒山不禁叹了口气,宣道: “将林闫和齐渊,以及齐萱,压入大牢,秋后问斩!” 这场蛊虫的悲剧落幕后,可那些蛊虫,并没有完全消灭掉。 这时,崔世桦禀告了宋寒山,有关南疆部落的具体情况。 安大鹏之前领着一千沙洲卫的精兵,前往南疆,给崔世桦寄回的信件中,有提到南疆的剩余蛊虫的具体位置。 因此,宋寒山又派了雍州兵直奔南疆,下定决心,要彻底捣毁消灭掉、那些邪门歪道的蛇虫! 因着此事,崔世桦也毫不意外地接到宋寒山派发的、任职告示,命令他上任扶风郡郡守一职,同时,全权负责掌管整个沙洲卫! “行啊,崔世桦,你也太能耐了吧!” 直到看见了任职文书,周秀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男人,怕又是早早地就想整死林闫和齐渊。 蛊虫一案,也是他布局良久了吧。 “那你高不高兴?我们马上就要搬去扶风郡,你以后可就是郡守夫人了!” 周秀绒高兴啊,自然是非常的高兴: “对呀,我不仅是郡守夫人,我夫君,还是整个大燕朝、最年轻的郡守呢。” 崔世桦被她逗笑了,他的确是最年轻的郡守,哈哈~ 数日后。 冀州,常山王府。 一男子迎窗而立,他看着有三十岁,身着靓蓝团花、滚暗纹镶边的圆袍。 眉如墨画、面若冠玉,即便冷着脸,也不削减他的通身矜贵,反而多添了几分禁欲清冷的味道。 男子修长的手指,将信件扔进书案旁的火盆里,信纸很快,就在炭火中化作灰烬。 他冷冷地说道: “扶风郡郡守被判秋后问斩?新上任的人,竟是个方才及冠的毛头小子?” 面前的属下回道:“从雍州的探子传回的消息所知,那新上任的扶风郡郡守,正是宋寒山当日、为人加冠的那青年!” 萧赫抬起了眸子,说道: “那青年是何背景?竟得宋寒山如此看中?” 立于下方的男子,正是当日参加了崔世桦及冠礼的人。 也是当时,被秋瑾看到吓得躲起来的人。 这人,正是萧赫手里的暗卫。 “回世子,那青年出身清水县桐溪村,从调查的背景看,他爹战死,他娘是个绣娘,他自己娶了一个逃荒的女人,背景很是普通,就是一路从底层厮杀出来的。” 萧赫玩味道:“看来,那宋寒山怕是岁数大了,昏了头,竟将扶风郡如此重要的一个要塞之地,交给一个愣头青管理!” 暗卫心里一惊。 这常山王世子可比王爷有野心得多,怕是早就想密谋吞并了雍州。 继而南下,直奔洛阳! 随即,暗卫拱手道:“世子英明,平西侯已是中年,自然不及世子年少有为。” 萧赫望着他,意味不明扬扬唇角,那暗卫,在他的目光下,有些如芒在背,颤声询问:“世子为何这般看着属下?” 萧赫笑了笑,“听说,你们几个,闲的没事干,竟然逗弄那小贱种玩?” 暗卫当即膝盖一软,磕头跪下了。 “世子恕罪,属下何德何能,敢逗弄小公子,是小公子之前一直哭着要见……秋姨娘。” “属下几个,这才哄着小公子,让他多笑笑,别愁眉苦脸的,世子看到他高兴了,或许会让他见秋姨娘。” 萧赫似笑非笑道:“你们倒是忠心耿耿啊,净会替本世子做打算。” 此话一出,那暗卫的脸色惨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道: “属下该死,请世子责罚。” 正巧,屋外有一清秀女子进来送点心,见那暗卫跪在地上,面露异色。 萧赫单手撑着下颚,慢悠悠道: “起来吧,别再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暗卫点点头,应了句:“属下遵命。” 随即,便退了出去。 而送点心的女子,正是萧赫的正妻卢柔,她也是淮阴侯的嫡出长女。 “世子,这是又要吓唬人了?瞅瞅那暗卫,被您吓得脸都白了!” 萧赫冷嗤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干什么?” “听说世子,已经找到了那秋姓的外室?还把那小贱种给带了回来?” 听到这话,萧赫冷冷地没应声。 他直勾勾地盯着卢柔,继而将手里的书卷,猛地砸到卢柔的额头。 卢柔“啊”了一声,被砸的额角当即流出了鲜血。 “再是小贱种,也是我的种,你也配叫小贱种!” 卢柔顿时感到愤怒极了,但她不敢反驳,只能躬身赔罪道: “世子莫要生气,是妾身的错,是妾身逾越了。” 萧赫阴沉着嗓音,警告道:“守好你的一亩三分地,别出来恶心人,看着你就烦,滚吧!” 卢柔连忙端起糕点,就要夺门而出。 又被身后人叫住:“等等!” 卢柔眉心一喜,却没料到,男人的话语竟是如此的不客气: “手脚放干净点,你要是敢动那对母子一根汗毛,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怕是也要换人了。” 卢柔心里,猛地刺痛。 她已经得不到丈夫的爱,就绝对不能把这正室的位置也让出去,随即,她连连点头哈腰: “世子放心,妾身绝不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萧赫摆摆手,便让卢柔赶紧离开。 看着卢柔出去后,萧赫仿佛在自说自话般问: “她往洛阳递了消息?” 空无一人的书房内,却从暗处走出一个影子来: “夫人对世子并无二心,这几年间,并未递消息到淮阴侯府。” 萧赫只是笑笑:“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卢枭。” 黑影又退回了暗处,似乎这房里,压根就没多出一个人来过。 一时之间,萧赫感到疲倦。 他母亲早逝,母亲的母家也日渐衰弱,帮不到他任何忙。 父亲常山王,是熹和帝的庶弟,为人野心庞大,后院里一堆女人,生了一堆儿子。 而他萧赫,能稳坐世子之位,自然凭的不是嫡出的身份,而是头脑和手段! 与淮阴侯府的联姻,更是让他的世子之位稳若金汤。 可惜,卢柔终究不是他喜欢的女人,而他喜欢的女人,他却不能给她任何名分。 为了保护她,也为了掩人耳目。 第180章 别挤猫尿,给我憋住 萧赫还在感叹人生的无常,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一个小不点出现在门口。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草编蟋蟀,跟个蠢狗一样,呆呆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惧意。 却还是努力地向他走近,抬起那双天真清澈的眸子看向他,唤道: “父亲。” 萧赫打量着这突然闯进来的孩子。 他今年已经六岁了,五官长开后,才发现,他跟他长得很像很像,简直就和他小时候,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这孩子,却抛弃了他这个父亲,跟着那个女人跑了,一跑就是这么多年! 萧赫不禁冷笑道:“父亲?谁告诉你,我是你父亲的?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秋沐沐攥紧了手里的草编蟋蟀,他明显有些无措。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桌案后坐着的男人,于是,可怜巴巴又乖巧的,也不敢再说话了。 他随娘亲,一起去往祁连山。 可惜在半道上,他们的马车被人拦住。 那天,也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犹如一只恶鬼,凶巴巴地把娘亲带上他的马车。 而秋沐沐自己,被他塞到了后面的马车。 从那天开始,秋沐沐就没有再见到秋瑾了。 他很害怕眼前这个男人,有好几个叔叔都告诉他,这是他的父亲。 让他多去亲近亲近父亲,也许,他就能见到娘亲了。 于是,秋沐沐来到这里后,一直很乖。 萧赫看着秋沐沐这般胆小的模样,面露讥嘲,那个女人就把他的孩子,教成了这副模样,愚蠢怯懦! “听说你上了学堂,还会写字,过来,给我写几个字瞧瞧。” 男人身材高大,即便坐在椅子上,也仿佛一只休憩的野兽,对于秋沐沐来说,是再恐惧不过的庞然大物。 可再害怕萧赫,秋沐沐还是坚定地迈着小步子,朝他走过去。 萧赫看到秋沐沐走来时,神情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那个女人也是装的一副讨好乖巧的模样,可转瞬,她就能撕破脸皮,头也不回、悄无声息地逃走了。 身怀有孕,也要逃走。 实在可恶至极! 片刻后,秋沐沐写好了一大摞的大字,可惜,男人丝毫瞧不上眼。 “你娘给你找的夫子,就是这样教你写字的吗?” “横不平竖不直,这字写的歪七扭八,毫无筋骨,写的是什么狗屁,重写!” 秋沐沐不好拒绝,低着头又趴到矮几上,拿着毛笔继续写。 只要这男人高兴了,能让自己见到娘亲,多写几个字而已,不算什么! 可他拿着毛笔,默默地写着写着,圆溜溜的眼眶,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一层水雾朦胧的覆盖在他的眼帘。 秋沐沐一把摔了毛笔,大声地控诉萧赫: “我想娘亲了,我想见她,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你告诉我,我要写多少张字,才能见到娘亲,我就写多少张字!” 秋沐沐焦躁不安,可萧赫完全不理会他的小脾气,森冷道: “现在就给我写,写到我满意为止,写不好字,你就永远别想见到她!” 小家伙只能乖乖的转身,又回到矮几前,吃力的握着毛笔开始写字。 边写边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泪珠子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了一片小水印。 秋沐沐生怕萧赫发现了,也不敢擦眼泪,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低声哽咽着啜泣。 萧赫自然看得到他的动静,小蠢蛋,还真是没骨气,眼泪说掉就掉,娘娘腔。 果然,被娘养着的男孩,就是少了血性! 这时,一个婢女进屋送茶,当茶水放在桌案时,不小心洒出了些许,那水,晕湿了萧赫桌上的公文。 婢女脸上,顿时惊慌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伏跪在地,颤声祈求: “世子……世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萧赫当着秋沐沐的面,嘴巴一开一合,却吐出了尤为吓人的字眼: “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杖杀!” 瞬间,就有人进来。 那婢女,从此,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秋沐沐害怕得不行,牢牢攥着草编蟋蟀,贴近在胸口处。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下一个消失的人……” “可就是你娘了!” 秋沐沐被吓得又想哭,男人陡然一声厉喝道: “别挤猫尿,给我憋住!” * 这日过后,秋沐沐回屋子睡觉时,小家伙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几个暗卫也心疼不已。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父母之间的恩怨,在羌城最初见到小公子时,小公子可是开朗活泼得很。 如今,却蔫蔫的仿佛枯萎了。 而萧赫在书房里,正享受着一顿美食。 桌上的食物,都是他前所未见的。 男人问着送饭过来的嬷嬷: “她可说了什么?” “世子,秋姨娘说,她想去看看小公子。” 萧赫的食欲顿时全无:“呵,她倒是会顺杆爬。” “回去告诉她,安生地待在屋子里,把身子养好,再生出个健康孩子,就让她去看那个小蠢蛋。” 那嬷嬷点点头,恭敬地应了句: “是,老奴这就回去转告秋姨娘。” 这嬷嬷姓朱,是常山王府里的老人,也是萧赫母亲身边的老奴。 朱嬷嬷是看着萧赫长大的,小时候那样乖巧聪慧的孩子,如今却变得冷情冷性,她心里也是愁得慌啊。 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小公子。 世子与秋姨娘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也是目睹了全过程。 当初,世子代替常山王,前往洛阳为熹和帝庆生,马车驶过洛阳街头,那惊鸿的一瞥啊,造就了二人的孽缘! 世子将秋姨娘带回了冀州。 可是,那样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却性子刚烈极了,逃跑了好几次,都被世子逮回来。 最后,世子甚至还把她用铁链绑起来,锁在了屋里。 直到查出了,那秋姨娘怀孕了,世子才心软的放她出了屋子,却也只能在院子里活动,不得离开宅子。 可惜,她还是毫无留恋地挺着孕肚逃了。 第181章 你心里只能有我 此时此刻,秋瑾抱着膝,坐在角落里,浓密乌黑的长发滑落到地板上,她的眼神只聚焦于一个地方沉思。 日头一点点下去,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她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傍晚,房门被推开,朱嬷嬷带着两名婢女,进来送饭。 “秋姨娘,这是晚膳。” 秋瑾抬眸望向她们,露出求助的神色,朱嬷嬷迟疑片刻,也只能继续说出萧赫让她传的话: “世子让老奴转告您,安生地待在屋子里,好好把身子养好,才能再生出个健康的孩子。” 朱嬷嬷把中午基本没吃的饭菜收了,又把晚膳摆好,就带着婢女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是多劝慰了一句: “秋姨娘,您要听话,要听世子的话,只有这样,您才能再见到小公子。” 随后,房门一点点关上,落在地板上的光线,也逐渐变窄,直到彻底消失。 秋瑾完全没有胃口,她又回到这个囚笼了。 只不过,这里是常山王府,比从前的外宅,更加华丽,也更加广阔。 她甚至不敢躺到、那个看似昂贵精致的紫檀木拔步床里,就一直坐在角落,无力地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似乎日子过去了一天,她就能多一天的喘息。 可每到夜晚降临,她总是要提心吊胆! 越来越浓稠的夜色,似乎潜伏着什么,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秋瑾更加不得安宁。 她紧紧抱住膝盖,又用裙裾遮住双足,才能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 长夜漫漫,过往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喧嚣。 七年前,她只和萧赫相处了一年。 只是一年而已,却是她过的最为艰难的一年。 她向萧赫认过很多次错,道过很多次歉,这次再见,时隔了七年,她或许是心智成熟了吧。 她不愿意再道歉,也不想再开口认错。 “听话?听他的话?听他的话,继续做一个随意任他摆弄的物件?” “哈哈哈哈哈哈——物件啊,物件就是不知哪一日,就会被他转手卖给下一个王公贵族,交换利益啊……” 周围万籁俱寂,秋瑾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渐渐的也有些撑不住,下巴抵在膝头上,昏昏然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朱嬷嬷在叫她,她勉强睁开眼,哑声道: “你来了。” 朱嬷嬷摸了一下她的头:“秋姨娘,您生病了。” 秋瑾在角落里蜷缩了一夜,浑身正酸痛着,闻言道: “我没事。” 朱嬷嬷叫人把她放回床上,吩咐道: “去烧些热水,问府医要个方子煎药,再……再找个人去请世子……” 秋瑾躺回松软的床上,疲惫也随之涌上来,朱嬷嬷的声音,也渐渐在她耳边消失。 原本睡得很沉,后来大概是烧退了些,她就开始做起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的她,就是躺在这样一张床榻上,手脚都被铁链牢牢锁住。 她手脚不停挣扎着,被磨出血也不肯停下。 她大声喊叫着,却无人能够帮助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一个人,在她身旁坐下了。 秋瑾什么都顾不上,只想让那个人来救救她,那人主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秋瑾一下子毛骨悚然,她用沙哑的嗓音道: “你是谁?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待在这里,你放开我,求求你……” 那人轻笑一声,猛地向她扑来,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啊——” 秋瑾猛地从梦中惊醒,却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正如梦中一样,他宽厚的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 “做噩梦了?别怕,秋儿,夫君陪着你呢。” 秋瑾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萧赫。 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萧赫用手擦拭她鬓间的冷汗: “既然醒了,就先吃些东西罢。” 秋瑾抓住他的手,虚弱地道: “我想要见沐沐,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害怕的,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不同于男人以为的乖顺,这次,她还是开口就是这句话。 但萧赫当即变了脸色,冷声道: “秋瑾,我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才能在外面跑了七年不着家,如今还指望我惯着你,你觉得可能吗?” 站在一旁的朱嬷嬷心生不忍,对她缓缓摇了摇头。 秋瑾看到了她的示意,却依旧抿着唇,不肯服软。 萧赫沉声道:“说话。” 秋瑾的身子颤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开口道: “沐沐是我的亲儿子,他才六岁,你为何不让我们母子相见?你从小就是个没娘养的,你难道希望看见,你儿子也没娘养,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吗?” 秋瑾的这番话,吓得朱嬷嬷当即就想跪地替秋瑾求饶,可是,萧赫偏偏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的说: “秋瑾,我给你定过规矩,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即便是孩子,也不能占据你内心的全部!” “孩子,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没娘养的。” 萧赫的嗓音冰冷无情: “但是,除了我,你心里谁都不能有,包括你的父母儿女。” 秋瑾眉头微拧,怔愣地看着萧赫,只觉得他无比陌生,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偏执! 一名暗卫在此时来到屋外檐下,并朗声道: “世子,有要事需要您去一趟!” 萧赫放下手里的碗勺,起身道: “我不可能再放你出去,也不可能让你再见他,你若不认错求饶,就一直待在屋里罢。” 秋瑾撑起身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七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所有人都可以出去,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让我见沐沐……” “砰——”的一声,拔步床外镶嵌的木制围栏,应声裂开。 萧赫收回鲜血淋漓的右手,头也不回地道: “秋瑾,不要逼我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第182章 前去剿匪 南疆部落的蛊虫彻底捣毁后,安大鹏也带着一千精兵回了沙洲卫。 就得知了,自己的表哥升任了扶风郡郡守。 这时,崔世桦也收到消息,扶风郡的六里屯,遭遇土匪劫掠。 这六里屯的土匪,正是曾经在祁连山扫尾的那波土匪,也是上一世,程颂落草为寇的那一波土匪。 军帐里,崔世桦看完这些密报,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纸张。 书房中,程颂和孔浩经过多日的连番训练,武力值大大增强,二人变得更为稳重自信,气势已然有了将领该有的威严。 此时此刻,他们满面都是硬压着怒火,等崔世桦看完之后,程颂立刻就抱拳道: “主公,属下请命,想前去六里屯剿灭那群匪贼!” 崔世桦不禁笑了,上一世,程颂可是混成了那群匪贼的首领,如今却要亲自前去剿匪,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上一世的一切轨迹都在慢慢改变。 孔浩沉声跟上,“属下愿与程兄弟同往!”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气。 这火气,并不单单只是为了百姓,更是因为这些土匪,对崔世桦轻蔑嚣张的态度。 他们的主公才上任扶风郡郡守,那群匪贼就来了一遭抢劫,简直比西蛮人和乌桓人还要可恶! 安大鹏自然也在军帐内,他同样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表哥,请让我也跟着同去。我想要亲眼看着这些匪贼被剿,否则心中难安!” 崔世桦自然没让他们失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剿,必须剿!” “还必须在秋日来临之前,把六里屯的匪贼,全都给我剿了!” 既然开了剿匪的头,那就一鼓作气全部剿完。 否则给他们今年一个冬季的时间,休养生息,还不知道明年会有多少百姓要遭难。 程颂和孔浩松了口气,双目灼灼地等着崔世桦下令。 崔世桦沉吟一声,看向他们二人。 “你们日日训练骑兵训练得极为上心,骑兵的能力也一直在突飞猛进,这些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周围的匪贼对上你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但六里屯的这群匪贼,可是雍州的土匪之首,你们可有信心一举拿下?” 程颂和孔浩战意满满,异口同声道: “属下必不负主公所望。” “好,”崔世桦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你二人带领五千骑兵携带少许粮食,以轻骑之身突袭至六里屯剿匪,快去快回!“ 程颂和孔浩领命。 崔世桦笑了笑,最后看向了面带焦急的安大鹏: “你既然想去,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只是,我的话还要说在前面,大鹏,这一路奔袭万分辛苦,路上必然不能放松警惕,你的武功比不上程颂和孔浩,你心里得有数,这一仗,可是万分凶险。” 安大鹏这时不再以表兄弟的身份对着崔世桦,而是以下属的身份,他毫不犹豫地深深一拜: “我必不会拖累各位大人。“ 这事决定好后,崔世桦没有片刻耽误,用了一日,给他们整顿行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崔世桦总要给他们些历练的机会,不能时时刻刻都要自己出马征战。 不然,他们就废了! 次日,程颂他们便带着五千骑兵,往扶风郡下属的六里屯奔去。 * 扶风郡,六里屯 方才遭遇到,那群恶劣土匪劫掠的村庄,四处弥漫着滚滚黑烟,房屋坍塌,锅碗瓢盆倒落一地。 几粒粟米,混在崩裂的土地之中,溅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躲在地窖中,或者山里的六里屯村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看到村中凄惨的情况,便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他们又对此早已麻木了,无声摸了摸眼泪,便开始寻找亲人,一起收拾着破破烂烂的房屋。 年已老迈的村长被几个村民扶着,数着村里剩下的村民们。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还活着的村民,数目大大减少,村长心痛不已。 本以为扶风郡新上任了新的郡守,也减免了他们不少赋税,他们这些百姓们的好日子即将来临,可谁知道,一时之间,天降横祸! 等数完人数之后,村长担心数错了,又从头开始重新数了一遍。 两次数的数都一样,村子里也只剩下了几百人,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发愣,喃喃自语道: “别再来了……再来,咱们村就没人了。” 周围听到这话的其他人,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知道,土匪还会再来的。 只要这群土匪不死,他们就永远担惊受怕,面临着被劫掠的危机。 扶着村长的二娃正想说几句话,忽然眼尖地看到了地上晃动的小石子,他心里一颤,连忙喊道: “不好,那群土匪又回来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顿时惊慌害怕起来,“什么?他们又回来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 “快快快,臭蛋臭妞赶紧钻地窖里面去!” “快跑山里面,快!” “别愣着了,赶紧啊!” …… 大人的喊叫和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大人连忙捂着小孩的嘴,抱起孩子飞快地往山里跑去。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以往来劫掠的土匪,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这次的土匪,又得有多少人啊? 他们岂不是要全部归西?! 村长在肩上一直道:“二娃,你赶紧把我放下来,你快跑。” “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你赶紧走!” 二娃没听,他咬咬牙,直接拐进最近的屋子里。 二娃打开地窖,立马将村长塞进去。 村长进去后,地窖里已经没有再藏人的地方,村长破口大骂道: ”二娃,你个死孩子,我都土埋半截了,你赶紧把我拽出去,换你进来啊!“ 二娃急得满头汗,“村长,你可别出声。” 说完,他就把地窖门一盖。 在屋里看了一圈,拎了把镰刀,就藏在了稻草里,死死盯着门外。 二娃并没有把大门牢牢关上,也是留了个心眼。 门没关,代表没人,但是,那群匪贼们,肯定还会再进来检查一番。 如果真的有匪贼进来,他手里拿着镰刀,说什么也要拼了一把子力气,狠狠地砍掉几个匪贼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