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有只白骨精,她凶名在外!》 第1章 这鼻涕演的好 沈桃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呆坐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足够她从崩溃到平静,然后绑定了医疗系统,并融合原身记忆。 沈桃在现代是个医生,手术刀玩的贼溜。她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外出采购时出了车祸,一命呜呼。 侥幸魂穿,沈桃以为自己捡了条命。 没想到,她穿进土匪窝成了土匪头子的独女,天生神力。 说是土匪,其实就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灾民,携家带口流落异乡落草为寇。 他们满打满算才当匪半年,并给他们临时搭建的数间茅草屋,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黑风寨。 就在昨天,由沈桃的爹策划,黑风寨众人绑架了当地一商户人家的小儿子,索要了二百两赎金,从而完成了灾民到匪的实质转变。 沈桃爹讲道义,钱到手就把那小子放回了家。 当天晚上,黑风寨众人在县城采买酒肉庆功。 素了半辈子的人看见酒肉都红眼了,无论男女,连吃带喝,造了个跑肚蹿稀。 原身倒是没跑肚,只是以前没喝过酒,喝晕了就想吐,因为勾着头睡觉,呕吐物堵在食道里把自己呛死了。 而沈桃的爹原本就有心悸的毛病,喝多了酒诱发心疾,早上发现时身体都硬了。 这tm酒喝的,把一家都喝绝户了。 以沈桃对古代的微末了解,庄户人家省吃俭用一年都攒不到二两。 二百两,这可是巨款!!! 要是那商户报了官,黑风寨算上女眷一共五十来号人,还不够官府塞牙缝的。 分分钟抓回去来个秋后问斩。 想到电视机里问斩的场景,尤其是刽子手往刀上喷酒的画面,沈桃感觉后脖子直冒凉风。 就在沈桃发愣之际,有人推了她一把。 沈桃抬头一看,是老六叔。 他四十岁的模样,一身衣服脏兮兮的还四处打补丁,为了增强凶狠的视觉效果,脖子上还挂了一串动物的牙齿,离谱的很。 灾荒前他们就是一个村的,他是老沈同志忠实的 拥护者,对沈桃的天生神力也多有了解。 老六叔双手抓住沈桃的肩膀,使劲的摇,“桃儿!你清醒点!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不能心死啊,你哭出来,哭出来啊!你爹的后事还要操办,你打起精神来!” 老六叔,你可真是个老六。 你再摇下去,用不到秋后问斩,脑瓜子就得摇掉下来。 再说,老六叔是怎么从她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出心死的? 她特么是害怕好吗? 老六叔说着说着,又伤感的痛哭起来,“老沈大哥,大当家!你就这么走了,我们黑风寨可怎么办啊?” 哭到动情处大鼻涕都流出来了,要掉不掉的悬着。 呵。 鼻涕演的好。 沈桃脑子转了十万八千个弯,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还只干了一票缺德买卖,只要勇于认错,还是有改过自新的空间。 当务之急,她必须成为这些人的头头,并给他们彻底洗脑,让他们都按自己的思路走,这才能保下小命。 至于脚底抹油逃跑,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群人要是被官府抓住铁定会供出她,到时她就成了逃犯,日子更艰难。 思及此,沈桃戏精附体。 她的手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用力的掐了下大腿,然后哇一下哭出来。 这一声,可把那些围在她爹身旁痛哭的人吓坏了。 他们停止哭泣直勾勾的看过来。 沈桃顺势一滑跪倒在地,边哭边往前爬。 “爹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啊,你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我从小就没了娘,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喂大……” 老六叔:……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大侄女过的苦啊。 沈桃一边哭一边跪着往前爬,脑子里还要不断搜索影视剧节目中是怎么哭的,终于成功挤开众人,来到她爹跟前。 老沈脸色铁青,身体已经梆硬了。 沈桃前世当医生的,自然不惧怕死人。 她直接扑到老沈同志的尸身上,脸趴在他胸口上放声干嚎。 其他人纷纷劝阻,“桃儿!节哀啊,这么哭可要哭坏身子。” 沈桃不理会,借着趴在他爹身上哭的功夫,在他衣襟上来回摸。 她记得昨天和他爹下山买酒肉时,她爹把找回的一串铜钱放在衣襟里了。 是谁特么趁着哭的机会给摸走了? 真没道德! 这场哭爹大戏持续到了晌午头,众人才平静下来,开始商量对策。 沈桃被几个女眷簇拥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为了营造哭到没力气的形象,顺势把身体靠在一个妇人身上。 别说,秋风嗖嗖的季节,靠在别人身上还真挺暖和,她都不想起来了。 昨晚吃喝的残局还没来得及收拾,满桌凌乱的碗筷。 老六叔伸手一推,推出一个空儿,他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油渍,直接把两个胳膊搭在上面。 他悲痛道:“咱们来到这黑风寨以后,处处都是大当家在做主。现在他走了,后事还没操办,咱们得赶紧选个人出来接替他。 桃儿虽然是个女娃子,但她力气很大,也能识些字,由她来接任大当家怎么样?” 众人全都垂着头,默不作声。 一个女娃子当大当家,谁能同意? 只是大家虽不愿,却不想当出头鸟。 沉默半晌,一个穿粗布麻衣,脸庞漆黑,看起来有几分匪气的男人用脚勾了条凳子过来,坐到老六叔身旁。 这个男人叫鲁齐,当时选黑风寨大当家时就数他和沈桃爹呼声最大。 沈桃爹箭法准,打了不少猎物给众人饱腹,又因认得两个字,这才打败鲁齐成了大当家。 现在老沈同志死了,众人要选取沈桃当大当家,他自然不同意。 鲁齐落座后伸手拽过来一个坛子,坛子里有昨夜没喝完的酒。 他扯开坛子上塞的红布封口,随便拿过来一个碗就往里倒酒,也不管这碗是昨晚谁用过的。 清澈的酒水一半进了碗,一半撒在地上,酒气一下就弥散开。 鲁齐把坛子放回桌上,用力不小,发出嗵一声响,震慑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大家觑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 鲁齐端起碗,把酒水倒进嘴里。动作太过豪放,不少酒水顺着下颌流下来,打湿了衣襟,而后他才呼着酒气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今年十七了,眼看要议亲。 她当大当家?难道她嫁人以后,把咱们都变成她夫家的下人?供她差遣?” 老六叔在逃荒路上见过沈桃出手,腰身粗细的大树一拳就能放倒。 只是老沈同志怕沈桃能力外泄,担个凶名耽误嫁人,总是耳提面命的让她隐藏实力。 故而,在场只有老六叔知道沈桃的能力。 只是鲁齐说的不无道理。 他们落一回草,把头别在腰带上讨生活。 转一圈反倒成了别人的下人,别说旁人了,老六叔心里也迈不过这道坎。 沈桃推开揽着她的妇人,站起来,“鲁叔此言差矣,谁说女儿家一定要嫁人的?!今天这个大当家我当定了,不服咱们就碰一碰!” 鲁齐听了这话,不屑的看了眼沈桃的细胳膊细腿。 就这? 还碰一碰? 既然她不知死活,那他不介意用实力告诉她,女娃子家家的还是等着嫁人好了! 第2章 这树演的好 沈桃和鲁齐一起往茅草屋外走,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跟在后面。 在门外空地上众人围成一个圈,鲁齐和沈桃居中。 这要是在现代,沈桃万万不敢和别人动手。 她又怂又惜命,真动起手来,别人把她打坏了怎么办? 但穿过来以后,她不怕了。 因为她继承了原身的神力。 她刚刚偷偷掰了下椅子,连三分力都没用到椅子就被她掰掉一个角。 一力降十会。 鲁齐你今天就当个踏脚板,帮我坐稳黑风寨大当家之位吧! 鲁齐和沈桃站了个对脸,他拱手说,“大侄女,你先动手吧。我要是先来,弄伤了你的花拳绣腿,我怕你爹气不过,晚上来找我报仇。” 沈桃:……还有这种好事? 她正愁鲁齐打过来,抵挡不住怎么办呢。 沈桃揉了揉自己的拳头。 在场人都没当回事。 只有老六叔扯着嗓子喊:“桃儿!你轻点,点到为止,可别把你鲁叔给打坏了!” 鲁齐嗤笑。 其他人也拽住老六叔,“桃儿是个姑娘家,就算力气大点,但能大到哪里去?你 有工夫关心鲁齐,你还不如劝劝桃儿,让她赶紧认输,鲁齐的拳头也硬着呢!” 老六叔嘴巴笨,急的转了个圈,最终气的一拍大腿。 沈桃赢就赢吧。 反正她也说了不嫁人。 实在不行,等她当了大当家,遇到合适的爷们抓上来给她当压寨夫君。 沈桃一步步走到鲁齐跟前,出言提点道:“鲁叔,我可是打了啊!” 鲁齐嗤笑,“打就打,我还怕了你不成!你放马过来,就看我挡不挡的住……” 他话还没说完,沈桃就一拳捣了下去。 鲁齐反应很快,用手包裹住沈桃的拳头。 只听咔嚓一声。 鲁齐右手骨折了,他整个人像球似的在地上一阵翻滚,撞到一棵树才停下来。 那颗树被大力撞击,本就黄了的叶子扑簌簌的往下掉,盖了鲁齐一身,看起来跟要发送似的。 老六叔耸肩,一副秘密被人发现的痛快神情,还略微带着那么点傲娇道:“我就说吧,桃儿力气大的很,你们还不听,现在看见了吧。” 沈桃也被自己的爆发力吓了一跳。 她知道原身力气大,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她尴尬的小跑到鲁齐身边。 鲁齐躺在地上,脸因为痛苦已经扭曲。 沈桃想看看鲁齐的手伤的怎么样,却吓的鲁齐赶紧往回缩。 沈桃尬笑,“那啥,鲁叔,我也不是故意伤你。 怎么样,你还能打吗?要是能,该轮到你打我了。” 鲁齐:…… 还打? 你是一拳没送走我,还想再给我一拳吗? 他龇着牙,声音因为疼痛都带了颤音,“鲁齐认输,愿尊沈桃为黑风寨大当家。” 黑风寨中实力最强的鲁齐都认输了,其他人更生不起反抗之心。 老六叔脸带喜色,噗通跪在地上,“拜见大当家。” 其他人纷纷效仿,跪地磕头,“拜见大当家。” 老六叔接着喊响口号,“黑风寨黑风寨,扫平这一带。我最凶我最坏,刀头舔血富起来!” 其他人扯着嗓子跟着喊。 沈桃尴尬的抠紧脚趾。 这口号是她爹想出来的? ——她爹有学问,但真的不多。 啥玩意刀头舔血富起来? 这是把当坏人写在自己人生信条里了啊。 感觉离砍头又近了一步呢。 沈桃摆手打断众人,问道:“咱黑风寨是谁在管银子?” 老六叔抬了下手,“大当家,是我!” 沈桃回身看向众人,挤出两分悲伤,“老六叔,你先拿点银子出来,让兄弟们去山下买口棺材,其他人布置个灵堂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鲁齐,心想,沈桃以前不会医术,贸然显示她会医的事恐怕会引起怀疑。 她得赶紧给自己会医这件事找个合理的名头。 沈桃思及此,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鲁齐道:“鲁叔,刚才伤了你多有得罪,你跟着他们采买的人一起下山,找个医馆看看自己的手。” 她态度十分恭敬,鲁齐抱着手冲沈桃鞠了一躬,“谢谢大当家。” 这声谢他可是心服口服,毕竟沈桃实力摆在那里。 “对了鲁叔。”沈桃道:“咱们黑风寨五十多口人也没个大夫,这天眼看就冷了,难免有头疼脑热。麻烦你下山以后走趟书馆,买两本医书回来我钻研钻研。” 鲁齐嗯了一声,就点了几个人,从老六叔那里领了银钱下山去了。 沈桃和老六叔来到一间茅草房。 这间茅草房就是黑风寨的议事厅,和电视里那土匪山寨根本没法比。 别说大当家凳子上铺虎皮了,就那凳子都是大家自己打的。因为没有木匠基础,腿都不一样长,坐在上面还直晃荡呢。 沈桃坐下后直奔主题,“老六叔,昨天咱们拿了二百两回来,现在还剩多少?” 老六叔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沈桃。 沈桃翻开一看……傻眼了。 这特么叫账本? 小学生的连环画都比这个强吧。 沈桃勉强辨认出一个简笔小人,嘴角抽了抽,问:“这是啥?” 老六叔探头一看,笑了,“这是肉票啊!昨天抓的周记商铺的小儿子!” 沈桃:…… 她调取了一下记忆。 周记商铺那小子虽瘦弱,但衣着华美气质不俗,怎么到了老六叔手里笔下就丑成……墨团了? 物理老师受力分析时候画的小人都不敢这么丑。 她继续往下辨认。 商铺小儿子后面画了一堆银锭子,数一数有二十个。 看来是得到的二百两赎金。 下面那个勉强称之为鸡的墨团,应该就是昨天买的烧鸡。 这头猪,就是昨天买的肉。 坛子就是酒水。 沈桃从上看到下,然后看到了十五个银锭子的墨团,伴随几个铜板。 看来是昨天采买完剩下的钱。 一段饭就造了五十两!!! 啥家庭啊?敢这么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再掂兑呗。 老六叔显然没看懂沈桃淡淡的忧伤,兴致勃勃的说:“你爹和我们说过,只要我们认真绑票,到处抢劫,赚钱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桃儿,啊不,大当家,你说说吧,你爹下葬以后,咱们绑谁? 咱们的人最近在县城都摸清了,像周家这样的富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呢! 要不我们挨个绑一遍?哈哈哈哈哈……要不了多久,我们黑风寨就是当地一恶霸,谁都不敢欺负了!” 第3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 沈桃:……谢谢你啊老六叔,感觉离掉脑袋又近了一步呢。 她思忖片刻,道:“老六叔,把你的纸笔拿来,我要写个东西。” 老六叔风一样掠出去,不一会儿拿着笔墨回来了。 他激动的把纸张铺好,眼睛亮晶晶的问:“咱们是不是要把本地富商都写下来?我心里门清,大当家,我口头说,你写,咱们绑一个划掉一个。” 这是尝到绑票的甜头了,三句话不离绑票…… 老六叔,你是不送走我不甘心啊。 沈桃被老六叔盯的迫切,只能说:“行,老六叔,你说,我写。” 老六叔对城里的富户真是如数家珍,张口就来。 沈桃假意听他的话,实则在写欠条。 最上面两个大字——欠条。 今日我等为生计所迫才出此下策,从周家借的二百两三个月内必当归还。 有欠条了,官府总不能说是抢劫了吧。 而且沈桃并不是做做样子,手里剩下的钱得留下创业。等赚了钱,她是真打算还这笔钱的。 沈桃写完,墨迹还没干,老六叔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来看。 他拧着眉道:“桃儿,不对劲啊,我刚才念了这么多名字,你怎么就写下这么几个?” 沈桃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胡诌,指着欠条两个字说,“这两个字写的是姓氏。你刚说的太快我写不全,索性就把姓氏写下来,这样别人也不知道咱们写的是啥。 要真把人名都写下来,要是流出去,这不成了咱们绑票的罪证了吗?” 老六叔吃了没文化的亏,眼睛贼亮的说:“哎,对对对,还是桃儿大当家你想的周全!!要不是你当大当家呢,你有这个头脑,肯定能带黑风寨成为最大的恶霸!” 到了傍晚,鲁齐带着扛棺材的人回来了。 他的手被木板固定,用一条绳子挂在脖子上,另外一只手还抱了几本医书,滑稽极了。 沈桃接过医书,又安抚了鲁齐一阵子,这才安排人张罗老沈的后事。 这时候的人都穷,也不兴搞穿寿衣这一套。大家给老沈梳洗了一番放在棺材里,周遭搭了点白布就算作灵堂。 沈桃披麻戴孝跪在老爹的棺材前烧纸,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按照古代习俗,沈桃要给老沈守灵。 一个人正好。 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她的系统,于是红着眼睛打发别人都回去睡了。 夜里比白天凉很多,有风从顺着茅草的缝隙钻进来,沈桃冷的直打哆嗦。 她腿都跪麻了,起身活动了一下,看四下无人就悄悄的呼唤,“系统?” 无人应答。 靠。 小说都是骗人的,别人的系统没完没了的说话,到她这里系统就成了哑巴。 莫非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得躺着? 沈桃双手对着老爹的尸身合十,“老沈同志勿怪勿怪,我实验一下,没有对你不尊敬的意思啊。” 烛火跳动,无人应答。 沈桃:“你没弄一股妖风把蜡烛吹灭,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说完,小心的躺在地上,然后开始呼唤。 结果系统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哎。 算了。 沈桃爬起来,在垫子上盘膝坐下。 穿越来的苦闷没人知,她把老沈同志当成了倾诉对象,碎碎念起来。 “老沈啊老沈,我在现代已经二十八了,我看你样貌也才四十出头,叫你爹怪别扭呢。 你说我咋就这么惨?来了就要接手你的烂摊子。 明天早上我就把欠条给人家送去,还要带领你这一群人发家致富,我压力大的狠啊。” 沈桃说着说着就困了,坐着直磕头,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 她担心有人看到她大不敬的坐姿,赶紧给自己调整成跪姿。 老六叔是第一个来的。 他看到沈桃一张脸惨白,十分心疼,“大当家,你快去歇歇吧,白天有这些兄弟们就够了。你再继续熬下去吃不消,这要是病倒了,留下我们这么多人可怎么办?” 沈桃的憔悴不是装的。 任谁坐一宿不睡觉,那黑眼圈都得耷拉到脚面上。 她弱弱的点了下头,就坡下驴,“就听老六叔的吧。” 沈桃凭着记忆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她是大当家的独女,特权加持下有一间单独的茅草房。 她刚进门不久就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满脸菜色,四十出头的女人讨好的推开门,手里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沈桃认识她,她是鲁齐的婆娘。 黑风寨众人都叫她一声鲁婶。 沈桃心想,才四十多岁就被叫婶子,这要放现代,你敢这么叫分分钟被打住院好么。 鲁齐昨天当众挑衅沈桃,要和她竞争大当家的位置,却被沈桃一拳ko。 鲁婶今日讨好的给沈桃送洗脸水,显然是想试探沈桃的口风,担心沈桃给他们两口子穿小鞋。 说来鲁家两口子也是惨。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个丫头,早早的嫁到别的村。 灾荒来临时大家各自逃命,大丫头跟着夫家逃到了哪里也不知道。 老二是个儿子,在人流中冲散了,是死是活难说。 老三是个丫头,在逃荒的路上活生生病死了。 若是有孩子牵连,他们也不敢干这种把头别在 腰带上的事。 鲁婶把水放在屋里唯一一张瘸腿的凳子上,捧着殷勤的笑脸对沈桃说:“大当家,昨天晚上辛苦了,洗把脸吧,刘婶正在烧饭,吃过了饭你再歇下吧。” 说着,鲁婶扯过沈桃的帕子浸泡在热水里,洗了两把才把热乎乎的毛巾递给沈桃。 在现代时,沈桃的上级领导就是个极会拿捏人心的主。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把人心全都攥在手里。 沈桃没接毛巾,想了想自己领导平日训斥完下属,又给人家画大饼的模样,开口说道:“鲁婶,谢谢你,鲁叔他怎么样?手没事吧。 昨天的事你们两口子不用放在心上,最近交代鲁叔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我还要劳烦他帮着管理手底下的人呢。有鲁叔在,我放心。” 鲁婶连声应答,铺展毛巾竟是要给沈桃擦脸。 沈桃连忙制止,“鲁婶你快出去忙活吧,我自己洗脸。” “哎,那我出去了。”鲁婶贴心的关门离去。 从昨天到现在,沈桃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一个穷的嗖的山寨,也没有铜镜这样奢侈的东西。 现在正好有盆水,沈桃想对着水盆看看自己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紧张的靠近水盆,探出脸。 水面上立刻浮现出巴掌大一张小脸。 沈桃在心里叫了三个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脸这么小! 五官算不上顶级优秀,可这张脸可以说是白到发光! 第4章 白骨精本精 沈桃自恋的对着水盆左照右照。 以前她经常要值班,有时候还要通宵做手术,虽然长的还不错,可皮肤却总是灰呛呛的,每天看起来都是没睡好的样子。 穿越一把,她不仅减龄十一岁,还收获了一张白到通透的小脸。 这让她怎么不激动!! 她这具身体很瘦,瘦的胸口肋骨都突出,就好像那个排骨成了精。 现在又发现自己长了一张这么白的脸。 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号——白骨精。 沈桃笑的肩头不停耸动。 好好的一个姑娘,看起来十分猥琐。 哈哈哈,黑风寨的白骨精!!! 她脑海里展开yy,她带着黑风寨发家致富,然后身披大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想想就觉得好刺激呢。 沈桃正在激动,那边已经有人敲门来送饭了。 送饭的刘婶长了一张慈善的脸庞,眉毛弯弯的,就是皮肤很粗糙,还晒的漆黑爆皮。 “大当家,您吃早饭。” 沈桃看了眼她端的饭,昨晚剩的肉被剃下来,又兑了些不知名的野菜,烩成一锅绿油油的清汤。 若不是上面还飘着点油花,真跟猪食没啥两样。 沈桃接过来,道了声谢,“刘婶,麻烦你让老六叔吃过饭以后过来一趟,我有事要交代。” 刘婶出去了。 沈桃皱眉抱着碗把清汤往嘴里灌。 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沈桃灌完早饭,老六叔正好过来。 他应该也刚灌完早晚,嘴角还挂着一片绿色的野菜。 老六叔进门就粗声粗气的道:“大当家,你叫我?” 沈桃房间里就一条坐着会摇晃的板凳,上面还放了洗脸水。她赶忙拿下来,邀请老六叔坐下。 老六叔已经习惯会摇晃的板凳,坐下后很快调整好重心。 沈桃的手在衣襟里一掏,就掏出昨天写好的欠条。 “老六叔,你找个妥善的人把这张欠条送到周家去。” 沈桃感觉只送一张欠条有点不妥当,于是去了灶间。 灶间也是茅草屋,虽然黑风寨组建的时间不长,可每天要做五十多个人的伙食,里面的稻草被熏的发黑。 翻了一会儿,她就在凌乱的灶间找到一些野果。 她把野果装在篮子里,提着回房,又用果子压住信,怕别人忽视还故意露出一角。 老六叔迷茫的问:“大当家你这是要干什么?这不是你昨天写姓氏那张纸吗?为什么要送给周家?” 沈桃知道老六叔一心想着绑票,她冲老六叔神秘的勾了勾手指,示意让他到自己跟前。 老六叔疑惑的靠近。 沈桃压低声音道:“那周家门户也不是特别高,二百两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万一他们告到官府去,咱们不就危险了吗!” 老六叔哈哈大笑,“你爹早就想过这件事了,我们是在县城里找了个破房子落脚的,没暴露咱们黑风寨,就算是报官,那官府也不知道去哪儿抓人!” 沈桃:…… 嘶哈。 老沈同志反侦察意识挺强啊。 沈桃脑子转了转继续胡诌:“那也不行,小心使得万年船。要是真被官府抓了,咱们这么多女眷可怎么办?你找人把这个送到周家,全当是恐吓。 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要是他们敢报官,分分钟血洗他们家!” 血洗两个字,被沈桃咬的很重,面目都跟着狰狞了,奶凶奶凶的。 老六叔兴奋的血液直往脑门冲。 这事他可太愿意干了!!威胁好啊!黑风寨名号就打响了。 肯定有很多能人志士来投靠黑风寨,等他们壮大了,连官府都害怕! 他提过篮子,信誓旦旦的保证,“大当家你等好吧,这件事我保证给你办妥当!” 说完,老六叔拎着篮子张狂大笑着离去。 沈桃在后面跳着脚的喊,“你可不能亲自露面,找个乞丐啥的帮送一下。” 老六叔大手一挥,“好,听到了!” 沈桃交代完这件事才躺回床上。 虽然身体很累,可脑子还在不停转着。 人家穿越最多当个后娘,带两个包子。 她倒好,领五十来号人。 别说发家致富了,让人填饱肚子都难。 老六叔拎着篮子下了山,来到周家大门口。 周家是做布匹生意的,院落比别人大些,但也没大到哪儿去。 家里拢共两三个奴仆,守门的老头皱的像把干柴。 守门老奴正在扫院门口,有个小乞丐拎着一个篮子走过来。 小乞丐十分没礼貌,“喂!” 老奴抬眼看了看四周,没人,小乞丐肯定是叫他的。 他不耐烦的驱赶:“去去去,要饭去别的地方,这儿没有。” 小乞丐也就七八岁,小脸黢黑,他把篮子往前一送,“喏,有人让我把这个送到你们家!” 老奴狐疑的打量了一下,然后接过篮子。 老六叔之前和小乞丐交代过,要把他的一言一行都转达给周家。 于是小乞丐恶狠狠的看着老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比划一下,然后又冲着老奴的眼睛比划一下。 意思是我盯着你呢! 可能是怕比划完挨揍,小乞丐比划完转头就跑。 转眼就无影无踪。 老奴看到果子下面压着张纸,也不敢耽搁,一手提扫把,一手拎着篮子往院里走,还紧张的把大门给关上了。 小乞丐跑到老六叔的藏身地,笑嘻嘻的说:“已经给你送去了,你答应我的铜板呢?” 老六叔从怀里翻出三个铜板。 不等他递出,小乞丐一把抢过去,“下次有这事你还找我,我保证给你办稳妥了。” 老六叔欣赏的看着小乞丐。 呦呵。 小小年纪挺凶啊。 绝对是个当土匪的好苗子。 他顿时起了惜财之心,“小孩,我看你骨骼清奇,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搞买卖啊,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乞丐切了一声。 理都没理老六叔,扭头就走。 老头你当我傻啊,你自己穿的破破烂烂的,还骗我能吃香的喝辣的? 你是骗我和你一起喝西北风吧。 小乞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老头子,你要是还有这样的买卖,可以找我,到东边废弃的破庙找麻豆,就有人帮你传话了!” 周家这边,看门老奴拎着篮子小跑进屋。 “夫人,夫人,有人给咱们送东西来,里面还有一张字条!” 周家的大老爷周鹏举和大公子周文朗去铺子里了,只有夫人和小公子周文墨在家。 黑风寨绑架的正是周文墨。 他身子骨弱,见天在屋里猫着不见人,老奴这才焦急的寻夫人作主。 第5章 检测到手术目标 古人结婚都早,周夫人生老大的时候才十六岁。现如今大儿子周文朗二十,她也不过才三十六的光景。 大儿子周文朗早年就定下一门亲事,临近成亲时未来岳丈得急病死了。 女方本就年纪不大,外加死了爹,因此要守孝三年。 周家守礼愿意等待,故而周文朗到现在都没有成亲。 若是他成了亲,周夫人三十六的岁数都有可能当奶奶。 周夫人穿着深蓝色的衣袍,布料虽然新,但款式老旧,直上直下像套了个水桶,半点显不出腰身。戴的银钗耳坠也是上了岁数人用的款式,故而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很多。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周夫人坐在椅子上傲气的瞥向看门老奴。 老奴弓着腰,讨好的把篮子递过去,“夫人,刚才有个小乞丐受人指使送来一篮果子,果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这篮子就是用山上树枝编的,比较粗糙,周夫人嫌弃的挥着帕子,“放桌上。” 老奴把篮子放到桌上。 周夫人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着纸条的一角拽出来。 她展开纸条,还没看内容就嫌弃的皱起眉。 这字写的可真丑。 当看清短短的两行字,周夫人呼一下站起来,快步出了门,朝小儿子周文墨的房间走去。 周家各处都很普通,看起来只比普通人家稍好一些。但小儿子周文墨的房间却布置的异常华丽,桌椅摆设无不精致,明明还不到深秋,屋里就已经燃上了炭火,暖烘烘的。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周家对这个小儿子的宠溺和关注。 周文墨正半倚在床上,手上端着一本书。 他皮肤苍白好像血气不足,正是因为这缕苍白,更衬得他眉眼如墨画,虚弱中又带着些文人的韵气,骨相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商贾家能蕴养出的。 见母亲来了,周文墨要起身。 周夫人连连摆手,讨好的说:“文墨,你身子骨不好,躺着便好。” 她把纸条递上,眉目间有点紧张,“刚刚有人送了这张字条过来。” 周文墨展开欠条看了看,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周夫人询问:“文墨,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办?” 周文墨轻笑,“母亲不用紧张,我觉得父亲事务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劳烦他了。 这张欠条,就留在我这里吧。” 周夫人被热气烘烤的上不来气,赶紧说:“那好,文墨你歇着吧,母亲还有事要处理。” 周夫人离开,周文墨则继续盯着欠条看。 他嘴角露出一个笑。 奇怪啊奇怪。 他们大月王朝传承三百余年,开国皇帝文治武功,一手字更是被文人墨客追捧。 故而习字之人,都喜欢模仿他的笔体,或者模仿作古的大文豪刘先成老先生的笔体。 这张欠条的字看似写的很丑,实际却有自己的笔风,可见有多年习字经验。 这人是怎么做到写了这么多年还这么丑的? 周文墨笑容越来越大,有趣,真有趣啊。 那绑匪虽然做的隐秘,可他还是偷瞄到了其中两人的长相并牢记于心。 要是报官,抓他们不是难事。 他本来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前脚凶神恶煞的绑了他,间隔一天,却送了张欠条过来。 一切忽然就变的有意思了。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怎么还他这个钱。 要是还不上,写欠条的人啊,你可就别怪我了哦。 沈桃是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凭良心行事,竟然救了黑风寨的命。 三天后,老沈下葬了。 沈桃大哭一场后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夜夜守灵了。 再熬几天就把她熬死了,变成货真价实的白骨精。 老沈下葬后的第二天,沈桃就迫不及待的准备下山。 老六叔亦步亦趋的跟着。 黑风寨扎在并不陡峭的山坡上,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茂密的丛林。 现下已经入了秋,树叶枯黄,一阵秋风吹来,小草摇曳,萧瑟异常。 黑风寨的人经常在山中攀爬,故而踩实了一条小路。 沈桃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条笔直的路,有马车和行人路过。 沈桃在路边蹲下,顺手拽了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放在嘴里叼着玩。 老六叔就蹲在她身旁,搞不清楚沈桃要干什么,百无聊赖盯着地上两个蚂蚁打架。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老六叔终于忍不住寂寞问道:“大当家,咱们不去县城,在这路上等什么呢?” 沈桃神秘一笑,并不作答。 她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地上,这才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她刚才是在数车辆。 她调取记忆后得知,她们黑风寨选的这条路是赶往州府和京城的必经之路,每天都有不少行人和马匹路过。 守着这样一条路,除了打劫还能干什么呢? 这是她这几天考虑最多的问题。 终于,她想到一个点子。 收钱行不通,卖土特产总可以吧。 这不就相当于现代的服务区吗。 她刚才蹲在路边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共过去了三十辆马车,徒步行走的行人十个,还有两个看起来是江湖侠客的策马狂奔过去。 按这个流量算,一天少说能过百辆马车,百个行人。 哪怕只有两成的人买了东西,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想到这一点,沈桃的脚步都轻快了,她要去山下给未来的服务区选品! 临近中午,沈桃和老六叔终于抵达县城。 城中十分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沈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新鲜的不得了。 走到一家医馆门口,沈桃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医馆在古代就相当于医院,让她这个前世当医生的人很有亲切感。 就在她打量医馆的同时,一辆马车在医馆门口停下。 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郎从车厢里钻出来,拿了条踏脚的椅子扔在地上,这才伸手小心的从车厢里搀出一个男子。 那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光景,骨瘦嶙峋,皮肤很白,肚子高高挺起,好像怀孕了好几个月似的。 他被小厮搀扶下了马车,痛苦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下了马车后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捧着肚子,冷汗涔涔。 沈桃脑海中发出叮的一声响。 【系统检测到需要手术的目标。】 沈桃眼前出现一个锁定界面,而被锁定的人,正是这个肚子高高隆起的男子。 第6章 男人怀孕 那名男子在小厮的搀扶下进了医馆。 沈桃原本以为她绑定的是个哑巴系统,无论怎么呼叫都没反应。 原来它得检测到附近有需要手术救命的人,才能被激活。 系统还在往出弹字幕。 沈桃仔细看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宿主是否选择救治? a:冷眼旁观不救治。(不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是美德,系统不强求。) b.救治。(救人性命是善举,宿主可增加三点好运值,以及可反复培育的高产种子做奖励。)】 看到b这个答案,沈桃心花怒放。 好运值姑且不提,她一个堂堂龙国人,种植是刻在dna里的事!! 有高产种子,她真是求之不得。 沈桃立刻选择了b。 系统画面一花,随后出现一张ct照片。 沈桃:……连那个男人的身就没近,就有ct照片? 就离谱。 沈桃仔细的看着那张ct图片。 老六叔则狐疑的打量沈桃。 桃儿这是咋的了? 这张脸刚才还很猥琐的笑,这会儿忽然又凝重。 这表情怎么有点熟悉呢。 哦! 想起来了。 灾荒路上他几天没吃没喝,于是就啃树皮,啃完树皮以后怎么都拉不出屎。 他当时使劲的样子,就和桃儿如出一辙! 在这当街上,桃儿想拉屎?而且还打算站着拉? 他要不要提醒她一下,找个背人的地方? 自己勘破了她这么大的秘密,她不会恼羞成怒的动手吧。 老六叔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毛线,思索着最优解。 沈桃看完ct,骂了一种植物。 那男的……那男的他怀孕了!!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男人的腹中有一团巨型肿块,肿块中有脊椎,隐隐还能看到四肢! 从科学的角度讲,这叫寄生胎。 用听的懂的人话讲,这男子的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胞胎,而且是一卵双生那种。 强壮的胎儿为争夺母体营养就将弱小的胎儿给吸收掉,包裹在体内。 寄生胎虽然没有心跳和意识,却能在被寄生者体内缓慢增长,存活多年。 咱们龙国发生寄生胎的案例非常的少,故而沈桃看完ct才这么惊诧。 身体内有寄生胎的寄主很小的时候就会有症状,通过手术取出就可。 但这是在古代,很可能是当成疑难杂症来治的。 看来那男人从小就没少受苦啊。 沈桃回神时,就看到老六叔伸出一根手指,正满脸尴尬的准备捅她肩膀。 “桃儿,人有三急,要不你就去吧,老六叔不笑话你。 站着方便这种高难度动作,你就别挑战了吧。”老六叔讨好的干笑。 沈桃:…… 两人说话之际,小厮搀扶着大腹便便的男人从医馆往出走。 小厮满脸气愤,冲里头骂:“你个 庸医,看不出我家少爷有什么病就算了,可你一个堂堂医者,是怎么说出让人家等死这样的话的?” 老大夫拄着拐走到门口,气的想反驳,却被小厮一顿神喷噎的说不出话。 他气的直喘粗气,手里的拐杖颤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含血喷人……老夫怎么会说出让人等死的话!” 小厮松开他家少爷的手,噔噔几步走到医馆大门口,冲周围喊道:“大家都过来啊,这回春堂的老大夫他一点医德都没有。 我家少爷从小抱恙,现下腹部肿胀上不来气,想让这个大夫给开些药缓解一下。 结果他竟然让我家少爷回去等死,你们评评理,有这样的大夫吗?” 小厮也就十四五,正是喜欢逞口舌之快的年纪。 他得意的掐着腰,任由周围人议论,顺势欣赏老大夫吃瘪的表情。 小厮有点得意忘形,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外他家少爷微弱的呼喊声。 群众纷纷议论,“就算是人真的不行了,也不能说出让人回家等死的话啊,真的挺过分的。” “我娘总是在回春堂看病,这个老大夫人挺好的,说不出这么残忍的话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切,能有什么误会?店大欺客呗。” 大大夫气的拐杖一下下杵在地上,他的小徒弟看不过眼,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搀扶住他。 小徒弟骂道:“你含血喷人,你们主仆刚才进门让我师傅给号脉。 我师傅给你家主子号脉后发现他体质非常虚弱,于是劝说他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 我家师傅的本意是让他多进补,对身体好,结果你就炸毛了,非说我家老大夫让你家少爷回去等死。” 小厮听到有人来和他辩论,好胜心更强了,激情开麦,“大家伙都听听,对一个重病之人说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这意思不就是没治了,让人吃点好的不枉此生吗? 你还敢说他不是让我家少爷等死?” 周围群众听完这段话,分成了两派。 一派站老大夫,觉得他说的没毛病。 另一派站小厮,认为他分析的有道理。 当事人没啥事,持不同意见的两伙人却吵的面红耳赤。 “元宝,元宝……”大腹便便的男人不想继续听人吵架,于是虚弱的呼喊自己的小厮。 那小厮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过到头了,还在得意洋洋的看着众人争吵。 大腹便便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太阳,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四五个太阳般的光点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外围的人大喊:“不好了,有人昏倒了。” 小厮瞟过去,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出门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照看少爷。他刚才忙着逞口舌之快,竟把少爷给忘到了脑后。 他挤开人群飞奔过去,试图将他家少爷搀扶起来。 别看那男子骨瘦如柴,但那个肚子分量不轻,他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把人扶起来。 老大夫还是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当即拄着拐迈出门槛,道:“来几个人,快把他抬进屋来!”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大腹便便的男人抬进回春堂,平放在地上。 老大夫从坐诊台上取过装银针的布包放在地上,几针下去,男人悠悠转醒。 “小公子你身上有疾,不宜在外多留。老朽羞愧,对你这个病束手无策,只能开几副温补的药给你。 回去按时吃,病痛虽无法完全消解,但短期内性命无忧。” 男子羞愧的冲老大夫一拱手,“刚是我的小厮口无遮拦,坏了您的名声,我在此替他赔礼,多谢您老人家不计前嫌救我一命。” 男子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厮,“元宝,给老人家赔礼道歉。” 元宝匆忙的给老大夫鞠了一躬,多少带点不情不愿的意味。 第7章 马是老员工了 沈桃和老六叔就近买了个烧饼,一边咬着干巴饼子,一边在房檐下看热闹。 老六叔是实打实的在看热闹。 沈桃则趁机打开系统界面查看。 系统里有三个手术室,一级手术室已经开启,二级和三级现在还是灰色。 一级手术室界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患者和医生可同时进入一级手术室,时间不限。但在手术室期间,人会在原本的世界中暂时消失,请宿主做好保密工作。】 等两人把烧饼啃完,小厮才扶着他家少爷上了马车。 “噗嘶噗嘶~”沈桃冲老六叔发出两个怪音节,并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马夫赶着车在街道上行走,马蹄打地发出哒哒声。 老六叔询问:“桃儿,你不是下山逛的吗?咱们跟着这马车干啥?” 老六叔对跟踪一事兴趣缺缺。 他完全被老沈同志洗脑了,一心想要靠打劫发家致富。 除了打劫,好像就没什么事能让他兴奋起来。 沈桃压低声音道:“马车上那人衣着华贵,身边有小厮,可见身家丰厚。他本人生病了,体质很虚弱,多好的一个大肉票啊,咱把他绑回黑风寨!” 这话一出,老六叔顿时兴奋起来。 两人偷偷跟在马车后边。 马车绕过繁闹的街道,走到一处没人的巷道。 沈桃拎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老六叔:…… 哇靠~桃儿好勇哦! 沈桃上一脚就把马夫踹下了车。 她力气何其大,马夫落地后直接晕了。 马匹受惊想要扬蹄。 沈桃上去就按住马背。 马:……诶?诶?怎么回事? 莫非是姿势不对,还得再来一次? 它又试了一次,靠,原来是这个女人给我按住了。 它打了个响鼻,老实了。 小厮感觉到马的异动,撩开车帘就要喷粪。 沈桃刚才就看不惯这个带节奏的小厮。 她一把抓着小厮的衣领,往车厢上一磕。 小厮感觉眼里进了蚊香,然后昏了。 沈桃把小厮和那马夫扔在一起,“老六叔,趁着没人赶紧走。” 说完,她撩开帘子往里看去。 那公子蜷缩到车厢一角,满脸惊恐,手还护着肚子。 沈桃活动活动嘴,扯出一个自认为和善,但外人看起来很猥琐的笑。 她道:“这位公子你不要害怕,我是一个大夫,你的病我能治。只是治疗的方法有些离经叛道,所以需要掩人耳目。 对了,我那个同伴他脑子有问题。” 沈桃用手指了指脑袋,“一会儿不管他说出什么,或者我说话附和他,你都当成笑话听听得了。” 这个大腹便便的公子姓冯,叫冯茗。 他看了看沈桃,然后点了下头。 他是病了,但不是傻了。 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模样,她会看病? 骗鬼哦。 还她的同伴脑子有病。 她看来也病的不轻。 但是冯茗没办法,他大腹便便根本不利于行,只能人家说什么他做什么。 老六叔不但没上马车,还冲沈桃噗呲噗呲了两声。 沈桃:……老六叔,没用的玩意你学的真快。 沈桃牵着马车走到老六叔身旁。 老六叔拿衣襟遮住下半张脸,“上次绑周家那小子时,有两个兄弟就不听话,让人家看见脸了,你爹都生气了。 刚才你没遮脸,让人家看了个正着,怎么办?” 沈桃故作凶狠:“没事,大不了把他眼珠子挖了。” 老六叔顿时挺起腰杆,把衣襟拿下来。 哼。黑风寨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凶狠! 他又耸着肩,皱着眉做了个自认为最凶狠的表情。 凶狠没看出来,倒是挺傻的。 他这幅做派正好落入偷偷从马车帘子往外偷看的冯茗眼中。 刚才那个白了吧唧的姑娘说得好像没错。 这人脑子真的不太好使的样子。 老六叔要把马夫和小厮往车上搬。 沈桃嫌弃的拉着马车后退,“弄上山还得管饭,不要不要。” 冯家这匹马拉了许多年的车,算是马中翘楚,老员工了。老六叔这个没有驾车经验的新手,也把它轻松驾驭了。 沈桃则坐在车厢里,和冯茗大眼瞪小眼。 到了城中,老六叔就把马车往上次绑票的空屋子赶。 沈桃掀开帘子看到这不是回黑风寨的路,就说:“这是去哪儿啊?” 老六叔:“去上次那间空屋子。” 沈桃大义凛然:“不用,直接回去。”然后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老六叔坏笑。 懂了。 不就是要挖肉票的眼睛吗? 那把他放在哪里都没关系了。 虽然觉得有点刺激,但隐隐还觉得大当家有点血腥。 有点害怕了怎么搞。 算了,老当家曾经说过,手上不沾血的土匪不是好土匪。 马车出了城,来到黑风寨所在山脚下。 冯茗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在沈桃的示意下,老六叔牵着马先上山摇人。 沈桃和冯茗则在马车里等着。 一个时辰后,山上呼啦啦下来二十来号人,手里还扛着一个破门板。 他们把冯茗抬上木板,往山上走去。 沈桃看了看马车,满脸心疼。 大手一挥道:“你们剩下的人,把马车给我抬上山。” 抬着马车上山,古往今来头一遭,可谁让咱没有路呢。 太阳完全下山后,众人气喘吁吁的来到山顶。 那马正拴在一棵树上甩着尾巴吃草。 看到一伙人把马车抬上来,它暴躁的蹬了下腿。 谁特娘的这么不讲道义,又把我的工作台给我搬上来了。 老子不想拉车! 众人放下马车和冯茗,蹲在地上用手给自己扇风。 沈桃也累的快把肾吐出来了,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 有人问:“大当家,把这小子关哪儿去?” 沈桃要给冯茗做手术,必须选在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除了她的房间,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地方,于是张口就来,“抬到我房间去。” 众人面面相觑。 大当家怎么说也是个妙龄少女。 和一个男人同处一室,怕是不妥吧。 第8章 手术成功 沈桃意识到周围的安静。 她站起来猛的一拍胸脯,“怎么?你们瞧不起我的战斗力?就这样大着肚子的老爷们,我一个人能打三十个。 就把他抬到我房间去,今天晚上我就要折磨他!!逼问他的身家。” 众人恍然大悟。 这个安排很合理。 老六叔喝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大当家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啊? 都给我记着点,我们黑风寨的人,要凶狠、要残忍!” 沈桃:……老铁,我最近压力有点大。 老沈同志到底每天是给他们怎么洗脑的? 再这样一天到晚胡编乱造,她都感觉自己快要精神错乱了。 冯茗刚被抬进房间,刘婶子就喊吃饭了。 昨天的肉都已经吃完,又没有采买新的食物,晚饭只能吃野菜糊糊。 众人也不坐桌,一人捧着一个碗蹲在门口吸溜吸溜的喝。 沈桃惦记手术故而吃的很快,三两下就把一碗野菜糊糊灌下肚。 有眼力见的人过来接过她的碗。 嘶~这要是不给黑风寨的人安排点事,他们晚上少不了找借口敲自己的房门。 手术做起来肯定不顺畅。 沈桃拿起一根树枝,清了清嗓子,从丹田吼出声音。 “你们都给我听着,我们黑风寨从现在开始要形成规模。要是清一水的文盲,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今天晚上教给你们一个字,你们必须学会,否则罚你们明天和我对打!” 黑风寨共有五十三个人,男丁三十九名,女眷十四人。 三十九个男丁灌完野菜糊糊,不情不愿的在沈桃面前站定,看她画字。 十四名女眷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样子,掩嘴偷笑。 沈桃就见不了别人快活。 别急,稍等就不快活了。 她指着那些女人,“你们笑什么笑?你们也得学,把手里活放下,给我过来。” 女眷顿时笑不出来了。 五十三个人挤在沈桃面前,看她在地上写了一个黑字。 “这是黑风寨的黑。今天晚上你们必须把这个字给我学会,明早我要考,听清楚了没有?” 沈桃说完走到一棵树旁边。 一掌下去,树断成两截。 众人生怕自己和那棵树下场一样,当即扯着嗓子喊:“听到了!” 沈桃拍拍手,满意说:“好了,我要进去折磨那个肉票了。谁要是敢偷听偷看,小心我撅折他!” 众人边摇手边后退,“不敢不敢。” 他们蹲在地上,开始认真研究这个黑字。 黑字竟然这么复杂??!! 早知道寨子就不叫黑风寨了,多难写啊。 叫一一寨不香吗? 沈桃安排好众人,这才进了自己的单间茅草屋,疼的嘶哈直甩手。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她打折了树,她的手也好疼的好么! 冯茗此时已经醒了,把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沈桃点亮了屋里的油灯,纸窗映出她“伟岸”的身影。 那“伟岸”的身影手里拎着个条状物做了个抽打的动作。 被抽的是谁还用他想? 习字的众人打了个哆嗦,以前怎么没看出桃儿这么变态…… 沈桃真心委屈。 她不过是拿了一条白布想系在冯茗的眼睛上,以免他被太先进的医疗设备吓到。 只是这白布纠纠缠缠的,她就甩了一把,就被窗外的人误以为她是在抽打肉票。 冯茗颤抖的说:“你不要过来……” 他没能制止沈桃的脚步,声音也越喊越大,越喊越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习字的众人瑟瑟发抖,真残暴啊。 沈桃又挥了两下白布,准备把冯茗眼睛蒙上。 冯茗以为沈桃要勒死他,更加惊恐:啊!!!!! 啊!!啊! 啊的非常有层次,且啊的很持久,然后大脑缺氧,嘎一下晕过去了。 呵…… 晕了正好,省事。 沈桃蹲在冯茗的身旁,两人倏地在茅草屋中消失。 等现身时,已经到了系统一级手术室里。 手术室干净的都反光,不仅仪器齐全,墙体还打造成了入墙式的格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药品。 冯茗正躺在手术台上,上方几盏大灯正对着他的腹部。 一级手术室里没有助手,凡事都要沈桃亲力亲为。 沈桃忙的脚打后脑勺,足足六个时辰才完成缝合,衣服都湿透了。 啧啧。 冯茗体内的残胎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四肢,却无头。 且残胎过大,压迫到冯茗的脏器,若是放任它继续发育,冯茗早晚嗝屁。 冯茗在手术室里挂点滴,苦逼的沈桃则在搞打扫。 艾玛。 以前光手术不打扫。 现在才知道,打扫和消毒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天光放亮,沈桃听到敲门声。 她人在系统里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心念一动,她和冯茗同时出现在茅草屋。 怕冯茗醒来不信自己腹中有残胎,切割下来那个东西也被沈桃带出来了。 敲门的人是刘婶,见识过沈桃昨夜殴打肉票的凶残行径,她端碗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沈桃把被子扔在地上,掩住冯茗后才开门。 “大.大.大.大……大当家,吃.吃.吃.吃……吃饭了。” 她手里的碗抖来抖去,野菜糊糊都快撒出来了。 沈桃接过饭碗,张开嘴一口把野菜糊糊灌进去,又把碗交给刘婶,“我没睡好,还要休息一会儿,别让人打扰。” 刘婶子端着碗,倒着小碎步往后退,等退出一定距离,脚下生风的跑了。 她逢人就说:“大当家说了,她要睡一会儿,你们别弄出声音啊。” 大家奔走相告,“大当家要睡觉,你们别弄出声音。” 继续传:“大当家说不许弄出声音,否则抓进去折磨。” “大当家说了,谁敢大声呼吸,捏死他!” 黑风寨也就五十来号人,一段话就被传的面目全非。 这要是再多些人,指不定就要传沈桃吃肉票了。 沈桃睡了一个多时辰,脑海里发出叮的一声响。 【患者苏醒,手术判定成功,系统奖励即将发放,请宿主接收。】 沈桃立马清醒,点击接受奖励。 系统显示出几行字。 【手术奖励,好运值增加三点! 普通人好运值维持在5点左右,宿主原始好运值3点,增加3点,共计6点,比普通人要幸运一些,也只是一些。 高产种子5种(玉米种3粒、水稻种3粒、小麦种3粒、土豆3颗、红薯3颗),种子已经放入系统自带空间,可随时取用。 系统空间只能存放粮食,不用做其他尝试。】 种子虽然不多,可经过反复培育就能得到许多许多种子,这就是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沈桃很满足。 第9章 有肉票她是真折磨 沈桃激动的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查看一下给她带来好运的肉票。 冯茗已经苏醒,眨巴着眼睛,满脸委屈的同沈桃对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肚子还这么疼?”冯茗气息微弱的询问。 沈桃跳下床,在冯茗身旁蹲下。 她拽过冯茗的胳膊,搭上他的脉。 她不会号脉,却可以通过脉象搏动的程度判断病人的健康状态。 半分钟后,她松开冯茗的胳膊,又扒开他眼皮看了看。 冯茗从来没和女性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别扭的把脸别到一边。 沈桃笑了两声,“小子,你就庆幸遇到的是我吧。昨天晚上,我已经给你做了手术,把你的肚子里的病灶取了出来。 你肚皮现在虽然有点疼,等彻底愈合后和普通人没两样。” 冯茗傻了。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连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明白意思了呢? 手术? 啥意思? 他轻微动了动,肚子疼的不得了。 把肚子里的病灶取出来?莫非她把自己肚子划开了? 人被剖开肚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桃看着冯茗的表情变化,十分有成就感。 古人就是有意思,一个开腹手术都能把他们吓坏。 沈桃看冯茗的表情如梦似幻,直接拽住他的手,往他腹部带。 冯茗想挣扎,怎奈根本没有沈桃的力气大,只能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搭在肚子上。 冯茗摸着平平的肚子,震惊的张开了嘴巴。 他肚子平了! 他肚子终于平了! 难道这女的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把自己肚子给剖开了? 完了,他要死了。 他闭上眼,不想再和沈桃多说,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沈桃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等死? 我经手的手术你还想死?你对得起我昨晚奋战一整夜的艰辛吗? 沈桃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带着蛊惑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吗?” 冯茗不出声。 憋了几秒,他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疑问,问了出来,“我得的是啥病?” “你怀孕了。”沈桃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一直假装平静的冯茗破功,“你胡说!!古往今来只有女子孕育生命,哪儿有男子孕育生命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沈桃指了指从他腹部取出的东西,“喏,那个就是从你腹部取出的胎儿,你要是不信,等你好了以后自己看。” 冯茗就像那个探头的老乌龟,伸着脖子使劲看。 他只隐约瞧见一团被包裹的血乎淋啦的东西,吓的脑袋一下落了回去。 沈桃继续道:“当然不是你怀的,当年你的母亲怀了双胎,一个是你,一个是那团肉。 你发育的比较好,就把另外一个胎儿吸收了。 随着你长大,这个胎儿也在你身体里持续长大,压迫到你的内脏,导致你吃不下,睡不着,呼吸费力,偶尔还有剧烈的腹痛感。 你感觉一下,这东西取出来以后,你是不是舒服多了。” 冯茗cpu都被干烧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这女人说的对,他现在虽然腹部有痛感,但这种痛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并且他真的呼吸顺畅了很多,并且感觉到了肚子饿。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过的舒适。 冯茗想了半天,弱弱的问了一句,“这么说,我真的不会死?” “死不了,不过肚子上的伤口得养一阵子。你暂时留在这里休养,你家那边还需要你写个纸条通知一声,以免他们把我们当成匪徒,再报官。” 沈桃说完,起身离开,去找老六叔要纸笔。 拿回纸笔,沈桃把纸?直展示在冯茗面前,让冯茗方便躺着写。 冯茗小命还捏在沈桃手里,自然沈桃说什么他写什么。 躺着用毛笔写字,墨汁滴了一身不说,还弄了冯茗一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写成一封家书。 大抵意思是他遇到神医,神医脾气怪癖,除了患者以外不喜旁人跟着,这才没带小厮和马夫。 他现在很好,不日就归家,希望家人不要惦记云云。 写完信,他还跟沈桃交代了自己家的住址。 沈桃展开纸看了一遍,觉得满意,这才出门叫了老六叔。 昨天沈桃说今天要考黑这个字的写法,老六叔写的糊里糊涂,就怕沈桃考。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早上沈桃已经喊了他两次。 他小心的走到沈桃跟前,询问:“大当家,什么事?” 沈桃把家书递给老六叔,“喏,你亲自下山走一趟。送到城东冯家,小心点别被人抓到,顺便买袋米回来。” 虽然她不在意吃的是什么,可她在意营养。 再吃野菜糊糊,她眼珠子分分钟绿给你看。 老六叔心里美的很,只要不考他字,让他干啥都行。 更何况,这送的必定是勒索信。 这事他最在行! 老六叔拿着信,牵上马就往山下走。 马无奈的打了个响鼻,你们是一天都不让我歇啊。 回到房间,沈桃没理会冯茗,躺在床上思考黑风寨的生计。 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醒来时她又去看冯茗。 手术过后最怕伤口感染,得多注意着点。 她翻身下床,就看到冯茗满脸通红。 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不烫啊,那他脸红个屁。 感知到沈桃的靠近,冯茗羞臊的把脸转到一边。 他特娘的想尿尿,都快憋炸了。 可这屋里就俩人,这让他怎么说? 他不要脸的吗? 这时候,刘婶又来送午饭野菜糊糊了。 沈桃接过糊糊就要关门,刘婶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他……他不用吃吗?” 沈桃无所谓的说:“不用,他还没放屁。” 刘婶子懵懂的离开。 她实在搞不明白放屁和吃饭有啥关系。 她可以一边放一边吃呢。 算了,大当家的事她还是少管,想到这儿她又看了眼被沈桃一掌劈断的大树,夹着腚沟子跑的更快了。 沈桃不知哪里来的恶趣味,端着碗专门坐到冯茗能看到的地方,吸溜吸溜的喝起来。 听到水声,冯茗更难受了,身体止不住抖动。 沈桃终于回过味儿来。 这老爷们是想撒尿啊。 现代手术后都是上导尿管的。 只是这现代的东西给冯茗用上,她担心冯茗吓到,于是忽略了。 她走到冯茗面前问:“想小解是吧,我帮你。” 冯茗听了这话,羞愧的都快要自杀了。 他以为沈桃就是说说,毕竟哪个大姑娘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扒男人衣服的。 但沈桃是谁?她是一名医生。 医生在上班时间是没有性别意识的。 沈桃伸手就要撩他衣摆,直接把冯茗吓的哇哇大叫。 表情都变形了。 好像沈桃是那个老流氓。 叫了一会儿,他不吱声了,脸红的要滴下血来。 沈桃肉眼可见地上淌出黄汤子——呵。上火了啊。 冯茗羞愧的紧闭双眼,只要没人出声,尿裤子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沈桃真想冲他怒喝——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算了,叫两个人进来给他裤子换一下吧。 沈桃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嘶——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黑风寨的人就好像视频慢动作一样,那脚抬起老高又轻轻放下。 看见沈桃出来,他们干脆站那儿不动了。 沈桃指了其中一个人,他本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大奎。 “大奎,你过来。” 大奎抖若筛糠的靠近沈桃。 “你去找条裤子,给里面那个人换上。” 大奎以为沈桃要考他字呢,脑瓜子里反复思考着黑字怎么写。 怎料黑子笔画太多,在脑子勾来勾去,最后变成了一团黑线。 现下听到沈桃发令让他干别的事,他激动的一连声应下,转身朝茅草房跑去。 不一会儿,他就拿了条不知道是谁的破裤子回来,钻进沈桃的房间。 一进门,大奎差点没吓晕过去。 地上扔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团,里面不知道包的啥。 而昨夜抬回来那个男人肚子俨然已经平了。 这还用想吗? 肯定是大当家把他肚子给剖开了! 大当家真狠啊! 老当家让他们手上沾血,然后杀了个野兔给他们每人抹一下。 可现任大当家她不一样。 有肉票她是真折磨啊。 第10章 冯夫人平生只爱两种东西 大奎颤抖着手给冯茗解裤子。 冯茗以前虽然大着肚子,但生活可以自理,还没被人扒过裤子。 而大奎的手抖着,总是能摸到他的皮肉,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冯茗想挣扎,怎奈他肚子疼得厉害,只能任由大奎给他换上裤子,又清理了地上的脏污。 大奎从沈桃房间出来后,火速逃回房间。 房间里有几个兄弟怕被沈桃抓包,都猫着不敢出去。 大奎一进屋就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大奎!你这是咋了?”有人问。 大奎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又回头瞟了一眼,确定沈桃没追过来,这才胆战心惊道:“兄弟们,吓特么死我了!你们知道大当家的怎么处理那个肉票了吗?” “怎么处理的?”四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奎。 “大当家她……她把人家肚子给割啦!血乎淋啦的。那小子是真惨啊,因为太疼了,都疼尿了!” “啥?大当家为啥割人家肚子?” “还能为啥,肯定是人家大着个肚子,她觉得有趣,就剖开看看呗。” “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自我感觉良好的沈桃还在黑风寨各处晃悠,想着怎么拉近和寨民的关系。 却不知寨民们躲在房间编排她。 她现在的形象,简直比夜叉还凶狠。 老六叔骑着马溜达溜达到了县城。 冯茗他家现在已经闹翻了。 冯夫人——也就是冯茗的娘,她是县令的妹子。 她平生只爱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的儿子,另外一个就是猪蹄子。 儿子丢了,她都没心情吃猪蹄子。 餐桌上摆的猪蹄子就在眼前,她连碰都没碰,拿着手绢对着猪蹄子垂泪。 知道的人,明白她在哭儿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不让她吃猪蹄子呢。 马夫和冯茗那个嘴欠的小厮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妹妹啊,你可别哭了。在我的地盘上谁敢不长眼的绑架茗儿?他是活够了吗!你放心,哥哥已经派出大批人手排查,务必把茗儿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县太爷说话的同时,用筷子夹起一个猪蹄放到妹妹碗里。 “妹妹,来,快吃口猪蹄,你瞧瞧你哭了这么久,人都瘦了,哥哥心疼啊。”县令兄妹胖得一模一样。 胖的如出一辙。 冯夫人不依,桌子下的腿使劲蹬:“哥,你不要动你县衙里的人!听这两个没用的下人说,茗儿是被人绑票了。县衙的人要是到处去巡查,那些匪徒肯定不敢来送信! 到时候他们一狠心,再把茗儿给……” 冯夫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哭得更凶了,声音堪比杀猪。 “好好好!我这就把人都撤回来,把围着你们冯府的人也都弄走!”县令招来一个手下,吩咐他传话把人撤走。 冯夫人依旧不依:“你也走!” 县令大人早早就来了冯家,早饭午饭都没吃。妹妹赶他走,他也不好不走,只是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猪蹄子。 原本冯家被人包得像个铁桶似的,现在人撤走了,正好方便了老六叔。 老六叔打马跑过冯家门口,把信包在一个小石子上扔进院墙。 屁股下面的马激动。 我靠,到家啦! 它刚想往门口靠,屁股就挨了老六叔一鞭子。 马疼得一嘶哈,它也就是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肯定呐喊:住手!你给我住手!我不回家还不行吗? 于是马在冯家绕了一圈又离开了。 冯家人被小石子惊动,看到了那张纸条。 小厮赶紧捡起枝条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夫人!夫人!绑匪送信来了!” 冯夫人颤抖着一身肥肉迎上去,“快给我看看!” 她展开字条读起来,随后用力地拍了几下胸口。 “哎哟,我的茗儿原来是遇到名医了!吓死我了!”她把纸条往自己夫君身上一撇,就回到桌前坐好,抄起筷子夹了一个猪蹄,吃得满嘴流油。 冯茗他爹展信一看。 是一封家书。 可他没自己夫人心大。 他担心这是绑匪的计谋,于是靠近正在吃猪蹄的夫人,怯懦开口:“夫人,这怕是绑匪的缓兵之计吧。” 冯夫人一摆手,“不能,我儿子的字我了解。你瞧瞧他最后面那个签名,尾巴勾成一个心形,茗儿开心的时候写字就是这样!” 冯老爷展开了信又仔细看了眼签名,果真看到茗字的最后一笔勾成了心形。 他的心刚放下,面前的碗里就多了一个猪蹄子。 “夫君,吃猪蹄子啊!”冯夫人没心没肺地说。 冯老爷看了眼油腻腻的猪蹄子,吃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平日夫人酷爱猪蹄,不许他抢的。 今日莫非是夫人高兴? 算了,卖她一个面子,吃了吧。 夫妻俩开心地啃起猪蹄,殊不知黑风寨里的儿子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冯茗以前肚子总被压着,所以吃不下东西。 现在残胎被取出,饥饿感一波一波袭来。 他脑海里闪过烤鸡,红烧肉,还有他娘最爱的大猪蹄子。 只可惜那个女人压根不给他吃东西,就知道躺床上呼呼大睡。 沈桃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伸了个懒腰,又低头看了眼冯茗。 冯茗肚子咕噜噜地叫着。 沈桃就像没听见似的,趿拉着鞋走了。 冯茗:???是我肚子叫得不够响亮。 沈桃出门转了一圈。 她就奇了怪了,这些人看见她好像恭敬了很多呢。 恭敬中又隐隐夹杂了点恐惧。 主要表现就是见她就鞠躬,还是一只手捂着肚子,深深地鞠躬。 鞠完躬转身就跑。 沈桃在迷茫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成就感。 嗯。不错。 他们肯定通过她朴实无华的外表,看到了她的人品。 她是用人品感化了他们啊! 人品个屁。 人家是害怕你割肚子好吧。 你外表那么厚,谁能透过去看到你的人品? 快到晚饭前,老六叔骑着马回来了,马背上还驮着一袋米。 本以为大家伙会像平日里一样欢快地迎上来,怎么今天没人理他呢? 老六叔大声地吆喝:“来个人啊,来扛米啊。” 没人尿他。 老六叔不得不把米扛下来,一边走一边喊兄弟们的名字。 走到拐角处,鲁齐忽然冒出来。 他一只手断了,用木棍固定挂在脖子上,这不耽误他用另外一只手。 他一把捂住老六叔的嘴巴,训斥道:“你不要命啦,你喊那么大声干啥?” 老六叔被捂着嘴,乌拉乌拉地说着什么。 鲁齐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然后说:“老六,今天你不在,大当家可是把那个肉票的肚子给剖开了!她还说了啊,谁大声说话就捏死谁。” 老六叔被捂得眼含泪花。 鲁齐赶紧松手。 老六叔深吸一口气,差点yue出来,“你刚才打哪儿来?” 鲁齐把手在脏了吧唧的衣服上蹭了蹭,“这不刚从茅坑出来,就碰见你呜呜喳喳的吗?” “你手很味儿,你不知道?!” 第11章 别在意细节 鲁齐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自己闻了一下。 “确实有点味儿,哎哟。我说老六,你别在意那些细节。” 老六叔:…… 鲁齐搂着老六叔进屋,又把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老六叔默默地把脖子上的动物牙齿塞进衣服里。 比变态,他真是比不过大当家啊。 因为老六叔带了米回来,晚饭黏稠多了。 至少是沈桃一口灌不下去的程度。 她端着碗回到房间,问冯茗:“喂,你排气了没?” 冯茗一脑袋浆糊。 何为排气? 沈桃看他一脸懵懂,只能用通俗语言解释:“就是你手术过后放屁了没有!” 冯茗脸又红了。 这啥姑娘??? 一天天就关注撒尿放屁这点事!! 他咬紧牙根,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不能吃东西,啥时候放屁啥时候吃!” “你……”放屁才能吃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哼,我冯茗有种,就算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沈桃睡了一天,吃过晚饭就精神的不得了。 对了,昨天晚上她教了众人一个字来着。 她要验收成果。 沈桃走出屋,拍了拍手,“来,全部人听着,到这边集合!” 老六叔心里一咯噔。 来了来了!! 这是要考他们字了。 原本还记得黑这个字的大框,今天让马颠了一天,连大框都忘了。 众人稀稀拉拉地站了一堆。 沈桃很不满意。 军事化管理都不懂,一盘散沙。 她亲自上手,把大家拽来拽去,终于让他们站成整齐的两列。 “大家都听好,以后我喊集合,你们就像这样站成两排。” 沈桃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递给排头,“来,把黑字给我写一遍。” 那人求助地看向后面的人。 后面的人看天看地看脚面,就是不看他。 那人抓耳挠腮,黑咋写来着? 黑怎么这么难啊?! 五十三个人一个个测下来,全军覆没。 沈桃昨天说了,谁不会写就罚他和自己对打。 可在场没一个写出来的。 法不责众,全打一遍明天连干活的人都没有了。 沈桃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一个惩罚。 就换成喊口号吧。 毕竟服务区开起来以后,还需要一批优秀的推销员和讲解员。 她说道:“大家跟着我学啊:顾客,欢迎光临~ 鲁齐,你喊一声给我听听。” 鲁齐也不扭捏,气运丹田大吼一声,“顾客!欢迎光临!!” 沈桃额头降下三条黑线。 顾客欢迎光临几个字,你喊出了小子拿命来的架势… 沈桃捧出一张笑脸,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循循善诱道:“声音要柔软,顾客,欢迎光临,那个临字的音调一定要上扬,要轻快,要婉转,要让人如沐春风!来,大家都练习一下。” 五十多个人不阴不阳地喊起来。 有人尖细,有人粗犷。 树上的鸟骂骂咧咧地打着翅膀飞走。 玛德。吓鸟一跳。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沈桃选了几个喊的比较好的人。 有大奎、鲁婶、刘婶等十人。 “你们十个人明天天一亮就跟我走!刘婶你们今夜用树枝做三十个圆环,固定得结实一点,要这么大。”沈桃用手比划了一下。 刘婶赶紧点头。 她不知道大当家让她做这个东西的目的,但她不敢问。 众人解散,沈桃管老六叔要了二十两银子做本钱,这才回了房。 之前还说白天睡多了担心晚上没觉,可忧思过重的沈桃还是沾枕头就打起了鼾。 冯茗:…… 这姑娘真是干最野的买卖,打最响亮的鼾啊。 沈桃早上是被鸟吵醒的。 这些鸟真是讨厌,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沈桃刚一开门,它们就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好像在说:抓不着我,气死你气死你! 沈桃看着飞远的鸟想:你们给我等着,早晚把你们抓住,拔了鸟毛烤来吃。 想到喷香的烤小鸟,沈桃嘴里不争气地分泌出唾液。 昨夜点名那几人已经在屋里穿戴整齐了,只是沈桃的门没开,他们不敢在外面行走,生怕耽误大当家睡觉,会被抓去捏死。 现在听到沈桃的声音,他们都从屋里钻出来。 临走前,沈桃拿出了几片药,直接塞进冯茗的嘴里。 冯茗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嘴里进了东西,嘶~真苦~ 他刚想往出吐,就被人捂住了嘴。 他憋得都翻白眼了,只能把药片生吞下去。 沈桃这才松手,扬长出门。 临走前她又来到老六叔房门外面,拔高声音交代:“老六叔,我今天要带人下山,我屋里那个人劳烦你照看一下。你勤问着点,他要是放屁了,你就弄点米汤给他喝,要是没放屁,不能给他吃知道不。 我中午就能回来,麻烦你了啊!” 老六叔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转脸又睡着了。 大奎、鲁婶、刘婶包含沈桃在内的十一人往山下走去。 大家都害怕沈桃,路上安静得像个小鸡子。 倒是刘婶憋不住话地问:“大当家,我们去山下是干嘛啊?” 沈桃拿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咱们要在山脚下做买卖,得采购点东西。还记得昨天晚上我教你们喊得欢迎光临吗?以后都能用的上,你们要没啥事就练练。” 几个人就在空旷的山林中吼起来。 鸟兽惊散。 由于沈桃一行人起得早,到县城时早市刚刚开始。 常年摆摊的小贩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货郎中夹杂着一些出来卖山货的村民。 他们不好意思张口叫卖,就在角落里蹲着,等着人上门询价。 沈桃买了些针头线脑、豆腐、青菜、糙米、还割了几斤猪肉,林林总总二十来样东西。 刘婶和鲁婶看沈桃花钱如流水,心疼得不得了,“大当家,够了够了。” 沈桃这人最听劝,一劝就停手,“行,先这么多,走,咱们找块空地。” 鲁婶和刘婶面面相觑。 大当家行事好生奇怪,带这么多人出来,还要找空地,这是何意? 不过众人也不敢质疑。 大奎几人很快占了一块地盘,是在集市的最末端。 沈桃交代大奎,“你去那边折两根带叶的树枝,把这里扫一扫。” 大奎赶紧去了。 没多一会儿,地面就被打扫干净。 第12章 空手套白狼 沈桃依次把刚才买的针头线脑摆最前排。 后面一排是青菜豆腐之类。 再往后就是分成几份的糙米。 再再往后是割成小块的肉。 摆好后沈桃看向刘婶,“刘婶,昨晚上你做的圆环呢?” 刘婶子卸下肩头的包裹,把圆环拿出来。 刘婶子做事很细心,树枝做成圆环用线固定住,还打磨得很光滑。 嗯,心里给刘婶加分,干活是把好手。 沈桃与大奎几人一阵耳语,大奎等人脸上先是迷茫,而后眼睛越来越亮。 大奎手里拿了三个环,开始大声同人说话,“我今天就要套到那块肉,给我家开开荤!” “哈哈,你竟说瞎话,你有那准头?我看得是我套中,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几人嗓门洪亮,很快引起周边人注意。 他们纷纷靠过来,“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没看懂,怎么肉就是你们的了?” 大奎立刻解释:“这个摆摊的好生有趣,你们看到地上摆的东西了吗?” 大奎又比划比划自己手里的圆环。 “两文钱一个环,对着这些商品扔出去,套中哪个,哪个东西你就能免费带回家!” 众人瞧了瞧地上的东西。 最便宜的是针头线脑,那也得好几文钱才能买到。 要是自己手气好,真套中了,这不是省钱吗? 婆娘回家肯定夸! 有人当即就要抢大奎手里的环。 大奎连忙躲开,“哎!你这人,我刚六文钱买了套三次的机会,还没套呢,你抢什么抢!” 说着他就要拿环套。 沈桃人瘦瘦弱弱的,白得跟道光似的,看长相就像能做生意的料。 她冲鲁婶使了个眼色。 长相略有些泼辣的鲁婶立刻上前,“这么靠前干什么,往后退,我要划条线!你站在线后面扔!手也不能过线,过线不算!” 众人不依:“这么靠后还能套中吗?” 大家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全都是不满。 鲁婶就有点慌。 她回头看了眼沈桃,只见沈桃冲她淡定一笑,她信心当时就回来了。 她们大当家的是谁? 那可是敢割人肚子的凶徒! 不服咱们碰一碰。 鲁婶立刻凶狠道:“我小本生意讲的就是规矩,离这么近我还用你套什么?我全送你给算了!” 看鲁婶这么凶,围观的人都消停了。 人家说的也没毛病。 离那么近,白送人算了呗。 全送完了,他们排在后面的人还玩个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你们前面的人快点套,别耽误我们后面的人拿肉!” 大奎被催促,假意对着那块肉瞄准。 他拿着圈比划了一下,众人以为他要扔出去,没想到他又收回来了。 “靠!虚晃老子一下,你倒是扔啊!犹豫什么!” 大奎在众人的催促下扔出第一个环。 那环差那么一扭扭就套中豆腐。 众人遗憾地一拍大腿,比他们自己套还激动。 “废柴啊!要是我,那块豆腐就拿定了!” 大奎又继续扔出第二个环,险险套中肉。 排在大奎后面的人看大奎这么废柴,就想抢大奎的环。 大奎躲过那人抢环的手,快速扔出第三环,又落空了。 他故作遗憾地直拍大腿,“再给我来三个环,我不甘心!” 鲁婶一笑。 “不好意思,一人最多三次机会,想玩再去后面排队!” 这是沈桃故意设计的。 多套几次肯定能找到手感,再套的话说不定会套中,那她不就赔了吗? 她能空手套白狼,但是白狼不能空手套她。 大奎三次机会全失,心里有些失落。 这玩意,它有瘾啊,他还想套。 刚才排在大奎后面那人,可不是托。 货真价实地交给鲁婶六文钱,换了三个环。 他野心贼大,别的都不看,只冲肉招呼。 只可惜他是个眼睛瘸的,别说沾上肉边了,劲儿使大了,都扔外面去了。 他叫嚣着再有一次机会肯定能中,然后去后面排队了。 排队之人的心,都被扔圈之人捏在手里。 每每没套中,感叹声此起彼伏。 一连八个人都没能套中。 终于,第九个人的最后一环,套中一块肉。 鲁婶当即把肉拿起来,塞在他手中。 那人激动地拎着肉四处显摆,更多的人跑来看热闹,然后加入。 套圈队伍足足排出去二十多米,男男女女都参与进来。 沈桃一看生意这么好,立刻叫来藏在人群中的其他人,吩咐他们照原样再买两份,再起两个摊位。 好在刘婶子做了很多圆环,够用。 苦于排队的众人看到不远处又起了摊子,大叫道:“快走啊,去那边能抢到前排。” 排在后面的人呼啦一下跑走了,给鲁婶这个摊子减轻不少 压力。 平日早市一个多时辰就散了,今天因为套圈游戏的出现,一直热闹到中午才结束。 沈桃等人收拾了摊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算账。 三个摊位,每个摊位都有近两百个人光顾过,基本都是选择套两个圈。 也有那个大犟种套三个圈,套不住就再排队重新套。 每个圈收两文钱,拢共进账2534个铜板。 除去被套走的东西,净盈利1130个铜板,一两银子多些。 大奎、鲁婶、刘婶等人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铜板,高兴得泪花直闪。 他们要是有这个赚钱的能力,还落什么草啊。 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他不香吗。 沈桃对此也很满意。 她知道这不是赚钱的长久之计,明天就会有人效仿,而人们除掉最开始的新鲜劲儿,也不会再上当。 反正黑风寨也需要采买这么多食物。 她只是在吃掉这些食物前,让食物发挥余热。 沈桃一行人下山后,黑风寨的人才起床。 刘婶不在,其他女眷接替了做饭的活计。 大家灌过早饭的稀粥,按照平日的分工出去干活。 砍柴的砍柴,捡野果的捡野果,给猎物下套的下套,各司其职。 寨子里只剩下——等着冯茗放屁的老六叔,断了手的鲁齐,还有肉票冯茗。 老六叔悠悠哒哒往沈桃房间走。 鲁齐从后面跑上来,“老六,等我一会,我也去瞧瞧那个肉票。” 两个中老年baby探头探脑地打开沈桃的房门。 屋里的门板上躺着冯茗。 身下又是一滩尿。 冯茗本人紧闭装死。 他无法向另外两个大老爷们解释,自己喊了一早上也没人搭理,最终只能尿裤子。 还是晕着好。 晕了就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老六叔用手捂着脸,快步走进去,把沈桃的枕巾搭在冯茗眼睛上,避免他看到自己的长相。 “噗呲噗嘶,进来。”老六叔冲鲁齐发信号。 鲁齐也进了屋。 第13章 一裤之尊 两人掀开冯茗的衣服,看到那被缝合的伤口,打了个寒颤。 真变态啊。 不仅割了肚子,还像缝衣服似的给人家缝上了。 这小子也真命大。 都伤成这样了还吊着一口气,还能尿一裤兜子。 老六叔动作利索地把冯茗裤子扒了,而且丝毫没打算再给他换一条的打算。 饶是冯茗脸皮再厚,也无法接受自己薄被下光不出溜的事实。 他脸红得快要滴血,弱弱说道:“求好汉给留条裤子。” 老六叔惊奇:“你没晕啊!小子你命真大!对了,你放屁了没?” 老六叔谨记沈桃的话,这小子要是放屁了,就给他喝点米汤。 冯茗:…… 他要裤子,和放屁不放屁有关系? 行,这一山头的人脑子都有那个大病。 不放屁不给吃饭,不放屁不给裤子,这是什么道理? 说实话,他今天早上还真的放了屁。 而且还放了一个连环响屁。 本来他不打算说出来,可这两人实在太过分了。 他为了一裤之尊,老老实实把放屁的事交代了。 老六叔一听,赶忙出去端了碗米汤过来,扶起冯茗的头就给他往下灌。 冯茗:……哎哎哎,不对,我不是要喝米汤,我是要裤子!!! 老六叔才不管那个,大当家交代的事他必须安排好。 这米汤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冯茗的头扎在碗里都吹泡泡了。 理智告诉他不食嗟来之食,可胃说你放屁。 米汤带着食物的香气,已经把他熏迷糊了。 嘴巴也有自己的思想,主动地吞咽起来。 他从被动喝米汤,到主动寻求米汤。 若不是舌头不够长,那都得出来打配合,把碗里最后一点米粒刮走。 喝完米汤,老六叔把冯茗的头放下,和鲁齐一起离开了。 还沉浸在食物美味里的冯茗回过味儿来,在屋里放声大喊:“裤子!我要裤子!” 任由他叫破喉咙,也没人给他穿裤子,任由他在薄被下挂空挡。 沈桃一行人散摊后又买了不少粮食,以及锯子、尺子、凿子、刨子等木匠工具。 尺子、刨子各一个就够用,锯子、凿子每样拿三把,就这些工具足足花掉十五两银子。 沈桃带得二十两,以及赚到的一两多,花了个精光才住手。 沈桃之所以买这些东西,是因为县城东西卖得太稀松平常,根本没什么可以当成特产来卖。 既然没有特产,那她就自己打造一个出来。 而她最喜欢干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活。 黑风寨的山头上那么多树——只要工具使得好,大树全身都是宝! 一行人回到山寨时,将将下午三四点钟的样。 山寨的众人也都收工回来,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打理采到的野果,有人在浆洗衣物。 一看到沈桃,他们纷纷站起来行礼,而后才继续忙手里的活。 沈桃赞叹。 老沈把人都调教得真好,各司其职,没有人偷懒。 呵。 他们不偷懒和老沈真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你恐吓得好。 安置好买回来的米面,鲁婶、刘婶、大奎等人就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吹嘘今日做生意的盛况。 大奎:“你们不知道,我就打了个样,大家都急得到我身后来排队了!” 有人急着问:“到底怎么玩的啊?哎呀,咱们也有东西,你给我们演示一下。” 几人手脚麻利地布置出套圈所需东西,刘婶则从背包里宝贝的拿出圆环分给众人。 大家玩得那叫一个高兴。 也感叹沈桃能有如此巧思。 老六叔倒是没心情玩,忧心忡忡地靠到沈桃跟前,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沈桃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最终扰得沈桃张口,“有话就说。” 老六叔组织了半晌的语言才道:“桃儿,冯家这票钱,咱能不能少要一点?” “嗯?”沈桃拧眉看过去,若不是老六叔提醒,她都忘了肉票的事。 不过老六叔不是把抢劫致富当成人生目标吗? 他怎么忽然提出少要钱这事了? 老六叔继续道:“你把人家…那样了,孩子没少受苦。他都遭那么许多罪了,回头再要那么许多银子,咱就有点过分凶残了! 用老当家的话说,这叫不讲江湖道义!” 沈桃高看老六叔一眼。 没想到老六叔还有这样的觉悟。 看来以前喊的狠话,也是因为没有亲身经历的空口号。 沈桃点了下头,“既然老六叔都这么说了,那就给老六叔一个面子,让他在这里再将养两天,就让他下山。” 老六叔连连点头,还冲不远处的鲁齐挤挤眼睛。 看来俩人因为这件事没少研究。 黑风寨的众人得了个套圈的新游戏,每个人都想上手试试,老六叔和鲁齐也不例外。 沈桃则拿了纸笔去了“议事厅”。 她把纸平铺在桌上就开始画。 她画的是孔明锁,一套有好几个样式,大抵都是木块根据榫卯结构扣在一起。 许多大人把这个当成益智玩具买给小孩玩。 前世上大学时,同寝室的小妮子给自家小侄子买了一套。 她本来是想自己试玩一下的,结果弄开以后就合不上了。 全宿舍的人群策群力,又加上看说明书,才弄明白怎么扣回去的。 沈桃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反复玩了两天,弄清了构造才算罢。 她按照回忆把孔明锁一片片画出来,尝试在脑海里组装。 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出门去喊人。 黑风寨的桌椅板凳都是一个叫山虎的中年男人打的。 他没什么木匠基础,全靠自己瞎琢磨。 只是工具不齐全,做出来的东西不美观。 现在工具齐全,又有了图纸,山虎做起来能得心应手一些。 沈桃在门外一声大吼,山虎就可怜巴巴地过来了。 一步三回头,似想在旁人的眼中找到答案,他怎么得罪大当家了? 众人也是一脸迷茫。 沈桃把图纸递给山虎,又送上刚买的木匠工具,“山虎,家具都是你打的,我看做得很不错。我想做这些东西,你看你能行吗?” 山虎抚摸着工具,就好像这是什么爱不释手的宝贝。 他看了看沈桃的图纸。 觉得超简单的,就拍着胸脯保证,“大当家,交给我,保证能做成!” 沈桃明白有一句话叫:眼睛说我会了,手说你放屁。 她不相信山虎看一次就能精准掌握,就打算和他一起干。 山虎在茅草屋后面找出很多做家具的边角碎料。 大当家要做的东西看起来就不大,这些边角碎料足够。 沈桃本以为山虎操作起来会遇到问题。 可没想到山虎异常有天赋,一阵操作猛如虎,碎沫子满天飞,然后一个孔明锁就出现了。 沈桃拿着拼了一下。 竟然成功了! 就是边角有点毛躁,还需要打磨。 黑风寨啥都不多,就人多。 沈桃喊了一嗓子,就来了八九个人帮忙。 第14章 开始做买卖 沈桃开始分工。 她吩咐一人专门在残料上标注尺寸。 另外两人拿锯子玩命地锯出大框,山虎再用锯子精加工。 再有三人凿出需要配合安装的凸起或凹槽。 每做好一片,就交给那些闲着的人去把玩、打磨。 众人分工合作,在月亮爬上树梢时终于做成了二十个孔明锁。 别人干活的时候都知道聊聊天,而山虎这个人话特别少,就知道埋头苦干。 手都磨出水泡了。 沈桃看向山虎,说道:“山虎,你是个好样的。等咱们黑风寨走向正轨,我一定好好地奖赏你。” 反正黑风寨现在还没走上正轨,大饼谁不会画啊! 古时候的人心思都特别单纯,谁对自己好,那就肝脑涂地地想要报恩。 山虎也不例外。 他不但不觉得苦,还觉得很喜欢,觉得学到了很多,更感谢沈桃给他这个机会。 山虎眼眶有点红,连连说道:“谢谢大当家!谢谢大当家让我表现!” “好了,吃饭吧,吃完饭今晚还有事安排!” 山虎红着眼去吃饭,沈桃则着急地灌了口饭,又跑到议事厅去写东西。 大抵就是孔明锁的妙趣。 孔明锁又叫鲁班锁,是鲁班为了测试自己的孩子是否聪明而制作。 看似简单,实际奥妙无穷,适合用来锻炼小儿身心,使其聪慧。 沈桃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鲁班,她不敢贸然盗用他的名字,怕经不起推敲。 于是称孔明锁是她偶然间得到的,把玩后觉得趣味无穷,故而拿出来售卖,只为慧及小儿。 她又修改了几遍稿子,抄写了几张,这才拿着出门。 她大喝一声:“集合!” 吃完饭正坐在门口鼓弄孔明锁的人,赶紧按照沈桃昨天的要求站成两排。 沈桃背着手说道:“今天咱们黑风寨的人在山下赚到了一点点小钱,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众人喊:“知道了!” “好,鲁婶、刘婶出来!” 鲁婶和刘婶探出头对望一眼,心中有点欣喜。 莫非是让她俩明天继续去早市做那套圈的生意? 她们可以的! 沈桃道:“你们两个明早带上一个结实点的老爷们,继续去早市摆摊,只是不做套圈买卖了。” 鲁婶着急:“大当家,套圈多挣钱啊,为啥不做这个买卖了?” “套圈的生意明天就会有很多人模仿,没法做了。一会儿大家散开后你们俩来找我,我教你们一个新的法子!” 鲁婶听了解释,心中还是有些气不过。 明明是他们先摆套圈摊子的,凭什么就要被别人挤黄? 沈桃投给她一个安心的表情,继续交代,“大奎!” 大奎走出来,憨厚地挠了挠头,“大当家。” “大奎你选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和你一起下山,就在咱们山脚下支一个摊子,卖咱们今天晚上做的孔明锁。 还记得顾客欢迎光临这个喊法吗?明天记得要用上。 明早我会和你一起去,给你们做个示范!” 大奎点点头,心中对做生意有了一丝向往。 “今天晚上帮山虎的几个人,明天继续帮山虎做孔明锁! 山寨剩下的人由鲁齐统一分配,担负起做饭、砍柴、摘野果这些活计。 目前咱们黑风寨还没有正经的来钱渠道,所以大家都辛苦一些。 每一个人的劳动都值得尊重,但凡让我知道你们互相之间瞧不起,勾心斗角,呵呵呵呵……” 沈桃一阵干笑。 说实话,要是他们互相勾心斗角,要怎么处理她还没想好,这个干笑不过是给她自己撑场面的。 可听到众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害怕得一哆嗦。 要是他们勾心斗角,大当家怎么对付那个肉票说不定就要怎么对付他们!! 那肉票真是命大,还能活着。 他们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肠子流一地啊! 众人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回应:“知道了大当家!” “好,大家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沈桃满意地一挥手,众人立刻散开。 大家真挺上道啊。 人一散开,老六叔急急火火地冲到沈桃身边,委屈地说:“大当家,我干啥啊?” 沈桃真是一时半刻没想到给老六叔分配什么活,于是道:“你这几天就专门照顾那个肉票吧。” 老六叔撇嘴,“我都替他求情了,还让我照顾他?真是美死他了!” “老六叔,这一次我误打误撞把他肚子弄平了,虽然咱们不管他家多要赎金,可他们家不能不懂事吧。 你好好照看他,回头肯定有好处! 所以你的任务非常艰巨,是他们都不能比的。” 老六叔顿时被忽悠瘸了。 使劲地压抑着脸上的兴奋,“好,就听你的大当家!” 老六叔前脚离开,鲁婶和刘婶后脚就找来了。 沈桃盯着她俩好半晌,盯得她俩都有点发毛了。 刘婶频频低头,倒是鲁婶还能和沈桃对视。 沈桃道:“鲁婶,以后咱们黑风寨做买卖,少不了需要 一个泼辣的人撑场面。 但这个泼辣的人说不定会遭人唾弃,但是钱肯定能实打实地赚到口袋里。 你愿意不愿意当这个角色?” 鲁婶当即道:“那有什么难的,只要钱进了口袋,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 沈桃把自己的剧本讲给两人听,末了,她拍了拍鲁婶肩膀,“你回去和鲁齐商量一下,他要是同意了,你明天就去。他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另寻他法!” 鲁婶切了一声,“这有什么商量的,他要是不同意,我就……” 鲁婶一挥拳头,“反正他手断了以后,他也打不过我。” 沈桃很欣赏鲁婶的爽利劲儿,赞赏一声后,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沈桃回到房间,因为累极了也懒得点灯。 她摸索到冯茗旁,刚要探他鼻息,他就自己说话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还觉得自己是君子,没想到偷听人家说话!” 冯茗红着脸反驳,“你们说得那么大声,我想听不到都不行,不是偷听!” 还有力气争论,看来这人好着呢。 沈桃弄了两粒药,和早上一样趁冯茗不注意塞他嘴里,随后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她脑子里不停盘算,老六叔之前下山买了袋二十斤左右的米。 黑风寨五十多号人,一天三顿稀米汤,这二十斤的米袋子一天就空了。 要保证黑风寨的人活着,至少得每天有二十斤米的进账。 一斤米八文钱,二十斤米就是一百六十文。 再填点盐巴,偶尔买点荤腥,一天就得合到两百文花销。 黑风寨现有存银一百三十两,还上周家还需七十两。 任重道远,压力山大啊! 反正孔明锁没什么成本,一个锁就卖它二百文。 一天骗一个人,黑风寨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沈桃又呸了自己一声,什么骗人,她卖的是头脑好吧。 沈桃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压根没听到冯茗在低声和她说话。 冯茗说:“喂,我家还有点银钱,这次我要是真的好了,我给你一些钱吧。或者合伙做生意也行,反正我也不喜欢读书。” 没人应他,鼾声响起来了。 冯茗:……睡睡睡,你睡死好了! 第15章 初初踏入商场 第二天天还没亮,黑风寨就热闹起来。 鲁婶和刘婶,以及她们决定带下山的壮老爷们大山,正在排练。 要带下山售卖的野果,也装成了满满三个背篓。 这些野果李子般大,前阵子黑风寨还没开张的时,寨民除了吃野菜汤,最主要还是靠这种野果充饥。 之前没有熟透,酸涩得厉害。 现在完全熟了,比较清甜。 沈桃被吵醒,随便洗了把脸,就去看鲁婶她们排练。 看完后,她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又说:“鲁婶,如果是特别穷苦的人买你们的果子,就偷偷把钱还回去,听到了吗?” 鲁婶点了下头。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要赶早市,背着背篓先下山了。 沈桃也指挥大奎等人提上水桶,锅、茶壶、茶碗、锅子,又搬了三张桌子和几张凳子往山下走去。 寨里剩余的人在鲁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展起一天的活计。 沈桃等人一到山脚下,就把桌子铺开。 在山脚下捡了石头架起锅,开始生火烧水。 大奎把二十个孔明锁在桌前一字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过路人光顾。 天蒙蒙亮时,众人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驶过来。 沈桃顿时鼓起精神,决定给众人打个样。 她双手拢在嘴前,热情地吆喝,“茶水!免费的茶水喽! 客人可以在这里免费歇脚!” 这辆车看起来刚从县城出来不久,周边还有随行护卫,看起来就挺富贵的。 护卫看到沈桃一行正在热情地吆喝,靠近马车不知说了些什么。 大奎很是激动。 这马车看起来这么富贵,说不定会停下来买他们一个孔明锁带回去。 然而,护卫禀告过以后,车厢里的人只是把帘子撩起一个缝,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地放下帘子。 马车从沈桃等人的摊位前驶过去。 大奎有些丧气。 沈桃则不气馁地冲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继续热情地喊:“茶水,免费的茶水。 还有给孩子玩的有趣小玩意哦!出门在外,回去给孩子带个小玩意回去,孩子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而且我们这小玩意,还能锻炼孩子的心智,让孩子更加聪明!” 不知是沈桃的热情吆喝打动了马车里的人,还是沈桃的哪句话说在了人的心坎上。 那辆已经驶过去的马车,竟然调转马头回来了! 众人都有些激动。 马车在沈桃简陋的摊位前停住。 车厢的帘子撩开,跳下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沈桃捅了一下大奎,压低声音道:“叫人啊!” 大奎立刻反应过来,堆出笑脸,喊道:“顾客,欢迎光临~” 临字语调上扬,让这句话十分之喜庆。 那男子扑哧一下笑出声,冲马车里的人说:“爷,这摊子虽然小,但是人都有趣极了。” 大奎脸红了。 他以为下车这个男人,就是这行人中的老大。 没想到他也只是个下人。 就连下人都穿着这么得体,大奎自惭形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沈桃适时开口,“客人,是给家里的小孩子看的是吧。你瞧瞧这个!” 沈桃把一个孔明锁递过去。 整个孔明锁是圆形的,就是几块简单的木片拼接起来的。 那男人看了以后就嫌弃得直皱眉,甚至觉得沈桃有欺骗他的嫌疑,不满道:“我当是什么好玩意,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圆球。 这东西硬邦邦的,拿来把玩都嫌硌手,你还大言不惭地说能让小孩子更聪明!” 他这么说话,沈桃可就不乐意了。 “客人,这可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木匠造出来的,我机缘巧合之下才得。 我不眠不休两天,才把它组装起来。你现在看到的可是组装出来的成品。 这样,我把它拆开。 你要是当着我的面就装上,这东西我分文不取,我白送给你不说,我还跪地磕头叫你三声爷爷!” 沈桃知道,在古代 有钱或者有权的人,那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穷人对他们的蔑视和挑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能容忍的。 故而,沈桃言辞之间极尽挑衅。 这男的果真上道。 马车里也传出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嗓音,“挑云,你让人瞧不起了啊。” 挑云恭敬地冲马车一拱手,“爷,您就瞧好吧,这个白姑娘语气好生大,我这就让她知道天下能人多的是。” 马车里的人轻笑,算是同意。 沈桃气呼呼。 她姓沈好吧。就因为她长得白,就叫她白姑娘?啥人呢! 沈桃拿过孔明锁,手指跳动,几下把孔明锁卸成了一堆半圆的木片,往那个叫挑云的男子身边一推,“喏,你装啊!” 挑云嗤笑,“这还不简单。” 他拿起那几个薄片,试图把它们组装在一起。 玩过孔明锁的人都知道,这东西看似简单,可其中门道多了。 挑云眉眼间的轻视也逐渐被焦急所取代。 一连试了十多次也没能成功。 大奎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 挑云擦拭了一把额头,端起水一饮而尽。 “烫……烫……”到底修养好,滚烫的水愣是咽下去了。 马车里的人也意识到挑云可能能力不足,要在乡野村夫面前掉脸了。 他沉声道:“挑云,拿过来给我看看。” 挑云把几个薄片放在手心,又拿了一个完整地对沈桃说:“这个完整地给我家爷看看。” 沈桃点头。 这时候,又有一辆马车行驶过来。 大奎学着沈桃的模样,热情地招呼,“茶水!解渴的茶水免费喝!出门在外,给家里的小儿带上一件可心的小玩意吧,能让小儿更聪慧呢!” 后来的这辆马车车主挑帘看了看,呦。 这不大的摊子前竟然还有另外一辆看起来比较豪华的马车呐。 卖的什么呀,心里很好奇呢。 这辆马车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大奎高喊道:“顾客,欢迎光临~来,这边坐,歇歇脚,茶水免费。” 说完,他就递上一杯茶。 说是茶,其实一大锅水里扔两片叶子。 不仅没有颜色,滋味和白水也差不多。 这人早上忙着赶路,真没喝水,正口渴得厉害。 这会儿有热水奉上,他问了句:“当真是免费?” “放心吧客人,当真免费!” 那人坐到桌前喝起茶水,目光直往那辆豪华的马车上瞟。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车里终于传出动静。 挑云把两个孔明锁还了回来,一个是完整的,另外一个却还是散着的,没能组装起来。 挑云就像那狐假虎威里的狐狸,道:“我们爷说了,你要是能组装上,我们就买一个!” 第16章 现代营销玩的溜 沈桃把零散的木片拿过来,一片片的安装。 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一个圆球又出现了。 “你慢点!我没看清!”挑云急着说。 沈桃又拆解开,当着挑云的面一边安装,一边讲解。 “原来竟是这样!妙极!” 他拿着拼装好的孔明锁又跳上马车,马车里传来一阵低语。 随后挑云跳下车,但他手里并没拿孔明锁,想必是马车里那个主子还在把玩。 挑云把手背在身后,学着他家主子的语气道:“我们爷说了,这孔明锁设计得很精巧。 这就好比做成一件事,必须要做一步往后想几步,甚至有进有退,确实能让小儿受益,让其聪慧! 这东西甚好,我们家主子说要买上五个,带回去给家里的少爷小姐们把玩。 这个白姑娘啊,多少钱一个?” 沈桃心里欢喜极了,都不介意挑云管她叫白姑娘了。 她当即道:“这是孔明锁,两百文一个,五个就是一两银子!” 挑云啧了一声,“这么贵?!几个木头片拼起来的东西就要卖两百文!!你抢劫啊!” 马车里的人却沉沉开口,“挑云,设计这东西确实花了巧思,制作起来也费心费力。如此好的玩意值这个价钱,给钱吧!” 挑云解下钱袋,摸出一块散碎银子隔空扔给沈桃,他自己则俯身下去,又拿了四个孔明锁爬上马车。 大奎等人都激动疯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东西这么值钱! 轻轻松松一两银子就到手! 要是把剩下的孔明锁全都卖出去,就净赚四两银! 做生意这么赚钱,他们还绑什么肉票啊! 豪华马车刚走,刚才坐在桌边喝茶的男人就跑了过来。 豪华马车里那男人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全听在耳朵里了。 就连那富贵马车里的人都如此追捧,这东西肯定很妙,他必须也买一个。 他拿下肩头包裹,从里面数出二百个铜板递过去,“我也要一个!” 大奎赶紧给他拿一个,顺便细细教他怎么安装和拆卸。 这人尝试几次后,恍然大悟道:“甚好!甚好啊!” 他拿着孔明锁爬上马车,心满意足地离去。 一个时辰都没到,沈桃就坑了一两又两百文,她很是满意。 就是吧,他们卖的东西品种太过单一。 今天赚到钱以后,还是要多搞一些品类供客人挑选。 有带给家中小儿的礼物,就得有带给家中女眷的。 毕竟出一趟远门归家,一家老老小小的谁不期盼礼物呢! 来往又过了几辆马车和行人,沈桃都没靠前,而是坐在后面喝茶水,让大奎应付。 别说。 大奎非常有经商天赋。 他不仅嘴巴甜,而且观察能力很强,把沈桃刚才那套激将法活学活用,也卖出了两个孔明锁。 沈桃放下心,决定去市集看看。 瞧瞧鲁婶子她们那边的情况,顺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适合放在摊位上售卖。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赶到早市时,早市人还不算多,大多都是卖货郎在占摊子。 鲁婶瞧准一块不大的空地,赶紧抢占。 早市就是这样,谁先抢到,谁就可以在这里做生意。 三人放好背篓,大山则找了个地方先隐蔽,鲁婶和刘婶则吆喝起野果。 “果子喽,很甜的果子,大家都来买啊。” 听到她们的吆喝声,有人驻足观望,却没人光顾。 两人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慢慢地,早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的人都提着篮子出来买菜,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鲁婶和刘婶对望一眼,觉得时机到了。 刘婶站起来,去找大山。 不一会儿的工夫,刘婶又回来了,继续和鲁婶一起叫卖。 鲁婶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硬是挤出两滴泪,开始哭着叫卖:“卖果子了,都来买点果子吧!” 哭了半天,还是没人光顾。 鲁婶心中难过,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有个路过的大姐停下脚步问:“这个大妹子,你哭啥啊?” 鲁婶大声地说:“我家小儿子病重在床,我的婆婆也下不了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我就想卖点果子,然后凑点钱请个大夫给她们看看,可是果子没人买啊。 大姐你尝尝,这果子真的很甜,一文钱十个果子,真的不亏。” 刘婶子眼疾手快地捡起一个果子塞到大姐手里。 大姐疑惑地问:“你又是谁啊?” 刘婶握住大姐的手,“我是她姐姐,妹妹家中实在不好过,我也穷也没钱接济,只能出来帮她卖点东西。” 大姐还挺感动,一边把果子往嘴里送,一边说:“嫁出去以后还能相互帮扶,你们姐俩是好样的。” 果子的甜汁在嘴里爆开,大姐眼睛眯起来,感叹道:“甜!真的甜!来,给我拿一文钱的!回家给我孙子甜甜嘴。” 刘婶赶紧捡了十个果子,塞进大姐的筐子里。 大姐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尖叫。 她回头一看,尖叫声是刚才哭泣的那个大妹子发出来的。 一个壮实的男人,正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磕。 她大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打我了!” 不止现代人爱吃瓜,古代人也爱吃。 在市集上就有人大打出手,众人采买的脚步顿时停下,围在附近窃窃私语。 “这咋回事?这咋还打上了呢!” 鲁婶尖叫哀嚎,刘婶就去拉扯大山。 大山一个使劲就把刘婶推了个大屁蹲。 旁边立刻有人把刘婶扶起来。 古代男人打女人简直是太普遍的事了,大家都看热闹,却没人上手阻拦。 不过在场的女人都对鲁婶升起了同情。 大山扯着鲁婶的头发怒吼:“你们都瞧瞧啊,我家老母亲病重在床,下不得地,小娃也病了。 这个女人她不在床前侍奉,竟然跑到这里偷闲。 哼,这样的女人就是欠打!走,赶紧给我回家!” 刘婶的戏份到了,她冲周围的人大声说:“你们别听他的,你们都别听他的。 我是她的姐姐,我这个妹妹嫁到他们家以后上伺候公婆,下伺候孩子,没有一天享福。 而我这个妹夫稍有不顺心,就对她拳脚相加。 现在婆母和孩子重病在床没钱抓药,我妹子也是没办法了,才和我一起上山采了些果子,准备换了钱给婆母和孩子请大夫的。” 众人开始谴责大山,“你这个老爷们没本事,就知道打媳妇,你算什么男人!” “就是,你还追到集市上来了。我要是你,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回去找点活干,养活一家老小!” 大山让人骂得脸上无光,他又拽住鲁婶,在她后背上踹了两脚,才气呼呼地说:“你不是喜欢卖这些野果吗,你卖!你要是卖不出去,晚上回家我打死你!” 大山放完狠话转身就走,挤出人群跑得无影无踪。 该说不说,第一次扮演恶人,他紧张得裤兜子里都是汗。 索性没人难为他,否则跑不了一顿胖揍。 刘婶扶起鲁婶,贴心地给她整理头发。 鲁婶则一言不发地坐回野果摊前,眼里如同死灰,嘴里低喃,“果子,甜果子,一文钱十个。”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刚才买了果子的大姐也比划着果子说,“我刚才买了一文钱的,这果子确实挺甜的,好吃着呢。 家里有孩子的都买点吧,也不贵,给孩子甜甜嘴,也算是帮帮这个大妹子,让她晚上别挨打。” “对对对,那男的不是说了吗,卖不出,晚上还打她!” 这个年代还真是劝和不劝分。 没一个人说出,让鲁婶离开大山这样的话。 大家都是想买点果子,让鲁婶晚上别挨打。 于是你十个果,我十个果的开始交钱。 鲁婶也按照沈桃所说,看起来穿戴太过普通的人,钱都偷偷藏在果子里,放回她们的篮子。 这些人买了果子后一尝,嗯,还真挺甜,这一文钱花的不亏。 于是她们遇到相熟的人,还会主动推荐她们来鲁婶这里买果子。 沈桃来到市集时,鲁婶她们篮子里的果子卖的就剩一个底了。 不错。 这和现代人掐架,然后引流带货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人需要,她售卖,没偷没抢,正常经营。 而且她也打算给鲁婶立出人设,最终发展成带货女王! 鲁婶看到了不远处的沈桃,卖掉最后一点果子后,她和刘婶就拎着篮子往出走。 鲁婶逢人便点头致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孩子的病有着落了,谢谢你们帮我!” 一路走,一路感谢。 等鲁婶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众人还在讨论。 “这妇人也真是可怜啊!你瞧瞧那穿戴打扮,啧啧。” “她刚才给我递果子时,我不小心摸到了她的手,比老爷们的手还糙呢,一看就没少受苦。” 第17章 带货事业不断推进 到了早市外,鲁婶、刘婶才与沈桃会合。 鲁婶特别激动,用手掂了掂腰间的钱口袋,里面的铜板哗啦啦作响。 “大当家,你听听,全卖出去了!按照你说的,穷苦人的钱我没收。 可这三背篓的野果,也卖了两百多个铜板呢!” 沈桃没去关注铜板,而是走到鲁婶跟前,用手替她敛了敛头发,心疼地说:“婶子,疼不疼?” 鲁婶眼睛瞬间有点发红,可马上又用笑容来掩饰这一点心酸,“不疼!不疼! 大山也没真下手,他拽着我头发往地上磕的时候,其实用他的手垫着呢。 要真说受伤,他比我可伤得厉害呢! 再说了,头些年我和鲁齐总是干架,他每次打我可比这狠多了。 不过这两年好了,尤其是经历了这场灾荒,他反倒是会心疼我了。” 鲁婶谈起鲁齐,虽说言语间有奚落,却也有老夫老妻的相扶之意,这让刘婶有些失落。 她的男人在灾荒时饿死了。 还是老沈看她可怜,才让她跟着黑风寨众人,讨到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沈桃看出刘婶的失落,转移话题道:“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明天卖些什么吧。” 鲁婶和刘婶一下陷入沉默。 对啊,相同的戏演两遍就不好使了。 就在几人沉默之际,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推着木板车愁眉苦脸地从早市走出来。 车上还有许多没卖完的豆腐用一块布盖着。 沈桃眼珠一转,拦住老汉的去路。 老汉以为有人要买豆腐,眼睛一亮。 “买豆腐啊?” 沈桃轻笑,“大叔,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豆腐怎么剩了这么多?是生意不好做吗?” 鲁婶之前在早市上闹得动静不小,老汉认出了她,粗糙的手指着她说:“是你?” 末了他叹气,“哎,都是苦命人啊。不妨和你们说吧,西边三个州县邻近大月河,大月河春汛把那边百姓的家都给冲没了,成了一片汪洋。 灾民四处流窜,不少都来到咱们这儿。 上头下令让官府放粮,那点存粮都耗没了,边关又吃紧,处处要粮。 这不秋收将至,税粮比头年又高出许多。 豆子价格涨得厉害,跟着我这豆腐也不得不涨价。 大家宁可攒钱买块肉吃,也不愿意吃豆腐了,觉得吃涨价的豆腐,吃亏。 我这每天的豆腐越做越少,每天都卖不完,这都砸手里了。 为了做这个豆腐,我年初还借钱囤了点豆。现在豆腐卖不出去,儿媳妇又眼看生了,欠的钱也还不上,这可怎么办啊。” 老汉口里的灾民正是黑风寨这伙人。 看来大家日子不好过啊。 沈桃思忖片刻,说:“我站在你豆腐边,都能闻到豆香味,可见你这豆腐做得不错。这豆腐你是怎么卖?我要是多买一点,你能给便宜吗?” “那是!”提起豆腐的味道,老汉半点不谦虚,“附近这块,大家都夸我豆腐香呢!多买?你要买多少?” “昨天我也买过豆腐,这巴掌大的一块要三文,两块五文。我若是要买三百块豆腐,你要多少个铜板?” 三百块? 老汉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一块巴掌大的豆腐不到半斤。 就姑且按半斤计算,三百块豆腐就是一百五十斤。 一斤黄豆能出三斤豆腐。 五十斤黄豆就能做出三百块豆腐。 黄豆涨价卖到九文一斤,五十斤就是四百五十文。 算上柴火和人工,卖六百文就有赚头,就是要辛苦儿子和他通宵干活。 老汉也是个实在人,直接说:“你要是买三百块豆腐,我一共收你六百文!” 沈桃一算,若是零买三百块豆腐,按五文两块计算,就是七百五十文。 若是全卖出去,就能净赚一百五十文。 若是按三文钱一块计算,能赚到三百文。 钱虽然不算很多,可这是黑风寨带货事业的起步。 别说赚得少了,就算是不赚也得大声吆喝。 沈桃当即拍板,“好,大叔,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你带我们去你家看一看,咱们再签个合约。我先付你四百文,明早你把豆腐给我,我再付给你剩下的二百文,可好?” 老汉还有什么不应的? 他连连点头,“走,你们跟我来。” 大山这时候也看到沈桃三人,他凑过来,不动声响地跟着老汉往自家走去。 老汉姓李,家中有两个儿子。 大儿两口和老汉一起生活,小儿子从军去了。 感情李老汉还是个军属。 李老汉家并不远,进了门他就大声吆喝,“老婆子,来客人了,快来倒水。” 李老汉的老伴弓着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碗。 常年劳作让这个女人苍老憔悴不说,就连腰都挺不直。 沈桃不动声色地观察李家状况,院子里有个大石磨,李老汉的儿子正在费力推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小妇人正往磨上少量注水。 是做豆腐的人家无疑。 沈桃当即道:“大叔,你家有纸笔吗?咱们签个合约。” 李老汉进屋去,过了一会儿拿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回来,那纸一面已经写过字了。 他尴尬地把纸推过去,“这是从买豆腐的文人处讨要的,已经用过了,不知道行不行。” 沈桃拿过那纸一看,纸的正面已经练过字,李老汉用烧过的木柴梗在背面记账。 记账方法和老六叔如出一辙,不会写,全用画的。 估计只有他自己辨认得出画的是啥。 哎。 她写个合约李老汉也不认识啊,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要哐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况这家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沈桃身上带着卖孔明锁的一两零二百文,她又从鲁婶那里取过她卖果子钱中的二百文递过去。 “大叔,合约就不写了。这四百文我给你做定金,明早你推车到早市门口,把豆腐交给我们的人,我再把另外二百文给你。” 沈桃看了一圈,院里着实没有什么东西能展示她的天生神力。 故而她走到石磨前,大气地让李老汉的儿子和儿媳离远些。 随后她轻轻一推木杆,磨盘竟然呼呼地转了几圈才停下。 李老汉儿子:…… 她劲儿可真大。 不磨豆子可惜了。 “瞧见没有,我这劲儿能一拳打破人的脑袋。 要是你们不按时交货,坑了我的四百文,别怪我找到你们家来讨债!” 李老汉连连摇头,“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那不能,那不能。” 沈桃把这件事敲定好,大山、鲁婶、刘婶跟着她离开。 等走远一些,大山才嬉笑道:“大当家你劲儿可真大,那儿子被你吓坏了!” 鲁婶也凑上来,“大当家,你买三百块豆腐,肯定是有主意全能卖出去是吧。 啥主意?能和我说说吗?” 刘婶也好奇地盯着沈桃。 第18章 有人要买碎布头? 沈桃神秘一笑,“走,去卖成衣的布庄!” 城中卖布的商家不少,稍一打听,众人全都推荐去周记布庄。 周记布庄的布质量好,价格也便宜。 听到老板姓周,沈桃瞬间联想到老沈绑票的那个周家。 她倒是没联想错,正是那个周家。 周家在城中有好几家店面,其中几家都走高端路线,专卖给稍有闲钱的人,只有一家是面向城中普通百姓的。 沈桃去的正是这家店。 店里有布匹,也卖些成衣。 这里的伙计知道店铺面向的是什么群体,故而看到沈桃等人衣衫普通,也并没刁难,反而热情地迎进门。 沈桃瞧中了最差的麻布,饶是这样的布,也比她身上穿的料子光鲜。 “伙计,麻烦给我拿一匹这个麻布。” 一匹布合计三十三米,沈桃估摸着得四五百文,因为织布着实不是简单的事。 果真,伙计道:“这一匹麻布做一家人的 衣服尚有余,四百文,也是很划算的!” 沈桃递过去一两银,并问:“伙计,我看你们这里还卖成衣,那些裁下来的边角布料还有用吗?我想买点。” 他们布庄边角布料确实很多,除了一些大块的还能再次利用,稍窄一些的边角料老板都交代他们自行处理。 他们都拿回家给老娘补衣服用。 猴年马月才用得上一点,别说店里了,就连家里都攒了一大堆,他都懒得往回拿。 还从来没遇到过有人说要买这种边角料的,伙计当即道:“我这里边角料多了,我拿给你瞧瞧!” 伙计从后面抱出一个布袋,满满一袋子碎布头。 各种颜色都有,看着很鲜艳。 沈桃挑着看,又翻了翻下面的碎布,成色都很不错:“这一袋子我要是都要,得多少文?” 伙计心花怒放,想了想说:“你要是全要了,就给我十五文吧!” 反正账房这会不在,他回头交上去十文,自己还能留下五文。 沈桃交了钱,大山扛布,鲁婶和刘婶把边角碎料塞进背篓里背着。 沈桃又带着他们去了绣坊,买了最下乘的各种彩色线十大团,花了五十文钱。 几人这才往黑风寨走去。 到了黑风寨山脚下,大奎等人还在。 只是桌上只剩下两个孔明锁还没卖出去。 大奎激动的掂了掂钱袋子,“大当家,你们先回去吧,把这两个孔明锁卖完我们也回。” 这大半天工夫,来往行人喝掉了两大桶水。 跑腿的兄弟还得回山上的泉眼取水,累坏了。 可每个人都不觉得苦,反而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沈桃点点头,“好,我们先上去,你们尽快。” 她感叹于这些人吃苦耐劳的精神,自己也跟着振奋起来。 又爬了半个时辰山路,沈桃几人才登顶。 鲁齐眼尖地看到他们,赶紧迎上来。 这会儿看出来鲁婶是他媳妇了,他冲上来直接接下鲁婶的背篓。 看到自己媳妇头发乱了,他满是匪气的脸上带着些许心疼,却嗔怪了一句,“就你能!” 大山酸了吧唧地说:“呦,我还扛着一匹布呢,也没见有人心疼,我命苦啊!” 鲁齐早上就知道大山要当街“殴打”他媳妇,现在看媳妇头发也乱了,还累得气喘吁吁,当时就追着大山要打。 大山把布往沈桃身上一放,拔腿就跑。 “大山,你打我媳妇,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大山边跑边嬉笑,“你手都坏了,我可不跟你一般见识!” “呸!手断了也不耽误我用脚踢你!” 两人的追打引得众人一阵发笑,场面十分和睦。 沈桃看到这一幕,感觉最近这些苦和累,没白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抓紧时间赚钱,还上周家,她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啊。 沈桃拎着布放到自己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温言软语的,是老六叔。 老六叔哄着冯茗:“乖,再喝一口!” “我说了我不喝了!” “不喝不行,你必须喝,必须赶快好起来!” 冯茗:…… 玛德,老子不想喝稀汤尿裤兜,你非要给我喝! 沈桃一直在外面忙碌,把冯茗这号人给忘到脑后了。 这已经是他手术过后的第三天,古人生命力顽强,且对药很敏感,恢复得很不错,可以稍稍地站起来活动一下。 再继续躺着,他八成要和那个门板长到一起了。 沈桃敲了下门,“我进来了啊!” “桃儿回来啦,你快进来看看,我把这人照顾得可好啦!”老六叔邀功。 沈桃看了眼喝了两天稀汤,瘦成一把枯骨的冯茗。 老六叔,你对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哎。 还是得赶紧把冯茗送回家去,让他娘老子养吧。 再放到黑风寨养下去,他不饿死了,也得尿裤子把自己冲丢了。 这刚几天啊,屋里都有股尿骚味了。 沈桃看了眼冯茗,“我扶你起来活动一下。” 冯茗肉眼可见的拒绝。 他肚子还没长好呢,怎么可能站起来?万一肠子掉出来呢。 老六叔信沈桃。 大当家说他能起来活动,他肯定能起来活动。 于是他伸手去扶冯茗。 刚搭上冯茗的手,他就弱弱地哎哟一声。 “我没劲儿,真的没劲儿。” 沈桃直接走过去,冯茗的腿半露在外面,穿了裤子。 就算没穿,沈桃面对病人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她一手从冯茗的脖子下穿过去,另外一只手从他腿弯穿过去,把他直挺挺抱了起来。 冯茗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边都没挨过。 这下忽然被女人抱起来,紧张得呼都不会吸了,腚沟子夹得紧紧的,生怕沈桃体力不支把他扔下去。 等他憋得脸都红了,自己还被沈桃稳稳地抱着往门外走,他才吸了口气。 本以为女孩子身上会有淡淡的香气,毕竟话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 可没想到,刚一呼吸,就是一股酸不拉几的味儿直冲鼻腔。 没想到女孩子都是酸的~ 哪是女孩子味儿酸啊,那是沈桃跑前跑后出汗出的。 沈桃抱着冯茗到了门口,直挺挺地把他放在地上。 冯茗害怕得差点没哭出来。 赶紧用手轻扶住肚子。 这女人好生恐怖,他的肚肠子别流出来才好。 想多了。 缝上了,流不出的呢。 站了好一会儿,肚肠子好好地在肚子里,冯茗才转头看向老六叔,还伸出了双手要抱抱。 那意思是,我已经站过了,快把我放回去躺着。 老六叔刚想走过去,沈桃就拉住他,对冯茗说:“现在没人帮你了,你慢慢走回到床边,我再扶你躺下。” 冯茗惊恐的五官乱飞。 啥玩意? 自己走回去? 沈桃交代老六叔:“走,别管他了,咱们去看看山虎做孔明锁的进度。” 老六叔迟疑一下,跟沈桃一起走了。 身后的冯茗惊叫:“啊~啊~啊~别扔下我!” 他喊得有多凄惨,黑风寨的人笑的就有多大声。 冯茗看实在是没人理会他,这才一边诶呦,一边往屋里挪步。 心里委屈得不得了。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就看我笑话! 第19章 跳棋 在山虎的带领下,八个人大半天就做出了三十个孔明锁。 沈桃瞧了瞧,这几人越做越熟练,孔明锁已经很有质感了。 这几人满身碎木屑,却笑着问:“大当家,山下的兄弟们卖得怎么样?” 沈桃迟迟没说话。 他们有些忐忑。 末了,沈桃扑哧一笑,道:“放心吧!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卖得就剩下两个了! 你们猜猜,这东西多少钱一个卖出去的?” 山虎大胆揣测:“二十文?” “是二百文!”沈桃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眼睛都瞪得滚圆。 乖乖! 他们做的东西竟然这么值钱,而且还真的有人买! 原本已经停下的他们,顿时振奋,“兄弟们,还歇啥?继续干!” 沈桃可不是那故意压榨人的奸商,连连劝阻,“歇一会儿,我再画个东西,你们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沈桃捡了一截树枝,在地上画出了跳棋的格子。 现代跳棋的棋子大多是圆锥形状,或者玻璃球的形状。 若是做成玻璃球的形状,棋盘势必要做出很多凹槽来固定球体,难度要大很多。 而圆锥这个形状,做的时候也颇费力。 做成直上直下的圆柱形,再染上不同的颜色,就足以分辨不同的玩家阵营。 山虎稍稍看了看地上的图案,就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截树墩子锯起来。 很快,他锯出一个正方形薄木墩。 就这厚度,现代人都得大呼浪费。 山虎又从地上拿起一块木炭,勾画出图案,用凿子开始凿刻。 其他人也拿起锯子,锯出很多长条形的棋子。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打磨。 跳棋的做法甚至比孔明锁更加简单,将将半个时辰,七八个人就合力打造出了一个跳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玩的,做好后就推到沈桃面前,等着她答疑解惑。 跳棋是做好了,但是棋子没有颜色。 几人对战起来根本无法辨认哪个是自己的棋子,而哪个又是对方的棋子。 沈桃皱了皱眉,把棋子在棋盘上摆好,愁苦地说:“喏,你们都看出来了,这游戏两个人能玩,多个人也能玩,山上要是有颜料就好了,能分出各自阵营。” 山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他扔掉手里的工具,飞快地往山里跑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摘回来两种野花,还有一些树叶。 两种野花分别是玫红色和红紫色,叶子则是绿色的。 山虎兴冲冲地说:“大当家,我们常在山里跑,这几种花根本碰不得,弄到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掉。咱们捣碎了染色可好?” 沈桃担忧地问:“可有毒性?” “没有!这些都是山间最普通的花,无毒的。 我小时候还把花揪下来吸后面,有股淡淡的甜味呢!” “无毒就好。”沈桃道。 山虎回屋拿出一个木盆,把花瓣揪下来放在里面砸。 花本来就娇嫩,砸了几下就有汁液窜出。 和山虎说得一样,这花异常容易染色,山虎的手已经被染上色了,怎么搓都搓不掉。 沈桃把棋子扔进去和花的汁液搅拌。 很快,玫红色的棋子、红紫色的棋子、绿色的棋子就出现了。 只是颜色还不够深,若是多浸泡一会儿,让木质纹理把颜色全都吸收进去,颜色会更加鲜艳。 六个人玩儿得跳棋,现在已经敲定了三种颜色。木质本来的颜色也算上一种,那只需要再找到两种不同颜色就行。 沈桃胸腔发力,大声地喊:“鲁齐!” 正在茅坑里吹口哨的鲁齐脚下一趔趄,差点掉坑里。 “谁喊老子,吓了老子一跳!”随后他提上裤子,从茅坑出来。 “鲁齐!”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传来了。 鲁齐听出来是沈桃在喊他,赶紧小跑过去,“大当家,你找我啥事?” “鲁齐,发动黑风寨所有的人,咱们去山上找野花或者野果,无毒的,要能染到衣服上颜色的!” 鲁齐正了正自己的面容,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大吼道:“黑风寨众人,无论男女,现在往后山走,咱们去找野花或者野果,无毒的,能染到衣服上颜色最好。 三人一组互相照应,太阳落山之前必须返回来,听到没有。” 砍柴的扔下柴。 浆洗的扔下衣物。 众人自行组队往山里走去。 也包括沈桃。 刚还热闹的黑风寨呼啦一下走空了,可怜巴巴的冯茗刚刚蹭到门旁,可怜兮兮地喊着:“你们管管我啊,你们别走啊!”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来,嘎嘎地叫了两声,算是对他的嘲笑。 沈桃和老六叔一组。 老六叔四十多岁,在现代来说还是青壮年,可放到古代,那已经实实在在地迈入了老年人行列。 但他体力着实不错,爬起山来如履平地。 已经入秋,还开着的野花并不多。 老六叔见花就采,是个实打实的采花大盗。 等到太阳西斜,老六叔和沈桃还是两手空空。 其间沈桃碰到过不少野花,可是用手撵过花瓣都不太着色,只能作罢。 老六叔跑山跑热了,大咧咧地解开衣领一个扣子,用手拽着衣服扇凉。 古人穿衣服,里面都套有白色中衣。 只是老六叔这中衣本就洗得发黄了,又被外罩染成了深蓝色,跟套了个马甲似的。 沈桃眼睛顿时亮了。 这衣服染色能力这么强,放水里一泡,这不现成的颜色么! 就是委屈老六叔,得把这件衣服贡献出来。 “走!老六叔咱们回去!” 老六叔迷茫:“就回去?颜色还没找够呢?” 沈桃要怎么解释,她相中了他外套这件事? 算了,回去直接扒了省事。 “说不定别人那里找到了,晚上还有晚上的事呢!”沈桃打了个马虎眼。 老六叔这才同沈桃一起回去。 到达山寨时,众人全都回来了。 黑风寨上方炊烟袅袅,妇女们已经开始烧火做饭。 大家都是空手而归,只因这个时节开得野花不多,更别提能染色的野花了。 鲁齐气急败坏地指责:“你们一个个的,完蛋玩意。” 有个人还不服气地顶嘴,“那也不是我们想的啊,山虎哥已经把那两种能染色的花拿回来了,我们真的找不到啊。” 说话这人嘴巴呈黑紫色,就连张嘴说话时,牙齿缝里都是黑紫色,就好像中毒了。 “嗐!你小子还敢顶嘴,你瞧瞧你那张嘴,你又在山里偷吃什么了?”鲁齐伸开左手,作势要打他,实际就是吓唬吓唬。 这人没大名,大家都叫他大嘴瘦。 只因他贪吃无比,吃得多,却瘦得像个麻秆。 这人饿急了就进山,看见啥都往嘴里塞。 小时候因为这个原因,被药倒过好几次。 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命大。 可因祸得福,他被药出经验了,山里啥能吃啥不能吃,他都门清。 正是在大嘴瘦的带领下,黑风寨众人在山上找到了很多能吃的野菜和野果,这才撑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说起来,这大嘴瘦对黑风寨众人还有功。 第20章 工作总结 大嘴瘦知道鲁齐不会真的动手,于是腰杆挺得板直,他手伸到鼓鼓囊囊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野果,龇着牙傻笑:“可好吃了,你要点不。” 两人的对话落在沈桃眼里。 黑紫色的嘴唇,这不又一种颜色送上门了吗! 她赶紧走过去,“大嘴瘦,把你果子给我行不?” 大嘴瘦眼里有芥蒂,他摘回来吃的呢,他不想送人。 算了。 谁让她是大当家,还是会割肚子的那种大当家呢。 大嘴瘦心疼地把口袋里的野果都倒在沈桃手上。 野果也就黄豆大小,通体紫黑色,轻轻一捏就有汁水爆开。 沈桃接过野果后,还继续盯着大嘴瘦瞧。 大嘴瘦都快哭了,“给你,都给你行了吧。”他又把手伸进腰间,拽出来一个小布包,把里面的野果都倒到沈桃手上。 沈桃又开始画大饼,“大嘴瘦,再过几天我买肉回来,保证让你吃个饱!” 大嘴瘦立刻开心地笑了,“你说的啊,你可不能反悔。” 沈桃把野果交给山虎,拉着老六叔往一边走去,准备说服老六叔把衣服贡献出来。 两人走到沈桃房门口,就发现地上躺着个人。 艾玛,躺得笔直,就好像尸体。 凑近一瞧,不是冯茗还能是谁。 黑风寨的人都走了以后,这厮挪了几步,就慢慢扶着门框坐下了。 坐累了,又试着把自己放躺。 这不,躺着还哼小曲呢。 沈桃没办法,只能抱住冯茗把他放回自己的木板上。 哼。 让你这么难伺候,明天就把你送回家,尿你的高床软枕去。 安顿好冯茗,沈桃把老六叔拉到外面,冲他贼笑,“老六叔~你这衣服掉色挺厉害啊~” 老六叔脑子一转,顿时明白了沈桃的意思。 他双手捂着胸,连连后退,“桃儿!我说桃儿,老六叔始终是支持你的,站在你这边的。老六叔支持你,你可不能拆我的台啊。 老六叔就这一件衣服,还打了补丁。 你要是拿走了,老六叔就没衣服了啊!” 沈桃拍了拍买回来的那匹麻布,“你瞧瞧,我这买布回来了。今天晚上我就让人给你做件衣服,保证你明天一早就能穿上新衣。” “说话算数?” “算数!” 老六叔点了下头。 沈桃上手扒了老六叔的衣服。 老六叔喊得可大可大声了。 好像沈桃把他扒光腚了似的,其实还有中衣护体呢。 可中衣对古人来说是贴身衣服,老六叔喊得这么大声实属情有可原。 沈桃打开那卷麻布,比量了老六叔的身形,咔咔地撕下一大块披在他身上。 老六叔的叫声戛然而止,还有那么点小孩子穿新衣的高兴。 沈桃交代:“老六叔,快找个婶子帮你裁一裁,要不明天你就没衣服穿了。” 老六叔得意洋洋地披着麻布走了,还专要在人堆里炫耀一番。 “瞧瞧,新料子,做新衣服喽!” 众人眼里全是艳羡,但屈服于沈桃的战斗力,到底也没说出什么。 倒是鲁齐,狠狠地剜了老六叔一眼。 然后兴冲冲地喊鲁婶:“媳妇~媳妇!” 老六叔顿时感受到一万点暴击,埋汰谁是光棍呢。 沈桃得了老六叔的衣服后,赶紧泡水,准备染棋子。 棋子果真上了颜色,只是没等颜色干,山虎等人就迫不及待地摆弄起来,让沈桃教他们怎么玩的。 这时候大奎也带人从山脚下回来了。 人虽然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大奎大老远就看到沈桃了,扯着嗓子喊:“大当家,我回来了!” 他冲沈桃跑去,一跑腰间的钱袋子哗啦啦作响。 大家纷纷说道:“你们听见声音没有?!” “听见了!” “那是铜板的声音,声音闷闷的,肯定不少!” “你们说大奎卖能卖出去多少?” “至少有五百文!” 大奎还没汇报成果,就被沈桃他们玩的游戏吸引了。 他问了一嘴是怎么玩的,沈桃快速介绍一遍。 跳棋的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但其中技巧很多,趣味性很强。 大奎连连惊呼,“哦~还能借用对方的棋子搭桥呢!” “厉害厉害!大当家眼看要赢了!” “开饭啦!”做饭的妇人喊道。 分散在各处的五十多号人,呼啦一下涌到灶房门口。 依旧是野菜稀饭,不过今天多了野菜白面饼。 掌心大的饼子,每人只能分到一个。 这放到现代狗都不稀得吃的东西,却让他们激动不已。 “今天还有面饼子!好几年都没吃过白面饼子了。” 沈桃现在已经习惯这些吃食,虽然滋味不行,也吃不太饱,但比很多一天两顿野菜,甚至无米下锅的农家强太多。 人得知足。 吃过饭,沈桃又让众人集合。 大家动作越来越麻利。 沈桃背着手巡视一圈,“像这样的会,咱们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开! 以前咱们穷,没地种,也没本钱做生意,所以你们在我爹的带领下成了匪。 算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可现在不同了,我们能在山下的市集赚到钱,还能卖木头做的东西赚钱! 我们为何要抢劫?不就是因为没吃没喝? 现在我和你们说,只要咱们都好好干活,白面饼子以后每天都有。 今天的饼子掺了野菜,过阵子就不掺野菜。 今天是每人一个,过阵子让你们随便吃到饱。 所以,你们是想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缺德事,还是想踏踏实实赚钱,好好做人?” 大奎、鲁婶、山虎,还有把麻布当披风的老六叔同一时间大吼:“踏踏实实赚钱,好好做人!” “大点声,我没听到!” 这次五十三个人异口同声,“踏踏实实赚钱,好好做人!” 沈桃满意地压了压手,表情严肃地分析:“目前咱们黑风寨的人分成了五组。 第一组是鲁婶、刘婶、大山的集市组; 第二组是大奎等兄弟的服务区组; 第三组是山虎等兄弟的木匠组; 第四组是鲁齐等人的后勤保障组,第五组是老六叔的财务组,他还兼职照顾一下我屋里那个兄弟。 每个组推选出一位代表,来总结一下今天的工作!” 众人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鲁婶推搡一把刘婶,“你,你说。” 刘婶:“你说啊,你嘴片子利索。” 须臾,沈桃道:“好,第一组开始汇报!” 鲁婶被推出来,人还有点扭捏,“我是那个……集市组,今天,我、刘婶、大山兄弟三个人在山下售卖野果。 早上我们演戏你们也看见了,在早市上,大家都可怜我,把我的野果全 买了,一共赚了两百三十二文钱。 我手里还有三十二文,另外二百文付了豆腐的定金,打算明天在早市上卖豆腐。” “二百三十二文?就那些咱们天天吃的野果,真有人买?” “我的亲老爷啊!以前我也去我们本地集市卖过野果,压根没人买。” “那是你方法没用对,大当家昨天指点了一下,这不全卖出去了吗。” 沈桃:“好,鲁婶回去,该第二组了。” 大奎对陌生的客人能侃侃而谈,可在相熟的人面前反倒有些羞涩。 沈桃很看好大奎,这人八面玲珑,人又挺忠心的,故而有意训练他,“大奎,走出来,像我一样面对大家。 肩膀挺直,大方一点。” 大奎挺直腰板,不过是一个形体的改变,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他搓了搓手,“我和六位兄弟在山脚下卖孔明锁,我们靠免费的茶水吸引客人。 我发现,来往客人都有买点东西带回去的想法。 只是有的客人瞧了一眼就会说,你们卖的东西这么少啊。 若是东西种类多 一些,我想我能卖出去的东西更多。 兄弟们是不是啊?” 第21章 碎布的用处 大奎还进行了场外求助。 那几个在山脚下卖货的兄弟很给面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那你们到底卖出去多少?”有人发问。 大奎颤抖着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文?” “就那些木头也能卖到四百文?过路的人真有钱啊。” “集市卖了二百文,他们又卖了四百文,这一天就进账六百文,乖乖!” 大奎神秘一笑,“不是四百文,是四两银,一共四千文钱!” 黑风寨众人一下没了声音。 刚才沈桃慷慨激昂地为他们描绘了日后的好生活,他们虽然心里高兴,可也只是高兴而已。 毕竟苦了那么多年,他们的心已经像十二月的河水一样冰冷,不是一丁点温度就能暖过来的。 可听到一天就赚了四千文钱的时候,他们心酸了。 眼眶子浅的妇女,开始抽泣。 他们要是早遇到桃儿就好了。 他们能做生意,也不至于在灾荒中死了父母儿女,最终落草。 哭是一种很能感染人的情绪。 原本高兴的众人,一个带一个开始抽泣。 搞得正在汇报的大奎有点手足无措,把目光投向沈桃求助。 沈桃冲他点点头。 示意他做得很好,可以回队伍里。 众人的情绪释放了一会儿,鲁婶冲鲁齐连连挤眼睛,鲁齐这才回过味来,开始管纪律,“都是高兴的事,大家别哭,听大当家继续说话。” 沈桃鼓励地看了一眼山虎,示意他汇报。 山虎很腼腆,因为紧张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的,“我……我们几个兄弟,今天就在家里…做孔明锁,今天一共做出三十二个孔明锁。 大当家又教了一个跳棋,一会儿我再带兄弟们干一会儿,再赶制出来几个。 明天…明天就能让大奎兄弟卖。” 众人开始盘算,二十个孔明锁今天卖出四两银。 三十二个孔明锁外加跳棋,明天的收入肯定更多。 看来黑风寨要有好日子过了,思及此,每个人的眉梢都挂着喜色。 真的有生活来源,谁又真愿意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呢。 山虎汇报完了,就低下头搓手。 鲁齐是个胆子大的,他接过话头道:“现在该我们组汇报工作了。咱们黑风寨一共有五十三个人,以前大家都是一起劳动的。 现在干活的人只剩三十几个,挑水、捡柴、浆洗衣物、提水,晾晒野菜和野果为冬季做准备,工作量虽然比以前大,但是还能忙得过来。” 沈桃:“好,你们辛苦了!从明天开始,下山采买粮食也要交给你们,要做的事会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有机会表现,大家不要着急。” 四个组都已经汇报完工作,老六叔披着块麻布准备做财务汇报。 沈桃却没给他机会,直接交代:“以后每天的进账、出账都要告诉老六叔。 以后每七天单独召开一个财务会议,让老六叔单独汇报。好,散会。” 老六叔:“???” 已经准备好的话,你就不让我说了 众人呼啦一下散了,沈桃喊住鲁婶。 鲁婶正不知道明天的豆腐该怎么卖,追问道:“大当家,明天这个豆腐该怎么卖?三百块豆腐,咱们卖得完吗?” 沈桃道:“鲁婶,你去把那些碎布头拿出来,顺便再拿个梳子过来。” 鲁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把东西拿了过来。 沈桃在街面上观察了几天发现,女子们的头发上装饰物并不多。 条件好的带个簪子,条件普通的别说簪子了,连绢花都带不起。 沈桃在前世就喜欢编发,也见过那种把彩色的布编进头发里的,格外好看。 故而她买了很多碎布,想尝试一下。 如果成功了,明天卖豆腐送碎布,那些带不起发饰的女人自然趋之若鹜。 鲁婶把东西搬了过来,沈桃说,“鲁婶,你把头发打散再梳通。” 鲁婶的发量惊人,散开后像瀑布一样披散在脑后。 沈桃在碎布中挑选出一条红色的。 她示意鲁婶半蹲在面前,慢慢把碎布编进她的发丝。 随后她按照鲁婶之前的样子把头发盘起来,若隐若现的红布缀在一头青丝间,给她增点了几分女人的柔。 鲁婶看不见头顶的装饰,用手不停地摸着。 沈桃笑着说:“鲁婶,你去打盆水自己照照,或者问问别人好不好看。” 鲁婶虽然泼辣了些,可到底骨子里还是女人,对美有着向往。 她飞快地跑去打水,路上还碰到了刘婶。 刘婶赞叹:“鲁婶,你这头发怎么弄的?真好看啊!” 说着,她抓住鲁婶,想看个明白。 刘婶的表现,让鲁婶有点小小的傲娇。 也更加坚定了鲁婶想要看看自己的想法,于是打了盆水对着左照右照。 就是一点碎布,其实并没有给她的样貌带来什么影响,可她就是像小女生一样欣喜。 鲁齐也赞叹,“我婆娘可真好看!” 鲁婶本想娇羞地对鲁齐胸口拍一下,怎奈她劲儿使大了,差点没把鲁齐拍断气,连连咳嗽。 鲁婶抱歉地看了眼鲁齐,“你先睡,我今晚还要和大当家学编发。” 说完她就跑了。 刘婶和黑风寨的其他婶子已经聚集在沈桃身边,在碎布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样式。 大家互相梳头发,练习编发。 前后也就半个时辰,黑风寨的女人们每个人头发上都编进去了一截碎布,惹得黑风寨的男人们多看几眼。 在女人们的帮助下,在山下买来的彩色线,也被截成几米一段,缠绕在小木棍上。 足足有三百多团。 沈桃又交代了鲁婶明天的话术,这才转去找山虎。 山虎和几个兄弟把工作地点转移到了茅草房里,昏黄的油灯下,众人加班加点地赶制着跳棋。 虽然售卖的品种里又填了一个跳棋,可沈桃觉得售卖的品种还是太单一,故而她还想再加上一样——搓衣板。 这里的女人春夏季洗衣裳,都是在河里摔打衣物。 到了秋冬季,河水冷得要人命,女人们都是把水加热一下再浆洗衣物。 长衫在盆子里搓揉的工作量不小,老老小小一家子人,浆洗衣物就成了一项艰难的工作。 要是有搓衣板,洗得干净不说,还能省力气。 沈桃把想要的样子画在纸上,递给山虎看。 搓衣板实在是很简单的东西,山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不问沈桃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反正大当家有她自己的主意。 他拍着胸口保证:“大当家,这东西简单,今天晚上我们能做出不少。” 沈桃:“山虎,明天白天还要继续干活,所以晚上做几个就行了,别太熬。” 第22章 两文钱上一次茅房不过分吧 山虎点头,就继续去倒蹬木头了。 沈桃回了房间,给冯茗喂了药后,就背着他从系统拿出种子。 她打湿碎布,把种子包裹起来,放到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催芽。 做完这些,她连衣服都不脱,直接钻进被窝里睡了,没一会儿就传出鼾声。 冯茗:……和我聊会儿天能死啊。 哎!又是听鼾入睡得一天呐! 第二天天还没亮,黑风寨的众人就起床忙碌开了。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带着碎布和线团已经先行下山。 大奎等人则围着山虎昨天赶制出来的搓衣板,七嘴八舌地说话。 大奎拿着搓衣板道:“这东西是干啥用的呢?莫非是挠痒痒?你给我拿一下,我试试。” 大奎把搓衣板交给一个兄弟,自己用后背去蹭。 “不解痒,还是手挠得痛快。” “那能是干啥用的?要不问问大当家?”其中一人开口道。 就在这时,沈桃推门出来了。 她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完懒腰才和人打招呼,“都起来啦!” “嗯,大当家。” 沈桃大老远就看到大奎等人手里拿着搓衣板在摆弄。 她走过去,接过搓衣板打量。 山虎的手艺当真不错,这搓衣板和现代卖的相差无几。 大奎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当家,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洗衣服的。” “洗衣服?!这怎么洗?” 旁边正好放着个盆,沈桃把搓衣板放进去,然后假装里面有衣服,用手比划起来。 “哦~原来是洗衣服用的!妇人们冬季都是用手洗衣服,以前我娘一个人要洗一家的衣服,手都搓破了。 要是早有这个东西,我娘就不用吃那么许多苦了。” “就是就是。”附和声不绝于耳。 大奎似看到了其中的商机,眼睛亮亮的,“大当家,这东西要怎么卖?” 沈桃思忖片刻后,道:“就卖二十个铜板吧。” 大奎:“二十个铜板?这么便宜?” 和孔明锁比起来,搓衣板的价格真的非常低。 主要是沈桃不想卖高价。 若不是考虑木材耗得多,而且黑风寨的众人还要吃喝,她都想卖得更便宜。 只因古代的女人地位很低,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又要下地,又要操持家里。 沈桃真心希望能帮帮她们,可她能力有限,目前能做的,就是把搓衣板卖便宜一点,让更多人用得起。 沈桃不想和这些受了大半辈子男尊女卑教育的男人解释这些,故而道:“路过的人有的家境富裕,也有的家庭普通。 所以有的东西卖得贵些,有的东西就要卖得便宜一些,大家才都能买得起。” 大奎感觉自己又学到了,“对,这个定价很合理。对了大当家,你和我们一起下山吗?” 沈桃摇头,“你们先下山,我稍后带人下山,还有别的事布置。 跳棋的玩法你已经搞通了吧,把跳棋先放到茶桌上,让免费喝茶的人也玩一玩。 他们玩上瘾了,才会掏腰包。” “好嘞!大当家,那我们先下山了。” 大奎带着兄弟们搬着桌椅茶壶等东西往山下走去。 老六叔起床出门时,脖子昂得高高的。 只因人家穿了新衣裳。 几个大婶连夜给做出来的,他美着呢。 老六叔调子很高,来往的人都同他打趣,“呦,老六叔穿新衣服啦。” “哎~好说好说。”老六叔就是一个显摆的姿态。 沈桃吆喝,“老六叔,一会儿咱们把冯茗送回家去。你找几个兄弟,咱们把马车抬下山。对了,还要带柴刀和铲子,还有那匹布。” 老六叔不解地想,带布干啥? 莫非要在山脚下找人裁衣服? 他有点不开心。 别人也有新衣服的话,他还显摆个屁啊。 不过桃儿都已经发话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找鲁齐借人去了。 毕竟山上大小事务,现在都归鲁齐管。 鲁齐听说沈桃要人,痛快地给分配了七八个壮汉。 灌了早饭后,沈桃让壮汉去她房间抬冯茗。 冯茗慌张。 啥情况? 要把我抬到哪里去? “沈桃!沈桃~”冯茗慌张的直呼沈桃大名。 沈桃大老远地应了一声,“喊我干啥?” “你让人抬我,要把我弄哪儿去?” “当然是送你回家啊!” 冯茗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待在沈桃身边才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这要是回了家,他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冯茗拒绝地大叫:“我不回去!我要待在这里?” 路过一棵树时,冯茗死死揪住树枝,“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沈桃贴心地把他揪住的树枝撅断了。 众人抬着安放冯茗的门板就往山下走。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抬着马车。 老六叔则牵着马。 冯茗看出来了。 马车都抬下山了,这是铁了心的要送走他。 这可怎么办? 他不想走! 冯茗开始打商量:“沈桃,你别送我走。等我好了以后,我给你钱,行不行?” 沈桃心想,呵。 把你送还给你老娘,你老娘也会给钱的。 把你留在这里,还得派人专门伺候你,人工不要钱的啊。 你还是回家去吧,尿你的高床软枕! 一行人在路上歇了几次,这才到了山脚下。 沈桃让老六叔把马车套好,又把冯茗塞进马车,这才去看大奎的生意。 大奎的摊子前摆着孔明锁、搓衣板,还有跳棋。 而此刻,摊子附近的路上拴着一匹马。 马的主人像个侠客,现下正在与大奎玩跳棋。 这人半蹲在凳子上,眉头紧皱,鹰眼直勾勾盯着大奎手中的棋子。 大奎手中执棋,在线条上点动,嘴里念念有词,“走这里,这里,哈哈,我一个棋子已经进了你的阵营。” 那侠客拿起棋子,往前拱了一步,为后面的棋子铺了一条直通大奎“大本营”的路。 大奎本可以堵死他,可他没有,而是假意没看出来,自顾自地地挪动着棋子。 半炷香后,大奎懊恼地道:“切,就差一个子儿,就让你赢了!” 侠客哈哈大笑,“承让承让,不得不说,小兄弟你这个跳棋非常有趣。 你是不是卖?给我来一个,我正好去看望友人,可以与他对弈。” 大奎眼中闪过精明。 输棋是他故意为之。 对方只有在赢棋中找到快感,才能掏腰包啊。 在大奎的推销下,侠客不仅买了跳棋,还买了孔明锁。 跳棋的价格和孔明锁一样,都是二百个铜钱。 这开张没一会儿的工夫,四百个铜钱就落了口袋。 等侠客走后,大奎才冲沈桃道:“大当家来了~” 沈桃点了下头,“你继续吆喝吧。” 随后她指挥身后人道:“你们几个拿柴刀的多砍些树枝回来,你们几个在这里挖坑,我要盖个茅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盖茅房? 在这里? 什么套路? 沈桃昨天就发现了,来往的行人中有女客。 对男人来说,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女客则不行,就算尿急也得硬忍,等到了没人的地方,钻进树林深处才能放心解决。 若是有了茅房,女客和那些讲究的男客,都会停下方便。 在这里买了东西的人,可以免费上茅房。 不买东西只上茅房,收两文钱管理费它不过分吧。 第23章 新衣服忽然就不香了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茅房就盖成了。 为了让这个茅房看起来更高大上,沈桃把昨天买的麻布拿出来,给茅房围了一圈。 两文钱才能上一次的茅房,总要让客人觉得物超所值。 老六叔脸黑了。 那麻布竟然是给茅房“穿”的。 刚做好的新衣服,忽然就不香了呢!! 沈桃拿出笔墨,在麻布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茅房。 “大奎,买了东西的客人可以免费上茅房。 若是不买东西只想上茅房,需要交两个铜板。 客人走了以后,你们要进去检查一下,如果有脏污及时掩埋,听到了没?” 冯茗躺在马车里想,呵。上一次茅房要两文钱? 谁会花这个冤枉钱? 缺心眼啊! 冯茗还没收回思绪,就听到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车夫远远的瞧见茅房两个大字,新奇的冲车厢里的人道:“老爷,前面有个卖东西的摊子,还支了个茅房呢!” 车厢里的人姓牛,叫牛大富,年近五旬。 他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四处倒卖商品赚差价。 以前生意好做,他赚了些钱。 可这两年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在各处开设商行,物品价格被他们统一了,这就导致牛大富的生意一落千丈。 这一次他出门,就是想挑选几样合心的商品拿回去售卖。 只可惜啊,白跑一趟,啥也没看中。 牛大富听车夫说有人在路边支茅房,就好奇的掀开车帘观望。 大奎赶紧吆喝:“茶水,免费的茶水!客人下车歇歇脚吧,有免费的茶水可以喝!” 牛大富看中的不是茶水,而是茅房。 更或者说,他想见见提议在这里建茅房的人。 不管这茅房有没有人上,总之是吸引他停下来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不懂吗? 只要有人停下,就有成交的可能性。 牛大富交代车夫在摊子前停下,自己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牛大富中等身材,略黑,因为是买卖人,常年把笑容挂在脸上,看着很和善。 大奎立刻笑着道:“客人,欢迎光临~让我们的人替您牵着马车,您坐下喝口茶吧。” 牛大富点头,大奎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把马牵到一旁候着。 大奎亲自上手倒茶,招待牛大富坐下。 牛大富一眼就看到了桌子正中央摆着的跳棋。 他拿起一个棋子看了看,疑惑的问:“这是何物?” 大奎热情的解释,“客人,这个叫跳棋,规则很简单的。 反正您这会儿正歇着,要不咱对弈一局? 这跳棋啊可以好几个人一起玩,人多更有意思,我再叫两个人陪玩怎么样?” 牛大富当时就来了兴趣。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以多人一起玩的棋。 他当即点头。 大奎又叫过来两个兄弟,简要和牛大富讲解了一下规则。 牛大富听了规则后觉得十分简单,心里抱了必胜的把握。 可玩了一会儿他就发现,里面门道很多。 竟然还能借助别人的棋子跳来跳去,有趣,着实有趣。 在大奎的故意放水下,牛大富赢了,他大笑道:“兄弟,不瞒你说,我家中有小儿,你这棋卖不卖?怎么卖的?” 沈桃从牛大富身上看到了不同之处。 以往的客人都需要大奎引导他们,他们才会想到购买。 这个客人竟然自己主动张口询问,他十有八九是个生意人。 若是能通过他的手把黑风寨的木制品卖到更远的地方,赚的钱不就更多了吗? 她别的不多,手里就闲人多,薄利多销,可行。 沈桃思及此,当即走上前,在牛大富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给牛大富蓄满茶水才道:“这位客人,不瞒您说,我们不仅有跳棋、孔明锁,而且还有新的玩意会陆续上市售卖。 您要是单独买一副棋,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做生意,价格自然要贵上一些,得卖到二百铜板才稍有赚头。 可您要是一次性买它五十副,我们走量,薄利多销,可以卖你八十铜板一副。 一次性买一百副以上,我做主,价格能给你优惠到五十铜板! 您想想,这跳棋规则简单易上手,趣味无穷适合消遣,绝对不愁销路。 这么有销路的东西,不久之后肯定会有人模仿。 您在此之前售卖,绝对能抓住这个时间差赚上一笔。 等到您赚了这一笔,我们的新品也上市了,您又可以抢占先机,您说是不是?” 牛大富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手中抓着一枚木质棋子把玩。 据他所知,目前市面上的棋类只有围棋。 跳棋他确实是第一次接触。 这跳棋做起来也容易,他花二百文买上一副,就可以回去找人仿制,成本能节约一半。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也是个精明的,用新品一说吊住了他。 行吧。 他就进上三百副跳棋,五十文进货,一百文出货,这赚头可不小。 一百文对普通人来说是笔不小的钱。 可对学子来说,一百文甚至都买不到一本书。 牛大富想好便道:“小姑娘,你确实能做主?” 大奎连连点头,“客人,她是我们大……” “我是他们的头儿!”沈桃生怕大奎嘴一秃噜,就把大当家三个字说出来。 牛大富又问:“我定三百副跳棋,多久能交货?” 沈桃盘算了一下山虎的进度,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牛大富:“好,就三天,不过咱们要签个合约,有些事得在合约里写清。 三百副跳棋,三天交货,共十五两银子。 我先付给你五两定金,剩余的十两交货时付清。 我这个跳棋要拿到罗天洲去卖,所以合同里得注明,你不可给其他罗天洲商人供货。当然,零卖我管不着。 还有,新货上市时,优先给我供货,可好?” 沈桃微笑着点了下头。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商人已经有了区域保护的想法。 就算牛大富不说,沈桃也打算这么做的。 一个区域内有太多代理商,还是这种容易仿造的货品,销路肯定很难。 黑风寨要想做大做强,必须要有口碑,才能吸引更多商户,达成共赢。 沈桃点头后,牛大富叫车夫取来笔墨,两人拟好合约后签字画押。 第24章 我就值二百两? 合约一式两份,牛大富收起合约,笑着说:“我到旁边的县城先住下,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咱们在这里交货,可好?” “一言为定!合作愉快!”沈桃大方与牛大富告别。 临走前,牛大富又看了眼茅房。 他真的太想去一次这个茅房了。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茅房博眼球的点子。 他搓了下手,道:“小姑娘,我可否能借用一下茅房?” “小本经营,上一次两文钱,概不赊欠哦。” 跳棋她已经让价很多了,上厕所这两文坚决不免。 牛大富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好,两文钱你收好。” 付了钱,牛大富就朝茅房走去。 马车里的冯茗:…… 靠,好打脸。 刚还说不可能有人傻到花两文钱上茅房,结果立马就冒出来一个傻子。 沈桃把合约交给大奎,“大奎,合约你收好,叫兄弟上山通知山虎,让他们把孔明锁的事放一放,抓紧时间做跳棋。 人手不够就让其他兄弟帮忙!三天三百副,必须完成。 我马上要去山下看鲁婶她们,你也可以学着我的样子向商人推销。 要注意,推销的时候问清楚他们要去哪个地方售卖,一个地点,只能大批量给一人供货,听到没有?” 大奎激动的点头。 他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以为自己嘴皮子已经够利索了,可同大当家一比,他就是废柴啊。 这不轻轻松松把十五两放进口袋了吗? 想当年他们村里,房前屋后全都是树。 可在他们眼里,那树除了劈烂当柴烧,没其他作用。 同样的破树,到了桃儿眼里,那就成了生钱的宝贝啊。 在山脚下又停留了一会儿,沈桃把刚才抬车的人赶回山上帮忙。 老六叔驾着冯茗的马车,拉着冯茗和沈桃往县城行去。 沈桃老早就从系统中拿出了足够多的药片。 只是药片的形状对古人来说太诡异,她只好碾成碎面,准备一会儿交给冯家人。 冯茗躺在车厢里,心情很低落。 过了几天集体生活,他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 忽然让他回家,一方面是他觉得不安全,另一方面觉得有点失落。 这个沈桃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她勇起来,敢拿刀割他的肚子。 她不害臊的时候,伸手抱他一个外男。 她聪明起来,山上的树就变成了一个个有趣的玩意。 她荒唐起来,还在山脚下盖茅厕,两文钱才能上一次。 总之,她形象怎么有点高大了呢。 好想和她混。 可是现在她要把自己打包送回家。 好不舍。 马车进了县城,老马溜溜达达就自己奔冯府去了。 看门大爷大老远就认出了这匹马,激动的往屋里跑,跑的鞋子都掉了,“老爷,夫人!!!!老爷,夫人!!!” 冯茗他爹正在看书。 书皮上写着——经商二十道。 封面是后来粘上去的,书里的内容是某书生与狐狸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没办法,他就喜欢这种话本子,但夫人不许他看,他只能出此下策。 冯夫人滚圆的身子正坐在餐桌前,早饭的猪蹄子刚撤下去,这会儿正在喝甜汤。 这俩心大的,自顾自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已经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给忘到了脑后。 “老爷,夫人!”跑丢一只鞋的奴仆慌张的闯进屋里。 冯老爷正看到狐狸精要与书生大被同眠的情节呢,这会被打断,他不满的说:“有事说啊,你光喊我俩也没用。” 冯夫人嘴里还含着甜汤,含糊不清的说:“就是就是。” “老爷夫人,少爷的马车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冯老爷和冯夫人异口同声。 话本子也不看了,甜汤也不喝了,两人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门只开了一扇,两人同时往出挤,卡住了。 冯老爷赶紧弯腰,侧身让了让,“夫人先请。” 冯夫人很满意,挺了挺胸膛,两坨胸因为肥胖波涛汹涌的。 她走了两步,忽然跑起来,一身肉胡乱颤,“儿子,儿子!” 刚到门口,冯夫人就看到冯茗正扶着门框挪动。 冯夫人激动的跑过去,本想狠狠的拥抱冯茗,看他脸色不佳,就小心翼翼的抱了抱。 这一抱,冯夫人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没有猪蹄子吃啊。 以前咱们娘俩根本抱不住,肚子互相顶着,现在竟然能抱上了,你吃苦了啊。” 老六叔看了看冯夫人的体型,又回想了下第一次见到冯茗的场景,差点笑场。 冯夫人胖的肚子挺起来,冯茗肚子也高高的撅着,两人的确抱不住啊。 冯老爷心疼的眉头皱在一起,连连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口子表达完对儿子的思念之情,这才回头看向沈桃。 冯夫人:“前几日小儿来信说遇到神医,替他解决了顽疾。 现在一看果然不假,神医真是医术高超,请问这位小姑娘,神医与你们一同来了吗?” 沈桃心想,神医不在你面前站着呢吗? 她也懒的解释,于是道:“贵公子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便将他送回,并收取诊金。” “对对对,诊金,是要付的,快进来,进来呀。”冯夫人连连邀请。 沈桃道:“冯夫人,贵公子的腹部有伤口,月余才可完全康复。 每日需下地走一小会儿,但不能时间过长。 饮食上清淡为宜,可熬些滋补的汤给他进补。 我手里这包药,每日三餐后喂给他。 若是他有不适,可派人去城外十五里的摊子前寻我。” 沈桃把弄成粉末状的药,展示给冯夫人看,并用手捻起一些,大概是两片的药量,道:“每顿饭后服用这么多就行,异常昂贵,小心保存。” 冯夫人的胖手小心的接过药,“小姑娘,诊金几何?” “二百两!” 冯茗惊呼:“二百两??!” 我就值二百两?? 你就不多要点? 自己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值钱? 沈桃看着冯茗的反应,心里也在打鼓。 莫非是要多了?拿不出来? 不能够啊,她是按照老沈绑票的价位定的呀。 她刚想提出降价,冯夫人就捅了下冯老爷,“愣着干啥,快拿钱啊。” 冯老爷回过味来,从腰间摸出一沓银票,随手抽出两张就递给沈桃。 沈桃:……完犊子了,要少了!! 感觉亏了一个亿! 她们但凡还一下价,她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第25章 还钱 沈桃拿着钱走了。 还是坐马车走的。 冯家的人压根就没想起来,那匹老马和马车是他们家的。 还冲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傻笑着挥手。 沈桃手里有钱了,还账的事必须提上日程,否则心里压着债,她难受。 她对老六叔说:“老六叔,走,咱们去周家!” “去周家?桃儿,你不是说了吗,咱们以后不绑票了,就别去周家了吧。” 以前老六叔被洗脑了,感觉绑票真是个赚钱买卖。 这几天黑风寨找到了活路,大家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就很踏实。 老六叔就生出了羞耻心,再提被黑风寨绑票过的周家,他就很心虚。 沈桃道:“咱们现在能赚钱了,以前从周家拿的钱自然要还回去! 否则背着这个污点,咱们黑风寨一辈子抬不起头。” 老六叔不太灵光的脑袋瞬间开窍。 桃儿说的对,这钱必须得还! 马车路过街市,沈桃买了一篮菜,把银票压在菜下面。 两人赶着马车来到周家附近时,周家看门的老奴正坐在门口,拄着脑袋发呆。 沈桃:“老六叔,你牵着马车去一边等,这钱我亲自去送。” “桃儿,你注意安全!” 沈桃拎着青菜,轻快的跑到周家门口,对看门老奴道:“大叔。” 老奴撩开眼皮,浑浊的眼上下打量沈桃,有气无力的问:“啥事?” 沈桃把篮子递上去,“有人委托我把这个送过来。” 老奴咦了一声。 上次有人送果子,果子里放着信。 这次莫非又有信? 瞧瞧,这就是工作经验哪。 看门老奴赶紧接过篮子,轻轻一翻,下面果然露出一个纸角。 是信没跑了! 他一把拽住沈桃的衣袖,“你别跑,谁让你送的信?你和我进去说清楚。” 老奴把沈桃往门里拽,一脚踢开大门,高声喊起来,“夫人!夫人!又有人来送信了,这次我把她给抓住了!” 沈桃不慌。 伸手都不打笑脸人,她不信有人会给送钱的人甩脸子。 老奴扯着沈桃来到大堂时,周夫人正在喝茶。 老奴松开沈桃,把篮子递到周夫人面前,“夫人,又有人来送信了!” 周夫人嫌弃的用手翻着篮子里的青菜,从里面拽出两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她狐疑的打量沈桃。 这姑娘生的很白,身材纤瘦,一身衣服灰呛呛的,但是神色不卑不亢,是个见过世面的。 “姑娘为何来送银票?”周夫人发问。 沈桃微笑拱手,“这位夫人,我在这附近被人拦下,委托我把篮子送过来。 就篮子提着轻巧,那人言辞也恳切,我就答应帮他这个忙。 更何况他承诺给我三个铜板,这么轻巧的活,不会有人拒绝的。” 沈桃的说辞无懈可击,周夫人不得不信。 “倒是麻烦姑娘了。” 沈桃欠身,“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告辞了,家中还有很多杂事等着料理。” 周夫人冲门外唤了声小柔,一个丫头推门进来,“夫人。” “小柔,去拿五文铜钱给这个姑娘。 她虽是受人所托,可东西终究是送到了咱们手里,该有的礼数不可少。” 小柔笑起来脸上有个梨涡,飞快跑出去取了铜板,塞进沈桃手里。 沈桃道谢后就离开了。 待她走到大门口,周夫人才火急火燎的拿着银票往小儿子周文墨的房间走去。 周文墨在房里看书,屋里还熏着香。 这香味极其淡雅,沾染在衣物和装饰上许久不散,很受大月皇朝的达官贵人追捧,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照理说周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肯定消耗不起这么昂贵的香料。 可偏这种香料在周文墨的手里还有很多。 周夫人在周文墨的房间门口停下,小心的敲了下门,“文墨,是娘啊。” 周文墨披上大氅,慢慢走到门口。 房门一开,冷空气激的他咳嗽两声。 周母忙迈进去,赶紧把门关上,关切的道:“你应一声娘就自己开门了,怎地要你亲自来开?” “娘,你找儿子有何事?” 周文墨喝了口茶,压下想要咳嗽的感觉,这才开口询问。 周母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文墨,你瞧!” 周文墨对钱并不上心,只淡淡扫了一眼。 就这淡淡的一眼,周母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这个孩子虽不是她亲生,但也是她从小养到大。 小时倒还乖巧可爱,随着他长大,心思越发深沉,就好像身边潜伏着一个随时会咬人的毒蛇,故而周母对他怕的紧。 周母赶忙解释原委,“上次有人提了一篮果子上门,果子下压着欠条。 这不,今天有一个小姑娘送菜上门,青菜下面压着银票。 若我想的不错,应该是上次那些劫匪还的钱。 文墨,你怎么看?” 周文墨轻笑。 “一个女子送来的?可有问过她姓名?家住哪里?” “那女子说是有人委托她送来的,故而娘也没有多问。 莫非你觉得那女子有问题?娘这就叫人去跟着她,她很瘦,而且很白,极好辨认。” 周文墨安抚道:“娘,既然他们把钱送来了,这件事就算作结束,您莫要忧心了。” 周文墨说完这话,从桌子上拿过书看起来,俨然一副赶人姿态。 周夫人:“文墨,既然如此娘就先出去了。天气凉了,你尽量不要出门,多休养,有事差人去叫娘就好。” 周夫人离开后,房梁上倏地的跳下一个人,跪在周文墨面前。 “公子,若不是属下上次去送信,您也不会落在歹人手里。 属下怀疑绑您的人跟京城有关联,属下这就去查探那女子的下落。 若她真的和京城那人勾结,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周文墨微微点了下头,“陈桥,你不用这么紧张。 不过这些人也着实有趣,绑了我要了钱,但隔天又送来欠条。 这才几天的工夫啊,还真筹了钱送回来。 我感觉她们和京城关联不大,否则就不会把我放回来。 趁我病要我命,这不正好吗? 陈桥,你要是不放心,去看看也好。 切记隐藏好身份,别惹出祸端。” 这名叫陈桥的男子二十出头,模样板正,还带着几分侠义之气。 第26章 卖豆腐送赠品 他起身冲周文墨一拱手,就走到床边摸索,随后用力下压,就有咔咔的机括声从床下传来。 他俯身钻到床下,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沈桃拿了五文钱赏钱,一蹦一跳的去找老六叔。 解决了心头大患,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 就是吧,欠条没要回来有点遗憾。 可欠条这事真没法提,但凡多提一嘴,都会让人怀疑她和绑匪有关联。 她恐怕难以脱身。 不过她还了钱,已经问心无愧,足矣。 欠条就让他们留着吧,还能真找到她头上啊?! 就算找到,她也得承认啊。 陈乔再出现时,已经在周家后面一栋破屋里。 他朝着周家正门狂奔,意欲堵住沈桃。 路过一辆马车时,马车车厢的帘子正掀开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新奇的四处打量。 陈乔瞬间联想到夫人说的话。 夫人说,来送信的姑娘很瘦,很白,极容易辨认。 的确好辨认。 陈乔悄悄的跟在马车后,一路尾随到了早市。 古代人可没有停车场,马车要是胡乱停放,分分钟连马带车一起消失。 马在古代堪比劳斯莱斯,这可丢不得啊。 沈桃留下老六叔看马,自己钻进人流中。 现在正是买菜高峰期,早市人头攒动,沈桃看了好半晌,才看到鲁婶和刘婶。 她俩面前摆着很多豆腐,面色十分焦急。 鲁婶偶尔把手拢在嘴前吆喝卖豆腐,可早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沈桃教她那套生意经,压根就没有机会施展,急的她团团转。 沈桃快步挤过去,鲁婶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救星。 “桃儿,你终于来了!这可怎么办?大家都在吆喝,他们根本不过来啊。” 沈桃打量了一下鲁婶她们所处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位置选的不太好,距离早市入口太近。 大家进了早市后,都想往里走走,货比三家再成交,这就导致门口和尾端生意普通。 鲁婶她们摊位旁还蹲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哥。 大哥面前放着两只蔫了吧唧的野鸡,应该是在山里抓到,拿出来售卖补贴家用。 他不会吆喝,看到行人从他面前急匆匆的走过,他急的用手直挠地。 沈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说了几句。 大哥脸唰的一下红了,“那……那能行吗?” “你只要表现的凶一些就行。” “那……那我试试。” 沈桃同鲁婶、刘婶耳语几句,两人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鲁婶一会儿要扮演柔弱的角色,所以这坏人必须让刘婶充当。 刘婶冲到大哥面前,快速的说了声,“大哥对不起了,咱们开始吵吧。” 大哥本想回应,刘婶已经掐着腰开腔了,“我怎么就占了你的地方?这早市谁来的早,谁占到地方就算谁的!” 大哥有些气弱,“不对,我早上在这里摆了块石头。我就出去拿个东西的工夫,你就把石头给搬开,把这地方给占了!” 刘婶:“石头?你说石头是你放的就是你放的?要不你把石头叫过来,问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 在早市上做生意不一定有人光顾,可是吵架,一定会 引来吃瓜群众。 果然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关注到了这边的情况,停下来看热闹。 刘婶骨子里并不是泼辣的人,一看这么多人停下脚步看热闹,她有些心慌,目光频频往鲁婶身上瞟。 鲁婶心一横,挤出两滴眼泪,抓住一个路人便哭诉:“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昨天也来早市卖东西,卖的是野果。 大家可怜我,都给我买走了。 大夫说我婆婆的病需要一味很贵的药才能治,可我真的没钱。 这不卖豆腐的大婶家里出事了,不能出摊,就让我替她卖豆腐。 她说了,要是我能把豆腐全卖出去,就给我二十文钱当酬金。 早上我和姐姐来这里占地方,可这个大哥,他偏说我们把他的地方占了。” 沈桃混在围观群众里吆喝:“呦!我认出来了!这小妇人昨天被他男人打了一顿呢,就在这早市上。” 沈桃这一嗓子给周围人提了个醒。 围观过那场闹剧的人纷纷说道:“是你啊?!你昨天把野果都卖光了,你家男人回去又打你了没有?” 鲁婶含泪摇头。 那股委屈劲儿,说晚上回家没挨打,谁信啊。 有人唾弃道:“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的,这女人为了给婆婆看病,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他不感激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就不是个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主!” 大家越讨论话题越远,沈桃赶紧喊道:“反正我也要买豆腐,要不我就在你这里买了,怎么卖的啊?” 鲁婶赶紧道:“三文钱一块。” 沈桃啧了一声,“旁的摊子也卖三文钱一块,哎呦,要不你便宜一点?” 鲁婶赶紧摇头,“妹子,我这是替别人卖的啊,人家定价就是三文,我做不得主。 不过,我这豆腐好吃不说,买豆腐还送东西呢。” 鲁婶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们瞧,这布编到头发里多好看。 只要买豆腐,就免费送碎布,样式可多了! 喏,这还有彩色线团呢,要碎布还是要线团你们自己选。” 沈桃:“这线团好啊,还有蓝色的!我爹有件这个色的衣服,前两天叫他给刮破了。 我爹好面子,不让我用黑线缝,说难看,衣服上趴条虫似的。 那好,我买一块豆腐,你就送我那个线团吧,正好拿回家给我爹补衣服。 这要是去绣坊买线,一团好几文钱呢。 我只补一次衣服就用不到了,这不浪费么。” 在场的大娘婶子们顿时受到了点拨。 对啊,谁家还没两件破衣服了。 这彩线白送,颜色还能自己选,虽然看起来量并不多,可补个衣服的破洞足够用了。 沈桃又扯着嗓子吆喝,“哎呀,彩线我想要,这碎布我也想要啊。 你们瞧这大姐头发里编的多好看啊,买绢花也需要好几文。这买豆腐送碎布,编进头发里比绢花也不差啊。 大姐啊,我不知道怎么编,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鲁婶冲沈桃招手,“妹子你过来,我帮你编上。” 鲁婶昨晚不止练习了编发,几个婶子凑到一起,还想出了好几种碎布装点头发的方式。 鲁婶选了条红色的碎布,在沈桃侧面的头发上一绑,绑出个类似蝴蝶结的活扣。 围观的女人交头接耳。 “呦,感觉她这张脸鲜活了很多啊,真好看哪。” “就是就是,除了能绑成这样的结,也能像那个婶子一样编在头发里。 那种编法我会的,也好看。我看碎布有好多颜色,要不咱买块豆腐?” “好!那我也买一块!我要碎布,回去给我丫头绑头发!” “我要线团,我最喜欢的衣服被刮破了,我舍不得钱买同色的线,刚我瞧见里面正好有那种颜色!” 大姑娘小媳妇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道:“我要,我要来块豆腐!” “给我也来一块!” “别挤别挤啊!” 第27章 把市场豆腐卖空 不过是一个照面,鲁婶面前的豆腐就少了二十来块。 她们买完豆腐就挤到刘婶面前挥舞着豆腐喊,“我已经买豆腐了,给我一块红色的碎布!” “蓝的,我要蓝的!” “哎,后面的别挤啊。我要线团,我要水绿色的线团,后面的,我说你挤啥啊!” 第一批人买完豆腐离开,相熟的人结伴挤出人群。 一边走还一边讨论,“姐,我帮你扎上啊!” “好,你帮我扎,一会儿我帮你扎!” “得嘞!” 陈乔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 他目睹了沈桃和刘婶、鲁婶说话的全过程,也看到了沈桃混在人群中充当托儿。 呦呵,感情是个女骗子。 也不对……她也没骗人家钱,充其量就是煽动人们花钱的情绪,让人感觉今天买她的豆腐是占大便宜,不买就赔钱吃亏了。 等回去他可得和少爷好好讲一讲! 这妮子好生狡猾。 大姑娘小媳妇把碎布弄在头上后,继续买菜。 过往女眷都好奇打量。 花花绿绿的布弄在头上,好惹眼呐,好想拥有。 有妇人遇到头上戴碎布的熟人就上前询问:“呀,你头发上这个弄的蛮好看的呀,你是在哪买的呀?” “前面有个卖豆腐的,就在那儿。”被夸赞的妇人开心的指点,“喏,在她们家买豆腐,就送这个东西。 听那个卖货的说,豆腐卖完她就要撤了,你要是喜欢就赶紧去。 不喜欢碎布还能拿彩线呢,去晚了就没了! 碎布扎头发上不错,给孩子戴也好看,彩线补个衣服也正好。 快去吧。” “哦?!还有这么好的事。我先去了,去晚就没了,回头碰面聊啊!” 妇人们提着篮子就朝豆腐摊冲去。 也就一炷香时间,鲁婶面前的三百块豆腐所剩无几。 市场里其他卖豆腐的人看到鲁婶她们卖的这样快,从而导致自己的摊位卖不出货,又是着急又是眼红。 三个豆腐摊贩凑到一起嘀咕,想招儿要对付沈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小,脸很白净的姑娘在他们面前站定。 她一双眼水灵灵的,笑起来像漾了一池春水,惹的人多看几眼。 豆腐摊贩赶紧问:“姑娘,买豆腐啊!” 另外两个豆腐摊贩赶紧抢生意,“我也是卖豆腐的,摊子就在那边,要不你看看我的?” “看我的!我的豆腐十里八乡做的最好吃!” 三人刚才还在嘀咕怎么对付沈桃,可这临时的小组合因为沈桃的到来立刻分崩离析,开始互抢生意。 沈桃笑了,“各位大哥,实不相瞒,那边那个豆腐摊子是我的!” 三个人面露不满,满腔火气:“怎么,你这是来嘲笑我们的?” “我可告诉你,我在这里卖了十来年的豆腐。每天就卖几十块豆腐,赚几个铜板一家花销。你要是把我的生意抢没了,让我一家老小日子过不下去,可别怪我和你拼命!” 沈桃伸手挑开盖着豆腐的白布,里面也就三十来块豆腐。 不用看,其他豆腐摊应该也就这样。 “嘶,你是不是要给我的豆腐下毒?你别碰啊,小心我报官抓你!” 豆腐摊主估计有被害妄想症,呵斥沈桃离远些。 沈桃也没气恼,虽然生意各凭本事,可到底是她引进了新思想,弄得他们没生意做。 他们有敌意也实属正常。 沈桃笑道:“最近豆子涨价,大家都不愿意买豆腐。我这人向来是有生意大家做,多个朋友多条路。 要不然这样,你们把豆腐都卖给我。我能赚到钱,你们也不吃亏。 不过有一个条件,你们得过来跟着吆喝,跟大家说说吃豆腐的好处。 只有百姓知道这东西好,未来豆腐才不愁卖,这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平日你们五文钱两块豆腐,我也给你们这个价位,保证让你们亏不了,你们觉得呢?” 三个豆腐摊贩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她说得对啊,要是让大家知道豆腐是好东西,就算豆子涨价,也会有人买豆腐的。” 几个人还算有格局有眼光。 不过他们看沈桃年轻,狐疑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若是答应了,就赶紧数清豆腐端过来,卖完以后结账!” “小姑娘,不是我说,你红口白牙说那摊子是你的,就是你的?别豆腐卖完了,你们不认账!” 沈桃:“全市场都是你们的证人,老百姓都爱看热闹。要是我不付你钱,你大可以闹,让大家伙给你评评理!一人一口吐沫也把我给淹死了!” 三人又把头扎在一起嘀咕,嘀咕的过程频频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就各自清点豆腐送过去!” “你们过去就找那个摊主,说是 一个很白的姑娘让你们送豆腐过来的,她们就懂了!告辞!” 沈桃说完就走,找到一个视线刚好可以看到豆腐摊的地方观望。 三位豆腐摊主如约把豆腐送到,正好解决了鲁婶豆腐售罄,群众却购买热情高涨的问题。 豆腐摊主哪儿见过这么多顾客,激动的开腔吆喝,“各位父老乡亲,豆腐可是个好东西,我们都称它为素肉,对身体那是相当好。” 另一位摊主接话,“老人和小孩牙口都不好,这豆腐软烂,蒸着吃,炒着吃,炖汤吃,吃法多的数不完,老人吃了养身体,小孩吃了长大个!” 调皮的杠精接话,“老人和小孩吃了身体好,莫非我们这些大人吃了没好处? 你要是说没好处,那我可就不买了啊!” “哈哈哈!”众人跟着起哄大笑。 小摊摊主们做了多年生意,口条利落着呢。 “成年人吃了好处更多,大肚子婆娘吃了娃娃聪明,小瘦子吃了能长壮,大胖子吃了清肠胃,小媳妇吃了能变白! 我家老奶奶今年都快七十了,常吃豆腐,到现在满口牙都在,身体硬朗着呢。” “吹吧你就!小媳妇还能变白?” 小摊贩神色傲娇,伸出一双手,“你瞧瞧我的脸黑不黑,你再瞧瞧常年做豆腐的手白不白! 不信你再看那两位的手!” 几人都摊开手展示。 做豆腐的手果真白净一些。 众人立刻信了,争先恐后说:“给我来一块!” “给我也来一块!” “还有我!” 没多久,这些赶来“支援”的豆腐也全都卖空。 没买到的人遗憾的问:“你们明天还来卖豆腐吗?” 豆腐摊主连连点头,“来啊!必须来!” “那好吧,明天我再过来!” 豆腐卖光,鲁婶等人赶紧收摊,把钱给豆腐摊主结了。 趁人还没散完,刚才和鲁婶“吵架”的卖野味的大哥,也把两只野鸡推销出去了。 皆大欢喜。 第28章 我就是要空手套白狼 鲁婶、刘婶收了摊赶紧去找沈桃。 暗中保护两位大婶的大山也追了上去。 鲁婶一看到沈桃,就急着汇报:“桃儿,头天咱们定三百块豆腐花了六百文,后来买碎布和线花了六十五文,相当于豆腐生意的成本是六百六十五文。 今天三百块豆腐卖出九百文,顺道把那个兄弟的豆腐卖干净又赚了四十五文。 一共赚了,赚了……” 鲁婶挠着头开始算。 “赚了两百八十文钱!”沈桃丢出答案。 “对对对,二百八十文!桃儿,你算的可真快!”鲁婶眼里全是羡慕。 “不急,以后你们卖的多了,算的也会像我一样快!”沈桃鼓励道。 刘婶不似鲁婶这般乐观,有些忧心的问:“桃儿,今天的豆腐卖的很好,那咱们明天卖啥啊?” 沈桃引导道:“刘婶,你们不止要卖东西,还要学会找商机。 眼看天就要凉了,你想想什么东西才是老百姓的必需品?” 刘婶和鲁婶一下没了声,几十年都不动一下的大脑,老牛拉破车似的缓慢转动。 几人走到门口处,老六叔迎上前,激动的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鲁婶一听问话,立刻忘了思考,与老六叔大咧咧的炫耀。 她满脸骄傲和自豪,“全卖出去啦!偷偷告诉你,赚了两百八十文!” 老六叔:“啥?就这几个时辰就赚了两百八十文???乖乖!你们也太厉害了!” 几人爬上马车,老六叔赶车。 沈桃交代:“老六叔,咱们去木匠铺子! 早上接了那么一大笔生意,人手够但是工具不够,还是得再买把锯子。” 要不是这里的工具都昂贵,沈桃恨不得多买点一人发一把。 只可惜,家业尚浅,能对付的还是对付吧。 “得嘞!”老六叔都不用扬鞭,乖巧的老马就哒哒走起来。 鲁婶子、大山一直在和老六叔说今天的盛况,反倒是刘婶默不作声,甚至掀开车帘看外面景象找思路。 沈桃在心里对鲁婶和刘婶又有了新判断。 鲁婶这人泼辣,能扛事,刘婶虽然在这方面不及鲁婶,但是心细爱思考。 不久以后,两人会成为完美搭档。 一个在后面用脑,一个在前面冲锋陷阵。 城里来往的人多,马车悠悠哒哒的走着。 路过一处布庄,刘婶眼睛忽然亮了,“桃儿,我想到了!!” 沈桃没骨头似的靠着车厢:“刘婶,你说说。” “现在已经上秋,有的村子已经开始收割粮食。 要不了多久天就会变冷,到那时不少人家都要做棉衣御寒。 所以现在正是卖棉衣的好时候!只可惜普通人家都自己做御寒棉衣,咱们最多能卖个布。” 刘婶的洞察力可以啊! 沈桃提出观点:“刘婶,若是囤布再卖,咱们黑风寨怕是一时半刻拿不出这许多的本金。 可若是说动他们自己去摆摊,咱们帮卖,这件事倒是可行!” 黑风寨最近赚的钱不是买了工具,就是买吃喝。 目前只有一百三十四两,以及琐碎零头。 黑风寨五十多口人,这笔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大用场,所以生意方面,沈桃还是喜欢空手套白狼。 最起码等找到稳定的来钱之道后,她才愿意放开手脚投资。 刘婶搬着手指头开始算。 “上次咱们买布,一匹布大概一百尺,花了四百文。一尺布算起来就是四文! 刚才说的是整买的价格,同样的麻布零买要六文一尺。 咱们要是和老板商量,咱们帮他六文一尺往外卖,但每卖出一尺,给咱们一文钱,这样大家都有的赚,怎么样?” 沈桃:“不过刘婶,你怎么才能让早市的人来买你的布呢?” 刘婶犯了难,嘴里嘀咕:“是啊,怎么才能让人来买我的布呢?” 看刘婶这么犯难,沈桃道:“咱们可以来个以旧换新! 咱们黑风寨的人也没有御寒的棉衣,到时候都需要购置。 不如这样,咱们回收旧棉衣,用旧棉衣抵一部分钱。 拿回来的旧棉衣咱们可以给黑风寨的人穿,也可以去村里卖给那些条件很差的人,你觉得呢? 就是苦了黑风寨的众人要穿人家的旧衣服了。” 刘婶啧了一声,“旧衣服咋了?咱们都是苦命人,有东西御寒都不错了。 我们村里有个人是雪灾时候逃过来的,他和我们说,他们为了御寒连死人的衣服都扒下来穿呢! 再说,村里哪年过冬不冻死两个?就算是烂到有眼的旧棉衣,对他们来说也能保命! 咱们这是在做好事嘞!” 都没用沈桃多说,刘婶就把自己说服了。 沈桃直接点出了其中几个问题,“刘婶,旧棉衣能抵钱,肯定有人会拿很破很破的棉衣过来,到时如何定价? 他们不满意这个定价怎么办? 还有,若是来换的人多了,咱们承受不了了,又怎么办? 旧棉衣抵钱这件事,你怎么和布店老板谈?他能瞧的起咱们这小本生意吗? 你和鲁婶好好商量,方方面面都想全再和我汇报。” 刘婶想的头都快炸了,鲁婶倒是和老六叔在前面说寨里人的八卦,说的火热。 大山时不时插一嘴。 比如谁谁谁想娘,半夜躲被窝哭。 谁谁谁半夜起来偷吃,被鲁齐给臭骂了,云云。 刘婶子吆喝:“鲁家她婶子,快来,我和你商量点事!” 鲁婶笑嘻嘻的回头,“她刘婶,啥事叫的这么急,你和大当家已经商量好明天要卖啥了?” 刘婶瞪了眼鲁婶,闺蜜般恨铁不成钢,“还笑,快过来吧!咱们商量一个大买卖!” “啥大买卖?” 两人凑在马车的角落嘀嘀咕咕咬耳朵。 马车到木匠铺子门口,沈桃下车去买工具。 刘婶和鲁婶跳下车,用木棍在地上写画,最后干脆结伴要走。 临走前鲁婶冲老六叔道:“老六叔,一会儿你和桃儿不用等我们,我俩有事要去办,晚上我们自己回去!” 老六叔这个管账的表示忧心。 鲁婶腰间可是揣着二百多个铜板呢! 他赶紧看了眼大山,“去,去保护你们婶子,她俩要有危险,你也别回来了!” 第29章 老六叔记账 大山呵呵一笑,跳下马车追了上去。 沈桃从木匠铺子出来时,手里拿了两把锯子。 铁被朝廷严格把控,市面上所有流通的铁都在官府备案,价格也高得离谱。 她身上只有临时收牛大富的五两定金,付了锯子钱只剩下几十个铜板。 沈桃翻身上了马车,看到马车里空空的,就问老六叔,“她们人呢?” “她们说有事要办,让咱们不要等了,到时候她们自己回去。” 沈桃心下明白,刘婶和鲁婶应该是去打听棉布的事了,故而道:“老六叔,那咱们就先回吧。” 两人连午饭都没舍得在外面吃,就赶着马车往城外走。 在城门口他们还遇到了鲁齐派下山采购粮食的人,就一同拉了回去。 山脚下的摊位旁,停着好几辆马车。 茶桌前聚集着不少人在玩跳棋,大奎和那几个兄弟添茶倒水、讲解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茅厕门口都有人把守,应该是有人在如厕。 沈桃没多做停留,准备直接上山。 山上没路,马车总不好一直往上抬,于是沈桃做主把车留在山脚下,只牵马上山。 大奎等人每天都要搬桌椅上山下山,着实费力。 反正黑风寨的人不少,到时候和鲁齐说说,安排兄弟轮流去山下值班,这样也省得大家跑来跑去,平白浪费力气。 到达山顶时,黑风寨众人正喜气洋洋地忙碌着。 茅草屋前原本空荡的地方正晾晒着两棵被扒光树皮的树。 黑风寨众人还围着一棵不知哪里找来的枯树,正在修理上面的枯枝。 鲁齐手还没好,被一根绳子吊挂在胸前,给大家做动员:“三百副跳棋三天交货!那些精细活山虎能干,这毛糙的活就咱们来! 这是第一票重要的活,一定要干好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异口同声。 所有干活的人里最惹眼的就是大嘴瘦,他口袋里永远有吃的东西。 有时候是野果,有时候是野菜,他也不洗,抓出来就吃。 边吃边干,愣是一点没耽误手头工夫,还能抽出嘴巴和人讲两句俏皮话。 鲁齐看到沈桃,连连挥动左手,“大当家,你回来了!” 他又探头往沈桃身后看了一眼,“我家那婆娘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到底是相扶了半辈子的婆娘,他心里还是很惦记的。 沈桃冲一个婶子招呼:“婶儿,还有吃的没?” “啊?大当家,你到现在还没吃啊!我马上就去弄吃的!马上就来!” 婶子一溜小跑进了灶房,不着片刻,灶房上方就飘出袅袅炊烟。 中午应该是有剩饭的,婶子给热了一下就用大碗端出来,沈桃和老六叔各一碗。 不得不说,这几天的稀饭米粒多了,野菜少了,最起码不是绿油油一碗汤,有点像现代粥铺里卖的那种青菜粥。 大家伙这么努力,要不了多久,黑风寨的人应该就不用喝稀汤,都能吃上干饭了。 沈桃又渴又饿,端着碗就往肚子里灌。 这饭吃得着实省事。 老六叔灌得更快,正用手指头抿碗底那几粒米,就差舔碗了。 末了他一抹嘴,满足地说:“现在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以前想都不敢想呢。” 沈桃:…… 连口干饭都吃不起,就过得跟神仙似的了,就这点追求? 端饭的婶子则接话道:“可不是咋的!以前在家吃两顿稀汤,农忙弄点干粮,那也得可着下地的爷们吃,我们这些女人一口都捞不到。 现在有活干,有饭吃,可不是跟神仙似的吗?” 这句话引得干活的众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沈桃心中感叹,她知道古代人生活清苦,却没想到苦成这个样子。 也是,现代人机会多,能来钱的门道也多。 古代人要想翻身,除了科考真没有别的出路。 但是一家子头拱地,可能都供不起一个人读书。 若是老天爷不开眼,有天灾和战乱,那真得拖家带口去流浪。 遍地饿殍绝对不是现代对灾祸的形容词,而是在古代会切切实实发生的动词。 沈桃把碗递给婶子,拿起新买的锯子去找山虎。 山虎和那几位兄弟分工明确。有人切割,有人雕刻,锯末子满天飞。 他们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沾染了木屑,就跟白胡子老头似的。 沈桃心想,锯末子很容易吸到肺里,劳动保护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山虎看到沈桃,停下手头工作,“大当家!今天一上午我们就做出了四十盘跳棋。 现在有大家伙帮忙,肯定能更快!三天三百副,我们肯定能完成!” 沈桃把新买的锯子递过去,“喏。” 山虎喜滋滋地接过来,“正缺着呢,大当家你就送来了。” 他转身又喊:“二狗、二驴,你们两兄弟先去那边练习用锯,等能锯平整了,再过来干活!” 山虎现在属于技术型人才,已经很有威望了。 他吩咐的声音并不大,那两兄弟却立刻放下手头的活,接过锯子找地方练习去了。 沈桃满意。 这才是部门领导该有的样子,声不在高,有人听就行。 老六叔此刻钻进了“议事厅”。 黑风寨所有的家当,都被他埋在了“议事厅”的墙角。 他小心地扒开地上的土,拿出一个包裹,拍打了上面的土才放在桌上。 打开包裹,里面有十三个一样大小的银锭子和一些散碎银子、铜板。 这是黑风寨目前所有的钱财,一百三十三两零七百文。 早上还有一百三十四两来着,买了三百文的粮食,现在就剩这么多了。 他轻轻地爱抚银子,这个亲亲,那个摸摸,这才从怀里掏出“记账本”。 他找出干掉的毛笔,懒得洗笔,直接把笔头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笔头软化了,他也弄了一嘴的墨汁。 他一点不在意,砸吧砸吧嘴冲淡墨味儿,这才翻开账本。 一顿笔走龙蛇,一堆奇奇怪怪的图案出现在账本上。 别人认不出来,可他自己门清。 他写的是: 采购粮食——三百文。 买工具——四两零四百二十文。 卖豆腐赚——二百八十文。 预收款——五两。 …… 记完账,他又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怎奈数学功底有限,十个手指头不够用……干脆把鞋脱了,袜子扯了。 加上左脚还是不够呢。 这难不倒他,咱们还有右脚呢。 好不容易算完了账,他又捧着银子稀罕了一会儿,这才准备收起来。 视察完工作的沈桃大声地喊:“老六叔!老六叔!” 第30章 抠完脚摸银子 老六叔忙穿好鞋袜,跑到门口应声。 “这儿呢!” 沈桃准备看看老六叔记账的情况。 现在进账和支出越来越繁琐,她生怕老六叔这二半吊子搞不清楚。 沈桃奔着议事厅走来。 一进门就看到老六叔手忙脚乱地包裹银子。 沈桃大咧咧坐下,“别包了,我看看还有多少。” 老六叔把装银子的包裹往前一推,“喏,桃儿,全在这儿了。” 沈桃打开一看,我靠,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呕~老六叔你不会抠完脚又摸这些钱了吧……” 这本来是句打趣的话。 没想到老六叔竟然羞赧地挠了挠头,嘴边有墨,他又用手蹭了蹭嘴角。 似发觉手指头有味儿,他还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随后自己膈应的一皱眉才道:“这不算账手不够用了吗?” 这一句话就说明,老六叔他真的抠完脚又摸银子…… 而且他还摸了嘴。 沈桃又要吐了…… 还查啥账啊,算那几个钢镚都要用上脚丫子的人,能算明白啥。 沈桃稳了稳情绪,这才道:“给我拿张纸来,咱们把账重新捋一捋。” 老六叔递过去一张纸,沈桃飞快落笔,画出一排排格子。 她虽不是会计专业,也不懂记账,可黑风寨目前的账也就是入账、消费、以及固定资产的增加。 老六叔口头复述,沈桃飞快地把各类账目填进格子。 等写完后,沈桃才把那张纸递给老六叔看,“现在这账目就一目了然了。 以后你就按照我这个方法记,不会写字就在格子里画,隔一阵子咱们对一下,然后给大家做汇报!” 老六叔拿着纸仔细地看,虽然不认字,但是不耽误他有审美。 格子记账法一目了然,账面整洁,看着就让人喜欢。 他粗声粗气地赞美,“桃儿,你弄得就是好!你说你咋这么厉害呢,啥都会!” “行了老六叔,我先出去了。你赶紧把钱收起来,可别被旁人发现了!” 沈桃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先是检查了种子,屋里干燥,种子还没有发芽迹象。 她又用水淋了淋,这才躺回床上思考黑风寨的事。 黑风寨现在吃喝方面不用愁,当务之急是修路盖房。 冬天眼看快来了,黑风寨的茅屋根本无法抵御风寒。 吃喝可以对付,可以节省,可御寒不行。 冬天的风刮起来,冷得刺骨。 雪要是下得大,茅草屋的房顶都能压塌。 现在黑风寨也就十几间茅草屋,夫妻都是按男女分开住的。 一间茅屋住好多人,一旦坍塌有性命危险。 思索间,沈桃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有人过来敲门说是吃饭了。 沈桃起来拍了拍脸,就走出门去。 大家伙端着碗,有人坐在木墩子上,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吃得呼噜呼噜的,还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 沈桃在一群人中看到了大奎。 他很沉默,甚至有些垂头丧气,完全不似每天回来时那样兴高采烈。 沈桃端着饭碗坐在大奎身边,“今天这么不高兴,山下的货没卖出去?” 大奎忧愁的饭都咽不下去:“不是,货全卖光了。大当家,今天有单生意本来能谈成的,但是飞了。” “怎么回事,说说。” 生意场上就是有成功有失败,沈桃早就明白这点,故而心中没有一丝遗憾。 “今天有个老板很喜欢跳棋,而且也准备进货。 但是他要的量太大,他要一千副跳棋,还要三天交货,价格也想压到三十文一副,我就没答应。 咱们黑风寨刚接了三百副跳棋的单子,根本再分不出人手来接他这个单子。 三十文一副,我也怕不赚钱。 大当家,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沈桃沉思片刻便道:“要是我,我就把这个单子接下来!” 大奎吃惊地看向沈桃:“接下来咱们忙不过来啊!而且,而且三十文一副,价格也太低了,咱们没得赚啊!” 沈桃拍了拍大奎的肩膀,“事情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跳棋下面的棋盘是木质的,所以难以打造,成本也高。 可若是换成那种厚纸呢?不仅造价更低,制作起来速度也更快,价格也能往下压。 就算他坚定的要木质跳棋,这也好办,咱们可以去县城的木匠工坊里定制底座。 多找几家,这速度不就上来了吗? 所以啊大奎,生意中还有很多要学的,人也要懂得灵活多变!” 大奎眼睛立刻亮了,撂下饭碗就往外跑。 沈桃急急地喊:“大奎,你干啥去啊!” “我去找那个客商,他是打州府那边来的,今天晚上会住在旁边的县城!” “那你知道他住哪一家吗?” 大奎嘿嘿一笑,“大当家你不是说了吗,事情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县城就只有三四家客栈,我知道他姓王,大不了挨家找过去!” 沈桃把稀饭一口干了,大喊:“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老六叔呢,牵马,咱们套马车去县城!” 老六叔急急忙忙喝下稀饭,牵着马往山下走去。 鲁齐这人看着粗犷带着股匪气,可实际人很靠谱,心也很细。 下午时沈桃提了一嘴要派人去山下值班,他就真给安排好了。一名兄弟正在山下守着桌椅板凳和马车。 老六叔飞快地套好马车,往县城赶去。 老马叹息。 这都晚上了也不让人消停……还是以前的日子过得舒服啊。 老六叔积累了不少驾车经验,这老马也是个识趣的,没等鞭子打在身上,就已经开始加速。 夜晚的城门有两个守卫,两人歪歪地靠在大门口,都快睡着了。 见马车过来,他们才懒洋洋地走过来,潦草搜身,又被沈桃塞了几个铜板,笑着放他们进城了。 临去客栈前,沈桃先去了纸坊。 纸坊活计正在上门板,准备打烊。 沈桃急匆匆地冲进去,“咱们家有包点心或者药材那种纸卖吗?” 活计:“有,你稍等!” 伙计拿出几种厚度和不同大小规格的纸让沈桃挑选。 沈桃一眼就相中了最大号的纸,问:“这纸多少钱一张?” 活计答:“你选中的这种比普通包糕点的要大一倍,也更厚实,至少要三文钱一张了。 不过这种纸更厚,更经折的!” 第31章 全力争取,才有生意 沈桃拿过那张纸折了折,确实很厚实,反复折也没有问题。 “伙计,你这纸多少钱一张?”沈桃问道。 “只买一张的话,要三文钱。您要是能一次性买到一百张,就能降到两文钱一张。” 古人把这种纸称为油纸,颜色棕黄,透墨性不好,学子并不会用这种纸做学问,故而油纸都是卖给商户包点心、药材用的。 造纸毕竟是常人无法掌握的技术,价格上也比普通用品稍贵。 沈桃笑道:“这张我折过了,就给我拿上。具体要不要大量采购,我明天再过来商谈。” 沈桃付了钱,回到马车上。 老六叔驾着马车在城中寻找客栈。 县城中只有四家客栈,每行到一家,大奎就跑去与掌柜打听。 一连跑了三家,都没打听到这个王姓商人的落脚之处。 最后一家客栈在城北,也是沈桃等人最后的希望所在。 城北新旺客栈。 新旺客栈的门面比其他几家客栈都大,与酒楼毗邻。 整整一排商铺商量好似的,门口都挂着大红的灯笼,远远看过去宛若一条游龙。 大奎下了马车直奔客栈。 客栈柜台后站着个白胖的掌柜,他身穿棕色锦袍,看起来和蔼富态,小小的眼中还有旁人无法察觉的精明。 “客人,住店吗?”胖掌柜见大奎进门,率先开口。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他才抬头看清大奎的穿着长相,眉宇间的轻视一闪而过。 新旺客栈一晚上的房钱就够普通百姓生活半个月。 穿得这样破烂,怎么可能住得起店? 不是住店,就肯定是有事相求。 胖老板脸上的笑意不减,等着大奎说出来意。 前面几家客栈的掌柜对大奎言辞都很犀利,这个掌柜这般客气,反倒让大奎有点手足无措。 他凑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询问:“掌柜的,请问您家店里有没有一位王姓客商投宿?” 大奎一边说,一边比划王老板的身形体貌。 胖老板知道大奎说的人是谁,但还是端出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不能随意把客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胖掌柜的手在柜台上轻轻摸了一下,顺势捻了捻指尖。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胖掌柜这是想索要好处。 大奎刚刚迈入商圈,还是个愣头青,搞不清里面的弯弯绕。 他没看懂提示,仍旧不死心地恳求:“掌柜的,您行行好,就告诉我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胖掌柜的手指在柜台上轻敲,示意大奎懂点事。 见大奎仍旧一脸朦胧,胖掌柜坚定地回绝,“这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消息。 而且我们这里是住店的地方,客人们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你还是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大奎悻悻转身,走出新旺客栈。 胖掌柜用极小的声音嗤笑,“啥都不付出就想找人,好事全都让你占了,呸!” 大奎站在门口,神情落寞。 就在此时,他余光看到隔壁酒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身形体貌赫然就是他要找的王姓客商——王秋霖。 王秋霖身后跟着个随从,随从手里捧着一坛子酒。 他刚才应该喝了点,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兴,边走边唱小曲。 大奎三两步迎过去,“客人!客人!” 王秋霖听到有人在说话,迷离着眼看过去,借着灯笼的红光认出了大奎,呵呵笑了两声,“是你啊!” 大奎点头哈腰,“是我,是我!我找了您很久了!” 王秋霖笑得双肩耸动,“怎么?回去和你们东家商量好了?能出货?价格也行?” 大奎:“客人,您看咱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我有要事和您商量。” 王秋霖板起了脸,“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莫非还是想和我纠缠价格!要是这样,咱们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大奎想起了沈桃之前的嘱咐,连连道:“您想差了,不是要纠缠价格,我们是打算再给您降一些价格!” 王秋霖疑惑地嗯了一声,复又淡定道:“随我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价格是怎么个降法!” “哎!稍等,您在哪间房住?我去请个人,马上就到您房间去。”大奎说完就朝马车的方向跑去。 王秋霖吩咐侍从,“你在这里等他,待会带到我房间去。” 侍从王贵安静地立在门边等待。 王秋霖刚 一进门,胖掌柜就迎了上去,“呦,您回来了!刚刚有个人来找您,我看那人穿得破烂,生怕是来纠缠您的,就没把您的消息透露出去。” 胖掌柜这是在同王秋霖卖好。 他以为,王秋霖会给他两文赏钱。 没想到王秋霖摆了摆手继续往楼上走,不咸不淡道:“刚在门口碰上了。” 胖掌柜碰了一鼻子灰,点头哈腰地回到柜台后,心里呸了一声。 一个两个都是抠门。 大奎跑回马车去请沈桃,一掀帘子看到沈桃的脸,吓得半晌说不出话,“大当家,你这脸,这脸……” 沈桃的半边脸呈现灰黑色,她本就生得白,现如今黑白对比,十分骇人。 大奎:“大当家你的脸怎么了?” 沈桃边跳下马车,边解释:“没事,刚找了点灰涂上去,深更半夜我一个女子去男人的房间谈生意,还是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大奎恍然大悟。 王秋霖喝得醉醺醺的,万一对大当家图谋不轨怎么办? 虽然大当家身手了得,可伤了那客商,免不了到官府纠缠一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大当家思虑周全。 大奎和沈桃跟着王贵往楼上房间走。 敲门进入后,王秋霖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 一见大奎带这个身条纤细的女子进门,他立马起了兴致,探头朝大奎身后看去。 当看到沈桃那张脸,他顿时没了心情。 好好的一张脸,左半边白皙透亮,以鼻子为界限右半边大片灰黑,烛火映照更显诡异,就好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沈桃无视王秋霖的表情。 毕竟她是要与他做生意,又不是要做好朋友。 王秋霖看着大奎开口:“兄弟,你带个女子过来是何意?” 大奎连忙拱手,“客人,这是我们东家。” “你一个小丫头是东家?”王秋霖狐疑地打量沈桃,满脸不信任。 沈桃在王秋霖对面落座,“不瞒您说,这跳棋正是我研究出来的。老天没给我好相貌,弥补给我一个好头脑。” 第32章 想念黑风寨的冯茗 王秋霖对这个解释也算信服,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开门见山吧。 刚才这兄弟说了,价格还能给我降,可否是真的?” 沈桃从衣袖里拿出刚买的那张厚实纸,铺到桌面上。 “客人请看。之前您在我的摊位上看的跳棋,是以木头做棋盘,不仅工期长,价格也更昂贵。 可若是把棋盘换成这种厚纸,价格更低廉,工期短,携带也更方便。” 王秋霖拿过那纸张折了几下,因为酒意而朦胧的双眼逐渐清明。 这小丫头丑是丑了点,脑子是真的好用。 的确,如果跳棋的棋盘改成这种厚纸,造价的确会低上很多。 而且,更容易仿制。 离开这县城,他就可以自己召集一批人制作售卖。 这个王秋霖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是做生意的,生意还做得很大。 可他是旁支,又是庶子,生意头脑很普通,所以只给安排了一些外出跑腿的活计。 即便这样,他的见识也远高于普通商人。 他是万万不相信,这两人深夜来访,只为把这么个更容易仿制的消息告诉他。 这一次他是想借公事之便,采买些东西回去卖,采买花的是自己的积蓄,所以更加谨慎。 王秋霖忍着内心狐疑道:“你这个想法甚好,而且更容易仿制,你告诉了我以后,难道不怕我不同你们合作,反而召集一批人进行仿制?” 沈桃以袖掩面,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客人,这东西想仿制,肯定非常容易。 但是这跳棋想打开市场销路,让人追捧,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让你快速打开市场,抢占市场。 当然了,只有你确定从我这里购置一批货,我才能告诉你。 你算算,你回去仿制也要雇人。 雇谁不是雇呢? 你雇了我们,我还能提供给你销售的办法,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王秋霖低头思索,心中不停盘算着雇人的成本。 半晌,他说道:“你刚才说可以降低价格卖给我,那么价几何?” “十五文一副,一千副起订!” “十五文?”王秋霖惊呼,“我若是自己雇人,十五文能做两幅棋!” 沈桃忽地一下站起来,冲大奎一挥手,“走!” 走到门口处,沈桃停住,“那客人您就看看,雇来的人会不会给你提供卖货思路。 到时候仿品到处都是,你的货可就真砸在手里了!” 沈桃明白,在商场上一味软弱,只会被人无休止地打压。 该硬气的时候,必须要硬气一点。 更何况,十五文一副,一千副起订,那也就是十五两银子的买卖,不做就不做了! 说完,沈桃领着大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秋霖坐在原地,用手轻轻地敲打桌面,而后问侍从:“王贵,你说他们说的能信吗?” 王贵:“啊?” 他特娘的刚才在神游,鬼晓得他们说了什么? 可为了不惹王秋霖生气,他赶紧点了下头。 “那小娘子虽然丑了点,但气度大方,要不然您信一信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虽然他过得不富裕,十五两银的本金也是他大半积蓄。 可若是这一千两副棋短时间内全卖出去了,赚了钱不说,王家肯定也会高看他一眼。 这买卖值! 沈桃等人坐上马车往黑风寨赶。 大奎忐忑地问:“大当家,你说他能和咱们合作吗?” 沈桃安慰:“大奎,咱们已经努力了,剩下的交给老天。 而且这不过是十五两银的生意,往后咱们一票很可能就是上百两,甚至上千两的生意,你还能做一笔生意就忐忑一次啊。” 大奎心想,就十五两银?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没攒够十五两现银。 全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土坯房,花了不到三两银找村里人帮忙盖的,已经住了半辈子。 他还能做百两,甚至千两银的生意? 要真有那一天,他做梦都会笑醒吧。 冯家。 冯茗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房顶。 冯父正端着一本书,坐在他旁边读。 读到兴奋的地方,冯父激动得满身都在冒粉红泡泡。 “要亲上了,好害羞!”冯父挺大个年龄,一点都不害臊,对冯茗进行高能预警。 冯茗:…… 我说我的老爹,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吗? 天天在我旁边读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美其名曰给我解闷,实际是为了躲避他老娘。 再说,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哪儿有他和白骨精的故事刺激,动不动就开肚子呢。 冯茗实在忍受不了冯父在他身边冒粉红泡泡,于是假装打了个哈欠,“爹,我困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冯父马上就要读到羞耻地让他无法开口的情节。 他也想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品味。 故而他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胡须,“好,我儿早些休息,为父也回去休息了。明日为父再来给你读书解闷。” 冯父拿着书,姿态端正地出了门。 可刚一出门,他瞧了瞧左右无人,激动的发出嘿嘿的笑声,找地方消化刺激的情节去了。 冯父前脚刚走,冯母后脚就领着丫鬟来了。 丫鬟端着一盅汤,冯母接过来,满脸慈爱地说:“儿啊,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神医交代过,要让你多喝些滋补的汤,娘亲自下厨监督她们给你熬的,你快趁热喝。” 冯茗无语望苍天。 光闻味儿他就闻出来了。 又是猪蹄子汤。 人家说用滋补的东西熬汤,可他老娘心里,最滋补的东西可能就是猪蹄子了。 上顿猪蹄子汤,下顿猪蹄子汤。 喝得他老想尿尿不说,而且满身猪蹄子腥味,就连看自己的手,都感觉是猪蹄子。 瞬间开始想念老六叔端给他的野菜米汤。 回想起来都是满口清爽的米香。 老天爷为何要赏给他这么一对不靠谱的父母? 冯母殷切地希望冯茗喝汤,冯茗只能强忍着喝完,就以想睡觉为由将他娘赶了出去。 等人都走干净了。 冯茗闭上眼。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可闭眼好半天,他也没睡着,因为身旁缺了个打呼噜的人。 他真希望立刻好起来,然后去看看那茅坑到底有没有人花钱上。 也想知道,山上现在变成啥样了!! 第33章 种子发芽 沈桃等人回到山上时,黑风寨灯火全息,人都睡沉了。 沈桃劳碌了一天,也没空抬头看那满天星河,直接回了房间。 点燃油灯,借着一豆灯火,她又检查了一遍催芽的种子。 很神奇! 下午还没什么反应的种子,现在都冒了芽儿! 沈桃欣喜地跑到外找了个木盆,掘了一些山林间的土端回房间。 山林间每年都有落叶,落叶沤烂成了养分,所以这土很肥沃。 沈桃一共从系统中得到了五种农作物的种子,每样三颗,就是十五颗。 其中土豆和红薯都是切成块状催芽的,占的地方要大一些,玉米、水稻、小麦的种子插个缝隙就能发芽。 夜晚看不清,沈桃只能先把它们全都种在一起,等完全出苗后再进行移栽。 搞完这些,沈桃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天刚一亮,沈桃就醒了。 掐指一算,她来到这里快十天了。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过十天,她却感觉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似的。 黑风寨的院子里已经传来劳作声。 沈桃刚一出门,鲁婶和刘婶就扔下手里的活,迫不及待地跟上来。 刘婶:“大当家,大当家,昨天的事我和鲁婶反复商量过,商量出来一个对策,想和您说一说。” 沈桃站住脚步,“好,你们两个谁来汇报?” 刘婶推搡鲁婶,鲁婶爽朗地站出来,“就我说吧。” 鲁婶口齿清晰,把她们两人商量好的事复述了一遍。 大抵意思就是,她们想和布店掌柜商量,让他们自己去早市摆摊,再由鲁婶和刘婶帮忙售卖。 她们去当铺了解过,八成新没打补丁的成人棉袄只能当到七八文钱。 当然了,这么新的棉袄人家也不可能拿出来换布料。 却可以用这个价格为上限,旧棉袄抵一到五文不等,且只收前一百人的。 收了这些旧棉袄后,黑风寨的人挑选出合适的自己穿,剩下再拿到各个村子里加价一到三文不等进行售卖。 沈桃点了下头,用力地拍了拍鲁婶和刘婶的肩膀,饱含希冀地说:“好,鲁婶、刘婶,这都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既然你们想好了,那就去做,我很看好你们! 你们两个,哦,还有大山,你们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个人保护。你们三个人,一定会成为黑风寨的栋梁之才!” 沈桃已经精通于画大饼的技术。 画起来毫无压力。 这话一出,鲁婶和刘婶眼里直冒光。 这种光沈桃可太了解了。 企业招新,灌鸡汤,画大饼过后,大家统统都是这个反应。 不过没关系,活人就是要折腾,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鲁婶和刘婶被灌饱鸡汤后,当即决定下山去办此事。 大奎等人也收拾好今天要售卖的东西,同沈桃告别后,准备下山。 大奎神色恹恹,还没从昨晚的失败中回过神来。 沈桃叮嘱了几句,就去查看山虎他们的木工进度。 昨天一天,在寨里人的帮助下,做成了一百三十多副跳棋。 这些染了颜色的棋子,正在阳光下齐齐整整地晒太阳。 看来第一批货那三百幅跳棋,很快就能做成交货。 县城——周家。 周家的小儿子,金尊玉贵的周文墨像个没腿星人似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小丫鬟拿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 等小丫鬟把火盆端到周文墨身前,又端着水退出去,床下才传来一阵机括声。 陈乔从暗道里钻出来,在周文墨面前跪下,恭敬拱手,“少爷,我回来了。” 周文墨把手伸到火盆上方去烤,“这样晚?” “少爷,小的昨晚回来时,已经过了您就寝时间,就没来上报。” 周文墨闭着眼舒服地烤着火。 陈乔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说:“昨天小人一出去就遇到了夫人口中那位姑娘,她坐着马车去了早市。 早市上竟然有两个她的同伙在卖豆腐。 少爷我和您说,这小女子好生狡猾!” 听到陈乔对那姑娘的评价,周文墨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属下他最是了解,为人很仗义,而且不爱评价人。 他竟然会评价第一次见面的人,好生狡猾? 呦,周文墨就来了兴致。 这姑娘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让陈乔对她的评价这样低? “陈乔,她怎么狡猾的,你说来听听。” 陈乔一五一十把沈桃在集市上卖豆腐的事说了。 周文墨听得哈哈大笑,“哦?买豆腐送线团,碎布?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陈乔把头别过去,一副不太认同的样子。 “少爷,我和您说,这姑娘做的事还不仅这一桩呢! 我跟踪她到了城外一座山上,那山上竟然住了五十来号人。 人数众多,我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只能躲得远远的。 就算这样我也看出来了,那些人很尊敬她,见了她还行礼! 你说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成为他们的头头的? 所以属下猜测,她身后必定有人撑腰!绑架您的,也肯定是他们!” “哦?五十来号人?”周文墨闭眼陷入沉思。 陈乔又道:“对了少爷,我还有一样东西交给你!” 陈乔起身走向暗道,在暗道里掏出一副跳棋。 这是他昨天扮作路人,在黑风寨山脚下买的,足足花了他二百文钱呢。 他把跳棋恭敬地放到桌面上,“少爷您瞧,这就是那姑娘他们山上人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在山脚下摆摊,把这东西卖到大月皇朝各处去。 我怀疑,他们是通过这个东西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陈乔昨天为了掩人耳目,买完跳棋就走,根本就没学这东西是怎么玩的。 故而周文墨拿着跳棋问他如何操作时,陈乔也是一脸蒙逼。 额…… 他也不会。 周文墨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属下吧衷心倒是衷心,为人也很刚正。 就是有点固执,这一固执起来,就好像缺根筋似的。 周文墨拿着彩色跳棋看了看,很轻易把跳棋摆好了。 可摆好归摆好,这到底怎么操作的呢? 周文墨一挥手,“再去探,弄不清楚这东西怎么操作的,你人也不用回来了!” 陈乔哦了一声转身出去。 担心山脚下的人认出他,他还给自己弄了个人皮面具贴脸上。 沈桃视察完山寨的工作,独自下山。 第34章 拔树修路 黑风寨所处的山坡并不陡峭,但是沿途多树木,导致马车根本无法赶上山。 沈桃打算把这些挡路的树拔了,再让寨里的人平一平,这样就是一条宽敞的大道。 无论是平常上山,还是日后修房子,都要方便不少。 走到一棵树旁,沈桃抬头看了看。 这树四五米高,碗口粗细,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半。 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又搓了搓,扎下马步,双手用力抠住树根处。 姿势摆好了,沈桃深吸两口气。 她大脖筋蹦出,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拔,“额~哈!” 树根处发出咔咔声,地面冒出无数根须。 一棵树就这么被沈桃拽了出来,还轻飘飘地抱在怀里! 沈桃:…… 本以为自己劲儿只是挺大,没想到大地跟那个挖掘机似的。 这也太吓人了。 以后和人交往,尽量少有肢体接触,万一不小心把人给整折了呢。 她可赔不起! 沈桃抱着树扔到一边,朝着下一棵树进发。 黑风寨的人就懵。 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奇怪的鸟啊。 这叫声咋这么邪乎呢。 “嗯~哈!” 这是鸟该发出的声音吗? 每次这鸟一叫完,远处的树冠就一阵晃动。 大家感叹,这鸟可真大啊! 这一飞,整个树冠都跟着晃呢。 有点害怕怎么搞。 心中默念大当家。 大当家大当家大当家,大当家护体,百邪不侵! 沈桃边拔边计算棵数。 就算到了古代,环保还是要做的。 她拔掉的,还有黑风寨最近拔掉的,回头都得种上。 拔一棵种两棵。 别问为啥。 问就是有的小树想不开,老是闹绝食,不光合作用也不喝水,最后自杀成功。 沈桃拔到山腰处,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窜过来。 那人站得远远地往这边瞧,又小心翼翼喊了声:“大当家?” 沈桃应了一嗓子。 那人立刻飞奔过来,离近了才看清,是大奎。 大奎也被一地的树吓到了。 最近几天他还觉得大当家为人挺和善的。 不像大家传的那样,脾气不好,割肚子揪肠子啥的。 原来是他短视了。 和善啥啊,这不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气得来拔树了么! 大奎赔笑:“大当家,咱们昨晚拜访的那个客商过来了,他说要订购一千副跳棋,还说要见你。” 沈桃坐下休息,“行,咱们一起下山。” 她从地上弄了点土,随意涂抹在脸上,就跟着大奎往山下走去。 王秋霖和侍从王贵正坐在茶桌边喝茶,远远看到沈桃,王秋霖有点疑惑。 这个姑娘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呢。 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沈桃脚下生风走到他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下:“客人,你这是想好了?” 王秋霖点头,“嗯,想好了!” 他从怀里摸出五两银,递到沈桃面前,“定金先给你五两,这几天我要到周边县城办点事,剩余的银两等收货的时候再付。 不过小娘子啊,我这五两银已经付出去了,你总得让我知道知道,我这钱花得值不值。 你说的销售之法,可否说一二与我听听?” 沈桃把银两拿在手里抛了抛,又用牙咬了咬,真的。 她揣进怀里才道:“这跳棋玩法简单,老少皆宜,但最好的切入点还是学子。 你只要派两个笨人,坐在学子门口下棋,引他们观战即可。此为方法之一!” 王秋霖:“嗯~对,学子都心高气傲,一味推销他们反而生了反骨。笨人下棋,聪明人看不过眼就会指点,这方法极好。那方法二呢!” 沈桃起身:“方法二、方法三,等交货的时候再告诉你!” 沈桃走后,王秋霖还在原地坐着。 忽然他一拍桌子,他终于明白这姑娘哪里不对劲了。 她昨天明明是右脸胎记,今天怎么换到左脸了? 算了,管她呢,她就算是满脸胎记都和自己无关。 王秋霖走后,沈桃把大奎叫过来。 她把怀里的钱拿给大奎,道:“你派个兄弟去山下买纸,要买和咱们昨晚那种一模一样的。 顺便再找个书生,帮咱们代笔画棋盘。 咱们黑风寨的人连笔都不会拿,回头再把那金贵的纸画坏了,这就得不偿失了!” 大奎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当家,这活你放心交给我干?” 沈桃耸耸肩,“这有啥不放心的,啥事都让我自己去干,还不得把我累吐血啊!你们也都快点成长起来,帮我分摊一些。” 大奎激动之余,又觉得有点不对。 额,大当家拔树都没累吐血,出去办个事就能累吐血? 算了,大当家乃神人,一肚子主意怎是他能勘破的。 反正得到了信任,他高兴! 沈桃继续回山上去拔树。 而且距离山脚越来越近。 那“嗯~哈!”的声音不时传到山脚下的摊位上。 客人们总是回头看:“你们听到没有,啥声音?” 黑风寨的兄弟们为了给自家大当家打掩护,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啥声音啊?我们真没听见!” 客人:…… 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聋的。 那声音大都像人趴在耳边喊似的。 算了,他们天天在这里摆摊都不害怕,他们一个过路的怕啥。 大不了危险来了快点跑呗。 此时,陈乔正混在一群客人当中,在山脚下的摊子上学跳棋。 他这半辈子,除了学武、吃饭睡觉、保护少爷就没干过其他的事。 他还是第一次奉命出来玩! 这跳棋可真有意思。 可能是天下所有的棋都很有意思,否则少爷怎么天天在家自己和自己下围棋。 但是吧,陈乔没玩过棋类,所以没有布局的思维。 每次玩都输,输了他还不走,原地等着再来人和他对弈。 每次新来的吧,都是刚学。 陈乔就冲上去虐菜。 他沉迷于虐菜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黑风寨的众人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人皮面具),心中是满满的无奈。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菜瘾还大的。 俗称,臭棋篓子。 水都喝干几壶还不走,兄弟们上山打水他不辛苦啊! 太阳下山时,陈乔意犹未尽地起身,回去找少爷复命去了。 第35章 去,混入黑风寨 陈乔飞速赶回周家。 周文墨正在用晚饭,桌上摆满碗碟。 八道热菜、四道凉菜,还有两种汤。 仅一人用餐,这排场可谓相当奢侈。 小丫鬟垂眸立于一侧,但凡周文墨抬头看一眼哪个菜,她立刻就用公筷夹起一些,放入周文墨的碟中。 这可比人工智能还智能呢。 周文墨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吩咐丫鬟:“下去吧。” 丫鬟低声劝诫:“少爷,您没用几口,要不再多吃……” 周文墨斜睨丫鬟一眼。 丫鬟吓得赶紧低头。 周府里的下人只有寥寥几个,丫鬟翠屏也自小就伺候周文墨。 照理说,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翠屏在周文墨面前应该有点发言权。 可偏偏周文墨这人性子冷,所以翠屏很怕他,半句也不敢多说。 周府的月钱高,活也少,要是真惹怒了少爷被赶出周府,她家就断了活路。 翠屏赶紧低头,准备端盘撤桌。 周文墨冷冷道:“放下!” 翠屏吓得一溜烟跑了。 直到翠屏离开,周文墨才朗声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床下再次响起机括声,陈乔钻了出来。 陈乔在周文墨面前跪下,脸上带着邀功的神色:“少爷,我回来了。” “学会了?” “学会了!” “吃东西了没?” 陈乔十二岁那年被周文墨的“亲爹”安排在他身旁,行暗卫之责。 对此,周家人虽然隐约有猜测,可都故作不知。 陈乔的吃食,也是他自己在外面解决的。 这人很是忠心,交代给他的事没完成前,他能做到接连几日水米不打牙。 所以周文墨才遣走丫鬟,想让陈乔吃一顿饱饭。 果然,陈乔摇了摇头,“少爷交代的事没有完成之前,陈乔不敢想着自己。” 周文墨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吃吧。” “这合适吗?”陈乔看着一桌几乎未动的饭菜,不确定地问。 “我让你吃你就吃,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之说。”周文墨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乔往碗里扒了些米饭和菜,蹲在地上大口吃起来。 吃得呼噜呼噜的。 周文墨听到这扒饭声,忽然对面前的饭菜起了些兴趣。 他也拿起筷子,多吃了几口。 陈乔吃饱喝足一抹嘴,“少爷,我和你说啊,我已经学会了跳棋的玩法。 怪不得你整日自己和自己下棋,其中滋味,妙极啊。” 周文墨抬步坐到书桌旁,“哦?怎么玩儿的,你教教我。” 提到跳棋,陈乔眼睛都亮了。 他忘了尊卑,在周文墨对面坐下,开始教他。 寥寥几语,周文墨就明白了规则。 最开始两局陈乔还能赢。 到后面输的是落花流水。 陈乔哭丧着脸道:“不对不对!这个棋子我走错地方了,我不走这颗棋子!” “落子无悔!”周文墨制止了陈乔。 陈乔一下蔫了。 跟少爷玩棋,怎么和旁人玩棋不一样呢。 和别人玩,他只感觉到有趣,和少爷玩,他只感觉到压力。 而且,连棋都没那么好玩了。 陈乔越蔫,周文墨越觉得有趣。 能发明这玩法的人,当真巧思。 而且还能好多个人一起玩,充分的纵观全局,借用别人的棋子给自己铺路,想想就热血沸腾。 陈乔输麻了,忘了他面前的人是少爷,他一推棋子,“不玩了不玩了。本来因为这棋我都对那个姑娘改观了,现在看来,她还是狡猾!对,狡猾!” 周文墨:“哦?这棋是那个姑娘发明的?” “对!”陈乔用手托着下巴道:“我在他们山下的摊子蹲了大半天,还看到她和别人谈生意来着,这就是她发明的。” 周文墨心里对沈桃的好奇已经推上了顶点,他笑道:“好了,你劳累了两天也很辛苦,先下去吧。明天你继续跟着,找机会混入他们,继续探查!” 陈乔一拱手,顺着床下的密道离开。 等陈乔离开,周文墨大声冲门外道:“来人!把饭菜撤了,再把爹娘还有大哥都请过来!” 丫鬟翠屏赶紧撤走碗盘,又去请了老爷、夫人和大少爷。 周老爷接到丫鬟通报时,正在房里泡脚。 他愣了半晌,随后赶紧套鞋,一边套一边和周夫人说:“文墨已经很久没让人主动叫咱们了,肯定有事,你快着点。” 就这样,周老爷、周夫人、大哥周文朗急匆匆地赶往周文墨房间。 本以为有要事商谈,没想到进门后周文墨让他们都坐下,还要和他们下棋。 周夫人面露难色,憋了半晌才道:“文墨啊,娘不会下棋啊。” 周文墨笑着说:“娘,坐下吧,这是儿子新得来的物件,儿子也是刚刚学会。 这棋可以很多人一起玩,所以才叫大家过来一起探讨研究。” 几人落座后,周文墨讲了规则。 没一会儿的工夫,屋里就传出几人的笑声。 可能是游戏拉近了人的关系,周夫人竟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可爱了不少。 周文朗连连道:“文墨,这东西你从何得来,我们为何闻所未闻?” 周文墨语气温和:“既然大哥喜欢,改日我再买上一副送与大哥。 我还听闻大哥最近想去岚州找陈家进一批丝绸,他家丝绸质优价美,却很难求。 陈家大家长不好美色美酒,专喜欢搜罗有趣之物把玩。 不如我多买上几副棋,让大哥捎过去?” “那就谢过文墨了!” 沈桃这边忙碌了整整一天,才将山上挡路的树清理干净。 鲁齐、老六叔等人听说后,赶紧去看。 鲁齐激动得眼睛瞪圆,“大当家,这是你一个人弄的?!有了这条路,马车能上下山,兄弟们取水就方便多了!” 正在山顶上吃草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 它也就是没听到鲁齐的话,否则它非要给鲁齐唱首谢谢你不可。 真是不让马消停啊。 沈桃虽然把树都拔完了,但是留下了很多树坑。 鲁齐赶紧调人过来平坑。 月亮爬上树梢时,整条路才算平整。 虽然和现代的路根本没法比,但对目前的黑风寨来说,已经足够用。 一行人大汗淋漓地回到黑风寨。 山虎兴致勃勃地跑来报喜,“大当家,原定三天交货的三百副跳棋,我们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做好了!” 沈桃拍了拍山虎的肩膀,“好,大家休息一下。 吃过晚饭,咱们开个会,我有事要宣布!” 第36章 思想教育烘托到这儿了,开哭 晚饭是野菜粥和杂粮饼。 和沈桃那天吹嘘的一样,杂粮饼管够。 黑风寨的众人听到管够两个字,发出欢呼声。 数大嘴瘦这个吃货叫得最响亮。 吃饭时,大家一手端碗,一手拿杂粮饼,吃得欢快。 鲁婶和刘婶吃着吃着竟然掉了眼泪。 其他女人被这股情绪感染,也哭了起来。 鲁齐走到媳妇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媳妇,粗声粗气地说:“你哭啥啊?” 鲁婶瞪了一眼鲁齐,“你懂个屁!这是高兴的眼泪。 从前在村里,咱们家就那么几亩地,每年给官府交了粮食就不剩什么了。 咱家嘴巴多,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是我扒瞎,我长这么大,只吃过两顿饱饭。 一顿是老当家走的头一晚,连酒带肉吃了个蹿稀,第二顿就是这顿了。” 鲁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让你吃饭似的。” “呸!你说得轻巧,家里孩子多,留点干粮也得等到农忙的时候给男人吃。 那是我不想吃吗,我多吃一口,你和孩子就少吃一口! 现在好了,踏踏实实干活就能吃饱饭,还不用担心爷们没饭吃。 要是这好日子能一直过,我做梦都能笑醒。” 思想教育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再没点感慨,再不掉两个金豆子,就不礼貌了。 所以这饭吃到后半段,就变成了忆苦饭,忆亲饭。 不是怀念死去的爹娘,就是哀嚎灾荒里死掉的儿女\/丈夫\/妻子。 沈桃:…… 你们都这么伤心了,我嘴里的饭是咽呢,还是咽呢。 老六叔的妻子早就死了,膝下也没有一男半女.他趁着人家哭的功夫,玩命地往嘴里塞饼子。 鲁齐发现老六叔这么贼,大喝一声,“都别哭了,再哭东西就让老六一个人给吃光了。” 大家纷纷看向老六叔。 老六叔碗里的稀饭早就喝光了,现在左手的碗里装了三个饼子,右手夹了两个饼子,嘴里还叼着一个饼子。 刚还哭得一群人,顿时擦干净眼泪和鼻涕,冲向装杂粮饼的篮子,你一个我一个把饼子抢空了。 大嘴瘦觉得不够,也不嫌弃老六叔埋汰,把老六叔嘴里那个都抢了。 吃过饭,沈桃一声集合,大家急匆匆跑过来,排成两行。 沈桃双手背在身后巡视。 沈桃平日里都笑眯眯的,大家虽然惧怕她,可看她没有生气模样,还能鼓着勇气和她说两句俏皮话。 现在她一脸严肃,而且今天她“推树机”的行径,又把她的凶悍在大家意识里加深了,故而人人紧张,大气都不敢喘。 沈桃看着大家一脸严肃的样,扑哧笑出了声。 这一笑,众人才放轻松不少,肩膀都跟着耷拉下来。 “今天我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事要宣布。 黑风寨现在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每个人都在为温饱的生活而努力。 冬天眼看就要来了,咱们还是要抓紧时间把房子盖起来,才能度过漫长寒冬。 盖房子的事咱们先不说,先来说另外一件事——月钱。 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发一文钱,月底一次性结账。 黑风寨管吃管喝,发一文,你们就能攒一文! 现在这钱虽然少,但要不了多久就能涨!” 这话一出,黑风寨的众人一片哗然。 “我不是在做梦吧。给吃给喝还给钱?要不你掐我一下!” 老六叔那叫一个心疼。 可能有人觉得少。 可他知道,这绝对不少了。 一人一个月三十文,黑风寨有五十三号人呢。 那一个月就要出…… 要出多少不重要,可以回去扳脚指头算,总之是很多很多。 桃儿还说以后这钱还要涨。 他的心好疼好疼! 大嘴瘦这人没多少心眼,他挠挠头,说道:“一天一文钱,都不够我下山买好吃的呢!” 大家又沉默了。 对啊,一文钱能做什么? 是不是少了点? 鲁婶坐不住了,拿出泼妇劲儿,掐着腰怒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啊!管吃管喝一天一文钱你们还不乐意要? 咱们刚吃一顿饱饭,你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要不是桃儿带着咱们做生意,教咱们做生意,咱们还干那刀头舔血的买卖呢。 要不了两天,官府组织一批人上山,那大刀明晃晃地照着你脖子一砍。 你的脑瓜子就叽里咕噜掉地上了。 脑瓜子都掉了,人都死了,抢来那些钱还有用的地方吗? 等死了,连个办后事和烧纸的人都没有,到那边也是穷鬼一个。 现在给的虽然少,但是你没听大当家说吗,以后钱越来越多。 到时候钱攒多了,你们再娶一房媳妇,生两个孩子,死了也有人在你坟前哭!” 鲁婶这番话,真是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黑风寨连一个年轻人都找不到,更别提孩子了。 在灾荒中死的死,散的散。 现在死了,真的没人烧纸。 而古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沈桃道:“你们要对黑风寨有信心,要对自己有信心,要对我有信心,一文钱早晚会变成十文、百文,只要大家心往一处使,劲儿往一处用,能不能做到!” “能!” “能!” “能!” 众人异口同声,肩膀上肌肉迸出,恨不得现在就加班加点干活赚钱。 “好了,散会!”沈桃一拍手,众人散开。 隔天就到了交货给牛大富的日子。 他是第一个从黑风寨定跳棋的客商,一共定了三百副,黑风寨最近加班加点就是干这批活。 牛大富早早在山脚下等候。 大约一炷香时间,大奎等人赶着马车到了山脚。 马车里除了桌椅板凳,还有牛大富那三百副跳棋。 兄弟们搬下来,牛大富这个心细的人正在逐一检查。 末了,他才摸出十两银子,递给大奎:“这是尾金,咱们合同可是约定好了的,你们不能再卖给去罗天洲的客商了啊。” 大奎郑重点头,“我们一定会遵守约定的。另外,我们东家让我和您说一下打开市场的方法,我们期待您再来订货!” 牛大富摸着下巴,“哦?还交给我打开市场的方法?好,你说!” 大奎趴在牛大富耳边,说了几句话。 牛大富眼睛越瞪越大,“极好!如此极好啊!你们东家可真是个妙人!牛大富在此承诺,若此批货卖得好,我一定会再来的!” 第37章 跳棋大卖 牛大富带着三百副跳棋赶回了自己的老家罗天洲。 按现代距离算,罗天洲距离黑风寨也就两百多公里,开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可古代马走得慢,外加路况不好,牛大富足足摇晃了两天,才在半夜时分到家。 牛大富的老娘和妻子得知他今天要回来,守着油灯一直等。 做好的饭菜热了又热。 牛大富到家后急匆匆地吃了一口,又去看了看熟睡的孙子,这才回房歇下。 第二天天刚亮,牛大富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牛大富的妻子一边帮丈夫整理衣服,一边埋怨道:“你说说你隔这么久才回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岁数也这么大了,再这么折腾身体都受不了。” 牛大富对妻子的关心不屑一顾,“儿子和儿媳就不是能做买卖的人,家里又没田地,我不趁着胳膊腿能动多攒点家底,以后孙子不得跟着他喝西北风啊。” 吃过早饭,牛大富就带着马夫和跳棋,赶到了罗天洲最大的书院罗天书院门口。 罗天书院是罗天洲最负盛名的书院,能在这里学习的学子不是家世显赫,就是学业出众之人。 学院门口还有卖早食的摊贩,学子们穿着罗天书院统一的服装,正在排队等候。 排队时手里还拿着书温习,应是要应对夫子的考核。 牛大富和车夫在地上铺了个垫子,席地而坐,而后拿出跳棋摆在两人中央。 他们摆放好跳棋的棋子,开始对弈。 牛大富每落下一子,都会异常大声地嘲笑挑衅马夫。 两人声音不小,很快吸引了排队买早食的学子注意。 有那好凑热闹之辈已经围在边上观望。 一学子忍不住开口问:“你们玩的这是啥啊?” 牛大富得意炫耀:“这个叫跳棋,这东西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 学子赶紧回头招呼同学:“喂,你们过来啊,这东西是从京城带过来的呢!” 牛大富嘿嘿一笑:“这在京城也是个稀罕物呢!我敢保证,你们都不会玩,也玩不懂!” 学子们虽然对京城有向往,可也见不得有人拍京城马屁,又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故而心中暗想,不会?不就是下棋吗? 多瞧两把不就会了! 跳棋规则本就不难,聪慧的学子多瞧两眼就摸清了规则,摇头晃脑地说:“这有何难!京城就玩这么简单的东西?!” 牛大富故作惊诧地打量他:“哎,这位小哥,做人可不能太吹牛,看两把你就会了?正巧,我这棋可以多人对弈,你过来坐这边! 你要是真能赢我过,我就承认你们比京城的人还厉害!” “对弈就对弈,我还怕了你不成!” 牛大富:“这盘棋可以六人同下,现在我们只有三人,还有谁不服气,可以下场 一试!” “我!” “也算我一个!” “嘿,我不信我读书这么多年,下棋还下不过你了!” 六个人很快凑齐。 牛大富指着棋盘又说了一遍规则,“我又讲了一遍了啊,一会儿你们输了可别说我欺负年轻人!” “切!这么简单,一看便会!你输了,可别怪我们罗天学院欺负你才好!” 周边学子发出哈哈的笑声。 牛大富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马车里自己和自己下棋,研究路数,所以对付这些刚接触跳棋的学子自然游刃有余。 他棋势凶猛,多方借路,拔得头筹。 第二名是牛大富的马夫,他一张脸都笑开了花,“哈哈哈!没想到有一天学子能败在我手上,回头烧纸时跟我爹娘念叨念叨,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其他学子纷纷谴责上场那几位,“白读圣贤书了,这都赢不了!” 不服气的学子说道:“起来,让我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他们!” 与牛大富下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结果全是输。 学子们要强,全都不肯走,非要赢牛大富一局才算罢,连上课时间过了都不知道。 罗天书院的夫子也很纳闷。 平日里迟到早退也只那一二人,也都会自行到夫子那里领罚。 今天这是怎么了? 十几人迟到? 他背着手走到学院大门口,正好看到十几名学子围成一个圈,不知在做什么。 他气愤至极,满面怒容地喝道:“都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是,林夫子!” “糟糕,林夫子为人最严厉,害苦了我们啊!” 一群学子像归家的羊,呼啦一下进了圈,把牛大富和马夫暴露出来。 牛大富立刻恭敬地捧着棋盘,走到林夫子跟前,“夫子,今天都是我之过,害几位学子迟到,还请您从轻责罚。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副跳棋就送给夫子。” 林夫子拧着眉,刚想说什么他不收贿赂的话,就听牛大富继续道:“这棋是我偶然间所得,既有趣味,又能让人学会纵观全局之道。只是为了表达歉意所赠,并非有所求,请夫子放心收下。” 不等林夫子说话,牛大富把棋盘放在地上,领着马夫一溜烟跑了。 离开书院,牛大富找去了罗天洲最大的书坊。 这里不仅卖书,收学子的抄书,还卖笔墨纸砚。 牛大富找到掌柜点头哈腰的道:“掌柜的,我这里有一批货,想……” 掌柜:“去去去,我们这里的货都是东家亲自定的,外面的杂货一律不收,我也做不了主。” 牛大富给掌柜的塞了几个铜板,“掌柜的,我有一种叫跳棋的新鲜玩意,是从京城带回来的。 这样,我先给你这里放上三十副棋。我先不收钱,您什么时候卖光,我什么时候过来收钱,怎么样? 我要是卖,价格就一百文一副棋,至于您如何定价,我不管的。” 掌柜狐疑地问:“卖出去才来收钱?价格我自己定?” 牛大富点头哈腰:“那是,那是!卖不出去的话,我自己把棋收走就是。” 掌柜的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感情好啊,卖不出去,自己没损失。 这要是卖出去了,他还能从中抽几枚铜板。 账面也好操作,保证东家看不出来。 第38章 早市卖布 掌柜:“那好吧!你先放下三十副棋。 我可告诉你,卖不卖得出去,我可不做保证啊!” 牛大富喜笑颜开,吩咐马夫搬了三十副跳棋下来。 等牛大富走后,掌柜为了那几文钱的抽成,特意把跳棋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午间下学时,牛大富和马夫又跑到罗天洲另外几个书院门口“挑衅”,惹得一众学子心里跟长草似的。 话说,牛大富给林夫子放了一副跳棋后,人就走了。 林夫子不想收,可学院眼看就要关门,这东西放在门口怕是会丢。 他默默收起来,算了,先替他保管一下。 那人若是上门讨要,还给他便是。 林夫子收好跳棋就去上课了,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等他下课回房时,发现院长在他房里等候。 院长年过七旬,头发和胡须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捋着胡须问林夫子:“听闻今天早上有十几名学子迟到,可有此事?” 林夫子一拱手,“院长,已经责罚过了,打了手板,还罚他们抄书了。” 院长:“对学子一味处罚可要不得,可有询问他们因何事迟到?” 林夫子迟疑片刻才道:“我询问过了,今早有人在学校门口摆下棋阵,出言间极尽挑衅,学子们气不过,同他对弈这才迟了。” 院长活了一把岁数,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他心绪波动,现听说有人在学校门口摆棋挑衅,当即来了兴致,问道:“可赢了?” 林夫子摇了摇头。 “一局都没赢?” “院长您有所不知,这棋听说是从京城传来的。学子们都没见过,这才输了。” “哦?你说与我听听!”院长这个老小孩听到有新奇玩意,眼睛亮亮的。 林夫子想起早上牛大富送的那副棋,就拿了出来。 两人很容易就摆放好了,却不知道该如何玩。 院长大手一挥,“去把那几个对弈的学子叫来,教教咱们。” 几个学子被院长传唤,心里有些忐忑,听说是让他们教棋,心里都放下一口气。 大家七嘴八舌,把跳棋的玩法告诉了院长。 为了更彻底地演示,几人还拉着院长玩了几把。 院长越玩越兴奋,“很久没玩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了,有趣,真的有趣!” 学子们回去后,大家都拉着他们询问:“院长叫你们是干啥去了?” “哈哈,院长和林夫子让我们教他们怎么下棋!” “到底什么棋啊,就连院长和林夫子也没玩过,还这么有兴趣?” 那学子形容了半天,也没说透彻,“算了,反正那个棋很好玩,以后遇到我指给你看便是。” 晚间下学,几名学子相约去书坊买纸。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摆得很显眼的跳棋。 一问价格,竟然要卖到一副一百五十文! 家境不好的人打了退堂鼓,家境好的学生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铜板,交了定金还频频嘱咐掌柜,“定金已经交了,我明天就拿钱过来,你可千万不能卖给别人。” 掌柜心花怒放,他原本以为卖一百五十文没人会买。 没想到刚摆上就有人交了定金。 他连连点头,“好,这东西我保证给您留着!” 陆续又有其他学院的学子上门,他们也都是被牛大富“挑衅”过的,也纷纷解囊。 三十副棋连一晚上都没熬过,就全定出去了。 还有人想买,但掌柜已经没货了。 掌柜懊恼,他怎么就没留下牛大富的地址呢? 要是留下地址,还能找他再送一些过来。 现下糟了,客人有,但货没了…… 掌柜打算卖一副跳棋卖一百五十文。 一百文是牛大富的,剩下的自己抽十文钱,四十文交给东家。 现在每少卖出去一副,他就少赚十文钱。 少赚对他来说,就像剜心头肉一样难受。 牛大富也是心急,第二天一早就来书坊问询情况。 本以为三十副棋够卖几天的,可没想到学子们这么有战斗力。 一个晚上过去,三十副就卖空了! 牛大富一激动,把剩下的二百七十副全给书坊留下了。 他心中还在感叹,他当时怎么就没多定一些呢?! 再等一天,如果书坊今天能卖出一百副棋,他就赶紧联系人家再定些货。 牛大富这边卖得如火如荼,此时王秋霖也带着一千副跳棋踏上了回家的路。 沈桃则和鲁婶、刘婶在早市上卖货。 鲁婶和刘婶跑遍了县城布庄,结果人家都不愿意出去摆摊。 最后还是周家布庄开了颜面,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早市都是卖菜的,第一次出现布摊,来往的人都多看几眼。 “这谁家的布摊啊,跑到早市上来卖?” “对啊,这能卖出去吗?” “脑子有毛病吧!” “哎?你们瞧见卖布那个女人了吗?你们不觉得她眼熟吗?” 讨论的这几个女人头发里都编着碎布,这种打扮俨然火遍了大街小巷。 其他卖货的人也效仿沈桃他们卖豆腐送东西的模式,各大布庄的碎布头被抢购一空。 碎布头没了,街头小贩甚至买整块的布回来裁成布头卖。 有个女人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她之前就是在早市上卖豆腐那个。” “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除了卖豆腐,她之前还卖过野果,她爷们还追到早市上来打她呢!” “也是个可怜人啊!” “她今天卖布啊,走,咱过去瞧瞧,她卖的东西都不错呢!” 几个女人结伴走到鲁婶摊位前。 “大姐,你今天卖布啊?” 鲁婶笑脸迎人:“大妹子,是周记布庄卖布。 他们看我卖东西利索,请我过来帮他们吆喝吆喝!” “卖布?那今天送什么?” 鲁婶道:“今天没得送,不过,这不已经秋收了吗?眼看天就凉了,该换棉衣了。 冬天一到,布价就涨起来了。 现在买便宜布,让您少花钱,这不跟送东西一个样吗。 要是家里有旧棉衣拿过来,可以把旧棉衣顶钱呢! 你瞅瞅,这样的旧棉衣能顶两文。 这种新一点的能顶四文钱,只收前一百人的呢!” “啥?旧棉衣顶钱?” “我家的可不能顶,我儿的棉衣小了,我准备拿回娘家给我侄子穿呢!” “呸,我才不拿回去,我拿啥回去我嫂子都一脸嫌弃。与其便宜她还不落好,我还不如拿出来顶了!得一文是一文!” 第39章 带货人的成功 几位妇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想拿棉衣顶,有人不想,也有人就是单纯来凑热闹的。 沈桃一看面前聚集了不少人,于是用力地拍了下手。 她力气很大,这两下拍得格外响亮,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沈桃道:“叔叔、婶子、大姐、妹妹们,你们瞧瞧这几样东西!” 沈桃手边放的是提前做好的棉手套、耳包、棉帽、棉马甲,还有小孩带肚兜那种棉裤,等保暖物件。 这都是沈桃画样,黑风寨的婶子们做出来的。 单单棉手套就有三种。 一种是五个指头分开的棉手套,一种是四个手指头在一起的棉手套,还有一种只有半截,手指头露在外面的棉手套。 棉帽也是按照军用款式做的,两边有耷拉下来的“耳朵”,可以系带保护脸颊。 大家伙立刻被这几样东西吸引。 沈桃还拿着棉帽套在头上做演示。 “这个手套真不错!”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指着露手指的手套说道,“我家男人是账房先生,冬天屋里不生火盆,打个算盘手都冻僵了。 这个手套带上,不耽误他打算盘。” “对,我儿子写字也不耽误!” “哎?我瞧瞧这个带肚兜的棉裤,给我家小孙子穿上,冬天就不怕肚子凉!前面那个孙子,一到冬天就肚子凉的拉稀,见天给他洗尿布,洗得还没他拉得快呢!” “这个帽子也好!每年冬天我男人上山就戴个头巾,也不保暖,耳朵和脸冻得又红又肿!要是有这个帽子,那可就不怕了!” 众人七嘴八舌。 “谁想出来这么好的御寒物件呢!真厉害啊!” “你们不想买得都往后面靠一靠,我要扯块布回去给我男人做帽子!” “对啊,不买的往后靠!” “谁说我不买?我这就回家拿棉衣来顶。 我小孩的棉衣又旧又小,破洞的没法拆洗了,我拿过来顶一文钱,买布给他做新棉衣!” “我也顶,不是只收前一百人吗?我不和你啰嗦了,要不然赶不上了!” 想要顶棉衣的人挤出人群往家跑。 其他人围着布摊喊:“给我来两尺布,我给男人和儿子做手套。” “我要十尺,我还想给我儿做带肚兜的棉裤,还有棉帽子!” “我的棉袄漏风了,今年得做个新的。我扯点,要不冬天布就涨价了。” 周记布庄出来摆摊的伙计立刻拿尺量布。 人太多了,都不知道先招呼哪个好。 还好鲁婶和刘婶及时出面,“来,大家都别急,六文钱一尺麻布,好一点的布更贵一些呢。 记住了啊,周记布庄为了给大家送福利才出来卖布的,都别挤,都有份!” 潜伏在暗处的陈乔边摇头边咋舌。 这个女人卖什么什么火爆啊。 只是……他到底要如何混入她们呢? 想得头都大了。 早市都结束了,布摊依旧火爆,不少人闻讯赶来看帽子手套的样式。 看着看着就心动了,顺手扯块布打算回家做。 虽然扯得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啊。 周记布庄一早上的销量,就超过了平时半个月的销量。 伙计多干活也是有额外酬劳拿的,虽然忙碌,但也喜笑颜开。 快到午饭时,没买到布的妇人得回家做饭了,她们感叹:“哎哟,那帽子的样子我还没仔细看过呢。” 周记布庄的伙计开口道:“大家都先回去忙活,这帽子、手套的样子就在周记布庄,你们抽空再过来就行。” “哦?真的啊,那太好了!那我就先回家做饭了!” 收摊后,沈桃等人跟着伙计一起回了布庄,清算成果。 刘婶忙碌之余,也有观察伙计。 开了一匹布又一匹布,今天至少卖了二十匹。 一匹是一百尺,一尺布她们提一文钱,那就是……就是二两银子! 她脑子都嗡嗡的,她今天一天就赚了二两银子?! 二两?!一天赚得! 这放在过去,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周记布庄今早去了三个伙计,两个帮忙扯布,一个会写字的记账。 布庄的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沈桃半靠在椅子上休息,鲁婶和刘婶则听着噼啪的算盘声,紧张得直转圈。 半晌,账房先生道:“今天一共卖了二十二匹零十三尺布,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应该给你们2213文钱。 你们的棉衣没收到一百件,只有八十三件,共307文。这钱用来顶布了,所以我得扣除。” 账房先生的算盘又噼啪了两声,“我们还需付你1906文钱。小帽,给他们数铜板吧。” 叫小帽的伙计找了另外一个伙计帮忙,才把装钱的木箱抬过来。 里面全都是今天收到的铜板。 他们边数钱边用线绳穿在一起。 小帽穿好两串后,路过鲁婶和刘婶,直接递到沈桃手上。 小帽虽然只和她们合作了一上午,但也发现了沈桃是真正做主的人。 沈桃接过钱,转手又递给鲁婶。 鲁婶和刘婶一人拿过一串,喜滋滋地数起来。 数完后冲沈桃点了下头。 沈桃站起来,冲屋里几人拱手,“钱我们已经收到了,今天也多亏了大家。 至于我那几个样子……” 小帽脸一红,在早市上他和买货的婶子们说,让她们来周记布庄看样子。 可这样货确实是人家自己带来的。 现在人家要带走,自己也没理由不同意啊。 小帽看向账房先生,“掌柜的在后面吗?” 账房先生点头。 小帽往后院走去,不多时又出来,讨好地看向沈桃,“沈姑娘,您看这样可好,这几个样式您开个价,我们周记布庄想买下来。” 沈桃想了想便道:“你们看着给吧,别让我们家婶子白做就行。” 沈桃并不贪心,主要也没有贪心的条件。 古代女人大多会缝纫,心思巧的人看几眼就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缝制的。 周记布庄的人完全可以绕过她,找旁人做。 现在提出要买,也不过是看合作一场的份上给她点薄面。 她要是狮子大张口,最后一点好感也就败光了。 小帽听完后,取了一串铜板递给沈桃,大抵有五百文。 沈桃心想,这掌柜的也是个人精。 心里已经定好价了,却要她张口说价。 还好自己并不贪心。 如此看来,以后还有机会和周记布庄合作。 沈桃接过钱,道了谢:“旧棉衣可否先寄存在这里?” 小帽:“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出了门,鲁婶和刘婶还晕乎乎的。 走过一个拐角,鲁婶和刘婶忽然抱在一起,“啊啊啊!好多钱!” “对啊对啊,我们赚了好多钱!” 明明是两个年过半百脸上有褶皱的妇人,此刻却像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抱着笑闹。 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桃走过去,替她俩擦了脸。 第40章 冯茗回来探亲 “哭什么啊?不过是二两银子!只要你们努力,以后能赚到的更多呢。” 鲁婶脸上擦干又湿润,“桃儿,要是早遇到你该多好? 家云不会跟着婆家逃亡,家宝不会被人流冲散,家心也不会病死。” 家云、家宝、家心是鲁婶的孩子。 沈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分别和伤病不落在自己身上,真的没法感同身受。 她拍了拍鲁婶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几人收拾好情绪,打算回黑风寨。 大奎还在山脚下做生意,看到沈桃,他远远迎上来,“大当家,告诉你个好消息! 第一批订货的牛大富他又回来了,本来他想再定三百副跳棋。 后来我和他说了纸质棋盘,他就改口要五百副,而且这次他还要定搓衣板呢!” 沈桃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大奎继续招待客人,沈桃、鲁婶、刘婶则往山上行去。 一到山寨,沈桃就看到黑风寨的众人正围着一个人,在房檐下不知说着什么。 山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 老马和前来做客的马被拴在同一棵树上吃草。 你打一下响鼻,我打一下响鼻,不知道在交流什么鬼东西。 来人是冯茗,这厮在家休养了一阵子,已经完全好了。 大家围着他,他也毫不客气地把伤口展示在这些大老爷们面前。 “哎?你真的好了啊!” 冯茗:“那必须的啊,离开这么长时间,我可想死你们了。 你们别看我在这儿的时候闷在屋里,可你们外面的动静我都能听见。 甚至连你们叫什么名字我都知道。” “啊?这你都知道?” 冯茗得意洋洋,“你叫大嘴瘦是吧?你叫栓子,你叫黄丰收!” 几人惊呆。 “你咋知道?” 冯茗大笑:“哈哈,我能辨认你们说话的声音啊!” 沈桃挤开众人。 冯茗看到一道阴影将他笼罩,抬头看到沈桃,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衣服合上。 “你……你,你个小姑娘,你怎么能看这个呢?” 沈桃撇撇嘴。 你大肚子做手术时,我把你衣服都脱光了。 你这时候害羞,不晚吗? 大家一看沈桃,赶紧散开,“走走走,都干活去,别在这儿堵着了!” 众人一哄而散。 沈桃起身进屋,“冯茗,你跟我过来。” 沈桃打算检查一下冯茗的伤口。 冯茗不知道沈桃要干啥,听话地跟进去。 结果他看到沈桃房间的地上,整齐地种着巴掌高的植物。 他好奇地打量,“我在的时候没看到这些植物啊?这些都是啥,我咋感觉没见过呢?” 这是沈桃种的种子。 刚开始她种在木盆里,准备冒芽后移栽到大点的器皿里。 可后来一想,这几种作物扎根很深,无论种在哪个盆子里,都免不了要再次移栽。 她害怕总是移栽伤了根,就干脆种在自己房间的地上。 新盖的茅屋,地踩得不够结实,翻了翻,就很适合播种。 系统出品的种子真不是盖的,长势喜人,六七天就窜出一截。 冯茗好奇地想上手摸。 沈桃一把打掉他的狗爪子,“别碰,金贵着呢!你把衣服脱了,上床躺好!” 冯茗脸红得像虾子。 他……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好脱光衣服躺在姑娘的床上。 莫非……莫非这姑娘看上了自己? 他一双眼犀利地盯着沈桃,还双手护住胸后退。 “我告诉你啊,我才大病初愈。更何况孤男寡女……”冯茗放了句狠话,然后语气又软了,“反正我最狼狈的样子你也见过,要是你真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回去告诉我爹娘。 我爹娘都是很开明的人,应该不会反对。 就是我舅舅,不过也没关系,我舅舅的工作我去做…… 你说孩子叫什么好呢?” 沈桃:……我擦了,我想看看你伤口,你特么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你那脑子上高速了啊。 冯茗把自己攻略得透透的,沈桃则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你有病吧!我让你躺下,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冯茗尴尬地笑了笑,“检查伤口啊?那你不说清楚,害得我多想。” 他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好,然后露出伤口那一小条,生怕多露肉,沈桃会控制不住自己似的。 沈桃把衣服往上撩了撩,由于她在外面待久了,手冰凉的,激得冯茗起了 一身鸡皮疙瘩。 冯茗的伤口呈现粉红色,长得很不错。 沈桃用两指在伤口上方按了按,“疼吗?” “不疼。” “这儿疼吗?” “也不疼!” “行了,衣服穿上吧。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做完大手术都体虚,你别乱跑,赶紧回家歇着。 我还有事要办,你玩一会儿就赶紧下山。” 沈桃连个笑脸都没给冯茗,转身出去了。 冯茗边系衣服边嘟囔,“哼,亏得我这段时间总是惦念山上的情况。旁人都知道欢迎我一下,问问我最近的情况。偏你这么冷酷无情,渣女!” 沈桃离开房间,直接去找老六叔。 “老六叔,你翻翻账本,看咱们还有多少银两。” 老六叔的账本都随身携带。 贴肉放着,谁也别想动半分。 他背过身,在怀里掏了好半晌,掏出账本。 他往手指上吐了点唾沫,哗啦哗啦翻起来。 沈桃:……老六叔,你这样让下一个人怎么翻?翻得不都是你的口水吗? 老六叔才不管那个,翻到最后,左右看了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最近多了很多订货的客商,目前都只交了定金。现在账面上有两百一十二两,要是所有钱都收回来,有将近三百两呢!” 第41章 县令是你娘舅 沈桃估算了一下,二百两在这个朝代足够盖几排砖房了。 可光盖房怎么够? 他们都是流民啊,偷摸地占山为王。 这要是被官府发现,不管你盖了多少房子,分分钟都能给你收走,再把你驱逐出境。 还是要尽快在县衙落户才行。 可要怎么样才能和县老爷搭上关系呢? 就算搭上关系,这五十来号人落户,又要动用多少钱? 沈桃想得头疼,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坐在墙根下发呆似的。 冯茗整理好衣服,从沈桃的房间走出来,一眼看到正在“发呆”的她。 冯茗在她跟前坐下,大咧咧地说:“沈桃,你想啥呢?我和你商量点事啊。” 见沈桃不语,冯茗小孩子一样用手指头捅了捅她的肩膀:“和你说话呢!” “你说,我听着呢。”沈桃不耐烦地回复。 “沈桃,我知道你在做生意,但本金不足只能小打小闹。 我呢……你也知道,以前挺着个肚子,日日萎在床上,过一天算一天,从没想过未来。 现在我身体好了,就得考虑一下以后的生活。 我学识不好,走不了科举的路。 要不你带我做生意吧。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 家里也就有三家酒楼,两家玉器店,五家书坊,一家镖局,三家药铺,还有二十来个空铺子等着收租,还有一个当县老爷的亲娘舅。” 沈桃:…… 哥们你是来凡尔赛的吧。 等等。 当县老爷的亲娘舅?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在想怎么和县老爷攀上关系,下一秒冯茗就说县老爷是他亲娘舅!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沈桃立刻变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看着冯茗:“你舅舅是县老爷?” 冯茗打了个哆嗦。 前一秒还不愿意搭理人。 下一秒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有点害怕怎么搞? “是,我舅舅是县老爷,有事吗?” 沈桃把自己想象成一朵向日葵,在冯茗面前开得那叫一个绚烂,温言软语地问:“你舅舅最喜欢什么呀?” “猪蹄子!他和我娘一样都喜欢!”冯茗脱口而出。 沈桃:擦,县老爷喜欢的东西真是不同凡响啊。 她去给县老爷送礼,总不能端着一碗猪蹄子吧。 别说见县老爷了,衙差都能分分钟把她打出去。 “我是说,除了吃的东西,你舅舅最喜欢什么?” 冯茗陷入深思。 他舅舅喜欢钱,可除了钱,他好像更喜欢名声。 他动不动就搞“微服私访”,想听百姓夸赞他的功绩。 刚开始微服私访回来,他总是很生气。 因为夸赞的话没听到,骂倒是挨了一箩筐。 后来他再微服私访,听到的赞美就多了。 不是因为他功绩卓着,而是因为她娘看哥哥总是生气,所以出去宣传了一下。 后来县城人人都知道,县令大人身宽体胖。 这个时代,这种体型可不多。 故而县令大人再微服私访时,百姓一眼就认出了他。 百姓怕得罪他啊,当着他的面把县令夸得跟朵花似的。 说县令大人是天上少有地上仅存的清官。 哎哟。 他那个县令舅舅听得叫一个心花怒放。 从那天开始,他多了一个爱好,喝点小酒就出去转。 转完回来,用美言和猪蹄下酒,再喝一个来回。 喝多后他还贼能吃,就越来越胖,身材越来越有代表性。 思及此,冯茗开口道:“我舅舅最喜欢名声,喜欢听百姓称赞他。” 沈桃手指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脑中灵光一现。 要是爱钱,她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可爱名声,她可以冲啊! 她可以发挥现代营销精神,给他打造一个好名声。 沈桃讨好地看向冯茗:“改天给我引荐一下你舅舅可好?” “啊?你要见我舅舅?” 沈桃眯着眼,恶狠狠地盯着冯茗:“怎么?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让你引荐一下你舅舅都不行?” 沈桃把救命之恩都抬出来了。 冯茗赶紧摇头,羞臊得两个手指搅来搅去,“不是不引荐,你不是得先见我爹和我娘吗?先见我舅舅,这顺序不对啊。” 沈桃:…… 骚年你是下雨天不打伞,把雨水灌脑袋里了。 我见你爹娘有个屁用,他们能帮我解决黑风寨的户口问题吗? 和这样的人说话真心累。 沈桃耐着性子解释:“你也看到这山寨里的人,这么和你说吧,我们都是流民,没地方落脚。我找你舅舅,就是想让他帮我们落户籍。 他帮我们的人落户,我帮他赚名声!” 冯茗哦了一声。 他就说嘛,刚才在屋里沈桃还恶狠狠地说他想多了,不可能这么快改变主意。 既然这样,他回去就和他舅舅商量商量。 冯茗并不是急性子,还想在黑风寨玩一会儿再下山。 沈桃却急得不行,直接提着冯茗的衣领,把他放到马车上。 “快回去找你舅!” “我还想玩一会儿呢。”冯茗赖赖唧唧。 “玩啥玩,等这件事办妥了,我给你时间玩个够!对了 ,先别提落户的事,你替我引荐,我自己说!”沈桃半点情面不讲,把冯茗给送走了。 冯茗到了县城本想直接回家。 想到沈桃的托付,他决定改道去县衙。 几名衙差正在县衙门口扫地,都快闲出屁来了。 有衙差认出冯茗。 可他们对冯茗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高挺的肚子上,于是不确定地问:“是冯公子吗?” 冯茗站在马车上就要往下跳。 可把衙差吓坏了。 冯茗从前的身板要下马车,那得好几个人搀扶。 这个大少爷现在高挺的肚子消失不见,可谁知道还有什么隐疾,这万一跳坏了,县老爷不得拿他们撒气啊。 衙差赶紧伸手搀扶。 冯茗也顺势搭上他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我舅舅呢?” “县老爷在后院呢,您跟我走。” 衙差引着冯茗抄近路,穿过大堂直通后院。 县衙后院是办公的地方,县老爷有专门一间房。 衙差狗腿地敲了敲门,“大人,冯公子来了。” “哦?茗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县令姓徐,名以德,样貌与冯夫人十分相似,唇上留着两撇胡须,没事就爱捏着把玩。 故而这两条胡须被徐以德搓得又细又长,看着很滑稽。 徐以德笑着把冯茗迎进屋,“哎哟,我说茗儿,你这大病初愈不在家里躺着,怎么到处溜达上了? 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一看?” 第42章 你全家都爱吃野菜!! 冯茗连连摇手,“舅舅,你快坐下,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徐以德被冯茗按坐在凳子上。 冯茗十指插在一起,活动筋骨,打算给他舅舅来个“马杀鸡”,用以讨好。 等他十个指头搭在徐以德肩膀上才发现,舅舅的肩真的很伟岸啊,他竟然十个指头握不住…… 说人话就是,太胖了,一手抓不住。 这难不倒冯茗,他化掌为拳,小拳拳一下下敲在徐以德的肩膀上。 力道刚刚好。 舒服的徐以德直眯眼。 徐以德享受了一会儿才道:“茗儿,有啥事你就直说吧。你这又上县衙找我,又给我捶肩的,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冯茗嗖一下蹿到徐以德面前,“舅舅,我爹和娘同您说了吧,我遇到神医才把我的顽疾治好。” 徐以德端起茶盏,用盖子撇去浮沫,浅喝一口,“是有这么回事,你提神医,莫非你求我的事与她有关?” 冯茗疯狂点头,可着劲儿地拍马屁,“舅舅你真是英明神武,一下就猜中了。她说想见见您!” 徐以德放下茶盏,“哦?见我?”他站起身走了一圈,又道:“也好!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是该当面道谢的。” “择日不如撞日,舅舅你今天下午有事吗?如果没事,我让她下午来拜访你!”冯茗迫不及待。 徐以德:“来县衙不合适,这样吧,晚上我在庆丰楼摆一桌,你把神医约到庆丰楼见面。” “得嘞!”冯茗边往外跑边喊,“舅舅,我这就去找掌柜的,让他留出最好的房间,等酒菜备好,我遣人来通知你!” 庆丰楼是冯家开的,冯茗作为少东家,这点事还是能安排明白的。 晚饭时,庆丰楼热闹起来。 作为县城最大的酒楼,宴请宾客,文人聚会皆选在这里。 徐以德走进包间时,看到冯茗正和一位姑娘相谈甚欢。 见徐以德进门,冯茗热络地叫了声舅舅。 那姑娘起身,冲徐以德拱手,“见过徐大人!” 徐以德反客为主:“坐,坐!” 几人落座后,徐以德才问沈桃:“你师傅他老人家呢?” 冯茗和沈桃一脸蒙逼的对视。 什么师父? 那是谁? 徐以德看冯茗这么懵,于是出言提点,“你不是说要感谢神医救命之恩,他老人家怎么没来?” 冯茗扑哧一笑。 “舅舅,哪儿有什么老人家,救我的就是她!”冯茗指向沈桃。 沈桃又冲徐以德拱手,“在下沈桃。” 徐以德这才正眼打量沈桃,这姑娘看起来并未出阁,衣服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身形纤瘦,皮肤却白皙透亮,一双眼漆黑有神。 她虽没有闺阁小姐那样衣着精致,脂粉敷面,可她身上有一种见惯风浪,却又归于平静的气度,让人不能小觑。 徐以德真心地赞叹,“神医如此年轻,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徐以德心里也盘算。 冯茗这些年生病没少请大夫,可无论哪个大夫把脉后都直摇头。 这个姑娘轻而易举就治好了冯茗的病,可见医术之高超。 若是能结交上,好处不是一星半点啊! 冯茗安排这顿饭花了不少心思,不仅有舅舅最爱吃的猪蹄子,还有沈桃最爱吃的野菜。 庆丰楼的厨子听到冯茗点名要野菜,气得在后厨骂了一顿人。 谁下馆子吃野菜啊? 他们庆丰楼后厨什么珍贵的食材没有啊,偏就没有野菜。 为了满足自家少爷的变态要求,后厨专门派人出去挖了一筐野菜。 冯茗可劲儿地给桌上的两人夹菜。 “舅舅,喏,猪蹄子,你最喜欢的!”冯茗夹了一个猪蹄子放到徐以德碗里。 徐以德:……你可真是我的好外甥。 本想在神医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好攀交情。 没想到你个不成器的小子给我夹个猪蹄子。 这猪蹄子这么香,你是让我吃呢,还是不吃呢! 给徐以德夹完菜,冯茗又给沈桃夹了野菜团子,殷勤地说:“我在山上吃过这个野菜,混在米粥里很是清香,有点苦味,但是苦得恰到好处! 我看你天天吃,想必极其喜欢,就特意让后厨给你准备了,快尝尝。” 要不是徐以德在,沈桃都想给冯茗唱一首谢谢你。 尼玛。听听冯茗说的混话,与何不食肉糜有何区别? 她爱吃野菜? 你才爱吃野菜,你全家都爱吃野菜!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天天吃野菜,眼珠子都快吃绿了。 别说肉块了,她连肉丝都没沾过。 听说今天约到酒楼见面,她心里还在窃喜,终于能开开荤了!! 结果让她继续吃野菜?! 但这野菜团子已经夹到碗里了,不吃也不合适。 沈桃浅咬一口,冲徐以德尬笑,“我喜欢这个,确实喜欢。好吃,好吃。” 徐以德也咬了一口猪蹄子,“我也喜欢这个,好吃。” 徐以德说的好吃,是真的好吃。 这猪蹄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香得他都快哭了。 沈桃说的好吃,却是假的,骗人的! 她心里有个小人,对冯茗展开了拳打脚踢。 冯茗这个大傻子看两人都说喜欢,觉得自己安排得合理极了,毫无负担地大快朵颐。 沈桃:…… 吃了一会儿,沈桃才放下筷子道:“徐大人,今天让冯茗把您请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沈桃大脑飞速旋转,准备了一肚子话,提升徐以德名声策略之类的,准备说服徐以德,换黑风寨众人落户。 徐以德心中也紧张,来了来了。 她要说了。 只要能办到,保证给她办,必须搭上她的船。 沈桃搓搓手,“不瞒徐大人,我家乡春汛,只得背井离乡讨生活。我一路还遇到五十几个善良的人,相扶相持走到现在。 我们寻到了营生,能养活自己,不会给您添麻烦,就是希望能解决一下我们的户籍问题。” 徐以德半天没说话,这张胖胖的脸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得有点严肃。 其实他心里在想,就这?就这? 朝廷早就发了文书,让各州府县衙协助灾民安家落户。 他们县城之前也接收过一批灾民。 只是这些人并不安分,偷鸡摸狗抢粮食,闹得满城百姓不得安生。 为了全城百姓,他不得不关闭城门,拒绝灾民入内。 这神医带了五十多个灾民找到生计,那他就不担心他们会作乱啊。 上报朝廷,这不是罪过,反而是功绩呢! 这请求不要太简单好吧。 第43章 忽悠徐大人 沈桃看徐以德表情凝重,半天都不说话,试探地叫了声:“徐大人?” 徐以德清了下嗓子。 他不想让神医觉得这事十分容易办,沉吟道:“神医啊……” “您别叫我神医,叫我沈桃就行。”为了办事,沈桃表现得那叫一个谦逊。 “神医既然和冯茗是好朋友,那徐某就斗胆叫您一声沈姑娘。” 徐以德捏着一根胡子搓捻,“沈姑娘替冯茗解除病痛,那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落户之事就包在徐某身上,无论多难,徐某保证替您办下来。” 徐以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沉重,这状态就好像在用身家性命担保。 沈桃是谁? 那可是现代穿越过去的人。 深谙领导心理。 徐以德之所以应承,肯定是因为能办。 否则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豁出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如此表现,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认为这事难办,从而领他一个人情罢了。 沈桃看破不说破,笑着道:“徐大人,那就麻烦您了。既然我都厚着脸皮张了这个口,索性把所求的另一件事和您说了。 我们五十几个人因为被拒在县城外无处落脚,故而在县城外二十里的山头上起了几间茅草房。 我想把那片地租下来,作为我们的落脚之地,不知徐大人意下如何? 当然了,不能让徐大人白帮这个忙。 我早就有耳闻,徐大人为人清廉正直,最是爱惜羽毛。 可徐大人您想,百姓读书少,他们不像文人一样会表达,即便心里感念大人的功绩,也不会挂在嘴上。 但是我有办法能让这些百姓对大人更加感恩戴德,无时无刻不念着徐大人您的好。” 徐以德想了想沈桃说的地方。 那就是一片荒山,草木繁茂,山势也不平整,根本不适合耕种,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她若是想租,那对县衙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有办法让百姓对他这个县令大人感恩戴德? 徐以德心里告诫自己,徐以德啊徐以德,淡定点!!淡定点! 可他的眼睛完全出卖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沈桃,冒出一句:“沈姑娘,愿闻其详!” 沈桃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水,“徐大人,现在秋收进入尾声,要不了几天粮食晒干入库,百姓就闲下来了。 百姓多愚昧,有很多甚至没见过您的真容,更别提知晓您的功绩了。 不如由我们出面,由大人唱主角,举办一场大赛可好?” 徐以德:“哦?什么大赛?” 沈桃今天的说辞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于是张口就来,“举办一场全民皆可参与的技能比赛。 比赛分成男子组和女子组。 以男子组为例,可下分很多小类。 比如打谷组,全县城自认为打谷速度快的人都可参加。 再比木工活组、写画组、力气组、摔跤组、狩猎组等等。 女子组可以分成烹饪组、缝补组、药材识别组等等。 比赛获得名次者,给予奖励。 既然是我出的主意,这钱肯定不能让徐大人您出。 大人您想想,全县的百姓都参与进来的盛况。 每个人都会感谢大人您,认为您这是变相激励百姓,奖励优秀者!” 徐以德脑海里真的展开了一幅画面,全城的百姓对着他欢呼。 他就站在中间,百姓们采来野花送给他。 要送给他花的百姓太多了,他手里拿不下,就堆放在他面前。 放眼望去,眼前都是花啊,他就站在中央…… 也就是沈桃不知道徐以德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告诉他,躺在中央,那就更形象了。 徐以德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鼓舞得精神振奋,激动地问:“沈姑娘,这比赛何时可以举办?需要徐某我做些什么? 我倒不是想要百姓感谢我,我就是喜欢激励百姓!” 徐以德想起沈桃的诉求,连忙道:“对了,沈姑娘不就是想租个山头吗?这个主我还是做得,一年八十两。 沈姑娘你可别觉得贵,换别人,那么大一片荒山八十两可租不下来啊!我这都是亲情价!” 沈桃赶紧拱手,“多谢徐大人,这个价位我已经很感谢了。” 沈桃多想直接把那片地买下来,只可惜用钱的地方太多,她目前真的拿不出来。 今年先租下,等有经济实力的时候再买。 沈桃继续道:“徐大人,那我这就回去写份实施计划送到县衙。 别的倒不用大人帮忙,只需要大人给个信物,证明这是您同意举办的,否则我怕一些人不配合。” 徐以德心情好的咬了一大口猪蹄,吃的是满嘴流油,“小事情,小事情,你送实施计划的时候来拿就好!” 正事谈完了,沈桃放心干起了饭。 就是冯茗忒没眼色,使劲给她夹野菜团子。 野菜团子吃了七八个,肚子占了一半,还能揣进去多少肉?? 沈桃吃过饭,搭乘冯茗的车准备回黑风寨。 马车行到半路,忽地一顿,马夫赶紧勒紧缰绳。 沈桃撩开帘子一看,一名男子晕倒在马车底下。 若不是马夫缰绳拉得快,他就被轮子压到了。 沈桃:……啊这,在古代还能遇到人碰瓷? 沈桃跳下马车,蹲在那男子身边,“诶,诶,别装了,醒醒,醒醒!” 男人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沈桃拽住他的脚踝,把他从马车底下拽出来。 装晕的陈乔,心里mmp。 靠,背下面有个石头子,好硌。 为了混入黑风寨,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第一次,他晕倒在黑风寨的茶摊附近,想让人把他捡回去。 结果,黑风寨那些做生意的兄弟把他抬到了路边,美其名曰别被马车压了。 倒是好心,还捏开他的嘴,给他塞里个野菜饼子,差点没噎死他。 第二次,他想晕倒在沈桃面前。 结果,就在他晕倒的瞬间,沈桃带着人拐弯了,压根没看到!! 这一次,他必须成功混入。 抱着坚定的信念,陈乔紧闭双眼,在沈桃面前扮演“晕厥”。 沈桃围着陈乔看了一圈,蹲下身又摇了摇他:“醒醒啊,再不醒,我可要打你了啊!我可是见过碰瓷的人,你别想讹我的钱!” 陈乔:……你打呗,反正我就是不醒,你还是把我带回你的山头吧。 第44章 捡回陈乔 “我可真打了啊!”沈桃边威胁,边借着拉他的动作感知他的脉搏。 我勒个去,这脉跳得比她还有劲呢,就这还装晕? 陈乔铁了心装死。 心想,姑娘家家的手上能有多大劲儿,打吧,我挺得住! 沈.大力.桃手上收着劲儿,照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就掌掴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 陈乔闭紧的眼前冒出点点星光,他那死去好多年的太奶正朝他招手。 还好陈乔从小练武,抗击打能力强,生生忍住了,愣是连眼睫毛都没颤动。 沈桃自言自语:“莫非是真晕了?” 陈乔心里美滋滋。 小爷我可是练过功夫的人,我要是装死,除非是我自己想起来,否则谁也没法拆穿我。 牛吹出去不过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同时让人给捏住了。 沈桃一只手捏他鼻子,一只手捏住他两片嘴,把他捏得像个唐老鸭似的。 受命送沈桃回去的马夫抱着马鞭站在一旁,心里诚惶诚恐。 我滴个姑奶奶啊,啥好人扛你这么折腾? 陈乔最终没忍住,呼一下坐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敢戏弄他?就他这个暴脾气,他的剑呢! 可转瞬间陈乔又想起了少爷的交代,他呼吸了好一阵,这才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看向沈桃,又激动又贱地喊道:“恩人~” 沈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是你的恩人?莫非这是新型碰瓷套路? 陈乔连珠炮似的说:“恩人,我本姓李,家中排行第三,所以我的名字叫李兴。” 沈桃:……排行第三和李兴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从小患有顽疾,经常会不分场合地晕厥,在外面上工,掌柜的也嫌弃我有这么毛病,一连换了几家,都被人赶了出来。 我实在太饿了,刚看到您从酒楼出来,就想问您要点吃的。 结果不小心碰到马车,又晕了。多亏了您把我救醒,否则我这一晕就是一夜。 现在天寒地冻,一夜过去,我怕是人都硬了,再也醒不过来。” 这谎撒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沈桃起身就要走。 陈乔慌了,赶紧拦她,“恩人,只要您能给口饭吃,我什么活都能干,只求您别赶走我。 我会养马能赶车,能挑粪会泡茶,我还会……” 沈桃已经上了马车,吩咐马夫继续走。 陈乔不想承认自己的混入计划再次失败,他在马车后面扯着嗓子喊:“我还会写字,能使点拳脚功夫,不留下我是你的损失!!” 沈桃喊马夫停下,冲后面喊了一声,“喂,那小子,你上车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陈乔一时半刻都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他激动地朝马车跑过去。 他识趣地没进车厢,而是和马夫坐在前面。 沈桃心中想,这人能写会算,为啥会赖上她? 莫非……是对她黑风寨有所图? 可拉倒吧,黑风寨目前除了那点银子,还有五十几个穷鬼。 若是图钱,完全没必要。 去大户人家偷速度更快。 莫非是图机密? 难道是想探查黑风寨大婶野菜饼子里,野菜和面粉的混合比例?! 管他什么想法!! 总之这人又会写字又会武,这明摆着是老天爷送给黑风寨的礼物。 哈哈哈,这一波血赚! 马车把沈桃和陈乔送到了黑风寨门口,黑风寨的众人正借着月光忙碌。 最近又接到不少订单,大家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见沈桃回来,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和她打招呼。 沈桃拍了拍手,“来,大家伙都停一下手头的活!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众人抬起头来。 “这位是李……”沈桃转头去问陈乔,“你叫啥来着。” 陈乔:“我姓李,在家排行老三……” “大家伙听着,他叫李三,欢迎!” 黑风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几个婶子不知臊的讨论,“这后生俊的嘞!” “鲁齐叔,你人呢?”沈桃扯着大嗓门吆喝。 鲁齐从人群中钻出来,“大当家你叫我?” “鲁齐叔,这人未来一段时间都要留在咱们黑风寨,你去给他收拾个住的地方出来。” 鲁齐领了命令,下去准备了。 陈乔本想跟着鲁齐走,没想到沈桃叫住了他,“李三!” 陈乔:……就算是化名,你也给我叫对好么,我叫李兴,李兴。 沈桃:“李三,我给你介绍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我们这里呢,正在做生意,管吃管喝管住,还给月钱。 我对你也没有别的要求,只需你每天早上教大家练武强身,晚上教大家认几个字。 虽然你是新来的,可你放心,我向来一视同仁,给他们发多少月钱,就给你发多少!” 陈乔心里怎么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呢。 沈桃趁热打铁:“李三你跟我过来,咱们签一份合约,你就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沈桃把陈乔领进“议事厅”,毛笔沾墨一阵龙飞凤舞,雇佣合同就写好了。 合同上明确地写着,陈乔要在这里工作至少三个月,管吃管喝,月钱和其他人一样。 若是陈乔呆不够三个月,发给他的月钱就要全数返还。 陈乔心想,挺合理的。 而且他现在相当于领两份工钱呢,天大的美事啊。 陈乔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姓名,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桃装进袋里了。 沈桃揣着合约交代:“今天晚上就开始上工吧,旁的不用多教,今晚上只需要教会他们黑这个字就行!” 陈乔心想,这有何难?不就是个黑字吗? 沈桃看着陈乔信心满满的脸,叹了口气,孩子,你还是年轻了啊。 若是教他们字那么容易,我找你干啥? 沈桃继续道:“我还要在这里写点东西,你去找鲁齐叔,就说我说的,让他们歇下来学个字。” 陈乔喜滋滋地出去了。 他一路问,终于在一间茅草房里找到了鲁齐。 鲁齐面前的地上有一堆稻草。 鲁齐拍了拍陈乔的肩膀,“李三,瞧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铺,你满意吗?” 陈乔嘴角抽了抽。 你猜我满意不满意? 鲁齐语重心长地道:“小兄弟,寨里这几天都很忙碌,山虎没时间给你做床,委屈你在茅草上睡两天。全都是晒干的,松软着呢。 等山虎空下来,我保证让他给你打一张全寨子里最大的床,怎么样?” 陈乔看了看别人的铺,虽然有床,但下面垫的也全都是稻草。 既然大家睡的都是稻草,那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只是陈乔此时此刻,脑袋里的想法有一丝松动,他们真的是京城派出来的人吗? 睡的条件这样差,他们心里就没有怨言吗? 第45章 这不是黑,这是瞎 陈乔沉默半晌,这才想起沈桃的交代,“鲁齐叔,那个……你们叫大当家的,她说让大家先停下手里的活,抽出时间学一个字!” 鲁齐听说学字,惊恐地用单手托住下巴,“哈?又学字?” 上次那个黑字都把他学蒙圈了,这次还学啥? 陈乔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大当家说了,把黑字学会!” 又是黑?! 鲁齐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不敢违抗沈桃的命令,叹口气道:“行吧,你随我出来!” 鲁齐因为要学字,心情很是不美丽,连带说话都带着枪药味儿,他出门便吆喝:“集合!” 黑风寨的人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集合二字,立刻放下手里工作,跑到大树下排队。 陈乔心里打了个口哨。 呦呵,都挺听话啊。 众人很快排成两队,偷偷地讨论,“你们说大当家是不是又要总结汇报工作了?” “哈哈,我最喜欢听汇报工作!” “就是就是,每次都感觉咱们在进步,日子又有盼头了!” 看队伍排好,鲁齐挤进去,只留陈乔一人大眼瞪小眼。 鲁齐:“嘶嘶,李三,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乔反应过来,“大当家今天晚上让我教你们一个字——黑!” 众人全傻了。 他们以为上次没学会,学字这事就翻篇了。 原来只是在他们心里翻篇了,大当家心里并没有,而且还专门找人来教他们。 老六叔最不配合,不满地道:“我大老粗一个,人都到这把岁数了,也不认识黑这个字,更别提写了。我这不活得好好的?为啥非要学?我不学!” 老六叔现在属于管理阶层的人,而且和沈桃走得比较近。 他都说这话了,众人的情绪更犹如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住。 “就是,不学字不也好好活着吗?为啥非要学!” “黑字笔画太多了,不能先从简单的学起吗?学一,这个字我知道,扁担倒了就是一!” 陈乔尝试安抚他们。 可他一张嘴根本说不过对面五十多张嘴。 沈桃在屋里写大赛实施细则,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 一个老娘们顶二百只鸭子,黑风寨这老娘们老爷们聚在一起,堪比一个养鸭场。 不用想,肯定是不想学字呗。 这李三也是个废柴,让他当个老师,他连学生都镇不住。 沈桃扔下笔,走出屋。 就在她身形出现的瞬间,全员噤声。 既然威慑有用,沈桃也没多说,转身回屋。 陈乔看向鲁齐:“鲁齐叔,有笔墨吗?” “用那玩意干啥?你在地上写,我们就在地上划拉。我们能不能学会还是回事,不兴浪费这金贵玩意。” 陈乔:……你们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精确的。 行吧,在地上划拉就在地上划拉。 陈乔捡过一根树枝,“大家都围上来,看看我是怎么写的。” 这话一出,刚还列队整齐的人就像出圈的羊,呼一下散开,里三层外三层把陈乔给围住了。 那些个子矮被挤在外面,跳着脚也看不清。 陈乔立即下令:“里圈的人都蹲下!” 有沈桃的威慑在,众人都十分配合。 陈乔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出黑这个字。 一边写,还一边解释。 “你们瞧这个字啊,上面这个方框里再加两个点,像不像人瞪着眼睛?” 老六叔拆台:“不像!人的眼睛都是圆的,哪儿有方的啊!” “就是,就是!” 陈乔:……次奥,老头,你是杠精吧。 “你们把他想象成眼睛!再看这下面是个土字,再下面是四点,像水一滴一滴的。 所以什么是黑?瞪着两个眼睛,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里、水里,这不就是黑布隆冬,啥也看不见的意思吗?” 杠精老六叔再次上线,“瞪俩眼睛还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里和水里,这不是黑,这是瞎!” 众人哄堂大笑。 “可不是嘛!我眼神好,天黑的话,瞪着眼睛也能看清脚下,这个看不清的可不就是瞎嘛!” 陈乔快被气背过去了。 想当年他不爱学字才琢磨出来的记字妙招,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被歪曲了呢。 陈乔这个面对敌人从不退缩,面对主人的误解从不辩解,面对生死都能看淡的暗卫,在这一刻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委屈和愤怒。 最后他没控制住自己,一跺脚,一转身,找沈桃告状去了。 老六叔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低头去看那个黑字。 嗯,瞪着眼,往土里和水里踩。 他尝试在地上画一次。 哇偶~竟然画成功了呢! 没一会儿的工夫,陈乔引着沈桃来了。 沈桃满脸怒容,“老六叔,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带头对抗李三老师的?还说这个字不该叫黑,应该叫瞎?” 老六叔赶紧摆手:“桃儿,没有的事,你瞧瞧,这个字我都会画了呢!” 老六叔当着沈桃的面,又画了一遍黑这个字。 沈桃哼了一声,还真写出来了。 丑是丑了点,毕竟是第一次写,可以理解,“那刚才是谁捣乱?” 老六叔嘿嘿一笑,“李三老师他不是刚来吗,人都认不清,肯定是把我和鲁齐认错了!哎!是鲁齐带头捣乱的!” 鲁齐:“我……” “你什么你,就是你!”老六叔嘴皮子比鲁齐利索,愣是让鲁齐吃了个哑巴亏。 鲁齐暗恨。 你个老六,你给我等着!我要学多多的字,我卷死你! 沈桃走后,大家伙也安生了,老老实实在地上画字。 好在陈乔说得够形象,就连大嘴瘦这个只认吃得主也学会了。 学完了这个字,陈乔让众人解散。 他走回自己的茅草铺前,嫌弃地撇了撇嘴,无奈地躺下。 教字不过一个时辰,愣是比他练一上午功夫还累。 倒一会儿,就倒一会儿,等别人睡熟了,他再下山找少爷复命。 他昏昏沉沉睡着之际,嘴里还低喃,我就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沈桃写完大赛实施细则出来时,黑风寨的小伙伴们还没睡呢。 原本很多白天忙碌的活,现在都挪到了晚上。 因为白天要帮忙做跳棋,做搓衣板。 沈桃拍拍手,“这么晚了大家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大家嘴里应承着,谁也没有停手。 “大当家你先去睡吧,忙完手里的活我们就去睡,很快的!” 沈桃确实累了,尤其在油灯下写字,两个眼珠生疼。 她趁着没人进了趟手术室,拿了一瓶眼药水点上,这才稍有缓解。 第46章 你话变多了 第二天清早,陈乔是被尿憋醒的。 以前要守护少爷,抽空才能眯一会儿,生怕少爷遇到危险。 也许他的潜意识知道这儿没危险,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 陈乔从茅草中爬起来,别说,这草乱是乱,睡起来还挺松软,挺舒服的。 真香也许会迟到,但绝不缺席。 屋里其他人还没起来,陈乔轻手轻脚地出门。 女人们已经在灶房忙碌开了,茅草房上方飘散出袅袅炊烟。 要去山下摆摊的兄弟们在大奎的带领下,清点跳棋和搓衣板的数量,准备往马车上搬。 看到陈乔,他们都热络地打招呼,“李三老师,早上好!” 陈乔也不争辩了。 李三就李三吧。 “早,早,茅房在哪儿呢?” 鲁齐伸着懒腰出门,一把揽过陈乔的肩膀,“上茅房啊,走,李三兄弟,我带你去!” 陈乔就这么被搂去了茅房。 一进茅房,陈乔又被吓到了。 这是什么茅房,怎么这么吓人? 下面的坑那么深?里面还能看到污秽! 他连尿都来不及撒,就跑到门口呕起来。 鲁齐哈哈大笑,“兄弟,没见识了吧!” 陈乔的确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谁这么变态啊,设计这么个茅厕,是想恶心死谁?” “嘘!”鲁齐看看左右无人,才继续道:“这是大当家吩咐我们这么干的。别看现在脏,等开春沤成肥料,种田那才叫壮实呢!” 陈乔听说要拿这个种田,吐得更欢了。 在鲁齐的鼓励,以及自身憋尿的折磨下,陈乔终于克服了心理不适,完成了来黑风寨的第一泡尿! 等两人磨磨蹭蹭从茅房出来时,黑风寨的人全都起来了。 吃过早饭,沈桃夹着一沓纸准备下山,下山前还交代陈乔,“李三,你刚来,今天就四处转转,闲暇时想想晚上教他们什么字。 另外,明天早上我会让黑风寨的人都早起一个时辰,你教他们点拳脚功夫。” 陈乔点头应是,乖巧的不得了。 结果沈桃前脚下山,他后脚就借口去山上转转,偷溜去了周家。 陈乔从暗道里爬出来时,周文墨正坐在书桌前自己与自己下棋。 陈乔在周文墨面前跪倒,“少爷,我回来了,幸不辱使命,我已经成功混入黑风寨!” “哦?混进去了?这么容易?以什么身份混进去的?他们让你留下干什么?” 陈乔一一作答。 周文墨捏着一颗棋子反复打量,“他们让你教识字,还要让你教拳脚功夫?” 陈乔皱眉:“少爷你是不知道那些刁民有多刁,昨夜我就教他们一个黑字……巴拉巴拉。” 陈乔滔滔不绝地讲着在黑风寨的所见所闻。 对了,还有那个恶心人的茅房,他必须也吐槽一下。 最终,他给沈桃下了一个定义,“少爷,那女人是一个凶悍的女人,半点不讲道理!” 上一次他对沈桃的定义是狡猾的女人。 现在又变成了凶悍的女人。 周文墨:“陈乔,自从你去跟踪他们以后,话就变很多。” 陈乔:话变多了吗?我怎么没有发现?少爷肯定是烦我了,下次少说点。 “行了,陈乔你回去吧,继续盯着他们,有事来报!” 陈乔哦了一声,“少爷,我要是走了,你身边就没人照应了,没事吧?” 周文墨看着袅袅升腾的香线,“天气凉了以后,我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能有什么事?放心去吧。” “好,少爷你小心,有事记得放出林雀,它会去找我报信!” 说罢,陈乔钻进暗道离开周家。 沈桃带着写好的计划书来到县衙找徐以德。 今天的徐以德穿着官袍。 大红的官袍显得他更加臃肿,远远看去就像个红烧大蹄髈。 徐以德翻开计划书,先是皱了下眉。 沈姑娘医术了得,就是这笔字一言难尽啊。 往纸上扔点米,鸡扒拉的都比她写得好看。 可看着看着,徐以德就入迷了。 这计划书不仅有实施细则,还有招商引资环节。 计划书中还明确写了,招来的钱财除了办大赛以外,剩余一半将分给徐以德。 既能得好名声,又能拿钱的事,谁不喜欢? 他喜欢得紧嘞,“沈姑娘,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办!我这就写一封信,加盖官印作为信物,如何?” 沈桃故作激动:“那太好了,有劳大人!您放心,十天以后保证大赛红红火火地办起来。 就是劳烦大人把这计划书前半部分的细则,找人抄几份,派衙差送到各个村子去,让他们先进行初赛,排除掉一些水平不行的人。 其余的就张贴到大街小巷,告知百姓。” 沈桃和徐以德商量之际,冯茗来了。 他一进门就委屈地看着沈桃:“你下山了也不来冯家找我。要不是我来看舅舅,你是不是就想偷摸去办事了? 办大赛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帮你!” 帮忙是假,想跟着凑热闹是真。 徐以德头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茗儿,你别胡闹,沈姑娘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乖乖回家,等大赛举办的时候,我派人去通知你,再给你留个好座位,你看行吧?” 沈桃眼珠子一转,替冯茗说起了好话,“徐大人,冯茗他虽然年轻,但是做事也挺牢靠的。他要是愿意,就让他跟着我,权当是历练历练可好?” 冯茗听见沈桃给他说好话,激动得直拉她衣袖。 沈桃:……黑风寨的马和马车都要拉货,要不是看在你有马车的份上,鬼才想带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徐以德思索片刻,“也罢,茗儿你就跟着沈姑娘吧。凡事多思考,多和沈姑娘商量。” “知道了舅舅!”冯茗嘴上应得那叫一个快。 拿到了县令大人加盖官印的信,沈桃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准备回黑风寨摇人! 一到黑风寨,沈桃就大喊:“鲁婶、刘婶、大山!” 她们三人正在浆洗收回来的旧棉衣,听到沈桃吆喝,连忙把湿漉漉的手往衣襟上蹭。 刘婶:“大当家,啥事啊?” “你们跟我下山,有大事要办呢!还有那个李三呢?李三!李三!” 刚到山上还来不及喘口气的陈乔,连忙应声:“这儿!这儿呢!” 他连跑带颠地来到沈桃面前,双手拄着膝盖大喘气。 沈桃皱眉:“你喘成这样,是干嘛去了?” 陈乔出城时眼尖地看到沈桃坐着冯茗的马车,往山上赶。 他可是使出了洪荒之力,才勉强赶到山上。 两条腿和四条腿比赛,他能不累吗? 陈乔支支吾吾:“我就……我就是去……我就去山上……” 鲁齐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早上我发现李三他不习惯上咱们的茅房。 刚刚肯定是偷偷去山上拉屎去了,听到大当家的召唤,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第47章 比赛筹备 陈乔没有更好的借口,只能认同这个说法,一张脸羞臊的通红。 沈桃憋着笑,道:“以后尽量克服点,肥水不能留外人田!行了,李三跟我们一起下山,有重要的事要办。” 冯茗的马车拉着黑风寨的一行人下了山。 一进县城,众人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百姓都围着墙看什么东西,还议论纷纷的。 冯茗跳下马车,挤进人群。 呦,这不是要举办大赛的告示吗? 百姓大多不识字,一个读书人正逐字逐句读给大家听。 “县令大人为了鼓舞百姓,决定举办一场民生大赛。 男子可参加打谷组、珠算组、力气组、摔跤组、射箭组、耕地组的比赛。 女子可参加烹饪组、缝纫组、野菜\/药材识别组、生活妙招组的比赛。 比赛十天后举办,具体比赛地址请注意县衙门口的告示栏。 单项比赛中取得第一名的,赏银十两! 第二名赏银五两,第三名赏银三两。” “啥?第一名有十两银子?那我必须报名啊!能得上名次就有奖金,没得上名次就当玩一场,也不损失啥!” “哈哈,还有力气组?我老李敢说力气第二,就没人敢说力气第一。 我必须报名,第一名肯定是我的。 我家娘们针线活也好,每次给我缝补衣服,旁人都看不出来补过的痕迹,我给她也报个名!” “切,就你力气大啊,我一个人能拎五桶水!” “哎呦,这县令倒是办了件大好事。” “在哪儿报名啊?” “县衙报名。” “那还等啥呢?兄弟们,赶紧去县衙报名啊!” 百姓一窝蜂的跑,生怕去晚了报不上名似的。 冯茗跑回马车旁,同沈桃道:“我舅舅动作挺快,告示都贴出来了!要报名的百姓可多了,全都一窝蜂跑去县衙了!” 沈桃招呼鲁婶等人下车,把人聚拢在一堆才开口,“这场比赛是县衙冠名,咱们黑风寨筹办。把大家叫出来,正是要为这场比赛招商引资!” 鲁婶、刘婶等人经常接触沈桃,也习惯听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甚至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这句话的意思。 可陈乔和冯茗都是一脸懵逼。 冯茗眨巴着清澈中略犯傻气的眼睛看着沈桃:“何为招商引资?” 陈乔虽然没问,但一错不错的盯着沈桃,等待她回答。 沈桃淡定解释:“这场比赛无论是场地,还是最后的奖项都需要钱。可是这钱从哪儿出?” 冯茗:“对啊?从哪儿出啊?” 沈桃照他脑袋轻拍一下,“你读书读傻了啊?百姓报名的热情你看到了吧?所以比赛当天,你觉得会不会热闹?” 冯茗:“那还用说,肯定是人山人海,全县城的百姓都得出动!” “那就对了!”沈桃打了个响指,“县城的商户们缺知名度,所以在这一天,我们可以给他们展示的机会!这机会自然不是白给,得要钱!” 冯茗恍然大悟:“我懂了!” 沈桃继续道:“各位都记住了,现在开始挨个店铺去转。 一问他们是否需要在现场立牌宣传。 二问他们是否需要在比赛中插播广告宣传。 立牌宣传的,五十两一个牌子,自己找人举牌。 广告宣传,一百两银子一个广告,也是自己找人排演。 这些商户可能不知道啥是广告,没关系,你们统计出有想法的。 回头召集在一起,我给他们演示一下。 鲁婶、刘婶、大山,你们三人去询问商家意向。 李三跟我去城中转,找合适举办比赛的场地。 酉时咱们在县衙门口碰面。” 冯茗高高的举起手,像小朋友要抢答问题:“我呢!那我干啥?” “你?”沈桃打量冯茗,身板瘦的跟个小鸡子似的,“你就在马车上坐着,啥也不用你干!” “那可不行。”冯茗满脸不乐意,“要不你跟我去我家,我家有酒楼、书坊、玉器店,我娘肯定要打广告!” “你家最后去,我们得先去看场地,还得规划出一片卖小食品的区域,招些摊贩来才热闹呢!” 冯茗以前挺着个大肚子,什么活动都没参加过。 现在被沈桃一形容,他脑海里似乎都产生了画面,整个人跟着激动起来。 陈乔年幼时天天习武,没出去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跟着周文墨以后,周文墨身子骨不好,鲜少出门,更是不爱凑热闹,所以陈乔依旧没见过什么盛大场面。 现在忽然得知要亲自参与举办一场盛大的比赛,陈乔有种浸入世俗的小小喜悦,以及一种平凡的幸福感。 这让他枯燥的生活忽然有所期待。 沈桃的马车在县城跑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方。 城郊有片地长满杂草,一到春天,学子们都喜欢到这里踏青野游。 而且这地里还长了一棵歪脖子树,看对眼的小年轻都偷偷来这里约会,往树上扔同心结,还挺吉利的。 沈桃规划了一下场地,侧面需要搭建高台,给县令大人和有名望的人观景。 东边地方足够大,可以规划出一排小吃摊位。 小吃街的后面可以用来停放马车。 沈桃大喝一声:“就这里了!不错!” ** 酉时,鲁婶、刘婶、大山三人已经等在了县衙大门口。 等了好半天,才看到沈桃他们乘坐的马车驶来。 鲁婶用力的挥手:“这儿呢!在这儿呢!” 到了近前,沈桃跳下马车问:“那些商户反应怎么样?” 鲁婶喜气洋洋的:“我们今天跑了半个城的商户,好几家都想立牌宣传呢!” 刘婶:“对对对,他们都不太了解啥是广告,就想着立牌宣传,还问能不能便宜一点呢!” 沈桃第一次感觉在县城没个落脚点不方便。 这要是有落脚点,直接把那些有意向的商户召集过来,给他们讲讲何为广告。 冯茗看懂了沈桃的忧愁,拍了拍胸脯道:“沈桃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了?我可是有好多空房子要收租的少爷。 本少爷正好有一间铺子空着,可以拿来用,怎么样?我仗义吧!” 沈桃赞赏:“好小子,等这件事结束,我拉你入伙,姐姐带你飞!” 冯茗报了地址,鲁婶、刘婶、大山三人跑着去通知商户。 沈桃带着冯茗、陈乔先去打点。 这铺子原来是开茶楼的,上下两层,地方还挺大。 上一任房东搬走了完好的桌子,剩了些缺胳膊断腿的。 第48章 何为广告 沈桃指挥陈乔把桌椅板凳搬到一边,收拾出一块空地。 来不及擦拭灰尘,沈桃便道:“都别忙了,你们排演个短小的广告,以此来告诉大家什么是广告!” 冯茗激动:“我吗?那来啊,我等不及了!” 沈桃从小到大没少看广告,灵感信手拈来。 冯茗和陈乔配合着演了一次,虽然有点生硬,但已经能表达出主旨思想。 一炷香后,陆续有掌柜上门。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也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这些掌柜有互相认识的,反正屋里也没有坐的地方,他们就聚在一起唠闲嗑。 李记米店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嗓音还有点尖,“我说老张,你瞧瞧那几个人都这么年轻,不会是骗钱的吧。” 老张是开首饰铺的,全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咱们再瞧瞧吧,县令举办的活动,谁敢明目张胆的骗钱?不想活了? 再说了,你看那个公子,他那衣服料子可不便宜,怕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哥。” “那个公子你们都不知道?县令大人的外甥,冯家唯一的公子,他以前到我店里抓过药。”同和堂药铺的掌柜捋着胡须道。 “哦?县令大人的外甥?那这事可做不得假。你们没看见百姓报名的热情劲呢,十天后,估计全城人都要出动看热闹。 若真给咱们一个露面的机会,那可了不得啊。”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沈桃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各位掌柜,大家好,我姓沈,单名一个桃字。” 沈桃从怀里掏出徐以德给她的信,“承蒙徐大人不弃,让我帮着张罗大赛的事。这信是徐大人亲手所写,还加盖了官印。大家传阅一下,小心别弄坏了。” 沈桃把信递给为首一个掌柜。 那掌柜一看,的确盖着官印。 他小心的传给下一个人,嘴里还嘀咕着:“是官印没错了。” 众人传看一圈,又把信件还给沈桃。 有人开口问,“沈姑娘,之前有人到我铺子里问,想不想在比赛现场立牌宣传。还说,还说有个什么广告,这有什么区别?” 沈桃道:“立牌宣传就是在比赛现场允许你们亮出自己的招牌,让百姓知道你们。当然了,没交钱的人,我们是不会允许亮牌的。 只是各位掌柜能来,肯定是想借着比赛之际打响自己铺子的名号。 百姓大多不识字,就算亮了牌子,看懂的也只是一些文人。 要我说,还是要打广告!通俗易懂,极易扬名!” “广告?我们也不懂啥是广告啊!” 哎,问到根上了。 沈桃神秘一笑,“好,现在我就给各位大人演示一下什么是广告!” 沈桃冲陈乔和冯茗使眼色,他俩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准备好了。 “大家不要出声,请看广告演示!”沈桃后退一步,把场地让给冯茗和陈乔。 冯茗和陈乔两人假装正在路上走,然后走到场地中央。 冯茗忽然开始耸动鼻子,“兄弟你闻到了吗?酒香!” 陈乔也开始耸鼻子,“没错,是酒!还是陈年佳酿!” 两人闭着眼,靠嗅觉带路。 走到一处停下,两人睁眼抬头,假装看到一家店铺,“天啊!是酿酒世家陈家的玉壶春!” 冯茗:“这么香的酒,我必须买一点尝尝。” 说罢他就假装付钱,抱了一坛子酒往回走。 陈乔囊中羞涩,只能跟在后面闻味,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可怜巴巴的央求,“兄弟,给我尝一口,就一口,这酒芳香浓醇,快馋死我了!” 冯茗小气的抱着酒坛转身,“这酒啊,不仅我要喝,还要给我爹尝尝。剩下的埋在地里,等我儿子满月的时候喝!你想喝啊,自己买去啊!” 最终两人一起面相观众,齐齐道:“酒香不怕巷子深——酿酒世家陈家倾情推荐的玉壶春,孝敬老爹,招待客人,逢年过节必备佳酿!你值得拥有! 全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请认准陈家玉壶春,别买错了哦! 地址就在****!” 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就这么一个全是瑕疵的小短片,就把掌柜们看入迷了。 甚至有那个老酒鬼开始吸溜口水,“陈家玉壶春?真有这好酒吗?我也想尝尝。” “地址就在我家店跟前,我咋不知道有个玉壶春?啥时候开的,我也买点尝尝。” 沈桃没忍住笑,出来解释道:“各位淡定,淡定!这个玉壶春是我虚构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广告! 你们懂了吗?” “这就是广告啊。” “真厉害啊,我看完以后都想去买!” “那……我们也能打广告?” “对啊,我们怎么打?我是开当铺的!” 沈桃哈哈一笑:“打广告可以,你们自己回去找人编一个小广告。 广告中要包含你们的牌子,地址,以及品牌特点。 一定不能做虚假宣传,否则人家真去买了,但没效果,回头可是要砸你自己招牌的! 在比赛中插播广告,一百两一条!” 开首饰铺子的老张立马举起手,“我!我打广告!最近城里开了个新的首饰铺子,抢了我不少生意,我一定要击垮他!” “好!冯茗,快登记一下!”沈桃赶紧招呼。 这些可全都是金主爸爸!! “我也要打广告,我不打说不定对手就打了,不能输!” 掌柜们呼啦一下涌上来,有人甚至当场把银票扯出来了。 一看有人扯银票,旁人也不甘示弱,“这是我的银票,我大发客栈的!” “这是我的银票,我顺通镖局的!” 沈桃看着不断进账,心里乐开花了。 举办活动的钱有了! 孝敬徐以德的钱有了! 黑风寨连盖房子租地的钱都有了!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也不淡定。 就这?他们就争先恐后给钱了? 我滴个老天爷,桃儿简直太牛了吧! 陈乔这双手抱胸,面色如常的站在一边。 可若是观察他就能发现,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呢! 第49章 策划费十两 出了钱的掌柜,各自收到一张广告入场券。 沈桃:“各位掌柜,今天大家先回去吧,好好想想要排演一支什么样的广告。” 掌柜们交钱的时候满脸兴奋,这会儿脸上却有些迷茫。 虽然说知道了广告的表现形式,可到底要排演一支什么样的广告来扩大知名度,他们又毫无头绪。 沈桃心里偷笑。 瞧瞧,赚钱的机会 又来了。 她的手朝四周压了压,平息了众人的议论,“各位掌柜,如果您实在不知道这个广告该怎么排演,您找我啊? 明早还是这里,没有头绪的可以来找我。 我帮您出点子,策划费也不多要,就十两银子。 想请我帮忙的明天赶早哦!” “十两?!” “这么贵!在比赛上打广告才一百两,出个点子就十两?!” “人家也不是强买强卖,你要是想自己排,人家也没拦着啊?”开首饰铺的张掌柜昂着脖子替沈桃辩解。 语毕,他高高举起手,“十两就十两!沈姑娘,我现在交钱,你现在就指点我一二可好?” 张掌柜从腰间摸出银子,塞到沈桃手里。 上赶子送上门的钱,沈桃那是不要白不要啊~ “哦?现在指点?那您过来,我先听听您的诉求。”沈桃一本正经。 张掌柜愁闷地对沈桃说:“沈姑娘,不瞒您说,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诚信! 我店里的金银首饰,那可纯着呢,绝对没有偷工减料。 而且我也知道,普通老百姓买点金银首饰,那都是奔着传家去的。 所以我店里款式虽然不够新颖,但全都是经久不衰的款。 就算过了几十年,传到下一代,再把这个首饰拿出来戴,也绝对不过时。 我对门新开的首饰店,哎哟,就玩儿新花样,年轻的小姑娘们都喜欢,可那玩意过阵子就不时兴了啊。 您说说,我怎么样排演广告才能打败对手,给我的首饰店扬名?” 沈桃神秘一笑,在张掌柜耳边低声。 张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随后哈哈大笑。 “这十两银子花得值!值!就这么办了!沈姑娘,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排演广告!等我排成了,我还到这里来找您,请您给掌掌眼!” 沈桃:“好说,好说,掌柜的您满意,我就高兴了!” “满意满意!我这就走了!回家找人排演广告去喽!”张掌柜大笑着离去。 其他掌柜一瞧这情况,都有点心动。 不就是十两银子么! 张掌柜出得起,他们也出得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沈姑娘,这钱我也出,麻烦沈姑娘给指点个明路!” 天色渐晚,沈桃还着急赶回黑风寨,于是拱手:“各位掌柜,今天天色不早了,都早点回去吧。有意愿请我出主意的,明天赶早。” 掌柜们悻悻离去。 沈桃拉过来一张三条腿的板凳,搭着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沓银票,舔了下口水,吧嗒吧嗒地数起来。 “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六!” 她冲鲁婶、刘婶、大山抖了抖银票,“十六张,一千六百两!这还是第一天!明天把剩下的商家都跑完,说不定还有一千六百两!” 鲁婶整个人都傻了。 别说一千六百两了,她这辈子连一百六十两都没见过。 她呆呆傻傻地对刘婶说:“你掐我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刘婶在鲁婶腰上拧了一下,鲁婶疼得叫出声,“叫你掐你真掐啊,还使这么大的劲儿!” 刘婶:“哎!你这人,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沈桃起身:“好了各位,这钱除了用来举办大赛,剩下的还要分一半给徐以德大人,所以都别高兴得太早。今天咱们先回去,明天继续努力!” 走到门口处,冯茗的马车停在那里。 白天征用,晚上再征用就说不过去了吧。 沈桃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她从怀里摸出张掌柜刚给的十两银子,塞进冯茗手里。 冯茗戒备地连连后退,语气中全是不满:“啥意思?你这是啥意思?!” “这钱你拿着,这两天你跟着忙里忙外辛苦了。更何况你这房子我还想借用两天,马车也想借用两天,这十两银子算是租金,你别嫌少。”沈桃说话十分客气。 她越客气,冯茗越生气! 他气得语调拔高三分,蹦着高高指责沈桃:“你就说你啥意思吧!为啥给我钱!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我告诉你,这钱我不要!你拿回去!” 沈桃:……?? 给钱还不要?发扬风格呢? 冯茗:“我就是不要,房子你随便用,马车你也随便使,上车,快上车!” 看沈桃不动,冯茗直接上手推她。 推完她就推鲁婶、刘婶、大山…… 把所有人都撵上车,他交代自己的马夫,“把他们安全送到地方,你也不用回了,明早再把他们都接下来!” 冯茗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还不停地挥手。 等马车快消失在冯茗视线中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啊? 他怎么被落下了? 他不要钱,不就是为了和他们一起去黑风寨混吃混喝混住么? 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冯茗拔腿就要追,结果看到马夫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然后马车加速,消失在他视线里。 冯茗:……拉倒吧,这还追啥了。 冯茗只能溜达着回家,就是拉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钱没还似的。 他一进自家大院,看到几个下人正围在一起聊八卦。 他顿时感觉有黑风寨集体生活那味了,他拔腿走过去,想要融入其中。 结果下人一看见少爷,呼啦一下散了。 一个个跑得贼快。 冯茗:…… 他转了个弯又去找他爹娘。 他爹娘正在用饭,他爹早早吃完了,坐在一边看书,书皮是——谈商。 终于不用经商二十道来当封皮了。 当然了,书里的内容还是才子与佳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而冯茗的娘,徐以德大人的亲妹子,还在餐桌前奋战。 肥肥的大猪蹄子已经啃了仨。 盘子里还剩一个,她俨然不想放过,已经伸出了筷子。 冯茗坐在桌前,“娘、爹,要不咱仨唠会儿嗑?实在不行,我给你们找点活干?” 没人理他。 屋里只有他爹翻书和他娘吧唧嘴的声音。 第50章 比赛现场! 冯茗气得甩手离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家也没法待了! 回屋睡觉。 睡觉时间过得快,眼儿一闭一睁天就亮。 天亮他就能和沈桃一起玩儿了! 第二天,沈桃一行人继续忙碌。 大山负责联系小吃摊,鲁婶和刘婶继续走访商家。 沈桃则联系泥瓦匠去比赛现场搭砌高台。 冯茗这小子虽然忙碌着,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陈乔也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忘记了回周家复命。 十天一晃而逝。 正式比赛这一天,沈桃天还没亮就醒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打了盆水,好好洗了个脸。 按照原身的记忆,给自己梳了个漂亮的发髻。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时,黑风寨的人全都起床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沈桃给所有人放假一天。 除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人要帮忙维持现场,其他的人都可以自由活动。 这是黑风寨的人第一次集体下山参加活动,能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重视。 头天晚上无论男男女女女全都擦了身子,洗了衣裳。 有些人的衣裳到早上都没干,就直接套上了。 妇女们还把碎布编进头发里,鲜灵灵得好看。 因为要赶早去现场,沈桃决定不在山上吃早饭。 “老六叔,把你的银袋子拿出来。一人发二十个铜板,不算在工资里,早饭午饭大家都在外面解决。 在现场遇到好吃的,也都买来尝尝!” 黑风寨的人一听,激动地欢呼。 老六叔那叫一个肉疼。 一人二十个铜板,黑风寨五十来号人,就一两多的银子呢。 这要是在山上吃,根本花不了这么多 银子。 都是苦哈哈的人,吃什么好东西?吃饱不就够了吗? 他一边心疼钱,一边数出铜板往外送。 一边送还一边恶狠狠地说:“给你!吃吃吃,你们就好好在山下吃吧,小心噎着。” 大嘴瘦笑嘻嘻的,“老六叔,我嘴大吃四方,长这么大除了毒到过,还没噎到过,您老人家可放心吧。” 陈乔也收到了二十个铜板。 这钱和他从少爷手里拿到的钱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可看到别人那么珍惜,他不知怎的就觉得这二十个铜板十分贵重,珍而重之的揣进了怀里。 沈桃大喝一声:“出发!” 一行人手脚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沈桃高兴,在路上高歌一曲。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带黑风寨下山!” 鲁齐:“大当家你唱着的这是啥啊?还怪好听的嘞!” ** 一进县城,大家就察觉到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街上喜气洋洋,就好像要过年似的。 三五成群的人往比赛场地的方向走,嘴里还说着:“咱们走快点,去晚了都占不上地方!” “可不是嘛!邻里邻居的都要去凑热闹呢!” 沈桃等人加快脚步,赶到比赛场地时,一些百姓已经早早到了。 沈桃开始分配任务,“鲁齐,瞧见没有,那边是小吃摊和停车区。 你带几个人过去,有小吃摊过来就检查他们的票。 有票的放进来摆摊,让他们排成一列。没有票的不许进!” 鲁齐手好得差不多了,他撸胳膊挽袖子,“桃儿你放心好了,鲁叔保证完成任务!” “大山!”沈桃继续吆喝,“一会儿你盯着点,冯茗一来,你俩就核对现场举牌宣传的名单,没给钱的不让举牌!” “好嘞!” “老六叔!” 老六叔这个社交达人已经混入百姓,和人家侃大山去了。 唠的正开心时,忽听到有人喊他,他赶紧应了一声,“谁喊我?这儿呢!” “老六叔,这边是比赛选手休息的地方,下一场比赛开始之前,你把比赛选手清点好,可别把人给落下了!” “桃儿,老六叔这人最靠谱,这事交给我就对了!” “李三!李三!” 陈乔就在沈桃身边站着,她因为太忙,所以没看着。 陈乔抠了抠耳朵,“我在这儿呢,没聋,不用这么大声。” “这份名单给你,全都是要插播广告的商家,由你来负责。我一会儿点到哪个商家,你就叫哪个上台。” “行了,知道了!” 沈桃回身张望了一下,还有大奎在身边。 大奎最近一直卖货,待人接物已经非常娴熟。 沈桃拽了拽大奎,“你小子一会儿就跟着我,多笑笑,听到没有!” 一番安排,所有人就位,一切井井有条。 辰时。 比赛现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交谈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桃大老远就看到县令徐以德的轿子过来了,轿子后还跟着十几个衙差,很是威风。 沈桃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木质传声筒放在唇边,一边往出挤,一边喊:“都让一让,都让一让,县令大人到!” 百姓一听县令大人到了,纷纷往两边挤,让出一条通道。 轿子落下,徐以德掀开轿帘迈出来。 有百姓作势要下跪。 徐以德连忙伸手去搀扶,“今天这日子就不兴跪了,不跪了,都起来吧!” 沈桃立刻靠近一个百姓,压低声音说:“县令大人为人真是随和,兄弟,大声传下去!” 一个铜板塞进那人手里。 那人立刻大声地对旁人说:“县令大人真是随和啊!” “对啊,县令大人真是随和!” “县令大人真是随和!” 一个传一个,赞扬声越来越大,传到了徐以德耳朵里。 徐以德那叫一个受用,感觉整个人飘了。 沈桃引着他来到高台前,“大人,请上座!” 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当地有名望的人,看到徐以德纷纷站起来拱手。 寒暄过后,徐以德才落座。 只是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大家的夸赞中无法自拔,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沈桃跳上比赛的台子,拿着喇叭激情开麦,“亲爱的朋友们,我是这场比赛的主持人沈桃。 在这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们的县令徐以德大人体恤大家劳作辛苦,特意举办了这场民生大赛。一为庆祝丰收,二为犒劳百姓辛苦,大家掌声感谢徐大人!” 话音一落,她带头拍起了巴掌。 百姓也跟着拍巴掌,震耳欲聋的响声像袭来的浪头,又把徐以德拍蒙了。 沈桃压了压手示意安静,开启了对徐以德花式拍马屁。 徐以德这些年微乎其微的功绩,哪怕只是路过农田呲了泼尿,都被沈桃吹成了去视察民情。 百姓:……徐大人做了这么多事呢?我们还真不知道,还以为他只会吃喝玩乐呢,错怪他了啊。 徐以德:……我天啊,我为了百姓做了这么多呢!苍天可表,日月可鉴,我可真是个为民的好官啊! 第51章 请县令大人颁奖! 沈桃的吹嘘落下最后一个字,无比感动的徐以德率先起身为自己鼓掌。 在他的带动下,全城百姓都十分给面子地拍起巴掌。 徐以德笑地跟朵花似的,高声道:“我宣布,民生大赛现在开始!” 沈桃一挥手,提前找来的气氛组开始敲锣打鼓。 稠密的鼓点震撼人心。 舞狮队挤出人群,上了台。 活灵活现的两个狮子争夺一个彩球,引来无数百姓叫好。 其中一个狮子高高跃起,咬住彩球,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随后嘴巴一张,露出叼着的卷轴。 沈桃接过卷轴打开,扬声宣布:“第一场比赛是男子摔跤,有请大田村李壮虎和小河村的林河!” 老六叔早就把摔跤组的成员拢到了一堆。 听见沈桃喊人上场,他赶紧催促那两人,“快,上场了!哎哟,衣服脱了吧,一会都拽坏了!” 两位选手也不扭捏,脱了个光膀子就上台了。 光明正大地打架,这热闹可好看。 有人打口哨,也有人呐喊助威! 还有大姑娘小媳妇羞臊地谴责:“羞死人了,连件衣服也不穿!” “大田村李壮虎,打趴下他啊!大田村的跟我一起喊!李壮虎,李壮虎!李壮虎!” “小河村林河最牛,那可是我们村摔跤组的第一名,林河林河你最厉害,放倒他!” “小河村的都和我一起喊,不能让大田村的声音压住!” 两人在台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只听沈桃一声令下,两人扑到了一起。 你想打我拳头,我想下绊子撂倒你。 再配合着外围的鼓点声,让人热血沸腾! 最终小河村的林河技高一筹,将李壮虎按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沈桃及时蹿上台,裁判似的大声数数:“十个数,李壮虎你要是起不来,林河就获胜了!一、二、三……” 百姓也跟着一起数。 李壮虎目眦欲裂地反抗,最终没能成功。 沈桃高高举起林河的手:“小河村林河在第一场比赛中获胜,成为第一个晋级半决赛的选手!” 又进行了两场比赛,沈桃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一本正经道:“现在选手休息一下,我们插播一条广告!有请张掌柜的传承首饰店!” 百姓们议论纷纷:“啥是广告啊?” “不知道啊,没听过呢!” “张掌柜的首饰店?我婆娘的银簪就是在那里买的呢!” 看台上的徐以德捏着一撇小胡子搓捻。 他知道沈桃搞了个招商引资,要吸引商户打广告。 可到底何为广告,他也不懂。 看台上德高望重的老者也在互相交流,“广告?啥东西?徐大人可知道?” 徐以德:“看看不就知道了!马上就来了!” 几个人上了台,他们高举薄纱将看台四周都掩住,制造神秘,引人探究。 随后气氛组忽然开始奏乐,乐曲十分欢快。 薄纱降下,中间出现一对年轻男女。 两人远远对望,情意绵绵。 有百姓看懂了,捂嘴偷笑,“这一男一女怕是看对眼了啊!” 接着两个老女人上台,脸上点着大大的痦子,一看就是媒婆。 百姓道:“天呀,他俩看对眼了,但是两家人不知道,给他们找媒婆相看别的人家了!有情人要被拆散了吗?” 两人挣脱家人,最后结合在一起。 男人偷偷在外面做工存钱,在传承首饰店买了一支银钗送给女子。 台上再次手动升起薄纱,薄纱的影子上映出他们拜天地的模样。 薄纱再降下,他们手里抱了一个孩子。 “天啊,他们有孩子了。” 男人耕种,女人操持家里,薄纱起落间,孩子长大,还领回一个漂亮的姑娘。 此时男人和女人都老了,在儿子和儿媳拜堂那一天,女人把银钗插在儿媳的头上。 故事落下了帷幕。 所有“演员”站在一起,面向观众,大声喊出口号,“传承首饰店,让情延续,让爱传承!!购买地址***” 百姓回过味儿来,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对啊,买首饰不光可以戴,还能一辈辈传承下去!传下去的是爱,是情,也是家风,这寓意好啊。我儿子快成婚了,女方家要个银镯子,我们就去传承首饰店买!” “这不光是传承,也是一辈子风风雨雨的见证!” “你们懂啥,让我这个嫂子给你们说说。这啊,是相守一生的承诺。哪个姑娘不想要这样的承诺啊! 在场没结婚的小伙子们,听嫂子的话,喜欢哪个姑娘就去传承首饰店买个东西送人家,这就是最高的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看台上德高望重的老人们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原来这就是广告啊,不错,真不错。在短时间内就道破了一家店的精髓,给首饰赋予了比金钱更加重要的意义,那就是传承啊! 妙极,妙极,看来以后家里的首饰都要去他家买了啊!” 徐以德看向沈桃。 用眼神询问这广告多少钱? 沈桃感知到了徐以德热切的目光,冲他伸出一根手指。 徐以德立刻附和看台上的人,“确实妙极!” 他心里想的是,百两银子打广告能不妙吗? 沈姑娘之前说了,招商引资里有他一半的钱,这不就五十两装兜了吗? 又有趣,又有钱! 张掌柜听着百姓的议论,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银子出得值啊。 下次还有这活动吗,他还打广告! 比赛继续进行,这时候不少人都闻到了香味。 旁边的小摊开始干活了。 大人抵得住香味儿的诱惑,孩子们抵不住啊。 频频张望。 有那不听话的,直接咧着大嘴哭开了,“我要吃……我要吃!” 做父母的就受不了孩子哭,只能掏腰包成全。 沈桃深知,像这样的比赛只有第一天是最热闹的。 所以她把赛程安排得很紧密,到日头偏西时,所有项目的前三名都角逐出来了。 徐以德这会儿都困了,手拄着大脑袋,昏昏欲睡。 沈桃:“现在有请县令徐大人给大家颁奖!” 徐以德被台下的掌声惊醒,连忙整了整官袍,堆出一脸笑意。 沈桃一扬手,大奎端着托盘上来了。 托盘上不仅有银子,还有奖状呢。 徐以德亲笔写的,上面还加盖了官府印章。 这对平头百姓来说,是比银子还高的荣耀。 徐以德先是握手,再是发奖状,然后才给银子。 得了奖的人眼眶子都红了,诚惶诚恐的,就差没给徐以德跪下磕一个,感谢他给予自己殊荣。 徐以德内心也无比的满足。 这是百姓对他这个父母官最诚挚的爱啊~ 做官这么多年,他内心还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沈桃这人做事就是全面,徐以德颁奖这一幕,她还专门找了个书生给画下来。 百姓看真金白银地发到获奖者手里,也都在议论。 他们这个徐大人,真是不错,能办事,有钱他是真发,这人能处! 一阵敲锣打鼓后,沈桃正式宣布,“第一届民生大赛圆满落下帷幕,咱们来年再见!” 比赛结束,百姓们还意犹未尽,主要是平日没有娱乐活动,精神世界太贫乏。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看实在没节目了,这才三三两两离开。 原本热闹的场地,因为人散了,一下就变得空旷起来。 沈桃把看台上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一个个送走,最终走到徐以德身旁。 “徐大人,今天天色晚了,场地还要收拾收拾,只能明早去县衙找您。”沈桃边说边拍了拍自己挂在 腰间的荷包。 懂的都懂。 第52章 割三十斤猪肉,买五只鸡庆祝 徐以德捏着小胡子,满意地笑了,“沈姑娘,不急不急。今天这事你办得太漂亮了!本官还是第一次这么受百姓爱戴,想必传扬下去,是一段佳话啊!” 沈桃:“哪里哪里。徐大人本来就受百姓爱戴,只是百姓没读过书,笨嘴拙舌不知怎么表达。我只是利用这个契机,让他们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沈桃这马屁拍到徐以德心花里了。 他仰天大笑,“沈姑娘谬赞,这样,你明早就带着户籍过来,我让人帮你们落户。租地的事也尽量明天办好,你和茗儿关系这么近,都是自家人嘛,好说好说。 以后有啥事,还要仰仗沈姑娘帮忙! 要不今晚,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庆祝一下?” 沈桃笑着推辞,“我那五十多个人都来帮忙了,今天这顿饭我是没福气吃了。改天,改天我专程安排一桌,还请大人赏脸。” 徐以德一听五十多号人全来了,心想,请你一个还请得起,请五十号人,这吃大户呢? “沈姑娘,那我就不强求了,本官先行一步。” 徐以德坐着轿子走了,轿子一摇一晃,把他晃美了,还哼起了小调。 把衙差给难听的呀。 没办法,只能忍了,谁让人家官大呢! 沈桃打量了一下现场,其实还真不用怎么收拾。 看台上的桌椅还有遮阳伞都是在酒楼租的。 钱到位,人家不仅送过来,用完还自己拉走,完全不用操心。 沈桃喊了一嗓子,“集合!” 黑风寨的人立刻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在沈桃面前站成两排。 大嘴瘦手里的烧饼一口全塞嘴里,大嘴蛄蛹个不停,沈桃都怕他把自己给噎死。 冯茗这厮偷偷站在老六叔身边。 他前面站的是大奎,大奎个子高,骨架大,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陈乔他不排队,他就抱着双手在沈桃身边站着。 沈桃:“今天的比赛举办得很成功!而且咱们落户的事也有着落了!老六叔!回去的路上去割三十斤猪肉,买五只鸡,酒……” 一听酒,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沈桃还能让他们喝酒? 她老爹就是喝死的,原身也是喝酒呕吐把自己呛死了。 她话到嘴边转了个圈,“酒……不买。” “唉——”爷们们丧气地拉着长调。 “好了!往回走吧。” 众人一下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聊天,气氛十分热烈。 因为快要落户了,他们胸腔里还有一种强烈的喷薄欲出的归属感。 老六叔从始至终都在给冯茗打掩护。 掩护他不被沈桃发现,从而偷跑到山上和大家一起庆祝。 不是因为老六叔喜欢冯茗,而是因为冯茗有钞能力,足足给了老六叔二十个铜板呢。 陈乔偷偷脱离队伍,潜回周家。 周文墨的生活如同一池死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 不是自己和自己下棋,就是看书。 陈乔进入燃着火盆的温热房间,一时间有点不适应,闷得难受。 他在周文墨面前跪好,“少爷,我回来了。” 周文墨挑眉看他,“还记得你上次回来复命,是什么时候吗?” 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 陈乔立刻紧张起来。 “是陈乔的错,最近黑风寨的人,筹备县里的民生大赛。 那沈桃每天都给我安排很多活计,还天天跟在属下身旁。 属下实在没有时间走开,请少爷恕罪!” 周文墨:“民生大赛办得怎么样?我这几天也听下人议论过,倒是想不到,县城中这么盛大的活动,竟是黑风寨的人办的。” 说起民生大赛,陈乔真是一肚子话要说。 上次少爷说过他话变多了,这次他已经极尽控制和压缩,可还是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周文墨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他以为平头百姓的生活肯定没什么滋味,每天为了生活忙碌,苦不堪言。 可在陈乔嘴里,这些人的生活有滋有味,五彩斑斓的。 他忽然就很好奇,沈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竟能想出广告这样的宣传方式! 做出跳棋,也许只是巧思,可能想出广告这种宣传方式,足以见得她对经商十分有钻研。 这样的人必不是池中之物,了解她,结交她,益处良多啊。 周文墨放下书,饶有兴趣地询问:“咱们周家可有打广告?” 陈乔:“打了!还专门出了十两银子,让沈桃给出的点子呢。” “那广告是什么样的?” 陈乔说着说着,就站起来了,“沈桃让咱们家用各种布料,做了很多款式的衣服,找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二十来个人呢,还有小孩。 这些人穿着新衣服,在台上展示! 就这样,这样……” 陈乔双手掐腰,模仿那些人走台,“对了,背景还有乐曲,都踩着鼓点走,可带劲了!” 陈乔兴奋得手舞足蹈,周文墨嘴角也不自觉地噙了笑。 “周家这个展示的广告,也很有趣……对了,陈乔,你现在对沈桃印象如何?” 陈乔用手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京城派来的,日子过得真是苦,睡的都是茅草,每天就想着怎么发家致富,就连点粪都得留着浇田。 这个沈桃嘛,是个聪明的女人!” 周文墨点了下头,“好了,去吧,以后两天回来一报。” “知道了少爷!”陈乔倒退着走到床边,从暗道出去了。 而周文墨还在回味陈乔的话,想象着民生大赛热闹的场景。 陈乔出了周家,火急火燎地往黑风寨赶。 等他赶到时,黑风寨已经起锅烧油了。 平日里灶房门口没什么人的。 今天放假,今天还吃肉。 十几个脑袋一个摞一个在灶房门口偷看。 老六叔一边看还一边闻味儿,鲁齐指挥人往灶房搬柴火,看到老六叔没出息的样,照他大脑瓜子上拍了一下。 “老六,你注意点形象,闻味儿能闻饱咋地?赶紧上一边待着去吧!” 老六叔白他一眼,扎堆儿唠嗑去了。 陈乔暗松一口气,还好今天人乱哄哄的,没人发现他不在。 第53章 第一次吃肉 肉在锅里炖得咕嘟咕嘟直响。 满山头飘的都是肉香。 黑风寨的人被这股香味熏得,唠嗑都唠不下去了。 嗷嗷上头。 他们在灶房门口一字排开,就等着开饭。 冯茗也格外的兴奋,有种要过年的欢快。 照理说他在冯家没少吃好东西,可从来没有哪次的肉,被他这样期待过。 沈桃在屋里给农作物浇水,别说哈,系统出品的种子真是不俗,长势喜人。 短短几天,都有她小腿高了。 也可能是她小腿太短。 浇好水,沈桃走出房间,号令大家把桌子搬到院子里。 平时大家吃饭都是各自端个碗,蹲在门口吃。 有那吃饭速度快的,一分钟解决一顿,完全诠释了吃是为了活着这句话。 可今天不同,要吃肉。 穷苦了半辈子的人,大口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仪式感必须到位。 两张长条桌一字排开,众人已经七手八脚把筷子和碗摆好了。 千呼万唤中,肉终于被端上了桌。 黑风寨也没有什么调料,清水煮肉,撒了点盐巴。 即便这样,浓郁的肉香还是袭击着人脆弱的小心脏。 沈桃一声令下,大家齐刷刷在桌前坐好。 沈桃还想在开宴前说两句话,可大家的眼珠子全都落在肉上,她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汇成两个字:“开饭!” 五十多双手齐齐对准肉。 “烫!烫!”老六叔都被烫出电音了,还是抓着一块肉不撒手,上嘴就啃。 冯茗也眼疾手快地在老六叔的肉下面拽到一块小的,生怕别人抢似的塞进嘴里。 “香!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哪儿是肉好吃啊,是这氛围下饭。 陈乔抢到一个鸡大腿,连皮带肉吃得酣畅。 鲁婶动作没那么快,但是人家有鲁齐帮忙。 打虎亲兄弟,抢肉夫妻档嘛! 虽然肉好吃,但是吃多了也腻。 刘婶盛了一大碗白米饭,去锅里舀了肉汤浇在米饭上。 肉的香味混合着白米饭的香,让人欲罢不能。 沈桃是所有人里勉强还能保持理智的,慢条斯理地吃着。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抢她面前的肉。 饭过三巡,沈桃这才张口,“大家伙,我要和你们汇报一个好消息!” 老六叔:“啥好消息?” 大嘴瘦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不会是告诉我们下顿还吃肉吧!!” 沈桃:“我已经和县令大人商量好了,明天就能给咱们全体落户,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这个县城的人了。 这块地,我也准备租下来,这里属于我们!” 大家吃肉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席间安静得可怕。 老六叔忽然吸了一下鼻子,明明很在意,却故作无所谓地说:“能落户了啊,哈哈哈,嘿嘿嘿,好啊,以后就有家了。 我们就不是流民了,能堂堂正正地和别人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了!” 他说着说着,眼角控制不住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用袖子蹭了蹭,又大口咬肉。 沈桃继续宣布:“这次咱们承办民生大会,除掉花销,手里还剩下三千四百一十五两。按照约定,这钱得给县老爷分一半,也就是咱们还余一千七百两。 我们最近还攒了三百多两,算起来,咱们存银已经突破两千两了!” “啥?两千两!乖乖!我们有这么多钱了?” “咱们都是富人了!” “我祖宗八辈加起来,也没赚到过这么多钱了!” 沈桃:“安静,大家安静。冬天眼看就要来了,这钱咱们要用来盖房子! 咱们这儿大老爷们不少,基本都是单身。 以后肯定得找媳妇,所以这房子必须盖成单间,要不以后娶了媳妇都没地方住! 这笔花销不小,剩下的钱咱们还要在城里开买卖。 多拓展点思路,咱们就多一个来钱的渠道,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进账,大家说是不是?” 鲁婶忽然站起来,“桃儿,你不用和我们商量,是你带着我们从无到有的,我们都信你! 你说咋办就咋办!” “是啊,鲁婶说得对,桃儿,我们听你的。” “桃儿,你带着我们放心大胆的干吧!” 沈桃示意大家安静。 “之前咱们说过,管吃管喝,每人每天发一文钱做月钱。 现在条件好一点了,但又没完全好,可月钱和伙食都要变! 以后每天白面馍馍管饱,七天吃一次肉,月钱也提升为一天十文钱! 老六叔吃过饭就把上一阶段的月钱给大家清了,明天开始,一天十文! 只要大家铆足劲儿跟我干,好日子还在后面的。 我保证你们有棉衣御寒、有饭食饱腹、生病有药吃、手里有余钱、媳妇娶到家、生个胖娃娃、死了大操办!!” 老六叔终于憋不住了,抱着离他最近的冯茗,哭得大鼻涕直吹泡。 他婆娘死得早,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 家里条件差,也没钱再娶媳妇。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死了都没人收尸和烧纸。 可桃儿现在说要给他们娶媳妇,他后继有人了…… 老六叔一哭,把别人都带动得抽泣起来。 明明是庆功宴,却一个个哭得眼睛通红。 沈桃一挥手,“行了,都别哭唧尿号了。明天早上大家继续干活,我去县城办落户。 回来的时候我顺便找些泥瓦匠过来,看看咱们的房子该怎么盖! 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听了沈桃的话,大家应了一声,边掉眼泪边往嘴里炫饭,啥都没耽误。 吃过饭,女人们收拾桌子。 陈乔则带着男人们操练起来。 沈桃远远看见冯茗这小弱鸡跟着一起操练,于是冲他招了招手。 冯茗小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问:“叫我有事吗?对了,以后我八成经常会在你们这里住,要不给我弄个床啊!” 沈桃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冯茗,我和你商量个正经事。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借用你的店铺吗?我看那铺子挺不错的,能不能租给我?租金一年多少?” 冯茗一直想跟沈桃做生意,现在沈桃张口问了,他异常兴奋:“你要搞什么买卖?你说来听听?” 沈桃:“通过这个民生大赛我发现,大家可真喜欢看广告啊!看比赛都没有看广告认真!” 冯茗点头:“那是啊,广告多有意思。” 沈桃:……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最讨厌插播广告。 可平台那帮人不讲武德,都充值了vip,还得强制人看,烦都烦死了。 还从没见过这么爱看广告的人。 不过,她正是瞧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拓展一个新事业。 沈桃接着冯茗的话头说下去:“既然广告这么有意思,我们为什么不把广告拉长一些,让剧情更丰满一些,把它变成一个需要连续观看的剧情呢!” 说人话就是演话剧! 第54章 你思维放开点 冯茗眼睛一亮:“剧情丰满?演成故事?这行!这绝对行!我能预测,保证场场爆满,火得不行啊!” 沈桃啧了一声,五指在冯茗面前捏住又放烟花一样撑开,“格局!格局!放开了再畅想一下!” 冯茗眯缝着眼:“放开?放得多开?” 沈桃引导他:“这么好的节目,一天就给它演完?” 冯茗摇头:“那不能!用你的话说,剧情丰满一点,演它个五六七八天!” 五六七八天都说少了! 阿三国有个电视连续剧演了五百多集呢! 她不能丧心病狂地演五百天,但演它个二三十天不是基本操作么! 沈桃又继续道:“一天就演一场的话,万一有人有重要的事,他没看着呢?” 冯茗思索。 那没看着咋整? “那,那一天多演几场?” 沈桃一拍大腿,“孺子可教!不过咱们场地也就那么大,挤不进来更多人了,怎么才能让更多人看到呢?” 冯茗:“要不,咱多开两家铺子?这不就装下更多人了么?” 行了,冯茗能想到这一步,思维已经很开阔了。 沈桃只能亲自解释,“在其他茶楼和酒馆里边安个说书的,就说咱们这个故事! 还可以写成书,做成手抄本,卖给读书人和后宅女眷! 故事还能同步给隔壁县城的酒楼,只要他们给银子! 故事中间可以插播广告,还可以让鲁婶和刘婶带点货,卖个东西啥的~” 沈桃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 冯茗没这么大规模的接收过信息,cpu都快干烧了。 沈桃笑了好半天,他才琢磨过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沈桃:……反应慢半拍。 等冯茗笑够了,他才说:“桃儿,这铺子我免费给你用,我以及我的小厮还能给你打杂,马车能给你拉货。 说书人、写书人我全都有,我爹在隔壁县也开了酒楼。 我就一个条件,利润分一成给我怎么样?” 这么多资源,只要一成利润? 沈桃不是那爱占便宜的人,给冯茗一成利润太少,人家掌握的可是人脉和资源! 沈桃:“一成太少,利润给你两成。 若不是我这么多人要养,我还能再给你多一些。你见谅!” 冯茗也不是扭捏的人,沈桃既然说了给两成,肯定是想好了,“好,明天咱们就去收拾房子!” “别别别,明天还要去见你舅舅,还要找泥瓦匠。故事我也得花时间写出来,所以真别急!” “那行吧,等你把故事写好,一定先拿给我看哦!” 沈桃打发冯茗继续去练武,自己则走到议事厅,点上油灯,拿好纸笔,准备写故事。 《还珠格格》就很好。 就是不能以皇家做背景。 这要是照搬照演,分分钟就能被人认定是藐视皇权。 没收钱财,打几板子这都是轻的。 就算要了你的命,你也无话可说。 所以沈桃决定把皇帝的身份变成一个饱读诗书,处处留情的富商。 而皇后的身份,则是富商的正妻。 名字也不能再叫还珠格格,可以改叫小燕子传奇! 捋顺思路,沈桃下笔如有神。 以前她最不喜欢写东西,现在被生活所迫,她一个医生都快十八班精通了。 不会木匠的医生,不是一个好主持人啊。 天色渐晚,黑风寨的人都睡了,沈桃奋战到半夜才打着哈欠准备回屋。 一出门,她就看到门口有条黑影,她警惕地叫了声:“谁?!” 沈桃双手成拳,随时准备出击。 夜色中一个男人沉声答道:“是我,李三!” 沈桃的手逐渐松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天气眼看转凉,我怕山里野兽袭寨,就四处转转。” 沈桃觉得李三这个人真不错。 又会文,又会武,而且很有责任感。 老六叔和鲁齐都没想到晚上巡视一下,人家想到了。 “李三,早点休息吧,明早你还要起来带他们练武,辛苦你了。” 陈乔利索地走到自己住的那间房门口,闪身进去。 本想扎到茅草上就睡,没想到伸手却摸到一张床。 床下面虽然还垫着干草,可上面却有一床被褥。 陈乔感觉心里酸酸软软的,这些人看着大咧咧的,心还挺细的。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扯过来盖上。 能摸出来,被子上还有补丁呢。 但是浆洗过,很干净,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今天他看到外面晾晒了一床被子,只是他没想到这被子是给他的。 大家默默地给他把床铺安置好,没有一个人邀功。 好像这就是给家人铺床,这么理所应当又稀松平常。 陈乔吃饭时,还理解不了因为落户而落泪的寨民。 反正都是生活,有没有户,有什么区别? 直到此时此刻,陈乔懂了。 他同样睡在这个位置上,可一张床,一床铺盖,却让他有了归属感。 让他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人,成了一家人。 和别人成为一家人? 这认知让他又新奇,又害怕。 新奇的是家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害怕的是,他身为暗卫,随时都有可能替主人去死。 有了家也就有了牵绊,这条命就舍不得丢了。 陈乔盖着被子,让阳光的味道尽情萦绕在身边,然后慢慢睡着,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翌日,沈桃是在黑风寨嘿哈嘿哈的练武声中醒来。 她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洗脸。 借着盆中的水,沈桃偷偷打量了自己。 脸稍稍晒黑了一点,但还是比别人白。 最近天天能吃到干粮,瘦到凹陷的脸颊上长了些肉。 有时候真不是肉越少越好看,她这脸上稍微长了点肉后,看着都年轻了,满脸胶原蛋白! 而且,沈桃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上了自己腰部以上,略微平坦的…… 哈!好像发育了呢! 第55章 这该死的身材 沈桃喜滋滋地又摸了摸自己,哈。 有点胀,有点疼。 还有进步空间。 她喜得两条眉直跳霹雳。 这表情照理说不该出现在姑娘脸上。 可没办法,这该死的发育,羡煞旁人! 小心花chua.chua开,这谁能控制得了。 沈桃穿戴好,正准备开门,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冯茗在外面大叫:“沈桃你起来了没?” 沈桃:“哦,起来了,正准备出门!” 冯茗听说沈桃要出门,也没客气,嗵地一下把门给推开了。 确切说是撞开! 而这个门的设计,真是完美地贴合了沈桃的身材。 沈桃只感觉脸疼鼻子疼,某个正要发育的部位,火烧火燎钻心的疼,就像谁给了她一拳。 她本就白的脸,因为疼痛又惨白三分。 沈桃目眦欲裂,从牙关呲出几个字,“冯茗……我日你大爷!” 冯茗懂啥? 他啥也不懂! 又害怕又关切地问:“沈桃,你咋了?” 这让沈桃怎么说? 她退后几步跌坐在床上,深吸几口气才把疼痛吞咽下去。 吃过早饭,沈桃带着全寨人的户籍资料,坐冯茗的马车下了山。 马车摇晃到县衙门口。 经过头一天的民生大赛,衙差们都认识了沈桃。 外加还有冯茗作陪,衙差们亲切地领着沈桃抄近路。 穿过审案的大堂,直接进入后院。 徐以德刚刚吃过早饭,正在喝茶清肠胃。 沈桃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徐大人!” 徐以德放下茶盏迎上去,“沈姑娘!” 这亲切,这热情,整得俩人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妹似的。 “徐大人,又见面了!” “沈姑娘,快坐快坐!来人,上茶!” 两人寒暄的工夫,衙差就给沈桃和冯茗各自上了一杯茶,恭敬地退出去,还识趣地把房门关上。 沈桃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徐大人,这是整个民生大会的账单,您过目。” 徐以德推脱:“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信得过沈姑娘。” 沈桃知道这是人家说的客套话,人家推脱但她不能不懂事,于是开始报账。 “民生大会一共收了广告费三千七百两,小吃摊场地租用费八两,一共三千七百零八两。 获奖选手的奖金发共发放出去二百三十两。 盖高台、舞狮子、乐曲费、画师费、桌椅板凳租用费等等,一共花出去六十三两。 还剩下三千五百一十五两银子! 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这招商引资的费用,要分给您一半。 这是一千七百六十两,徐大人你数数!” 沈桃将一沓银票和六锭银子推到徐以德面前。 徐以德不知道收过多少礼了,人家都收出经验了。 一边说不用了,一边把银子拿到手里。 徐以德也没想到能分到一千多两,心情十分愉悦。 毕竟名声他赚到了,钱也赚到了,怎么算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徐以德拿了钱,痛快地说:“既然答应了沈姑娘落户之事,那就把户籍资料交过来,我让人去办! 只是落户还要通知你们的户籍地,把户籍消除。 这一来一回的书信得月余,沈姑娘别急。” 沈桃搓着手道:“不急不急,只要徐大人肯帮忙,这都是小事。” 徐以德:“户籍之事需要时间,可租地这事现在就能办。” 沈桃手里有钱了,干脆想把这山头买下来,于是问:“徐大人,我想把这块地买下来,要多少银子?” 徐以德犯难:“沈姑娘,按照大月国律法,山不能售卖,最多是租。您要买的话,着实是难为我了。” 沈桃不解地问:“为何山不能售卖?” 徐以德:“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月国的矿产大部分出自山中,由朝廷严格把控。 为防止私自开采,山只能租,不能卖。 而且一旦发现山中有矿产,即便租期未到,朝廷也有随时收回来的权利。” 这下沈桃懂了。 “徐大人,是我不懂事让您难办了,那就租,我先租上三年。” 沈桃拿到租地合同那一刻,心怦怦地跳着。 他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从县衙出来,冯茗的马夫驾车带沈桃去了卖砖瓦的地方。 卖砖瓦的掌柜是个行家,用现代话说,人家还是个设计师! 掌柜的姓李,他询问:“姑娘,你家要盖多大的房子?你父母没跟着一起过来吗?” 沈桃:“具体要多少砖瓦我也不知道,要不您给我估算一下,再替我介绍两个靠谱的泥瓦匠。 我这房子必须上冬以前盖好,要不地冻住了,地基不好挖。” 李掌柜点点头,“带我去看看,我估算一下。” 几人出门,李掌柜看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便皱眉问道:“很远吗?” 沈桃知道他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把他拉去,却不管他怎么回来吗? “您放心吧,肯定把您送回来!”沈桃给李掌柜吃了颗定心丸。 李掌柜这人比较古板,听完沈桃的话,他反而转头看向冯茗,等着冯茗答复。 看样他是压根就不信,沈桃可以做主。 冯茗尴尬一笑,“听她的,全都听她的,她才是掏钱的人。” 李掌柜惊讶地打量了沈桃一眼,这才爬上马车。 马车哒哒的出了城。 李掌柜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盖的地方这么远?你们得有个准备,这搬运的费用怕是少不了。” 沈桃点头,她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 李掌柜算是发现了,不管沈桃说什么,对面这个年轻小伙就知道点头。 他心里有点凌乱。 啥时候女子在家里这么有发言权了? 马车一路摇晃上了山。 李掌柜跳下马车。 乖乖,这几间茅草房是谁盖的,歪歪扭扭的? 逼得他强迫症都快犯了。 而且这山里啥时候住了这么多人? 李掌柜严肃地看向沈桃:“这地可是县里的,你随便盖房子真的行?” 沈桃亮出了租地的契约,“你放心吧,违法的事我们可不干!” 李掌柜开始巡查四周,沈桃就跟在他身后。 寨子里忙活的人看到沈桃,全都原地站下,冲她点头。 李掌柜心里迷茫,这小姑娘在这群人里地位这么高? 见多了,他心里也就不奇怪了,认真地观察起地形。 “这片茅草房占地就极好,要推倒茅草屋盖砖瓦房吗?” 沈桃摇头。 茅草房她还有大用处! 第56章 准备盖房 李掌柜只能把目光放到对面的树林,“那只能在这片盖了,只是这些树?” “树您不用担心,回头我就找人都挖了!”沈桃比比划划,说着自己的诉求。 李掌柜:“啥?你要盖五十五个单间?还得有会客厅、饭厅、灶房,这得多少砖?” “这您不用操心,您只要规划出大概需要多少银两就可。” 李掌柜心想,这可是大买卖,于是更认真了几分。 “有纸笔吗?”李掌柜问。 沈桃把他领进议事厅,在他面前铺平纸笔。 李掌柜又问:“有尺吗?” 沈桃又颠颠地把山虎的尺子拿来。 李掌柜拿着尺在外面好顿丈量,半天才回到议事厅,大笔一挥开始绘制。 他画得十分细致,直到太阳落山,一幅建造图跃然纸上。 沈桃激动地道:“好!您画得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李掌柜倒是没那么乐观。 虽然他看到这山上的人都在加工木制品,可他不觉得这东西能赚多少钱。 他皱着眉头道:“这房子建造下来,砖瓦、人工、运送费,少说这个数……” 李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可不便宜,我们也不能赊账,您可是要想好了!” 沈桃才不会傻到以为李掌柜说的是三十两。 不过三百两,已经比她预期的少太多了。 沈桃点头,“您放心!绝对不赊账!砖瓦都给您结现银,泥瓦匠的钱我也日结!” 李掌柜放下心来,“好!明天我带人来送第一批用砖,一万五千块,泥瓦匠也同时跟过来。姑娘可要按约定给我结现银!” 沈桃一口答应下来,并送走了李掌柜。 李掌柜前脚刚走,沈桃后脚就走进树林。 拔树这种事只能她自己上手。 她双手抓住一棵树的树干,稍稍一用力,就把树拔了出来。 第一棵树放倒了。 接着就是第二棵树。 第三棵树。 第四棵树。 正在干活的黑风寨人偷偷聚在一起唠闲嗑。 “桃儿又咋了?” “你们谁得罪她了?” “怎么又拿那些树出气了!” 冯茗站在树林外,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桃用她的神力。 我滴娘啊。 沈桃这小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这么大的劲儿? 他之前还想要娶她? 可拉倒吧。 就他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他为他曾经的无知道歉! 他再打沈桃的主意,他就是狗。 李三,啊不,陈乔同志看沈桃拔树拔的起劲儿,也偷偷地抱住一棵树,想要试验一下。 “嗯~”他憋得脸都红了,然后撒了手。 不就是拔不动树吗?别人也拔不动。 能拔动的才是不正常的。 他可真是善于开解自己。 不过他也明白了,寨子里的人为啥服沈桃。 就这战斗力,谁不服啊? 别看他武艺高强,可碰到那种一拳就能把他脑瓜子打放屁的人,他也打怵! 沈桃这边拔树拔地起劲儿,殊不知那些出自她手的广告,正在城中不断发酵。 首饰店的张掌柜从今早起来,到现在日头落西了,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 张掌柜哑着嗓子接待顾客:“您相中什么了,我拿出来给您看看。” “不用看,我要银镯子!就要你打广告那种,能传家的,花样不花样都无所谓。” 这样的镯子,张掌柜今天卖了不下二十个,已经没货了。 他笑着推荐:“银镯子现在已经没货了,要不您看看这银钗,这银耳坠戴着也好看!” “我就想要银镯子,能定吗?我儿子成婚那天要给儿媳妇的,他们下个月才成婚呢! 要是能定,我能等!” 张掌柜:“定的话要交定金,得二十天,您能等吗?” “等啊!这镯子可要一代代传下去呢。 等几天怕啥,我们信任你们家,就想要你们家的货!” 张掌柜赶紧收定金开条子。 整个一赚钱赚到手软。 张掌柜的竞争对手姓林。 这姓林的是从程州过来开店的,讲白点,人家是大城市回来的。 他回来时带了很多程州流行的新款式。 他的首饰铺子因为这些新花样,确实引来不少顾客。 本来生意挺好的,可没想到城里办了个民生大赛。 大赛举办的前几天,有人来店里询问,想不想在比赛现场立牌宣传,要不要打个广告。 他不屑一顾! 打广告?! 花那个冤枉钱呢! 他可是这个小县城首饰的风向标!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老牌的传承首饰铺子竟然花巨资打了广告。 这广告的角度可真刁钻! 他给金银首饰赋予了除了金钱以外的意义。 让他家的首饰变成了忠贞爱情的见证,岁月更迭的传承。 现在没成婚的,想买他家的首饰表衷肠。 结了婚的,想买首饰想给子孙传承。 民生大赛是昨天结束的,今天一整天,传承首饰店人都快挤爆了,而他的首饰店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都没生意做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他为啥就没打个广告? 但凡他打了,今天都不该是这个局面! ** 一直到后半夜,沈桃把这片的树清干净了。 她算了算,又拔掉了五十七棵树。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欠这个山头一百六十九棵树了。 春天一到,她就组织人栽树。 拔一颗栽两棵,栽它三百四十棵树! 沈桃去灶间舀了点热水,又兑了些凉水搬回房间擦洗。 没有洗澡间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看来她必须在新房子里规划出一间浴室。 山上的泉水也得想办法引下来,否则她不舍得用兄弟们大老远提回来的水洗澡。 擦洗过后,沈桃往床上一躺,一分钟不到就打起了呼噜。 翌日,黑风寨的人全都起床了。 他们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树干陷入深思。 桃儿气性可真大啊。 拔了这么多棵树,才顺气了? 鲁齐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声地嚷着:“都看啥,看啥?把树都抬到一边去啊,就这么堆在门口啊!” 大家伙一起上手收拾起残局。 等沈桃醒来时,看到门前已经被整理平整了,十分满意。 “鲁齐!”沈桃大声吆喝。 鲁齐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问:“桃儿,我在这儿呢,你叫我干啥?” “今天泥瓦匠会过来,砖也会运上来。 砌墙你们不会,挖地基总行吧。 你带些人帮忙挖地基,泥瓦匠少干一点,咱们就少付一点钱!” 鲁齐惊喜。 “盖房子?就开始盖了?那你拔树也是为了平地盖房子?” 沈桃:“那你以为我拔树干啥,闲得吃饱撑的?!” “哈哈哈……桃儿,你真能说笑!”鲁齐干笑。 第57章 你俩随意吵,我先走了 卖砖瓦的李掌柜是个守信用的,刚过辰时(早上九点),他就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来了。 车上拉着砖,车后跟着十几个带着工具的泥瓦匠。 他们进寨子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正在写稿的沈桃。 沈桃赶紧放下笔迎出去。 李掌柜正激动地看着门口那块平整的地。 昨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这里还长满了树。 就一晚上?这树就全拔了?! 这寨子里人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沈桃把李掌柜迎进门,“李掌柜,快进来坐!” 李掌柜在椅子上坐定,“姑娘,你们是真厉害,一晚上就把门口的树清理干净了! 佩服佩服!和你们做生意,我心里高兴啊。” 在商言商,李掌柜夸奖完就掏出一张条子,“一万五千块砖我找人运上来了,这钱还麻烦您给结 一下!” 沈桃做事也痛快,拿过条子仔细看了看,就叫来老六叔付钱。 老六叔虽然心疼钱,可也知道盖房子是大事,付钱付得很干脆。 李掌柜拿了钱,心才完全落在肚子里。 他刚想走,就听沈桃道:“李掌柜,还麻烦您给我打个收条!” 李掌柜用沈桃的纸笔打了收条,“姑娘做事倒是个严谨的,和你合作很愉快!砖要是不够了,你和泥瓦匠们说一声,他们下山就会告诉我,回头我给你送过来!” 沈桃连连点头,“那就麻烦李掌柜!” 黑风寨人多,大家全都上手帮忙,几大车砖瓦很快卸了个干净。 李掌柜带着空车走了,泥瓦匠留下继续干活。 有鲁齐监工,沈桃很放心,又钻回屋里继续写稿。 听着外面传来砖瓦碰撞的声音,沈桃心里无比踏实。 房子盖好,这个冬天就不难熬了。 黑风寨的人比沈桃还激动。 他们在原来的村里,住的都是土坯房。 砖瓦房?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流落他乡,他们托桃儿的福,竟然能住上砖瓦房! 而且听那些泥瓦匠说,这房子要盖五十几个单间嘞! 这就意味着每人都有一间。 所以盖这个房子,不就是给自己盖房子吗? 他们干起活来更加起劲,也更加上心。 沈桃足足把自己憋在房间里三天。 她一直在写稿子,反复地回想还珠格格的剧情,并把它合理化。 在这期间,黑风寨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大奎带着兄弟们继续在山脚下摆摊。 跳棋、孔明锁、搓衣板现在都是畅销货。 以前拿过货的牛大富、王秋霖,都反复回来拿货。 新客户也在不断攀升。 主要是咱黑风寨不仅卖货,卖货的同时还提供销售的点子。 他们回去以后按点子执行,全都赚到了。 这就叫合作共赢。 山虎等人手艺活越来越好,而且越来越纯熟。 以前三百副跳棋要三天才能做出来。 现在三百副跳棋,一天就能搞定,晚上都不用加班。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也不再追着沈桃跑,而是自己下山找客户。 刘婶负责策划,鲁婶负责叫卖,大山除了搬运,还负责保护两个婶子。 现在鲁婶已经成了早市红人。 一看见她出摊,男女老少都要在她摊子前停留一会,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实惠。 这三人组正按照沈桃的规划,朝着带货一姐的方向埋头狂奔。 所有人的努力汇聚在一起,黑风寨刨去材料费、人员工资、伙食等等,平均下来每天能攒五两银子。 一个月的净利润就有一百五十两! 陈乔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早上教黑风寨的人练武,晚上教大家写字。 谁的马步扎不稳,就拿树枝抽人家大腿。 眼看这几天寨子里的人走路的姿势,都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 黑风寨的文盲们,学会了黑风两个字,以及一、二、三、四、五、六、七。 老六叔还被表扬过呢,陈乔夸他是最佳碎嘴子,也学习最努力。 没办法,老六叔在学字的时候最爱絮叨,给陈乔拆台。 然后,他再以最快的速度学会这个字,让陈乔哑口无言。 冯茗这厮也拒不回家。 就在黑风寨混。 喏。沈桃背着手看盖房子的进度,正好看见冯公子和泥巴玩呢。 旁人干活身上最多嘣点泥点子。 他倒好,整个人就跟掉大泥坑里的二哈似的。 冯茗一看沈桃出来了,把工具一扔,嬉皮笑脸就跑过来。 “沈桃!你出来了!太好了!” 沈桃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冯茗肩膀上,制止他靠近。 “冯茗你换件衣服,和我下山看看铺子!需要啥东西,咱提前安排!” 冯茗脸一下垮了。 “我没带衣服来……” 沈桃:……感情你就一件衣服?那你还敢把自己造成这个b样? 黑风寨的人衣服也是现洗现穿,没多余的衣服给冯茗换。 沈桃只能让冯茗先上马车,等到他家门口,再让他回家去换衣服。 马车到了冯家门口,冯茗嗖地一下闪了进去。 他捂着脸直接往自己房间跑,生怕被下人看见,从而嘲笑他。 只是冯茗好多天都没回家了,走之前也没和家里交代要上哪儿。 这几天,冯家人都急疯了。 所以冯茗一进门就被下人盯上了,火急火燎地往老爷和夫人的房间跑。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冯夫人提着裙摆就往出跑,就像移动小肉弹。 “儿啊,我的儿啊,你这几天是跑到哪儿去了?” 冯老爷扔下书,追随妻子的脚步。 冯茗正在屋里换衣服呢,他娘咣当一下就把门给踢开了。 冯夫人脑袋上的首饰叮咣乱晃,激动地扭过冯茗的肩膀,“我的儿,你这是上哪儿受苦去了啊?” 冯老爷气得一甩袖子,“这是去哪儿胡混了!这次你必须老实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能去。” 冯夫人自己说儿子,怎么说都行,可就是听不了别人训斥儿子。 她把火气对准了冯老爷:“儿子出门在外,弄得一身泥回来。你不但不问问他是不是受苦了,你还说他出去胡混?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再说了,儿子从小就乖巧,他能去哪里胡混?他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说关在家里就关在家里!”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争论不休。 冯茗也顾不得羞臊,趁着他们俩掐架,火速换了身衣服,然后扭头就往外边跑。 冯父指着他大喊:“你到哪儿去,你给我回来!” 第58章 她还以为系统死了 冯夫人完全忘了儿子的事,矛头直指自己的夫君,“刚才的话你还没说明白呢!儿子到底咋了? 前几天还给咱们家打了个广告,铺子里生意好着呢!你凭什么关着他?” 冯茗边跑边回头喊:“爹娘,我现在在学习做生意,你们放心吧,我好着呢。不是在外面乱混,过几天我再回来!” 他心里想着,老爹对不起了。 你帮我对付老娘,回头我给你赔罪! 冯茗一溜烟跑出门,爬上马车催促道:“快走,快走!” 马哒哒地跑起来,转了个弯,冯茗才长舒一口气,懒懒靠在车厢上。 沈桃:“你回家怎么跟做贼似的!” “我要是不做贼,我就出不来了!我老爹和老娘现在还因为我在家里掐架呢!”冯茗抠了抠头发,又把手放在鼻尖闻了下。 啧,好几天没洗,都味了。 算了,他不嫌弃自己。 马车到了空铺子门口,两人开门进去。 沈桃上下楼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这里之前就是开茶楼的,整体结构不用做多大的改变,只需要打个大点的舞台,房顶做上幕布就行。 为了能容纳更多人,茶桌就不需要了,楼上楼下全都做成长条板凳。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沈桃直接找了木匠师傅,把工程包给他们。 按照沈桃的思路做下来,得二十两银子。 沈桃眼睛都没眨,直接给了钱,签了合约。 木匠师傅承诺,十五天完工。 沈桃盘算,十五天能排出好几场戏,时间正合适。 把钥匙交给木匠师傅,沈桃和冯茗准备去街上逛逛。 沈桃还有一个犯难的事。 黑风寨人多,大部分角色都能找到合适的人来演。 只是小燕子和紫薇这两个年轻的姑娘该找谁? 全寨子就她一个年轻姑娘,就算她上场,可还缺个人呢! 冯茗看沈桃眉头紧皱,于是问:“咋了?铺子的事都解决了,你怎么还一脸苦相?” 沈桃:“我写的这个戏吧,需要两个年轻女性,可咱们黑风寨最缺的就是年轻姑娘,我上哪儿找去啊。” 冯茗:“这有啥愁的,有专门的牙婆啊!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 买人。 这是沈桃没想过的。 不过买卖儿女给大户人家做下人,甚至卖进青楼,这在大月皇朝都是合法的。 沈桃没有能力改变,而且她目前也确实需要人。 但是她可以承诺,谁愿意追随她,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她混出人样! 马车沿街一直走,路过卖烧饼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气。 冯茗这厮非要拉着沈桃下车。 “你闻,烧饼多香,买个尝尝啊?”冯茗拉着沈桃往烧饼摊子走。 沈桃自打穿到这里来,很少在街上买吃的。 就算再饿,那也忍着回寨子里喝野菜粥。 主要是因为寨子里的人都在吃苦,她自己在外面偷吃,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沈桃连忙拒绝:“你要买,你就自己买,我可没钱!” 冯茗:“切!我刚回家拿了点存银,我现在有钱,我请你吃!”他从怀里掏出碎银子,在沈桃面前晃。 有人请客,沈桃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这烧饼是在吊炉里烤出来的,外表酥脆,一咬一掉渣,还越嚼越香。 沈桃吃到一半,脑海里忽然传来声音。 【系统检测到需要手术的目标!】 这声音吓了沈桃一跳。 毕竟上一次系统响,那还是救冯茗的时候呢。 这让沈桃一度以为系统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宿主是否选择救治? a:冷眼旁观不救治。(不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是美德,系统不强求。) b.救治。(救人性命是善举,宿主可增加三点好运值。)】 开场白和上次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变。 沈桃知道,只有需要救治的人在周边时,系统才能被激活。 于是她打量四周,想看看患者在哪里。 她抬目一看,看到远处挤着一堆人,好像在看热闹。 而系统给的目标锁定,就是在这群人里边。 沈桃面色严肃,赶紧往那跑。 冯茗嘴里含着饼,含糊不清地问:“沈桃你干啥去?” 沈桃把包烧饼的 油纸一合,塞进腰带,三两下挤进人群。 这是在医馆门口,有几个大汉正抬着一个门板。 门板上躺着个盖被子的女人。 即便有被子掩盖,沈桃还是看到了她高挺的肚子。 女人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且有猩红的血水,顺着门板滴落。 围观的人唏嘘不已。 产妇的男人正跪在医馆门口,使劲磕头。 “陈郎中,求求您,救救我的娘子和孩子!求求您啊!” 胡须花白的陈郎中为难地说:“不是老夫不救她,她现在气息微弱,人就快不行了! 而且生产是接生婆的事,老夫,老夫也没办法啊!” 沈桃脑海里的ab选项还在,她赶紧选了b。 这要是不救,一尸两命! 沈桃刚刚选择了b,系统立刻弹出了报告单。 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胎位不正,脚朝下,必须尽快进行剖腹产手术。 这时冯茗也挤到了沈桃旁边,还没看清事情情况的他,大咧咧地问:“咋回事啊?” 沈桃一把拽住冯茗的胳膊,力道之大,拽得冯茗一个趔趄,只能跟着她往里走。 沈桃直接走到老郎中跟前,大声地问:“有房间能接生吗?” 陈郎中眉头紧皱:“空房间倒是有,但她人都这样了,这要是……晦……” 沈桃听见有空房间,便道:“把人抬进来!快点!我会接生!” 产妇的男人已经六神无主,听到 有人让把产妇抬进屋,他赶紧招呼那几个汉子。 “快,快把她抬进来!” 抬产妇的人准备进医馆。 老郎中哪里肯? 产妇要是死在他这屋里,一尸两命。 晦气不说,传出去他医馆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陈郎中颤颤巍巍伸直双手,拦着产妇不让进,还冲屋里中气不足地喊:“人呢,都出来!” 屋里窜出几个学徒,横在门口推搡。 “治不了!我们真治不了!快走吧,别在我们门口!” “快走快走!” 第59章 给人接生 沈桃能理解老郎中的担忧,可她仍然觉得气愤。 这可是两条人命! 沈桃回头看了眼马车,指着抬产妇的几人大声道:“你们几个,把人给我抬到马车上去。” “冯茗?冯茗呢?” 冯茗赶紧挤到沈桃身边,“我在这儿呢!” 沈桃面色严肃地交代:“把马车拉过来,来不及了,咱们就在马车上接生!” 冯茗对沈桃十分信任。 她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取出来,更何况是产妇肚子里的孩子。 他半点没耽搁,挤出人群去拉马车。 “让让,你们都让让,让我把马车拉进来!” 看热闹的群众也有慈悲心,纷纷让路,让马车进来了。 沈桃走到产妇的男人身边,淡定地开始扯谎,“您别看我年轻,但是我的几个弟妹都是我接生的。生我弟弟的时候也遇到了难产,所以这情况我熟。 你要是信任我,就让他们把你婆娘抬到马车上,咱们一起努把力。” 产妇的男人有几分迟疑。 抬产妇的四个男人里,应该有一个是产妇的娘家哥哥。 他大声地呵斥产妇的男人,“等啥啊!她不是说能给我妹子接生吗?再等下去,我妹子命就要没了!我妹子要是没了,你也别活了,我弄死你!” 这个大舅哥平时应该没少收拾男人。 男人又害怕,又惊恐,整个人抖若筛糠。 沈桃又拽了他一把,“你倒是快点下决定啊!再拖下去,人真就完了!” 男人缓过劲儿来,带着颤音道:“抬,把人抬到马车上去!” 抬产妇的几个人立刻往马车旁走。 门板上车有点难度,围观群众也上手帮忙。 沈桃迅速跳上马车,吩咐车夫道:“快!把车赶到没人的地方!冯茗,我现在要给她接生,时间会很长。 我告诉你,必须把车给我看好了!谁都不能过来看,听到没有!” 冯茗左右看了看,一个看热闹的大婶手里正拎着把菜刀。 看样是正在做饭,结果听到外面有热闹,所以提着刀就跑出来看了。 冯茗走到那大婶身边,一把抢过她的菜刀。 大婶刚要发飙,冯茗就摸出一块散银子塞到她手里。 大婶掂量一下,这块散银得有二两。 她惊喜道:“你这是要买我的刀?我可没钱找给你啊!” “不用找了!刀是我的,钱是你的了!” 大婶乐的原地蹦高高,蹦完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那就谢谢你了,你可不兴反悔,哈哈,反悔你也找不到我了!” 大婶转瞬钻出人群,不知了去向。 冯茗拿着把大菜刀,凶神恶煞地跟在马车后面,“沈桃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上不了这个马车!” 沈桃:“好!冯茗,全靠你了!” 话音一落,沈桃带着陷入昏迷的产妇闪进了系统一级手术室。 还好有马车车厢遮掩,否则两个大活人忽然消失,得把旁边的人都吓死! 马车绕过街角。 可那些看热闹的人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不远不近地跟着马车,就等着看结果。 产妇的男人也满脸不安地跟在后面,频频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冯茗手握菜刀:“你给我靠后!别靠近!人就在车厢里,还能跑了不成? 我告诉你,谁要是打扰她接生,别怪我手里的菜刀不认人!” 产妇进了手术室,直接出现在手术台上。 沈桃一分钟也不敢耽搁,反复洗手以后,就开始了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马车外的人开始焦躁不安,拦住了马车。 “这接生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对啊,我刚才看那女人脸惨白惨白的,好像都晕过去了。” “晕过去根本使不上劲,根本就没法生孩子。 这半天都没动静,怕不是大人和孩子都已经……” 众人的议论声刺激了产妇男人的神经。 他直奔马车跑去,想要掀开帘子看里面的情况。 冯茗拿着刀挡住他的去路,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这么半天都没声音了,我要看看她们!” “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谁也不准靠近!你要是再靠近,你信不信我这刀无眼,招呼在你身上!”冯茗拿着刀,原地比划了一个乱砍。 想要往上冲的男人被吓到,连连后退。 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小童,大约十三四岁。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退出人群,火速朝医馆方向跑去。 陈郎中还在医馆门口站着呢,看到小童,他赶紧招手让他过来,“怎么样?那女人的孩子生出来了吗?” 小童幸灾乐祸地说:“师傅,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估摸着大人小孩都已经…… 您老人家都已经说了,那女人没救了。 结果那个女的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接生。 这下好了吧! 人吓得猫在车里都不敢出声! 我看她能坚持多久!” 陈郎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那姑娘真把孩子接生出来,刚才看热闹的邻里邻居肯定会说他医术不精,见死不救,差点害人家一尸两命。 可那姑娘要是接生不出来,哼哼。 大家能说啥? 还不是说陈郎中有先见之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么。 说来可笑。 一名郎中抛弃了医者仁心,为了一时的名声,正期盼着人家一尸两命,早死投胎,当真是可恶! 沈桃在手术室里忙翻了。 给新生儿吸痰后放到一边,赶紧给产妇输血和液体。 女人生的是个小男孩,他小手攥成拳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在打量这个新世界。 手术室里没有可以用来包裹孩子的布,沈桃只好先把衣服下摆撕下来,给孩子简单地包了包。 沈桃在手术室里是能听到外面声音的。 她听到冯茗大叫:“退后!你给我退后!再不退后我就要砍了啊!” 产妇的哥哥不讲理地说:“有本事你就砍死我,否则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我也得见到我妹子。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给我让开!” 沈桃知道冯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产妇至少要把血和液体都输完,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 她灵机一动,抱着孩子闪出手术室。 小宝宝也不哭,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桃。 在古代,小孩子生下来要哭得大声才算健康。 沈桃照着孩子的屁屁拍了两下。 小宝宝前一秒还滴溜溜地打量这个世界,下一秒却瘪着嘴,哇地一下哭开了。 声音无比洪亮! 马车外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孩子洪亮的哭声。 第60章 你就顾着孩子,你给我滚一边去 “孩子生出来了!” “孩子真的生出来了!” 沈桃隔着车帘对外面说:“天气凉了,孩子和产妇都容易着凉,快找件衣服给孩子包上,把孩子接出去。” 孩子爹听到哭声,激动地扯着自己的大舅子,“你听,翠兰生了!她生了!” 这大舅子听到孩子生出来了,却没有孩子爹那么兴奋,反而哑着嗓子朝车厢喊:“翠兰,翠兰,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生孩子时真能看出来,谁是娘家人,谁是婆家人。 沈桃大声回复:“孩子刚生出来,她身体很虚,我需要给她扎几针,让她快点恢复。 所以你们接孩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让风钻进来。 要是冲了产妇,以后会留下病根的!” 孩子爹脱下衣服,就往车厢跟前走。 翠兰的哥哥一把拉住他,把他的衣服抢过来,“我去给她送,你就顾着孩子,没轻没重的,万一风吹进去,我妹子该留病根了!” 孩子爹真是不敢惹自己的大舅哥,只能任由他去接孩子。 沈桃一手掩着帘子,一手从帘子下面伸出来,接过衣服。 把孩子包裹好,沈桃轻轻地把帘子拉开一个小缝,又用身体挡严,以免被人看到产妇并不在里面。 翠兰的哥哥也真的很关心自己的妹子。 他快速地接过孩子,还关切地说:“快把帘子拉上,别让风冲了翠兰。” 沈桃心里感慨。 这个哥哥可真不错,她都羡慕了。 翠兰哥哥抱着孩子往出走,围观群众踮脚看。 “生的啥?带把不带把?” “男娃还是女娃啊?” “遭这么多罪,鬼门关上走一遭,再生个女娃不亏大发了嘛!” 翠兰哥根本不关心这娃儿是男是女,直接把孩子塞到他爹手里。 孩子爹抱上孩子就赶紧掀衣服。 随后脸上出现狂喜,冲周围大叫,“是个带把的,是男娃,老祖宗保佑,我家有后了!” 翠兰哥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拽到自己面前,一个嘴巴子就呼上去了。 “男娃咋了?那也是我妹子拼了命给你生出来的! 生产之前我就让你找个合适的接生婆,你咋跟我说的? 你说你奶就能接生,说你们兄弟几个全是你奶接生的,经验丰富! 结果呢,会接生个屁!差点让我妹子送了命! 我告诉你,今天我妹子没事,咱们皆大欢喜。 要是我妹子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不打死你的!” 孩子爹吓得浑身都在抖。 “哥,哥,翠兰肯定没事,肯定没事。” 沈桃又返回手术室查看。 翠兰因为输了血,脸色不再那么惨白,有了些血色。 吊针也快打完了。 沈桃又测了下翠兰身体的基础数据。 各项数据全都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古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 就在沈桃观测结果时,翠兰的眼皮颤动,有醒来的迹象。 沈桃赶紧拔了针,带翠兰回到马车里。 翠兰醒来,用力地撑开自己的眼皮,虚弱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我刚才感觉上了天堂,四周很亮很亮,亮得刺眼,我是不是死了啊。” 沈桃估摸着,翠兰可能在手术中睁开过眼睛。 不过她自己已经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梦到自己上天堂了。 沈桃抓住翠兰的手,带到她肚子上。 翠兰脸色骤变,“孩子,孩子呢?” 沈桃笑着说:“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已经让他爹抱走了。 我得和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害怕。 你刚才就快不行了,你要是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 情急之下,我把你带到马车上,剖腹取子。 不过你别害怕,我可不是胡乱下刀的。 我娘生我弟时和你情况一样,我就是剖腹把我娘和弟弟都救活了!” 沈桃的谎话张口就来,毫无压力。 翠兰听说自己被剖腹了,吓得用手去摸肚子,“你把我肚子划开了?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都到这种情况了,翠兰还在惦记孩子,可见母性之伟大。 沈桃安慰:“孩子好着呢!你的肚子也缝合上了,而且你是不是没感觉有多疼?” 麻药劲儿还没过,病人还感觉不到疼痛。 翠兰这才回过味儿来:“你这不说我还没感觉,真的不疼啊!” “之所以不疼,那是因为我用银针封了你几个穴位。 过一会儿银针的效果消失,你就会感觉到疼。 疼的时候你别害怕,这是正常现象,等伤口长好了就不疼了!” 翠兰眼里泛着泪花问:“我的肚子真能长好?我不会死吧……” 沈桃用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要是死的话,刚才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翠兰扑哧一下笑出声,含着泪直点头,“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沈桃!好了,你哥哥和男人都在外面,你想见谁?我让他们进来。 外面风大,你还是尽量不要招风得好。” 翠兰委屈地说:“我……我想见我哥哥。” 沈桃撩开帘子喊了一声,“翠兰哥哥,你到马车上来!” 翠兰哥哥忐忑地走过来,“我妹子怎么了?” “快上来吧!”沈桃嫌他墨迹。 汉子爬上马车,看到妹妹睁着眼,激动地大喊:“妹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围观群众都听到他的嗓门。 议论纷纷地说:“真救活了?!” “我的天啊,没想到那姑娘年纪轻轻,竟真的能给人接生!” “这医术也太高明了!” 冯茗把刀插在腰间,双手抱胸,得意扬扬地说:“她的能耐大着呢!” “这姑娘是谁啊?” 冯茗:“她的来头可大了,黑风寨沈桃!” “黑风寨?没听过啊?” “那是你们孤陋寡闻!” “黑风寨,听着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那姑娘还那么白,哈哈,这不就是黑风寨的白姑娘吗?” 冯茗:“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孩子也生了,人也救活了,你们别在这儿围着了,走走走!都走,家里没事干呐!” 有人一拍脑袋,“完了,我婆娘让我出来买米的,这回去晚了,又该絮叨个没完了,我走了,走了!” “我也走了,没热闹看了!” 众人散开。 陈郎中还在医馆门口张望。 围观群众走到医馆门口,阴阳怪气道:“某些人啊,还说人家没救了,让人家回去等死!结果呢?人家一个小姑娘愣是给接生下来了! 母子平安!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陈郎中脸耷拉下来,中气不足地问:“她真接生下来了?” “黑风寨的白姑娘本事大着呢,人家愣是把你说没救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我看你这老郎中本事也不行,趁早关门吧。” “对啊,趁早关门吧。” 陈郎中气地返回屋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 黑风寨白姑娘!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人?!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就是她搅局才变成这样! 可恨! 有本事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你哭着来求我! 第61章 战斗力强悍的赵青山 马车里的翠兰见到哥哥,委屈的泪珠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哥……” 翠兰哥见妹妹掉泪,手足无措。 他笨手笨脚地给妹妹擦眼泪,嘴里不断安慰着:“翠兰,没事了,没事了哦。 孩子已经生出来了,你只要好好休养身体很快就会好的。 别哭,别哭。月子里流泪以后眼睛就留下病根了。” 翠兰哥应该不到三十岁,风吹日晒的劳作让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很多。 马车低矮,翠兰哥的个子又高,他只能弓着腰坐在翠兰身边。 安慰好翠兰,他变坐姿为跪姿,冲沈桃磕了个头。 脑袋磕在木板上发出嗵的一声响。 翠兰哥:“恩人,今天要不是你帮我妹妹接生,我妹妹人就没了。 我赵青山给你磕头了,但凡你有用得到的我赵青山的地方,我万死不辞,报答您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赵青山神色庄重,这誓言怕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走心了。 沈桃赶紧摆手,“我叫沈桃,外面的议论想必你也听到了,我是黑风寨的。 就在县城外十多里的山上,那里有个卖货的摊子,那些都是我的家人。 青山兄弟,翠兰的事我还得好好交代交代你。 她刚才昏迷不醒,孩子生不出来怕是会一尸两命。 情急之下,我剖腹把孩子拿出来,又把伤口缝合了。 您放心,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懂医术,而且也用这个方法成功接生过。 翠兰没有危险,可后续的护理还需要尽心。” 沈桃把现代剖腹产的护理方法一股脑倒给赵青山。 赵青山听得很认真,不明白的地方反复追问。 末了他总结道:“肚子上有伤口,暂时不能吃东西,什么时候她通了气,哦,也就是放了屁,才能喝些米汤,慢慢加到浓稠。 产后第二天可以扶着她下地,让她走走。 抱孩子喂奶的时间不宜过长,伤口不能碰水,我说的对吧沈姑娘,还有没有漏下的?” 赵青山这个哥哥当的,真的挺够意思的。 沈桃实名羡慕。 赵青山这边无微不至地关心着翠兰,翠兰的男人于栓柱却一直抱着孩子,跟抬门板的于家族人显摆。 “你们瞧瞧,这孩子浓眉大眼的,长得多像我!” “我娘要是知道生了个儿子,肯定高兴!” 显摆够了,于栓柱冲马车喊:“翠兰啊,快快下车,咱们回家。娘肯定在家等着急了,咱别让她多等!” 别说沈桃和赵青山了,没成过婚的冯茗都听不下去了。 他指着于栓柱道:“你婆娘为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这才生完,你就叫她下车跟你回家? 她走得动吗她?你倒好,抱上孩子嘴都乐歪了,一句都没问你婆娘!” 于栓柱不满地反驳:“生完孩子怎么就不能回家了?我娘说她当年正干着活呢,就把我生下来了。 生完我,把我抱在怀里继续干活。翠兰也是女人,也是生孩子,怎么就这么脆弱?这鬼门关不都走完了吗?有啥不能下地回家的? 她刚才昏迷不醒,让我于家族人受累抬着就算了。 现在醒了,莫非还要让他们抬着?” 冯茗:“啧啧啧,你娘生孩子,你爹管都不管的?就这样的爹,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于栓柱听冯茗讽刺他爹,他不高兴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找揍啊!” 冯茗唰的一下把菜刀抽出来,手指头轻轻地扒拉刀刃,“我说错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婆娘和孩子吗?婆娘要生孩子,他都不出面,让你娘干着活就把你生下来了。这是好男人?这是好东西?” 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冯茗说得字字在理,可于栓柱就是觉得他爹没错,“你出去看看,谁家老爷们不是这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爹!你再说一句试试,你看我不打你!” 于栓柱挥拳头比划两下。 冯茗把菜刀高高举过头顶,“你来啊!还要打人啊?这把你牛的!” 于栓柱一看冯茗要玩真格的,他怂了。 他抱着孩子一边后退,一边强行挽尊,“不是我怕你了,我就是抱着孩子呢!你要是没轻没重伤着孩子怎么办?” 赵青山从马车上跳起来,三两步走到于栓柱跟前,一把拽住他衣服领子,“我刚在马车上,就听到你在这儿狗似的乱叫! 叫我妹子走回去?你是咋想的呢?” 赵青山说完,直接送了于栓柱一个大鼻兜。 一个不解气,反手又是一个鼻兜。 “我让你欺负我妹子!我人还在这儿呢,你就在她刚刚生产完吆五喝六。 刚才我担心我妹子,不愿意搭理你。 现在孩子也生了,这账该算了吧!” 赵青山越说越气。 翠兰快要临盆,他心里惦记,就来她家看看。 好嘛!这一看赵青山都快气疯了。 翠兰本来不到生的日子,结果挺着肚子给一家老小做饭,踩柴火上,脚滑摔了,提前生了。 还是于栓柱的奶奶给接生。 翠兰孩子生不出来,还不停流血,那老婆子不但不体谅,还满嘴埋怨。 “别人生孩子都那么顺利,你生个孩子怎么这么费劲?” 翠兰喊了个把时辰,力气用光人都晕了,这家人也不说想想办法,就在院子里干站着! 若不是赵青山抓住于栓柱要揍,于家也不会找来族人,帮忙把翠兰送到医馆门口。 当年赵青山把妹子嫁给于栓柱之前,那可是在村里打听过的。 所有人都说于栓柱是个好样的,孝顺。 赵青山想着,孝顺的人,人品能差到哪儿去? 可把翠兰嫁过去才发现,于栓柱那是愚孝! 老娘说啥都听,一味地帮着老娘打压翠兰。 翠兰嫁过去后,尽心尽力伺候一家老小。 就这还吃不饱,好东西都要留给于栓柱和他八岁的弟弟。 说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今天若不是遇到好人,翠兰的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要是不把于栓柱打怕了,赵青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 赵青山又接连打了于栓柱几巴掌。 于栓柱也急了,冲帮忙抬门板的族人喊:“你们都看啥啊?快来帮忙啊!咱们于家人都在呢,他就敢打我,根本就没把于家放在眼里!” 于家族人被挑拨上火了,撸胳膊挽袖子的冲上来。 赵青山根本没在怕的。 他上去就一记直拳,接下来扫堂腿,把三个大汉全都掀翻在地。 武力值刚刚的! 沈桃看得眼睛亮了! 这是人才啊。 山下铺子要开张,少不了有地痞流氓来捣乱,要是能把赵青山招过来,这不多了一道安全保障吗? 李三武艺还行,可他还要留在山上教写字,教练武,不能随时在山下。 这不老天就送了个现成的人才到沈桃面前吗? 第62章 上门讨要说法! 于栓柱的三个族人被打翻在地。 他们怕继续挨打,爬起来就跑。 于栓柱一看没了依仗,抱着孩子也跟着跑,还不忘回头跟翠兰放狠话,“赵翠兰,你就放任你哥打我,打我的族人,娘…娘她饶不了你!”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赵青山这会也发觉自己给翠兰惹祸了,翠兰回了于家肯定处境艰难。 他爬回马车上,低头给翠兰道歉。 “翠兰,是哥不对,哥也是气急了。要不你别回于家了,跟哥回去,让你嫂子伺候你月子。” 翠兰也想回去,可她心里惦记孩子。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一脚踏进鬼门关才生出的孩子啊。 更何况月子里回娘家,十里八乡也没有过这样的事。 到时候让哥哥和嫂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翠兰虚弱道:“哥,你还是把我送回于家吧,我没事的。我身上不舒服,他们最多念叨两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赵青山看妹子如此倔强,也只能点头。 他扭头看向沈桃,又是一个头磕下去,随后手伸进怀里掏了半晌,掏出几枚铜钱。 他把铜钱往沈桃手里塞,“沈姑娘,您救命的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我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了。我求您,能不能送送我妹子,她现在真的动不了。” 沈桃把钱推了回去,“送人是应当的,走吧,咱们一起去于家。只是我之前交代给你的……” 赵青山道:“您放心,我妹子一天没好,我就在于家住一天!我就不信我在这里看着,他们还敢为难我妹子!” 沈桃把赵青山拉下马车,“青山兄弟,你刚才的身手我看见了,是真的厉害! 前阵子那个民生大赛的摔跤比赛,你怎么没参与? 你要是参与,肯定能拿第一啊!” 赵青山也一脸懊悔,“我之前在隔壁县的铺子里帮工,没赶上。 这不翠兰快生了,我惦记她,这才把活计辞了,回来的。 这一回来,民生大赛都已经结束了。” 沈桃笑了笑,“青山兄弟,我山下有个铺子,再过半月就要开张了。 铺子里就缺个身手好的人帮我看场子,你要是有这个意愿,你就到我铺子里帮忙,一个月我给你一两银的月钱,你看可好?” 赵青山都懵了。 一个月一两银? 他在隔壁县城干活,不仅回不了家,而且月钱也低。 这要是能一个月赚到一两银,那他巴不得呢! 赵青山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红了,“我去,我去!半个月我妹子应该也能好了! 我在这里上工,离妹子家也不远,也能多看护她不受婆家欺负,我愿意,我愿意着呢!” 沈桃点头,“那咱们可就说好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路上戳着了,送翠兰回去吧!” 沈桃上了马车,由赵青山带路,往于家所在的村子行去。 一到于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天抢地的声音。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进门,搅得家宅不宁啊!” “赵翠兰放任她哥把我儿打成这样,这梁子算结下了! 这媳妇不要也罢,栓柱,你马上找村东头秀才替你写一封休书,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休出门去!我儿仪表堂堂,我就不信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做媳妇。 我要让那个赵翠兰和她哥,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于栓柱不想休妻,但又不敢违抗老娘,于是开始和稀泥,“娘啊,等翠兰回来,您好好骂她一顿。你要还生气,我就打她一顿给你出气。 休妻啥的,还是别了吧。” 刚才挨打的于家族人在赵青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在于家却开始大放厥词。 “栓柱,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瞧瞧你那个大舅哥,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这是什么个东西!谁家的媳妇不听话,男人不都得动手教训吗? 她家可倒好,总是让娘家哥哥来闹,这样下去,这日子能好过吗? 我看你啊,必须给她个教训! 就像你娘说的,把她给休了。 等她回娘家受尽白眼,就知道自己错了。 到那时候,你再上门说几句好话,把她接回来,她保证服服帖帖的。” 于栓柱被说动心了,可刚生出来的孩子还在屋里睡着呢,“娘,休了翠兰那孩子怎么办?” 栓柱娘一扬手,“孩子?你大伯家的大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女儿,也没生出儿子来。 实在不行就把这个男娃过继给他家! 赵翠兰被休以后要是听话,就把她接回来,你们俩再生。 要是不听话,娘就再给你娶个黄花大姑娘,三年抱俩! 是个女人就会生娃,难道只有她赵翠兰会生? 呸!她生也不会生,还要花钱送到那医馆去生! 你娘我生了你姐、你,还有你弟弟,哪个用去医馆了?就她娇气!” 于栓柱被撺掇得完全动了心,“那……那就听娘的吧,可是娘,翠兰哥要是还闹,还要打我可咋整?” “打你?凭什么?你要是把翠兰休了,他算哪门子亲戚?再动手打人,咱们就告到官老爷那里,让他去吃牢饭!更何况我们于家这么多人,还能让你挨打了?” 沈桃的马车刚到于家门口,就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青山红着眼跳下马车,在院门口目眦欲裂地大喝:“谁要休我家翠兰?!谁敢!给我站出来,你看我一拳打爆他的头!” 沈桃下车拉住赵青山。 若是赵青山今天在这里大动干戈,于家整个家族出动,她们一个都走不脱。 沈桃道:“青山兄弟,这是在别人地盘上,若你只是打妹夫,旁人无话可说。 可你刚才打了于家的族人,现在再动手,他们所有人出动,咱们今天怕是……” 赵青山虽然鲁莽,但不是听不进劝说的人,他问:“姑娘,您说该怎么办?” 沈桃在赵青山耳边低语。 赵青山点了下头,走进于家院里。 他一进门就朝刚才动手打了的那几人拱手作揖,“刚才是青山无礼,小妹鬼门关上走一遭,我实在是太过担心,人也糊涂了,我给大家道歉,还望大家不要计较。 要是你们心里还不服输,就动手打我两拳,我保证不还手。” 挨打那几个人刚才还想抄家伙事,与赵青山来个鱼死网破。 可赵青山认错态度这么好,一进来就给他们道歉,他们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栓柱娘担心赵青山再打他儿子,赶紧推搡八岁的小儿子,“你腿脚快,快去通知族老,就说有人来家里闹事,让他们来做主!” 第63章 歹竹出好笋 八岁的于栓泉一溜小跑准备出门。 路过沈桃身边时,沈桃伸手将孩子拦住。 她蹲下身,笑嘻嘻道:“小家伙,上哪儿去啊?” 于栓泉长得虎头虎脑的,他仰着被风吹红的小脸蛋说:“我娘让我去找族老!” 沈桃把手摸向腰间,摸出之前吃剩的半张烧饼。 烧饼虽然凉了,可上面还撒着芝麻,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沈桃诱惑道:“想不想吃烧饼啊?” 于栓泉从来没吃过烧饼,眼睛都直了,嘴里直分泌口水,连连点头道:“想吃!” 沈桃笑得那叫一个和善:“你要是听姐姐话,姐姐这烧饼就给你吃。那个男的你认识不?” 沈桃指的是赵青山。 于栓泉重重地点头,“认识,是我嫂子的哥哥!” “那你嫂子对你好不好?” 沈桃心想,这要是个小白眼狼,被他娘鼓捣地说嫂子坏话,别说给他吃烧饼。 她还得当着他面把烧饼吃了,馋死他,顺便推他个大跟头。 于栓泉别看岁数小,却和大哥于栓柱不一样,他点头,“嫂子好,嫂子每天都干活,给我做饭!还给我洗衣服!” 沈桃道:“那烧饼给你,嫂子的哥哥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打架的,你就不用去找族老了!要是找来了族老,你娘就要把你嫂嫂赶回家,不让她回来了。 嫂子还给你生了个小侄子,很辛苦的!” 于栓泉接过烧饼,大口咬下,然后站到一边看热闹去了。 于母看见小儿子被贿赂,气得直跺脚,“你个不中用的,一块烧饼就把你给收买了,养你有啥用!” 于栓泉不仅不怕他娘,还冲他娘略略略地吐舌头,可把那个母老虎给气坏了。 于母看小儿子指望不上,她蓄积火力,直直对准赵青山。 她坐在地上就开始蹬腿,“这日子可没法过了!我告诉你姓赵的,你得赔偿我儿子的医药费,你看看你都把他打成啥样了? 你要是不赔医药费,我就让我儿休了赵翠兰!” 于栓柱也跟着他娘起哄,对赵青山道:“对,你要赔我医药费,否则我就休了翠兰!” 赵青山眼一横,看向于家母子,“休我妹子?凭啥休她?你今天要是敢休我妹子,我现在就出去宣扬,说你们于家欺人太甚! 我妹子嫁到你们家之后,上伺候老下伺候小,邻里都看在眼里。 反倒是你们家,我妹怀着娃你们还可劲儿磋磨,害她早产。 我妹难产,你们一家人不想着救治,站在院子里干等着我妹咽气! 今天若不是我逼着你们送她去医治,现在已经是一尸两命了! 我妹子好不容易救回来,还给你们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们还没等她进门就嚷着要休妻。 有本事你倒是休啊,我看旁人听了你们的作为,谁还敢把姑娘嫁给你家于栓柱! 不仅是你们家,就连你们整个于家的名声都臭了,到时候姑娘老在家里嫁不出去,男娃子娶不到媳妇!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信你就试试!” 于家几个在场族人一听,不干了。 对啊。 人家赵翠兰确实没做过亏欠于家的事,反倒是于栓柱的娘到处说三道四,联合于栓柱磋磨人家小媳妇。 就这样磋磨人家,还要休人家,传言出去,他们于家名声真就臭了。 于是他们站出来一个人,劝说栓柱娘:“栓柱娘,人家说得没错。你就是不为我们于家的名声着想,你也得想想你那刚出生的大孙子吧!” 栓柱娘指着那人:“你们就为自己考虑,咋就不为我家栓柱考虑? 栓柱有这样的大舅哥,早晚都得被人打死!” 赵青山刚还义愤填膺,转脸看向于家几个族人,脸上就带了几分无奈和恳请,“我赵青山嫁妹子,那肯定是希望妹子能在婆家过得好,各位说对吧? 要是他于栓柱对我妹子好,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一次次来找茬,来打他? 我难道希望我妹子被人休回家? 就拿今天这事说,要是于栓柱有点担当,见我家翠兰生孩子艰难,早早带她去医馆,我能动手打他吗? 咱谁还没有个姐妹? 你们换到我的立场上想想,家里姐妹在婆家生产,眼看人都快不行了,婆家也不说找郎中给看看,你们能不给自家姐妹做主吗?” 赵青山这段话说完,于家几个族人脸上都臊红了。 人家赵青山说得没毛病。 今天这事要是换成他们,他们肯定也急,肯定也得动手。 他们要不给姐妹撑腰,谁给撑腰? 其中一个于家族人看起来和于父于母年岁相当,他站出来道:“嫂子,今天这事是你们做得不地道,赵兄弟生气动手也是情有可原。 孩子也生了,翠兰人也没啥事,你们还是别闹了,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于母根本听不进去,她从地上爬起来,掐着腰骂说话那个大兄弟,“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她生不出孩子还是我的错了?感情不是你家儿子挨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这儿起什么哄!” 那人被骂生气了,态度跟着犀利起来,“我叫你一声嫂子那是给你面子,我告诉你,要是你们把于家名声搞臭了,你就是我们于家的敌人! 小心我们去告诉族长,把你们除族,从村里赶出去!” “对!你再闹,我们就联合去族长那里告你,把你们从村里赶出去!” 于母气得还要骂,于父忽然呵斥:“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 于父是个闷葫芦,很少说话,家里大小事都是于母做主,这才养成了于母强势的性格。 可于父真开腔说话的时候,于母还是有点怕。 她气焰立刻消了,“我就给你们个面子,今天不休赵翠兰。但是他赵青山要是再敢打我家儿子,那可就别怪我了!” 于家几人见她知趣,也都离开,不再搅别人家的浑水。 外人全走光了,院子里只有于家人,以及赵青山、沈桃。 沈桃走上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到墙角摆着一堆手肘长短,碗口粗细的木柴。 沈桃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段木柴,走到于母面前,轻声道:“我今天刚认识了翠兰兄妹,和她们一见如故。 我这个人呢,最喜欢讲理的人,讨厌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而且你们知道翠兰的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我拿刀子,把她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又把她肚子给缝上了。 不信的话,一会儿你可以看看翠兰的伤口。 开肚子这事,我喜欢干,更喜欢把肠子拉出来打个结。 肚子缝上以后,休养几天,伤口就能长好,可打结的肠子能疼死个人。 就算你去官老爷那里告,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因为没人能证明是我干的呀!” 第64章 好运值难道没有特效? 于母听得后背直冒凉风。 把肚子割开,把肠子打结? 这是什么恶魔! 沈桃生怕他们不信,把手里的木柴拿到于母面前,她双手轻轻一用力,就把那木柴折成了两截。 就这还不够,她还模仿砍刀劈柴,空手把木柴劈成了几瓣。 她全程都轻松无比,还有很多余力的样子。 都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于母被沈桃吓得腿都在打抖,“你……你想干什么?” 沈桃阴笑,“翠兰是我的好姐妹,现在肚子上有伤口,肯定得好好地养着。 要是让我知道有人惹她不高兴,那我肯定要替她找补回来。 到那时是划开肚子给肠子打结,还是扭断人脖子,那可就要看我心情了! 放心,我肯定在月黑风高夜来干这事。 干得干净又利索,绝对不给官府留下一点线索。 有些人家可就惨了哦,人也死了,也没证据能指认凶手,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于母被沈桃那阴冷的笑吓到了,于栓柱也连连往他娘身后躲。 于母颤抖道:“你,你别说笑了,我们家对儿媳妇好着呢!对吧栓柱。” 于母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于栓柱,于栓柱结巴地说:“对…对,我对翠兰好,我以后都对翠兰好!” 沈桃轻松地拍了拍手,走到赵青山跟前,“完活!去把你妹妹接下来,放到屋里去吧。 她肚子上有伤口,可是要吃点鸡汤补一补! 最好晚上休息的时候能安静一些,别听到孩子哇哇的哭声。 伤口没长好的时候,连床都不能下,需要人专门送饭到面前来呢!” 于母听出了里面的威胁,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对对对,我们就打算这么伺候儿媳妇的!” 于栓泉吃完了烧饼,跑到沈桃跟前,一点也不害怕的揪住她的衣摆,眼睛亮晶晶的说:“姐姐!你太厉害了,你劈木柴的绝活能不能教给我?” 沈桃看着虎头虎脑的于栓泉,心中暗想,真是歹竹出好笋。 于家这一家子糟心玩意竟然养出于栓泉三观这么正的小娃,真是不容易。 沈桃捏了捏他被风吹红的小脸蛋,“我可教不了你,可你嫂子的哥哥是个高手,一个能打你大哥那样的十个。 他还要在你家待几天,照顾你嫂子,你可以和他学啊!” 于栓泉:“真的?嫂子的哥哥这么厉害?难怪打我哥跟玩一样,我要跟他学,我要学!” 于栓泉转头跑向赵青山跟前,扑通就跪下来,“大哥,求你教我!” 这可把于母给气坏了。 她走过来,一把拉起于栓泉,“你个臭小子,每天在外面撒欢还不够,还要在家里疯?去一边玩去!” 于栓泉可不像他大哥,处处听老娘的话,他挣脱老娘,锲而不舍地跑回赵青山面前,扑通又跪下了,“大哥教我!” 赵青山和于家那是大人之间的恩怨,跟小孩子可无关。 他拉起于栓泉,“快起来,要是我在这里住,我肯定教你!” 于母根本不希望赵青山住他家,她赶紧道:“翠兰哥说笑了,家里地方就那么大,没地方住啊,我们保证对翠兰好,你还是回去吧。” 于栓泉顶撞他娘:“咋就没地方住?我床大,让大哥和我一起住!” “你!”于母快被小儿子给气疯了。 沈桃一句定音,“既然有地方,青山兄弟就住下吧。 翠兰要是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找我。” 于母狠狠地剜了一眼于栓泉。 于栓泉:“略略略略……” 沈桃冲门外喊:“冯茗,把车拉进来,咱们一起搭把手,把翠兰抬回屋里去!” 傻孩子总是能和傻孩子玩儿到一起去。 不过抬翠兰的功夫,冯茗就已经和八岁的于栓泉很熟络了。 要是再给他们点时间,俩人说不定就地拜把子,结成忘年的异性兄弟。 在赵青山连连道谢下,沈桃钻进马车离去。 车行到半路,沈桃脑海里发出叮的一声响。 【手术判定成功,系统奖励即将发放,请宿主接收。】 沈桃在脑海里选择了接收奖励。 系统显出一行字。 【手术奖励,好运值增加3点! 宿主原始好运值3点,第一次手术奖励3点,二次手术奖励3点,共计9点! 比普通人幸运很多哦! 好运值超过10点,系统可开放好运值抽奖,敬请期待!】 沈桃:……好运值已经加到身上了? 她怎么没啥感觉呢? 难道没有金光笼罩,或者丹田发热这种特效提供吗? 算了,天眼看都黑了,还是想想小燕子和紫薇的演员去哪儿找吧。 沈桃的想法刚浮现,马车转了个弯,驶进一条街。 这条街狭小凌乱,两边的房子低矮错乱。 马夫隔着帘子压低声音交代:“少爷、沈姑娘,天眼看黑了,咱们抄条近路。 这条路上鱼龙混杂,不是啥好地方,您二位忍着点,很快就过去了。” “我押大,大!” “我押小!” 杂乱的押注声传进马车里。 沈桃把车帘掀开一条小缝,往外面偷瞧。 那是个没招牌的赌坊,里面全都是赌徒。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别着柴刀,应该是用来震慑那些输红眼的赌徒的。 又往前走,一个低矮的房屋门口倚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脸上脂粉很厚,看起来年岁不小,见人就挥手绢。 沈桃暗想,这莫非就是青楼?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 她上下打量冯茗,又瞟了眼外面,“你……去过?” 冯茗好像受了奇耻大辱,满脸受伤,“你说啥呢!谁能来这地方?再说,我那时候那样……我咋来?” 冯茗比画了一下大肚子,示意自己来不了这样的地方,而后继续道:“咱们县城不大,没有正经青楼,只有这样的暗娼馆,要价也很便宜。 城里的有钱人,要是有看上的姑娘,就娶回去当妾,要么就去州府的青楼,反正……反正不会来这里。” 沈桃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沦落青楼的女子,一辈子最大的指望可能就是遇到一位有钱的恩客,替她赎身,助她从良。 虽说依仗男人并不是明智之举,可却是她们在这世道下唯一的出路。 可透过冯茗的话,沈桃深刻地意识到,有钱人对这里嗤之以鼻。 也就是说,这些女子最后的出路也被掐断,终其一生都只能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待她们年老色衰,或者病了,没有利用价值时,就被无情的扫地出门,在大家不知道的角落默默等死。 就在沈桃沉思时,忽然听到哭喊和辱骂的声音。 沈桃掀开窗帘一瞧,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用绳子绑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拼命地拽着。 两个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爹,爹,不要啊!我们可以出去做工,可以替你还赌债,你不要卖了我们,求你了!” 第65章 卖女儿不得好死 猥琐男看着痛哭的女儿,咒骂道:“哭什么哭?!老子把你们养到这么大,吃了我这么多粮食,也到了该你们回报的时候!” “爹!爹!我和妹妹都长大了,你要是等不及我们做工赚钱,你就把我们嫁了吧! 把我们嫁了换点钱,你拿去还赌债,好不好?爹?” 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孩同牲口爹苦苦哀求,甚至把婚事都压上来当条件。 猥琐男冷哼一声:“你们少给我耍花样!你以为我没想过把你们嫁出去? 可你俩长得也就那样,我都打听过了,就算给有钱人当妾,人家都不稀罕。 以前我卖你娘,卖了十两。 现在卖你俩,你们是黄花大姑娘,至少一人给我二十两! 你们俩就是四十两,正好把赌债还了! 你们也不用埋怨我,还不上钱人家就要砍我手了!” 两个姑娘听到自己娘的消息,挣扎得更厉害。 年纪小一点的姑娘,比年纪大的脾气暴。 她伸脚想要踹她不要脸的爹,怎奈男人凶神恶煞,预判了她的行动,一脚狠狠踹在她腿弯上。 她当即双膝跪地,发动嗵的一声响。 巨大的疼痛没让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脸上露出半分艰难,她瞪着杏眼,恶狠狠看着男人:“你这个畜生!我趁我们去山上挖野菜,把我娘骗出去卖了! 你还跟我们说,是我娘嫌弃你穷,和人家卖货郎跑了! 还骂她不守妇道!现在你还要卖我们! 你给我等着,但凡有我翻身的一天,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男人被盯得有点发毛,他伸手就打了女孩两个耳光。 “老子会怕你?谁让你不会投胎,不是个男娃!再说你进了那个门,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说不定会和你娘一样,受不了折磨,一根绳把自己活活吊死!” 听闻母亲的死讯,两个女孩脸上满是震惊,小女儿忽然仰天大笑。 她挣扎着站起来,小狼似的看着她爹。 “要卖我?好!走啊!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你血债血偿!姐,咱们走,咱们自己去!” 沈桃需要两个女孩来出演紫薇和小燕子。 现在老天爷给了她好运,让她碰到了两个女孩。 可这好运是凌驾在这两个女孩屈辱的命运上,沈桃宁可没有这个好运。 她淡定地吩咐马夫:“停车!” 马夫:“沈姑娘,这地方鱼龙混杂,咱们还是别蹚浑水了。” “停车!”沈桃只说了两个字,但充满压迫。 马夫只能叫停马车。 沈桃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猥琐男面前,犀利的目光从上而下地打量他。 猥琐男摸了摸下巴,邪笑道:“小娘子~你有啥事?” 沈桃:“你要卖这两个姑娘?你和人家谈好了?” 猥琐男挑眉:“这有什么可谈的?带人过去,人家就收!” 沈桃摆弄着白皙的手指,“既然没谈好,卖给谁不是卖?不如卖给我可好?” “卖给你?”猥琐男大笑,“怎么?小娘子年纪轻轻就开起娼馆了?” 他眼带奚落地打量沈桃的旧衣服,“就算我卖给你,你买得起吗?” 冯茗上前,高高昂起头,一身金贵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怎么?瞧不起我们?” 猥琐男看到冯茗出面,再看他的衣着和气度,估摸他可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哪家大户公子,于是脸上的奚落瞬间转换成点头哈腰。 “公子,您要买我的女儿回去收房?我这两个女儿啊,现在看起来不出众,可换上一身衣服,绝对是鲜亮的美人!” “少说废话!多少钱?”冯茗双手背在身后,气势十分唬人。 “五十两!”猥琐男刚只想把两个女儿四十两银子卖给暗娼馆。 现在看冯茗出手买,于是坐地起价,抬到了五十两。 猥琐男的小女儿扑通就跪倒在冯茗和沈桃面前,还拉扯着姐姐一起跪下。 她拽着姐姐一起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公子,求求您把我和姐姐买回去。我们什么都能干,端茶倒水、洗衣煮饭,要是有什么是我们不会的,我们也能学!求求您把我们买回去!” 女孩知道,进了暗娼馆,她们姐妹一辈子就毁了。 现在有人出面要买她们,别说为奴为婢,就算真的收房不给名分,那也比进暗娼馆要强。 所以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沈桃点头,“五十两就五十两!” 沈桃从怀里摸出银票,在猥琐男面前比划。 猥琐男眼睛盯着银票,上手就像抢。 他欠了赌坊四十两银子,人家说今天之内还不上就要剁他的手。 本想把两个贱丫头卖出去,凑四十两银子还上。 没想到半路遇到人要五十两买贱丫头,还了钱他还能剩下十两。 十两银子,足够他去赌坊消遣一阵子了! 他喜上眉梢,想快点把银子拿到手里。 沈桃动作何其快,她唰的一下把银票抽回来,又塞进怀里。 “走,去官府办手续。手续办好了,我马上就给你钱!” “好好好,不就是办手续吗?咱们现在就去!” 猥琐男迫不及待。 沈桃大发慈悲,让所有人都挤上马车,往县衙赶去。 衙差认出了冯茗,刚想张口,冯茗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多话。 衙差也都是人精,让人一路绿灯,快速把手续办好了。 沈桃拿到姑娘们的卖身契,当着衙差的面把银票递给猥琐男。 猥琐男高兴地亲了一口银票,然后揣进怀里。 临走前他还对两个女儿说:“看看爹对你们好吧。要不是爹拉你们出来卖,你们也不可能碰到这位有钱的公子。 以后你们就要到公子家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爹啊。 也时常给爹送点钱回来,孝敬孝敬我!” 小女儿tui了口唾沫在猥琐男身上,“不要脸!我就是有东西喂狗,我都不会给你吃!” “你!”猥琐男扬手就要打她。 沈桃一把抓住猥琐男的胳膊,疼得猥琐男连连求饶,“松手,快松手!疼啊,疼!” 沈桃冷笑,“疼?疼就对了!现在这两个姑娘已经是我的人了,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你要是想动手,就别怪我对你下手!” 猥琐男连连求饶,恶狠狠地剜了眼小女儿,才扬长而去。 沈桃解开姑娘身上的绳子,安抚道:“你们俩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买你们也是有正经活计干。你们先上车,我要去教训教训那个人渣!” 猥琐男的小女儿抓住沈桃的衣袖,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桃:“你是要去教训那个狗男人吗?” 第66章 劝人别打,她自己则又给几脚 仇恨让女孩连爹都叫不出口,只称呼他是狗男人。 沈桃点头,“正是。” “我们也要去!”女孩抓住她姐姐的手,跟沈桃保证:“你放心,我们卖身契在你手里,我们肯定不会跑。但是收拾那个男人,我们想亲自动手! 实在不能动手,我们也想亲眼看着!” 沈桃大手一挥:“好,上车!” 马车疾行,很快看到了猥琐男的背影。 他边走边哼歌,那叫一个潇洒。 沈桃从兜里摸出两块散碎银子,跳下马车拦住两个路人。 沈桃把银子在手里扔着玩,诱惑道:“这银子你们想要不?” 路人疯狂点头。 沈桃衣摆在接生时就撕下去了一块,她毫不心疼地上手又扯下两块。 “来,拿这个遮住脸!看到那个男人没有?” 路人探头看了看,赶紧点头,“看到了!” “你们蒙着脸过去,胖揍他一顿,这银子就是你俩的!” 路人喜出望外,拿过沈桃手里的衣摆蒙在脸上,朝猥琐男追去。 一个路人还捡了路边一个破筐拿在手里。 到了猥琐男身后,路人直接把破筐扣在他头上,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沈桃龇着牙笑:“哎哟!这一下挺狠!哎哟,踢下边了!! 啧啧啧,俩人是练家子,下手力道够劲儿啊!够他喝一壶了!” 猥琐男常年混迹赌坊,赌赢了就喝大酒,身体早都被掏空了。 让人暴揍一顿,当场晕过去了。 两个路人跑回沈桃面前汇报:“打晕过去了,下手还行吧?” 沈桃把散碎银子递过去,“谢谢兄弟了啊!” “客气!我们先走了。” 路人一走,沈桃快步走到猥琐男身边,从他怀里把银票取出来。 不是还不上钱有人要砍手吗? 那就砍吧。 反正这手留着也没啥用了。 猥琐男的两个女儿跑过来,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对晕倒的猥琐男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沈桃看她俩那劲头,要是没人喊停,都得把猥琐男活活打死。 她赶紧拽住她俩,“行了行了,再打真出人命了。对他这种人来说,死了倒是利索,活着受罪才是正道。走,快走!” 叫停了两姐妹,沈桃倒是一脚跺断了猥琐男一根肋骨。 昏迷中的猥琐男疼的身体一阵抖动。 沈桃不再逗留,爬回马车,往黑风寨赶去。 通过交谈,沈桃知道了两个女孩的名字。 姐姐叫蒋盼儿,和沈桃同岁,今年十七。 妹妹叫蒋招儿,今年十五。 两姐妹名字里的儿,可不是儿化音,而是盼个儿子,招个儿子的意思。 蒋盼儿性格稍绵软,蒋招儿则小辣椒似的,性子火辣辣的。 沈桃道:“以后你俩就是我的人了,既然有新的开始,就从名字变一变吧。 你以后就叫蒋盼,你就叫蒋招。 女人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招什么男娃?!” 沈桃帮两姐妹打了渣爹一顿,两姐妹现在对她感恩戴德。 蒋招:“我们都听姑娘的!” 冯茗也笑着打招呼,“蒋盼你好,蒋招你好,我叫冯茗。” 蒋盼守规矩地叫了一声冯公子。 “别叫公子,等回山上你就知道了,咱们那儿不兴这一套,你叫我名字就成! 我跟你们说啊,我们的山头叫黑风寨,沈桃,喏,这位就是沈桃,她就是我们那儿最大的,大家都听她的……” 冯茗社牛属性又犯了,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跟两姐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黑风寨的事。 两姐妹一会儿“啊?”,一会儿“哦?”,聊得好不热闹。 衬得沈桃像个多余的人。 几人在晚饭前赶回山上,蒋家姐妹害羞地跟在沈桃身后。 人家冯大少爷则屁颠屁颠地又跑去玩泥巴了。 完全忘了,自己回家就换了一身衣服。这要是弄脏了,他又没得换了。 山上来姑娘,这对单身汉们可是大事。 大家都跟看稀罕物一样看蒋家姐妹。 沈桃直接眼刀子甩过去。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女主角,要是给她吓坏了,看她咋踢这帮臭老爷们的屁股蛋子。 “开饭啦!”做饭的大婶在灶房门口扬声喊。 喊得多了,都喊出经验了。 这一嗓子,保证黑风寨各个角落的人都能听到。 众人撒丫子往灶房门口跑。 当然了,他们也很有秩序,让盖房子的泥瓦匠走前面。 干活管饭,吃得好,人家就干得好,这是大月皇朝约定俗成的规矩。 因为泥瓦匠的关系,最近几天黑风寨的伙食都格外好。 每顿都用肉炖菜,馍馍里也不掺野菜了。 泥瓦匠们每人盛上一大碗,蹲在房檐下吃起来。 等他们吃上,黑风寨的人才排队打饭。 沈桃带着蒋家姐妹排在最末。 前面的兄弟一看是沈桃,连忙往后退。 前面的前面也接龙似的一个个排到后面,把沈桃和小姐妹拱到了队伍最前端。 打饭的大婶给沈桃盛了一碗,还多加了两块肉。 小姐妹也各自得到一碗。 她俩手都在抖。 她们家所有的钱都被渣爹拿去赌了。 每天只能吃野菜度日。 她们万万没想到,被卖给别人的第一天,就能吃上带肉的菜。 沈桃招呼,“咱不聚餐的时,都是各自端着碗吃。你俩一人就拿了一个馍馍,能吃饱吗?再拿两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沈桃不由分说又拿了两个馍馍,塞进姐妹手里。 两姐妹含泪接过馍馍,连连说着:“够吃了,够吃了,我们能吃饱!” 她俩挨着沈桃在墙根下坐着。 吃菜吃得小心翼翼,馍馍也小口小口地咬。 沈桃可没那些讲究,大口吃馍,大口吃菜,吃得呼噜噜直响。 “你俩吃啊!” 两姐妹低头吃菜,眼泪猝不及防的掉在碗里。 “嗯嗯,我们吃。” 最终两姐妹也没敢把馍馍全吃完。 去送碗时,她们偷偷把馍馍放回盆里。 做饭大婶看到了这一幕,问道:“姑娘,咋把馍馍放下了?是我做得不好吃吗?” 蒋盼不敢说话,妹妹蒋招则真诚地说:“婶子,你做得好吃。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只是我俩今天刚来,这里这么多男人,我看他们还在干活,我怕他们不够吃。” 婶子抿嘴一笑,“嗐!我当啥事呢?你们放心吃,咱们这里管饱! 这馍还多着呢,他们都够吃!每顿还剩呢!” 大婶把她们放回去的馍馍又拣出来,塞给她俩,“拿着!留着晚上饿了吃。 灶房晚上要锁门,这会儿你不拿,晚上饿了可没得吃啊。” 蒋招抿着唇把眼泪咽回去,“谢谢婶子,我们拿着了!” 吃过饭,泥瓦匠们就组团回城了。 陈乔把人组织在一起,准备教字。 沈桃走到队伍前拍了拍手:“来,我给大家介绍两个人!蒋盼,蒋招,你们过来!” 两姐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面,就算是火辣的蒋招也有点羞臊。 她俩慢吞吞走到沈桃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第67章 容嬷嬷谁演啊? 沈桃拍了拍姐俩的肩膀,“害羞啥?跟大家打个招呼,以后都是一家人,要一起劳动生活的!” 沈桃掌心的温度,顺着这对姐妹的肩膀传达到内心,让她们心头一热。 蒋招鼓起勇气迈步上前,大声说:“我叫蒋招,今年十五岁,很高兴和大家认识。” 蒋盼的声音没有妹妹大,但也能让大家伙听清,“我叫蒋盼,今年十七岁,我…我也很高兴认识大家。” 沈桃率先鼓掌,带动全寨的人一起鼓掌欢迎。 沈桃:“她们是一对姐妹,新来咱们寨子,大家以后多多照应!现在我还有一个事要跟大家伙说说! 咱们黑风寨要与冯茗合作在县城开铺子。 他出铺子和人脉,咱们出人,十五天以后正式营业!” 老六叔挠了挠头,“桃儿,咱们开铺子卖啥啊?莫非是卖跳棋、孔明锁和搓衣板?大奎兄弟在山脚下支摊生意挺好的,用得到换个地方吗?” 大奎也十分不解:“对啊大当家,要是把东西拿到县城去卖,没有这么多南来北往的客人,生意还真不一定行。” 大家伙议论纷纷,就好像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嘎嘎,声音相当大,听得人心烦。 沈桃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上一次咱们在民生大会上打得广告怎么样?”沈桃问。 “好啊!有些广告可有意思了,我都没看够!”老六叔这个杠精,可算说了句实在话。 “没错,上次的广告有意思,那咱们要是把广告时间拉长,变成一个小故事,就会有更多人喜欢。 我已经把故事写好了,我说给大家听一听! 有一个富商,也就四十来岁的样。他接了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外加自己不断打拼,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 家有良田万亩,生意遍布全国,每天日进斗金。 他的结发妻子家里也很有背景,可谓是两个大家族强强联合。 这富商哪儿都好,就是喜欢处处留情。 家里除了结发妻子,还有小妾十多房,孩子一大堆。 除此外,他外出做生意时,还会隐瞒身份,招惹当地的妙龄少女。 其中有一才女名叫夏雨荷,在大月湖畔结识了富商,还一见钟情,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但是富商做完买卖以后,就打道回府了。 他虽然承诺过会去接夏雨荷,可回到家的他忙于生意,很快把人家忘之脑后。 富商走了之后,夏雨荷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深信富商会来接她的承诺,等啊等,孩子都十七八岁了,还是没等来富商。 她始终不肯相信富商对她始乱终弃,每日都在等待中煎熬,最终一命呜呼。 这些都是故事的前情。 故事真正开始发展,是从夏雨荷郁郁而终以后开始的。 夏雨荷临终前交代自己的女儿夏紫薇,去寻找她爹……” 沈桃滔滔不绝地讲着,讲到小燕子不懂诗书礼仪闹出的笑话时,大家捧腹大笑。 讲到容婶子(容嬷嬷)拿针扎小燕子和紫薇时,大家伙气得恨不能手撕了她。 小燕子出走,被坏人抓起来折磨,他们又替小燕子捏一把汗,希望快点来人解救她。 听到皆大欢喜的结局,大家又鼓掌表示精彩。 沈桃看着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我打算把这个故事演出来,大家说好不好?” 老六叔第一个跳出来,“好!我!我可以演永琪,鲁齐可以演尔康。 我俩这气质,方方面面都能给你拿捏得死死的!” 沈桃:…… 老六叔自告奋勇演永琪? 让你演皇阿玛都老! 难道老六叔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就算黑风寨没有镜子,没事也得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其实吧,大多数人真没有撒尿当镜子照的习惯。 鲁齐倒是有自知之明,反讽老六叔:“啧啧啧,我说你个老六,就你,能演永琪?你没听桃儿说吗,永琪和尔康,那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就咱俩这长相,那得扒拉开胡子找脸,演少年郎你不嫌害臊?” 老六叔让鲁齐呛了个脸红。 他双手扎进袖子里,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沈桃继续道:“咱们今晚就把演员定好,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始练习。 咱们原有的生意不能中断,演戏的人主要从鲁齐的后勤组里选! 我知道大家都对演戏有兴趣,哪天有戏份不多的人物,我就会通知你们上场,让你们也过把瘾! 好了,后勤组的人对哪个人物有兴趣,可以自告奋勇地告诉我。 胆小的人可得有点准备啊,开演那天肯定人山人海。 你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我回头罚你!” 一听人山人海,不少人心里都打怵。 蒋招悄悄举起了手,“我想演紫薇的丫鬟。” 谁还不想演个主角呢! 蒋招之所以想选丫鬟的角色,是因为她刚来,不好意思和别人抢主角。 沈桃点了点头。 蒋盼也小声地说:“我也可以,不过我不知道演什么,你们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 沈桃:“好!那我和大家宣布一下,蒋盼演紫薇,蒋招演小燕子!这两个角色全都是年轻姑娘,咱们黑风寨也只有她们俩最年轻。” 沈桃又在人堆里挑挑拣拣,选了两个相对年轻的小伙来演永琪和尔康。 主角团定好,配角就可以随便指了。 没有年轻女孩扮演丫鬟,那没事,可以改剧本,把丫鬟全都改成奶娘。 临到最后,容嬷嬷这个招人恨的角色无人问津。 沈桃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一圈,大家全都低头,用后脑勺告诉沈桃,别选我别选我别选我。 沈桃的目光落到了老六叔身上。 男人怕什么?! 穿上女装,梳个发髻,脸上沾个大痦子就妥了。 老六叔都不用抬头,就感觉到沈桃的目光粘在他身上。 他悄悄蹲下,把自己埋在人堆里。 不让他演永琪,那高低让他演个正面角色吧。 这倒好,反派角色就算了,还是个反派女角色。 他老六不要面子的吗? 沈桃不给老六叔拒绝的机会,她大步走过去,众人纷纷后退。 走到老六叔跟前一看,这老小子在地上画鸟呢! “老六叔?”沈桃声音黏腻,听得老六叔鸡皮疙瘩掉一地。 “桃儿,你好好说话!” “你来演容婶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六叔不乐意,抬脚把刚画好的鸟给蹭了。 第68章 卖人者,人恒卖之! 沈桃把老六叔拉到旁边。 老六叔跟沈桃接触久了,早就知道她啥套路了。 不就是要说服他吗? 他把手指插进耳朵眼儿,那架势就是,你别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沈桃和老六叔身旁就是建到一半的宅子,旁边的砖头整齐地码着。 沈桃伸手拿过一块砖,当着老六叔的面一拳打下去。 砖头立刻断成两截。 老六叔咽了下口水,脑海浮现出一个画面。 因为他不肯扮演容婶子,惹得沈桃生气了。 沈桃一拳打到他头上,他的脑袋就飞出去了。 飞得可远了,最后在地上还滚了好几圈呢。 老六叔被吓得后脊背直冒凉风,干笑两声缓解气氛:“哈哈哈哈~我说桃儿,不就是扮演容婶子吗?多大点事啊,交给你老六叔。” “哦。那我就放心了。”沈桃拍拍手,走了。 老六叔这个人简单概括一下,抠货,杠精。 可人家的优点也很明显,就是听劝。 一劝就上道。 也就是旁人没看到沈桃和老六叔的交谈过程。 否则非得问问沈桃,你劝啥了? 你那分明是威胁! 别管沈桃用的什么方法,反正老六叔同意出演容婶子了。 沈桃选好人,并敲定第二天排练,就回房间了。 没一会儿工夫,窗外就传来陈乔教大家写字的声音。 “跟我念,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就是人! 这一撇一捺就像我们的两条腿,顶天立地站在人世间,永不屈服!” 杠精老六叔上线! “切!那根本不像我们的腿,谁站直了腿是那样的?胯骨肘子撇了啊?” 陈乔:……老六叔你不说话能死吗? 你可以挑别的字毛病,但是你不能挑人这个字?! 陈乔双手背在身后,“大家伙,散开! 咱们临时调一下课,今晚咱们练武,明天早上再学字! 之前咱们一直在学习练武的基础,也就是扎马步。 今晚我教你们点实用的,当坏人来攻击我们的时候,我们要怎么反击。 来,老六叔出列,你抓住我衣领,假装挥拳打我,我教你们怎么反击!” 老六叔指了指自己:“让我出来给大家做示范?” 陈乔点头。 老六叔以为陈乔最多就是比划两下,不会真动手,所以出来时喜气洋洋。 他按照陈乔的要求,抓他衣领,假装要打他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陈乔一把抓住老六叔的手腕,身子钻到他身下,直接一个过肩摔。 老六叔人在空中飞的时候,脑瓜子还是懵的。 直到人嘭的一声落地,他才反应过来。 “李三……你玩儿真的……” 陈乔一点不心虚,“咱们练习的时候就要认真对待,否则真遇到敌人无从下手。 老六叔为给咱们做表率,结结实实被摔了一下。 咱们为他这种牺牲小我,成全大家的精神鼓掌!”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疼到不行的老六叔:…… 奶奶熊的,李三太鸡贼了,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他还咋找桃儿告状? 呜呜呜呜…做人太难了。 一晚上吃俩哑巴亏! 不过他也总结出一个教训,下次李三上课的时候他可得老实点。 否则这不讲尊老爱幼的小子又得拉他出来单练。 ** 沈桃带走了蒋盼和蒋招,还跺断猥琐男一条肋骨,人就走了。 留猥琐男一个人在巷子里晕着。 猥琐男大名叫蒋福,外号蒋狗子。 蒋狗子在冰凉的地上躺了快俩时辰,都没人搭理。 一个乞丐看巷子里躺个人,左右看看无人经过,窃喜地跑过去。 他在蒋狗子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到一个铜板。 他踢了蒋狗子一脚,骂了声晦气。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返回来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把蒋狗子衣服扒光了。 拎着蒋狗子的衣服,乞丐哼着曲儿走了。 夜色弥散,蒋狗子悠悠醒来,整个人又冷又晕。 回过味儿来第一件事就摸怀里的银票。 这一摸发现手感不对,他怎么直接摸到自己的肉了?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胸口……好疼…… 玛德,他从破筐的缝隙里看到打他的是两个蒙面男人。 可他们咋这么卑鄙下流,打就打了,抢也抢了,怎么还扒衣服?! 姑娘也没了,钱还丢了,这可咋办? 那些还赌债的人肯定在他家蹲着,一旦他回家,他的手肯定保不住了。 蒋狗子从地上抄起破筐,挡着要害,鬼鬼祟祟地准备去叔叔家躲一躲。 毕竟他爹娘早死,唯一的亲戚只剩叔叔了。 他一路避着人,终于跑到了叔叔家门口。 他嗵嗵地敲着门,“叔,是我,狗子啊。快开门让我进去躲一躲。” 木质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但开门的人不是他叔,而是蒋狗子的老熟人。他常去那家赌坊的打手头子,人送外号胡一刀。 据说砍人手的时候就一刀,眼都不带眨的,是个狠角色。 胡一刀满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自右眉横穿到左边嘴角,让他看起来恐怖至极。 蒋狗子转身就跑,胡一刀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进院。 院里还有几个打手,正坐在长条木凳上喝酒。 蒋狗子的叔叔和婶子老两口,双手抱头瑟缩在墙角。 一见蒋狗子,狗子叔仿佛见到救星:“大爷,蒋狗子回来了!你们快带他走吧,我们早就和他断了关系,求您别为难我们老两口。” 胡一刀拽过蒋狗子的右手搭在长条木凳上,唰一下抽出腰间柴刀。 柴刀在月色下明晃晃的,不知饮过多少赌徒的鲜血。 蒋狗子吓尿裤子了,“胡爷,求您饶了我,别砍我的手! 我不是不想还债,我今天把女儿都拖出去卖了,就是想还您的钱! 可半路碰到杂碎截胡,把我打了,把钱抢了,把我衣服都给扒了! 您再宽限我几天,我就是当牛做马也把这个钱给您还上!” 胡一刀冲狗子叔扬刀,凶神恶煞道:“你们要是不拿钱出来,我就把他手给剁了!” 狗子叔:“您剁……您剁,我们跟他没关系,也是真的没钱啊!” “叔!你别见死不救,您拿钱出来救我,我保证凑齐还给你!” 狗子叔:“狗子,那可是四十两,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蒋狗子:“叔,前阵子我妹子嫁人,你不是收了人家五两吗?你快拿出来救救急!” 胡一刀一听有五两银子,他当即踹倒蒋狗子,把狗子叔拽过来,要砍他的手。 狗子叔吓坏了,只能让老伴把五两银子拿出来救命。 胡一刀得了五两银子还觉不够,他拽过蒋狗子的手,猛地挥刀。 蒋狗子的小拇指飞出去老远,疼得他哇哇大叫。 胡一刀放狠话,“我再给你十天时间,还不上剩下的钱,就不是削手指这么简单了!走!” 一伙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狗子叔懒得看蒋狗子,拉着老伴进屋了。 蒋狗子也不想在这里讨没趣,捡起手指就往家跑。 后半夜,狗子叔和狗子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狗子婶埋怨道:“这些年咱们被蒋狗子祸害得还轻吗?就连嫁女儿的钱也被他拿去还债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狗子叔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前阵子听说有采石场招工,陈家那泼妇把继子卖去做工,换了五两银子! 既然狗子总给咱们找麻烦,咱们干脆把他也卖了。 回头拿了钱,咱们去岚州投奔儿子避避风头!” 狗子婶重重点头:“好!听你的,就这么办!” 第69章 于栓泉快孝死他娘了 沈桃踹蒋狗子那一脚只造成了他肋骨骨裂,并没奔着要他命去,也不耽误他行动。 蒋狗子拿着被削掉的手指直奔家跑去。 临到家门口他又调转方向,去了村里土郎中家。 土郎中早就睡下了,蒋狗子不管不顾地砸门。 土郎中披着衣服开门,一看是人厌狗嫌的蒋狗子,赶紧关门。 蒋狗子疼急眼了,顶着门进去。也不管自己穿没穿衣服,就在人家大闹起来。 “我手指头断了,快给我处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不走了!” 蒋狗子在院子里哇哇大叫,惹得周边的狗狂吠不止。 土郎中拿这个泼皮无赖没办法,只能找来家里的伤药给他包扎。 蒋狗子抱着包好的手指回了家。 一进门看着冷锅冷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心里琢磨,他卖女儿是在衙门中进行的。 怎么他就被蒙面人盯上了? 说来说去,还是买了他女儿的人从中作梗。 他心中暗恨,买他女儿的一男一女真是可恨! 不仅骗走了他女儿,还把他钱抢了。 他蒋狗子要是能咽下这口气,他就是狗娘养的!! 明天……就明天。 他得去县衙打听那两人的身份,就算拿不回那五十两,也得把女儿领回来! 这回直接把女儿送到胡一刀手上抵债,省得手里有钱又被人惦记上。 蒋狗子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狗子叔和狗子婶造访。 蒋狗子躺在被窝里,懒洋洋地说:“叔,你咋来了?逼我还钱? 我可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是想要命也行,你来杀我啊!” 蒋狗子混不吝地伸着脖子。 狗子叔满脸赔笑,“狗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昨天说你把盼儿和招儿都卖了。 咱们是一家人,我们还是长辈,也不能看你冷锅冷灶地饿死在家里吧。 我和你婶子也没多大本事,管你一口饭还行。 你跟我们回家去,这几天就在我们家养着。” 蒋狗子见叔和婶儿做小伏低,心里有点得意。 哼,还不是因为他人够横,否则这老两口哪儿会管他死活。 蒋狗子挥挥手,“行了叔,我还没睡够,你们先回去吧。等我饿了,我自己上你们家去。” “哎,哎!”狗子叔一连气地答应,“你受伤了得补,我让你婶杀了只鸡,已经炖在锅里了。那我们先走了,你记得过来。” 狗子叔和狗子婶一出门,神色就变了。 狗子婶直奔家里炖鸡,狗子叔则去了县城。 蒋狗子在家睡了个回笼觉,太阳升到正空才趿拉着破鞋下地,晃晃悠悠往他叔家走去。 一进院子,蒋狗子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呦,还真给我杀鸡吃了,我还当这俩老不死的骗我呢。”蒋狗子自言自语,随后放声大喊:“叔,婶,我来了。” “狗子来了,快进来。这肉咕嘟一晌午都脱骨了,你快坐,我给你先盛一碗,别把你饿坏了。”狗子叔赔着笑脸道。 蒋狗子一进门就坐在桌边,一只脚甩掉鞋踩在长条木凳上,还恶心地用手指在脚缝里蹭来蹭去。 狗子叔从锅里连肉带汤舀了一碗,随后从腰间翻出一个纸包,把纸包里的药粉一股脑倒进碗里,用筷子搅和几下。 待药粉完全融化,他端着碗满脸笑意进了屋,“狗子,快吃肉!” 蒋狗子一点防备也没有,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还挑毛拣刺地说:“啧,没放盐巴啊!” “我去拿,我去拿!”狗子叔在厨房逗留片刻,就听到屋里发出嗵的一声响。 就这药量,一口就能把牛药翻,更何况他蒋狗子。 狗子叔上去就踹了他一脚,“还想吃肉,就你也配?老婆子,拿绳子过来!” 狗子婶早就准备好了,老两口齐心合力,把蒋狗子捆得像个粽子,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 两人把蒋狗子丢到杂物间,就回屋吃鸡肉去了。 天色渐晚,老两口把蒋狗子抬到车上,又把准备好的行李压到他身上掩人耳目。 俩人探头看外面没人,于是关门落锁,推着板车朝采石场的方向行去。 颠簸的板车把蒋狗子弄醒了。 他使劲挣扎,嘴里塞着布,就用喉头发出求救声。 “谁?是谁?” 他们已经走到了荒郊野地,狗子叔索性把他嘴里的布条拽出来,“狗子,你别叫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叔和婶儿啊,现在带你去好地方享福!你就放心去吧,别担心家里!”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东西也敢收拾我?赶紧放开我,要不然等我能活动了,我弄死你们!” 接下来就是满嘴咒骂的脏话。 狗子叔听得烦,把他嘴又堵上了。 天放亮时,狗子叔和狗子婶才来到采石场。 蒋狗子若是不挣扎,人家还得考虑买不买他,毕竟他有可能是个身体有疾的。 可他挣扎得厉害,活驴似的。 人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能干活的,四两银给买了。 四两虽然少了点,可毕竟蒋狗子岁数在那儿呢,老两口也不嫌弃。 有就比没有强。 他们拿着钱,推了车就跑,去岚州投奔儿子了。 蒋狗子这个想把女儿卖入火坑的贱男人,最终把自己折腾进火坑。 这就是报应! **于家。 大清早起来,赵青山带着于栓泉在院子里打拳。 墙上和院门口守着一大堆偷师的孩子。 于母得做早饭,哄奶娃的事就得交给于栓柱。 于栓柱对孩子挺有耐心,毕竟是自己个亲生的,喜欢着呢。 于母端着托盘出来,咬牙切齿地冲于栓柱说:“把孩子放屋里去,把饭给你祖宗送去! 人家儿子娶媳妇,那都是娶个帮手回家。 你倒好,娶个祖宗回来,还得供着她!我这是造的哪门子孽!” 于栓柱听话地把孩子放回屋里,接过于母的托盘。 托盘上就放着一碗稀饭,稀饭清澈见底,里面有几粒米都能数清。 赵青山还没发难,正在练拳的于栓泉就小跑过去,拽过哥哥的手,看了看那碗稀汤。 “小叛徒”于栓泉皱了下眉,扯着童声大叫:“娘啊,我嫂子刚生完孩子,你就只给她吃一碗稀饭啊!李大娘看喜送来的鸡蛋你咋不给煮? 我数数,一、二、三……十,这碗里有十粒米呢!” 于母从灶房飞奔出来,伸手就要堵于栓泉的嘴,“你个臭小子,你是站在哪边的?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于栓泉拔腿就跑,于母根本追不上。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第70章 天选打工人 于栓泉围着院子打转,一边跑一边喊:“你们都回去和你们娘说,跟我娘学着点。 我娘对我嫂子可~好~啦,我嫂子刚生完娃娃,她就给我嫂子煮有十粒米的稀饭呢!” “哈!回家去喽!我要告诉我娘去!” “我也告诉我娘去!” “快跑啊!” 围着墙根偷师的孩子一股脑地往家跑去,人数可多了,跑起来还冒烟呢。 相信要不了半刻钟,全村的婆娘都会知道于栓柱他娘恶毒吝啬,专门磋磨儿媳妇。 于母气喘吁吁,最终一跺脚,“气死我了!” 她转身回到灶房,拿出一个馍馍和两个鸡蛋摔在托盘上,“吃!让她吃!也不怕噎死她!” 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有村民跑过来扒墙头看热闹了。 于母指着托盘大喊:“你们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我给她吃鸡蛋了,谁要是在村里传瞎话让我知道了,我撕烂她的嘴!” 赵青山气得拳头紧握,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沈桃交代的话。 沈桃告诉他,孩子太小,翠兰也行动不便。 这时候要是在于家闹起来,翠兰不仅身体受不了,而且月子被休对女人来说是致命打击。 先忍,至少忍到翠兰身体好一些。 于家要是欺人太甚,谁休谁还不一定! 赵青山想着这些,慢慢地松开拳头。 于栓泉跑过来拉他袖子,“大哥,我已经教训我娘了。你别理她,咱们继续练功!” 赵青山欣慰地摸了摸于栓泉的脑袋,冲他笑着说:“大哥替你嫂子谢谢你!” “大哥,这有啥谢的,嫂子对我好,我就对嫂子好!我娘对我嫂子不好,我就气她!” 一大一小聊完,继续练功,其乐融融的场面差点把于母气嘎过去。 ** 黑风寨众人上了早课,学了“人”这个字后才开始干活。 沈桃和李三挨个角色读剧本,让他们先记住几句台词,试演一下。 两姐妹里的妹妹蒋招,是个灵巧的,她很快找到小燕子穿梭市井的感觉。 蒋盼却拿捏不准紫薇这个满腹诗书,却又无比柔弱和哀愁的样子。 沈桃把蒋盼叫到一边,给她讲戏:“盼盼,我和你说,你闭着眼睛想象一下。 你娘是大户人家的柔弱小姐,你也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从小就没爹,你娘因为未婚生女而被人嘲笑,所以你觉得自己的身世很可怜。” 蒋盼有那么个恶爹,她巴不得自己没爹呢。 她憋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忧愁的感觉。 沈桃干脆道:“你想想,你家天天追着一堆人来要账,砸门抢东西……” 蒋盼一秒钟入戏,眉头一下皱起来,我见犹怜的。 “哎,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拿捏住!”沈桃不遗余力地夸赞。 夸得蒋盼都不好意思了。 她不爱说话,但是心理活动还是有的。 这哪儿是入戏啊,她天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沈桃:“来!走起来,来到你爹所在的城里,热闹非凡,你又新奇又紧张!很好,就是这种感觉!” 这一上午,沈桃安排着各种各样的场景,还要把剧本一词一句地读出来,读得她嗓子都哑了。 和她一样嗓子哑的人还有陈乔。 陈乔瘫坐在墙根下,满面愁容。 这比他练一上午功还累呢! 他情愿去练功,或者教老六叔写字也行啊…… 沈桃走到陈乔跟前,拍了拍他肩膀,瘫坐到他身旁,“李三,我跟你说个事。 这个剧要同步发行到书坊,给后宅的夫人小姐们看。 我写的都是口水话,不适合,你抽空给润色一下……” 陈乔:……感觉生无可恋。 对了,今天还要下山跟少爷汇报。 他就是个小小的暗卫,可以偷偷地偷懒,他可担不起这么重的任务…… 吃过午饭,沈桃让大家回房休息一下。 陈乔趁机钻进树林,偷偷溜下山,顺着地道进入周文墨房间。 周文墨正在午睡,房间被炭火熏烤得很热,床头的香炉冒出袅袅香线。 咔咔的机括声吵醒了周文墨。 他厌烦地皱着眉,半靠着床头,不满地盯着跪在下面的陈乔。 陈乔吞咽了一下口水,余光偷偷瞟桌上的茶壶。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周文墨的眼睛,盯着陈乔的脑瓜顶半晌,被吵醒的怨气才消散一些,“喝吧。” “谢谢公子!”陈乔慌乱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咕咚下去。 清凉的水流过干哑的喉咙,他长舒口气,接着又倒一杯灌下去。 牛饮够了,陈乔才精神些,又在床前跪倒,“属下汇报来迟,还请少爷赎罪!” 周文墨冷哼,“你入了那黑风寨以后,倒是比以前当暗卫还忙了。” 陈乔心头一紧,“少爷别气,我和您说说情况,您就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了!” 陈乔汇报沈桃最近的行径,末了哀愁道:“她……她今天还和我说,要让我把她的剧本,对,剧本给润色一下,写成后宅小姐都喜欢的故事。 少爷,你说这可怎么办?我的程度你也知道,能认识几个字给人当老师,那都是勉强。” 周文墨勾唇浅笑:“开茶楼?演戏?她倒是个脑袋灵活的!剧本你可随身带着?” 陈乔临走前随手把剧本揣进了怀里,他赶紧拿出来,恭敬地递上去,“带了带了,您看看!” 周文墨看着剧本上的字,又是一皱眉。 的确是那个女人写出来的,丑得别具一格。 他翻开剧本开始看,看了几页忽然笑出了声。 写得不咋地,都是大白话,但不可否认剧情很有意思。 设定也够新颖,能吸人眼球。 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事,帮陈乔润色一下也无妨。 周文墨合上剧本,“这个先留下吧,我反正闲来无事,可以帮你润色一下。你下次来汇报时,取走即可。也顺便把后面的剧……剧本带过来。” 陈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 少爷要帮他干活? 周文墨看陈乔那个傻样,把剧本重重放在床上,“怎么?不愿意?” “怎么可能?!”陈乔激动地蹦起来,“就是怕累到少爷。” “我的身体不用你管,走吧,有消息再来报!”周文墨开口赶人。 陈乔溜溜地要往床底下钻,周文墨却忽然发问:“你们演戏的地址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张?” 陈乔火速报出地址和开业日子。 周文墨:“开业那天给我和我娘留个位置。” 陈乔哪儿敢不应,连连点头,“好的少爷!那我走了!” 陈乔钻出暗道,夺命一样赶回黑风寨。 真的,黑风寨的马都没他这么辛苦。 两份工是真不好打。 第71章 宣发团队 天一日凉过一日,沈桃不得不把鲁婶他们收回来的旧棉袄套进衣服里。 衣服鼓鼓囊囊,显得她这小身板丰盈不少。 沈桃的衣服下摆已经撕烂了,最近天天窝在山上排戏,就没注意形象。 再过七天,茶楼就要正式营业。 确切说是戏楼,就叫黑风戏楼。 她得去定戏服和道具,顺便给自己买件衣服。 开业那天她这个掌柜肯定得露面,怎么也得体面点。 一看沈桃要下山,冯茗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进了县城,两人先去黑风戏楼看了看进度。 看台已经搭好,木匠们正在赶制招牌和长条板凳。 沈桃表示很满意,看来宣传也得提上日程。 沈桃正思索着到哪里去搞个宣传团队,就听到冯茗在后面喊起来。 “你这么小的年纪不学好,竟然学人家偷东西?” 沈桃回头一看,冯茗正揪着一个七八岁小乞丐的耳朵。 小乞丐的手上还拿着冯茗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冯茗那钱袋子里装着多少钱呢。 只有沈桃知道,那钱袋子里装的全都是纸。 还是冯茗从沈桃那里偷的。 专门用来揩腚的。 冯大少爷在黑风寨啥苦都能吃,就是接受不了用小木棍。 他趁沈桃不注意,偷了一大把纸装在钱袋子。 上厕所的时候就把纸拿出来使劲揉,柔软了再用。 他一直以为沈桃不知道。 其实沈桃早就知道了他的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重点是沈桃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小乞丐还挺凶,频频抬脚想踢冯茗,只可惜他人矮腿短,根本踢不着。 “放开小爷!你给我放开小爷!你要揪着小爷不放,你信不信小爷找人来揍你!” 小乞丐穷横穷横的。 沈桃眼睛一亮! 系统赏给她的好运值发挥作用了。 想什么就来什么。 宣传团队这不就到位了吗! “冯茗,你别放他,我有事要找他!”沈桃激动大喊。 冯茗扯着小乞丐的耳朵,追着沈桃走来。 小乞丐疼得哇哇直叫。 沈桃半蹲在小乞丐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拒绝回答。 “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你要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给你买个大白馒头!” 小乞丐:“你别光说啊,你把大白馒头买过来,我就告诉你我叫啥名!” 沈桃环顾四周,卖馒头的没有,街边倒是有个卖面的。 沈桃走摊子前,道:“麻烦给我来碗面!” 小摊贩动作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到沈桃面前的矮桌上。 沈桃对冯茗招了招手。 冯茗松开孩子的耳朵,扯着他脏到发硬的衣服来到桌前。 小乞丐看到热气腾腾的面,眼睛直放光。 “我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这碗面就归你了!” 小乞丐点头如捣蒜,还跟沈桃讲条件,“能不能边吃边问,我保证我知道啥全都告诉你!” 冯茗不高兴了。 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桃:“哼,你都没给我买过面。” 沈桃:“这么大人了还和孩子争,算了,给你也来一碗。小哥,麻烦这桌再来一碗面。” 冯茗高兴了,松开小乞丐。 小乞丐就像饿狼扑食,一把端起面碗,他也不怕烫,抓住筷子就往嘴里扒面。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含糊不清地说:“我叫麻豆!住在城东破庙!” 麻豆就是曾经代替老六叔给周家送欠条那个。 “那你认识多少乞丐?” 麻豆两口面下肚,腹中的饥饿感稍有缓解,他顶着一张花脸,拍着胸脯放大话,“不是我和你吹牛,就咱们城中乞丐,我全认识,晚上我们都住城东破庙!” 对话间,冯茗的面条也端上来了。 他用筷子挑了挑,斯文地送入口中。 面条的味道不咋地,面软没嚼劲,汤也没滋味。 可这是沈桃给他买的面,不好吃他也会吃完。 麻豆惯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冯茗不喜欢吃这面条。 于是他贼兮兮地看向冯茗,满脸讨好,“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面条?没关系,我喜欢啊!你吃不完就给我吧!” 冯茗:“嘶,谁不喜欢?我还吃呢,你别看我。” 麻豆又吃了口面,看面快见底,他放下筷子,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一块破布。 那破布散发着难闻的馊味,都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麻豆把破布往桌上一摊,把碗里剩的面条挑出来放在破布上,又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沈桃:…… “咳。”她清清嗓子,“你这面不吃完?包起来是什么意思?还能吃吗?” 麻豆抱着碗喝面汤,浑不在意地说:“能吃!我们有时候能要到剩饭,有时候要不到。为了能继续活下去,我们住破庙的乞丐都有个规矩。 要到的剩饭不能吃完,带回去熬成一锅,这样就算没要到饭,大家伙也不至于饿死! 前两天我还有个破碗来着,后来被个胖子打了一顿,破碗也摔了。 用破布包也是一样的,反正熬成一锅也看不出是个啥!” 冯茗这个大少爷没见识过人间疾苦,不知道还有人过得这么辛苦。 他这面条说啥也送不进嘴了。 冯茗把面碗往前 一推,“喏,给你吧。” 麻豆激动地把碗接过来,自己又吃了几筷子才把剩下的包起来。 在这个封建王朝,幸福人的活法千篇一律,不过就是砸钱,钱越多越幸福。 可苦难之人却各有各的苦。 沈桃力量太小,根本管不过来。 她只能收起自己的同情心,就着宣传一事同小乞丐商量,“我的铺面过几天要开张,你要是能发动你的乞丐兄弟们每天帮我沿街喊一喊,我就让人每天给你们城东破庙送大白馒头。 喊的人越多,送得越多!最低送三十个,怎么样?” 麻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说真的?不是骗人的?” 沈桃重重点头,“绝对不骗人,你回去和城东破庙的乞丐朋友商量一下,要是同意,就去那里给我传个信。” 沈桃刚离开铺面就遇到了麻豆,她扬手指了指黑风戏楼的门面。 “行!”麻豆答应后,一溜烟地跑了,跑出老远还冲沈桃他们喊:“你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第72章 你赞助我冠名 待麻豆小小的身形完全消失,冯茗才不解地问沈桃。 “为啥是送馒头?多麻烦!直接给铜板让他们自己买不就好了?” 沈桃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 发铜板的事要是宣扬出去,少不了有百姓跟着浑水摸鱼。 咱们又不能整天盯着他们,百姓说自己也跟着宣传了,这铜板你给还是不给? 弄到最后,说不准全城的人都跑到咱们店来要钱。 所以,直接把馒头送到破庙去,他们能吃饱,咱们也不会招惹到额外的麻烦!” 冯茗连连点头。 桃儿厉害啊! 人心拿捏的死死的,这得学! 城东破庙挺远的,按麻豆这小不点的脚程算,一个来回少说得一个时辰。 沈桃结了面钱,打算趁这个时间差去周记布庄定衣服。 沈桃和周记布庄缘分不浅。 第一票绑架生意绑的是周记的小儿子。 鲁婶早市卖布,卖的是周记的布。 上次打广告,周记也参与了。 所以沈桃刚一进门,就被掌柜认出来了。 掌柜的亲自招呼她,“沈姑娘,您来了!” 沈桃张望店里,客人可真不少,她拱了拱手,“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掌柜谦逊地说:“这还是借了沈姑娘您的光。 我在周记布庄干了十年,今年生意最好! 上次和你们在早市上卖布,你缝的手套、帽子的样品帮了我们大忙。 城中妇人都赶过来看样子,让我们火了一把。 民生大赛我们打了广告后,广告上的布料和成衣都卖脱销了! 沈姑娘,您这次过来,是不是又有生意要和我们合作?” 沈桃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自己窘迫的衣服,“这衣服刮坏了,过来买一件。”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这成品都在屋里挂着,你相中哪件和我说,直接送给您,我这个掌柜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只求沈姑娘以后有合作的事,优先找我们周记布庄,可好?” 沈桃连连感谢,“我这次来除了给我个人买衣服,还要格外定一批衣服。 不瞒您说,再过七天,我的铺子就要开业了,叫黑风戏楼。 就是组织人像演广告那样演戏,演一个很完整的故事,连续演很多天。 演戏就得像样,服装打扮都得跟上。” 沈桃说完,就从腰间掏出一个本子,里面是各种需要定衣服的角色。 她从上到下数了数,“第一批先定二十八件,这次的衣服得做富贵点,一看就要像有钱人。后续再有需要,我再来定。” 掌柜也是个精明的,他冲伙计吆喝:“来,给沈姑娘上茶。 沈姑娘您先坐,今天东家来了,就在后院,我去把他请过来和您商量这事。” 沈桃:……她来买衣服,叫东家干啥? 莫非要给她免费? 提起免费,沈桃灵光一闪。 对啊,她一个就喜欢空手套白狼的人,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买衣服花什么钱? 让他们赞助,咱给他冠名! 周记布庄的东家正是周文墨的爹,周鹏举。 周鹏举和周家大少爷周文朗,两人正看着伙计往仓库里搬货。 只是两人面上都有愁容。 周文朗自责地说:“爹,这次的事怪我,若不是我酒桌上贪杯被诓骗签下合约,就不会购入如此大批量的锦缎。 现如今咱们普通布料卖得红火,库存已经不多了。 我会想办法把这匹锦缎卖出去,筹措银两进货。” 周鹏举不忍苛责儿子,温声说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文郎啊,吃一堑长一智,哪怕是合作关系,他们的话也不可尽信。” “儿子明白,儿子这就去其他布庄问问,看他们是否愿意从咱们手中购些锦缎。 哪怕不赚钱,原价脱手,也不能让锦缎压在手里。” 周鹏举摇头苦笑。 最近周氏生意火爆,那几家布庄早就红了眼。 他们周家购入大批量锦缎的事,也传开了。 他们巴不得周家完蛋,怎么可能会从他们手里购买锦缎,让周氏获得喘息的机会。 周鹏举最终没忍心打击儿子,只挥了挥手,道:“去吧。” 周文朗辞别父亲,快步出门。 就在这时,掌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东家,东家!沈姑娘来了!” 周鹏举心烦意乱,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沈姑娘,于是问道:“那是谁?” “东家您忘了?就是上次联合咱们去早市卖布,又替咱们出主意打广告那个沈姑娘啊!” 周鹏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身形,“她来所谓何事?” 掌柜不知道周家因为进了大批量的锦缎,而导致现金流出现问题,他喜气的道:“东家,沈姑娘要开个戏楼,来咱们家订购戏服!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再打个广告?” 周鹏举也是商场上的老人了,人精着呢。 他一拍大腿,急火火的说:“快,带我去见见沈姑娘!” 周鹏举往前堂跑,跑到一半又停下,“算了,你去把沈姑娘请到会客厅。” 周记布庄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个大院,院子里有库房,也有会客厅。 沈桃和冯茗被引到会客厅,周鹏举赶紧迎上去,“沈姑娘,幸会幸会!” “周老爷您太客气了!” 周鹏举请沈桃和冯茗落座,“沈姑娘,听掌柜说您的戏楼要开业了,恭喜恭喜!” 两人互相恭维。 沈桃实在受不了这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周老爷,我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我要订购一批戏服,这次的角色是富贵人家,所以这衣服得上点档次。 您看这样可好,你给我赞助衣服,我在结尾给你们冠名,怎么样?” “赞助?冠……冠名?这是何意?”周鹏举一脸迷茫。 “简而言之,赞助就是你免费提供衣服给我。 我告诉来看戏的人,这些衣服是在你们周氏布庄买的,这就是冠名。 您放心,我有信心让我的戏火起来,成为全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里面的角色,和角色穿的衣服,都能流行火爆起来。” 沈桃又追加一句:“我还有一个条件,若是衣服没火就算了,可一旦火爆起来,我想要你利润的一成。” 只要她这个戏成为爆款,蒋家姐妹就是顶流。 周记店铺的衣服直接出圈,沈桃有这个信心。 周鹏举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只要能把锦缎卖出去,收回银两,莫说是一成利润,分给她五成都行。 他点头,“好!沈姑娘,这衣服我们周氏赞助。这样,我叫个人跟你走,量尺寸,定合适的衣服。” 沈桃如法炮制,张掌柜的传承首饰铺又给几位主要的女性角色赞助了全套首饰。 回到黑风戏楼时,麻豆已经等候多时。 城东破庙生怕麻豆谈不下这个“生意”,还专程来了两个乞丐朋友当代表。 。 第73章 瞧一瞧看一看,黑风戏楼不简单! 沈桃同乞丐朋友道:“麻豆回去把我的要求都说清了吗?” 乞丐用手扒拉了一下已经擀毡的头发,露出满是脏污的脸一笑:“说清了,说清了。 东家你让我们出去宣传,对吧。 是不是宣传得好了,每天都给我们三十个大白馒头?” 沈桃点头:“我们的戏楼在七天后开张,名字叫黑风戏楼,要演一出大戏给大家看。 你们编个顺口溜,记得牢靠些,每天去人多的地方喊。” “这个简单啊!我们去要饭的时候也会给掌柜的说吉祥话!您说,要怎么喊?” 沈桃在屋里转来转去,末了抬头道:“你们就这么喊:瞧一瞧,看一看,黑风戏楼不简单!南鼓街路东面,这般热闹不常见。七天后演大戏,全城百姓免费看! 只要把这三句话喊给大家听就行!” 乞丐连连点头,“东家,你就等好吧!保证给你办得利利索索。” 乞丐朋友们离开后,沈桃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周氏布庄量尺寸的师傅往黑风寨赶去。 沈桃一回黑风寨,大家伙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跟她打招呼。 沈桃笑着招呼人:“各位演员都过来,周氏布庄来人了,来帮咱们量尺寸做戏服!” 一听说做衣服,大家伙可开心了,呼啦一下围上来。 鲁齐:“都干啥呢?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排队,一个一个来!” 鲁齐的一嗓子喊醒了大家,大家伙排成一列,等着量尺寸。 沈桃从队伍后面把蒋盼和蒋招拉出来,“师傅,这两位是戏里的角儿,她们俩的衣服可得做得合适些,好看些!” 量体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反复打量蒋盼和蒋招,又细细量好尺寸登记下来。 沈桃看着量体师傅,有点忧心。 若量体裁衣的师傅全都是这个岁数,那衣服的样式肯定很古板,缺乏创新。 想要让他们的衣服亮眼,必须融入新元素。 待那师傅量体结束,沈桃把他请进议事厅。 沈桃十分恭敬地拱手,“老师傅,东家能把您派过来给我们量体裁衣,可见对您十分信任。” 有本事的人大多心高气傲。 这个老师傅也不例外,他仰着脸,下巴上的山羊胡说话时一抖一抖的,“我和东家那可是老交情了,我在周家都干了十多年。 我做出来的衣服,十里八乡都得称赞一句合体。 富贵人家穿的衣服啊,在合体的基础上,还可以收紧一些,毕竟他们也不做什么活计。 普通人的衣服,我都在手肘和膝盖里面多衬一块布,这样抗磨耐穿……” 老师傅谈起制衣经验,滔滔不绝。 沈桃笑着说:“老师傅你有所不知,我们做的是戏服,在台上演戏穿的。 里面要融入些新的元素,让人一看就有购买冲动。” 老师傅不屑地冷哼,用手捋着山羊胡子不答话,似是懒得与外行人争辩。 沈桃为人挺和善的,从来不会无端挑事。 可面对这样的老顽固,要是不刺激他两句,他都不会拿正眼瞧你。 沈桃追问:“老师傅,刚才我给你看的两位角儿,你打算给她们制作什么样的衣服? 您能画个样子给我看看吗? 说实在的,您的手艺我信服,但在创新这方面,您还是得看我们年轻人的。” 老师傅:“看你的?年纪轻轻就放此大话?真是自不量力!” 沈桃也不客气地挑衅,“此言差矣,若是您不信,您画个样子出来,我在这个基础上给你创新看看!” 老师傅上下看了看沈桃,随后伸出手,看样是要笔。 沈桃求之不得,把毛笔放到他掌心。 老师傅围着沈桃转了一圈,“好,老夫就拿你这个身形做例子。” 他的笔沾墨落于纸上,三两下就勾勒出一个身形。 他一边画还一边讲解,“你身材消瘦,肩膀比普通人窄,还有点塌肩。 你的衣服肩膀处不可宽大,否则看起来臃肿。 肩膀的内衬得缝厚些,以此解决塌肩问题。 还有你上身长,腰线要掐得高,这样上下才能合宜……” 最终老师傅放下笔,拿着纸抖干墨递给沈桃,满脸不屑地道:“你瞧瞧,老夫画的可有问题?” 沈桃接过老师傅的图看了看,细节完美,可款式和花色在沈桃看来都已经落后了。 沈桃毫不吝啬地表扬道:“老师傅您的技术满分,尤其是细节,您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比别人做出来的更合体,穿着也更精神。” “那是!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但是……”沈桃忽然转折,她提起笔飞快地在衣服图样上勾勒起来,“咱们大月皇朝的衣服都是对襟儿,配饰和香囊多悬于腰间。 若是右侧衣襟做得长一些,盘扣就在左胸,香囊系于盘扣之上,整件衣服就多了亮点! 还有衣服的下摆,若是拼接出不同的颜色的花布,女子站立时袅袅婷婷,走起路来,花色显露,可谓是步步生莲!” 老师傅刚开始对沈桃不屑一顾,可听她说完,他整个人都蒙了。 衣服还能这么做? 稍加改动,整件衣服看起来俏皮可爱,非常适合年轻女子! 他大声赞叹:“好啊!好!你继续说!” 沈桃拱手,恭敬地道:“老师傅您谬赞了,我这都是些小心思,和您多年制衣经验相比,不值一提。 我只是给您提供了一个思路,一个方向,其他的还得您做主!” 老师傅端起那张纸,爱不释手,“走!我要回去了!我今天连夜把衣服图样都画出来,你给我提供了很多想法,年轻人真是不可小看。” 老师傅状若癫狂,扬长而去。 沈桃赶紧吩咐送他回去。 翌日,城中忽然热闹起来。 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伙乞丐,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他们也不乞食,一边拿棍子打节奏,一边喊:“瞧一瞧,看一看,黑风戏楼不简单! 南鼓街路东面,这般热闹不常见。七天后演大戏,全城百姓免费看!” 百姓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黑风戏楼?以前咋没听过?” “嗐!你没听他们喊吗,七天以后演大戏,那就是没开张啊!” “黑风戏楼?黑风?听着咋这么耳熟?” “黑风戏楼怕不是和黑风寨有什么联系吧?前阵子我看了个热闹,陈郎中知道不?百草医馆的老郎中。有人把产妇抬到他门口,难产,人眼看就不行了。 陈郎中说救不了,把人给赶出去了,你们猜怎么着?” “你倒是说啊,咋还大喘气!” 第74章 开业! “这还有啥好说的,自古以来妇人生产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一旦难产,肯定是一尸两命呗。” “不然!我当时就在现场,看热闹的人里杀出一个年轻姑娘,她自称是黑风寨的白姑娘,整个人那叫一个白,白得都发光,就跟天上神仙下凡似的。 她让人把产妇抬到马车上,她亲自接生。 母子平安,那大胖小子生出时,哭得嗓门那叫一个大!皮实着呢!” “真的?人救回来了?” “我也听说这个事了,我前几天去亲戚家串门,正是产妇那个村。 听说是把肚子剖开,把孩子拿出来的呢。 咱从来没见过剖开肚子还能活的人,那产妇也是福大命大!” “这么穷凶极恶的人开戏楼?唱啥戏?不会当场给人表演割肚子吧!” “等开业那天我去看看,但我肯定不敢进屋,我就在外面看热闹!” “我也去我也去,算我一个!” 沈桃倒是不知道,她的黑风戏楼竟然从另外一个角度火出了圈。 当然了,能火起来,乞丐兄弟功不可没,大白馒头她也每天买了让人送去城东破庙。 时间一晃就到了开业这天。 赵青山早早穿戴整齐,敲了敲妹子赵翠兰的房门。 赵翠兰恢复得不错,她打开房门,叫道:“哥!” “翠兰,哥前两天和你提过,今天恩人的铺子开业,哥要过去帮忙。 留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赵翠兰:“哥,你快去吧,今天也别回于家了,回去看看嫂子。 你和我嫂子待我好,我知道。 可你也有嫂子、侄子侄女要管,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你放心,我心里有准备。 不管婆婆说什么,我不理会便是,她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两人交谈之时,于栓泉从赵青山胳膊底下钻出来,小大人一样站在赵青山和赵翠兰中间。 “大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要是我娘敢为难我嫂嫂,我第一个跳出来不干。 我给她闹得全村人都知道。 大哥,你要快点回来,你刚教了我两招,我还想学更多呢!” 赵青山摸了摸于栓泉的脑袋,“好孩子,你嫂嫂就麻烦你了。 大哥今天去城里,今晚不回来,明天早上再过来教你练拳!” “好,大哥,你放心!” 赵青山离开于家,等他赶到黑风戏楼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只是大家都聚在外面,屋子里却空空荡荡。 黑风戏楼的牌匾上拉着红布,门口挂着红灯笼,十分喜庆。 门口立了块牌子,牌子上贴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赵青山不认识字,但是有识字的人在读,他就凑过去听。 “小燕子传奇——故事梗概:有一名叫黄贵的富商,他家财万贯,长相俊朗不凡,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处处留情…… ……夏紫薇踏上了寻亲之路。 她能否寻到爹爹?富商的原配夫人是否能接纳她? 故事后续发展如何,请进店观赏。” 赵青山刚刚听完,抬头就看到穿着新衣服的沈桃。 沈桃也一眼看到了赵青山,喜气洋洋地冲他挥手。 “青山兄弟,你到了?” 赵青山挤进去,“恩人,我来了,有什么帮忙的,你和我说。” “你招呼大家后退一些,我请的舞狮队到了,开业呢,怎么也得喜庆点。” 沈桃说话的功夫,两只狮子钻进人群,鼓点密集,热闹非凡。 围观的人跟着鼓点叫好。 沈桃惋惜,就是没有鞭炮,这要放上个五千响,就更喜庆了。 舞完狮子,沈桃招呼大家进屋。 赵青山也笨嘴拙舌地邀请:“大家都别在外面了,快进屋啊!”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青山和沈桃,谁也不往里走,打定主意就在门口等热闹。 赵青山急得满头是汗,“在外面看不到戏的,快进来吧。” “我们才不进去,听说戏楼的东家会拿刀割人肚子。” 赵青山:…… 就在他想解释一二时,忽然看到一辆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小厮跳下马车,把车上的贵人搀下来。 “都让一让了,冯记商行的东家和夫人到!” “冯记商行?他家夫人不是县令大人的亲妹妹吗?他们也来看热闹?” 冯茗大马猴一样从戏楼里跳出来,“爹,娘!快过来,我给你们留了好位置! 今天是免费看戏,一会儿来的人多了,你们就没地方了!” 冯父看到自己的儿子,就想起前阵子因为这浑小子,他和夫人吵了一架。 当然是夫人获胜。 还把他披着商道封面的话本子给没收了。 他狠狠剜了冯茗一眼。 冯母知道自己男人的德行,用胖胖的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道:“这么多人在呢,你给儿子留点面子,否则我把你那些书全都扔出去。” 冯父一秒切换笑脸,“爹的好大儿,爹来啦!” 冯父和冯母前脚进门,后脚又驶来一辆马车。 小厮扬声:“周记布庄携一家老小恭贺沈姑娘开业大吉!” 后面还有声音:“传承首饰铺张掌柜恭贺沈姑娘开业大吉。” 周鹏举、周文朗、周母、周文墨、张掌柜全都来了。 一个比一个穿得金贵,带的礼物也很贵重。 陈乔偷偷冲周文墨挤眼睛。 周文墨冷冷地别过脸去。 陈乔:……少爷你不用装这么像吧。 看城中金尊玉贵的人都进了店,百姓也一窝蜂地跟进去,各自找地方坐好。 店铺中很快挤满人,后赶来的只能在门外瞧热闹。 沈桃看时间差不多了,走上看台,“感谢大家伙在我黑风戏楼开业时来捧场,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我请大家伙免费看戏。 朋友们要是没空来看戏,没关系,我们的戏同步在各大茶楼,由说书先生讲给大家听。 去茶楼的时间也没有,那也没关系,各大书坊同步更新每天的内容,保证您能通过各种途径,把这个故事看完。 多说无益,咱们现在开始吧!” 沈桃从台上退下,大幕缓缓降落,给足时间摆道具。 大幕后响起吆喝声,叫卖声,立刻有热闹街头的味儿了。 大幕缓缓升起,蒋招扮演的小燕子在街头卖艺,迎来一片叫好声。 随着剧情不断推进,观众沉浸其中。 整整一个时辰,两集电视剧的时长,无论台下还是门外的看客,全都鸦雀无声。 直到大幕降下,大家才回过味来。 冯父忽然站起来,震惊道:“没了?就没了?!” 这可比看话本子有意思太多了! 小燕子代替紫薇认爹,那她怎么和紫薇交代?!好想看它三天三夜! 周文墨双手抱胸,嗯,真人演绎果真更有趣,更真实立体。 他都开始期待明天了。 哎?陈乔怎么只给了他一点剧本,后续发展成什么样了?心里猫爪似的。 本场结束,沈桃上台,朝四下拱手作揖:“感谢大家的捧场和支持,今天所有演员穿的服装,都是由周记布庄提供,金银首饰由传承首饰店提供,再次谢谢他们。 一会儿还有两场演出,内容和刚刚是一样的。 大家要是觉得有趣,可以出去宣传一下。 明天这个时间,我们会继续上演新内容,请大家多多捧场啊!” 看戏的百姓里有结伴而来的妇女,她们小声讨论,“紫薇的衣服真好看啊,咱们是不是也能买到一样的啊?” “肯定的啊,刚不是说了,周记布庄。咱们去看看!” “就是就是,等以后喜欢小燕子的人多了,大家都想买这个衣服,咱都抢不上了!” “你们看到紫薇带的头饰了吗,也好看,顺便去传承首饰店看看?” “走啊!” “走!” 周鹏举和张掌柜听到人家在议论他们店铺。 俩人赶紧往外走,铺子要忙起来了,这必须回去看看啊。 第75章 出场就下线的林雀 看戏的百姓一走出黑风戏楼,全都快步朝家走去。 这么好看的戏,还免费,这得告诉邻里啊? 有便宜不占,这和吃亏有啥两样? 原定的另外两场戏,一场安排在午饭时,可以方便有活计在身的人趁午休观看。 另外一场安排在下午。 还不到开演时间,就已经有很多人在门口候着了。 上午开演时,来看的女眷还不多。 接下来两场,女眷已经成了主力军。 有人已经看过上午那一场,专门领小姐妹来长见识的。 “你们一会儿看看那个紫薇,她穿的衣服还有戴的首饰可好看了! 我跑了一趟周记布庄,你们猜怎么着? 那都得排队!衣服料子好,是锦缎的,价格也贵,我有点负担不起。 下午陪你们再看一遍,我好好看看那衣服怎么做的。 回头买点便宜料子,自己回家缝去!” “也是个好主意,我也仔细瞧着点!” 傍晚时分,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也开讲了。 不方便出门的后宅女眷的丫鬟小厮,把书坊里小燕子传奇的连载买空了。 有生意做不上,掌柜们是真着急啊。 他们赶紧召集靠抄书为生的学子,连夜誊抄。 毕竟每家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从沈桃手里拿到这部戏的同步版权。 早点回本早点赚! 小燕子和紫薇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成了县城最火爆的人物,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影响力,沈桃自己都没想到。 周家。 周记布庄的东家周鹏举净了手,在桌前坐下。 圆桌上摆着四凉四热八道菜,还有一碗羹。 桌上还温着一壶酒。 周鹏举拿起酒,给自己浅倒一杯。 一口饮下,畅快大笑。 周夫人向来不管生意上的事,但前几日周鹏举每日愁眉苦脸,今日回来却满面喜色,还吩咐厨房做两个好菜,上一壶好酒,她疑惑地问:“老爷,是有喜事吗?” 周鹏举吃了口菜,又喝了口酒,美得摇头晃脑才解释:“前阵子文郎进了一大批锦缎,把银两都压进去了,没钱进其他货了。 现在这难题算是解了,老爷我心里高兴!” 周夫人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难怪文朗闷闷不乐,满腹心事的。 哎呀,这孩子心重,什么也不肯说。 这去了隔壁县好几天,按他的性子,肯定愁得吃不下饭。 老爷,你既找到了出路,通知文朗没有?” 周鹏举瞧了眼外面的夜色,“通知了,算起来应该快到家了!” 他话音刚落,大门外就响起叩门声。 “瞧瞧,回来了。” 周文朗把马缰绳交到下人手里,疾步进门冲周鹏举拱手,“爹、娘,孩儿回来了。” 周文朗是骑马归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外加他去隔壁县推销家里的锦缎,连番碰壁,整个人眼窝塌陷,胡茬青黑,十分憔悴。 周夫人:“文朗,快坐。” 周文朗坐定,急急地问:“爹,您通知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好事!”周鹏举亲自给儿子倒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咱们的锦缎有销路了!你也别太难为自己。” “怎么回事?还请爹详细告知。” 周鹏举把同沈桃合作的事和盘托出。 周文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出戏就让咱们起死回生了?” “没错,这沈姑娘生意手段十分了得。文朗,你要多和她结交,向她学习一二。” “孩儿知道了。”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文墨的房间里却冷冷清清的。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看起来一口都没动,都摆凉了。 丫鬟翠屏站在桌前,眼神频频投向周文墨,想劝他吃几口。 周文墨坐在榻上,手执黑子,眼睛放空地盯着棋局,一动不动。 别看他表面冷静,心里却遭乱乱的。 今天陈乔应该会来取第五集和第六集的手稿,送来新的剧本,他怎么还不来呢? 那个富商原配妻子的奶娘当真可恶! 还用针扎人! 这虐待人的手段刁钻,让人痛苦难忍,却一点伤痕也看不出来。 那死老婆子啥时候遭报应呢? 周文墨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嫉恶如仇。 又过了半晌,周文墨吩咐道:“翠屏,去把我的鸟笼提来。” 翠屏小跑着提来鸟笼。 笼里关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鸟,灰扑扑胖嘟嘟的,看着就很好吃。 这鸟唤做林雀。 对气味最是敏感,常用来寻人。 陈乔曾经说过,若有什么事,可以让林雀通知他。 周文墨交代翠屏:“我床头有个箱子,里面放了件旧衣,你去取过来。” 翠屏赶紧小跑过去,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黑色旧衣。 她有点纳闷,这旧衣不是少爷的,少爷为何保存起来? 周文墨接过旧衣,又伸手打开鸟笼,把胖乎乎的林雀取出来,放到旧衣上。 林雀在旧衣服上跳来跳去。 然后…… 一撅屁股拉了坨屎。 周文墨:…… 他抓过这脏鸟,扯了扯身上披的衣服,走到门口把鸟放了出去。 这鸟许久都没飞了。 又吃得好,重了不少,扑腾两下就摔在了地上。 它倒是没气馁,连翻扇动翅膀,才把自己肥胖的小身体送上半空。 林雀飞啊飞啊,飞到黑风寨。 黑风寨的人累了一天,早早就睡下了。 尤其是陈乔,他担心寨子里的人演不好戏,提心吊胆一整天,吃过饭就一头扎在床上睡熟了。 林雀在黑风寨上空盘旋一圈,落到马头上。 马的鬃毛杂乱,它还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随后扯着喉咙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马:……我日,啥玩意。 你换个地方站不行吗? 你特么站在我头上叫? 让我干活就算了,现在连眯一会儿也不让了? 它使劲地摇晃头,想把贱鸟摇下去。 林雀以为马和它玩呢,叫得更凶了。 马:……你随意吧,老子都把自己摇晕了。 马半天不动,林雀觉得无趣,一拍翅膀飞走了。 落到晾衣绳上继续叽喳。 陈乔自己睡得倒是香,那呼噜声可把别人烦透了。 现在不止他打呼噜,门口还来了只鸟叫个不停。 鲁齐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咒骂道:“妈的,让不让人睡觉!” 他披着衣服去外面,想把林雀赶走。 林雀一直被人养着,根本不怕人,也不知道人类凶险。 鲁齐去赶它,它不但不走,还歪着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鲁齐瞧。 鲁齐:……你还瞪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明白,我啥都干得出来!! 他走到晾衣绳旁,一把抓住肥胖的林雀。 然后架火。 林雀,卒。 看到这一幕的马想,无知的鸟类!人类多凶险啊,你还敢挑衅? 但凡你站高一点,他都抓不着你! 第76章 失眠的周文墨 鲁齐吃美了,回到房间栽在床上。 他拍了拍胸口,那里用帕子给鲁婶子留了条鸟腿呢! 折腾了一会儿,鲁齐睡意渐浓,与陈乔“合唱”起二重奏。 天亮时,陈乔穿好衣服出门。 以前他当暗卫,常年跟在少爷身边,关注他的安危,没睡过啥好觉。 现在待在黑风寨就挺好,知道没危险,所以睡得格外沉。 早上醒来精力充沛。 陈乔走出门,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 看陈乔也来看热闹,大家纷纷让路,“李三老师,您来了。” “怎么没练功?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老六叔咒骂,“他娘的,昨天晚上谁起来了?这是架火烤了个鸟啊。 也不叫我们一声,偷偷吃独食。哼!就让他拉不出屎,皮燕子都拉破!” 正在蹲坑的鲁齐,面目狰狞地使劲儿呢。 最近吃得太好,屎都拉不出来,这可咋整。 陈乔刚想驱散大家,让他们去练功,结果看到了一撮灰色的毛。 嘶~ 这毛色咋这么眼熟呢? 他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忆起,这不是林雀吗? 完蛋了! 少爷昨晚让林雀来找他,肯定有大事! 他愤恨地大叫,“谁!是谁把它烤了!” 鲁齐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转个弯正好听到崩溃的陈乔在叫嚷。 他小跑过去,挤开众人,迷茫地问陈乔:“李三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陈乔:“是谁?到底谁把这只鸟给烤了?” 鲁齐挠了挠头,“不就是一只鸟吗?怎么了?不能吃吗? 你要是馋了,我还有一点。” 鲁齐从怀里掏出帕子摊开,提溜着被烤得黑漆漆的小腿,递到陈乔面前。 陈乔崩溃,这让他和少爷怎么交代?? 老六叔劝诫,“李三老师你别伤心,就是一只鸟而已!” 陈乔红着眼睛质问:“就一只鸟?你们知道这是啥鸟吗?” 老六叔:“啥鸟?” 陈乔:……怎么和他们这群大老粗解释,这是一只能寻人的鸟,千金难求? 要是说了,他间谍的身份不就曝光了吗? 他憋了半晌才道:“这是……王维诗里的鸟!” 算了,不和大老粗解释,他要赶回去看少爷。 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陈乔拔腿朝山下跑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众人散开。 老六叔和鲁齐对视:“王维诗里的鸟?谁是王维?” 鲁齐摇头表示不知,“李三老师八成是疯了,这跑下山干啥去了?” “不知道,估计是找王维去了,让他再在诗里写一只鸟。” 周家。 周文墨死尸一样躺在床上,眼下青黑,双眼无神地盯着棚顶。 他 一夜都没睡。 闭上眼,就在想用什么酷刑收拾容婶子才能解恨。 对,还想收拾陈乔! 都让林雀去报信了,他竟一夜不归。 真把自己当黑风寨的人了?! 周文墨感觉眼皮渐重,眼看睡着之际,床下传来机括声。 是陈乔回来了。 周文墨更生气了!!!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他快睡着时回,故意的吧。 周文墨黑着脸,盯着从地道里钻出来的陈乔。 陈乔看见他家少爷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无病无灾,长舒一口气。 转脸他又觉得不对劲,这啥眼神啊? 他做了什么错事,惹少爷生气了? 周文墨压下心头不快,淡淡道:“剧本带来了吗?” 陈乔差点脚滑摔倒。 啥玩意?用林雀召唤他,就是为了要剧本? 他在身上摸了摸,完了,早上走得急,根本没带。 “少……少爷,没,没带!” 周文墨彻底压不住火,四下看了看,发现床头放着一本书。 他拿过书就向陈乔砸去,“下次不带剧本,你人也不用回来了!滚滚滚!” 少爷让陈乔滚,陈乔一刻也不敢停,后背着地滚了一圈。 一直滚到地道口,才逃命似的钻了进去。 沈桃的戏免费演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正式收费。 黑风戏楼门口的牌子上贴了张告示。 赵青山像个门神似的,扯了桌椅把大门挡住。 有人想进门,赵青山就伸手指牌子。 那人转脸去看牌子,干脆念出了声。 “小燕子传奇从即日起开始收费观看。 坐票2文钱一场。 站票1文钱一场。 包剧票十五文。” “喂!大块头,包剧是啥意思?” 赵青山块头的确挺大的,他憨笑道:“包剧就是,整部剧看下来,只需要给十五文钱就行了。我们掌柜的说了,这部剧还要再演二十天呢!” 那人掐着手指头算,“再演二十天的话,仅买站票就要二十文钱了。那还是买这个划算啊!好,我就买这个包剧票!” 那人递过铜板,赵青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做凭证。 上面是沈桃亲笔写的黑风两个大字。 就她这字,丑得非常有新意,模仿都模仿不来。 手里有余钱的人都买了包剧票,因为划算。 稍拮据些地就买站票。 冯茗和沈桃就站在黑风戏楼不远的地方观望。 冯茗不解地问:“桃儿,你这定价也太低了吧。 一天演三场,也赚不了多少钱啊!” 冯茗虽然整日跟着沈桃,但他对钱没概念,毕竟是大手大脚的富家公子。 所以帐都是沈桃记的,冯茗压根也不在乎。 沈桃笑着回答:“咱们这个戏就是演给大家看的,而不是演给达官贵人的。” 冯茗:“要是真演给达官贵人就好了,他们出手可阔绰了,随便打赏一点,就比咱们这卖好几天票都强! 收这么少的铜板,咱们真是费力不讨好。” 沈桃伸出食指,在冯茗面前摇了摇,“不不不,你当咱们还能指望戏楼门票赚得盆满钵满? 傻孩子,戏楼门票越低越好,百姓都看得起,才能成为县城津津乐道的话题。 咱们真正赚钱的部分,可是这部剧带火的周边。 现如今全城二十八家酒楼,全都购买了咱们这部剧的同步更新版权,包括你家。 我要得不高,一家给我二十两,这就是五百六十两。 全城七家书坊,同步纸上内容,共一百四十两。 周记布庄和传承首饰店现在都卖疯了,咱们都有一成利润。 咱们每天都能分到十多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少说四百两。 你算一算,这是多少银两了?” 冯茗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掐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一千……一千……” “一千一百两!” “桃儿,你太厉害了,这东西可一点成本没有,全是利润!三十天都不到呢!” “格局小了吧!小燕子传奇在咱们县已经火起来了。 明后天咱们就去隔壁县城,把版权也卖出去,这又是一笔进账。” 第77章 想坑你,想杀熟! 隔天,沈桃和冯茗坐着马车,往隔壁孟蒲县赶去。 马车晃悠了三四个时辰,天擦黑时才赶到。 冯家在孟蒲县有熟人,两人决定先送拜帖,约定好见面时间后,再行找客栈落脚。 冯家的熟人姓唐,叫唐怀。 唐怀岳丈家的子弟,在科举中考出个榜眼,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 吏部掌管官员调动、考核、任免。地方官员都得给上几分薄面。 唐家借着人家的名声狐假虎威,靠着不太光明的手段,把生意越做越大。 一路打听,马车往唐家行去。 冯茗叨念着:“这个唐伯伯我小时候见过,他为人很和善的!他若是愿意和咱们合作,咱们是如虎添翼。” 唐家院子非常气派,门口牌匾上唐府两个字金灿灿的。 冯茗跳下马车去敲门。 叩了半晌,里面才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冯茗隔着门恭敬道:“我是屏县冯家的,特来送拜帖,希望唐伯伯明日能拨冗相见。” 门内的小厮把门打开一条缝,顺着这条缝上下打量冯茗。 赶了一天的路,冯茗风尘仆仆,华贵的衣服上多有褶皱。 小厮双手环胸,气势凌人道:“冯家?没听过,又是哪个小门小户过来打秋风的吧。 我们家老爷那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你想见就见的?” 冯茗家里富贵,外加有个当县老爷的舅舅,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他报出名号,那都是被人捧着的。 而眼前这个刁奴,言语之间多奚落,冯茗怒上心头。 他张口就要理论,却被沈桃一把拽住。 冯茗压低声音同沈桃道:“你没听见他说话吗?他说我是来打秋风的!刁奴可恨,为何不让我与他分辩两句?” 沈桃:“冯茗,咱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能忍的尽量要忍。 没听过那句话吗,小人多难缠,你和他计较什么?” 沈桃把冯茗拽到身后,从他手里扯过拜帖,顺势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 左右看了看没人,沈桃凑到小厮跟前,强硬把拜帖和碎银塞到他手里。 “小哥,这银子你拿去吃酒。这位冯公子确实是唐老爷故交的儿子,路经贵宝地,想着拜访一下唐老爷,你给通融通融。” 看门小厮刚才的刁难,就是想要银子。 现在银子到手,他收起几分傲慢,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送拜帖。 我们老爷见不见你,可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小厮作势要关门,沈桃用胳膊掩住门缝,急急地说:“拜帖上写的是明天,今天我们满身风尘,怕冲撞了唐老爷,麻烦小哥帮我们提一句。” 小厮用力把沈桃挤进去,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候着吧,有消息我就出来告诉你。” 漆黑的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沈桃冲冯茗耸肩摊手,示意等着吧。 两人刚开始在周围转着等,后来干脆回马车上坐着。 足足过了两炷香时间,大门才发出吱呀一声响。 沈桃和冯茗赶紧下车,候着传话小厮。 小厮仰着下巴道:“我们老爷吃了几杯酒,已经醉了,今晚不方便相见。 就如你拜帖上写的一样,明天再过来吧。” 沈桃赶紧致谢,“谢谢小哥。那我们先行一步,明天再来拜访。” 回到马车上,冯茗道:“头些年唐家生意做得还没这么大,唐伯伯为人还算和善。 现在得了势,生意也做大了,人的排场也愈发大了。 桃儿,要不然咱们别来唐家拜访了。 咱们干脆自己在这孟蒲县经营,也好过受人白眼。” 沈桃不是没想过自己经营。 但是黑风寨目前还没有培养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她贸然插足别的地界,最终的结果是,两边都鸡飞蛋打。 更何况她的目标也不止是孟蒲县,而是周边所有县城。 靠她满地图乱窜,这可有点困难,上策还是找本地人合作。 沈桃道:“咱们还是明天先见面再说,万一是刁奴的问题呢。” 两人在一家客栈投宿,草草吃了晚饭睡下,养精蓄锐。 隔天,两人穿戴整齐,再次来到唐府。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敲响大门。 开门小厮还是昨天那个,可能是拿了钱的缘故,没再刁难二人,放他们进去了。 唐怀唐老爷刚刚用过早饭,丫鬟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他则端着茶盏惬意地喝着。 冯茗提着礼物滑稽地拱手,“唐伯伯,我是冯茗,这位是沈桃。途经贵地,家父交代我一定要来拜访您,还让我带了些薄礼过来,望您收下。” 唐怀挥挥手,立刻有下人过来接礼物,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提下去了。 唐怀中等身材,从长相上看确实挺和善的,他笑道:“早些年经商,我常与你父亲有交往。那时你年岁尚小,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贤侄快坐下,来人,上茶!” 冯茗心里可算舒服了些。 唐伯伯和善,看来的确是刁奴误人。 两人一来一往的客套,冯茗年轻憋不住话,着急地表出来意。 “唐伯伯,我现在正学着经商。 我这次来拜访,一是受父亲所托,二是想和您谈个生意。” “哦?贤侄不考功名了?唐伯伯说一句啊,虽然在咱们大月王朝商人不算贱业,可你们年轻人科考才是出路。 考上功名,才能庇护家中老小。” “唐伯伯说的是,可侄儿自小顽劣,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我现在学习经商,早点接手家业,也算是一条路。我近期开了一个茶楼……” “贤侄,你读书也算勤勉,怎能妄自菲薄?”唐怀显然不相信冯茗能闹出什么正经生意,于是打断他的话,把话题又扯到科考一事上。 冯茗满脸诚意的拱手,“唐伯伯,我开了一个茶楼,确切说是 一个戏楼。戏楼里上演的小燕子传奇在我们屏县家喻户晓。 我此次前来,就是想同唐伯伯合作,把小燕子传奇推广到咱们孟蒲县。” 唐怀常年混迹商场,那都是老人精了。通过冯茗的表现,就知道他急切地想找一个合作伙伴。 唐怀装出不感兴趣的样,“贤侄比我儿强多了,他那个榆木脑袋,读书读不进去,还不愿跟我经商。贤侄既然想将你的戏推广,想必已经赚了不少银子吧? 你和唐伯伯说说,我也以你为例,教育教育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沈桃一听,便明白了。 唐怀哪里是对这个生意不感兴趣,他这是看冯茗鲁莽,想从他嘴里探底套话。 沈桃偷偷地拽了拽冯茗的衣服,想提醒他,别把底牌亮出来。 准备张口的冯茗,冷静下来。 他喝了口茶,这才道:“唐伯伯谬赞,我赚的那点银两跟唐伯伯根本不能比较。初次做生意,有些不知深浅,在关公门前耍了大刀,您不要笑话我才好。” 第78章 千年狐狸玩聊斋 唐怀又试着套了几次话,冯茗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眼见冯茗不上道,唐怀捂住胸口。 下人赶紧道:“老爷,您胸口又不舒服了?我扶你进去歇歇,来人啊,快去把李郎中请过来!” 唐怀:“不妨事的,别大动干戈,都是老毛病了。” 呵。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 犯病是假,赶人是真。 冯茗起身告辞,“唐伯伯,是侄儿思虑不周,不知您身体抱恙,还来打扰。 侄儿这就先行一步,过几天再来探望您。” 唐怀:“这孩子,着急走什么,留在家里吃个便饭。” “不了唐伯伯,侄儿告辞!” “那我就不留你了,下次再来,一定要到唐伯伯家,唐伯伯做东好好招待你。” 离开唐家,冯茗丧气地爬到马车上。 “沈桃,唐伯伯比我想象得精明太多,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沈桃笑着说:“丧气什么?大不了咱们去找别家合作。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到处都是。 走,咱们去城里转转,顺便打听打听情况。” 沈桃和冯茗一走,唐怀把手从胸口上拿下来,悠闲地坐回椅子上。 这一招他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和下人都有默契了。 “去,把城礼叫过来。”唐怀吩咐。 唐家只有唐城礼这一支独苗,今年十八,妻妾有三。 唐城礼别看做生意手段不如他爹,可心狠手辣这些倒学了个精专,为了抢生意没少给旁的商户下绊子。 唐城礼一身红衣,腰间玉佩相撞叮当作响,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 “爹,您叫我?” “城礼,刚才你冯叔叔的儿子冯茗来拜会我了。 冯叔叔你还记得吗,屏县的,他舅哥是县令。” 唐城礼不屑道:“当然记得,小时候您经常带我去他家,他家那个儿子体弱多病的。 那时候我齐霜表哥还没功名,咱们家生意多仰仗他,您处处让我忍着那个病小子! 今时不同往日,齐霜表哥被侍郎大人看中,前途无量,咱们也跟着水涨船高。 再遇到那小子,他得恭恭敬敬地拜我一拜! 他人呢?已经走了吗?” “城礼,咱家在屏县的米铺掌柜,托人捎信来了。 他每隔半月就会来封信,把屏县的大小事汇报一下。 他信中提到,屏县新开了一个黑风戏楼。 戏楼上演了一出小燕子传奇,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戏台上角儿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卖疯了。 酒楼说书先生也在讲,后宅女眷和读书人也买书回来看。 我还以为有高人在幕后指点,今天听冯家那小子说,是他弄出来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倒是让我高看他一眼。” 唐城礼把椅子扯到老爹跟前,“爹,你看上他这个生意了?” 唐怀端起茶盏,细细观赏茶盏上绘制的山水画,“找人骑快马去屏县打听打听,若真是冯茗那小子弄出来的,咱们再做打算。” 唐城礼打心眼里瞧不起冯茗,他往椅子上一靠,道:“爹,你倒是给他脸了,还专门去打听一番。 不就是玩物丧志开了个戏楼,误打误撞火起来了。 戏楼能赚几个子儿啊?都不够我喝顿花酒的。” 唐怀啪的一下把茶盏放到桌上,“糊涂!咱们家也有首饰铺子,也有成衣店和书坊。 若是能把这个戏弄过来,咱们这些东西还愁没销路吗? 等这里的钱赚完,再去别的州府,乃至开到京城去,银子流水一样进来了。 一分钱的本钱都不用出,就能赚到钱,你还不愿意? 你爹我攒下这份家业容易吗?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倒是不敢把家业交到你手上,否则你早晚给我败光!” 唐城礼被父亲训斥一番,不满地站起来,“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家就我一个,你这家产不交到我手上,还能交到谁手上? 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去查。 若真有利可图,我就找人绑了冯家小子,让他把合约签了。 他要是不签,我就把他扔河里淹死。 量他现在也不敢和我们作对,只能乖乖就范!” 沈桃和冯茗完全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被毒蛇盯上了。 两人弃马车改步行,在城中闲逛。 孟蒲县东边有一条西延江,这江蜿蜒流过翼州、岚州、泰州最终汇入大海。 因靠着西延江,孟蒲县水上十分便利,码头每日吞吐大量货品。 故而孟蒲县百姓生活更加富庶,街头常有屏县街头见不到的小玩意。 “小哥,你卖的这是什么啊?”沈桃路过一摊位前,故意问道。 摊主小哥骨骼清奇,一脸八卦相,与谁都能聊上两句,是个绝好的询问对象。 摊贩小哥十分热情:“这个是岚州来的胭脂,最近在岚州卖得可火了!新颜色呢! 像您皮肤这么白,要是涂上这颜色,肯定娇花似的漂亮。” 沈桃想着出来一趟,怎么也要给黑风寨的人带礼物。 这胭脂就很不错,蒋盼、蒋招这对年轻姑娘肯定喜欢。 “好,小哥,我买上两盒。” 沈桃左右看看无人,就同摊贩小哥打听,“咱孟蒲县哪家店铺生意最好?哪家做生意最实在?我这出门一趟,想着给家里人带点东西,还得找稳妥的店铺,免得被骗。” 摊贩小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你就问对人了! 孟蒲县要说生意最好的商户,那肯定是唐家,方方面面的铺子都有!听说朝中有人,县老爷都得给他们面子。 可若说做生意实在的,还得看邱家。 邱家老祖宗生意做得那叫一个大,遍布全国。 成庆年间瘟疫横行,外加边关吃紧,邱家为支持新皇,把全副身家都捐了。 人家邱家是写进史书,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的人,听说还有御赐金牌。 邱家辗转来到孟蒲县,在这里扎了根。 人家祖训就是诚信二字,百姓间也有口皆碑。 唐家在生意场上那么嚣张,他也没敢动过邱家。 你一个外地人想买东西不被宰,还是得去邱记。” 沈桃冲摆摊的小哥 一拱手,“太谢谢您了。” “客气,客气!” 两人走远了些才开始讨论,冯茗问:“桃儿,要不咱去敲敲邱家门?” 沈桃正要答话,余光却看到一张脸。 那人坐着一辆豪华马车招摇过市,掀开车厢帘子的瞬间,这张脸被沈桃捕捉到了。 那人正是唐怀——唐老爷! 他的马车转进一个巷子,没了踪影。 过了不久,一顶软轿从巷子里抬了出来。 沈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轿子里的人,也是唐怀! 可他要去哪儿?为何神神秘秘,当坐马车又换轿子的? 第79章 唐老爷的小白莲 沈桃拉了拉冯茗,用手指向轿子的方向,“冯茗,那个轿子里坐的可能是你唐伯伯。 刚才我亲眼看见他坐的是马车,这会儿又换成轿子,搞地神神秘秘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跟过去看看,不要暴露目标。” 冯茗点头。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轿子。 轿子在巷子内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院落。 见轿子停下,沈桃拉着冯茗藏到背阴处。 唐怀下轿后,左右瞧了瞧无人,这才敲响院门。 须臾,丫鬟鬼鬼祟祟地开门,把唐怀迎进去。 丫鬟欢天喜地冲进屋叫喊:“夫人,夫人,老爷来看您了!” 一个艳丽的妇人领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迎出来。 小男孩跑向唐怀,“爹爹!你可算来看我了!” 唐怀用力地抱起儿子,满脸慈爱,“让我抱抱,看我的义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唐怀前一秒对儿子关怀备至,放下儿子扭脸看向那妇人,脸上却全是苛责。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会定期过来看你,也会遣人送来银钱。 你贸然让人去唐府传信,这要是被我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我夫人的娘家有官身,唐家的生意也多依仗他的名声。 若是被她发现了你和义儿,少不了一顿闹! 到那时我大权旁落,由城礼掌家,我还如何为义儿做打算? 你糊涂!” 美妇人叫娇娘,是唐怀的外室。 刚开始唐怀就是玩玩,没想到这娇娘争气,一举生男。 唐怀的正室妻子生唐城礼时,身子损伤了,无法再育。 她的娘家齐家出了个榜眼,这齐氏就愈发跋扈,容不得唐怀纳妾。 唐怀早些年打拼事业,错过了唐城礼的成长。 年岁越大,他越希望有孩子绕膝。 故而对娇娘生下的唐城义十分宠爱。 可即便再宠爱,他也不会容忍娇娘进门,从而威胁到他的地位。 娇娘泪水含在眼眶里,委屈地连连摇头,“老爷,我没有,我没有。” 小丫鬟扑通跪倒在地,“老爷,是秋兰擅自做主给您传信的。 夫人她染了风寒,月余还未痊愈,每日思念着老爷。 现如今她每天只吃一餐饭,就这一餐饭也只是进些水米。 再这么苦熬下去,身子都熬坏了。 夫人对秋兰有恩,秋兰见不得她这样,这才斗胆找人给老爷传信。 老爷,秋兰做得很隐秘,信直接传到您近身的福财身边,绝对没经过旁人的手! 老爷要是生气,无论打罚秋兰都认,只求老爷别误会了夫人。” 唐怀看向娇娘,“是这样吗?” 本还想说些苛责的话,可看到娇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唐怀心软了,“瘦了,也是苦了你了。” 娇娘软软地靠在唐怀胸口上,“只要老爷不误解娇娘,能抽空来看看我们母子,娇娘受这点罪算什么?” 唐怀被撩拨得心猿意马,搂着娇娘往卧房走去。 唐城义还傻傻地跟在爹娘屁股后面。 小丫鬟秋兰赶紧爬起来,扯住他的手,“小少爷,老爷和夫人有事要谈,秋兰领你去翻花绳可好?” 唐城义:“好!我最喜欢翻花绳了!” 沈桃和冯茗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唐怀满脸挂笑的上轿离开。 沈桃看着轿子离开的方向,笑了。 唐老爷,你不乖哦~ 待唐怀的轿子消失,沈桃拉着冯茗来到娇娘她们旁边的一栋宅子,敲响了院门。 半晌,一个老妇人开了门。 看到两个陌生人,她警惕地问:“你们是谁啊?” 沈桃满脸堆笑,“大娘,我们路过此处,想讨口水喝!” 她从怀里拿出路上买的,准备充饥的糕点,“身上实在没带什么值钱得玩意,就想问问,能不能拿这糕点换口水。” 刚还想拒绝的老妇人一看有礼物,立刻敞开大门,“不就是喝口水吗?不至于带礼物!” 嘴上虽这么说,可她却顺手把沈桃手里的糕点接了过去。 老妇人让两人进门,朝屋里喊:“儿啊,有客人来,快弄点水招待。” 屋里走出一个看起来憨傻,但块头很大的男人。 他很听他娘的话,跑到院里的井中打水。 老妇人收好糕点,过来闲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你们来孟蒲县是做生意的?” 冯茗要接话,沈桃拉了拉他,说道:“大娘您真是好眼力。我们来做生意,想找个宅子落脚。怕被牙行骗,我们就先出来找一找,这就胡乱找到了这里。 我瞧着旁边那户大门紧闭,是不是没人居住啊? 若是没人住,我们租下也好。 能与您这么和善的人做邻居,我们求之不得呢!” 老妇人嫌弃地瞥了眼隔壁,压低声音道:“隔壁你们就别想了,那里啊,有人住! 不仅有人住,还住了个狐媚子。 一人带着一个丫鬟,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子。 整日神神秘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说没什么营生吧,日子过得倒是好,每隔三五日就在家中炖肉。 那肉味都飘到我院子里来,吵得我儿天天跟我闹着要吃肉。 这邻里住着,谁还不想处好关系?远亲不如近邻呐。 上次年根,我大儿子给我送来些年糕,我就想着给她们送一些,讨个喜庆吉利。 没想到我敲了半晌,人家连门都没开,隔着门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隔壁住的,她们愣是没见面,说不需要搞这些关系,让我别费心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沈桃替老妇人抱不平,“这人竟这么无理?亏了大娘你一片好心。” 老妇人听到有人赞同她,更来劲了,“我上次偷看到一顶豪华的轿子在她家门口停下。哼,我就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没有营生,咋还能总炖肉吃。 这确信了,肯定是哪个有钱人养在外面的狐狸精。 贱人自有天收,说不准哪天原配就打上门来,把那没人味儿的狐狸精给收拾了。” 沈桃和冯茗又在老妇人家耽搁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出了门,冯茗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沈桃:“要说唐伯伯现如今的财力和地位,想要找女人完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直接抬回家就好了,何必这样掩人耳目?” 第80章 他的眼神愚蠢的很清澈 沈桃恨不得点着冯茗的脑袋,让他开窍。 可冯茗就是傻傻地看着她,眼神愚蠢得很清澈。 沈桃道:“你爹敢从外面接女人进门吗?” 冯茗想也没想地答:“他敢?我舅舅得找个由头把他下了大狱!” “这不就结了!” 冯茗这才反过味儿来,“对哦,唐伯伯肯定是忌惮原配夫人娘家的势力。 这要是他在外面养外室,而且儿子都那么大的事被捅出来,唐家都得闹翻天!” 沈桃笑着说:“行了,唐家的事咱们就翻篇了。 人家没有招惹到咱们头上,咱们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若真的招惹了,这也算咱们手里有个把柄。 现如今咱们还是去邱家,看能不能和邱家家主见上面。” 两人一路打听,来到邱家大门口。 邱家也算当地富户,可这院落的规格比唐家差太多。 冯茗上前叩了叩门,门内立刻传来声音,“谁啊?” 冯茗怕见不到邱家家主,决定包装一下身份,斟酌片刻道:“我姓冯,乃是屏县冯家独子冯茗,屏县县令徐以德是我的舅父,有事求见邱家家主,烦请通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青衫的下人冲冯茗拱手,谦逊地道:“请这位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看门人去通传了,冯茗指了指他的背影赞叹:“瞧瞧人家的家风,即便是看门人也礼貌恭敬。 看来主家的行事作风从下人的行迹上,就有所预兆了。” 不多时,看门人跑回来,“冯公子,请随我到书房。” 邱家的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下人埋头做事,可见家风朴实严谨。 到书房门口,下人隔着门禀报:“少爷,冯公子到了。” 门吱呀一响,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露出真容。 他生得眉目俊朗,仪表堂堂,一身藏蓝色的衣袍更显沉稳干练。 他请冯茗和沈桃进屋,随后唤人上了茶水。 还未等冯茗说话,他笑容和煦道:“早些年我随家父前往屏县办事,有幸和县令大人以及令尊同席,至今还记得他们二人的风采。今日得见冯公子,幸运之至。 家父年迈,身体不适,不能出来与冯公子相见,烦请见谅。 只是不知冯公子缘何前来?” 邱淳看着温润,但为人也是个爽快的,客套两句就直奔主题。 沈桃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冯茗道:“不知邱公子可曾听闻,我们屏县最近很火爆的小燕子传奇?” 邱家在屏县也有自己的铺面,所以屏县的事,他不可能一点不知。 果真,邱淳听到冯茗提及,就接过话头说:“小燕子在屏县人人皆知,我自然是听过。” “这出戏是我与这位沈桃姑娘,联手做成。 我想这戏既然能在屏县获得成功,搬到孟蒲县应该也可以。 所以想问问邱公子,是否愿意与我们联手。” 邱淳起身拱手,“恐怕要让冯公子和沈姑娘失望了,我们邱家没有涉及过戏楼,暂时也不打算开戏楼,真是抱歉。” 窥一斑可知全豹。 沈桃通过观察邱家下人,以及听到百姓间的传言,确信邱家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邱淳拒绝了,可她还想尽量争取。 于是沈桃笑道:“邱公子,我在孟蒲县一路走来,看到不少邱家商铺。 有米粮铺、书坊、酒楼、布庄、杂货、玉器等等。 我这出戏虽不大,但只要咱们经营得好,就可像在屏县一样火爆。 届时邱家独揽这生意,产品火爆脱销。 退一步讲,即便没能火爆,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您还有何顾虑?” 邱淳张口便有应答:“既然姑娘一路考察过,自然也和百姓打听过邱家。 我们邱家从祖上就传下规矩,做生意讲诚信二字。 开戏楼固然能吸引人的眼光,引导人来购买,可这与欺骗有何异?” 沈桃和邱淳仿佛站上了辩论台,开启唇枪舌剑。 沈桃不让分毫,言辞犀利:“邱公子此言差矣,邱家产品质量过硬,百姓有口皆碑。 可经过我这一路走来发现,邱家因为质量过硬,所以货品的成本相对较高。 为了能让更多普通人消费得起,你们尽量压缩利润,低价销售。 结果就是,有钱人嫌弃你们东西不够金贵,而普通人嫌你们价格高。 唐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把店开出两个极端。 一种面对有钱人,货品和你们相当,甚至不如你们,但价格抬得高高的,利润十分可观。 一种店面对穷人,货品普通,价格也更低,满足了穷人的需求。 这就是为何唐家能在孟蒲县立足的原因。 我们在戏台上展示好货,有需要的人自然会选购。 产品质量好,客人有需要,货真价实,怎么当得起欺骗二字?” 邱淳思路清晰地反驳:“说到底,只是短暂的繁荣。 与其昙花一现,不如扎扎实实做事。” 沈桃欣赏邱淳的为人,可对于他的经商之道并不认同。 宣扬、打广告不代表着要以次充好,不代表着不诚信。 而是用一种高调的方式把更好的货品推广给有需要,有购买能力的人。 货品销量上来了,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也能解决更多人的就业问题。 市场这不就活起来了吗? 沈桃捋了下思路,决定直戳邱淳的痛点。 她道:“邱家祖上生意遍布大月皇朝,可邱家祖上心中有大义,在危难之际捐出全部家财,被百姓传颂。 作为邱家的后辈,肯定也想像前辈一样,做出点事情,被人牢记。 开戏楼带动货品销量,创收后你可以在村里捐学堂,资助贫困学子读书。 水滴石穿,邱家的名声会代代延续下去。” 邱淳彻底被触动。 父亲教他的经商之道是诚信。 他是不是把诚信二字用死了? 邱淳态度更加恭敬,道:“冯公子、沈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回禀家父。 不知您二位在何处落脚,我好给你们回信。” 沈桃和冯茗对望,眼里都是喜气——有门。 报出落脚客栈地址,两人离开邱家。 沈桃把想说的说完了,心中畅快,于是同冯茗说:“走啊,晚上咱们吃点好的?吃点孟蒲县的特色啊?” “那感情好!”冯茗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一桌大席面。 结果沈桃把他领到了街边小摊。 冯茗嘴角抽了抽,指着红艳艳的糕点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特色?” “是啊,你看,红红的,特别有颜色,简称特色! 再说了,咱们在外面享福,黑风寨的人在家啃饼子,你好意思多花钱吗?” 冯茗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天,就差流下两行清泪应景。 他讨厌特色!以后谁再跟他说特色,他都不带信的! 第81章 好大一张脸啊 沈桃带冯茗品尝了“特色”,这才返回客栈。 两人一整天不知走了多少路,脚底板都快磨穿了。 沈桃深刻地意识到,无论哪一行都不容易。 以前当医生每天守着手术台,精神高度紧张,一天下来人都累虚脱了。 现在成了商人,精神不用那么紧张,但脸皮和腿脚都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考验。 入夜,唐城礼派去屏县的手下马大强,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他火速赶往唐城礼的房间,准备汇报情况。 唐城礼抱着新娶的妾室正要行这样那样的事。 马大强的到来,坏了他的好事。 唐城礼随意把衣服披上,面色铁青地走出房门。 见到马大强,他二话不说飞起就是一脚。 马大强被踹出去老远。 他捂着肚子满脸堆笑地跑回来。 “少爷出气了吗?少爷要是没出气,我转过身去,您再踢一脚。” 说着,马大强转过身去,撅起屁股,等待唐城礼再“赏赐”他一脚。 马大强的顺从,让唐城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他用手卷袖边,道:“算你小子有眼色,小爷我不跟你计较。” 马大强眉开眼笑,“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就这态度,即便唐城礼提出让他把鞋舔干净,他也会恭顺地舔下去,再问一句舔得干不干净。 唐城礼:“行了,少拍马屁,快给少爷汇报,柳枝还等着爷呢。 一会儿汇报完,你自己去找账房支银子,告诉账房,就说是少爷我说的。 少爷可不白踢你一脚。” 马大强笑得更加生动谄媚,“少爷,我今日快马加鞭赶到屏县。小燕子传奇在屏县是真火,老少皆知! 戏楼一天演三场,场场爆满。 每天排队去买角儿同款衣服的人,那都排到大街上。 还只能交定金,半个月才能取衣服呢! 咱们家要是接了这生意,保证能赚!” 唐城礼哈哈一笑,“好,去找老爷身边的福财,让他写个合约。 合约上注明,小燕子传奇归属唐家。 你安排两个人,找到那姓冯的小子落脚点。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那小子签名按手印。” “得嘞少爷,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您快回屋,别让柳枝姑娘等急了。” 马大强冲唐城礼猥琐一笑,两人脸上都是男人间的心照不宣。 唐城礼赏赐似的拍了拍马大强的脸,随后进门。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女子娇笑的声音。 马大强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绕过回廊,去找唐府的管家福财。 沿街传来更鼓声,沈桃她们下榻的客栈已经上了门板。 伙计伸着懒腰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忽然,急切地敲门声传来。 伙计以为有人要住店,赶紧卸下门板,捧着笑脸问:“客官是要住店吗?” 来人正是马大强,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壮汉。 他凶神恶煞地推开伙计,带人挤进店中。 伙计吓得弯着腰连连拱手,“客官,咱这是正经店家。您要是住店,小的这就去安排!” 马大强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住个屁的店!你们店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冯的,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娇娘?” 伙计结结巴巴的说:“客官,您息怒。店里有规定,除非是官府来人,否则不能轻易泄露客人的消息。” 伙计倒是挺有职业操守的。 马大强狠狠一推,伙计被推得一个趔趄,扶着大堂的桌子才站稳。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唐家人! 唐家你不知道吗?就算是县令老爷在这里,见到唐家人,也得客客气气的。 我们找这位冯公子有要事,赶紧告诉我他住哪个房间。 你要是不开口,就别怪我手下莽撞,扰了你店里所有人的休息!” 伙计抖的仿佛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 唐家在孟蒲县比县令还狂,听说是家中有人在朝为官。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伙计,根本开罪不起。职业操守啥的,放放吧。 他指向二楼,道:“爷,您说的人就住在二楼左手第一间和第二间。” 马大强一挥手,他手下的爪牙直奔二楼而去。 冯茗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还大声地喊:“开门!开门!” 不等冯茗去开门,几人撞断门闩,把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他们如法炮制,撞开沈桃的门。 按照沈桃的力气,别说几个大老爷们了,就算再来几个,脑瓜子照样给你打放屁。 可她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于是故作惊慌地喊:“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待会就知道了!” 沈桃被人推搡出客栈,抬眼一瞧,冯茗正被一群大汉包围着,抖若筛糠。 两人像小鸡一样,被赶上马车。 冯茗害怕地问:“沈桃,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抓咱们?咱们刚来孟蒲县,也没得罪人啊!” 沈桃:“别着急,先看看他们带咱去哪儿再说。”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时间,在一间空铺子前停下。 马大强撩开马车的帘子,装出一副和善样:“冯公子,沈大姑娘,下车吧! 深夜有事寻你们,客栈那人没眼色,愣是不给我们开门指路。 出此下策,实属无奈!” 这是先给个下马威,让沈桃和冯茗知道他们的厉害。 随后塞个甜枣,希望她们乖乖就范。 冯茗没见过这场面,腿绊腿,差点没把腿系上。 沈桃及时拽住他,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沈桃明明是个女孩子,可冯茗被她鼓舞后,当真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被请进房间。 空房内只置办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马大强自己先落座,他身后两个大汉像保镖似的,凶神恶煞地一左一右站着。 “啧,冯公子、沈大姑娘,别客气,坐啊。” 沈桃面色不惊,撩开衣摆坐下。 冯茗紧贴着她坐下。 马大强看两人如此乖顺,便从怀里掏出提前拟好的合约平铺在桌上。 “来,两位看看合约,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马大强一摆手,立刻有人送上笔墨和红印,端放在桌上。 沈桃拿起合约,一眼便瞧见唐家二字。 草草读过,直接气笑了。 她讥讽地看向马大强:“唐家胃口也太大了吧。若只是要孟蒲县的代理权,我还能理解。 可这合约上分明写的是整个大月皇朝的代理权。 这可真是屁股上画眉眼,好大一张脸啊!” 第82章 拔高他的精神境界 马大强看两人进门后挺乖的,以为她们怕了。 估摸着亮出合约,应该会乖乖签字。 没想到她们骨头倒是硬。 马大强嗤笑,“沈大姑娘,唐家和你们合作,那是你们的荣幸。 我若是你,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别人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同意。 毕竟生意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你瞧瞧你如花似玉的,还没成亲吧。 和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共处一室,这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马大强话音一落,就从腰间掏出匕首,嘭一下甩在桌上。 匕首扎在桌上,摇晃时刀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嗡嗡声。 这要是普通姑娘,早都吓尿了。 可咱沈桃可不是普通姑娘,她伸手摸摸刀刃,赞叹道:“好刀!” 随后她一把拽过刀,轻轻一扔。 匕首破空而出,嘭一下扎到墙上,整个匕首的刀刃全都埋入墙内。 马大强脸色骤变,“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抄家伙!今天这合约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仅要签,还要把小燕子传奇的后续交出来!” 沈桃戏精附体,不停地往冯茗身边靠,一边靠一边挥舞着手乱喊,“别过来!别过来!我好怕啊!” 马大强刚刚看见沈桃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匕首射出去,还以为她是练家子,对她还有点忌惮。 可看到她现在的表现,他又轻敌了。 以为匕首入墙,完全是寸劲,瞎猫碰到耗子精。 他邪笑着说:“兄弟们,还等什么?” 十来个壮汉逼近沈桃和冯茗。 沈桃叫得更凶了,魔音穿耳。 冯茗:……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倒拔杨树,你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成这样吗? 一群壮汉同时出手。 “啊!杀人啦!有人要杀人了!外面有没有人?帮我报官啊!”沈桃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边抓住冯茗的衣领,猛的抡圆。 冯茗就听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景色在快速转动。 他这一慌一乱就开始胡乱蹬腿,杀伤力更强了。 两圈下来,壮汉全都倒地,脸上都有不同程度地踹伤。 沈桃放下冯茗。 冯茗脚步虚浮:“呕~……里下吃再甩喔,里棱不棱提前告诉喔……呕~” 沈桃拍拍他肩膀,敷衍地安慰,“保证没下次了,后边歇着去吧。” 倒地的壮汉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打向沈桃。 沈桃一边喊好怕,一边麻利地出拳。 大汉被打飞出去,身体撞到墙,又摔下来。 马大强怕了。 这女人是个疯子吧! 一边喊怕,她还一边打人! 得跑!得快跑! 看马大强要跑,沈桃踩着倒地的人,直奔他而去。 踩的那些人嘴里的血跟呲喷泉似的。 马大强脸都吓白了:“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夺命狂奔,速度快的苦茶子都追不上。 门就在眼前!打开了打开了,就要逃出升天了! 咦?咋动不了了! 马大强回头一看,沈桃手里抓着他脖颈的衣服,歪着头冲他甜甜的笑:“抓到你了哦~暴击时刻到!” 接下来,沈桃拳头挥的密不透风。 当然收了力道,否则马大强头早飞出去了。 一边打,沈桃还不忘拔高他的精神境界,“做人嘛,钱和素质总得有一样吧。 你倒好,啥也没有,就勇敢的出来混。 你娘要知道你这样,在你生下来时就该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 马大强哭爹喊娘,甚至尿了一地,最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桃站起来,环视躺了一地的人。 他们满脸惶恐,生怕沈桃气不顺,再按住他们揍一顿。 沈桃:“还不懂事?” “懂!” “懂!” 他们原地躺好,翻着白眼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晕了。 还有个傻货问:“您看这样行吗?” 沈桃心累。 她给冯茗发信号:“噗嘶~走了。” 冯茗浑浑噩噩地跟着走,走出老远还心有余悸地问:“桃儿啊,他们要是报官可怎么办?咱们会不会被抓去下大狱!” 沈桃撇撇嘴,嗲嗲地说:“他们十好几个凶狠大汉,人家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咱们怎么打得过呀~ 真的报官,也得有人信才行的呢~” 冯茗感觉刚才的打斗,都没沈桃现在说话吓人。 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好说话。” 沈桃一秒变声,粗声粗气地说:“怕啥?!你也是有后台的人!” 冯茗恍然大悟,“对啊,我也是有后台的人!我回去就找我舅,谁朝里还没人了? 我舅也有!我舅的表兄的小姨子的公公的外甥在朝里是大官!大大的官! 谁家里还没个厉害官了?!” 沈桃:……呵。这亲戚可真近。 不过,唐老爷,你真的不乖呢~~ 你用这种卑鄙手段抢我生意,断我后路,可就别怪我给你后院点火,让你自顾不暇喽~ 马大强这边挨了打也不敢声张。 他帮唐家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没少被告,他本人在县太爷那里也挂了名。 虽说县太爷会给唐家薄面,但他们做得太过,也会被惩罚。 轻则挨板子,重则下狱。 更何况他们十几个壮汉去告啥?告他们被瘦弱的小姑娘打了? 谁信?这不自己找打吗? 马大强忍着疼回了家,第二天一早直奔唐家,求唐城礼给他做主。 说人话就是要银子养病。 唐城礼气的摔了杯,“废物!领了十多个人去,竟然搞不定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女人! 养你们有什么用?!” “少爷,您是不知道,那女人力气大得狠!我们十几个人真不是她的对手,有好几个兄弟到现在还躺在家里起不来呢!” 唐城礼:“行了,不就是要钱吗?!去账房支银子,剩下的事先不用你管!” 马大强一瘸一拐地准备去账房,刚走出几步就被石子砸了头。 他张口就要骂,余光看到石子上包着一张纸。 他打开一看,顿觉有诈,又屁颠颠地返回去找唐城礼:“少爷,有人扔了张纸条进院。” 唐城礼不屑地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老爷,求您救救小少爷! 唐城礼切了一声,“小少爷?我们唐府可只有我一个少爷,没有什么小少爷,八成是谁恶作剧。” 他把纸条团成一团,随手一扔。 往前走了两步,他猛地站住。 他神色严肃地把马大强叫过来,低声道:“去帮我办一件事,把这纸条悄悄扔到老爷院子里,不要惊动任何人,也别被任何人发现。 这件事你要是办不好,少爷我要了你狗命!” 马大强从地上捡起纸团护在手里,仿佛捡起来的是自己的小命。 “少爷,小的这就去办!要是办不好,少爷您甭动手,大强自己找根绳挂上去。” 第83章 唐家乱起来了 马大强领了任务就开始左思右想。 唐老爷的院落在唐家正中央,不仅眼线繁杂,还有专门的下人守门。 他实在想不到,该怎样把纸条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唐老爷手中。 忽然,他福至心灵。福财是唐老爷的心腹,把纸条交到他手上,不就如同交到了唐老爷手上吗? 福财是唐府管家,在唐家有歇脚的居所。 他的小院子就挨着围墙,平时除了打扫的下人,鲜少让其他人靠近,唯一的漏洞就是围墙外有一棵大树。 马大强来到围墙外的大树旁,左右瞧了瞧无人,这才爬上树,用一个显眼的红绸将纸团包裹,扔了进去。 随后,他从树上滑下来,撒腿就跑。 用过午饭,唐老爷有小睡的习惯,福财也回到自己的小院,准备休息一会儿。 一进院儿,他就看到地上躺着块红绸。 福财快步走过去,捡了起来,冷哼一声:“今日打扫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等回头查查是谁,这个月的月钱他是不想要了。” 他准备扔掉红绸,用手一捏,却听到里面有纸的声音。 他赶紧打开,果然见到红绸里包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老爷,求您救救小少爷! 福财脸色大变,咒骂道:“这该死的秋兰,这般随意传信,让人发现可如何是好!” 嘴上虽然咒骂,可唐城义到底是唐老爷的骨血,而是老爷十分喜爱这个小儿子。 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也担当不起。 福财提着衣服的下摆,火速赶往唐老爷的住所。 不多时,正在午休的唐老爷急匆匆地备马车,准备出门。 马车刚到大门口,迎面碰上唐城礼。 唐城礼冲马夫摆手,马夫赶紧拉紧缰绳,叫了声少爷。 唐城礼问:“我爹在马车上?午休时间怎么还外出?” 唐怀掀开马车的帘子,道:“是城礼啊,有个铺子出了点事,爹去看看。” “爹,您午休的时间向来不喜欢人打扰,铺子出了什么大事吗?非让您过去一趟?不如儿子代劳?” 唐怀摆摆手,“罢了,这事是我一手经办,你们都处理不了。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爹去去就回。” 唐怀搪塞过儿子,吩咐马夫继续走。 唐城礼满脸微笑,用目光送走马车。 待马车完全消失在他视线里,他勾起的嘴角慢慢落下,目光阴沉沉的,“小少爷?呵,爹,你瞒得够紧的,在外面连儿子都生了。” 他一招手,马大强从假山后面猫着腰走出来。 唐城礼冷冷道:“去,偷偷地跟上我爹,看我爹去了哪里。不要打草惊蛇,摸清楚地方赶紧回来。” 马大强一溜烟跑出去。 唐城礼一甩衣袖,朝着他娘的院子行去。 唐怀半路马车换轿子,急匆匆赶到娇娘的院子。 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扇了秋兰一个大嘴巴。 秋兰被打懵了。 小少爷跑出去玩儿,差点丢了。 她准备去唐家报信,还没去呢,少爷就自己回来了,老爷也找上了门。 这准备犯的错还没犯呢,怎么就挨打了? 不过她也不敢询问错处,不敢辩解,只当是老爷关心少爷,派人暗中保护,这才这么快得了消息。 唐怀:“义儿呢?!义儿他在哪儿?” 娇娘领着唐城义走出来,哭唧唧道:“老爷,你可算来了,今日可吓死我了。 义儿偷偷出门玩耍,我们还以为他跑丢了呢。 老天爷眷顾,他自己又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交代!” 唐城义哪里是走丢了。 而是他独自在院中玩耍,见一个纸鸢掉进院子。 他刚要捡,纸鸢就自己起飞,飞到门口又停下。 好像故意在逗弄他。 唐城义常年被困在这小院子里,看到新奇的玩意就控制不住好奇心。 他打开门,一路追寻纸鸢。 等他回过味来,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涌动的人流让他害怕极了,放声大哭,闹着要找娘。 还是一个好心人,问了他的情况和家住哪里,这才把他送了回去。 会自己飞的纸鸢,不过是沈桃用线牵动而已。 好心人也是沈桃掏钱请的路人甲。 虽然利用孩子,让她于心不忍。 不过身为唐怀见不得光的儿子,被发现也只是早晚问题。 沈桃不过推动了一把。 唐家人为了生意能迅速组织人手,对沈桃和冯茗动手,这就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整个孟蒲县肯定不知有多少生意人,被他们用这种手段欺压过。 与其让唐家人四处作乱,还不如内里闹出乱子,让他们自顾不暇。 娇娘到底有些手段,几句话就把唐怀哄好了。 两人回到房间,大被同眠去了。 殊不知,唐怀的原配妻子齐氏组织人手,正气势汹汹杀过来。 说不定能把俩人堵在床上。 沈桃和冯茗窝在小院不远的一棵树的树冠上。 沈桃伸手遮住从缝隙里射过来的阳光道:“要变天喽,走吧,回客栈等着邱家人!” 冯茗这个小欠登还惋惜地说:“咱们不看热闹了?一会儿唐夫人来了,可会上演有趣的戏码,揪头发,挠脸!想想就刺激!” 沈桃跳下树,“算了,不看了!唐家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咱们了,还是找邱家把合作的事敲定,这样咱们才能高枕无忧!” 冯茗想了想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跳下树,回客栈等消息去了。 唐家人在小院内闹得不可开交时,沈桃他们下榻的客栈来了一位公子——正是邱淳。 邱淳的恭敬礼貌和唐家的嚣张跋扈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商言商。 沈桃与邱淳一番博弈,终于签下契约。 小燕子传奇独家供给邱家。 邱家可在除了屏县外所有的地方,推广小燕子传奇。 因小燕子传奇而产生的所有利润,沈桃和冯茗都能抽取三成。 哪怕邱家把小燕子传奇开到京城去,产生的利润沈桃也能分得到。 这也免去了沈桃势单力薄的四处奔波经营,再遇到唐家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没这么好运脱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躺着赚钱,她不香吗? 邱淳很重视这次的生意,打算亲自跟沈桃和冯茗前往屏县,看看小燕子传奇是如何排练和演出的。 沈桃欣然应允。 邱淳自己不提出来,沈桃也会主动邀请。 只因古人看的大多是戏文,而戏文讲究唱腔身段,而表演讲究的是真情实感。 邱淳只有亲自领略,才能更好地组织起小燕子传奇的演出团队。 大家都是年轻人,也都是实干家。 说走就走。 几人行囊也没收拾,就坐上了前往屏县的马车。 第84章 学会拒绝!拒绝! 马车摇摇晃晃,直到后半夜才到屏县。 把邱淳安置在哪里,成了一个难题。 黑风寨的房子还在建,茅草房可承担不了邱淳金尊玉贵的屁股。 住客栈吧,又显得对人家不够重视。 沈桃正为难呢,冯茗挺身而出,“桃儿,要不然让邱淳去我家住吧。 我经常要去戏楼,也经常会去黑风寨,来回带着他也方便。” 沈桃推辞:“这合适吗?” 冯茗拍了拍胸脯:“这有啥不合适的?黑风戏楼还有我的分成呢!这是咱俩的生意,让邱淳住我家,再合适不过!” 沈桃:“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去,明早黑风戏楼见。” “好的!” 冯茗带着邱淳回家。 邱淳是客人,自然是主家怎么安排他怎么是。 到了冯家大门口,冯茗觉得,还是有必要和邱淳介绍一下自己的父母。 否则一旦父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还有解释的空间。 冯茗道:“邱兄,我父母都是好客的人,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惊讶,该拒绝拒绝。一定听我的,该拒绝拒绝!” 邱淳家风严谨,深知做客之道,于是点头道:“冯兄放心。” 冯茗敲响了自家的大门。 半夜三更,门房已经睡下去很久了。听到有人敲门,慵懒应道:“谁啊?” “我!你们家少爷!” 门房立刻精神了。 因为少爷总也不回家,神出鬼没的,所以夫人和老爷特别交代,无论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赶紧回禀。 门房打开大门,见到少爷的惊喜让他遗漏了少爷身旁还站着一位公子。 他火速钻进屋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锣。 他bang bang 的敲起来。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传得格外远,回声格外嘹亮。 一边敲,看门人一边跑着报信,“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随后各个院落就像约定好似的,同时亮起灯。 丫鬟、婆子、小厮流水般从屋里涌出来。 邱淳:……少爷回家而已,不用弄这么大排场吧。 冯茗干笑两声,“邱兄见谅,我好久没回,爹娘担心而已。” 不一会儿的工夫,冯夫人像个滚动的肉丸一样直奔冯茗而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冯老爷。 冯老爷一边提鞋,一边喊:“夫人等我!” “茗儿!我的茗儿你终于回来了!”冯夫人一把抱住冯茗。 天天吃猪蹄子,冯夫人补的是身强体壮。 大肚子顶着冯茗的腹部,顶得他生生喘不上气。 铁钳一样的胳膊紧紧箍着冯茗,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捆起来了。 “娘……我带……我带了客人回来!”冯茗提着一口气喊出声。 冯夫人这才恢复些理智:“客人?我的茗儿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冯夫人激动得上手就想握邱淳的手,结果想起来自己和年轻男子接触并不合适。 她回头剜了一眼冯老爷。 冯老爷一秒钟接收到夫人的意思,他一个大步向前,双手紧紧握住邱淳,“茗儿的朋友,好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真棒!” 邱家对儿女教育是很严格的,即便心中再喜爱,情感也很难像冯家父母一样外露。 所以冯家父母的热情,让邱淳受宠若惊。 “冯叔叔,您好!我叫邱淳。” 冯夫人冲身后喊:“快叫厨房的人忙活起来,弄点好吃的东西给我儿和他的朋友接风!” 冯茗:……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邱淳谈吐文雅,而且专挑冯老爷爱听的话说,几句恭维,就把冯老爷哄得找不到北了。 冯老爷拉着邱淳的手,仿佛邱淳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走,去看看我的藏书!” 冯茗惊了。 老爹,你那藏书真拿得出手吗? 是【经商二十道】书皮下掩盖的【公子夜宿义庄巧遇yan鬼】能看,还是【谈商】书皮下掩盖的【公子与屠夫娇妻的二三事】能与外人道? 冯茗赶紧制止,“爹,爹,你的藏书不看也罢!” 冯老爷嫌弃地看了眼亲儿子,“去去去,我与邱公子一见如故,对文学方面也有相同见地,你少插手。” 冯夫人经常在夜里叫夜宵吃,把家里的厨子都练出来了。 一说摆席,嘁里喀喳就弄上一桌好饭。 冯夫人拉着大家上桌,一看到那一大盘红烧猪蹄,冯茗心中警铃大响。 果真,冯夫人上来就夹了一个自己爱吃的,又肥又腻的大猪蹄子,放到邱淳碗里。 “邱公子,你是我家茗儿的朋友,总是邱公子邱公子的叫,显生分。你和茗儿年岁相当,我叫你一声小淳可好? 我家的厨子善于烹制佳肴,这猪蹄炖了个把时辰,软烂脱骨,你尝尝?” 邱淳用筷子沾了沾,放到口中轻轻一抿就胡乱拍起了马屁:“果真美味!说起来,我曾经也吃过一道非常美味的猪蹄。 做猪蹄的人祖上在皇宫里干过御厨,告老还乡后把一身本事传给子孙。 猪蹄先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备用,随后配上香料,摸上蜂蜜放到笼屉里蒸半个时辰。 待肉质软烂后再加入各种调料炖煮,出锅时撒上芝麻。 用筷子轻轻一挑,软烂脱骨,肥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冯夫人让他说得都流口水了,激动问:“真有人做猪蹄这么好吃?” 冯老爷看他们聊得火热,拽住邱淳转移话题,“小淳,前阵子我看过一个新书,主角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冯夫人拉邱淳袖子,“小淳,你快和我说说,你还吃过啥好吃的。” 如同透明人的冯茗:…… 爹娘,你们是不是搞不清谁才是亲儿子? 忧桑……淡淡的忧桑…… 算了,回去睡,明早去找沈桃,这家里没爱了。 冯茗就这么走了,席上甚至没人发现他不见了。 天光大亮,冯茗伸着懒腰出门时,刚好看到邱淳从客房走出来。 只是他仿佛被掏空,精神不济,眼下挂着黝黑的眼圈,像被人打了一顿。 “邱兄!早啊!” 邱淳木讷地转头,呆板地看着冯茗:“不早,我还没睡呢,这热情真让我招难以招架啊……” 冯茗:“所以我让你学会拒绝,该拒绝拒绝……” 话音没落,冯老爷大老远就开始召唤:“小淳,走啊!咱们约好今天一起去看小燕子传奇的!去晚了就没座了!” 刚还颓丧的邱淳一秒钟精神振奋,“冯叔叔,我马上就来!” 冯茗:…… 邱淳莫不是病了?得了讨好长辈综合征? 说好的拒绝呢?!拒绝呢! 第85章 容嬷嬷上线!! 冯茗赶紧追上去,与老爹、邱淳一起赶往黑风戏楼。 赵青山在黑风戏楼维持了几天秩序后,人也不像最开始那般木讷。 他看到冯老爷,连忙放行,“冯老爷来了,已经给您留了位置,还是老地方!” 冯老爷拍了拍邱淳的肩膀,想要介绍一番。 结果赵青山直接说:“这位是邱公子吧,我们东家早就来了,来的时候还交代了,邱公子会和冯老爷还有冯公子一起来。” 邱淳被请进戏楼。 此时还不到开演时间,沈桃正在台上风风火火地部署着。 邱淳左右打量。 这铺面装修普通,排场也不够大,真的能造成如此大的轰动吗?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赶到,整间戏楼人声鼎沸。 票很快卖完,屋里但凡能下脚的地方,全都堆满了人。 有来晚的,屋里塞不下了,他们干脆就扒着窗子在外面看。 台上锣鼓一响,吵闹的戏楼顿时鸦雀无声。 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响起。 邱淳寻声去找,发现看台左侧有空位。几位乐师手执乐器,手指拨的让人眼花缭乱。 大幕缓缓拉开,演员就位。 看台下的第一排,十几张桌子依次排开。 书生打扮的人伏在桌上,演员说一句,他们就写一句,笔杆子摇得飞快。 开演半炷香后,几个农妇身上挂着箱子从门口挤进来。 她们猫着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有人叫停她们,用铜板换她们箱子里的东西。 邱淳疑惑,这是干啥呢? 冯茗则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那些是家境贫寒的农妇。 现在快要入冬,她们在家里无事可做。 桃儿索性让她们炒些花生、拿些晾干的果干进来卖。 有条件的人花一文钱就能买上一把花生,边看戏边吃。 这些妇人也能多些进项,改善家里的生活。” 邱淳寻到了沈桃的身影。 她正在看台的大幕后,低声和等待上台的演员说着什么,神色严肃。 生意人大多看重利益。 邱淳是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心中也有大义。 自己富起来的同时,也给别人撑了一把伞。 此时,台上迎来一位大反派——容婶子。 她是富商原配妻子的奶娘,是老六叔演的。 老六叔穿着一身女装,胸口不知塞了什么,鼓囊囊的。 他脸上涂了脂粉,嘴唇涂得通红,脸颊上还沾了一个大痦子。 走起路来鼻孔朝天,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人。 大家都看出来这是男扮女装,笑得前仰后合。 可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却被这个角色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还有一分理智,知道这是在演戏,估计观众都要冲到戏台上,按住老六叔揍一顿。 邱淳也被剧情吸引,对容婶子恨得不行。 看剧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一个时辰不知不觉溜走。 直到大幕落下,邱淳还在沉浸在剧情里无法自拔。 他和旁的观众一样,发出灵魂质问:“没了?就没了?” 看台下的书生率先起身,他们把纸一卷,插着缝隙挤到门口,随后朝四面八方跑去。 邱淳再次疑惑:“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冯茗:“那是各家酒楼派过来的,把这两集的剧情写下来,随后找说书先生润色改编。 用不了多久,各大酒楼就会同步讲解这两集的剧情。” 观众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离开时全都仇恨地看着老六叔。 先走的那一批观众很快折返回来! 他们手里拿着不知从哪买的白菜叶,不由分说朝老六叔扔去。 “该死的容婶子,我让你欺负紫薇和小燕子!” “对啊,人家就是两个孤女,好不容易找到了爹!你就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不得好死!” “富商那么有钱,养两个女儿也算啥。 再说女儿早晚要嫁出去,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她们?” “我打死你!” 一见有人扔菜叶泄愤,更多的观众受到启发,纷纷跑出去找菜叶。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老六叔身边已经堆了一大堆的菜叶子。 沈桃本想上去安慰老六叔两句。 想对他说,观众之所以气愤,是因为他演得好,有代入感。 沈桃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人家老六叔不仅没伤心,没生气,还摆出气人的poss,让百姓扔得更多。 等百姓泄了愤,走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激动地揽起菜叶子,欣喜地冲沈桃道:“桃儿!快来看啊!现在上冻了,菜多金贵啊! 他们竟然送了我这么多,这拿回去,够咱们饱餐一顿了!” 沈桃:…… 抠门人的思路真让人理解不了。 人家那是送你菜叶,让你饱餐一顿吗? 人家那是想用菜叶子把你埋了! 你可小心着点吧,今天扔的是菜叶子,明天说不准就扔石头子儿了! 沈桃跳下看台,来到邱淳身边,道:“邱公子,今天看了一场小燕子传奇,有何感想?您见多识广,给我们挑挑毛病。” 邱淳连连摆手。 若之前他还有指点的心思,比如建议沈桃升级一下戏楼的规模等,可看完一场戏后,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完全是多余的。 戏楼虽小,却五脏俱全。 他想到的,他想不到的,沈桃全都安排到位了! 邱淳拱手,发自内心地赞叹:“沈姑娘自谦了,小燕子传奇比我想得更有意思!” 沈桃知道人家说的是客套话,便道:“走吧,邱公子,咱们去街上转转。” 邱淳点头同意。 冯老爷舍不得这个新结交的好友,被冯茗塞回马车上,还不时地撩开帘子喊:“小淳!早点回来!咱们秉烛夜谈!” 邱淳:……我是真秉不动烛了…… 冯茗:……我的亲爹,再秉烛,人家邱淳就死在咱家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熬夜熬死的。 几人离开戏楼,沿街行走。 路边卖货的,买货的,逛街的,都在探讨小燕子传奇的最新剧情。 “你们知道吗?今天出来个新人物,叫容婶子,她快把我给气炸了! 也就是杀人犯法,否则我都想把她给宰了,咋能这么气人!” 又走过去两步,几个小孩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一个小女孩扎着满头小辫子,摇头晃脑地说:“我要演小燕子!” “我演紫薇!” “不行,我要演紫薇!” 再往前走,是一间普通茶楼。 这茶楼并不是沈桃的合作伙伴,也请不起说书先生,只有个盲人老头带着小孙女在拉琴助兴。 邱淳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惊奇道:“这不是开演前,台下那些乐师所奏?” 沈桃:“正是!这是片头曲。当时小燕子传奇上演得匆忙,我就没给这曲子填词。 现如今全城百姓自己发挥,自己给填词了。 各有不同,倒是有趣!我也就没有填词的必要了。” 果真,盲人老头拉了一会儿,就有个清脆的小姑娘和着琴声开腔。 第86章 带货铁三角和服务区的火花 小姑娘和盲人老者也没有多高学问,不会填词。 他们把其他曲子的词按照这个调子唱出来,一点不违和。 几人行到周家布庄。 布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大街上。 旁人见怪不怪,邱淳却没从见过这盛景。他虽没发问,但眼中的震惊瞒不了旁人。 沈桃笑着道:“这是与我们合作的布庄,小燕子传奇的衣服就是他们设计的。” 几人在门口多逗留了一会儿,就听一位女眷在柜台前大声地说:“我要买小燕子穿的衣服!” 布庄伙计:“夫人,夫人您别急,慢点说!小燕子从开演到现在,一共换过三身衣服。 您想要的是哪一套啊?” 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前面得快点,这都等着呢!” 那女眷看穿戴应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奶娘,她问:“我也不知道都有哪几种,要不你说说。” 伙计:“小燕子刚出场的时候,穿的普通人家的衣服,灰色的。 被富商认回去以后,她受伤了,换了一身天蓝色的。 后来又换了一身水红色的,我这有图,你看看?” 那女眷被人催促,心中也急,“三件都要了!” 她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纸:“这是我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尺寸,每人给她们做三件!我告诉你啊,要用最好的料子,否则我们家小姐可穿不惯!” 伙计接过尺寸瞧了瞧,尺寸标得很完整,于是道:“好的夫人,一共六件对吧。每天定衣服的人都很多,您这六件衣服要等到月中了。 您要是能等,麻烦您交一下定金!” “啥?要等到月中?” 后面排队的人插话:“我们定衣服也要等!你要是等不了你就快走吧!” 那女眷被催烦了,掐着腰转身道:“谁说我等不了?不就是交定金吗?我交!你们在后面瞎插什么嘴,显到你们了?” 掌柜一看客人发生争吵,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夫人们,夫人们。 我知道大家都想要衣服,别急,别急,都有份的……” 掌柜的好说歹说才稳定妇人们的情绪,让下一个人进行订购。 邱淳大开眼界。 他见过不少布庄,却从来没见过生意这么好的布庄。 这么多人上赶着来排队。 沈桃耐心讲解:“邱公子,百姓们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小燕子传奇一经推出,立刻火爆。 别看是一出普通的戏,可戏中能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我们找了布店和首饰店的老板,专门定制了角儿的服装和首饰,让人一看就眼前一亮。 所以这戏火起来以后,角儿穿戴的服装款式、首饰全都成了爆款。 若是你们在排戏的时候,再用心一些。 特色的菜品、特色酒水,都能在戏里表现出来,这就叫植入广告。 邱家产业众多,邱公子又聪明过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邱淳心中激动不已。 邱家的生意都是父辈撑起的摊子。 到他手上,只需循规蹈矩,并没有给他施展拳脚和抱负的空间。 可小燕子传奇不同,这是一个崭新的领域。 父辈没有经营过这样的内容,包括大月皇朝,也只有屏县独一份。 现下沈桃姑娘把什么都告诉了他,是想让他踩着她的成果,更上一层楼。 这于双方都是有益的! 一旦做成,邱家天下扬名,而沈桃姑娘也会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邱淳踌躇满志,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孟蒲县开始经营策划。 沈桃带邱淳在街上逛了一天,把酒楼、书坊的运作模式都一一告知。 临到天黑时,沈桃决定把邱淳带回黑风寨,让他看看演员排练的情况。 说到底,只有演员演绎到位,才是这部剧火起来的先决条件。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屏县,来到黑风寨所在的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摊子,摊子外四五米的荒地上燃着不少篝火。 马车拆卸下来,马匹就拴在不远的地方吃草,想来是过路人打算在此歇脚过夜。 让人奇怪的是,这个时节已经很冷了,但篝火旁除了正在煮饭的人,一个烤火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围着摊位,听一个人在说话。 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邱淳不解:“他们都在干什么呢?” 沈桃笑着说:“咱们凑近看看。” 一见沈桃来,大奎想要上前招待。 沈桃则摆摆手,示意看看就走,让他专心招待客人。 沈桃、邱淳、冯茗挤到看客身后,还没等站稳,就听一男人慷慨激昂地说:“李寻欢施展轻功,在人群中飘来飘去,没人能捕捉到他的影踪。那恶人心中不满,举刀就要砍向无辜百姓,以此威胁李寻欢。 李寻欢翻手间,手上多了几把飞刀。 飞刀半掌长短,磨得亮闪闪,不知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百晓生兵器谱上,李寻欢的飞刀排行第三。 更是有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美名! 李寻欢一抬手,飞刀破空而出,直奔恶人眉间。 恶人的刀眼看就要砍到无辜百姓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他忽然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上的刀嘡啷一声掉地,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上面正插着李寻欢的飞刀!” “好!”看客激动地拍起巴掌。 说书人,正是大山。 鲁婶、刘婶、大山这个带货铁三角里的大山。 这三人白天出去带货,可仍觉得有余力,就在空闲时与大奎的服务区小摊合作。 大山缠着沈桃给他讲了一个江湖故事,沈桃只是给他讲了小李飞刀的故事梗概。 大山按照这个框架,自己编了个江湖故事。 虽然漏洞百出,可大家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每到傍晚,带货铁三角就会来到服务区小摊,讲小李飞刀的故事。 讲到精彩的地方,就该鲁婶上场了。 大山往后一退:“若想听后续内容,先听这位娘子讲上两句。” 鲁婶手中抱着搓衣板,道:“各位都是走南闯北的好汉,谁见过这东西?” “这莫非是兵器?这也无利刃,携带也不方便啊。” 鲁婶笑着说:“错!这东西叫搓衣板!各位好汉家中都有父母老幼,冬季的衣物洗起来又厚又重。 有了搓衣板,能省一半力气!” 鲁婶就模仿了洗衣服的动作。 “这可是我们东家自己研制出来的,别处想买都买不到。 你们经常外出,留老娘和妻子在家操持家务,一双手到冬天都伸不直。 这搓衣板只卖一百文钱,拿回家给老娘妻子一看,她们肯定高兴。 一百文就能尽孝,何乐而不为?” 鲁婶口灿莲花,把看客都忽悠瘸了。 “不就是一百文吗?给我来一个!” “我也来一个!买完你们可要快点讲啊!” 刘婶麻利地收钱,再把搓衣板分发下去,嘴里还不停夸赞,“您真是有孝心,生子当如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出门在外时刻惦记着家中!” 这夸赞让看客十分受用,“谬赞!谬赞!” 带货铁三角和大奎摊位的合作,使更多行人愿意在摊位前逗留,入夜后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摊位上卖的东西种类也因此而充盈,除了木制品,还有从县城带回来的饼子、酒水、烧肉、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小娃娃玩儿的拨浪鼓等等。 生意好得不得了! 第87章 看啥都新奇的邱公子 沈桃、冯茗带着邱淳在摊位前看了会儿热闹,就乘坐马车往山上行去。 冯茗一上山,就犹如脱缰的野马,蹿到新建的房子旁左看右看。 几天没见,这房子建得这么快? 上了梁,再晾一晾潮气,要不了多久就能住人了! 在大月皇朝房子上梁是件重要的事,冯茗喜滋滋地琢磨着要送个什么礼好。 邱淳虽从小出生在富贵之家,可他并不鄙视普通人,这远非唐城礼这样的人能比。 他甚至想体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一直没机会。 来到黑风寨,他感觉很亲切。 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疾步来到山虎他们做木匠活的地方,看他们动作麻利地干活,赶紧问:“这是做的什么?” 山虎看到这人是沈桃带回来的,估计是贵客,于是扯下口罩道:“我们做的是孔明锁,这个是跳棋!” 邱淳从来没见过口罩。 大月皇朝的人挡风沙,或者医者行医,最多就是用一块三角帕子系在脸上。 他好奇地问:“你脸上戴的这个是什么?” 山虎哈哈大笑,取下口罩给邱淳展示,“这个叫口罩,我们姑娘说了,天天干活全都是锯末子,容易吸到肺里,戴上这个就能保护自己。” 邱淳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他又指着跳棋问:“这看样是个棋类,我看山脚下也有卖,这怎么玩的?” 山虎忙着赶工,可没空陪邱淳玩。 他就跟满山喊驴似的大叫:“冯公子,冯公子!” 冯茗不知从哪里嗖地一下窜出来,“谁喊我?” “冯公子,你教教这位公子跳棋的玩法!” “好说!”冯茗扒拉出一个棋盘,挑了两种颜色,带着邱淳到一边去玩棋。 邱淳第一次玩儿,根本不是冯茗的对手。 下一次输一次。 可他有不服输的劲儿,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几次下来,他掌握了其中要领,接连赢了冯茗好几次。 冯茗眯着眼,眼看邱淳又要赢了,他伸手把跳棋全扒乱,然后丢下一句,“我不玩了!哼!” 邱淳心中笑他小孩子脾气。 沈桃给自己房里的农作物浇过水,就打算带邱淳看看排练的情况。 一出门她发现,冯茗和邱淳正蹲在墙根处,和老六叔说着什么。 而老六叔把头埋在膝盖上,很是难过的样。 沈桃凑过去,笑嘻嘻地问:“你们说啥呢?” 冯茗一点没顾忌老六叔的颜面,大声地说:“老六叔哭呢,他说被人排挤了。” 沈桃面色严肃起来。 排挤人?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样的作风却不能在黑风寨流传,一定要及时制止。 沈桃强硬掰过老六叔的头。 老六叔脸上的妆还没卸,现在一哭,泪水混杂胭脂,一条条一道道,像个老花猫。 沈桃平时不爱笑,除非忍不住,她扑哧一下笑出声。 老六叔听见她笑,原本的抽泣声变成了嚎哭,哭得大鼻涕直冒泡,两个脚还在地上不停地蹬:“你笑,你还笑!” 沈桃稳了稳情绪,忍着笑开导:“老六叔,咋了?” 老六叔用袖子一蹭大鼻涕,“今天我演了容婶子以后,回来她们就不理我了。 还用眼睛一眼眼地剜我,我难受!” 沈桃明白了。 大家都入戏了,对老六叔饰演的容婶子深恶痛绝,连带着讨厌起老六叔。 沈桃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老六叔,他们之所以讨厌你,是因为你演戏太好了,他们都入戏了,把你当容婶子了。 虽然他们这种行为不可取,可这也侧面表明,你这人很有演戏的天分! 咱就是说,要是有下一部戏,我保证让你演一个英雄角色! 你肯定一鸣惊人,人人都把你当大英雄一样敬着!” 老六叔抬头看着沈桃,眼里全是赤诚地问:“真的?” “真的!”沈桃拍着胸脯保证,“好了,不哭了,我去批评他们!” 老六叔噌一下站起来,“走啊,你去批评他们,我看着。” 沈桃大声呼唤演员组集合。 正在各处帮忙干活的演员组呼啦一下集结在沈桃面前。 沈桃板着脸巡视一圈,吓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老六叔则狐假虎威地跟在沈桃身后,冲他们略略略,略略略。 那模样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沈桃在大家面前站定,“首先,我要表扬你们。你们演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自然,获得了百姓的一致肯定。 可是你们要分清,什么是戏,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听说你们今天组团挤兑老六叔来着,都有谁? 都干了什么?站出来说给我听听!” 沈桃的目光太扎人。 大家沉默半晌,站出来一个人。 正是尔豪的扮演者。 他低着头搓手,“老六叔,对不起,我不该偷偷瞪你!” 永琪的扮演者:“老六叔,对不起,我不该用肩膀撞你。以后我会分清什么是戏,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老六叔对道歉满意极了,特大度的说:“算了,算了!我不生气了。我也不该在心里偷偷嘲笑你们,老黄瓜刷嫩漆,扮演年轻小伙子。” 大家伙:????啥,你心里嘲笑我们! 老六叔猛得捂嘴,靠!太感动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老六叔。 好好的人,竟然长了一张嘴! 沈桃又各自批评了几句,才让老六叔入列。 她继续道:“我们今天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他会把咱们的小燕子传奇推广到更多的地方,推广到更大的舞台。 所以你们今天都认真排练,让他好好瞧一瞧!” 大家伙一听精神振奋,异口同声地吼道:“是!” 声音之整齐,之振奋人心,吓了邱淳一哆嗦。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桃,妈呀,这小妮子还有这么一面,治下是真严格! 这个得学起来,以后都用得到。 沈桃扯着嗓子喊:“李三!李三呢!” 刚在床上坐好,准备歇一下的陈乔,木讷转头,又叫我,又叫我! 刚刚才从少爷那里拿来了润色的手稿。 两条腿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这怎么屁股都没坐热乎,又叫我…… 感觉身体被掏空。 陈乔丧气地推开门,举了下手,蔫蔫地说:“这儿呢!” 沈桃:“来,把剧本拿过来,咱们给演员们读下一场戏!” 冯茗凑到陈乔跟前,人家低着头,他就低头往上看。 随后大声道:“李三兄弟,几天没见,你咋憔悴成这样? 是不是鲁齐的呼噜声太大,吵得你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正在干活的鲁齐:……这都能赖上我? 我呼噜声能有他呼噜声大? 他最近排练小燕子排练得多了,那呼噜声都带着调呢,是小燕子传奇的前奏。 整的我都会哼了。 我上哪儿找人说理去! 第88章 看给孩子饿的 陈乔虽然憔悴,可还是认命地给人读起戏。 给别人读吧,他还轻松一点。 给老六叔读戏才要命。 这厮思维发散,总说些不合理要求。 就比如现在,老六叔正龇牙咧嘴地自我催眠:“我是容婶子,我是一心为了我家夫人,可以上刀山下油锅的容婶子! 小燕子和紫薇威胁了我家夫人的地位,我要想方设法地弄死她们! 好了,我入戏了!我就是容婶子!” 陈乔蔫蔫地说:“容婶子把紫薇和小燕子捆了,抓进暗室,并用针在她们后背使劲地扎!” 老六叔:“用针能解恨吗?我可不可以用锥子?保证一扎一个血印子!” 陈乔:……心真累啊。 好不容易讲完了戏,沈桃道:“情节都记住了吧,台词记不精准不要紧,别差太多就行。好了,咱们走一遍。” 蒋盼和蒋招扮演的紫薇和小燕子被抓进暗室,老六叔凶神恶煞地在她们背上扎针。 老六叔一边扎一边张狂大笑。 邪恶puls! 冯茗撸胳膊挽袖子地想冲上去,还好邱淳眼疾手快地抱住他,“冯兄,平常心,平常心!这是演戏,演戏!” 过一会儿又演到富商得知小燕子和紫薇被容婶子折磨,把容婶子叫过来对峙的戏码。 容婶子不仅没承认,还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 邱淳捏着拳头,红着眼睛就想往上冲。 冯茗拽住他,“邱兄,你刚才还说我,你呢?平常心平常心!” “平个屁!让我打他!” 沈桃看着冯邱二人组,笑得前仰后合,“你俩别气,这就是演戏!邱公子,你理解了演戏的真正含义吗?” 邱淳平静下来,“略懂吧,演员要相信自己这个角色,相信戏中的一切都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想着自己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事会如何表现,然后演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要让观众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那演员就成功了!” 沈桃点头,明白了就行,目的就达到了。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黑风寨下一步就是吃晚饭,然后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邱淳留在这里也没用。 她道:“冯茗、邱公子,你们也看得差不多了,趁夜色不沉,早些回去休息,今天也忙了一天!” 冯茗和邱淳同一时间发出反驳,“我不回去!” 冯茗不想回去,那是因为冯家没爱了。 他爹娘把邱淳当亲儿子,亲切地让他眼热。 而邱淳不想回去,完全是因为太热情了……招架不住啊…… 他不想秉烛夜谈,他想夜会周公。 沈桃看着两人坚定的表情,也没办法了,于是道:“你俩也看到我们这里的条件了,要是留在这里,只能和大家睡一间茅草房。 没有多余的床铺,也只能睡地上!” 冯茗浑不在意:“不就是睡茅草上吗?我又不是没睡过,我那堆茅草还在吗?” 邱淳举手,小表情急切的表明立场:“我可以和他挤一堆茅草!!” 得了。 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桃还想说些什么,灶房的婶子已经发出夺命狂呼:“吃~饭~啦~” 正在干活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冯茗拉着邱淳就跑去排队,“快走!快走!” 婶子给排队的人每人发了一个碗,邱淳领到的那个碗上还有个豁口。 邱淳哪儿用过这么简陋的餐具,他摸着破口,心里直犯嘀咕。 这碗能用吗?这饭能好吃吗? 事实证明,最好吃的永远是大锅饭! 一大勺菜扣在碗里,上面还飘着油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冯家的大少爷和邱家的大少爷,一人捧着一个碗,在房檐下呼噜噜地吃起来。 邱淳第一次吃大锅饭,他惊了。 这菜色对比邱家,简直是不堪入目。 可吃起来咋就这么香? 他比冯茗吃得还快,吃完就人畜无害地看着沈桃,问:“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沈桃点头,“可以啊!” 邱淳又去要了一碗。 吃完又要了一碗。 打饭大婶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这孩子穿得人模人样,咋就饿成这样了? 一连吃了四碗,邱淳才放下筷子,满意地拍拍肚子,“真饱!” 刚撂下筷子,大家伙直奔树下。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哗啦。 邱淳拉了拉冯茗,低声问:“他们这又是要干什么?在地上哗啦啥呢?莫非要举办什么神秘的仪式?” 冯茗上下打量他,好像在看怪物,“你想啥呢?他们要学字,这会儿正在温习昨天学的字,不会写要抽手心的!” “学字?有必要吗?”邱淳反问。 冯茗摇头,“不知道!沈桃让学,他们就得学,沈桃在这里有绝对的权威!” 邱淳:“沈桃这么厉害?他们为啥都信服沈姑娘?” 冯茗拎着拳头比划,“邱兄,你看见那棵树了吗?沈桃一拳就能打倒。就这战力值,一拳打你脸上,拳头得从后脑勺出来。 你敢反抗?你不信服?” 邱淳溜达溜达来到树边,握紧拳头,准备对树下手。 不就是一棵树吗? 她一个弱女子都能打倒,他一个成年男子又有何难? 试一下。 回头他也用这招震慑下人。 邱淳往拳头上哈了口气,然后对准那棵树,嘭地一拳打下去。 “啊~~~”惨叫和哀嚎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沈桃不知这金贵的客人在玩什么花样,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没事就吃溜溜梅,差点脱口而出。 邱淳把红肿的拳头藏到身后,干笑两声:“那能有啥事,我和这树闹着玩呢!” 沈桃:……这瞎话编的,树都不乐意听。 陈乔也听到了这瞎话,冷哼一声,心里想,不就是学沈桃一拳断树么? 谁没学过似的? 手疼吧,我也疼过。 天生神力,你当时谁都有呢? 明明是个羞耻的事,陈乔愣是从中找到了优越感。 沈桃见陈乔精神不济,主动考验大家头一天的学字情况。 有两个人没写会,手心被抽得通红。 邱淳不解地问:“沈姑娘,为何执着于教会他们写字呢?我们邱家的伙计也不少,他们只需做他们能做的事就行,写字管账那都是账房先生和掌柜的活。” 沈桃:“我让他们学字,既不是想让他们当账房先生,更不是为了让他们考科举。 我只是希望拓宽他们的眼界,让他们懂得更多的道理。 更何况,想做一番大事业,背后一定要有文化撑腰。 坚定地按照文化需求培养对应的人才,他们待人接物才能传达出来。 就好比你们邱家,家族传承的就是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 可只有你们邱家人在践行,下面又有多少伙计坚定地执行着呢? 你应该告诉伙计,邱家的成功,就是他们的成功。 让他们有归属感,大家共同努力,才能再创辉煌!” 邱淳整个人傻在原地。 父亲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远没有沈姑娘说得这么透彻。 这黑风寨虽然小,可里面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他兴奋地说:“沈姑娘,我能否借用一下纸笔?我怕忘记了,我要把你这番话写下来,日日诵读!” 第89章 准备上梁 沈桃一瞧,邱淳是个有心人啊。 她拿了纸笔,让他尽情发挥。 邱淳把所见所闻,还有心得全都写在纸上。 晚上睡下,他还忍不住又拿出来温习一遍。 翌日,邱淳准备返回孟蒲县。 沈桃知道人家是大忙人,也没准备留。 反倒是冯茗快人快语地说:“这两日黑风寨的房子要上梁。 上梁非常热闹,邱兄何不留下感受我们屏县的风土人情,然后再回孟蒲县? 你一回去肯定就忙起来了,再想凑这样的热闹就难喽!” 邱淳态度松动了。 他自出生以来,除了给自家祖宗祭祀,他就没参加过民间仪式。 邱淳冲沈桃拱手,“沈姑娘,冯公子,那邱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桃摆手笑笑,“明日是十月二十九,是个吉日。 我和建房的木匠都商量好了,定在明日上梁。 不过是大家一起热闹一番,既然邱公子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庆祝!” 冯茗:“那可太好了,走啊,咱们去看戏,看完第一场正好跟着采买。” 邱淳腼腆一笑,连连点头,“好,好。” 平日里,为了赶早上那场戏,黑风寨的演员组都得早早出门。 黑风寨只有一匹马,这马还是从冯茗家顺来的。 它肩负从山顶到山脚运送物资,和采买粮食的重任。 所以平日演员组都是步行去县城的,这一路颇为艰辛。 正好这会儿冯茗和邱淳都在。 这两个富贵少爷出门都有马车相随,可以捎演员组一起下山。 今天又是老六叔气坏百姓的一天。 全城百姓都在骂。 若换成昨晚,老六叔心里还有些许难过。 不过他难过的不是百姓不待见他,而是同组演员的冷眼。 被沈桃开导一番后,他心宽得都无边无际了。 老六叔领着沈桃、冯茗、邱淳来到早市。 早市还没散,老六叔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立刻被人认出来了。 “是他!他就是容婶子!” “容婶子在哪儿呢?”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怎么就作贱紫薇和小燕子那俩孩子!” “你活着有啥意思,去死吧!!” 里三圈外三圈,全是骂声。 老六叔也不还嘴,甚至还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我告诉你们啊,那是演戏,不是我真正的样子!你们要是气不过,拿菜叶子打我两下,我认了! 可你们要是拿石头打,我马上就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下大狱!” 百姓耳朵里只听见:巴拉巴拉……有本事拿菜叶子打我……巴拉巴拉。 好,菜叶子是吧。 百姓到处去找菜叶子,家里条件宽裕的干脆买一棵白菜,扒叶子扔。 不一会工夫,老六叔身旁就堆起一堆菜叶。 沈桃一看老六叔故技重施,捂着脸就想逃走。 这是赤果果的管人家要菜叶子。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他在意的人了吗? 她猫着腰准备逃走,就听老六叔扯着嗓子喊:“桃儿!冯茗!邱公子,快来帮忙啊! 帮我把菜叶子抱走!” 沈桃:……我想逃~但逃不掉~ 沈桃扭扭捏捏,人家冯茗态度磊落又大方。 他屁颠颠跑到老六叔身旁,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抱着菜叶子就往马车上搬。 百姓:……菜叶子搬走了?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百姓一时也没办法对付老六叔,生生让他得了逞。 上了马车,老六叔喜笑颜开地冲躲在人群里的沈桃喊:“沈桃,邱公子,走啊,下一站!” 沈桃低头疾步行走,假装没看到周围扎人的眼神。 邱淳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哗地一下展开,把脸遮住了。 沈桃一上马车,就吩咐马车驶回黑风戏楼。 老六叔傻乎乎地问:“桃儿,咱们不去买别的东西了?回戏楼干啥?” 沈桃皮笑肉不笑,“不干啥,回去看看!” 老六叔:“哦!” 马车到了黑风戏楼门口,沈桃一脚把老六叔踹下马车,然后火急火燎地吩咐马夫:“快走快走,可千万别让他追上来!” 老六叔爬起来就追:“等等我!等等我!” 沈桃:“快,千万别等他!” 马车转了个弯,终于甩掉老六叔。 沈桃脱力般跌回车厢,长舒口气:“终于甩掉了!” 邱淳的扇子在手心中转了一圈,塞进腰间。 在大月王朝房子上梁是非常重要的,大多选农历含六和九的日子。 梁上挂彩,梁下祭祀。 梁木和主持仪式的人,给沈桃提供砖瓦的李掌柜都已备齐。 沈桃只需采购祭祀用的糖果、干果、高粱、彩纸、红绸,还有庆祝用的肉、蛋。 足足买了一大车东西,他们才晃晃悠悠回了黑风寨。 当天晚上大家就忙碌起来。 鲁齐这个后勤组组长,掐着手指安排事,生怕安排不明白。 他嘴里叨念着:“第一,把上梁时要帮忙的人先选出来;第二,挂彩的红布系成大花;第三,祭祀的纸钱得安排人烧……” 他边走边念叨,神神叨叨的。 鲁齐是大管事,谁碰见他都要问点事。 “鲁齐叔,明天定几个菜?” 鲁齐:“四个菜,一热、一凉、一汤、一干果,具体的你去找做饭的郭婶子,我刚封了她为厨房总负责人。” “鲁齐叔,红纸拿过来了,挂彩的吉祥话谁来写?” 鲁齐:“你去找李三老师,我会写几个字?你找我顶个屁用!” “李三老师不在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在帮着剪红纸,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鲁齐哑着嗓子道:“那你去找桃儿,她会写字,实在不行你就拉住冯公子。邱公子也行!几句吉祥话你都找不到人写,你问问问问的,我问谁去啊?” 等人都走了,鲁齐继续掰手指,“第三,第三是啥来着?” 黑风寨的人忙成一团,只有沈桃快闲出屁了。 不是她不想帮忙。 她是真不懂上梁习俗。 不过真正的领导,谁亲自下手? 还是得交给手下! 这也是考验黑风寨几位组长的时候,小小的上梁仪式都搞不定,她以后还怎么放心把更重要的事交代给她们? 沈桃这人就是善于攻略自己。 这么一攻略,她闲得理所当然。 第90章 周文墨偷上黑风寨 话说,陈乔正在黑风寨里帮忙,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抬头一瞧,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雀?! 上一只林雀被鲁齐烤了吃了,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少爷这个噩耗。 结果少爷转脸又弄来一只。 不会出事了吧? 陈乔放下手里的活,趁大家都在忙,他借着上厕所的由头,从后山溜走了。 好不容易跑到周家,从地道里钻出来一看,他家少爷正好端端地坐在书桌前发呆。 陈乔咕咚一下躺倒,心里苦b死了。 以前少爷不这样啊。 最近是咋了? 啥事都没有,却一遍遍地召唤他回来。 牲口干活都没这么拼的吧。 别说陈乔不知道周文墨咋了,周文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前日子也是这般,他从来没觉得无趣过。 可自从陈乔去了黑风寨,每每带回来一些有趣的消息后,他就开始觉得日子枯燥难熬。 他期盼陈乔回来,想知道黑风寨又做了什么决策,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不又把陈乔叫回来了么。 陈乔在地上偷着蹬了几下腿,平稳好情绪爬起来,乖乖在周文墨面前跪倒,“少爷。” 周文墨嗯了一声,晾了陈乔好半晌,才冷冷地问,“你在黑风寨忙什么?你们戏楼走上正轨,照例你应该不这么忙了,应该有时间每天回来汇报了。” 陈乔扁嘴无奈道:“他们戏楼是走上正轨了。可他们明天房子上梁,人都忙翻了!” “上梁?”周文墨反问,“给房子上梁?” 陈乔点头,“对,就是那个。” 周文墨拿过一枚棋子,在手里不停地搓捻,末了他,他把棋子随意丢在桌上。 黑白棋子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响。 周文墨道:“我也去!” 陈乔赶紧摆手:“少爷,可使不得!那地方都是粗人,万一冲撞了您可怎么办?” “你家少爷是纸糊的?害怕人冲撞?” 陈乔真怕他家少爷去啊。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担待不起,黑风寨的所有人也跟着玩完! 周文墨已经准备换衣服了,陈乔拉住他袖子,“少爷,您忘了,他们绑架过你,说不定记得你的长相呢!” 周文墨:“你不是有人皮面具吗?给我贴一张不就结了!” 陈乔:……我平时话咋这么密呢,啥事都往出说。 见少爷铁了心,陈乔只能给他贴上一张人皮面具,又换了普通料子的衣服。 少爷怕冷,陈乔伺候他穿了三层棉衣,这让周文墨看起来十分臃肿。 两人从地道往出钻,陈乔又问:“少爷,您去看一看就回来吧,别让老爷和夫人担心。” “你不是说明天才上梁吗?今晚回来,明天再去也难,我不回。 老爷和夫人那里不用你操心,我时常不在,他们都习惯了。” 有周文墨在,陈乔不好撒丫子狂奔,亦步亦趋地跟着。 爬山这活,陈乔可不敢劳动少爷亲自走。 他背着少爷。 周文墨自小被人服侍,他没觉得被人背着有什么不对,神色十分坦然。 陈乔绕到黑风寨后面,正好听到煮饭的郭婶子喊开饭。 沈桃腹中翻滚,打算去厕所清一下内存。 刚转过弯,正好碰上陈乔。 陈乔背上还背着个“胖乎乎”的,沈桃根本不认识的人。 沈桃用手指着周文墨,“你谁啊?李三,你咋还背着他?” 陈乔赶紧给周文墨打掩护,“大当家,这个是我哥哥,我家中行三,他行二。 他来县城办事,爹娘吩咐他来看看我,我就把他带回来凑凑上梁的热闹,您不会怪我吧。” 沈桃打量周文墨的同时,周文墨也在打量她。 这就是陈乔口中的沈桃姑娘?黑风寨的大当家? 瘦瘦的,整个人白白净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见陈乔还没放下周文墨,而周文墨也压根也没有从人家背上下来的自觉。 沈桃撇撇嘴道:“带到这里倒是没问题,但你哥他是个瘸子吗?” 陈乔:“我哥不是瘸子!他只是身体不好。” 周文墨为缓解尴尬,还象征性地咳了两声。 沈桃嫌弃,“咳嗽是肺不好,又不是腿断了。” 周文墨吞下这口冷嘲热讽,慢悠悠从陈乔背上下来。 沈桃打量周文墨和陈乔,心中暗想。 都说古人重男轻女,看来不止,他们还偏心。 瞧李三看李二那唯唯诺诺的小眼神吧。 还有还有。 李二吃得鼓鼓囊囊,肥头大耳,咱这李三老师骨瘦如柴。 他们在家,指不定怎么苛待李三呢。 李三既然来了黑风寨,那他就是咱的家人,必须帮他支棱起来。 沈桃大声喊:“鲁齐,李三老师去山下把哥哥背上来了,可累坏了。 你们照看着点。” 鲁齐一听,心里的小炮仗炸了。 啥玩意?李三老师把他哥背上山的?! 他哥下半身残疾了啊? 多大人了,还用背的。 大家为了给李三撑面子,来了俩人,搭着李三的肩膀,给他抬到灶房门口。 陈乔都被抬出去老远了,还回头看周文墨呢,眼神都拉丝了。 他家少爷啥时候被人这样挤兑过啊。 陈乔被人放下,又屁颠屁颠跑回周文墨身旁。 看得鲁齐那叫一个火大。 这李三老师真是贱骨头,上赶着送上去给人欺负。 陈乔安顿好周文墨,把饭塞他手里。 周文墨还怪嫌弃的,“你们平时就吃这个?这能吃?” “嘘!你小声点少爷!”陈乔左右看看没人听到,又压低声音道:“这饭食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大家都爱吃着呢。 少爷您要不尝一小口?山上只有这些吃的。” 周文墨看了看,还是没胃口。 可食欲这东西,它真的会传染。 看别人吃得香,周文墨吞了吞口水,也想尝试一下。 他用筷子挑了一点,做足心理准备才张开嘴。 “嗯?” 陈乔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周文墨没搭话,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随后筷子举得越来越频。 吃了一碗菜外加两个馍。 换作在周家时,他一整天都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陈乔满脸慈母的微笑。 沈桃气得直跺脚。 李三你……你瞅瞅你那小贱样,活该你被人欺负! 再也不管你了! 第91章 上梁仪式! 黑风寨到了就寝时间,陈乔拉着周文墨来到自己床铺前。 周文墨打量这低矮的茅草房,脸上即便贴着人皮面具,细微表情难以传达,可嫌弃的意味还是很明显。 他沉声道:“你晚上就睡这儿?” 陈乔用袖子掸了掸床上的灰,赔笑道:“二哥你坐,你委屈一晚上,住我的床铺吧。” 周文墨撩开衣摆坐下,一点过问陈乔晚上睡在哪里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陈乔是以暗卫的身份跟在他身边,不召唤,不露面,更无须主人关心他住宿问题。 这一做派,让茅草屋里的鲁齐、冯茗、邱淳等人气得不轻。 反观陈乔,屁颠屁颠地跑到外面抱了一堆稻草,铺在冯茗他们的稻草旁,就准备躺下。 鲁齐走到周文墨身旁,这个满脸匪气的男人以最凶狠的姿态,一把将周文墨推倒在地。 周文墨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冯茗更是哈哈地笑出了声,就差说出“活该”这两字了。 鲁齐掐着腰道:“你在你们李家是李三老师的哥哥,在这里你就是个客人。 这是我们李三老师的床铺,你去睡茅草!” 陈乔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鲁齐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是让少爷睡地上,我有几个胆子? 他一生气,别说我受罚,你的脑袋估计都保不住。 他赶紧上前搀扶周文墨,还一直冲鲁齐使眼色:“鲁齐叔,我哥他身体不好,让他睡床吧。” 鲁齐:“李三老师,你眼睛咋了?” 陈乔:…… 周文墨淡淡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就睡地上吧。” 茅草挨着墙根摆放,邱淳、冯茗依次躺着,周文墨只能睡最外面。 夜色渐浓,大家全都上了床。 周文墨躺在茅草上,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茅草虽没有被褥舒服,但是上面带着外面清新的味道。 身边睡着人多,呼吸声此起彼伏,很有安全感。 他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 就在这时,冯茗和邱淳同时睁眼。 两人目光对视,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见周文墨还没醒。 他们又挪了挪。 就这样一挪两挪,把周文墨从茅草上挤下去了。 陈乔当了这么多年暗卫,从没见过主子给暗卫让床铺的事。 他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所有人都陷入梦乡,他才悄悄爬起来,把周文墨叫醒,安置在自己床上。 做完这一切,陈乔心安理得地躺到茅草上,沉沉睡去。 被叫醒的周文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鲁齐是呼噜王。 陈乔是呼噜王中王。 我刚才睡得挺好,你干嘛叫醒我? 就是为了让我醒着听你打呼噜吗? 好气! 翌日清早,黑风寨的人早早醒来。 鲁齐下床时看到周文墨躺在陈乔的床上,他冷冷哼了一声。 下一个路过周文墨床边的人,也哼一声。 哼的声音特别大,生怕周文墨不知道这哼声是故意针对他的。 吃过早饭,黑风寨的人翘首等待李掌柜的到来。 不多时,山中传来滚滚车轮声。 十几辆车上装着满满登登的房梁木来到黑风寨。 为首的李掌柜身边还跟着一个白须老者,应该是主持祭祀的人。 黑风寨的人自发围到车跟前。 李掌柜:“来,大家伙帮把手,把梁木卸下来!” 鲁齐:“去屋里把红绸和吉祥语拿过来,贴在梁木上,咱们依次往下搬!”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飞奔进屋里,把红绸和红纸写下的吉祥语,贴在梁木上。 众人搬梁木的时候还一起吆喝鼓劲儿,场面繁乱,但是热闹无比。 男人们忙着卸梁木,女人们就在院里摆桌椅,上茶水,忙得不可开交。 正午时分,阳气正盛,阴气全无。 李掌柜带来的白须老者将一张桌子摆在新建的房屋门前。 桌上摆猪头猪尾,意为全猪,还有鱼、鹅、豆腐、盐、干果、蔬果等其他菜肴共十二盆。 白须老者手沾酒水,往周围掸,随后中气十足地喝道:“今日良辰吉时,房屋上梁,神仙保佑,邪祟绕道! 天地开张,财源茂盛,人强马壮。金童玉女,助力向上,圆满封顶,齐聚华堂。 跪谢神仙!” 正在忙碌的人,全都齐齐跪下叩拜。 老者继续喝道:“吉时到!” 他一声落下,黑风寨的人立刻拿出锣鼓砰砰地敲起来,以此代替鞭炮齐鸣。 一群壮汉抱起梁木,一个传一个递上房顶。 他们臂膀的肌肉绷紧,脸上划下汗珠。 一根又一根的梁木被安放好。 妇女们在厨房忙碌,炊烟在空中盘旋又消散。 邱淳内心激动。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场景。 冯茗更是在场地中不停游走,比他自己家建房子还高兴。 人多力量大,忙碌了几个时辰,日头朝西滑落,所有房梁才都安置好了。 懂行的木匠在上面喊:“可以抛梁了!把东西递上来!” 冯茗飞跑进沈桃房间,把提前准备好的抛梁物件递到房上。 木匠师傅解开包裹,首先从里面拿出一包高粱。 他手捧高粱,用力一抛! 金灿灿的高粱粒被阳光镀上金边,像是天降祥瑞。 抛过高粱,接下来抛的就是糖果、花生和彩纸。 为了沾喜气,大家全都会扑上去抢。 冯茗手脚那叫一个快,在地上捡起一大堆。 他喜滋滋地捧到邱淳面前:“喏,吃糖!” 邱淳吃了一块,赞赏道:“甜!” 冯茗把糖送到沈桃面前,沈桃也拨了一颗。 分发了一圈,冯茗来到周文墨面前。 周文墨刚要伸手拿,冯茗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文墨:…… 陈乔咋可能让少爷吃不到糖。 他专门抢了一颗,拨好皮亲自送到周文墨嘴里。 沈桃、冯茗、邱淳三人站成一排,摇头的动作都十分一致。 一边摇头,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没救了,没救了!” 偏人家陈乔还乐在其中,摇尾巴的小狗似的围着周文墨转,“少爷,甜不甜?甜不甜?” 周文墨咂了咂舌,甜味顺着口腔弥散到心里,却嘴硬地说:“尚可。” 上梁仪式结束,到了开席时间。 第一道是热菜,炖肉。 这一餐就炖了一头猪,几口大铁锅烧得通红。 红白相间的肉十分软烂,香气四溢,惹得人直吞口水。 第二道是凉菜,拌白菜。 白菜意味着百财,虽然常见,却是宴席上必不可少的一道,寓意好。 第三道是汤。 炖肉的汤里打入鸡蛋,鸡蛋飘花时赶紧盛出来。 蛋花在汤中飘飘摇摇,像是林间升腾的雾气,好看又好吃。 第四道是干果。 干花生和夏日晒的果干混在一起,花生越嚼越香,果干甜滋滋的,味道好还解腻。 虽然只有四道菜,可为了每个人都能够到,就用小盘分装了,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旁的人家上梁,菜里最多带点肉。 黑风寨直接上一头猪,排面直接拉满。 沈桃满脸挂笑地起身,“今天咱们上梁成功又顺利,在座各位功不可没。 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招待的,浅浅炖了一头猪,大家伙可别嫌弃!” 妥妥的凡尔赛。 李掌柜笑着说:“沈姑娘你客套了,就这饭菜,我们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 第92章 有席有酒 “就是!就是!沈姑娘自谦了!” “啥家庭啊,这菜还瞧不上眼?” 大家纷纷应和。 沈桃继续道:“有菜无酒,不成席!” 大家惊了。 “还有酒?!” “桃儿,你真是菩萨心肠!” 沈桃一摆手,“郭婶,带两个人把酒搬过来,今天咱们酒管够! 大家放开肚皮吃,放开肚皮喝!” “得嘞!”冯茗第一个跳起来,“郭婶子,我去帮你搬!” 除了冯茗,大奎、山虎、鲁婶、刘婶、大山全去帮忙了。 足足搬了十来个酒坛子出来。 原本用来吃饭的碗,全都倒上酒水。 酒倒得急,都撒桌子上了。 鲁齐心疼得哎呦呦直叫唤,直接趴在桌上把撒出来的酒喝了,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在树旁喝西北风的马不乐意了。 扯着脖子嘶叫。 这一叫把其他的马都惹叫了。 老六叔道:“哈哈,你们听,咱们吃席,它们没得吃,它们都不乐意了!” 沈桃:“老六叔,给它们添点草料! 大喜的日子,也不能亏待马啊。” 老六叔眼睛瞪得滚圆。 啥玩意? 他一口都没吃上了,就要先去照顾马? 沈桃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指着桌道:“你们等着我啊!可不能趁我不在就开席。我马上回来,马上就回来!” 老六叔飞一样跑到马跟前,给每匹马都添了草料,又火速跑回来,落座时气喘吁吁。 沈桃:“来!大家端起面前的酒,咱们走一个!” 周文墨和邱淳从小到大参加过不少宴席。 每个席面都比这丰盛。 可席上的人大多拘着性子,一句话里七八个意思让你揣摩。 一顿席下来,别说开心了,不憋气都是赚了。 如此接地气,又没有勾心斗角的席面,他们真的是第一次参加。 两人被旁人的情绪感染,也都端起碗。 陈乔偷偷拽周文墨的衣摆,在他耳边低语劝诫:“少爷,你不能饮酒,再说这酒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酒,烈着呢……” 周文墨冷冷地看他,“少爷我今天高兴,你少管闲事!” 众人的酒端得高高的,最后齐齐碰在一起。 溅落的酒水在众人的笑声中落在桌上,绽开一朵朵美丽的小花。 “开吃!” 邱淳和周文墨到底是富家公子,不知道人性“险恶”。 不过是晚动手了一步,盘子里的好肉就被夹光了。 邱淳拿着筷子,对着一个胳膊肘长短的骨头使劲,想扯块肉下来。 沈桃直接上手,把骨头放他碗里,“不行就上手!讲客气你啥都吃不着。” 邱淳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他眉眼都舒展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咋了。 来黑风寨以前,这样的菜色摆在他面前,他都不屑吃。 现在看啥都咽口水,都想吃。 而且还生怕自己下手晚,被旁人吃光了。 周文墨也是一样的,动作虽然还是斯文,但咀嚼的速度比平常快多了。 酒水上头,大家嗓门都变大了。 不仅如此,感情上来,身边坐着的人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聊得那叫热闹,就差当场拜把子,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沈桃眯缝着眼,瞧见了周文墨。 周文墨以前也喝酒,但是都是用小杯,浅酌。 他从来也没有如此浪荡豪饮过,现在正坐在原地,嘿嘿嘿地傻笑。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肉好吃……这酒好喝……来!给我倒酒!” 陈乔吓坏了,“少爷,您不能再喝了,您再喝就要醉了!” “倒酒!”周文墨迷离得双眼死死盯着陈乔,一点都不吓人。 沈桃晃晃悠悠来到他俩身旁。 “李二!你是叫李二吧!” 周文墨傻傻一笑,“我知道你,你叫沈桃。我还知道你们开了个戏楼,生意可好了……” 沈桃拉了条凳子,在周文墨旁坐下,大着舌头说:“李二,我跟你说,我可有劲儿了! 我看出来了,你在家肯定使劲儿欺负我们李三老师了。 你们在家的事我不管,可在我黑风寨一天,李三就是我们的亲人。 我不会让你欺负他的,你欺负他,就是欺我……小心,我打你……我可有劲儿了。” 陈乔赶紧来打圆场,“大当家,他真没欺负我!” 周文墨伸出手直接按在陈乔脸上,把他往外推,“你小子别说话!让她说!哈哈哈哈,你看你多幸福,来到这儿以后都有人护着了。” 沈桃威胁到位了,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聊到酣处,俩人再次碰杯。 沈桃搂着周文墨的肩膀傻笑,“今天我就是你姐姐,你就是我弟弟。 只要你不欺负李三老师,啥事都好说。 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啊呸,你看起来比我大,应该会比我先死,那你先死吧……” “弟弟!” “哎!” “姐姐!” “哎!” 全桌除了陈乔,全都喝大了。 沈桃搂着周文墨肩膀,两人四只脚,你踩我我踩你,“走,弟弟,去我房间睡,他们都喝多了,不和他们挤。” “好,姐姐!” 陈乔:……这咋整,这可咋整! 就少爷的身份,以后肯定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万一他俩有点啥事,他家少爷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沈桃的名节就毁了! 少爷真想干点啥事,他也不敢拦啊。 那也不行! 沈桃一辈子总比他家少爷的一时快乐,重要多了。 必须要制止,他现在可是娘家人! 陈乔纠结之际,沈桃已经连拖带拽地把周文墨带进了她房间。 然后,她把周文墨往床上一扔。 喝多了,眼花。 周文墨破枕头一样,被扔到地上。 沈桃踩着周文墨的胸口爬到床上,一头栽倒,睡了个天昏地暗。 躺在地上的周文墨呵呵傻笑两声,翻了个身,抱住床腿睡着了。 第93章 咱们一起包饺咂! 陈乔急的在沈桃门口一圈圈转。 周文墨喝多了酒,身体不舒服,即便睡着了,在睡梦中也发出小兽一般的哼唧声。 偷听的陈乔后脊背一凉。 不好!这都整出声了啊! 他不能干等,必须开展营救沈桃计划! 他用手推了推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探头往里看。 我勒个去……并没有预想中的画面。 倒是他家少爷正抱着床腿,还不时拿脸蹭一蹭。 这要是少爷明早在地上醒来,再受了风寒…… 他心一横,抬步进门,伸手一捞把少爷扛在肩上。 黑风寨是不能待了。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少爷带回周家。 左右瞧瞧,那些喝多的匠人正在套马车准备下山。 他扛着少爷在马车上混了个座儿,摇摇晃晃回了县城。 他扛着死猪一样的少爷,顺着地道返回周家。 好不容易把周文墨弄到床上,陈乔脱力地倒在床下睡了过去。 清晨,周文墨噌地一下坐起来。 头疼……怎么胸口还有点疼…… 他绞尽脑汁地想昨夜发生的事,可记忆就像被拢上了一层薄纱。 他最多能回忆到,沈桃摇摇晃晃地朝着他走过来的画面。 烈酒灼喉,周文墨想下床倒杯水润润喉,结果一脚踩在温热的身体上,吓得他赶紧缩脚。 陈乔猛地惊醒,“谁?” 周文墨双腿盘在一起,胳膊肘拄着大腿,用手不停地捏着脑门,有气无力道:“去,给我倒杯水。” 陈乔溜溜的起来倒水。 清凉的水划过干哑的嗓子,周文墨稍稍舒服一些,这才问:“我怎么在家?我不是在黑风寨吃酒吗?” 陈乔心中警铃大作,跟沈桃待一起久了,瞎话张嘴就来。 其实也不能算是瞎话,这叫善意的谎言:“哈哈哈哈!少爷你忘了?昨晚吃完酒,你说在那里住得不舒服,非要让我带你回家!” “是吗?”周文墨感觉哪里不对劲。 在黑风寨虽然睡的是稻草,可真挺舒服呢。 没有随时会到来的危险,也没有算计,有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他摸了摸胸口,“我这胸口怎么还有点疼呢!” 陈乔定睛一看,吓得魂魄差点离体,少爷的胸口上还留着一个脚印!!! 看大小是沈桃的脚印无疑了! 还好少爷还没低头看,要不咋解释? 陈乔急中生智,伸手去解周文墨衣服的盘扣,“少爷!快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吧,你这里三层外三层穿了不少呢,别再热着了。 万一待会老爷和夫人来探望您,这也不好应对。” 周文墨觉得他说得在理,就伸直双臂,眯着眼睛,等待陈乔帮他宽衣解带。 陈乔火急火燎地扒下他的衣服,抱着衣服就要出门,打算扔得远远的。 刚到门口,周文墨便问:“你把衣服拿到哪儿去?” 陈乔干笑:“少爷,这衣服脏了,而且衣服料子不行,我看把您皮肤都磨红了。 我寻思着干脆扔了算了,回头再给您弄一身舒适的衣服。” 周文墨:“不用了,我穿着也没觉得不妥。 再说一会儿我还要穿呢,丢掉的话,一时半会找不到合身的衣服。” 陈乔:……少爷这是啥意思?还去黑风寨? 少爷倒是在黑风寨玩开心了,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迟早得精神分裂! 陈乔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抹蹭衣服上的鞋印,一边劝诫:“少爷,您看您今天都这么不舒服了,要不改天再去黑风寨? 要是您实在喜欢黑风寨,我回去找沈桃说说,看黑风寨还缺什么岗位。 到时候我给您换一张新的人皮面具,您堂堂正正地去! 也省得扮演我的哥哥被他们挤兑。” 周文墨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这样也好。哎?你还戳在这儿干什么?回去问吧!” 陈乔偷偷瞧了眼衣服,鞋印已经蹭掉了。他笑嘻嘻地说:“少爷,衣服给您搁这儿了。 您叫翠屏拿出去洗洗,改天您穿得也舒服。 那我就先走了啊!” “滚滚滚!” “得嘞!”陈乔脚底抹油似的逃走。 离开周家院子,陈乔用力吸了下新鲜空气。 哈哈!终于把少爷摆平了! 去黑风寨干活?少爷你想也不要想。 黑风寨不缺人! 就算缺人,这不还有我吗? 可以同时打几份工的,李.不知疲倦.三! ** 沈桃送走邱淳,黑风寨又恢复了平静而忙碌的生活。 房子建好后,沈桃给结了尾款。 李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告诉沈桃,下次有这样的活儿,还找他,能便宜。 黑风寨建在山顶,风比平地上大很多。 外加入了冬,冷风又凛冽又干硬,房子敞开门窗吹了七八天,基本算是干了。 这要放现代,自建房怎么也得通风三个月才能住人。 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一到夜里冷风就顺着茅草房的缝隙直往里钻。 风大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茅草屋在晃动。 形势所逼,大家伙必须尽快搬进新屋。 再有两天,小燕子传奇也正式迎来了大结局。 虽然只演了二十来天,可沈桃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毕竟日日彩排,读剧本,还要和演员一起揣摩角色,劳神劳心。 小燕子传奇一结束,黑风寨就搬新家,无缝衔接。 大结局这天,黑风戏楼还没开门,门口就挤满了围观群众。 小燕子传奇是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话题和聊资。 知道早晚会结束,可仍旧不舍。 前奏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每一位演员都尽力给自己所饰演的人物,一个完美结局。 小燕子与富商的儿子永琪牵手。 紫薇以及她的娘,都被写进族谱。 紫薇更是与富商好友之子尔康定下婚事。 富商的原配妻子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改变了对两个姑娘的态度。 剧情的最后一幕,新春降临,富商家里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齐齐喊出一句:让咱们一起包饺咂!!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沈桃跨上舞台,感慨万千地道:“感谢各位朋友能够喜欢小燕子传奇!若是没有你们的支持鼓励,我们也不能收获这么多的朋友。 戏演到现在,大家还不知道各位饰演者的名字吧。 我给大家一一介绍! 这位是小燕子的扮演者,她的名字叫蒋招!” 蒋招走上前,跟大家挥手致意。 “紫薇的扮演者,叫蒋盼。蒋盼和蒋招在现实生活中是一对亲姐妹!” 蒋盼也走上前跟观众打招呼。 她的情感比妹妹蒋招更细腻,眼眶都红了,也强忍着没有抽噎出声。 就在一个月前,她还是无枝可依的可怜女子,死鬼爹还扯着她们姐妹,要卖到暗娼馆去。 短短一个月,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光鲜亮丽地站在台上给大家演戏,博得大家的喜欢。 现如今这场戏要结束,她的眼睛不听话地想掉泪。 第94章 有本事你也找个 都说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了嘴巴会从眼睛跑出来。 感动也藏不住,蒋盼眼里闪着的泪花还是被观众察觉了。 他们大声地喊:“紫薇不哭!” “紫薇不哭!” 这一喊,蒋盼更忍不住了,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蒋招安慰姐姐,反倒被她的情绪感染。 两姐妹抱头痛哭,最后因为泣不成声被人搀下台。 沈桃下一个隆重介绍了老六叔。 “大家也看出来了,容婶子的扮演者是一位男性。 看了这部戏以后,大家肯定对这个人物深恶痛绝,要是身边有这样的人,都恨不得揍她一顿!” 老六叔正在得意洋洋地跟大家挥手,就听到沈桃说了这句话,他呀了一声,“桃儿,你别说这话啊,万一台下真有人恨极了我,把我打一顿可怎么办?” 观众哄堂大笑。 沈桃压了压手,示意噤声。 她继续道:“可是各位观众,戏是戏,人生是人生。大家站在容婶子的立场上想一想,她是夫人的奶娘,从小看着夫人长大。 论起她的爱女之心,或者说忠诚程度,与亲娘无异。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她爱她的夫人,自然要为她扫平人生路上的艰难险阻。 小燕子和紫薇一来就获得了富商的心,威胁到了夫人的地位,容婶子能不出手吗?” 观众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对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要是我女儿在这种处境,说不定我也会给她出谋划策!” “以前觉得容婶子真恨人,但从这个角度想,她也是个可怜人!” 沈桃之所以说这段话,她是真怕按照老六叔显摆的德行,公开要白菜的揍性,会被人看不过眼。 回头他落了单,再被人套袋拖到暗处,暴打一顿。 沈桃趁势道:“小燕子传奇只是暂时结束了,我们休息几日,就会在各大酒楼办见面会。 见面会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写在黑风戏楼门口的牌子上。 喜欢小燕子和紫薇的人可不要错过哦!” 把恋恋不舍的观众送走,沈桃关上黑风戏楼的大门。 她坐到凳子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大家伙都辛苦了!明天咱们黑风寨正式搬新屋。 搬新屋和庆功会,咱们一起开。 到时候肉管够!至于酒嘛?” 老六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桃:“桃儿,给喝点吧,保证不喝多!” 沈桃面色始终严肃,老六叔也不敢再出声。 沈桃忽然笑了,“好,酒也有,不过不许贪杯。 谁要是喝多了,下一部戏就不带他!”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回了黑风寨。 当天晚上,沈桃就开始分配房间。 夫妻俩都在黑风寨的,就好像鲁齐和鲁婶,共住一间。 其他人各自一间。 房间足够多,还能留出两间当客房。 第二日一早,黑风寨就忙碌开了。 大家互相帮衬,有的搬床有的搬行李。 整个山头,除了沈桃、冯茗,还有陈乔,其他人都没住过砖瓦房。 他们又兴奋又骄傲。 鲁叔和鲁婶好久没在一屋相处了。 东西还没搬完呢,俩人就关上门说体己话。 偏偏老六叔这个不长眼的,嗵一脚踢到鲁齐的房门上,在门口大喝:“鲁齐!我特娘的帮你抬了东西,你倒好!把门一关,不帮我的忙! 我到底要看看,你在屋里忙啥呢!” 老六叔一推门,正好看见这对老鸳鸯交颈相依。 鲁齐和鲁婶子赶紧分开。 老六叔:“靠!大白天的,你俩就整这一套!你俩……” 沈桃赶紧拽住老六叔,“把后边话给我咽回去!人家本来就是夫妻,亲近亲近咋了?你要是羡慕,你也找一个啊!” 老六叔被噎得说不出话:“我……我!” 沈桃本以为老六叔这个老直男会说,我才不找这样的话。 结果他老脸憋得通红,眼睛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人的背影,然后才小小声的说了一句,“找就找~” 沈桃:……啥情况?老直男羞臊成这样,难道真有看上眼儿的人? 她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是谁? 是谁让老六叔魂不守舍? 沈桃偷偷观察老六叔,想知道他看上谁了。 老六叔搬完了自己的东西,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来到灶房。 新房子里有灶房和吃饭的饭堂,所以灶房也得搬。 锅碗瓢盆的东西多着呢。 只见老六叔走到厨房负责人郭婶子面前,紧张得两手直搓,“有啥要拿的,我能帮忙。” 沈桃刚穿越过来时,是刘婶和鲁婶负责做饭的。 她俩组成带货团队后,空缺就被郭婶子补上了。 上梁仪式前,鲁齐这个后勤组长正式任命她当厨房负责人,这也是产房传喜讯——升了。 郭婶子比鲁婶和刘婶年纪都小,也就三十六七岁。 明明模样生得好,但穿衣打扮,为人处世都故作老成。 她是个热心肠,无论谁有事,她都会主动帮把手。 看起来落落大方,实则对男人十分抵触。 只因逃荒路上她不是被动丧偶,也不是和男人孩子走散,她是被她的男人亲手给卖了。 以两捧米的价格卖给过路一个稍有余粮的鳏夫。 那鳏夫是个变态,上任妻子就是被他折磨死的。 他接连折磨了郭婶子好几天,把她弄得只剩一口气,最后扔在树林里扬长而去。 当时沈桃的爹,老沈同志一行人发现她时,她蔽体衣物都残缺不全。 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是青紫的瘢痕。 这事老六叔也是知道的。 沈桃摇头,老六叔这门亲事,怕是艰难啊。 老六叔主动要帮助郭婶子,郭婶子也没回绝。 她指了指要搬的东西后,自己就先搬东西离开了,半点没给老六叔搭话机会。 黑风寨的人满打满算,在山头上住了八个月,攒下的家当并不多。 不过几个时辰,茅草屋就清空了。 大家一直收拾新屋,沈桃则走到自己原来住的茅草屋里,蹲在农作物前思索起来。 这些农作物种下去不过两个月。 暂以五个月作为生长成熟周期,来年二月底才能收割。 要想让它们生长,屋里的温度,包括土壤的温度都必须跟上。 沈桃曾经在短视频中刷到过,两千多年前就有古人在温室中进行栽培。 是通过在地下挖火道,提高泥土温度和室内温度,达到培育目的。 所幸沈桃的作物并不多,挖火道算不得大工程。 第95章 画大饼是门技术 沈桃这人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她出门找了把铲子就开始挖。 农作物的根系四通八达,要挖出火道,且火道不能距离根须太近,得挖的很深。 只是这光照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沈桃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的系统。 她的手术室里所有的物品,取用后都是自动补给的。 她曾经在药品架旁看到过透明塑料袋。 沈桃开门看了看,左右无人。 她闪进系统一级手术室。 药品架那里果然挂着一沓透明塑料袋,又大又厚实。 要是能把这些塑料袋粘在一起,光照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沈桃伸手将一沓塑料袋都拽了下来。 拽下来的瞬间,一沓新的塑料袋又在原处生成。 沈桃拽啊拽,拽啊拽,拽了一大抱。 她并没着急把塑料袋从手术室拿出来,得找个适合时机才行。 返回现实世界,沈桃继续挖火道。 她力气大,挖土就跟挖豆腐似的轻松,很快挖出一人深的大坑。 冯茗终于在黑风寨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山虎还给他打了一张床。 冯茗铺好床铺,兴奋的到处找沈桃。 “沈桃!你在哪儿啊?” 找着找着,冯茗找到了沈桃之前住的茅草房。 一进门,他就被一锹土呼脸上了。 冯茗:…… 他赶紧把身上的土拍掉,喊:“沈桃?” “我在这儿呢!” 有一种对话叫明知故问,没屁闲搁愣嗓子。 比如:请把充电器给我一下。 你要充电器干啥? 呵。我用充电器上吊。 冯茗寻声找去,满脸吃惊的问:“桃儿,你这是干啥呢?” 沈桃:……我挖坑挖的这么不明显? 沈桃好想对他说,我要活埋自己。 不过她这坑挖的真和活埋自己差不多。 挖太深了,高举双手都够不到坑边。 人出不去了。 正好冯茗在。 沈桃便说:“冯茗,你拉我一把,我想上去。” 冯茗开心的伸出手,拉住沈桃的手。 他这点小劲儿,不但没把沈桃拉出坑。 反倒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己掉坑里了。 沈桃和冯茗在坑里大眼瞪小眼。 沈桃:……心真累。 她蹲下身,一下抱住冯茗的双腿,把他用力往上举。 冯茗羞涩,脸蛋涨的通红。 桃儿的臂膀可真结实,她的手虽然纤细,可真的好暖哦。 好有安全感。 原来女孩子是这样的…… 冯茗思维都发散到天边了,就是没有主动爬出坑意思。 沈桃肩膀一使劲,直接把他扔出了深坑。 冯茗瞬间清醒,转个身又伸手想拉沈桃。 沈桃咬牙切齿,“你确定还要再来一遍?你就不能出去喊人?” 冯茗恍然大悟:“对哦!” 冯茗跑出去摇了人,才把沈桃从坑里救出来。 沈桃出来后,冯茗一眼眼的瞟她。 这眼神沈桃能不熟吗? 春意盎然,春光四溢,枯木逢春,满园春色关不住。 小火苗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沈桃狠狠瞪了冯茗一眼,“瞅啥瞅?再瞅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冯茗吓的一哆嗦,身上的春色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 原本老六叔对郭婶子只是偷偷的爱慕。 爱你在心口难开。 今天不知道是被空房间刺激了,还是被鲁齐和鲁婶子这对老鸳鸯刺激了。 他有事没事就往灶房里钻。 郭婶子正在做饭。 以前茅草屋里的灶都是黑风寨的人自己搭的。 有时候风大,或者风向不对候,就倒着往里呛烟。 新房子里的灶是泥瓦匠砌的,十分好用。 一字排开五个新灶,一口气全用上了。 灶膛里的火烧的很旺,噼啪作响。 锅里的汤翻滚冒泡,小鸡炖干蘑菇,里面还加了豆腐。 郭婶子看到老六叔,礼貌但疏离的打了招呼:“老六叔。” “郭……”老六叔想叫她郭婶子,可话到嘴边一转弯,不好意思的叫了声:“红蝶。” 郭婶子听到这个名字,厌恶的看了眼老六叔,“老六叔,你还是和大家一样叫我郭婶子吧,红蝶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老六叔还想说什么,正好冯茗过来了。 郭婶子满脸堆笑,和善的喊道:“小茗来拉~” “郭婶子,还有多长时间能吃饭啊,我在外面就闻到饭菜味道了。 简直太香了,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郭婶子掀开锅,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小茗,馋了你就先吃一口,顺便也帮婶子尝个咸淡。” 老六叔酸了。 郭婶子从前对他也挺和善的,可最近自己稍微往跟前一靠,她就连连后退。 瞧瞧。 刚才对他爱搭不理的,转头看到冯茗又是另一个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冯茗和她是亲姐弟呢。 老六叔悻悻走出门,却被沈桃给叫走了。 新的议事厅宽敞又明亮。 沈桃:“老六叔,你把账本拿出来我看看,账上有多少钱? 今天晚上这大喜的日子,我想给大家分点钱。 辛苦干了这么久,总要看见点回头钱吧。” 老六叔一听要分钱,肉就可疼可疼了。 和刚才被郭婶子忽视一样疼。 老六叔磨蹭的往出掏账本,沈桃嫌弃他墨迹,一把抢过来。 上次沈桃帮老六叔重新规划过账本。 虽然还是乱,但大抵能看的清收入、支出和结余。 民生大赛结束后,黑风寨共有存银两千两。 小燕子传奇算上布庄和首饰店的提成,共进账一千三百两,比初期预计的一千一百两还多些。 带货铁三角和服务区组,零卖外加批量订货,这个月净利润也达到了九十多两。 邱淳那边的分成还没到手,暂时无法计算。 除掉日常开销、建房子的钱,以及黑风戏楼给冯茗的两成利润260两,黑风寨有可流动银两,3130两。 沈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发一部分钱,剩下的银两全都用来买田地! 黑风寨的人都没文化,就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人。 普通人该有的缺点,他们全都有。 比如惰性。 当他们知道手里有余钱,干活积极性就不高,会利用大量时间和精力造谣、传谣、与人勾心斗角。 沈桃压根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具体怎么操作呢? 画大饼! 画很大很大的饼! 第96章 一下回到解放前 沈桃把思绪理顺后,就让人叫来了冯茗。 他一直在灶房偷吃,吃的满嘴是油。 “桃儿,你叫我?” 沈桃把桌上的二百六十两银子推过去。 冯茗指了指银子,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嗯,上次说了,黑风戏楼有你两成利润。 屏县也就这么大,算上布庄和首饰铺子的抽成,赚了一千三百两。 你的两成利润是二百六十两。 不过你放心,这只是初期的分成。 邱淳那边一旦开始推广,咱们的分成会源源不断的来。” 见冯茗迟迟没拿钱。 沈桃试探性的问:“嫌少?” 冯茗忽然张狂大笑:“哈哈哈哈!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该怎么花!” 他把二百六十两拿到手里,左亲亲右亲亲。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赚到钱,我要拿回去给我爹瞧一瞧,给我娘瞧一瞧! 谁家小子像我这么争气?不到一个月,二百多两揣进腰包!” 沈桃没眼看了,索性摆手,“快走走走!” “得嘞,走了!”赚了钱就是不一样,走路都横着。 新房子里有饭堂,饭堂里放了五张圆桌。 大家伙早都围在桌边坐下,只待开饭。 屋里弥散着田园溜达鸡的香味,大家用力的吸着鼻子。 “郭婶子,快开饭吧!已经够香了,不用再炖了!” “郭婶子,你这手艺不能再好了!我最近都吃胖了!” 沈桃来到饭堂。 她扬声道:“郭婶子先把火熄了,饭菜在锅里温着,我有事要说,大家都坐好!” 沈桃一声令下,厨房里忙碌的人脱掉围裙赶紧往过跑,插空坐下。 “服务区组、木工组、后勤组、演员组、带货组,各组长清点人数。” 几位组长站起来眺望,随后道:“全员到齐!” 沈桃拉了张凳子坐好,“今天咱们搬了新家,外加小燕子传奇刚刚完结,所以是双喜临门。 我给大家汇报一下,前阵子咱们手里攒了两千两银子,小燕子传奇又赚了一千两!” 大家交头接耳。 “呕吼!三千两!咱们发达了!” “我们村的人加起来,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们县城那个秃头地主估计都没这么多钱。” 沈桃清了清嗓子,大家立刻噤声。 沈桃:“有三千两银子不假,可这钱咱们来的也是侥幸。 一部分是木工活和鲁婶他们带货,一部分是民生大会,还有一部分是小燕子传奇带来的收益。 这些钱只能赚一波,不是长久稳定之际。就好比跳棋,现在已经有人在模仿了。 咱们都是农户出身,对农户来说,什么最总要?” “土地呗!”有人喊出声。 沈桃一拍桌子,“对!就是地!三千两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每人五十两。 若是咱们没有生财之道,无论有多少存银,都会付之东流。 只有买成地,才是根本之道。 所以我决定了,今天咱们给每人发点银子。 毕竟这么大的人了,没点钱压兜儿,咱心慌。 分完钱后,剩下的所有钱都用来购置田地。 以你们各人的名义买,交给黑风寨统一管理打点。 地是你们的,但收成得归黑风寨。 毕竟每个人都要吃粮食,黑风寨上上下下五十多口呢。 若是谁觉得这么分不合理,或者想要离开黑风寨,你们也可以大胆说出来。 我可以把属于你那部分,折成钱给你,你现在就可以离开黑风寨了!” 听说分钱,大家伙激动又开心。 可一说离开黑风寨,全急了。 山虎平日就寡言少语,总是埋头干活,今天却破天荒的先开了腔:“谁要离开我不管,反正我不走。 我以前啥也不会干,现在能干木匠活,有饱饭吃,有钱分,现在还要给我分土地。 我就是死了,我都得埋在黑风寨!” 鲁齐也表态,“就是!我也不走。” 鲁齐以前还想和沈桃竞争大当家,后来才发现,人家沈桃是真有本事,他服气! 现在他们两口子都能赚钱,他还当个后勤部长,能管个人,他为啥要走? 沈桃:“我再给大家一个机会,想要离开的可以站出来了!有没有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沈桃道:“既然没人离开,咱们现在就开始发钱,这是对你们努力的嘉奖! 每人十两,排队在老六叔这里领取。 剩下的两千四百两,咱们就去买地。 买完地咱可又是穷光蛋了,一切得重头再来,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大奎:“做好准备了!都是苦出身的,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吃苦!” “对,我们不怕吃苦!” 沈桃笑道:“都别挤,发钱了,我得站在第一个。” 众人哈哈笑着给她让位。 钱一份份的发出去,大家也不会写字,领了钱直接按手印。 蒋盼和蒋招手里拿着银子,对望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一人十两,俩人就是二十两?!! 她们是卖身为奴的,有资格拿这个钱吗? 他爹要卖她俩时,一个人只能卖到二十两。 现在这二十两就静静的放在她们手上,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她们能赚到钱了。 难过的是,在世人眼中,她们的一辈子只值这么多钱。 陈乔的十两银子在手里掂来掂去。 心里五味杂陈。 给他钱,听这意思,分地的时候还有他一份? 好端端的,整这催泪的一出。 哼,我才不会哭呢。 男子汉大丈夫……呜呜……我才不会哭呢! 老六叔把所有钱都发完了,最后给自己留了十两。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然后朝郭婶子走去。 郭婶子余光看到老六叔,她慌忙走到沈桃跟前,“桃儿,钱都发完了,是不是要开席了?” “对,开席吧。” 郭婶子赶紧领着灶房的人去盛菜。 炖到脱骨的农村溜达鸡,配上蘑菇和豆腐,香的人直迷糊。 沈桃提了一杯,“各位端起眼前的酒,咱们碰一个。 今天多吃菜少喝酒,没办法,这是年前最丰盛的一顿! 吃完这个,咱们咬紧牙关再创辉煌!” 大家异口同声:“好!再创辉煌!” 第97章 塑料袋顶棚 黑风寨的人都很听话,沈桃说了多吃菜少喝酒,他们全都照办。 最重要的是,他们惦记着自己的新屋。 头一晚住新屋,住砖瓦房,必须是清醒着的啊。 饭后,沈桃免了今天的学习,大家帮忙收拾残局,这才激动地奔回各自房间。 各个房间的门都敞着,走廊里全是欢笑声。 你串我屋,我串你屋,好不快活。 直到凌晨,走廊才恢复安静。 第二日一早,沈桃偷偷下了山。 没别的事,主要是想把塑料袋过个明路,然后才能安置在房顶上,做成简易暖棚。 沈桃进城后先来到黑风戏楼,以前天天走,都走顺腿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黑风戏楼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现在门口空空荡荡,这让沈桃心中生出了一丝落寞。 她没带钥匙,简单地看了几眼就打算走了。 刚走出两步,却听有人在背后喊:“东家!东家!” 回头一看,是赵青山。 天已经很冷了,赵青山双手互相插在袖子里取暖,憨态十足。 沈桃停下脚步,笑着说:“青山兄弟你来得正好,前几日光顾着忙活,你的月钱还没给你结。” 说着,沈桃从兜里拿出昨晚发的银子,捏出一个小块的递向赵青山,约莫一两。 赵青山把手从袖口抽出来,连连摆着,“东家,这怎么好意思。之前您和我说好了,一个月一两银。本来您就给得比市价高,而且这才干了二十来天,我怎么好意思要。” 沈桃不由分说地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这几天你先在家休息,过几天演员们还要到别的戏楼和百姓见面,还少不了让你护卫。” 赵青山有些扭捏,可想到家里的难处还是收下了,只是连连地点头哈腰,“谢谢东家。” 沈桃想起了赵青山的妹子赵翠兰,就是剖腹产那个。 遇到赵翠兰时,黑风戏楼还在装修。 装修用了十五天,小燕子传奇又演了二十来天,算起来她应该出月子了。 她张口问道:“翠兰怎么样?在婆家还好吗?” 说起这个,赵青山满是带笑的脸忽然出现愁苦神色。 他不想给沈桃添麻烦,故而道:“谢谢东家挂念翠兰,她……她挺好的。” 沈桃看他面色有异,就知道赵翠兰的处境应该不像赵青山说的那样,于是她笑着说:“既然不错,那我今天正好有空,我去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啊?”赵青山一愣,“东家您要去看翠兰?还是别了吧,翠兰还要带孩子,还是改天,改天再去吧。” 赵青山神色飘移不定,沈桃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赵翠兰是沈桃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患者,她还是希望她过得好。 于家不是好人家,沈桃刚一见面就确定了这一点。 但她能力有限,也不好多加干涉。 可同为女人,若于家真的将赵翠兰磋磨的过不下去,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沈桃严肃道:“青山兄弟,我想听你说实话。” 赵青山自知瞒不下去,支支吾吾说:“于家……于家把翠兰给休了……” “啥?那孩子呢?!” 赵青山义愤填膺道:“孩子被于栓柱送给他大伯的儿子了,现在于家正张罗着给于栓柱娶新妇!! 有个屠户的女儿看上了于栓柱,两家都开始商量亲事了。 于家就栓泉那孩子向着翠兰,他们把栓泉送到木匠家里学徒,晚上就住在那边,也帮不上翠兰了。” 沈桃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于家真是欺人太甚!” 赵青山继续说:“上次您说过,要是他们敢对翠兰不好,就去收拾他们。 他们害怕你偷偷上门,所以弄了两只凶狠的大狗拴在院子里。 一有个风吹草动,狗就叫得厉害。 狗一叫,于家村的人就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说是要抓贼。 现在就连我都靠近不了于家。” 沈桃冷笑,“他们到底是以什么名义休妻的?” 赵青山脸一下羞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倒是说啊。”沈桃见不得老爷们这么不利索。 赵青山低下头,快速道:“刚出月子,于栓柱就在他娘的鼓动下要和翠兰同房。 说早一点怀上孩子,给他们于家开枝散叶。” “糊涂!”沈桃怒斥,“剖腹生产和普通生产又不同,肚子都没长好,怎么能怀孕?更何况,她刚出月子身体还没修养好,不适合同房!” 赵青山恨恨道:“翠兰也知道这一点,不愿意过早同房,推搡间不小心抓伤了于栓柱。” 于栓柱他娘第二天就找来个土郎中,给翠兰把了脉。 土郎中说翠兰生产元气大伤,身体受损,以后生不了了。 于家就以翠兰不尽妻子之道,且不能给于家开枝散叶为由,把翠兰给休了。 这次于家整个家族,全都站在于栓柱那边。 沈桃心中虽然气愤,可站在现代女性的角度讲,翠兰摆脱了于家人实乃幸事。 可古人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开解得了的。 沈桃平复心情后问道:“青山兄弟,翠兰人怎么样?现在住在哪里?有什么想法?” “翠兰在我家里住,她嫂子正在照顾她。 只是她整日以泪洗面,惦念孩子。”赵青山只捡了好听的话说,实际上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翠兰,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好!青山兄弟,你先回去照顾翠兰。你家在哪个村?以后有事,我去哪儿寻你?” “东家,我家在小河村,进村一打听就能找到。” 两人分开后,沈桃又在城里转了一圈,在没人的巷道她拿出块包袱皮,把系统手术室里的塑料袋全都装进去,才背着朝黑风寨走去。 一到黑风寨,沈桃就大喊:“郭婶子,郭婶子。” 郭婶子赶忙跑出来,“桃儿,你叫我有事?” 沈桃把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跑回屋里喝了几大口水才出来道:“郭婶子,我今天在县城碰到一个人,他是从京城来的,专门倒卖稀罕物件。 我看这东西特别好,我就买回来了。 你针线活好,帮我把它们全都缝起来,缝成大大的,回头盖在房顶上,我屋里那几棵苗就能见到光了!” 郭婶子打开包裹,拿出塑料袋细瞧。 一边瞧一边啧啧称奇:“桃儿,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这还透光着呢!一摸起来还哗啦哗啦作响呢!” 沈桃假意不认识这东西,也凑过来讨论,“我也不知道是啥,那个卖给我东西的货郎说,这是在京城从金发碧眼的人手里买来的。 是咱们大月皇朝根本没有的稀罕玩意! 就这点东西,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啥?十两!”郭婶子刚才还在用手抻着塑料袋玩,一听说它的价格,赶忙住手,“乖乖,这么贵!你咋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东西。 屋里那几棵苗,咋用得起这么金贵的玩意啊!” 第98章 孩子被送人了 沈桃笑道:“郭婶子,这你就不懂了。我那个苗要是长出粮食,可比这东西更金贵,特别高产。 推广出去,天下的人都不用挨饿了。 所以你手里拿的,可是全天下人的希望呢!” 郭婶子被忽悠瘸了,手上的包裹明明轻飘飘的,却让她感觉沉重无比。 她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塞回包裹里,“这我得好好拿着,桃儿你放心,我保证缝得细细的!” “行了,去吧。” 郭婶子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听沈桃喊:“郭婶子,你要是看到李三老师,你就让他过来找我,我有事要请他帮忙!” 不多时,陈乔就来找沈桃了。 沈桃开门见山直接说:“李三老师,你身手不错,我托你去打听几个人。 一定隐秘点,别被人发现了。” 陈乔早就想出去放风了。 听说让他去打听人,一连声应下来。 沈桃道:“李三老师,屏县的于家村有一户人家,他家儿子叫于栓柱。 听闻他把刚出月子的妻子休了,刚足月的儿子也过继给了堂哥。 他正在相看一个屠户的女儿,请你帮我查一查他们。” 陈乔一连声应下来,“你就等好吧,我走了~” 陈乔拔腿下了山,到了县城,他没先去于家村,而是直奔周家。 周文墨看到陈乔回来,黑着脸问,“上次让你打听的事,你到现在都没给我回复。 怎么,黑风寨不再需要人了?” 陈乔跟在沈桃身边日子不短了。 沈桃别的优点他没学会,反倒是画大饼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他笑嘻嘻地说:“少爷,您别急啊。黑风戏楼的戏也演完了,真是没机会推荐您。 不过您放心,沈桃那姑娘她一心带领黑风寨的人发家致富,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用不了两天,保证还会搞出新玩意。 到时候肯定有容易的活,我再把您推进去。” 周文墨脸色稍霁,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新房子你们可住上了?” 陈乔点头,“住上了住上了,大家都高兴着呢,还留了两间空房,等您去了,就有独立一间呢!” 周文墨微微挑了下眉,对此十分满意,“行了,少说好听的诓我。去忙你的事吧,有要紧的事再回来报。” 陈乔离开周家后,直奔于家村。 乔装打扮,更换了不同身份,在于家村周围转了两天。 在这期间,沈桃也没闲着。 她带着黑风寨的人把原来住的茅草屋房顶掀了,把塑料袋盖在上面。 地下也挖了足够深的火道。 起初的温度不好掌控,沈桃生怕火大就把秧苗烧死了,只能先烧一点点。 有塑料袋的棚顶进光,即便只加了一点火,茅草屋里还是热乎乎的。 秧苗在阳光的照射下颜色逐步转深,生机勃勃。 黑风寨的人都喜欢来这个屋里转。 老六叔指着棚顶的塑料袋啧啧称奇,“要是我们都有这个东西,冬天就能种地了。 一年种两茬,还怕粮食不够吃吗?” 鲁齐撞了他胳膊一下,“你说得倒是轻松,你没听桃儿说吗?这东西是商贩从金发碧眼的人手里买来的,就这一点,就值十两银子! 把地上全盖上,那得多少钱?有这个钱,咱们还种什么地,吃也吃饱了!” 老六叔挠挠头,“哦,也是怎么回事。” 陈乔下山后第三天,返回黑风寨。 大家看到他又喜又忧。 毕竟他们都是陈乔的学生,老师回来,就意味着要上课了。 天底下哪个学生愿意忽然被通知上课? 陈乔直奔沈桃房间,汇报打听到的事。 屏县于家村,于栓柱的堂哥于栓义家传来哇哇的孩子哭声。 这孩子正是翠兰剖腹产生下的男婴。 于栓义慢悠悠地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奶娃挥动双手双脚。 手脚挥动得厉害,把小被子蹬掉了,能看到孩子裤子里掖着的尿布湿了一大片。 于栓义没去动尿布,而是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蛋,感叹道:“男娃娃就是不一样,哭的声音就是大。我于栓义也有儿子了,来,叫声爹给我听听。” 小奶娃刚刚足月哪里会叫爹,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手里抱着晒干的衣服进了门。 她把衣服放到床上,剜了于栓义一眼,才道:“哼,我娘生三妹和四妹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儿子就那么好?连旁人家的你也喜欢。” 于栓义:“大丫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旁人家的?!这现在是咱们家的,是你弟弟!他尿了,快给他换条尿布! 二丫、三丫、四丫都跑哪儿去了?这个点还不回家做饭,是想饿死你爹啊。还有,你娘呢?” 大丫动作利落地给奶娃娃换了尿布,随后放到床上,“爹你看着点,我去给他弄点米汤来喝。这么小你就弄过来,这要养不活可怎么办!” 于栓义啧了一声:“怎么能养不活?你奶奶生我的时候就没奶,还不是用米汤把我喂大了。刚问你你还没回答,你娘和几个妹妹去哪儿了?” 大丫动作利落地开始烧米汤,边干活边回答:“我娘去哪儿你还用问啊?二丫和三丫去抬水了,四丫去捡柴火了。” 于栓义:“你娘又回娘家找偏方去了?那偏方吃了半辈子,还不是生了一窝丫崽子? 现在有了男娃,让她缓两年再折腾!” 大丫拿抹布擦过手,走到于栓义跟前,冲床上的奶娃努了努下巴:“家里都有他了,你们不会再琢磨生儿子了吧? 要是这样倒好,趁我们姐妹还在家,能帮着拉扯大他。 等到四丫嫁人的时候,他也是个半大小子了,能干活了。” 于栓义不屑地摆摆手,“干啥不生?咋不生?你老子还想要个亲生儿子呢?儿子还有嫌多的? 有个男娃放家里,说不定就给你娘肚子里引来一个男娃呢!” 第99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大丫给小奶娃熬了一锅米汤,用勺子一勺勺往下喂。 小奶娃吧嗒着小嘴,吃得香甜。 吃到一半,二丫、三丫、四丫陆续回了家。 她们放下手里的活,第一件事就是进屋来看小奶娃。 于栓义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快去做饭,快把你老子饿死了!” 几个女儿对望,翻了个白眼,合伙做饭去了。 饭刚端上桌,一个妇女手里拎着几包药进了门,喜气洋洋的。 此人正是于栓义的婆娘王氏。 王氏进了门二话不说直接抢了四丫的碗,又把四丫撵开,坐在她的位置上吃了起来。 四丫不满地撇了撇嘴,自己又去盛了一碗。 王氏把碗里的米汤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然后一抹嘴,扯过药包摊开,笑着说:“这次我娘又给我换了一味药,这次吃了保证能生儿子!~” 于栓义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不满地说:“你哪次从娘家回来不是这么说的?还不是生了一窝丫头片子?这药花了多少?” 一听花钱的事,王氏有些心虚,眼神左右闪躲。 于栓义哗啦 一下把筷子扔到桌上,汤水溅了几个女儿 一脸,“臭娘们,你不会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去贴补你娘家了吧!你这娘们就是欠教训,我打死你!” 于栓义撸胳膊挽袖子,桌子被推搡得吱呀作响。 大丫朝几个妹妹使眼色。 她们快速地端起碗,把碗里的米汤一饮而尽,随后一股脑跑出门。 大丫跑出两步,又想起了屋里的奶娃娃,她进屋抱起奶娃娃,然后撒腿往爷爷奶奶家跑着避难。 屋里传来王氏的尖叫声,“于栓义你又动手打我,我图什么啊?还不是想给你于家开枝散叶!你以为孩子小,抱过来就能养得熟? 回头长大了,让人一挑拨,还不是去找自己的亲娘老子! 你这是给别人作嫁衣!” “臭婆娘,你还有理了!” 两人打成了一团,屋里的家具叮当作响。 结果没过一会儿,这声音就变了,女人娇哼声传出。 ** 陈乔把打听到的事一股脑倒给了沈桃。 沈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道:“这么说,于栓柱这个堂兄虽然把孩子要了过去,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生男娃?” 陈乔点头,“没错,王氏又回娘家搜罗偏方去了。 而且,于栓柱相看的那个屠户的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生得五大三粗,为人十分泼辣,年过十九了也没人敢上门提亲。 她瞧上了于栓柱的长相,听说于栓柱休了妻,主动让媒人来说和的。 一分彩礼不要,还倒贴十两嫁妆,于栓柱家里都乐坏了! 把孩子送走,一方面是因为于栓柱的堂兄没儿子,想过继。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屠户的女儿程娇娇她嫁过来的条件,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沈桃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只是她也不能擅自做主。 毕竟这是赵翠兰的私事。 赵翠兰如果愿意脱离苦海,也就罢了。 她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沈桃也不会多管闲事。 翌日,沈桃带着冯茗乘坐马车来到小河村。 小河村比于家村大不少,有好几个大姓人家都生活在村子里。 冯茗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马车装扮得也比较华丽。 一进村,马车就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天气冷了,一些没有农活干的人都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聊闲天。 “呦,你们瞧,这是谁家的马车啊?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咱们村里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谁家有这么气派的亲戚啊?” “可不是嘛!有这么气派的亲戚早就出来嚷嚷了。” “你们瞧,马车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马车到了这群人跟前,冯茗跳下来。 冯茗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外加一身华贵的衣服,让人免不了高看一眼。 冯茗冲他们一拱手,“劳烦打听一下,赵家住在哪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问:“哪个赵家?我们小河村有好几个赵家呢?” 冯茗:“他叫赵青山。” 老汉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然后给冯茗指了路。 冯茗道谢后爬上马车,指点车夫往赵青山家赶去。 马车刚一离去,老汉就猥琐地笑了。 “你们瞧,是去赵青山家的!以前没人来找赵青山,翠兰刚被休回来,就有这么漂亮的马车找来,还是个俊后生……哈哈哈哈……” “难怪于家把刚出月子的媳妇给休了! 休妻的理由是赵翠兰不能生了,不能给于家开枝散叶。 我看于家还给赵家留了脸面呢!估摸是这小媳妇不守妇道,和人家勾搭上了!” 大家又聊了几句,然后假意说家里有事,作鸟兽散。 家里有事是假,这是得到了新消息,忙着到处造谣去了。 马车来到赵青山家门口。 赵青山家是一栋低矮的土房,房顶上铺盖的都是茅草。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两个小男孩正在院子里玩石子。 小男孩见有高头大马在家门口停下,虽然怯生生的,可看着马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沈桃跳下车,笑着说:“你们爹娘在家吗?我是你爹的朋友,你能去把你爹叫出来吗?” 两个小男孩拔腿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爹!爹!你朋友来了!” 赵青山听说有朋友来了,就知道是沈桃,他赶紧从屋里迎出来。 “东家!冯公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进来!” 马夫在门口拴马,沈桃和冯茗先行进了屋。 赵青山的婆娘李氏是个瘦小的女人,她局促地帮着招待。 看沈桃和冯茗衣着不俗,又是赶着马车来的,她生怕人家嫌弃,袖子在凳子上抹了又抹,才道:“坐,坐,我……我去烧水!” 沈桃赶紧拉住李氏的手。 李氏常年劳作,一双手十分粗糙,摸起来都扎手。 沈桃还未说话,李氏已经自我嫌弃地把手抽了出来。 沈桃又强硬地拉住,“嫂子,别忙活了,贸然来访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就是来看看翠兰,您要是这么客气,我下次可不敢再来了。” 第100章 四朵鲜花头上戴,一枚金童旺宅邸 李氏求救似的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道:“那你去看看翠兰,她要是没睡,就把她叫过来。” 李氏这个内向的妇人获救般跑去找赵翠兰。 沈桃和冯茗落座后与赵青山客套了几句,赵翠兰才跟在李氏身后过来了。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赵翠兰已经瘦成了一把干柴。 两颊凹陷,眼睛红肿,憔悴不堪,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跑。 沈桃按着赵翠兰坐下,“你身子虚,先坐。” 赵翠兰挣脱不开,只能坐下。 她看向沈桃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桃贴心地替她捋了捋头发,然后才开口问:“翠兰,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赵翠兰重重地点了下头。 “翠兰,你还想和于栓柱过吗?” 赵翠兰茫然地看着沈桃,半晌摇了摇头,“我不想和他过了,可我……可我放不下孩子。他还那么小,我还没能好好地抱抱他。 于栓柱他不是个人!他亲生的儿子,说送人就送人!他怎么忍心?!” 赵翠兰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 沈桃道:“翠兰,你想要回孩子吗?” 赵翠兰拼命地点头,可点过头后,她又回头看了眼赵青山和李氏,然后摇了摇头。 冯茗都跟着着急,“你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赵翠兰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我当然想要,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可于家不给我孩子! 就算他们同意把孩子还给我,我也没有养他的能力…… 我总不能一直依靠哥哥和嫂子,他们过得已经够苦了。 我现在被休回家,外面传得很难听。 若是我再把孩子要回来,他们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古代一个单身的女人想要抚养孩子,真的很难。 别说工作赚钱了,村里人要是能心存善意,不欺负她们就不错了。 所以赵翠兰的顾虑不无道理。 沈桃问道:“翠兰,你会绣花吗?做饭呢?” 沈桃不会平白无故地捡人回去养。 她毕竟也不是地主老财,家有万金可以支撑她做慈善。 除非赵翠兰有一技之长,她才能在黑风寨立足。 赵青山抢在翠兰前面开口,“东家你这算是问对了,翠兰她能做饭,做得好吃。 而且她伺候庄稼也是一把好手。我们父母走得早,只留下一小块薄田。 家里没有劳动力,农忙时都是我们俩一起下地的。 翠兰伺候庄稼可尽心了,我们的庄稼比旁人家长得都要好!” 沈桃听了眼前一亮,她的暖棚正缺个心细的人照料。 系统赏赐的运气值当真好用,缺什么人,老天就把这人送到你手边。 沈桃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你若是愿意,我帮你把孩子弄回来,你带着孩子跟我去黑风寨。 你放心,有寨子人一口吃的,我就不会饿到你们娘俩。 我雇你帮我侍弄庄稼!这样可好?” 赵翠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才站起来,不管沈桃怎么阻挡,她还是跪地磕了一个头。 “恩人,要是能要回孩子,还能让我有活干,有饭吃,翠兰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沈桃拉起赵翠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末了才道:“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孩子能回到你身边。” 赵翠兰重重地点了下头。 敲定好赵翠兰的事,沈桃和冯茗就打算回黑风寨了。 赵青山非要留他们吃饭,沈桃以有事推脱了。 马车上,冯茗不解地问:“咱们为啥不在这里吃了再走?等回去天都黑了,只有剩饭了。” 沈桃靠着车厢上摇了摇头,“他们家粮食不多,招待咱们吃顿干饭,他们 一家说不定要喝好几天稀的,你忍心?” 冯茗:“不忍心,是我想少了。” ** 三日后。 于栓义的婆娘王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大丫在后面喊,“娘,你又出门干啥去?天越来越冷了,家里柴火不够。 我今天要带二丫、三丫、四丫多捡点柴火,你在家看着孩子。” 王氏啧了一声:“柴火啥时候不能捡?你改天再去捡吧。今天是十五,我要去拜拜,让送子娘娘保佑我尽快给你们生个弟弟。行了,别啰嗦了,我走了。” 王氏说完扭头就走。 刚走出几步,就有个穿破旧道袍的男人迎面而来。 那男人看到王氏,远远驻足,使劲打量,脸上还出现惊异神色。 王氏被他盯得后背直发毛,就想低头快步绕过去。 怎料那穿道袍的男人追着快走两步,一边走,一边捋着胡须大声说:“怪!怪!怪!” 这男人正是鲁齐。 他生得凶悍,但贴了一脸假胡子后,反倒遮掩了这份凶悍,让他看起来威严无比。 王氏被他一连几个怪字勾起好奇心,于是站住脚步,忐忑地问:“哪里怪?” 鲁齐凑近一些,盯着王氏的脸仔细打量,随后假模假样地用大拇指在指节上点动,好似在掐算。 末了,他哈哈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王氏追在他后面喊:“道长!这位道长你留步!你到底在我身上看出什么了?到底怎么怪了?您倒是说清楚啊?” 鲁齐出门前被几位演员专门培训过,演得是像模像样。 他道:“这位夫人,你我有缘,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人这一辈子命数都是天定的,有些东西,你从别处得到了,老天就不会再给了。” 王氏心思全在生儿子上,这一句话就让她联想到了家里的男娃娃。 她心急如焚。 她从别处得到了男娃,是不是老天爷就不会让她再怀男娃了?! 她快步跑到鲁齐面前,双手伸直拦住他的去路,“道长,您别走啊,您给我再掐算掐算。” 鲁齐捋了捋胡子,“罢了,既然咱们有缘,我就贸然说上几句。 你命中应有四朵鲜花头上戴,一枚金童旺宅邸。 你头半生艰辛,可一旦有金童傍身,后半生便可幸福绵长。 可现在横生枝节,五子聚齐,天意难违,怕是金童难来。” 王氏懂了。 道长的意思是,她命中应有五个孩子,四个丫头一个儿子。 现在她从旁人家抱来一个男孩,她命中的五子就聚齐了。 老天爷就不会赏赐金童了! 她的儿子梦就碎了!而且还是能给她带来富贵的儿子!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要儿子,要自己亲生的儿子。 王氏赶紧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鲁齐手里,“道长!您算得准!您算得简直太准了!谢谢您,若不是您今天提点我,可就出了大事了!” 她半刻也等不了,急匆匆地往家跑去。 第101章 屠户逼上于家 一进家门,王氏就大叫道:“于栓义,于栓义!” 大丫抱着孩子走出来,“娘,你咋又回来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说:“你爹他人呢?” 大丫边逗弄孩子边说:“我爹一早上就上我奶家去了,这不眼看上冻了吗?帮着劈柴去了!” 王氏走到大丫身旁,一把抢过孩子,“我抱着孩子,你腿脚快,快去把你爹叫回来。 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他必须马上回来,否则天就塌了!” 王氏神情严厉,把大丫唬住了。 大丫当真以为家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撒丫子往奶奶家跑。 王氏本来就嫌弃这儿子不是自己生的,现在听道长说这男娃子会阻了她的金童,更是嫌弃的不得了。 她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孩子放下。 大丫连拖带拽地把于栓义扯了回来。 王氏将于栓义拉进门,然后把大丫推搡出去,把门关上了。 于栓义的衣服被大丫拉歪了,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不耐烦地说:“你这婆娘,又出什么幺蛾子?火急火燎把我叫回家,有啥事?” 王氏掐着腰怒斥:“我告诉你于栓义,这孩子不能留,你必须马上给我送回去!” “送回去?你当孩子是个物件啊?想要过来就要过来,想送回去就送回去?”于栓义冷着脸说。 王氏开始哭天抹泪,把鲁齐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说给于栓义听。 于栓义听完,脸上浮现忧思,眼珠子转了半晌才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吗!那游方道士和咱们家素不相识,他怎么一下就说出咱家有四个女娃?而且还能说出咱们从别处得来了一个孩子? 人家是有大本事的! 于栓义我告诉你,高人可是说了,咱们命中有金童。 金童到家后,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大富大贵。 这说明咱们未来的儿子可是个有造化的! 现在你把别人家的孩子抱过来,五子俱全,金童就不来了。 你为了一个养不熟的孩子,把咱家金童挡在门外? 要是这样,老娘和你拼了!” 于栓义被王氏一劝,心里便也信了八分。 他们不是大富大贵之家,道士也没张口索要钱财。 那就不可能是行骗,只能说是有大本事的人。 既然如此,孩子真不能留了。 于栓义之前还挺喜欢这孩子,看他躺床上蹬着小腿,就觉得有乐趣。 现下再看,却感觉有些扎眼。 他深吸一口气,做下决定道:“既然咱们家会有金童,那就没必要要别人的孩子。 我这就把孩子给栓柱送回去。” 王氏心头一喜,赶紧抱住孩子塞进于栓义怀里,道:“走,我和你一块去!” 两口子抱着孩子,急匆匆往于栓柱家走去,远远就瞧见他家门口聚集着不少人。 他们正从一辆牛车上往下抬东西,还有人指挥喊口号,四圈有村民围观,十分热闹。 于栓义站在热闹的人群外,就听村民议论道。 “栓柱这小子行啊,找的这个新岳丈真阔气。 两人前脚定下亲事,后脚就把丫头陪嫁的新家具抬进来了!” “人家可是个杀猪匠,家里条件好着呢。 栓柱娘说了,人家一个铜板都不要,还倒给十两嫁妆! 你们没瞧栓柱娘得意的那个劲儿,就夸他儿子长得好,他儿子厉害,才能找到这样的新妇!” 于栓义看着栓柱家热闹,就想等人都走了再把孩子送进去。 可王氏是个心急的,生怕于栓义反悔,就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 于栓义脚下踉跄,撞到了前面的村民。 村民被人大力撞了一下,本想回头计较两句,可看到于栓义手里抱着孩子,还满脸赔笑,火气也便散了。 这是于家村,大部分人都姓于,沾亲带故的,也知道栓柱家把孩子过继给了于栓义。 现下于栓义抱着孩子来,肯定有事呗!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那人扯着嗓子喊:“栓义来了?咋还抱着孩子?” 来送家具的都是程家人,于栓柱未来的岳家。 他们也知道于栓柱孩子过继的事。 现在听到人家抱着孩子上门,顿时停手,站在原地看着于栓义。 于栓义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羞臊得不行,扭头就想走。 王氏则气势汹汹地拉着他,来到大门口。 栓柱娘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迎上来,用手攥住王氏的手,连连给她使眼色,示意有啥事等人都走了再说。 王氏全当自己眼瞎看不到,她抢过孩子,塞进栓柱娘怀里。 “二婶,这孩子我们不过继了。 这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孩子给你送回来。 可别再给我往回送,送我也不要!” 程家一听这话,全都盯着栓柱娘。 他们家程娇娇嫁过来的条件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栓柱娘傻眼了,怀里的孩子被推搡了几回,哇地一下哭开了。 栓柱娘一边哄孩子,一边小声地同王氏商量,“不是说好这孩子给栓义了吗?这咋还不要了呢?” 王氏也不隐瞒,显摆地说道:“我遇到一个高人,人家说我命中 有金童,这男娃会阻碍我的金童上门。 所以啊,我要不起了。 反正这孩子还没正式过继,我也当着大家伙面给你送回来了,就当在我家养了两天。 没我啥事了,栓义,走,咱们回家!” 于栓义对自己婆娘的做派很生气,都是自家人,干啥闹得这么没脸。 可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发飙,只能跟着王氏走。 等拐了个弯,看不见那些看热闹的人了,于栓义才发起狠来,一脚踢在王氏屁股上,把王氏踢了一个趔趄。 “你个死娘们,送孩子就送孩子。那么多人看着,你把事闹这么大干啥?” 王氏得知自己未来会怀金童,气焰无比嚣张。 当即和于栓义拉扯起来。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拉扯,反正他们走了之后,于栓柱家就热闹了起来。 程家人二话没说,把抬下来的家具又丁零当啷地搬上牛车,扬长而去。 这伙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屠夫程大河就带着爱女程娇娇,以及一众亲友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门。 程大河是个虬髯大汉,常年杀猪练就一身腱子肉,他一脚就踢开了于家大门,“于栓柱你给我出来!” 于家已经被小奶娃子的哭声闹得人仰马翻。 于栓柱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忽然院里的狗狂吠起来,随后就是嗵的一声踹门声。 第102章 孩子终于到了翠兰手里 “于栓柱,你给我出来!”程大河暴怒地喊。 他带来的人跟着附和,“于栓柱,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于栓柱吓得直往他娘身后躲,手抓着他娘的衣服,连连道:“娘!程家带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他们看着比赵青山还凶,肯定会打死我的!” 栓柱娘为人泼辣,可她泼辣的对象一般都是村里的妇人。 面对一群彪形大汉,她腿肚子也直打颤。 还是于父硬着头皮出去了,捧着笑脸道:“亲家,别生那么大的气,别生那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有事好商量!” 程大河:“商量个屁!叫于栓柱出来! 之前咱们就商量过,要想让我女儿嫁过来,这孩子是不能要的。 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们说把孩子过继出去了! 现在婚也定了,我把婚事也跟街坊四邻亲戚朋友都说了。 现在你们却把孩子给抱回来了! 我看你就是和人合起伙来坑骗我家娇娇!” 于父被他吼得头皮发麻,“亲家,这怎么是坑骗呢?我们也不知道为啥,孩子就被送回来了。” “你不知道?”程大河道:“分明就是你们假意把孩子送出去,等婚事定下来,你们再把孩子接回来。 就是看我们娇娇好欺负,演的一出苦肉计。 你这就是骗婚!真当我程家没人? 大家伙,咱们把于栓柱给抓住,送到县衙去,让县老爷给咱们评理!” 程大河话音一落,他带来的人就直奔于栓柱而去。 于栓柱吓得连声大喊:“娇娇,娇娇,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骗婚!” 程娇娇他爹个子很高,可她本人却又矮又胖,脸上还有很多麻子。 她焦急地拽着他爹衣袖。 “爹,不是说就吓唬他一下吗,怎么还真往县衙送?这要是送去了,县老爷下令打板子,打坏了可怎么办?” 眼看程大河没有松口的意思,程娇娇大声喊道:“叔叔伯伯们,你们别动他了。” 那些人果真听话,站在距离于栓柱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下一刻,程娇娇双手掐腰,骄横道:“于栓柱,我谅你也不敢骗我。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留下那孩子,然后赔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是毁坏我名声的补偿。 要么你把孩子送走,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亲事照样结。 只是婚后,掌家权得给我!” 栓柱娘懵了,“五十两?我上哪儿去弄五十两啊!” 程娇娇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凑不齐五十两,你就把孩子送走啊。 我不管你是送人也好,扔掉也罢,总之,我是不想再见到这孩子。 爹,你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别让他们家跑了。 给他们一天时间考虑清楚,要是他们拿不出办法,咱们就送他们去见官!” 程大河听女儿这么说,脸上戾气也收了,他随意指点了两个人道:“你俩在这里看着!其他人都跟我回去吧!” 程家人呼呼啦啦走了,栓柱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这都是做得哪门子的孽啊! 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 五十两,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要不……要不……咱真把孩子抱出去给扔了?” 于父一脚踢上她,“放你娘个狗臭屁!这再怎么说也是咱们栓柱的孩子,流着于家的血!” 栓柱娘挨了一脚,哭得更大声了,“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几人在院子里蹲了大半晌,凉气逼得他们不得不进屋。 一家人愁云惨淡地围在桌边,都过了饭点,也没有想吃东西的意思。 于栓柱:“娘,要不咱们再去我堂哥家问问?” 栓柱娘气得一拍桌子,“问什么问!你没听那王氏说吗?她找人算过,说咱们的孩子耽误她的金童进门。 呸,她就是那生不出儿子的样,还金童呢。 今天她坏我好事,我就算把孩子掐死,我也不会给她。 就让她到老无依无靠,没有儿子养老送终!” 于栓柱眼睛一转,又想出一个主意,“要不咱们把孩子给翠兰送去?” 栓柱娘眼睛一亮。 对啊。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送给她最合适。 无论怎么养活,这孩子终究是于家血脉。 往后要是出息了,不妨碍咱找上去。 要是没出息,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于父心里也盘算到了这点,皱着老脸点了点头。 一家人目光对视,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隔空打到别人脸上了。 于栓柱起身看了看,外面天全都黑了。 他起身抱住孩子,朝门口走去。 程家留下的人看他出门,厉声质问:“干什么去?是不是想跑?” 于栓柱笑道:“跑什么跑啊,我爹娘都还在呢。娇娇不是让我处理了这个孩子吗? 我左思右想,决定把孩子给她娘送回去。” 程家一人道:“好,我和你一起去,到那后别忘记签个条子,这孩子以后和你绝无瓜葛,别想着以后仗着孩子再来打秋风。” 两人脚步飞快地朝赵翠兰家赶去。 赵翠兰早就得到了消息,急地在家里直转圈。 她生怕于家人想不到这一招,频频催促赵青山,“哥,要不然咱们亲自去一趟。” 赵青山安抚她:“翠兰,你快坐下吧,东家说他们会来,他们就肯定会来的。” 过了一会儿,村里狗开始狂吠。 赵青山激动道:“来了。” 果真,于栓柱和程家人披着夜色赶到了。 赵翠兰一见孩子,赶紧从于栓柱手里抢过来。 于栓柱看着赵翠兰,心里也难掩酸涩。 经历了这一番事后,他早就后悔把翠兰休回家了。 可现在程家逼门,他已经没了回头路。 于栓柱狠心道:“翠兰,这孩子你要不要?要是你不要,我就抱到后山给埋了!” 翠兰抱着孩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孩子的小脸,眼泪已经爬了一脸。 她点头,“要!孩子我要!” 程家人道:“既然你要这个孩子,咱们就签个契约。从此以后,这孩子无论是生是死,都和于家没有半分关系。 若你仗着孩子的关系上门,别怪把你当盗贼打出门去。” 翠兰点头,“签!我签!” 翠兰被休,孩子被留在于家,至少能证实孩子是于家的。 现在人家于家连孩子都不要了,送上门来。 这对一个被休回家的女人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可赵翠兰已经顾虑不了这么多了。 只要把孩子给她,再大的委屈她都能顶。 更何况,沈桃说了,明天一早就会接她去黑风寨。 只要看不到村里人丑恶的嘴脸,他们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03章 演员见面会 跟随于栓柱来的程家人会写几个字,正好可以由他代笔。 赵青山敲开了村里土郎中家的门。 土郎中是他们村唯一会写字的人,经常帮人写信读信,故而家里有纸笔。 千恩万谢地借了纸笔,赵青山赶紧往家跑。 程家人为了让赵翠兰不能再攀附于栓柱,条件写得十分苛刻。 孩子归赵翠兰所有,跟于家再无关系。 无论以后生老病死,都不可求到于家人头上。 赵翠兰为了孩子照单全收,按下了手印。 于栓柱和程家人揣着字据返回。 等人走后,赵翠兰抱着孩子亲了又亲,摸了又摸,又哭了一鼻子。 嫂子李氏在旁规劝:“翠兰,孩子都到身边了,就别哭了,给孩子弄点吃的吧。” 赵翠兰许久没在孩子身边,外加她忧思过重,已经没奶了,只能熬些米汤给孩子充饥。 孩子吃饱后,不哭不闹地睡着了,赵翠兰这才搂着他睡下。 赵青山归还纸笔后,马不停蹄赶去黑风寨送信。 抵达黑风寨时,已是后半夜了。 沈桃一直在等消息,睡得并不熟。 赵青山一来,她就醒来。 得知孩子到手,沈桃赶紧让人套车,打算趁村民还没起,赶紧把她们母子俩接上山。 以免被村民看到,又在背后嚼舌根。 赵翠兰依依不舍跟哥嫂告别,上了车。 沈桃冲赵青山一拱手,“青山兄弟,你先在家陪嫂子待两天。 有护卫工作时,我就差人来喊你。” 马车远去,赵青山依然矗立在自家门口,自言自语道:“翠兰是遇上好人了啊,希望你和孩子以后一切顺利。” 黑风寨来了个奶娃娃,大家都很高兴。 你抱一下,我抱一下。 翠兰的孩子一点都不认生,谁抱都不哭,一逗就笑。 大家就更喜欢了,抢着帮带孩子。 沈桃把赵翠兰带进暖棚,交代需注意的事项。 赵翠兰看到绿油油的植株,都傻眼了。 现下已经入冬,树叶枯黄,地都冻了,咋还能看到这么脆嫩的庄稼? 还是东家有本事。 赵翠兰心里对沈桃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之前房间里进光少,庄稼只抽条,嫩绿嫩绿的,一点开花结果的迹象都没有。 现下阳光透过塑料薄膜照进来,叶片的颜色逐渐发深。 翠兰反复观察,惊喜道:“东家你看,这个,这个好像有花苞了!” 沈桃凑过去一看,果真,土豆秧苗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要不了几天就能开出花来。 沈桃满意于翠兰的细心,故而交代道:“翠兰,这些种子都是我千辛万苦弄回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照料。” 翠兰点头,“东家你放心吧。” 安顿好翠兰,沈桃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已经休息了好多天,演员们是该出去见见人了,否则小燕子传奇的热度就该消散了。 沈桃把冯茗叫了过来。 这几天沈桃无事安排,冯茗就自己给自己找了活干,跟着大奎在山脚下吆喝。 他到底比黑风寨的人精通些文墨,推销起来引经据典,拉到不少生意。 大奎以前没觉得读书有用,现下才发觉书中自有黄金屋,见天缠着陈乔多教他一些字。 沈桃对冯茗道:“冯茗,我想在酒楼办演员见面会。 第一站,我想选在你们家的庆丰楼,你看怎么样?” 冯茗:“行啊,这还用商量?” 沈桃:“你得和你爹娘说一下,有许多事要提前安排。” 冯茗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这就下山。” 沈桃:“这事要尽快,见面会就安排在后天吧,顺便差人给赵青山送个信。 算了,我和你一起下山。 你回家,我再找其他酒楼的掌柜商量商量,定下后续演员见面会的时间。” 两人一起下了山。 沈桃独自来到黑风戏楼。 打开戏楼大门,沈桃看到地上摊着三封信。 应是有人来送信,敲了许久都没人开门,就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信是邱淳从孟蒲县传来的。 按照信封时间看,每五天一封。 打开第一封信,邱淳的喜悦透过干涸的字迹迎面扑来。 大抵是告诉沈桃,他的演员已经选好,已经排练了好几集。 银楼、布庄、书坊也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第二封信,告知沈桃地点已经选好,宣传也已到位。 第三封信,邱淳更是激动,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 他说小燕子传奇上演第一天就造成了轰动。 戏楼大门差点没挤坏,布庄、银楼、书坊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并邀请沈桃去孟蒲县参观指点。 沈桃挑了挑眉。 心中暗自得意。 轰动?这不是应该的吗? 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而且有屏县的例子在前,可谓是照搬照抄,不轰动才奇怪吧。 沈桃把信揣进怀里,随后从戏楼里掏出宣传用纸。 她提笔斟酌半晌,这才落笔。 不多时,黑风寨戏楼门口的牌子上,贴出一张告示。 来往行人一看,激动地喊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黑风戏楼门口张贴告示了!” 认字的人一字一句念给大家听,“小燕子传奇的全体演员于后日在庆丰楼与大家见面。有兴趣者请于后日巳时前赶到——黑风戏楼。” 这人话音一落,大家就议论开了。 “我女儿最喜欢紫薇,她要是知道紫薇会去庆丰楼,她肯定要去。 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大家还等啥啊,快去庆丰楼定位置,去晚了人都见不到!” 刚还一群人聚集在黑风戏楼门口,听了这声吆喝,全都撒腿跑了。 有钱的着急去庆丰楼定位置。 没钱的,也不耽误他们四处报信。 沈桃见门外的人都走了,她这才关门落锁,打算去找其他酒楼的掌柜商议。 告示张贴出去不过一刻钟,沈桃沿街走着,就听到了不同的交流探讨声。 “你们听说了吗?小燕子传奇的演员后天要在庆丰楼办见面会!” “你后天去吗?” “我啊,我还忙着出摊,没时间。” “啧!后天肯定好多人要去庆丰楼旁边,人流量肯定很大。 你去那门口摆摊,生意肯定比这儿好!” “对啊,我咋没想到。那去,必须得去!” “老嫂子你呢,你去不去?” “我也去,我平时就绣点花样卖卖,之前仿照小燕子传奇里衣服的花样绣,卖了不少钱。这回我得凑近点,看看能不能看到新花样。” 冯茗回到家后,先去看了他娘。 冯夫人正在房间里换衣服,试戴首饰。 她买的是小燕子同款。 早就预订了,只是人家生意太红火,才做出来。 冯茗敲了敲门,在门口喊道:“娘!我回来了!” 冯夫人笑嘻嘻地开门,“我儿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夫人冲冯茗直眨眼,身体还晃来晃去的。 冯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儿子夸夸自己。 只可惜冯茗这个没眼力见的,愣是没看出冯夫人的意思,还大咧咧地问:“娘,你咋了?得了眼疾?要不要我叫个郎中过来瞧瞧?” 第104章 要写话本子的冯父 冯夫人差点没被气个倒仰,心中默念,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冯茗实在不上道,冯夫人也不逼他,自顾自地照镜子去了。 冯茗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起身告辞去找他爹。 冯父正在书房。 市面上的话本子都让他看光了。 他受到小燕子传奇的启发,决定自己写一个话本子。 此刻他已经写出了开头。 冯茗在门外喊:“爹,我能进来吗?” 冯父文思泉涌,一肚子的点子想和人倾诉,正好儿子回来了。 他扬声道:“我儿!你回来了!快进来!” 一进门,冯父就拉着冯茗坐下。 冯茗刚想张口说庆丰楼的事,冯父就道:“你看看爹写的话本子,一个孤女去寻亲,结果爹不是亲爹,但是她和人家的儿子看对眼了……” 冯茗:…… 这和小燕子不是一个套路吗? “爹!” “孤女大字不识一个……”冯父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冯茗实在忍无可忍,大声道:“爹,沈桃和我说,想在庆丰楼办演员见面会!” 刚还耳朵塞了鸡毛的冯父顿时激动了,“演员见面会?这么说容婶子的扮演者也会来喽?” 冯茗点头,“对,会来,他这个第一大反派必须登场。” “你咋早不说,耽搁这么长时间!” 冯茗:……你倒是给我机会张口啊。 ** 见面会当天。 庆丰楼门口热闹非凡。 看客还没来多少,小摊就已经沿街支了一路。 快到巳时,大批看客赶到。 还有乘坐马车来的贵妇贵女,把整条街都堵了。 赵青山作为护卫总管,带着庆丰楼的伙计们疏通道路。 “马车往这边来,我们和隔壁谈好了,可以先停在他们门口。” “这位小姐,小心小心。” “您提前订了包厢了里边请里边请!” 有提前订桌的都进了屋,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号桌,小食套餐来一套!” “八号桌,也来一份小食套餐!” “楼上甲字号包厢要一号套餐!” 冯父穿戴精神的招待客人。 等了一会儿,小燕子传奇的演员组还没有到位,众人有些不耐烦了,喊道:“演员组怎么还没来?” “对啊,啥时候来啊?” 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有一队马车过来了!” “是小燕子传奇的演员来了!” 冯父一听,赶紧招呼乐器组挤到大门口。 五辆马车在庆丰楼门口一字排开停好。 赵青山连忙挤过去,在第一辆马车前站定,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马车里传出沈桃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赵青山大喝一声:“起!” 他声音一落,乐器组立刻开始演奏。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同时,五辆马车的帘子齐齐撩开。 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容婶子的脸同时出现。 他们踩着音乐的节奏,走下马车,十分气派。 周围立刻欢呼起来。 不同角色的粉丝团开始高声呐喊,“小燕子!我们永远支持你!” “紫薇!我喜欢你!” 蒋招和蒋盼她们面皮薄,含羞带怯地进了庆丰楼。 只有老六叔这个社交达人,不停地和人挥手,时不时还来几个飞吻。 沈桃走在最后,一直催促老六叔。 “老六叔你快走。我虽然给你洗白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恨容婶子入骨。 我刚才瞧见有人找烂菜叶子去了,你再不走就砸你一头。” 老六叔心中一紧。 那可不行。 他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周记布庄按照他的气质专门定做的。 以后还得穿呢,可不能给砸脏了。 庆丰楼的一楼专门清出了一块地方,周围还吊起了幕布。 几位演员直接钻进幕布后面。 沈桃充当主持人,她笑着道:“各位观众,今天是演员见面会。为了答谢大家的喜欢,我们的演员准备了几个节目,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容他们准备一下。” 大家被吊足了胃口,哪儿还有心情吃,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幕布。 乐器组也在一旁准备好了。 慢慢地,大幕拉开。 悠扬地乐曲声响起。 扮演小燕子的蒋招从幕布后走了出来,她目光含情,随着曲调缓缓唱起来。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曲调层层递进。 蒋招的眼里含了泪光,远远瞧着虚空中一点,好像在思念心中的爱人。 看客如痴如醉…… 这……这是什么曲调?虽然直白,但是直击心灵。 蒋招唱到动情处,转身走到幕布后,牵手拉出蒋盼。 两人声音婉转,感情真挚,唱得大家心都跟着颤,似回忆起青葱少年时朦胧的爱意。 一曲终了。 场下一片静默。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鼓起了掌。 大家全都回过神来,掌声雷动! “好听!太好听了!这曲调十分新颖,简单,易学,我都能跟着哼两句了,你是风儿~我是沙~” 演员们又献唱好几首。 这种没有主持人啰嗦,没有插播广告的纯音乐会,简直不要太爽。 观众把手都拍红了。 一个时辰飞快过去。 沈桃忽然拿出一沓画像,“各位朋友们,这是小燕子和紫薇的神态画像。 里面有她们各种妆发造型,喜欢她们妆发造型的,可以买一张回去研究。 而且这上面还有她们的亲笔签名。 姑娘们长得漂亮,小伙子长得俊俏,贴在家中的墙上贵气着呢! 家里怀了娃儿的,更要多看,生出来的孩子男的俊,女的靓! 今天只有二百张画像,要价不贵,三十文一张!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先到先得啊!” 这话一出,台下那些发烧的粉丝忘情地喊着:“给我来一张!我要紫薇的!” “我也要一张!我要小燕子的!” “我要永琪的!” 老六叔全程冷脸。 咋没人要买他的? 好生气,好失望。 没眼光! 第105章 准备过年 就在老六叔愤懑委屈时,一道男声忽然扬高,“容婶子的我全包了!” 全场目光全都朝说话的男人chua.chua,心想,谁这么没眼光?! 男扮女装,还是个大恶人,这还有人喜欢? 冯茗头低得都快扎到地上了。 因为要容婶子画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爹。 老六叔刚还苦着一张脸,不过片刻就激动的喜上眉梢。 老哥! 你有眼光! 冯父似乎看不到别人眼里的诧异,浑不在意地又说了一遍:“容婶子的画报我全要了!” 冯茗挪动到他爹身旁,嫌弃地低声问:“你就不能买个正面人物?” 冯父切了一声,“你懂啥?爹的话本子里正缺个反面人物,我要拿着画报回去找灵感!” 沈桃手上的画报很快被抢购一空。 她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让赵青山护卫着演员们登上离开的马车。 食客们见演员都走了,这才开始吃饭。 又热闹了好一会儿,食客才全部走光。 庆丰楼安静下来,桌上杯盘狼藉,伙计们穿梭其中忙碌。 冯父则在柜台后满意地数钱。 这一天卖出去的东西,比往常一个月还多。 他从中拿出利润的三成,大概十五两,然后叫来沈桃。 “沈桃姑娘,今天多亏了你,庆丰楼才这么热闹。这是三成的利润,你收好,可别嫌少。” 沈桃也不推辞,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她收得问心无愧。 算上卖画报赚下的七两银子,这一趟出行,捞金二十二两。 这放到普通农户家,十年也够呛能攒够这些。 继续演个十场八场的,又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沈桃不多做停留,打算返回黑风寨。 冯茗想要跟着走,冯父拽住他,“儿啊,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别急着走啊。 再在家住上两天,咱们爷俩好好给话本子润色润色啊。” 冯茗心想,可拉倒吧。 你那是写话本子吗? 那是抄小燕子传奇吧。 他赶紧推辞,“爹,你也知道我文墨不通。有我参与,说不定你的话本子就得搞砸。 爹你继续,我还是跟着沈桃回去,也好多在她身边学点东西。” 说完,他一溜烟钻上沈桃的马车,跑了。 就如沈桃预期的一样,往后的一个月里,她的团队周转于各个酒楼开办见面会。 到后来竟是有乡绅富豪办宴席,专门请他们过去撑场面。 每场至少都有二十两银子的进账。 不足一个月,又攒下二百多两。 时间飞快划过,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再有三天就是新年了。 沈桃房里放了个炭盆,她懒洋洋地靠在炭盆边不想动。 黑风寨的人过惯了苦日子,丝毫没觉得寒冷的天气难熬。 他们都忙着洗衣服、拆棉衣,打扫房子。 沈桃觉得自己再这么待下去就废了,必须起来找点事做。 她穿上棉袄,蹬上棉鞋,两只手互相插在衣袖里取暖,这才用胳膊肘推开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凉气就从四面八方往她的脖子里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鲁齐手里抱着个孩子,笑着迎面走来,爽朗地喊了声:“桃儿!” 这孩子正是赵翠兰的奶娃娃,起名叫赵小风。 原本翠兰要让孩子叫赵黑风的,感念黑风寨的收留之情。 只是沈桃觉得,叫赵黑风实在难听,这才改叫赵小风。 赵小风朝沈桃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唱,好像在求抱抱。 沈桃从鲁齐怀里接过孩子,“呦,小风这么开心啊,姨姨抱抱。” 鲁齐怀里空了,顺势开始汇报工作:“桃儿,过年的年货已经采办好了,按照你的要求,也给每个人置办了新衣。 只是……” 沈桃看鲁齐欲言又止,故而问:“只是什么?” 鲁齐道:“按照以前在村里的习俗,年前都要给人送点年货,表示头一年的感谢。 你看咱们要不要准备点,给去年支持过咱们的掌柜送过去?” 沈桃一顿。 她没成过家,还真没在这件事上操过心。 现在被鲁齐一提点,她顿时觉得应该走动走动。 沈桃一边逗弄孩子,一边交代:“鲁齐叔,这事就交给你和老六叔去办。 给各个掌柜都备点礼物,周记布庄还有传承首饰店礼送的重一点。 再另外备一份厚礼,我去拜访一下县老爷,冯茗他舅舅。” 鲁齐笑着说:“得嘞,我这就去办。劳烦桃儿你帮忙把孩子给她娘送过去。” 沈桃抱着孩子到处找翠兰,最后在暖棚中找到了她。 暖棚中的玉米已经抽穗,地瓜和土豆也都开出了朵朵小花。 翠兰正拿着一根羽毛,在这个花蕊上沾一沾,那个花蕊上沾一沾,是在授粉。 前世沈桃虽种过东西,但授粉这些大多依靠大自然的蝴蝶蜜蜂一类。 倒是没想过在暖棚中没有这些小动物,该如何授粉。 还好翠兰心细,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翠兰见沈桃抱着孩子来的,生怕累着她,赶紧伸手接。 孩子看到妈妈,开心地直挥手。 “翠兰,这段时间还习惯吧。” 暖棚里热,翠兰又穿着棉袄,脸热得红噗噗的。 她笑着说:“习惯着呢!谢谢东家帮忙,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沈桃刚才被鲁齐一提醒,想起年前串门走动的事,便说:“翠兰,年前你要不要去你哥哥嫂嫂家看一看?” 翠兰脸上先惊后喜,“我能回去吗?” “那为啥不能?你去找老六叔,让她把你的月钱结一结,顺便把你哥的月钱结了一并带回去。” 翠兰这次惊讶更甚,手指了指自己:“我?我还有月钱?” 沈桃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觉得有趣,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当然有月钱!难不成让你白给我干活?” 翠兰眼里聚起泪水,她强忍着不让流下来,推脱道:“我不能要!您收留我,给我吃给我住,还让人帮我带孩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哪儿还能要银子呢。” 沈桃:“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可没让旁人帮你带孩子,他们是看孩子可爱,所以都愿意帮忙搭把手。 至于你,干活认真负责,除了忙活暖棚,平日里还帮忙做饭,帮忙浆洗衣物,一整天忙得像个陀螺,我都看在眼里。 你别再推脱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小风考虑。 他长大以后要读书,还要说媳妇,哪儿能离得了银子? 莫非你是打算以后让我替你出这笔钱?” 翠兰一听这话,慢慢低下头,嗫嚅双唇道:“那,那我就收了。 谢谢东家!谢谢您……” 第106章 拜访县太爷 翠兰后面要说的话,肯定是感谢一箩筐。 沈桃听的麻烦,摆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就回去吧,住两天也没关系的。” 沈桃走后。 翠兰抱着孩子找到郭婶子。 “郭婶子,我想回娘家看看我哥嫂,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风。 我晚上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郭婶子看到赵小风,就想起自己的孩子。 她抱过孩子,贴心道:“你去吧,孩子我们带着。 只是,你不打算让哥哥嫂嫂看看孩子吗?” 翠兰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低声道:“我倒是想。可抱着孩子回去,村里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嚼舌根。我被休回家已经让哥嫂难做了,怎么好再让他们被人指指点点。” 郭婶子表示理解,抱着孩子去一边玩了。 翠兰找到老六叔,领到了她和哥哥的月钱。 她和哥哥竟然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两银子! 两人加起来足足二两! 二两银子,这在村里是大数目。 起早贪黑的干,一整年吃喝花销下来,都未必能攒够二两。 翠兰怀着激动的心情,揣起二两银子,又换了寨里发的过年新衣,这才朝山下走去。 路过县城,翠兰给小侄子买了糕点,又扯了些布,买了块肉,打了一斤酒,打算带回哥哥家。 翠兰大包小包,又穿着新衣裳,一进村就吸引了目光。 有那好事的婶子凑上来攀谈,“呦!这不是翠兰吗?这一个多月你上哪儿去了?买这么多东西啊,是回来看你哥嫂的?” 翠兰:“我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工去了,临过年了,我告了假,回来看看哥嫂。” 那婶子还拉着翠兰,问东问西。 问她是在哪里做工,月钱几何。 能不能介绍她家闺女也去做工。 若是从前,翠兰根本拉不开面子拒绝,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在黑风寨待了一遭,李三老师每天教认字,教道理。 她明白了,很多糟糕的人情关系,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翠兰拒绝道:“婶子,天色不早,你早点回家吧,我还有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走后,一脸笑意的婶子顿时变了脸,“呸!还做工?怕不是出去干什么不正经的买卖了。好人家的闺女,谁能这么短时间赚这么多钱!” 翠兰来到自家门口,大老远就看到嫂子李氏在门前扫雪。 “嫂子!嫂子!”翠兰小跑两步,手里拎着东西,让她这几步跑看起来有点滑稽。 李氏扔下扫把迎过来,“翠兰你回来了?咋还带这么多东西?” 她接过东西,这才细细打量赵翠兰,扯出一个疼惜的笑,“看着瘦了。” 翠兰笑盈盈的,“嫂子,我可没瘦,摸着腰上都长肉了。我哥呢!” “你哥在屋里,快进屋。” 两个小侄子正在屋里玩翻绳游戏,看到赵翠兰全都扑过来,“姑姑,你回来了!” 眼看过年,小侄子也没添新衣服,屋里也冷冷清清的。 翠兰赶紧放下东西,掏出怀里的银子递给赵青山,“哥,东家让我带来的,是你这个月护卫的月钱!” 赵青山刚刚还在愁着没钱过年,没想到这会儿钱就来了。 他又高兴,又羞愧。 “这护卫也不是见天都去,隔几日才去一次。 东家还给我按整月发,我心里过意不去。” “东家说了,以后还有用得到你的时候呢。 跟着她干,这钱只会越来越多,哥,你放心收着吧。” 赵青山担心翠兰在山上的境遇,夫妻俩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 天都快黑了,李氏起身要做饭。 翠兰拉住她:“嫂子别忙了,我得赶紧回去。 虽然东家给了我假,但是小风还在山上。 大家都是好人,愿意帮我拉扯一下孩子,可我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赵青山道:“你说得对,那回吧。我送你,你一个女子走夜路不安全。” 翠兰也没推脱,让赵青山送着回了山上。 鲁齐是个心中有数的,动作也够麻利,下山置办了一堆礼物。 鲁齐把最贵重的一些,送到了沈桃房间。 第二日,沈桃叫来冯茗。 两人带着礼物,套着马车直奔徐以德的府邸。 眼看就要过年,衙差轮流上班。 县老爷徐以德倒是清闲地待在家里,准备迎接新年。 徐以德府上的人都认识冯茗,痛快的放行。 刚走到前厅,就见徐以德穿着官袍,手里拿着官帽,怒气冲冲地往出走,边走边道:“过个年也让人不消停!都到这会儿了还告状,烦死了。” 看到冯茗和沈桃,徐以德给了个笑脸:“茗儿和沈姑娘来了,不巧了,县衙有事,我得去断一断。 你们若是无事就在家坐一会儿,估计一会儿我就能完事!” 冯茗经常来舅舅家,他道:“行,您快去吧,我带着沈桃在这儿玩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徐以德去而复返,脸上的气恼却仍未消散。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徐以德让厨房上了饭菜,招待冯茗和沈桃。 他自己去后堂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才出来。 沈桃这时才郑重一拱手,“徐大人,眼看过年了,我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不要嫌弃。” 徐以德很喜欢沈桃,毕竟这是给他带来过利益和名声的人,又是冯茗的朋友,故而轻松道:“快坐吧,都是这么熟悉的人了,还这么客气。” 饭菜很快上桌,两杯酒下肚,冯茗好奇心作祟道:“舅舅,刚才是啥事,让你这么生气?” 一提这事,徐以德脸上又浮现出气恼之色。 左右不是什么机密,徐以德便抱怨起来,“还不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地痞流氓! 年前逼到人家家里要债。 都是人,都得过年,缓两天再要能怎么样? 想治治他们,谁奈借贷文书齐全,抓不住把柄,好生让人气恼! 不止这一年了,每年到了年根底下,就给我来这一出,扰我清静!” 沈桃听到高利贷几个字,脑海中一阵翻滚。 现代人都是怎么解决高利贷的? 确切说并没有完全解决,但解决了大部分。 那就是向银行贷款,每月按时还一部分以及利息。 若把这个办法搬到古代呢? 沈桃一阵阵兴奋起来。 若只是她自己,她断然不敢。 毕竟这是个强权的时代,得罪人,小命不保。 可若是背后人是徐以德呢?! 第107章 说动徐以德 沈桃心情一好,筷子就挥舞得飞快。 冯茗经过一阵子的接触,自然十分了解沈桃。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桃的胳膊,从牙缝里呲出一句话:“沈桃,你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想到了解决的好办法?” 沈桃笑着低声回应:“思路并不成熟,容我回去再想想。” 两人的互动全落入了徐以德的眼睛。 徐以德私以为,这是有情男女的互动。 原本以冯茗的门第,应该配个闺阁贵千金。 但沈桃不仅医术高超,赚钱能力更是不凡。 这么一揣摩,冯茗能找了她,冯家乃至于徐家,都如虎添翼。 徐以德笑吟吟道:“你们二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沈姑娘,不瞒你说,茗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憨厚老实,对家人更是诚心。 茗儿,沈姑娘医术精湛,为人仗义,一起逃荒过来的人,她都能待如亲人。 你们若是互相有意,我可以为媒,替你到你父母那里去说和一番。” 沈桃:……你是咋看出来我俩互相有意的?我自己咋不知道。 冯茗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他慌忙辩解:“舅舅,你在说什么?我和沈桃在聊正事,她有办法解决放.贷的问题。” 沈桃用胳膊肘捅了捅冯茗,她还没完全想好,怎么这会儿就说出来了。 徐以德一听,眼睛亮了三分,“什么?!沈姑娘你有法子解决放.贷之事?若是这样,我可要替县里的百姓谢谢你了!” 说着,徐以德竟站起身来冲沈桃拱了拱手。 他心里美滋滋的,若是这能解决,百姓岂不是对他感恩戴德? “沈姑娘,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徐以德恭敬开口。 沈桃想了想才说:“徐大人,这只是我的初步设想。 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您听了不要见笑。 我观察咱们屏县的银号,大抵都是存银和兑换,就算是往出放银子,也只针对大户。 所以对急需用钱的人来说,地下放.贷者是首选。 可若是咱们的银号,可以给百姓拆借银两呢!” 徐以德眉毛微皱,思索半晌道:“拆借银两给百姓,若是百姓不还,又当如何?” 沈桃微微一笑:“据我了解,地下放.贷者往往是九出十三归。 以借.贷十两银,三个月归期为例。 借.贷者借了十两,到手九两,每一月追加一两银利息。 三月到期日,一并需归还十三两。 若是超期不还,按照这个标准继续滚利,直到还上为止。 有些地下放.贷者丧尽天良,为了牟取暴利,利息更是随意追加,百姓苦不堪言。 可若是银号可给百姓借.贷,利息低于他们,不仅可解百姓燃眉之急,也可给银号增加收入。 具体需这样实施,借.贷前,银号派人核实借.贷者的身家。 比如他有一座民房,银号预估出民房价值几何。 假如这房子价值十两,我们就借给他纹银十两,约定好三年之期归还。 计算好三年的利息和本金,分解到月,让其偿还,压力就小了很多。 若是还不上,或者拒不归还,我们就可以按照借.贷前签下的合约,收走房子以抵债。 当然了,卖出的钱需退还人家已经偿还过的部分。 若我们为此单开一家银号,一来是百姓不信任,二来没有大笔银两用于周转。 可若是和现有的银号进行合作,我们拿钱入股,有徐大人您做靠山,就容易多了。” 徐以德手指在桌上敲着,越敲动作越快,可见其内心之焦急。 他心中暗自盘算。 计算利息,按月收取。 短时期内见不到太多收益,可长远计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徐以德又问:“我大月皇朝的银号面对的大多是商户。 吸纳商人存款,再放.贷给其他商人获利,和你所说如出一辙。 若是推荐到全县城,普通百姓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群体,他们都来借.贷,短期内又无力偿还。 再有商人大量借.贷或取银时,银号岂不是无力周转?” 沈桃继续道:“拿屏县举例。屏县虽然有不少的富户和商人,手中钱财庞大,可他们毕竟是少数人。 普通人手里虽钱财微薄,可基数庞大,这便是聚少成多。 若是吸引他们将手里的钱存进银号,岂不就有了资金周转。” 徐以德:“吸引普通人存银?存在银号又不能生息,办起来还颇为麻烦,岂如自己找个隐秘的地方存放合适? 更何况,银号万一倒闭,辛辛苦苦一辈子的钱就打了水漂。” 沈桃笑道:“您说出了重点。可若是存在银号能生息呢? 存的利润小一点,放.贷出去的利润高一点。 一来一回,银号赚得多,亏的少!” 徐以德神情严肃,慢慢道:“容我想一想,想一想。” 沈桃知道这不是小事,不是一呼一吸间能想明白的,所以道:“徐大人慢慢思索,可一旦做成,普通百姓可靠银号生息,缺钱的人又能靠借.贷周转。 利息不会忽高忽低,也不会因为借.贷而一夕家破人亡。” 事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几人再没心思吃饭。 沈桃和冯茗起身告辞。 冯茗在马车上问沈桃:“桃儿,我有些事想不通。 即便银号开办借.贷,百姓可从中周转,可一旦还不上,还不是要闹个家破人亡。 这和在市面上借.贷又有何区别?” 沈桃笑了笑,“冯茗,你不懂。银号要想长期开展这个业务,势必是要把借.贷的利息规范化、透明化,且低于地下放.贷者的利息不少,方能引人前来。 低廉的利息,只要认真劳作,还是能还上的。 还不上,房子或田地被收走,也合理正当,毕竟你用了人家的钱。 人只要健康活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可那些地下放.贷者,为了一己私利,利息高得吓人,甚至仗着百姓不认字,写阴阳合约。 借给你钱时,一切都能通融,笑脸相迎。 可还不上钱,他们却变了一副嘴脸,养的打手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轻则逼迫你卖房卖地,卖儿卖女,骨肉分离。 重则断手断脚,性命堪忧,一辈子就此毁掉。 多少无辜的女孩因此沦为风尘女? 又有多少男孩成为别人的家奴,一辈子仰人鼻息? 两者相比,孰轻孰重?” 冯茗低头不语,因为他被沈桃说服了。 这的确是利民的好事,应当推广。 再说冯茗和沈桃走后,徐以德在屋里转来转去,心思难安。 沈桃所提之事,确实对百姓有益,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且不说能不能吸引百姓存款。 若是把钱放给普通百姓,他们还不上呢?! 徐以德思来想去,又想起今日大堂之上,放.贷者嚣张的嘴脸,心中升起阵阵恶寒。 想他为屏县父母官二十载,虽然喜欢听百姓称赞,可说到底并没做出什么政绩。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现在这有一件他去做了,就有可能会利福百姓的事,他到底做不做呢? 思量再三,徐以德朝门外交代:“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一张拜帖,我要去拜访全通银号的掌柜。” 第108章 洗大澡 徐以德的拜帖上约见的是第二日。 可全通票号屏县分号的掌柜李台却没等到第二日,当天晚上他就在庆丰楼摆了一桌,宴请徐以德。 两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徐以德看气氛不错,这才说明来意。 李台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飞快。 但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个屏县小小掌柜能做得了主的。 他当即表态,需要回去找人计算,然后修书一封给州府的大掌柜定夺。 徐以德也知道一时半刻没有结论,故而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这才自行离去。 沈桃和冯茗回到黑风寨时,黑风寨院子里支了两口大锅。 柴火燃得噼啪作响,大锅里热气翻滚。 冯茗绕着锅走了一圈,疑惑问:“这是干啥?准备杀猪褪毛啊?” 郭婶子笑着道:“杀的哪门子猪?过年的猪肉早都备齐了,我们这是在洗澡。 就建了一个洗澡房,现在正热闹着呢。 热水供应不过来,只好在门口支了两口大锅。” 冯茗:“呦,我在黑风寨待了这么久,咋就没听说咱们还有洗澡房?” 郭婶子一边加柴一边说:“冯公子啊,俩人以下的场合,您都不爱亲自去,你咋能知道我们还有个洗澡房。” 冯茗:“你这话说的,今天我非要亲自去参加参加了!” 郭婶子捂嘴轻笑,顺势指路,“去吧去吧,今天热闹,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 说着,郭婶子还从地上拿过一个木桶递给他,“喏!把这个装满水,你提着去就行。” 冯茗拿过桶一瞧,“你逗我呢?这桶下面露个眼儿,等我提到了,水都撒光了,我还洗啥?再说,你瞧这个桶比我脑袋大不了多少,我也站不进去啊!” 郭婶子从口袋里撕出一小块棉花,“你把这个堵在眼儿上,然后提水进去。进去以后,别人咋做你咋做就对了。” 冯茗拿棉花堵住了木桶下面的小眼儿,从大锅里舀了点热水,又兑了凉水,这才拎着往洗澡堂走去。 走到房门口,发现门口挂着一张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小人。 那小人光秃秃的,两条腿笔直。 冯茗拿着木牌翻了个面,后面还是一个奇怪的小人,但小人穿的是裙子。 冯茗脸一下烧红了。 饶是不通文墨的人也该知道,这是代表男女。 现在里面全都是男人。 他伸手去推门,门在里面拴着,里面传出七八号大老爷们的声音,“谁啊?” 冯茗:“我!” 有踢踏的脚步声传来,然后门开了一个小缝。 顺着小缝飘出白蒙蒙的水汽。 门后传出一个声音,“快进来,冷死了!” 冯茗闪身进去,一进去就被肉皮晃得眼睛生疼。 “你们!你们咋不穿衣服。” 老爷们哈哈大笑,“你洗澡穿衣服洗啊,有啥好羞臊的,咱们都长一样!” 冯茗被热乎乎的水汽蒙了眼,感觉说的是那么回事,于是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打量四周。 房子的墙壁上突出数根木杆,其他人都把小木桶挂在上面。 木桶下方的棉球被取掉,有细小的水流流出来。 壮汉们用水打湿身体,又搓洗一阵后,就把棉球堵回去。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个水池。 水池下方很深的地方挖了火道,里面火光跳动。 因为这些火,上面水池里的水不停地冒着热气,三两壮汉正靠在水池当中。 他们头仰着,眼微眯,双手搭在池边,看起来就很舒服。 等泡的差不多,他们两个一组,拿帕子互相搓背。 冯茗哪里洗过这么热闹的澡? 刚开始还有点羞,可看大家都不以为意,他慢慢也融入其中。 与人聊天打趣,泡水池,搓背,互相捏肩揉脚。 若不是皮肤都泡皱了,他恨不能就住在这里。 冯茗穿好衣服走出来,凉气一沁,他打湿的头发开始冒热气,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刚从仙界出来。 和冯茗一样喜欢澡堂的人,还有陈乔。 这厮吃饱喝足,偷偷下山,找他家少爷汇报工作去了。 临近新年,周家上下喜气洋洋,下人们换了新衣,门上贴了对子,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陈乔从地道里钻出来时,周文墨正半倚在软榻上看书。 屋里燃着香,还摆了好几个火盆。 虽然暖和,却有一种孤寂弥散开来,与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陈乔见周文墨目不斜视,偷偷拍了拍钻地道时沾染在身上的尘土。 这可是他第一件除了黑色以外颜色的衣服,黑风寨人手一件,他喜欢着呢。 陈乔在周文墨面前跪好,问安。 好半晌,头顶没有声音。 陈乔壮着胆子抬头偷瞄,目光一下撞上周文墨讥诮打量的目光。 陈乔胆寒道:“少爷……” 周文墨讥讽:“呦,过年还换了新衣服?” 陈乔从周文墨的话语里听出一股浓浓的酸味。 他赶紧道:“少爷,这衣服是黑风寨发的,我也不是多喜欢。 就是刚刚洗了个大澡,也没有别的衣服换,就暂且穿上了。” 周文墨皱眉。 洗澡就洗澡呗。 啥叫洗了个大澡? 洗澡还分大小? 哼,黑风寨的沈桃行事处处和人不同。 陈乔既然说洗大澡,那么自然和旁的洗澡方式不同。 周文墨按捺住心中好奇,面上一派淡然道:“何为洗大澡?” 这一下把陈乔问懵了。 洗澡就是洗澡,他也是下意识就说出了洗大澡这句话。 让他怎么形容呢? “陈乔,我看你是真想彻底融入黑风寨?” 陈乔被这话惊出一身的冷汗,赶紧道:“少爷,这洗大澡就和你洗澡也差不多,大家互相帮忙,互相搓澡。 之所以没和您说,一个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第二,您也习惯不了这个场景。” 周文墨一摆衣袖,“习不习惯是你说了算的?去给我安排,我也要洗洗这所谓的大澡。” 陈乔:…… 少爷说一不二,说了明天要来黑风寨洗大澡,那就一定会来。 陈乔头发都揪得乱七八糟了,最终厚着脸皮来找沈桃。 “大当家,我有个事,想求您一下。” 沈桃:“李三老师,有事您直说就行,怎么还用上求这个字了?” 陈乔支支吾吾:“我家兄弟明天来看我,家里兄弟多,还有嫂嫂在上面,不好洗澡,能不能借用一下澡堂。” 沈桃:“我当是啥事呢?女子早都洗完了,你把兄弟带来洗便是。 只是洗过后,要把房间好好打扫,擦洗干净。” 陈乔连连道谢。 他虽然心中忐忑,怕少爷无法适应这个洗澡环境。 可心里又隐隐生出一种兴奋,端看他家金尊玉贵的少爷看到有人和他一起沐浴洗澡,脸得黑成啥样。 第109章 洗上大澡的周文墨 第二日,陈乔去周家接周文墨。 上次用过的那张人皮面具再次登场,还涂抹了防水的材料。 换上普通衣物,两人出发。 周文墨的马车快到黑风寨山脚下时,弃车步行。 陈乔在后面亦步亦趋。 山脚下,大奎和冯茗等一众兄弟正在摊前忙碌,看起来是在收摊。 冯茗大老远就看到陈乔,以及陈乔前面的男人。 呵,李三老师的烦人哥哥——李二,又来黑风寨了。 真讨嫌。 冯茗使劲挥手:“喂!李三老师!” 陈乔快步上前,周文墨也因为他们要寒暄几句,而在前面停住脚步。 “冯公子,大奎,你们怎么把货物都收起来了?”陈乔问。 大奎兴冲冲地说:“桃儿说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小摊就歇业了。 怕东西丢了,我们先收起来。 未来七天,我们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浪就去哪儿浪,说这是年假! 正月初六我们再回来继续摆摊。” 陈乔看到桌上有好几篮盖着的冻饺子,便问:“这么多饺子,咋提到山下来了?” 大奎:“咱们山脚下已经发展成一片露营地。 桃儿担心过年这几天,会有过路人安营扎寨,特意备了饺子。 若非有要紧事,谁愿意大过年还在路上? 所以这些饺子任他们取用,也算是感谢过路人去年对咱的支持。” 周文墨挑了挑眉毛。 像是沈桃能干出来的事。 不得不说,干得不错。 周文墨平日就喜暖不扛寒,看陈乔还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他轻咳一声。 陈乔立马结束对话,“兄弟你们忙着,我先上去了啊。” “行,回见。” 周文墨底子差,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陈乔又想背他,却被他拒绝了。 上次让陈乔背着走,到了黑风寨被所有人挤兑。 这样的事,周文墨不想发生第二次。 毕竟大过年的,谁愿意挨挤兑呢? 两人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山顶。 入眼就是一片喜气洋洋。 黑风寨当中摆了一张大桌,桌上有笔墨,还有撕成对联大小的红纸。 老六叔和鲁齐正提着毛笔,笨手笨脚地在写对联。 鲁齐一直问:“老六,李三老师去哪儿了?这个财字,你看我写得对不对。” 老六叔学习上可卷了,他分明看出来鲁齐的财字写错了,可他就假装不知道。 他心中暗想,哈哈!鲁齐的财写错了! 财不到他那里去,财到我这儿来。 原来,沈桃给每个人都发了红纸,让他们自己写对子,贴在自己的房门口。 一来喜庆,二来,是考验他们的学习水平。 鲁齐抓耳挠腮之际看到了陈乔,他激动地喊:“李三老师,你怎么才回来!快给我看看,这对子写得对不对?” 写对子的男男女女,因为陈乔的到来,炸锅了。 “李三老师,你看我平安的安字写对了吗?” “李三老师,看看我有没有错别字?” ……吵得陈乔一个头两个大。 周文墨凑近一看。 好家伙,那是人能写出来的字? 往红纸上撒把米,鸡都啄得比这个好看。 不过也难为陈乔了,还真把他们教认了字。 虽然写得跟鬼画符一样,但仔细辨认,还是能认出是何字。 陈乔被指使的团团转,心里却在惦念着周文墨洗大澡的事。 看他心不在焉,鲁齐问:“李三老师,你是有啥事吗?” 陈乔只能道:“我今天带我兄弟上来洗澡,现在被绊住脚了。” 鲁齐:“嗐!我当啥事呢!你安心教他们写对子,正好我也没洗,我和他一起!” 陈乔尴尬地去看周文墨。 本以为他会黑着一张脸。 没想到周文墨却轻轻地点了下头。 陈乔只能硬着头皮跟鲁齐道:“鲁齐叔,那就麻烦你了。我哥哥怕冷,屋里得烧得暖一些。” 鲁齐:“放心吧,那屋里正有人洗着,烧得暖和着呢。” 就这样,鲁齐用木桶舀了热水,带着周文墨进了澡堂。 一进门,周文墨傻眼。 这…… 这就是洗大澡?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辣眼睛。 鲁齐已经开始脱了,看周文墨还没动作,上手就扒他衣服。 周文墨要躲,鲁齐粗声粗气道:“怕啥?都是大老爷们!” 周文墨被粗俗的话语震惊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话糙理不糙。 他轻声道:“我自己来。” 于是他开始慢慢悠悠地脱衣服。 他到底还是斯文人,最后的倔强是打湿一件衣服,系在腰间。 同屋洗澡的人都笑他。 “哈哈哈哈!你咋娘唧唧的!” “就是,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湿乎乎的围着不舒服,你还是收了吧。” 周文墨愣是在嬉闹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接地气的打趣和关心。 这份热闹和平等对待,让他心头升起暖意。 周文墨淋着木桶落下来的水,思维发散得很远。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家的孩子,很喜欢围着娘亲玩耍。 娘待他很好,甚至比待哥哥还要好。 只是这种好里带着客套,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哥哥调皮犯错时,娘会严厉地批评他,甚至会用小树枝打他的屁股。 轮到他时,无论他犯什么错,娘都会小心安慰,一句埋怨苛责也没有。 即便他是故意犯错,来试探娘亲态度的。 越是不埋怨不苛责,他越是察觉到自己和哥哥的不同。 直到,远在京城的亲爹让人联系了他,他才知道为啥自己被娘区别对待。 因为他是寄居在周家的客啊。 谁会苛责一个客人呢? 想通这些,周文墨和家人的关系越发疏离。 家人对他也愈发恭敬,高高的把他捧起来,让他在周家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没料到,在这粗俗的黑风寨上,竟有人把他当成普通人。他心里生出踏实感,胸腔满满登登的。 周文墨泡进水池中,鲁齐很快挤上来。 两人离得很近,周文墨就想挪开距离。 没想到鲁齐粗糙的大手直接替他捏起肩膀,浑不在意地提出交换条件:“我先给你捏,一会儿换你给我捏。” 鲁齐边捏边说,“你瞧瞧你细皮嫩肉的,我们李三老师身上却全是疤。 都是一家的兄弟,你们真的对他不好,可他还巴巴的把你当哥哥敬着。 有这样的兄弟,是你的福气,对他好一点吧。” 周文墨暗想。 这些人真是傻得可爱。 陈乔说他是哥哥,他就是哥哥啊?! 而且为了陈乔,他们敢于出言相劝。 他似乎理解了,为何陈乔喜欢待在黑风寨。 此时此刻,周文墨有些羡慕陈乔。 真希望也有人不在意他的身份,真心实意地待他。 第110章 招上会计了 鲁齐可没惯着周文墨,给他捏好肩后,拍了拍他,“换你给我捏了,不许耍赖!” 说着他就转过背去。 周文墨看了看自己的手。 给人捏肩? 他长到这么大,从没伺候过别人。 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的手指搭上鲁齐的肩膀,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按起来。 鲁齐笑呵呵地说:“看你挺文弱的,手劲儿还挺大!手劲儿大好,解乏!” 陈乔指导人写对联,走不开,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少爷。 本以为,少爷会接受不了和人同屋洗澡,黑着脸冲出来。 没想到大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见周文墨的身影。 又过了好一会儿,鲁齐头上冒着热气走出来。 他身子骨强健,即便湿着头发出来,也毫不担心会生病。 陈乔却火速冲了过去,急急地问:“鲁齐叔,我哥呢?” “哦!之前我看他挺胖的,进了澡堂才发现,是穿的衣服厚,身子骨挺弱的。 我怕他着凉,就让他先去你房间了。” 陈乔又压低声音问:“鲁齐叔,我哥……他洗澡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鲁齐挠挠被冻硬的头发,“挺好的啊!还给我捏肩,帮我擦背了呢!” “哈?!”陈乔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鲁齐叔,你胆可真大。 你知道吗?少爷十几岁时出门游玩,同行之人只是瞪了少爷一眼。 京城那位老爷的暗线,就把那人腿打断了,足足让他在床上休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 你敢让他给你捏肩擦背? 你小命还想要了? 哦,对哦,现在暗线是自己。 还好还好。 不过陈乔还是担心少爷主动找京城那位告状,所以火烧屁股一样往自己房间跑。 求求老天爷,少爷可千万别生气。 鲁齐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一句,“李三老师咋了?” 陈乔跑到房间时,发现自己房门大开。 周文墨披散着墨发,盘膝坐在床上,神色看着挺平和的。 陈乔嗫嚅双唇,往门外看看无人,才小心问:“少爷,你没事吧?” 周文墨淡笑:“没事啊。陈乔,这里挺有趣的,明天除夕,我就在这里过,可好?” 陈乔一惊。 这可咋整??!万一黑风寨有人得罪少爷,京城那位得把这群人的脑袋都砍下来。 想想大家的头排成一排的样子,陈乔就浑身发抖。 周文墨见陈乔表情木讷,又道:“怎么?我不能在这里过年?” 陈乔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每年除夕,您都要在周家过的啊?” 周文墨想到每年除夕,一家人诚惶诚恐地伺候他,生怕得罪他的样子,内心就升起厌烦。 他捏了捏额头。 “你回去一趟,找人递个消息去周家,就说我不在家过除夕,其他事不用你管。” 陈乔不得已,只能听从吩咐出去了。 待陈乔走后,周文墨好似想通了什么。 他扯过帕子,开始擦头发。 等头发完全干了,他穿上厚重的衣服,朝沈桃房间走去。 既然陈乔无法给他求到工作机会,那他就自己出手。 沈桃正依偎在房间烤火,忽听门口有敲门声传来。 “谁啊?”沈桃懒洋洋地喊。 周文墨言简意赅,“我是李二。” 沈桃和李二并不熟,她赶紧整理了衣服,给周文墨开门。 沈桃不知他的来意,站在门口客气的询问:“你找我有事?” 周文墨浅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姐姐。” 姐姐俩字咬得格外重。 上次房屋上梁时,周文墨和沈桃喝多了,两人已经互认了姐弟。 姐姐弟弟叫得那叫一个热闹。 周文墨醒来后忘记大半,思索了好几天,也才想出两人互叫姐弟的画面。 姐姐俩字一出,沈桃脸一下红了。 醉酒的第二天,她隐约有个记忆,自己好像认了谁当弟弟。 可具体是谁,她压根就想不起来。 事情繁多,想不起来她索性就不想了。 今天姐姐两个字被周文墨重新提起,沈桃脑海里那人的轮廓就逐渐清晰起来。 的确是李二。 沈桃闪开身子,给周文墨让出通道,“进……进来吧。” 沈桃给周文墨扯了张凳子,放到火盆前。 “坐。” 周文墨撩开衣摆,坐下来。 沈桃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都是一个娘生出来的,李二和李三可太不一样了。 李三虽然极力压制天性,可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野性。 而李二完全不同。 虽然长得普通,丢在人堆里就泯于众人那种,可举止端方有礼,气度出尘,更像大户人家的少爷。 周文墨伸手烤着火盆,不发一言。 沈桃尬笑两声,“呵呵……呵,你找我有事吗?” 周文墨这个戏精,眉宇间露出淡淡的哀愁,“不瞒姐姐,的确有事相求。我家三弟来到你们山寨后,每次与我相见,都会说咱们山寨怎样好,怎样团结,怎样上进。 他说在这里上工心情愉悦,宛如家人。 我就想着,既然咱们这里这么好,我能否到这里上工? 不瞒姐姐说,我虽不会武,但学识绝对不差。” 沈桃嘴角抽动。 心里有一个卡通小人,浑身燃着火焰,暴跳如雷地喊着。 你小子弱不禁风的样,能干啥? 我们黑风寨的人需要学识高的人教吗? 你是会做饭还是会推销? 亦或者你木匠手艺了得? 周文墨又叫了声:“姐姐?” 他虽然戴了人皮面具,可那双眼,货真价实是他自己的。 黑白分明的瞳仁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桃。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周文墨的嗓音似有魔力,叫得沈桃头皮发麻。 而她本人也在一声声的姐姐中沦陷。 若是叫爹,她估计沦陷得更快。 沈桃用手摸着下巴,灵光一现道:“你会算账吗?” “会!” 听到周文墨会算账,沈桃一拍大腿,“就你了!” 老六叔这个账房先生太差劲了,早想蹬了他。 蹬了老六叔,老六叔真会哭给沈桃看,还会把大鼻涕抹在她身上。 不过嘛,这个事好解决。 现代企业财务人员标配是两个,一个会计,一个出纳。 会计管账,出纳管钱。 正好她也不放心把银子交到李二手上。 第111章 李二是个疯子 周文墨谦恭起身,冲沈桃一拱手,“姐姐,那咱们就说定了。 既然我已入了黑风寨,又正好有空闲,可否将账册拿给我看看。” 沈桃:“莫急莫急,先给你安排住所。 建房子时,正好留下两间空房,你看看想选哪一间。” 沈桃打开门,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周文墨望着她的背影轻笑。 还真是个行事派啊。 剩下的两个房间布局相同,还是紧挨着的。 周文墨也没有挑选的余地,随意点了一间。 沈桃站在走廊里,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鲁齐叔!鲁齐叔!” 古代就这样,取暖完全靠抖,通讯完全靠吼。 这要是在现代,哪儿还用得到废嗓子?一个电话就过去了。 鲁齐正在蹲茅坑,沈桃一喊,黑风寨的人就跟着喊:“鲁齐叔呢!鲁齐叔,桃儿喊你!” 鲁齐只得快速解决,用院里盆中的凉水洗了手,朝屋里跑去。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桃儿,你喊我?” 沈桃:“客房备下的被褥呢?快拿来铺上。” 鲁齐望了望沈桃身后的周文墨,惊讶道:“给他?这都过年了,他不回家?还打算在这里住下了?” 沈桃皱眉,表示了对鲁齐这段话的不满,“鲁齐叔,客气点,这以后也是咱们黑风寨的人,给咱们当账房先生!” 鲁齐立马笑了。 账房先生好啊。 让老六叔每天炫耀自己的活清闲! 把他职位给抢了,让他清闲个够! 鲁齐火速搬了被褥过来,还好心情地替周文墨铺好。 沈桃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个火盆,放到房间里。 搬完火盆,沈桃就去找老六叔了。 老六叔正在灶房打下手,实际是为了多看郭婶子几眼。 沈桃开门见山道:“老六叔,账册呢?拿出来。” 老六叔紧张地护住胸口,狐疑地打量沈桃:“你要账册干啥?” 沈桃生怕自己说出,把账册给别人管的事,老六叔会不分场合地哭闹。 她眼珠一转,开始给老六叔灌迷魂汤:“老六叔啊,你每天多忙啊! 又要管账,又要管钱,每天还要读书练武,还要下山演出。 好不容易有点功夫,还要来灶房帮忙! 你都累瘦了~” 老六叔被这马屁拍得舒服极了,手摸了摸脸,带着三分喜色道:“瘦了吗?” “瘦了!你再继续瘦下去,都脱相了! 再说了老六叔,咱们黑风寨的木匠生产组、大奎的售卖组、鲁婶的带货组,鲁齐叔的后勤组,还有演员组,那都是有组员的! 你瞧瞧你的账房组呢,就一个人撑起大梁! 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凡事亲力亲为。 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不公平啊!” 老六叔原本没想那么多,现在被沈桃一说。 他当真觉得委屈极了。 对啊,人家都有组员,凭啥他没有? 老六叔憨声憨气道:“对啊,凭啥我没有,桃儿,你得给我分一个人!” 沈桃俩手一拍,惊喜道:“必须的啊!我给你找到了! 就是李三老师的哥哥,李二!” 老六叔一听是李二,心里万分不情愿,双手互插进袖子,转了个身,“他啊!他总是欺负李三老师,人品不行,我不要,换一个换一个!” 沈桃凑上来,悄咪咪地说:“老六叔,李二能写会算,账本交给他,钱还是你管着! 往后有个支出,先到你这里报备,你交代他记账,再把银子发出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老大! 而且李二不是总欺负李三老师吗? 他在你手下办事,你不就能名正言顺给李三老师找场子吗?” 老六叔转身,挑了挑眉毛。 桃儿这个思路对啊~ 没错,就是要磋磨他,给李三老师找场子! 老六叔支支吾吾道:“那……好吧!他人在哪儿呢?我要把账册亲自交到他手上。我写的字,也只有我亲自解说他才能看懂。” 沈桃不遗余力地夸赞,“我就说老六叔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吧!走,拿着账册和纸笔,咱们去找李二!” 周文墨这边铺好床铺,刚刚坐下,沈桃就带着老六叔来了。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老六叔,是我们黑风寨上管账目的。 这是李三老师的哥哥,李二。” 老六叔哼了一声,算作打招呼。 沈桃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账本呢?拿出来啊!” 老六叔从怀里掏出账本,放在桌上,“喏!” 沈桃笑着打圆场,“李二先生,这是我们黑风寨的账目,您不是说有空吗?麻烦您帮忙整理一下。 老六叔写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懂,要想捋清账册,还需他从旁辅助。 从今往后,账目交由你管,至于银钱——还是老六叔管! 相信你俩一定能把账目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李二先生,老六叔年岁大,脾气也比较急,凡事多担待。” 周文墨点头,“那是自然。” 沈桃狗腿地笑了笑,“那你们忙,你们忙!我这就出去了。” 她退出门,小心地把门给关好。 门内,老六叔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他手里的一沓纸准备甩在桌上。 没想到,周文墨轻笑一声,眸光凌厉朝老六叔扫去。 明明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可就是一个眼神,就把老六叔给震慑到了。 他后脊背汗毛倒立,本欲用力甩在桌上的纸,轻轻地落下。 “喏!给你重新抄誊账册的纸!” 沈桃生怕老六叔会为难周文墨,出去转了一圈,用碟子装了两块过年吃的点心和糖果,然后来到周文墨房门口。 她悄悄地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情况。 听了半晌,里面都静悄悄的。 看来老六叔还是顾全大局的,没故意刁难人。 沈桃正听得起劲,门忽然被打开,露出周文墨古井无波的脸。 “姐姐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屋。” 沈桃尬笑,“刚到,也是刚到!怕你们算账烦闷,给你们送些小食。” 把小吃放在桌上,沈桃说:“你们继续,继续!” 周文墨听着关门声,轻叹,“还说不忙着整理账册,我屁股还没坐热,就把账本送来了。” 老六叔小声嘟囔,“还不是看你闲,当我们黑风寨的饭那么容易吃到嘴呢。” 周文墨顿住,慢慢回头看向老六叔,眉眼冷飕飕的,却平淡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老六叔汗毛一下立起来了。 他感觉李二就像个变态! 脸上并无表情,甚至连声音都平淡之至。 可老六叔就是感觉,如果他敢重复一遍,李二下一秒就会暴起,拿凳子把他脑壳掀开。 第112章 带铜板的饺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人不和疯子为敌。 老六叔憨笑,“没说什么,没什么……”他声音越说越小,屁股下如坐针毡。 这房间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得赶快整理完账册,赶快走。 陈乔是周文墨的暗卫,已经跟随周文墨多年。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在周家人面前现过身,一直通过暗道出入周文墨房间。 以前没露过面,现在也没有露面的必要。 陈乔写了一封信,随意找了个路人送到周家。 周家的看门老汉拿着信火急火燎地跑到正堂。 眼看就是除夕,周鹏举和周文朗都没去铺子里,正在正堂喝茶闲聊。 老汉道:“老爷、大少爷,有个路人受人所托来送信!” 周鹏举接过信打开。 一目十行地看完,又合上,吩咐老汉道:“出去吧,无事发生,无需惊慌。” 老汉拱手退下。 周文朗:“爹,是谁的信?” “文墨的。文墨说外出有事,除夕夜就不回来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这么多年,周文朗还是很在意弟弟的,便问:“文墨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周鹏举摇了摇头,“前阵子有人登门送礼,全都是贵重物品,还有数十张大额银票,应是京城那人给文墨送来的。 文墨向来懂事,除夕前离开,应是京中来人相见。” 周文朗不解地问:“爹,既然京中那人如此重视文墨,为何不接回去?” 周鹏举冷冷扫了眼大儿子,严厉道:“不该你打听的事,少打听,更不要出去胡说八道,否则会连累周家。” 周文朗自知失言,满脸自责。 周鹏举不忍心,安慰道:“当年,京城那人四面楚歌,不得已才把他暗送出来,对外只说稚子夭折。 现如今情形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还不是接文墨回去的好时机。 记住,文墨是我的小儿子,是你的弟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 沈桃穿来之后,黑风寨才开始记账。 周文墨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账册整理出来了。 沈桃翻着整齐的账册,心中狂喜,这是找对人,事半功倍啊! 她面上却装成一片淡然,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冯茗嘟着嘴来了。 一进门,他就轻车熟路地拉了条凳子坐到沈桃旁。 沈桃一看就知道冯茗有事,问道:“咋了?哭丧着脸?” “啊啊啊啊!”冯茗干嚎:“我爹让人来接我回家!” “回家是好事啊?谁过年不回家?”沈桃觉得好笑。 冯茗双腿在地上使劲蹬,“我不想回去!家里无趣极了!哪有你这儿有意思?! 我都能想到除夕夜我家的菜单。” 冯茗掐着手指头数:“有鸡,有鱼,还有一盘炖得软烂的猪蹄子。 我娘大年夜忍不住困就去睡了,我爹端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能回家的下人都回去了,回不去的也都聚在一起吃酒。 对我来说,无趣至极! 大年初一、初二还要拜访各路亲戚!” 周文墨心中赞同冯茗,的确很无趣。仅是听着,就已经想逃了。 沈桃催促:“别让人等急了,快回吧。 对了,你是不是要给你舅舅拜年?正好可以打听一下咱们上次商谈的事,进展如何。” 冯茗这才起身:“那好吧!我走了,记得让老六叔和鲁齐叔他们想我哦。” 吃过晚饭,周文墨回房休息。 陈乔也返回了黑风寨,趁人忙碌,来到周文墨房间。 周文墨淡淡道:“办妥了?” “嗯,少爷已经办妥了。” 周文墨起身扶起陈乔,“既然在黑风寨,咱们主仆的礼节就免了,你就喊我哥哥吧。” 周文墨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到陈乔手上,“拿着这个去和暗部联系,让他们查一下,沈桃最近和徐以德商谈了什么事。 趁着夜色去,速去速回,别让黑风寨的人起疑。” 陈乔接过令牌,转身出去。 隔日便是大年三十。 周文墨在一片喧闹声中醒来。 他整理好衣物,走出门,见黑风寨的人都聚在饭堂里。 人人手上都沾着面,边干活,边热闹地聊天。 凑近一看,他们是在包饺子。 老六叔一看周文墨,就悄悄地退远了些。 倒是鲁齐拉住他,“李二先生,既然留下了,就是一家人了。 按照习俗,大年三十要包饺子,你也一起来啊。” 郭婶子笑眯眯地把一张饺子皮递到周文墨手上。 周文墨吃过饺子,但是从没有动手包过。 软塌塌的饺子皮落在他手指上,让他无所适从。 鲁婶子看出周文墨的局促,主动道:“不会包没关系,我教你。” 周文墨学着鲁婶子的样子,把馅放在饺子皮上,认真地捏起来。 沈桃撸着袖子,手里拿着几个洗干净的铜板,道:“包几个带铜板的饺子!” 鲁齐道:“这是何故?” 沈桃:“当然是讨个好彩头啊,谁吃到带铜板的饺子,寓意来年能发大财!赚大钱!身体康健!” 四五十号人同时欢呼。 “哈哈,我一定要多吃几个饺子,一定要吃出带铜板的!” “我也要吃到,那咱比一比,谁第一个吃到!” 平凡的快乐,让周文墨轻轻勾起嘴角。 有彩头的饺子? 他也想要。 大家一起动手,饺子包得格外快。 灶房里的几口大锅水汽翻滚。 翠兰、郭婶子、鲁婶、刘婶等人,端着饺子进了灶房。 不一会的工夫,就捞出数盘白胖胖的饺子。 “你们先吃啊~后面的马上就好!” 鲁齐叔看了眼端着饺子摆桌的鲁婶,道:“不急,大年三十,我们等一等又何妨! 咱们一起吃,看谁能吃到彩头!” 老六叔起哄:“鲁齐,你是担心你婆娘吃不到吧!” “哈哈哈哈!” 桌上只有饺子,并没有其他菜,和周府的菜色根本没法比。 可周文墨就是感觉热闹,感觉丰盛。 饺子全部上桌,大家坐好。 每人手上都提着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饺子,在思考哪个里面可能有铜板。 沈桃大手一挥,“开吃!” 四五十双筷子同时开动! 周文墨没有他们动作快,等人都夹过一轮才落筷。 “你不说你第一个能吃出来吗?怎么样,有吗?” “你不也没有吗?要是有,你早叫出声了。” 周文墨把饺子放到嘴里,轻轻一咬,就感觉到里面有一个硬物。 第113章 除夕 周文墨稍一咀嚼,就把手伸向嘴巴,轻轻捏出一枚铜板。 正在吵闹的大家伙忽然安静,看着周文墨把铜板放到桌上。 安静只持续了一瞬,周边就爆出庆贺声。 “恭喜发财!!” “李二先生,来年你要发达了!” “哈哈哈!你运气真好,第一口就吃到铜板!兆头好得很,来年身体康健,财源滚滚!”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色,道贺声也是发自肺腑。 周文墨内心飘飘忽忽,有一种荡在云层上的不真实感。 他冲每一个真心道贺的人投以笑容。 鲁齐道:“不行,李二先生都吃出来了,我不服,我们后勤组的人也必须吃出来! 所有后勤组的人,加把劲啊!” “得嘞!”后勤组的人异口同声。 其他组一听后勤组支棱起来了,也表达了内心的不甘。 大家开始往肚中狂炫饺子。 大嘴瘦才没大家那么浮夸。 吃什么铜钱?! 饺子它不香吗! 他嘴巴大,一口能塞两个饺子,腮帮子鼓鼓的。 老天爷好生奇怪,越是无欲无求的人,好运越找上门。 他哎哟一声,捂着牙道:“嗝死我了!” 随后嘴巴一阵咀嚼,吐出一枚铜板。 “唉!第二个被你吃到了!” 大家继续努力,越来越多的铜钱被吃出来。 吉祥话更是说了一箩筐。 吃过饺子,众人神神秘秘地躲起来,好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临近下午,黑风寨院子传来马匹的长嘶声。 鲁齐叔出门一看,是冯茗来了。 冯茗穿着一身新衣,富贵无边。 “冯公子,大过年你不在家,怎么又跑上来了?”鲁齐叔问。 冯茗兴冲冲道:“当然是有好事!沈桃呢?” “桃儿在房里烤火呢。” 冯茗一路小跑来到沈桃房间,象征性地敲了下门,还没等里面说话,就推门进去了。 沈桃一边烤火,一边剥花生吃,听到冯茗咋咋呼呼的声音,只撩眼皮看了他一眼,便懒洋洋问:“你咋回来了?” 冯茗:“桃儿,有好事!我今天上午去舅舅家溜达,舅舅说你们的户籍下来了!” 沈桃一听不淡定了。 那可是户籍! 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冯茗继续道:“原本要等到年后才会通知你们,可我想着,你可能等不及,就央求了舅舅。 我舅说了,县衙里有人轮值。 他交代过了,可以让咱们今天取出来!” 沈桃立马跳下地,“走啊,那还等什么?” 两人急火火地上了马车,马夫一路扬鞭,很快赶到县衙。 因为徐以德提前知会过,所以取户籍的过程格外顺利。 沈桃打开自己的户籍,看到清秀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以及归属地时,笑出了声。 冯茗无事可做,就把沈桃送回了黑风寨。 他赖了好几次,还是被沈桃赶回了家。 此时已到傍晚,郭婶子正带着一众妇人操持晚饭。 年轻的男子们帮着剁肉,劈柴,上了年岁的聚在一起玩跳棋。 沈桃把户籍收好,打算等到年夜饭时给大家一个惊喜。 左右无事,沈桃就带大家玩起了狼人杀。 起初几把,大家无法掌握要领,闹了不少笑话。 随着经验累积,渐入佳境。 周文墨看了几把,看清了规则,被鲁齐叔邀请下场。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人物,无论拿到什么角色,都能把别人骗得团团转。 沈桃气得扔了纸条,“不玩了不玩了,收拾桌子,要吃饭了!” 晚饭都是大鱼大肉,吃得大家满嘴流油。 吃过饭,迎来了重头戏。 沈桃召集大家挪开饭桌,一人一把凳子,开始文艺汇演。 原来大家白天遮遮掩掩的,都是在商讨节目。 老六叔率先登场,给大家演唱了一首你是风儿我是沙。 蒋招和蒋盼唱这首歌的时,让人联想到的是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勾人向往。 老六叔这个男低音唱这首歌,完全变了味儿。 众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西北风呼呼地刮,卷起漫天黄沙,眼睛睁不开,还打脸生疼。 鲁齐起哄:“下去吧!下去吧!” 老六叔脸都气红了,气恼道:“鲁齐,就数你叫得欢,你行你上啊!” 鲁齐大步上台。 先不说他演的节目好看不好看,单是他和老六叔在台上推搡,就把大家眼泪笑出来了。 一番热闹,众人起哄让沈桃上台。 沈桃没准备节目,不过她现在已经被锻炼出来了,临危不乱。 她略一思索,就给大家讲起了故事。 不是别的,就是西游记。 没办法,西游记是她从小就反复观看的电视剧,情节铭记于心。 “话说,海边一颗巨石被海水日夜冲刷,吸收天地之灵气,大海之精华。 忽然有一天,雷声翻滚,一个炸雷自九天劈下! 一道白光晃得世人睁不开眼! 这炸雷不偏不倚,正中海边巨石之上。 一时间天地变色,云层翻滚。 只听咔嚓嚓嚓的声音,巨石被劈成齑粉,一道身影飞出……” 情景渲染得十分到位,把大家都听呆了! 周文墨读遍诗书,书中描述的精怪不是狐狸精,就是黄鼠狼精,亦或是人死变鬼。 他还从没有听过石头成精的怪谈,一时间也担忧起石猴的境遇。 这一讲就是一个时辰,讲到师徒几人遇到白骨精时,沈桃瞧了瞧外面的天色。 嗯,该准备年夜饭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今天先到这里,咱们该准备年夜饭了。 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们讲后续。” 众人:……哈?就不讲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了农户一家是白骨精假扮。 可唐僧根本看不出来,还违背孙悟空的意思,从圈里走了出来。 这要是被妖怪抓走可怎么办? 沈桃才不管那么多,因为她已经口干舌燥。 她找到一个杯子,深闷一杯水才算活过来。 上一顿剩了不少肉,只需热热就可上桌。 毕竟古代物资不丰富,不可能再做新的来吃。 重头戏是围在一起包饺砸的和乐氛围。 第114章 收成 很快,饺子和菜全都上桌。 众人团座,人挤人,人挨人,凑得越近越热闹。 沈桃让大家先满上酒,然后神秘兮兮回了房间。 不多时,她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 老六叔偷瞄布包,还和身边的人咬耳朵,“你们猜,桃儿那个布包里装的是啥?不会是……不会是要给咱发红包吧! 是不是谁第一个拜年,谁的红包最大? 兄弟,瞧我的!” 不等沈桃开口说话,老六叔直接起立。 因为起得太突兀,众人目光全都朝他看去。 老六叔被盯得有点紧张,他顶着压力走到沈桃面前。 原本是想鞠个躬,说两句吉祥话的。 可不知他搭错了哪根筋,双膝一软,扑通跪下了。 膝盖打地,发出嗵一声响,把他自己都吓坏了。 好在上过台,应变能力不俗。 老六叔借着跪姿,冲沈桃喜庆喊道:“桃儿!新年快乐!万事吉祥!” “哈哈哈哈!”众人爆笑。 老六叔:“笑啥笑,咱这是对桃儿表示恭敬和感谢!不服你们也来。” 沈桃吓坏了。 在座各位都比她大。 让人给她磕头拜年,她怕折寿。 沈桃把老六叔拉起来。 老六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差说——红包呢? 沈桃赶紧打开布包,从里面翻出老六叔的户籍递过去。 老六叔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眼中盈满热泪。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陈老六,年四十六,户籍归属褚州屏县!” 他高高举起户籍,“是户籍!是我的户籍!” 屋里鸦雀无声,全都盯着沈桃的布包。 直到沈桃把户籍一本本交到他们手里,他们才像认字的小学生一样,字字句句地读出来。 有了这本户籍,他们就扎下根了! 鲁婶子轻轻靠在鲁齐的肩膀上,呼吸沉重,似有抽噎。 沈桃一看,完犊子了。 本想让他们高兴一下,结果差点全给弄哭。 她赶紧举碗,“来,大家伙,端起你们的酒,咱们碰一个!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谁要是哭唧尿号的,罚酒!” 老六叔大声叫停:“等等!等我把户籍收好再回来碰杯!” 大家一听也全跟着往回跑,桌上一下空了,只留蒋招、蒋盼、翠兰、陈乔以及周文墨。 周文墨轻轻端起碗,在沈桃的碗上碰了下,“姐姐,感谢你的收留,祝你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沈桃哈哈一笑,“万事顺遂。” 放好户籍的人又跑回来了,他们端起碗,热闹地碰起来。 ** 翌日,周文墨醒来。 本想揉一下眼睛,却感觉手中有一枚硬物。 是他昨天吃到的那枚铜钱。 铜钱沾染了饺子馅里的油渍,他是不屑碰触的。 可收桌时,他鬼使神差地把那枚铜板收了起来。 他清洗了铜板,用帕子擦干净,贴身收藏。 周文墨用手指摸着铜板上的纹路,自言自语道:新年快乐。 今天是初一,周文墨和陈乔谎称要回家看看,跟沈桃告了假。 屏县一间杂货铺里,一中年汉子正跪在周文墨面前。 “少爷!” 周文墨喝了口热茶,淡淡道:“起来回话。” 中年汉子起身,“少爷,已经查出来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冯家公子带着一位女子前往徐以德的府邸拜见。 当天下午,徐以德就向全通银号屏县分号的掌柜李台,递了拜帖。 李台当晚在庆丰楼设宴,宴请徐以德。 两人密谈许久,第二天李台就召集人手开始测算。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李台是在预估屏县百姓手中存银,并计算存入和拆解银两给百姓的获利点。” 周文墨低垂眉眼,修长的食指互相搅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道:“我记得全通银号是我父亲的产业,给他写封信,让他关注下屏县分号的动向。” “是。”中年汉子应了一声,便弯腰拱手立于一侧,等待周文墨的吩咐。 周文墨的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团红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起身离开,陈乔赶紧跟上。 等走到门口,周文墨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那中年汉子。 他牵起一个僵硬的笑,道:“新年快乐。这几天没什么生意,你休息几天,初六再营业吧。” 中年汉子诚惶诚恐,磕磕绊绊道谢:“哦,谢,谢少爷。” 待周文墨的身形彻底消失,中年汉子坐到周文墨刚坐过的位置上醒神。 他瞟了眼旁边的红纸团,心想可能是少爷丢弃之物。 他本想拿起来扔掉,入手却发现有重量。 拆开皱皱的红纸包,里面竟是十两银子!! 新年,红纸包银,外加少爷对他说新年快乐,这莫非是…… 莫非是少爷给他的红包?!! 在少爷手下干了这么多年,破天荒头一回。 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 日子平顺溜过,转眼到了二月底。 暖棚里的农作物成熟,到了该收割的时候。 沈桃叫上翠兰,一起来到暖棚。 “来,翠兰,把玉米棒子掰下来。” 翠兰羞赧一笑,“东家,还是你来吧。” 丰收的喜悦,翠兰想让东家感受。东西不多,不会累到她。 沈桃:“那我可就上手了!” 沈桃畅快地揪下玉米棒子,又把沉甸甸的麦穗割下来。 轮到土豆和地瓜时,沈桃笑着道:“翠兰,你总是担心这两种植物只开花不结果。 人家的果实可是长在地里的,你翻开看看?” 翠兰指了指自己:“东家,确定让我来?” 沈桃点头。 翠兰小心地拨开土豆的植株,开始挖的它的根。 越挖她眼睛越亮! 一个,两个,三个……一堆! 翠兰吃惊道:“竟然这么多!东家,这确定能吃吗?” 沈桃得意洋洋:“当然了,不仅能吃,还很好吃呢!只是咱们需要留种,没法让你品尝。 等以后结得多了,我让你吃个够!” 翠兰的欣喜溢于言表,“这一株就能结这么多,还结得这么大!要是能吃,我们农户再也不用挨饿了!” 暖棚里的农作物,足足收获了满满登登三背篓,各个冒尖。 这些农作物对于黑风寨的人来说,都是稀罕物。 若不是数量太少,还要留种,沈桃真想让他们尝尝。 沈桃把土豆和红薯放到背阴处,玉米和小麦则拿到门口晾晒。 对了,还有暖棚上的塑料袋。 以后不需要暖棚了,塑料袋得收回系统存储空间。 还好黑风寨的人都好糊弄,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第115章 买地 沈桃早就和黑风寨的人商量过买地的事。 现在有了种子,买地的事就要提上日程。 前阵子已经算好了,手头有银两千四百两,全部买成地。 沈桃叫来冯茗,问:“冯茗,你知道去哪儿买地吗?需要找你舅舅批吗?” 冯茗摇摇头,“这事找他还真没戏,屏县的地都由百姓耕种。你若是想买荒地,倒是可以和我舅舅说。 只是开垦荒地不是容易的事,头几年别想有好收成。 你若是诚心想买地,我家里倒是有一些,都是我娘的陪嫁,每年都赁给百姓耕种。 若是你需要,我可以说动我娘,卖上几百亩给你。” 沈桃嘴角抽动。 冯茗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几百亩都说得轻飘飘的。 沈桃问:“现在地价如何?” 冯茗挠挠头,“我有一次听我爹说过,肥一些的土地,大约是十二两一亩,瘦一些的也要卖到十两一亩。” 沈桃盘算了一下,她手头的两千四百两,买肥沃的土地,可买二百亩。 她思索片刻便道:“那好,冯茗你帮我跟你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买二百亩。” 冯茗:“好嘞,我这就下山和我娘商量。” 冯茗说完就跑了出去。 约莫下午,冯茗从屏县返回。 他兴冲冲找到沈桃:“桃儿!我和你说,我娘同意了,你有时间咱们随时可以去县衙过手续。” 沈桃道:“行!明天就去。” 当天晚上,沈桃召集黑风寨开大会。 现在的会议可不像从前那样,站在树下就开了。 大家齐聚在饭堂,整齐地围坐一圈。 周文墨手执纸笔,记录会议全过程,颇有企业开会的模样。 沈桃站定,几十双眼齐刷刷地望她。 沈桃清清喉咙道:“咱们早就商议过,手里的余钱要买地。 现如今已经找到人脱手,明日咱们放一天假,大家跟着我去县衙办手续。 我决定买肥田,十二两一亩,手里的钱刚好可以买二百亩。 黑风寨现有五十八人,但这钱是我们原始五十三人赚下的。 李二先生、李三老师、蒋招、蒋盼还有翠兰,你们来得晚,这地暂时不能分给你们。 等下一次再分地时,自然有你们的份额。 五十三人,每人可分到三亩七分地。 这地虽写在每个人的名下,可还是需要黑风寨集中管理。 但凡谁想要脱离黑风寨,可到我这里取回地契。 大家有意见吗?” 大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黑风寨的事全听你的!” 沈桃:“好!既然没有,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县衙。” 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每个人都穿上自己的新衣服,喜气洋洋的。 沈桃道:“出发!” 五十三个气势恢宏的下了山,这要是配上乐,气势比陈浩南找场子还给力。 冯茗的娘是徐以德徐大人的亲妹子。 她要卖地,县衙的人无不通融。 即便是要替五十三个人重新丈量土地,写公文手续,他们还是乐呵呵地忙着,丝毫没有不满。 直到天擦黑时,手续才办了来。 临行前,沈桃找到冯茗的娘亲,拱手拜谢。 冯母微笑,“沈姑娘你不必客气,你替茗儿解除顽疾,我感激不尽。 不过是出让一些土地给你,你不必挂怀。” 冯茗在旁帮腔:“就是就是。” 沈桃笑了笑,“冯夫人,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知会一声。” 两人互相恭维几句才离开。 买好土地,沈桃一身轻松。 隔日,她兴冲冲地拉着冯茗去看地,打算规划一下怎么耕种。 刚到地跟前,就见到地里站着十几个穿粗布衣裳的人,正聚在一起说话。 凑近一听,原来是租赁这片土地耕种的农户。 一个农户难过道:“我自家的地每年交了赋税,就没剩多少,根本不够一家吃。 租种冯家的土地虽然辛苦,多少还能余一些粮食,让家人不至于挨饿。 现在他们把地卖出去了,我那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我家也是这个情况,你们知不知道是谁买了这块地? 咱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继续租他的地?” “莫说咱们不知道是谁买了地,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 冯家与人为善,租金只收三成,比其他员外都低些。 换一个人,能体谅我们农户吗? 若是租金再往上抬,咱们耕种一年,一口粮都剩不下!” 听了他们的讨论,沈桃的好心情破灭大半。 她左右思量,竟是忘记了以地为生的农户们。 冯茗也尴尬地挠了挠头,“桃儿,要不你还是把地租给他们种吧。 黑风寨的人有别的活计要忙,也没空侍弄庄稼。” 沈桃也很为难。 她要留出一块地来培育粮种。 这么多农户等着租地,她要留地,势必有人无地可种。 留哪块也不合适啊。 沈桃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她可以把地照样租赁给这些农户。 只要求每个农户在地里种些她的种子便是。 到时每人田里都有玉米、小麦、土豆、地瓜这些东西,他们也不会因为不认识而随意采摘祸害。 沈桃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走上前,笑着扬声,“大家伙莫急,这块地是我买下的!” 那些人听到声音,全都回头来看。 沈桃长得瘦,人还很白,显得她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农户们上下打量她,有个胆大的直接问:“你年纪轻轻,看衣装也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说地是你买的,你不是诓骗我们的吧。” 沈桃轻哼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只不过是一个神态的变化,她整个人的气势就凌厉起来。 沈桃:“不瞒各位,我是黑风戏楼的掌柜,我姓沈,名叫沈桃,我身边这位正是冯家的公子。 有冯公子在场,我还能诓骗了你们不成?” 小燕子传奇火遍大街小巷,黑风戏楼也因此扬名。即便是最偏僻的村庄,也都知道。 农户们又仔细地打量了沈桃和冯茗,有一人恍然大悟:“没错了!我说咋这么眼熟。我年前上县城买年货,路过一家酒楼,正赶上什么……哦,演员见面会。 我就在酒楼外远远地瞧见过她,就是她带着演员们进了酒楼。” 第116章 又有新商机 有人认出沈桃,这就好办了。 他们面带恳求地看着沈桃,商量道:“沈姑娘,今年这地,能不能继续租给我们耕种?” 沈桃笑道:“当然!你们租冯家土地,交三成地租,到我这里也不变。” 租户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沈桃就转了话锋:“我之所以买地,是打算培育新的粮食品种。 不过现在还在试种阶段,能不能成功,还看耕种的人细心与否。 我有一个提议,若是你们还想租我的地,就要帮我种上半垄新品种。 新品种结出的粮食,当一部分地租抵给我,如何?” 一个农户为难道:“粮食抵了地租,再交了税,所剩收成不过是几垄地的。 若是这新品种结不出粮食可怎么办?” 沈桃摇头:“只要和你们的田一样精心伺候,必是能结出粮食。 我会定期来检查,若真是打不出粮,收地租时,我适当减免即可。 不过你们可不要对外给我张扬,说我减了地租。 到时别家土地的租户闹着要减租,旁人找到我头上理论,我可就要给你们涨租了!” 农户们慌忙摇头,“不会不会,我们保证不说!” 沈桃道:“那好!明日你们拿着与冯家的合约再来这里,我按照那份合约,重新给你们写过。” 农户人激动万分,“谢谢沈姑娘!” 待农户走后,冯茗不解地问:“桃儿,你培育新的粮食品种,为何要与他们说? 咱们自己偷偷培育,回头卖大价钱不好吗? 若是提前和他们说了,万一他们偷偷留种,岂不坏了你的大计。” 沈桃摇头,淡淡道:“培育种子本就是为了百姓能种出更多粮食,留了便留了,无需苛责。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还没到兼济天下的程度,可一点种子还是能舍出。” 冯茗重重点头。 他冯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屏县还能数得上号。 可他从来没听父亲说过,兼济天下这样的话。 将士以性命保卫边疆,读书人登上朝堂,想开创太平盛世福泽百姓。 他们商人能做什么呢? 冯茗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向沈桃,目光中满是崇敬。 是不是跟着她,看着她,自己也能为一方百姓造福呢? 回到黑风寨,沈桃撸胳膊挽袖子,打算创造点商机出来。 买了地,黑风寨的家底就折腾光了。 虽然鲁婶子、大奎他们都在外拼搏,每天也都有银子入账。 可沈桃还觉得不够。 没银子,没安全感啊! 沈桃烦乱的在黑风寨绕来绕去,这一绕就绕到了山后。 沈桃爬到巨石上,任由冷风吹拂她的头发。 这座山虽是缓坡,但颇有起伏,层层叠叠隐在雾气当中。 树木快要发芽,遥遥看去,竟是有一丝绿意。 广阔的空中,有不知名的飞鸟展翅,又给这荒野增添了些孤寂的味道。 若有文人在此,肯定能画出一幅绝世佳作。 沈桃忽然福至心灵。 对啊,既然她都觉得这景色好,那城中的少爷小姐们呢。 在家里憋了一冬,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出来走走吧。 沈桃思及此,赶紧从巨石上跳下来。 从这块石头上眺望远方,景色绝佳,若是在此处搭建观景台呢? 前面那处地势平坦,等草木再长出来一些,是野餐的绝佳之地。 她可以准备炭盆,等那些公子小姐来的时候,租给他们烤肉。 这边可以种两亩菜地,那里可以挖个水塘,用竹节把山泉水引下来蓄满养鱼。 那片山头可以圈起来,散养些鸡、羊,再栓两头猪。 若是有人想体验野趣,就可亲自下手去捉。 捉住了,黑风寨帮忙宰杀,他们就可以烤新鲜的肉来解口腹之欲。 那边还可以盖个茅草屋,有高洁公子想体验茅屋烹茶,也能安排! 沈桃越想越激动。 忙起来!必须动起来!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寨中,迎面撞上周文墨。 周文墨身子弱,这一撞,差点没把他撞飞出去。 沈桃一手拉住他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来了个经典的英雄救美动作。 周文墨后仰着腰,黑白分明的瞳仁盯着沈桃,“姐姐?何事如此慌张?” 沈桃心中纳闷。 李二这人相貌平凡,可偏长了一双澄澈的眼,好像能看穿人。 正是因为和他对视,她一时竟忘了两人动作十分不雅,旁边都有人偷笑了。 沈桃一个用力,把周文墨拉起来。 周文墨经历两次天旋地转,人都是懵的。 沈桃道:“我有事和你商量,去你屋吧,正好你屋里有纸笔,省得再取。” 沈桃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周文墨缓了半晌才跟上。 进了周文墨的房门,沈桃反客为主,找来纸笔铺在桌上,一阵写画。 周文墨挑着眉观看:……额,画得太抽象了,这画得啥玩意? 不过他性子沉闷,也不多话,静静看着沈桃画完。 沈桃放下笔,给周文墨指,“这是咱们屋后不远处的景致,你看这里,山峦错落有致,你看这里,平坦且树木稀少。 这里可以挖水塘,这里圈地养鸡羊,还有这儿,这儿可以搭个茅草屋……” 周文墨:“姐姐,你是想扩建寨子?” 周文墨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早就把沈桃给叫烦了。 每次叫,沈桃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桃认真地盯着周文墨,“和你商量个事。” 周文墨撩开衣摆坐下,“姐姐但说无妨。” “你以后别叫我姐姐,我听不惯!” “那叫什么?” 沈桃想说,想让你叫爹,你能叫吗? “反正你别叫姐姐,和旁人一样叫东家,叫沈姑娘,或者沈桃,桃儿也行!” 周文墨轻笑,“叫沈姑娘和东家,都显得生疏。我正巧大你一些,就叫你一声桃儿吧。” 沈桃胡乱点头。 只要不叫姐姐,叫啥都好。 沈桃不纠结于称呼,指着画作道:“我想在这里弄个旅游景点。” “何为旅游景点?” 沈桃:“就是……就是供那些公子小姐出游玩乐的地方。” “哦~明白。”周文墨点头。 他取过纸笔,开始作画。 三笔两笔,便勾勒出后山样貌,精简传神。 沈桃激动,“对对对,你画得好!对了,这里画个观景台!” 周文墨依言添加。 第117章 美女的事少管 周文墨按照沈桃的指点,绘制出全图。 沈桃激动。 李二先生可,李二先生可太可了!这简直就是一幅建造图纸! 沈桃接过画纸,大咧咧地说:“辛苦李二先生,这张手稿我先拿走了。 你身体羸弱,在屋里歇着吧。” 周文墨:……呵呵。前脚画完图,后脚就把我给蹬了。 沈桃拿着图跑到走廊上,大声喊:“鲁齐!鲁齐!” 正在蹲坑的鲁齐长叹一声。 我说桃儿啊,为啥每次你喊我,我都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 虱子多了不痒,鲁齐被喊得多了,也就淡然了。 解决完自己的事,他洗了手才去找沈桃,“桃儿,你刚才找我?” 沈桃把纸递给鲁齐,“喏!你看看。” 鲁齐接过纸,不解询问:“桃儿,你这是要……?” 沈桃:“冬天过去了,屏县的公子和小姐们都要出来放风了。 咱们这地方山清水秀,正适合打造一个游玩场所。 你们后勤组从今天开始,就按照纸上所绘制进行建造吧。” 鲁齐挠头,“现下山上光秃秃的,就算建成了,能有人来吗?” 沈桃瞥了他一眼,“建造需要时间,等你们建好了,山上都绿了。 再说了,你天天在这里,都看腻了,岂能看出其中的好? 游玩一事,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到别人待腻的地方!” 鲁齐又被忽悠瘸了,着手去安排了。 黑风寨的人风风火火地干起来,沈桃则一头扎进房间。 距离小燕子传奇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是时候让黑风戏楼再演一出戏。 只是演什么呢? 沈桃抓耳挠腮。 演忠臣良将的故事,倒是能激发民众。 但容易被有心人煽动,影射朝堂。 一旦牵扯到具体的人物,黑风寨就算是混到头了。 想来想去还是爱情故事最保险。 沈桃思索良久,提笔在纸上轻轻落下几个字——情深深雨蒙蒙。 就把背景改成古代落魄的富户吧。 他的一房小妾和女儿被赶出家门,女儿为了维持生计,在酒楼弹唱。 黑风寨没有那么多年轻的姑娘,所以沈桃适当地削减了支线剧情。 结尾升华,书桓和杜飞为保护家国,奔赴前线,奋勇杀敌。 写完大纲,沈桃自己看了一遍。 好家伙,这么一改,整个故事除了名字没变,内容已经面目全非。 虽有儿女情长,但也涉及到小人物的家国大义。 沈桃满意地放下纸笔。 故事框架已经出来了,每天晚上闲下来,再丰满剧情即可。 黑风寨人手多,修建进度很快。 不过月余,观景台就搭建完成。 观景台足有百坪,可容纳几十人同时观景。 水塘也挖成了,山泉水顺着打通的竹节流了好几日才注满。 山中的茅草屋也颇具雏形。 这些体力活交给鲁齐就好,沈桃则决定干件大事。 定制茶具! 据沈桃了解,大月皇朝的茶文化还在起步阶段。 在家招待客人时,不过是以沸水冲泡茶叶。 京城的文人稍微讲究一些,以滚水煮茶,水沸三次为宜。 甚至还会在茶中加些盐来佐味。 喝茶时还要听乐曲,玩情调。 沈桃以前对茶并没有多少研究,她更喜欢咖啡浓郁的口感。 直到一部电视剧大火,里面的茶道吸引了沈桃。 她在网上买了成套工具,下班时在家钻研。 现如今,她要把这手艺施展出来了。 让古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茶文化! 沈桃把工具一一画出,打算到屏县找匠人打造。 尤其是喝茶的杯子,一定不能落于俗套。 沈桃穿来时间不短,屏县也逛了无数遍。 可手工匠人藏在哪里,她还真不知道。 她只能求助于冯茗。 冯茗看了沈桃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一阵好奇。 “桃儿,你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沈桃:“喝茶的。” “你确定这个石碾也是喝茶用的?你别看我见识少,就诓骗我。” 沈桃:“真是喝茶用的,等打造出来,我专门请你喝茶,让你看看用法好吧!” 冯茗傲娇:“那行,走吧,我带你去定制。” 冯茗带沈桃来到一家藏在民巷中的陶器店。 店前门可罗雀,店内却精致优雅。 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造型各异的陶器。 冯茗指着其中一陶罐道:“那个和我家用的一样,我家就是在这儿定的。我敢说全屏县有钱的富户都是在这里定的用具。” 掌柜是个精瘦的男人,他视线扫了眼沈桃,就落到冯茗身上,“这位公子,想买点什么?” 沈桃从怀里掏出图纸递过去,“掌柜的,麻烦你给看看,这些东西能定吗?” 掌柜接过图纸略微一看,就询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定制这些有何用?” 掌柜明显看不起沈桃,语气懒散,质问意味明显。 沈桃还没说话,冯茗就不快道:“你管这些作甚!只说能不能做?” 掌柜见贵人不快,赶紧赔罪,“公子莫气,自然是能做的,只是要耽搁几日,价格也略贵些。” 沈桃从怀里掏出十两银,“这些够吗?” 掌柜一见钱,眉开眼笑:“姑娘出手阔绰,够!自然是够的!五日,只需五日就可取!” 沈桃:“好!说定五日,五日后我来取!” 走出门,沈桃又拉着冯茗去买茶。 茶的种类很多,有些异常昂贵。 沈桃只挑了些中等品质的茶。 冯茗不解地问:“桃儿,你定茶具舍得花银子,怎么买茶却抠抠搜搜。” 沈桃瞪他一眼。 抠? 这叫节俭! 茶具能一直用,自然要买好的撑场面。 茶可是消耗品,还是用来招待游客的,买好的岂不亏了?! 沈桃胡乱道:“美女的事你少管!对了,咱们这里的文人大多在哪里聚会?” 冯茗:“平日他们都要去书院读书,除非有人专门组织,否则不聚会。” 沈桃心想,既然都在书院读书,直接去书院邀请不就结了。 第119章 到底赚了几文 沈桃兴冲冲问:“那咱们屏县最有名的书院是哪家?我想去拜访。” 冯茗面色犯难。 沈桃看出了冯茗有顾虑,便问:“莫非屏县没有出名的书院?” 冯茗急着矫正,道:“自然是有的!春馨书院是屏县最出名的书院。 这个学堂的创始人,被世人尊称为竹柳先生。 他曾入朝为官,因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而请辞回乡,开办了春馨书院。 他为人刚正不阿,招收的学子必须有真才实学,还得通过他专门的考核。 想见他的人太多了,只是见他,着实是个难事。 求见者需对得上他的诗,还要工整,合他心意。 且必须是求见者本人对出来的,他才见。” 沈桃:…… he tui! 她上了这么多年学,但凡考点别的,她都不至于答不上。 沈桃起了胜负心。 她道:“走,咱们去黑风戏楼!” 到了黑风戏楼,沈桃拿出纸笔,开始书写。 写的是一道困扰现代人的数学脑筋急转弯。 【村民张三手里拎着一条价值八文钱的鱼,准备拿到集市上卖。 路遇同村李四,他以九文钱买下张三的鱼。 张三路上又遇另一卖鱼者,他以十文购得,在集市上十一文卖出。 有人说,张三赚了两文。 也有人说,张三赚了一文。 还有人说,张三赚了三文。 各说各有理,请竹柳先生指正,张三到底赚了多少文?】 沈桃写的时候,冯茗就在旁边掐手指头算。 末了,他笃定道:“桃儿,你问竹柳先生这个问题,岂不是小题大做?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张三也是赚了一文钱! 不信你听听我的算法—— 八文的鱼,九文出,赚一文; 十文再买入,赔一文; 十一文再卖出,赚一文。 赚两文赔一文,总体来说,不就是赚一文吗?” 沈桃道:“你若换一种思路呢?把这当成两次不同的交易来想。 第一次价值八文的东西,九文卖出,赚了一文。 第二次,价值十文的东西,十一文卖出,又赚一文。 这不就是赚了两文吗?” 冯茗挠挠头,“桃儿,你说得也有道理哦!那答案就是赚两文吗?” 沈桃神秘地摇摇头,“若竹柳先生的答案真是赚两文,那就有意思了。 先不说这个了,冯茗你在这里等着,我把信送到春馨书院,再回来找你。” 沈桃揣着信来到春馨书院。 不愧是屏县最有名的书院,青砖红瓦,牌匾高悬,周围行人脚步轻慢,生怕惊动了里面的学子。 沈桃叩响大门。 门里没有应和声,反倒吱呀打开一道小缝。 小缝中露出一张青涩的脸,应是看门的仆从。 能在春馨书院看门,就能旁听夫子教学,穷苦书生挤破头,也想拥有这样的机会。 “你找谁?”青年仆从低声礼貌询问。 沈桃递上那封信,道:“听闻竹柳先生学富五车,我等遇到一难题,已写于信中,恳请竹柳先生能帮我做主。” 青年仆从接过信,诚恳道:“我不确定竹柳先生是否会看,我尽力给你递上去,要不你明天过来等消息?” 沈桃点头,离开。 竹柳先生都是外人的尊称,他本人姓莫,书院中都称呼其莫先生,或莫老。 青年仆从拿着信,垂眸从院中走过。 有的屋内传出朗朗读书声,有的屋内则是夫子讲学的声音。 他羡慕地偷看一眼,快步走过。 春馨书院后有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一汪池水,水中泛着粼粼波纹。 池水旁有一凉亭,亭子四面都吊着竹帘。 莫先生一身青色衣袍,脸上扣着一本书,正在亭中躺椅上养神。 青年仆从见他在小憩,转身就想离开。 躺椅吱呀晃了两晃,躺着的人拿下脸上的书,坐起身,苍老低沉的声音道:“何事?” 莫先生并不如传闻中那样仙风道骨,他青色的衣衫宽松地挂在身上,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胡乱盘于头顶,由一根发簪固定,周边还有不少散落碎发。 和那些文人雅士比起来,着实有些不修边幅。 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青年仆从打从心底敬佩。 他双手端着信,半弓着腰,把信举过头顶。 “先生,书院门口来了一位姑娘,她说有一难题无法破解,想请您指点。” 莫先生捋着胡须道:“拿过来。” 仆从赶紧恭敬递上。 莫先生手上拆信,嘴里则打趣道:“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来拜访我的,多是想和我攀关系。 写信给我的,定是要宴请于我。 反正都是有事相求。 倒是第一次碰到求我解题的!” 拆开信,莫先生一目十行看完,最后竟捋着胡须笑出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好了,你先下去吧。 这当真是难题,老朽也要细细思考。” 仆从躬身退下。 莫先生躺回椅上,翘着一只脚看信。 他啧啧道:“一文两文尚有道理,说赚三文简直是狗屁不通!” 莫先生思索之际,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满面笑意,遥遥打招呼:“先生真是有雅兴,也不怕风大伤了身子!” “束江你来得正好,今日有人给我传信,问了我一道难题,你过来一同看看?” 男人淡笑着走过来,接过莫先生的信。 轻看片刻,他道:“这明摆着就是赚了两文钱,这有何难?” 莫先生摇了摇头,“不不不,背后出题之人实在不简单。从表面上看,这人分别两次,各赚一文,一共赚两文。 可从大局来看,他赚少了,赚少不就是亏了吗?” 束江不解,“莫老,这做何解?” 莫先生忽地来了精神,盘膝坐在躺椅上,“一条鱼,价值八文,最后一次交易,他却十一文卖出。 买鱼的人是傻子吗?实乃这鱼值十一文。 张三若是探听好市面价格,八文钱的鱼就可以以十一文卖出。 岂不是能赚三文? 结果他费心费力,交易几次才赚到两文钱,岂不是亏了?” 束江大悟,“莫老说得有理。” 莫先生哈哈大笑,“把这封信抄誊几份,送去给学子们讨论。 我啊,对这个出题人感兴趣了!” 隔日,沈桃再次来到春馨书院。 她不是来等结果的,而是来送信的。 信中依旧是一道难题。 第119章 吊老头胃口 沈桃信中是这么写的:【恳请竹柳先生帮我等破解,一文钱消失之谜。 题目:三名男子一同住客栈,有带三张床的房间,需三十文一晚。 三名男子每人出十文钱,住下了。 傍晚时,掌柜家人来报喜,说他家夫人给他生了个白胖的儿子。 掌柜心中高兴,决定给住客栈的人减免几个铜板,讨个吉利。 故而他差遣店中伙计,取五文钱返还给三位。 伙计拿着五文钱,心想,三个人五文钱,这也不好分啊。 他心中起了贪念,偷偷藏起两枚铜钱,给三人各自返还一枚铜钱。 三人原先住店各自付十文,被返还一枚,就是付九文钱。 三个九文钱,就是二十七文。 伙计偷偷藏了两文钱,这就是二十九文。 明明最开始三人共拿出了三十文铜板,现在怎么只剩下了二十九文? 消失的一文钱在谁手里?】 仆从再次把信送到莫先生手里。 莫老是万万没想到,刚解决一个难题,就又送上来一个! 他对送信之人越发好奇,打开信一看,更是愣住了。 他把信纸扔到小几上,脱鞋上塌,半倚在榻上思索。 束江是春馨书院的夫子,也是莫老的忘年交。 没有课时,他惯喜欢来莫老这里玩耍。 有时是各抒己见,唇枪舌战。 有时一人一壶酒对饮。 今日束江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见老头烦闷地躺在榻上。 他笑呵呵道:“莫老。” 莫老一轱辘坐起来,“来得正好,束江快帮我看看这题,好生刁钻。” 束江在莫老对面坐下,拿过小几上摊开的信。 沈桃的字太有特点,丑的别具一格,束江一眼就认出,出题者与昨日是同一人。 他快速读过,整个人陷入迷茫。 对啊! 这一文钱去哪儿了? 莫非在掌柜手里? 不可能!若掌柜想贪这一文钱,何故要返还人家五文? 不在掌柜手里,就肯定在伙计手里。 他不止贪了两文,而是三文! 束江把信放在小几上,笃定道:“我思来想去,这一文钱还是在伙计手里,他本就手脚不干净,肯定是他没说实话。” 莫老不认同的胡乱摇头,“题目严丝合缝,说他藏了两文,就是两文,肯定还有其他疏漏。” 两人在屋中僵坐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想出所以然。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仆从恭敬道:“莫先生,束夫子在里面吗?轮到他讲学了,学子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束江不耐烦答道:“在,让他们先温书,我这就过来。” 束江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处,他又返回塌前,下巴冲那封信努努:“莫老,要不我拿去给学子们讨论一番? 人多了,总是有不同见解,说不定就想出来了呢? 更何况人家出了难题,咱们春馨书院要是答不上,那可就丢人了。” 莫老厌烦道:“拿去拿去!” 束江拿起信就走,刚走出门,莫老就趿拉着鞋追上来。 他边跑边喊:“束江等我,我也去听一听。” 这题一拿到堂上,学子们就炸了。 各抒己见,吵成一团。 大抵都是两个思路,不是掌柜藏钱,就是伙计藏钱。 可他们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咬着一个结果愣犟。 莫老听得厌烦。 一群人拿不出理由,只知道咬着一个思路吵,不堪大用! 他背着手,气冲冲地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见到青年仆从慌忙躲闪,他应是在门口偷听了许久。 莫老认出了他,是给春馨书院看门的贫困学子。 平日偷师,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莫老负手而立,召唤道:“莫要躲了,你过来。” 青年仆从在矮树后露脸。 见莫老神色不悦,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莫老,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一定好好看门,再也不偷听了!” 莫老皱眉:“既然你都听了,还听了许久,那你说说,这消失的一文钱到底去了哪里?” 青年仆从低头不语,神色惶恐。 “哎呀,我让你说,你就大胆地说。” 仆从得了令,才小声道:“我家境贫寒,我娘为了供我读书,就在市集上支了个摊子。 平日我也会去帮衬,经常接触铜板。 我听了里面的话,觉得,这题出得不妥,刻意引导我们往别处想,实际根本就没有那一文钱。” 莫老“哦”了一声,来了兴致,“你说说,这题哪里不妥。” 仆从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杈,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最初这三人住店,每人出了十文钱,一共三十文。 这个圈就代表三十文,后来全交给了掌柜。” 仆从又画了一个小圈,道:“后来,他们每人收回一文钱。 那每人出九文,一共二十七文。 这个小圈就代表他们出的二十七文钱。” 仆从指着二十七文的小圈又道:“这二十七文,当中有二十五文是掌柜的,而另外两文,被伙计贪下。 所以根本不存在消失的一文钱,题目故意引导我们往错处想。” 莫老恍然大悟。 竟是如此! 他竟然被出题之人给诓了! 现在那个出题人肯定躲在暗处偷笑,笑他们这些文人,正按照他的思路辩论的面红耳赤。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如此。 莫老脸是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你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仆从道:“小的……小的姓余,叫余修志。” “好,余修志,你是个好样的!明天你不用再看门了,进去和他们一起读书。 束修就免了,笔墨纸砚由春馨书院承担!” 余修志没想到一个大馅饼砸在他头上,呆愣半晌才磕头道谢,“谢谢莫先生!我往后一定用功读书!” “行了,起来吧,去找束江安排,就说是我吩咐的。” 莫老大笑着离开,送题的小狐狸,说不准明天还会来。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小狐狸!! 沈.狐狸.桃正窝在房里写剧本呢。 她旁边扔着一张写好的信,里面还是给竹柳先生出的难题。 不过她不打算马上送去,打算吊吊这位老人家。 第120章 喝茶用具准备齐全 转眼到了取茶具的日子。 沈桃和冯茗起了个大早,来到陶器店。 掌柜见他们二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桃笑问:“掌柜,我定的陶器做出来了吗?” 上一次见面,掌柜因为沈桃的穿着打扮,对她多有轻视。 可这一次他却殷勤得厉害:“做出来了!我这就给您去取!” 掌柜从后堂拎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沈桃定制的陶器整整齐齐地摞在里面。 沈桃伸手拿出一个茶杯,围着抚摸 一圈,感叹道:“难怪贵店生意兴隆,手艺当真不错。” 掌柜搓了搓手,赔笑道:“这位姑娘,有个事还想与您商议一番。 您定的这些茶器,从图纸上看有些笨重,可烧制出来却端厚大气,浑然天成。 我们能否烧相同的样子,卖给其他客人?” 沈桃并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被掌柜一提醒,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对啊。 一旦她的茶艺显露出来,又被文人接受吹捧,肯定有效仿者。 若是囤货,黑风寨现下手头空虚,拿不出来银子。 从中抽利,是最好的选择。 沈桃笑盈盈道:“掌柜,我和你谈一笔生意。你大可以卖我这种茶器,可一旦卖出,要给我抽成。 我也不多要,只要你利润的一成,如何?” 掌柜心中暗自揣度,平日里他们也会把陶器便宜卖给商人,也就是让利一成的样子。 小姑娘说的,倒是可行。 掌柜当即答应:“好!我答应你!每个月你到我这里算账就可。” 沈桃:“还要麻烦掌柜写个字据。” 掌柜心中赞叹,这小姑娘倒是个生意人。 不过他的店能开这么多年,靠的是诚信经营的口碑。 还不至于诓骗了小姑娘的分成。 不过人家不放心,写个字据又何妨? 两人签字画押,达成交易。 拿着陶器出门,冯茗嘟着嘴道:“桃儿,你说这些东西是喝茶用的,现在陶器都到手了,何时给我泡茶?” 沈桃:“还得去买几样东西,买到了才能泡茶!” 两人来到一家药铺,啥东西都不买,专询问人家的石碾在何处购得。 一番打探,两人乘车来到一家石器店。 说是店,其实是屏县外的一个院落。 院子里不仅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还陈列着一些成品。 有磨豆腐用的石磨,药铺磨药的石碾,石臼,还有没刻字的石碑。 反正是石头用具,人家都经营。 沈桃找到管事人,用手比划量出汤碗大小,问:“有这么大的石磨卖吗?” 管事人不爱言语,没接话,直接带着他们二人进了一间装杂物的房子。 他指着墙角,闷声道:“大的小的都有,你自己挑吧,大多是妇人用来磨花汁的。” 大月皇朝的胭脂水粉中多添加提取过的花汁,她们认为有养肤效果。 所以这里才存放了许多大小各异的石磨。 沈桃挑了最小号的,与汤碗口径差不多。 “就这个了!” 沈桃除了买石磨,还买了个石碾,石臼。 买好东西准备走时,沈桃想起了春馨书院。 最近难得下山一趟,把事情一起办了才好。 马车停在春馨书院门口,沈桃独自去叩门。 开门的仆从虽也面嫩,却不是之前那个,他狐疑打量沈桃,“你找谁?” 沈桃掏出信,“麻烦你把这封信转交给竹柳先生。” 少年恍然大悟,又上下打量了沈桃几眼,自言自语道:“莫先生等的竟是你?你进来。” 少年把门打开一些,让沈桃入内,随后交代:“请随我来。” 沈桃跟着那清瘦的少年,穿过树林,远远看到池水旁有一青袍老者在钓鱼。 少年带着沈桃走近。 “莫先生,送信之人到了。” 昏昏欲睡的莫先生忽然来了精神,惊喜出声:“哪儿呢?哪儿呢?” 这番做派,完全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倒是有点像老顽童。 直到看见沈桃,莫先生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嘴角含笑,十分自来熟地指了指沈桃,“小姑娘啊,你可把老朽为难坏了。 接连两封信,老朽想得头发都掉了不少,只剩寥寥数根。” 沈桃:……你本来就头发稀疏,怪我喽? 沈桃心中是这样想的,却不敢公然说出来,她也不扭捏,轻笑出声:“那竹柳先生可想出了答案?” 莫老得意:“自然!否则怎敢见你?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聪明人不在乎具体答案如何。 那不过是想要见面,投出的引子罢了。 沈桃:“既然我害老先生掉了头发,那我请老先生喝一杯顶顶好喝的茶,可好?” 莫老撇撇嘴,不甚满意,“老朽一把年纪,但凡能叫上名的茶全都喝过。小姑娘竟会说好听的话诓骗老朽。 你几次三番出题考老朽,不就是为了见老朽一面,求老朽办事吗? 说吧,但凡老朽能办到,一定去办。” 和这位老前辈接触,沈桃觉得舒服极了。 她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我真没诓骗您,我这茶您保证没喝过。 这样,以五两银子做赌,若是您喝过,我给您五两。 若是您没喝过,您给我五两,可好?” 莫老笑了,“这可是你说的!茶在哪儿呢?” “那您得跟我走,我这茶可有讲究,非在那处喝不可!” “呦?!说得老朽愈发好奇了,前面带路!” 沈桃开心地引着莫老,把他带出了门。 在沈桃的帮助下,莫老颤颤巍巍爬上马车。 沈桃精简介绍:“这位是冯茗,这位是竹柳先生。” 这个世道对文人十分尊崇。 冯茗局促的手脚都不知该放到哪儿了。 考虑车上有老人,马车走得慢腾腾,摇晃一个时辰才来到山脚下。 莫老许久没外出走动,看到什么都稀奇。 他吆喝马车停下,非要逛逛大奎的“服务区”。 大奎见人是沈桃带来的,招待起来格外用心。 无论是跳棋,还是孔明锁,都细心讲解。 旁边有歇脚的行人在下跳棋。 莫老一头扎进去,一连看了几局,摸清了规则。 沈桃有意让他感受下跳棋的乐趣,一局终了,便道:“这棋可以多人下,要不您也凑一手?” 莫老早就心痒了,可老头嘴硬,“既然你盛情邀请,那就来一局吧。” 下棋其实就是博弈,一拼心态,二拼布局。 莫老凭借这两点屡屡获胜,且越下兴趣越浓。 沈桃等得焦急,轻声道:“莫老,您要是喜欢,我让他们送你一副。” 老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沈桃有催促之意,他就坡下驴,提出条件:“那好,棋我要两副,一副自留,一副送人。孔明锁我也要两个。 搓衣板,搓衣板也要!” 沈桃额头降下黑线,我请您来喝茶,结果您想在我这里免费进货? 第121章 点茶 沈桃叹了口气,就算是竹柳先生要免费进货,她也得依啊。 她冲大奎点点头,大奎赶紧把这些东西放到马车上。 马车摇晃上山,沈桃邀请莫老下车。 莫老看着黑风寨众人热情工作的场面,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问:“小姑娘,你说带我来喝茶,就是在这里? 倒是个好地方,人们勤恳劳作,可敬可佩啊!” 沈桃:“先生,不是这里,还要再往里走。” 沈桃搀扶着莫老往“景区”走,并示意冯茗把陶器清洗一下,拿上茶,再拎桶水去茅草屋汇合。 冯茗依言照做。 一老一少沿着踩实的小路,往观景台走去。 站在观景台上,莫老眺望远方,视线豁然开朗。 树木草丛冒出点点新芽,虽然不及夏日那般满目青翠,可对文人而言,枯黄中的新绿,更有说服力。 就仿佛黑暗中的一点火光。 莫老未发一言,可看他表情,沈桃就知道,莫老对此处的风景是满意的。 沈桃把莫老搀下观景台,往茅屋走去。 茅屋打扫得很干净,中间一张未刷漆的木桌可清晰地看到木质纹理。 两侧是矮榻,榻上铺了最普通的麻布,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这时,冯茗也带着茶具,提着一桶清水来了。 沈桃把工具一样样摆在桌上。 煮水用的大号陶炉,放在桌下。 莫老:“不是说喝茶?你怎的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 沈桃笑着说:“您老先别操心这些,只需等我把茶煮出来。” 她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一根矮小的蜡烛,放在巴掌大的小陶炉中。 陶炉上是定制的小陶壶。 小陶壶口阔且壶身浅,又憨又可爱。 沈桃吩咐冯茗:“你去外面捡点茶,把地上的炉子引燃,烧上一壶热水。” 冯茗在竹柳先生面前乖巧得像个小猫,也不同沈桃斗嘴就出去捡柴了。 沈桃捻了些茶叶放到烤热的小陶炉里,用夹子不停地翻面。 炙烤下,茶叶散发出阵阵香气。 沈桃边给茶叶翻面边说:“莫老,这叫炙茶。若是有茶饼就更好了,没有茶饼,我只能用些散茶替代。” 莫老捋着杂乱的胡须点头。 待茶叶烤得又脆又干,沈桃吹熄蜡烛,用竹镊把茶夹进石臼中,开始捣茶。 茶叶被炙烤后很脆,轻易就被捣碎。 沈桃把捣碎的茶倒入石碾中轻碾。 莫老一错不错地盯着,时而皱眉,时而眉眼舒展。 经过石碾,茶已经很细碎,可仍然不够,需要石磨再磨一遍。 小小的石磨一圈圈转,磨出来的茶十分细密,堪比入口的面粉。 沈桃将磨好的茶粉又滤了一遍,装到茶盒中备用。 一番动作下来,冯茗的水也烧开了。 陶壶中的水,灌入更小巧精致的壶中,待沈桃取用。 沈桃取过一个陶盏,这陶盏下窄上宽,用料扎实却不显笨拙。 用陶器店掌柜的话说,这叫返璞归真,浑然天成。 沈桃将热水注入陶盏当中。 她一双白皙的手,轻捧着茶盏,让热水将陶盏浸泡彻底。 沈桃解释:“先生,这叫烫盏。欲点茶,需令盏热,冷则茶不浮。” 莫老点头,表示学到了。 烫盏后,沈桃将茶盏中的水倒入水盂,用竹制茶勺盛出茶粉,放入盏中。 沈桃往茶盏中少量注水,又对莫老道,“这一步叫调膏,量茶受汤,调如溶胶。” 莫老对此一窍不通,只能不停地点头附和。 沈桃拿过茶筅,一种长得很像刷锅用的竹器,将盏中的茶与水充分搅拌。 下一步就是注汤,说人话就是往里少量水。 注汤可有讲究了,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 沈桃当初也是练习许久,才掌握了茶与水的比例。 接下来,沈桃以茶筅在盏中搅拌。 说是搅拌,其实并不打圈,而是前后前后快速摆动,直到有白色绵密的气泡泛起,仿佛现代饮品上的奶盖。 沈桃停手添注,也就是再次加水。 沿边注水后重复搅拌动作,不过这动作有个雅致的称呼——叫运筅击拂。 动作不能太大,否则茶水飞溅的到处都是,失了美感。 直至沫饽鲜白,盏无水痕为绝佳——意思就是奶盖盖得很漂亮,就能停手了。 这样直接喝也行,不过古人讲究情调,还要调膏作画,道理同咖啡拉花。 沈桃调了些茶膏,本想自己画,可看到对面伸直脖子满脸惊讶的莫老,她将茶勺递了过去。 “莫老,这一步需挑膏在茶上作画。我本事不行,要不您来试试?” 莫老更加吃惊:“这还能作画?” 沈桃心想,这沫饽如凝雪、云雾,缥缈至极,当然能作画。 这种泡茶方式,是宋朝的点茶。 那时的文人在沫饽上作画,互相比试,称为斗茶。 莫老小心翼翼接过勺子,沾取一点茶膏,轻轻在沫饽上勾勒。 到底是文人,三两下就勾出一幅山水画,配合着沫饽,更显意境悠长。 莫老看着这幅山水画,又看了看沈桃的用具,不免感叹:“老朽活这么久,还不知茶能这么泡!高!实在是高! 意境如此高远,老朽怎舍得喝啊!” 沈桃笑笑:“泡茶不就是用来喝的吗?莫老你快尝尝!” 冯茗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直舔舌头。 莫老要是再说舍不得喝,他都要冲上去尝尝了。 沈桃在现代就喝过,实话实说,顺滑是顺滑,就是苦啊。 莫老小心捧起茶盏,生怕把他的山水画给摇散了,然后轻轻咂了一口。 苦味儿让他眉头微皱,可很快又舒展开。 他点头赞赏:“虽然苦,但是如此精细的制作方式,已经将茶的原味激发出来了。” 他又喝了几口,似是适应了这股苦味,估计和现代人喝咖啡是一个原理。 莫老越喝越兴奋,最后竟央求沈桃教他。 冯茗也举手,“我!我也想学!” 三人就在这小小的桌上摆弄起来。 两人起初掌握不好力度,茶被搅动的撒了满桌。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分别制作出一杯。 莫老感叹:“老朽总认为见多识广,可现在看来,是老朽狭隘了。 小姑娘,你不错,你很不错。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桃拱手:“我姓沈,叫沈桃。老先生要是不嫌弃,就和别人一样,叫我一声桃儿。” 第122章 接待第一批客人 莫老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嫌弃的,叫桃儿显得亲切。不过,你大费周章请老朽喝茶,怕不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沈桃笑眯了眼:“让莫老看出来了!我这地方搭了观景台,还有茅屋点茶,外面还有水塘,还养了家禽。 屏县的公子和小姐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这里体验野趣。 贵书院的学子们也可在观景台上吟诗作画。 天天读书,也该换换脑子。” 莫老捋着胡须:“桃儿说得对,老朽今日一来,便觉天外有天,也是该让那些学子们出来见见世面。 不过你这小妮子古灵精怪的,应该不会自掏腰包,让学子们来玩儿吧。” 沈桃坦荡道:“老先生,你们春馨书院是我的第一波客人,能不能打响名号,就全靠你们宣传,所以你们春馨书院的人一起来玩,我愿意自掏腰包,还能让他们看看百姓疾苦。 不过学子们要是觉得有趣,携亲带友的再来玩,那我可是要收银子的哈。” 莫老:“好!三日后是我们学院的休息日,我们就定在那一日来。 还请桃儿给我那些不争气的学生上一课!” “得嘞!就这么说定了!” 沈桃与莫老又交谈了一阵,才让冯茗把他送回书院。 冯茗这厮是个能显摆的,狗窝里藏不住二两干粮。 学点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显摆。 他送完莫老,就把周文墨、陈乔、鲁齐、老六叔全叫到了茅草屋里。 他一板一眼地展示着刚学来的点茶法。 鲁齐和老六叔这些大老粗不懂,叫嚣着:“哎哟我说冯公子,喝你一杯茶也太麻烦了吧。等你弄完,等着喝茶的人都渴死了!” 周文墨却仔仔细细地看。 京城送来的东西无不金贵,京城流行的小玩意他也全能收到。 可这点茶法,他闻所未闻,就连书籍中也不曾记载。 值得好好钻研一番。 待老六叔等人觉得无趣散开,周文墨还坐在茅屋内钻研。 陈乔困得打了个哈欠:“少爷,这里风大,您身子骨也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周文墨摇了摇头,“陈乔,你觉得沈桃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乔都没思索,张口便来:“桃儿啊,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聪明的女人,是个大方的女人,是个顶好顶好的女人,黑风寨里没人不喜欢她。 谁要是娶了她啊,三生有幸!” 说到这儿,陈乔忽然捂住嘴,感觉自己勘破了惊天大秘密。 他磕磕绊绊道:“少爷,你不会……你不会……” 周文墨叹息。 “陈乔,你是知道我身份的。你也知道我在这里待不久,早晚要去往那浑浊之地,与人争名逐利。 家里还会为我寻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即便没有感情,也要让两个家族互相加码。 沈桃是个自由的人,甚至比更多男儿都有志向,她不该待在后宅。 我不会那么自私,也不能那么自私。 最近这段时间我很快活,从来没有的快活。 只是这平静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陈乔:“少爷,京城那边准备接您回去了吗?” 周文墨轻轻点头,“下月底,京城就会来人。临走前,帮沈桃把银号的事办妥吧。” 陈乔有些忧郁。 曾经的他一直期盼能跟少爷回京城,辅佐少爷建功立业。 现如今,他犹豫了,心里还有隐隐的抗拒,只是不能说出口。 他走以后,谁来教黑风寨的人写字? 谁又来教黑风寨的人练武? 他的房间还会给他留着吗? ** 为了迎接学子们的到来,沈桃异常忙碌,要规整的东西实在太多,她都累虚脱了。 到了学子们来玩这天,沈桃一早就把黑风寨的人聚集在一起。 沈桃道:“一会儿春馨书院的学子们就要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批客人,所以我们要拿出态度!我昨晚怎么教你们的?老六叔,说来听听。” 老六叔:“见到客人要有礼貌,要微笑,语气要欢喜!” “鲁齐叔有要补充的吗?” 鲁齐一步跨上前:“当客人需要帮助时,要尽善尽美。他说想上茅房,就要亲自把他带到茅房门口,不能随便一指了事。 还要见缝插针地向客人推销我们自己。” 沈桃高喝:“好!解散!” 刚到巳时,大奎手下的兄弟就跑上来报信:“春馨书院的人马上就到!” 鲁齐高喊:“列队!” 黑风寨的人全都放下手头的活,在树林尽头排成两列。 没多会儿,十余辆马车依次上了山顶。 鲁齐一招手,从队首出来数人,把马牵到一边,以免堵住后面的路。 等所有人下了马车,黑风寨的人齐齐鞠躬,异口同声道:“欢迎各位来游玩!” 鲁婶子今天没出去带货,她有个重要的任务,充当向导。 学子们新奇地打量着周边,鲁婶子嗖地一下掏出一面小旗子。 小旗子捆在一根树枝上。 鲁婶子摇晃着树枝,大声道:“春馨书院的学子们,看我这边,这次由我带队,领你们四处看看。” 学子们纷纷回头看向莫老。 莫老点点头,示意他们跟着去。 大月皇朝的笔墨纸砚昂贵,束修也是贵得离谱,能入读春馨书院的,家里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有些家底。 像余修志这样的贫困学子是极少数。 故而,学子对这里的一切都表示出极大的好奇。 鲁婶子能说会道,引着学子们来到茅草屋前,道:“想必各位都听说了,去年有流民进城。 没吃没喝,许多流民就想进城讨生活。 许多人找不到活计,为了一口吃的,又偷又抢,导致屏县人人自危。 县令大人为了屏县百姓能过安稳日子,不得不关闭城门。 我们就是那些流民啊,背井离乡,不得不在这个山头住下。 不过,县令大人也帮了我们很多,否则你们就见不到我们了! 县令大人的功绩我们后面再说,先看这茅草屋,就是我们最初搭建的容身之所。 各位可以进去看看。” 学子们走入茅草屋,屋里干燥又许久没住人,尘土飞扬的。 有学子嫌弃地捂住鼻子,“这茅草屋这么大的灰尘,能住人吗?” 有学子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他问鲁婶子:“你们没吃没喝,在这山上靠什么生活?” 鲁婶子:“找野果,啃树皮,打猎,但凡能入口的,全都往肚里塞!” 第123章 眼睛不够用的学子 有学子追问:“那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办了?” 鲁婶子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正同莫老说话的沈桃。 “你们瞧见那姑娘没?她啊,是我们的领头人。 我们全都听她的,正是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吃饱了饭!” “啊?你们全听她的?她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鲁婶子哈哈一笑,把沈桃如何发明跳棋售卖,如何在集市上教他们套圈,又教她怎么卖豆腐,润色说了一遍。 她言语幽默,把众人听醉了,赞叹道:“原来如此!” 莫老和沈桃就站在不远处,能听到鲁婶子说的话。 莫老上下打量沈桃,目露敬佩:“我以为,你们要么是传承几代富起来的,要么就是小富之家安居于此。 没想到你们竟都是贫苦人,不得不说,绝处逢生,你做得很好!” 沈桃拱手应和:“莫老谬赞!” 为了让学子们觉得此处有趣,黑风寨还设了跳棋比赛、套圈游戏。 大家显然对套圈更感兴趣。 一群人排着队,对摆在地上的肉、菜等物,投出圆环。 投中的欣喜不已,与人击掌相庆。 投不中的,懊恼过后,又去排队。 还有人看现场气氛热烈,当即取出携带的纸笔,画了幅学子游玩图。 在寨中玩儿的差不多了,鲁婶就把学子们往观景台带。 相比三天前,后山又青翠了些。 束江对学子们道:“此处阳光正好,微风拂面,眺望远处,各自作一幅画吧。” 学子们去取纸。 黑风寨众人则从观景台下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桌。 学子们席地而坐,提笔作画。 画成,束江逐个点评。 还未评完,就听不远的茅屋里传出琴声。 抚琴之人琴艺高超,琴音时而高昂,如鹰击长空。时而湍急,如激流遇阻石。铿锵热烈过后,琴声渐淡,丝丝缕缕乱人心弦。 激昂处听得学子内心激动,恨不能立时建功立业,报效朝廷。 平淡处,又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平添几分忧愁。 束江把画作放到一旁,扯开折扇摇了摇,问身边的沈桃:“是谁在抚琴?” 沈桃礼貌答道:“是我们这里的账房先生,我本想在山下找一抚琴高手给大家助兴。 没想到我这账房先生倒是懂琴,今日献丑,夫子莫怪。” 莫老像个顽童似的从身后窜出来,熟稔地和沈桃打趣:“一天到晚就献丑了献丑了,比我还讲规矩。 这若是献丑,我春馨书院可没脸立于世间。 老朽可不等你们了,老朽要去喝茶听琴!” 莫老脚步飞快,学子们害怕他摔了,赶紧去搀扶。 一众学子跟着莫老的脚步,来到茅屋前。 茅屋里的人听到脚步声,琴音中断。 几个呼吸间,茅草屋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穿黑风寨统一服装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人相貌普通,可气度不凡。 都说衣服衬人,可换到他身上就成了人衬衣服。 明明与旁人的衣服是同款,可穿他身上,愣是觉得贵一些。 男子一言未发,做了个请的动作。 此人正是李二(周文墨)。 沈桃准备请人抚琴,李二毛遂自荐,连琴都自备。 沈桃就算再眼拙,也发现了李二的不同之处。 日日跟随在李二身边的李三(陈乔),能文能武,也不像普通人。 两人应该不是兄弟,而是主仆。 这对主仆并未做对山寨不利之事,且处处为山寨着想。 沈桃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黑风寨真没什么可图之处。 莫老被周文墨请进茅屋,坐于榻上。 学生们安静立于两侧。 相比莫老上次来,茅屋显然装扮过了,添了不少物件。 墙上挂了斗笠和蓑衣,墙边放了桌子,劈成小块的木柴整齐堆放在墙角,更像乡野居所。 都说大俗大雅。 就是这么俗的一间茅草房,因有琴音相伴,被学子们认为是高人隐居之所。 愣是瞧出了不屑世俗,回归宁静的高雅。 周文墨淡淡开口:“老先生若是有空,一起喝杯茶可好?” 他嗓音低沉,举止庄重,莫老也守礼拱手:“那就麻烦公子了。” 周文墨从坐榻边拿过几支干枯的枝条,用小剪子咔咔地剪了几下,然后插入小花瓶中。 虽是枯枝,却因插得错落有致,有种区别于仙花的旷达孤寂之美。 他又拿出香炉,香炉下方不知铺垫了什么,被压得平平整整。 周文墨把模具放在香炉里,把磨成粉末的香料倒在上面,压平。 再拿起模具时,香料就形成了一个繁复的花纹。 轻轻引燃,再扣上香炉盖子,一缕青烟升腾而起。 周文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这些事时不疾不徐,更添几分雅致。 莫老面上沉静,内心却起了波澜。 大月皇朝喜欢燃香,可那些香大多制成旋转的盘形,或制成细长条。 引燃后放在香炉里,或插在香炉中。 这里却把香料磨成粉末,做出造型。 燃香都有如此多的学问,高!实在是高! 插花、焚香、喝茶,文人三件套。 已经完成了两样,周文墨开始专注点茶。 短短几天,他的点茶技巧就超过了沈桃。 尤其是调膏作画,沈桃拍马也赶不上。 周文墨端坐榻上,背脊笔直,清冷从容,把众学子都看呆了。 不过,有些学子搞不懂,把茶磨成粉末,那还能喝吗? 直到周文墨将茶打出绵密的沫饽,他们才惊觉自己狭隘。 “我的天,我喝了这么多年茶,竟不知茶能打出白色的东西!” “莫非用了特殊的茶?” “不像,我鼻子灵,刚开始炙茶时,我闻到了淡淡的茶味,和我爹喝的茶一样。 感情喝了这么多年,却不知茶还可以这么冲泡!” “你们看他在干什么?他好像在茶上作画!” 莫老心里偷笑。 这茶啊,我可是喝过呢! 我不仅喝过,我还在上面作过画。 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识的样! 周文墨调膏作画,竹制的小茶勺在沫饽上随意勾勒几下,就出现一幅山水画。 两岸是高耸入云的山,一叶扁舟泛于江面。 学子更惊了,压低声音道:“乖乖,这茶,这茶这么美,得是啥味啊?” “你还想一口?我舍不得喝,我光看着就心情愉悦!” 周文墨双手捧着茶盏,放在莫老面前,道:“请。” 莫老细观沫饽上的山水画,赞叹道:“小小地方,藏龙卧虎啊。” “竹柳先生玩笑了,您能喝我的茶,我三生有幸。” 束江和莫老是忘年交,他当即冲出来,“哎呀,我说莫老,你可别客套了!您要是不想喝这茶,就给我喝一口,我都快馋死了。” 周文墨轻笑,他站起身,冲对面学子点了下头。 “在下还有事,准备先行一步。各位若是不嫌弃,可以亲手尝试这点茶之法。” 学子们心中激动,面色却强忍着,毕竟他们是代表书院出来的,不能太丢人。 周文墨抱着琴,淡笑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十来个学子就抢了起来。 “我来我来!让我试一试!” “你比我入学晚,你得谦让,让我先来。” 莫老轻咳一声,板起脸,“像什么样子!一个一个来!” 莫老刚板着脸训完学生,下一秒就冲沈桃笑开了花:“桃儿,这茶我喝过了,地方让给这些孩子。你不是有个鱼塘吗?带我去捉鱼,我中午想尝个鲜!” 第124章 添加体育课和烹饪课 沈桃心中暗笑他是老顽童,嘴上却一连声答应:“好,好,咱们走。” 莫老甩袖离开,学生们刚要撒欢,没想到,他又返回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屋里指了一圈,威胁道:“你们动作轻点,别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 沈桃也笑盈盈地说:“你们若是想买相同的茶器,可以去吴阳巷,我就是在那儿定的。” 莫老扑哧笑出声:“你啊你,这时候还不忘赚学子的钱!” 沈桃满不在意,“老先生,民以食为天。我不赚钱,怎么养活这么多人,谅解一二。” “好好好,谅解!” 莫老走了,莫老留下的那杯茶就归束江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茶汤虽柔滑,但苦涩之意明显。 束江皱着眉咽下,慢慢地,他眉眼舒展开。 苦味过后,口里泛出淡淡的甘甜,茶香在舌尖弥漫。 束江闭着眼回味,半晌才道了句:“好!” 束江在,学子们还是放不开,他便摇着折扇去追沈桃和莫老。 约束的人都离开了,学子们展露出少年心性。 有拿花瓶研究的。 有拿香炉研究的。 有人烧水,有人磨茶,玩儿得不亦乐乎。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忙活,却没一个人掌握技巧,茶汤洒了一桌子。 一个学子丧气道:“喝茶这般有讲究,想必很快会流传开。 我必是要去吴阳巷买上一套茶器,回家好好练习。 到时,让我的朋友们也开开眼!” “程兄,你去买的时候叫上我,我也要回去练习!” “不得不说,这点茶之法,当真精妙。 看了刚才那位兄台点茶,我都觉得这么多年的茶都白喝了,如同牛饮!” 鲁婶子一直等在门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在门口呼唤,“学子们,这一环节结束了,咱们前往下一个地点吧。” “婶子,下一个玩儿什么?”学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鲁婶子笑吟吟道:“这都晌午了,该吃东西了。 你们瞧见那个山坡了吗?那里有水塘,还养了家禽。 我们东家说了,今天午饭吃什么,可就全靠你们自己个儿了。 抓到什么吃什么!”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 听说让他们自己动手,全都撸胳膊挽袖子,打算干票大的。 鲁婶子带他们来到圈养之地。 说是圈养,这圈大的厉害,足足占了半个坡。 圈里的家禽有被剪掉翅膀的鸡,有高高昂着头的大白鹅,还有低头吃草的羊。 个顶个的肥。 “哈哈!咱们分工,你去抓鸡,你去抓鹅,你,还有你,咱们一起抓羊!” 鲁婶子打开栅栏,放学子们进去。 一群人进了圈,可反了天。 鸡飞狗跳的。 束江遥遥看着这一幕,笑得开怀。 沈桃已经命老六叔准备了火堆。 只要学子们抓到家禽,收拾过后,就可以上火烤。 这些学子整日埋头苦读,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眼巴前的鸡啊,羊啊,他们愣是抓不到。 最后还是老六叔上场逮了羊和鸡,才让学子们免于挨饿。 黑风寨的人把鸡、羊、鱼收拾干净,串在棍子上,才交给学子去烤。 学子们连调料也认不全,可他们完全不在乎,乱刷一通。 还因翻面不及时,把几条鱼烤焦了。 亲手做的东西就是香,就算是焦了,他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只羊、三只鸡、外加十多条鱼,吃得都能拼成骨架了。 莫老只尝了一口,就说啥也不跟他们同席,硬要混黑风寨的大锅饭。 沈桃:“怎么?学子们弄得不好吃?” 莫老嘴角抽搐:“吃了一口他们烤的玩意,我现在看到路边的 野草,都觉得鲜嫩可口。” 莫老又吃了几口饭,才放下筷子,感叹道:“这次没白来,我看到了我们书院,还有学子的不足之处。 这些学子若真考出功名,那是要当官的。 当官的不知人间疾苦,岂不祸害了一方百姓? 以后我要常带他们出去,还要教他们烹饪。 去京城赶考,万一遇到点意外,岂不是连口饭也吃不上? 对,还得锻炼体魄,抓个鸡抓个羊都累成这般,不堪大用!” 沈桃瞪大眼睛看莫老。 看不出来,这老人家思想够前卫的。 体育课和烹饪课都打算安排上了。 难怪春馨书院在屏县这么有名,应该的! 用过午饭,都过了未时,莫老提出离开。 学子们意犹未尽,偷偷和鲁婶子打听,问以后能不能带朋友来玩。 鲁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能,当然能了!我们还会安排更多的东西呢!” 学子们顿时眉开眼笑,坐上马车离开了。 ** 吴阳巷,陶器店。 掌柜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打得噼啪作响。 伙计从后堂出来,手里端着几个烧好的茶盏,正是沈桃定制的款式。 伙计:“掌柜,这些摆哪儿?” 掌柜抬手一指:“放最下面那排吧。” 伙计着手往货柜上摆,还没摆完,就有十来个学子进了门。 看穿戴,应是春馨书院的。 掌柜的赶紧迎接,“几位公子,想买什么?” 一个学子道:“泡茶的,就那样那样的壶,还有那样的茶盏。”他形容不上,只能边说边比划。 掌柜:“您说得具体一些!要不您看看这货柜上,可有您说的?” 学子们的目光落到货柜上,直到看到最下排,才看到同款。 “那个!就是那个!” “大陶炉、大陶壶用来煮水,小陶炉、小陶壶炙茶,茶盏我多要几个,掌柜你一起算。” 掌柜的有点迷糊,啥玩意大陶炉大陶壶,小陶炉小陶壶的。 他忽地想起,这茶盏是沈桃定制款。 莫非这几位公子说的,是那姑娘定制的所有东西? 掌柜赶忙往后堂跑,抱出了一大堆东西,他问:“公子,说的可是这些?” “正是!我来一套!” “我也来一套!” 掌柜有点蒙,发生啥事了?怎么这么多人要买这款? 还不等他发问,学子们又说:“石臼、石碾、石磨这里有吗?” 掌柜摇头:“这个真没有,你们去石器店问问。” 学子烦闷:“你们怎么不备齐?还要我们再跑一家。掌柜你真是有钱也不会赚啊。” 第125章 提成入账! 掌柜被那学子说的一脸懵。 怎么就有钱不赚了? 钱到底去哪儿赚? 还有人嫌钱多咬手? 掌柜的想和学子们打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可学子们显然不想多说。 毕竟他们都要麻烦一趟,到处跑着买,凭什么让后面的人那么舒服,在同一个地方就买全了? 这几个学子,分明是懂什么叫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雨伞撕烂一说。 店里没有现货,学子们交了定金就离开了。 后面几日,黑风寨还是没有迎来客人。 沈桃淡定的很,老六叔和鲁齐则坐不住了。 他们找到沈桃,忧心的问:“桃儿,这怎么不上客人呢? 咱们筹备了那么多,这要是不来人,不白忙活了吗?” 沈桃倒是一派云淡风轻,“莫急,你得让学子们把牛吹出去吧。 这几天他们都忙着读书,你们稍等几日,让消息酝酿酝酿。” 沈桃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前几日学子们作的画放在哪儿了?” 鲁齐呵呵一笑,“寨里有人觉得好看,就拿回去贴自己屋了。” 沈桃道:“咱们不是空着很多茅草屋吗?把那些画全都挂进去。 这可是春馨书院学子们画的,有影响力着呢!” 鲁齐依言去办了。 就在这时,黑风寨里来了个骑马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马背上勒着马,大声吆喝:“这里有一位姓沈的姑娘吗?” 黑风寨的人赶紧喊沈桃。 沈桃整理衣襟走出门,阳光刺眼,她用手挡了挡,“我姓沈,敢问这位大哥,寻我有何事?” 那人自言自语,“竟是这么年轻一姑娘。” 他翻身下马,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道:“你们这地方可太难找了,若不是东家跟我说山脚下有个摊子,我还不一定能找到呢。” 沈桃看他出了一身汗,回身看到翠兰就在身边,温声道:“翠兰,去给这位大哥倒点水。” 中年男子推辞说不用,可翠兰拿来水后,他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黑风寨鲜少有陌生人来访,大家全都驻足看热闹。 冯茗凑到沈桃身边,抬眼打量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问:“桃儿,他谁啊?” 沈桃摇头,“我也不知道,等等看他怎么说吧。” 男人喝完水,大咧咧的用袖子蹭了蹭嘴,对翠兰道了声谢,才面向沈桃,“沈姑娘,我东家姓邱,你可知他全名叫什么?” 沈桃就认识一个姓邱的,正是邱淳,她答道:“莫非是邱淳让你来的?” 中年汉子:“您知道东家名字,那我就没找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沈桃:“沈姑娘,这是我们东家让我送来的,必须亲自送到您手里。 现在东西送到,您可有话传给东家?” 沈桃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邱淳的亲笔信,厚厚一沓。 翻开信一看,就露出数张银票。 沈桃吓了一跳,我靠,钱财可不能外露,她赶紧又合上,把信塞回信封。 沈桃手在信封中抖动,感觉把银票都抖出去了,才再次拿出信,一目十行的看完。 邱淳这是给她送分成来了。 怕沈桃怀疑,他还罗列了一些账目。 信末尾,邱淳写了一段话:“小燕子传奇在孟蒲县大获成功,我已经拿出利润的一部分,在几个村里开设了免费学堂。 现下我准备将小燕子传奇开到京城去,赚取更多钱财,铺路修桥,造福乡里。 邱家先祖大义,我等后辈也愿效仿,蒙卿点醒,实乃幸事。 现按约定拨付利润的三成,白银一千九百两。 特派亲信之人送到你手上。盼回信。” 沈桃发自内心的替邱淳高兴。 都说商人图财,可沈桃在邱淳身上看到了商人的热血。 不过回信就没必要了,让人带句话吧。 沈桃对中年男人道:“你帮我回去告诉你东家,此一去山高水远,盼他万事小心!” “得嘞,那我先行一步。”中年男人爽朗一笑,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他已经走远,沈桃掏出银票,在冯茗面前甩了甩,得意道:“看到没,有钱入账了!” 沈桃从中抽出四张百两银票,拍在冯茗手里。 冯茗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沈桃:“啥意思?无缘无故给我钱?说,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求个屁!开戏楼时不是说好了吗?戏楼所赚到的利润,有你两成。 本该分你三百八十两,可看你最近帮黑风寨揽了这么多活的份上,直接给四百两。 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可就收回来了。 你冯家家大业大,肯定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沈桃作势要往回抢。 冯茗赶紧抽回手,快速把银票塞进怀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你还想拿回去?没门。” 两人笑着往屋里走,迎面撞见周文墨,以及他的跟屁猴陈乔。 周文墨目光在打闹的两人身上扫过,随后轻一拱手,“桃儿、冯公子,这是……有喜事吗?” 冯茗还是看不惯周文墨。 他扫了周文墨一眼,不屑道:“美女和帅气公子的事你少管哦。” 沈桃发现了周文墨身份不简单。 通过她一系列脑补,大抵推测出,周文墨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物,被人追杀了。 他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混入黑风寨。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回到他的地盘,那必将血雨腥风。 暗害他的人,讥讽嘲笑过他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小说里全是这么写的。 所以,冯茗现在的态度非常不好。 为了挽救冯茗,沈桃照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快给李二先生道歉。” 冯茗满眼不可置信,愚蠢但清澈的大眼睛瞪着沈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沈桃冲他挤眉弄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歉啊。” 冯茗恶狠狠的看着周文墨,扬高音调阴阳怪气的喊:“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他就跑了,还是朝山下跑的。 沈桃指着他的背影,尴尬冲周文墨笑笑:“别和他一般见识,那就是个没心眼的孩子。” 陈乔:…… 感觉桃儿在阴阳少爷。 冯茗没心眼,意思他家少爷心眼子贼多呗。 冯茗跑下了山,倒不是真和沈桃置气。 他和沈桃的关系,按他自己总结,那是过命的。 毕竟把他肚子刨开的时候,他差点把命过给沈桃。 所以一点小事无需计较。 他下山,主要是要回家跟他爹娘显摆。 毕竟咱腰包又鼓了啊。 第126章 准备去参加婚宴 冯茗跑远,沈桃赔笑看向周文墨,还顺势抖了抖手里的银票。 “李二先生,这有笔钱要入账,你这会儿忙吗?” 周文墨礼貌一笑,“不忙,随我来吧。” 陈乔:…… 刚才还忙着下山,打算亲自挑选一个忠心的账房先生,送到黑风寨接替他。 现下桃儿问他忙不忙,他又不忙了。 少爷的心思好难猜。 周文墨进了房间,摊开账册准备记录。 沈桃道:“入账一千九百两,但之前和冯茗有约定,戏楼赚的钱要分他两成。毕竟铺子都是他提供的,所以我刚才给了他四百两。” 周文墨抬头看沈桃:“不该是三百八十两吗?” 沈桃:“你就记三百八十两,剩下的二十两从我个人帐上走,算我的支出。” 沈桃走自己的账也要给冯茗钱,周文墨心头很是不快。 都是朋友,为何厚此薄彼? 她对冯茗那么好,对他却一点都热络不起来。 他当即反驳:“桃儿,你这是在教我做假账吗?” “这怎么算是假账呢?就是我从账上拿了二十两,又给提成三百八十两,一共四百两。” 看沈桃辩解的焦急模样,周文墨不忍,“好吧,下不为例。” 沈桃听周文墨松口,心情一激动,行为就不过脑子了。 她大力在周文墨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兄弟,讲义气!” 拍完,她就警觉动作不对,于是紧张的搓了搓手,“没事我就出去了。” 然后飞一般的跑了。 等她走后,周文墨嘴角扯出一个笑。 对嘛。就该和他这样相处,无拘无束。 陈乔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麻的。 少爷疯了。挨了下打,不但不生气,还挺高兴。 莫非少爷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秉着讨好少爷的想法,陈乔走上前,在周文墨肩上重重一拍,“少爷,咱们还下山不?” 周文墨的脸肉眼可见的抽搐两下,阴森森道:“你说呢?” 陈乔:……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本以为周文墨不会下山了。 没想到他直接站起来,走到门口才转身皱眉看向陈乔:“还不跟上?” 陈乔:……哎,心真累。 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冯茗急匆匆往家赶,他可真后悔没坐马车,跑的腿都细了。 敲开大门,他兴高采烈的喊:“爹!娘!你们都在哪儿呢?” 平日里,他俩各自在房间猫着,各做各的事。 今天却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看样还精心打扮过,穿的非常正式。 冯母率先开口:“茗儿回来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咱们去喝喜酒。” 冯茗:“哈?喝啥喜酒?喝谁的喜酒?” “是你姨母的儿子成亲。” 冯茗挠头,“娘,徐家不就只有你和舅舅兄妹两人吗?啥时候冒出个姨母,我咋不知道?” 冯母解释:“是我叔父的女儿,我的堂姐。早年远嫁到京城,才回来不久呢,你还没见过,自然不知道。” 冯茗不解的问:“在京城好好的,为啥回来了?” 冯母做了个嘘的动作,“小点声,你姨母是个可怜人,男人几年前患病走了。 这些年夫家败落,不得已才投奔娘家。 你姨母家的表哥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学问高着呢。 他娶的是举人老爷的女儿,听说那举人老爷在朝中还有好友。 若是你表哥在明年的乡试中考中举人,有他岳丈做保,朝中大官随意安排一下,至少是个八九品的官儿。 你表哥若是不想这么早做官,那继续往下考,保不齐几年后就成了状元。” 冯茗:…… 她娘真是什么谣言都敢听。 表哥的岳丈若是朝中有人,为何他考了大半辈子还没出头? 找人给自己安排个官当当,他不香吗? 莫非是有志气,非要考到鸡皮鹤发时,考中状元才肯当官? 结果没当两天,官威还没耍出去,嘎一下翘辫子了,这就精彩了。 见冯茗眼珠子转来转去,冯母就觉得这小子要闹妖,于是轻轻扯着他的耳朵道:“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千万别得罪了姨母一家。” “行行行,不就是吃席吗?我闭紧嘴巴,专注吃席!”冯茗晃着头去换衣服了。 一家三口坐着马车,往冯母叔父家赶去。 马车到了门口,遇到了徐以德的马车。 徐以德没带家眷,马车里空空的。 冯茗索性跳下自家马车,钻上徐以德的车。 徐以德笑吟吟的摸着大肚腩,眯着眼睛摇着头哼曲儿,他撩开眼皮看了看冯茗,“你小子就不能安稳一会儿? 今天来吃表哥的婚席,你心里不着急? 你和沈姑娘的事,啥时候定下来? 用不用我去和你爹娘提提?” “舅舅~”冯茗上手去摸他肚子,委屈道:“你也知道我头些年什么样,见天挺着个肚子,哪儿也去不成。 现在病好了,我还想多玩儿几年呢,把以前没玩儿的全补回来。 再说,我和桃儿就是合伙做生意,我跟着她学到了不少新玩意。 最近我们弄了个风景园,打算引那些公子小姐们过来玩呢。” 徐以德:“沈姑娘头脑是比你灵活,不过这风景园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就那片山头,也没什么名人去过,也没什么好玩儿的,谁会到那儿去喝西北风啊!” 冯茗梗着脖子辩解:“谁说没名人去过?前几天桃儿就把竹柳先生请来了!” “啥?竹柳先生都让她请动了?”徐以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指头点在冯茗头上:“你说说你,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怎么不告诉舅舅一声。 现在人家都建好了,竹柳先生都请了,说啥都晚了! 下次,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提前跟舅舅说。” “知道了舅舅!对了,上次和你商量的事,怎么样了?”冯茗追问银号借贷一事。 徐以德美的直摇晃脑袋:“你当舅舅为啥这么高兴?” “莫非是办成了?!” “那是自然,全通银号打算在咱们屏县先推行。 若是反响不错,还要向全国推广呢。 这消息还没放出来,你别到处宣扬啊!” 第127章 明里暗里的讽刺 一行人来到冯母和徐以德的叔父——徐宣家中。 大门上贴着喜字,门口的石狮子也绑了红绸,门庭下两盏大红灯笼随风摇摆。 冯父、冯母、徐以德、冯茗依次下车。 徐以德是他们这辈最有出息的人,走在最前头,大老远就拱手道贺:“叔父,侄儿给您贺喜了!许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徐宣年过六十,身子骨还挺硬朗的,“同喜同喜,我身子还不错,倒是以德你又圆润了些。” 徐以德不喜欢别人说他胖,面上的笑假了三分,“叔父您先忙着,我进去帮堂妹招待客人。” 徐宣笑道:“快进去吧,都准备好了,直接入席就行。” 徐以德进去后,冯父和冯母带着冯茗给老头行礼。 冯茗以前总是病着,没出席过大场合,现下看哪里都新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四周。 徐宣拍了拍他肩膀,对冯母道:“原先听你们夫妻二人说,找到了一位神医,把茗儿给医治好了,我还不信。 瞧瞧茗儿现在活蹦乱跳的,我心里也替你们高兴。 病都好了,茗儿该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 冯母笑道:“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现在正学着做生意呢。” 徐宣脸上的鄙夷一闪而过,“咱们徐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你哥哥也是一方父母官。 茗儿怎能不读书?经商有什么大出息。” 冯父家世代为商,他并不觉得商人有多低贱,有钱有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不过徐家这位叔父,一直瞧不起商人,与冯母成亲那日,他就领教过了。 冯父随意客套了两句,就带着妻儿进去了。 待进门后,冯父撇了撇嘴。 冯母小声道:“别往心里去,我叔父就是那样的人,读了两本书就自命清高,瞧不上行商之人。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别板着脸了。” 冯父沉声道:“知道了。” 随后他活动嘴角,牵出一个笑。 院子里已来了不少宾客,大家互相攀谈,十分热闹。 一个和冯母年纪相当,穿着华服的女子最为忙碌,一会儿叫下人干这个,一会儿叫下人干那个。 冯母遥遥一指,对冯父和儿子道:“那个就是我的堂姐徐倩慈,咱们成婚时,她已经嫁到京城去了。你们是第一次见,待会可别叫错了。” 爷俩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既是徐家的事,就让冯母自己去招呼,冯家父子想当静静干饭的背景板。 可他们想隐身,旁人未必肯。 徐倩慈大老远看到冯母,倒着小碎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冯母的手臂,激动道:“堂妹!咱们多年未见,你怎么丰盈成这样了?这两位是?” 自从徐以德当官之后,冯母这个妹子的身份也有所提高。 在屏县这地界,没人敢直接说冯母胖。 现在被徐倩慈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冯母感觉颜面挂不住。 她安慰自己,自己一口一口吃成的胖子,难道还不行别人说?莫气莫气。 默念了好一会儿,冯母才回握住徐倩慈:“多年未见,姐姐还是这么漂亮。这位是我的夫君,姓冯,这是我儿子冯茗。” 冯父叫了声堂姐,冯茗也乖巧地叫了声姨母。 “哎!瞧瞧冯茗这孩子长的,和妹夫真像,现在在哪个书院就读啊?” 冯母赶紧解释:“茗儿以前生病,身体不适,荒废了学业,现在正学着做生意。 虽无缘科考,可以后也能继承他父亲的生意,我们也就没苛求。” 徐倩慈捂着嘴惊呼,语调又拔高三分,“这怎么行呢?读书才有出息,经商那是下三流的人才干的。” 她声音很大,周围人全都听到了。 一些经商的人一甩衣袖,不悦地坐下。 徐倩慈没意识到说错了话,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冯母,让她赶紧送冯茗去读书。 说她的儿子十五岁就是秀才,多么有出息云云。 只听得冯茗眉头紧皱,眼看就要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姨母发飙了。 冯父适时拉住冯茗的手,对冯母和徐倩慈道:“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去和堂哥打个招呼。” 冯父口中这位堂哥,是徐倩慈的亲哥哥。 冯母也不想再和徐倩慈纠缠,就道:“堂姐,今天客人多,你先招待客人。 以后你若是留在屏县不走,咱们还有的是机会叙旧。” 徐倩慈:“也好。” 等冯母走远,徐倩慈翻了个白眼,小声自言自语:“还不愿意与我说话?瞧她那个得意劲儿! 嫁与商人为妻,有什么出息? 早就在父亲的书信中得知,她那儿子不中用。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若是我的博文考上状元,你们还不是要巴巴地求上来。呸。” 徐倩慈瞧不上冯母,冯母也瞧不上她。 她的衣服料子虽不错,可穿戴的首饰全都是老旧款。 莫说京城,就连屏县的贵妇人们也要嫌弃。 况且,明眼人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瘦得像把干柴,衬得脸上褶子更多。 刚一抓她的手,还能感觉到她指腹粗糙,看样在夫家时没少被磋磨。 也不知道她的优越感是从哪儿来的。 宴席人多,男女就分席而坐,冯母和冯家父子不得不分开。 因着与徐宣是近亲,父子二人、徐以德,全都坐上了主桌。 喝了一会儿茶,门外有喧闹之声传来,应是迎亲队伍回来了。 众人一同离席,去门口看接新娘。 冯茗远远瞧见一队人马自街角而来。 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显瘦小,身前绑着大红花,正是新郎官。 轿子两旁有孩童跟着玩闹,喜婆抓了一把糖撒出去,他们就哄闹着去抢了。 等队伍走近些,冯茗才看清了这位表哥的长相。 表哥名叫宋博文,今年刚满二十。 他长相并不出色,明明是大喜之日,他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目光也很空洞。 高头大马在门口停下,宋博文就坐在马上不动。 宾客们议论纷纷,“他怎么还不下马接新娘?” “对啊,傻了?” 喜婆看新郎官半天没动静,上前扯了扯他的衣摆,催促道:“你咋还不下来?” 宋博文回身哦了一声,准备下马。 旁人上马下马,不过是一个翻身,动作利落飒爽。 第128章 冯茗给爹娘出气 宋博文则双手紧紧抓着马鞍,两只脚上上下下的试探地面高度,这才笨拙的落地。 按照流程,他下一步该接新娘子下轿。 没想到徐倩慈扒开宾客冲出来。 她一到儿子面前,就紧张地双手捧着宋博文的脸,左看右看。 又拉着宋博文转了个圈。 “博文啊,骑马没出什么事吧?你不会骑马,我本就不同意你骑马迎亲。 偏偏你岳丈他不肯,若是摔下来,摔到了你读书的脑袋,我看他如何担待?!” 宾客:??? 什么情况? 新娘子还没下轿,宾客全都看着,就公开说亲家的不是? 喜婆看不过眼,挺了挺腰,不耐烦提示:“还请郎君接新娘子下轿,再耽搁就误了吉时。” “哦。”宋博文听到指示,木讷地来到轿边,接出了新娘子。 两人在宾客的簇拥下来到大堂,举行了仪式,然后把新娘子送入洞房。 宋博文全程都很木讷,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要是没人搭话,他就迷茫地站在一旁。 新娘子送入洞房后,宋博文该招待客人,打圈敬酒。 徐倩慈全程陪同不说,该宋博文喝的酒,全被她抢过去喝了。 “我家博文他不会喝酒,我没让他喝过。 他是个读书人,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以后是有大出息的。 喝酒伤身,于读书不利,所以这酒我替他喝。” 有人起哄:“博文他娘,凡事都有个商量。 今天是博文大喜的日子,这酒啊,合该他自己喝,你可替代不了。” 徐倩慈:“怎么就替代不了?不信你们问博文,他愿不愿意让我替他喝?” 宋博文思维都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双目放空地站着。 徐倩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才回神,就看到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瞧。 他先是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说了句:“全都听娘的。” 徐倩慈:“你们听到了吧,博文说听我的,那这杯酒我就替他喝了。” 宾客悻悻坐下,没了喝酒的心情。 他们还从未见过,在婚宴之上替儿子喝喜酒的老娘,真是扫兴。 宾客觉得无趣,与徐以德喝了杯酒就走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席间只剩一些近亲,就整合成一桌。 徐倩慈喝了酒,话就多起来。 她先是看向徐以德,道:“堂弟,咱们二十年没见了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不爱读书,整日在外面与人玩耍。 大伯气得拿树枝抽你,抽得你屁股上全是红印子。” 追忆往昔,徐以德有些动容。 可下一句,徐倩慈的话风就转了,“我是没想到,你那么蠢笨顽劣,也能当官。 既然你都能,我的博文博学多才,定能出人头地,给我挣上一个诰命。” 徐以德气得两撇小胡子都吹飞了。 他看向徐宣,希望叔父能喝止自己女儿胡言乱语。 徐宣也喝了些酒,整个人都飘了,他不但没制止徐倩慈,还附和道:“我考验过博文的学识,确实比你强些。 你都能做到的事,博文也定能做到,还会比你强上几分。” 也就徐宣的大儿子,徐倩慈的亲哥,还残存两分理智。 他呵斥徐倩慈:“休要胡言。” 呵斥完,他又看向徐以德:“堂弟,倩慈她喝醉了,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徐以德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闹得难堪,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徐倩慈讽刺完徐以德,转头又看向冯母,“大伯娘死得早,大伯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 一个男人懂什么?你以前穿的衣服,戴的首饰,还不都是捡我不要的? 现下你嫁了个经商的男人,倒是了不得了。 瞧瞧那满头的珠翠,打扮得比主人还要显眼,是想抢风头吗? 就你那满身横肉,谁能瞧得上你?眼睛瞎了吗? 还有你那夫君,脸长如驴。 偏你当个宝,走哪儿都看着,谁稀得和你抢似的。 儿子也是,不通文墨,没有出息,不像我的博文。 小子,你有空多和你博文表哥接触接触,别竟和没出息的人一块玩。 哎哟,算了。你再把你表哥给带坏了。” 冯母、冯父、徐以德三人,脸黑地跟锅底似的。 这徐倩慈要是侮辱冯茗,冯茗还能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不计较。 可徐倩慈这女人,当众数落他爹娘和舅舅。 这要是能忍下,他就是孙子。 冯茗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看向徐倩慈,手嘭地一下拍在桌上。 他用力不小,菜汤都飞溅出来了。 “叫你一声姨母,那是给你脸了! 去了京城一趟,就觉得高人一等了? 这世上之人,只要想活着,就离不开钱财。 没钱你吃什么?没钱你喝什么?没钱你拿什么办酒席? 哦,对哦,办这个酒席也花不了多少钱。 接新娘子的轿子是租的吧,轿帘都磨黑了。 红灯笼和红绸也是买人家用过的吧,灯笼都挂灰了。 表哥这身喜袍也是旧的,都不合身,边上还缝过。 你身上的衣服看着华丽,也是压箱底舍不得穿的款式吧,都老旧了。 明明没钱,还要装清高,还想要排场,还处处瞧不起我们。 想当年我外祖父分家时,分到的东西最少。 良田、土地、铺子、房产全落到你们手里了。 你们一天到晚以读书人标榜自己,整日吟诗作画,不求上进。 结果呢,现在都沦落到办婚事还要用旧东西的地步。 就这?你还瞧不起我们经商的?” 徐倩慈气得目眦欲裂,“你!你!你个孽障!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 你的花用不也是你爹赚下的?我看到家业传到你手里,要不了多久,也会败光。 到时候你穷得要饭,也别要到我家门口,我一口吃的都不会给你!” 冯茗:“呦呵!我花的是我爹的?” 他手伸进怀里,摸出沈桃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显摆的四百两。 “这是我这个月赚的,确切说是分红!以后还有!我没用爹娘一分一毫,凭本事赚到的钱! 现在还是小打小闹,以后会越来越多。” 徐倩慈看到那四百两的银票,有一瞬间竟想去抢。 她夫君染病去世多年,她们娘俩在宋家被婆母日日蹉跎。 小叔子好赌,家中所剩不多的钱财和房产也被他输在赌桌上。 要债之人抢了房子,把她们赶了出去。 还是她急中生智藏了些首饰,才带着儿子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子,暂时安顿下来。 只可惜母子俩都不会赚钱,卖首饰的银子流水一般花销出去。 她不得已,才带着儿子回屏县投奔娘家。 娘家也不景气,父亲和哥哥说读书人不该沾铜臭,家里的铺子和田产全都不过问。 娘和嫂子就偷偷贴补家里。 几十年下来,宋家就只剩一个空壳子,连置办一场像样婚事的钱都没有。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委屈博文,只娶个落第举子的女儿? 所以看到四百两,她情不自禁地就想收入囊中。 冯茗看出她想抢的意图,慢悠悠把银票塞进怀里,阴阳怪气道:“毕竟自己赚钱了,是该拿自己赚的钱,好好孝敬爹娘。 我们一家就先走了,没吃饱,去庆丰楼再吃一顿。 姨母还是多督促表哥读书,也好早些给你挣到诰命。” 冯父和冯母跟着儿子走了。 刚出门,冯父就激动地抱住冯茗,“儿子,太解气了!” 冯母也道:“儿子,干得漂亮,给你娘长脸了!” 几人还没上马车,就听徐以德喊:“我也没吃东西,去庆丰楼怎么也得把我带上吧。” 人都走后,徐家人都快气疯了。 只有宋博文仰头看着天空,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般。 第129章 游客上门 冯茗带着爹娘和舅舅,在庆丰楼大吃了一顿。 冯茗第一次亲手赚到这么多钱,和现代孩子工作拿到第一笔工资一样激动,想着要买点好东西回馈爹娘。 席上徐以德一直在夸赞冯茗懂事。 在一声声的夸奖中,冯茗飘了。 吃过饭,他说啥也不让他们回家,带他们进了布庄。 布料上乘的衣服,每人量身定制一套。 还在博古轩买了块上好的昌化石,给徐以德雕刻印章。 这还不算完,还去首饰店,给冯母买了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徐倩慈不是说他娘显摆吗?咱就显摆了,怎么地! 有钱,任性。 直到钱花光了,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回家。 冯茗这种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他后知后觉地想,我的银票呢? 全让他冲动消费了! 啊~~~~~~ 这一日,是学子们休息的日子,十日一休,称旬假。 读了许多天的书,学子们迫不及待出来放风。 有相约在街上逛的,也有约着去酒楼、茶楼谈天说地的。 一名叫梁凑局的学子与好友相约去书坊添置笔墨纸砚。 逛累了,看到不远处有家酒楼。 梁凑局与好友道:“一起去吃杯酒怎么样?” 好友欣然答应。 两人前后脚踏入酒楼,点了两个精致的小菜。 菜还没上桌,两人就听楼上有人高谈阔论。 抬目一看,十几个学子倚栏而坐。 一人辩驳道:“苏兄竟诓骗我们!我家中略有田产,父母对我疼爱有加。 我没别的爱好,一爱抚琴,二爱饮茶。 不仅是这屏县的茶,就算是京城有名的茶,我也浅饮过。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可在茶上作画!” 被称为苏兄的少年学子是春馨书院的学生,叫苏显摆,年十五。 苏显摆学着夫子束江,手握一柄折扇。 他把折扇敲在手上,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绝不相信有人能在茶上作画。 那茶打出细细的沫饽,如雪洁白,如雾缥缈,在上面作画,意境高远。 若是陈兄你不相信,我可带你亲自一观!” 陈姓书生,名耀强,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去就去,大家一起跟着去做个见证。 若真有苏兄所说之茶,所有花费,我一人承担。 若是没有,苏兄……” 苏显摆也不差钱,他笃定接话:“若是没有,就由我来承担!走!” 十几名书生呼啦啦地往楼下走。 梁凑局跨步上前,拱手拦住他们去路,“刚听诸位在楼上辩论,说有人可在茶上作画,我等能否与你们同去开开眼界?” 苏显摆:“乐意之至,咱们就一同前往吧。” 梁凑局也顾不上吃饭,从钱袋里拿出一块小银子,放在桌上,叫同桌好友跟上。 一行人簇拥着苏、陈二人走在最前头。 因他们衣着不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待他们走过去,相邻的摊位开始唠嗑:“这些少爷又放旬假了?” “可不是吗?经常能看到他们结伴走在一起。” “这呼呼啦啦一群人,是要干嘛去?” “文人就那样,找个风雅的地方喝酒品茶。喝一次酒的钱,都够咱们摆摊干好几个月了。” “啧啧,别羡慕人家了,谁让咱没投个好胎,吃苦受累的命。” 因县城距黑风寨还有一段距离,学子们租了三辆马车。 苏显摆指路来到黑风寨。 鲁齐和老六叔正在院中整理树苗,这是沈桃交代的,说要种树。 他俩很是不解,山上这么多树,为何还要种树? 沈桃真的无法跟他们解释,大自然需要保护。 否则等大自然被破坏差不多那天,就是人类的死期。 这时,山脚下跑上来一个兄弟。 边跑边喊:“兄弟们,有游玩的马车上山了,快准备起来。” 鲁齐和老六叔互望一眼,眼里全是喜色。 他们赶紧收起铺了一地的树苗,吆喝兄弟们准备起来。 苏显摆、陈耀强、梁凑局等一行十五人,乘坐三辆马车,前后脚上了黑风寨。 苏显摆来过黑风寨,一下马车,就跟鲁齐、老六叔熟稔地打招呼。 陈耀强望了望四周,兴趣缺缺。 这地方就是普通百姓落脚之处,看他们都不像读书识字的样,能有好茶? 苏显摆上次来时,是鲁婶子带队。 他很喜欢那位婶子,说话风趣幽默,人也笑吟吟的,所以他问:“鲁婶在吗?能让她带我们逛逛吗?我这几位朋友想喝茶,能让婶子给安排一下吗?” 鲁齐道:“那位婶子今天不在山上,我让这位大叔带你们玩儿怎么样?” 鲁齐一把拽过老六叔。 有书生看着老六叔直皱眉,歪着头左看右看,似是眼熟。 半晌,他忽然喊道:“是你!” 有人问:“你认识他?” 学子手忙脚乱地用手在胸前比划,然后又用手指了指脸,“是他啊,就是男扮女装演坏人,脸上还有一颗大痣,名字就在嘴边,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学子这么一说,苏显摆走到老六叔跟前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道:“是你,容婶子! 我的天啊,我上次见你时怎么没认出来?” “容婶子,你怎么在这儿?” 老六叔来了傲娇那个劲儿,仰着下巴冲鲁齐挤眼睛。 好似在说,咱是名人!让人认出来了吧! 鲁齐:哼。演个坏角色,还被人认出来,也不怕把你拉到暗处揍一顿。 苏显摆:“容婶子,今天你带我们玩儿吧。” 老六叔引着几人往后面的“景区”走,学子们叽叽喳喳地问:“小燕子和紫薇呢?我们能在这里见到她们吗?” 老六叔才不告诉他们,蒋招和蒋盼在那边维护水塘。 他们要是见了她俩,还有他什么事了? 老六叔笑着说:“各位学子们,要是想喝茶,还得容我们准备一下。我们现在有两个游玩套餐,不知你们选择哪一个?” 苏显摆:“套餐?何为套餐?上次来还没有呢!你说来听听!” 老六叔清了清嗓子道:“一个是文游套餐,一个是野趣套餐。” 不等学子们询问,老六叔又道:“文游套餐是作画、品茶、剧本杀、打麻将。一人一两银。 野趣套餐是观景、捉鱼、套圈、捉家禽、烤肉,一人一两银。 但是烤肉的价钱要另算,根据你们要烤的东西不同,价钱也不同。 若是想两个套餐混着体验,则按每个项目收费。” 第130章 文游套餐 老六叔说的野趣套餐,苏显摆上次都体验过了。 而且他对老六叔说的剧本杀,还有打麻将,都好奇地不得了。 他拍板道:“就文游套餐了,我们这里十五个人,我先给你十五两。” 说着,他就从钱袋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还有几块散碎银子,递到老六叔手上。 老六叔接过钱,道:“您给得多了,稍等一会儿,我去把银子换开,找还给您。” 说着,他一溜烟地跑了。 苏显摆笑着跟陈耀强道:“陈兄,这钱我先垫付,一会儿要是你输了,可记得把钱还给我哦。” 十五两银子在陈耀强眼里不算什么,“那是自然!” 就在几人等待之际,又有一拨客人到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有三四十人,一看就是全家出游。 能全家出游,定是富户。 苏显摆仔细地瞧着,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结果竟看到了春馨书院的同窗。 使劲地在摇着胳膊:“程兄,程兄!” 程家人听到有人朝他们喊,又是一群少年郎,程父就问儿子:“那边的人可是在叫你?” 程国安一瞧,呦,这不是同窗苏显摆吗? 他当即跟父亲道:“父亲,正好遇到同窗,你们自己玩吧,我去找他!” 因为程国安的到来,苏显摆一行人变成了十六个,打麻将正好凑四桌。 老六叔拿着找零的钱返还。 程国安的钱已经由程家人付了,他也没多话,准备带他们去看风景。 苏显摆:“容婶子,风景就别看了,作画也跳过,咱们玩剧本……剧本啥来着。” 老六叔道:“好,那就直接玩剧本杀,等结束了咱们再喝茶!” 老六叔带他们来到一块平坦的草地。 草地旁放着几个大箱子。 老六叔掀开箱子,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随后又放了些垫子,以免草地太凉。 众人盘膝而坐,陈耀强道:“这么简陋?苏兄,你自己一人上当还不够,还带我一起来,你这银子怕是打了水漂!” 老六叔翻出厚厚几沓分类好的本子,说:“我手上有四人本,五人本,六人本,十人本。 我看你们有十六个人,要不就选十人本,外加一个六人本吧。” 苏显摆也不懂,只得说:“容婶子你安排吧。” 老六叔认字不多,直接把两套本子发下去了。 “你们看看本子封面,写相同字的打圈围坐在一起。” 学子们也不懂,依言照做。 老六叔又道:“你们本子的封面相同,可每个人拿到的人物是不同的。 记住,本子里就是你的新身份。 现在你们不要说话,熟读本子,然后按照本子中的提示一步步来。” 沈桃就怕黑风寨的人解释不清楚,所以每个人该做什么,怎么做,写得异常详细。 慢慢地,学子们沉浸其中。 老六叔闲来无事,躺倒在草地上。 阳光正好,晒得他都困了,然后……他睡着了。 等他睡醒一觉,学子们还在剧情中厮杀。 十人本率先结束,将杀人者揪了出来。 苏显摆大呼:“太有意思了!这是什么神仙玩法?我刚才好像体验了一把别人的人生!” 剧本杀都结束了,陈耀强还没走出来。 苏显摆拍他肩膀:“喂,陈兄,回神!” 陈耀强哇地一下哭出来了,“我这个人物太惨了,我现在觉得自己也好惨。” 情绪发泄出来,陈耀强心态渐渐稳定。 苏显摆:“有意思吧!我带你玩的游戏,保证不亏。” 他那得意劲儿,比老六叔还张扬。 几人谈话间,另外一局也结束了。 众人大呼过瘾。 老六叔带着意犹未尽的他们进入下一场——喝茶。 沈桃早就准备好了,一见老六叔带人进来,赶紧焚香。 她动作不疾不徐地炙茶、磨茶,雅致的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画画不好,调膏后在沫饽上写了个茶字。 陈耀强整个人都懵了。 以往的茶观崩塌。 苏显摆又开始显摆,“陈兄,怎么样?” 梁凑局:“竟真能在茶上作画!无论是剧本杀,还是这茶,都让我觉得不虚此行!” 沈桃笑道:“我刚才多磨了些茶,各位可以亲手一试。” 陈耀强面色激动,一连答了三个好。 他没急着上手,而是先看了看沈桃用的原始茶。 确定是市面上卖的茶后,他才开始学着点茶。 陈耀强亲手打出了沫饽,虽不如沈桃的沫饽那般绵密,还是激动不已。 他取过腰间悬着的钱袋,一把塞进苏显摆手里。 苏显摆掂量掂量钱袋,沉甸甸的,里面绝对不止十五两。 “陈兄这是何意?” 陈耀强双眼放光,感叹道:“这是我输给苏兄的,若是有多余,那是我感谢苏兄的。 这一趟受益匪浅,是我浅薄无知了!” 又在茅屋耽搁了一阵,老六叔把他们带去体验最后一个环节。 打麻将。 麻将桌就放在闲置的茅草屋内,桌上摆着大小相同的方木,木头上还雕着不同的花纹。 老六叔最喜欢打麻将,此刻介绍麻将时异常兴奋。 他把麻将翻过来,依次给他们讲解牌面和规则。 他还从外面叫了几个兄弟,亲自开局示范了两把。 苏显摆看得手直痒,“容婶子,我们都看会了,让我们自己试试吧。” 其他学子纷纷附和点头。 老六叔恋恋不舍地起身。 屋里很快传来摆牌的声音,听得老六叔心里跟小猫抓似的。 算了,麻将这玩意玩起来有瘾。 他们估计一时半刻打不完,他还是去找点活干,分散一下注意力。 学子们玩得兴趣高涨,吸引了准备离开的程家人进门观看。 这一看,程家人拔不动步了,非要体验一把。 程父另开一桌,让几个女人陪着程老夫人玩。 程老妇人频频胡牌,越玩越有瘾。 眼看天黑,老六叔和鲁齐不得不出言提醒。 老六叔:“各位学子,今天要不就到这儿?” 苏显摆:“容婶子,我们还没玩够呢!” 老六叔尴尬地指了指外面,“天都黑了,再不回,怕是你们爹娘要数落了。” 苏显摆:“啥?天都黑了!” 他跑到外面一看,果真天黑了,他道:“哎哟,可得走了,再不回,我娘要收拾我了。这一天体验的新东西太多了,感觉过得好快,转眼就天黑了。” 老六叔:……你眼转得还挺久。 学子们匆匆散场,临走前还不忘说:“下次我们再带朋友来。” 和学子们有相同境遇的,还有程家人。 程父百般央求,希望能高价买一副牌回去。 加到五两银子,鲁齐叔才松口。 不是想卖给他,他出的实在太多了。 第131章 百姓的愤怒 银号决定给百姓借贷这件事,徐以德让冯茗保守秘密,别张扬。 冯茗还真就给保密了。 其实他是想等到正式实施那天,再告诉沈桃,给她一个惊喜。 这日,冯茗下山看望他爹娘,正巧路过全通银号。 银号门口站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他费力地在门口召唤行人:“大家都来听一听,大家都来看一看啊!我们全通银号现在推行新的规则。 你们可以把手里的银子,存放到银号。 没银子的人也可以到我们银号来借……” 一听可以从银号借银子,行人停下脚步。 “啥?可以管你们借银子?” “这感情好啊,我正好缺银子,你们借给我吧!” 众人七嘴八舌,把宣传的男人的声音完全盖住了。 那人喊得嗓子哑了,喉咙冒烟了,也没能控制住局面。 他转身进了银号。 围观百姓又喊:“哎!哎!你别走啊!你回来说啊。” 这男人正是全通银号在屏县分号的掌柜,李台。 李台进屋后气鼓鼓地坐下,“一群莽夫,不可理喻!” 围观百姓并没有离去,他们一直叫嚷,反倒引来更多人围观。 银号里经常有富商兑换银子,怕出意外,所以养了不少打手。 李台道:“去几个人,把外面局面控制一下,让他们别叫了,我歇口气再出去说。” 十几名穿着黑衣的男子凶神恶煞地出了门,领头之人呵斥道:“吵什么吵,想听规则,都给我站着好好听,再叫嚷就给我滚!” 那人满脸凶相,脸上还有一道疤,百姓顿时低头,不敢言语了。 过了一会儿,李台出来了。 他看向百姓道:“全通票号为了惠及百姓,特别推出了两种规则。 第一种叫做存银,你们可以把银子存在我们银号。 就以一两银子为例,存一个月,我们就给你十个铜板的利。 若是存一年,就有一百二十个铜板。 十两银子存一年,就是一两零二百文呐!” “嚯!”百姓发出感叹。 “存一年就相当于白赚一两多的银子啊!” 李台压了压手,示意周边安静,“大家听我说,咱们银号不仅可以存银,还可以借银子给你们,这就是第二种规则,叫借银。” 百姓最爱听这样的话,有人大声喊:“怎么借的啊?” 李台:“也不是谁都能借到,借银给你们,也要提前了解你们是否还得上。 你们要把房契带过来,我们会上门估价,还要盘算你一年的进账。 假如你的房子价值十两,我们银号就要留下房契做抵,借给你十两银子。 若是你一时半晌还不上,可以选三年、五年或十年还清。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借了十两银子,准备借三年。 三年的利一共七两半,所以共需偿还十七两零五百文。 平摊到这三年的每个月上,每月得还四百八十六文钱! 借五年,每个月只需还三百七十五文。 若是你超过三个月都不还银子,我们银号有权利将你的房子卖掉,来偿还我的银子!” 百姓一听,炸了。 “我就说你们没那么好心吧,借给我们银子,竟还要利!” “让我们存银,十两银子一年才给一两零二百文。 借银给我们,十两银子一年就收二两半的利!” “对啊!存银给得利少,借银收的利多,心真黑啊!” “还不上还要卖我的房子,那我能让吗?!” “再说了,把银子存在你们银号,万一你们银号卷着银子跑了呢?我们上哪儿说理去啊!” “就是就是!” “咱们可别跟他废话了!” 李台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最终一甩袖子进了门。 他心中气不过,自言自语道:“迂腐!我们银号不赚银子,难道要做善事喝西北风? 外面借高贷,十两银子借三个月就要四两的利。 在我们这里,十两银子借一年才要二两五的利。 竟分不出好坏来!” 百姓见李台进门,又议论了一会儿才散开。 冯茗一直站在远处听着。 他以为借银存银的规则一出,会赢得百姓一片好评。 他是万万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冯茗都没心情回家了,又返回黑风寨。 寨子里游玩的人不少,沈桃一直忙着点茶。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茅草屋里,把沈桃叫了出来。 沈桃看冯茗满脸心事,就让寨子里的人去找周文墨。 等他接手点茶后,沈桃才跟着冯茗离开。 走到没人的地方,沈桃挑眉问:“你不是回家了吗?” 冯茗:“桃儿,咱们上次和我舅舅谈的事,办成了。 他让我保密,我就一直没跟你说。 今天我下山准备回家,正好路过全通银号门口。 银号掌柜正在跟百姓宣传存银和借银的规则。 百姓的反应让我大吃一惊。 他们都说全通银号黑心,存银给得利少,借银收的利多。 差点闹起来!原本是想做点好事的,可百姓根本不理解。” 沈桃道:“一个新事物出现,人们是需要花时间去接触了解的。 要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想清楚,从银号借银和借高利的本质区别。” 说完,沈桃又嘿嘿一笑,“既然百姓存银可以得利,那黑风寨的钱我得拿去生利啊!” 沈桃开始满院子喊老六叔。 老六叔正在兴趣高昂地教人家打麻将呢。 听到沈桃的喊声,他探头问,“桃儿,你喊我啥事?” “你找个人接手,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老六叔一听说去好地方,赶紧拉住一个黑风寨的人,让他去教游客打麻将,自己则屁颠颠地跑到沈桃跟前。 “桃儿,上哪儿去啊?” 沈桃笑道:“去拿上银子,咱们存到银号里!” 老六叔俩眼一瞪:“啥?为啥要存银号?我听说往银号存放银子,还要花银子呢。” 沈桃:“老六叔,现在存银子不但不花钱,还给你银子呢! 十两银存一个月,就给一百个铜板! 咱们存一千两,一个月就有十两入账!” 老六叔听到一千两存一个月,就能入账十两银子,眼睛开始放光。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老六叔跑回房间,他推开床,把墙角的土刨开,挖出一个包裹。 他也不嫌脏,直接把沾满泥土的包裹放到床上。 包裹里有银锭子、散碎银子,还有数十张百两银票。 清点一下,将近两千两呢。 要把这些东西全存到银号,老六叔就不能每晚数一数,摸一摸了。 他心里一阵阵的舍不得。 第132章 存银生利 沈桃和冯茗在门口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老六叔。 沈桃心想,老六叔干啥呢?咋这么磨蹭。 她等得不耐烦,就打算去看看。 老六叔的房门虚掩着,沈桃推门一看,有些傻眼。 老六叔抱着那些银锭子,左亲亲,右亲亲,满脸不舍。 那感觉不是去存银子,而是拿老六叔的儿女去卖。 沈桃:…… 她清清嗓子,叫道:“老六叔。” 老六叔这才回神,把银子装进包裹,不舍地说了句,“已经和我的小亲亲告完别了,走吧。” 冯茗噗嗤一下笑出声。 第一次见有人把银子形容得这么清新脱俗。 一行三人乘坐马车来到全通银号。 全通银号大门紧闭,门口还扔了很多菜叶子,定是激愤的百姓所为。 老六叔一看就控制不住,下马车就捡,一边捡一边说:“啧啧,真是浪费。这么好的菜叶子拿来丢,这拿回去能煮好大一锅菜呢!” 沈桃下马车后,叩响银号大门。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来存银子的。” 里面人赶紧把门打开,笑脸相迎,“有人有人,姑娘里边请。” 老六叔背着小破包裹,手里抱着一堆菜叶子跟进来。 安顿沈桃三人坐下,那人去后堂请出一位管事人。 管事人问:“听伙计说,你们是来存银子的?” 沈桃冲老六叔使了个眼色,老六叔才不情不愿地把那个又脏又破的包裹放在桌上。 包袱里有不少十两银锭,放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管事看三人穿着,以为她们没多少银子能存,可听到嘭这一声响,嘴角的笑又真挚了几分。 管事人打开包裹又是一愣。 没想到除了银锭子,里面还有数张大额银票,还是他们全通票号的银票。 数一数,共有一千八百九十两之多。 管事人眼尖,一下就看出三人中沈桃这位年轻的姑娘有话语权。 他笑眯眯道:“姑娘,您打算存多久?您要是不急着用这笔钱,您不妨存一年。这样给得利还能高一些。 若是随用随取,利就稍稍低一些。” 沈桃明白,这和现代存定期一个道理。 存了定期的钱,银行就会拿来周转投资,给的利息自然要高一些。 沈桃想了想,道:“一共一千八百九十两,其中一千两存一年,其余八百九十两我们有可能会用到。” “好嘞!”管事人也不多言,对沈桃道:“请您带着银子,跟我过来。” 沈桃跟着管事人来到一间屋门口。 这间屋子从外面锁着,管事掏出钥匙开锁,然后敲了敲门。 “来了。”门里有应答声。 紧接着门开了。 老六叔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远远站在那边偷看。 “乖乖,里面有人还锁着嘞。” 冯茗笑道:“当然了,这里每天有大额银两流动,不止要锁门,还要养打手呢。” 沈桃跟着管事进门,门又从里面被锁上。 沈桃瞧了瞧屋里的摆着,哇偶,有银行那味了。 屋里放着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前都坐着一个男人,手指在算盘上打得飞快。 清脆的算盘声此起彼伏,好像演奏乐器似的。 墙角数排架子上,分门别类放着厚厚的账册。 架子旁有一张独立的小桌,一个男人伏案在睡,与旁人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 管事引着沈桃走到一张桌前,还没等说话,算账的人就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等了一会儿,那人拿毛笔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数字,这才抬头。 管事道:“这位姑娘要存银子。” 那人上下打量沈桃,随后道:“小数额地去隔壁房间。” 管事道:“不小不小,老薛,得你给办。” 沈桃把装银包裹放到桌上,“其中一千两存一年,剩余八百九十两,随用随取。” 老薛拿过包裹,把里面的银票、银锭子、散碎银子依次摆好。 他拿起一张银票,开始仔细辨认,扬声喊:“春生!” 伏案睡着的男人倏地坐起,“谁叫我?” 老薛:“孟蒲县戊字号三八四七九,查一下。” 春生熟练地走到一个架子旁,手指在一排排账册上点动,落在戊字号账册上。 翻到其中一页,找到三八四七九号,他道:“存银一百两。” 老薛又依次报了银票上的数字。 全部查证完,他才取过几张特制的纸,纸上已经写了好多字,还留了些空格。 他提笔蘸墨,对沈桃飞快道:“一千两存一年,可得利一百三十两,没到日期不可支取。八百九十两随用随取,一两银一月利为十文,利截止你取钱的前一日。听明白了吗?” 沈桃点头:“听明白了。” 老薛将银票、银锭、散碎银子分开收纳,这才提笔在空格上写下金额。 一连写了四张。 双方互相签字按手印后,沈桃得到两张票据。 按照现代话说,一张是定期存根,一张是活期存根。 老薛郑重交代:“一定要保管好,若是丢了,就没有取回银子的依据了,” 沈桃揣好票据,走出房间。 管事人在后面关门落锁。 一行三人离开全通票号,临走时,老六叔还不忘把菜叶子带走。 他边走边问沈桃:“就办完了?银子就给人家留下了?” 沈桃摸出那两张票据,递到老六叔手上:“喏!你拿着吧,丢了银子就取不回来了!” 老六叔把菜叶子扔到马车上,在身上蹭了蹭手,这才接过。他小心地揣着怀里,怕掉了,一直用手摁着,跟胃疼似的。 待三人走远,管事人看老六叔坐过的凳子,上面沾满菜叶留下的灰尘,他不禁摇了摇头。 都这么有钱了,还贪那两片菜叶子。 这要是老六叔在,他肯定得给自己辩解。 什么叫贪啊?他那叫会过日子!对,还有桃儿说的什么……什么绿色环保! 沈桃好长时间没进县城,她想沿街逛逛。 她们三人在前面走,马车就溜溜达达跟在后面。 大老远的,沈桃看到一群人在看热闹。 沈桃也是个八卦人,挤了进去。 一个女人正在发疯地砸一个面摊。 面摊旁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满脸焦急之色,“别砸了,别砸了!” 女人十分彪悍,掀了桌子,砸了碗,一边砸还一边说:“你儿子把我儿子给打伤了,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你必须赔偿五十两银子,否则我天天来砸你摊子! 那天看到你儿子打我儿子的人不少,你若是不赔钱,我就把你们告到衙门去,让县老爷抓你儿子下大狱!” 女人砸累了,掐着腰喘着粗气。 男人走到她跟前苦苦哀求,“我儿子打人,自然是他理亏,这银子是该我赔。 可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你能不能少一些,再宽限我几日?” “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啊?我告诉你,我就给你七天时间,给不上银子,我就去报官!” 第133章 打人真相 女人发了一通疯,扬长而去。 摆面摊的男人颓丧地跪在地上收拾东西。 围观群众见没热闹可看,蜂拥而散。 沈桃走上前,帮男人收拾。 冯茗也下手帮忙,只有老六叔站在原地,用手捂着胸口,生怕单据丢了。 多了两个人帮忙,面摊很快收拾好了。 男人一直鞠躬跟沈桃和冯茗道谢:“姑娘、公子,谢谢你们帮忙。我也没啥能感谢的,你们坐下,我给你们煮碗面吃。” 快到饭点,沈桃有点饿了,也就没推辞。 “来三碗面。”她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男人。 男人赶紧推辞:“这怎么使得?” “若是平常,我肯定厚着脸皮吃您三碗面。现在你正缺银子,就别推辞了。” 男人只得收下,不过做面的动作更快了。 很快,三碗面条上桌。 冯茗这个八卦精,吸溜着面条问:“大叔,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男人长叹一声,拉了条小凳子坐在他们身旁缓缓开口:“刚才那个女人是钟氏,和我们家住得很近。 她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原本我儿子和她儿子是朋友,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 前几日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发生了冲突,我儿子一怒之下把她儿子打了一顿。 我儿是好孩子,我知道的,他肯定也是气急了才会动手。 那孩子也可怜,腿断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是该我们赔的,可五十两实在太多了,我根本负担不起。” 沈桃道:“邻里邻居地住着,实在不行就找人调解一下。” 男人点头:“我请了人调解,可她不依,咬死让我赔偿五十两。” 冯茗笑道:“请人调解不了,就报官呗。 你也不是不想赔,是她狮子大开口。 让县老爷去判,判多少赔多少呗。” 男人脸上布满忧色。 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报官这事,他想也不敢想。 沈桃刚想跟冯茗说,别多管闲事。 冯茗就已经抢在她前面开口了,“我帮你去报官,你只要实话实说,县太老爷定能给你一个公道。” 吃完面,冯茗就急匆匆地催促男人收摊。 男人平日没有主心骨,现在冯茗帮他张罗,他也就顺从地开始收摊。 收完摊儿,冯茗和沈桃帮着男人推摆摊的推车回家。 男人的家离街面并不远,绕了几个巷子就到了。 推车的工夫,冯茗把男人的祖宗八辈都打探清楚了。 男人名字叫王本事,他爹娘没文化,就起了这么个名字,希望他有出息。 王本事今年四十五,他十八岁那年娶了刘姓女子为妻。 女人身体弱,每天都要吃药。 两人成婚十年才生下一个儿子,取名王小江。 生完孩子,女人身体愈发不好,缠绵病榻。 王本事一直在外摆摊卖面,十几年来赚的银子,全都给妻子看病了。 一年前,女人去世,王本事才开始攒钱,准备给王小江盖房娶妻。 王本事早出晚归地摆摊,王小江见天去山上挖药材,爷俩辛苦干了一年,才攒下十两银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小江却闹出这么个幺蛾子,王本事愁白了头。 一行几人来到王本事家。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的栅栏里养了两只鸡。 窗台跟下晾晒着草药,旁边还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停放摆摊的推车。 王本事憨厚笑着,邀请沈桃和冯茗进屋。 沈桃进屋一瞧,两个单身老爷们的家收拾得非常干净。 长年累月的熬药,屋里还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王本事喊:“小江?小江?” 随着王本事的叫喊,屋里走出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郎。 他身形很瘦,却并不虚弱。漆黑的脸庞上被打得四处青肿,即便眼皮肿胀,可眼睛还是晶亮。 初一打量,就知道这是个果敢英勇的好孩子。 王小江手里拿着针线,以及一件旧衣服。 沈桃眼尖地看到,衣服的破口被缝得好像爬了条蜈蚣。 王小江看到沈桃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衣服瞧,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爹的衣服破了,我没事可做,正好帮他缝一缝。第一次缝,缝得不太好。” 王本事指使儿子:“小江,去倒水。” 王小江去倒水,王本事招待沈桃和冯茗坐下。 至于老六叔? 他死都不下马车,就是怕怀里的东西丢了。 在看热闹和看银子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真真儿是抠门他妈给抠门开门,抠门到家了。 这件事是冯茗揽下的,沈桃安静不语,等着他开口。 冯茗坐了一会,问送水来的王小江,“小江,我现在要问你打人的事,你要如实回答。” 小江看向他爹,见他爹轻轻地点了下头,才开口:“公子,您问吧。” “王小江,你和朋友打架,是你先动的手还是他先动的手?” 王小江脸腾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我先动的手。可是后来他也还手打我了,你们看我的脸,也被他打伤了。” 冯茗又问:“那他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王小江低下头,“当时我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从地上捡了一根棍子,打到他腿上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把他打坏的,你们相信我。” 冯茗感知到少年的不安,用轻柔且带着安慰的语气问:“我能问下,你为什么先动手吗?” 王小江显然不想说,目光闪躲地看向别处。 冯茗:“今天他娘去你爹摊子上闹了,说她儿子被打坏了,让赔偿五十两。 你要说出前因后果,我们才能想办法帮你。” 一听钟氏去王本事摊子上闹,王小江十分激动,“她是不是疯了?!嫁不成我爹,就想狮子大开口,讹诈我们一笔?!” “嫁我?”王本事也懵了。 儿子打架到现在,对于打架的原因无论如何都不说。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曲折。 “小江,到底咋回事?” 王小江这才道:“钟平他娘最近总是过来,对我嘘寒问暖的。 我爹在外摆摊,就没碰上。 我还觉得她是热心肠,心里很感动。 结果我在山上碰到钟平,他神神秘秘地问我,我爹喜不喜欢她娘。 我当时就惊了,我说我娘刚走一年,我爹还不急着娶……” “钟平反驳我,他说一年怎么了?还说,我娘那样的病秧子谁娶谁倒霉,也就我爹能看上。 她早就该死了,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若不是她一直拖着不肯死,我爹肯定能攒下更多的银子。 这样他娘嫁过来,家底丰厚,就不至于吃苦了! 他说得太难听了,我气不过就和他吵了起来。” 第134章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我们越吵越凶,他对我娘说出越来越多不敬的话,我实在气不过,就动手打了他。” 王本事听完,长长叹息。 王小江还在气头上,继续道:“肯定是我打了钟平,钟氏自觉嫁给我爹无望,这才狮子大开口,管我爹要一大笔银子! 不行,我要去找她理论!” 王本事一把拉住儿子,“你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吗?” 冯茗和沈桃对望。 事情的起因竟是如此。 别说王小江,换作别人,死去的娘被人一直辱骂,也会受不了动手的。 冯茗道:“王叔,今天这事其实也有别的做法,就看你的态度了。 听小江意思,这个钟氏似乎对你有意。 若你也对她有意,可以找人说合一番。 仇人变亲人,这事自然而然就化解了。” 王本事还没表态,王小江就呸了一声:“我爹不可能喜欢她!钟氏不讲理! 钟平小时候,但凡抱怨一句谁的不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门去与人吵闹。 我虽平日与钟平一起玩儿,但是我从不敢惹他。 钟平也被惯坏了,为人很是嚣张跋扈,和地痞流氓似的。 钟氏是看钟平快到成亲的年岁,她拿不出钱,所以把主意打到我爹头上,我爹性子软好拿捏…… 她若真进了我家门,我家定会鸡犬不宁。” 冯茗听完,转头看向王本事,“王叔,这是你后半辈的事。儿子再好,早晚也要成家立业,还是要看你个人的意思。” 王本事皱眉道:“小江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冯茗听完就明白了,起身道:“既然王叔对钟氏无意,请人调解也不成,就只能去报官了。 王叔我得先和您说,小江虽然有理,但是他动手在先,听他意思,打得还不轻。 就算到了官府,这银子您还是要赔。 咱们就是让县老爷给判个数额,不能任她狮子大开口。” 王本事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让官老爷做主。” 冯茗、沈桃带着王本事和王小江往县衙去。 县衙门口守卫的衙差认出冯茗,刚想开口,冯茗就摆了摆手。 衙差也是人精,没再多言。 冯茗一进大堂,就开始喊:“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老实了一辈子的王本事第一次上堂,吓得两股战战,拉着儿子一起跪下,附和冯茗小声地说:“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王小江比他爹有胆量,一声比一声呼得高。 正在休息的徐以德被衙差叫醒,他起身,衙差立刻狗腿地给他整理衣服,又替他戴上官帽。 县衙主簿也夹着案册,急匆匆赶到堂上。在堂下一方小桌后坐定,准备记录。 衙差站在过道两侧,威~武~地喊起来,让大堂更加庄严肃穆。 王本事抖若筛糠。 徐以德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坐上高位。他刚想问堂下何人喧哗,结果一撩眼皮看到了冯茗。 冯茗也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视,互相挤眉弄眼,好似在发电报。 徐以德发的是:冯茗你这是啥意思?又弄什么幺蛾子? 冯茗发的是:舅舅你没看出来吗?我带人来申冤,请你秉公办理。 徐以德啪地一拍惊堂木,“来者何人?” 王本事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草……草民……” 王小江接过话茬,高声道:“草民王小江,这是我爹王本事,我状告平和巷钟氏………巴拉巴拉……此处省略案情……钟氏狮子大张口,向我家索赔五十两银子,才愿平息此事。 我打人在先,理当赔偿。只是她索求数额太过荒谬,请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裁决合理的赔偿数额。” 徐以德胳膊撑在案上,用手撵自己的小胡子玩,“你愿意赔偿是吧?这就简单了。” 他下巴冲衙差一努,“去把钟氏和他儿子叫过来,再去请个郎中。” 衙差领命下去。 两刻后,钟氏和钟平来了。 不过钟平是被门板抬来的,一条腿用木板固定着。 钟氏上堂后直奔王小江而去,“你个杀千刀的,你把我儿打成这样,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钟氏的手打在王小江头上脸上,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王小江咬牙硬挺,跪得笔直。 徐以德心中暗想,这少年是个好样的。 他一挥手,立刻有衙差冲上来,把钟氏扭按在地上。 钟氏死命挣扎,徐以德啪地一拍惊堂木,言语中带了官威:“大胆刁妇,若再喧哗,就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钟氏怂了,高声呼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民妇再也不敢了。” 衙差见她老实了,这才松手。 徐以德让她陈述前因后果,钟氏免不了添油加醋,还哭着说钟平的腿瘸了,一辈子废了。 徐以德早有准备,叫郎中上堂。 郎中拆开钟平腿上绑的木板,去捏他的腿。 听审的人都听明白了,王家父子虽有错在先,但人家认错态度良好,也愿赔偿。 钟氏明摆着要讹人。 郎中故意用力捏了一把,把钟平捏得嗷嗷叫。 末了,郎中道:“确实是骨折,不严重,卧床休息三个月就能痊愈,不会落下病根。” 钟氏狡辩:“就算不会落下病根,我儿以后也不能负重。” 郎中:“只要休养得当,往后与常人无异,无需担心。” 徐以德拍板定论:“休养三月,汤药不离口,花十两银子医治,也是足够。 卧床三月,后面几月不能负重,按一两银一个月赔付,十两也足够。 就这么定了,王家父子赔偿钟氏二十两,七日内交付。 若是没有异议就签字画押,退堂!” 王家父子深深叩头,“草民没有异议,感谢青天大老爷做主。” 钟氏还想说什么,徐以德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她害怕的一瑟缩,也跟着叩头,不情不愿说了句,“没有异议。” 主簿火速写成一式三份和解文书,让双方签字画押,各拿一张和解文书,这才算完事。 王本事腿软得站不起来,是被王小江搀扶出大堂的。 一出门,王本事就冲冯茗深深鞠了一躬。 冯茗赶紧伸手扶他。 “这位公子,太感谢您了。若不是您帮我指了一条明路,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冯茗:“不用客气,应该的,若真是要谢,就谢徐县令,抽空做个牌匾给他送来。” 冯茗最后一句话是说给王小江的,刚才徐以德看他的眼神就很赞赏。 他若是有眼色,在徐以德面前露个脸,至少王本事在街上摆摊,是没混混敢招惹的。 道谢后,王家父子搀扶离去。 冯茗走出几步,又想起一件事,他小跑到王家父子面前郑重交代:“王叔,你可千万别去地下钱庄借银子,实在凑不上,你要不去全通银号试试。” “全通银号?人家能借银子给我们吗?” 第135章 上门借银 冯茗把在全通银号门口听到的,一五一十和王本事说了。 王本事惊喜:“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冯茗点头:“是真的。” 王小江也很兴奋:“爹,咱们拿房契和户籍去试试吧。 一个月还四百八十六文,你摆摊卖面,我上山采药,能还上,还有余!” 王本事重重点头,“好,听你小子的。” 隔日,王本事和王小江揣好房契赶往全通银号。 到了银号门口,两人心中无比忐忑。 王本事心虚的问儿子:“小江啊,你说他们真能借银子给咱们吗?实在不行咱去找亲戚凑一凑吧。” “昨天那位公子不是说了吗?他们出的新规则,应该行,我信那位公子。 要不是他帮咱们去告状,钟氏还不知道要怎么讹诈咱们呢! 再说,咱家有啥亲人啊?一个个家里都揭不开锅,还想和咱们借呢。还是借不还的那种。不从银号借,咱们只能找地下钱庄了。” 两人互望一眼,坚定的跨进了全通银号的大门。 接待他们俩的,还是昨天那位管事。 管事天生长了张笑脸,就算不说话,也带着三分笑模样,外加他言语随和,父子俩心中的紧张消散了一些。 “两位今日来是存银,还是借银?” 王小江:“我们是想借银。” 管事笑着说:“既然是来借银,想必你们也听人说了,得用有价值的东西抵在这里。你们有房契吗?带户籍了吗?” 昨日冯茗只说让他们带着房契和户籍来,并没说要抵。 王本事顿时紧张起来:“带了带了,可要是抵了,我们爷俩住在哪儿啊?小江,这银子我们还是不借了。” 这是第一个找上门借银子的,管事还想让他们回去和百姓宣传呢,对他们自然更客气了些。 他安抚道:“放心!我说的抵,不是现在就拿走。 我们只是把房契留下,房子你们还照样住着。 只要你按月归还欠的银两,还完那天,我们就把房契还给您。 若是你们赖账,拒不归还,我们才会把房子卖出去抵债。” 听管事这么一解释,王本事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但仍问了一句:“还让我们住?” 管事:“对,还让你们住,除了房契不在你手里,一切照常。 还完钱,就可以把房契拿回去。” 王本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好,那我们借。” 他从怀里掏出房契和户籍,递给管事。 管事看了看户籍,又看了看房契,然后还给王本事,道:“地址我已经记下了,你们先回去吧。” 王本事:“啥?是不是我们的房子不好,你们没看上,所以不借银子给我们?我们借十两,借三年。” 掌柜:“您放心,不是不借,而是要派人去看看你这房子。 看看位置如何,再看看价值几何?我们估算好,才能确定借你们多少银子。 你们是第一位上门借银的客人,我们办起来很快的。 这两天留个人在家,以免我们去时,看不到房子里面。” 王本事:“原来是这样,那就麻烦您了。” 朴实的父子俩一边往外退,一边频频鞠躬感谢管事。 父子俩回到家,王本事就去出摊了,留王小江在家等着。 全通银号的人动作还挺快,下午就有人来王家了。 那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小院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院墙还翻新过,墙角能养鸡鸭,夏天还能种点青菜。 房子虽然年头不短,但收拾的很干净,墙体完整,梁木也没腐。 王小江紧张的问:“这房子怎么样?” 来看房的人没直说价值多少,却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看房人又和王小江唠了会儿家常。 看似是在唠家常,却拐弯抹角的问出了王家是做什么的,收入多少这种问题。 看房人唠的差不多,就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告诉王小江,明天再去全通银号借银,最好找个识字的人一起去。 王小江热情的送看房人出门。 看房人没有直接回银号,而是去王本事摆摊的地方看了看。 王本事在这里摆了二十来年的面摊,他的面都成了一代人记忆里的味道,隔三差五就得来吃一顿,所以生意很不错。 看房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快步回了全通银号。 一到银号,看房人找到管事。 “何管事,我去看了你说的那处房子。还顺道去了那男人摆摊的地方,生意不错。” 何管事问:“房子呢?房子值多少?” “房子有些老,但住的很爱惜,院墙也翻新过。 重要的是那个地段很不错,离街面也近。要是卖的话,最少能卖八十两。 我已经告诉那小子了,让他明天领个认字的人过来借银子。” 何管事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有啥辛苦的,我就是干这个的。 得了,我还得回牙行呢,还要领人看房子去。” 原来这看房人是牙行的,所以才这么了解房子的价格。 全通银号与他们合作,专门请他们来给房子估值的。 翌日,王小江和王本事又上门了,还带着一位老人家。 老人家衣着虽朴素,但是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一看就和普通老汉不同,像个读书人。 这位老人家在王本事家附近住着,是个老郎中,人又是个热心肠,大家都爱找他读写个信件。 今日是专门找他来帮忙的。 何管事把一行三人领进一个房间。 房间内有不少账房先生打扮的人,是全通银号为百姓存借银两,而新雇佣的人。 就是吧,好几天了,一单都没开呢,都快闲出屁了。 一看何管事领人进来,他们纷纷笑起来,“终于有活了!” “来我这边,我来办!” “来我这边吧!” 他们竟为了第一单,抢了起来。 何管事带人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人身旁,扯过三张椅子让王本事三人落座后,才道:“急什么,急什么,以后你们干活的机会还多着呢!” 众人息声。 给王本事办理借银的人笑着说:“我叫孟有福,你们可要记住我,以后每月还银都要找我,记住我啊。” 第136章 跋扈的钟氏 王本事进门后就很紧张,目光闪躲不敢看人。 听孟有福这么说,他赶紧盯着孟有福看了几眼,憨厚道:“记住了,记住了。” 孟有福:“房契和户籍带来了吗?” 王本事赶紧拿出房契和户籍递过去。 何管事解释:“已经让牙人去看过了,这房子能卖八十两。” 孟有福点头,看向王本事:“那你们想借多少银子?” “十两!就借十两,借三年。”王本事记住了冯茗之前说的话,十两,借三年,每月还四百八十六文。 孟有福也不多言,拿着算盘噼啪算了一阵,道:“十两银子,借三年,利一共七两半。 三年本利一共要还十七两半,每个月还四百八十六文。 在没有还清这笔银子时,房契要放到我们手里。 超过三个月不还,我们就要把这房子卖了抵债。 若是还了很大一部分,卖房多出来的银子,我们会如数归还。 听明白了吗?” 王本事和王小江使劲点头。 这钱他们能还的上,不会让银号有机会卖他们的房子。 陪同王本事和王小江来的老爷子,忽然发出啊呜一声。 大家目光全都看向他,以为他有话要说。 没想到人家只是上了岁数,精神不济,打盹时无意发出的声音。 吧嗒吧嗒嘴,又发出绵长的吸气呼气声。 孟有福道:“既然都听明白了,那咱们就准备签字画押。” 他从旁边抽出一沓早就写好的合约,毛笔飞快的在空格的地方填了几个数字,然后递给王本事和王小江。 字认识这爷俩,可这爷俩却一个字也不认识,感觉满纸都是鬼画符。 王小江明白了,难怪让他们找个认字的人来,是来看合约的,以免被坑骗。 他心中又踏实几分,对全通银号更加认可。 王小江推了推老人家。 老人家慢悠悠睁眼,“小江啊。” “阿爷,你帮我念一念这几份合约。” “好,好。”老人家拿过合约,一字一句念起来,和孟有福说的内容分毫不差。 “谢谢阿爷。”王小江接过合约递给孟有福,“可以签字画押了。” 老人家无事可做,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打盹。 一切做完,孟有福开了个条子,让王小江到另外一个房间去取银子。 接过沉甸甸的十两银子,王小江才相信,他们真的从全通票号借到银子了。 一切跟做梦似的。 一阵千恩万谢后,王家父子带着老人家出了银号。 刚一出银号,王小江就把老人家背起来。 背着来的,照样给背回去。 只是回家的脚步快了三分,十两银子对王小江来说可是巨款,他生怕被人偷了。 把老人家完好无损的送回家,爷俩急匆匆回了自己家。 王本事攒下的十两银子,被他藏在柴堆里。 他赶紧取出银子,算上刚借来的,整整二十两。 “走,小江,咱们去钟家还钱。” 王小江拉住他,“爹,今天咱们在全通银号借银子,你没看懂吗? 凡事得留个字据!要不然,等咱还了,她死不认账,非说咱没还可咋整? 钟氏那人,为了她儿子,她啥事都干的出来。” 王本事点头,“是这么回事。要不再去找一趟你阿爷,让他给写?” “对!我找阿爷去。”王小江刚想去找人,就在门口遇到了冯茗。 冯茗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喊:“小江。” “公子,是你!”小江朝屋里喊:“爹,公子来了。” 王本事赶紧出门迎接。 冯茗这几天总是担心王家父子,怕他们不信自己,又偷偷去地下钱庄借银子。 所以他今天和采买的人一起下山,趁机过来看看他们。 冯茗一来,王本事就感觉有主心骨了,他满脸堆笑道:“公子,我们按你说的,去了全通银号。 他们真的借银子给我们了,借了十两呢! 算上我攒的银子,刚好可以还给钟氏。” 冯茗刚才看王小江急匆匆的,就问:“你们这是打算去还钱?” 王小江解释:“不是,我打算去阿爷家,让阿爷给我写个还钱的字据。 省的我们还了,钟氏不承认。” 冯茗笑道:“那你不用找了,我给你写。” 王小江尴尬,“我和我爹都大字不认识一个,家中连纸笔也没有。” “这有何难?我有纸,正好采购了一些,至于笔?”冯茗进屋直奔灶膛。 大月皇朝大多都烧木柴,有时候柴火烧的正旺,但饭已经做好了。 他们就会把柴拿到灶外,木头很快就熄了。 他从灶旁捡起烧到一半的柴,拿过菜刀,咔咔几下,就把前面焦黑的部位削尖,又砍下来。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瞧,这不就有笔了?” 王小江不遗余力的夸赞,“公子,你可真聪明!” 冯茗尬笑,哪儿是他聪明啊。沈桃总是觉得毛笔和墨不方便携带,所以就削了木炭放在身上,想用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 他只是有样学样罢了,聪明的是沈桃。 冯茗拿着木炭笔,飞快的写了张字据。 他吹了吹木炭的碎渣,把字据交给王小江,“喏,拿着,我陪你一起去。” 到了钟家门口,院子里一条骨瘦如柴的大狗使劲叫起来。 钟氏倒是聪明,知道养条狗看家。 想来也是,她一个寡妇,若是没有狗看家护院,早让地痞流氓钻了空子。 “谁?”屋里传来钟氏跋扈的声音。 “我,王小江。” 一听到王小江的声音,钟氏一阵风似的刮出来,手里还拎着根棍子,“你还敢上我家门?我打死你!” 王本事护着王小江,身上挨了好几下。 冯茗大喝一声:“你再动手,小心我们去报官!” 钟氏停了手,可气焰还是很嚣张,“你去报啊,让那个郎中去看看,我是打断了他的胳膊还是打断了他的腿!” 大狗通人性,看钟氏对这几人不善,一直汪汪叫着给主人助势。外加钟氏嗓门又尖又细,很快引得邻里探头出来看戏。 王本事不想再和她纠缠,就想着早还钱早解脱,压低声音说:“他婶子,外面说话不方便,我们是来送银子的,要不先进去吧。” 钟氏冷着脸道:“进来吧。” 钟氏的房子是狭长形的,一进门就是灶房,灶房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 钟氏一进灶房就停了脚步:“就在这儿说吧。” 王本事掏出二十两银,钟氏眼睛亮了,上手就想抢。 王本事后退两步,“他婶子,你别抢,你把字据签了,我马上就给你。” “字据?什么字据?”钟氏狐疑的问。 王小江解释:“字据上写着,我今天把二十两给你了,这事就结束了,咱们两家互不相欠。” 第137章 爱张扬的钟氏 钟氏听完后,嗓音猛地拔高:“啥?赔银子就赔银子,还签什么字据?! 我给你签个屁!我不认识字,我知道你那字据上写的是多少银子? 明明我收了你二十两,你字据上写五十两,回头再去报官,我不是亏死了?! 你们老王家一肚子花花肠子,没一个好东西!” 钟氏的嗓音异常高昂,急得王本事直跺脚。 “我说他婶子,你能不能小点声,这外面都能听见!” 钟氏越吵越来劲儿,后退两步,哐啷一声把门给推开了。 “听见怎么了?我没偷没抢,光明正大拿赔偿!谁能说出我的不对? 谁要是敢说,让他站到我面前来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冯茗也是无奈了。 钟氏真是不嫌事大。 王本事爷俩为啥不让她大声咆哮? 还不是怕别人知道,他们爷俩赔偿了她二十两,她手里握着一笔大钱呢。 她一个寡妇自以为挺厉害,实际上呢? 在真正邪恶的人眼里,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原本家里还有个壮儿郎撑门面。 可现在钟平腿断了,根本下不得地。 钟氏打开了屋门,邻居们也就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看热闹。 王本事怕给钟氏惹是非,拽着王小江就要走。 打算等没人时,再来送银子。 钟氏却双手伸直,拦住去路,不依不饶道:“你上哪儿去啊?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赔我银子?! 就是拿银子出来给我晃一眼,骗我签下收了银子的字据! 老少爷们,你们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吗? 我告诉你王本事,你赶紧把银子给我拿出来!” 说着,钟氏就上手拉扯王本事,想要抢钱。 看热闹的邻居也跟着起哄。 “王本事,你躲啥躲啊?你该不会真是来骗她签字据,不想给银子吧。” “就是啊,要真是还银子,你大大方方给她呗,还偷偷摸摸签啥字据?我们这么多双眼睛,还不够给你作证的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立场全都倒向钟氏。 王本事无奈,只好把一包银钱塞进钟氏手里,转身就想走。 钟氏拉住他:“你别走!等我数完!万一你少给了呢!我找谁说理去。” 钟氏解开装银钱的花布,当着邻里的面数起来。 王本事攒的银钱中有些铜板,钟氏数了好半天才道:“正好二十两,算你识相!既然给了银子,就赶紧滚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王本事气得直跺脚,好心全成了驴肝肺。 他回头看了眼冯茗,“公子,小江,咱们走吧。” 走出两步,王本事又心软地站住脚步,推搡了一下王小江,冲他使了个眼色:“你和钟平好歹也是朋友,进去看看他。” 王小江三两步跑进屋里。 钟平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撑着半扇窗,看外面情况呢。 看到王小江,他靠墙坐好,冷哼一声,“你来干嘛?” “钟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你家就你们娘俩,你腿还伤着。 万一有人起了歹心,怕是你们俩护不住这银子。 要不然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去亲戚家住几天。 实在不行,就让你娘把银子存到全通银号去。” 钟平酸言酸语:“谢谢你的关心!要不是你打伤我的腿,我还真不用你提醒!” “你要是不侮辱我娘,我也不会情急之下伤你……”王小江争辩两句,叹气道:“哎!算了,还提那个干啥,你多保重。” 王小江转身出屋,一行三人离开钟家。 冯茗上马车回黑风寨之前,又交代了一句:“钟氏盲目自信,不知人心险恶。 真出了什么事,一定会攀咬你们。 实在不行,你们就寻个亲戚家住几天吧,躲过这个风头。” 王本事点头:“公子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茗乘车离开,王本事父子赶紧收拾行李,投奔亲戚去了。 钟氏撒了一顿泼,心情很好地摸了摸狗子的头,“大黑,今天干得漂亮!” 都说狗不嫌家贫,的确,大黑狗都瘦成皮包骨了,却半点没觉得委屈。 还因为主人摸了它的头,美得快把尾巴甩飞了。 钟氏揣着银子,喜滋滋进了门。 她一屁股坐到钟平的床前,道:“儿啊,瞧瞧,银子到手了! 我问了郎中,你这腿伤得不重。不用吃药,就这么固定着,个把月就能长好。 这二十两银子都能攒下。 本来想嫁给王本事,让他帮你出银成家。 不过这么一闹,你成家的银子也有了,就是让你受罪了。 娘想好了,你看上谁家的姑娘就直说。 等你一好,娘就去给你下聘,让你风风光光的成婚! 剩下的银子,娘打个小推车,也去街上摆摊卖面。 他王本事一个爷们都能把面卖红火,娘肯定不差。” 钟平面露忧色:“娘,咱手里有银,会招人眼红。要不然,咱上姨娘家住几天? 再不济,把银子存放到全通银号去。” 钟氏切了一声:“去你姨娘家?你姨娘家八个孩子,穷地掉底。 若是知道我手里有银子,那还不见天磨我,管我借啊。 借给她,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存银号呢?” 钟氏满脸讥讽:“那你也相信?万一银号不景气,卷着我的银子跑了呢?” “儿啊,你放心,街坊邻居你去打听打听,谁不害怕我? 更何况,你当咱家大黑是摆设?要是真有人来,它叫得凶着呢。 就算他有本事进到屋里,娘也不是吃素了。 娘天天晚上枕着菜刀睡,谁敢打我银子的主意,我砍死他! 咱哪儿都不去,就踏踏实实待在家里。” 钟平听完,也放下心来,觉得王小江真是多事。 是夜。 一条黑影悄悄潜到钟家墙外。 大黑汪汪地叫起来,墙外忽然扔进来个东西。 大黑警惕地跑过去闻,是一块肉。 从没见过荤腥的大黑,舌头一卷就吃了。 钟氏听到狗叫声,警惕地坐起来。 大黑叫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钟氏琢磨可能是有醉鬼从家门前路过,所以大黑叫了两声就停了。 她躺下,又摸了摸枕头下的菜刀,沉沉睡去。 第138章 被抢了,该! 一炷香后,大黑倒下了。它难受的蹬了蹬腿,支起脖子想叫两声提醒主人。 可它实在没力气,哼哼了两声,吐出一滩白沫,结束了狗生。 那条黑影翻身进院,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顺着门缝插进去,挑开门闩。 他压着脚步进屋,从灶房开始翻找。 钟平和他娘分住在灶房左右两边,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叫了声:“娘?” 响声停止,室内一片静谧。 好半晌,黑影以为钟平睡着了,继续翻找。 实际上,钟平悄悄掀开被子,拎上他娘给他准备的拐棍,轻手轻脚地往灶房挪去。 灶房里,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影正背对着钟平翻找东西。 钟平借着屋内的月光,看到了他腰间明晃晃的刀。 他害怕极了,生怕自己出声张扬,就被这贼人一刀毙命。 黑影被钟平盯着,有了察觉,猛地回头看。 他用黑布遮了脸,露在外面的阴狠眸子正好与钟平对视。 随后他目光下移,落到钟平腿上。 钟平没见过如此凶狠的眼神,吓呆了。 黑影几个跨步追上钟平,刀顺势架到他脖子上,恶狠狠地开腔:“说,你家银子藏哪儿了?” 钟平磕磕绊绊地说:“好……好汉爷饶命!你可千万别伤我!银子……银子是我娘藏的,我真不知道她藏哪儿了啊!” 黑影跑动声,惊醒了钟氏,她将贼人和儿子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又惊又怕,后悔白天过分张扬,早知道就听王本事的了。 她想喊人,可儿子还在贼人手上。 万一他狗急跳墙,伤到钟平该怎么办?! 银子和儿子,她选择了后者。 钟氏抽出枕下的菜刀,划开枕头,从面翻出一个包裹。 她焦急地喊:“好汉爷!银子在我手里,我这就给你送过来,你可千万别伤我儿子!” 贼人冷笑,“我可以不伤你儿子,你把银子放到灶台上,人退回屋里。” 钟氏依言照做。 贼人用刀架着钟平来到灶台旁。 灶台上躺着一个小包裹。 贼人踢了钟平一脚,“你解开!” 钟平颤抖着手解开装银的包裹,双手递到贼人面前,“好……好汉爷,里面真的是银钱,足足二十两。白天人家送来,就没动过。” 贼人单手敛过布包,塞进怀里,架着钟平退到门口。 随后他一脚踢到钟平屁股上,转身朝院墙飞奔而去。 钟氏看儿子获救,疯了一般追上去,“快来人啊!有贼人!快来人啊!” 贼人顺着墙头翻出去,几个转弯就没影了。 钟氏看不到贼人身影,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转,边转边喊:“快来人啊,抓贼!!你个天杀的,你还老娘银子!! 你有本事告诉我你家在哪儿,看我不砍死你一家老小!” 在钟氏的吵闹下,邻里纷纷披着衣服出门。 “他婶子,咋了?” 钟氏坐到地上哭嚎不止:“有贼把我的银子给抢走了,你们快帮我去抓!” 有上了年纪的人劝钟氏:“天这么黑,那人早就跑没影了,上哪儿抓去啊。 你还是起来,地上凉。 早点回去休息,明早报官,说不准还能把那贼人捉住,拿回你的银钱!” 钟氏不领情,反唇相讥:“还早点回去休息?我睡得着吗?可不是你们家出了事,竟说风凉话!你们就知道站着,也不帮我追追,我们孤儿寡母的,碰上你们这些恶邻,真是霉透了!” 众人气得拂袖离去。 人都跑没影了?上哪儿去抓? 安慰你你还不领情。 拉特么倒,好心没好报,回家睡觉去。 钟家被抢的消息,在第二天传开了。 “还不是钟氏太跋扈,讹诈人家二十两,闹得人尽皆知。” “可不是嘛,闹得贼人都上门了。” “哎哟!你说那贼人在咱们这片儿尝到了甜头,会不会再来啊!” “真说不准!” “你们听说了吗?王家父子赔偿给钟氏的银子,是在全通银号借的! 全通银号现在往出借银子,也让百姓往里存银。 存银还给利呢!十两银子一年就给一两零两百文的利呢! 我家没啥银子,可苍蝇也是肉,与其放在家里等着贼人光顾,还不如存到全通银号去生利!” “就是!我现在就去!” “等等我,我也去!” 全通银号的何管事坐在堂中愁眉苦脸,这都好几天了,只借出去一单银子,更没人上门存银,这可如何是好? 他顺着敞开的大门往外看,忽见一群百姓呼呼啦啦地走过来。 目标直指全通银号。 何管事有点怵,赶紧让打手到前厅来,唯恐那些百姓是来闹事的。 没想到百姓不仅没闹事,还叽叽喳喳地说:“听说你们存银子给利,我是来存银子的!” “我也存银子!” “我也存!” 何管事大喜,“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能存,都能存!” 他刚还沉甸甸的心情,一下就开阔了,人生处处是转机啊。 而带来这个转机的钱氏,正在衙门门口大闹。 她状若癫狂地喊:“肯定是王家父子干的,他们白天假意给我银子,晚上又上门把银子给抢走了!” 一名衙差满脸不耐烦地说:“我们找了王家父子,人家借住在亲戚家,所有人都能作证,人家晚上根本就没出来过,不可能到你家抢银钱! 再说,你给我们形容,那贼人又高又壮,眼睛狭长,眉毛稀疏! 和那王家父子一条都对不上!” 钟氏上前拽住衙差手臂:“我记错了,不是长那样的!就是长王家父子那样的,瘦瘦的!就是他们,让他们把我的银子还回来!” 衙差强硬地抽出手臂,“钟氏,你当这是哪里?菜市场?随意修改供词是违背律法的,有包庇贼人之嫌,我现在就能禀明大人,治你个伙同贼人之罪! 我再问你一遍,贼人到底什么样?” 钟氏一听要治罪,吓得魂都快飞了,“又高又壮!” 这笔银钱最终也没能追回,从那往后,钟氏做人低调了不少。 财不露白,否则会被有心人惦记。 还有,别觉得自己有多牛波一,真正牛波一的都很低调。 第139章 周文墨走了 日子很快到了四月下旬,黑风寨的旅游办得红红火火。 成群的公子小姐蜂拥而至,当然了,也有谈情说爱的。 沈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周文墨敲响了沈桃的门。 沈桃没心没肺地喊:“谁啊。” “我。” 沈桃赶紧开门,就见周文墨穿着一身黑衣,半倚在门口,一双眸子亮得出奇。 他手里拎着一瓶酒,在沈桃眼前晃了晃。 “有兴趣喝一杯吗?” 沈桃感觉今晚的周文墨不太对劲,这位身份不明的大人物,肯定是遇到事了。 为了以后的小命着想,沈桃决定充当大姐姐的身份,开导开导他。 她敞开门,爽朗道:“进来!” 周文墨进门后,看了看沈桃的桌子。 沈桃最近太忙了,只有晚上才能抽出一点时间写情深深雨蒙蒙的剧本。 桌上凌乱地放着手稿。 沈桃:“见笑,见笑,我这就收拾。” 她把手稿胡乱堆在一起,推到墙边,就算收拾了。 周文墨扯过一条凳子坐下,伸手拔掉了酒瓶上的塞子,挑眉道:“麻烦桃儿拿个杯子。” 酒瓶的塞子刚一拔掉,浓烈的酒香就弥散开来。 沈桃还没喝,光闻味道,就感觉喉间辛辣,她龇着牙道:“就干喝啊!行了,你先坐着,我去灶房弄点东西。” 沈桃倒蹬着小碎步往灶房跑。 进去一看,傻眼了。 嚯!郭婶子可真勤快,把灶房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 木质的锅盖应该是洗过,立在墙边。 大铁锅锃亮,还反光呢,苍蝇落在上面都得劈叉。 沈桃左翻翻,右翻翻,只在柜子的布包里翻出一点去年晾晒的果干。 果干就果干吧。 沈桃用小盘装了点果干,回了房间,“灶房就找到点这东西,对付下酒吧,总比干喝强。” 沈桃出去找食物的功夫,周文墨已经倒好了两杯酒。 他把一杯酒摆在沈桃面前,又端起面前这杯,“桃儿,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收留。” 沈桃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哎呀,说的哪里话,一家人。 再说,凭你记账的本事,在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你来黑风寨,是给我面子。 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 沈桃一饮而尽,“啧啊~” 她赶紧选了块果干塞到嘴里,初一咀嚼还没什么反应,又嚼两下,酸味儿就在嘴里散开了。 谁特娘选得这么酸的果子晒果干?! 她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这罪不能她一个人受。 周文墨见她干了,也跟着干了。 沈桃用眼神示意他,吃个果干。 周文墨没动。 沈桃以为他没看懂,又挑了挑眉。 周文墨还没动。 “你不吃个果干甜甜嘴啊。” “我不爱吃果干,也没有用果干下酒的习惯。” 沈桃:……感情就我酸我一个人啊。 周文墨又给两人分别续上一杯,放下瓶子才开口道:“我明天要走了。” 沈桃以为他要下山遛遛,就回道:“早去早回啊。” 周文墨眼睛一亮,“你还希望我能回来?” “你不就下山逛逛吗?不回来你还能上哪儿去?” 周文墨眼里的失望 一闪而逝,“我是说,我要走了,离开黑风寨,回属于我的地方去。” 沈桃秒懂。 心里还泛出一点窃喜。 大人物终于要走了!否则她真担心寨子人得罪他,他再回来寻仇。 她把手放到后腰,狠狠掐了一把。 沈桃脸上顿时泛出不舍、悲痛、伤心、震惊一系列复杂表情。 影帝要是见了,都得大呼一句,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李二先生,你要走了吗?你真的要走了吗?我们舍不得你!” 虽然沈桃很浮夸,周文墨还是有被安慰到。 他开口道:“考虑到我走以后,寨子里就没账房先生了,我前阵子下山替你寻了一个靠谱的账房先生。” 沈桃心想,呦,你还挺贴心。 本想表达一句感谢,可嘴巴先于大脑问出了一句话:“工钱贵不贵?” 周文墨:……他只顾着寻靠谱的人了,也没问这个。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道:“按照市场上的月钱发就行。”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不够的他会补。 沈桃哦了一声,后面就没啥话题了,有些尴尬。 周文墨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想说自己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想说自己有多么羡慕哥哥周文朗,想说自己多么不想回京城。 想说自己喜欢黑风寨的日子。 可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一句:“祝我一路顺风吧。” “不止祝你一路顺风,我还要祝你步步高升,心想事成。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泡泡澡看看表,舒服一秒是一秒。我还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生日快乐……” 沈桃的祝福刚开始还挺正经,到后面就有点下道了。 周文墨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行了,够了,不过,表是何物?什么是泡泡澡看看表?” 沈桃不知该怎么解释,胡乱应对道:“表就是为了押韵脚,随便说的。” 沈桃不想和周文墨多饮,主要是怕自己喝多了,酒劲儿上来,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李二先生,既然明天要远行,今天还是少饮几杯吧。” 周文墨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沈桃出门就看到周文墨和陈乔背着包裹,站在门口。 黑风寨的人全都挤在陈乔身边。 鲁齐:“李三老师,你要是走了,谁教我们读书写字,谁教我们练武啊?” 老六叔扁着嘴:“李三老师,要不你留下吧,我保证以后你教字的时候,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郭婶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还热乎乎的,她不善言辞,直接把布包塞到陈乔手里,“刚烙出来的饼,带着路上吃。” 一看郭婶子送礼物了,大家伙搜肠刮肚地想给他送点啥东西好。 鲁齐送了一双新的布袜,是鲁婶亲手做的,“阵脚密实,穿得舒服。” 山虎送了一个木制小雕件。 大嘴瘦送了一把大枣,让陈乔早生贵子,礼物虽轻,情谊很重。 老六叔憋了老半天,最终把手伸进鞋里。 手在鞋里摸了半天,抽出手的时候,手还冒白烟呢。 众人一看,齐齐后退两步。 老六叔手心翻转,掌心躺着一枚铜板。 他走到陈乔面前,道:“喏,这个送你,你找个绳子吊在脖子上。想黑风寨了,就扯出来看看。” 陈乔:……老六叔,你塞鞋里的东西,你让我挂脖子上? 你不知道味儿可大呢吗? 第140章 你可别回来了! 陈乔身边围的全是人,周文墨身边冷冷清清。 周文墨也不知是嫉妒陈乔人缘好,还是怎么地,淡淡说:“收下吧。” 陈乔只得接过这枚有味道的铜板。 沈桃挤出满脸不舍和悲痛,站到周文墨身旁,她一拱手,道:“路上小心。” 周文墨冲沈桃回礼,压下内心浓浓的不舍,“谢谢你的照拂,有缘再见。” 沈桃心里都乐开花了,你可快走吧。 一群人送周文墨和陈乔走上林间小道。 大家还不舍地挥手。 老六叔喊:“有空就回来看看。” 鲁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冯茗打着哈欠出门时,就看到众人在挥手送别。 他走过去问:“你们送谁呢?” 老六叔:“李二先生和李三老师走了,不在黑风寨了。” 冯茗:“啥?”我擦了,这么值得庆祝的事,他竟然错过了! 冯茗拔腿就往山下蹽。 老六叔抹了把眼泪:“看不出来,冯公子和他们感情这么好。刚才没能送别,现在追出去送了。” 鲁齐嘴角抽了抽,退后几步,心想,你个老六,你刚抠完脚,你都没洗手,你就擦眼泪。 冯茗很快追上周文墨和陈乔。 他并未靠近二人,远远停下脚步,高兴的 一蹦三尺高,“快走吧您呐,可别回来了!” 喊完他就往回跑,一点不给他们还嘴的机会。 陈乔:…… 周文墨:…… 两人下山后,山上就来了一位中年男子,他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子,一看学问就很高。 他叫谢言,是周文墨找来的账房先生。 谢言不爱说话,做事一丝不苟,甚至连点茶都会。 沈桃吃惊:“谢先生,你竟会点茶,这可是我们黑风寨的手艺啊。” 谢言微微一笑,“沈姑娘可能许久都未下山了,现在屏县书生学子,但凡觉得自己有点墨水的人,全都会点茶。 点茶用的器具,都卖断货了。” 沈桃心中满意,得抽空去和定做茶器那家掌柜结账了。 沈桃行动力超强,第二日就下山去了那家店。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一边算账还一边哼小曲儿。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听到有人进门,掌柜正提笔在纸上写刚算好的数字,只随便应了一句:“客官选点什么?茶器的话没有现货,得预定。” 沈桃笑道:“掌柜好生意啊。” 听到清脆的女声,掌柜赶紧抬头,惊喜道:“是您来了?!” 这是沈桃第三次来。 第一次来定茶器,掌柜看她穿戴普通,只愿意和冯茗对话。 第二次来取茶器,掌柜态度虽有转变,但也称不上热络。 这一次,掌柜的猫着腰走到她面前,热情地邀请她坐下。 看她的眼神仿佛看财神爷。 “姑娘,你可算是来了!托你的福,这茶器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我刚开始还不知道他们买茶器是干啥? 后来我在酒楼看见了,还品尝了。 初初品尝,总觉得味道太苦,可喝两次之后,就感觉到了妙处。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喝的茶,那也太没滋味了!” 沈桃笑道:“谢谢掌柜夸赞,我这次可是来拿银子的。” 掌柜:“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来拿呢!” 掌柜奔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蓝底白花的小包裹。 他塞到沈桃手里,“您数数,这是我十天前准备好的,一共九十七两。这十天的下一期给您结。您要是信不过我,我把账本给您看看。” 沈桃赶紧摆手:“不不不。” 古代那账本她真是看不懂。 沈桃从中捡了两个十两银子,剩余的推回掌柜面前。 掌柜:“姑娘你这是何意?” 沈桃道:“掌柜的,目前点茶只在屏县有。 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周边县城也会兴起。 甚至能传到京城去,您把眼光往外面看看。” 掌柜眼睛亮了。 对啊,之前他还担心风头过了,生意就会淡下来。 他怎么没想到要往外发展呢! 沈桃用手指点了点银子,“掌柜,扩大经营,就需要招更多的人。 教新手制陶,至少得是个成手。 你现在生意本就缺人,抽调一个成手出来,你肯定有损失……” 掌柜也是个实诚人,他又把银子推到沈桃面前:“不不不,我们扩大经营招人干活,怎么能让你承担这个损失。” “掌柜,您就别推辞了,我把银子给您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若是有女人能干的活,我希望您招收一些女人。 这银子,就算是我给她们交的学费了。” 掌柜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招女人,而是招了她们也不愿意来,尤其是她们家人反对。 觉得她们混在男人堆里,不正经。” “掌柜,有些女人死了丈夫,有孩子要养。 也有家中有病人,抓不起药的。 她们处境艰难,总得有人给她们一条活路。” 掌柜也是寡母带大,听沈桃说完,似想到了心酸往事,神色哀戚。 “姑娘大义,我尽力吧。” 沈桃起身告辞,身心都觉得轻松。 这个世道有太多苦命人,尤其是女人。 沈桃力量微薄,做不了轰轰烈烈的事。 她只能做一些小事,哪怕只帮助到一个人,她也觉得值得。 天越来越暖,沈桃回黑风寨的路上,看到有农人在田里农作。 她这才想起快到播种季节了,是时候去看看黑风寨的地。 而且吧,而且吧。 黑风寨五十多号人,制造了很多很多的天然肥料。 本打算自己种地时用,现在地赁给别人耕种,留着也没用。 得想办法给他们弄过去。 沈桃光是想想,就把她给恶心吐了。 算了。 不弄过去,估计也是行的吧。 新来的账房先生谢言,不止接了周文墨的活,连陈乔教人读书写字的活也揽下了。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特点。 谢言吧,最喜欢讲故事。 别看他文质彬彬的,他专喜欢讲鬼故事,还是爽文鬼故事,特勾人。 讲到一半,他说:“想听后面吗?” 老六叔这个怂货,又怕又想听,抱着鲁齐的胳膊喊:“想听。” 谢言:“好!那咱们来学一个字!大家都会写了,我就继续讲。” 这和电视看到精彩地方就插播广告,一模一样。 老六叔学写字学得特别快。 鲁齐最慢。 老六叔气得掐腰骂:“鲁齐!你咋这么笨!你那手是猪蹄子吗?你还想不想听故事了?” 为了报复老六叔,鲁齐写得更慢了。 气得老六叔直跳脚。 第141章 改进犁 沈桃要去看地,冯茗死活跟着。 去就去吧,黑风寨的马还得留在山上拉货。 带着他,可以坐他的马车。 马车悠悠晃晃来到田野上,放眼望去,农人们都在辛勤劳作。 到了自家地附近,沈桃和冯茗下了马车。 农人们看东家来了,遥遥的冲沈桃挥手打招呼。 沈桃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农田中行走,还没走出几步,就灌了一鞋沙土。 回头一看,冯茗已经被落下老远,正坐在地上倒鞋。 春风急头白脸的爱抚着他的脸,把他头发吹的胡乱飘飞。 若不是一身华服,他跟地里干活的农人也没两样了。 沈桃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一位老农身旁。 “大叔,开始耕种了?” 老农笑道:“是得忙活起来了,我儿子种家里的地,我就种这一块。两不耽误。” 说话间,一股邪风吹来,地上的沙土被卷起,扬了沈桃一脸沙子。 实诚的老农站到沈桃前面,替她遮挡沙土。 等这股风过去,沈桃吐了下口里的沙子,“这风这么大呢。算起来,今年到现在还没下过一滴雨呢!” 老农附和:“可不是吗!这地干的厉害。 要是种子种下后能下场雨,今年就有指望了!” 沈桃叹气的想,哎,古代耕种真的全靠老天爷。 老天爷心情好了,适时赏点雨水,农民这一年就有了指望。 若是心情不好,半滴雨都不下,或者给下个不停,农人这一年就要饿肚子了。 为了活命吃了粮种,连来年都没了指望。 相比沈桃,老农心情淡然很多,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劳作的。 家里有耕牛还能轻松一些。 若是没有,只能辛苦一家老小。 想到这儿,沈桃看向冯茗的马。 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古代人之所以用牛犁地,不是马不会犁地。 而是因为马是国家的战略资源,农户一旦买了马,战争爆发,前线吃紧,马就会被征用。 到时候是一匹活马,还是一匹死马,就全看这马的造化了。 沈桃盯着马满眼放光时,冯茗慢悠悠的走过来。 他看沈桃盯着马的架势,有不好的预感。 莫非?她想吃马? 沈桃笑嘻嘻道:“冯茗,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冯茗:“除了吃马,啥都行。” “啥家庭啊,嘴巴寂寞了就吃马!”沈桃照着冯茗肩膀上拍了一下子,“我是说,你看我这片地,这么大是吧。” 冯茗四处看看,“是啊!” “你看他们干活,累不累?!” “那还用你说?肯定累啊!” “那把你的马借来用用吧!” 冯茗:“我还当啥事呢?!只不过我同意了,马不同意不配合咋整?” 两人同时看向那匹马。 马好像有感应似的,竟然回望过来,还点了点头。 沈桃哈哈大笑:“看吧,马答应了。走,咱们回黑风寨,咱让山虎做个犁,让你这马拉出来溜溜!” 沈桃不由分说的拉着冯茗走,一边走一边安慰:“我保证做出一个省劲儿的犁,保证累不到马!” 沈桃兴冲冲回了黑风寨,一进寨就跑回房间,拿出纸笔开始绘制。 沈桃是在农村长大的,她的家乡依山而建,很多小块山坡地无法实现机械化耕种。 她都八九岁了,斜坡地和山洼里的地,还是用牛拉犁耕种。 曲辕犁让她记忆尤为深刻,她总是抢着去扶。 爷爷舍不得让她使力,自己承担大多力气,沈桃就跟在旁边图一乐呵。 沈桃先画了一个整体图,又拆分成一个个部件,方便山虎研究。 犁铲是铁的,得拿到山下让铁匠打。 沈桃把这事交给了冯茗。 冯茗十分好奇沈桃在做什么东西,所以兴致勃勃的去了。 傍晚时,冯茗回来了,“桃儿,那东西一时半会打不好,铁匠说得三天。” 三天也行了,足够沈桃和山虎把犁的尺寸调整好。 犁画起来容易,严丝合缝的装配在一起,还要省力,着实不简单。 足足做了五六个,沈桃才觉得尺寸合理。 等冯茗把犁头取回来,两厢装配到一起才算成功。 冯茗不懂农事,犁也只是远远的见过。 他也看不出曲辕犁和农人们现在用的直辕犁有何区别。 冯茗砸吧砸吧嘴,道:“桃儿,你研究好几天,就为了做犁?这和他们用的也没区别啊?” 山虎参与制作,沉声解释:“差别可大了。原来我们村只有村长家有牛,他家的犁直挺挺的,我曾经借着拉过 一次。两个壮劳力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那都能累死人。 这个犁我和兄弟们试了一下,比那个省劲儿太多了。 而且犁辕上配了犁评,往下调,犁入土浅,适合浅耕。 往上调,适合深耕。” 冯茗似懂非懂。 沈桃一看就知道他蒙圈了,于是道:“说人话就是,换了这款新犁,不仅你的马省力,扶犁的人也省力!” 冯茗大悟。 早说不就结了,讲那么繁琐,好像他真能听懂似的。 犁做好后,沈桃让人把它弄到马车上,第二天就和冯茗往地里赶去。 那天的老农还在,地里还多了个青壮年,应是他儿子。 他们用的是单人犁,儿子用力的在前面拽,老农在后面使劲推。 两人累的气喘吁吁,汗珠子落地摔八瓣,回头一看也没走出几步。 沈桃和冯茗把马车卸下来,又把犁套在马身上。 沈桃在前面牵马,冯茗就在后面扶犁。 这效率,比人拉犁高百倍。 沈桃摸了摸马的鬃毛,夸赞道:“好样的!” 马好像听懂了,甩了甩鬃毛,很是轻松得意的样。 老农和他儿子见沈桃在犁他们家的地,赶紧跑过来看。 犁铲划开土地,新鲜的泥土被翻到两边,而且速度比一般的牛拉犁快多了。 老农连连道:“东家,这怎么使得?你没涨租子,我已经感恩戴德,这怎么还敢麻烦你帮我犁地啊!” 老农儿子和他爹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直勾勾的盯着曲辕犁,拉了拉他爹:“爹,你看这犁?这怎么和二狗家的犁不一样呢?” 第142章 功劳送给冯茗 老农被儿子 一提醒,也去瞧那犁。 “真的和二狗家的不一样。” 冯茗没干过农活,不过扶了一会犁,就累的快要吐舌头了。 正好老农和儿子对犁好奇。 他便道:“大叔,这犁是改过的,比一般的犁省力气呢!不信您来试试?” 冯茗根本没用过别的犁,他这是顺着沈桃的话往下说,纯粹为了逃避劳动。 老农被犁吸引,也忘了沈桃帮他耕地的事。 他笑呵呵的说:“真的?那我可要试试。” 冯茗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老人家扶着犁,不过片刻就吃惊道:“儿啊,我上次为了借二狗家的牛,替他扶了半天的犁,可累呢!这个犁,真的省劲儿!” “真的吗?爹,我试试!” 老农的儿子上来接手,年轻人感知更灵敏,刚一上手就惊喜道:“真的更省力!” 地里罕见有马犁地。 不少农人过来凑热闹。 看到新式犁,谁都想试一试,扶一把。 一个接一个的换手,各个赞不绝口。 “牛省力,人也省力,想犁深犁深,想犁浅犁浅,太厉害了吧。” “马走的比牛快,外加这犁省劲儿,一天能多耕出两亩地呢!” 沈桃笑着说:“既然大家都租我的地,我也不会厚此薄彼。 从今天开始,这马就留在这片地干活。 每天就给两户人家耕地,各耕两亩半。 干够两户人家五亩地,这马就得歇着,要不就累坏了。 剩下的地,你们还是要自己耕,省的错过最佳播种时间。 你们也别抢,就顺着这个地挨家耕过去。” 两亩半的地若是靠人耕,两个人得干三天,累的和狗似的。 用马耕,也就半天工夫。 沈桃安排很十分合理,谁都能顾及的到,众人感恩戴德。 沈桃又道:“这马我可不白给你们用,回头你们地里种上我的种子,可都给我精心呵护着点。” 农人高兴道:“那是自然,东家你放心吧,我们保证把你的秧苗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沈桃把马交给老农,让他继续耕地后,就坐在地边休息。 冯茗这厮就干了一丁点,就累的不行,毫不顾忌横躺在田里。 沈桃照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冯茗,我把你的马借出去了,不过,我不白借。” 冯茗嘴里叼着一根草,“那有啥的?我也没干啥活,用马算什么?你就是让我亲自去拉犁,我也愿意去。” 刚恢复一点体力,冯公子就开始放大话。 沈桃笑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把马借我,我把做犁的功劳送给你。 你去跟你舅舅说,好让他推广出去。 虽然农家有牛之人十户只有一二户。 可牛耕地省力,牛的主人就愿意把牛给更多人用,或者租给更多人。 大家都受益了,不就感谢你舅舅了? 主意是你出的,你舅舅不就欠你个大人情吗? 这个人情,就是我借你马的报酬,怎么样?” 冯茗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草,“你咋不去和我舅舅说?说了功劳不就算到你头上了? 他本来就是我舅舅,这人情还是你留着吧。” 沈桃感叹:“哎,我是商人,最近黑风寨的旅游和黑风戏楼够出风头了。 若是我再不懂收敛,特意邀功,我就的风头就盖过你舅舅了。” 冯茗:“那就干脆别和我舅舅说呗。” “还是尽早说,等普及开了你舅舅才知道,颜面挂不住!” 冯茗想了想,“那行吧!正好现在有空,要不现在去找我舅?” “那马呢?”沈桃舍不得把马留下,生怕被苛待了,或者逼它多干活。 “马就留在这儿,晚上让他们牵回家,总不能你啥也不干,天天看着马吧。”冯茗挠挠头又道:“与其用马耕,都不如你自己耕。就你那力气,都能把地犁穿!” 沈桃:……我就是再有劲儿,也不能扔下黑风寨一摊子不管,跑去帮别人家干活啊。 沈桃和农人们交代好好照顾马后,才和冯茗往城中走去。 衙差认识冯茗和沈桃,直接放行。 徐以德正在办公,时不时抠抠头发,扶扶帽子,就跟不爱写作业的熊孩子似的。 半晌,他把笔扔到一边,“终于是弄完了,麻烦死我了。” “舅舅,啥事这么麻烦?” 徐以德不方便把公事和外甥说,胡乱道:“有那么点公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你俩都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茗把沈桃塞给他的图纸拿出来,递给徐以德。 “舅舅,你看看这个!” 徐以德打开图纸,里面画的是个犁。 这犁的样子和百姓用的不同,上面还明确标了各个部件的尺寸和组装之法。 “茗儿?这是?” 冯茗干巴巴的道:“新做出来的犁,用着不仅省人的力气,也省牛的力气。 耕地速度变快,还能控制耕地的深浅,很好用。” 他半点没说这犁是谁做出来的。 徐以德虽没有雄心壮志,可身为一方父母官,他心里还是有百姓的。 听冯茗这么一解释,他顿时激动道:“好,好啊!若真如你所说,推广百姓使用,也是百姓之福!” 徐以德对门外大声吆喝:“来个人!” 一名衙差赶紧跑过来,“大人。” 徐以德挥着图纸道:“你拿这个去找匠人,让他按照这上面的尺寸,打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要快,听到没有?” 衙差接过图纸,小跑出门。 徐以德回到房间,目光在冯茗和沈桃身上转来转去。 “茗儿,这犁是沈姑娘想出来的吧?” 沈桃没想到徐以德直接看穿了,婉言道:“大人,这犁是大家一起琢磨出来的,非一人之功。 我只是普通女子,目光并不长远。 是冯茗看到其中的价值,提议送到您手里,由您推广出去,以惠及百姓。” 徐以德起身拍上冯茗的肩膀:“好小子,懂事了!你这个情,舅舅领!” 冯茗脸臊的通红,一眼一眼的看沈桃。 徐以德又道:“沈姑娘,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本官。本官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到。” 沈桃微微俯身:“感谢徐大人。” 第143章 磨麻将可比摸麻将痛苦多了 新犁很快送到徐以德手里。 徐以德召集屏县所有里长在农田旁碰面。 里长也不知道徐以德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农田有啥好看的? 不过人家是官,说啥是啥。他就是指着自己的脸说是屁股,他们也只能附和,这屁股有鼻子有眼的。 在他们疑惑之际,徐以德乘轿子来了。 轿子后有两名衙差扛着个犁,还牵了一头老黄牛。 徐以德下轿,里长们拱手作揖。 “田野之间,无需多礼。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人改良了一款犁送到我手里。” 徐以德冲后面一挥手,衙差立刻把犁放到地上。 里长们围着犁看。 “确实和我们用得不一样。” “县令大人,这光看也看不出什么,要不让给牛套上,我们都试试?” 徐以德撵着小胡子道:“正有此意。” 衙差拉牛上前,里长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把犁套在了牛身上。 一里长扶着犁道:“咱们用的犁扶手都是直的,用不上力。这个犁的扶手倾斜,很好用力。” 衙差挥鞭打在牛背上,老牛吃痛,抬步向前走去。 犁铲入土,新鲜的泥土被翻到两旁。 扶犁的里长惊叹:“果真省力!至少比我家的犁省力一半!” 徐以德又上前讲解了深耕和浅耕的原理。 里长们抢着试手,试过的人赞不绝口。 “徐大人,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徐以德下巴扬得老高,“那是自然,牛拉犁省力,每天都能多耕一些,不至于累坏。 明日县衙张榜,把犁的制造方法张贴出去。 各位里长都试用过,都回去和乡亲们说说。 家里有牛的,也别小气,该往出借往出借,该收租收租。” 里长们点头应是。 第二日,县衙果真张榜贴出了曲辕犁的制造方法。 旁边还写了曲辕犁省畜力、省人力,还能深耕浅耕的介绍。 城中百姓围着告示看。 “以前觉得徐大人没做什么正经事。 今年开始,我发现他是个好官啊。 听说全通银号给百姓存银和借银,就是他找掌柜谈下来的。 现在又推广出这种省力的曲辕犁!” “知足吧,咱屏县的徐大人正经不错!我去年在孟蒲县的码头帮工,让人打了一顿。 我去报官,县令根本就不在衙门。后来我气不过敲了鸣冤鼓,衙门才派人到他外室那儿,把他从美娇娘的怀里挖出来。” “你这么一说,徐大人更是个好官了啊。” 徐以德穿着一身便服在街上逛。 他以前常做这件事,就是想听听百姓夸他。 今天告示一贴出去,他又兴冲冲地换下官袍,出来听百姓之声。 这一听,他心花怒放! 全是夸他的。 人一被夸,就有动力。 他琢磨着趁热打铁,再干件好事。 等农忙过去,他就组织各村修水渠。 还要派人去山上寻泉眼。 天旱之时,就可引水灌溉农田了。 徐以德回了县衙,交代完公事,静坐沉思。 这曲辕犁的事,他得写信告知刺史大人。 徐以德想好就开始动笔,不仅写了曲辕犁的好处,还标注了曲辕犁制作方法和尺寸。 信最末端,他斟酌再三,写上了冯茗和沈桃的名字。 向刺史大人言明,曲辕犁是他二人献上的。 末了,徐以德把信塞进信封,封口后,遣人快马送往褚州刺史府。 沈桃和冯茗还不知道,徐以德把功劳都记到他俩头上了。 他俩正忙着做麻将呢! 来黑风寨游玩的人,都逃脱不了麻将的真相定律。 下山非要带一副。 这就导致,鲁齐把“麻将室”里的麻将卖空了。 鲁齐还给自己辩解:“真是给得太多了啊~不卖不好意思了~” 目前黑风寨山脚下除了大奎的摊位,还吸引了不少城中人来摆摊。 摊位连成一片,十分热闹。 每个摊位都摆放了黑风寨的跳棋、搓衣板和孔明锁。 沈桃告诉他们,免费摆,卖出去了给他提成。 摊主不用掏钱进货,卖了还有铜板进账,自然愿意。 所有摊位都有这些东西,来往行人就把这当成了屏县特产。 不用吆喝,他们就会自掏腰包购买。 自此,沈桃不再大批量供货,山虎和兄弟们也不会太辛苦。 山虎一得空闲就陪沈桃一起做麻将。 做麻将就得打磨小木块,摸着扎手,很影响手气的。 沈桃磨得手指头疼不说,耳朵还嗡嗡的。 冯茗磨得起劲儿,磨一下喊一声:“五两!”“五两!” 一副麻将算上花牌,一百四十张。 每张都要打磨光滑,确实是个麻烦事。 这五两的口头禅,就是冯茗磨麻将的动力。 沈桃拿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短短几天,指腹都磨出茧子了,麻将还是供不上。 她眼珠转了转。 对啊,大月皇朝男人下地干活,女人和孩子很少下地。 她何苦自己做这累人的活计? 交给她们,她们有收益,自己也省事,两全其美。 沈桃大声吆喝:“翠兰?翠兰?” 翠兰背着孩子从灶房冒出头,“东家,你喊我?” 沈桃招手:“你过来,过来!” 翠兰背着孩子走过来,小奶娃在她背上吃手指吃得嗞嗞响,很是可爱。 “你嫂子跟你哥一起下地吗?” 翠兰道:“犁地的时候不去,我嫂子没那么大力气,只有除草和收割时会去。” 沈桃举着麻将块,道:“让你嫂子帮我磨这个,磨光滑,一副麻将我给她七十文钱怎么样?” 翠兰惊喜:“东家?你说的是真的?” 沈桃笑道:“当然是真的了!一人一天能磨出一副。 你嫂子要是娘家还有亲人,可以让她们帮忙,最好一天能给我磨出五副。” 翠兰点头:“那太好了!东家,我能不能告个假,回去告诉我嫂子这个好消息?” “去吧去吧!山虎,你快锯出一副的数量来,正好让翠兰捎回去。” “得嘞。”山虎得令,噌噌地锯起来。 现在的山虎,那可是技术派。 锯子用得比筷子还娴熟。 翠兰去找郭婶子帮忙看孩子的功夫,他就已经锯好了,还找个包裹皮给包上了。 山虎拎着包裹递给翠兰。 翠兰伸手去接,一不小心碰到了山虎粗糙的大手。 山虎就好像手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来。 翠兰的脸也腾一下红了,“谢谢山虎哥。” 山虎胡乱摇了摇头,“没事。” 虽然他看着挺平静的,可没人知道,他心跳犹如擂鼓。 第144章 村里的讨人嫌 翠兰背上包裹,快步向山下走去。 山虎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眼神要是能拉丝,现在都拉出一盘拔丝地瓜了。 冯茗和沈桃对视。 嘴角挂笑,同时嘿嘿嘿,嘿嘿嘿。 黑风寨快有喜事了~ 赵青山家距离黑风寨挺远,翠兰一路小跑,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 到村里时,翠兰又遇到了爱嚼舌根的老娘们。 翠兰的婶子秦氏年过四十,穿着蓝底白花的袄子迎上来,“呦,翠兰回来了!” 秦氏的男人是翠兰她爹的亲弟弟。 秦氏嫁过来后,整日的闹,最终闹分了家。 老两口、房子、田地全分给秦氏两口子,翠兰爹带着一家四口分出去单过。 没有地方住,翠兰的爹娘就自己搭茅草棚。 没有田,两口子就自己开垦荒地。 好不容易盖起了房,秦氏又把老两口送来了。 老两口的棺材本都被秦氏榨干了,当然就得踢出家门。 翠兰的爹娘心软,把老两口留下,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对老实的夫妻常年劳作,积劳成疾。 一天福都没享到,就先后病逝了。 自此,翠兰兄妹跟叔叔一家就断了来往。 翠兰上次被休回家,秦氏上蹿下跳的到处造谣。 好像他们一家过得不好,她能捞到什么好处似的。 翠兰知道秦氏什么德行,不想理她,草草说了句,“嗯,回来了”,就想走。 秦氏一把拉住翠兰,“我说翠兰,别急着走啊,说会儿话。 你年前回来看你哥嫂,听说还打了酒,带了肉? 今天回来又给你哥带啥好东西了?” 说着,秦氏就去摘翠兰肩上背的包裹。 翠兰往旁边躲,冷脸道:“婶,没带什么东西,我还有急事,就不同你说话了!” 翠兰说完转身就走。 秦氏在她背后撇嘴,等翠兰走远才一口唾沫呸在地上,“小贱丫头有啥了不起的,什么宝贝东西还不叫人看,保不齐是哪个野男人给的。” 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女人远远招呼:“秦氏,过来。” 秦氏扭着腰走过去,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秦氏,快说说,翠兰又往家拿啥了?” 秦氏没好气道:“谁知道拿的啥东西!宝贝着呢,碰都不让碰。 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了啥,见天买东西往回送!” 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贼眉鼠眼道:“年前她回来,说是在外面做工赚的。 我看做工是假,在外面和人勾三搭四才是真! 就赵青山他们家,往年穷的掉底儿! 今年这年过得宽裕,我那天去借东西,看见她家炖肉呢! 大块大块的肉,桌上还有点心,都不舍得让我尝一口! 估摸着翠兰贴补给她哥的! 我说秦氏啊,你们要是没分家,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那。” 秦氏切了一声,“勾三搭四骗来的钱,就算送给我,我也不花!” 日头快要升上正空,女人们这才四散回家,给地里干活的男人做饭。 翠兰到家时,两个小侄子正在院中玩耍,嫂子李氏在翻院中的空地,准备种菜。 两个小男娃最先看到翠兰,甜甜地叫着:“姑姑!” 李氏赶紧抬头,惊喜道:“翠兰回来了!” 她扔下手里的农具,把翠兰拉进屋,“顶着日头回来肯定渴坏了,进屋喝口水! 刚提的井水凉快着呢!” 都是一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李氏直接用碗舀了,递到翠兰面前。 翠兰真渴了,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等她喝完,就拉着嫂子进屋。 翠兰打开包裹,推到李氏面前。 李氏不明所以,“翠兰,拿这些木块回来干啥?” 翠兰神秘道:“嫂子,这可不是普通木块,这可是咱家的宝贝! 我们东家说了,把木块磨得四面光滑,两个就给一文钱。 这里有一百四十个木块,你要是一天磨完,就是七十文!” “真有这好事?一天七十文?一月下来就是……”小数目李氏还能算,像这么大的数额,她掐着手指也没算明白。 翠兰见天听黑风寨的人算账,听多了,也就懂一点,她接话道:“一个月就是两千一百文!” “乖乖!”李氏惊叹。 翠兰继续道:“嫂子,我们东家还说了,一天需要五个这么多呢。 你若是做不过来,可以问问你娘家或者村里有没有闲着的女人! 你磨好了就让我哥送一趟,顺便把下次要磨的带回来,也省得东家来回跑。” 李氏应声:“就是就是。” 翠兰交代完了,赶紧道:“嫂子,我回来就是告诉你这个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现在去游玩的人特别多,大家全都跟着忙,做饭人手不够。” “那赶紧回去,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你也用心干活,别惜力气!” “知道嫂子!” 翠兰急匆匆地走,好巧不巧,又撞见拎着篮子去地里给男人送饭的秦氏。 秦氏酸言酸语:“送完钱就回去,一点都不多待,瞧不上咱这地方啊~” 翠兰白了她一眼,反正都没来往了,她干脆道:“关你屁事!” “你!” 秦氏放下篮子就要去撕扯翠兰,翠兰才没空和她纠缠,快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秦氏:“你!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 秦氏给男人送完饭返回家,坐在家里越想越气。 赵青山家竟然过得好了,就连翠兰那小贱人都趾高气扬。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快步往赵青山家走去。 李氏正忙着给赵青山做饭,秦氏自己开门进院。 过年买了肥肉炼了油,青山干活累,李氏就给菜里放了些。 吃得有油水,才有力气干活。 秦氏深吸一口气,在李氏身后忽然出声:“这做啥呢?还放了猪油,真香啊~” 李氏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道:“是婶子啊,我当是谁,进屋坐吧。” 秦氏进屋,看到翠兰刚才背的包裹摊开放在桌上。 秦氏捏起一个木块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我刚看翠兰回来就是背的这个包裹,我问她拿了啥好东西,她还不舍得给我看。 不就是一些小木块吗?有啥好宝贝的?烧火我都嫌小!” 李氏赶紧从灶房跑过来,从秦氏手里抢下木块,然后小心地放回包裹,又系上。 “婶子,给小孩玩儿的玩意。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氏趾高气扬的坐下,开口道:“虽然咱们疏于走动,可毕竟是亲人。 我家青河今年十六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女方家要三两银子的聘礼。 青东成亲时,把我和你叔的银子都掏空了,哪儿还拿得出来? 你家青山怎么说也是青河的堂哥,不能眼看着他娶不上婆娘吧。 婶子听说你们手头有银子,我也不多借,就借三两!” 李氏人长得精瘦,性子又怯懦,只敢小声道:“婶子,我和青山哪儿有银子啊?” 秦氏嗓音拔高:“你骗谁呢?有钱买肉熬油,没钱借给我?” “别说我们手头没有,就是有,我也不借给你!婶子爱上哪儿闹上哪儿闹去!”赵青山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后大步跨进门。 赵青山又高又壮,还会拳脚功夫,他黑着脸,模样十分吓人。 秦氏刚还很嚣张,看到他,气焰不自觉就矮了三分。 第145章 秦氏挨打 秦氏磕磕绊绊地说:“青山回来了啊。” 赵青山黑着脸道:“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我婶子会趁我不在家,如此强硬地管我家借钱呢!” 赵青山说话时,用力地捏着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秦氏害怕了。 赵青山的爹娘去世那年,他都二十岁了,还没成亲,翠兰刚刚十二。 兄妹俩见天扎在田里侍弄庄稼,秧苗长势喜人。 秦氏看得眼热,就撺掇她男人秋收时去抢收。 对外声称赵青山兄妹没了爹娘,叔叔过继他们来养,收他们的庄稼理所当然。 等粮食收到自己仓里,再寻个由头把赵青山赶出去,让赵翠兰在家干几年活嫁了,再收份聘礼。 刚收了一亩地,赵青山就赶来了,挥着拳头,差点没把亲叔叔给打死。 这么多年过去,赵青山攥着拳头打人,手臂上肌肉爆出的模样,还是秦氏的噩梦。 秦氏慌张道:“哪儿有的事,我这是来借,要是没有,婶子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是夜。 秦氏和男人赵大牛歇下。 秦氏在枕边吹小风:“大牛,我今天碰上翠兰了。” 赵大牛:“碰上她咋了?我告诉你,你少和她掺和。她让人给休回家,名声差着呢! 要是搅和在一起,没姑娘敢往咱家嫁。” 秦氏阴阳怪气道:“翠兰现在可牛气了,自己能赚钱,还能贴补她哥嫂。 今天她背着一个包裹回来的,后来我在赵青山家看到了,包裹里装着大小一样的木块。 我拿一个看看,没想到李氏宝贝的紧,赶紧过来抢。 那木块,肯定有问题……” 赵大牛一听,炸毛了,噌地一下坐起来,一巴掌打在秦氏脸上,把秦氏打懵了。 她眼里噙着泪,不可置信道:“你打我?” 赵大牛这一巴掌打得虽然脆响,其实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想吓唬吓唬秦氏。 看见她掉眼泪,赵大牛心里不落忍。 可婆娘不收拾就不长记性,赵大牛冷着心肠道:“以后少去招惹赵青山!他小子下手没个轻重,当年差点没把我打死! 都闹到官府了,这小子一口咬定我是偷粮食的,他打小偷没错。 他啥事没有,我挨打丢了半条命不说,还被当官的劈头盖脸骂一顿! 我告诉你,没事别去惹赵青山,要不然我还打你!” 秦氏捂着脸,弱弱地说:“知道了。” 只是她眼睛里闪过的恨意,不但没消减,还愈发浓重。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看人家哪儿哪儿都碍眼,然后赶走了。 后来人家赚钱了,自己花自己赚的,却把她难受坏了。 觉得人家赚到的,都该属于她。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要是有这种病,那得早点治,否则害人害己。 李氏带着两个孩子忙活了一下午,才把翠兰送来的木块全部磨光。 赵青山干完地里的活,又赶去黑风寨送木块。 此时,黑风寨的人正在学习。 赵青山踏着月色而来,翠兰远远瞧见他,笑着喊,“哥,你来了!” 山虎偷偷地看赵青山。 赵青山指指正在学写字的人,压低声音问翠兰,“没耽误你吧。” 翠兰:“没耽误,我已经学会了。” “东家呢?” 翠兰拉着赵青山的袖子,“走,哥,我带你过去,正好也能看看小风。 东家这会儿正抱着小风呢。” 两人来到沈桃房门外,隔着门听到小宝宝被哄得哈哈大笑。 翠兰敲了敲门,“东家。” 沈桃抱着赵小风开了门,“哦?是青山兄弟。快,进来进来。” 赵青山的眼睛盯着赵小风移不开。 上一次见这小家伙,他还没满月,皱巴巴的一团。 现在长开了,胖乎乎的,头发又浓又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小家伙不认生,赵青山一伸手,他就作势往过扑。 赵青山赶紧接过孩子,眼睛红彤彤地盯着孩子使劲儿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翠兰接过孩子,“哥,你和东家有事说,我先抱着孩子。” 赵青山恋恋不舍地把孩子递给妹妹,然后卸下肩上的包裹。 他打开包裹,拿出一枚磨好的木块问:“东家,您看磨得成吗?我家婆娘第一次磨,也没经验。 要是不行,我带回去,让她再重新弄一次。” 沈桃取过一枚木块,入手一摸十分光滑。 李氏应该是两个木块对磨的。 这样磨木头上应该还会出一些毛刺,她都用刀仔细刮过了。 这可比沈桃自己磨的要强百倍。 她连忙道:“磨成这样也太行了!翠兰,去叫谢先生给你哥结账。 顺便叫一下山虎,让他再锯出十副的量。 你哥两天上山送一次就行,省得见天的跑,浪费腿脚。” 翠兰点头,抱着孩子飞快地跑去叫人。 从谢言那里领钱很快,山虎锯出十副麻将的量,倒是需要一点时间。 翠兰在一旁守着,山虎就默不作声地锯。 没一会儿,山虎额间就渗出豆大的汗珠。 翠兰赶紧去端了碗水。 山虎接过水,冲翠兰憨厚一笑。 翠兰低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抓着衣摆。 赵青山领完钱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看看山虎,又看看翠兰和孩子。 这三人很像一家人。 而且看翠兰羞怯的样,心里也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吧。 赵青山清了清嗓子,山虎手一抖,差点把喝水的碗给扔出去。 翠兰紧张得双手抱住孩子,慌乱的神情好像被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哥,你在这儿等吧,我,我,我继续学写字。” 翠兰走后,山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赵青山:“兄弟,你叫啥名?” “我叫山虎,大名姓刘,哥,你管我叫山虎就行。” 赵青山心想,事都没成,你叫啥哥,谁是你哥? “你继续锯啊,咱俩边锯边聊。” 山虎继续干活,赵青山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翠兰说是学字,实际心不在焉,频频探头往那边看。 直到看见她哥和山虎同时笑起来,她心里才稍微踏实些。 反正,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木块数量够了,包袱装不下,山虎干脆找了两个背篓。 身前挂一个,身后挂一个,正好能装下。 赵青山看了看山虎,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好样的!” 赵青山拿好东西,草草和翠兰告别,下了山。 等他到家时,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李氏身上披着衣服,正坐在被窝里做针线活。 看到风尘仆仆进门的赵青山,李氏赶紧把东西放在一边,准备弄水给他清洗。 赵青山:“你快别动了,再把孩子吵醒,我自己去外边洗洗就行。” 赵青山在灶房打了点水,趁着月色在外面胡乱洗了一把就进屋了。 水凉得扎人,他冻得赶紧往被窝里钻。 第146章 比秦氏更厉害的人物 李氏:“青山,东家说磨得怎么样?” 赵青山倏地起身下地,去翻自己刚才脱下的脏衣服。 他摸出钱袋子,隔空扔给李氏。 李氏吓了一跳,慌忙去接,哗啦啦的铜板声让她喜上眉梢。 赵青山喜滋滋道:“东家说你做得特别好,直接把铜板给结了。你数数,七十个! 这是你自己亲手赚的,高兴吧。” 李氏把铜钱拿出来,一枚枚地数着。 数着数着就想哭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手赚过银子。 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赵青山看李氏神色不对,粗壮的手臂搂住李氏:“这高兴事,你咋还要哭呢! 东家这次让我带回来十份的量,我两天去送一次就行。 你要是忙不过来,找你娘家人和村里的女人过来帮忙。” 李氏重重点头。 两人相拥,然后大被同眠……嘿嘿嘿。 第二日一早,赵青山下地干活去了。 李氏穿戴整齐,领着两个孩子往娘家赶。 李氏娘家并不远,就在隔壁村,两村隔河相望。 李氏娘家有两个哥哥,都成了亲。 一到家,她就急急把磨木块的事说了。 李氏的娘和两个嫂嫂一听,全都激动地问:“是真的吗?磨一百四十块小木头,就能赚七十文? 李氏娘:“我能磨,外加你两个嫂嫂,我们一天就能赚两百多文钱啊? 哎哟,本以为你小姑子被休回家,你们日子会难过。 现在看,你小姑子是咱们家的贵人!你以后对你小姑子好一点!” “知道了娘!你们是想带回家做,还是去我那边做?” 两个嫂嫂都心疼自家男人,商量过后道:“拿回来吧,也不耽误看孩子和做饭。” 李氏娘又道:“你那东家不是说,一天要五份吗? 咱们才四个人,要不我替你找找旁人?” 李氏摇了摇头:“娘,我们村的赵大娘对我很关照。 以前青山去隔壁县做活,她帮衬我不少,所以我想算她一个,也算我还一个人情。” 李氏娘道:“那好,就这么定了。老大家的,你跟着去一趟,把东西背回来。 晚上老二家的给送回去,一人一趟,一碗水端平。” 两个媳妇儿同时答道:“行,娘,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李氏的大嫂跟着她回了家,把木块背走了。 李氏又去找了赵大娘。 赵大娘家有儿媳妇管着,她懒得拎着东西来回跑,决定就在李氏家里磨。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秦氏昨晚挨了赵大牛的打,心里气不过。 鬼使神差的,她又来到赵青山家附近。 远远地,她就瞧见村里的老赵婆子进了门。 赵青山家把边住着,秦氏就走到墙根下听墙角。 李氏和老赵婆子不知在忙啥,有说有笑的,一整天都没停。 秦氏想进去瞧瞧,可想起赵大牛放的狠话,她只得停下脚步。 人心里一旦有疑惑,那就跟长草似的,扰得人昼夜难安。 这就是秦氏这几天的心情。 她偷偷观察了赵青山家好几天,发现了一个怪事。 李氏的大嫂每天早上都会来一趟,然后背着一篓子东西走。 晚上又有人把这背篓送回来。 老赵婆子也长在了赵青山家,早上来晚上才回。 而且每隔两日,赵青山晚上干活回来,就会一前一后背着两个背篓出村。 这一日,秦氏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好奇,敲响了赵青山家的院门。 “谁啊?”李氏笑着问。 秦氏抬高嗓子,故作和善道:“青山媳妇,是我,你婶子,有事找你唠唠。” 秦氏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有收拾东西的声音。 虽然收拾的动作很小,可她还是听见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李氏扶着门,问:“婶子有啥事?” 她手扶着门,根本没有让秦氏进去的意思。 秦氏顺着缝隙看到老赵婆子正在扫院子。 墙根下放着两个背篓,用两块破布盖得严实。 秦氏怕赵青山,可她不害怕李氏,她直接推开李氏的手闯进去。 边走边说:“我一个当婶子的,到侄子家串门,总不能不让我进吧。” 秦氏走到老赵婆子身边,眼尖地看到地上有零星没扫干净的木头沫子。 “呦,老赵婆子,你不在家干活,反倒来我侄子家干活,你儿子媳妇听了,心里得咋想?” 老赵婆子年轻时,战斗力也是杠杠的。 但她和秦氏不同,秦氏嘴硬心更硬。 老赵婆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否则李氏也不会念她的好。 老赵婆子把扫把一扔,扫把倒了,正好压在秦氏脚上。 “我去哪儿干活,还轮不到我儿子和儿媳管!倒是有些人啊,当了婆婆,那是一分的活都不干,见天的说三道四搬弄是非,嘴巴宽的跟棉裤腰似的。” 秦氏刚想反驳,就想起自己不是来和老赵婆子吵架的。 她两步走到背篓旁,直接掀开了上面盖的破布。 她迅速拿起一个木块,放在手里摸了摸,阴阳怪气道:“就一些破木块,还宝贝的不让人看!” 她随手把木块丢在地上,老赵婆子心疼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小心地放回背篓里。 秦氏这一行为,属实在老赵婆子的雷区上反复横跳了。 老赵婆子从地上捡起扫把,直接打在秦氏身上。 越打越狠,秦氏只得往门外跑。 老赵婆子跟出门,她回手把扫把扔进门里,开始嚎啕大哭,“都来人啊,快点来人啊,秦氏打人了!” 说着,她坐在地上抹眼泪,“我来青山家串门,秦氏就赶我走,说我来打秋风!说赵青山家的东西,合该是她的。 我不走,她就推搡上,还打我!” 老赵婆子叫得可大声了,留在家里的女人全出门看热闹。 众人一听老赵婆子的哭诉,信了八分。 这的确是秦氏能干出来的事。 秦氏跳着脚的骂:“分明是你拿扫把打我,你个老b货,我可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老赵婆子是跟她爹娘一个辈分的人,她敢对我说这样的话,她还有啥不敢的?” 秦氏气得快要喷火。 倒打一耙这事,一般都是她干。 今天别人先出手了,倒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秦氏担心闹大了,赵大牛要收拾她,于是恨恨地指着李氏和老赵婆子,“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第147章 上门抢人家生意 秦氏走后,李氏扶着老赵婆子站起来。 老赵婆子边拍身上的土边说:“换我年轻时,像秦氏这样的,我能撕烂她的嘴! 以后你听我的,要是青山和我都不在,你就别给那秦氏开门。 我看她没憋好屁!” 看赵大娘这么为自己着想,李氏笑着感谢:“赵大娘我知道了,今天多亏了您。 否则,她不知道得闹成啥样呢!” 赵大娘摆摆手,“不提她了,咱们继续磨!” 秦氏回家后越想越气。 她挑了儿媳荷花许多刺儿,心里的火才压下去,逐渐恢复理智。 她心中暗自猜测,赵青山一家肯定有秘密。 这个秘密和小木块,脱不开关系。 否则为何这般宝贵?! 秦氏想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老赵婆子家。 老赵婆子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与秦氏年岁相当。 他的媳妇好生养,一口气给老赵婆子生了四个孙子,两个孙女。 大孙女今年十五,模样长得周正,人也孝顺,就是胆子小了点。 老赵婆子对大孙女很是疼爱,舍不得她干一点活。 她每天最累的活,可能就是给地里干活的爹爹和四个哥哥送饭了。 要想知道老赵婆子的秘密,这个叫梅香的小丫头片子就是突破口。 想到这点,秦氏叫来儿媳荷花。 荷花今年十七,还没生养,又生得面嫩,和村里没嫁人的姑娘们走得很近。 荷花刚被骂了一顿,正委屈地抹眼泪。 秦氏心中不喜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可想着还要让她去打探事,就耐着性子和她说了几句软和话。 荷花有心眼儿,但不多。 被秦氏安抚两句,心情就好了。 秦氏道:“荷花,今天娘不去田里送饭,你去。 娘交代你个事,一会儿你出了门,先别着急去田里。 你在路上转几圈,遇到老赵婆子的孙女梅香,你就和她同路去送饭。 你和她打听打听,她奶天天在青山家忙啥。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我打听出来,否则你以后的晚饭就别吃了。” 荷花不敢反抗婆婆,点头应是。 送饭时,荷花按照秦氏的嘱咐,在路上转了好几圈才远远看到梅香。 梅香家里哥哥多,她拎着一个又大又重的篮子。 荷花赶紧迎上搭手,“梅香,我也要去送饭,咱俩一起提你的篮子。” 梅香本就长得好看,不用干活,皮肤养得又白又嫩。 她头上除了系红布条做装饰,还戴了一朵崭新的绢花。 这一打扮,她不像村里的土丫头,更像县城人家娇养的姑娘。 荷花羡慕道:“梅香,你这绢花真好看!” 梅香羞涩一笑,用手小心地摸了摸头上的绢花,道:“这是我奶托人在县城给我新买回来的,我也是第一次带。” 荷花:“你奶对你可真好。对了,我天天看你奶去我堂哥赵青山家。 你知道她干啥去了吗?” 梅香想起奶奶的话,奶奶说,她去赵青山家磨木块的事千万别和别人说。 她回:“我也不知道。” 荷花用肩膀撞了撞梅香的肩膀,“好梅香了~又不是啥秘密,有啥不能说的。 上次你出门碰到二癞子,他堵着你不让你走。 要不是我拿石头把他打走,你名声都毁了。 咱俩关系这样好,你就告诉我呗。” 梅香噘着嘴,“今天我奶和你娘,在青山哥家门口吵起来了。 我要是告诉你,你保准会告诉你娘。我不说。” 荷花一气,帮梅香提篮子的手猛得松了。 梅香肩膀一沉,险些摔倒。 荷花道:“梅香你真不够意思!我都救了你,你有事还瞒着我。 我和我婆婆又不是一样的人,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我婆婆。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二癞子缠上你的事告诉别人去。 看谁还敢上门给你说亲。” 梅香脸色骤变。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命还重要。 她怒气冲冲道:“你能保证不把二癞子缠上我的事说出去?” “我保证!”荷花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你若是把秘密告诉我,我还不守信用,就让老天打雷把我劈死!” 梅香听她发了毒誓,不悦道:“我奶去青山哥家里磨木块,磨两个就给一文钱。 我奶这几天,都是去他家磨木块赚钱去了。” 荷花吃惊:“在家磨木块就给钱?!那我也能磨!” 梅香嗤笑:“青山哥找我奶磨,我奶才能赚到这个钱。 你想磨,你和我说什么啊?!你找青山哥去啊。” 说完,梅香吃力地提着篮子走了,再没看荷花一眼。 荷花心中泛酸。 若非婆婆秦氏非要知道老赵婆子的秘密,她也不至于和梅香闹翻。 梅香家里舍得给她做衣服,两人身量相当,每次她回娘家,都会偷偷和梅香借衣裳,穿回去撑门面。 今天过后,怕是梅香再也不会借给她了。 可没办法,今天要是从梅香这里问不出话,婆婆以后都不让她吃晚饭。 荷花送完饭,匆匆赶回家。 秦氏一见她进门,就贼眉鼠眼地问:“问到了吗?” 荷花点点头。 “娘,赵大娘去青山哥家,是干活的。磨木块,磨两个给一文钱。” 秦氏可是见过小木块,吃惊道:“啥?!磨两个一文钱! 就那么小个木块,我一天就能磨它几百个!那不就是几百文钱? 这该死的赵青山,对了,还有那个李氏,都不是好东西! 明明我们才是他的亲人,有钱不让我们赚,竟让别人赚!” 秦氏想去赵家闹。 想到赵青山一身壮硕的肌肉,还有赵大牛的训斥,她顿住了脚步。 急不得,急不得。 晚饭时,赵大牛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 赵青东是赵大牛的大儿子,荷花的男人。 赵青河是小儿子,还没成亲,形式做派松松垮垮,长得就像地痞小流氓。 赵大牛沉默地吃着饭。 秦氏心里惦记着事,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长吁短叹。 赵大牛抬眼看她:“你这娘儿们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滚下桌去。” 赵青河也道:“娘,从我们回来到现在,你一直长吁短叹的,你到底有啥事? 你这样闹得我都吃不好,烦死了!” 第148章 断赵青山后路 秦氏这才开口,“还不是赵青山!最近我看他和李氏神神秘秘的,就多关注了点。 李氏娘家人每天早上背一篓木块走,晚上送回来。 老赵婆子也长在赵青山家不走。 我好奇,就打听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他们在磨木块! 磨两个给一文钱!不用男人下手,女人在家就把活给干了。 我看数量,她们一天能磨好几百个,那就是几百文钱啊! 要论亲戚远近,大牛你可是赵青山的亲叔叔。 你和他爹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 有这样的好事,他不想着咱们,竟然照顾李氏的娘家人和老赵婆子!!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人都是被利益驱使的。 赵大牛和两个儿子听到一天轻轻松松能赚几百文钱,而这钱没落到他们口袋,他们都露出不满神色。 赵大牛虽然想要这钱,可想到赵青山的驴脾气,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那你说怎么办?” 秦氏挺直腰身:“青东和青河都长大了,算上你,咱们家三个男人呢。 走,咱们上赵青山家讨个说法! 要是他不把这个活给咱们,看我不撕破李氏的脸皮。 不过……不过,你们三个得挡着点赵青山。” 赵大牛没应,半晌道:“这样,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吃过饭,赵大牛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到赵青山家门口。 他敲响了院门。 李氏应:“谁啊?” “我!赵大牛!”李氏赶紧进屋找赵青山,“青山,你……你叔来了。 今天你婶儿上门闹了一通,晚上他就登门,肯定是因为磨木块的事。 这可怎么办?” 赵青山冷声道:“我去开门。” 他板着脸开了门。 赵大牛背着手进了屋,自顾自地找了张凳子坐下,那高傲的做派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不等赵青山问话,赵大牛沉声开口:“青山啊,你可还记恨叔叔? 想当年叔也是糊涂,不过你打也打了,我也受到了教训。 咱们说到底还是一家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你还真打算一辈子不跟我来往了?” 赵青山嗤笑:“叔,你别拐弯抹角,有啥事直说,我忙着呢!”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叔也明说。 听说你家正在经营磨木块的生意,女人闲着在家就能干。 你婶子和荷花都闲在家里,你有这活,就让出一点给她们干。 叔也不多张口,你每天给她们送四百个木块就行。” 赵青山都快气笑了。 他这叔叔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一张脸。 赵青山讥笑道:“叔,我家人少庙小,攀不上赵家的高枝。 现在想起来我们是亲人了? 你闹分家,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出门时,你怎么不想?! 你使唤爷奶帮你干活,榨干他们棺材本又轰出来时,你怎么不想?! 你去我田里抢收粮食时,你怎么还不想?! 现在有便宜占了,你就想了! 我给你一分面子,叫你一声叔。不给面子,你就是赵大牛!” 说话时,赵青山捏得拳头咔咔作响。 赵大牛憋得脸通红,指着赵青山:“你……你这个赵家败类,不孝子孙……” 赵青山摆出混不吝架势,我就是不孝子孙,你拿我怎么着? 赵大牛不敢和赵青山斗,生怕这憨货动手,他一甩胳膊气哄哄地走了。 李氏看他俩剑拔弩张的样,紧张的不敢出声。 赵大牛走后,她才走到赵青山面前,轻轻地拢住他的腰。 “青山,别气,气大伤身。”她轻轻安慰。 赵青山缓了口气:“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想趴在我身上吸血。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欺负咱。” 秦氏等人一直在自家门口心急如焚地张望。 看到赵大牛的身影,他们赶紧奔过去,“咋样?赵青山怎么说?” 赵大牛:“说,说个屁!他个不孝子孙王八蛋,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赵家怎么就生出他这么个孽畜!” 秦氏:“啥?!给他脸他还不愿意?! 青东,青河抄家伙,他不让咱赚钱,咱也别让他好过!” 赵青东、赵青河抄起农具气势汹汹跟着秦氏往外走。 “都给我回来!”赵大牛怒喝。 “爹…不收拾他,我心中难咽恶气!”赵青东把农具用力地戳在地上道。 “不用与他争辩,他不过是找到个赚钱的门路。 这门路既然他用得,咱们也用得。等他送东西时,悄悄跟着。 商人图利,只要咱的价格比赵青山低,就能从他手里把活抢过来! 直接断他后路,看他还牛气个什么劲儿!” 秦氏听完,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 还是她爷们脑子够用,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今天正是赵青山要去黑风寨送木块的日子。 他整理了心情,等到夜色浓重,才一前一后背着两个背篓出门。 待他走远,一条身影悄悄跟上。 后半夜,赵大牛的小儿子,赵青河回了家。 平日这个时间,一家人早就入睡,鼾声四起。 今天却十分反常,齐整整地围坐在餐桌边。 赵青河一到家,他们就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赵青河神气道:“当然!我腿脚可是出了名的快。 赵青山出了城走了十来里地,然后钻树林上山了。 我悄悄从后面绕过去,远远看到山头上有灯火,看那灯火连成一片,应是住着好些人呢! 没多会儿,赵青山就下山了。 他手里拎着个钱袋子,一直扔着玩儿。 我听到钱袋子里全是哗啦啦的铜板声,没少赚呢!” 秦氏喜笑颜开,“行了,大家都睡下吧,明天还要下地干活。 明儿一早我和荷花多做点东西,你们带到地里去吃。 我带着荷花去商谈,中午怕是赶不回来做饭。” 荷花心突突地跳着。 要是真抢到生意,赚到钱,她是不是也能扯花布做新衣? 是不是也能买绢花带? 若是忙不过来,她还能找娘家帮手。 荷花越想越兴奋,竟整夜都没睡着。 第149章 秦氏上黑风寨 第二日一早,秦氏和荷花送男人们下地后,连家都来不及收拾,就各自穿戴上自认最得体的衣服。 秦氏还戴上了银簪。 荷花羡慕不已。 她家里穷,姐妹三四个,成亲时一件像样的嫁妆也没有。 嫁过来以后,家里的银钱都在婆婆手里抓着,更不可能给她买衣裳首饰。 她看了看秦氏,下意识地拍马屁,“娘,你今天可真好看。” 秦氏心情好,难得给了个笑脸,“别急,等我死了,还不都是你们的。 走,咱们出门吧。 早点谈好,早点给他们带好消息回来。” 两人出了门,在村中老树下碰到爱嚼舌根的女人们。 她们纷纷打趣:“呦,穿这么好看?这是上哪儿去啊?” 秦氏得意地抬高下巴,神秘兮兮道:“有点事出去办。” 她才不会告诉她们,她是谈生意去的。 等赚了钱,羡慕死她们。 秦氏带着荷花出了城,脚程挺快,头上都渗出了薄汗。 荷花嘴里干得不行,远远看到扎堆的货摊。 其中一个茶棚最阔气显眼。 荷花讨好地说:“娘,咱们走得急。 眼看快到了,要不在前面歇歇脚,喝口茶?” 秦氏白她一眼,“喝茶?你是那喝茶的命吗?等到了地方,我给你要口凉水解渴。 还没赚到钱就想着花钱,一点不会过日子。” 荷花被训斥一顿,也不敢多言,默默跟着秦氏往前走。 到了茶棚跟前,秦氏顿住脚步。 她堆着笑脸问茶棚的小哥,“小哥,麻烦问一下,这山上是不是有人住啊?从哪儿能上山?” 她问询的茶棚,正是黑风寨开的。 她问到的人,不巧,正是大奎。 大奎上下瞧她一眼,这两个女人穿戴普通,并不像上山游玩的。 可大奎被沈桃训练得很好,不以貌取人。 他礼貌道:“的确有人住,沿着这条路上山就行。 敢问这位婶子,上山所为何事?” 婶子二次刺痛了秦氏。 她年轻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嫁给赵大牛后也没下地干过活。 虽然她儿子都娶了媳妇,可她心底认为,自己还没那么老。 大奎看样都二十六七了,天天摆摊晒得黝黑,更显老,就这样的大男人还管她叫婶子? 秦氏送他一个大白眼,讥讽道:“卖你的茶,你管我上山干啥呢!” 大奎:……我擦,这女人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刚才问路的时满脸堆笑,现在问清了路,说话就这么不客气。 荷花天天在家操持家务,鲜少逛集市。 秦氏问路的功夫,她不由自主地逛开了。 各式各样她没见过的货品,叫她大开眼界。 卖面的,卖烧饼的,那香气一阵阵往她鼻子里钻。 她深吸一口,又吞咽了一下口水。 秦氏问完了路,就想带荷花上山。 回头一看,荷花不见了。 四处一望,荷花正站在卖烧饼的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烧饼。 秦氏气恼,上前一把拉住荷花,“看你没出息的样,好像我们赵家苛待了你似的。 你等着,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荷花被拉着踉跄往山中行去。 大奎回头叫了一位兄弟,“跟去看看,看她俩是干啥的。” 这位兄弟立刻跟着上山。 林间小路上有公子小姐下马车游玩,秦氏二人并不醒目。 大约两刻,二人登顶。 望着眼前的景象,她们大吃一惊。 山顶上是一片开阔地,上面建着阔气的砖瓦房。 空地上拴着许多马车,穿着华服的少爷公子成群结队地行走。 不少穿着相同款式衣服的人,热情地招待着他们。 秦氏这一辈子都没来过有钱人扎堆的地方。 看到小姐们头上戴的首饰,公子们腰间坠的玉佩,她顿觉自己的打扮十分寒酸。 她悄悄取下头上老旧的银簪,揣进怀里。 这东西也就在村里看着稀奇,在这里戴,有点丢人现眼。 荷花倒是没盯着富人。 她的心思全落在马身上。 富人的马装扮得比人都金贵。 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两边各点缀一个绒花,比梅香戴的绢花都好看。 荷花偷偷地朝那匹马靠近,想趁没人,把绒花揪回去簪在头上。 老六叔引着客人去后山玩,返回送银子时,瞧见一对母女打扮的人,正贼眉鼠眼的四处乱看。 来的都是客。 这是沈桃说的。 老六叔走到秦氏身边,道:“客人,可是来游玩的?” 秦氏心想,玩儿? 她看着这么闲? 秦氏斜眼打量老六叔,一个糟老头子,看衣服款式,是四处游走伺候的下人。 秦氏心中有了底气,仰着头道:“不是来玩儿的,我是来找人的。” 老六叔:“找谁?” 秦氏:“找你们大掌柜,你快去叫!” 那语气比骂条狗好不了多少。 老六叔心里就不乐意了。 他在黑风寨多多少少也是个小组组长。 虽然他的组员只有谢言一个。 但,他的财务部是黑风寨最重要的部门,桃儿就是这么说的。 他在黑风寨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 况且,那些游玩的客人也都是客客气气。 就算有一两个傲慢者,可人家钱也给足了! 眼前这女人一个子儿都没花,就这个态度? 老六叔上来那个轴劲儿了,追根究底问:“找我们大掌柜干啥?” 秦氏白老六叔一眼,眼珠子都快翻掉出来了,“你一个伺候人的下人,管那么多干啥?让你叫你就去叫。” 老六叔差点被气嘎过去。 啥玩意? 伺候……的下人? 咱是黑风寨正儿八经的导游,桃儿说的! 他刚想发怒,可转念就又不生气了。 他笑着说:“我们当下人的,替人跑腿都有赏钱?要不你赏我一些?” “啥?你还要钱?” 老六叔:“不要钱我陪你玩儿呢!” 老六叔还想发挥自己杠精的本事,杠秦氏两句,却忽听有人喊他。 “老六叔,你在哪儿呢?东家要找你!” 是翠兰。 翠兰一路小跑,她穿着和老六叔同款的衣服,手里还抱着一条鱼。 应该是有客人捞鱼要烤着吃,她准备收拾鱼时,听到沈桃找老六叔,于是急匆匆抱着鱼出来跑腿。 秦氏眼尖,一眼看到翠兰,她惊讶喊道:“翠兰?!” 翠兰看到秦氏,脸顿时一白,手里的鱼落在地上。 活鱼在地上乱跳,弄得满身都是泥。 老六叔看看翠兰,又看看秦氏,“你不是说找大掌柜?你怎么还认识翠兰?” 秦氏小跑到翠兰身边,讥笑道:“难怪你哥能揽到这么好的活? 原来是你在中间牵线搭桥。 不过,今天我来了,你的算盘可要落空了。 我出得价低,一准把磨木块的生意抢到手。” 第150章 沈桃:我就喜欢贵的 秦氏生怕翠兰串通其他下人,让她见不到大掌柜的面,坏她好事。 她干脆喊起来:“大掌柜?哪位是大掌柜?” 她这么一喊,所有人都看过来。 荷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桃听到叫喊声,急匆匆赶来。 她问秦氏,“你找我?” 秦氏看沈桃年轻,颇有疑惑地问:“你是大掌柜?” 翠兰把秦氏大闹的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 若不是她哥嫂磨木块,秦氏也不可能找到黑风寨来。 她低着头走到沈桃面前,“东家,她是我们村的,是为磨木块的生意来的。” 沈桃回身吆喝众人:“别看热闹了,都忙起来。” 大家伙听话的继续忙。 秦氏看他们都听沈桃的,心中虽惊讶沈桃的年纪,却也相信了她就是掌柜。 她捧着笑脸,“大掌柜,我有事和你商量,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沈桃没理她,反倒是把翠兰拉到一边,低声问:“用给她留面子吗?” 翠兰惊讶地看着沈桃,“东家,你不怪我?” “我为啥要怪你?事情交给你嫂子,就是你嫂子做主。 你嫂子没分给她做,自有你嫂子的道理。 你只说用不用留面子,东家给你做主。” 翠兰坚定地摇头,“不用。” 沈桃明白了翠兰的意思,转头看向秦氏。 秦氏笑得一脸讨好,“掌柜,借一步说话。” 沈桃一口回绝:“不借!” 秦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狠狠瞪了翠兰一眼,随后又对沈桃挤出笑脸。 “掌柜,我知道您经营木块生意,翠兰他哥赵青山揽了这个活计。 那么小的木块,磨两个就是一文钱,这也太贵了! 您把这个生意交给我,我保证干好,磨三个给我一文钱就行! 谁磨不是磨?还给你省银子呢!” 沈桃轻笑着走过去,贴近秦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喜欢用贵的。 谁让咱有钱呢!” “你!”秦氏咬着牙呲出这个字。 沈桃一挥手,“来人,送送客人!记好她俩的长相,以后一律拦在山脚下,不让上山!” 山虎早都注意到这边动向了。 一听沈桃喊人,立刻带了两个兄弟凶神恶煞地冲上来。 山虎冲秦氏撸胳膊挽袖子,“走吧,还等我把你扔出去啊!” 秦氏被逼得连连后退,恨恨道:“荷花,咱们走!像这样的地方,就算请老娘来,老娘也不来了!” 秦氏和荷花来时,兴奋的不得了。 现下却被人赶走,灰溜溜地回了村。 一到村口,就有好事的女人问:“秦氏,事儿办成了吗?” “办个屁!要你多管闲事!”秦氏一腔怒火全都发在那人身上。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好心关心你,我还关心出错了?” “老娘用你关心?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骂谁是狗呢?!” “我骂你怎么了?” “我和你拼了!” 两人骂着骂着就动起了手,你挠我脸,我揪你头发,场面乱成一团。 荷花在旁边急着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其他看热闹的女人这才上来拉架。 秦氏早上精心梳好的发髻被扯乱,活像个疯婆子。 走回家这一路,秦氏就骂了荷花一路。 委屈的荷花直掉眼泪。 赵大牛和两个儿子一整天都无心耕种,早早回了家,等待秦氏的消息。 远远的他们三人就听到秦氏的咒骂声。 赵大牛呵斥:“在外面就骂?不嫌丢人!今天事办得怎么样?” 秦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开始诉说。 “翠兰那个小贱人就在山上干活。 她不知道在掌柜的跟前嚼了什么舌根,连话都没让我说完,就把我赶出来了! 那掌柜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还她钱多,就喜欢贵的! 我呸!有她哭的那一天!” 秦氏只顾着骂沈桃和翠兰,有用的话是一句没说。 赵青河只能去问荷花:“嫂子,山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荷花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赵青河吃惊道:“就一个山头,就能吸引那么多富人?!咱们后面的山头多了,咋没见富人来玩?” 赵大牛沉声道:“肯定是山头上有什么秘密,这秘密定是与木块有关!” 赵青河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他道:“那好办,咱们也去玩儿一次不就结了。 娘,你给我拿银子,我去玩一次。 等我摸清了,我把后山弄出来,让富人都上咱们这儿来玩儿! 把她生意全抢走,让她们张狂!” 秦氏:“啥?你还想给他们送银子?!青河,你是不是疯了!” “娘,这就是你眼界小了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我摸清他们的套路,我就在后山也弄个一模一样的。 让你也当个大掌柜,天天收富人的银子!” 赵大牛一拍桌子:“放屁!你当富人都是傻子?” 赵青河:“爹,那你说怎么办?就那个木块,随便磨一磨就赚那么多银子,成品更赚钱,破木头不是漫山遍野都是吗?这钱你舍得不赚吗? 实在不行,我就再出手一次。” 秦氏:“你忘了以前别人抓住是怎么打你的?更何况那山上那么许多人,真被发现,都能把你打废了!” 赵青河从小就喜欢小偷小摸。 人逐渐大了,这才稍稍收敛。 赵青河嘟囔道:“那山四面也没围起来,山也不是他的。 我从旁边绕进去,就看看他们拿那个木块干啥用。 若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我是无意间走进来的,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赵大牛此时发话了,“青河说得有道理。山那么大,无意间闯进去,有何不可? 因为走错路就挨打受骂,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赵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沈桃也没闲着。 她把翠兰叫进房间,仔仔细细地了解了赵大牛一家。 翠兰从秦氏分家,一直讲到前几天秦氏上门借钱。 沈桃骂道:“没想到天下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没遇到就算了,遇到我,他们就自认倒霉吧。 对了翠兰,你说他们家小儿子喜欢偷盗是吧。 那咱们就做个套,他若是改过自新,那自然无事。 若是改不了,那他也别怨天尤人!” 第151章 去山上偷麻将 沈桃找到山虎,把翠兰家的事和盘托出。 山虎气愤不已,好像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似的。 他当即按照沈桃的说法,把两副雕刻好的牌打乱,混成一副乱七八糟的麻将交给沈桃。 沈桃为了这个局,单独空出一间茅草屋。 她把这些打乱的麻将,随便放在桌上。 第二日,赵青河不用下地,睡了个懒觉才起身。 他翻出一身干净衣服穿上,抱着脏衣服找到嫂子荷花。 他把脏衣服一股脑塞进荷花怀里,“嫂子,我今天要上山,没空洗衣服,这些衣服你帮我洗了吧。” 荷花满脸不情愿,还是接下了。 她要是不洗,赵青河去秦氏那里告一状,她保准没好果子吃。 秦氏疼爱赵青河,虽然他起晚,灶房里还是给他热了吃食。 赵青河掀开锅盖,甚至连碗都懒得端出来,就着锅吃开了。 吃过一抹嘴,悠哉悠哉的出了村。 赵青河刚一出城,就钻进山林,在荒林中往黑风寨的方向摸。 远远地,他瞧见黑风寨的山头有一个个小黑点走来走去。 他警惕地靠近,融入其中。 本以为山上全是富贵之人,他混在其中会很显眼。 可真正到了后才发现,富贵之人出行,都要乘马车。 车夫闲来无事,也会四处闲逛。 他走在其中,并不惹眼。 这让赵青河胆子越来越大,明目张胆地这里瞧瞧,那里逛逛。 赵青河自觉没人注意他,殊不知,他一进黑风寨领地就被发现了。 大家是故意给他制造便利。 赵青河先去看游客玩剧本杀。 他大字不识一个,看不出乐趣所在。 转脸他又去看点茶。 点茶在城中已经流传开,并不是新鲜玩意,他也兴趣缺缺。 至于野游项目,他更是从小玩到大, 什么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漫山遍野地撵野鸡。 黑风寨的野游项目对他这个村里长大孩子来说,只是低配版。 赵青河开始着急。 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小木块到底用在哪儿? 他看向那片砖瓦房。 莫非小木块藏在那里?! 听他娘和荷花说,翠兰就在这里干活。 万一去了砖瓦房附近,被翠兰发现就完了。 不过人天生都有侥幸心理,赵青河也不例外。 他小心地环视四周,遮遮掩掩地来到黑风寨院里。 一到院中,他就看到正在雕刻的山虎。 山虎手拿一把刻刀,飞快地在磨光的小木块上雕刻出一个个麻将图案。 动作娴熟又轻松。 让人看了生出一种,就这么简单,换我我也行的感觉。 忽而几个富人从茅草屋里走出来。 他们言辞恳切的同鲁齐道:“这麻将实在有趣得紧,你就卖我一副吧。” 鲁齐故作为难,“客人,不是我不卖给你,实在是全卖光了。 再卖的话,我招待客人就不够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鲁齐大声问:“山虎,你那里还有多久能雕完?” 正在赵青河旁雕刻的山虎大声回:“鲁齐叔,我这实在忙不过来。你看,我正紧赶慢赶的雕着呢。” 鲁齐道:“客人,您听见了吧,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不过您既然开口了,我也不能不应。要不这幅麻将我五两银子卖给您,后面的游客我就不带他们体验了。” 来玩的游客各个身家不菲,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小数目。 他们赶紧点头,“五两行!就五两,我要了!” 五两银子交到鲁齐手上,他用包裹皮敛了一副麻将,递到客人手里。 游客拿着麻将,喜滋滋走了。 赵青河整个人麻了。 就这?木块随便雕几个花,就值五两? 那他家还垂涎什么磨木块生意? 他们后山的木头多了去了,自己做麻将出去卖呗。 哪怕只卖三两,那也是一笔巨款! 这不比种地轻松?! 赵青河越想越觉得赚钱,难怪他们会高价请人磨木块。 赵青河想通这些,鬼头鬼脑地往茅草屋旁靠近。 其他茅草屋里都有客人,唯独一间空着。 赵青河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桌上摊放着一副麻将。 他四处张望,山虎正埋头雕刻,其他人忙得无暇顾及。 他闪身进入茅草屋,敞开衣怀,把麻将全数塞进去。 随后低垂眉眼,快速钻回后山,沿原路返回。 下山时,他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一副麻将就是五两银子! 只要照他怀里这副麻将去雕刻,他家岂不是马上就发达了! 下午时分,赵青河到了家。 秦氏赶紧问:“青河,怎么样?看到了吗?” 赵青河像个功臣似的,满脸倨傲,也不答话,径自进了屋。 他一屁股坐在饭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秦氏跟进来,“青河!你到底打听到没有?” 赵青河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麻将块,一股脑放在桌上。 他一只脚搭在凳子上,傲娇道:“瞧见没?娘,我出手你放心!” 秦氏拎着他的耳朵,“你个兔崽子,就说去看看,怎么把东西还带回来了? 这要是被人追到家里,人赃并获,腿都给你打断!” “疼疼疼!娘,你放手!”赵青河惨叫,“我今天上山,根本就没人理我。 我拿了这东西,一直注意身后,根本没人追来。 就算他们发现丢了东西,那山头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知道是谁拿的? 更不可能追到家里!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秦氏这才松手。 她捡起一个木块仔细打量。 磨好的木块上雕刻了花纹不说,还给花纹上了颜色,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秦氏问:“青河,这东西到底是干啥用的?” 赵青河来了兴致,仰着脖子开始吹嘘:“娘!您不知道,这是一种游戏。四个人玩的! 山头上的客人抢着要买,你猜,就我带回来这些木块值多少钱?” 秦氏:“照我看,不当吃不当喝,一文不值!” “啧,娘!你眼界太窄了,富人的心思和咱们能一样吗?我亲眼看见他们买,五两银子一副!五两银子啊,买你面前这些木块!” “啥?!五两银子?!”秦氏傻眼,“你是说,咱们把这些卖了,就能卖五两?!” 赵青河宝贝似的把麻将揽在怀里。 “娘,这可不能卖!我今天看见人家雕了,可简单了。 咱们去买锯子,买雕刻用的东西,再买些颜料回来照着做。 做出来一副就是五两!” 第152章 赵家的美梦 赵青河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娘,你要发达了!以后咱们家就卖这个,就能赚一大笔银子。 到时候,咱们盖上三间大瓦房,买上些地,再买两个奴仆给你使唤。 你就是咱们村人人羡慕的女人!” 随着赵青河的讲述,秦氏眉眼逐渐舒展。 她似乎看到自己穿着华贵的衣衫,头上戴着金银首饰,在家指使奴仆干活的模样。 秦氏陷在美梦里无法自拔。 还是赵青河推她,她才清醒过来。 赵青河道:“娘,还等啥呢,快把爹和哥哥叫回来,咱们赶紧商议一下。 要是晚了,有别人做这个活儿,还有咱啥事?” “哦哦,青河你说得对。”秦氏扯着嗓子喊:“荷花,快去把你爹和你男人从地里叫回来,让他们赶紧回来,说有天大的好事!” 荷花正在洗衣服,拔凉的水把手都泡红了。 可婆婆在催,她也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去地里喊人。 赵大牛和赵青东一听说有好事,恨不得插上翅膀从田地飞回来。 一到家,赵青河就把和秦氏那套词,原封不动地说一遍。 磨两个木块一文钱,对他们都有天大的吸引力。 更何况能卖到五两银子的麻将。 赵大牛到底是当家人,理智没有完全被欲望摧毁。 他道:“咱们不会木匠活啊。” 赵青河拍着胸脯道:“特别简单,我站那儿看都看会了! 爹你放心,不过就是买锯子,锯成大小相同的木块。 磨好后刻花,有啥难的?!” 赵大牛:“就算是你做出来了,你上哪儿找人买啊? 富人家也不是那么好登门的。 更何况,咱们都不会玩,卖给人家更有难度。” 赵青河早就不想种地了,每天在垄沟里刨食,累得要命不说,还赚不到多少银子。 所以他对这个卖麻将生意,寄予厚望,把前因后果想得明明白白。 赵青河道:“这简单!荷花和娘不是说了吗?山脚下有很多卖货的,我就去山脚下卖。 从山上下来的都是富人,也玩过麻将。这不正好吗!” 赵大牛摸摸下巴,认可了赵青河的想法。 夜里,赵大牛问秦氏,“咱家还有多少银子?” 秦氏把手伸向床头柜。 跟套娃似的开了好几道锁,才拿出真正的钱匣。 钱匣里有几块碎银,还有百十来个铜板。 她仔细数过,道:“年前买了一亩地,花了十两,现在还有八两零一百三十六文。” 赵大牛:“明日你跟青河去县城,买工具还有颜料。” 秦氏:“大牛,木匠用的工具可贵着呢!一套下去,刨子、锯子、凿子少说三两银子呢!要不咱找人借着使使?” 赵大牛:“咱村连个木匠都没有,上哪借去?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买! 卖出一副麻将,咱就回本了!” 赵大牛一说,秦氏也觉得有理。 隔日,秦氏就带着赵青河去了县城。 工具、各色颜料买下来,足足花了秦氏将近五两银子。 积蓄下了一半多,她心疼得都快滴血。 赵家人买回新工具,迫不及待上山伐木。 到底还长点脑子,知道捡枯树伐。 枯树拉回家,赵青河就关门琢磨。 地里只有赵大牛和赵青东干活,缺少一个劳动力,进度比别人慢不少。 别人都耕完等着播种,他家的地还有许多没耕。 赵青河真正上手后发现,做麻将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容易。 一双手弄得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耗费七八天,才做出两副不伦不类的麻将。 就这,还把赵青河骄傲够呛。 殊不知,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麻将,根本不是真正的麻将牌,全被沈桃打乱了。 赵青河找了两块崭新的包袱皮,包上麻将,就去了黑风寨山脚下。 他抱着包袱,在山脚下蹲着等待。 等了许久,终于有马车下山。 他小跑追赶马车,捧着笑脸问:“客人,和山上一样的麻将,需要吗?” 赵青河到山脚下那一刻,大奎就派人去山上通知了。 沈桃今日故意没让鲁齐卖麻将,就是给赵青河制造机会。 马车停下,一个中年男人撩开马车的帘子,问:“你手里有麻将?” 赵青河捧着包裹道:“有!保证和山上一模一样!” 车夫跳下马车,赵青河正好把包裹放在车夫坐的位置上,摸出一枚他自认为雕刻最好的,递给车上的贵人。 男人看了看,“尚可。卖多少银钱?” 赵青河摊开五指:“五两!” 男人皱眉,“五两?!山上卖五两就罢了,你在山下摆摊还卖五两?便宜些。” 赵青河伸出的五指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他冲贵人卖惨:“客人您瞧,这东西做起来属实费力,我手上全是伤口。 这五两真是我的辛苦钱,赚不到多少的。” 富贵人家还真不差那仨瓜俩枣。 看他手上伤口,也很动容,道:“五两就五两吧!” 他取钱递给赵青河。 赵青河立马哈巴狗一样道谢,系好包裹掀开一角车帘,塞进马车内。 马车走远,赵青河还满面笑意地冲人家挥手道别。 如法炮制,赵青河又卖出一副麻将。 他心里乐开了花。 觉得手上那些伤口,都值得。 赵青河揣着十两银子准备回家,路过县城,他心里长草了。 赚了这么多银子,买点酒肉打牙祭不过分吧! 他买了几斤猪肉,又打了点酒。 路过赌坊门口,一个男人喜笑颜开地出门。 男人抛着钱袋子玩,喜滋滋道:“今日手气真好,翻了一倍!” 赵青河心里痒了。 村里二癞子说过,县城有两个地方最好玩。 一个是赌坊,一个是娼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现下怀里有钱,不如进去玩两把? 就在他迟疑之际,赌坊出来招呼客人,“进来玩两把,手气好能翻倍!” 这么一招呼,赵青河鬼使神差迈了进去。 十赌九输可不是空话。 赵青河刚开始是赢的,可没过多久,就输了个精光。 就连买的肉和酒都被赌坊收走,并将他赶了出去。 跟踪赵青河的人赶紧回去报信。 沈桃笑出了声。 原本她的计划只是赵青河卖假麻将,最后被人找到,要回钱,再教育他一顿。 没承想,他自己给自己找死路。 多大胆儿啊,家里有矿啊,敢去赌坊?! 老天叫不醒作死的人! 第153章 挑拨儿子动手 赵青河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秦氏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青河,麻将呢?麻将卖出去了吗?卖了多少银子?” 荷花也难得对这个懒惰的小叔子展开笑颜。 赵青河根本不敢说自己去赌坊把银子输光了。 他心烦意乱道:“哎呀,别问了,卖出去了,卖了十两。” 秦氏:“银子呢?快拿出来给娘瞧瞧!我儿真是出息!” 开心的秦氏一点也没发现赵青河的异样,满心满眼惦记着十两银子。 赵青河恼怒地盯着秦氏,“银子银子!你满眼都是银子!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儿子吗!” 秦氏这才上下打量他,发现他神色不悦,讷讷道:“青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青河开始编瞎话,“今日我卖了两副麻将,赚了十两银子! 没想到有过路人看我赚了银子,一路尾随我。 到没人地方,他们两个人一起上手,把我银子抢了不说,还打了我一顿!” 一听银子被抢,儿子还被打,秦氏双眼冒火。 “是哪个挨千刀的,竟光天化日抢劫,走,青河,咱们去报官!” 赵青河一听报官,赶紧推脱:“娘,报什么官啊! 那条路两边通着州府,来往过路人都没进城,上哪儿找去? 更何况,到了县衙,人家问我银子怎么来的? 我怎么说?莫非说咱们家卖麻将得来的? 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卖麻将赚钱,他们全都挤破头去卖,咱们就没生意了!” 秦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她丢掉了报官的想法,去拉扯赵青河的衣服,“让娘看看,伤到哪儿没有。” 赵青河闪到一边,拒绝秦氏查看,“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疼。 娘你别管我了,快去做饭。 我得再雕两副麻将,明天拿去卖!” 晚上赵大牛和赵青东回来,听说赵青河被抢劫的事,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十两银子都到手了,咋就飞了? 晚饭桌上,一家人都很沉默,气氛略显压抑。 赵大牛吃了几口,忽而道:“青河,青东,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去卖麻将,省得有人眼红来抢。” 赵青东还有点良心,担忧地问:“爹,我们两个都去,地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赵青河今天输了十两银子,心里不服气,还指望明天卖了麻将去翻本。 要是赵青东和他一起去,他就没机会了,心中自然不乐意。 他附和道:“对啊爹,我最近没去地里,本就耽误了地里的活。 若是明天哥也和我一起去,你就更辛苦了。” 秦氏不在意道:“那怕什么?明天我在家做饭,让荷花跟你爹下地干活。” 赵青河贴心地劝诫秦氏:“娘!这怎么能行?虽说地里的活累,可家里的活也不轻巧。 又要收拾家里,又要洗衣做饭,我怕您吃不消。” 秦氏听儿子这么关心自己,露出些笑模样,“还是青河关心娘,不过没关系的。 早饭荷花做了再下地,晚饭和其他的活,等她回来再干。 娘就做中午一顿饭送到地,累不着的。” 荷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在家做些活就罢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儿媳妇和公公单独下地干活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赵家要不要脸她不知道,反正她荷花的脸面是不用要了。 荷花不满,语气拔高三分,坚定地回绝:“娘!这不好吧,我不去。” 赵青东皱眉,筷子在桌上磕了几下,警告地看向荷花:“怎么和娘说话呢?!” 荷花看赵青东生气了,也不敢还嘴。 她快速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就去外面的井里打水。 虽然全程没说话,可秦氏和赵青东都看出来荷花在赌气。 秦氏看向赵青东,煽风点火道:“想当年我当媳妇时,婆婆说一不二。 现在年头变了,当媳妇随意就敢给婆婆甩脸子。 倒退几十年,这样的媳妇都得被打死!” 句句没提赵青东,可句句都在点拨赵青东。 赵青东听懂了,火气噌噌地拱起来。 他把筷子用力地摔在桌上,噌地一下站起来,直奔门外打水的荷花。 他走到荷花身边,大手拽住荷花头发,用力地往房里拖拽。 门外传来荷花的惨叫以及赵青东的怒斥声:“给你几分脸,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荷花比赵青东矮一个头,根本没有他力气大,被他连拽带拖地塞进屋。 紧接着,屋里传来阵阵摔打声,以及荷花的惨叫声。 赵大牛默不作声地吃饭,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赵青河吧嗒吧嗒嘴,低声道:“娘,你不去看看?” 秦氏嗤笑,“看什么看?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 记住,以后你娶媳妇,媳妇要是不听话,忤逆婆婆,该打就打。 要不然她还以为到了婆家,能翻身当主人呢。” 赵青河偷笑,“知道了,娘!以后我娶的新妇保证孝敬您。 要是不孝敬,我打的她爹娘都不认识!” “还是我青河孝顺。” 荷花的惨叫持续了一炷香都未停,这一家三口稳如泰山地吃着晚饭。 忽然,荷花的叫声停止,赵青东惨白着一张脸跑出来。 他说话结结巴巴,“娘……娘不……不好了,荷花,荷花她流血了……” 秦氏不以为意,“急什么急,西屋有晒干的止血草药,你弄碎和点水,敷上就行。” 赵青东:“不是……娘,是下面,下面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什么!”秦氏倏地起身,一边走,一边不轻不重地指责赵青东,“你说说你,怎么往肚子上打,八成是怀了娃,让你给打掉了! 造孽啊,这要是生出来,这可我们赵家的长子长孙!” 赵青东低着头,不敢搭话。 秦氏快步走到小两口房间,推门一看,屋里摔打得乱七八糟。 荷花正躺在地上,头发凌乱不堪,脸上青红交加,肿起老高。 她躺在地上嘤嘤地哭着,身下一滩血渍猩红刺眼。 秦氏走过去,啧了一声,“你可真没用,不过打两下,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青东,快把她扶到床上躺着,再去弄碗热水!” 赵青东像个无措地孩子跟在秦氏身后,和刚才打人时判若两人,“娘,要不要给荷花请个郎中?” 秦氏拉着赵青东出门,压低声音道:“请什么请?你说说你,打人专往脸上打什么? 这会请了郎中,明天村里就传开了。说你赵青东对怀娃的媳妇下手,给她打小产了。 我们老赵家名声还要不要了?谁还敢给青河说媳妇!” 第154章 赵家报应来了 赵青东哦了一声,进屋把荷花从地上拉起来。 荷花心里又怕又恨,却不敢甩开赵青东,任由他把自己安置在床上。 只是盖上被子后,她蜷缩在床上,偷偷掉眼泪。 从成亲到现在,赵青东一共打过她两回。 第一次是成亲一月后,她想回娘家瞧瞧。 她和秦氏商量,看能不能带十个鸡蛋回去。 当天晚上,秦氏就挑拨赵青东打了她一顿。 打她的名头出奇可笑,说媳妇往娘家带东西这事,要从最开始就制止。 否则她得把赵家掏空,贴补娘家。 第二次,就是今晚。 赵青东疯了一样,把拳头砸在她脸上,身上。 荷花一肚子委屈,却只能咽下。 她娘前前后后生了四个女儿,爹怪她生不出延续香火的儿子。 小时候,爹毫无缘由就动手打人,她娘拼死护着几个女儿。 后来,娘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儿子,爹的态度才得以好转。 娘虽然喜欢儿子,可她们姐妹四个也全都放在心坎里疼着。 谁过得不好,她都半夜半夜地睡不着,暗自垂泪。 要是她挨打的事被娘知道了,她指不定多伤心。 因此,荷花就算挨了打,也不敢告诉家里分毫。 荷花挨打的事,并没在赵家溅起多大水花。 第二天,秦氏破天荒没让荷花早起。 失了荷花这个劳动力,赵青东只得跟着赵大牛下地。 赵青河又获得了独自去卖麻将的机会。 赵青东嘴甜,两副麻将又被他卖出十两。 赵青河这次长了个心眼,留了五两银子,剩下五两在赌坊输个精光。 不过有五两银子压兜,他也勉强能交差。 晚饭桌上,荷花脸色惨白的端上饭菜,然后默默坐下吃饭。 她实在没胃口,草草吃两口就下桌了。 从昨天赵青东对荷花动手后,荷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赵青东有点急,起身想去哄哄。 秦氏斜他一眼,“青东,坐下。” “娘,我看荷花好像不舒服,饭都没吃几口,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村里娘儿们小产得多了,人家都没事,就她矫情?! 我今天够给她脸了,让她躺了一天。 做晚饭时,才喊她起来。 现在她摆个脸子,你赶紧就凑上去,以后你得被她捏得死死的!” 赵大牛依旧沉默吃饭,不发一言。 赵青东被秦氏劝住,稳住心神继续吃饭。 秦氏转开话头道:“青河,今天两副麻将怎么才卖出五两啊?” 赵青河:“今天客人难缠,一直讲价,两副卖出五两,我都磨破了嘴皮。 娘,你当生意那么好做啊!” 赵大牛忽然出声:“五两也行,总算是回本了。再往下就是赚的,青河做得很好。” 赵青河嘴甜地说:“谢谢爹夸奖,我明天继续去卖,赚大钱给你盖房子!” 一般家里有两个孩子的,老大性格都普通,老二就嘴甜。 因为老大出生时,家里所有资源都是他的,他无需费力争抢关爱。 而老二出生时,老大就成了他的竞争者。 老二会使出解数,从老大手里抢夺宠爱。 赵大牛家也不例外。 赵青河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就连一向不爱言语的赵大牛,都会心一笑。 隔日,赵青河又背着两副麻将去山脚下卖。 没等到下山的客人,却等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 为首之人同摊贩打听,“你们这里谁卖麻将?” 摊贩们早都看不惯赵青河。 他也不摆摊,见天蹲在角落。 山上一下来客人,他就跟苍蝇见到屎似的追上去。 摊贩一指:“喏!卖麻将的在那儿蹲着呢!” 一行十几人呼呼啦啦朝赵青河走去。 赵青河抱着麻将,连连后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那人问:“就是你在山脚下卖麻将?” 赵青河还以为生意上门,献宝似的捧着麻将道:“您是要买麻将吗?” 那人一脚踹翻赵青河,十几个打手你一拳我一脚,把他打得惨叫连连。 “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打你都是轻的!你害我家老爷丢了多大的脸?! 他兴致勃勃叫人来家里打麻将,打开一看,雕的难看也就罢了。 还根本就不是一副完整的牌,害得我家老爷被人嘲笑! 我告诉你,你赶紧把银子给我还回来。 否则我就揪你上公堂,说你卖假货!” 赵青河整个人都是懵的。 啥? 那不是一副完整的牌? 完了,他卖了好几副,钱还都让他输了。 这要是都找上来,家底都得让他赔光! 赵青河赶忙求饶:“求求你们别打了,我赔钱。 不过钱不在我身上,要不你们和我回家去取?” 一群人押着赵青河回家。 秦氏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上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青河赶紧拉住秦氏,“娘,昨天赚的五两银子呢,快拿出来!” 秦氏:“青河,到底咋回事?” “娘!你快拿钱赔给他们,等他们走了我再给你细说!” 秦氏不情不愿地拿出五两银子。 打手接了银子,浩浩荡荡离去。 村里好事的婆娘们在周围巴望。 有胆大的张口问:“老赵家小子犯了啥事?” 打手嗤笑:“哼。敢卖假货给我家老爷,简直是活腻了!” 长舌妇们得到消息,纷纷散开,到处造谣去了。 等人走后,秦氏揪着赵青河的耳朵,“你小子在外面给我惹什么祸了?” “疼,疼!娘,你放开我,我全和你说。咱们,咱们被山上的人给坑了! 我拿回来的麻将,根本不是完整的,被打乱了!” “啥?他们竟敢坑咱?走,去找他们算账!” 赵青河拉住她:“娘,咋算账啊?那麻将又不是我买的,是偷的。 找到他们,说不定他们反告我偷东西!” 秦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先是被人坑,然后被人抢,好不容易到手五两银子,还被人要回去了。 我还花了五两银子买工具,家底都造光了,我这日子可咋过……” 赵青河:“哎呀,娘,你别哭了,大不了从今天开始不卖了。 工具还新着呢,收拾收拾卖出去,这也没赔啥。 你再哭,旁人就该看笑话了。” 秦氏一听,抹了眼泪站起来,随后扯着嗓门喊:“荷花!又跑到哪儿偷懒去了。 我们赵家可不养闲人!赶紧给我滚起来干活!” 荷花此时正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 听到声音,她还是挣扎着起来干活。 赵青河心里算盘打得美,他只要不去山脚下,挨骗的富人就找不到他头上。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 后脚沈桃就在山脚立了块牌子。 【卖假麻将的,家住小河村。】 第155章 家里值钱的都带走 又过两日,果然有人来黑风寨脚下找卖麻将的人。 大奎热情把他们引到牌子前。 “兄弟你看,这上面写着呢,卖假货的人住在小河村。 你们上那儿去找吧!” “兄弟们,走,去小河村找人。” 大奎还热情地挥手,“你到村里一打听,就知道是谁家了。” 第二波要账的人赶到小河村。 村里爱嚼舌根的女人远远瞧见了。 “你们瞧,又有生人进村了,八成有热闹瞧,咱们快去看热闹!” 这一伙家仆打扮的人见村里有人看热闹,就问:“你们村谁卖家是卖假麻将的?” 村里女人大多看不惯秦氏。 一听有人来寻卖假麻将的,就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麻将是啥?” “咱也不知道麻将是啥,但他不说了吗,卖假麻将,那不就是卖假货吗?” “那就是赵大牛他家,前两天不是来人说他家卖假货吗?” 家仆常年待在宅院里,最会的就是看人脸色,为首之人说道:“大姐,赵大牛家在哪儿,方便给指个路吗?” 这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张嘴叫的就是大姐。 这声大姐,可把几个上了岁数的女人美坏了,遥遥指着一户人家道:“那院墙旁长了大树的就是赵大牛家。不过你们可不兴说是大姐给指的路啊。” “放心吧大姐,我们记你的好,不会说出去的,兄弟们,谢过大姐,咱们走。” 十几名壮小伙拱手相谢,而后朝赵大牛家走去。 赵青河这两天十分老实,也不雕麻将了。 白天跟着爹和哥哥下地,家里只留秦氏和病恹恹的荷花看家。 这群人到了门口,大声吆喝,“是赵大牛家吗?把门给我打开!” 秦氏一听叫门声,心里咯噔一下。 她抓住昏昏沉沉正在用凉水洗衣服的荷花,把食指竖着比在唇边,“嘘,别出声。” “乔哥,院里好像没人呢!” 乔哥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这时候男人都下地,家里肯定有女人在。不开门是吧,兄弟们,把门给我踹开!” 乔哥一发话,十几人挤到门旁,齐齐抬起脚,用力地朝门踹下去。 嗵嗵的踹门声把秦氏魂儿都快吓飞了。 只听“咔”的一声,门闩应声断裂,门嘭地一声打开。 乔哥领人闯进院子,看到秦氏和荷花。 秦氏一把拽起荷花,往前一推,“荷花,你问问他们,他们是来干啥的?” 荷花还在发烧,眼前看人都重影。 话还没问出口,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乔哥冷笑,“兄弟们,去旁边叫两个人过来看看。 咱可没动这娘儿们一下,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乔哥吩咐完,立刻有人跑到旁边院子去敲门。 不多时,上岁数的老两口被请了过来。 乔哥掐着腰,和颜悦色道:“老人家,咱们都是好人,在他们家买了假货,上门来讨个说法。 我们还没开口,这娘儿们就自己倒下去了。 我们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您给做个见证。” 老头连忙跑到荷花跟前,伸手去探她鼻息。 这一探,老头又把手摸上荷花的额头,“秦氏,这荷花咋烫成这样?!” 老婆子瞧了眼旁边的水盆,又看了看荷花被冰到红肿的手,当即明白过来。 她指着秦氏,咬牙道:“你呀……你,荷花病成这样,你还让她用凉水洗衣服,你这不是糟蹋人吗?” 乔哥不想再和一院老弱妇孺对话,便道:“快把你们家男人喊回来!” 院外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探头往里看。 乔哥冲他招招手,“小孩,过来。” 小男孩也不怕生,虎头虎脑地钻进门。 “小孩,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男孩用袖子蹭了把鼻涕,“知道,是赵大伯家。” “那你知道赵大伯上哪儿去了吗?”乔哥笑着哄孩子。 “知道啊,去地里干活了。” “你能帮叔把赵大伯喊回来吗?要是你喊回来,叔这糖就给你吃。” 乔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边是一块麦芽糖。 小男孩看到糖,眼睛都直了,吸溜一下口水就跑了出去。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叔,我这就去喊,你可不兴骗人啊。” 半刻钟,小男孩就跑了回来,拿着麦芽糖不知道跑哪儿去吃了。 赵大牛、赵青东、赵青河爷仨,前后脚进了门。 赵青河吓得脸色惨白。 乔哥手下一人当即指着赵青河道:“就是他在山脚下拦住老爷的马车,老爷才买了麻将的!” 赵青河锄头当啷一声落地。 他眼神闪躲,“不……不是我……” 乔哥一挥手,十多个人立刻把赵青河团团围住,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开打。 赵青东抄起农具冲上去,目眦欲裂道:“光天化日你们就冲到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要是敢动我弟一根手指头,我和你们拼了。” 乔哥皮笑肉不笑,“你要是说王法,咱们就讲王法。 兄弟们,这小子卖假货骗人,咱们这就把他送到大堂上去,让县老爷给咱们做主。 再去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去山脚下请证人,证明是这小子在山脚下卖假货。 按照我大月皇朝律法,卖假货者,杖二十,返还三倍购买银两。 我们老爷出了五两银子,那你们准备好十五两,跟我上堂去吧。” 刚才男人们不在,秦氏就像个病弱的小鸡,躲在荷花身后。 现在赵大牛和儿子都回来了,秦氏好像有了主心骨。 她发疯似的挤开人,抱住赵青河。 “不行!我家青河不能上堂!这二十板下去,不得去了半条命啊! 我们家青河经不住打,老头子,你快说句话。” 赵大牛走到赵青东旁边,拉着他衣袖,让他把农具放下。 他一脸愁苦像,看向乔哥,恳求道:“这位兄弟,我们卖了假货,那也是被人坑骗了。 您能不能高抬贵手,饶了我们一次。 我们家真没那么多银子,您能不能宽限我们几日,银子一定还给您。” 乔哥指了指自己的脸,混不吝道:“老头,你看我长得像做慈善的吗? 兄弟们,给我搜,有银子拿银子,没银子拿值钱的东西顶。 可以不上堂,十五两必须给我赔够了!” “是!”众人异口同声,随后散开,在赵家翻找起来。 秦氏嚎啕大哭,不是伸手去拽这个,就是伸手去拽那个。 被人推了个趔趄,干脆就躺在地上蹬腿哭。 第156章 荷花娘家来人 她哭的时候都不敢骂人,生怕他们把赵青河抓去过堂,嚎得好似杀猪。 “乔哥,找到个匣子,我听里面是银子的声音。” “乔哥,这木匠工具还挺新的,值两个钱。” “乔哥,这还有个银簪。” 这几样东西,可是秦氏的命根子。 她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牛犊子似的冲向乔哥,想把东西抢回来。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赵大牛给拽住了。 赵大牛一把扇在她脸上,呵斥道:“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凑不够钱,青河就要上堂。 回头钱也要赔,青河也得被打去半条命。 若不是你一直惦记人家磨木块的生意,能惹出这么多的乱子吗? 败家娘们!” 秦氏捂着脸,指着赵大牛,“好你个赵大牛,出了事就怪到我身上,当时你不是也同意的吗?” 乔哥看他们家自己闹起来,也懒得理会。 他找了个石头把锁敲烂,从木匣里找出三两多银子。 乔哥到底不是真的打手,见好就收,他大声道:“兄弟们,行了。” 正在翻箱倒柜的人立刻收手。 乔哥转头看向赵青河:“姓赵的,我拿了你家一根银簪,三两多银子,另外还有一套木匠工具,算起来也就十两左右。 就这样吧,剩下的我也懒得追究。 今天不过是你给你一个教训,你要是再出去行骗,就别怪我们下狠手。” 乔哥领着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乔哥走了还没一个时辰,赵家还没收拾好呢,又一伙人找上门。 说是一伙人,实际是两伙人找到小河村后碰了头,两伙并一伙。 他们可没有乔哥好说话,倒是没动赵大牛,只把赵青河和赵青东按住往死里打了一顿。 他们又是一阵翻找,没发现银子。 没银子就拿粮食,包括马上要种到地里的种子、锅碗瓢盆、农具,全拿走了。 赵大牛去挡,还被人推了个趔趄,脑袋瓜子都磕出血了。 秦氏也忍不住对赵青河破口大骂:“你造孽啊,你不是说第二天出去,两副麻将才卖了五两银子吗? 为何他们全都上门说,麻将是你五两银子卖出去的?! 银子呢?你到底把银子弄到哪儿去了?” 赵青河被打得浑身都是伤,他拒绝张口。 赵大牛拎了根树条,往死里抽了一顿,他才老实。 赵青河讷讷道:“我那天拿了银子,路过赌坊正好有个人出门,他手里的银子翻番了。 我想着他行,我肯定也行,就进去试了试。 没想到,全输了。” 赵大牛:“这么说,根本没人抢你银子,是让你给输了? 那是十多两银子啊,你怎么敢!” 赵大牛越想越气,又拎着树条把赵青河抽了一顿才解气。 赵家兵荒马乱,殊不知荷花的娘家人登门了。 荷花娘领着桃花、杏花、梨花三个闺女,闺女则各自带着自己的男人。 一进门荷花娘就喊开了,“我家荷花呢?” 秦氏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面对荷花娘家人,她嚣张跋扈起来:“你们来干啥?” 荷花娘性子弱,倒是荷花的大妹子桃花,是个厉害的。 她直接推开秦氏,在院里喊开了。 “姐!姐!”她这个屋子走走,那个屋子窜窜,终于找到了大姐荷花。 两个老人家正在给荷花喂水。 屋里阴暗,荷花躺在床上,身上的被褥很单薄。 看到自家妹子,荷花眼泪一下涌出来。 老人家见荷花娘家来人了,把喂水的碗放到一边,退了出去。 边走边道:“造孽啊。” 桃花一把抱住姐姐荷花,“姐,你咋了?你咋这么烫?都病成这样了,就没请个郎中瞧瞧?” 荷花紧紧拥着妹子,泪水打湿衣襟。 末了,她才问道:“桃花你咋来了?” 桃花:“姐,若不是有人传信说你快病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情况,你也不知道捎信和家里说。 到底发生啥事了? 你和我说,我和几个妹子都带男人来了,我们给你做主。” 荷花听说妹子带人来的,这才找回几分底气,她恨恨道:“赵青东他不是人!他被他娘挑拨几句,就动手打我,把我打小产了。 他们为了自家名声着想,不肯给我请郎中。 还让我干活,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桃花咬牙切齿,她让荷花躺好,然后冲了出去。 看到赵青东,她二话不说,跳起来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赵青东你不是人,我姐都怀了你的娃,你还对她下狠手。” 娘家的妹妹掺和自家的事,赵青东能忍? 他拼着一身伤痛就要还手,没想到荷花娘家的几个女婿也不是吃素的。 上来就是一顿暴揍。 赵大牛和赵青河来帮忙,男人们照揍不误。 荷花娘家的女眷,也忙着对秦氏下手。 她们把秦氏的头发拽得凌乱,脸都扇肿了,惨叫声连连。 荷花娘到底怕自家女儿眷恋赵家,打了一会儿,就让停手了。 秦氏那张臭嘴还在骂:“反了天了,还敢跟我们动手。等你们走后,看我怎么收拾荷花!” 桃花凶悍,揪住秦氏,又甩了几个嘴巴子,打得秦氏再也不敢张口。 此时,荷花娘才进屋去看了女儿。 看到憔悴的女儿脸上的还有被殴打的青紫伤痕,她嚎啕大哭。 “天杀的,我好好一个女儿嫁过来,却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荷花娘哭,荷花也哭。 桃花干脆道:“姐,你还想和赵青东过吗? 你要是还想过,我这就让人再打他一顿。 把他打老实了,他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你要是不想和他过,咱们这就写上和离书,我带你回家。” 荷花嗫嚅双唇,道:“爹不会同意的,要是我回家,爹娘被人说闲话不说,弟弟以后的亲事也难。” 桃花冷哼:“娘不怕被人说闲话。爹?哼,他岁数大了,咱们也不是小时候那样,任他打骂。 他要是反对,我就让我男人揍他一顿。 至于弟弟,他才八岁。 等他议亲的时候,你早就找到好人家嫁过去了。 你只说你想不想离开赵家,其他不用你管。” 荷花扁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随后重重点头。 桃花笑了,“姐,你能走路吗?我扶你下地。杏花、梨花给姐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第157章 荷花和赵青东和离 杏花和梨花飞快地收拾了荷花的东西。 说实话,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就是荷花全部家当。 荷花娘扶着荷花出了屋,赵青东的脸色异常难看,双目赤红地盯着荷花。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荷花,你要干什么?” 荷花的最强嘴替桃花上线,她挑眉讥笑,“干什么?当然是回家!杏花,你家男人不是会写字吗? 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有笔墨纸砚,借来用用。 赶紧写好和离书,赶紧回家。” 杏花俏生生地应了,随后跑出门。 赵家门口聚集着好多看热闹的人。 杏花出门便问:“咱小河村谁家有笔墨纸砚。” 一个好事的女人拉住杏花,指了路,才问:“荷花她妹子,这是咋了?” 杏花一扬下巴,“哼,带我姐回家。” 杏花说完,飞快地朝那户人家跑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带回了笔墨纸砚。 杏花的男人铺平纸张,准备写和离书。 秦氏疯了似的扑上来,“我看谁敢写?和离?和离个屁! 这是我们小河村,你当是在你们家呢?想和离就和离? 谁敢带走荷花,我今天和她没完!” 秦氏还想抢杏花男人手里的纸。 桃花一个助跑,一脚蹬在秦氏的肚子上,把她踹翻在地。 “今天这和离书写定了!”桃花撸胳膊挽袖子,“你们赵家人有本事就上,看我怕不怕!” 秦氏躺地上打滚,“反天了,反天了!有人来咱们小河村抢人了!” 秦氏已经顾不上丢人,她爬起来跑到门口,指着看热闹的人道:“你们都瞎了吗?没看到有人来我家抢媳妇吗?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荷花领走,明天别人就有样学样上门抢媳妇! 咱小河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河村的男人们一听,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上了岁数的女人们也在低声讨论。 “对啊,荷花娘家来闹闹就结了,怎么还要和离呢?”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要是一吵架娘家就来领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河村的人虽然不喜秦氏,可她说得在理。 男人们迈步进院,打算给赵家撑腰。 女人们也出声劝说:“荷花娘,平日里我看荷花和青东两口子过得挺好。 不过就是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不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吧。 不如让青东给荷花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荷花娘性子绵软,被这么一劝说,低头去看荷花,想征求荷花的意见。 这几天的事,让荷花对赵青东彻底死心。 她别过脸去不搭话,泪水默默地流。 秦氏看有人帮忙,又嚣张起来。 她仰着下巴,好像施舍般道:“青东,你就给荷花赔个礼。” 赵青东被打了两顿,正一肚子气。 他扭过头,拒绝赔礼道歉。 他似乎笃定,荷花已经是他的人,若是离开他,肯定没人要荷花。 桃花都被气笑了。 她这小暴脾气惯着谁? 她掐腰走到那群男人面前,“你们知道赵青东对我姐做啥了吗,你们就出来帮腔作势! 你们瞧瞧我姐的手!” 桃花举起荷花的手。 荷花还不到二十岁,一双手磋磨得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 手上生了冻疮红肿一片,手上还有数不清的口子。 “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你们的媳妇,你们的老娘,你们的姐妹,谁的手被磋磨成这样了? 我姐嫁过来还不到两年,就两年啊,就把我姐折磨成这样! 干活也就算了,我姐怀了娃,赵青东竟然还对她下手,把她打到小产。 小产后不给请郎中,我姐到现在还高烧,站都站不住! 就这样,秦氏和赵青东还没有放过她! 让她伺候一家老小,让她用冷水洗衣服,就在刚刚,我姐还晕倒了。 你们再看看秦氏,半老徐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那手比小姑娘的还嫩。 谁家的婆婆会这么苛待儿媳? 我们是嫁人,不是卖身到赵家做奴隶! 若是我们娘家今天不来人,我姐说不定就被他们折磨死了!” 桃花地诉说,呛得那些男人脸一阵白一阵红。 荷花触及伤心事,捂着脸放声痛哭。 这痛哭声刺痛了女人们的心,纷纷低下头。 桃花继续放狠话:“今天必须和离,我得带我姐回家。 若是你们拦着,我告诉你们,除非你们今天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但凡留我一口气,我就要到处去张扬你们小河村磋磨儿媳! 我看谁还敢把姑娘嫁到你们小河村来? 你们小河村的爷们就等着打光棍吧!” 这话一出,小河村的村民怕了。 男人们一甩衣袖离开。 秦氏在后面大叫,“你们别走,你们都给我回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道:“秦氏,你做得太过火了,我们也帮不了你!” 桃花双手抱胸,冷眼看着秦氏。 秦氏自知没人帮衬,看来这和离书非签不可了。 她瞪着桃花:“想和离也行!当初娶荷花,我们家可是掏了三两的聘礼。 你把三两聘礼拿回来我们就签! 否则,没门!” 桃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要聘礼?我姐好好地嫁到你们家,和赵青东过了快两年,现在你想把聘礼全数拿回去? 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可是听说你家赵青河卖假货,被人追上门了。 你若是非要这三两聘礼,也行,我们这就去县衙告状。 只要了结你们家卖假货的事,三两银子我们如数奉上!” 赵青东恶狠狠地盯着荷花,“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不过就是打了你两下,你就闹着要和离。 像你这样的女人,走出我家大门,也没有旁人敢要你!” 荷花一直被妹妹护在身后,此刻赵青东说出这样的话,她再也忍不住。 她快步上前,因为身体无力,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还是后面追上来的杏花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身形。 “不过就打我两下?赵青东,你说这话你亏心不亏心! 你用板凳砸在我身上,把板凳的腿都砸断了。 你的拳头一下下地打在我脸上身上,这叫打我两下? 我嫁过来这么多年,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就要打我两下? 难道就因为我拒绝单独和公公下地干活? 但凡好人家,家有两个儿子,婆婆还在世,谁会让儿媳妇和公公单独下地?! 你们赵家不要脸面,我荷花还要。” 院外围观的人,更是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赵青东打荷花,竟是因为荷花不肯和公公单独下地干活。 这赵大牛一家真是荒唐! 第158章 用舆论压制赵青山 赵大牛再也受不了人指指点点。 他呵斥儿子:“青东,签!赶紧签!” “爹!”赵青东不满地叫了一句。 杏花男人把和离书写好了。 桃花拿过来,走到赵青东身旁,“签!” 赵青东别过脸去不语。 赵大牛:“青东,听爹话,签! 你好好一个大小伙子,离了她荷花难不成能打一辈子光棍?” 桃花不由分说地拽住赵青东,她手在腰间一摸,竟是摸出一把匕首。 看来今天来赵家讨说法,她是做足了准备。 匕首在赵青东指尖划过,豆大的血珠涌出来。 桃花抓着他的手指,直接按在和离书上,随后她甩开赵青东的手,把和离书揣进怀里。 一行人扶着荷花,往门口走去。 赵青东在荷花即将跨出大门时,威胁道:“荷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是把和离书撕了,我还认你。 你要是不撕和离书,跨出这道门,你再想回来,那得看我赵青东要不要!” 荷花没回头。 倒是桃花回头看他一眼,然后,he tui! 荷花跟着娘家人走了,赵青东双眼放空,盯着墙角一言不发。 赵青河去拉他。 赵青东狠狠地撞了他一下,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赵青河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和我耍什么横,又不是我让你打媳妇的。” 赵青东听到了,他回身瞪着赵青河:“你再给我说一遍?” 赵青河尬笑:“没,我啥都没说。” 赵大牛带着两个儿子开始整理院子,秦氏傻愣愣地站着。 赵大牛走到她身边,她忽然抓抓赵大牛的衣服,“大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咱们家的银子、工具、粮种都让人抢走了? 荷花也和青东和离了?” 赵大牛看着秦氏,恨不得打死她。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贪念而起。 他的手高高举起,又慢慢落下。 家里啥都没了,这要是打坏了,还得花银子瞧病。 赵大牛收拾两下就停手了,他坐到小板凳上思索。 半晌,他背着手站起来,道:“你们先收拾吧,我去一趟赵青山家。” 赵青河:“爹,你去他家干啥? 要不是他不肯把磨木块的事交给咱们家,咱家也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你现在上门,不是送热闹给他看吗?” 赵大牛:“闭嘴!眼看就要播种,种子都被人抢走了。 不去借银子买种,咱们拿什么种地!都饿死在家里吗?” 赵青河不敢出声了。 赵家闹得这么大,村里早就传遍了。 赵青山干完活刚到家,李氏就拉着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赵青山痛快地说了声,“该!恶人自有天收!” 赵青山是万万没想到,赵大牛还会来敲他家的门。 不仅来了,还把村里老老小小都请来了。 赵青山一开门,看到门外这么多双眼睛,吓了一跳。 而赵大牛二话没说,当着众多乡亲的面,噗通给赵青山跪了。 给赵青山都整不会了。 而此时,沈桃和翠兰也坐着马车赶到小河村。 远远的,翠兰就看到许多村民围在她哥家门口。 沈桃和翠兰一起下了马车,站在村民后面看热闹。 大家看得投入,没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 赵大牛跪在赵青山面前,老泪纵横,他用手一巴掌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一边扇,一边说,“青山啊,以前是叔对不起你们一家。 我知道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全都是叔的不对!” 这巴掌使了全力,没两下,赵大牛的脸就肿起来了。 沈桃心想,这赵大牛倒是个狠角色。 赵青山嗤笑看向赵大牛,“叔,你这又是玩的什么套路,我都看不懂了呢? 不过你这一跪我可受不起,我怕折寿。” 说着,赵青山闪到一边。 赵青山调转方向,赵大牛就跪着转方向,“青山,你要是不原谅叔,叔就长跪不起。” 村里有圣母级别的人物。他喊道:“青山,你叔都给你跪下了,不管啥仇啥怨,也该了结了吧。” “对啊青山,你叔一把年纪,刚在家还挨了打,现在又给你跪下。 你快让他起来吧,他身体吃不消。” 赵青山看向说话的人:“我让他跪了?他自己要跪的! 你们谁看不过眼,谁把他领回家去!” 沈桃在后面噗呲一笑,赵青山说话挺赶趟啊。 赵大牛想给赵青山磕头。 赵青山的大手抠住他的鼻孔,硬生生把他头给扬起来了。 老子打断你施法。 “叔,你别磨磨蹭蹭,有啥事你就说吧。” 赵大牛跪着往前蹭了两步:“青山,青河他做错事,被人寻上门了。 家里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求求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借我点银子,我买点粮种。 没粮种下地,我们一家人都得饿死。” 赵大牛说着说着,浑浊的眼里又流下泪来。 “青山,你要是有银子,你就借给你叔呗。 你看他一把岁数了,多可怜。” 翠兰急了。 赵大牛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秦氏想抢他家的生意,断他家后路。 赵青河偷了黑风寨东西,想靠偷鸡摸狗发财。 赵青东对荷花动手,若不是东家找人传信给荷花娘家,说不定荷花就被赵家磋磨死了。 现在赵大牛又领了村民逼到家里。 若是她哥心软,那就上了赵大牛的套。 沈桃都忍不住给赵大牛叫好。 赵大牛才是赵家隐藏最深,心思最毒的人。 他想用舆论逼赵青山就范。 赵青山若真帮了,那就被这一家人赖上了。 赵青山哈哈大笑,好像没听清似的反问:“啥?叔,你一家人怕饿死?” 村民七嘴八舌道:“青山,你要是有银子,你就借给他吧,你叔太可怜了。” 赵青山眼神忽然凌厉:“你有你咋不借?想当年把我爹娘空手赶出门,他咋不怕我爹娘饿死? 我爹娘不在了,他抢收我的粮食,就不怕我和我妹子饿死?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就借钱给他! 想管我赵青山借?就俩字,没有!” 说完,赵青山就拎着赵大牛,把他扔出门外,然后咣当 一声关上大门。 第159章 种子下地 赵大牛被赶出来,死死盯着赵青山家的大门。 看他那样,是想骂上两句泄愤。 可赵大牛心思深沉,把咒骂咽了回去。 他转身可怜巴巴地看着村民,尤其是刚才替他求情的人。 刚还圣母附体的村民赶紧低下头,一拍脑袋,打着哈哈道:“瞧我这记性,家里还有活等我干呢,先走了啊。” “等等我,我也有活要干!” 眨眼间,门口的人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看吧,事情没落在自己头上,谁都能出来指点两句。 真落到他们头上,跑还来不及呢。 赵青山家大门口只剩沈桃和翠兰。 赵大牛一看翠兰,眼里又生出希望。 哪知道翠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揽着沈桃进了门。 赵大牛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羞辱,在赵青山家门口破口大骂。 他怨毒地诅咒天打雷劈,劈死赵青山一家。 还说翠兰活该被人休回家。 还骂翠兰在山上和人有一腿,联合人坑骗他们! 巴拉巴拉。 只是没人应和,衬得他的咒骂像个笑话。 沈桃一进门,赵青山和李氏就赶紧让座。 沈桃笑着说:“青山兄弟,刚才我全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赵青山尴尬,“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连自家亲戚都不帮衬。” 翠兰呸了一声,把赵大牛一家所作所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青山白天下地,李氏也是关门在家磨木块。对于秦氏去山上闹,赵青河偷麻将,以及卖假麻将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赵青山道:“就这?赵大牛还有脸登门管我借钱?” 他内心开始复盘刚才的情景,痛恨自己没甩赵大牛两巴掌。 翠兰笑道:“哥,在整治坏人这方面,你可远远不及我们东家。 我们东家都没出手,这家人都把自己作死了。 就是可惜了荷花。 本来挺好个姑娘,竟被秦氏磋磨成这个样子。” 赵青山局促地问:“东家,你今天来是? 是不是麻将不好卖了,若是这样,我们就不磨了。 这阵子托您的福,我家也没少进银钱。” 沈桃:“那倒不是,我单纯就是来看热闹的。 山上太过无聊,有热闹看,我自然得来瞧瞧。” 一屋子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桃看过热闹,就带着翠兰回了黑风寨。 隔天,沈桃领着翠兰还有冯茗,带着两大背篓的种子来到田间。 好些天没看见那匹马了,今日一瞧,这马竟比之前又胖了些。 皮毛油光发亮的。 田里的农人看到沈桃,遥遥的招手。 他们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和沈桃打招呼。 风把他们最热烈的迎接,送到沈桃的耳畔。 沈桃踩着耕好的土地,走到田中。 农人们朝着她聚拢。 “东家来了。” “东家,这马我们可好生伺候着,怎么样,比之前更壮了些吧。” “哈哈,东家你不知道,牛拐子自己不吃饭,把那饼子掰碎了喂马吃呢!” “东家,我已经留出一垄地,就等着你带种子过来了。” 沈桃示意翠兰放下背篓。 她打开背篓,拿出地瓜、土豆、玉米、小麦的种子。 麦种大家都见过,并不稀奇。 他们只围着地瓜、土豆、玉米看个不停。 “东家,这是啥?这能吃吗?” 土豆原产南美洲,地瓜原产美洲,玉米原产墨西哥。 这些都是明朝时期才传来我国。 大月皇朝是沈桃所不知的朝代,看生产力也远不及明朝。 所以农人没见过这些,实属正常。 沈桃一一解释,都说是自己偶然间得到的种子,觉得美味,所以想要多耕种一些。 农人们又发问:“这个叫玉米的,我明白,一粒粒种的。 不过这土豆和地瓜,这怎么种啊?” 沈桃耐心地讲解,“这土豆和地瓜,只要切成数个小块,裹满草木灰,种到地上就可以。 它的果实就是根,炖煮后软烂香甜,十分美味。 到时候结得多了,我送你们一些尝尝。” 这时耕种所用的肥料,基本都是人和动物的粪便,实在不够就用荷塘泥。 沈桃曾见过爷爷在小院种蔬菜,用的是家里烧过的草木灰。 而这里的人家,草木灰都用来清洗衣物,清洗锅碗瓢盆。 因为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能够分解油污。 沈桃思及此,道:“草木灰也是很好的肥料,若是家里有,可以积攒下来,施到地里。” “啥?草木灰还能种地?我家婆娘都用来洗衣服,洗碗筷,垫猪圈了!” 沈桃想和他们解释其中原理,又怕他们不懂,便道:“你们想想山上的树,一年年落叶,下雨后叶片腐烂,就化为养料,滋养那一片大地。 草木灰也是相同的原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先施在我的种子上。 若是有成效,你们再往地里追加不迟。” 农人欣喜:“若是草木灰真有用,那可就太好了。 每年的秸秆都能拿回去烧,烧完再送到地里。 看来老天爷赏的东西,全都有用得到的地方啊。” 沈桃把种子分发下去。 分到每户农家手里,将将能种上半垄。 翠兰一户一户人家地看过去,直到他们全都播种完才算罢。 沈桃带着翠兰和冯茗准备回黑风寨,竟在城门口碰到几个伙计打扮的人。 他们正在城门口吆喝,路过马车,还会塞进去一页纸。 “快来瞧瞧,快来看看,城东新建了游玩之地,名翠柳山庄,比城外山水更佳!” 沈桃等人赶着马车,马车后还牵着一匹马,伙计立刻锁定目标跑过来。 “瞧一瞧,看一看了,城东新建翠柳山庄,是游玩胜地!” 沈桃撩开马车车帘,伸出一只嫩白的手。 伙计立刻递上一页纸。 纸上绘了山水美景,山上有观景台,山脚下有流水,山中还有散养的鸡鸭。 布局竟是和黑风寨后山一模一样。 冯茗火了,他拿着那纸道:“桃儿!这和咱一模一样,这不是公开抢生意吗?” 那伙计不知道马车里的人就是黑风寨的寨主。 他压低声音对马车里道:“贵人可是要去城外的山上玩儿?我和你说,城外虽好,但是远不及我们这里的风景。 他们那里看个景儿,一人要收一两银子。 你还不如到我们这里玩,一人五百文,还管饭。 绝对不比那里差的!” 冯茗想与他争辩,想怒斥他们公开抢生意。 沈桃却拉了拉他。 第160章 有人抄袭黑风寨 冯茗转身道:“桃儿,他们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我要与他们理论!” 沈桃比了个嘘的手势,“别急,问清地址,咱们也好去瞧瞧。 这叫啥来着,知己知彼,更好下手!” 冯茗坏笑,“你心里有主意了?” “没有!” 沈桃隔着马车问:“敢问小哥,你们建在哪里?” 伙计一听揽到了生意,便道:“您还记得去年城外的民生大赛吗?” 沈桃咋会不记得。 那比赛是她牵头举办,地址还是她选的。 沈桃应了声知道,伙计就摇头晃脑道:“从那里再往东行一里路,就有专门的人接待!” 沈桃:“好,我今日出城有事,明日一早,我定会去玩儿一趟的!” 屏县一酒楼内,一个精瘦的男人正在宴请宾客。 同席之人笑道:“贺老弟,恭喜恭喜啊。” 精瘦男人正是他们口中的贺老弟,大名叫贺有章。 贺有章脸狭长,因为瘦,看起来尖嘴猴腮的。 他笑着举起酒杯,“今日宴请各位,一是许久未见,叫大家来叙叙旧。 二来,我的翠柳山庄即将开业,若是不嫌,开业之际,请大家去凑个热闹。” 席间有一人,他穿一袭白衣,面容和善,但眼底始终清冷。 他正是黑风寨新请来的账房先生——谢言。 贺有章举杯敬众人,他却迟迟未动。 贺有章脸上的笑容僵住,“谢兄可是不满今日酒菜?” 谢言淡笑,“酒菜甚好。” “那谢兄为何不举杯?” 谢言:“不想举就不举喽!” 贺有章咬牙道:“谢言!今日我好心宴请你,你倒给我甩脸子看? 咱们同窗多年,一点面子都不给?!” 谢言倏地起身,冲他冷笑,“贺有章,多年未见,你竟丝毫不改。 抄人东西你是抄上瘾了是吧?!” “谢言!慎言!你若是不满,你大可离去,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我本想着你现在过得不好,想请你到我手下当差,也好让你一家温饱度日,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 谢言起身,哗啦一下掀了桌子,目光直直地瞪着贺有章,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笑不笑的。 “好好好!谢言!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走出这道门去,能不能找到好的活! 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求到我头上。” 谢言一拱手,“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贺有章紧紧握住拳头,随后又挤出笑意,“对不住了,今日各位衣衫尽毁,全都算在我头上。 改日我定登门致歉!” 众人扫兴而去。 说起谢言和贺有章,他们两个的情谊可以追溯到幼年时。 两人年岁相当,家又住得近,从小一起玩儿到大。 谢言的父亲是个账房先生,母亲绣工远近闻名,谢家条件不错。 贺有章还未出生,他父亲就从军去了,多年来杳无音讯。 家里全靠贺母在富人家打杂支撑。 好在那富人心善,得知贺父在战场杀敌,对孤儿寡母多有照拂,还出银钱供贺有章读书。 谢言视贺有章为挚友,无论家里有啥都想着他。 贺有章也羡慕谢言的才学,视他为榜样。 贺有章十二岁时,他父亲回来了。 贺父战场上作战勇猛,被选为将军亲卫。 在一次作战中,贺父为掩护将军撤退,被箭射中大腿。 伤养好了,却落下个跛脚的毛病。 将军体恤下属,给他重金让他退伍。 贺父回家后,召集旧日战友开起了镖局。 几年经营下来,贺家日渐富庶。 彼时,谢言和贺有章一同中了秀才,在同一家书院就读。 富起来的贺有章还和往常一样,与谢言走得很近。 殊不知,他的内心已经起了极大的变化。 升米恩,斗米仇。 谢言幼年时对他的帮衬,让他认为是怜悯。 谢言的才学,也让他嫉妒。 在一次考试中,他陷害谢言舞弊,谢言被剥夺了科考权利。 可以说贺有章的嫉妒,害了谢言一生。 而他则转去州府读书,屡次科考落第。 想必贺有章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近期回到屏县,开了这个翠柳山庄。 也不知是为了炫耀,还是想看看谢言处境如何。 他宴请故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谢言。 没料到谢言竟直接掀了他的席面。 这是公开打他贺有章的脸面。 贺有章死死攥着拳头,谢言!你给我等着! 你弟弟不是在读书吗? 你娘子不是绣工了得吗? 我要让你手里的一切,全都消失! 谢言从酒楼出来,直奔家中。 他胸口似塞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烤得他马上就要炸裂。 贺有章还有脸见他? 还邀请他去劳什子翠柳山庄? 看到翠柳山庄的宣传纸他就知道,这不就是在抄黑风寨吗? 小时候抄他的课业,长大后抄别人的生意,一辈子没长进! 若不是贺有章,他的人生绝不会止步于此! 说不定他早登上朝堂,为民谋福祉。 再不济,他也能开一家书院,教人读书识字。 哪会像现在这样,背上一个舞弊的名声,在哪里都待不长久,灰溜溜地四处换活计! 谢言到家时,他的娘子正挺着孕肚做绣活。 看到谢言回家,她放下绣活迎上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山上没事吗?” 谢言看到妻子,心中才舒坦一些。 头些年他舞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不肯把女儿嫁过来。 他的婚事一直耽搁到三十岁才有了眉目。 涟娘和他娘在一个绣坊做活。 涟娘命苦,夫家娶她来冲喜。 可大婚当夜,涟娘的男人就死了。 夫家认为涟娘是个扫把星,苛待她。 谢言的娘慧眼识珠,看出涟娘是个好样的,一番周折才把涟娘娶进门。 成婚两载,谢言总是在外面奔波,聚少离多。 直到几个月前涟娘才怀上,怕是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 涟娘贴心地问:“吃东西了吗?我去给你做一些。” 谢言把涟娘拢在怀中,“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吃两个人用,你饿不饿?” 涟娘笑得甜蜜,“我不饿,婆婆出门前还给我熬了鸡汤,让我补呢。 倒是你,每次回来都很高兴,今天怎么愁眉不展,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第161章 啥时候和翠兰成亲 谢言安慰涟娘:“没事的,就是今天见到了贺有章。” “贺有章?就是每次都搅黄你活计的贺有章?他回来了?!” 谢言道:“嗯,他回来了。还开了个和山上一样的游玩场所。 我这次回家,是想把你接到山上去住。 你肚子日渐大了,我人又不在家,我怕你生产时顾及不上。” 涟娘担忧地问:“我上山不会影响你干活吧,你的新东家能允许吗?” 谢言拉着她的手道:“放心,东家是很好说话的人。 我早就和她说过你怀着身子,她也提出让你上山养胎。 我怕你不习惯,一直没提这事。” 涟娘:“我走了,爹娘和小叔在家能行吗?” “他们都是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行的,我就担心你。” 涟娘思索片刻,决定道:“好,我和你上山。”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行囊。 谢言:“山上什么都有,拿两件换洗衣物就行。” 涟娘收拾了两件衣服,又带上绣活,才跟谢言出了门。 怕爹娘和弟弟担心,谢言留下一封书信,告知了去处。 谢言怕妻子走不了这么远的路,特意雇了辆马车。 晚饭时分,两人到达黑风寨。 老六叔见谢言拉着一个美娇娘回来,热情地打招呼:“谢先生,你回来了。 这个就是弟妹吧,我帮你们提行李。” 鲁齐也赶过来帮忙。 涟娘没想到山上是这么一派和乐的景象,心中担忧放下不少。 安顿好涟娘,谢言忧心忡忡地找到沈桃。 沈桃正在和山虎说话。 “山虎,我问你,你对翠兰有没有心思?” 山虎埋着头不敢说话,不仅是脸,连耳朵根都红了。 沈桃打趣:“哎哟,这山上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 咱们翠兰还生得好看,我随便去问问旁人都不会推脱的。 既然山虎你没意思,那就算了。” 沈桃转身就要走,山虎急得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桃儿!你别走。” 冯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猴子似的跳来跳去。 “山虎,你打算啥时候成亲?” 山虎扭捏地低声道:“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翠兰愿不愿意。” 冯茗:“这种事,莫非要我帮你去问? 万一翠兰会错意,以为我对她有意思,那山虎哥,你就别怪我横刀夺爱!” 山虎:“别别别,我,我自己去问。” 沈桃掩嘴轻笑,“那就说定了,你尽快去说,我们黑风寨好久没办喜事了。” 山虎低低地哦了一声,赶紧去做木匠活掩盖内心慌乱。 “东家!”谢言喊了一声。 “谢先生。”沈桃只扫了一眼,就察觉出谢言不对劲。 平日里谢言都自带三分笑意,可今日他的嘴紧紧抿着,眉头紧锁,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谢言上前,道:“东家,我把涟娘接上山了。” 谢言早就说过自己的妻子叫涟娘,沈桃并不奇怪,“谢先生,这是好事啊。 你怎么愁眉不展,莫非是涟娘身子不爽利?” 谢言摇头,“不是。不瞒东家说,我今天下山一趟,见到了昔日好友贺有章。 贺有章开了个翠柳山庄,布局和咱们黑风寨一模一样。” 冯茗上前两步:“桃儿,这个翠柳山庄就是今日咱们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 没想到他背后的东家和谢先生是旧相识。” 谢言不敢隐瞒,把与贺有章的交情 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他道:“东家,我担心贺有章是冲着我来的,给山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 冯茗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这贺有章真不是个东西。 你以前处处帮衬他,他不念旧情就罢了,怎么能处处堵你后路。” 沈桃:“谢先生,你无需自责,此事和你应该没关系。 屏县不乏有钱之人,为何没人模仿我们黑风寨? 不过是因为费心费力,还有季节性,不是长久之计。 这贺有章想必是想做生意,又掏不出足够的银钱。 这才想着模仿咱们赚一波快钱。 他要是认为这银子这么好赚,那他可就错了! 后面有他的苦头吃呢。 谢先生,你无需多虑,明日我和冯茗就去瞧瞧。 挤不垮他翠柳山庄,我的沈字倒过来写!” 谢言原本还有些担忧,听沈桃分析一番,心慢慢落了地。 屏县,贺家。 贺有章从酒楼出来,雇了辆马车回家。 贺父的镖局生意兴隆时,贺家买了个三进院。 随着贺父年岁渐长,镖局生意慢慢没落,而贺有章在州府进学,花销无度。 三进院换成二进院,又换成了现在的一进院。 用人话讲就是,一进院,几间房子建成口字形,二进院是日字形,三进院是目字形。 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贺有章读了几年书,实在考不上。 家里又没银子继续供他,他就打定主意回乡做生意。 只可惜囊中羞涩,还是抵押了这一进院,从全通银号借出来一百八十两。 城中临街的铺面,租一年得四五十两。 外加装潢、请伙计和铺货,他手里的银钱根本不够开销。 想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在了后山上。 从村民手里租下半个山头,租半年不过五十两。 再请上十几个附近的村民盖上几间茅草屋,这不和城外的游玩胜地一样吗? 这么想着,贺有章也就这么干了。 他相信,只要价格收得低,定能把游客全都抢过来。 贺母见贺有章归家,赶紧迎上来问:“儿啊,在外面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娘现在就给你做。” 贺有章不耐烦道:“吃了,和旧友在城中酒楼吃了些。”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娘,我这几天奔波甚是辛苦,回房睡一会儿,你不用叫我吃晚饭。” 贺母:“儿啊,墨竹怀着身子,好几天都没见你。 她担心你,吃不下睡不好的,要不你去看看她?” 墨竹是贺有章的发妻,是个老秀才的女儿。 头些年给贺有章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又怀上了。 贺有章想起墨竹处处管着他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不耐烦。 “娘,哪家的女人不怀娃,怎么就她金贵!不用管她,我去睡了。” 贺有章大摇大摆地去了另一个房间。 他刚躺下,家里的小侍女就端着一碗羹敲了门。 “少爷,我是红雨,给您送羹来的。” 红雨是家里新买来伺候的丫头,长得俏生生的。 贺有章心痒,趿拉着鞋去开门。 红雨一进来,贺有章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 “红雨,我的好红雨,这两天可想死我了,快让少爷亲亲。” 红雨推搡,“少爷,你别这样,少夫人会看见的。” 贺有章面色一冷,“看见怎么了,她怀着身子,又没法伺候我。 红雨乖乖听话,少爷高兴了,把你娶进门做小,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红雨娇羞,放下碗,与贺有章抱在一起。 接下来,少儿不宜。 第162章 翠柳山庄和黑风寨 贺有章结束后,心满意足地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穿戴整齐地出门。 贺母喊他吃早饭,他没兴趣地摆摆手,“我出去吃。” 贺有章还没到翠柳山庄,沈桃和冯茗就先到了。 果真如伙计所说,翠柳山庄外有人候着。 看那人模样,是附近的村民,穿戴十分朴实。 他替马夫牵马,还没走出几步,就伸了手。 “客人,你们一共两个人,游玩的钱一共一两银,中午还包一餐饭。” 沈桃把一两银递过去。 村民收了钱,仍旧捧着笑脸看沈桃。 那眼睛里似乎伸出一只手,要掏沈桃的钱袋子。 沈桃明白了,这是朝她要赏钱呢。 她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递过去。 老汉收了钱,面色却有不满,好似是嫌赏钱少。 进了翠柳山庄,两旁是数间茅草屋充作麻将室。 再往里有鱼塘,有圈养的鸡鸭,有烧烤,还有盗版剧本杀。 不能说和黑风寨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收了赏银的村民问沈桃:“你们想文游啊,还是想野游?” 冯茗爆了句粗口。 特么开场白都不换换。 沈桃想,既然有文游和野游,那就两个都玩吧。 她道:“两个都玩。” 村民再次伸手,“两个都玩,你们两个人还要再加一两银。” 沈桃又付了银子。 村民撇撇嘴,好似嫌沈桃小气。 沈桃毫不在意,“大叔,那你就领我们转转吧!” 村民远远地走在沈桃和冯茗前面,把他俩落下一大截,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 到了池塘边,他一指,“喏!看吧,这是池塘,池塘里养了鱼,你们可以捞着玩。” 还未等沈桃发话,村民已经替沈桃做了决定。 他冲看守池塘的人喊:“老蔫,来生意了,他们要捞鱼。” 叫老蔫的男人拎着带木柄的渔网过来。 到了沈桃跟前,他直白道:“用一次渔网,两文钱。你们俩捞,四文!” 嚯! 感情文游和野游的钱,那是门票啊。 进里面的消费得另算! 沈桃拿出四文钱递过去,然后领着冯茗开始捞鱼。 她们捞鱼时,又有几波客人到了。 负责接待沈桃的村民,撒欢地跑上去迎客人,把沈桃和冯茗撂下了。 半天玩下来,沈桃和冯茗失望至极。 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有人争先恐后地接待。 张嘴就是要赏钱。 沈桃感觉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谁来都想割她一刀。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几辆马车驶了进来。 有个村民打了个口哨。 整个山庄好像收到了暗号,所有人都热情起来。 他们奔向马车,也不要赏钱了,把贵客一个个搀扶下来。 他们对一个精瘦的男人态度最为殷切。 沈桃估摸,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翠柳山庄的东家贺有章。 贺有章带来的几个客人,受到了最热烈的迎接。 一切待遇从优。 捞鱼的渔网也不要钱了。 沈桃心想,贺有章啊贺有章,你雇佣的人欺上瞒下,背着你偷偷赚钱,你知道吗? 若是不改善,你这翠柳山庄想和黑风寨争,简直是做梦。 中午的饭菜因为贺有章的到来,格外丰盛。 沈桃和冯茗吃了肚儿圆才离去。 吃饱了也算不亏。 当天晚上,沈桃就把黑风寨的人聚集在一起。 格外强调了不可以接受打赏。 不能让客人落单。 更不可以区别对待客人。 除了整顿纪律,沈桃又开发了几个新项目。 文玩取消了已经在屏县流传开的点茶,加入了狼人杀、扑克牌、插花等项目。 野游又增加了骑马、山羊车,还有人力旋转木马。 为了增加游玩体验,游玩结束后还可以抽奖。 最大的奖品是返还游玩的银钱。 小奖品是香囊、搓衣板、孔明锁之类。 保证每个人都不空手而归。 除此之外,沈桃还给各书院发了书信。 学子们在黑风寨聚会,除了烧烤要自行掏钱外,其他费用全免。 黑风寨和翠柳山庄的竞争,就此开始。 贺有章做事,三分钟热度。 前几天,他坚持在山庄待着,客人如他所愿,一波接一波地来。 他赚到了不少银子。 生意一好,有钱进账,贺有章就飘了。 他整日召集旧友把酒言欢,美其名曰,拓展业务。 他一不在,雇佣来的村民就开始私自敛财,巧立名目收银子。 银子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有游客曾经在黑风寨玩过,再来翠柳山庄就有些不满。 “捞鱼的渔网怎么还另外收费?” “你们说中午管一顿饭,就这饭菜?” “喂!你刚才不是领着我们玩儿呢吗,你怎么又去领别人了!谁领我们?” 对于一切指责,村民就当听不见。 听多了,竟然来了脾气。 “你怎么这么多事,别人都是这么玩儿的,你怎么就受不了? 受不了你别来啊!” 游客被呛得脸红,领着亲友拂袖而去。 没有对照,黑风寨的好,很难被发现。 一旦有了对照,黑风寨的口碑噌噌地涨。 三两好友在酒楼喝酒,一人问:“天挺好的,我想带家人出去游玩一番。 城外有一处游玩点,城中有一处,去哪处好?” “当然是去城外!城里城外我都去过,城里那处,无甚可玩! 城外虽然稍贵,但后面都不需要花钱。 游玩的项目也更多。 上次带我儿去,我儿就喜欢山羊拉车,坐上瘾了,怎么拽都拽不走。 后来我干脆连羊带车买回了家。 游玩结束还可以抽奖。 我娘抽中一个搓衣板,下人用了都说好,我娘还要再买几个呢!” 贺有章在全通银号借银一百八十两,三年还清,分摊到每个月将近十两。 雇佣了十八个村民,每人每月五百文,一个月的工钱就是九两。 租山头一年花费五十两,均摊到月,就是四两多。 每日还要管游客和村民的伙食,又要消去五两。 每月至少要赚二十八两银子,才能填平沟壑。 若是经营得好,二十八两银子不过五六十个客人就能赚回来。 可贺有章不在,他又自大的没雇账房先生,所以村民们就勾结在一起。 把游客游玩的银子私吞均分了。 外加贺有章经常拿钱请旧友吃喝玩乐,两个月后一算账,账面上竟只余十多两银子。 贺有章着急了。 他已经两月没还全通银号的银子,若是这个月再不还,全通银号就要卖他家的房子。 村民们却不干了。 他们叫喊着:“东家,你要是不给我们结工钱,我们就不干了!” “对!我们不干了!” 第163章 贺有章和谢言再相遇 贺有章看村民闹得凶,心里直打鼓。 若是没人干活,翠柳山庄还真撑不下去。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贺有章安抚村民道:“各位稍安毋躁,稍安毋躁。 我贺某从未想过不给大家发工钱,只是我已两月未还全通银号的银子。 若是再不还,他就要收走我的房子,变卖我的家产。 到那时,我也没有心力再经营翠柳山庄。 不如这样,我先支付你们一半月钱,剩下的我还给全通银号。 下月盈利,我保证把欠的银子一并还清,可好?” 村民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贺有章不在,他们私吞了不少的银钱。 若是翠柳山庄干不下去了,他们上哪儿赚银子去? 随便占两个游客的银子,就比他们干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 当即就有村民表态,愿意与贺有章共进退。 贺有章还当是自己的鸡血管用,心中美滋滋的。 他给每个村民发了两百个铜板,暂时安抚住他们。 随即,贺有章带着剩下的六两银子,急匆匆赶去全通银号。 好巧不巧,他在全通银号门口遇见了谢言。 平日现银都是老六叔在管。 可山上的事实在多,老六叔忙着招待客人,就委托谢言来全通银号存银子。 谢言一身白衣,正是贺有章宴请那一日的衣裳。 因为整日忙碌,白色的衣服袖角都磨黑了。 贺有章高傲地扬起下巴:“数日不见,谢兄风采依旧啊。” 嘴里说着谢言风采依旧,可余光却一直瞟他衣服上的脏污处。 奚落之意明显。 谢言知道贺有章的窘迫,也不道破,只轻飘飘回了句:“小家小业,自然不如贺兄风光无两。” 言罢,谢言迈进全通银号的大门。 谢言这些年过得凄惨,全拜贺有章所赐。 即便谢言已经失去科考资格,四处给人当账房先生糊口,贺有章还是没饶过他。 隔三差五就把谢言舞弊的事,找人往他干活的地方传一传,害他丢掉活计。 按照贺有章的推断,谢言定是穷困潦倒,所以才会来银号,十有八九是来借银子的。 就谢言家那偏僻的农家院,全通银号都不一定能看上。 贺有章抱着看戏的心态,跟着谢言的脚步进了银号。 谢言进门后直奔大堂的何管事。 何管事面容和善,自带三分笑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管事的笑只是礼貌,并无多少真心。 谢言低声与何管事交谈两句,何管事就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领着谢言往后堂走。 贺有章心中疑虑更甚,跟着谢言就要往后堂冲。 后堂可是银号的重地。 没有专门人领着,根本进不去。 贺有章刚迈出两步,就被两名打手拦住。 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贺有章,吓得他冷汗连连。 贺有章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就有其他人来迎接。 “请问您是?” 贺有章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办正事的。 他抬头看了眼后堂,确定谢言没有偷看偷听,才大方地说:“我是来还银子的!” “请问您带了凭证吗?” 贺有章从怀里掏出借银时的票据,负责接待的人看了一眼,便领着他往后堂走。 这次打手并未阻拦。 贺有章刚才瞧见谢言进了左手边第一道门。 而他却被领着往第二道门行去。 贺有章问:“我看旁人进了第一道门,咱们怎么不进去?” 接待者觑他一眼,道:“大额存银才去那个屋。” 贺有章心中愤懑不平。 就他谢言,还能存大额银两?! 肯定是他又找到了新活计。 没关系,只要他把谢言舞弊的事捅到新东家面前,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进那间房了! 贺有章胡思乱想之际,被人领到一张桌前坐下。 桌后的账房先生接过他借银子的凭证,随后皱起眉头,“贺公子,您已经两月未还银子。” 他噼啪地打了一阵算盘,“两月未还,本次一共应还二十一两并三百文。” 贺有章面色局促,他拿出钱袋子,把里面的为数不多的银钱全抖在桌上,而后讨好地推到账房先生面前,“先生,我手里只有这么多,能不能先还这么多。 下个月,下个月我保证把前面欠的一并还清! 我用人格担保!” 账房先生撇嘴,心想,你的人格能当银子花啊,还用人格担保。 贺有章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别不信,我是城中新开的翠柳山庄的主人! 专门接待贵客去游玩的。 头两个月只是尝试经营,所以钱没赚够。 现在水暖山清,游客肯定越来越多。 你们要是愿意,你们也来玩儿啊。 我免费!免费接待你们! 相信我,就相信我这一次!” 账房先生见多了贺有章这样嘴上抹蜜的人。 根本没被他许下的小恩惠打动。 他冷着脸道:“这六两我们全通银号先收下了。 丑话放在前面,若是你下个月还不能把头三个月的欠款还清,就别怪我们找牙人卖你的院子!” 贺有章得到一时的宽限,心中大石落地。 他弓着腰往门外退,满脸讨好。 好巧不巧,他刚退到门口,腰还没挺直,就看到了何管事正在和谢言交谈。 贺有章顿时感觉被烫到,他把背脊挺得笔直,从谢言面前扬长而去,强行挽尊。 谢言眼中的讥讽一闪而逝。 何管事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谢言和贺有章有过节。他笑着问:“谢先生和那位是旧相识?” 谢言:“哦!他啊,不熟。不过他可不是做生意的好料子,若是他从咱们银号借了银子,还是早做准备的好,以免鸡飞蛋打。” 何管事:“好说好说,房契还抵押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何管事笑着把谢言送出门,转脸就和手下交代,“刚才那人干什么来的?” “禀何管事,他是来还银子的。连续两个月未还,本应还二十一两并几个铜板,结果只送来六两,还求咱们宽限几日。 倒是把咱们和地下钱庄混为一谈了。” 何管事:“把他房契找出来,送到牙行去。 一旦三个月到期还不上,立刻通知牙行把房子挂出去!” “是!” 第164章 祸不及家人 谢言存好银子,并未急着回黑风寨。 他慢悠悠地在街上逛,遇到书坊,就进去买笔墨。 遇到烧饼,小食之类,也买上一些。 殊不知,他身后一直跟着个鬼鬼祟祟的人。 谢言自觉买的差不多,就拐进一个小巷子。 七转八转,来到一户门庭前。 即便在院墙外,也能听到门内朗朗的读书声。 谢言叩了叩门,一个小童前来开门。 谢言不知与小童说了什么,虎头虎脑的小童跑进门,喊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出来。 那少年郎与谢言容貌有七成像,略微比谢言高一些,一袭青衫包裹着年轻的灵魂。 贺有章心神一震。 像!太像了! 简直和十七八岁的谢言一模一样。 谢言掏出在街上买的烧饼和笔墨,不由分说塞给少年郎。 还贴心叮嘱:“谢智,你刚刚通过府试,再过三个月该去参加院试了。 我知你学业繁忙,可你也该顾着点身子。 哥给你买了些小食,你饿了就吃一些。 晚上也早点歇下,千万别熬夜熬坏了眼睛。 我和你嫂子在山上一切安好,无须挂怀。 我这就回山上了,你替我给爹娘报个平安。” 语毕,谢言带着嘱托的大手放在弟弟的肩上。 本想重重拍两下,最后却只为谢智掸了掸衣衫。 谢智接过包裹,重重点头,“哥,我知道了。” 谢言的东西送到,转身离去,只是那步子好似有千斤重。 若不是他名声扫地,也不至于各处书院都不收留谢智。 好不容易有人赏识他,只盼他早日登上青云梯,不负一腔热血。 谢言走后,贺有章望着简陋的书院嗤笑出声。 他自言自语道:“谢言,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迈过我去。 想靠着兄弟科考出头? 你做梦!” 贺有章打定主意坏谢言好事,一直在书院门口蹲到下课。 这书院不太规范,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收。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院中跑出,只有个与谢智年岁相当的少年郎步伐最为稳重。 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学子,故意撞他,回头边做鬼脸边奚落道,“齐老二,齐老二,有谢智在,你是万年齐老二!” 被称为齐老二的少年郎,阴狠地瞪着那几个孩子,拳头握得死紧。 贺有章心中一喜,几步走到齐姓少年身旁。 “小兄弟,敢问你们书院是不是有个叫谢智的?” 齐炎斜眼打量贺有章。 贺有章故作不经意道:“我早年的邻舍有个孩童正是叫谢智。 谢家一门两兄弟,哥哥谢言,弟弟谢智,课业都很不错。 我刚听到谢智的名字,还以为听错了呢。” 齐炎周身气压很低,冷冷甩出一句,“你没听错,我们书院的确有个学子叫谢智。 他的哥哥也正巧叫谢言。” 贺有章摇头晃脑,“哎,可惜啊可惜。” 齐炎到底是少年心性,被贺有章勾了两句,就按照贺有章的意图问道:“可惜什么?” 贺有章:“想当年我与谢言是同窗好友。 谢言是当时最有希望中举的! 没料到他急功近利,竟在三年一次的乡试上舞弊。 不仅被剥夺了科考的资格,甚至连秀才之身都被剥夺了。 现如今只能当个账房先生,潦倒度日。 若是他能耐心一点,诚实一点,说不准早已出人头地。” 齐炎面色还是很冷,可眼里却闪过一瞬间的光亮。 贺有章知道,这个万年齐老二听进去了。 他挥挥手:“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还有事,小兄弟,用功读书!我觉得你一定能行!” ** 隔日,齐炎和谢智并列坐在夫子下首第一排。 夫子拿过谢智和齐炎的策论看起来。 目前边关吃紧,朝中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夫子觉得这很有可能成为院试的考题,特别让他最喜爱的两个学子,各交上一篇策论。 谢智是主战派,策论中不仅提出观点,还细细写出战后如何休养生息的数条细则。 夫子看后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放下谢智的策论,夫子又拿起齐炎的。 只看了数行,夫子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通篇看完,夫子勃然大怒,直接把齐炎的策论甩到他脸上。 “荒谬!荒谬至极!赔银、割地,还要嫁公主,齐炎,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江山社稷怎能系在女子裙带之上!” 齐炎被打脸,内心的不甘已经到达顶点。 他红着眼站起来,“夫子,我所作策论有何不妥?我整夜未睡,翻阅典籍。 我朝至今但凡主和,皆是如此,我也不过是寻前人脚步! 前年大旱,去岁发洪水,我朝民不聊生,哪里有银两再战! 倒不如奉上军费,割让几城,嫁公主和亲止战。 待百姓休养生息几年,再集结兵马,抢回丢失的城池! 一字一句,皆为我大月皇朝着想,无有不妥!” 夫子为人和善,对学子从不说重话,可此刻他却红着脸骂道:“放屁!文人一身傲骨,宁可以单薄之躯冲锋陷阵血染黄沙,也不能不战而退,将土地拱手让人!” 齐炎转眼看向谢智,又看了看夫子,他指着谢智道:“夫子,你对我不满,处处苛责,不过是因为你喜爱谢智,偏爱谢智。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可知,他谢智的哥哥谢言在考场舞弊,连秀才之身都被剥夺。 有他哥哥在前做榜样,谢智也好不到哪儿去! 届时他效仿他兄长舞弊,那丢的可不只是你我的脸面,而是整个屏县的脸面!” 夫子早就知道此事,他替谢智辩解,“那是他哥哥的事,与他有何干系?” 即便夫子爱护谢智,可其他学子已然对谢智投来探究的目光。 谢智一张脸憋得通红,末了低垂下头,不再做声。 谢智哥哥舞弊的消息被学子带回了家。 第二日就有数位父母登门。 无一例外,全都是威胁夫子,若是不把谢智赶出去,他们就离开书院。 一个两个倒还罢了,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夫子终究顶不住了。 夫子把谢智叫到跟前,不知如何开口。 谢智低头抠着衣摆,末了,他跪在地上,深深地给夫子磕了几个头,而后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第165章 谢父被袭 谢母正在家中绣花,就看到小儿子提着书箱回来了。 往常这个时间谢智都在书院读书,怎么今天回来了? 而且看情绪还很低迷。 谢母想过问一二,可谢智显然不想说。 他拎着书箱进屋,目光接触到母亲担忧的目光,他心中不忍,强扯出一个笑:“娘,我没事的,书院人太多,没几个月就要院试了,我想在家潜心读书。” 当娘的哪有不了解儿子的。 谢母知道儿子对现在的夫子十分尊崇,若没发生什么事,他定不会这样心情沉重地回家温书。 她什么也没说,轻叹一声,“回家也好,好好温书吧。” 谢智关了门,把书箱中的书取出来,在桌子上放好。 他翻开一本书温习,只是一炷香过去,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谢母心中担忧,好不容易挨到谢父回家,她赶紧把谢智的反常告诉老伴。 谢父瞧了瞧儿子的房间,烛火顺着房门的缝隙透出来,屋里一片安静,没有翻书的响动。 谢父知道从儿子嘴里问不出什么,干脆去了他就读的书院,找夫子了解情况。 夫子羞愧难当,“怪我,都怪我。” 夫子把书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谢父听。 谢父背脊佝偻下去,却语带感恩地宽慰道,“怎么能怪夫子呢?您对谢智的爱护我们都看在眼里,是我谢家对不住您。” 夫子:“哎!院试在即,谢智有读书读不懂的地方,可以晚上来找我答疑解惑。 你回去也多多开解他,切勿让他就此消沉下去。” 谢父拜别,只是回家的脚步略显沉重。 此时天已完全黑下来,小巷里少有行人。 农户早早歇下,小巷里一盏灯火也无,谢父只能靠朦胧的月光往家赶。 走到一处拐角,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谢父的第六感引得他回头张望,刚刚转头,就见一根木棍在他眼前放大。 只听嘭一声响,谢父踉跄地后退几步。 他用手摸了摸头,手上沾满猩红血渍。 他强撑着睁眼,看清了挥棍之人,他手指直直地指向他:“贺……” 他都没能把行凶之人的名字喊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贺有章咧嘴一笑,牙齿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森白,好似吞人血肉的恶鬼。 他用力地在贺父身上踢了几脚,而后又挥着木棍在贺父头上补了几下。 直到他感觉贺父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这才扔了棍子,在贺父身上摸索起来。 他摸到贺父的钱袋子,里面只有几枚散碎铜板。 他倒出铜板,把钱袋扔在地上,呸了一声,“老穷鬼,身上就带这么几个铜子儿!” 抢完钱,贺有章扬长而去。 原来,谢智被赶回家,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让谢智心绪大乱,在考场上失利,才是他最终目的。 谢母在家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谢父。 她心中焦急,可外面天实在黑,她不敢只身去寻找。 耽搁许久,谢母敲响了谢智的房门。 “儿啊,你爹出去许久也不见回来,要不你和娘出去找找?” 谢家儿郎都是孝顺的,他当即提着灯和娘一起出了门。 走出几道巷子,看到远处围着一堆人。 “这谁家的人啊?真可怜!” “天杀的盗匪,抢了钱财还要害人性命!” “有没有人认识他?赶紧去他家里告诉一声!” 谢智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近前,挤开人一看,地上躺着的俨然就是谢父。 他的钱袋被随意扔在一边,满头鲜血,他身旁不远扔着一根沾血的木棍。 “爹!爹!你醒醒!爹!”谢智慌了。 谢母踉跄挤开人群,哭得晕厥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谢父和谢母抬回了家。 家中没有大人,谢智瞬间长大。 他红着眼道谢。 周围邻里都被吵醒,赶来谢家帮忙。 谢智从家中摸出几枚铜板,塞到邻居手里,“叔,我现在走不开。 劳烦您去一趟城外的游玩胜地,去通知一下我哥。 我嫂子也在山上,临盆在即。 千万别让她知道,麻烦您了。” 邻居大叔把铜板塞回他手里,“谢家小子,都邻里邻居地住着,谁家都有需要帮手的时候。不过就是跑个腿,你叔我别的能耐没有,跑腿还行。 这铜板你收着,回头你爹你娘抓药用得到。” 邻居大叔这么一说,又有一位近邻道:“对,不能要钱,你在家看护着你爹娘,我去帮你请郎中!” 有妇女留下帮忙烧水,谢智洗了块帕子,流着眼泪把谢父额头的血擦拭干净。 沈桃的黑风寨小有名气,百姓就算没去过,也大抵知道位置。 邻家大叔脚程很快,一路小跑上了山。 他一到山上就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鲁齐叔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披着衣服出门,“谁?” 邻家大叔赶紧道:“这山上可有一位叫谢言的,他家出事了! 他爹被凶徒打伤,全是血啊…… 听谢家小子说,他嫂子也在山上。 她眼看临盆,这事能最好能瞒她,别让她动了胎气!” 鲁齐一听,当即摸出两个铜板塞到邻家大叔手里,“麻烦您了,劳烦您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去叫谢言。” “这咋能要呢!” “您拿着,钱不多,一点心意。” 邻家大叔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沈桃还没睡,正在赶稿,听外面有吵嚷的声音也披着衣服出来。 她正巧看到鲁齐急匆匆地往里走,就拉住他询问情况。 鲁齐粗略一讲,沈桃立刻把手伸进披着的衣服里,打算穿戴好,跟着谢言一同下山。 谢言睡得正香,忽听门外有叩门声。 涟娘翻了个身,低声问:“谁啊?” 谢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道:“估计是寨中有事找我,你快睡吧,我去处理了就回来。” 涟娘到了孕后期,身体沉重,有些嗜睡。 她丝毫没多想,转个身又睡去了。 谢言刚一出门,就被鲁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讲了来龙去脉。 谢言慌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扣好,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他险些摔倒,还是迎上来的沈桃扶了一把。 沈桃:“鲁齐去套马车,我们坐马车下山更快。 这事先别和涟娘说,就说寨子有事让谢言去处理。” 鲁齐套好马车,沈桃带着谢言和邻家大叔,朝谢家赶去。 沈桃去拴马,谢言大步冲进屋里。 郎中已经给谢父和谢母号过脉。 郎中:“这位夫人无大碍,就是急火攻心。 我开一服药给她喝下,休养两日就能缓过来。 只是这位……” 郎中摇了摇头。 谢智红着眼睛叫了声,“哥!都怪我,要不是我,爹也不会半夜出门遇到坏人。” 谢言的大手在谢智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示意他坚强。 谢智赶紧擦去脸上的泪,跟着郎中回去抓药。 邻居看谢家大儿子回来,便也回家去了。 屋里空空荡荡,谢言坐到爹娘的床边,心情万分沉重,一时无言。 第166章 系统终于活了 沈桃拴好马,赶紧往屋里跑。 刚一迈进大门,那好似早已死掉的系统忽然发声。 【系统检测到需要手术的目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宿主是否选择救治? a:冷眼旁观不救治。(不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是美德,系统不强求。) b.救治。(救人性命是善举,手术成功可奖励宿主三点好运值。)】 受伤的是谢言的爹。 沈桃想也没想就选择了b。 系统第一时间奉上ct检测结果。 沈桃站在原地,在脑海里细细观察ct片子。 谢父脑部受到重击,大脑层面出血量达到三十毫升,需要开颅治疗。 沈桃曾在多个科室实习过,唯独没去过脑外科。 她虽然选择了救治,但内心根本没有胜算。 就在她迟疑之际,看到系统右下角有抽奖的图标。 上一次看,这个抽奖的图标还是灰色的,无法点击。 可这一次已然变成彩色。 沈桃经过系统的两次奖励,好运值超出常人。 她希望有好运加持,能抽到一些对手术有帮助的东西。 沈桃点开抽奖页面。 旁人的抽奖页面都是一个大圆盘,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奖品。 而她这个系统的抽奖界面,略显潦草,只中央有四个大字。 【点击抽奖】 沈桃想着拼一把,然后在脑海里点击抽奖按钮。 按钮上方一连串的字符飞速跳动,几秒过去,猛然停止。 奖品两个大字下赫然写着:【恭喜宿主,获得梦中医生一名!】 下面还有详细解释:系统内配置着全国最有名的各科室医生。 抽选一名正在睡梦中的医生,就可出现在系统中,参与手术。 睡醒后,医生会忘记手术经历。 且系统中的时间,对医生的现实生活来说只是一瞬。 沈桃欣喜如狂。 这个好运值也太牛波一了吧! 她赶紧打开医生列表,列表囊括着全国各地各个科室的知名医生。 彩色头像的,表示他正在睡梦中,可用。 灰色头像的,代表他并未休息,不可用。 沈桃一阵下滑,找到了她前世所在医院最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 他的头像刚好是彩色的。 沈桃想也没想的点击了他。 随后,沈桃迈入谢家大门,对谢言道:“谢言,你信我吗?我能救治你爹,若是你信我,你就出门,把门落锁。” 谢言望着沈桃的眼里有欣喜之色,他重重点头,“我信!”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谢言早就从黑风寨人口中知道了沈桃的“丰功伟绩”。 比如用刀割冯茗的肚子,割翠兰的肚子。 黑风寨的人读书少,只当沈桃没弄出性命,完全是运气。 谢言饱读诗书,他当然知道,这可不是运气,而是有高超的医术。 所以他信任沈桃。 谢言刚要起身,沈桃拽住他,指了指躺在一边的谢母。 谢言抱起谢母往门外走去,不多时,就听到关门落锁的声音。 沈桃一刻也不敢耽误,带着谢父进入一级手术室。 梦中医生刘振国已经在手术室等候多时。 沈桃看到故人,眼睛瞬间红了。 可梦中医生好似根本不认识她,目光疏离淡漠。 沈桃知道这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她赶紧把谢父的头发刮干净,为手术做准备。 这一场手术,沈桃打下手,足足做了快两个时辰,天都亮了才结束。 手术很及时,也很成功。 只要后续照料得当,谢父一两天内就可苏醒。 手术完毕,沈桃站在刘振国医生面前,她轻笑,“刘老师,谢谢您。” 刘医生看着沈桃,表情很纠结,好像认识她,又好像她是个陌生人。 他眼光逐渐清亮,身形却自下而上变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手术室内。 龙国,某小区。 刘振国医生从睡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床头闹钟,凌晨三点。 他长舒口气,晃了晃脑子。 感觉刚刚完成一场手术,辅助手术的医生看起来还很面熟。 是谁呢? 他越想,那段梦境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脑海中。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梦中都在手术。 天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刘振国医生整了整枕头躺下,很快陷入梦乡。 只是这次,再无梦境,一觉到天明,神清气又爽。 沈桃给谢父挂上吊瓶,就开始打扫手术室。 直到做完所有消毒工作,沈桃才带着谢父回到现实世界。 门外的谢智焦急地走来走去。 “哥,里面怎么还没动静,爹会没事的吧?” 谢言沉声安慰:“谢智,不要慌,我相信她。” 谢父的血管很粗,吊针里的液体下得很快,直到见底被收起来,沈桃才开门。 她一夜未睡,眼下青黑。 “谢言,好了。” 谢言和谢智神色一喜,就要往房间里冲。 沈桃拉住他俩,“别进去,还要一阵子才能苏醒。 你爹需要绝对静养,这几天我都守在这里,你们只在门口看一眼就行。” 谢言点头,远远瞧见他爹胸口有起伏,才放心。 谢母借住在邻居家,早上也醒了。 她急匆匆地回家,却被谢言和谢智拦在谢父的房门外。 “怎么不让我进去看看你爹?” 谢言:“娘,有高人在救治我爹。 她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就算人的肚子剖开了,她也能把人救活。 她脾气比较怪,救治时不喜有人在场。 这几天她都在家里看护我爹,每天只让咱们远远地看一眼,您放心,我爹一定能好。” 谢母上了年纪,遇到事,最大的主心骨就是儿子。 儿子都这么说了,她虽惦念老伴,却也只能点头。 病人不好护理。 尤其是开颅过后的病人。 沈桃忙得都坐不下,不是换洗衣裤,就是吸痰,还要扎针、吸氧、喂水。 这期间还要用手术室的医疗器具。 为了不让谢父察觉端倪,沈桃干脆把他眼睛蒙了纱布。 只对他说,因为他头部受到重击,所以眼睛暂时失明。 等头上的伤好了,眼睛自然就恢复了。 谢父虽然苏醒,但是意识还是模糊的,沈桃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也不知理解了多少。 一周过去,谢父能坐起来,意识清醒,身体机能也恢复得很好,沈桃才替他解掉眼睛上的纱布。 重见光明,谢父流下眼泪。 他想拉沈桃的手表示感谢,手伸出来了,却又放下了。 只因沈桃是个年轻姑娘,不合礼数。 第167章 带谢智去春馨书院 沈桃看到谢父的举动,主动握住他的手。 谢父热泪盈眶,他刚刚恢复,说话还不太清晰,但却用尽全力说道:“好孩子,谢谢你!” 沈桃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看着您好好的,我很高兴。 您现在好多了,我就可以回家了,后面谢婶子会好好照顾您的!” 谢父点了点头。 沈桃敞开大门,让谢言、谢智,还有谢母一同进门。 按照现代医学标准,做了脑开颅手术的患者若是清醒得快,恢复情况良好,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回家休养。 谢父手术到现在已过了一周,可能是从未打过针,吃过药,所以药效格外好,恢复神速,可以让谢家人接手。 沈桃细细讲解护理要点,并将捻成粉末的药分装成包交给谢母。 谢智抢先接过来,“我来,我照顾爹。” 谢言皱眉,“谢智,你好好温书,不用操心这些,交给我就行。” 谢母苦着脸抢过药包:“你们抢什么抢?我和你爹过了半辈子,伺候他这事还是我来。谢言你跟沈姑娘回山上,涟娘有孕,别让她担心。 谢智你好好读书,你爹也醒了,现在没什么比你读书更重要。 都别跟着裹乱。” 谢智眼睛一红,转身出门。 沈桃看出谢智的异常,跟着他走出门。 谢智靠墙根站着,一副罪孽深重的模样。 沈桃也不嫌脏,在他身旁坐下。 她抬头看谢智:“要不坐下聊聊?” 谢智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沈桃对他来说,不仅是谢父的救命恩人,更像是可以诉说心事的知心大姐姐。 沈桃笑着说:“小伙子,心里有事吧,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和我说说。” 她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我这个人嘴巴最严,绝对不会把听到的事告诉别人!” 谢智被她的动作逗笑,他低下头,道:“沈姐姐,是我害了我爹。 我在书院发生了一些事,读不下去了,就打算回家温书。 我怕爹娘担心,没和他们说明情况。 我爹为了我,去了夫子家。深夜赶路,这才被坏人抓住空子。 我若是一回家就和爹娘说明情况,就不会害爹变成这样……” 谢智一边说,一边用手捶地。 沈桃安慰道:“你哥曾骄傲地对我说,夫子对你很好,你是最有希望通过院试,成为秀才的人选。 夫子器重你,你也爱戴夫子,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事就离开书院,对吧。 让我想想,莫非…… 莫非有人拿你哥考场舞弊的事做文章,逼得你不得不离开书院? 你担心这事会让父母揪心,所以才没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这不是你的错。” 谢智吃惊地看向沈桃。 她是哥的东家,她知道哥舞弊的事? 若是换了别的东家,早就把哥给赶走了。 她不仅留着哥,还让嫂子住在山上,现在还给爹治病,她肯定是相信哥的! 沈桃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撸大金毛似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信你哥! 从日常就能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 走,小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机会我给你创造,能不能掌握就看你的本事了!” 谢智迷迷糊糊地挤上了沈桃的马车。 马拴在谢家门口好几日,谢家兄弟把它照顾得很好,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马车摇晃,把谢智带到春馨书院大门口。 谢智看着青砖红瓦,牌匾高悬的春馨书院,腿肚子直打转。 他用两指轻轻拉了拉沈桃的衣袖,“沈姐姐,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这可是春馨书院!我这样门第根本高攀不起。 咱们快走吧,别让人把咱们赶走。” 沈桃:“来都来了,为何不尝试一二! 万一竹柳先生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沈桃上前叩门,不多时大门就拉开一条缝。 沈桃笑着摸出两枚铜板塞进去,“劳烦小哥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是城外寨子的,姓沈,想拜见竹柳先生。” “稍等!” 看门小哥关上门,飞快离去。 等待期间,谢智围着马车一圈圈转:“沈姐姐,咱们还是走吧,等也没用的,竹柳先生不可能见咱们。” 谢智话音未落,春馨书院的大门就开了。 一个头发凌乱,衣服胡乱挂在身上的老翁一路小跑出门。 他声如洪钟,笑道:“你个小姑娘,一天到晚就忙着赚钱,都不想着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 谢智:??!! 竹柳先生和沈姐姐是旧相识?! 竹柳先生也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拽着沈桃的袖子就往春馨书院里扯,“走走走,自从你给我递过小纸条,我见天研究算学。 老夫擅长读书作对,于算学上着实不精。 今日正好遇到一难题,你快来帮老夫算算!” 沈桃冲谢智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着来。 谢智红着脸跟在沈桃身后。 竹柳先生的名号在屏县十分响亮,见过他的人却不多。 许多学子都猜测,他头发花白,举止端方,气质儒雅,如仙人转世。 可今日一见?…… 嗯,怎么说呢? 前面那个奔跑起来如同泼猴的老先生,真的是大名鼎鼎的竹柳先生? 竹柳先生莫老把沈桃领进书房,这老头子最近真在研究算学,书案上展开了十多本关于算学的书籍。 莫老指着其中一题道,“喏,就是这题,可把老夫难住了!” 沈桃看了题目,差点没笑出声。 题干是:远望巍巍塔七层,红灯向下成倍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塔顶几盏灯。 这不就是高中学过的数列知识吗。 还是等比数列,塔高七层,说明共七项。 红灯向下成倍增,公比是2。 共灯三百八十一,那所有项的和就是三百八十一。 直接套用等比数列求和公式,直接就能求出第一项,也就是塔顶的灯数。 沈桃还在回忆等比数列求和公式,就听莫老骂开了。 “哪个狗东西出的题目,这是故意刁难人啊! 有空数三百八十一盏灯,就没空把塔顶的灯一起数出来? 他是闲的讨屁吃吧!” 莫老虽然这么说,但是眉毛挑了又挑,眼睛里还有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沈桃明白了。 莫老是在报她送难题之仇呢! 他本人早就算出来了,就想看她算不出,好低头服软。 第168章 算经十书 只可惜,莫老的算盘打错了。 数列是高考必考大题。 沈桃当年为了考上心仪的医学院,高三那年往死拼。 这些公式平日不接触,她以为自己忘了。 可一看题目,那些她以为死掉的记忆就开始攻击她。 沈桃迅速写出公式,代入数据。 连一分钟都没到,她就报出答案,“塔顶三盏灯!” “你就算出来了?!” “嗯!” “小姑娘,你怎么算得这么快,老夫推算用了很久。 是不是有什么窍门,你快讲给老夫听听!” 沈桃面露难色。 她不了解莫老的数学基础。 她怎么和他讲公比啊,首项啊,前一项啊,求和啊这些的。 莫老不知她心中担忧,吹胡子瞪眼睛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我拜你为师,你才肯教我? 没关系,拜师就拜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在算学上强于我,我拜你为师也是应当!” 说着莫老退后两步,撩衣摆就准备磕头。 那是一点不含糊。 沈桃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莫老拽起来。 “莫老,这不是我研究出的算法,我也是在书中学到的。 你要是想听,我讲给你就是,切勿行此大礼!” 沈桃心想,讲就讲吧,她只能尽量让莫老听懂。 她翻了翻莫老书桌上的算学书籍,都是她没听过的。 龙国历史上关于算学的书,最有名的当属《算经十书》。 这十本书分别是《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五经算术》《缉古算经》《缀术》《五曹算经》《孙子算经》。 当中《九章算术》最为出名,最为重要。 《九章算术》中不仅有面积、体积、分数、负数、平方、勾股定理,甚至还有正反比例方程、线性方程、数列等一系列数学知识。 它西汉时成书,记录的是战国秦汉时期的数学成就,比西方不知道早了多少年。 只可惜,沈桃穿越来的大月皇朝,似乎并没有这么牛b的人物。 莫老这些算学书,都是比较基础的。 沈桃随便翻看一下,全是文言文,看得很费力。 她干脆问了莫老几个问题。 莫老对答如流,听答案已经掌握了相乘、除之的意思。 这就好办了。 沈桃把等比数列公式展开,讲给莫老。 又出了类似的题目,让莫老自己计算,总结规律,最后才引出公式。 莫老眼睛晶亮,大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后,他把看不懂的算经书推到沈桃面前。 “小姑娘,这些你可懂?”而后莫老大言不惭地摇头晃脑,“我不懂。” 沈桃:…… 不懂你还这么骄傲。 算了,按照现代文理分配,莫老应该是文科生。 逼文科生学数学,当真是难事,尤其还是自学。 莫老笑嘻嘻地:“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春馨书院当算学夫子?” 沈桃抠抠耳朵:“啥?当夫子?就我这样的?!” 莫老点头:“对,就你这样的!” 沈桃:“我可没时间,你不是说了吗,我忙着赚钱呢!” 莫老许以诱惑:“这样,十天上一次课,我春馨书院派马车去山上接你。 结束了再给你送回去! 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沈桃心想,莫老你卑鄙,你竟然用银钱诱惑,让我内心的美好品德受到了冲击。 你以为十两银子能让我折腰? 哼!“第一堂课是啥时候?!” 好吧,被钞能力打败了! 沈桃刚答应完,就想起,今天不是来给莫老答疑解惑的。 她招手叫来谢智。 这小子站着无聊,差点没睡着。 莫老道:“这是你的随从?” “不是不是,莫老,你考验考验他的学问,要是你看得过眼,就收在春馨书院呗。” 莫老笑着瞪了沈桃一眼,“就知道你个小妮子不会平白无故来看我这个老人家! 不过来都来了,就考问两句吧。” 莫老张嘴就是一段晦涩难懂的话。 没想到谢智直接对出下文。 莫老眼里露出欣喜,他考问的可不是科考必读书籍,没想到这孩子还能答出,可见其用功程度。 他接连又考问几句。 谢智无一例外,全都回答上了。 莫老的喜欢溢于言表,“小子不错,明日就来春馨书院。” 谢智被沈桃领出门的时候还是懵的。 他被竹柳先生收下了? 他就被竹柳先生收下了! 还夸了他! 待沈桃把谢智带回家,却发现谢家笼罩在阴霾下。 谢言板着脸坐在屋中,手边还放着一根木棍。 木棍上沾血,俨然是打了谢父那根棍子。 当时邻里七手八脚地把谢父和谢母抬回家,不知哪个好心人把这根棍子捎回来了。 谢言照料谢父时,提到要报官追凶,给谢父讨回公道。 谢父这才说出那晚的经过。 并直截了当的告诉谢言,袭击他的人就是贺有章。 谢言气愤难当,恨不能就此去找贺有章复仇。 还是谢母拉住他,让他等沈桃回来从长计议。 毕竟没有当场抓住贺有章,他完全可以不认。 谢智高兴地进门,就看到谢言脸色铁青坐在桌前。 他压下心头的喜悦,问:“哥,怎么了?” 谢言:“哥没事,你去温书吧。” “哥,刚才沈姐姐带我去了春馨书院,竹柳先生让我明日去春馨书院读书。” 谢言宽慰地拍了拍谢智肩膀,“你做得很好!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沈姐姐!” “嗯!我知道了,哥!我一定会争气的!” 正巧这时沈桃也拴好马进门,她看谢言神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走之前你还挺高兴的。” 谢言自知给沈桃添了很多麻烦,他不想让沈桃卷进和贺有章的恩怨里,就推脱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谢母生怕谢言鲁莽,她一把拉住沈桃的手,含泪道:“沈姑娘,求你劝劝谢言,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生事啊。 涟娘快生了,老头子病还没好,谢智还要科考。 要是谢言出事,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娘!”谢言打断谢母的话。 沈桃拉着谢母到一边,“婶儿,到底出啥事了?” 谢母偷偷瞟了眼谢言,欲言又止。 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道:“是贺有章打了我家老头子,用这个棍子打的!谢言不让我告诉你,我怕他私自去寻仇。” 沈桃笑了。 贺有章啊贺有章,你当你是霸总啊。 只有霸总的世界里没有律法! 而你的世界,有! 第169章 贺有章被抓jian 谢言偏过头去不说话。 沈桃:“谢言,走吧,回山上。 咱可要好好经营一番,才能对得起贺有章啊。” 谢言还想在家多留两天。 可谢母担心涟娘,硬生生把他推走了。 一到山上,冯茗撒了欢地奔过来,“桃儿,你去哪儿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你。” 沈桃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没把冯茗种进土里。 他龇牙咧嘴:“你不用这么大力吧。” 沈桃干笑两声,哈哈哈,“没控制好力度。山上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冯茗拍着胸膛,“有我在能有什么事?我全能搞定,就是吧……” 冯茗示意沈桃往山虎方向看。 翠兰正站在山虎身旁,手里捧着一碗水。 山虎嘴角噙笑的看翠兰。 翠兰娇羞低头。 这俩人的眼神,含糖量起码十个加号,羡煞一群单身狗。 沈桃不好意思多看,转过头去。 哦吼~ 涟娘好几天没看到谢言,正拉着他左看右看,情意绵绵。 沈桃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被人按头吃了两盆狗粮,肚子好饱。 沈桃在寨中随意逛了逛,还不错,山上有不少游玩的客人。 沈桃叫来鲁齐叔,“鲁齐叔,想必你也知道城里开了个游玩胜地。 你派个机灵的人下山,替我查一查他们东家贺有章。 一旦有情况,赶紧回来汇报。” 鲁齐叔略显兴奋。 去年他们刚上山时,老寨主每天都让他们下山去调查富户。 时隔许久没干这样的事,他还有些想念那刺激的感觉。 他当即领命,怕旁人做事不妥帖,自己亲自去办了。 贺有章这几天倒是挺老实,每天守在翠柳山庄。 因为他在,村民都不好把钱揣进口袋。 一个个都盼望着他早点离去。 这天,翠柳山庄来了十多个游客。 算起来,游玩的银子就有五两。 贺有章收了钱,心里有点飘飘然。 一个村民笑道:“东家,你好多天都没下山了吧。 这里我们都能照料,要不你下山去看看爹娘?” 贺有章不想见爹娘,可想起家中娇滴滴的侍女红雨,就有些心痒。 他把刚收的五两多银子揣进怀里,道:“说得没错,我当真是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我这就回家看看,去去就回。” 村民点头哈腰,“东家您慢走!” 贺有章溜溜达达地回了家,殊不知身后跟着个人。 进了城,贺有章并未急着回家,而是钻进一家布庄。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花布,指着一匹普通但略有花色的布道:“给我扯三尺这个布料!” 那颐指气使的架势,好似他要砸大把银子似的。 店伙计见惯了这种装b的客人,也不点破,速度极快地扯了三尺花布给他。 付了钱,贺有章拎着包裹回家。 贺母多日未见儿子,拉着他嘘寒问暖。 “儿啊,山庄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墨竹过去吧。 墨竹从小跟着她爹,能写会算的,帮你管管帐也是好的。” 贺有章皱眉:“娘!女人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别管男人的事。 墨竹她人呢?我几日未回,也不见她过来瞧我。” “墨竹她晌午去外面逛了逛,她肚子大了,吃不消,这会儿睡下了。” 贺有章拧眉道:“睡就睡吧,也省得在我耳旁聒噪。 我累了,到偏房休息一下,你叫红雨给我打盆热水烫烫脚。 山上条件不好,好几日都未泡脚,身上乏得厉害。” 对贺有章的要求,贺母无有不应。 她赶紧叫红雨去准备热水。 红雨露了个面,就去烧水,只是回头瞟那一眼仿佛有个钩子,勾得贺有章心猿意马。 贺有章在偏房等着,一炷香后,红雨端着木盆来了。 一进门,贺有章就接过木盆放在地上,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他的脸在红雨脖颈上蹭,手不规矩地乱mo,“我的好红雨,你可想死我了。” 红雨推他:“少爷!你别这样!” “红雨,别装了,咱也不是第一次,快和爷一起乐呵乐呵。” 贺有章的手越发不规矩。 红雨之所以和贺有章行不轨之事,就是想嫁进贺家做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贺家不复往日光景,比普通农户还是强多了。 现下她什么都没捞到,自然不愿意配合贺有章。 贺有章赶忙拿出刚买的花布,塞到红雨手里。 “爷刚才路过布庄,一眼就瞧见了这块花布。 这要是做成衣裳穿你身上,那还不迷死爷!” 红雨摸了摸花布的质感,虽然不如贺有章身上的料子,可比她身上穿的强太多了。 她娇嗔着拍了下贺有章,“讨厌!爷就哄我开心。” 虽然没有任何应允,可贺有章明白,她这是同意了,抱着她就往床边推。 红雨一阵娇笑。 就在两人衣衫凌乱,马上就要大被同眠时,门口传来墨竹的声音。 “有章,有章!是你回来了吗?” 眼看墨竹就要推门进来,贺有章赶紧推搡红雨,着急地整理衣襟。 他是和红雨在一起了,也承诺过娶红雨做小。 可这只是为了得到她,说得诓骗之言。 墨竹是个秀才的女儿,娘家颇为殷实。 而且她的两个哥哥十分凶悍,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定会跑到贺家,给妹妹撑腰。 相比于贺有章的慌乱,红雨可谓是不急不慌。 她早就希望两人的事被发现。 这样她才有由头嫁进来。 进门时,红雨故意没闩门。 贺有章的原配妻子墨竹吱呀一声把门推开,就看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 贺有章着急忙慌地穿戴衣服,而红雨则裹着被子,露出半个白嫩的肩头。 墨竹脸上闪过震惊,她指着两人:“你们!你们不要脸! 贺有章,你怎敢这么对我? 我跟你是结发夫妻,你以前在州府逛窑子也就罢了。 你怎么把手伸到家里来了! 红雨!你也是个白眼狼。 你进到贺家,我什么重活都舍不得你干,有时候还帮着你一起干。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贺有章就是典型的渣男。 没穿衣服时,他无比慌乱。 穿上衣服,他又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 他呵斥墨竹:“嚷什么嚷?一点小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是这贱婢勾引我的,我也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第170章 贺有章快入套了 红雨听完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男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把自己收用了,转脸就不认人! 墨竹被气坏了,她忽觉肚中一阵翻滚,有猩红的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还是红雨先看到的,指着墨竹哇地一下叫出声。 “血!是血!” 她叫得太大声,惊动了贺母。 贺母慌张地跑来。 墨竹此时已扶着门慢慢跪坐在地,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下。 “墨竹!墨竹你怎么样?这可怎么办?”贺母慌乱地喊:“红雨,快去请郎中!” 红雨只是想过好日子,并不想害墨竹。 她当即拽了衣服,连滚带爬地下床,一边疯跑一边系衣服。 出了门,她直奔医馆,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老郎中带到贺家。 眼看着老郎中进门,红雨抹了把眼泪,在门口挣扎一会儿,掉头往家跑。 红雨只是贺家雇来干活的,并不是卖身。 她着急找家人做主,逼贺有章娶她过门。 一到家,红雨直奔地里,哭哭啼啼地把哥哥叫回家。 红雨的哥哥听了她的遭遇,火冒三丈。 他用手点红雨的头,“你啊你,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贺家! 你心比天高,看不上村里的泥腿子,非要找个富贵人家做小。 现在好了吧,人家不认账,白白搭进去一个黄花大姑娘!” 红雨咧嘴哭,凑近去拽她哥哥的衣袖,“哥,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你要帮我做主啊!” 红雨哥哥一甩衣袖,“行了!你也别哭了,我去找你几个堂哥,带你去贺家讨个公道。” 就在这时,红雨家的门被敲响。 鲁齐推门而入。 红雨哥:“你谁啊?” 鲁齐笑着拱手,“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今天来,是要和你谈笔买卖。 刚才我在门口也听了个大概,令妹和贺家颇有渊源。” 提起贺有章,红雨哥哥就一肚子气,他瞪着鲁齐:“你和贺家是一伙的?上门来当说客?我告诉你,没门,贺家欺辱了我妹妹,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鲁齐一脸凶相,他面对红雨哥哥,也没在怕的。 他几乎是和红雨哥哥脸贴脸,道:“贺家外表看着风光,实际早就没银子了。 贺有章抵押房子,从全通银号借的银子,这才开起了翠柳山庄。 可他不善经营,入不敷出,拖欠村民工钱不说,已经两个月未还全通银号的银子。 三月不还,全通银号就要卖了他的房子。 就算你妹妹嫁过去,也只会是当牛做马,伺候他一家老小。” 红雨没想到贺家竟这般不堪,她跺着脚哭:“哥,这可怎么办?” 红雨哥哥瞪着鲁齐,“你到底想说什么?” 鲁齐:“你大可以带人去贺家,给你妹妹讨公道。 若是贺家把你妹子收做小,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若是他贺家不认账,我想请你妹妹帮我做件事。 前提是你妹子要在贺家委屈几天。 放心,绝对不是违背公序良俗的事。 事成,我还会给你妹子五十两银子。 待她寻到良婿,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红雨哥还未答应,红雨已经一口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 鲁齐转身离去。 红雨哥也去找了几位堂兄,五六个壮汉带着红雨急匆匆往贺家赶。 贺家已经乱作一团。 墨竹正在生产,喊得撕心裂肺。 墨竹的哥哥带着家中下人,上门讨说法。 墨竹亲哥揪着贺有章的衣领,怒斥道:“我妹妹怀着身子,你却公然和家里的侍女勾搭在一起。 你厮混的时候,有没有把我们一家人放在眼里? 若是我妹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赔命!” 贺有章像个小鸡子似的,连连告饶。 “哥,真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小贱人勾引我的! 都是男人,你应当能理解我!” 贺有章为了保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红雨身上。 这个节骨眼上,红雨带着家里兄长赶到。 她声音尖利:“贺有章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来缠我。 是你说要娶我做小,我才委身于你! 你现在却全推到我身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两家见面,气氛剑拔弩张。 墨竹哥:“贺有章,墨竹还在生产,你要是敢把这个贱人娶进门,我让你贺家在屏县消失!” 红雨哥:“贺有章毁我妹子清白,他要是不娶红雨,我今天就把贺家砸了!” 贺有章两边劝,根本劝不动。 他思索再三,最终决定舍弃红雨。 红雨家不过是普通村户,而墨竹的娘家颇为殷实,他惹不起。 贺有章指着红雨,“你个贱人!要不是你爬床,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滚!你给我滚!” 红雨彻底看清贺有章的嘴脸,她想起鲁齐承诺的五十两。 她转身冲哥哥使了个眼色,又偷狠掐自己一把。 待眼眶红了,她转身噗通跪在墨竹哥哥脚边。 她用巴掌一下一下打脸,哭得肝肠寸断,“是我对不起墨竹姐姐,她待我这样好,我却为了一己之私坏她幸福。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 我从未想过取代姐姐,只是想在她脚边侍奉。 现在我知道,我和贺家少爷没有可能,我也不敢肖想。 能不能让我留在贺家几天,墨竹姐姐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让我报答她的恩德吧。 一旦她恢复,我马上卷铺盖走人。” 墨竹哥哥转过身冷哼一声,“你有那好心?我看你是想趁我们不在,偷害我妹子吧。” 红雨哭得更惨了,“我从未想过害她,刚才她出事,还是我第一个跑去喊郎中的。 求你们了,姐姐生产,家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她又要照顾小小姐,还要伺候墨竹姐姐坐月子,根本忙不过来。 我绝对不靠近墨竹姐姐,能每日洗涮孩子尿巾,就心满意足了。” 墨竹哥一阵迟疑。 的确,墨竹生产正需要人手。 筛选贴心嬷嬷送过来,也需要时日。 若是红雨真心悔过,顶替两天,做些杂事也是可以的。 他松动道:“问你家老太太吧,这说到底也是贺家的事。” 红雨又扑到贺母脚下一阵哭诉。 贺母也是个苦命人,心软了,她道:“哎!孽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等墨竹醒来,看她怎么说吧。” 就这样,红雨被暂时留下。 一个时辰后,屋里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恭喜恭喜,生了一位小公子!” 贺有章大步上前,抱过孩子哈哈大笑:“我贺家有后了,我贺家有后了!” 那激动模样,好像是万里江山有人继承了似的。 墨竹悠悠醒来,贺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直掉眼泪,“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他说了,绝对不会把红雨留在身旁。 红雨也知道错了,说对不起你,想给孩子洗洗尿巾,分担杂事,来报答你的恩德。 找到贴心嬷嬷替手,她马上就走。 有章为了避嫌,也已经回山庄了。 全看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就留她两日。 不愿意,我马上就赶她走。” 第171章 贺有章挨打 墨竹身心俱疲,她别过脸默默垂泪,“娘,我现在很累,没心情想这些,让我睡会儿。” 贺母长叹一声,出去给墨竹准备红糖水和鸡蛋。 贺母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次真的把墨竹伤到了。 她很喜欢,也很心疼自己这个儿媳。 可一边是儿媳,一边是儿子,她真的没法决断。 墨竹生产后,贺有章躲在翠柳山庄不回家。 而红雨一直在等鲁齐的消息。 鲁齐也没辜负她,在红雨出门采买时堵住她。 红雨左手提着一条鱼,右手拎着一个菜篮子,看到鲁齐,赶紧把他领到背人的地方。 “你不怕被人看见啊!怎么大白天就找来了?” 鲁齐道:“你想方设法留在贺家,也不是真为了给人伺候月子。 我早点来找你,你不是也早点解脱吗?” 鲁齐手一抖,衣袖里落下一根木棍。 木棍的一头还染血。 红雨吓了一跳,惶恐后退,“你别乱来啊!” 鲁齐:“别怕,你只需要找到贺有章一件宝蓝色的衣服。 用木棍在他袖口上钩下一条丝线,确保丝线挂在木棍上,你就可以解脱了。 事成之后,你把木棍给我,五十两银子给你。” 红雨:“你这木棍上还带血,你这是要诬陷贺有章? 我红雨虽然贪图富贵,可还没丧心病狂到诬陷别人下大狱! 这事你找别人吧!” 鲁齐嗤笑:“诬陷别人?你把我想得太坏,又把贺有章想得太好。 这事本就是贺有章做的,我只不过是制造一个证据,让他认罪伏法罢了!” 红雨:“真的?” “那还有假!被贺有章袭击的人已经醒了,指认他是凶手。 现在就缺一个能坐实的证据。 你帮这个忙,不仅能获得五十两银子,还能为民除害。 这是大功一件,你不想要?!” 红雨接过木棍,学着鲁齐的样子塞进衣袖里,“一言为定,今夜子时,在我娘家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红雨也不是傻子,她怕鲁齐黑吃黑,故而把地点约到了娘家门口。 反正做完这男人交代的事,她也不愿意留在贺家做小伏低,不如早早回家。 鲁齐轻轻一笑,“今晚见。” 红雨慌张地拎着东西返回贺家。 进门时发现气氛不对,家里多了许多陌生男人的面孔。 其中一个苍老跛脚的男人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孩逗弄,满脸慈爱之色。 跛脚。 红雨瞬间明白了眼前男人的身份,他是贺有章的父亲。 她早就听贺母念叨过,说贺有章的父亲曾经是将军的亲卫,因为替将军挡箭,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只是他常年在外押镖,鲜少有回家的时候。 故而红雨来了贺家好几个月,都未曾见过他的面。 贺父看到红雨,眉头微皱,下一刻严厉的声音响起:“你就是红雨?” 贺父身经百战,从军队退下来后一直押镖,整日与刀剑为伍,虽然上了年岁,英勇不如当年,可一身肃杀之气更加浓郁。 红雨吓得两腿发颤,俯身行了一礼,“老……老爷,我……我是红雨。” 贺父的眼睛好像能洞穿人心,他上下打量红雨:“留下是为了报墨竹的恩德?” 红雨点头,“回老爷,墨竹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知理亏,想报答她。” 贺父轻笑:“行了,我不知道你为何留在贺家,总之,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 墨竹现在身子不适,还来不及处理你。 这毕竟是你们小辈的事,墨竹不发话,我也不好越过她去处理你。 你只记得一句,墨竹是我贺家明媒正娶来的媳妇,给我贺家养育了两个孩子。 就算不要贺有章这个儿子,我也不会不要墨竹这个媳妇。 你少打那些小算盘!” 红雨心想,要不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你当我稀罕这个只剩空壳的贺家?! 她这么想的,却不敢真的说出口,又行了一礼,才匆匆去干活了。 贺父跟带回来的镖师道:“去那劳什子翠柳山庄把有章给我带回来! 他要是不回来,就给我拖回来。 他要是敢跑,就把他腿给我敲断!” “是!”十几名镖师异口同声,而后离开贺家。 红雨知道,贺老爷子回来,她与贺有章的事就要拿到台面上来审判。 这会儿镖师都出去了,正好方便她行事。 否则她就没机会靠近贺有章的衣物了。 红雨假意干活,实际偷瞄贺家人的一举一动。 贺老爷子昼夜兼程地赶路,已是累及。 逗弄了一会儿小孙子,就回屋休息了。 而贺母还留在墨竹居住的正屋,帮墨竹带小奶娃。 红雨袖子包着木棍直奔偏房。 自从墨竹怀了身子,贺有章以不便同房为由,一直住在偏房。 他的衣物也都放在偏房。 她打开衣柜,嘴里念叨着:“宝蓝色,宝蓝色。” 终于找到那件宝蓝色的衣服,红雨迅速用木棍在衣服上钩了几下。 木棍的一头不算光滑,如红雨所愿,勾下一条宝蓝色的丝线。 红雨生怕勾得不紧,把丝线又往木棍的缝隙里塞了塞。 做完这一切,她赶紧跑出偏房,回自己住的小房间收拾东西。 趁贺有章没回来,她得赶紧跑路。 刚背着包裹跑到贺家大门口,就见一群镖师压着灰头土脸的贺有章回来了。 贺有章大叫,“伯伯,伯伯,轻点,我手疼。” 一名镖师堵住红雨,声如洪钟道:“大哥还没发话,你跑什么跑?给我回去。” 众人的嚷嚷声吵醒了贺老爷子。 他披着衣服跛脚走到院中,立刻有镖师给他拖来一把椅子。 贺有章挣脱束缚,往他爹跟前跑,“爹,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儿子说一声,儿子好去接你!” 贺有章还没跑到贺老爷子跟前,就听贺老爷子大喝一声:“不孝子,给我跪下!” 贺有章被震得头皮发麻,怯懦地撩开衣摆跪下。 贺老爷子指着他,痛心疾首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相当年送你去州府读书,你信誓旦旦要考取功名回来。 结果你不上进,结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挥霍银钱。 到了成亲的年纪,你说非墨竹不娶。 墨竹家境颇为殷实,原本是看不上咱们贺家的门第。 是爹豁着这张老脸,替你上门求娶。 本以为你娶到意中人,能收心读书,没想到你变本加厉,开始眠花宿柳。 墨竹可有怪罪过你一分? 没过两年,你又说你不是读书的料,想趁着年轻学做生意。 我也同意了,还让你把院子拿去抵押。 可你干了什么?你把手伸到自家院子里,趁墨竹有孕,与家中侍女勾搭成奸! 我和你娘是你生身父母,教养不好你,是我们的问题。 可墨竹有什么错?! 你怎么对得起她? 今天我就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子,为墨竹出气! 来人啊,给我打!” 贺老爷子手下的镖师收到命令,把贺有章按在地上,扁担一下下打在他屁股上。 贺有章惨叫连连,不一会儿屁股就渗出血迹。 第172章 上堂 贺有章大叫:“爹,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我的错,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 红雨看贺老爷子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手,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更何况,她袖子里藏着木棍,要是被打,那她的小秘密就守不住了。 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老爷做主,不是我故意勾引少爷。 是少爷说墨竹姐姐怀着身子不能伺候,许我做小,我才一时鬼迷心窍。” 贺老爷子看向红雨,“你的事待会再说。打,继续打,别停!” 又是一阵棍棒,贺有章开始喊墨竹,“墨竹,咱俩夫妻一场,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 你快跟爹说,你已经原谅我了,快让他停手吧。” 贺母搀扶墨竹站在门边,她眼里已有泪花。 但她实在被伤狠了,咬紧牙不作声。 贺老爷子觉得教训得差不多了,便道:“贺有章你给我记住,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若再昧着良心做事,墨竹不是我的儿媳,也是我贺家的女儿。 而你,就别怪我心狠,把你逐出门去!” 教训完贺有章,贺老爷子看向红雨。 红雨吓得揪紧衣摆,“老爷,红雨知道错了,求您饶了红雨。 红雨再不敢有非分之想,我已经把包裹收拾好了,我现在就离开贺家。” 贺老爷子从袖里摸出十两银子递给镖师。 镖师把银子转交到红雨手上。 红雨蒙了。 不惩罚她? 还给她银子? 这是什么套路? 她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贺老爷子道:“娶你进门做小是不可能的,我儿坏你身子,这十两银子就是给你的赔偿。 你现在就离开贺家,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红雨激动万分。 她赶紧起身,“我这就走!我现在就走。” 而后一溜烟地跑了。 贺老爷子目光深沉地看向墨竹:“墨竹,是有章不对,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往后一段时间我不出门了,就在家好好看着他。 若是他不好好经商,不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不用你说,我大棒将他打出门去。”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啊。 墨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爬了满脸。 她俯身行礼,“谢爹做主。” ** 红雨拎着布包心情轻快地回到家。 红雨哥嫌弃地说:“啧,你的事闹得村里沸沸扬扬,你还有脸高兴?” 红雨不屑道:“那咋了?瞧见没有?贺家老头给的十两银子。 晚上我还能再收五十两。 村里人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呗,真金白银地落进口袋才是真的。 在意那些,我红雨早就跳河不活了。 哥,今晚拿了银子,我给你留一半。 你赶紧再去帮我找个有钱人家,我就不信,我还给人做不上小了。 这次可打听好了,我可不想再找个贺家那样的空壳子。” 红雨哥都快被妹妹的厚脸皮气死了。 可有这么个妹妹,他能怎么办? 再说妹子也不小气,张嘴就分他一半。 既然钱都进了口袋,村里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反正有这三十两,他的棺材本,包括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存够了。 是夜。 鲁齐带着银子来到红雨家。 红雨将木棍交给他。 鲁齐瞧了瞧木棍上夹的那根宝蓝色细丝,笑着递出银子。 “合作愉快!” 鲁齐连夜回了黑风寨,木棍交到谢言手上时,他还有点不可置信。 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证据这么快就到手了? 沈桃笑道:“等什么呢?拿着这东西,明天一早去县衙敲鸣冤鼓吧。” 冯茗眉飞色舞,“县令是我舅舅,用不用我陪你去?” 谢言膝盖一弯,跪在沈桃面前,“东家,你救治我爹,不在意我舞弊的名声收留我,还帮谢智进入春馨书院,更为我找到整治贺有章的证据。 桩桩件件,全是恩德。 我谢言没有能力偿还,只有这一条贱命。 只要您差遣,我谢言愿以性命相搏!” 沈桃:“可拉倒吧。我要你性命干啥? 如果有事,大家同舟共济,要你一个人上去拼命,我的人缘得多差。 明儿个一早,你就带着证据下山告状。 听鲁齐说,贺家老爷子把贺有章打个够呛。 就他那样的渣子,就得趁他病,要他命! 千万别心慈手软!” 谢言重重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谢言只身赶往县衙,敲响鸣冤鼓。 此时徐以德正在吃早饭,听到鸣冤鼓咚咚地响,他手忙脚乱之下,包子掉地了。 “哎呦呦,谁这么早,让人连口早饭都吃不消停。快,来人,给老爷我把官帽拿来。” 伺候的衙差赶紧找来官帽,替徐以德戴好,这才跟着他赶往大堂。 大堂上,谢言跪的端正。 见到徐以德,他深深叩头,“草民谢言,状告翠柳山庄的东家贺有章。 他谋财害命,抢夺我爹银两,并将他打成重伤。 若不是有高人救治,我爹早已魂归西天。 我爹清醒后,指认贺有章是凶手。 恳请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做主。” 徐以德就听不了别人管他叫青天大老爷。 一听就激动。 他一拍惊堂木:“谢言,你说贺有章是凶手,可有证据?” 谢言双手举过木棍:“这个木棍上沾染血渍,出现在我爹被袭现场,正是凶器。 发现我爹的村民可以作证。 木棍勾到了一截宝蓝色的丝线,那日草民与贺有章在全通银号碰过面,全通银号的人可以给草民作证,贺有章当日的确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衣服。” “好!”徐以德喝道:“去请证人。” 半个时辰后,贺有章被人用门板抬上堂。 跟随而来的还有贺老爷子、村民以及全通银号的何管事。 衙差手里还拿着一件宝蓝色衣服。 贺家和谢家早期是邻居,两家很相熟。 贺老爷子一眼认出谢言,他略微吃惊。 贺老爷子为人正直,与贺有章不是同一类人。 谢言憎恨贺有章,却并没连带恨贺老爷子,他遥遥冲贺老爷子拱了一下手。 徐以德拎着木棍道:“你们可认得这根木棍?” 有一村民跪着抬头,战战兢兢道:“认得,草民那日晚归,发现巷口倒着一个人。 他满头满脸都是血,这个棍子就扔在一边。” “对,我也认得,就是这根棍子。” 第173章 大堂审判 贺有章趴在门板上,冲徐以德拱手:“徐大人,我听了半天,这案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何要大动干戈把我抬到堂上来?” 谢言赶紧叩首:“青天大老爷,此事与贺有章有关! 草民正是状告他深夜夺财,打伤我爹!” 徐以德又飘了。 他叫我青天大老爷唉。 他啪地一拍惊堂木:“贺有章,你是在怀疑本官吗? 若是无事,我不会宣你上堂!老实给我趴着,等会儿再说你。” 徐以德又转脸看向作证的村民道:“好,人证齐全,这根木棍就是伤人凶器。 全通银号的人何在?” 何管事跪答,“全通银号大堂管事,何友仁在。” 徐以德撵着两撇小胡子问:“十日前,你是否在全通银号见到过贺有章? 他当时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去全通银号干什么?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证言,若有虚假,大刑伺候!” 何管事赶紧去看贺有章,而后陷入沉思。 半晌,他道:“草民的确在那日见过贺有章。 贺有章两月前以房子作抵,在全通银号借银一百八十两,签订契约三年还清。 他已两月未还全通银号的银子。 原本他应还二十余两银子,可那日,他只带了六两。 还央求宽限一些时日,在三月期满时,把欠了三个月的银两一次还清。 草民记得很清楚,他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衫子。 衣服上绣的花样是州府流行的,屏县至今还没有,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贺老爷子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要贺有章好好经营山庄,按期还钱。 贺有章答应的好好的。 而且每次书信,他都吹嘘生意如何如何的好。 现在听何管事这么一说,他感觉气血翻涌,恨不能当场捶死这个不孝子。 徐以德没给贺老爷子发飙的机会,他冲拿着宝蓝色衣衫的衙差一努下巴。 衙差立刻把衣服抖开,问何管事:“可是这件衣服?” 何管事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地点头,“正是这件!” 贺有章满脸不屑,他双手垫住下巴,试图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 “我那日的确穿的这件衣服去了全通银号。 可这能证明什么?” 他气焰嚣张,看向那几个指认凶器的村民,道:“你们可亲眼看见我动手了?” 村民看他于大堂之上还底气十足,以为他有后台,吓得赶紧摇头,“不曾,不曾!” 贺有章直直盯着徐以德:“大人,您听到了吧。 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凶徒的长相和穿戴。 你不会要把这打人行凶的罪名,强按在我头上吧。 再说了,我是个秀才。 按照我大月皇朝律法,秀才可以免赋税,可以用奴婢,可以见官不跪,若是官员不作为,收人银钱,栽赃陷害,痛骂官员,也是被允许的。 今日我受伤,只能趴在地上与徐大人见面,可这不代表我的脊梁是弯的。 您要是胡乱定我的罪,我就是告到州府,也要讨回公道!” 贺有章一段话掷地有声,仿佛他真被冤枉了。 徐以德嗤笑:“哦?是吗?” 徐以德拿着凶器缓步走下来,在贺有章身旁蹲下。 他从木棍的一头扯下缝隙里的宝蓝色丝线,展示在贺有章面前。 为了大家都能看清,徐以德把丝线给堂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贺老爷子胸腔上下起伏,他看看徐以德手中的丝线,又看了看贺有章那件衣服,颓丧不已。 他指着贺有章:“你……你个孽子……想当年我在外征战,你娘一人抚养你,十分辛苦。 谢伯伯一家待你亲如家人,好吃的,好用的,都没少你这一份儿。 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枉为人!” 贺有章听了贺老爷子的话,不但没觉得羞愧,反而大笑。 “爹,你到底是我爹,还是谢言的爹! 莫非你是趁着人家的男人不在家,和谢言的娘搅和在一起,生下了谢言?” 贺老爷子差点没气个倒仰:“你个孽子,你说的什么胡话?” “我说胡话?还是你有失偏颇?!今日公堂之上,谢言诬告我打伤他爹。 你只凭一段与我衣服颜色相同的丝线,就断定我是行凶之人! 天底下哪有不向着自己儿子的? 所以我才说,谢言才是你亲生儿子吧!” 贺老爷子激动地起身,抢夺衙差手里的木棍,要打贺有章。 贺有章张狂道:“你打啊!你今天打死我正好!也省得你处处偏颇,让我寒心!” 贺老爷子气急,真的要动手,几名衙差把他按倒在地。 “孽子……你个孽子!” 贺有章笑道:“徐大人,让你见笑了!赶紧判吧,谢言污蔑我,还有这些刁民,全都污蔑我。 我一个秀才,怎能受此大辱? 杖毙他们也不为过!” 徐以德真是看了一场好笑话,“唉!贺有章,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来,检查贺有章的衣物! 若你不是行凶之人,木棍上的丝线,自然是伪造。 若你就是行凶之人,木棍勾下丝线,你的衣服上定有刮痕!” 衙差听令,翻看起贺有章那件宝蓝色的衣服,衣服右手衣袖上,果然看到一段刮痕。 衣物被抽丝,略有褶皱。 衙差捧着衣物展示。 徐以德:“人证物证俱全,贺有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有章整个人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嘴里呢喃:“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们诬陷我的! 我没有动手伤人,我没有! 定是有人潜入我家,拿我的衣服做文章。” 贺有章环视四周,众人脸上都是讥诮。 他没有能求助的人,又转头看向贺老爷子。 他双手用力,爬到贺老爷子面前,“爹!爹!你帮我说句话啊!这是不可能的! 爹,你是将军的亲卫,你还救过将军的命。 你说话一定有用!” 贺有章状若癫狂。 贺老爷子也有所松动。 万一真的是巧合呢。 他想请求徐以德深入调查一下。 若真是贺有章做的,这个丧心病狂的儿子他也不要了。 若不是贺有章,还他清白,也算是成全父子情谊。 第174章 略略略气人大法 还未等贺老爷子开口,谢言一个头磕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谢某不才,读过些律法。 我爹当日携带五十两银子出门,贺有章还不上全通银号的银子,所以盯上我爹。 他夺财害命,按照律法,抢银十两,杖责三十,入狱五年。 抢银五十两及以上,杖责一百,要在狱中孤独终老。 还望青天大老爷明判!” 徐以德拿起惊堂木,准备要拍。 贺有章发疯叫道:“谢言你放屁!哪儿有五十两银子! 根本就没有!你爹身上连十文钱都没有! 你想诬陷我!” 贺有章喊完,才发现周围目光不对。 呵。不是行凶之人,怎知谢父身上只有不到十文? 贺老爷子:“真的……真的是你做的?” 贺有章慌了:“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胡乱瞎说的,你们相信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没人再相信他了。 徐以德啪的拍下惊堂木:“贺有章亲口承认,行凶伤人。 念他有秀才之名在身,先打上三十大板,收押候审。 待本官上书州府,革除功名,再行论罪。” 徐以德判完,直接下堂走人。 谢言起身冲村民和何管事道谢,而后站到贺有章面前。 他低头去看贺有章,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不屑的眼神,刺得贺有章愤恨不已。 他恶狠狠道:“谢言!谢言!你怎么还不死! 我怎么没打重点,把那老不死直接打死才好! 你给我等着,等我翻身那一日,我定要你死无全尸!” 谢言不理会他的咆哮,问出心中疑虑:“贺有章,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亲兄弟。 我不懂,你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 还趁我不注意,在我的衣襟里塞入小抄,让我背负舞弊罪名! 你倒是说说,咱们到底有何大仇大怨,让你下此毒手!” 贺有章:“呵。谢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个伪君子。 你小时候那叫对我好?你分明是看我家贫寒,才给我一些小恩小惠。 实际是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后来我爹回来了,咱们上了同一所书院。 明明我家境更好,能给同窗的东西更多,可他们却前脚拿了我的恩惠,后脚围在你屁股后面转! 就连夫子也称赞你学问好。 凭什么?!凭什么! 我贺有章满腹才华,凭什么沦为你的陪衬! 哼,只要你过得不好,我贺有章就通体舒畅! 你等着,我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定会出面保我。 到那时,我让你生不如死!!” 谢言笑了,因为衙差要架着贺有章去打板子。 他冲贺有章吐出舌头,略略略略~ 你浑身是伤,还是先活过这三十板子再说吧。 贺有章被衙差拖着走,还不忘污言秽语地咒骂。 只可惜,已经伤不到谢言了。 谢言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跟冯茗学会了略略略气人大法。 不得不说,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至少他现在通体舒畅。 至于贺有章,只要徐大人秉公办理,把贺有章的罪行报给上官。 他饱读诗书,知法犯法,行为恶劣,定是要坐穿牢底。 若是徐大人不秉公办理,呵,不存在,他是冯茗的舅舅。 贺老爷子回到家,贺母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贺老爷子理都没理她,直接敲了墨竹的房门。 墨竹正在坐月子,贺老爷子不方便进她的房,两人就在门口说话。 贺老爷子道:“墨竹,爹问你,爹想将贺有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逐出门去。 你愿不愿将他休了? 若真写了休书,我愿意认你做女儿,孩儿都记在你名下。 你若是往后遇到知心人,我给你准备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你要是想归家,我也绝无二话。” 从古至今,只有男休女,而没有女休男一说。 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都要说贺家闲话。 墨竹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可想到公公为了她,宁可冒天下大不韪,也要成全她的名声,她眼泪滚滚而下。 她早就不想和贺有章过了。 可她舍不得那样好的公婆。 她整日辗转难眠,不知如何决断。 现如今公公的话,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抹掉眼泪,重重点头。 “爹,我愿意做您的女儿,照顾您和娘一辈子。” 贺老爷子拍了拍墨竹的肩膀。 若他们还是公媳关系,这自然不合礼数。 可这一拍,却是父亲对女儿的关心,没有不妥。 贺老爷子当即吩咐镖师:“请贺家族老宗亲去祠堂,我今日要开祠堂,在族谱上除去贺有章,收墨竹为义女!” 贺母焦急地问:“老头子,到底是咋回事?!你就这一个儿子啊! 要是把他除族,咱们就断后了!” 贺老爷子当即把贺有章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贺母倒退两步,跌坐在地,默默垂泪,却没再给贺有章讲一句话。 朴实善良的贺母,也张不开这个嘴。 贺家开了祠堂,族老都劝贺父不要冲动。 可贺老爷子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 到底是依了他的意思,把贺有章除族,把墨竹的名字记入族谱。 墨竹的休书也送去官府备案。 贺有章从此和贺家再无关联。 至于被抵的房子,贺老爷子认栽。 他带全家搬了家,用手中余钱赁了个农家院住下。 屏县的牢狱不大,又小又潮。 里面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贺有章小时候吃过苦,可长大后过的都是金尊玉贵的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他整日趴在地上呻吟,“爹!爹!快来救儿子! 儿子知道错了!快来救我!” “墨竹,你快给爹说句好话!” 叫了两天,都不见有人探望,贺有章愤怒下又开始咒骂:“老不死的,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是不救我,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墨竹,你这个贱妇,是不是等着我坐牢,好和别人双宿双飞?!你做梦!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又叫又骂,惹烦了关押的犯人。 他们都不知道关了多久,蓬头垢面,随着行动,手上的镣铐跟着哗啦啦作响。 “玛德!一天到晚叫个没完,再叫,老子上刑场之前,不在乎多带走一条命!” “你特么再不安静点,老子办了你!” 贺有章害怕,可隔着牢房,他们翻不出花,他强行给自己壮胆。 “你们敢!我爹上过战场,还给将军挡过箭! 只要我爹凭这个交情去求将军,无论我犯了什么事,都能饶过! 等我出去,我找人进来弄死你们!” 他正放狠话呢,就听到牢房大门被打开。 两名狱卒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贺家老两口。 狱卒:“只能待一炷香,别让我们难做。” 贺老爷子塞给狱卒一把铜板,“我懂,我懂规矩。” 一看贺老爷子,贺有章更加狂放,“你们这些杂碎看见了吧!我爹来了! 你们洗好脖子给我等着!” 第175章 挑衅被揍 短短几日,贺有章就瘦了一圈。 他身上的华服被剥了个干净,在阴暗湿冷的牢房里只穿着单薄的囚衣。 身上的血渍浸透囚衣,刺得贺母眼睛生疼。 贺有章后背和屁股都有伤,他爬到木质牢门前,低声啜泣。 “爹!娘!你们快救我出去吧,这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些狱卒不给请郎中,不给吃东西,还往牢房里泼水。 儿子在这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这可怜模样,和刚才的叫嚣,判若两人。 贺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贺有章的头。 这是她带大的孩子啊。 童年时的贺有章是那么可爱贴心,看着她辛苦劳作,经常会拉着她的手,笃定地说,娘,我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让你过好日子。 当娘的固然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可更希望他平安健康长大,人品卓绝,与妻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谁想到,长大的他竟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贺有章看贺母心软,又落了几滴泪,软软地说:“娘,儿子知错了。 儿子也不是故意去招惹谢伯伯的,我是被鬼迷了心窍。 您帮我和爹说两句好话,救我出去吧。 出去以后,我一定给谢伯伯道歉。 我给他当牛做马,我给他养老送终来弥补罪行。 再说,墨竹刚刚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我还没有好好抱过那个小家伙。 娘,你可怜可怜我吧。” 贺有章把自己都感动了,声泪俱下。 一直沉默的贺老爷子忽然出声,“现在想起墨竹了?想起刚出生的孩子了? 我告诉你,晚了! 我今天之所以来,并不是心疼你。 而是要告诉你,墨竹已经给你写了休书,还送到官府备案。 我已把你逐出贺家,族谱上再无你的名字。 我收了墨竹为义女,她和她的孩子都上了族谱。 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都和我贺家再无关系!” 贺有章盯着贺老爷子,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 然而,贺老爷子十分严肃,这番话说得不能再认真了。 他慌了。 他转脸去看贺母,“娘,爹是在骗我的,对吧?” 贺母默默流下两行眼泪,交代道:“这是娘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以后你好好保重身体。 若是有机会出狱,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贺有章爬着向后退,状若疯癫,“不可能!你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没有我,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们不可能不要我! 爹,你说句话啊!” 心烦的贺老爷子拉着贺母就要走。 贺母手拽着牢门,到底还是亲生儿子,心有不舍。 可她力道不如贺老爷子,手指从牢门上一点点拉开,被拉出大门。 贺有章大叫:“你们别走,你们回来,你们给我说清楚! 我是贺家的长房长孙,我还是秀才,你们凭什么把我除族! 老不死的,你们给我回来说清楚!你们不得好死!” 回应他的是关门落锁的声音。 刚才贺老爷子来时,贺有章嚣张跋扈地挑衅狱友。 现在人都走光了。 他们狂笑起来,“哈哈哈!还说让我们洗干净脖子等着你! 等你干什么?等着看你爹娘把你除族啊!” “哈哈哈哈!” 奚落声让贺有章更加疯狂,他眼睛四下瞄了瞄。 发现墙边有个泥块即将脱落,他爬过去,扶着墙站起来,把巴掌大的泥块抠下来握在手中。 他一步步挪到木门旁,目光似要喷火,然后把泥块狠狠扔出去,“去死吧!” 泥块顺着木质牢门的间隙,打进对面牢房。 正中一人的额头。 那人的笑脸登时收敛,戾气横生。 牢里其他人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眼神在空中不断交接。 被打到额头的男人站起来,他身形壮硕,肌肉爆出,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他手上脚上扣了三幅镣铐,而且比旁人的镣铐都短一些。 行走起来,哗啦啦的响声更甚。 不知谁打了个口哨。 “啧啧啧,敢得罪大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哥!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大块头后退两步,开始助跑。 只听嗵的 一声,他撞上了牢门。 木质牢门哄地一下被撞飞出去。 贺有章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都忘了身上伤痛,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要杀人了! 狱卒!狱卒!有人要越狱!” 门口驻守的狱卒当然听到了。 他们却懒洋洋道:“烦死了,大块头又在里面惹事。” “等一会儿吧,新来那是什么东西,没听他刚才叫他爹娘老不死的。 让大块头教育教育他!打死就打死了! 大块头秋后要问斩,手上多一条人命不多,少一条人命不少。 反倒是那个杂碎,死了清净!” “别了,打到差不多就进去。真死牢里,又是咱们的过错,给留口气就行。” “得嘞。” 大块头如法炮制,将贺有章的牢门撞开。 贺有章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嗵嗵地给大块头磕头。 “爷爷!爷爷!您别动手,全是我的错!我给您磕头,您饶了我吧!” 大块头理都没理他,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 大块头天生力气大,这一巴掌下去,贺有章耳朵里嗡嗡的,牙被打飞出去几颗,口腔溢满鲜血。 大块头把贺有章扔在地上,揪住他一条腿,往墙上猛砸几下,然后破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大块头好像经常干这事,做完就走到牢房中央,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他刚蹲好,就听牢房大门打开了。 数名衙差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大刀冲进来。 其中一人直奔贺有章,伸手一探他鼻息道:“还有气!” “去,把大块头弄到新牢房里,再加一道镣铐!” “是!” 大块头也不挣扎,毕竟他肌肉块再厉害,也干不过明晃晃的大刀。 他任由衙差拉着他走,只是路过那些狱友时,他下巴高高扬起。 似是战胜归来的将军。 狱友偷偷地给他比大拇指。 贺有章被拖进了新牢房。 他爹打了他一顿板子,衙差又打了他三十大板,现在又被大块头暴揍一顿。 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他不知做了什么梦,嘴里低喃:“我要你一辈子越不过我去!谢言!谢言,我要你死……” 第176章 山虎翠兰喜事 七日后,牢中传来消息,贺有章畏罪自杀。 听闻他在狱中悔过后长叹,枉读圣贤书,不配为人。 从那日后他滴水未进,活活脱水而死。 到底是病入膏肓而死,还是脱水而死,没人追究,也没人知晓。 县衙去贺家通知领尸,贺家人早已不知去向。 衙差还遇到了牙行领人来看房。 无人认领贺有章尸体,狱卒只能用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 翠柳山庄因为贺有章的死名声大噪。 倒不是出名的人人抢着去游玩。 而是人人避之不及,当那是脏污之地。 那片山头臭了,没人再租。 村民没了活计,还领不到工钱,想起贺有章就是一阵臭骂。 黑风寨山头,今天很是热闹。 因为是翠兰和山虎成亲的日子。 翠兰头几天就被沈桃赶回了娘家。 翠兰这个操心命,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沈桃干脆道:“翠兰,你就别操心了,在家乖乖等两天,山虎会骑着高头大马去接你!” 翠兰羞红了脸,拎着小包袱,抱着孩子回家待嫁。 黑风寨成亲和接待客人两不耽误。 天还没亮,人就忙开了。 院里空地上支着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了糖果点心。 来玩的客人问:“呦,咋摆这么多桌子?还贴喜字?有人成亲?” 鲁婶和刘婶一边摆盘,一边道:“是,我们有人今天成亲。 你们好好玩,等会儿叫你们观礼! 拿两块糖吃,沾沾喜气!” “好嘞,大嫂子,等观礼吃席的时叫我们,我们给包个红包!” “那怎么好意思,请你们吃喜宴,你们就踏踏实实地吃。 还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包红包,就当往常一样,别客气!” 笑盈盈地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新郎官山虎终于露面了。 簇拥山虎而来的,有大奎、大嘴瘦这些好兄弟。 山虎穿着一身红袍,他许是没穿过颜色这么艳的衣服,也可能是要娶亲了,紧张。 他的手就没停,一会儿拽拽这边,一会儿拽拽那边。 老六叔酸了。 他偷偷瞄正在忙碌的郭婶子。 然而,郭婶子看都没看老六叔一眼。 老六叔心里更难受了。 沈桃拍了老六叔一把,“咋?山虎成亲你不高兴!” 老六叔:“我咋会不高兴?” 沈桃:“啧啧啧,老六叔,加把劲儿,我看你追妻之路漫长啊!” 老六叔正忧伤着,竟没发觉自己的心事被人捅破,他道:“唉!我啥时候能成亲抱娃啊?” 沈桃挑眉:“你要是着急成亲抱娃,要不我在山下给你物色一个?” 老六叔一跳三米远,“桃儿!你说的是什么话?!” 而后他又羞了,脸皮那么厚,那丝儿红意也不知怎么泛到面庞上的,扭扭捏捏道:“人家,人家,非她不可。” 沈桃幽魂一样飘到老六叔身后,“她是谁啊?” 剩下的真不能再说了!老六叔一跺脚,踩着如花似的步子跑远了。 沈桃:…… 自从老六叔扮演容婶子,他就越来越娘了。 沈桃看时间差不错了,就把黑风寨的事交给冯茗,她则坐马车往翠兰家赶。 翠兰第一次成亲,嫁的是于栓柱。 于栓柱就带了两个自家人和媒婆,到赵家去接人的,还是走路去的。 翠兰成亲的红衣裳和盖头,都是借的。 这一次,沈桃要让翠兰风风光光地出嫁,让十里八乡都羡慕她。 为了给翠兰一个惊喜,沈桃特意瞒着她。 一大早,李氏的娘家人赶到赵青山家,帮忙打扫,贴喜字。 小河村只有老赵婆子知道翠兰要出嫁,带着家眷来帮忙。 其他人都不知道,赵青山也不屑让他们知道。 赵青山家没有铜镜,翠兰早上打了一盆水,穿上黑风寨统一发放的衣服。 这是她最体面,最拿得出手的衣服。 虽然不是大红色,可她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成亲。 踏踏实实的最好。 翠兰又对着水盆照了很久,自认为妥当才出门。 她不好意思的和嫂子的娘家人说:“嫂子们,都别忙了。 一会儿来人就把我接走了。 还让你们跑一趟,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这孩子,你快去屋里盖上盖头等着。 人生大事,怎么能马虎呢! 我们来忙就行,你快回屋。” 赵青山家门口贴出的喜字,引得小河村的村民犯了嘀咕。 “你们瞧见没有,赵青山家门口贴了喜字呢!” “谁成亲啊?莫不是翠兰?” “不是说翠兰干了不正经营生吗?就算是嫁,也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小。 他们还像模像样的贴喜字! 娶小不用接亲,也不从大门进,就这还好意思张扬!” 不多时,一辆马车后跟着个花轿进了村。 八人抬的大轿,村里人见都没见过,一个个目瞪口呆。 赵青山远远瞧见花轿,朝院里喊:“来了来了!” 翠兰也跑到门口看热闹,看到八人抬的花轿,她心一颤。 是来接她的吗? 马车和花轿都在赵青山家门口停住。 沈桃带着一个箱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她笑着招呼:“青山兄弟,翠兰!” “东家,你咋来得这么早?”翠兰惊呼。 李氏赶紧招呼娘家人打招呼:“大嫂,二嫂,这是我们东家,就是收木块的东家!” 李氏的娘家人一直很感谢这位幕后东家。 现在见到面了,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扭捏叫道:“东家!” 沈桃大咧咧招呼:“没那么多虚礼,快,大家都进屋,快帮翠兰打扮打扮。 再过一个时辰,新郎就该来接人了!” 大家全都挤进屋里。 沈桃把提来的箱子放下,她打开箱子,内里是折叠的三层。 第一层,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第二层是首饰,银钗、银镯、银耳坠,还有十两银子。 第三层是一件大红嫁衣。 嫁衣布料上乘,绣得花团锦簇。 翠兰都看傻了。 村里人成亲,就一件红衣,一个红盖头。 她哪儿见过这些啊! 翠兰连忙推辞:“东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穿身上这件就极好。” 沈桃噗呲一下笑了,“这嫁衣是我黑风寨出银子买的,你放心穿,下一个成亲的还穿这件,把喜气传承下去。 至于这些首饰和胭脂水粉,是山虎自掏腰包专门给你买的。 这十两银子,是给你哥哥的,是你的聘礼! 为了娶你,山虎可是和我预支了半年的银子!你可得好好和他过日子。” 翠兰一扁嘴,竟然哭了。 她何德何能,能找到这样好的郎君,不嫌弃她嫁过人,有个孩子。 沈桃:“别哭别哭,大喜的日子哭不吉利。” 沈桃把十两银子的聘礼递给赵青山。 赵青山吓得连连后退,“这不能拿!我妹子嫁得这么好,我怎么能拿银子。” 沈桃不由分说把银子塞他手里,“这是山虎的诚意。 他觉得你的妹子值得,所以这银子是他的态度,必须要给。 莫非你觉得你妹子连十两银子都不值?” 第177章 后悔的于栓柱 赵青山听沈桃这么一说,才接下银子,又转交到李氏手中。 李氏的几个嫂子七手八脚地扒翠兰的衣服,又给她套上喜服。 话说,翠兰的前夫于栓柱,把孩子送到翠兰手上没几天,就敲锣打鼓娶了屠户的女儿程娇娇。 程娇娇带了十两嫁妆,可把于母馋够呛。 整日撺掇着于栓柱吹枕边风,让程娇娇把十两银子拿出来充作家用。 程娇娇是谁? 她可是屠户的女儿! 小时候的玩具就是她爹的杀猪刀。 十岁时,她就敢给猪放血。 市井上卖肉时,与泼妇对骂,她也从未落过下风。 程娇娇在家里大闹一场。 不仅没拿出十两银子的嫁妆,还把于母的掌家大权抢了过来。 刚刚成婚时,程娇娇还喜欢于栓柱的长相,对他多加体贴。 日子一长,程娇娇就暴露出本性。 稍有不顺心,就在家里破口大骂。 到后来,干脆动手。 于栓柱初期还想还手,可程娇娇直接拿出陪嫁的杀猪刀,要与一家人同归于尽。 于栓柱怂了,任由程娇娇捶打。 这时他才想起翠兰的好。 翠兰性子温顺,朴实能干,最重要的,她比程娇娇长得好多了。 他真后悔当初听信了他娘的话,把翠兰休了。 而且不知怎地,两人同房次数不少,可程娇娇就是没有怀娃的迹象。 想起自己和翠兰的儿子,于栓柱心中惦念不已。 前两天小河村有人去于家村串门,说起翠兰带孩子回娘家的事。 于栓柱心里活泛了,想偷偷见见自己的儿子。 说不定翠兰心中还有他,两人也好偷偷诉一诉衷肠。 这天早上,于栓柱谎称下地干活,偷偷摸去了小河村。 翠兰爹娘早逝,哥哥赵青山又经常外出干活,家中只有嫂子。 所以于栓柱根本没陪翠兰回过娘家,小河村没人认识他。 他刚进村,就见小河村的一众村民聚集在村口说闲话。 于栓柱认不清赵家大门,就想找人打听打听。 刚一凑近,就听村民道。 “就翠兰这做派,还有人敢娶?” “可不是嘛,给人做小!就这还好意思在门上贴红,我要是赵青山,我都要臊死了。” 于栓柱问:“你们说的翠兰,可是赵青山的妹妹?” 有村民见到生面孔,造谣模式自动开启,“可不就是那个翠兰吗!咋地,你认识她?” 那人上下打量于栓柱,神秘兮兮道:“我看你也到了成婚年纪,莫不是相中翠兰,来打听她的? 我说你可别打听了,赵青山家今天贴红,翠兰要出嫁。 她第一个男人把她休了,连孩子都不要,那孩子肯定不是她男人的。 被休后,她就做不三不四的活计。 现在要嫁给富人做小呢!” 于栓柱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翠兰是不是疯了?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她怎能给人家做小,让他于家的孩子到旁人家低三下四! 他还未说什么,就见有八抬大轿跟着一辆马车进了村。 马车里有人掀车帘,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于栓柱如遭雷击。 这……这女的他见过! 这不是给翠兰接生的姑娘吗? 她来做什么? 还带着八抬大轿? 莫非翠兰给人做小,就是她从中牵线搭桥? 他越想越气,尾随马车到了赵家。 沈桃把喜服和首饰放在屋里,让李氏等人给翠兰打扮,而她则到外面吹风去了。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赵青山在外面和人吵起来了。 “于栓柱,你来干啥?今天是翠兰大喜的日子,你少找不痛快,你给我滚!” 于栓柱怒吼,“赵青山,你把翠兰给我叫出来! 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孩子是我于家的,她要是敢带着孩子给人做小,我第一个饶不过她!” “放屁!谁给人做小?我们翠兰今天风光大嫁,是给人做正经娘子的。 你要是再败坏她的名声,我就去衙门告你!” 若非今天是翠兰的大喜之日,按照赵青山的脾气,早对于栓柱动手了。 于栓柱没明白这层道理,还不依不饶地往门里冲。 于栓柱刚窜到门口,就看到了沈桃,他大叫:“就你!你给我出来! 肯定是你给翠兰牵线搭桥,你特娘的不得好死!” 沈桃稀里糊涂就被骂了。 她一肚子火。 她起身,大步冲向门口,“青山兄弟,你放开他,让他把话说清楚!” 赵青山听话,不再阻拦。 于栓柱打不过赵青山,只敢推推搡搡。 可面对沈桃,他打算重拳出击,他拳头高高扬起,直奔沈桃。 沈桃嗤笑。 她去于家立威的样子,他忘了? 还对她挥拳头,是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于栓柱大步奔袭而来,沈桃轻轻抬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沈桃可是天生神力。 只这一脚,就把于栓柱踢飞出去。 他往后飞了两三米,然后双膝着地,发出嗵一声响。 而后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趴在地上。 “你……你……” 沈桃:“你什么你,给你几分颜色,你倒给我开上染坊了! 我告诉你,再靠近赵家大门,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于栓柱被打,村民感觉有笑话可看,全都聚拢在附近指指点点。 沈桃知道,这些闲言碎语,定是这些人传播出去的。 她高声喝道:“我告诉你们,翠兰一直给我做工。 我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护短! 我再听谁在背后嚼舌根,就别怪我上门讨说法!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打人贼疼!” 为了印证她的说法,沈桃环视四周,然后看见了于栓柱。 她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于栓柱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又脆又响,可喜庆了。 沈桃不想让翠兰大喜的日子见血,所以收了点力道。 要不然,于栓柱挨这俩巴掌,嘴里的牙都得脱落。 不过牙虽然没掉,就两个脸颊红肿透亮。 村民吓得噤声,后退两步。 外面闹得声音不小,翠兰按捺不住,提着大红喜服的裙摆冲出来。 于栓柱整张脸被打变形,翠兰看了好半天,才从身形辨认出这是于栓柱。 她嫌弃道:“你怎么来了?” 艾玛。 村民看到翠兰的装扮,全都傻了。 大红喜服上绣的花团锦簇,金尊玉贵。 她手腕还戴着银镯,耳朵上戴着银耳坠,头上两根银簪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第178章 风光大嫁 这……这也太阔气了! 小河村从来没这么风光地嫁过姑娘。 有心眼的村民立刻反应过来。 翠兰这是要发达了。 男人冲向赵青山,女人冲向翠兰,展示自己的善意。 “青山兄弟,你妹子成亲这么大的事,你咋没和村里人说呢! 我反正也没啥事,我帮你忙活忙活!” “翠兰啊,你要嫁到哪去?你未来的男人有没有兄弟? 我家你小妹今年都十五了,长得水灵着呢。 她以前就喜欢你,要是你有小叔,正好把我家你小妹介绍过去。 你们以前就一起玩,当个妯娌也能互相帮衬不是。” 这些村民热络的好像刚才在村口嚼舌根,传闲话的不是她们。 还未等赵青山和翠兰拒绝,村民就已经自来熟地进了门。 “哎呀,我来扫地。” “我擦擦桌子!” “这扫把是我先拿到的!” “是我先看到的,给我!” “给我!!” 两人为了一个扫把吵起来,整个院子乱糟糟的。 赵青山黑着脸,直接把人往外推,“走走走,都给我走!以前背着我们传翠兰闲话,你当我是聋的听不到吗? 现在看翠兰嫁得好了,就冲上来想占便宜。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青山把人推出去,强硬关上门,院里才安静下来。 李氏也扶着翠兰进屋继续梳妆。 村民的小心思被拆穿,心头不乐意,又开始说酸话。 “当你家翠兰是天仙啊,还给人家当正头娘子。 我看啊,就算是正头娘子,嫁得也是死了女人的老光棍,又老又丑!” “娶了个媳妇,还带着现成的孩子,都不用生了!” 话音还未落,就远远听到奏乐声。 循着声音望去,一队人马逐渐靠近。 为首的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喜服上绑着大红花,俨然就是新郎。 和他们想得不一样,新郎官不老,也不丑。 相反,一身红袍衬得山虎眉目俊朗,能和村里最俊的后生相比了。 众人哑然。 黑风寨的人来了一半,两人抬着一个大木箱。 木箱是敞口的,里面有猪头、刚刚宰杀的羊,还有捆着腿脚的鸡。 一走一过还撒糖果,村里的孩子跟着追抢,好不热闹。 于栓柱这个小丑,默默爬起来,退到一边。 山虎翻身下马,在门口认真给赵青山作揖,叫了声哥。 赵青山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李氏也迎出来。 山虎叫了声嫂子。 李氏没赵青山坚强,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哎,好,好,要是往常,我定要请你进门坐坐。 可村里的规矩,迎亲的新郎不入门。 你在门口等等,我这就去叫翠兰。 等你们三天回门,嫂子再好好招待你。” 李氏抹去眼泪,进去请翠兰。 翠兰盖着红盖头,莲步轻移。 她透过红盖头,看到山虎的身形。 见惯了他穿短褂,今天见他穿大红喜袍,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很俊。 他就是自己未来的男人,他不嫌自己被人休,也不嫌自己有个孩子。 他真心求娶,那她往后一定会好好和他过日子,生死相随。 李氏抓住翠兰的手,低声道:“翠兰,嫂子知道你是好孩子,不用嫂子操心。 可你就和我妹妹一样,我希望你以后越过越好! 要是山虎对你不好,你就回来和你哥说,让你哥给你做主。” 翠兰紧紧回握嫂子,盖头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翠兰的孩子赵小风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被人抱在怀里还拍着手哈哈笑。 翠兰听到孩子的声音,不舍地回望一眼。 李氏交代:“没事的,嫂子帮你看几天孩子。 等你三天回门再抱回去。 你们小两口成婚,正是好时候,别让孩子耽误了。” 李氏和赵青山一左一右,代替父母送翠兰出嫁,把翠兰亲手送到山虎手里。 两人虽然互相喜欢,可一直克己守礼,现下第一次拉手,身体略微紧绷僵硬。 山虎拉着翠兰,把她送上花轿。 沈桃看了看山虎,又朝孩子努努下巴。 山虎立刻会意,他冲赵小风伸手。 赵小风隔着那么远,身体往前扑,想要投入他怀中。 李氏的大嫂抱着孩子往后退,连连道:“你们快走吧,孩子我看着,没事的。” 沈桃笑道:“嫂子,把孩子给山虎吧。我们山上人多,都能拉扯。 你们还有一大家子要照料呢!” 李氏的大嫂又道:“这不合规矩。” 山虎两步跨进门,直接接住孩子。 赵小风熟悉这个怀抱和气味,顺势抱住山虎脖子,满是口水的小嘴挨到他脖子上。 山虎一点没嫌弃,还吧嗒亲了一口。 “走,陪着爹一起骑大马,以后当个大将军!” 说完,山虎抱着孩子爬上马。 队伍并未直接出村,八抬大轿抬着翠兰在小河村绕了两圈。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听到乐声,全都出来看。 山虎眉目俊朗,红光满面地抱着孩子,翠兰端坐八抬大轿。 随行之人到处撒糖。 出嫁的,羡慕翠兰好命。 还未出嫁的,幻想自己以后也能找到这样的郎君。 村里人羡慕嫉妒的心都快烧起来了。 沈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不是爱说闲话吗? 我就要用排场压倒你们。 以后你们谁家成亲达不到这个效果,想起来都要羡慕嫉妒恨。 就喜欢你们赶不上,又嫉妒发狂的样子呢! 打不打脸?!打的响不响? 喜乐从小河村一直奏到黑风寨。 黑风寨的游客聚集过来观礼。 一拜天地,二拜沈桃,夫妻对拜。 翠兰被送进洞房,黑风寨的婶子们一会儿进门陪她聊聊天,一会儿来给她送点饭。 倒也不无聊。 山虎是黑风寨第一个成亲的,被众人按头灌酒。 冯茗:“去去去,你们少给他喝点。 新婚之夜,良宵苦短,你们把他灌醉了怎么行?” 沈桃笑话冯茗,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全都懂。 冯茗羞赧,“那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沈桃:“你见的是哪头猪?要不介绍我也见见?” 冯茗气得一点跺脚,“你……你个女孩子家家的,你不害臊!” 旁人都挺高兴,就老六叔独自喝闷酒。 喝到七分醉,他晃晃悠悠来到灶房。 郭婶子独自在灶房里忙碌,看到老六叔就想躲。 老六叔喝了酒,霸总附体。 他嘭地一下把门关上。 郭婶子吓坏了。 本以为老六叔要行不轨之事,没想到他膝盖一软,跪下了。 他哭了! 他开始哭了! “呜呜呜呜~红蝶!你就不能正眼瞧瞧我吗?” 第179章 上山挑衅 郭婶子没回应,老六叔好像也不是来求回应的,他继续自说自话。 “红蝶,你看看我吧。” “红蝶,你看看我吧。” 一边说,他一边打了个酒嗝。 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头一歪歪,吧嗒吧嗒嘴,小眼儿一眯,跪着睡着了。 啊……这…… 郭婶子就很无语。 她默默地收拾灶台,看老六叔睡得香甜,她绕过去,开门走了。 走出门,她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 艾玛,老六叔差点说出让她下不来台的话。 还好,还好! 郭婶子总不好让老六叔跪着睡一宿,就想找人把他抬回去。 她看沈桃喝酒喝的热闹,就拉了拉一旁的冯茗。 “冯公子,麻烦你来一趟。” 冯茗跟着郭婶子来到厨房,就看到跪在地上熟睡的老六叔。 郭婶子也不好意思说老六叔是自己跪的。 她扯谎,“老六叔走到门口,脚一绊摔这儿了。冯公子,你快把他送回屋吧。” 冯茗不疑有他,用力想把老六叔拉起来。 可喝多的人,身体贼拉沉。 拉了几次都拉不动。 到最后,冯茗拽着两条胳膊,郭婶子扯着两条腿。 两人合力把老六叔弄回房。 老六叔翻了个身,一把搂住冯茗。 都快把冯茗勒死了。 郭婶子的任务完成,赶紧跑路。 冯茗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挣脱老六叔的钳制。 他心想,等一会吧。 过一会儿老六叔就松手了。 冯茗也喝了些酒,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梦中的老六叔不知道想到了啥,对着冯茗的脸就亲了下去。 冯茗感觉到温热,还往老六叔怀里挤了挤。 反正这一晚,山虎和翠兰是春宵苦短。 老六叔和冯茗也是大被同眠。 切。别想多,真的只是大被同眠。 清早,老六叔率先醒了。 他感觉不对劲,胳膊麻麻的。 而后冯茗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慌乱的老六叔手脚并用,把冯茗踹下了床。 冯茗还在做梦,身体失重,下一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揉着屁股睁眼,正对上老六叔慌张无措的眼睛。 冯茗的记忆回笼。 靠,他竟然在老六叔床上睡了一整晚。 俩人谁也没说话,悄无声息地开门,各奔东西。 那慌张的小步伐,好像他俩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撞破似的。 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欲落雨。 打春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 若是老天再不开眼,种子都发不出芽。 不多时,天边传来闷雷声,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黑风寨的草木被雨水冲刷,更显翠绿。 下雨天,山上无人游玩。 黑风寨的人难得清闲,有人在屋里睡觉,有人聚在一起闲唠嗑。 难得的休息日,每个人都很珍惜。 临到中午,这份温馨被人打破。 黑风寨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得有十多个。 为首的是个女子,她脸盘微圆,小眼睛,塌鼻梁,脸上还长着不少小雀斑。 模样虽不出众,可有自己的味道。 若是忽略掉她一身悍妇气息的话。 “赵翠兰,你给我出来!”女人掐腰怒喝。 随行而来的男人撸胳膊挽袖子,七嘴八舌道:“赵翠兰,你给我出来。” 翠兰和山虎刚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下雨天不用干活,自然在房间里培养感情。 鲁齐站在房檐下,问:“你们谁啊?” “我是程娇娇!是于栓柱明媒正娶的媳妇!叫赵翠兰那个贱人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东西,一边勾搭男人成亲,一边勾搭我男人。 她是不是没有男人活不了?不要脸的贱蹄子!” 原来,这都是于栓柱亲眼见证翠兰出嫁,惹出的祸端。 原本于栓柱想着,翠兰被休回家,定遭人嫌弃,整日以泪洗面。 他稍稍给点甜头,勾勾手指,翠兰就愿意依靠他,和他做一对野鸳鸯。 他是万万没想到,翠兰喜气洋洋地嫁了! 八人抬的大轿,骑高头骏马迎亲的新郎,还有那一箱箱礼物,都好像巴掌打在他脸上。 他心中郁结,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怕人看到他脸上被打的伤痕,他一到家就钻了被窝,谎称不舒服。 程娇娇白天都回去帮她爹卖猪肉,自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午饭时,于母来叫于栓柱。 于栓柱把头埋在被子里,怎么都不肯露面。 于母拽他被子:“快起来吃饭,这么大的人还耍小孩子脾气!” 三拉两扯,于母把被子扯掉,看到于栓柱肿成馒头的脸。 于母惊叫:“栓柱,咋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我知道了,肯定是程娇娇! 往日她虽欺负你,但都是小打小闹。 为了咱们家着想,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她蹬鼻子上脸,竟然打你的脸。 这要是让街坊邻居看到,知道你被程娇娇压得死死的,咱们家还怎么做人?!” 于栓柱几次想解释,不是程娇娇动手打的。 可若是他否认,她娘肯定会追问是谁动的手。 他怎么说? 难道说他对翠兰旧情难忘? 大男子主义让他说不出口。 他别过脸去,语气不善道:“娘!你烦不烦!你别管了!我不吃饭!” 于栓柱可是妈宝男,对于母的话奉若圣旨。 这还是他第一次义正词严的拒绝于母。 于母一颗慈母心受到伤害,感觉儿子马上就要脱离她掌控了。 她眼中含泪,“你……你竟然和我这么说话! 于栓柱,你没良心。娘为了抚养你长大,吃了多少的苦啊。 成夜成夜地抱着你,哄你睡觉。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嫌弃娘了。 再过两年,我走不动了,你是不是要把我赶出门? 自从娶了程娇娇你就变了。 这娘儿们要掌家,我由着她。 她整日闹,我也由着她。 可她竟然挑拨咱们母子关系,这让我如何能忍!” 于母站在原地大喘粗气,随后摔门而去。 她甚至对程娇娇产生了一种比翠兰更加强烈的厌恶感。 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大抵应该是,翠兰和于栓柱在一起时,于栓柱一直都听话。 这让于母感觉,于栓柱还在她的好大儿。 可于栓柱和程娇娇成婚后,竟然开始对她言辞不善。 她有了危机感,所以更加厌恶程娇娇,感觉程娇娇要和她抢儿子。 第180章 给我做主啊! 于母心烦意乱,没吃几口饭,就草草收了桌。 她开始干活,越干越生气。 她把抹布一扔,往程屠户卖猪肉的地方赶。 于母赶到时,程娇娇正在割肉。 于母不由分说,掐腰叫嚷:“程屠户,你给我出来!” 程娇娇见她不善,阴恻恻道:“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要问问你爹是怎么教你的。 大家都来看看啊! 程屠户教的好女儿,嫁进我家不久,就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大家都来看这不孝顺的儿媳!” 程娇娇可不是翠兰。 她把刀嘭地一下插在案板上,三两步冲出来,一把抓住于母的头发,啪啪甩了几个耳光。 “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怎么了?我还打你呢! 有本事你还手啊?” 于母年迈,哪里是年轻的程娇娇的对手。 刚要伸手挠程娇娇的脸,就被程娇娇怼了一拳。 程屠户大叫:“娇娇!” 程娇娇扯着于母的头发,就把她往家拽,“爹,没事。有人欺负到你闺女头上了,放心,你闺女能摆平!” 程娇娇把于母扯回家,往院子里一推搡,就开始找木棍。 她手持木棍,把于母打的哭爹喊娘。 出来拉架的于父也挨了几下。 于栓柱正心烦,听家里闹翻了天,也出来了。 他顶着红肿的脸,怒斥程娇娇,“你疯了?!” 程娇娇看着于栓柱的脸,质问:“你这脸谁给你打的!我程娇娇的男人,只有我能动手,谁要是敢动手打你,看我不弄死他!” 于栓柱就是不说。 程娇娇怒极,压着于栓柱就是一顿暴揍。 木棍抡得密不透风。 于母哭爹喊娘:“栓柱,不是娇娇打你的吗?要不是娇娇,到底是谁? 你倒是说啊?你说了娇娇就不打了! 再这么打下去,你就要被打死了!” 于栓柱支支吾吾说了实话。 程娇娇冷笑:“好你个于栓柱,都把赵翠兰休了,还去找她。 赵翠兰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连我的男人都想勾引,活腻了?” 她拎着棍子冲向小河村。 一进村她就打听赵翠兰家在哪儿。 好巧不巧,她碰到的人正好是秦氏,赵翠兰的婶子。 秦氏对黑风寨的人恨极了,替程娇娇指了路。 还告诉程娇娇,山上人多,她独自一人恐不是对手。 程娇娇联系了程家叔伯的兄弟,在第二日赶到黑风寨,这才有了上山怒骂的一幕。 程娇娇嘴巴脏,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沈桃推开众人,走入雨中。 她斜睨程娇娇,“姑娘家家的,你嘴咋这么埋汰? 找翠兰干啥?翠兰扒你家祖坟了?” “你!”程娇娇吵架还没遇到过敌手,这是第一次被噎的哑口无言。 她怒斥:“你放屁!这是我和赵翠兰的事,你少插手。 快叫赵翠兰出来,否则别怪我砸了你这破地方!” 沈桃笑了。 “哎哟喂!我这山上正等着翻新呢!你要是想砸,动手啊。 老六叔,把谢言叫出来,让他拿上账本。 咱砸一个记一个,回头找这位大小姐算账!” 说着,沈桃从旁边拿过一条凳子,不由分说塞进程娇娇手里,贱兮兮道:“你砸呀?” 程娇娇差点没被气死。 这板凳她砸吧,得赔钱。 她不砸吧,感觉自己被人拿捏了。 反正就一条凳子,她赔得起。 她嘭地一下砸地上。 沈桃立刻叫道:“谢言,记上,十两银子!” 程娇娇:“你疯了!我就砸你一条破凳子,你敢要我十两银子?” 沈桃视程娇娇为大金主,那是知无不言,“不瞒您说,这凳子是竹柳先生坐过。 竹柳先生是谁?屏县之光! 这要是放到外面,说是竹柳先生坐过的,文人都要争相购买。 十两银子你还买不着呢!” 翠兰和山虎此时也挤出人群。 翠兰压根不认识程娇娇,她踟躇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我哪儿得罪你了,你找上门来骂我?” 程娇娇一挥衣袖,“哥哥弟弟们,那个就是不要脸的赵翠兰,你们帮我教训教训她!” 一群壮硕的男人撸胳膊挽袖子,朝赵翠兰走去。 沈桃一挥手,黑风寨的男人全都往屋里跑,不过几个呼吸,他们又跑出来。 只是手里都拿了厚厚的棉垫子,往拳头上系。 系好后,黑风寨两人一伙,把壮汉制住。 沈桃轻飘飘道:“动手吧。” 鲁齐:“得嘞!” 棉垫子戴在拳头上打人,疼,且绝对不会留下印记。 打得程家兄弟叫苦不迭。 程娇娇:“好啊,你们敢动手,我和你们拼……” 话还没讲完,就听到一阵敲锣的声音。 众人回身望去,就见数名衙差敲锣打鼓,抬着轿子上山了。 后面还跟着上百名看热闹的百姓。 衙差喊道:“县令大人到!” 如此大张旗鼓,定有大事,沈桃赶紧撩衣摆下跪。 黑风寨的人也跟着跪。 程娇娇得意下跪,她挑衅地看沈桃,仿佛在说,看吧,县令大人来了。 他定会给我做主,治你的罪! 徐以德下轿,程娇娇赶紧叩头,“县令大人,求您给民女做主! 赵翠兰那个贱人勾引我男人,我来寻她说清楚。 没想到山上的刁民竟然动手打人!” 沈桃也磕头:“县令大人,民女冤枉! 这女人冲上山,砸了竹柳先生坐过的凳子。 我向她索赔,她不但不给,还想动手打人。 我们可没动他们一分,若是不信,县令大人让他们脱了衣服验伤。” 隔着厚棉打肚子,你能找到印记算你厉害。 程娇娇跪着往前挪,“大人,您听见了吗?一条凳子她就要收十两,她这是敲诈! 我不仅要告她打人,我还要告她敲诈!” 徐以德还没说话,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就炸了锅。 “啥?竹柳先生坐过的凳子,她也敢砸?她疯了吧!” “可不是吗?文人崇拜竹柳先生,他坐过的凳子卖十两都是便宜的!” 程娇娇:??? 什么情况? 徐以德清了清嗓子:“若真是竹柳先生坐过的凳子,的确值十两银子,不算敲诈!” 程娇娇:“她骗人,谁能证明这是竹柳先生坐过的凳子?她胡说的!” 沈桃笑了,“难道要我把竹柳先生请过来,他亲口承认你才信?” 沈桃可真没说谎,莫老的确坐过那条凳子。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春馨书院的算学夫子,还是莫老求她当的。 这个节骨眼上,莫老能不分是非,帮衬程娇娇? 第181章 程娇娇非要告 徐以德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没想到还赶上有人状告沈桃。 他本想先把这事压下去,把他带来的喜讯一宣布,那些人也就灰溜溜地走了。 没想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跟随而来的百姓振臂高呼,“原地升堂!原地升堂!原地升堂!” 沈桃本意也是大事化小,让徐以德随便教训程娇娇两句,让她不敢再来黑风寨闹事就行。 没想到程娇娇以为有人给她做主了,下巴扬得那叫一个高。 “恳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前有程娇娇求做主,后有百姓看热闹,闹着要升堂,徐以德被高高架起,左右为难。 沈桃了解徐以德的难处,况且她也根本没在怕的。 她回身交代几句,鲁齐赶紧跑进屋,搬出桌椅,还拿了两把油纸伞,给徐以德遮上。 没有惊堂木,山虎腿脚利落地去取了一块木料放在桌上。 徐以德叹口气,坐在桌前,道:“那本官就在这里临时审案,原告何在?” “民女程娇娇是原告,状告他们一众人敲诈我,还要告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殴打我的兄弟。” “大人冤枉啊。”沈桃叫得可大声了,“她说我敲诈她,我可以请竹柳先生前来作证。 说我殴打她的兄弟,也可以请他们脱衣验伤。” 说完,沈桃又道:“大人可否容我书信一封,请人送到竹柳先生手里,请他来作证?” 程娇娇撇嘴。 百姓也一脸看好戏的心态。 徐以德道:“笔墨伺候!” 衙差跟着鲁齐取来笔墨,沈桃也不挑拣,趴在地上就开始写。 不多时,她写好书信,请衙差代劳送去春馨书院。 沈桃也不确定竹柳先生能不能来蹚这趟浑水,只在书信中请莫老的随从过来作证。 为了提高审案的效率,黑风寨还把马车借给了衙差。 衙差赶着马车往山下行去。 徐以德道:“敲诈一事稍后再审,先验伤!” 程娇娇赶紧招呼她的兄弟过来,让他们当着百姓的面脱衣。 他们还有些扭捏,可衙差根本不理会,上手直接把衣服给扒了。 结果他们身上干干净净,别说淤青了,真真是半点伤痕都没留下。 百姓哗然。 “本来以为她是苦主,没想到是闹事诬陷。 这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何来殴打一说?” “就是,这也太不要脸了。” 程娇娇摇头:“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们殴打我兄弟。” 程娇娇的兄弟也辩解:“我真的挨了打,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留下?我现在肚子还疼呢!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垫着棉垫打的原因。 不信大人可以亲自试一下,垫着棉垫打人不会留下痕迹。” 沈桃撇嘴:“大人,他们这是狡辩!我山上的确有棉垫,可那是为了防止山上的人寒冷,做的护膝。 若是信不过,可由我这个小女子戴上,打人一拳试试。 女子力气小,若是我戴着打人都能留下痕迹,那棉垫打人不会留下痕迹一说,就不攻自破了。” 徐以德瞧了瞧沈桃,没出声。 他当然知道隔着厚棉打人,又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刑讯时,衙差们也没少干这样的事。 可这事不能让百姓知晓,否则都效仿行凶,以后的案子没法办了。 他故作不知,一拍“惊堂木”,道:“准了!” 沈桃叫人拿来棉套系在手上,问:“谁愿意让我打一下?” 程娇娇的堂哥勇敢道:“我!” 沈桃轻笑。 隔着棉套打人,之所以不会留下痕迹,那是因为打的是肚子,且力气不够大。 她可是一拳能打断树的人,堂哥你自求多福。 沈桃在原地一直挥舞拳头,做出蓄力的表象。 程娇娇的堂哥挑衅,“我准备好了,你倒是动手啊!” 沈桃挑眉,来了!堂哥你可撑住! 只听嘭的一声响,拳头正中程娇娇堂哥的脸颊。 他刚刚还满脸挑衅,此刻脸皱成一团,痛苦道:“你……你……” 沈桃赶紧扶他,满脸焦急之色:“天啊,你怎么了?我是不是用太大力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会疼呢!” 绿茶发言赢得百姓好感。 百姓纷纷议论,“瞧瞧这姑娘,打人一拳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怎么可能指使人殴打旁人呢!” “对啊,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那男的多半是装的。” 沈桃心里都快笑翻了。 堂哥啊堂哥,这一拳够力道吧。 我这还收了七成力,我要是全力一击,能把你骨头打碎。 程娇娇堂哥缓了好半晌,强烈的疼痛才逐渐消解,只感觉面颊火辣辣的。 被打的地方先是红,过一会儿又泛青,而后肿胀起来。 肿胀挤得他一边眼睛都睁不开。 他还强撑着问:“你们瞧,是不是没留下痕迹?” 百姓哈哈大笑。 “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没留下痕迹,这人是想讹人想疯了吧。” 程娇娇整日杀猪,也不知其中蹊跷。 打肚子,无论垫不垫棉,都不容易留下痕迹。 但是打脸就不一样了。 脸上毛细血管多,受到攻击时容易破损,很大概率会出现淤青。 只是程娇娇不知道罢了。 徐以德就坡下驴,“原告状告他人殴打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程娇娇,你若是现在不告了,本官从中斡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程娇娇受了委屈,心有不甘。 从来都是她骂人,她欺负人。 现在她被人欺负了,怎能咽下这口气。 她道:“我还要告,她就是敲诈我!敲诈我十两银子!” 徐以德:“好,现在证人还未到,大家可以先活动活动,等证人到了咱们再继续。” 有程娇娇盯着,徐以德不好和沈桃表现的太过亲近。 他被衙差簇拥着,到砖瓦房里避雨。 百姓也都涌进砖瓦房参观。 程娇娇混在其中,偷偷向翠兰靠近。 翠兰在黑风寨待了这么久,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赵翠兰。 她是赵.钮祜禄.翠兰。 她留心程娇娇的一举一动,路过程娇娇跟前,她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然后她泪眼朦胧的看向程娇娇,“你……你推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翠兰喊的声音不小,立刻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山虎心疼地扶起翠兰,“翠兰,你怎么了,疼不疼?” 翠兰的眼泪要掉不掉,含在眼眶里,梨花带雨,好生可怜。 第182章 圣旨 不知情的百姓被带了节奏,纷纷指责程娇娇。 “大人还在呢,你就自己动手,你把大人置于何地?” 程娇娇焦急辩解:“我没推她,我根本就没推,是她自己摔倒的。” 翠兰被山虎搀扶着上前两步,泫然欲泣道:“程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你,但也知道你是于栓柱后娶的妻子。 在娶你之前,于栓柱遵从他娘的话,把没出月子的我休回家,又火速与你定亲。 你不让我的孩子留在于家。 于栓柱为了迎娶你,威胁我留下孩子,否则他就把孩子埋了,然后与你成亲。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就算村民议论我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我也不能任由你们弄死孩子。 我痛恨于栓柱坏我名声,又怎会和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再联系。 我另觅良人,于昨日拜堂成亲。 于栓柱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大闹接亲现场。 我家人气不过,将他赶走。 我还没追究他闹事,你反倒追上门来,说我勾引于栓柱。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说,你说啊!” 翠兰把一个受害者演绎得淋漓尽致。 百姓唏嘘不已。 “估摸于栓柱早就和这女人无媒苟合,所以在原配还没出月子时,就迫不及待将她休回家。” “这娘儿们挺凶啊,连于家的孩子都不让留下!” “可不是,被休的女人也是可怜。村民的吐沫能淹死人,她留下孩子,村民肯定会议论她不守妇道,否则男方怎会让自家骨血流落在外。 原配都忍成这样,这女人还不依不饶。 有她搅和,家里终无宁日,谁娶谁倒霉!” 程娇娇气得面红耳赤,“你们放屁!” 翠兰用手帕掩着脸,偷偷冲程娇娇挑眉。 沈桃心里都快笑翻了,翠兰你行啊。 这不是大女主崛起的爽文现场吗?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程娇娇还要咒骂,她的堂哥堂弟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娇娇,她们都是不讲理的人。 咱们今天吃亏了,要不就别告了,咱们回吧。 你瞧瞧大堂哥的脸,都肿得水灵灵的了。” 程娇娇:“我要告!我必须要告!你们没瞧见那两个女人的嚣张嘴脸。 我要是走了,就是怕了她们! 我就不信这些泥腿子真能认识竹柳先生。 她不过就是虚张声势!” 黑风寨的人惯常接待客人,不仅给百姓端茶倒水,大山还给他们讲小李飞刀的故事,稳定他们的情绪。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还听得津津有味。 程娇娇等的烦闷,喊道:“大人,竹柳先生怎么还不来? 这女人应该不认识竹柳先生,所以故意拖延。 还请大人明判,还我清白,惩处油嘴滑舌的奸人!” “吁!”勒马声传来。 衙差高喊:“报!竹柳先生到!” 一听竹柳先生到了,众人赶紧出门迎接。 徐以德曾在宴席中见过竹柳先生,不过他并不确信,沈桃能请动他。 他仔细一瞧,请来的还真是竹柳先生本人。 他赶紧拱手,“竹柳先生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竹柳先生草草拱手,就笑呵呵看沈桃:“你啊你,一封信就把老夫叫上山了。 今日落雨,老夫正无事可做,索性上山来瞧个热闹。” 沈桃没想到莫老能亲自前来,这可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这事经百姓之口传出去,敬仰竹柳先生的人恐怕都要上山来看看。 沈桃明白,这是竹柳先生变相提携她呢。 小老头看着不修边幅,实际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竹柳先生前来,徐以德又重新“升堂”。 为表对竹柳先生的敬仰,还专门给他安置了椅子,就坐在徐以德下首。 徐以德道:“既然竹柳先生来了,那咱们亲自询问就可。” 他让衙差拿着断腿的凳子,给竹柳先生看。 “老先生,您是否坐过这张凳子?” 莫老坐过那么多凳子,他也不确定,就伸手去凳子下摸。 他上次来,伸手拉凳子时,无意间触碰到凳子下的榫卯结构。 因为做得不精,榫卯结构咬合得并不好,还夹了他的手。 他摸了好半天,道:“老夫的确做过这条凳子,还夹过手嘞。” 程娇娇的脸唰一下白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指着竹柳先生道:“你和她是一伙的,你做假证!” 竹柳先生是屏县的标志性人物。 侮辱他的人格,就和侮辱屏县差不多。 百姓暴怒,指着程娇娇骂道:“你是个什么人?值得竹柳先生毁了自己的名声来诬告你?” “就是!没有铜镜你总有尿吧!” 徐以德拍下惊堂木:“此案已经明了,程娇娇告她人敲诈、打人,系子虚乌有。 按律应杖责十下,赔偿损失。” 沈桃赶紧摇头,就算大家都不知道她打了人,可实际上黑风寨的人真动手了。 若是徐大人真惩处了程娇娇,她心里过意不去。 良心这东西真不能长,否则会扰得你内心难安。 她道:“大人,念在程娇娇初犯,您就宽大处理吧。 赔偿银子就算了,罚他们来帮干点活就行。” 徐以德:“好,既然被告不追究,本官也宽大处理。 就罚程娇娇和她的兄弟给你们干活,干两天,最脏最累地交给她们就行。 若是不服,再罚不迟!” 沈桃内心都快激动上天了。 黑风寨的厕所可真是好久都没掏了。 谢谢程娇娇! 谢谢了您呐! 徐以德道:“既然案子告破,那本官宣布一件事。 沈桃、冯茗何在?” 冯茗挤出人群,和沈桃并肩而立。 徐以德袖子一抖,拿出一黄卷。 “沈桃、冯茗听旨!” 听旨?! 除了皇帝,还有谁敢用听旨这个词? 沈桃赶紧跪下,顺便把冯茗也拉跪下。 冯茗顺着沈桃的话,磕磕绊绊地说:“草民沈桃、冯茗,听旨。” 百姓激动得纷纷下跪。 皇帝的圣旨,他们能跟着旁听一次,那也是极大的荣耀,回去够吹好几天牛b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屏县冯茗、沈桃研发曲辕犁有功,造福万民。 特赏黄金百两,东海夜明珠一颗,钦此!” 冯茗和沈桃激动的磕头,“谢圣上隆恩!” 徐以德走到沈桃身旁,把明黄的圣旨交到她手上,“好生收着吧,留着传家!” 冯茗贼眉鼠眼低声问:“舅舅,你不是上书刺史大人,怎么皇上都下旨了?” 徐以德笑了:“你们俩真是好运,刺史大人将此事上报司农。 司农按照图纸制造出曲辕犁,一番尝试,果真比直辕犁好用。 他们上书圣上,恳请推及全国。 故而,圣上才专门写诏书褒奖你二人。 不瞒你俩说,圣上还专门表扬我了。 你舅舅当了半辈子屏县县令,终于在圣上面前露了个脸。 你俩也别天天玩儿,再研究点有用的东西出来,造福百姓!” 第183章 掏厕所 竹柳先生对此十分吃惊。 当时县衙张贴了曲辕犁的图纸,春馨书院还特意抄誊一份,拿给竹柳先生看过。 竹柳先生大叹精妙,匠人竟在民间。 现下他才知晓,原来这曲辕犁竟是沈桃改造的。 徐以德宣读完圣旨,就邀请沈桃下山一聚,替她庆贺。 沈桃拒绝了,她看了眼徐以德,又看了眼程娇娇,道:“县令大人,聚会改天就行。 今天寨中实在有难以言说的活要干,趁着人在,赶紧干完。” 徐以德呵呵一笑。 “既然沈姑娘说有事要干,我就不叨扰了。 改天你下山一定要告诉我,我设宴款待你。 不过到时可不止我一人了,山下那些富人肯定要排着队巴结你!” 徐以德爽朗地转身,哈哈大笑,“难得见一次竹柳先生,竹柳先生可愿与我一同下山,咱们把酒聊诗词?” 徐以德毕竟是县令,都张口了,竹柳先生也不好驳他面子,欣然应允。 百姓跟着徐以德走,程娇娇和她的几个兄弟也随着人流想跑。 沈桃上前一步拦住她:“程姑娘,怕是你今天走不了。” “你想怎么样?”程娇娇恶狠狠地盯着她,却又不敢做什么。 “你忘了?刚才县令大人可是罚你们干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沈桃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打不过我,又动不了我的神色。 “反正县令大人都走了,我不干又能怎么样?”程娇娇蛮横不讲理道。 沈桃扯着嗓子就喊。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 大有不把县令喊回来,不罢休的趋势。 吓得程娇娇捂她的嘴,“干就干,什么活?” 沈桃朝老六叔使个眼色,又朝茅厕努努下巴。 老六叔一秒钟会意,他嘴角挂着坏笑,找工具去了。 程娇娇和兄弟们被领到茅厕前,一脸不可置信。 “你竟然让我给你们掏茅厕!呕~” “县令大人可是说了,最脏最累的活都安排给你们干。 没毛病啊,这就是最脏最累的。 莫非你不想干?县令大人!县令大人! 您快回来,程娇娇宁愿挨打赔钱也不想干活!” 程娇娇又要上前捂沈桃的嘴,沈桃想到一会儿她就要掏茅厕了,嫌弃地躲过去。 “我干还不行吗!”程娇娇拿过工具,认命地开始掏茅坑。 一边掏,一边呕~ 一边呕~一边掏~ 黑风寨的人都跑得远远的,狗骗人,真特娘的臭啊! 直到天擦黑时,程娇娇他们才干了一半。 她又累又饿又恶心。 干脆把工具扔到一边,大哭起来。 程娇娇的兄弟们这会儿也没心情安慰她。 说好来替她镇场子。 没想到,让人抓着打了一顿不说,还要干这又累又恶心的活。 天黑了,黑风寨不便留人过夜,干脆打发她们回家。 老六叔贱兮兮道:“你们今天就回吧,明早继续来干! 自带干粮,我们可不管饭。 你们一个个的脸我可认清楚了,要是谁明天不来。 我就到县衙去敲鸣冤鼓,定要让县令大人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你!狗仗人势!”程娇娇怒斥。 老六叔点头,表情特别严肃诚恳。 “嗯,我就是狗仗人势呢,不服你咬我啊!” 如此诚恳,气得程娇娇差点没撅过去。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踩着泥泞的路,往家中赶去。 程娇娇打于栓柱一家的事,在于家村闹得沸沸扬扬。 据小道消息传,程娇娇一早就带着兄弟找翠兰麻烦去了。 她们也不是故意找程娇娇打听情况。 实在是吃完晚饭,出来倒脏水桶的时候碰上了。 那女人拎着脏水桶与程娇娇打招呼。 “娇娇回来了!娇娇啊,今天怎么样?找到翠兰了吗? 翠兰那小蹄子认错了吗?” 两人间隔不到一米,一股恶臭扑鼻而至。 拎脏水桶的女人猛得呕出声,“呕~娇娇~呕~你今天干啥去了? 莫不是掉茅坑里了! 我可不和你聊了,再聊两句,我晚上吃的晚饭就要呕出来了。” 为了印证她的话,她又呕了一声。 程娇娇满肚子邪火在黑风寨没发出来,现在又被人奚落,她都快气疯了。 “你个满嘴喷粪的,你说谁掉茅坑里了?” 村里农忙结束没几天,又赶上今天下雨,村民都闲在家里。 吃过晚饭,他们在院里纳凉的纳凉,劈柴的劈柴。 反正都挺无聊的。 现下听到有人在外面吵架,全都冲出来看热闹。 程娇娇一见人多,更来劲儿了,她掐着腰怒骂。 “我告诉你们,我程娇娇才是于栓柱明媒正娶的媳妇。 我要是听见谁在背后说于栓柱和赵翠兰的事,我就撕了她的嘴。 别一天到晚传瞎话,有本事都在家看着点自己爷儿们。 省的被别人家的骚蹄子钻了空子,到时候你们连哭都找不到北!” 程娇娇这一骂,把全村人都骂进去了。 当即就有泼辣的和她对上线。 “程娇娇,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 “你再骂一句?!” “臭女表子!” “我和你拼了!”泼辣的女人冲上去就和程娇娇开撕。 还有相熟之人假意拉架,实则偷偷帮打。 直把程娇娇一张脸都挠开了花,头发像鸡窝似的。 于栓柱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知道程娇娇这个疯狗又乱咬人了。 不过他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就让村里的婶子大嫂好好给她上一课。 要不然她还以为于家村的人好欺负。 程娇娇单方面被殴打,又气又怒地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她就看到于栓柱的身影闪进屋。 好啊。 他媳妇在外面被人欺负,他宁可看着也不帮忙。 她和他拼了! 程娇娇冲进门,揪住于栓柱就扭打在一起。 若刚才和那些女人对打,程娇娇只是发泄心中不满,捶打几下就罢了。 那么和于栓柱对打,她可是抱着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心情。 都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程娇娇这不要命的打法,将于栓柱压制得死死的。 嘶嚎声,怒骂声,还有于母的哭泣声从于家传出。 村民聚在附近看热闹。 “于栓柱这一家真是活该。当年娶翠兰进门,翠兰处处依着他,给他们于家当牛做马。 于婆子还不满足,看上了程娇娇的嫁妆,挑拨于栓柱把翠兰休了。 程娇娇当姑娘时,就十里八乡的厉害。 现在把于家拿捏的服服帖帖。” 第184章 我爷爷是冯茗 王氏摸着圆滚滚的孕肚轻笑:“成亲前,程娇娇说了,不要翠兰的孩子。 于栓柱就把孩子送到我家,让我家于栓义过继。 还好我有机缘,遇到了道行高深的道长。 他告诉我呀,我命有金童。 若是抱养了人家的孩子,我的金童就不来了。 多亏我听了他的话,把孩子给送回去了。 没过多久,我还当真怀上了。 你们瞧我这肚皮尖的,和怀前几个完全不一样,肯定是个小子! 照我说,这程娇娇就是个不吉利的。 害我差点怀不上金童,现在又搅得于家不太平! 以后大家都离得远着点吧,省得闹一身骚!” 沈桃当时为了让于栓柱把孩子送还给翠兰,特意安排鲁齐扮演了一次道长。 鲁齐倒是挺有天分,几句话就忽悠王氏把孩子送回去了。 不过王氏再怀孕,倒不在沈桃计划之中。 不过这事也不难猜。 农户人家晚上都舍不得点灯,早早就上炕睡了。 除了生娃,也没别的娱乐活动。 王氏身边的妇人听了她的话,都觉得她分析的有道理。 心中暗自下决心,以后可得离程娇娇远点。 吉利不吉利的先不说,就她那性子,就是个不安生的。 人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想把生活搅得一团乱。 于家的哭闹在后半夜停止。 于母被打怕了,被程娇娇指使着烧了一锅水,给她洗澡。 程娇娇洗了许久,还用上了金贵的皂角,才把自己洗得香喷喷。 她倒是香了,那仿佛沾了屎的衣服,却扔给了于母。 于母用已经凉掉的洗澡水洗衣服,边洗边哭。 以前翠兰在,她过得舒舒服服,别说洗衣服,家里的活她一根手指都不动。 本以为娶了程娇娇,能获得一个免费劳动力,还能拿走她陪嫁的十两银子填补家用。 没想到却娶回个悍妇。 第二日,程娇娇就算不情愿,还是往黑风寨走去。 没办法,她要是不干完,那些个刁民定要跑到县衙大闹。 若是以往,她还能随意糊弄过关。 可昨日县令大人亲自来宣读圣旨,那娘儿们一下成了屏县的红人。 她要是告状,一告一个准。 程家兄弟和程娇娇想得一样,都不情不愿地上了山。 只是他们谁都不理会程娇娇。 若不是她挑事,他们怎么会跑到山上闹事? 不闹事怎么会被分派到这么恶心的活? 昨晚他们回去,被家中长辈教训了一番。 还告诫他们,好好干完这几天的活,以后再不和程娇娇来往。 今天干活时,他们刻意都避开程娇娇。 沈桃兴致勃勃地监督他们干活。 “哎哎哎!小心点别弄的到处都是。” “你去那边翻地,把肥都施在地里。 别看这肥臭,种出来的蔬菜可水灵着呢!” 程家人:……我种半辈子地了,还用你教? 十来个人忙了整整一天,才开垦出一片地,又施了肥。 剩余的肥料堆到半山腰沤着,等庄稼长出来,再浇一茬。 程娇娇看活干完了,把工具甩在沈桃面前,“都干完了,两天也到了,该放过我们了吧!” 沈桃耸肩摊手,一脸无辜。 “干完就干完了呗,咋还不走? 舍不得我们,还想多干两天啊!” 程娇娇拔腿就走。 她也没别的本事了,只能在心中向苍天祈祷,下雨淹死沈桃,打雷劈死沈桃,出门让马车撞死沈桃。 呵。 真是不好意思。 许愿的人太多了,苍天大老爷忙不过来,总是会忽略一些的。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已到七月初。 在此之前,因着沈桃被圣上封赏的消息传开,宴请的帖子一封封往山上递。 沈桃就去了一次,就觉乏味。 那些富豪乡绅一杯杯提酒,乱拍马屁。 往后再有帖子,沈桃一律推拒。 富豪乡绅讨了没趣,都认为沈桃不过是投机取巧得了封赏,却架子这么大,也都歇了和她结交的心思。 沈桃毫不在意。 她又不是豪门,她又不做官,鸟他们呢! 不过她们山头的名声,倒是经游客之口传到了外地。 沈桃发现最近越来越忙,跳棋、孔明锁、搓衣板、飞行棋、套娃、麻将全成了畅销产品。 订单都是以千为单位。 山虎带着几个兄弟,就算不吃不喝也干不完。 她找到大奎,问了缘由。 经过一阵子的锻炼捶打,大奎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喊一句欢迎光临,就脸红的毛头小伙子。 他肌肤晒得粗粝黝黑,说话得体,有时候还能冒出成语和典故,配上得体的行头,更像是能扛事的大掌柜。 大奎稳重地汇报:“屏县距离孟蒲县二百余里。 两个县城明明隔的不远,可孟蒲县却因为有码头,比咱屏县富庶很多。 近来咱名声响,商人在孟蒲县码头卸货后,都愿意到咱这儿来瞧瞧。 带点货回去卖,好过走空船。” 沈桃顿时嗅到商机。 对啊,她咋没想到孟蒲县的码头? 那里每日有上百条船靠岸。 商人闻讯来到屏县,肯定要买货。 那他到了屏县,总不能喝西北风,住大街吧! 但凡他们动一动,这钱就落入屏县的口袋。 她还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在山脚下盖小商品批发市场, 她要把屏县所有的好东西、特色,全都收罗进批发市场。 名声打出去,就会有全国各地的商人到屏县进货。 这就是古代版义乌啊。 做这件事,必须有徐以德支持才行! 沈桃迫不及待地拽上冯茗,赶马车下山。 冯茗被拉得两条腿无法着地,像条丝带似的在空中飘。 “桃儿,你到底要干啥?” 沈桃兴奋道:“冯茗!你想不想陪我干件大事!” 冯茗:“艾玛,吓死我了,不就是干大事吗,咱俩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说来听听!” 沈桃一五一十讲给冯茗,冯茗越听眼睛越亮,“你是说,咱们要建一个集市,然后搜罗屏县所有的好东西来卖,对吧?! 要是做成了,咱们就成了屏县最有名望的人!” 沈桃:“对!但是起初,咱们肯定见不到收益,这事你干不干!” “干啊!”冯茗拍着胸脯道:“我冯家有钱,就是没有名望!我也没本事让我冯家扬名,要是跟你干了这票,我孙子说起我来,那都得一脸骄傲!我爷爷是冯茗!” 沈桃噗呲一笑。 没毛病。 孙子说我爷爷是冯茗,总比冯茗说,我孙子是冯某有排场! 沈桃坐在马车上悠晃,躁动的心慢慢平息。 此时去找徐以德还太早,首先得如期交货。 商人们卖得好了,后续才能水到渠成。 当务之急,得找山下的木匠成立一个木匠联盟。 第185章 木匠风云 进城后,沈桃下了马车,打算和百姓打听哪家的木工活好。 毕竟民间匠人的口碑都是口口相传的。 沈桃拦住一路人问:“麻烦打听一下,谁家木匠手工活好,我想打点家具。” 那人挠了挠头,“这我真不清楚,要不你去牙行问问。他们可是包打听,啥事都知道。” 冯茗探头:“咱不去找我舅舅吗?” 沈桃:“是我鲁莽了,咱们还是先解决产品的事,把事情捋出名目了,再找你舅舅不迟。” 冯茗表示赞同,带着沈桃往牙行行去。 屏县共有三家牙行,其中一家生意最好。 沈桃一进门就有伙计迎上来,“二位是要看房啊,还是买奴仆丫头。 店里新挂了几个房子,采光好,占地面积也大。” 沈桃知道没钱难办事,她摸出三个铜板塞过去,“小哥,我不买房子,也不买奴仆丫鬟,就是想和你打听点事。 咱们屏县哪家木工活做得好?我初来乍到不知道,想打两样家具,怕被人蒙骗了。” 有钱好办事,伙计脸都笑开花了。 “您问我就算问对人了,咱们屏县大大小小木匠有几十家,其中两家最有名。 有人买了房子,想打家具,都找我们介绍呢。 一户就在屏县县城里,城东有个土地庙,你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了。 东家姓刘,人称刘大头,他雕花手艺一绝!做的东西富丽堂皇,可有排面了。 另一户在广合村,东家姓陈,人称陈木头。主要是他这人就像木头似的不懂变通,做出来的东西呆板没新意。 不过他用料扎实手艺精湛,做出来的东西经用,要不我也不能介绍给你。 其他木匠大多都是他俩徒弟,你跟他们打听就行。” 沈桃道谢后离开,走出门外冯茗道:“桃儿走啊,城东的土地庙离得不远,咱们先去刘大头家看看。” 沈桃点头,坐马车往城东土地庙赶。 果真如牙行伙计说的一样,土地庙附近的人都认得刘大头,替她俩指了路。 沈桃远远瞧见刘大头的院子,那是个开阔的农家院,院子里堆砌了很多木材。 二三十个伙计打着赤膊在院中干活。 院子的大树下有个挺着肚子的秃头老汉手拿刻刀,正在雕镂空床头。 床头上刻的是交颈鸳鸯,活灵活现,好似要跃出床头去水中戏耍。 沈桃拱手:“刘师傅。” 刘大头的思路被打断,抬头觑了一眼,不耐烦地叫:“李顺!李顺!” 随着他的叫声,农家房里钻出一个打赤膊的精瘦男人。 他肩膀上挂着一条帕子,手里端着一碗水,一路小跑到刘大头跟前。 李顺讨好地把水双手举到刘大头面前,“师傅,我刚进去给您打水了。 刚从后院水井里提上来的,凉快着呢,您喝一口解解渴。” 刘大头接过水一口喝下,燥热的心情被冰凉的水抚平,他面色好转,冲沈桃和冯茗努努下巴,语气平和的差遣李顺,“来客人了,接待接待。” 李顺点头哈腰地把沈桃二人让到一旁空地上,随后他的腰慢慢挺直,“两位要做些什么?选用什么木料?什么雕花?” 沈桃:“我之所以来,是想和你们谈个生意,想和你们合作。” 李顺拧眉:“没看见我们这儿生意好着呢吗?! 我们自己还忙不过来,还跟你谈什么生意? 你若是打家具就赶紧说。 你要是说劳什子生意合作,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们用不着。 我们自己名气大着呢!” 沈桃心中烦闷。 一般有手艺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 所以刘大头语气不善,沈桃并不生气,因为手艺就是他们的底气。 可这李顺满目虚伪,还如此倨傲。 别说还没合作,就算真合作了,他这个搅屎棍也能给搅黄。 与其和这么麻烦的人合作,还不如另觅他人。 她领着冯茗直接出门,“去广合村,咱们去见见陈木头。” 沈桃二人走后,李顺又准备往屋里钻,却被刘大头叫住。 “她们要做啥?” 李顺又恢复了点头哈腰的神态,在背后编排沈桃。 “师傅,她们就是来打听价的。我瞧那公子倒是穿得得体,是个能掏钱的。 可那姑娘一身素衣,抠门得紧,一听报价拉着那公子就走了。” 刘大头点了下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感谢的意思:“李顺啊,最近多亏你了。 钟晨运气不好,让滚木砸伤了腿脚,不能帮衬我。 还好有你,不过害你和你师傅生了嫌隙,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回头我和账房说一声,等钟晨回来,给你多支二两银子。 到时候你好好和你师傅说合说合,他教你本事,就是你的再生父母。 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李顺噗通一下跪在刘大头面前,“师傅,您现在才是我的师傅。 学艺一途永无止境,能跟着您学艺,是我祖上积德行善才换来的。 求您让我跟在身边,别赶我走。 我的上一个师傅,他教我手艺,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现在身体硬朗还用不到我照顾,有一天他老了,病了,我自然侍奉在塌前,绝无二话。 我会孝敬他,我也会孝敬您,求您收留!” 李顺的一番剖白,让刘大头这个冤种心软了。 他拍拍李顺的肩膀,顺势把他拉起来。 “好小子,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你留下吧,等钟晨回来你给他搭手。 不过别忘了你说的,陈木头那边你可不能辜负!” 李顺心想,死秃驴,瞧不起谁呢? 还让我给钟晨打下手?! 若不是想学你的本事,你这地方我一刻钟都不想待。 等着,等我学会了自立门户,你们就是个屁!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做出感恩戴德的架势。 而后代替刘大头在院中巡视起来。 一会儿挑挑这个师兄的毛病。 一会儿督促那个师兄快些。 一会儿又说人家浪费木料,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云云。 等李顺走后,师兄弟们交头接耳。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也就是钟晨师兄受伤,师傅只顾雕刻不爱待客管事,否则哪儿轮得到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他那点本事,还不及我呢。” “可不是吗?我有回起夜,瞧见他对着师傅雕刻出的东西在那儿学呢! 自己原来的师傅都不要,跑到咱师傅这里献殷勤。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来偷师的,偏咱师傅被他灌了迷魂药,哄得高兴着呢。” “这也不怪师傅,我叔婶和师娘的娘家住一个巷子。 听说师娘回娘家的路上遭人调戏,正好李顺路过给解围。 咱师傅收他进来,就是为了报恩。” 第186章 两面三刀 “等大师兄钟晨回来就好了,他就没法耀武扬威了。” “行了,都别说了,他又过来了。” 广合村距离屏县并不远。 不到半个时辰,沈桃二人就赶到了。 陈木头是村里的名人,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他家位置。 陈木头的院子可没刘大头的院子气派,就是自家居住地,白天干活,晚上睡觉。 为迎客上门,他家院门常年敞着。 院里也堆着些木料,只是相比刘大头的木料,要差上一些。 院子只有四五个年轻徒弟在干活。 陈木头本人很好辨认,他面容呆板,像个木头似的不苟言笑,正在刨一块木头,旁边有个半成品桌子。 那桌子用料很扎实,桌角磨出光滑弧度防止磕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陈木头见有客人上门,不冷不热地问:“做点啥?” 沈桃:“我能先看看吗?” 陈木头虽然面冷,但为人还算宽厚,他道:“看看吧,相中哪块木头,要做什么,告诉我便是。” 沈桃饶有兴趣地在小院转,只是地上堆着杂木,实在无从下脚。 陈木头家的女眷端水出来,“招呼不周,以前都是大徒弟招待客人。 我家老头是个不善言辞的,你们别在意。” 说话的工夫,门前来了一辆牛车。 车上下来两个汉子,扬声道:“我来取打的木箱。” 其中一个小徒弟引人进偏房看木箱。 那两个汉子对木箱成色很满意,合力往出抬。 木箱上车,汉子掏出一把铜板递过来,然后转身要走。 小徒弟数了数铜板,赶紧追出门,“客人,您还少给了二百文呢!这只有二百文。 我们打两个木箱,算上木料和手工一共要四百文。” “你们要讹人是不是?”汉子怒了,下了牛车理论,“这是我给我妹子送的嫁妆,当时说好了一共四百文,先让我们交二百文定金,剩余二百文取木箱时给。 这会儿你们不认账了?还想再讹我二百文?” 小徒弟回望陈木头。 陈木头挥了挥手,无力道:“哎呀,走吧走吧。” 汉子赶着牛车走了。 陈木头也不干活了,坐在墙根下叹气。 小徒弟见师傅心情低落,过来安慰。 “师傅,您就是太心善了。李顺就是个乞儿,若不是您把他捡回来,他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您养他长大,教他本事。 他倒好,嫌弃咱们做的东西面对的是穷苦大众,嫌赚不了大钱,费尽力气攀上了刘大头。 他奔前程就算了,怎能在离开时卷走定金? 这都是第三个说给了定金的人。 前两个咱不知道,拉着客人死活不让走,闹了大笑话。 客人回村就宣扬,说咱是骗子! 要不咱去告李顺,咱有理咱怕什么?” 沈桃听了半天,懂了。 感情刚才在刘大头那,接待她的李顺是这个陈木头的大徒弟。 李顺想赚大钱,所以蹬了原配师傅,走之前还中饱私囊吞了好几个客人的定金。 这要放现代,都能判刑了。 陈木头叹气:“你当我不想告啊,那些来打家具的大字不认识一个。 因为信任咱们,给定金时连个条子都没要。 李顺一口咬定没拿钱,咱也没办法。 还好就几个客人,损失就损失了吧。” 小徒弟替陈大头着急,“师傅,那是定金的事吗?客人到处宣扬,把咱们名声都搞臭了。 这几天都没客人了! 咱要是不管不理,咱就等着关门吧!” 陈木头摆手,示意小徒弟别说了。 “名声以后再赚就是,他是我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我怎忍心断他后路啊。” 沈桃也能理解陈木头的心情。 但她不打算管,毕竟她和陈木头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不过,陈木头手艺好,用料扎实,还有人情味,倒是合作的好对象。 沈桃直奔主题,“陈师傅,不瞒您说,我手里有个大单。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您探讨合作的事。 您放心,我不是骗子,可以先付给您定金。 这笔单子不小,要得也急,您有相熟的木匠也可以拉过来合作。” 家中女眷一听这话,更加殷勤,赶紧拿凳子让沈桃和冯茗坐下细谈。 陈木头认真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要什么家具?要多少?什么木料?价格几何?几天出货?” 沈桃没法和陈木头说。 因为跳棋、飞行棋、孔明锁之类,说了他也不知道。 干脆叫陈木头上黑风寨看看。 沈桃出言邀请,陈木头爽朗答应,几个小徒弟也满脸兴奋。 眼睛里写着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沈桃干脆道:“要是不忙,可以让他们一起跟着。” 小徒弟兴奋坏了,叽叽喳喳道:“师傅,我们想去。” 陈木头露出笑模样,“那就跟着吧。” 一群人强挤上马车往黑风寨行去。 一到寨子,小徒弟们惊了,“你是?你是城外游玩胜地的东家?” 沈桃笑:“是啊,你们可以到处看看。老六叔,你带他们玩一玩,不用收银子。” 老六叔开心地带着几个小徒弟去了。 他就喜欢带这种没见识的,成就感特别强。 陈木头也好奇地凑到山虎跟前看。 山虎正在做搓衣板,该说不说,订单太多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 手中刻刀一滑,眼看要杵到手上。 刻刀异常锋利,这一杵保证一个血口子,还是陈木头及时拉住,才让山虎免于受伤。 陈木头:“兄弟,你做的是何物?” 山虎看看沈桃,见沈桃点头才说:“这叫搓衣板,是专门洗衣服用的。” 陈木头又问一旁的跳棋、孔明锁。 山虎一一解答。 陈木头可是老手,山虎也愿意和他聊天涨见识。 沈桃笑着说:“陈师傅,我这里搓衣板订单三千个。 跳棋订单三千,孔明锁订单三千。 我匀给你八成,一个二十文,十天出货,你能吃下吗?” 陈木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量。 他一边算一边走,最后找个墙角蹲下。 八成订单,就有七千多个。 他一共有六个小徒弟,还有七个出去自立门户,现在也收了徒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二十几个木匠。 沈桃靠在他身边坐下,“我还打算在你门上挂个牌,就叫木匠联盟。 以后我做不过来的木匠活,就送到你手上。 当地木匠可以到你手里领活,不过你要给我把关品质,你看可好?” 第187章 木匠外包 沈桃说的这句话,直接把陈木头cpu干烧了。 他做了一辈子木匠生意,也就是收几个徒弟,本本分分给人家打家具。 哪儿接受过这么高端的理论。 他脑子转了半晌,因为信息量太大,眼珠子都卡的不会动弹了。 就在沈桃以为他不会有反应时,他像是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闪电似的,后知后觉哈哈哈大笑几声。 给沈桃都造懵了。 陈木头笑道:“好,好,好!这么办是极好的。 我做不过来的活,可以让其他木匠来做。 那价格呢?价格怎么定?” 沈桃不得不解释道:“你可以原价包出去,可既然你负责品质鉴定,出了力,拿几文钱的提成也是可以的。 讲白话就是,我二十文包给你,你可以十八文包出去。 另外,为了提高出货量,你可以做流水线生产。” “啥是流水线生产?” 沈桃走到山虎身旁,拿了一个孔明锁过来。 她三两下就把孔明锁拆开,摊到陈木头面前。 “你瞧这个东西,它分成好几个部件。 若是一个人做,就要做不同部件,然后拼凑在一起。 若是每人负责一个相同部件,越做越顺手,都不用过脑,速度会快很多。 再说这个搓衣板,可以有专人锯木头,专人雕凹槽。” 陈木头恍然大悟,“懂了!我懂了!” 陈木头早年上过学堂,这些年也要拢账本,底子还没丢。 沈桃叫来谢言,写了一式两份的文书。 里面确定了双方的合作关系,以及交货日期、付款方式、品质要求等内容。 沈桃把一份递交给陈木头,“您看看,若是觉得合适,我现在就支付一半银子做定金。 十日后交货时,我付余款。 另,你要在你的院子门口立招牌,还要选个机灵可靠的人替你主持大小事宜。 至于定谁,你不用着急告诉我,可以偷偷考验他们看看。” 陈木头连连点头,“好,这好。” 他签下名字,为表重视,还咬破手指按上血手印。 沈桃给他准备了样品,尺寸老木匠自己都会量,不需沈桃多言。 陈木匠叫回疯玩的徒弟们,离开黑风寨。 黑风寨距离广合村步行得一个半时辰。 众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吃力。 天擦黑时他们正好到家,碰上晚饭上桌。 师娘做了杂粮饼,熬了稀饭,还炒了一大盆青菜。 师徒吃得正香,门口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有人吗?” 陈木头放下碗筷,出门瞧见来人脸就是一黑。 这女子四十出头,穿戴极其体面。 她身后还领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长相和陈木头的妻子乔氏有八分相似。 不是陈木头的闺女陈宁还能是谁? 而领她回来的女子,正是陈宁学艺绣坊的东家——秦巧娘。 看秦巧娘这气呼呼的模样,定是陈宁又惹了祸端。 陈木头一阵头疼,正想着怎么应对,妻子乔氏就赔着笑脸道:“您来了,快进来坐。 还没吃饭吧?家里也没啥好饭菜,您别嫌弃,进来吃一口垫垫。” 秦巧娘一甩帕子。 “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您这闺女我可收不起了。 不是缠乱我一卷丝线,就是勾坏我一块锦帕。 今天更离谱,偷偷带着几个绣娘溜出去逛街,差点误了我的正事。 再留下去,我的绣坊怕是要被她搅黄。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你们的银子我也不能退了,赔我的东西还不够。” 乔氏急了,“别啊东家,我这丫头是野了点,可人品不坏的。 弄坏您的东西我照价赔偿,您可千万别不要她。 小闺女家家的要是不学点手艺傍身,以后怎么办啊。” 秦巧娘转身就走,“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可别给我送来,我可收不起了。” 乔氏要追出门,却被陈宁一把拉住。 “娘,人家都不要我了,你还追什么追啊!” 乔氏用力在她额头一点,“别人家的闺女想去学,家里都供不起。 我和你爹想办法把你送到绣坊,不就是想让你有手艺傍身,嫁人后日子能过得轻巧吗? 你咋就这么不懂事?” 陈宁拉着她娘的衣袖晃,“娘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刺绣,您非要我去学。 要是学手艺,咱家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从小就看我爹做木匠活,我自己也能做些简单的。 还用花银子把我送到别人那里调教吗? 还有,我不想嫁人!谁说女子非要嫁人的? 凭什么嫁到旁人家去吃苦,服侍人家一家老小?我自己爹娘我还照顾不过来呢!” 乔氏怨恨自己把女儿惯坏了,连连用手捶胸口顺气,“你说的什么疯话!先进来吃饭!等吃完饭我再和你算账!” 陈宁没脸没皮地笑了,像个猴子似的窜进屋,“二三四五六师兄,你们好啊!好久没见你们,都想你们啦!” 二三四五六师兄挪动,给她让了个地方。 乔氏给她盛了碗稀饭。 陈宁端着饭碗环视一圈,“哎?我大师兄呢?” 陈宁问的是李顺。 陈木头和乔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陈宁。 后来陈木头把李顺捡回家抚养,也算半个儿。 李顺从前一直很乖巧,认真学艺。 陈木头和乔氏看在眼里,就希望两个孩子能结成夫妻。 这样的话,男人在家做木匠活,女人做绣活,一家两项进账日子就有奔头了。 陈宁也喜欢和李顺一起玩,不仅陈木头和乔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师兄弟都默认他们是未婚夫妻关系。 李顺是个孤儿,没有地方可去,一直住在陈家。 而陈宁被送去学刺绣,女娃走夜路不方便就寄住在绣坊,很久不回家,不知家中变故,故而发问。 听陈宁提起李顺,大家脸色一变,但都心照不宣地没出声。 陈宁见大家脸色不好,心中一堵,继续追问:“大师兄去哪儿了?莫不是去送货还没回来?” 陈木头冷着脸道:“赶紧吃饭。” “爹~” 还是二师兄忍不住开口,“小宁,以后别提大师兄了,他那个叛徒跑了!” 二师兄一开口,其他师弟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陈宁通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事实。 李顺离开陈家,拜到刘大头门下。 而且临走之前还昧了好几笔定金,害他们家失了名声。 第188章 思想觉醒的古代女子 陈宁这个暴脾气当时就压不住火了。 她急匆匆地往外走,还在院子捡了把斧子,像是要与人拼命。 二师兄一跳老高,飞跑出去把她拽住,“宁宁,你干啥去?” “我劈了那不要脸的东西! 想走?谁拦他了?还偷偷摸摸顺走定金! 他要是不把定金还回来,你看我不一斧子劈死他!” 陈木头平时不爱说话,但发起火来大家都怕。 他厉声斥责:“给我回来,大人的事哪儿轮到你插手了? 坐下吃饭,吃完饭回房反省,还反了你的!” 二师兄抢过斧子扔在地上,拉扯陈宁进屋吃饭。 陈宁委委屈屈地吃了半碗,就回了房间。 房门摔得砰一声响。 乔氏想起身去安抚。 陈木头冷冷道:“别管她,她今年都十六了! 你在她这个岁数都嫁给我操持一个家了。 她倒好,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晚饭在郁闷中结束。 陈木头洗涮一把就回屋了,坐在油灯下面量样品尺寸。 边量边画图。 乔氏收拾完碗筷也进了屋,她小声问:“今天去商量得怎么样?” 看陈木头并不搭话,她以为这事黄了,就安慰道:“没商量成也没关系,要不然明日你做上几个成品,我去早市上卖。 咱的东西用料扎实也经用,我不信还卖不出去。” 陈木头默不作声,从怀里翻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乔氏。 乔氏皱眉接过,打开一看愣了。 “老头子,你咋有这么多银子?今天的事谈成了?这是那姑娘给的银子?!” 陈木头点头,“这是七十二两定金,你好好收着。 剩下的一半交货时结清。” “乖乖!做啥东西要这么多银子?” 陈木头指了指桌上的样品,“就这些,每样做两千多个。 明儿个我得让徒弟们一早就出去,把三子他们都叫回来帮忙。 回头这些银子还要分他们,你可千万别给弄丢了。” 陈宁在屋子猫了好久也不见爹娘来批评她。 她在绣坊闹了那么大的事,她也理亏,所以想主动找爹娘认错。 她披着衣服走到爹娘房门口,就听陈木头说,“唉!人家让咱们挂个牌子,叫木匠联盟。咱做不过来的活,让其他木匠来做。 人家还说让咱找个机灵可靠的人做管事。 可你瞧咱们这几个徒弟,倒是机灵,可他们大字不认识一个,如何能写写算算管明白事呦。” 陈宁一听,这机会来了啊! 师兄弟们不认识字,可她认识。 他爹教的。 她能当这个管事人! 她嘭地一下推开门,“爹!我能当管事人!” 陈木头皱眉,“宁宁别闹!你见谁家姑娘抛头露面?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又是嫁人嫁人!不嫁人我就活不了了? 咱村那些个嫁过来的姑娘,哪个不是被婆家使唤得脚不沾地? 孩子生了一窝又一窝,吴老二婆娘还难产死掉了! 我不嫁人!我就要当管事!我还要和你学木匠活! 我不信以后我养活不了自己!” 这番言论放到现代都能气死一波父母,更何况在这个朝代。 陈木头和乔氏目瞪口呆。 乔氏更是气得直接揪住陈宁的头发,顺手抄起扫地的扫把往她屁股蛋子上打。 打的陈宁鬼哭狼嚎。 “娘,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这话。 不信你就给我找婆家,我要是活着嫁过去我就不姓陈!” 乔氏又狠打两下,“我让你犟嘴,你被绣坊赶回来的事我还没说,你倒是说这番话要气死我。你不嫁人?等我们死了,你也没个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陈宁:“我能不能活到老还是回事呢?!还养老送终?送个屁的终!” 住在偏房的师兄弟们听到陈宁的哭声。 他们连蹦带跳地钻出屋,护陈宁的护陈宁,拉乔氏的拉乔氏。 “师娘别生气,宁宁年纪还小,等大一些就懂事了。” “宁宁,你也说句软话,师娘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一番拉扯,才把俩人分开。 陈宁红着眼给她娘道歉。 虽然道歉了,可她心里当管事人的想法是一点没变。 隔天一早,陈木头就把几个徒弟叫到跟前,让他们去跑腿。 把那些自立门户的师兄弟们召集过来。 而陈宁也换了一身干活的衣裳出了门。 为了能更利落的干活,她把头发高高盘起,衣袖和裤脚都扎起来。 陈木头上下打量她:“你这是干什么?” “爹!我就是要当管事人,我会写字,就算不会算我也可以学。 更何况我从小跟着你,你的手艺至少学会了五成。 我就是让你看看,我不输那些男人!” 陈木头知道自家闺女是个犟脾气,她自己不打退堂鼓,谁也说不动她。 他拿了头天晚上画出来的牌匾图纸道:“好!今天我就告诉你的师兄弟们谁也不能帮衬你。 这是我要挂得牌匾,你今天就做这个。 你要是做得出来,还让我满意了,我就让你留在家里。 若是你自己受不了,就乖乖地给我去绣坊学艺,再也不许闹了!” “好!爹,咱们一言为定!” 陈宁接过图纸去一边研究。 陈木头这边忙开了,沈桃也没闲着。 她和冯茗坐着马车赶往孟蒲县码头。 码头异常繁忙,不少大船停靠在岸边。 码头上的伙计一箱箱地扛着大包,运送货物的马车排成了排。 周边还有 一些空马车在吆喝:“进城了进城了!五文钱一位!” “便宜卖青菜,便宜卖青菜了!” 船只航行数日都不能靠岸,船上的水手若是不吃到青菜,那都拉不出屎。 所以码头上许多农户挑着蔬菜售卖。 码头边还有数排临时搭建的店铺。 有的是售卖吃食的,也有售卖城中特产的。 沈桃心想,看来她们屏县也得支个摊位吸引商人,以达到往屏县引流的效果。 沈桃的性格是想好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与其思前想后,还不如一边干一边解决问题。 先迈出那一步再说。 既然要支摊儿,那她可要到处看看有没有人往出租赁摊位。 第189章 租摊位 沈桃沿着摊位往前逛,回头一看,冯茗这厮已经被落出好远。 他手里抱着一堆刚买的小吃。 摊主看这是个能花钱的主,全都围在他身边推销。 冯茗本想散了银子买货,赶紧摆脱他们。 谁想到看他出手阔绰,更多摊主围上来。 他们的眼神都在呐喊,这里有个大冤种,快来宰他啊! 沈桃无奈地走过去拉他,“不买了不买了,都走吧。” “这小姑娘咋这样呢?这位公子没说不买,你拉他干啥?” “就是,公子你瞧瞧我这香囊,用的是我们幽县特产的药材缝的,放在枕头下面能安眠,不贵,才二两银子,你买一个吧。” 香囊做工粗糙,药材的碎渣都从缝隙里冒出来了。 就这还二两银子,还好意思说不贵? 不发火你当人是傻子啊! 沈桃力气何其大,拉着冯茗小跑几步就甩脱了讨人厌的苍蝇。 又走出几个摊位,看到其中一户门庭寥落。 探头一看,摊主是老两口。 老奶奶慢悠悠地整理食材,老汉则手拿竹条驱赶蚊虫。 沈桃上前问:“大爷,您这儿卖什么吃食?” 老汉并不热络道:“有面,热乎乎地吃一碗身上舒服,要来一碗吗?” 沈桃瞧摊位里摆着几张桌子,她走进去坐下。 “来两碗面。” 老两口合力下面,他们动作并不如年轻人轻快,面条好半天才送上来。 面条的量不小,肉沫打的卤子,还放了两颗绿油油的烫青菜。 沈桃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与老两口攀谈起来,“大爷,旁人都出去拉客人,你们怎么不去?” 老爷子:“哎!老了,和年轻人比不了,干不动了。” 沈桃一听来了精神,问:“既然你们干不动了,怎么不把摊位租出去呢!” “我们也想租,可码头的摊位租金高着呢,平常人根本租不起。 能租起的,又嫌弃这里的活累,赚不到大钱。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我们这把老骨头只能干多少算多少。”老汉说话时还捶了捶自己的腰。 沈桃放下筷子问:“要是我租呢?您这摊位一年多少银子?” 老汉道:“这都七月了,一年过了一半多,你要真租,就给二十五两。 明年你们就要和衙门重新签合约,具体摊位多少钱,还得看他们要什么价。 我们都是老实人,也不骗你。 二十年前我们在这里出摊,衙门一年只收二两。 现在是年年涨,这都涨到六十两一年了。 明年具体多少,还得看他们心情。” 沈桃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年六十两,相当于一个月五两。 只要能拉人去屏县,五两银子绝对能赚回来。 要是县衙再涨,嗯,其他摊位也得跟着涨。 不用她闹,旁人都不会同意。 沈桃继续吃面。 老两口以为她是嫌租金贵,也就没再劝说。 没想到沈桃吃完面后把碗筷放到桌上,道:“这摊位我们租了,大爷你去找个识字的人,咱们这就签合约。” 老汉浑浊的眼里闪过激动,“真的?可说好了,我这位置可不算最好的! 二十五两,你可不兴反悔啊。” “不反悔!” 得了沈桃的肯定答案,老汉倒蹬着小碎步出去找人。 他找的是管理码头的人。 那人问清缘由,又说了些码头的规矩,见沈桃答应这才写下合约。 双方签字画押,当面交付银两,还约定给老两口两天时间,让他们把东西整理出去。 签完合约,沈桃和冯茗找客栈住下。 屏县距离孟蒲县虽然不远,但一来一回还是挺费时间。 更何况这两天时间,沈桃还要找个装修队,把摊位好好装修一下。 孟蒲县码头的摊位,其实连店面都算不上。 就是一排排的木柱上搭了些茅草。 晴天倒还好,能遮个阴凉。 这要是碰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棚子里下小雨。 沈桃打算在棚子里重新砌墙,上面铺瓦,再做个大大的招牌。 沈桃从客栈掌柜那里借了纸笔,开始设计图纸。 画好后,她从掌柜口中打听到孟蒲县有个用人市场。 沈桃领着冯茗寻过去。 乖乖,这市场跟现代人才交流市场有一拼。 墙根的阴凉下蹲着许多人。 一见有生面孔来,他们就开始自我推销。 “酒楼伙计要不要?干过两年,有经验。” “我是奶娘,有没有小主子要奶娘的!” “我有把子力气,啥活都能干,选我吧。” 这时有人大声吆喝,“要二十个码头扛包的,一包一文钱,有没有干的?” “有有有,我!” “算我一个!” 那人身边聚集起一堆人,他轻点一下,“二十够了,走吧。” 他领着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沈桃和冯茗呆愣地看着,呦,这竞争挺激烈啊。 沈桃有样学样大喊起来,“成手的泥瓦匠,要会木工活的,有没有?” 沈桃一喊泥瓦匠,好几个人眼里带光的站起来。 又听她说要会木工活的泥瓦匠,他们又蹲下了。 只有一人凑到沈桃跟前,“我叫孙大,干了七八年泥瓦匠。 我不会木工活,但我认识会木工活的,能行不?” 沈桃点头,“行,你算一个,这里的人你熟,你再点两个手艺好的泥瓦匠,跟我到这边来。” 孙大喊了两个人的名字,跟着沈桃一起离开。 到了人少的地方,沈桃道:“我的活并不是今天干。” 一听这话,当场就有一个人撂挑子,“今天不干你叫我干什么,走了。” 沈桃也不留,对剩下两人道:“你们也走吗?” 孙大呵呵一笑:“早晚都得干,我留下,这是我弟弟孙二,他和我一样。” 沈桃喜欢爽快人。 她道:“码头的摊位你们都见过吧。” 孙大点头,“没泥瓦匠的活,我也去扛过包,见过。” “我在那里赁了一个摊位,打算在木柱下面砌砖墙,棚顶上瓦片。 也就是,在不破坏摊位本身的基础上,把里面弄整洁华丽。 这是我画的图,你看看。” 孙大接过图纸看了看,“东家,你这银子可不少花,还要打柜子和招牌,少说五六天!时间不是问题,倒是你修成这样能赚得回来吗?” 第190章 承包出去 孙大没问自己的工钱是多少,反倒担心沈桃能不能赚到钱,沈桃心中宽慰,觉得找对人了。 她道:“赚钱这事另说,我初到孟蒲县处处都不了解,这样,我把这个活全包给你。 你去码头看看需要多少砖瓦、木料、工钱,算算多少银两,然后去四海客栈找我。 我若觉得价钱合适,就全权交给你办,我只负责最后验收。 砖瓦木料这些,可以让店家直接找我结银。 人工费我先付一半,验收时付另一半,怎么样?” 孙大还在皱眉消化沈桃的话,孙二倒是先反应过来,在后面做小动作,捅他哥后背。 “哥,答应下来。” 孙大哦了一声,“好,好,等我算好去四海客栈找你。” 沈桃:“到四海客栈找姓沈的姑娘,伙计就会通知我,那我先回了。” 孙大和孙二齐齐弯腰鞠躬,“东家慢走。” 待沈桃走远,孙大还在挠头,“孙二,咱就是普通干活的人,还得来回跑,这也不划算啊。” 孙二恨铁不成钢,“我的哥哥啊,您没看出来吗,那位是个怕麻烦且不差钱的主。 咱也不是漫天要价的骗子,人工费里加个跑腿的辛苦钱,她是会给的呀。 这买卖咱要是干得好,能顶外面干十来天,这你都想不通?” 孙大后知后觉,“哦,是这么回事,还是你脑子好使。” “哥,不是我脑子好使,是你干活干呆板了。 走,咱去码头看看,那里的摊位大小都一样,咱看一眼就知道要多少砖瓦。” 两人顶着日头,疾步往码头赶去。 孙大和孙二去码头看完,又跑了木匠铺子、砖瓦铺子,最后定下金额才去四海客栈找沈桃。 沈桃正要和冯茗出去吃晚饭,索性把他俩一起带着。 孙大和孙二根本没去酒楼吃过饭,就连路边小摊的面他们都不敢轻易买着吃。 没办法,家里就一个寡母。 能把他们养大都不容易了,更别提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 他们只能靠自己,能省则省。 酒楼门口,孙大和孙二腿肚子都打转,尴尬道:“东家,别了,我们兄弟还是回家吃一口吧。” 冯茗把他俩往屋里拉,“来都来了,我们还能差你一口饭?” 沈桃点了四个菜,还有米饭。 待菜上桌,孙大和孙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菜吞咽口水。 他们长这么大,就连过年也没吃过这种好东西。 吃过最好的,还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帮工。 他们用摆宴席剩的菜,烩了一锅白菜给他们吃。 那都把他们香迷糊了。 这一桌显然比那更金贵,更体面。 沈桃笑道:“吃啊,我们俩可吃不完这许多,别客气。” 孙大和孙二默默扒着白米饭,都不舍得夹菜。 沈桃和冯茗给他们夹菜,“吃,别客气。” 气氛逐渐活络,孙二说起了建房子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求卖砖瓦的掌柜给写的,您瞧瞧价钱合适吗? 不合适您就说,您人好,还请我们吃饭,工钱我们还能降降。” 沈桃打开纸一瞧,这俩傻小子。 她在屏县买过砖瓦,盖房子时大批量买的。 这俩傻小子给的砖瓦价格和工钱几乎持平。 这就说明,他们是一点便宜都没占。 因为一顿饭,他们还想着要把工钱压一压。 沈桃:“一共十三两并三百四十个铜板是吧。 这样,我满打满算给你们十五两,这活给我干明白点。” 这话一出,孙大饭都咽不下去,“使不得!” 因为太激动,还喷出了饭粒子。 饭粒子掉在菜里,孙大吓得把碗撂下,歉疚地看着沈桃。 沈桃和冯茗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放下筷子,“我说你们值得就值得,好好干。” 沈桃结了账准备要走,孙大和孙二频频看桌上剩了一半的饭菜,满眼不舍。 沈桃干脆又扔给店家几个铜板,交代道:“用油纸把剩下的饭菜包一包,让他们带回去。” 店家无有不从,赶紧去办。 孙大和孙二生怕菜凉了,油纸包一直揣在怀里。 到了家,孙母迎出来,焦急地问:“咋回的这样晚?是不是今天的活累?” 孙二:“娘,今天我们接了一个大活,要是干得好,能赚三两。 那东家人还特别好,请我们去酒楼吃饭。 剩菜我们都带回来了,哥,鸡是不是在你怀里揣着呢,快给娘尝一尝。” 刚才孙大和孙二没敞开肚皮吃,只吃了个五分饱。 现在又掏出剩菜,就着他娘煮的稀饭,和和美美吃了些。 吃到肚儿圆,才洗洗歇下。 孙二双手枕在头下,望着顶棚畅想,“哥,今天真跟做梦一样。 我都不敢相信我这个泥腿子还能去酒楼吃一顿。 东家人可真好,还多给咱们银子,咱们可得好好干。” 孙大接话,“可不是吗!这样的活要是天天有就好了! 不过咱们兄弟齐心,肯定能干出名堂,以后哥也带你去酒楼。 也带上你嫂子,还有弟妹。” 孙二哈哈大笑,“借哥吉言,希望哥早点找到嫂子,也早点给你找个弟妹。” 两天过去,沈桃和冯茗去码头看了看,老两口已经把东西搬空。 而孙大、孙二也忙碌开了。 沈桃这个摊位隔壁的摊主是个女人,叫姜萍,卖烙饼的。 她整日穿红戴绿,手里拿个帕子,见天给男人抛媚眼。 这一排铺子,就数她的生意最红火。 客人根本不是奔着食物味道来的,多半是奔着她这个人。 经常和她打闹,不是腰上掐一把,就是屁股上拍一下。 她也不生气,娇笑着应下,还有点乐在其中。 天气热,码头上扛包的男人大多打着赤膊。 孙大和孙二还比较保守,穿了个马甲。 不过敞着怀,露出肩膀和胸口的肌肉块。 姜萍的眼睛都快长他俩身上了,趁着自己铺子没人,就往隔壁钻。 她花蝴蝶似的在孙大和孙二两人身旁飞来飞去。 一会儿不经意摸摸人家的胳膊,一会儿不经意崴脚往人怀里钻。 孙大和孙二虽然见的女人少,可也知道正经女人不是这样的,厌烦的不行。 第191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姜萍好像看不懂孙家兄弟厌恶的眼神,端茶又递水。 沈桃实在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若是缺男人吧,这码头一天得有百八十个男人围着她转。 沈桃又瞧了瞧孙大和孙二。 该说不说,兄弟俩长得挺俊俏的。 黝黑的皮肤和健硕的肌肉让他们看起来充满男性魅力。 怪不得嘞。 单纯是看上年轻有力的身板了。 想要发展点这样那样的故事。 沈桃没眼看,把冯茗留下来察看装修进度,就打算独自返回屏县。 她这次要好好甄选一些品类,再把鲁婶、刘婶、大山三人送过来。 临走前她还租了一个农家院供三人居住。 农家院所需用生活品一应俱全,租半年才需二两银子。 安顿好这些,沈桃坐着马车回了屏县。 进了屏县,她没急着去山上,而是去了陈木头家。 陈木头第一次接触这个活,沈桃怕他应对不过来。 马车到了广合村,在陈家门口就看到许多人在看热闹。 院外的墙上挂着一面招牌,招牌上写着木匠联盟。 这几个字虽然有些稚嫩,但也还不错。 沈桃把马车拴到树上,踱步到门口,就听围观的人在讨论。 “陈木匠搞的是哪一出?木匠联盟是啥意思?” “我婆娘跟乔氏关系好,就跟乔氏打听了。说是他们家接到了大活,忙不过来,招揽其他木匠到他们家领活干。 早上我就来过一趟,亲眼看到隔壁村三子木匠来了,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好像是领到活儿了。” “三子木匠不是陈木头的徒弟吗?他能领到活正常吧。就是不知道别的木匠能不能领到。” “既然人家都挂牌了,估计可以。我后悔了,早知道当木匠有这好机遇,我当初就该把我家狗蛋送来学木匠。” “你先别说狗蛋了,那个干活的姑娘是陈木头的闺女吧。 陈木头不是把她送到屏县的绣坊学刺绣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还跟着这帮爷们一起干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木头的闺女陈宁和李豆腐家的小英在一家绣坊。 小英回来说绣坊的东家说啥都不要陈宁了。 说她根本坐不住,就不是刺绣的苗子。 这不,她一回来就和她娘闹开了,大晚上都打起来了,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 陈宁还嚷嚷着就不嫁人,还要当什么管事人,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家家的这么凶,还想骑在男人头上,谁敢娶她啊。 这要是放我家,我一天打八遍。 也就陈木头和乔氏把她当个宝贝珠子似的。” 沈桃听的心里不得劲。 不想嫁人是该天打雷劈的罪过? 她轻咳两声。 村民回头一看,见一个姑娘站在身后,估摸着把他们刚才的混账言论都听进去了。 他们不好意思地让出一条过道。 沈桃踏着村民探究的目光走进陈家院子。 陈家都快忙翻天了,都没注意到沈桃来了,还是乔氏眼尖叫了一声:“老头子,东家来了。” 几个小徒弟抬头笑嘻嘻地打招呼:“您来啦!” 陈木头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拉一条凳子放到沈桃面前,“东家,您坐”。 他又回身交代,“快给东家倒水。” 乔氏一连声地应着。 这是陈宁第一次见沈桃。 她小心地打量着沈桃,她很白很瘦,长相清丽可人,尤其是一双眼,沉稳智慧。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大事,她都能轻松应对解决。 陈宁偷偷蹲到二师兄身旁,问:“二师兄,她是谁啊,你们好像和她挺熟啊。” 二师兄低语,“你在屏县待过一段时日,肯定听说过城外的游玩胜地吧。 她就是那里的东家! 咱们家的活,也是从她手里接过来的。” 陈宁从小在村里长大,后来被送到屏县学刺绣。 她见过最有本事的女人,就是绣坊的东家秦巧娘。 秦巧娘那张嘴能说会道,就跟抹了蜜似的。 可真遇到事,她也慌得六神无主,得回家找她男人商量。 眼前这女子的一身气度,就和秦巧娘不同。 她的话并不多,可那胸有成算的模样让陈宁更加敬佩。 沈桃喝了乔氏送来的水,而后问陈木头:“怎么样?活干得还顺利吗?” 陈木头连连点头,“顺利呢。我把我那几个自立门户的徒弟都叫回来了。 他们也带了相熟的朋友过来。” 陈木头还想说细一些,可他惯常不管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赶紧看二徒弟张奇,“张奇,快过来和东家仔细说说,咱们把活都分给谁了。” 张奇平时人很机灵,学东西也快,聊天打趣也数他接茬最快。 陈木头心里想培养他做管事人,所以点名喊他。 张奇心里求救,乖乖,他虽然参与了,可数额那么大,人又那么多,真没记清啊。 而且面对贵人,他腿不听话的自己抖。 他磕磕巴巴说了两个名字,急得直挠头,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个师弟。 希望他们能提点一下。 陈木头也跟着着急,艾玛,这张奇平日灵巧,关键时刻咋还掉链子? 第一次和东家说正经事就说不明白,东家不会失望吧。 陈宁赶紧上前,语言流畅地说起来。 来拿货的木匠是谁,分别拿了哪几种,拿了多少,几天交货,说得明明白白。 陈木头的脸色逐渐好转。 待陈宁说完,沈桃赞赏道:“很好!你很好!” 她转头看向陈木头,“你这姑娘是个心中有成算的,你的大小事宜教给她,我很放心。” 沈桃就差明说这个管事让陈宁来当了。 陈木头点头应着,又目光幽深地看了陈宁一眼。 沈桃检查了下成品,不愧是老木匠出身,手工半点挑不出毛病。 她又夸赞两句才离去。 待沈桃的马车走远,陈木头回到院里继续干活。 陈宁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爹,你听到没有,东家刚才都夸我了。 要不然你这管事就让我当吧。 你说考验我,让我做个牌子,我没用任何师兄弟帮忙。 木头大我扛不动,我就锯成小段拿。 字写得不好,雕刻出来不好看。我就去村里找人给我写了,拓在上面刻。 有困难我都能想办法解决,你就让我当吧。” 陈木头看了看被寄予厚望的张奇:“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张奇躺枪。 我干啥了,就气死师傅了? 他回头看看几个师弟,师弟也是一脸茫然。 陈木头语重心长道:“宁宁,不是爹不想让你当这个管事。 一个得操心,一个得厉害着点。 咱们进这些木料,少不得跟人打交道讲价。 有时候还会争吵。 无论你是吵输还是吵赢,你这名声都毁了。 哪家还敢上门求娶?” 第192章 对浪漫过敏 陈宁:“爹,看你说的。 我要是说我不嫁人,你又要生气,联合我娘打我一顿。 我就和您明说了,要是因为我当管事就嫌弃我,说明这男人小肚鸡肠,不是良配。 若是他不嫌弃我,还能支持我,这样的男人才能撑起家。 所以你就别操心了,好男人自然知道啥样的女人才是最好的!” 陈木头叹气,又瞪了陈宁一眼,“好话赖话全让你说了。 这样,爹让你先管一个月。 你要是管得好,大家都服你,你就继续管。 你要是管得不好,爹就去外面请人来管。 我也不强迫你去绣坊,但是你得乖乖待在家里,让你娘帮你寻一门好亲事。” 陈宁听他爹松口,赶紧应下,“爹,那咱就说好了,您等着看好吧。” 沈桃回到黑风寨,老六叔跑来讲小话。 “桃儿,你不在这两天,可出了大事了!” 沈桃心里一激灵,她就两天没在,出啥大事了? 老六叔:“谢言!谢言他!” “谢言怎么了?” “谢言他小子真是……” 老六叔也不知道跟谁学会了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急得沈桃都想给他一下子,让他一股脑说出来。 “谢言他小子真是……好命!涟娘给他生了个小丫头。小丫头!小丫头诶! 小丫头香香软软的,一下生就揪住谢言的手指头笑。 小丫头长得和她娘一样,漂亮着呢!” 老六叔满脸幽怨,心里想着,要是红蝶生个小丫头,保证比涟娘的小丫头还好看。 他连名儿都给起好了。 只可惜,红蝶瞅都不想瞅他一眼。 就这样熬着,他啥时候能有小丫头啊! 他自顾自地幽怨着,都没发现沈桃啥时候走到他身后,还在他耳边幽幽道:“老六叔,你是不是羡慕?” 老六叔一跺脚,“我哪儿是羡慕,我那是嫉妒!” 沈桃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老六叔吓一哆嗦,“桃儿,你啥时候走到我身后的,快吓死我了。” “明人不说暗话,老六叔,你是不是相中郭婶儿了!” 老六叔心虚的眼珠子乱转,半晌,他干脆地承认了。 “对!我就是相中她了!可她鸟都不鸟我!” “要不,我给你支招?” 老六叔眼睛一亮,“桃儿,你说真的?” 沈桃:“我只能出招帮你,但是郭婶接不接受你就另说了。 要是她不接受,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她。 因为死缠烂打,真的很讨嫌。” 老六叔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听你的。” 就这样,母胎单身的沈桃,给早年丧妻的老六叔支招。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沈桃:“女的都喜欢花,漫山遍野的野花你都可以摘来送给她!” “女的喜欢甜甜的小点心,你下山时也可以买来给她吃。” “郭婶子不是和翠兰走得近吗?你得讨好翠兰,让翠兰帮你说好话!” “女的喜欢有安全感,若你确定一生一世想和她过,你就把身家交给她规划。 若这些都不行,你就自求多福吧。” 老六叔只听见了第一句:“好好好,对对对,我现在就去采花!” 老六叔话音一落就飞走了。 黑风寨半山腰长着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 老六叔一边采花一边笑,采完后,偷偷摸摸放进灶房。 只放灶房还不够,还要托人放到红蝶房间,放到饭堂。 放到所有红蝶能看到的地方,让她被花海包围。 快做晚饭时,郭婶子甩着袖套和围裙进了灶房,然后看到了灶台上摆着一捧野花。 她的脸肉眼可见的变黑。 “啊嚏!”“啊嚏!”“啊嚏!”“啊嚏!” 一连打了十多个喷嚏。 打完喷嚏,她硬着头皮抓过那把花塞进灶膛,塞上木柴赶紧点着。 造孽啊! 她从小到大一碰花就打喷嚏,谁把花放到灶房来了?! 郭婶子硬着头皮做完饭,端菜出来时,看到饭堂的桌上全是花。 她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桌边,把菜盆放好,转身就想跑。 老六叔迎上来,尬笑着问:“红蝶,花好看吗?” 郭婶子闭气失败,“阿嚏!”喷在老六叔脸上。 然后啊嚏个不行。 搞得她都没心情吃饭。 郭婶打算回房休息一会儿,没想到房间里也是浓郁的花香。 这下好了,不仅打喷嚏,还开始流清鼻涕和眼泪。 郭婶子再也受不了了,崩溃大喊:“啊啊啊啊啊!” 老六叔:……!!! 沈桃:……!! 好尴尬,谁能想到郭婶子她浪漫过敏啊。 好在郭婶子过敏并不严重,把花清出去,又敞开房子通了风就缓过来了。 老六叔追妻第一步……ko! 涟娘生产,谢言告了几天假,下山回家了。 去全通银号存取银子的事,又交到了老六叔手上。 一家卖点心的店铺里,掌柜正在大力推销。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口味点心——花生酥! 又香又脆,里面还添加了牛乳,有浓浓的奶香味儿。 大人孩子都喜欢!便宜卖了啊!” 老六叔被吸引,想买一些给郭婶子吃。 想到沈桃说的,他决意讨好翠兰,让翠兰帮他说好话。 老六叔心一横,买了两包点心。 一到黑风寨,老六叔就委托山虎把两包点心交给翠兰。 让翠兰留下一包,另一包送给郭婶子,顺便在郭婶子耳边帮他说两句好话。 翠兰有事那是真办。 接到点心就去找郭婶子了。 “婶儿,尝尝点心。” 翠兰知道郭婶子有点躲着老六叔,通过交谈她得知,郭婶子不是讨厌老六叔,而是没有成亲打算,不想耽误老六叔。 她故意没说点心是老六叔买的,这要是说了,按照郭婶子的性格保准不吃。 还是等郭婶吃下肚再说不迟。 郭婶子推脱:“点心金贵,小风还小,你拿回去给他吃吧。” 翠兰硬把一块点心塞到郭婶嘴边,“尝尝,可好吃了。” 点心都碰到郭婶子的嘴了,再给别人也不合适,郭婶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只觉花生的香甜盈满口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回味无穷。 这说不出的滋味就是奶香。 郭婶子长这么大也没喝过牛乳,自然不知。 翠兰笑道:“好吃吧郭婶,这是老六叔买给你的。 上次的花是他摆的,他不知道你闻不得花香,心里歉疚着呢。 特意买来点心赔罪。 郭婶,老六叔人挺好的,要不然你观察观察他?” 回答她的是郭婶肚子翻滚的声音,还有难看的面色。 郭婶子:“翠兰,我,我去趟茅房……” 就离谱…… 郭婶子不仅对花粉过敏,她还乳糖不耐受,吃了带牛乳的东西会蹿稀。 点心铺可真是真材实料,说用了牛乳,他是真用啊。 第193章 老六叔失恋 郭婶子在茅坑蹲了许久,人都拉虚脱了。 她感觉有必要和老六叔谈一谈。 人家讨好女人,是想要她这个人,老六叔是想要她的命啊。 郭婶子扶着墙走出茅厕,看到老六叔面露愧色地守在不远处。 郭婶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咋站那么近?听别人蹲茅坑,他有毛病啊! 自己那连环屁他都听见了? 完了,这下脸都光了。 郭婶子羞臊得快走两步,腿软的差点摔倒。 老六叔想扶,郭婶子就好像看到病毒似的,推开他往另一边倒去。 “红蝶!” 老六叔还想搀扶,郭婶子害怕的摆手:“别别别你让我缓缓,我求求你,你换个人祸害吧。 我实在……实在顶不住了!” 老六叔:…… 我说这都是误会,你信吗。 沈桃远远看到这一幕,脚底抹油赶紧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鲁婶儿、刘婶儿、大山,来开会了!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乖乖,不跑她还等老六叔来找她算账啊! 三人听到喊声,在沈桃的房间集合。 沈桃简要说明,要派遣他们三人前往孟蒲县开拓市场。 三人干劲儿满满,点头表示必不辱使命。 沈桃倒不担心六婶儿和大山,毕竟他们在山上也没有家眷。 倒是鲁婶儿,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也不知道鲁齐会不会同意。 沈桃:“鲁婶儿,你先别急着答应,你先和我鲁齐叔商量商量。 毕竟你们是两口子,你这一走,少说十来天才能回来一趟。” 鲁婶儿历经这么久的带货,整个人更加通透爽利,隐隐有朝着大女主爽文中主角的趋势发展。 她一撸袖子,掐腰道:“这有啥好商量的?寨子里供饭,其他婶子还会帮忙浆洗衣物。 他每天一堆的事要忙,就算我在寨子里,我俩见天也说不到几句话。 与其这样,还不如各干各自的活。 以前我是个农家妇人,依靠着男人过活,啥事都要以他为先。 现在我也能赚钱,也能活得潇洒,我们这叫……桃儿你上次开会说的,叫合作共赢!” 沈桃愣是被鲁婶儿说得哑口无言。 行吧,她觉得好就好。 沈桃与三人讨论了一下选品问题。 除了黑风寨特产的搓衣板、跳棋、麻将、飞行棋、孔明锁之类,还可以推销成套茶器、小燕子传奇话本,还有小燕子传奇出演时的特色衣物。 摊位暂时先卖这些东西。 沈桃还想在后续添加当地利于储存的特色美食、酒水、玉石器摆件等等。 只是这些东西都藏在民间,一时间难以搜罗。 不过沈桃并不担心。 待孟蒲县的摊位步入正轨,她想和徐以德商量,搞一个民间匠人比试会。 一来是炸出民间手工匠人。 二来,邀请商人来参加。 不仅可以制造噱头,若是有商人相中货品,可以当场下单促成交易。 当务之急,沈桃还是以茶器和木制品为主。 品类不多也没关系,先把摊位开起来,后续再慢慢丰富品类。 沈桃想好后列了个单子。 木制品可以让鲁婶三人直接找山虎商量。 而茶器,沈桃得亲自跑一趟。 沈桃出了门跑的飞快,生怕被老六叔抓住。老六叔失恋了,真会哭给她看的。 她赶着马车直奔茶器店。 茶器店掌柜见到沈桃,惊喜拱手,“沈姑娘,您来了。” 沈桃回礼:“掌柜,最近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生意越来越好!不瞒您说,我上次听从你的建议,就差人去褚州宣传点茶。 现如今褚州也流行起点茶,茶器都是从我这小店出去的。 我也招募也一批女工。 女工虽然干不了体力活,但是她们更有耐心,学捏陶上手极快。 我现在手下有三十二个女工,有的是丧夫的,有的是被休回家的,也有岁数大难嫁的。 有好几个在我的工坊里还找到了良配,都成了三对了! 这于我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 沈桃与掌柜又客套几句,才直奔正题,“掌柜,我今天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沈桃与掌柜谈了两次生意,都让掌柜得了利。 现如今听说沈桃又要谈生意,掌柜态度谦恭,“沈姑娘您说,您带来的消息每次都让我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你有需求,我无有不应。” 沈桃笑道:“不瞒您说,孟蒲县有码头,可屏县一直未能借到力。 最近我山头多了很多订单,竟是商人听闻我这里有稀罕物,主动绕道屏县。 我索性就在孟蒲县码头支个摊位,吸引商户往屏县来。 我想着,能不能从你这里拿些陶器摆到摊位上。 若是有商人相中,就来咱屏县订购! 孟蒲县的码头四通八达,要是打开销路,您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 掌柜一拍大腿,“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借孟蒲县的码头打开销路。 沈姑娘,要多少你说!就算把别的订单推一推,我也先紧着您这里来。 咱们都是老相熟了,我不要您的定金。 等您把东西卖出去,再把银子给我不迟!” 沈桃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不了许多货,每样拿几个样品就好。 若是有商人相中,我会让他们直接来屏县找您商谈。” 掌柜听闻这话,眼中虽有赞赏,可还是实诚地拒绝。 “不妥不妥,您自己出钱又搭台,反倒把我推上去唱主角。 这银子都让我赚了,您还赚啥? 咱做生意讲究互惠互利,不如您从我这里订货,赚个中间价。” 掌柜不知道沈桃所图甚大,绝不是眼前这点小利。 她也不准备解释,只道:“掌柜,您就别替我操心了。 商人来屏县,他们动一动就要花银子。 各行各业忙碌起来,都需要招募人手。 屏县的人富起来,我的钱袋子自然就鼓了。” 掌柜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赶紧拱手,“沈姑娘大义!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推辞,我这就准备一些样品让您带回去。” 茶器掌柜自从全盘接手点茶生意后,他的货品就不止有茶器,还有点茶所需要的石碾等。 他很快准备出数份茶器,用木箱子装好放到沈桃的马车上。 沈桃辞别茶器掌柜,又朝陈木头家行去。 既然她想把木货生意做大做强,仅凭她一个人的脑子还不够用,召集木匠群策群力才是正道。 她要的是更多商品,更多人登上她这条船。 到那时,这批发市场的概念才更容易引入。 沈桃到陈木头家时,门口看热闹的人竟比昨天更多。 院子还有争吵声。 隐隐听到一个女声在喊:“你个臭不要脸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宁宁你别冲动!他这个人不要脸,要是你动手打了他,说不定他马上就跑去县衙告你,你可千万别上当。” 沈桃凑近一瞧,院子里乱哄哄地站了二十来号人,院子中间还跪着一个被麻绳捆绑的男人。 第194章 日渐完善 这二十来号人当中有一位最惹眼。 肚子挺得高高的,还是个光头。 这不是屏县城东土地庙的刘大头吗? 他和陈木头是屏县木匠界的双杰。 他怎么来了? 沈桃推开村民走进去,陈木头慌张迎上来,“东家,你怎么来了?” 刘大头也看见了沈桃。 他对沈桃还有印象,就摸着光头询问:“你怎么在这儿?陈师傅,你管她叫东家?” 刘大头是个技术流,他不爱管事,但代表他傻。 他一把揪住跪着的男人的衣领,强迫他转头看沈桃:“说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地上跪着的赫然是李顺。 陈木头那个叛出师门,又投到刘大头手下的李顺。 李顺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沈桃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大抵明白肯定是李顺的真面目暴露,现在被人拉来对峙。 她火上浇油道:“你怎么能不知道,我那天图近,先去了刘师傅的铺子。 我想谈生意,谈合作,你叫我赶紧滚。 我这才转头到了广合村,找到陈师傅。 我还得谢谢你牵线搭桥。” 刘大头气得咬牙切齿,“好好好,李顺你可真厉害!!你害的我好苦。” 其他人也跟着指责,在乱七八糟的指控中,沈桃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李顺救下被人调戏的刘大头媳妇,所以被刘大头视为恩人。 在李顺的描述下,陈木头支持他继续学习木匠雕刻手艺,所以转拜入刘大头门下。 李顺过去之后,刘大头的大弟子钟晨腿就被砸坏了。 李顺顶替他开始管事。 没过多久,刘大头的两个小徒弟接连离开,连个理由都没有。 再后来,多单找上门的生意,有的连定金都给了,结果还是黄了。 李顺所作所为被曝光,是因为刘大头的媳妇在街上又遇到了调戏她的人。 她偷偷跟着,摸清了人家的住址,打算让刘大头带徒弟上门教训他们一顿。 结果刘大头带人上门一逼问,小流氓直接招认,是李顺掏钱雇他们做戏。 刘大头越想越生气,不过他长了个心眼,并未急着戳破,暗中去两个小徒弟家了解情况。 了解后才知道,李顺背地里经常给他们穿小鞋,使绊子,动不动就罚不能吃饭。 刘大头偏信李顺,让他们受尽委屈,这才打定主意离开。 对此,刘大头懊悔不已。 而那些上门的生意,也是李顺狗眼看人低给搅黄的。 刘大头至此对李顺彻底失望,他差人到陈木头家打听李顺人品。 结果更气了。 李顺还信誓旦旦说要给陈木头养老送终,屁嘞! 他根本就是偷偷溜走的,走之前还把人家的定金给偷了。 刘大头一气之下,绑了李顺到陈木头家,商量着如何处置李顺。 刘大头连连给陈木头道歉,“陈兄,我真不知道他这么狼心狗肺。 是我识人不清,害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是我不对。” 陈木头叹气:“我本以为他离开这里,是想去你那里潜心学艺。 顾念着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也就没追究他拿了定金的事,不想断他后路。 可我没想到,他到你那里也不消停,把你那里弄得一团糟。 是我没教育好他,对不住你啊。” “陈兄说的是什么话,你养他长大,教他本事。 是他心术不正,与你何干? 我这次绑了他来,就是想听你意见。” 李顺连连求饶:“师傅!师傅,我真不是诚心拿走定金的,实在是无意之举。 后来拜到刘大头门下,我怕您怨我,也不敢回来还这个钱!” 李顺料想,陈木头对他还有多年养育的情谊,干脆甩脱刘大头,对着他使劲求饶。 看陈木头表情,俨然有所松动。 沈桃心想,若陈木头心这么软,留下李顺,后患无穷。 他若拎不清,合作的事她还要重新考虑。 陈宁踏步上前,把陈木头拦在身后。 “爹,我现在才是管事人,您同意的。 什么事都该是我做主,劳烦您今天看着就好。” 陈木头一愣,倒也没辩解,后退了两步。 陈宁指着李顺道:“李顺你这人心术不正,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若是饶了你,往后我们的日子定不太平。 刘伯伯,不如咱们一起把李顺送上公堂。 一告他不孝,叛出师门; 二告他偷盗,偷拿客户定金,陷我们于不义; 三告他买凶,欲对您的夫人行不轨之事; 四告他在您的铺子里胡作非为,欺压同门。 干脆钟晨师兄腿断的事也一并告了,毕竟钟晨师兄腿断之后,他成了您铺子里的管事人,受益最大,我不信他没有从中作梗! 县令大人定能惩处恶人,还我们一个公道!” 陈宁一段话条理清楚,掷地有声,在场人无不信服。 刘大头点头,“极好!就这么办!咱们一起去!” 沈桃暗爽,合作可以继续哦,瞧瞧,陈家这不出了个拎得清的嘛。 一群人拉扯着李顺往衙门走。 李顺害怕地喊:“师傅,我错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饶了我这一回。 这要是上了公堂,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反正你们也没受到伤害,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我往后会娶宁宁,我会对她好,我会给您养老送终。” 李顺这想法就很清奇。 若不是二师兄张奇拉住陈宁,陈宁就踹上去了。 还娶我?就凭你?也配?! 公堂之上,李顺抖若筛糠。 送李顺上公堂的人数众多,县衙门口的百姓全都聚过来看热闹。 顺走定金的事,有客人可以作证。 买通人调戏刘大头媳妇,地痞可以作证。 欺压同门,两个小徒弟可以作证。 叛出师门,陈木头师徒邻里都能作证。 李顺的罪名被扣得死死的,被当场杖责三十,偿还贪下的定金。 李顺挨了打也赔了钱。 所过之处,还被人指指点点。 百姓说话更难听,“快离那人远点,那人是个无情无义的,养他的师傅他说背叛就背叛。 这要是沾上他,说不定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呢!” “就是!什么东西,呸!” 有人还寻了烂菜叶子往李顺身上打。 “脏心烂肺的!” “无情无义!该打!” 李顺可没有老六叔的好性情,捡烂菜叶子回去吃。 他双手紧握,心中想着,陈木头、刘大头,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所受之辱我铭记心中,他日飞黄腾达,我定要你们加倍偿还! 只可惜,宏伟的志向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之前他有点积蓄,又拿了定金,自觉手里有钱,花起来大手大脚。 现在赔了钱,身上只剩两个铜板,下一顿都没着落,还谈个屁的宏图伟业。 他买了两个包子,打算在破庙和乞丐一起窝几晚。 乞丐抢了他的包子,还揍了他一顿。 好在乞丐也不是绝情的,用讨来的剩饭和包子烩了一锅汤,还请他喝了点。 挨了两日,他身体好了些,就想去别的木匠铺子干活赚钱。 木匠圈就那么大,他的行径早都传遍了。 无人敢用。 他想找别的活儿,人家也不敢用。 他只得离开屏县,带着半吊子手艺去外地闯荡。 处理掉李顺,沈桃身心愉悦,她和陈宁约定于第二日召集所有木匠开会。 其中包括刘大头。 沈桃和刘大头的本来也没仇,都是李顺从中搅和。 更何况刘大头的手艺是屏县一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嘛。 第195章 核心竞争力 隔日,陈木头家的小院大门紧闭,门口的树上拴着数辆牛车、驴车。 牛闷叫,驴啊呜啊呜,跟动物园开会似的。 陈木头家的院子里难得清扫得很干净,几个小徒弟在一角继续干活。 院子当中摆了一张桌子。 下首有二十几条小板凳。 小板凳上坐了一半的人,不时有人敲门被迎进来。 众木匠交谈:“你那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也就那样,咱们在屏县当木匠也没大院子修,只是做家具讨生活。” “日子不好过啊,今天让咱们带点自己研究的特色物件,你带的啥?” “哎,一会儿再说。” “你还保密,一会儿就要亮出来了!” “哈哈哈,那感情好,大家一起献丑,也省得我不好意思。” 随着时间推移,小板凳上坐满了人。 就在这时,大门被叩响。 陈木头赶紧冲上去开门,沈桃提着裙摆走进来,笑盈盈道:“让大家久等了!” 光头刘大头也来了,他憨笑着:“也刚到没一会儿,您说叫我们来有急事,事关木匠行业的发展,到底是啥事啊?” 陈木头把沈桃邀到上首桌子旁坐下,而后自己拉了条小板凳,像小学生似的坐好。 沈桃干脆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相信很多人都不认识我,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桃,在座都比我年长,就叫我一声桃儿吧。 ……巴拉巴拉……搞了个木匠联盟…… ……巴拉巴拉……孟蒲县码头摊位…… ……巴拉巴拉……大家群策群力,把你们拿手的,或者心仪的小物件拿出来。 咱们共同探讨,看能不能摆到码头摊位上去售卖。 回头接到活儿,各位自行到木匠联盟领活,怎么样? 如果这订单涉及你的独门技艺,你可以揽过去自己做。 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思路,无关紧要的小部件,你可以放到木匠联盟,包给其他木匠做。 各位可听懂了?” 木匠们哈哈大笑:“呦呵,还独门技艺?我们木匠能有啥独门技艺,最厉害的就是里面带点小机关。 那算啥独门技艺,拆开一研究就知道咋回事了。” “可不是嘛!没秘密。” 沈桃摸了摸鼻子,她倒是忘了,咱国人模仿力一流。 她笑道:“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别藏拙了,把自己带来的小物件展示一下。 咱们举手表决,半数同意的,我们就送到摊位上展示。 谁先来?” 陈宁打屋里窜出来,“爹,你先来!” 陈木头扭捏一番站起来,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端看模样,像是首饰盒。 盒子分为数层,盒盖上嵌了一小块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 里面分别有装耳饰的、装戒指的,装钗的,装镯子的抽屉。 现在市面上的首饰盒都是圆盒。 盒子里如花瓣似的分为数个隔断。 若是装的东西比较大,隔断可以抽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方形首饰盒,也符合陈木头的性格。 他不善雕花,做的东西方方正正,但是结实耐用。 更重要的是,盒子下方有三个旋钮,对到同样的位置盒子才能打开。 这就是个带密码锁的首饰盒啊! 就算不装首饰,装点别的东西也不错。 “陈木头你行啊,弄得真不错!” “对啊,还方便出行携带。” “这小机关我得学学!” 陈木头挠了挠头,“见笑了,这本来是给我宁宁打的嫁妆。 哎!这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用上,献丑了。” “急啥?你家宁宁能干,把啥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我家闺女要是有她一半,我都偷着笑。” 谁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孩子。 陈木头也不例外,低头抿嘴压制笑意。 沈桃笑问:“各位,这首饰盒能拿去卖吗?大家举手表决!” 全场唰地一下把手举起来。 沈桃:“好,陈师傅的首饰盒入选,回头定个价位告诉我! 先装好放在一边,最好能够做相似的样品,比如给文人装笔墨书信的,也好方便商人挑选。 下一位!” “我来!”这人是陈木头的徒弟三子。 三子手里是个包裹,打开包裹一看,内里物件的精美程度令人咋舌。 里面是用边角料加工的超小型的房屋模型。 小小的四合院,是按房子比例缩建的。 水井、石磨、菜地、家禽一应俱全,漆的颜色浓厚相宜,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不禁让人向往。 细看还有小惊喜,树上有花苞,有歇脚的鸟儿,菜叶子上还有一条小小的青虫。 无论是摆在书桌上,还是摆在架子上都赏心悦目。 其他木匠虽然赞叹其精美,但眉头都皱得挺紧。 做倒是能做,可做这么小实在费工费力。 果真,只有寥寥几人同意拿出去售卖。 沈桃:“各位,这次我可要举手同意了。 这东西虽然难做,可价格肯定高! 我们得让商人知道,我们不止能做小活,精美小巧的摆件咱也能做!” 听了沈桃的话,不少人举起手,同意的人加起来刚巧过半,勉强入选。 三子这才松口气,这可是他辛苦许久做出来的。 也是他所向往的田园生活。 这要是没入选,他得伤心死。 后面又接连展示了数个产品,但大多比较落俗,没有通过。 刘大头压轴出场。 他笑着跟陈木头说,“我的东西在牛车上,麻烦借两个人帮忙搬下来。” 二徒弟张奇带着两个师弟去帮忙。 刘大头这东西用布盖着,也不知道是啥,死沉死沉的。 东西放到院中,刘大头解开包布,露出里面物件的真容。 木匠们也发出赞叹声。 沈桃更是愣住了。 这不是后世非常流行的整体木质结构的茶桌吗? 敦厚、古朴、上面还雕刻了山水花鸟、孩童房屋、孤舟泛湖、垂钓老翁,意境悠远。 只可惜这个朝代还没有茶桌的理念,这桌子是供有钱的公子哥读书作画用的。 众人围着桌子轻轻抚摸感叹。 沈桃当即下了决定,茶桌,尤其是这种整块实木制作的返璞归真的茶桌,就是他们屏县木匠行业的核心竞争力! 她定要让这茶桌流行起来! 沈桃:“各位!我有点激动……今天先散了,我还有事和刘师傅探讨!” 众人不舍离去,围在旁边看沈桃和刘大头言语交锋。 第196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桃道:“刘师傅,您这桌子非常非常好。 实话实说,若是作为写字作画的桌子,它略微低一些,不符合咱们大月皇朝文人的习惯。” 刘大头也啧啧道,“这桌子选用的是树根位置,形状比较怪,我兴趣来了随手雕刻的。 有许多人喜欢,可是尝试坐了一下后,又觉得差点意思。 我今天就是想拿过来让大家看看,看是否有改进之法。 毕竟我花了许多心思,舍不得闲置。” 沈桃摸着桌子赞叹,“你可问对人了,它的确低矮无法做书桌。 可稍加改动,低矮就不再是它的毛病,反会成为优点。 这样,你在桌面中间打一个方形的凹槽,一个指节深度,凹槽上嵌入可拆卸的雕花木板。 凹槽向下打筷子粗细的孔,让其直通桌下,方便排水。 这样它就变成了一个专门喝茶的茶桌。 喝茶的人可以席地而坐,也可以打两个同款的小矮几。 每次泡茶的废水,还有冷掉的茶都可以顺着镂空倒下去。 茶水顺着孔流到下面,桌面还是整洁的。” 刘大头听完眼睛亮了。 “我怎么没想到?!只……只这水流到下面,满地湿漉漉的,这不是坏了意境吗?” “做个小小的木桶接在下面,就可以完美解决。 买得起这桌子的,谁家还没两个丫头伺候? 喝茶的人只顾意境,其他的就交给下人打理!” 刘大头高赞,“妙妙妙!我这就回去改! 谢谢沈姑娘提点,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沈桃看了看四周的木匠,笑道:“感谢倒也不必,要是接了很多商人的单子,还要劳烦您同其他木匠沟通交流。” 刘大头,“那是自然!话不多说,我今晚就回去改,明日一早我让徒弟给您送到城外! 不敢耽搁孟蒲县码头的摊位开张!” 沈桃点头,“那就劳烦刘师傅。正好大家都还没走,我再说个事。 咱们木头用得不少,可得想着定期种树。 咱要是把木头用光,子孙后代可就没有依仗了。” 木匠们之前没想到这茬,不过种树也不是啥难事,纷纷点头应是。 第一次木匠交流大会圆满结束。 沈桃带着许多宝贝,兴致勃勃回了黑风寨。 往后几天,她又找了当地有名的玉雕师傅。 她画了十二生肖的卡通图,让玉雕师傅加紧做出来。 玉雕师傅十分喜欢沈桃画的憨态可掬的生肖。 还询问她,能否雕来卖。 沈桃自然应允。 那叫啥来着,广结善缘嘛。 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她的市场一呼百应,水到渠成啊。 到那时,她市场的摊位千金难寻,她躺着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人嘛,眼光放长远,财源滚滚来。 一晃过了六七日,沈桃定制的玉摆件也到位了,刘大头的茶桌也送到了山头。 还配了两条同材质的矮凳,她试用了一下,茶桌配上成套茶具,简直是绝了! 沈桃又想到熏香,插花。 全套备齐,茶香四溢,香线袅袅,花枝清雅。 喝茶闻香赏花,人生一大乐事! 沈桃掐算时间,码头那边应该准备好了。 她带着满车的样品,还有鲁婶、刘婶、大山往孟蒲县赶去。 他们先去了落脚的农家院,放鲁婶等人的行囊。 呵。 走的时候还算干净的农家院,都快让冯茗弄成猪窝了。 这小子这几天都是在外面买的吃食。 到处都是包食物的油纸。 枕边还有两本话本子。 这厮看样过得逍遥极了。 四人赶着马车直奔码头。 遥遥就看到他们的摊位前堵着许多人。 看那些人的穿戴,不像是刚下船的水手,也不像是码头扛货的。 更像,嘶,更像是周围的摊主。 冯茗正被这些人围在中央,面目焦急地争辩什么。 凑近一听,才知道事情始末。 原来,他们的摊位装的豪横,把周围摊位都比下去了,引来了摊主的不满。 “都是一起摆摊的,你们把摊位修的这么好,这一对比,我们的摊位看着都不像样了!” “就是,你一个新来的,不懂先来后到?上来就抢我们生意?” “大家伙跟他讲什么道理?!把摊位砸了!” “就是!就是!” 这些人作势往上冲,冯茗、孙大、孙二奋力地阻挡着激愤的摊主。 “不能砸,你们卖吃食,我们卖物件,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砸?”冯茗争辩。 “老子管你卖的是啥?砸了再说!” “我看谁敢砸?!”一道女声不疾不徐地传过来。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本就生得白,又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衫,衬得整个人更加淑女恬静。 换句话说,看起来好欺负。 他们没把沈桃放在眼里,嗤笑,“我们砸了又怎样?” 沈桃跨步上前,三两下就推出一条过道。 被他推的人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大山撞了 一下,身体不听话地倒下去。 最后一个压一个,摔成一片。 冯茗连忙用袖子蹭了下额头的汗,撒娇道:“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这群刁民给吃了。” 摊主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沈桃的目光带着畏惧。 不得不说,她力气是真大。 若是再纠缠,人家真动手,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为难女人最凶的还是女人。 沈桃隔壁摊位的姜萍跳出来挑拨,“我们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生意,一直相安无事。 你一来就把店铺搞得这么漂亮,把人的眼光都吸引走了。 你这就是坏了规矩,铁了心不让我们活!” 姜萍这么大怨气啊。 估摸着跟没勾搭上孙大和孙二,有很大关系。 沈桃笑着看她,一字一顿道:“我租下这摊位时,码头管事人和我说了规矩。 不许到处扔做饭的垃圾,不许哄抬价格,不许破坏摊位。 每十日,还要派出一人在码头值夜,防止有人破坏摊位。 这规矩我是破坏了哪一条?” 姜萍强行狡辩,“那是码头的规矩,我们开摊子的还有不成文的规矩。 不能强行抢别人的生意,无论什么方法!” 沈桃上下打量姜萍,“那你就第一个坏了规矩呀,你瞧瞧你,天天花蝴蝶似的,把男客人都抢走了。 你穿得好看吸引客人可以,我把铺面打造得好看吸引客人就不行? 大家给评评理啊,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话一出,众摊主的火力顿时被转移。 这里不乏两口子一起经营摊位的,女人跳出来喊:“就是!你个sao娘儿们天天勾搭客人,勾的我爷儿们每天盯着你看,不要脸!” 沈桃继续供火:“姜萍是这里的老儿人了,我也愿意尊敬老人,学习老人。 这样吧,大家只要说通她改,我就跟着改。不用你们砸摊子,我自己砸!” 大家伙果然不再纠缠沈桃,对着姜萍火力全开。 “你听见没,你改了,她也会改!” “你每天不到处乱勾搭,本本分分的,人家都愿意砸摊子呢!” 姜萍恶狠狠瞪着沈桃,而后掐腰怒骂:“改个屁!老娘穿什么干什么做什么是老娘的事,有本事你们也学啊!不服把你们男人都拴在裤腰上! 把他眼珠子抠下来,让他别乱瞟。 把他手砍下来,让他别乱摸! 自己没本事,还怪我生意好?” 姜萍的话又暴露出一个事实,他们的男人还摸过她。 古代的女人都有个通病,自家男人出去乱摸乱看乱搞,那不是男人的错。 那是女人的错,她们乱勾搭。 众女人和姜萍的矛盾激化的更厉害,哪儿还有心情针对沈桃啊。 沈桃耸肩,她想改,想砸摊位,这不给她展示的机会啊~ 第197章 第一波商人上门 摊位的纷乱并未持续多久,因为有几艘大船正在靠岸。 摊主一溜烟地跑回摊位去做吃食。 妇女把做好的吃食放到篮子里,急匆匆往码头赶。 沈桃吩咐:“咱们也收拾收拾摊位,把东西都摆好。” 照理说,孙大和孙二的活已经干完了,可以走了。 沈桃也问了冯茗,尾款在今早已经结清。 可孙大和孙二并未走,反而一直帮忙清扫。还帮着抬货,忙得不亦乐乎。 沈桃笑着感谢。 孙二道:“东家不用道谢,倒是我们要谢谢您才是。 您多给了我们银两,我们愿意留下来帮忙。 等一会儿忙完了,我和我哥就去蹲活儿。 若是您有什么重的不好搬的东西,就去找我们。” 沈桃满口应下。 大船很快靠岸,船上的水手和商户与岸边的商户对接货物。 一箱箱的货物从船上搬下来。 等货物全都搬空,水手和商户们这才开始随意活动。 他们三五成群地朝摊位走过来。 沈桃他们的摊位十分惹眼,是所有摊位上唯一挂了牌匾的。 牌匾上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屏县特产。 牌子下方还悬了两个大红的灯笼。 微风吹拂,灯笼下的穗子随风飘荡,煞是好看。 猎奇是人的本性,一看有新开的店铺,水手和商户全都往这边靠拢。 有人问:“喂!你们这儿有啥吃的?” 沈桃给鲁婶、刘婶使眼色。 她俩笑盈盈道:“我们这摊位不卖吃食,卖的是屏县特产。” “屏县?” “是了是了。屏县与孟蒲县毗邻,我们那里盛产一些小东西。 若是你们这会儿不忙,我展示给你们看看可好?” 水手兴致缺缺,四散着去找吃食了,反倒是一些商户饶有兴趣地问:“哦?那就打开看看吧。” 鲁婶动作飞快地从马车上搬下包裹,一一解开,推到商人们面前。 一个商人拿着搓衣板,疑惑问:“这是何物?端看造型,像是乐器的一部分。” 鲁婶又发挥起她带货的精神,“贵客,您有所不知,这可不是乐器,这叫搓衣板。 我大月皇朝的女人们洗衣服,夏季去河边,冬季就在自己家里用手搓。 我们东家体恤女子不易,特别制造了搓衣板。 这东西在我们屏县卖得可好了,拿衣服这么搓,有条件的用皂角蹭一蹭,没条件就撒点草木灰,洗起衣服省时省力。 我敢保证,这是我们屏县特有的,目前别的地方还没流行开呢!” 商人又问:“这搓衣板价格几何?” 鲁婶:“您要是单买,我卖您三十五文。 若是您要的量大,每要一个百个,我就给您减一文钱,最低压到二十五文,如何?” 商人低头沉思里面的赚头。 末了又问:“可还有别的物件?” 沈桃、冯茗等人还忙着把货品往架子上摆,却丝毫没影响鲁婶在前面谈生意。 “有有有!您看这是跳棋,这是孔明锁、这叫军棋,还有茶器,还有生肖玉雕件,这个是麻将。您要是不忙就稍等片刻,我把后面整理出来就给您演示。” 沈桃这边喊:“不用等了,我这里有桌子,这就摆开给您演示!” 她支开桌子,把商人们让进摊位。 鲁婶先是摆好跳棋,邀请几名商人落座,给他们介绍跳棋的玩法。 跳棋规则少,容易上手,没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掌握了要领,大杀四方。 一局终了,商人赞叹,“妙极!妙极!这比围棋更容易上手,而且适合多人玩,是聚会消遣的好东西啊!” 鲁婶:“还有麻将,正好咱们人手够,要不要尝试一把? 我敢保证这绝对比跳棋还吸引人。” 商人哦了一声,“正好天色还早,那就尝试一番。” 鲁婶一一介绍了麻将里的条饼万,以及麻将规则。 其他水手去外面逛了一圈,手里拿着吃食走到沈桃的摊位前。 他们看到一群人正围着桌子好像在玩什么新型游戏,全都靠过来看热闹。 冯茗、沈桃、大山在外围观战,一边看,一边给周边人介绍规则。 水手们也慢慢入戏,还跟着着急。 “哎哟我的亲娘啊,人家打了八饼,你这该碰啊!” “哦对对对对,我刚没看着,多亏你提醒!” 现代人玩麻将都上瘾,更何况在没什么消遣活动的古代。 麻将玩儿了一圈又一圈。 天都黑了,这几个商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桃催促道:“各位爷,天色晚了,要不今天先散了?” 一个商人遗憾请求道:“我这手气正好呢,最后一把,再打最后一把。” 一局终了,众人悻悻地推倒牌,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鲁婶:“几位爷,咱们船只要是没对接到货物,回去就是跑空船。 要不要订点东西带回去卖?” 几位商人对视一眼,而后有一人道:“今儿个太晚了,我们兄弟几个回去商量商量,明个一早给你们答复。” 虽然没能成交,鲁婶还是笑脸相送。 等商人走了,水手七嘴八舌地商讨着。 “这麻将的确有趣,咱们在船上来回跑,无趣得很。 要不合伙买一副麻将?跑船的时候也是个消遣!” “行!咱们合伙买一副!问问他们多少钱!” 沈桃在山上和众人商议过价格。 麻将在黑风寨卖五两银子一副。 毕竟那里接待的都是有钱人,五两对他们来说是小数目。 可到了码头,价格就不能定这么高。 毕竟饭店开在路边和开在飞机场里,菜品价格可是相差许多。 啥地段啥价嘛。 沈桃笑着比出三根手指,“这麻将我们卖三两!” “啥?三两?!你们抢钱啊!” 农家人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也就能攒下二三两银子。 水手见天在外面跑,赚的的确比农户高,可三两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沈桃道:“不瞒您说,这麻将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着实不容易。 您想想,做这一副麻将,得有人伐木吧。 得有人运送木料吧。 一百四十多个木块要挨个打磨、雕刻、上色。 成手工匠不眠不休三四天方能做出一副麻将。 我们还要进货、从屏县拉过来还要收运费、摊位费、人工费。 杂七杂八加起来,我一副麻将都赚不到你十文钱呢!” 沈桃说得可怜巴巴。 水手也被沈桃绕进去了,跟着点头。 他们又嘀咕了一阵,凑了三两银子递给来。 沈桃揣好银子,鲁婶赶紧把麻将包好递给水手。 他们兴致勃勃地带着麻将离开。 第198章 搭建运货团队 沈桃冲大家耸耸肩,“咱这就算是开张了!” 她拍拍手,“趁这会儿工夫,咱们把东西都摆好! 明早一来,咱们就正常营业!” “好!”众人异口同声。 沈桃这个摊位有三十几个平方,坐北朝南,方方正正的。 可摊位里砌了墙,又在两侧打了展示柜,剩余的空间看起来就是狭长的。 即便这样,也比其他摊位摆得乱糟糟的看起来通透敞亮。 她把茶桌摆在最里侧最显眼的地方。 好东西就是显b格,有茶桌镇店,摊位看起来更加高大上。 沈桃笑道:“今天就这样,咱们收工!孙大孙二一起去我家吃饭。 鲁婶手艺好着呢,让她给你们露一手!” 孙大和孙二也不推辞,憨笑点头,“好,好。” 大山上了门板,又落了锁,一行六人乘坐马车往城中行去。 天色已黑,已经没有卖菜和卖肉的,鲁婶无法展示厨艺。 不得已,他们在酒楼买了几个菜带回农家院。 大家都饿了,吃得那叫一个香。 孙大和孙二吃饱后笑着说:“东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茗自来熟搂着两兄弟道:“好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 以后要是有事,我还找你们!” “得嘞!冯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农家院拢共两间屋子,男人挤一间,女人挤一间,勉强睡下了。 第二日,沈桃几人赶到码头摊位时,昨天那几个商人竟然就在门口等着。 看到沈桃几人,他们赶紧迎上来,“哎哟,你们可算是来了。” 大山撤掉门板,迎几人进门。 一进门,商人的目光就直勾勾盯着沈桃的茶桌,以及桌上摆着的茶器。 沈桃全当看不到,邀请他们在茶桌前坐下。 “等久了吧,早上寒凉,喝杯茶暖暖身子。” 鲁婶送上一桶清水,顺便给茶炉引火。 烈火煮水,茶壶里发出滚水的咕噜声。 沈桃用热水烫了茶器,把废水直接倒在茶桌的雕花镂空上。 商人眼睛瞪大,站起来看。 “这水流下去了?” “正是,这下面有孔洞,直接流下去了。” 商人啧啧称赞,“妙啊妙啊。” 沈桃插花焚香,随后开始碾茶。 商人像好学的孩子,目光紧紧盯着沈桃的一举一动。 直到沈桃勾勒出最后一下,把飘着一幅画的茶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才如大梦初醒。 “桌子妙!这茶更妙!” 他们端起茶欣赏,都舍不得下嘴,半晌才浅尝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他们皱起眉头。 随后苦涩消散,浓郁的茶香在嘴里弥散开,他们才舒展眉头。 一商人当机立断,“掌柜,这茶桌怎么卖?这茶器又怎么卖?” 沈桃笑道:“茶器我是替别人卖,至于价格几何,回头还得劳烦您到屏县跑一趟,挑挑种类,跟东家讲讲价。 至于这茶桌……” 沈桃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百两?!这价格是不是高了点?!” “您几位走南闯北,肯定看出我这茶桌的好处了。 这是整块木头雕刻,用的还是树根的位置。 也不是每个树的树根都能做成茶桌,可遇而不可求。 匠人还要根据树根形状雕刻,打造出不同的意境。 千桌千面,绝对不会相同。” 沈桃又是一顿巴拉,忽悠的形式跟之前忽悠水手一模一样。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卖给你一百两咱都没赚啥钱。 “几位爷,这东西在你们手里一转,就进了高门大户。 那可就不止一百两了,您说呢?” 商人被彻底说服。 “这茶桌我们每人定两个!至于茶器,还有那些小的物件,对了,尤其是那个麻将,我们也要定一些。 不过您这店面太小,我们想到生产的地方去看一看,亲自下定。” 沈桃:“正有此意!正好我要返回屏县,不如和我一起?” “求之不得!” 沈桃交代了鲁婶几句,就带着冯茗,还有几位商人一起返回屏县。 这是她拉到的第一波商人,招待起来十分用心。 到了屏县,她把几人安置在客栈住下。 随后把他们带到茶器店。 这几位商人一口气订了三千套不同品类的茶器。 把掌柜乐得合不拢嘴。 离开茶器店,沈桃又带他们分别去了刘大头和赵木匠家。 最后一站才是黑风寨。 让他们好好体验了一把游玩的乐趣。 商人感叹:“这几年我来过孟蒲县不下二十趟,还从来不知孟蒲县旁边还藏着一个屏县。 不虚此行啊! 沈掌柜,这次的货可要尽快给我赶出来。 若是赚到银子,下次不用您带,我亲自过来订货!” 沈桃收了定金,把商人送回客栈。 本以为下一波商人遥遥无期,没想到这波商人还没走,又有新的商人上门。 而且还是大山在孟蒲县找了马车,亲自带来的。 沈桃分身乏术,只好让大奎带着四处游走。 大奎还没忙完,刘婶又送商人回来了。 这下鲁齐也被派出去忙活。 沈桃心想,孟蒲县拢共三个人看店。 这总往回跑,那里肯定忙不过来。 更何况,从孟蒲县雇佣马车,这银子不都让孟蒲县的人赚去了吗?! 肥水哪儿能让外人田。 组建车队势在必行。 一方面拉客人往返孟蒲县和屏县。 再一方面,等出货了,还要往码头送货。 要是买车队,沈桃还要派人专门打理车队。 她黑风寨现在根本忙不过来,哪儿还分得出人手打理车队? 不如…… 现在农忙已经过去,不如借助徐以德的力量,召集屏县有马车、驴车、牛车的人家组成一个车队! 他们能赚到钱,黑风寨也省事。 沈桃把活儿分配下去,急匆匆去找徐以德。 徐以德今天没坐堂,一反常态地给里长们开会呢。 主要是召集村民去山上寻泉眼,防止干旱。 沈桃等了许久,里长们才领了任务三三两两离去。 徐以德不常干正事,多干一点,都能累虚脱,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衙差禀告:“徐大人,沈姑娘已经等候您多时,您要不要见一见。” 一听沈桃来了,徐以德立马坐直,扶了扶官帽,“那是要见的,快让她进来,上茶上茶。” 衙差出门小声对沈桃道:“大人要见您,快去吧。” 一进门,沈桃踱着小碎步行礼,“大人,好久不见。” “沈姑娘你来了怎么不吱声,在外面等久了吧。” 沈桃现在是大忙人,她也不客套,直奔主题。 她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 徐以德拄着下巴听得认真,越听越激动,两个眉毛挑得来劲儿。 “你是说……你是说,你把孟蒲县的商人拉到咱屏县了? 而且还在咱屏县订了货? 你还想在屏县开一个非常大的市场?! 好好好!太好了! 孟蒲县那个冯小眼儿每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仗着他们孟蒲县有码头处处压我一头。 现在好了,他们孟蒲县的商人都是咱的了! 沈姑娘,只要你能干的起来,你是要地给地,要人给人! 哈哈哈哈……冯小眼儿,看你下次还怎么牛!” 第199章 徐以德的支持 孟蒲县的县令叫冯家照,眼睛很小,徐以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冯小眼儿。 只是徐大人啊,你这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咱的目标是改善民生,而不是气冯小眼儿。 其实,在徐以德心里没啥区别。 改善民生,顺便气死冯小眼儿。 徐以德美够了才问沈桃:“沈姑娘,你来找我,到底是有啥需要支持的?” 沈桃道:“当务之急是组建一支运货队。 我想借您的名声,号召家里有马、牛、驴车的百姓,趁着农闲时出来拉活,有车厢能拉人的优先。” 徐以德大手一挥,“好办,我可以让师爷拟告示贴出去。 只是这价格如何定?在哪里领活?” 沈桃沉吟片刻道:“目前有不少货要送到孟蒲县,我在孟蒲县有个农家院,正好可以用来囤货。 价格嘛,就按市场上拉货的价格算,银子我来结。 至于拉客人往返孟蒲县和屏县的,一来一回得一天时间,价格定七十文吧。 他们直接与商人现结。 这事一定要和运货队的人说清楚,不能随意抬高价格。 一旦乱收费,会引起商人反感,认为咱屏县坐地起价,后续生意难成。 领活儿的地方,我还没想好,容我想想。” 徐以德:“这有啥好想的,牲畜市场只有寥寥几户,回头我找人在市场前面盖个棚子。 每日需求多少辆车,直接在棚子里挂牌儿展示。 要是没货可拉,还可以在牲畜市场那里等着拉客人。 一来二往,拉货的都知道去那里寻车。 我这儿正好有个识字的衙差,我先给你放那儿盯着,怎么样?” 沈桃一听,心中更加感谢。 虽然黑风寨里的人都在学写字,可他们还达不到提笔就写的状态。 有个会写字的人帮忙,简直不要太好。 沈桃把事交代给徐以德后,返回黑风寨,正赶上陈宁押着两辆牛车来黑风寨送货。 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用麻布遮盖,绳子又捆了一遍,结结实实的。 陈宁脆生生地吆喝:“都慢着点,稳重着点啊!” 二三四五师兄跟着一起来送货,笑着打趣,“已经够慢啦,保证不会把货物颠下来。” 牛车比马车走的慢多了,一个小山头爬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宁大老远打招呼:“东家,我们来送货啦!” 不过短短几日,陈宁就晒黑不少,可她看起来很开心,眉梢眼角都挂着笑。 沈桃:“行啊,都能来送货了。 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谈,也省得再跑一趟。” 陈宁虽然当了管事人,但大多是管些杂事。 现在沈桃正儿八经地说要和她谈事,她非常开心。 “搬货验货交给寨中人就行,你跟我进屋。” 陈宁跟着沈桃进了她的房间。 沈桃扯过一条凳子,又给她倒了杯水,笑问:“管事比绣花累吧,后悔吗?” 陈宁大口喝水,而后笑得灿烂。 她这个岁数是青春正好时,这个笑让她像骄阳一样灿烂。 “我可不后悔,管事虽然乱,但是我管得开心。 绣花啊,我一天得在手上扎十个洞,坐一整天也不能动,烦闷死了。 倒不如现在快活。” 沈桃又和她聊了许多。 陈宁管理木匠联盟不过短短几日,倒是发现不少问题。 比如有些木匠眼高手低,明明手底下没几个人干活,张嘴就要讨一大批货。 还有的木匠耍小心思,为省木料会把搓衣板做薄。 陈宁直接拒收,为此还和人家大吵一架。 她还专门找人写了一个条款,挂在牌匾底下,声明绝不收次品! 沈桃赞叹她做得好。 “咱们还没有打开市场,所以品质一定要过关,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陈宁:“东家你说。” “按目前的情况看,木匠活只会越来越多。上次你也看到了刘大头的茶桌,市场反应很好,订货的商人很多。 做那样的茶桌,需要成手老师傅做。 这样的话,小物件只能靠学徒来做。 即便这样,也满足不了缺口。 你看,能不能开一个木匠学堂,利用晚上的时间,召集闲暇的村民来学。 学上几个月,就可以上手干些简单的活,比如做搓衣板。 你们的压力能减小,也能保证出货量。” 陈宁一拍大腿,“我咋没想到?昨天还和我爹抱怨人手不够来着。 只是吧……一旦让村民来干,肯定有偷奸耍滑的人。 到时候产品质量难以保证。” 陈宁考虑的不无道理,村民没有大局观,只想着眼前的利益。 为了赚快钱,难免滥竽充数,偷奸耍滑。 沈桃沉吟半晌道:“这也好办,比如你让村民做搓衣板,先定下标准。 回头找个老实可靠的人质检。” 沈桃怕陈宁不懂质检的意思,又解释道:“质检就是检查质量,所有货品经他手过一遍。 合格的给钱,不合格的拒收。 每月还要定一个日子,组织村民上山种树。” 沈桃是时时刻刻忘不了种树这茬。 陈宁:“东家您说得对,我心里已经有了质检人选。 他是我们村最德高望重的人,而且膝下子孙众多,也不怕有人去他家找茬。” 两人交谈的工夫,老六叔来敲门了。 “老六叔,快进来。” 老六叔冲陈宁笑笑,“货已经搬下来了,你们做的可真不错。 我找人又查验了一遍,一样次品都没有!” 陈宁略带骄傲,“那是自然,我一个个过手,定是不能让次品混进来的。” 沈桃交代老六叔结尾款,顺便把一张写着订单数量的字条交给陈宁。 陈宁展开一看,激动地叫出声。 “一万……一万三千单?比上次多将近一倍了!” 沈桃笑笑,“搓衣板、孔明锁、跳棋、飞行棋、麻将加起来一共一万三千单。 等以后商人多了,单笔就能达到一万三千单。” 陈宁手心出汗,“我先回了,得抓紧安排木匠做。” 广合村,陈家。 陈宁一到家就火急火燎地把订单给他爹看。 陈木头:“乖乖,刚做完七千多单,又来了一万多单!” “爹,东家和我商量了一个事。” “啥事?” “听东家的意思,以后订单会越来越多。 就算把所有木匠都召集在一起,人手也根本不够用。 要不咱开个木匠学堂,教村民手艺。 把简单的刨木头,做搓衣板这样的活儿包给村民。 咱们压力也小了,村民也能赚到钱。” 陈木头叹口气,“啧~大家伙现在看咱赚钱也眼红,好多人过来打听,想来做工。 你要是一招呼,全村的人都得来。 谁好谁坏咱也分不清,到那时不乱成一锅粥了。” 陈宁坐车的一路早就想好的对策,她道:“咱先不说学会后给他们分活儿干,木匠学堂也象征性收点铜板。 而且要让他们自备工具来学。 木匠工具一套下来也不便宜呢,若是诚心想学的人,自然会买工具,交银子来学。 花了银子就会上心,不会浑水摸鱼。” 第200章 筹建木匠学堂 陈宁眼睛亮晶晶的,询问陈木头的意见。 陈木头苦笑,“唉!你现在是管事人,东家也认可你,喜欢你。 你想做什么,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大不了我给你兜底。” 到底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虽不愿意她东奔西走抛头露面。 可谁叫她喜欢呢? 他这个当爹的也只能支持。 陈宁:“好,我这就去找赵爷!赵爷为人刚正,这个消息由他来公布,相信没人会反对。 后期我还要请赵爷来给我坐镇,把一把质量关。” 赵长顺是广合村的里长,今年六十多岁,他成亲早,已经当上太爷爷了。 他读过私塾,膝下八个儿子,两个女儿。 目前有六个儿子留在广合村种地,另外两个在屏县当掌柜,也算是出人头地。 他的两个女儿也嫁得好,老大是商人妇,老二嫁到屏县,是秀才娘子。 赵爷虽一把年纪了,但也没闲着,经常组织村民挖渠,打井。 前两年天旱,村里正是靠井水浇田,硬是没因为干旱而少了收成。 故而,村民对他的话无比信服。 陈宁是个懂礼数的,提了一瓶酒来看望他老人家。 村里人思想保守,讲究什么爹娘在不分家。 赵爷儿子多,家里住不下,他老早就分家了。 分家也有分家的好处,不仅没有家长里短的矛盾,八个儿子都愿意孝敬老人。 别看现在屋里空落落只有老两口,可一到逢年过节,家里热闹着呢。 陈宁叫门:“赵爷,在家吗?” 赵爷的老伴开门,“呦,是宁丫头来了,老头子在屋里躲阴凉呢!” 陈宁进门果然看到赵爷坐在躺椅上摇扇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宁丫头过来了。” “赵爷,给您带的酒。” 赵爷起身坐直,“来就来,咋还拿东西。不过啊,要是别的东西,老头我就让你带回去了。 可你带的是酒,老头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陈宁笑笑,“拿来就是孝敬您的。” 赵爷打开塞子闻了闻酒味,“嗯,香!对了宁丫头,听说你家弄了个木匠联盟,你帮着你爹管事,见天忙着呢。 今天咋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赵爷,您可不老,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忙的。” 陈宁把事情原委一说,后又补了一句,“等他们学个一两月,能刨木头,我就给他们分些简单的活做。 我还想请您出山,给我把关质量呢! 您老爷子说一不二,是咱村最有威信的人。 这事除了您,谁也干不了。” 赵爷被彩虹屁拍得舒坦,“宁丫头,你说的可是好事。 若村民都学了手艺,能跟着干些活,家里就多一个进项。 数九寒冬的天,都有活干有饭吃,这日子就有奔头。 这事包在你赵爷身上,一会儿我就挨家挨户去说说。 倒是你这个木匠学堂啥时候开课?” “得给大家准备工具的时间,五天以后吧,每天晚上到我家,让我爹教。 过阵子,我再请请其他木匠。” “好!那宁丫头你回吧,我这就出门。” 赵爷是个爽利人,拎着扇子就出了家门,准备去各家游说。 现在已是八月中旬,二遍草也除完了,汉子们无事都在家里躲清闲。 赵爷先去了儿子家。 对儿子他自然不用商量,直接发话,让他们赶紧去买工具,等五日后去木匠家学手艺。 儿子们自然遵从。 老爷子活了一把岁数,眼光毒辣着呢。 他说这是个出路,那就定是出路。 老爷子从儿子家出来,又去了其他人家。 只是没他设想的顺利。 就拿马大宝和马二宝这对兄弟说吧。 马家日子过得不错,就是爱贪小便宜。 马大宝道:“我看啊,是赵木头活干不过来,所以想了这么个损招。 让我们自备工具,还要掏五十文去上那个狗屁木匠学堂。 既然我们以后要帮他干活,凭啥我们要自备工具? 凭啥还要掏五十文? 我要是去,他们得提供工具,学堂也得免费上!” 马二宝附和:“就是的赵爷,不是我们兄弟俩不给您面子。 这事是他赵木头办得不厚道!” 赵爷气得直喘粗气,“放屁!你去外面学木匠也要掏银子,也要自备工具。 而且还要给师傅送粮食,孝敬他老人家。 哪有免费给你们提供这些的?你们是想占便宜想疯了吧。 我今儿把话撂这,你爱去去,不爱去拉倒! 别等别人都学到了本事,赚到了钱,你再眼红去求。我走了!” 像马家兄弟这么不配合的,到底是少数。 其他人家能出得起银子的,都表示想要去学。 有那出不起银子的,也想去。 孙有粮就属于这号人。 他人品不错,而且能干,只可惜他有个体弱的闺女,赚的银子都给她吃药了。 孙有粮为难的和赵爷说:“赵爷,我是真想去学。 我家妮儿身体不好,要是学点手艺干点活,还能多个进项。 可我实在拿不出五十文,也买不起工具。” 赵爷也替他可惜,可他也没银子能借。 八个儿子成家把他都掏空了。 现在他也是靠儿子们孝敬过活。 赵爷:“要不你去找宁丫头商量商量,我也是代为传个话。” 孙有粮:“我晓得的,谢谢赵爷,我这就去找找宁丫头。”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赵爷走后,孙有粮整了整衣服,又从家里拿了些去年晾晒的野果干,用衣服兜着往赵木头家行去。 赵木头家忙着呢,几个徒弟正在往家里搬木料。 有几棵树还绿着呢,得放在外面晾晒干才能用。 赵家用的木料都是从后山砍的,每年得给村里交不少银子。 现在需求量大了,银子肯定要多交些,得抽空和赵爷商量商量。 陈宁一边登记,一边想这事。 孙有粮在门口等了很久,见陈宁放下笔,他才小声喊:“宁丫头。” 陈宁:“是有粮叔啊,有事吗?” 孙有粮摊开衣襟,露出里面的野果干,憨笑道:“宁丫头,给你带了点果干。” “谢谢有粮叔,嘴里正没味儿呢!”陈宁俏皮地捻起一个果干放在嘴里,“你是为了木匠学堂的事来的吧?” 孙有粮没想到陈宁这么直白,尴尬笑道:“是啊宁丫头,你也知道我家是啥情况。 我实在是拿不出五十文,我全家家当也就二十来文。 我也买不起工具,你能不能通融通融。” 其实陈宁有一套木匠工具,她很小时她爹就给她弄了一套,还专门漆成红色逗她玩。 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工具借给孙有粮。 可她不能借。 村里的穷户多了,她要是借给孙有粮,旁人再上门,她怎么说? 不过孙有粮这人认干,人品也好。 村里旁人家都心疼儿子,不待见丫头。 要是丫头病了,别说给瞧病了。 给口饭饿不死,都是他们最大的慈悲。 可孙有粮不同,女儿有病,他把所有银子都砸进去给她瞧病,半点没因她是个姑娘就轻视。 这样的人不该受穷,也不该翻不了身。 陈宁思索片刻便道:“有粮叔对不住啊,我们都是人手一套工具,实在没有多余的。 这样,五十文我可以不收,但我会对外说你凑了五十文给我。 你每日早点来帮忙摆桌椅板凳。 等人走之后,你再收拾收拾屋里的木屑,全当是顶我这五十文。 至于工具嘛,你可以等别人用完再借来练习,或者租来练习。 等有活了,别人白天干,你就晚上干,挨家挨户的租着用。 租不到,也可以租我们的。 赚到钱你买了工具,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第201章 马队 孙有粮听了陈宁的话,肯定地点点头,“谢谢宁丫头,你这主意极好。 我听赵爷说你们五日后就开课,到时候我早点来帮着摆桌椅。” 陈宁又问了几句孙有粮女儿的身体情况,他才放下果干离去。 只是背影单薄寥落,看得人心里发酸。 孙有粮走后不久,又有两个妇人结伴来到赵木头家。 “宁丫头在家吗?” 短短几日,宁丫头当管事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小丫头办事利落,大家都直接寻她。 陈宁走出来一瞧,是村里王婶和李婶,她俩关系较好,是难得的厚道人。 “婶子来了,快到屋子坐。” 王婶探头瞧了瞧院子里,见人都忙着,便道:“就不进去了,都忙着呢。 我是来给我儿王友报名的,这是五十文钱,你数数。 王友他去县城定做木匠工具去了,肯定能在开课前拿回来的。” 五十文钱用一根红绳串着,铜板被磨得油光发亮。 想必也是家里为数不多的银钱,日日数着才这般干净光洁。 “还有我的。”李婶也笑着摸出一串铜钱塞陈宁手里,“我家李二娃他是个坐不住的。宁丫头,回头让你爹好好管教他。 该打打,该骂骂,他要是反抗,你就说是我说的,他就老实了。” 李二娃年十六,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心性却一点不成熟,是村里有名的孩子王。 他经常带着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屁孩上房下河。 李婶扯着树条追打他的景象在村里屡见不鲜,故而她才这么担忧。 陈宁接了铜板,“婶子们放心,我爹定会好好地教。 家都离得近,晚上吃了饭也没啥事,溜达两步就到我家了。 就在眼皮子底下学,要真是不上心,或者不喜欢这个行当,这铜板我退给您也行的。” 李婶:“都交了的学费,哪儿还能往回退啊。 婶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们愿意开木匠学堂教手艺,那是我们的福分。 不过有你这句话,婶子心里热乎。” 陈宁:“那婶子们稍等,我收了你们的铜板,得给你们写个条子。” “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写什么条子! 我们大字不认识一个,写了也认不得,别费那个事了。 宁丫头你忙着,我和你王婶去地里看一圈哈!” 陈宁听了这话心里也暖和。 送走两个婶子,她去记了账,又把铜板小心地收进一个专门的钱匣。 思来想去,她回到自己房间,从枕头下摸出一串铜钱。 这铜钱都是平日爹娘给她,让她买点小玩意的。 她没舍得花,攒了下来。数一数,有八十几枚铜钱。 她数出五十枚放进装学费的钱匣,而后在账本上一笔一划写下孙有粮三个字。 晚上她要和她爹过账,而她爹这人耳根子最是软。 若是她开了给人免费的先河,有人趁着她不在找上她爹缠磨,她爹说不准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她干脆就把这个缺口堵死。 下午又陆陆续续有人来报名,有七八个。 吃过晚饭,陈宁拿着三个账本去房间找陈木头。 陈木头桌上放着笔墨,正在写画什么,看样像设计图纸。 “爹,你画什么呢?” 陈木头不好意思地把纸拢了拢,“我想设计个孩子玩儿的东西,咱们得一直有新货才能保证生意一直好,东家说的。” 陈宁把三个账本递到他爹面前。 “爹,这是账本。 这一本是咱们的进货账本,咱们从后山要的木料比平时多了一倍。 村里人目前还没说什么,但很快就会有流言蜚语。 我会尽快找时间和赵爷商量商量,补贴村里的钱还要再高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一本是木匠认领货品数量的账本,上一批次的余款东家给我结了,今日认领新任务时,我把余款也给他们结清了。 一万三千个货,现在认出去了九千多个。 剩下四千个就包在咱们手里,我明日会安排他们赶紧做。 这一本是今日来报名木匠学堂的账本,下午一共报了十一人。” 陈宁快速地念了十一个人的名字。 陈木头听完,问道:“孙有粮也报名了?他家的情况……” 孙家的情况尽人皆知,就连陈木头都笃定他拿不出五十文。 陈宁一口咬定,“嗯,有粮叔借了些铜板给我送来的,他只是凑不齐买工具的钱。 不过他说了,可以租别人的,或者晚上租咱们的工具来练习。” “嗯,极好,宁宁,你比爹想的还要好。 这些天忙忙碌碌,你却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爹自愧不如。” “爹,咱们爷俩谁跟谁,你继续研究吧。 我就是把情况跟您汇报一下,让您心中有数。 切记,若是有人趁我不在来家里闹事,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应承。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赵木头也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他沉闷点头,心里又熨帖又心酸。 熨帖的是孩子真是长大了。 心酸的是他这个老爹无用,还要躲在女儿后面,让她遮风挡雨。 赵家这边安排得妥当,徐以德也没掉链子。 征用农闲车队的告示很快张贴出去。 牲畜市场前的茅草棚正抓紧盖着,衙差倒是先摆了一张桌子,登记来报名的人。 每个村都有几户有牲畜的人家。 可牛车居多,驴车其次,有马车的真是寥寥。 等了两天,才勉强有十五辆马车登记,其中只有五辆马车是带车厢的。 倒是牛车、驴车足有上百辆。 衙差一一登记,就叫他们回家等消息。 除非大批量运送货物,否则牛车和驴车暂时用不到。 不过衙差已经记下了他们的地址,一旦货物运送量变大,沈桃随时可以凑齐一支运送队。 沈桃也没急着让马车去孟蒲县。 她去绣坊给马定了十五件“衣服”,上绣两个大字——屏县。 所谓衣服,其实就是一块布,垫马背用的。 既能预防磨伤马的皮毛,又可让码头上下船的商人一眼就瞧见屏县两个大字。 上好的广告机会,沈桃可不会错过。 给马做好“衣服”的隔天,十五辆马车依次排开,往孟蒲县行去。 沈桃手里有一批要送往码头的货,就是之前委托赵木头做好的那批搓衣板、孔明锁等。 这些货不过九千多件,不足以装满十五辆马车。 可沈桃要造势——所以前面五辆带车厢的马车空置,剩余十辆车分别装箱。 装货的马车按照运货价给,空车按照乘坐两人的标准支付。 不管有没有货, 每日都要跑一趟。 至少让码头的商户们日日都能瞧见他们,还觉得他们屏县很忙,很火就对了。 第202章 卷起来卷起来 头一两日,马车每日只能带回一两波商人。 可随着她们日日造势,商人的数量与日递增。 今日就有七波结伴而来的商人,足有十七人。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城中的客栈。 原本客栈小二都是店中等客。 现下他们也看出苗头,每每有马队进城,就会带回来一些住店的客人。 店小二日日守着店门,翘首盼马队进城。 一旦马队进城,他们就追着马车问。 “客人要住店吗?我们的房间又宽敞又明亮,饭菜口味也好。” “住我们店吧,一晚只要三十文,晚间还提供淋浴的热水和木桶。” “客人,住我们的店吧,出门前通知一声,有驴车相送。” 得。 城中客栈为了招揽客人卷起来了。 只要他们卷,客栈配套设施就会越来越齐全。 用人缺口也会变大,沈桃乐见其成。 只是有些事,倒也超出了沈桃的预期。 因为瞧准这块蛋糕想要发财,且有远见的人,不止沈桃一个。 这两天屏县一个荒废许久的酒楼被人买下来了,已经开始装潢。 听说是从褚州来的大掌柜,要在这里开青楼! 这消息一下在街头巷尾炸开。 从前的屏县只有暗娼馆,却没有青楼。 只因屏县地界不大,而青楼的花费又太高,根本承担不起。 现在好了,商户涌入屏县,就相当于不断给青楼输送新鲜客源。 这消息还是蒋招和蒋盼两姐妹告诉沈桃的。 彼时,沈桃刚送走一拨客人,真真是磨破了嘴皮说尽了好话。 她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瘫坐在椅子上歇气。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桃有气无力地问,“谁啊?” “东家,我是蒋招。” 蒋家姐妹出演过小燕子后名声大噪,可她们却没因出名而骄傲。 黑风寨的旅游事业开起来后,她俩日日守着水塘,协助客人捞鱼嬉戏。 她们把本职工作做得尽善尽美,从未向沈桃提出过任何要求。 好像有衣穿,有活干,有饱饭吃,她们就满足了。 主动来敲沈桃的门,这还是第一次。 沈桃赶紧起身去开门,把姐妹俩迎进来。 姐妹俩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你俩咋了?哭过了?谁欺负你们了?”沈桃一股脑地甩出问题。 姐姐蒋盼柔弱的不敢搭话,妹妹蒋招直接从腰间掏出钱袋递给沈桃。 沈桃接过钱袋打开,里面有两锭银子,共二十两。 “这是何意?”沈桃不解。 蒋招:“东家,这二十两银子是您赏给我们的,我们没舍得花。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很过分,可是不说,我心里难受。” “到底咋回事?” 蒋招开口,“今日下山采买人手不够,我们姐俩就和老六叔一起下山了。 结果看到城中正在修青楼。 我们买完东西走的时候,看到牙行捆着几个姿容不错的姑娘送去青楼。 有个姑娘抱着门口的栏杆不撒手,手指都被掰断了。 我们姐俩没什么银子,只有这二十两。 东家,您能不能把那个断了手指的姑娘买回来。 我们知道二十两可能不够,可我们能干活,以后的银子都不要了……” 沈桃当时救蒋家姐妹时,她们正要被狗屁爹捆绑扭送去暗娼馆。 暗娼馆接待的都是下九流,还不如青楼呢。 但结局都是以色侍人。 难怪这俩孩子哭成这样,这是情景带入了。 可这事沈桃还真管不了。 青楼在大月皇朝是合法的,买卖人口更是合法。 他们能给县衙交很多银子,就算徐以德站在这儿,为了全县民生,他也只有支持的份儿。 更何况她的身份,说好听点叫集团董事长。 说不好听点,她就是泥腿子的头头。 她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不过天下女性命运何其悲催,她管不了,也只能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尽力一试。 她把银子塞还给蒋招,“银子你们收着,我明天去看看。 我只能说给个建议,但对方听不听,我不敢保证。” 蒋招和蒋盼没再说话。 沈桃了她们重生的机会,她们不能给她添麻烦。 提出这个建议,已经是她们再三权衡的结果。 蒋招和蒋盼走后,沈桃瘫在椅子上细细思索前因后果,最后思量出一套最合理的方案,打算去会一会这个青楼掌柜。 隔日,沈桃换了一身自认非常体面的衣服,坐上马车朝青楼行去。 青楼尚在装修阶段,大门敞开,许多工匠来往其间。 沈桃拦住一人问:“请问小哥,掌柜何在?” “哦,你们也是来卖人的?掌柜在后院呢!你去后院寻她吧。” 沈桃躲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后院走去。 这地方原本是个废弃的酒楼,后面还接了个四合院。 四合院里有好几波牙人,他们手里牵着绳,绳子的另一端捆着数个惶恐哭泣的姑娘。 院子当中放着一张躺椅,躺椅后有个小厮撑伞。 伞下半倚着一个中年女子,她衣衫华美,手里捧着一盘果子。 纤细的手指捻过一个果子送到嘴里,轻轻一咬,有汁水爆开。 汁水打湿了她的手,紫红色的果汁衬得她手更加白皙。 她浑不在意地把手指塞到嘴里吸吮,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她做起来风情万种。 打伞的小厮只看了一眼耳朵根就红了。 在她面前,并排站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女儿家。 牙人手里拿着鞭子,啪的一下抽打在她们身上。 “哭什么哭,笑,笑给妈妈看!” 挨了打的姑娘哭得更狠,但是怕再次挨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躺着吃果子的女人扫兴道,“哭丧呢?客人看到你们这个样子,别说掏银子了,不打人骂人都是好的! 书画,书画呢!你出来给她们打个样。” 随着女子的叫喊,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从后院屋里走出来。 她里面穿着一件粉色的裹胸薄裙,外罩薄纱。 那薄纱透明,香肩隐约可见,臊得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低下头。 书画原地踱着小碎步转了一圈,粉红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随后她微微俯身,头半低,俏生生地向上看着。 那姿容,那眼神,勾得沈桃的心都痒了,更遑论那些来青楼寻欢作乐的老se鬼们。 第203章 言语博弈 书画做完动作轻飘飘转身,她踩着小碎步来到女人身边半蹲下,把下巴搭在女人腿上,像个乖顺地撒娇小狗。 “韩妈妈,人家都按照你的意思给她们做示范了,那……有没有奖励啊?” 韩妈妈染了丹红颜色的指甲轻点书画的头,“你啊你,干一点小活就要奖赏,说吧,又想要干什么?” 书画道:“人家来屏县好几天,这后院又小又闷,前院装潢的声音还大,扰得人休息不好,心情也不好。 要不让我出去逛逛?” 韩妈妈:“你就知道凑热闹,行吧,出去逛逛,穿得整齐点,带上帷帽。 我教养长大的姑娘家,不花银子能随便看?” “韩妈妈最好了,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书画开心地回去换衣服,不着片刻,她手里拎着帷帽俏生生说:“韩妈妈,那书画就去了,会早些回来的。” 韩妈妈点头,“去吧,我让二牛跟着你,免得有登徒子为难你。” 叫二牛的打手立刻跟上书画。 待书画走后,韩妈妈又懒懒地躺回躺椅上,“继续吧。” 牙人狗仗人势,“瞧见刚才书画姑娘展示没有?都给我学起来! 学得好了,韩妈妈一发善心就把你们留下。 从今往后,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学不好,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来,从你先来!” 牙人伸手扯过一个姑娘。 那姑娘哭丧着脸学习书画的一举一动,只可惜她骨架硬,根本没有书画的飘逸感。 一连数人都是如此,韩妈妈不甚满意。 她矬子里拔高个,随意点了几个姿容尚可的,“就你们几个吧,身板虽然硬了些,调教些时日也算能用。 到底是小地方,连个能写会画的没有。 行了,我今儿个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这地界还乱着,安排不下姑娘的住处,人你们先带回去。 过两日我的前院装好了,你们带着姑娘和身契过来。 一人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牙人眉开眼笑。 这些姑娘卖入高门大户做丫头,顶多也就十两银子。 青楼开口就是三十两。 相比之下,还是卖入青楼划算啊! “韩妈妈,我保证把她们看好,过两日我再送过来!” 牙人押着姑娘们离去,院子里一下空落起来,致使韩妈妈抬眼就看到了沈桃。 她不太在意地说:“也是来卖姑娘的?我今日乏了,改天吧。” 小厮搀扶着她转身,却听沈桃道:“在下沈桃,特意来寻韩妈妈的。” 韩妈妈来屏县之前,早就调查过屏县的富庶之家。 除了县令和老牌乡绅,就属一个叫黑风寨的势力崛起最快。 孟蒲县的商人之所以往屏县来,黑风寨的掌柜沈桃功不可没。 小厮搀扶韩妈妈转身,她脸上的笑容和刚才的冷漠疏离判若两人。 只是吧,她这笑过于程式化,到底是真心迎接,还是装样子,真是难以辨别。 “呦,原来是沈掌柜大驾光临,久仰久仰!” 她吩咐小厮,“不长眼的,快给沈掌柜看座!” 小厮动作利落地跑去搬凳子,两张凳子中间还摆了小几,上面搁着茶水瓜果。 “沈掌柜快坐,我这里乱糟糟的,招呼不周。” 沈桃坐下后道:“现在屏县人人都传咱这要开青楼,我就冒昧来拜访了。 没想到背后掌柜竟是韩妈妈这样貌美通透的人。” 韩妈妈也是个人精,说话滴水不漏。 “韩馥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黑风寨掌柜,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只是,今儿您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儿坐坐?” 沈桃也不兜圈子,直言道:“我是商人,韩妈妈亦是商人。 我卖的是货物,而韩妈妈卖的是服务。 既然都是商人,还碰到了一起,自然要谈发展,谈合作共赢。” “哦?没想到沈掌柜年纪轻轻却懂风尘之事,嘴巴也和抹了蜜似的,把我这卖笑的行当说得如此客气。 卖服务……” 韩妈妈掩嘴轻笑,可说出的话却是讽刺沈桃不懂装懂。 沈桃也不生气。 她今日来这里,已经做好被奚落的准备。 总不至于别人刺她两句,她就受不了,那就太玻璃心了。 沈桃笑的礼貌,“纵观褚州八县,屏县的富裕程度只能算下成。 韩妈妈不去别的地方,反倒是来屏县,想必是看中了这里日渐增多的商人。 若论商人数量,屏县远远赶不上孟蒲县,更赶不上褚州。 韩妈妈为何选择这里呢? 更何况您还大张旗鼓地买姑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韩妈妈手头吸引人的姑娘不多,失去了竞争力,这才被别的市场淘汰。您退而求其次,这才来了屏县。” 韩馥被点破,不但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不愧是沈掌柜,一针见血。不过也多亏了沈掌柜的大手笔,把商人都引进屏县。 我也相信沈掌柜的能力,商人往后会越来越多,屏县会成为褚州第一大县。 到那时,我这青楼就是屏县的老字号。 没有堪用的姑娘也不怕,只要姑娘们够年轻,够娇嫩,还愁没人买服务吗?” 沈桃原不想下韩馥的面子,也不想把姑娘们被逼迫的行为说得太不堪,所以选了服务二字,给大家互相留个体面。 可现下韩馥却用服务这两个字,撕破了这份体面。 言语交锋,语气客套,可字字都是刀光剑影的博弈。 沈桃摆了摆手,“同为女人,咱们不用互相拆台。我今日来,是想给韩妈妈支个招。 韩妈妈要是做得好,不止可以在屏县声名大噪,即便是杀回褚州,那里也是有你的一席之地。” 韩馥半信半疑地看着沈桃,挑眉一笑,染着丹红颜色的手指捏过茶杯,轻啜一口,似是在判断沈桃话中的真伪。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这是个心理战的过程,谁先开口,谁就落于下风。 沈桃拿准了韩馥的心理,无论是她被同行排挤不得不离开屏县。 还是她被人指使来开发屏县市场,总之,从褚州到屏县,这无疑是下放。 沈桃赌的就是她的野心! 沈桃慢条斯理地捻起一个果子。 她倒是没有韩馥的本事,把果子吃得让人垂涎。 她干脆地咬了一大口,吃得嘎吱嘎吱响。 第204章 我特么给你出这损招呢? 韩馥手指一直摸着茶盏上的雕花。 呵。 听沈掌柜一言,又有何损失? 她的意见不好,拒绝便是。 她的意见若是好,那她韩馥也能挺直腰板杀回褚州。 韩馥到底先张口了,“沈掌柜,你说得的确很诱惑。 你又想从我手里得到什么?” 沈桃把果核吐在地上,“放心,我不图财不图色,就是身为女人想用自己的力量替一些小姑娘改改命。 我能做得也不多,能帮到的人也少,可帮一个是一个。” 韩馥像是听到了笑话,“那我倒是要赞一句沈掌柜大义。 说说吧,想怎么帮那些姑娘?” 沈桃清了清嗓子:“青楼牟利手段不过有三,其一,酒水饭菜; 其二,姑娘们的服务; 其三,给姑娘赎身。 这些完全依赖于姑娘自身条件,所以你要花大价钱培养她们琴棋书画、歌舞唱跳。 还要花不少银子去宣传她的名声,让她具有号召力。 可每个姑娘都有花期,只能维持短短几年。 以褚州为例,光我知道的青楼就有十几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推出一个能歌善舞,德才兼备的姑娘。 一旦你培养不出新的姑娘,客人就会流入旁家。” 韩馥:“那如何能破?” 沈桃:“首先,咱们要重新定义你的青楼。 姑娘mai身,不再是青楼唯一的产品,只是一个附带。” 沈桃没有打算让韩馥完全洗白,做个健康产业,因为这不现实。 男人有xu求,就有买卖。在这大月皇朝,青楼是he法的,那么就默认男人的xu求是合法的。 花一样的姑娘展示在眼前,他们就会用权用钱,逼她们就范。 沈桃即便说服一个韩馥,还有李馥、王馥涌入这个市场…… 她要做的,只是让那些还没迈入这个门槛的,不再迈入。 已经迈入且年老色衰,无所依靠的,还能混到一口饱饭。 韩馥:“你继续说,不让姑娘卖shen还能卖什么?” “你先说,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自愿跟随你,自愿卖shen过活的姑娘? 注意,我说的是自愿二字。” “十一人。”韩馥道。 “你确定她们自愿?” “那是当然,有的都跟我好几年了,我赶她们走她们都不走。 就拿你刚才见过的书画来说,她十四岁被卖给人为妾,过了两天好日子。 可她仗着宠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去挑衅主母妄图上位。 主母转手就把她发卖了。 人牙子原本计划把她卖到旁人府里做粗使丫头的。 她过过好日子,自然不愿,主动建议人牙子把她卖进青楼。 她认为不过床ta上遭点罪,穿上衣服别人也看不出来。 整日戴花抹粉,吃喝不愁,比风吹日晒,食不果腹来得强。” 沈桃扶额。 好吧,人各有志,相信有不少青楼女子也是这样想的。 她们会想,不干这个她们还能干什么呢? 真真是吃了两天饱饭,就舍不得下力干活。 不过换个思路想,即便放到处处是机遇的现代,仍有女子从事这一行。 更别提这个时候了。 沈桃又道:“这样,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买清白姑娘入门,逼良为娼实在是坏阴德。 目前这十一个人足够用了,实在不够,你去别的青楼买愿意的姑娘。 你这楼共有三层。 第一层,你改成卖酒的,要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各样的酒水。 屋里灯光弄得昏暗点,乐曲劲爆点。 现如今的十一人,你可以打造成几支团队,让她们每日选一个时辰热舞。 还可以让她们跳下高台,拉着喝醉的客人一起随劲爆乐曲随心所欲地跳。 要那种咚咚咚震人心弦,多乐器重合的伴奏。 真有客人xiang中这几位姑娘,直接拍这一晚gui谁,价高者得。 第二层的一侧弄成按摩室。 我知道屏县有许多年老色衰的暗chang被赶了出来。 她们没有活路,处处遭人厌弃,生计艰难。 数九寒天被冻死的不在少数。 你可以把她们请回来,教她们认识穴位按摩。 你有生意,她们也有活路。 二层的另一侧,改成娱乐室。 我可以提供你麻将、纸牌,做成qi牌室。 也可以多选点乐匠配曲,让客人放歌嘛!” 韩馥:“啊?他们来买乐子,却让他们自己唱,合适吗?” “那有啥不合适的?大家为啥出来找乐子?精力旺盛呗! 一楼跳舞释放体力,二楼唱曲儿释放精神,嗷嗷喊呗,多解压。 多几种方式吸引注意力,总好过一天到晚想着gu娘gu娘的。” 马勒个巴子的,若不是青楼he法,我在这儿给你出这些馊主意? 玩个屁!要特么在我老家,一个电话,喂,某某某地方有人搞事情啊,快来抓他们。 分分钟把这些se批抓进去做笔录,通报他们单位。 我特么越想越憋屈,我给你出啥招?我这不助纣为虐呢吗? \\u0026*……%……\\u0026¥……%***” 末了,沈桃输出一长串国粹。 忍一时没有风平浪静,退一步她是越想越气! 原本沈桃和韩馥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可她破口大骂了一段,倒是把韩馥逗笑了。 她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半晌才道:“你以为我愿意干这行啊,还不都是被逼的。 我十七岁被我爹卖进青楼,不从要挨打不说,还要被妈妈找来的贩夫走卒lun番zao蹋。 我一步步经营,花了十多年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你也别气了,你的想法很不错。 有的姑娘愿意从事这行,这是她们的选择,你无权干预。 用她们来换那些不愿意的姑娘,已经是能保护那些姑娘最稳妥的做法。 别人那里不说,至少有你出招,我的十一个人够用,再不会去祸害良家子。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为何要让那十一个女子各自组队?” 沈桃无奈解释:“组团队,就是让这个团队的名声盖过她们个人的名声。 就比如,一个姑娘出名,就会有无数人慕名而来。 为了银子,你不会放她走。 可组团队就不同了,名气是团队的。 有人幡然醒悟,不想再干这一行,你选个新人塞进团队就能替换她。 她可以利落地转身,做新的选择,过新的生活。” 韩馥啧了一声:“你倒是贴心,连她们的后路都替她们想好了。 我要是早遇见你,也不至于走到现在无法脱身的阶段。” 沈桃估摸着,韩馥应该是被人派到屏县来开拓市场的。 她脱不了身,十有八九是身契还被人捏着。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罢了。 第205章 木匠学堂开课 韩馥要是放在现代,妥妥一个女强人。 她的忧郁情绪只持续了一会儿,就又挂上了平时迎客时的笑模样。 她利落地起身,走到正在忙碌的前厅笑着说:“各位都先停一停!今儿就先回去吧,工钱照结,明天具体怎么修,我亲自去找你们东家谈。” 工匠们一听能休息,工钱还照结,更加客气。 “那我们就先回了,韩掌柜您忙着!” 韩馥把前院的人赶走,她直接上手拉沈桃,“来,过来前厅看看,你说说该怎么修? 高台搭在哪里?” 沈桃心想,哦吼,看来今天下午她是回不去了。 她从一楼走上三楼,一边走一边和韩馥比划,“一楼的舞台搭在这里,这边搭一个酒柜。 客人买了酒喝不完,还可以存酒。这里有存酒,他下次出来玩首选还是咱这儿……” 韩馥:“等等,这上了岁数记性就不好,你容我回去拿个笔记下来!” 韩馥跑到后院去找纸笔,按照沈桃说的位置一一标注。 韩馥的问题可真多啊,沈桃解释的口干舌燥。 末了,韩馥硬要留沈桃吃晚饭。 还把她手下的十一个姑娘都叫出来了。 艾玛,一个个娇嫩的能掐出水的姑娘围着沈桃娇笑。 沈桃可算明白啥叫乱花迷人眼了。 她赶紧从乱花中拔出思绪,“韩妈妈,我都出来一天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急啥?吃了晚饭再走!我这些姑娘们啊,早都听说过你的名声,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沈桃屁股跟坐了火箭似的跑了,“实在是有事,后天,后天你把乐匠召集过来,我给他们哼几个调子,让他们作曲,到时候再聚不迟。” 乖乖,这要是还不走,十一个姑娘轮番给她灌酒,不醉不归的只有她一个人! 待沈桃赶着马车走远,逛街回来的书画才问韩馥:“韩妈妈,你真打算听这个沈掌柜的? 青楼从来都没这么改过,万一生意不好怎么和东家交代?” 韩馥:“书画,什么该你操心,什么不该你操心,你应该明白。 既然东家把屏县交给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大利润,为何不干呢? 况且这位沈掌柜可把你们的后路都安排明白了。 有人这么替你着想,你该感恩!” 书画摸了摸鼻子,悻悻行了一礼,“知道了妈妈。” ** 五日一晃而逝,广合村的木匠学堂于今晚正式开课。 孙有粮早早吃了晚饭,交代妻子好好照看女儿,就快步往陈木头家行去。 陈木头师徒几人刚忙完今天的活儿,正在院里吃晚饭。 这些天干的都是辛苦活儿,乔氏特意称了些肥肉熬油炒菜。 青菜用猪油炒过,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孙有粮家条件差,见天都是糙米熬稀饭果腹。 别说油水了,他是连口干饭都吃不上。 他刚刚在家喝糙米汤,灌了个水饱。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尤其是荤油的味道,他感觉饿得厉害。 “有粮叔,你来了。”陈宁捏着饼子问,“你吃了没有?没吃在这里吃一口吧。” 孙有粮赶紧摇头,“刚在家里吃过了。 宁丫头,晚上在哪个房间上课?一共多少人?我摆摆桌椅板凳。” 陈宁一指偏房,“就那屋吧,平时都装些杂物,这几天忙得厉害,还没来得及收拾。 一会儿要来十六个人,算上你十七个。 你先坐一会儿,等我几个师兄吃完,你们一起把杂物搬出来。” 孙有粮:“让他们先吃,我先收拾着。” 忙碌才能他忘记饥饿。 孙有粮走进偏房开始收拾,能放墙边的杂物,都先贴墙根放着。 实在放不下,他就会搬出来问问这东西放哪里合适。 张奇师兄弟赶紧扒完饭,帮孙有粮一起忙活。 花了一刻钟才把偏房打扫出来,又放上桌椅。 张奇笑着说:“平时这屋里乱糟糟的,现在一收拾倒是有点学堂模样了。” 来上学堂的学员陆续赶到,他们手里都拎着崭新的木匠工具。 他们互相聊天,询问是在哪里定做的云云。 陈木头数了一数,十七个人都到齐了。 “大家都进偏房坐好,一会儿要摆弄工具,中间隔开点距离。” 陈木头又道:“张奇,你去把咱们做木匠活剩下的废料搬进来,给每人分一些。 今天先练习锯木头,锯得平锯得直是木匠基本功。” 孙有粮自觉起身去帮张奇的忙。 一堆堆废料摆在众人脚下,陈木头教了锯木头的要点,又亲自示范,才让他们动手。 旁人都有工具,只有孙有粮手足无措地坐在凳子上,看向别人的目光里带着羡慕。 陈木头把自己的锯子塞他手里,“我这会儿不用,你先练一下吧。” 孙有粮受宠若惊,赶紧接过锯子。 屋里练习的热火朝天,陈宁在院子里帮她娘收拾碗筷。 时不时有吃过晚饭的妇人们来串门,大多是学员的家眷。 她们串门是假,来看看自家儿子、男人,有没有认真练习倒是真。 透过窗子一看,他们还真挺听话,练习得很认真。 就连平日里爱上房下河的李二娃,都有着难得的专注。 众人虽没读过书,也没学过手艺,可在他们心里这是顶顶神圣,顶顶重要的事。 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随意搭了两句就谎称家里有事,先走了。 赵爷吃过饭,也扇着扇子来溜达。 他透过窗子看了看,低声对陈宁说:“宁丫头,他们倒是挺认真的啊!” 陈宁:“可不是嘛,有学堂的模样了。 你瞧我爹教得多细,他教我和师兄时,可没这好脾气。” 两人压低声音交谈,却见冯家的冯大宝和冯二宝来了。 这俩人一进门就大声道:“赵爷也来了?!哎哟,我可看看这些人都在哪屋学呢?我们兄弟闲来无事,也来凑个热闹!” 他们声音很大,屋里学艺的人纷纷往窗外看去。 “是冯大宝和冯二宝。” “他俩也是来学手艺的?” 冯大宝推开偏房的门,环视一圈,“你们都在啊,都忙活上了?我闲着没事,过来和你们凑凑热闹!” 他那做派,仿佛屋里的人不是在学艺,而是凑在一起玩耍,而他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惹得众人不满。 “冯大宝,大家都忙着,你没看见吗?” 说话的人是赵爷的大儿子,“要坐赶紧坐!别说废话耽误事!” 冯大宝没交钱,他要是坐下听课,旁人交了银子来学艺的人该怎么想? 陈木头一时间手足无措,又拉不开面子赶人。 第206章 一忽悠就跟着走 陈宁一步踏进偏房,拉着冯大宝就往出拽。 “人家是交了银子正经来学艺的,你又没交银子,又没准备工具,你凑什么热闹?” 冯大宝不乐意了。 “凭啥我不能来?陈宁,你给松开我!要是再拉我,小心我伤了你!” 冯大宝冲陈宁放狠话,张奇几个师兄弟全都凑到陈宁身旁助阵。 冯二宝:“你们想干啥?想打人?我告诉你们,我们兄弟今天来是给你们捧场的,你们别不识好歹!” “就是!今儿这课,我就是要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你家的活忙不过来了,所以才想培养我们帮你干活。 还收钱讲课,还让人自备工具练习,我呸! 你搞搞清楚,我们学会了是要帮你们赚银子的。 所以,你就该把学费退回来,备好工具请我们来。 要不然啊,大家伙都走了,都不学你这狗屁玩意,我看你这木匠活以后给谁干?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冯大宝言语挑拨听课的学员。 有学员听了冯大宝的话,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对啊。 他们陈家干活缺人,这才决定要教他们。 这么说,是陈家仰仗他们。 那他们的确不该自己掏银子来学,更不该自备工具。 其中一个叫张石头的站起来道:“陈师傅,大宝说得有道理。” 冯大宝见有人助阵,更加嚣张。 “大家伙要是听我的话,现在就让陈家退学费,再让他们原价从你们手里把工具买回去。 咱们就安心地回家等着,要不了几天啊,他们顶不住了,肯定回头求着你们来学。 到时候,课随便听,免费的工具随便用。” “对!”五六个人同时起身,七嘴八舌道:“陈宁,快把学费退给我们,这工具也是你们鼓动我们买的,你们得原价买过去。” 陈宁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陈木头面对这慌乱的情况,更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爷大喝一声:“放肆!陈家有生意那是陈家的! 陈家教你们手艺,给你们活干,受利的是你们自己。 你们不该付出点什么吗? 天底下哪儿有白吃的饭?” “赵爷,你就别帮着陈家说好话了。 我们不是不学手艺,也不是不干活。 我们只是受不了陈家这做派,明明是他们自己需要,却要鼓动我们自掏腰包。 我们凭啥出钱出力,便宜他? 陈宁,我这工具花了小四两银子,你把这工具买了吧。 等你们想通了,啥时候决定免费教我们,免费给我们用工具,我们再学不迟!” 冯大宝和冯二宝斜睨陈宁。 那眼神好似在说,不让我免费学,我就给你搅黄! 陈宁环视众人,有人心虚地低头。 有人左顾右盼,反正就是不和陈宁对视。 陈宁笑了,“好,在场一共十七个人,谁要是觉得我陈家安排的不合理,就和我说一声。 你们的工具我原价买回来,五十个铜板的学费也退回。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今天走出我陈家大门,往后也就别指望我再收你们。 就算你把银子捧到我面前,跪到我面前,我也不收。 我话已至此,想退出的过来吧。” 冯大宝继续挑拨,“大家都听见了吧,陈家一方面想用你们,一方面想拿捏你们。 让她拿捏住了,以后就算有活干,那价格也是压得低低的。 你们出钱出力,只能赚点小银子,买工具的银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听我的,咱们不学了!等着他们上门请咱!” “是了,我听大宝的!”张石头最先起身。 “也算我一个,我也不学了!” 陈宁也不含糊,直接去拿了账本和钱箱。 工具照价收回来,五十个铜板还回去,顺便用毛笔把他们的名字勾掉。 赵爷的三儿子也悄悄站了起来。 赵爷一个眼刀子射过去,三儿子又乖乖坐下。 经过这一番闹,十七个人退了九个。 只剩孙有粮、李二娃,还有赵爷家的六个儿子。 一群人带着银子出了陈家大门,各个斗志昂扬,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冯大宝和冯二宝挑衅地看了陈宁一眼,也跟着他们离开。 张石头笑着感谢冯大宝,“大宝啊,今天这事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一语点醒我,我还真吃了个哑巴亏。” 冯大宝搂着张石头大笑,“都是一个村的,谁跟谁啊。 我这人心善,就是见不了大家吃亏。 赵爷家那几个傻儿子还跟着学呢! 等陈木头求到咱头上,让咱免费学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吃了亏,上了当!” 等人都走后,陈宁道:“爹,这里还剩八个人呢,你好好教。 天底下四条腿的鸡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就让那些人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明个晚上,我保证这里座无虚席!” 陈木头点点头继续教学。 只是经这一闹,到底影响了他的情绪,有点蔫蔫的。 隔日一大早,陈宁来到三子所在的村子。 三子是陈木头的徒弟,在隔壁村开木匠铺。 “三子哥。” “宁宁来了!这还没到交货的时候,你咋就过来了?” 陈宁道:“三子哥,听东家的意思,咱们的木匠活会越来越多。 成手木匠要做茶桌,所以人手更不够用。 我家开了个木匠学堂,每天晚上开课,不耽误白天干农活,你们村有没有想学的? 自备工具,交上五十文钱就能去我家学。 等打一打基础,我就把搓衣板这样简单地活交给他们做。” 三子一拍大腿,“这感情好啊,我正想着拉几个亲戚一起干呢。 我抽不出空教他们,正好上你那个木匠学堂! 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缺多少人?我给你凑齐!” 陈宁:“再招上十二个人,这一批凑个整数,二十人。 我手里有八套工具,四两银子一套出。 可以到我手里买,没买到的就去外面定。 昨晚已经上过一次课了,想来的尽快!” “好说,我那几个亲戚今晚就安排过去。” 陈宁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愉快地回家了。 三子办事牢靠,第二天晚上开课时,他的亲戚果然到位。 十二个人有八个从陈宁手里拿了工具。 另外四个没工具的,先跟着听,等工具到了再练习。 现在不止孙有粮一个没工具,倒是暂时缓解了他的尴尬。 第207章 匠人交流会 孙有粮虽然暂时缓解了尴尬,可人家的工具很快能到位。 他呢,还是没工具。 没想到,这事在晚上下课时出现转机。 赵爷家的大儿子走到孙有粮面前道:“老弟,我爹说了,你家里的银子都给妮子看病了,暂时凑不出银子买工具。 我们兄弟六个的工具轮班借给你用。 今天晚上你拿我的练习,明天拿老二的,后天拿老三的……” 孙有粮惶恐地说:“这可不行,要不我租你们的,工具都是你们真金白银买的。 我用一晚上,我给你一文钱。” 赵老大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你就踏实用吧。 你家妮子生病我帮不上忙,用我一晚上工具,我又不能掉块肉。 有那多出来的铜板,你买点吃的给妮子。” 孙有粮真是千恩万谢。 第二天一早,三子他们村后生来陈木头家上木匠学堂的事,就传开了。 张石头着急了。 他急匆匆地赶到冯大宝家。 “大宝啊,你听说没有?陈木头从邻村找来十几号人学习。 人家不仅交了木匠学堂的五十个铜板,还把工具原价买走了! 要不我们去找陈木匠低头认个错,再回去学吧。” 冯大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眼珠子转了半晌才道:“赵木头他急着赚钱,所以才去外村请人来学。 说白了,大头的钱是他赚,蝇头小利让给别人,工具钱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赚回来。 你有工夫就上山多砍点柴,采点野果到集市上卖。 这无本买卖,不比给他出力强?” 张石头琢磨一会说:“大宝你说得也是,靠山吃山,无本买卖我想干就干。 总比给他们干活,还要看他们眼色强。” 张石头再次被冯大宝说服,拎着柴刀上山去了。 ** 沈桃按照约定,隔了两日又登了青楼大门。 青楼不大的后院挤了二三十号乐师。 有弹琵琶的,有弹古筝的,还有拉三弦儿,吹唢呐的。 韩馥正指挥他们合奏,奏的曲子都是青楼里惯常奏那些。 欢快且艳俗。 一见沈桃,韩馥赶紧招呼:“沈掌柜来啦?快进来坐,听见我们刚才奏的曲没有? 这可是褚州最流行的曲调。 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改动,让他们用点力气奏。 来来来,从头来一遍,让沈掌柜听听!” 乐师们又从头开始演奏。 沈桃刚听了个开头就叫停了。 “韩妈妈,我说的节奏,不是让他们用点力气奏。 怎么说呢?我哼一个调子给你听听。” 沈桃回想现代dj节奏,张口就来,“咚次咚次打次,咚次打次。” 就是所有的曲调全都卡上咚次打次的节奏。 有乐师摸到了门道,沈桃咚次打次了一遍,他就拨弄琴弦按着她的节奏来了。 虽然没有现代重金属那种冲击感,但也节奏明显,让人想跟着律动。 韩馥十分满意:“看不出来啊沈掌柜,你还精通乐理。 快快快,都忙起来,把所有曲子都按照沈掌柜的要求重谱一遍。 曲子改得好,我有重赏!” 乐师喜上眉梢,开始谱曲,时不时拨弄琴弦。 整个后院都被各种各样的曲调充斥着。 沈桃听得整个人都错乱了,“我先走了,等曲子谱出来,你选节奏最欢快的,然后让书画他们配着跳舞。 别跳得软绵绵的,跳得有力度一些。 动作要简单,让人看一眼就想跟着扭腰,就想跟着学。” 韩馥极聪明,从沈桃的言语和要求中,推断出了她想要的效果。 她道:“沈掌柜,那我就不多留你了,我这青楼要安排的东西也多。 赶明我的青楼开业,我再邀请你!” 沈桃听完,脚底抹油溜了。 她也就有这点本事,剩下的全看韩馥自由发挥吧。 ** 现下是八月底,天一日热过一日。 沈桃明白,这是要上秋的前兆。 一旦到了秋天,农户开始农忙,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寒冬。 她那个要炸出匠人的交流赛,要尽快提上日程。 商人的订单纷至沓来,农户才能在寒冷的冬天有事可做。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敢停歇地去找徐以德。 彼时,徐以德正坐在院里乘凉呢。 两个衙差在后面给他摇扇子。 他的官袍扣子都没系好,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这要是被上官看到,非要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可屏县地界,他徐以德才是老大,根本没在怕的,就用这幅形象接见了沈桃。 “哎呀沈姑娘,你这个大忙人终于抽出空来看我了。 托你的福,最近越来越多的商户进入屏县。 这个月仅是从商铺收上来的税银,就比往常要高出一成。” 沈桃喝了口凉茶,舒服地哈了一声。 徐以德就是会享受,熬好的茶放凉,再到井里冰着。 喝到嘴里冰凉凉,十分解暑。 “徐大人,我这次来,还是有事求你帮忙!” 徐以德:“沈姑娘见外,有事你就说。都是为了屏县百姓,还用得上一个求字?” 他捏了捏小胡子,问:“这次是啥事?” 沈桃道:“民间有很多匠人,有人擅长做腌菜,有人擅长做酱料。 有人擅长雕刻,有人喜欢研究奇花异石,有人擅长特殊刺绣法。 我想举办一次匠人交流会,在全县范围内召开。 各行各业,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合适,就可以拿出来报名参赛。 我还要邀请百人商团来观摩。 一旦商人觉得合适,当场就可以下订单,您看可好?” 徐以德捻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这匠人交流会费心费力,若是商人不下单,岂不落了一场空?” 沈桃拍着胸脯保证,“徐大人,要是真没有商人下单,还有我啊? 只要产品质量过硬,我定能给它推火!” 徐以德:“好!沈姑娘,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举办?都包括哪些行业?参赛流程又是怎样?” 沈桃与徐以德商讨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三大赛道。 第一赛道:农畜产品。 其中包含新品种农作物、奇花异草、牲畜家禽; 第二赛道:手工艺品。 包括针织、刺绣、雕刻、编织、织布,但不局限于此。 第三赛道:美食产品。 包括干菜、酱料、果干、美酒、调味品、新式糕点、特色美食,但不局限于此。 比试时间就定在九月十八,距现在半月有余,有足够时间准备。 有了上次的经验,就不用到处乱转找场地,直接用上次选的地址就好。 第208章 三大赛道 徐以德还记得上次开展技能比试大会,沈桃拉了许多商家打广告。 那一票他赚了一千多两银子。 这次他又挑着眉毛看沈桃,贼兮兮的笑:“这次还打广告吗?” 沈桃摇头,“这次可不打了,上次的技能比试大会是开给百姓看的。 这次的匠人交流会可是开给商人看的,产品为主。” 徐以德:“说得也是,我这就去准备。 沈姑娘,百人商团的事还得劳你费心思。” 沈桃比了个ok的手势。 “包在我身上。” 事关重大,沈桃去城东找刘大头。 为了吸引商人,她的邀请函不能太寒酸。 刘大头擅长雕刻,她打算请刘大头用薄木片雕刻一批邀请函。 沈桃说明来意,刘大头拍着胸脯保证,“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交给你两百份请帖。” 沈桃:“银子怎么算?” 刘大头:“东家你可说笑了,区区请帖我还管你要银子? 说实话,我这个人有点心高气傲。 尤其是一个行业做久了,就想搞点更精专的东西。 只可惜我是个俗人,每天就是做家具。 还是人家指定什么样,我就做什么样,半点由不得自己。 因为这,我每天心烦着呢。 现下好了,我可以做茶桌。 茶桌好啊,一整块木头让我随心发挥,想雕什么样都行。 我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以前人家都叫我刘大头、好一点的叫我刘木匠、刘师傅。 你猜那天来的商人他叫我啥?” 刘大头神秘兮兮的,眉梢眼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他就差催促沈桃,让她赶紧问他,人家管他叫啥。 沈桃如他的愿问:“他叫你啥?” 刘大头双手背在身后,大肚子挺起,昂着下巴道:“他呀,有眼光,他叫我刘大师! 这一声刘大师叫的,我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了。 大师~他可是叫我大师哎~ 这辈子没白活!” 沈桃是万万没想到,一句大师对刘大头竟有这样大的感染力。 “你放心,以后叫你大师的人还多着嘞!” 沈桃商定好请柬的事就回了黑风寨。 徐以德也很快把告示张贴出去。 屏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匠人交流会,分成农畜产品、手工艺品,还有美食三个赛道。 每个赛道的第一名奖银子一百两!” “那可是一百两!” “我真想赚这个银子,可我赚不到啊!” “哎?我想起来一个人,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听说会一门造油印(印泥)的手艺。 只可惜那油印太难做,价格奇贵。 头些年听说他把房都卖了,做了些油印想拿出去卖。 屏县没人买,他就拿到褚州去卖。 没想到让人半道给抢了,油印也毁了。 现在一家人就挤在破木屋勉强生活,可怜着呢! 我这就去通知他,万一他要是得奖了,那可就翻身了。 这一百两银子,他说啥也得分我一点。” “兄弟你还等啥呢?你快去啊! 我也得好好想想,我认不认识有本事的人,赶紧通知他来报名!” 屏县召开匠人交流会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似的,飞进千家万户。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消息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对有些人家,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屏县有个背靠大山的村子。 村里的房子建得很密集,唯独有一户离群而居。 破木屋盖在山脚下,只有一间,四周用树枝扎成简易栅栏。 破屋子里住着一家四口,一对夫妻以及两个儿子。 男人打了一捆柴背回家,手里还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刚走到栅栏前,就见妻子冷着脸,把一堆瓶瓶罐罐扔在院子中央。 男人着急地扔下柴跑过去,跪在地上检查瓶瓶罐罐。 “你这是干啥?” “干啥?我要把你这些东西扔出去! 顾长河啊顾长河,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 刚攒点银子,你就去买昂贵的材料往这些瓶瓶罐罐里添。 我不同意,你就说我没远见,说你这破油印能卖大价钱。 结果怎么样? 不仅没卖出大价钱,还害我们连家都没了,一家四口挤在这小屋子里。 就这么小个屋子,还要给你腾出地方,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 咱们省吃俭用存的银子,你就跟着迷一样都花在油印上,半点不顾及我和孩子。 儿子现在大了,眼看就要定亲。 你今天必须做个决断,要么把这些瓶瓶罐罐扔出去,往后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过日子,给儿子娶媳妇。 要不然,你就带着你这些瓶瓶罐罐给我滚!” 顾长河苦闷道:“秀芬,你不懂,这些东西真能卖大价钱。 你别这么生气,气大伤身。 你容我一段时间,你再容我一段时间。 若是卖不出去,我保证绝了做油印的心思。” 秀芬打定主意,今日必须要个说法,“顾长河,你听听你说的话? 从咱俩成亲第一日,你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老大都十四,你还是这话! 我不是没给你时间,实在是日子太难熬,我看不到出路啊!” 秀芬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大哭。 两人僵持之际,忽然有人在门外喊:“是顾长河家吗?” 秀芬怕人看笑话,用袖子抹了把脸,起身进屋。 顾长河回身道:“我是顾长河,你是?” 陌生男子激动地上去握住顾长河的手,“长河,我是李大贵啊,是你四姨母的妯娌的堂哥家的李大贵啊,你想起我了吗?” 顾长河:…… 没想起来。 李大贵十分自来熟。 “你家可真难打听,我去了好几个村子,听说你们搬来搬去。 好在终于找到了,你现在还做油印吗?” 一提起油印,顾长河双眼放光。 “你要买油印?给你看看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油印,里面加了朱磦biāo、金桂、金碧、牡丹、美丽红、箭镞zu砂三十多样金贵东西。这油印色泽古雅、质地细腻,夏不渗油,冬不凝固。” 李大贵看着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道:“咋地,和嫂子吵架了?” “你不买油印?”顾长河略有失望。 “我不买油印!我来寻你,是想和你说你的机会到了! 县令牵头办了个匠人交流会,你这油印算是手工艺品可以参赛。 还有百人商团来观摩。 若是赢了,第一名有一百两银子赏银。 我特意跑一趟告诉你这消息,你要是赢了那一百两,你可得分我一点,也不枉费我一片心意。” 第209章 四处撒请帖 顾长河听到这个消息,呆愣半晌,泪水夺眶而出。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拳头一下下砸在地上。 “老天你终于开眼了!” 他嚎啕大哭。 李大贵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傻了。 他一边往门口跑,一边说:“兄弟,我已经通知你了。 你回头要是得了那一百两,你可别忘了兄弟!” 然后飞快跑了。 秀芬虽然狠心把顾长河的东西扔出去了,可到底夫妻多年心里惦念。 她听到男人的哭声赶紧跑出来,抱着顾长河问:“咋了?这是咋了?” 顾长河紧紧回抱秀芬,泪水浸湿秀芬的衣裳,“秀芬,转机来了,转机来了!!” 秀芬刚才没听见李大贵和顾长河说了啥,但她也没追问,就抱着顾长河,让他把这些年的愤懑哭出来。 顾长河任由情绪发泄了一会儿,这才跟秀芬道明前因后果。 秀芬听闻顾长河还是没放弃油印,心中带着一丝苦涩地问:“你想去试试吗?” 顾长河重重点头,“秀芬,最后一次,这真是最后一次。 若这次我再不能出头,不用你说,这些瓶瓶罐罐我亲自砸了。” “唉!就听你的吧。”秀芬做出让步。 两人一起又把这些瓶瓶罐罐拾回屋里。 与顾长河有相同境遇的还不止一家。 石桥村一户人家姓王,男主人名叫王喜。 王喜的双亲卧病在床多年,家中条件极差。 他到了二十五岁才经同村人牵线搭桥,娶了村中一带着女儿的寡妇为妻。 寡妇名叫木杏,嫁给王喜后两人过了三年蜜里调油的生活。 日子虽然清苦,但俩人勤劳肯干,日子蒸蒸日上。 没想到王喜捉野鸡时误入深山,遇到了老虎。 老虎把他扑倒,把他的腿撕咬的鲜血淋漓。 好在有猎户路过,一箭射伤老虎救了他一命,却落得残疾。 公婆病重,男人坏了腿整日缠绵病榻,家庭重担全落在木杏一个人身上。 小妇人倒是有情有义,没撇下他们跑路。 家里条件差买不起药,木杏就整日上山采药,一来二去还认识了一些野生调味料。 以野生调料做辅,她做出的酱菜人人都道好,拿到集市上去卖,勉强给一家人混个温饱。 今日她又带着酱菜去集市,就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匠人交流会。 其中一项美食赛道,里面专门提出了善于储存的美食可参赛。 她动了心思,去县衙报了名。 木杏是这么想的,她的酱菜若是得了名次,那再好不过。 若是得不了名次,在全县面前露个脸,以后的酱菜能好卖一些。 县衙的人倒也和善,听说她报名,仔细地登记了她家住址,要参赛的项目后,给她发了一个牌子。 让她在九月十八这一天,以牌子为信物来参赛。 一连五六日,县衙门口都很热闹,全是来报名参赛的。 徐以德啧啧称奇,“我倒不知咱们屏县有这么多能工巧匠,还是沈姑娘这主意出得好! 哈哈哈,我屏县振兴有望啊!” ** 刘大头做得了请帖,差徒弟把二百张请帖送到黑风寨。 请帖用薄木雕刻而成,上面还有精致的镂空雕花。 最后棕油刷漆,不仅古色古香,还能透出木质纹理。 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沈桃很是满意。 隔日,她就带着二百张请帖驱车赶往孟蒲县。 沈桃赶到时,正赶上几条大船靠岸,码头所有的摊位前都聚着人。 屏县特产的摊位前人数最多。 在摊位不远处,十多辆马车一字排开。马背上盖着一块布,上面绣着屏县两个大字。 沈桃大老远就看到大山领着三四个商人,来到马队附近。 他们也不知在说什么,比比划划的样子是在讨价还价。 价格商定,商人上了马车,看样是去屏县的。 沈桃赶紧小跑跟上,拦住马车。 大山惊喜道:“东家来了!马车,马车快停下。” 赶车人勒紧缰绳,马车停下,商人掀开车帘询问情况。 沈桃笑着拱手,“各位掌柜的好,我是屏县人氏。 听闻各位要去屏县,特意奉上请帖。” 沈桃双手递过请帖。 商人狐疑接过,仔细看了请帖上的内容。 “哦?九月十八屏县要举办匠人交流会?” “敢问这位姑娘,匠人交流会是什么内容?” 沈桃解释,“高手在民间,屏县举办匠人交流会,就是想搜罗全县的能人志士。 有些人擅养农畜、有人擅长手工艺品,还有人擅长制作易于储存售卖的美食。 这些东西在民间口口相传,鲜被商人知晓。 为了让商人有更多选择,屏县特意邀请各位来参加这次交流会。 若是遇到心仪产品,当场就可以下单。” 商人们互望。 “九月十八?距今还有七八天。 我在这里停留不了这么长时间,怕是赶不上匠人交流会,可惜啊可惜。” “没事,请帖发给您,若是您遇到相熟之人,大可以转送。 匠人交流会上优质的产品会放到屏县特产的店里售卖。 若是你们有时间参加,拿请帖去屏县县衙报名。 县衙会安排食宿,保证让您待得舒心、顺心。” 商人点头,“谢谢这位姑娘,那我们先去屏县一观,再做决断。” 马车落下车帘往屏县驶去。 待走远后,大山才问:“东家,屏县要开匠人交流大会?? 我们能不能回去凑热闹?” 沈桃笑着瞪他,“你们可回不去,就在这里好好干活吧! 等咱们步入正轨,我给你发个奖,创业先锋!” 大山被大饼击晕,乐颠颠地领着沈桃回摊位。 摊位上,鲁婶和刘婶正在讲解产品。 从产品的用料讲到设计理念,又讲到其中巧思。 听的商人连连点头,追问价格。 沈桃趁机发请帖,商人又七嘴八舌提了很多问题。 沈桃一一解答,说得口干舌燥。 其中过半的商人都表示愿意逗留几日,参加交流会。 也有人另有安排,倒也不能强求。 沈桃在孟蒲县每日跟着出摊,然后发请帖。 其他摊主倒是没再闹。 估摸着他们也发现了,沈桃的摊位上售卖的都是工艺品。 这东西只能把玩,不当吃不当喝,耽误不了他们卖小食的生意。 第210章 交流会开幕 沈桃发放了几日请帖,虽有半数商人承诺会去参加交流会,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因为都是口头承诺,做不得数。 直到冯茗在交流会前三天,托人送了一封书信,沈桃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冯茗在信中说,目前去衙门登记,决定来参加交流会的商人已经超过一百。 徐以德把他们分别安排在各个客栈。 住店食宿费用,县衙全数承担。 来报名的匠人也不少。 农畜产品的赛道人最少,有八人报名。 手工艺品和美食赛道的人加一起,竟是超过两百。 沈桃承诺的百人商团已经做到,她就不在孟蒲县逗留了。 把剩余请帖留给鲁婶等人,她就回了屏县。 沈桃打算在匠人交流会开始前见一见商人,也得去检查一下场地。 沈桃连夜赶回屏县,到黑风寨时,老六叔和鲁齐都不在。 稍一询问才知,这两人最近忙着布置交流会的场地,都在城中吃住。 沈桃欣慰。 就连最不靠谱的老六叔,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第二日,沈桃赶往县衙。 徐以德亲自发帖,在冯茗家的庆丰楼宴请商人。 庆丰楼有一间极大的宴客厅,能同时容纳百人。 沈桃跟着徐以德进了门,艾玛,一屋子穿金戴银的商人,差点没晃瞎她的眼。 别看徐以德平时不靠谱,可人家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大面上极其得体。 徐以德主动端杯,“感谢各位能留在我屏县参加匠人交流会,我徐以德代替全县的父老乡亲敬各位一杯。 我再特别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姑娘。 想必各位都见过她,这可是位能人。 各位都听过曲辕犁吧,这位沈姑娘就是改良曲辕犁的人,圣上亲自嘉奖过的。 这一次匠人交流会,是她牵头举办的。 往后咱们若是能合作,你们还少不了见到她的身影。” “哦?曲辕犁是沈姑娘改的?沈姑娘大才啊!” “哈哈,沈姑娘,咱们还真不是第一次见面,上一次是在码头摊位上见的。 若是以后摊位上了新品,沈姑娘可得通知我等,咱们有钱一起赚!” 更多夸赞的话一波波袭来。 把沈桃夸得飘飘然。 沈桃连饮数杯,才道:“辛苦各位在这里等候多日,这场交流会一定会让大家看到更多新品。 若是大家觉得有市场,东西好,欢迎当场下单! 屏县的产品就有劳各位送到全国各地,沈桃在此感谢!” 人际交往上,茶搭桥,酒铺路。 一场酒喝下来,商人大抵心中有数。 这位沈姑娘的生意可是屏县的县令大人给开的道。 有官作保,与她合作差不了。 沈桃酒喝得晕晕乎乎,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醒来时,翠兰正拿手绢沾水给她擦唇。 翠兰这是把她当病人伺候,要是再不醒,估摸着要下山请郎中了。 沈桃一轱辘坐起来,仰头喝了半壶冷茶才觉得胃里舒坦些。 她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东家,这都下午了。您从昨晚回来就一直睡,吓死我了。” “下午了?”沈桃趿拉着鞋往出走。 “东家你干啥去?” “我得去报名的人家看一看,看看她们的产品我心里才有数。” 沈桃还没完全醒酒,头痛欲裂,走路还打晃。 翠兰赶紧让冯茗跟上。 两人一路到了县衙,取了报名者的名单,这才前往各村看产品。 这一跑就是两天。 农畜产品里有三家极其不错,一户人家养了许多奇花,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 不仅花开得好看,还对身体有益,是大户人家喜欢的。 还有一户种了香瓜,听说他家太爷爷上过战场,种子是从敌国手里抢回来的。 他们一辈辈种下来,瓜十分香甜,就是产量少了点。 若有商人扶持大面积种植,来年推到富裕人家也可大赚一笔。 最后一户不得不提,人家是驯狗的。 小狗被他训的听话不说,而且还往现代工作犬的方向上发展了。 对味道特别敏感,这要是推到军中,寻敌也不在话下。 手工艺品里的佼佼者更多。 双面绣、油印、竹编、流光布、石雕、玉雕、木雕、瓷雕等等,不胜枚举。 美食赛道也不遑多让。 酱菜、调味品、美酒也出来了好几种精品。 掌握了基本信息,沈桃心中底气更足。 千呼万唤,匠人交流大会于九月十八这天正式开幕。 硕大的场地被划分为几块,有观赏区、选手备赛区,百人商团区、商品订购区。 一百二十三人组成的商团,人手一个木牌。 他们认可商品,就举牌支持,一个牌子算作一分。 分数累计最高者,就是本赛道第一名。 商人举牌和他们订购商品不冲突。 即便他不为这个商品举牌呐喊,也不耽误他订购。 此刻赛场中央锣鼓喧天,狮子舞的热闹。 舞狮结束,韩妈妈让她手下的十一名姑娘登台献舞。 今天是正式场合,十一个姑娘穿的是周记布庄提供的新衣服。 头上戴的首饰是传承首饰铺子提供的。 她们面戴薄纱,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飞扬的裙角,灵动的舞姿,女子曼妙的身材,无不展示着青春的美好。 一曲闭,沈桃上台。 她手拿小型扩音器道:“匠人交流大会正式开始!现在由我隆重介绍,这位是我们屏县的徐大人!” 徐以德起身,冲四周点头。 下面立刻有人牵头鼓掌,看客跟着鼓掌,掌声雷动,把徐以德胡子都美歪了。 徐以德落座,手还压了压,示意大家听沈桃继续说。 沈桃又指向百人商团,“这是从全国特地来的百人商团,他们走南闯北,知道什么样的产品最受大众喜欢。 一会儿就由他们来打分,角逐胜负,大家掌声欢迎。”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商人们与有荣焉,纷纷起立致敬。 接下来就是比拼的重头戏。 沈桃道:“首先比拼第一赛道——农畜产品。 黄天佑、李山、张长寿、赵多银、王美花、钟丰收、陈冬天、谭大力做准备!” 看台下议论纷纷。 “那个黄天佑是我们村的,他家养了好多狗!还有猫儿!黄天佑!黄天佑!拿个第一,给咱们村争口气!” “王美花她就是个养花的老婆子,她也能上?早知道我也报名了! 我养的庄稼不比王美花养得好?” “有请第一位,黄天佑!” 黄天佑以及他的家人帮他一起牵了十条狗上场。 虽然都是小土狗,可各个精神可爱。 第210章 出彩的狗子 见这么多狗上场,观众议论声极大。 “搞这么多狗上来干啥?” “不说是匠人大会吗?早知道养狗也算,我就直接把我家牛牵来了,哈哈哈哈!” 黄天佑同村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情况。 有人专门去他家买狗,只因他训出的狗看家护院一绝。 他们不满地争辩,“你的牛要是能这么听话,你倒是把牛拉上来啊。” “黄天佑一家不吃不喝,也把这些狗养得油光水滑,你行吗?” 隔空的争吵声让狗子乱了阵脚,紧张的原地打转。 商人们也不知私下议论着什么,但看表情,不甚满意。 黄天佑的家人扯着狗子,让狗子一字排开。 紧接着黄天佑从口袋里掏出食物挨个喂过去,狗子才逐渐稳定下来。 黄天佑点头后,家人把狗脖子上的绳索解开。 随后他们拿着道具快速在场地中间搭建,无非是过桥、木桩,还有木环。 沈桃见观众吵得凶,扬声提点,“安静!黄天佑,请尽快开始。” 经沈桃出言提点,观众果然安静下来。 黄天佑给狗子打了个手势,狗子立刻挺胸坐好,如受训的士兵般。 它们轮番通过木桥、木桩、又飞身跳过木环。 狗子听话又伶俐,奔跑起来身姿矫健,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商人也逐渐舒展眉眼,互相点头。 黄天佑大声道:“我养的狗不仅能看家护院,还极其通人性,可有谁愿意上来尝试?” 有个胆大的商人举手。 黄天佑邀请他站到场地中央,给他的袖子上绑了棉套袖,又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商人笑着表示明白。 两人在狗子面前站定。 黄天佑冲商人微笑,示意商人往前走。 商人依言前行,狗子乖巧地坐着,还发出亲昵的哼哼声。 可能是见黄天佑与商人关系亲近,把他也当成了朋友。 两人靠近后,黄天佑脸色突变,上手推了商人一把。 刚还乖巧的狗子瞬间戾气横生,它们围绕着黄天佑冲商人龇牙狂吠。 叫声凶悍,吓得商人倒退数步。 黄天佑手一挥,原地狂吠的狗子轮番对商人发起进攻。 狗子助跑后飞身而起,锋利的牙齿咬到棉套袖上。 可把在场观众吓坏了。 黄天佑已经起到了演示作用,发令让狗子松口。 狗子听话地落下来,又一字排开。 惊出一身冷汗的观众感叹,“靠,这狗都成人了吧,还能辨别主人脸色。” “可不是吗?这可是看家护院的好狗!我都想要一条!” 演示的商人对此满意极了,又与黄天佑交谈几句。 黄天佑指挥一只狗子蹲到商人面前。 商人摸摸小狗的头,一伸手,小狗乖巧地把爪子搭在他手上。 让它坐就坐,让它站就站,让它打滚就打滚,让它装死它真就躺地上不动。 直到主人让它起来,它才翻身而起,又甩了甩身上的毛,甩掉一身尘土。 有观众对狗的表现十分满意,有人却不买账。 “就这?” “我回去弄只狗,多打两次也能行!” “呸,狗是光打就行的吗?那也是条命,何苦让它变成你的出气筒?” “就是,你能做到黄天佑这样?宁愿自己不吃饭,也要把狗子喂饱?” 沈桃去黄天佑家时,黄天佑亲口介绍过,狗子乖巧听话是一方面,它们的核心竞争力是出色的嗅觉。 若是不把这核心竞争力展示出来,恐怕不能服众。 沈桃拎着小型扩音器下场,以采访的形式问道:“黄天佑,你养的狗的确听话。可除了看家护院,逗主人开心外,还有别的本事吗?” 黄天佑憨厚一笑。 “它们嗅觉十分灵敏,我给大家做个演示,有没有兄弟能借一片衣角给我? 这位兄弟可以藏起来。 我的狗可以循着衣服上的味道,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他,哪怕在数里之外!”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吹牛了。 有人扔到场中央一个空钱袋。 “我把钱袋扔这儿了,我藏起来。狗要是真能找到我,我就承认你这狗训得好!” 说完他就挤开人群跑了,转眼没了踪迹,不知藏哪儿去了。 沈桃适时活跃气氛,“若是黄天佑自己选狗,你们肯定觉得他了解自己的狗,所以选的是最有本事的狗子。 这样,大家想让哪只狗去寻,你们大声喊出来! 呼声最高的狗去寻人!” 音浪一波波袭来。 呼声最高的狗,是所有狗里看着体型最小,最蔫的一只。 黄天佑喂了点食物给这个小狗,随后让它嗅了嗅钱袋子。 “德子,去!” 狗子耸动鼻翼贴地寻味儿,一直嗅到看台上。 周边看客赶紧起身让路,嬉笑着想摸狗子一把。 狗子谁也不理,扭着小屁股循着味道跑。 没多久,狗子就把躲到树后的男人逮住了。 它用嘴巴扯着男人的裤脚,把哭笑不得的男人扯到场地中央。 男人耸肩摊手,顺势撸了两把狗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行,狗兄弟,你还真能找到我。 老哥也没别的本事,赏你几个铜板,让你主人给你买肉吃。” 男人手里摊开五个铜板,往狗子面前递。 众人全都伸长脖子看,想看这狗子是否认识铜板。 就算它认识,可它怎么拿走这五个铜板呢? 狗子看到铜板超开心的,它身体直立,两个前爪凑到一起给男人鞠躬作揖。 随后它用爪子点点男人的手,又点点地上,示意男人把铜板放到地上。 男人依言照做。 狗子又赶紧跑到黄天佑跟前,旺旺叫了两声,示意黄天佑跟它走。 它跑到铜板旁,围着铜板使劲摇尾巴,都快摇出火星子了,好像在邀功。 这只小狗,贡献了整场最欢乐的气氛。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纷纷有人往场地中央扔铜板。 活脱脱把一个展示环节搞成了卖艺。 黄天佑哭笑不得,一声令下,狗子纷纷两腿起立,拱爪感谢。 沈桃:“兄弟,都是大家赏给狗子的,你收了吧。 晚上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这些狗兄弟。” 有沈桃递台阶,黄天佑赶紧让家人去捡铜板。 沈桃把扩音器递给黄天佑,让他做最后的陈词总结。 他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才磕磕绊绊道:“商人大老爷们,我的狗能看家护院,也能逗主人开心。 可我更希望它们能发挥灵敏的嗅觉,帮官老爷破案抓坏人。 我……我要说得就这么多。” 沈桃接过扩音器,冲商人们道:“现在请百人商团给黄天佑,以及他养的可爱狗子打分!” 第211章 手工艺品赛道 有近八成商人举起牌子。 老六叔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上蹿下跳的数牌子数量,最后冲沈桃比了个数字。 八十七。 商人都是人精,当然看出了狗子背后的价值。 只有普通人家才让狗子看家护院。 真正的有钱人,那都是用人看家护院的。 可爱灵巧的狗子,最得大户人家女眷的欢心。 这要是带回去,恐怕供不应求,故而他们才给出高分。 鲁齐叔高举一个木牌登场,沈桃郑重在木牌上写下黄天佑的名字,以及分数。 黄天佑离场,又有人带上了矮脚羊。 养羊的人也是个奇才。 他家羊下了个奇怪的羊羔子,羊羔子长不大,矮小又可爱。 十有八九是基因缺陷。 他让其与其他羊作配,生了两个不大的羊羔给孩子做玩伴。 只可惜,有前面的狗子做对比,矮脚羊逊色一些。 倒不是说他这改良基因的做法不高大上,而是与狗相比,羊羔智慧略低,难以驯服。 用来吃吧,它还长不大。 最终,矮脚羊只得了个八分的凄惨成绩。 估计这八分还是商人怕他挂零蛋,面子上过不去才给的。 “有请下一位张长寿,他带来的是一种味道无比清甜的瓜果。有请张长寿!” 张长寿个子不高,人晒得黝黑黝黑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木板,木板上放着切成牙状的瓜。 这瓜已经去籽,内里呈现嫩金黄色,表皮是青白色。 旁人不认识,可沈桃认识啊。 这就是后世常吃的香瓜。 他端着木板,邀请商人品尝。 商人每人拿过一牙瓜送到嘴里品尝。 香瓜多汁,一口咬下去,新鲜的汁水就在口腔漫开。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赞叹声,“嗯,好吃!甜!” 徐以德作为屏县最大的官,独享一整个香瓜。 他吃得汁水横流,两撇小胡子上还挂着香瓜籽。 围观群众顶着烈日看他们吃得清甜,不免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更是有商人还没吃完,就争先恐后地往订货区跑。 “这瓜还有没有?我定五百只。” 后宅妇人比吃比喝比玩比享受,把这瓜当稀罕物卖出去,能卖一两银子一个。 订货的人面露难色。 “这瓜还真没那么多!各位老爷若是订货,只能先交定金,我们根据定金种瓜。 来年这时候才能收瓜。” 商人叹气,“那先等等吧,容我们回头商议一下再行决定。” 张长寿的香瓜得了九十分的高分,他喜得眉开眼笑。 他倒是没想到来年发展瓜园那么长远的事,他是觉得有了高分,农畜产品赛道的第一名有望。 只是没想到,下一个上场的老妇人王美花给了他当头一棒。 王美花擅长养花,山上的奇花异草搬到家中全能养活。 不仅养得好看,有些放在房间里还有健体功效。 富贵人家的园子,谁不摆两盆奇花异草来彰显身份高贵? 所以王美花那百十来盆花草一搬上来,直接把商人惊住了。 又跑去下定。 只可惜,奇花异草有限,想要培植,还是需要漫长的等待过程。 王美花得了一百零三分的好成绩。 农畜产品一共就八个人参赛,王美花的分数最高,拔得头筹,得了一百两赏银! 王美花也是个可怜人,她膝下三个儿子,没一个孝顺的。 个顶个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和老头被赶到村中茅草屋里过活。 王美花心大,也不争辩,有口吃的活命就行,唯一的爱好就是养花种草。 她的儿子们最是厌恶她伺候花草,有时候到家里闹,还会砸掉一些。 现在看到老娘的花草能卖钱,想起被砸掉的那些,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美花捧着沉甸甸的赏银下台,三个儿子立刻围上来。 “娘!你抱着重吧!我来帮您抱吧。” “娘,别用二哥,我能抱。” “大哥,三弟,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个月轮到我给娘送粮食,娘的银子自然是我的。” “老二,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说送粮食,你送了吗? 我还不知道你和你媳妇是啥人?你这个月要是送了一粒米,我名字倒过来写。” 三人争吵不休,让王美花丢尽颜面。 她抱着银子怒道:“滚!都给我滚!现在发现你老娘有用了?把我赶出家门的时,你们想什么了?” 沈桃不好让她们的家事扰乱交流会,就给老六叔使了个眼色。 老六叔立刻派人护送王美花老两口回家。 农畜产品赛道比完,下一环节就到了手工艺品。 沈桃宣布:“有请手工艺品赛道的第一位选手——顾长河!” 顾长河被点到名字,蹭地一下抱着个小盒起身。 因为太紧张,他同手同脚,脚下一绊倒,差点摔个跟头。 还好沈桃及时拉住他,否则他摔个狗吃屎不说,连带手里的油印也得扔出去沾泥。 顾长河稳住身形,连连道谢。 只是道谢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句不成句,一颗心嗵嗵的眼看跳出胸膛。 沈桃压低声音安慰。 “别紧张,你的东西很好,非常非常好,你要有信心。” 顾长河吸气呼气,压下心头躁动。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露头的时机,他可千万不能给搞砸了。 他要稳住。 顾长河脚步虚浮地走到场地中央,经沈桃介绍了他的产品是油印后,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小盒子。 围观群众:…… “就这?” “不过是油印,和普通的有何不同?” 去给顾长河送信的李大贵着急地在人群中喊,“顾长河,你把上次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啊!” 顾长河紧张的耳朵里嗡嗡响,啥都听不到,只使劲地挺直胸膛,把手里的油印盒子举得更高。 “这人有病吧!问他啥他也说不出来,就知道举个盒子!” “下去吧!” “就是,下去吧!” 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伏,顾长河眼前划过一张张狰狞的脸,让他无所适从。 沈桃真替顾长河着急。 她组织语言道:“顾兄弟?顾兄弟?” 顾长河终于找回听觉,傻愣愣回道,“嗯。” “听说你的油印加了很多特殊材料,你能说说都加了什么吗? 你觉得你的油印好,又比别人的油印好在哪里?” 顾长河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的油印印在纸上有凸起,而且……而且夏不渗油,冬不凝固,水淹不溶,火烧留痕,我给它取名长河油印。” “哦?原来有这么多的好处,凸起?是指印章印下后有立体效果吗?” “对对对!” “口说无凭,来人上两张桌子。纸、火折子,再上一盆水,有没有人愿意拿印章来试一下?” 印章这玩意不能随便印,而且还要用火烧,大家都认为不吉利。 还是顾长河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方印,才有得试验。 第212章 遇水不溶,火烧留痕 顾长河拿出一方印,低声对沈桃道:“不用拿纸,我自己带了。” 他从衣襟里小心拿出一张裁成四方的纸。 纸张厚实,是他为展示油印效果特意买的。 商人纷纷离席,走到场地中央观看。 顾长河打开他一直捧在手心中的木盒。 又从木盒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掀开盖子一瞧,里面是一块殷红的油印。 还未等顾长河演示,商人迫不及待地拿起油印传看。 普通油印在夏日会浸油,而这油印看着油滋滋光亮亮,但是一点油都没有渗出。 油印放回桌上,顾长河用印台沾了沾,随后在纸上连印十几下。 连印最考验油印品质。 普通油印最开始几下印的清晰,后面就会逐渐模糊。 而顾长河的油印连印十几次,印台上的字迹仍旧清晰可见。 商人赞叹声不绝。 “好啊!连印十几下印台的字迹仍旧清晰。” “哎!你们看,这印出的字迹是立体的!而且没有油渍晕开。” “我瞧瞧!” “好!好!好!果真如你们所说,这油印当真绝品!” “你说的遇水不溶,火烧留痕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长河从纸上撕下一块印痕,丢进水盆中。 周围观众全都伸着脖子看。 怎奈这印记太小,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有胆子大的从看台上走下来,跑到场地中央看热闹。 纸扔到水里,慢慢被浸湿。 而印痕却仍旧鲜红,无比清晰。 “这油印真的不溶于水呢!” “哇!这厉害了!” 无论懂行还是不懂行的,都赞叹不已。 顾长河取过火折子,稍稍一吹,火折子就有火苗蹿出。 他把剩余的纸张放到火苗上,火焰舔舐,纸很快燃烧起来,变成灰。 然而被油印印过的地方,在残灰中呈现灰白,字迹却仍旧清晰可辨。 “难怪叫火烧留痕,遇水不溶,简直绝了!” 商人们眼里泛着光。 因为他们清晰地知道,这油印一旦流入市场,将会被爱好读书作画的人疯抢。 商人们谁也没搭话,直接往订货区跑。 一边跑一边喊,“这油印我定五十盒,不管多少钱,我都定!” “我一百盒!” “我也一百盒!” “我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什么能比商人疯狂订货,更能证明顾长河的油印是好东西呢? 顾长河紧张局促,眼里泛着泪花。 他不停地在沈桃耳边道:“谢谢!谢谢你们让我的长河油印有见光的一天!” 负责订货的人被商人吵的不厌其烦。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 可先说好了,这油印用的蓖麻油得是八年以上的老油。 目前他手里没有那么多的存货。 你们得先交定金,等收到陈年老油才能出货。” 前几批货,商人一听要等,定金交的就不那么痛快,只推说回去商量商量。 可这次他们二话没有,直接交定金。 “等就等,现在有多少货,就给我们多少。 哪怕一盒两盒的也行!” 商人明白物以稀为贵,尤其是对读书人。 东西越金贵,量越少,越能把价格炒起来。 商人与订货人纠缠了好一阵子,订货人死活不松口,不告诉他们能给多少货。 他们又跑去与顾长河纠缠。 顾长河左右为难,脚步匆匆地下台。 商人们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围观群众大喊:“快回去吧,急啥啊,后面还有产品呢!” 商人不得不回到座位上,进入打分环节。 顾长河的油印直接拿下一百二十三分的好成绩,全场最高。 也就是商人全票通过。 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给后续上场的人造成了很大压力。 若是不出意外,顾长河就是手工艺品赛道的第一名。 之前去给顾长河通风报信的李大贵,骄傲地到处炫耀,“你们瞧见没有,这个顾长河可是我家的亲戚。 这次参加匠人交流会的消息就是我告诉他的。 他还说了,要是得了一百两的银子,还要分我一些呢! 一百二十三分,妥妥的第一名了!” “你就吹吧。”有不服气地说道。 “我吹啥呢!不信拉倒,懒得和你争辩。” 顾长河造成的轰动稍稍停歇,沈桃就叫上了第二位参赛者。 之前说不出意外,顾长河会是手工艺品赛道的第一名。 可现在呢,出意外了。 因为第二名参赛选手是位女子,她带来的手工艺品是双面绣。 她端着一把椅子上台,气定神闲地坐下开始飞针走线。 两刻钟后,她展示了自己的绣品。 绣品正面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狗儿,正是第一位参赛者黄天佑的狗子。 那狗子憨态可掬,好像在绣品上活过来似的。 而绣品的背面,是一朵盛放的牡丹。 牡丹华贵,颜色鲜亮,花瓣娇艳欲滴。 若是有蝴蝶和蜜蜂,非要落在上面采蜜不可。 场地四周掌声雷动。 “这娘儿们牛啊!” “可不是吗?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绣的,人家就绣成了。 还一次绣成了两幅。” 市面上两大消费团体,一个是读书人,另外一个绝对是后宅女眷。 谁要是穿上一件双面绣的衣服,那可有的炫耀了。 商人传看绣品,啧啧称奇。 一个线头都找不到,正反面相得益彰,其价值不言而喻。 商人们再次全票通过,一百二十三票,与顾长河打了个平手。 “哈哈哈!刚才那位老兄,你不说顾长河妥妥能赚到一百两,还能分一份吗? 现在好了,两人打了个平手,这银子该分给谁啊?” 商人们再次上演了一出订货狂潮。 只可惜,能绣出双面绣的绣娘,全屏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要想定她的货,还是要等。 商人们都有怨念了。 “这屏县的东西是好,这量也太少了!” “瞧你说的,要是烂大街了还能叫绝品吗?等着吧,早晚能有货到手上。” “哎!不等还能怎么办?” 接来上场的几位选手实力也十分强劲。 有人擅长竹编,有人擅长玉雕。 分数虽不及顾长河和绣娘,但也不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鼓励。 也有喜欢他们产品的商人当场下定。 邻近傍晚时,手工艺品赛道才比了 一半。 原定一天结束的比赛,不得不拆分成两天。 第213章 百花楼开业 韩妈妈喜上眉梢,趁机钻入百人商团。 她俏生生一笑,“我百花楼今晚开张,欢迎各位大老爷来玩儿! 奴家的百花楼和普通的青楼可不一样,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 商人们互相对视,用眼神交流,最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一笑,韩妈妈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肯定是回去敞开大门迎客啊。 韩妈妈辞别商团,来到沈桃面前。 两人虽然只见过两次面,韩妈妈职业习惯,与沈桃自来熟。 “呦,瞧瞧你,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也不知道把自己打扮好看点。 你第一次见我是那身衣服呢?怎么没穿?” 韩妈妈就好像沈桃前世的冤种闺蜜。 关心的话不会好好说,非要带点反讽。 沈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就是黑风寨统一的制服。 “这衣服挺好的,黑风寨统一发的,洗得干净着呢! 我是靠实力,也不是靠脸,怕什么。” 韩妈妈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不打扮打扮,以后谁愿意娶你过门? 你可真愁人。 原以为今天交流会能办完,百花楼定在今晚开业的。 没想到还要延迟一天,我也不等到明天了。 干脆就今晚开业,给你留了地方,早点来哦。” 沈桃清清嗓子,“好!今晚我一定来。” 沈桃和徐以德一起宴请商团,酒局结束,一行人往百花楼走去。 徐以德尿遁了。 商人左等右等,徐以德还不来。 “徐大人这是偷偷走了?” 徐以德的确是跑了,跑之前还跟沈桃通了气。 “沈姑娘,你可得顶住,我先走了。 我家夫人脾气火爆,要是知道我敢去青楼,那非得把我脑袋打开花。” 别看徐以德这人没啥作为,可他本人的品行倒是没得说。 当年他还没中举,娶了民间女子庞氏为妻。 庞氏长不算漂亮,人也泼辣,替徐以德照顾一家老小。 尤其对她的小姑子,也就是冯茗的娘好的不得了。 后来徐以德当了县令,对她也是不离不弃。 算得上是夫妻情深的一段佳话。 沈桃道:“好,徐大人你先回吧,我就说你喝多了。” 商人们等不来徐以德,就自行往百花楼走去。 还没到百花楼门口,就被巨大的乐曲声镇住了。 商人:??!! 旁的青楼都是轻歌曼舞,这百花楼……这有点太吵闹了吧。 商人们眉头微皱,嫌吵。 可真等他们步入青楼,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啧啧称奇。 屋里灯光昏暗,只有数盏小灯忽明忽暗。 台下一群乐师玩命地奏曲,手指在琴上划过都有虚影,可见指法之快。 一楼有数排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着酒水。 小厮端着托盘行走期间,好不热闹。 百人商团一到位,韩妈妈立刻迎上来。 “今日我百花楼开张,各位是第一波客人,尽情地玩儿。 一切消费全记在百花楼账上。” 沈桃看着闹哄哄的大堂,感觉有现代酒吧那味儿了。 韩妈妈走后,小厮迎上来,“各位客官,一楼是喝酒跳舞的地方,二楼可以按摩,还可以唱曲儿,还有棋牌室,各位想玩些什么?” 有商人指着自己问:“喝酒跳舞?这没见多少舞娘啊?莫不是让我自己跳?” “您赶巧了,马上就有表演秀。 您先随我到这边坐坐,选选今晚要喝的酒水。” 韩妈妈动作是真快,短短半月,就搜罗了一些各地美酒过来。 三年陈酿、五年陈酿、十年陈酿。 竹叶青、高山雪、蜡梅酒、果酒应有尽有。 商人听得云里雾里,反正今天百花楼开业,消费不用掏腰包。 干脆每样上一点,他们全都尝尝。 商人被让到隔间坐下。 各色小酒壶摆了一桌子,其中还搭配了农户人家常见的干果小食。 商人坐了一会儿,逐渐适应这里的节奏,身体偷偷跟着乐曲扭动。 还不时喝上一两忠小酒。 等了大约一炷香,全屋的烛火忽然熄灭,乐曲戛然而止。 喧嚣后忽然的宁静,让人心生不安。 “掌柜呢?这咋黑了?啥都看不见了!” “开灯啊!” 沈桃轻笑,“各位稍安毋躁,好戏要上演了。” 话音一落,高台的东北角忽然亮起一盏氤氲的小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光看过去。 光影落在墙上,映出一个美人窈窕的身形。 这种朦胧的美触人心弦,把人胃口全都吊起来了。 乐师的手指划过古筝,发出一连串激流声。 美人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她身穿薄纱,面上带着流苏样的装饰,遮掩了五分颜色。 一双眼水波流转,俏生生地看着台下。 她忽然起身跳下。 商人惊呼,“啊!!!怎么跳了!” 美人腰间系着白绸,身姿翩然地落地,恍若仙子。 她刚一落地,又有三个美人落至高台。 十几名乐师同时演奏,美女踩着欢快的节奏舞起来。 她们动作一致,身上挂的小铃铛铃铃作响。 又美又震撼。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桃身边的几个商人把手都拍红了。 沈桃透过她们脸上流苏面饰,辨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书画。 她扭得起劲,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感觉。 书画扭到一半,从高台的一侧噔噔瞪跑下。 她翩软的身姿在场地中游走,手指勾着一人入场,声音带着蛊惑。 “大家跟着书画一起跳啊,我教你们,很好学的!” 书画引着几人入局,他们学着书画简单的动作,在昏黄的灯光下扭动起来。 起初是惦念美人。 可跳着跳着,他们就觉得格外放松,格外刺激,就拉着更多的人一起下场跳舞。 百人商团也纷纷下场。 反正灯光昏暗,谁也瞧不见咱跳的难看。 书画又回到高台上,与另外三个姑娘一起跳舞。 一边跳一边喊:“大家一起来!” 她们的动作简单,节奏感强,客人都跟着学。 一曲毕,书画几人钻入后台换装。 又一波美女“从天而降”。 无一例外,她们脸上全都戴着轻纱,热情四射。 这群土老帽哪儿玩过高端局啊,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下场。 百人商团都累的走不动路了,这才恋恋不舍,接二连三地返回座位。 还颇为遗憾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要是往回倒二十年,我能跳一夜!” 沈桃适时道:“各位这么累了,要不咱上二楼放松放松,二楼有按摩室。 认穴位按摩,保证一身疲倦都散光。” “哦?这么神奇?走!来都来了,咱们去试试!” 第215章 手工艺品赛道第一名 韩妈妈亲自把人迎上二楼。 二楼虽有数间按摩室,可显然是容不下百人商团同时按摩的。 韩妈妈笑着说:“各位爷,这里有棋牌室,还有唱曲儿的地方。 大家先分开玩一会儿,等这边按摩结束,咱们再过来怎么样?” 商人纷纷点头,有人动作快,直接掀开垂珠门帘进了小隔间。 小隔间里摆着两张矮榻,两个上了年岁的女子正垂首站在一侧。 这应该就是韩妈妈搜罗来的朝不保夕的苦命女子。 商人躺到软榻上,伸了个懒觉,“得劲儿!” 沈桃打算按摩放松一下,毕竟上蹿下跳一整天了。 可惜商人把位置全占了,她只能等第二波。 女子们在小隔间里燃上香,随后端着木盆出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打回一盆水。 她们蹲在地上给商人除去鞋袜,把脚放入水盆,贴心地问:“水温合适吗?” 商人家中也有婢女小厮,却没有人家这专门培训过的专业。 他们舒服地眯起眼睛,“合适合适。” 女人开始认穴按摩,还不时询问:“这力道可以吗?” “再大点力道,我经得住疼!” 那是按完脚按背。 “哎呀,我腰和脖子酸疼!” “您这是坐久了,我给您用力按一按,您忍着点。” “嘶,有点疼。哦呦呦,疼过以后身上真的松快了。 这认穴位按摩真不错啊。 就是屏县离得太远,这要是在褚州,我天天来。” 沈桃喝了些酒,外加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她也想玩儿一会儿,发泄发泄压力。 她拉着几个商人钻进唱曲儿室,点了一首你是风儿我是沙。 这歌火遍屏县,乐师手指在琴上拨弄,舒缓的曲调流淌而出。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起初商人还放不开,可见沈桃唱的开怀,他们也蠢蠢欲动。 就是碍于面子,有些难为情。只有一胆大的商人,点了首名曲。 初唱还有些扭捏,可唱上两句,他就来了感觉。 也不管自己唱的入不入耳,反正就扯着嗓子吼。 一来二去,气氛活络,你点一曲我点一曲,排不上号,干脆合唱。 沈桃心想,瞧瞧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这要是拉到现代迪厅和ktv,这不得玩儿飞起来。 按摩室和唱曲儿室热热闹闹,棋牌室也垒起了麻将。 “碰!” “我手气是真好!” “我这点也不行啊,眼看自摸,又被你截和了。” “哈哈,实在不行,老兄你先下场,让我摸两把。” “那可不行,我还等着自摸呢!” 商人们玩儿的嗨,都把沈桃挤没地方玩耍了。 她溜溜达达到了一楼,见韩妈妈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沈桃拎了张凳子坐到韩妈妈身旁,问:“生意怎么样?” 韩妈妈又打了几下算盘珠子,落笔写下一个数字后才道:“沈掌柜,今日我的百花楼可真是热闹。 你瞧那边的几桌,全都是听到曲声自己走进来的。 若是今天百花楼不免费,我今儿能收四百多两银子。 早知道这么干能赚银子,我何苦干那卖姑娘的缺德事。 你说我咋早没遇见你? 要是早遇到你,这摊子开在褚州地界,生意得比这火爆。 不过也不晚,等我这边稳定稳定,我回头就杀回褚州!” 百花楼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天光放亮,商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们来屏县,还来百花楼玩儿。 这不,后续生意这不来了吗?! ** 商人回到客栈眯了一会儿,又赶往交流会场地。 没睡饱,一个个哈欠连天的。 今日主打手工艺品赛道和美食赛道。 沈桃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主持。 今日的手工艺品与昨天有很多重合的品类,不算多精彩。 刘大头的茶桌和一个布庄带来的流光布,比较吸睛。 染布人在郊外岩石中发现一种石料,磨碎后加入染料中,染出的布流光溢彩。 在不同的光照下能映射出不同颜色不说,夜间还隐隐放光。 应是石料中的特殊物质吸了日光,所以才在晚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和夜明珠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么稀罕的布料,引得观众啧啧称奇。 大姑娘小媳妇都想买上一块布料回家做衣服。 可一听布料的价格,全打了退堂鼓。 一尺布够吃俩月还多,谁穿得起呦。 农户穿不起,不代表有钱人穿不起。 染布用的石料在屏县的后山多着呢,出货量有保证,至少不用等很久。 商人窥探到商机,订单雪花一样飞来。 流光布虽没得到多高分的成绩,却是订单最多的。 布庄老板高兴的嘴都要乐歪了。 手工艺品赛道的人全部比完,顾长河和绣娘都是一百二十三分,并列第一。 沈桃和徐以德商议后,大声道:“顾长河和绣娘巧珍都获得了一百二十三分的好成绩。 两人到底谁是真正的第一名?这个决定权交到大众手里! 我现在给每人发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顾长河和巧珍的名字。 你喜欢谁,就把谁的名字撕下来,投到中央的大箱子里。 待你们投完,我们现场唱票。 票数最高者,就是手工艺品赛道的第一名。” 观众没想到他们还有决定权,顿觉手里的纸条沉甸甸的。 有人喊:“发给我字条有啥用啊?我也不认识字啊?” “你傻啊,这问题你也拿出来问?你不认识字,你还不会查数吗? 顾长河是三个字,巧珍是两个字。” “是把喜欢的人的名字抠下来,投到箱子中是吧。” “是呢是呢!” 老六叔引导观众一排排下场,往中央的大箱子里扔纸条。 全场观众有近千人,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投票。 一炷香后,投票完成。 沈桃让人推来大木牌,把顾长河和巧珍的名字端正写下。 还专门从观众里请了两个识字的人唱票。 唱票结束。 顾长河的油印四百一十八票。 巧珍的双面绣六百三十四票。 巧珍获得了手工艺品赛道的第一名。 顾长河没有获得第一名,与一百两赏银失之交臂。 可他并不遗憾,因为他的存货全都高价卖出。 剩余的订购量,足够他们一家人忙一年的! 接下来就进入美食赛道的比拼环节。 围观的百姓早已迫不及待。 因为告示上写着,美食环节要现场选五十人作为大众评委。 百人百味,多一些人试吃,才更能确定食物的美味程度。 沈桃大声宣布:“有请第一位参赛选手,她带来的是一款酱料。 由这款酱料烹制出的菜肴,色香味美。 观众席第二排出五十人来试吃!” 观众们纷纷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入选。 这一瞧,有人高兴叫起来,“我,我第二排!我上去试吃!” 老六叔点了五十个人上场。 参赛选手家里人送上铁炉和大铁锅,由参赛选手现场烹制菜肴。 她炒的是极其稀松平常的青菜,青菜炒到软烂时,她拿出一个陶罐。 从里面舀出两大勺颜色棕红的酱料投入锅中。 随着她翻炒,酱料的香味弥散开。 围观群众全都陶醉的耸动鼻翼。 “香!真是太香了!这到底是啥东西?” “我就忘记带馍来了,闻着味道我都能旋两个馍。” 菜炒好了,参赛者拿出几个大盘分装。 商人们得到两盘,试吃的观众得到两盘。 商人吃惯了好东西,并不着急试吃,而是端着盘子观色泽。 第216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还出言点评道:“炒青菜大家都吃过,青菜色泽鲜亮为佳品。 这盘青菜因为添加了酱料的关系,颜色泛棕红,更上一个档次。 我们这就尝尝味道。” 他们还没吃呢,试吃的观众已经把两盘干光了。 甚至连筷子都没用,就你用手捻一点,我用手捻一点,给捻光盘了。 他们吃得都没空说话。 还有几人没抢到,望着空盘兴叹。 若是手里有馍馍,非要沾着菜汤炫光不可。 商人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嗯!香!” “这酱料是用何烹制?” “青菜清脆咸香,好吃,给我一盘肉我都不换!” 有一商人用筷子挑起酱料中的碎渣仔细看。 “这……这有点像豆子……亦有茱萸的辣味。” 参赛者笑答:“这位大老爷好眼力,我这酱料的确是用豆子做成的,也放了些茱萸。 不过具体是怎么做的,我就不能告诉您了。 但这酱料利于储存,放得时间越久香味越纯正。 可以炒菜时添加,也可以炖肉时添加。 即便什么都不做,就抹在馍上,也能提味儿增香。” 商人听闻此话,眼珠转着计算其价值。 末了,又提着衣摆往订货区跑。 第二个上场的是屏县当地的一个酿酒老师傅。 该说不说,他本人在屏县已经很出名了,人送外号肖酒仙。 他刚一上场就被认出来了。 “肖酒仙竟然也来了!他带的肯定是新酿的酒。 前阵子我去买酒,他就神秘兮兮说酿出一种特别的酒。 说是以一当十!喝一壶胜过喝十壶!” 大月皇朝没有蒸馏技术,所以酒水里酒精含量并不高。 喝起来略微寡淡。 文人更喜欢果酒,主打的就是文雅,就是舔个味儿。 而这款酒不同,味道干冽烧喉,能和现代蒸馏白酒媲美。 若是肖酒仙真搞出蒸馏酒,酒精含量高,的确喝一壶胜喝十壶。 它上头啊。 肖酒仙扯开酒坛塞子,浓郁辛辣的酒香就在场地中弥散开了。 观众嗅着酒香道:“啧~闻着就知道辣!” “这要是冬天喝上一口,从嘴里辣到心里,不一会身上就会暖和起来。” 还不等沈桃说选谁上场试喝,就有几十个酒鬼从观众席里钻出来,往场地中央飞跑。 主打的就是一个玩赖,不让喝都不行。 搞得沈桃哭笑不得。 辛辣的酒也被送到商人面前。 他们光是闻了一下,就感觉上头了。 “这酒太辛辣,怕是一口下肚,肚子里都要烧起来。” “这酒恐不是贵公子们喜欢的!” 沈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商人身旁,“各位大老爷先别急着否定。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酒可能不被贵人们喜欢,可军中将士却求之不得。 冬日苦寒,若是饮上一口,浑身都暖起来。 就算受伤时无医无药,亦可用这酒浇在伤口上消毒。 去岁我大月皇朝和草原签订盟约,互利互市。 草原儿女快意恩仇,想必更喜欢烈酒。 各位何不试试呢?” 沈桃一番解说下来,商人们眼睛亮了。 对啊。什么样的商品自有什么样的人喜欢。 城中贵人不喜烈酒,可军中将士和草原人他们喜欢啊。 下定下定! 肖酒仙只有二十坛存货,被商人们瓜分一空。 他们倒是没急着多预订,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找到真正的买家前,他们估摸着不会大批量订货。 肖酒仙偷偷笑了。 他才不会告诉别人,他是在尝试酿造新酒水时,无意间得到二十坛烈酒。 平日都卖不出去。 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参加匠人交流会。 没想到,这二十坛存货还真卖出去了。 不枉此行。 接下来上场的选手,有人带了酱菜,有人带了糕点。 味道都很不错。 可糕点不易储存,卖糕点的师傅为此很懊恼。 沈桃笑道:“这有何妨?既然卖不了糕点,你可以卖技术。 若是有人喜欢你这糕点,又不在屏县开糕点铺子,你收他几两银子教他便是。 若是全国各地来几百人学,你不就大赚一笔?” 卖糕点的师傅茅塞顿开,“这也行?” 沈桃心想,这怎么不行,这不就是后世的加盟店吗! 咱卖的就是技术。 天完全黑下来时,为期两天的交流会正式落下帷幕。 商人们推说晚上有事,着急要走。 沈桃还不知道他们? 还不是着急要去百花楼蹦迪?! 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最可贵的品质。 商人离席后,上千名观众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场地一下空旷起来。 沈桃叫住参赛者。 交流会是结束了,可后续订货,出货,售卖等事还没敲定。 她约参赛者第二日在黑风寨见面后,这才遣散众人。 隔日,两百多名参赛者来到黑风寨。 九月中旬,天气还算不错,她们找了块空地充作会议场地。 “商人的订单已经下到你们手里了吧。” “不得不说,咱们屏县这一波赢麻了!” 他们也不知道赢麻了是啥意思,但看沈桃面露喜色,他们也跟着笑。 顾长河:“东家,这次多亏了你举办交流会。 否则咱屏县这么多好东西,真是憋在手里卖不出去。” 沈桃:“感谢的话暂且不提,我邀请各位来,就是想和各位商讨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各位都是手艺人,我也明白,但凡是传家手艺,都有规矩。 什么传男不传女之类。 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一次交流会只是牛刀小试。 只要市场被咱们撬开一个口子,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来咱们屏县。 你们若还是关门造车,产量上不来,路只会越走越窄。 所以,别管家里是儿子是女儿,全都拉进来一起干。 若是再忙不过来,我回头请木匠联盟的陈宁过来,给你们传授经验。 告诉你们如何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开班授课,共同富裕。” 在场人有不少连温饱都没解决。 跟他们谈共同富裕,那就相当于喝酒的时候吹牛,说自己造过原子弹。 一个敢吹,一个敢听,听完就拉倒,啥都没记住,玩儿的就是胆大心跳。 所以沈桃目前也不强求他们能听懂。 第217章 木匠学堂开始收木板了 沈桃这次会议主旨有三。 其一,是让他们尽快培养人手,保证后续出货量。 其二,是告诫他们严抓质量,绝对不能滥竽充数。 其三,沈桃想和他们签合同,由黑风寨替掌握价格,主导卖货。 沈桃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虽然交流会把各位的产品推给了商人,可这些商人只是商场里的沧海一粟。想有更多订单,还需不停推广。 我打算将各位的产品放到孟蒲县码头去卖。 在此之前,咱们得签个代销合约。 意思是你们所有的产品,都要通过我黑风寨往出销,由我们统一定价。 我担心市场恶性竞争胡乱定价,最后咱们谁也赚不到银子。 各位意下如何?” 匠人交流会在城中商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本地商人看到商机,连夜去找这些匠人,希望垄断他们的商品,甚至出重金买产品秘方。 沈桃说出这段话后,有几个人低下头。 看来已经有商人找过他们了。 顾长河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昨天晚上有个本地商人找到我,想让我把油印的方子卖给他,出价三千两。” “嚯!” “三千两?!这么多?” 顾长河家往出拿三十个铜板都费劲,三千两对他来说是一笔飞来巨款。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曾拿着油印到处推销,可那些人理都不理他。 现下看到他的油印大放异彩,捧着重金想买方子。 他们真是美的大鼻涕冒泡哦。 顾长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各位兄弟,若不是沈姑娘,咱们的货到现在还无人问津。 她搭台让咱们唱了一出好戏,咱不能忘恩负义,出了名就拆她的台。 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做不出来。 沈姑娘,我直白说了,你的合约我签。 我还敢保证,以后只卖给你。 我相信你能带着我们,那叫啥……哦,共同富裕!”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顾长河的剖白让不少人感同身受。 养狗的黄天佑也道:“长河兄弟说得对,我养狗,只能勉强维持一家生计。 遇到灾年,粮食不足,这么多张嘴要吃东西,我得到处筹钱筹粮。 他们不借也就算了,还出言奚落我,让我别喂狗了 ,把狗按住放血,一家人能美美饱餐几顿。 他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的狗养了这么久,都和我的亲人似的。 就算我饿死,我也不可能对它们下手啊。 昨晚上也有人来找我了,出二百两买我十条狗。 还打算再送一批狗来,让我免费帮他训。 做他的春秋大梦吧,沈姑娘,我黄天佑也和你签合约。” 越来越多的人保证道:“我也签。” “我也签!” 沈桃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手艺是你们的,你们愿意和我签合约,我双手欢迎。 你们也不用背上道德枷锁,若是有人出的价让你心动,又能改善你们一家生活,我也能理解。 我有意在山脚下建一个市场,让屏县所有的手艺人、美食家,全都入驻市场。 商人一站选货,咱们的市场打出去,保证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在场大部分手艺人都是苦出身。 他们还真担心卖了手艺,卖了秘方,以后没啥能干的。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而沈桃这个长远发展,做大做强的想法,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他们纷纷在沈桃的合约书上签了字。 沈桃当即安排他们送些产品过来,好带到码头去展示。 ** 广合村,赵家。 第一批学员经过半个多月的培训,木板锯得很直了。 一批批的订单压过来,木匠联盟根本做不过来,陈宁打算让他们试试水。 倒不用他们做多精细的活,只把木板锯直送过来,方便其他木匠再加工即可。 晚间学堂下课,陈宁堵门道:“各位都别急着走,有事和你们商量。” 赵爷家的赵老大笑着说:“宁丫头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有啥事直说,还用商量?” 陈宁:“你们学了半月有余,木板锯得很直了。 我们目前有三千个搓衣板要加工,外包出去了两千个,剩余的一千,我想交到你们手里。 你们无需在搓衣板上雕凹槽,只需把木板按照尺寸锯出来,磨平整,送到我们手里就行。 加工的是半成品,材料也是我出,我只能给你们手工费。 一块木板,五文钱,如何? 我把难听的话说前头,我请了赵爷把质量关。 搓衣板的大小、厚度、平整度都有要求。 若是不达标,赵大哥您也了解老爷子的脾气,他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就算你是亲儿子,他也照样不收你的货!” 赵老大干笑,“哈哈哈,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父子,我还能不了解我爹? 宁丫头你放心,既然我做,那肯定用心做。 我当仁不让,先领一百个。” 赵老二:“我没我哥能干,我先领五十吧。” 三子同村的后生也道:“我也领五十,先做着试试。” 众人七嘴八舌,把活儿都领得差不多了。 只有孙有粮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粮叔,你怎么不说话?我算一算哈,现在还有八十个搓衣板,你要不全领了?” 孙有粮低着头不敢说话,鞋底在地上轻轻地搓着。 他想领活,他做梦都想。 八十个木板,若是全做下来,他能赚四百文钱。 多做几次,他就能攒够钱买工具了。 可他压根没工具,就算活儿摆在眼前,他也做不成。 他讷讷道:“宁丫头,要不这八十个搓衣板就算了。等下次,下次我再做。” 陈宁知道孙有粮的顾虑,直接拍板道:“我晚上不干活,你租我的工具用。 这八十个搓衣板就交给你做。 现在没旁的事了,大家到外面领木材吧。” 学员在院子里领木材,孙有粮找到陈宁,紧张的用手直抠衣摆。 “宁丫头,要不你还是交给旁人做吧,就算是租工具,这租金我也拿不出来。” 陈宁笑道:“不用你现在拿租金,等结账时,我直接在你的铜板里扣。 有粮叔,我也想让你多赚银子给妮子看病。 你也要理解我,这租金我必须收。 否则村里无赖都找到我头上,都要我免费给他们使工具,我也很难做的。” 孙有粮连连点头,“宁丫头,我知道,我懂的。 让我后交租金,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第218章 冯大宝我知道你在家! 孙有粮拿着木板和工具走了。 别人能白天干,可他不能,因为只有晚上他才能把工具拿到手。 晚上干活就要点灯,他家里连油灯也买不起。 孙有粮只能在灶房干活,不停往灶坑里添柴来维持微弱的火光。 家里就一铺炕,现在还是大夏天。 一直烧炕,炕热的没法睡人。 孙有粮的婆娘和女儿妮子只能把被褥搬到地上,打地铺睡。 孙有粮摸了摸妮子的脸,愧疚道:“妮子,是爹没用,害你只能睡地上。 以后爹赚了钱,有钱买油灯,就不让你遭罪了。” 妮子困的直迷糊,却仍旧安慰孙有粮,“爹你不用难受,为了养我你已经很辛苦了。妮子不怕睡地上,只担心你的眼睛受不住。” 孙有粮长叹一声,又回到灶房连夜干活。 孙有粮的技术尚不成熟,一整夜也只锯出十来块木板。 他晚上锯木板,白天一家三口就把木板磨光滑。 多做几日,技术倒也越来越纯熟,速度越来越快。 五六日后,这批活陆续干完,开始往陈宁家送货。 赵爷被陈宁请来坐镇。 第一个来送货的是赵爷的大儿子,人称赵老大。 赵老大憨憨叫道,“爹!” 赵爷白他一眼,“来送货了?在这里少叫我爹,叫我赵爷。 别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会给你放水,没门!” 赵爷用脚在旁边的地上点了点,示意赵老大把货放在地上。 随后赵爷摸出一把尺子,逐个检查赵老大的木板。 “嗯!这个不错,尺寸可以。” “嗯?这个不平,放到桌上还晃荡呢! 你这手是猪手吗?锯木板都锯不平?拿到那边加工一下,不平不收。” “爹~” “叫赵爷!” “得!赵爷,你先检查吧,检查完了我一起修整。” 赵爷在赵老大的一百个货里,挑出七八个不够平整的。 待赵老大修整达标后,才全数收下。 “喏!搬到那边放着!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拿着去找宁丫头领铜板。” 虽有一番波折,可赵老大实打实从陈宁手里领了五百个铜板。 喜的赵老大眉飞色舞:“爹!瞧见没有,你儿靠手艺赚钱了! 你今晚来我家,我弄两个菜,再打点酒给您老解解馋。” 赵爷瘪嘴,“去去去,没看到老子忙着呢吗?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三子他们村的货是用牛车集体送来的。 这几个小后生贼拉靠谱,送货来之前就自己检查过,全数通过,一个残品次都没有。 赵爷连连赞叹,“好!好着嘞,搬到那边去放着,去宁丫头那里领铜板。” 不多会儿,李二娃的娘也带着李二娃来送货了。 李二娃平时特别跳,带着孩子村里村外撒野,总被村民找上门告状。 可他还真喜欢干木匠活,自从上了木匠学堂,他白天都不到处跑了,就在家里钻研木匠手艺。 可把二娃娘给高兴坏了。 这不,二娃娘领到两百五十个铜板,一边走一边夸。 “二娃出息了,能给娘赚铜板花了。 娘一会儿上县城割点肉,晚上给你炒肉吃。 二娃好好学,以后赚大钱。” 李二娃咧嘴笑,“知道了娘。” 两人走着,迎面碰见张石头背着一捆柴从县城回来,累得气喘吁吁。 二娃娘:“呦,这不是石头吗?去县城卖柴了?这咋还背回来了?” 张石头悻悻道:“今日卖柴的人多,没卖出去。二娃娘这么高兴,这是干啥去了?” 二娃娘存心显摆,把一串铜钱展示给张石头看。 “石头啊,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听冯大宝的话,你就该踏踏实实地在木匠学堂里学。 你瞧瞧我家二娃,这才半个多月,就接到活了。 锯了五十个木板,也不累,这就赚了二百五十文呢! 赵爷家赵老大赚了五百文呢!” 张石头脸都气黑了。 他就不该听冯大宝的话,退出木匠学堂。 还什么去山上砍柴,弄野货去县城卖,赚没本钱的铜板。 结果呢?去城里卖柴的人多了! 一捆柴才能卖五文,还要打捆,还要从山上背到县城。 要是有人买了,还得背到人家家里去。 他今日打了两捆柴,结果集市上卖柴的多了,一整天才卖出一捆。 剩下的一捆他扔也不是,卖也卖不出去,只能背回家。 这要是在木匠学堂,他这会儿也领活了,也高高兴兴地回家数铜板。 真晦气。 全赖冯大宝和冯二宝。 张石头背着柴气呼呼地回了家。 一到家,张石头的婆娘就问:“这柴咋还背回来了?哪怕你两文钱卖了,也好过你费力气背回来,你就是个木头脑袋。 你听说了没有,上木匠学堂的人都开始接活赚钱了。 就连孙有粮这租工具用的,还赚了几百文呢。 当时我都给你报名了,你也去了,你咋就猪油蒙心听了冯大宝的挑拨……” 张石头听得不厌其烦,怒吼道:“你可闭嘴吧,一天说八百遍,你烦不烦。” “你还嫌我烦了?张石头!就你这样的,除了我还有谁能和你过?你个没良心的!” 张石头嘭地一下踹门出去,直奔冯大宝家。 路上还遇到几个和张石头一样从木匠学堂退出的人,看他们的目标,也是去冯大宝家。 几人愤怒合体,在冯大宝家门口叫:“冯大宝你给我出来!” 冯大宝和冯二宝听到了风声,知道这些人是来找他算账的。 两人龟缩在屋里就是不出去,假装自己不在家。 张石头身强体壮,直接翻墙进院,从里面把门打开。 愤怒的村民一拥而入,“冯大宝,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滚出来!” 冯大宝:“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张石头挥拳就要打冯大宝,冯大宝一低头,溜了。 “石头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啊!” “说个屁!若不是你跑去木匠学堂里挑外撅,我们能退出吗? 我们要是不退出,现在也赚到铜板了! 你和我们一起去陈家,给人家赔礼道歉。 你去求他们,让我们继续去学!” 第219章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村民愈加愤怒,指着冯大宝道:“就是,你快随我们去陈家道歉。 这事是你煽动的,若不是你,我们现在也跟着他们赚银子了!” 他们挥舞着拳头,大有冯大宝不去,他们就群起而攻之的意图。 冯大宝害怕了。 他满脸谄笑:“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冯大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往陈家赶去。 陈宁和赵爷正在验收一批货,就见一群人低眉顺眼地进院。 冯大宝还有些扭捏,迟迟张不开口。 张石头推了他一把,他才语速极快却无半点悔过之心道:“宁丫头,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那日是我不对,不该搅局。 现在我们知道错了,你就让我们回来学吧。” 陈宁已经有了管事人的风范,她挑眉看着冯大宝,“嗯,我接受道歉。 还有事吗?我还忙着,没事你们就先走吧。” 张石头急了。 “宁丫头,我们都知道错了,这是我的五十个铜板。 我下午就去县城打工具,晚上就来学堂上课,一准迟不了。” 其他人也从怀里掏出铜板,往陈宁手里塞。 陈宁双手背到身后,连连退后好几步。 “别!你们要是来道歉,那我接受。若是想来上学堂,我看就免了吧。” 这些人心智不坚,被人稍一煽动就退出木匠学堂。 若是往后再有人煽动,他们保不齐又会跳出来背叛陈家。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陈宁懂。 冯大宝来道歉,一方面是为了村民,可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他见别人赚了钱,也眼红地想上木匠学堂。 现下陈宁态度这么坚决,他心里不痛快。 好歹自己在村里也算有脸面的人,他都来道歉了,陈宁还拿腔拿调的不肯收他。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冯大宝:“宁丫头,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我们都比你大,说是你的长辈也不为过。 现在我们都低头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宁嗤笑。 “那天晚上我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你们,只要走出这道门,木匠学堂就不会再招你们。 你们把我的话当笑话听呢?还是你笃定我软弱可欺? 往后大家都学你,想背叛就背叛,求我两句,我就心软地让你们回来。 我以后还怎么服众? 既然是长辈,就拿出点长辈的样子,别纠缠不休,让大家面上都难看。” 陈宁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 可利益当前,这点羞耻心根本不算什么。 冯大宝气的长叹三声,“好好好!宁丫头你够狠,你不给我面子是吧? 今天我倒要让村里人来评评理。 有生意你不想着咱村的人,反倒让邻村的把银子赚走,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陈宁双手一摊,那架势就是你随意,我奉陪。 冯大宝小跑出陈家,在村里大喊:“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都出来啊! 都到陈家来!都来给我评理!” 赵爷冷斥张石头等人,“当初是你们受了挑拨,自己决定离开的。 现在又回来闹,丢不丢人!” 张石头低头看地,讷讷道:“赵爷,我们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们也不想闹大。 可这事是陈家做得不地道。 我们都来道歉了,她还是不依不饶……” 赵爷:“你!” 冯大宝很快把村里人聚集起来,气势汹汹赶到陈家大门口。 冯大宝和冯二宝充当先锋,在村民面前挑拨。 “大家伙都看看啊,他们陈家忘恩负义。 他们种着广合村的地,吃着广合村的水。 现在有生意了,他不照顾广合村的人,竟然让邻村的人来上木匠学堂,赚银子。 按我说,她就该把邻村的后生都赶走,让咱们村的人赚这个银子!” 村里人早就眼热陈家的生意。 现在被冯大宝挑拨,不少人都和他站到一条战线上,开口谴责陈木头和陈宁。 “陈木头,大宝说的没错! 咱们才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能便宜外村人呢?你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陈木头,你忘了,小时候你还经常上我家来玩,我家里有吃的,都不少你一口。 现下你翅膀硬了,就忘了生你养你的村子,你不该啊!” 赵爷的几个儿子,以及李二娃的娘也在人群当中。 他们反驳道:“谁说陈师傅不顾及咱们村的? 他开木匠学堂,第一个就通知咱们村的人来学! 是他们自己想要占便宜,主动退出木匠学堂的。 陈家也是人手不够用,这才去邻村找人。” 二娃娘:“可不是嘛!当时冯大宝还挑拨我家二娃来着。 还好我家二娃心里有数,没被他挑拨走。 这事不怪陈家,全是冯大宝的错!” 村民七嘴八舌,说得陈木头快把头扎进地缝里了。 好半晌,他看向陈宁,嘴唇翕动,想要替村民求情。 陈宁赶紧扶着她爹,把他塞进大屋,顺势把门关上。 她面向村民,不卑不亢道:“现在我才是陈家的管事人,有啥事不用找我爹,我就能做主!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村里人想学木匠手艺,可以。 等我开下一期学堂,我自然会通知各位。 可这些人不包括冯大宝、张石头他们这些背叛者,因为是他们自己退出的。 我也说了,既然走了,就永不再用! 至于邻村的几个后生,我用定了! 当时我人不够,是他们帮了我一把。 让我过河拆桥,我陈宁做不到!” 张石头的爷爷把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你一个小妮子,怎么当得了陈家的主? 我不和你说话,你让陈木头出来! 陈木头,你别在里面装死,你给我出来! 想当年你没银子,还是我借给你银子开的木匠铺子。 现在我家石头不过犯了一点错,还给你赔礼道歉了,你凭啥不用他?” 陈宁:“张爷,你叫我爹也没用。 我这个管事人的身份是东家亲自定的,就连我爹也得听我的话。 更何况,你当初借银子给我爹可是要了利的。 我爹年初从你手里借了三两,年底还了你五两! 这份情也算是还了,我陈家不欠你的! 决定是你家张石头做的,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去? 那我以后怎么管别人!怎么服众?!” 第220章 五百两的茶桌 陈宁这么一说,村民也动容了。 更何况陈宁说了,下一期开木匠学堂会通知他们。 若此时闹得太僵,得罪陈宁,对他们没好处。 他们纷纷劝阻:“张爷,这事宁丫头没做错。 的确是石头他们闹事在先,若是宁丫头不厉害一些,往后还真管不住人!” “就是的张爷,你岁数大了,也别管这些事了。 别和陈家闹的太难看,我们还等着下一次开课呢!” 冯大宝眼看软硬都没用,眼珠一转,又想出一个鬼主意。 他大叫道:“大家伙听我说。 他们陈家从后山拉木料,尤其是这两个月拉得格外多。 他们用咱们的木头,赚他自己的银子,就算让咱们去木匠学堂学习,也只给咱们简单地手工费。 哦, 合着他拿咱们的木头赚大钱,却让咱们辛辛苦苦赚小钱,有这道理吗? 不行,得让他们拿真金白银出来买木料,这银子我们大家伙分!” 这话一出,村民又站到了冯大宝一侧,毕竟陈家最近用了不少木料。 若是按冯大宝所说,这银子均摊下来,他们每人都能得到。 陈宁看了眼赵爷。 赵爷背着手走到众人面前,用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众人。 “你以为就你们聪明,别人都是傻子是吧! 你们能想到的事,人家宁丫头早就想到了。 往年他家都交五十两银子给村里,这银子以税银的形式补贴给大家。 若不然,你们往年哪里会剩下那么多粮食? 就在十天前,宁丫头把今年的银子上交了,足足一百二十两啊! 你们若是想发到手里,我老头子也愿意,揣在身上我还真怕丢了。 不过,补贴到你们手里,秋收的粮食就要照价补上来。 你们是想现在分银子,还是想收粮时多交,我全听你们的。” 这个年代,粮食是硬道理。 若是遇到天灾人祸,有时候手里抓着银子都买不到粮。 退一万步说,就算粮价没什么变动,他们多交了粮,回头不够吃,还是要去城里买粮。 这一来一回还不够折腾的。 “那……那还是留粮食吧。”村民纷纷表态。 赵爷伸出食指,隔空点他们,“你们啊你们!被利益蒙了心,一点远见都没有。 陈家人手不够用,马上就想到带你们一起发财,还拜托我挨家挨户通知。 你们倒好,听了两句挑拨就自动离开。 现在人家找了别人,你们又说陈家不仗义! 还想让他家怎么仗义? 剥皮、割肉、拆骨给你们吃好不好? 你们再不依不饶地逼迫,惹恼了陈家,人家举家搬到别的村! 用人家的木料,请人家干活! 我相信以陈家现在的声望,别的村都抢着要!” 村民赶紧摇头,“赵爷,你别说了,我们知道错了。” 赵爷气得长叹口气,“行了,都散了吧。再过十来日就要秋收,你们都给我消停一点! 再来陈家找茬,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们赶出广合村! 我们广合村可不收忘恩负义的人,绝不允许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 冯大宝计谋没得逞,反倒让陈家做了一把好人,他又气又恼又懊悔,灰溜溜地跟着人群散了。 ** 孟蒲县的码头上,打着赤膊的扛包人把一箱箱货物往船上搬运。 其中一个货品包的最结实,里里外外几层厚麻布。 这件货异常沉重,两个扛包人合力往船上抬,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商人小跑过来,心疼地喊:“哎呀!小心些!这批货里,属这个最贵!可万万不能给我碰坏了。” 商人名叫沈永,是从京城来的货商,走南闯北搞些稀罕物卖给京中贵人。 这是他第一次走货来孟蒲县,机缘巧合下去了屏县,一眼就相中了这里的东西。 跳棋自是不用说,京城的小公子们肯定喜欢。 麻将也是个稀罕物,一旦在京城推广开,自然会引得无数人追捧。 而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次得到的一方油印,还有茶桌、茶器。 刚才扛包人抬着的,是他花一百两买到的茶桌。 他都想好要卖给谁,那就是京城永定侯府的小侯爷萧可。 他不喝花酒,也不养娇娘,唯独喜欢舞文弄墨,喝茶作对。 他的夫人是江南最大商人的独女,光陪嫁的铺子都有上千家。 萧可四处撒钱,他的夫人惯着他,铆足劲儿赚银子给他挥霍。 所以这茶桌卖给萧可,最是合适。 船只航行数日,停靠在京城旁的小镇上。 沈永雇了车队,把他的货物运到京城的宅子。 货刚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永定侯府,把消息递到管家手里。 管家是萧可的心腹,经常替他搜罗好物。 所以城中商人得了好物,都喜欢找这位管家报备。 管家如约来到沈永的宅子。 沈家是个三进院子,虽不大,但也装得气派。 沈永给管家作揖,“有劳您跑一趟,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宰相门前七品官,管家给萧可跑腿,虽无一官半职,但油水可不少。 管家笑着收下,“沈掌柜又搜罗到了什么好物?” 沈永把管家带到家中的货品陈列室。 他在城中有铺子,可铺子里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话,故而把管家约到家里。 “我这次送货去孟蒲县,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了个叫屏县的地方。 该说不说,这地方虽小,倒有两件不错的东西。 您随我来看看。” 陈列室中央放的就是沈永带回来的茶桌。 管家双眼放光,啧啧称奇道:“这木材上乘,雕刻技艺娴熟。 尤其这小童憨态可掬,呦,这中间怎么还有镂空?读书作画不合适吧。” 沈永邀请管家坐下,“这是个茶桌,我这就沏茶给您看看。” 沈永拿出茶器,开始磨茶,效仿在黑风寨学到的点茶技巧,给管家点了一杯茶。 管家看着沫饽上的画,还未入口,就已拍案叫绝。 “小侯爷定然喜欢这茶器,这桌子也极好! 你回来多久了? 又请了多少人来看? 我们小侯爷必是要京城的独一份,要是被别人抢在头里,砸了小侯爷的面子,可饶不了你!” 沈永笃定道:“您放心吧,我昨晚上刚进京的。 这一路打听过了,来京城的茶桌和茶器可是独一份!保证给小侯爷长脸!” “好!赶紧差人送到府上,茶桌和茶器一起,价格几何?” 沈永伸出五根手指,要价五百两。 管家一点都不吃惊,五百两对侯府来说九牛一毛。 若是价格低了,才不好送到小侯爷面前。 第221章 有人瞧上了黑风寨的生意 管家让沈永即刻把茶桌送到永定候府。 小侯爷今天要邀请几个好友来家里谈论诗词歌赋。 茶桌正好派上用场。 管家定好茶桌就要走,沈永拉住他:“爷,您别急着走啊,还有好东西呢!” “还有?拿出来瞧瞧!” 沈永又拿出油印给管家看。 管家瞥了一眼,不甚满意。 “不过是油印,京城遍地都是,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爷,您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油印! 夏日不溶,冬不凝固,遇水不化,火烧留痕! 我这就给你试一下。” 沈永拿出自己的印章,在油印上印了一下,随后在宣纸上连按数下。 油印清晰,字迹立体。用火焚烧后,印章字迹在灰中清晰可见。 管家虽不懂文人这些东西,但也知道是好物,小侯爷定然喜欢。 他赞叹道:“好好好!你这油印没在旁人面前展示过吧?” “那是自然,有好东西我岂敢不过侯爷的眼,随意给别人看? 我敢说,整个京城目前就这一盒长河油印!” “多少银子?”管家知道这东西便宜不了。 “一口价,三百两!” “好!我永定侯府收了。和茶桌一起送过来,可不敢耽搁!” 管家又急着走,沈永赶紧拉他。 “沈掌柜,莫非你还有好东西?” 沈永呵呵一笑,遣下人搬来一张桌子,又凑了两个人与管家搓起了麻将。 管家起初并不熟悉麻将规则,手忙脚乱心不在焉。 可玩儿了一会儿,他逐渐咂摸出滋味。 沈永试探问:“爷,这麻将怎么样?若是可以,我这就和茶桌一起送去侯府?” “急什么急,再来几圈!” 沈永:…… 是你急好吧,刚才一直急着要走。 现在玩儿出乐趣,却不肯下桌了。 管家连连胡牌,主要是沈永牌喂得好。 末了,他意犹未尽下桌,“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别耽搁了小侯爷的事。 麻将也一起送到侯府,沈掌柜你可得算便宜一些。” 沈永:“麻将、油印,茶桌,我再附送茶器,总共一千两!” 沈永刚才报的价格是茶桌五百两,油印三百两。 现在他开口要一千两,说明这麻将他就要了二百两!!! 真敢要啊! 沈桃卖麻将,五两银子一副。 可到了京城,麻将身价倍增,一下涨到二百两,简直是天壤之别。 管家连价都不砸:“没问题,东西送到永定侯府后,直接去账房结银子。” 他是个俗人,倒是觉得麻将比茶桌和油印更有价值,所以才未还价。 沈永乐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哈腰。 “放心,我这就把东西送到永定侯府,马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绝对不会耽误小侯爷的事!” 管家赞赏地看了眼沈永,“还是沈掌柜懂事,我先行一步。” 永定侯府的小侯爷萧可此时正在家中布置书房。 他书房的东西又多又杂,书都是乱放的。 现下得好好收拾一番才好招待客人。 他信不过手下人,生怕把他的书随意堆放,过后找不到,故而亲自上手归拢书房。 萧可的夫人林蔷是富商之女,商户嫁入侯府,她属于高嫁。 但萧可并无功名,也无官职,只是继承了老侯爷的爵位。 一家人不善经商,开的铺子半死不活。 硕大侯府连主带仆花销不小,坐吃山空,这才娶了林氏进门。 永定侯府家风很正,知道家中花销全靠林氏陪嫁的铺子。 所以对林氏都高看一眼,敬着这尊给他们带来优渥生活的财神爷。 林氏从外面巡视铺子回来就问下人,“小侯爷呢?” 下人恭敬回禀,“小侯爷晚间邀请几个好友来家里谈诗词,他不放心别人收拾书房,现在自己上手收拾呢!已经忙了好半天了!” “好,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小侯爷。” 林氏提着裙摆带着侍女来到书房,果然看到书房的门大敞着。 萧可撸着袖子正在整理书卷,他听到声音回头看,便见林氏倚门而立,手还轻轻护着肚子。 他赶紧放下书迎上来,“蔷蔷,你回来了? 我没用,不擅经商,害你事事躬亲,累坏了吧,快坐下。” 林蔷听着夫君关切的问候,嘴角漾起幸福的笑容。 “不累,就坐着马车看了一圈。 下人说你晚间要宴请朋友,怎的不让人帮忙?” “一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晚上你一起过来,我们不饮酒,就喝茶聊诗词。” 林蔷用手绢给萧可擦了把汗,“我也不善诗词,和他们聊不来,夫君你自行招待他们便是。” 两人你侬我侬的谈话间,管家带着沈永来了。 “侯爷、少夫人,今日得了几样稀罕物,想请您二位过目。” 萧可:“哦?稀罕物?拿出来瞧瞧。” 管家弓腰道:“得劳烦侯爷过去瞧,这东西甚大,若是中意就摆在书房。 若是不中意,就先归拢到别的屋。” 萧可搀着林蔷起身,跟着管家去看他口中的稀罕物。 一见茶桌,萧可欢喜的不得了。 尤其沈永展示了点茶技术后,萧可更是推崇备至。 “放到我书房去,读书时口渴,自然点上一杯香茶。” 主要是今晚他可有得显摆了! 管家适时提点沈永展示油印和麻将。 萧可更高兴了,他得了一幅古画,邀朋友来观赏。 若是只看画,还有些单调。 现在配上油印和点茶,全套做下来,才觉读书一事更加文雅。 管家见萧可高兴,就知道这银子没白花。 倒是林蔷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永。 都是商人,林蔷眸光里的喜欢和探寻,沈永太明白了。 林夫人这是瞧上茶桌和油印的生意了。 这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门路,他可不能让林夫人横插一杠子,撬走先机。 还不等林夫人开口问话,他就寻了个由子去账房支银子,离开侯府。 林蔷嘴角含笑对管家道:“派个人查查沈掌柜最近的动向。 不要惊动他,查到源头速来回报。” 第222章 探子进入屏县 不过两日,永定候府的探子把沈永最近的行程摸的清清楚楚。 探子回侯府禀报时,林蔷正和老夫人以及府里几位小姐玩麻将呢。 桌上还摆了些朱钗首饰做彩头。 林蔷看到探子,掩去脸上笑意道,“小莲,你替我摸上几把,我去处理点事。” 小莲是林蔷的侍女,她惶恐道:“夫人,我怕坏了你的手气。” “嗐,你个小丫头运气也是不错的,难得奶奶高兴,你陪她玩两把。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老夫人正在兴头上,连连道:“就是,快坐下凑手,不用拘谨。” 四人再次搓起麻将,林蔷则带着探子去了她处理公务的书房。 “少夫人,已经查到了。沈永最近去了一个叫屏县的地方。 茶桌和油印他只卖进了永定侯府,看样他手里也没有存货。 倒是麻将被他卖出不少,京城的高门大户全都争着买。” 林蔷摸了摸肚子,“那日夫君在友人面前展示了茶桌和油印,涨了脸。 这些人回去后就大肆宣扬,不过两日就有好几拨人上门打探。 可见这些着实是好东西,若是放到我的铺子里,定能赚一笔。 派两个人盯着沈永,一旦他去屏县,赶紧跟上,摸清他订货的地点。” 探子行了礼,转身离开。 林蔷摸着手指轻笑出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是谁发明了麻将一物,倒是有趣。 这生意啊,我永定侯府必是要分一杯羹的。” 沈永最近春风得意,因为麻将他搭上了城中不少贵人。 二百多副麻将有的是高价卖出的,有的干脆为牵线搭桥送了出去。 总之手里存货不多,他得再去一趟屏县。 他和手下伙计交代了铺子里的事,就乘坐马车往京城旁的小镇码头赶去。 码头上乱哄哄的,数条大船等着起航。 他四处询问:“有没有去孟蒲县的船?” “喏!那条船就是去孟蒲县的,眼看就要起锚了,快跑能赶上。” 沈永紧赶慢赶爬上船,在他身后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 沈永:“在下沈永,兄台怎么称呼,要往哪儿去?” “在下季青松,是往孟蒲县去的。” “孟蒲县?我也去那,咱们搭个伴。” “乐意之至。” 大船航行数天,沈永和季青松的交情日益加深。 沈永闲来无事与他喝酒扯皮,“我看季兄年轻力壮,家中可有妻室?” 季青松就是林蔷的探子,他赶在最后一刻登上大船,目的就是和沈永攀交情。 他笑道:“尚未娶妻。” 沈永酒精上头,开始吹牛,“孟蒲县旁有一屏县,距离孟蒲县不过百里,那里有个百花楼,那是真的有趣。 你还没有妻室,若是有空可以往屏县一去,去那里玩一玩。” “哦?百花楼?不过青楼而已,京城也有不少。 沈兄可是在百花楼有相好的,才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没有没有!百花楼可和京城的青楼不同!”沈永把所见所闻与季青松吹嘘一遍。 听得季青松啧啧称奇,“经你这么一说,我也对百花楼起了好奇之心。 反正我到孟蒲县是去走亲戚,不如和你一道去瞧瞧这百花楼。”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三日后,大船在孟蒲县靠岸。 季青松在沈永的邀请下,去了屏县特产店。 这店实在好辨认,摊位敞亮,招牌大,且下面悬着两个大红灯笼,一排车队无论马匹还是车厢上全有披挂。 披挂上绣着大大的屏县二字,见之难忘。 季青松:“沈兄,我来过孟蒲县好多次,最近一次是半年前,却从不知屏县。 这屏县到底是做什么的?阵仗弄得这般大,崛起速度这么快。” 沈永神秘一笑,“十几年前我也来过孟蒲县,的确不知屏县。 上次偶然来,发现屏县在这里支了摊位,卖屏县特产。 我误打误撞去了一次,啧啧啧,屏县东西是真好啊。” 两人到店中逛了一圈,发现店里上了很多新品。 沈永一见就欣喜,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在旋转。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季青松登上去屏县的马车。 季青松四下环顾,把所见所闻深深刻在心里,打算回去就报给林蔷。 马车摇晃,在傍晚时把两人带到屏县。 还未下马车,就有客栈的小二吆喝入住,还体贴地替他们拎行李。 随意吃了口饭,天色渐浓,沈永拉着季青松一起去了百花楼。 百花楼仍如初来时那般热闹,一楼的酒水架子上添了许多全国各地搜罗来的酒水。 足不出户就可品各地美酒,这对酒鬼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昏黄的灯光下,商人挤在舞池里扭动身体,各色的酒水小食铺满桌子。 二楼时不时传来商人忘我的歌声。 种种不合理,在这里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荒谬,又想快速融入其中。 季青松起初有些不适应,可几杯酒下肚,他逐渐放开,甚至忘记了自己这一趟的任务,和其他人挤在舞池里摇晃。 摇够了,又上二楼捏脚打牌。 一直到天光放亮,他才和沈永互相搀扶出了百花楼。 百花楼的门口等候着数辆小车。 那车造型十分奇怪,两个轮子,后面有座椅,以人力拉车。 这就是简易版的黄包车,坐一次五文钱。 两人喝了酒,又跳了整晚,正累着呢。 有车坐,他们自然不愿走路,花五文钱买了个舒服。 季青松回到客栈就借着酒意睡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等他醒来,就去敲沈永的房门,敲了半晌也没人应。 季青松下楼询问客栈伙计,伙计说沈永老早就离开了。 还让伙计给季青松捎话,说晚些就回来。 季青松心想,沈永还真是个老狐狸。 一起吃一起玩可以,可真到出去选货时,就把他给甩了。 伙计笑问:“客人,您是来屏县进货的吗? 我这里有资料,里面介绍了屏县所有货品,您看看吗?” 为了拉动屏县经济,沈桃授意全县客栈里都放了货品资料。 季青松笑道:“劳烦小哥拿来看看。” 伙计捧出一叠厚纸,用线绳装订成册。 “喏,给您。资料只有两份,劳烦您看完后归还。” 季青松点头应允,捧着资料回了房间。 整本资料分成几个大类,类别里又细分成数个小类。 不仅有图,下面还有详细的介绍。 商户地址写的都是城外几里的山头。 季青松轻易就在这本册子里找到了茶桌、麻将等。 一些不利于储存运送的美食,人家不卖产品,直接卖手艺,引人来学。 这也行? 季青松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儿了! 第223章 丰收 季青松原本想跟着沈永找到他进货的地方。 有这本神册在手,他还跟个屁哦。 他激动跑下楼,“掌柜,你这册子卖不卖?” 掌柜一脸愁苦,“你当我不想卖哦,可官府不让客栈卖册子。 这样,你出门右转,那里有个书坊。 你直接去那里让他们抄誊一份。” “那你这本册子能否借我一用?” “用不着,书坊里有相同的册子,每天抄誊的人还不少呢!” 季青松赶紧把神册归还,提着衣摆急匆匆出去了。 白日出门,屏县另有一番景象。 农妇拎着特色小吃沿街叫卖。 拉车的吆喝喊话:“有没有去城外的,两文钱一位!” 小娃儿肩上扛着袋子奔跑,“卖舆图喽,屏县舆图!” 屏县可太有趣了,人人都能出来讨生活。 当真是能做生意不能做生意的,全都出来跑生意了。 季青松买了一幅舆图,往前又走两步,果然有个书坊。 “掌柜,我想抄誊一份货品册子。” 掌柜把季青松领到后堂,后堂弥漫着墨香。 十几个贫寒学子挤在小小的后堂里,笔杆子摇得飞快。 “你等着就行,等他们抄完手里的,就轮到你了。” 季青松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拿到册子。 出了书坊大门,天色已晚。 沈永不知道去哪里跑了一整天,正神色疲惫地坐在客栈大堂的长凳上。 季青松和沈永谁也不提白天的事,一起搭桌吃了晚饭。 饭后,沈永道:“季兄,我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订好了一批货。 出货怕是要等半月,我就不在这里等了,他们会直接用船只把货物发往京城。 所以我先行一步。” 季青松想在屏县到处走走,看看,沈永要走,正合他意。 他心中喜悦,脸上还要装出几分惋惜。 “青松在此别过沈兄,屏县好吃好玩的不少,我明日采购一些再回孟蒲县。” 两人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各回各屋。 沈永第二日果然离开,季青松托人往京城送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正是那本神册,以及屏县舆图。 他则安心地留在屏县,等林蔷的消息。 ** 沈桃这边已经快忙飞起了。 眼下有个事,倒是比黑风寨的生意更重要。 秋收已至,她的玉米、土豆、地瓜等物,该收回来了。 还好有翠兰时常去地里照料,否则她还真不敢保证产量。 这一日,沈桃起了个大早,穿了身干活的轻便衣服就领着翠兰出了门。 以前沈桃一动弹,冯茗必是要跟着的。 可现在冯茗可没空理她。 他整日忙出货,订货,带商人在各处游走。 俨然从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子,蜕变成稳重的商人。 马车摇晃到了地头。 放眼望去,田里金灿灿的。 农人在田间弯腰收割,豆大的汗珠砸进土里。 虽然辛苦,可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 翠兰总是到地里来,她和农户的关系比沈桃还亲近。 “翠兰,东家,你们来了!” 上了岁数的老汉用袖子蹭了蹭额头,露出一张晒到黝黑的脸。 沈桃在耕种时,让每户农家留出一垄,种她的种子。 现下他们自己的粮食割得差不多了,只有沈桃那些农作物孤零零地长在地里,看着怪萧瑟的。 老汉笑着说:“东家,你这粮食和我们的都不同,长得也壮实。 你不来,我们也不敢随意割,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沈桃双手拢到嘴边,冲远处的农户喊:“都过来一下,我告诉你们要如何收割!” 农户远远笑着答:“我们这就来!!” 言罢,他们从四边八方向沈桃靠拢。 沈桃走到一株玉米前,道:“这个叫玉米,它的粮食就是它腰间这个棒子。 植株可以喂家里的牲口,也可以烧火。” 沈桃说着就掰下一个玉米棒子,剥开皮,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 沈桃的种子是系统出品,产量高不说,品质也极好。 每个玉米都结了两个棒子,玉米粒颗颗饱满。 老汉:“哦呦,这玉米长得和别的粮食都不一样呢! 粒也大,结的……哦棒子也大,这要是种上一垄,可比种麦饱肚子!” 沈桃:“正好你们手里也有麦,咱比一比? 玉米间隔大,我取两株,把玉米粒抠下来。 你们也取相同间隔内的麦,把麦粒弄下来。” 农人们照办,割了相同间隔的麦子,把麦粒堆成一小堆。 沈桃和翠兰把两株玉米上的四个棒子掰下来,把玉米粒搓下来堆在地上。 明显可以看出,玉米粒比麦粒堆得高不少。 这就代表着相同的地,若是种上玉米,产量会高不少。 手里存粮多,就不用饿肚子了。 农户看向玉米的眼神闪着希冀。 翠兰抿嘴轻笑。 就这,就觉得冲击大了? 一会儿要是看到土豆和地瓜的收成,还不得吓坏啊。 果然有农户开口道:“东家,另外几种收成怎样?果都在地底,这看不到啊!” 沈桃示意一个汉子去翻地,一铲下去,就挖出几个圆溜溜的土豆。 土豆刚从地里挖出来,还带着泥土的芳香。 汉子拽住土豆的根,叽里咕噜又扯出五六个大土豆。 农人:??!!这么多? 一棵土豆就能结出这么多,这比玉米还厉害啊! “这要是全种上土豆,我一家人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沈桃神秘一笑,从农人手里接过农具,又用力地向下铲了几分。 湿润的泥土被翻起,带出鸡蛋大小的小土豆。 苍蝇也是肉,这小土豆可不能丢哦。 “还有?!我的个老天爷!这土豆真能结!” 地上放着个篮子,沈桃把一株土豆秧子结下的土豆全捡进筐里,竟是捡了半筐之多! 有人问出灵魂问题:“东家,这土豆倒是好。只是吧,放得住才叫粮食。 要是放几天就烂了,结再多也没用啊。” 沈桃:“土豆比较利于储存,冬天可在院子挖上两三米的窖,把土豆放进去储存。 放两三月也不会坏,若是长芽儿了,就不能再吃,可不耽误它作种。” 第224章 献出种子 “若是想再放久些,可以把土豆切条晒干。 虽然口感不如新鲜土豆,可真到了没吃没喝的地步,也可以饱腹。 土豆还能做成淀粉,存放的时间更长,只是产量没那么高。” 介绍完土豆,沈桃又去挖地瓜。 地瓜产量完全不输土豆,口感也更清甜。 可土豆是我国第四大粮食作物,地瓜却排不上。 究其根本原因,首先是地瓜比土豆种植费力,它的藤蔓攀爬,要经常翻藤。 其次,土豆主要成分是淀粉,地瓜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难以消化。 沈桃把地瓜在身上蹭了蹭,掰开一块递给农户。 地瓜的断口金黄,冬天用热炭炙烤,肯定会又香又甜又冒油。 那人咬了一口,赞叹道:“真甜嘞,还解渴!东家,你这些种子都怎么寻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掰开地瓜品尝。 清甜解渴。 叽哩喀喳造了好几个。 吃完了,农户就学沈桃的样子去掰玉米,挖土豆。 整整干了一天,沈桃的农作物才收割完,在地里左一堆右一堆地放着。 沈桃还留了半垄没收割,因为她有别的用处。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们每人捡一些土豆和地瓜回去吃。 明天我带秤过来,这些是你们种出来的,充作赁地的粮食。” 农户们千恩万谢。 这些东西都高产,用来充赁地的粮食,他们手里能省下不少粮呢。 一家老小冬季就有指望了。 他们也不贪心,每人捡了七八个土豆带走,打算让家里人尝尝鲜。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桃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就想回十分。 别的事他们帮不上忙,帮她守夜看粮食倒是可行。 就在沈桃毫不知情,且他们也完全没打算让沈桃知情的前提下,他们在地里守了整晚。 第二日,沈桃租了几辆牛车,把收回来的粮食送回黑风寨。 手里有足够的粮,沈桃去找了徐以德。 徐大人正在县衙乘凉。 自从屏县风风火火搞起产业,来告状的人都少了呢。 “徐大人!” “沈姑娘来了,快坐。今天要做什么?我这就安排人手,马上就去干!” 沈桃吩咐人搬上几筐土豆、地瓜,还有玉米。 玉米金灿灿,看着就喜人。徐以德高兴地围着问:“这是何物?” 反观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和地瓜,徐以德不仅不喜欢,表情还有点嫌弃。 沈桃一一介绍,徐以德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你说这土豆和地瓜不仅味道好,可以做主粮,产量还比稻米高上几倍? 沈姑娘你不是骗我的吧! 你知道你的话若是真的,这代表着什么吗?” 徐以德表情十分严肃。 沈桃点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 若她说的是真的,把土豆和地瓜推广出去,那么大月皇朝人人都能吃饱。 国力会猛增。 “徐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地里一趟。 我还留了几株没割,徐大人亲自一看便知真假。” 徐以德坐着沈桃的马车直奔地里。 他亲自上手掰下玉米棒子,又亲自在土里挖出一大堆土豆。 直到此刻他才信,这些农作物的产量真是极高! 若味道尚可,那于万民可是一桩幸事! 沈姑娘啊沈姑娘,你可真是闷头干大事。 徐以德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桃走。 “咱们回县衙,我要尝尝你这个土豆!” 沈桃厨艺一点也不好。 可做点简单饭菜也难不倒她。 衙差烧火洗菜打下手,沈桃先煮了一锅土豆和地瓜。 又炒了土豆丝,炖了个土豆块。 简简单单土豆地瓜宴就成了。 徐以德拿着煮土豆闻,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他放到嘴里一咬,立刻被绵密的口感惊到了。 竟是出奇的好吃。 他又夹了土豆丝,嗯,相比于煮土豆,炒土豆丝是另外一种爽脆的口感。 一顿饭吃得他肚儿圆,满足极了。 衙差看得直流口水。 徐以德看桌上还剩了不少,衙差又馋成这副德行,便道:“剩下的你们分了尝尝。” 衙差赶紧凑到桌前,把剩菜全包圆了。 至于味道? 那还用说?!看他们吃相就知道了。 徐以德摸着圆溜溜的肚子问:“沈姑娘,这土豆、地瓜、玉米我马上就派人送到褚州刺史府。 我再写上一封书信,请刺史大人快马送进京城。 想必司农最近有得忙了,说不准还要亲自来咱们屏县请你传授种植技术。 若此事真成了,我屏县给你立碑建祠,让百姓歌颂你的功德!” 沈桃摆手,“那倒用不上,不过一点小事。 天下人人温饱,我就有更多银子赚!” 沈桃把自己想赚钱的心思说得十分坦然。 不过徐以德却全然不认同。 她若是真爱银子,爱到骨子里,她何必把土豆、地瓜这些作物拿出来呢? 她大可以自己培育,再当成稀罕物卖出去,到手的银子会更多。 送走沈桃,徐以德半点没敢耽搁,把沈桃送来的土豆、地瓜、玉米等打包送往刺史府。 他还配了一封信,信面言明,发明了曲辕犁的沈桃再次献上好物。 信中细述土豆烹饪方法,产量,还有储存手段。 ** 褚州刺史王大人最近头疼不已。 褚州今年有好几县都发生了干旱,虽没造成严重后果,可粮食产量大打折扣。 上面的税粮催得紧。 下面的百姓怨声载道。 王大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愁得在书房来回踱步,就听手下心腹敲门,“大人,屏县县令徐以德差人送信来了,还带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王大人道:“拿过来看看。” 下人搬了几个大筐进来,里面的东西圆滚滚脏兮兮,看着就是土里刨出来的,不值钱。 王大人冷脸道:“快马加鞭就送这东西? 徐以德真是太闲了,倒是他屏县今年下了好几场雨,粮食产量不减,他才有心情送奇奇怪怪的东西。丢出去丢出去!又不能解决百姓缺粮的问题,看了就心烦。” 心腹:“大人,徐以德还送了一封信,要不等看完再决定这东西的去留?” “这能是什么好东西?!直接丢出去,信留下。” 心腹让下人把土豆和地瓜往出抬,王大人展开信看起来。 看到一半,他焦急大喊:“别急着丢!!!快给我抬回来!!!” 一边喊,他一边提着官袍倒蹬着步子往外跑。 王大人年过半百,走路走快了都大喘气,更何况小跑。 他上次这么跑,那还是上一次呢。 第225章 当街超车 扔土豆的动作被叫停。 王大人小跑追上土豆,之前还嫌土豆脏,现下却好像宝贝疙瘩似的捧在手里,仔细看。 王大人的心腹狐疑地问:“大人,这莫非真是什么好物?” “叫厨娘,快把厨娘叫来!” 王大人不重视口腹之欲,根本没召唤过厨娘,更何况这也不是吃饭的时间。 厨娘弓着身子,忐忑站到王大人面前。 王大人捡起两个土豆,也不管脏不脏,不由分说塞进厨娘怀里。 “去做菜,用清水煮一锅,顺便切丝炒一盘,快去快回!” 一番话说得极快,外加急切的语气,就跟催命似的。 等厨娘走后,王大人高兴的仰天长笑。 他一会儿摸胡子,一会儿又站到书桌前,毛笔沾墨想写什么。 可最后又放下毛笔。 急不得,急不得。 得确定这东西好吃饱腹,还要跑一趟屏县,确定土豆如徐以德所说这般高产,他才好把这件事往上报。 若这事是真的,他完全可以把土豆作为依仗,和圣上讨个赏。 把税粮的量往下压一压,百姓也好过活。 厨娘这边拿到土豆,半分不敢耽搁,按照王大人所说的方法做了几盘菜。 她带着灶房几个打下手的伙计,忐忑地把菜端到桌上。 王大人捏着煮土豆,闻了又闻——额,就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只是从未吃过这东西,他心里也打鼓。 不过徐以德既然敢让人送来,那必是亲自尝试过的。 旁的不说,徐以德能养出一身肥膘,那也是个好吃鬼。 好吃鬼亲自验证过的,他还有什么可担忧? 王大人咬了一口煮土豆,口感又面又沙。 普通的煮土豆,若是土豆品种不好,是会有一点涩味的。 但沈桃的土豆可是系统出品,质量上乘。 不仅不涩,细细咀嚼后,口齿还有清香。 王大人越吃越快,吃得眉眼都舒展了。 等他吃到八分饱,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道:“备马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屏县!去见见徐以德。” 心腹赶紧去备马车,又点了几个会武艺的手下陪同,这才踏上前往屏县的路。 ** 沈桃把粮食上交后,细细盘点着手里的商品货物。 目前,屏县除了有不断推陈出新的木制品,还有油印、双面绣、蒸馏烈酒、玉雕、茶器这些好货。 商人们回去,宣传的也很卖力。 现下不止有从孟蒲县的水路来的商人,也有其他商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不过主力还是码头。 每天有数以百计的商人来屏县,是时候规划一片地,把“义乌批发市场”盖起来了。 这个市场占地面积不小,配套设施也要完善。 选地、盖房子、装潢、后续宣传,直到投入使用,至少耗费一年时间。 等到那时,屏县会更热闹。 沈桃这边规划的好,却不知孟蒲县的县令冯家照坐不住了。 屏县在他的码头开了一个摊位,把数不清的商人都弄到屏县去了。 他啥都没捞着! 三年清知府,那还十万雪花银呢。 更何况冯家照在徐以德口中的外号叫冯小眼,他那小眼睛里除了银子啥都装不下。 见天这么多生意从他地头上过,他要是不薅一把羊毛,他都难受的睡不着。 不过,动屏县特产的摊位,就意味着要和徐以德宣战。 他俩同为县令,还是同一年科考出来的。 虽然他看不上徐以德,但也得顾念一点薄情。 到底是要银子,还是要这点薄情,冯家照势必要做出选择。 不过嘛,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左右是个商户,随便寻点由头就能让他干不下去。 想要开张继续做生意,势必要求到他们头上。 到那时,他和徐以德二一添作五,岂不快活?! 冯家照这么一想,顿觉人生通透,当即让人备马车往屏县去。 彼时的徐以德还不知道,冯家照的算盘珠子马上就要崩他脸上。 他换了一身便装,正在街上闲逛。 徐以德那一身肥膘,还有标志性的两撇小胡子,早都成特色了。 屏县谁人不认识他? 徐以德自认为了解屏县百姓,殊不知屏县百姓把他也摸得透透的。 徐大人他就爱听好话,一听就上头。 一上头,还真能办两件像样的差事。 所以街头巷尾的百姓就假意没看到他,实际一边瞟着他,一边把他夸到天上去。 “徐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啊!之前有商人在门口乱扔东西,衙差就在他的授意下处罚了那商人五文钱嘞! 从那往后,大街上干干净净,多亏了徐大人!” “就是,徐大人支持咱们出来做生意,讨生活。 我儿子在外面卖舆图,一天就赚了十文钱,全赖徐大人英明!” 徐以德更加得意,心想,不知是哪个衙差这么上道,替他得了美名。 也不能白得这名声,一会儿回去就下令,在街上乱扔东西罚五个铜板! 徐以德美滋滋地走着,就见街道尽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来。 前面那辆马车走得挺慢,而且车身和马身都有披挂,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商人。 而后车嚣张,马夫一直打马,逼着马再快一些。 屏县街道并没有宽到两辆马车并排而行的地步。 若是后车想赶超,前面那辆车必须得停下。把车往旁边拽,直到快要贴上墙,才能让后面的马车顺利通过。 故而,前车看后车加速,就也打马,想要快行几步。 前边有岔路,这样两车就能顺利交汇。 后车却等不及了,小小马夫张嘴就骂:“前面的,赶紧停下让我们过去。 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拦我们的路,不想活了?!” 徐以德:…… 嘶。 他要是没记错,前几日沈桃与他商量过,要让商人在屏县吃好喝好玩好,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他们才会支持屏县经济。 故而,徐以德还张贴了告示。 让百姓对商人客气点,断不敢坐地起价。 谁砸屏县饭碗,他就砸了谁的饭碗。 后面这辆马车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这是没把他的话当话?! 徐以德带着穿便装的衙差,快走几步,想要去会会他们。 还未等他走近,前车就勒马停下。 道路狭窄,前车一停,后车不得不停,否则就撞上了。 瞧吧。 前车脾气也不太好,杠上了吧。 前车的商人下了马车,皱眉道:“我来了屏县好几次,屏县的人都很和善。 你们什么来头,竟然当街纵马?不怕县令大人惩处?” 后车车帘掀起,钻出一个穿官袍的男人。 第226章 孟蒲县县令冯小眼 男人一双眼尖细上挑,官威浓重。 他高高站在马车上,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就那么斜睨着几个商人。 他那高贵的眼神,就好似商人如蝼蚁般卑贱。 大月皇朝虽没有士农工商这样的排名,但商人的确比不得当官的高贵。 几个商人瞧对面是官身,也都低头拱手。 马车上站的,不是外号冯小眼的冯家照,还能是谁? 他冷哼一声 ,“本官乃孟蒲县县令冯家照,现来屏县找县令徐以德大人商讨公务。 速速将马车停靠到一边,让本官先过去。耽误了公务,小心本官问你们的罪!” 商人心中有气,却还是强忍下,挥手让马夫把车往墙根靠,放冯家照的车离去。 冯家照见商人知趣,便钻回车里。 马夫得意洋洋地甩鞭,马儿吃痛,快速行去。 周围人议论纷纷,“这孟蒲县的县令好大的官威!” “这一对比,倒是我们的徐大人亲民!” “呸,什么东西!” 徐以德不好追着马车喊冯家照,只好看着他的马车往县衙行去。 停顿一会儿,徐以德决定先安抚商人,再回县衙。 等他到了近前,却见那几个商人已经被百姓围住了。 他们有人从菜篮子里拿鸡蛋塞给商人,有人把买的菜送给商人。 还有人替冯家照道歉。 “大老爷别气,那人不是我们屏县的,不懂我们屏县规矩。 我替他给你们道歉,可千万别因为他,就对我们屏县失望啊。” “就是就是,我们屏县的县令徐大人最是亲民,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商人没想到百姓这么热情,手里抱着满登登的东西,笑道:“老乡们,我们都知道屏县人是好样的。 谢谢你们安抚,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有人发现藏在人群中的徐以德,大喊道:“说县令大人到,县令大人还真到了!” 徐以德挤进人群,冲商人拱手作揖。 “是徐某的错,让几位受了委屈。 这样,几位到四方客栈入住。 无论你们在屏县待几日,衣食住行我们屏县包了。 权当是给你们赔罪!” 徐大人的表现,和刚才那位冯大人的表现,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让人对屏县升起更多好感。 百姓也与有荣焉。 徐以德处理完街上的事,急匆匆地赶回县衙。 一进衙门,就有衙差来报,“徐大人,孟蒲县的冯大人来了,现在正在偏厅等您呢!” “知道了,我去换个衣服。” 徐以德换官服时,冯家照正在偏厅等候,屏县的县丞正在接待他。 “冯大人,您稍等片刻,徐大人外出视察民情还未归……” “徐以德倒是清闲,整日可以出去闲逛呢。 今日来你们屏县,倒是和往日不同。借着我们孟蒲县的光,你们屏县发展的真不错呢。” 这话明褒暗贬,讽刺屏县借了孟蒲县的光。 这的确是冯家照能说出来的话。 毕竟他所在的孟蒲县富庶,而屏县贫瘠。 每年孟蒲县上交的税银,比屏县多不少。 他在刺史王大人面前都可以挺直腰杆,损徐以德几句又怎么了?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他和徐以德同级同品,他照样能打压他。 没办法,谁让徐以德摊上屏县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徐以德穿好官袍,又故意多等了一会儿才赶往偏厅。 “以德兄,你现在贵人事忙,可让我好等啊!”冯小眼阴阳怪气。 徐以德拱手,气愤道:“是我的不是!冯兄想必也知道我屏县最近来了很多商人。 为了留住他们,我还亲自下了一道令,让百姓把他们当成家人。 没想到今天有个王八蛋,他不把本官的话放在眼里。 当街纵马超车不说,还让那几名商人下不来台。 我要是碰上那个王八蛋,我非甩他两个耳光!” 若论阴阳,徐以德也是个中好手,明里暗里骂冯小眼是王八蛋。 冯家照脸色讪讪,直奔主题道:“听说你屏县出了个厉害的商人,还在我孟蒲县开了个摊位,把商人全都拉到你屏县来了。 商人图利嘛,我们当官的也乐见其成。 只是有些事啊,官府还是要出面管一管。 比如产量这么大,税是不是得多交一些? 还有,我看木材用的也不少,照这么砍伐下去,没两年山都得砍光。 我们食君之禄,得替君主分忧。 他把好端端的江山交给咱们治理,总不好还他一片光山。” 冯家照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听得徐以德心中打鼓。 他索性直白问道:“冯大人是什么意思,大可以明说。” 冯家照挥手遣散左后,又给徐以德使了个眼色,让他谴退身边人。 徐以德照做。 屋里只剩下两人,冯家照笑的不怀好意。 “既然做生意,就要受咱们管。 这生意我想让他做,他就能做成。 我若是不想,马上就能让他在孟蒲县待不下去。 我呢,发财也不好自己发,总想着拉徐大人一把。 不如咱们联手,让这商人送点……呵呵,你懂的。” 徐以德都快跳起来骂人了。 他们屏县百年都难出一个沈姑娘!! 先不说她的生意手段,就说她这生意带活了多少人啊? 现下屏县有了活路,人人都高兴。 反倒惹他冯家照不满意了,想来分一杯羹。 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一张脸啊。 屏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冯小眼儿指手画脚了。 徐以德当即回绝,“怕是要让冯兄失望了! 这个商人我不仅不会动,我还会大力支持她。 至于在孟蒲县开的摊位,她也是遵照了大月皇朝的律法开的。 若是冯兄一定要在中间横插一杠子,也就别怪我徐以德把状告到刺史大人面前!” 徐以德一阵抢白,是半点没给冯家照留脸面。 冯家照拍案而起,怒道:“好你个徐以德!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就按律行事了!” 他一甩官袍,气哄哄地走了。 冯家照刚走不久,沈桃就带着她的规划找上徐以德。 徐以德面露忧色,“沈姑娘,不是我不支持你,你现在就建这个……批发哦批发市场,是不是步子迈的有点大?” 其实他实在担忧冯小眼出坏主意。 一旦码头的摊位开不下去,沈桃的生意必受影响。 此时投入这么大一摊子,银子花出去了,恐再难收回来。 沈桃挑眉笑道:“不大不大,这市场我并不想自己搞。 我想拉上城中商户,搞一个分红制。 也就是每人都掏一些银子,等到盈利时,按照出银子比例往回返利。 所有商人都系在一条绳上,我们同进同退!” 第227章 送礼被嫌 沈桃说的热血沸腾,把徐以德都整澎湃了。 激动归激动,他还是要提醒沈桃小心冯小眼。 他忧心忡忡道:“沈姑娘你的想法甚好,看中哪片地直接和我说。 只不过,就在刚刚,孟蒲县的县令冯家照来找过我。 你在他地界上做生意,招揽商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 若不然,你给他一些好处,他也能给你行方便。 他要是揪着不放,你大可以告诉我,我上刺史大人那里去告他!” 沈桃最近麻烦了徐以德不少事。 他不但没有从中获利,还处处行方便。 不是天下所有的官,都和徐以德一样。 就比如孟蒲县这个冯小眼儿。 沈桃思忖片刻道:“徐大人,这事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是我考虑不周。 这样,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孟蒲县,会会这个冯县令。 至于地的事,容我打通孟蒲县的关节,再来与你商议。” 沈桃是个生意人,自然知晓要送礼这件事,即便心中不愿。 她从县衙出来,就去百花楼找了韩妈妈。 沈桃从韩妈妈手里买了一些全国各地的好酒好茶。 回到黑风寨后,她又让谢言去全通银号支了一千两银子。 这就是茶搭桥,酒铺路,钱防灾,慷慨送礼后门开。 第二日,沈桃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带上大奎和冯茗,乘坐黑风寨最体面的马车往孟蒲县行去。 午饭前,他们一行三人赶到孟蒲县。 县衙门口守着几个懒洋洋的衙差。 沈桃掏了几文钱递给一个衙差,“劳烦您通传一声,就说屏县特产的东家沈桃求见。” 衙差并未接铜板,反倒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桃。 那模样分明是嫌铜板少。 “滚滚滚!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衙门靠了?!” 沈桃心里的火腾腾升起,却强压着气从钱袋子里又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劳烦您通传一声。” 衙差瞟了眼银子,心中满意,接过银子塞进腰间,“在这里等着!” 等了一炷香时间,衙差回来了。 “进来吧,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你们先候着。” 衙差把沈桃三人领进后堂一间空房。 房间里空空荡荡,连条桌椅板凳都没有。 这要是等,那就得站着等。 好大的官威,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看着他们三人进屋,衙差转身关上门,就像守犯人似的守在门口。 三人站得久了,腿都麻了,只能在屋子里踱步。 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人传话召见。 沈桃三人早上走得早,连饭都没吃。 现下过了午饭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 冯茗打开门,衙差立刻冷眼看过来,“退回去!衙门重地,岂能让你四处乱走?” 冯茗挤出笑脸讨好道:“衙差大哥,我不出去,劳烦您去看看大人的公务处理完了吗? 若是时间还久,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吃一口饭,实在是腹中饥饿。” 衙差冷笑,冯大人哪里在处理公务啊?就在刚才,他出去吃席了。 人家是故意晾着你们,这还不懂? 还让你们出去吃饭,想得美,饿着吧。 他公事公办道:“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呢?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 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道门,就休想再进来。” 随后他抢过冯茗手里的门板,嘭地一下关上。 冯茗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都快沤死了。 沈桃小声安慰,“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咱们出门办事,就得拿出求人办事的态度。 他这是怨咱没提前来,没把他放在眼里,故意给咱下马威呢!” 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太阳西斜,天都快黑了。 沈桃三人没地方坐,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闭眼休息。 忽听衙差在门外道:“冯大人。” 冯家照:“屏县特产的东家可还在屋里?” “在,大人请进。” 沈桃三人听到声音,赶紧在冯家照进门前站起来。 冯家照大步进门,故作亲切道:“今天实在是公务繁忙,冷落了几位。” 而后他环视四周,冲门外喊:“谁这么不长眼,把几位贵客带到这屋了?!” 衙差摸了下鼻子,低头赔罪,“是小的疏忽,小的这就去搬桌椅。” 他心里却是想,还不是你安排的?是你指明让他们在这屋里等,还特意撤掉了桌椅板凳,现下却拿我做筏子。 几名衙差赶紧搬来桌椅板凳,又去倒茶。 沈桃拱手作揖,“在下是屏县商人,前阵子在码头开了个屏县特产的摊位。 实在是最近事多,没及时来拜见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里。 这位是我手下管事大奎、冯茗。” 冯家照不看沈桃,却把目光投向冯茗。 “早听闻徐以德徐大人的妹婿与我同姓,也姓冯,不知这位冯茗小弟和徐大人是什么关系?” 冯姓在褚州算是大姓,非常常见。很少有人因为同姓,就联想到亲属关系。 冯家照这么问,分明就是知道冯茗的身份。 冯茗拱手,“徐以德大人正是我舅舅。” 冯家照恍然大悟,“哦,你是徐大人的外甥。哎哟,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就该放下公务来见见你。” 沈桃回头看了一眼大奎,大奎赶紧把酒水,还有好茶,放到冯家照身侧,又把一个木匣捧到冯家照座位旁的桌子上。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冯大人笑纳。” 冯家照瞧都没瞧地上的酒水,而是用一根手指挑起木匣的盖子。 木匣里装的是一千两银子。 冯家照看到银子,嘴角压下来。 他一松手,木匣盖子嘭地一下盖上。 “这是何意?公然向本官行贿?!若不是看在徐大人的面子上,我现在就可以让衙差把你们拿下,关到狱中。 赶紧带着你们的东西走,别让本官再看到你们!” 冯家照甩袖气愤离去。 衙差踏门而入,讥笑道:“几位请吧。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支了那么大的摊子,反倒送这么点银子。 就这也好意思拿得出手?打发要饭的呢?!” 沈桃冷笑。 “那你觉得拿多少合适?” 衙差:“你这箱子至少大十倍吧。” 再大十倍,那就是一万两。 这冯家照也不怕撑死。 更何况,官员收受贿赂是多大的事啊,那得关起门来偷偷地。 可在这孟蒲县县衙,收贿赂好像极其稀松平常,就连一个小小的衙差都能开口评论一番。 可见其风气腐败到什么程度。 呵!一万两! 他可真敢开口啊! 既然人家嫌弃少,咱还不送了呢! 至于码头的生意,她照样做,她就不信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沈桃三人带着东西离开,转而去了鲁婶他们落脚的民房。 现下民房里堆了很多货物,大山留在家里守着。 第228章 孟蒲县遇难 见沈桃他们来,大山很高兴。 激动地跑出去买菜买酒,打算好好招待他们。 晚间,鲁婶和刘婶也回来了。 介绍了一天的商品,她们口干舌燥,一进门就喝空了一壶茶。 鲁婶:“桃儿,现在光顾咱们摊位的人越来越多了。 挤得都转不开身子,若不然,咱们保留码头这个摊位,在城中再开一个更大的。” 沈桃沉声询问:“码头摊位上可有人闹事?” 见沈桃面色严肃,鲁婶也认真对答。 “没事,都好着呢。小批量的货我都按您要求,每一单都写了售货单,一式两份,购买者亲自画押。 订货量大的,直接打发商人去屏县亲自下定,一切正常。” 今日还算一切正常,可到了第二日,一切都不正常了。 早上,屏县送货来的马车,被孟蒲县的衙差拦住。 衙差让每辆车交一两银子,当做货品借过费。 码头上屏县的马车,即便是空马车,也要交占地经营费。 一时间,城中到处都在抓屏县马车,闹得沸沸扬扬。 可卑劣的手段不止于此,衙差开始挨门挨户查户籍。 只要是屏县户籍,勒令他们马上搬出。 屏县人不满大闹。 衙差道:“从今往后,孟蒲县的房屋不租给屏县人。 你们自己不走,就别怪我们把东西给你们扔出去。 要怪你们就怪码头那个屏县特产的摊位。 是他们不诚心经营,导致城中起了纷乱。 县令大人为整顿孟蒲县,这才下了这道令!” 不明事情真相的屏县人,全都跑到码头摊位上去讨公道。 上百人围着店铺大喊:“都是你们的错,害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们自己去衙门解决,别连累我们!” “在人家的地头上还不好好做生意,你真丢屏县的脸。 为了大家,你们干脆从孟蒲县撤出去吧!” 码头摊位在闹,街上在闹,就连他们租住的囤货民房里也在闹。 沈桃简直分身乏术。 马车上的货等着上船,就算不甘愿,她还是先缴了货品过路费。 至于屏县拉客的马车,也被沈桃暂时遣回屏县。 这一波还没闹完,又有一伙人乌泱泱地抬着十多个门板冲到码头。 每个门板上都躺着一个“病人”。 为首之人大喊:“屏县特产店的人,你们给我出来!我是酒楼掌柜,昨日在你们店里买了一罐酱料回去烹饪。 没想到酱料有毒,把我的客人全都吃坏了。 你这是谋财害命!” 沈桃用手指摁了摁额头,行,冯家照你是好样的。 不给你银子,你就耍阴招是吧。 码头摊位门口越闹越大,引得上百人围观。 大家议论纷纷,“这铺子怎么干这么没良心的事啊?这都把人吃坏了!” “对啊,赔钱!” 不知谁领头喊起来,“赔钱!赔钱!” 上百人齐齐跟着高呼,音浪一波高过一波,“赔钱!赔钱!” 沈桃被闹得心烦意乱,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说话的同时,她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子应声分成两半,各自向两边倒去。 桌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周围人一看,这娘儿们不好惹啊。 他们纷纷闭嘴,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沈桃环视四周,直面对上来闹事的酒楼掌柜。 “你说吃我的酱料,把人吃坏了?” 鲁婶冲上来,愤怒道:“放屁!这个人根本就没买过酱料!来买过货的我都眼熟!” “谁说我没买过酱料?!我买了,就在你这摊位上买的!” 沈桃最重视食品安全。 她售卖的吃食是所有商品里检验最严的,每罐酱料一定会用干净筷子先试吃,才放到市场上流通。 吃坏人?!没可能的! 沈桃扬声道:“在场有不少商人,肯定知道我们屏县特产的规矩。 但凡在店里买东西,都要写售卖的单据,还要本人写下名字或按下手印,一式两份。 那么请问这位掌柜,你买东西的单子呢?” 但凡冯家照多等两天,这掌柜都能拿出单子来。 只可惜,昨天晚上他们谈崩的。 今天一早掌柜就来闹事,没时间给他准备。 十有八九,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屏县特产摊位上有售货单这一说。 但凡知道,估计……他们也不会在意。 他就是要闹,手段拙劣也没事,目的达到就行。 酒楼掌柜支支吾吾:“单子……单子我扔了。 就一个破单子,我还一直留着啊!” “好,你没有单子,那你总有酱料的罐子吧。 你把罐子拿出来。” “谁还留着那东西?昨天把酱料用完,罐子也一并扔了。 反正就在你这里买的,就是把人给吃坏了。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承认吗?” 沈桃嗤笑:“好,你单子、罐子都扔了,也行,那你说你叫什么? 我的单子都存着,我替你查。查出来,我就认!” 酒楼掌柜眼里慌乱。 早上有个衙差到他店里,让他找个由子诬陷屏县特产摊位。 在此之前,他别说买他们的货了,连店在哪儿都不知道。 更不可能知道这破店买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说头。 不少人都挺酒楼掌柜,大喊道:“对啊,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让他们把单子拿出来查! 卖毒物的黑心商人就得重罚!” 酒楼掌柜一见这么多人支持他,随意报了个名字。 还得意扬扬地说:“你肯定查不出来!你要是查出来,你不就要认下罪名了吗?” 沈桃哦了一声。 “你好像知道我肯定查不出来,那你又为啥知道的呢?因为你根本就没买!! 随便拉几个人过来装病,就来诬陷我! 真是不凑巧,我这个人最擅长给人瞧病。 我这就给他们瞧瞧,他们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沈桃说着,就直接走到躺地不起的“病人”身边,然后……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酒楼掌柜大叫,“你松手!他已经病了,你还用手捂他口鼻,你是要害死他吗?” 见沈桃就是不松手,酒楼掌柜就去拽她。 沈桃可是一拳打断树的主,天生神力,岂是他能拽走的。 就在他还要撒泼之际,“病人”受不了,他开始挣扎。 沈桃顺势放手,他一轱辘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呵,刚刚还虚弱不起,这下都能坐起来了。 这病可真好治。 围观众人:…… 孟蒲县闹的沸沸扬扬之际,一辆马车在几匹马的护送下踏入屏县地界。 正是刺史王大人。 第229章 王大人到达屏县 刺史王大人上次来屏县还是一年前。 当时大量灾民涌入屏县,他们没吃没喝四处乞讨。 实在找不到吃的,还会在城里打砸偷抢。 徐以德想要驱逐灾民还屏县一方净土,他又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十万火急地把王大人给请来了。 那时街上关门闭户,只有一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在街上木讷晃悠。 这种画面,就好似没有思想的丧尸在满目疮痍的城中寻找食物般。 最终,王大人下令将灾民驱逐出城,城外设粥棚施粥,这才保下一方净土。 时隔一年,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当他的马车到城外不远时,他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路两边全是摊位,绵延出去数里。 过路人的马车停靠在两边,有人选购东西,有人歇脚,叫卖声不绝于耳。 王大人撩开车帘同打马随行的心腹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摆摊做生意?去打听打听什么情况,速速回报。” 心腹翻身下马,四处闲逛,没一会儿就与好客的摊贩交谈起来。 一炷香后,心腹回来了,手里还抓了几个刚买的烧饼。 他把烧饼先递给王大人,剩下的分给随行之人,这才道:“大人,原本这里是一片荒地。灾民无处可去,就在旁边的山上住下了。 半年前吧,他们开始在路边摆摊卖些新奇的小玩意。 东西新颖有趣,就有过路的商人订购。 一来二去,行人都在这里歇脚,就发展成一片露营地。 城中摊贩瞧准商机,也都搬迁到了这里。” 王大人欣慰地点头。 甚好! 一行人继续赶路,行到城门口,有数辆马车与他们交汇而过。 那些马车走得不快,还有一人走路随行。 随行之人声音洪亮,笑道:“你们这一路行来想必累极了,等到了山上洗个大澡放松一下。别看我们山头不大,新奇好物可多着呢!” “哈哈哈!那感情好!若是货好,我这次多订一些。” 王大人:?? 货?大澡? 什么意思? 他此行目的并不在此,于是揣着满腹狐疑进了城。 好家伙!一年未来屏县,简直是旧貌换新颜啊! 穿金戴银的商人在街上四处游走。 各种各样的马车,拉货的牛车行走其间。 小童在街上叫卖舆图,农家妇人拎着篮子售卖野味。 一队队的衙差不时在街上巡逻。 这热闹的场景,竟是和褚州有一拼了。 王大人心想,徐以德行啊,短短一年时间就把屏县打理成这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如此经世之才呢! 王大人的马车行到县衙门口,他的心腹在门房递了帖子。 不多时,徐以德拎着衣摆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一边跑,一边大喘气道:“王大人,您来屏县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我也好到城外接您!” 徐以德搭手扶王大人下了马车。 “徐以德,要是让你去接,我怕是看不到城外和城中的奇景了吧。” 王大人这话,其实是赞赏居多。 可他本人不苟言笑,生了一张严肃脸。夸赞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苛责的意味反倒比夸赞更明显。偏他本人还不知道这点,以为自己夸到位了。 徐以德心惊肉跳,心里想着,是不是哪个王八犊子又在街上闹事,正巧被王大人看到了??!! 擦。要知道是谁给他上眼药,抓回来打板子! 徐以德避重就轻道:“大人这一路奔波,怕是劳累坏了,快里边请。” 王大人走在前头,徐以德故意延迟几步,压低声音吩咐随行衙差,“去外面给我打听打听出啥事了,是不是有不长眼的人当街超车? 快去快回,省得大人责问起来我一头雾水。” 徐以德交代完衙差,这才拎着衣摆小跑追王大人。 王大人都跨进大门了,又忽然停下。 徐以德差点没刹住车。 照他的吨位,这要是刹不住,能把王大人给撞飞起来。 他用尽全力,鞋底磨地吱吱响,才在鼻子即将撞到王大人胸膛时险险停下。 他弓腰尬笑,讨好地用手抚了抚王大人的衣服,做扫灰的姿态。 “这儿有灰,我给您扫扫。” 王大人心腹:…… 这波强行挽尊玩儿的溜,记! 王大人:“你送去刺史府的土豆、地瓜在哪里?带我去看。” 徐以德心里琢磨,王大人来屏县无非两件事。 第一件,可能是土豆和地瓜的事。事关大月皇朝,就算他不亲自来,也会让手下心腹来确定真伪。 第二件,十有八九是冯小眼恶人先告状,在王大人面前给他上了眼药。 王大人此行是兴师问罪的。 现下听王大人亲口说出土豆和地瓜,徐以德心中大石落地。 他的忐忑少了几分,笑道:“还有几株没挖呢,还在田里长着,我这就带您去。” 一行人乘坐两辆马车,朝沈桃的地行去。 当初沈桃留了半垄地没收,徐以德也没收完。 一方面是留着当土豆高产的证据,另一方面,他傻啊……他一个人全干了? 那不累吗?! 徐以德一株株地介绍过去。 王大人兴奋地在土里扒土豆。 小爪子挠得飞快。 一串串的土豆被扒出来,他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 王大人拍掉手上的泥土,笑得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你信上说,这高产作物是一个叫沈桃的姑娘发现的。她人呢,带我去见见,我要问的详细些。” 一提起沈桃,徐以德有太多的话要说。 他把沈桃在码头开铺子,开匠人交流会发掘好物,招引商人来屏县的事全都说出来了。 把屏县发展的功劳全套沈桃身上。 毕竟嘛,他发掘出沈桃,并配合沈桃,就已经是最大的功劳,无需其他。 徐以德越说,王大人就对沈桃越好奇。 他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奇女子! “徐以德,走,带我去见沈桃。” 徐以德咂了咂嘴。 “哎哟,她前天来了我这里一趟,跟我说要去孟蒲县的码头上转转。 若是我想的没错,她现在定在孟蒲县。” 徐以德故意想把王大人往孟蒲县引。 王大人亲自去孟蒲县寻沈桃,这对冯小眼来说是一种威慑。 至于沈桃在不在孟蒲县,他不在意。 在了正好,不在就通知她马上去呗。 第230章 被他装到了 王大人一听沈桃在孟蒲县,就打算亲自去一趟。 来都来了,也去孟蒲县瞧一瞧。 孟蒲县的码头上,沈桃正准备上手救第二个“病人”呢。 她还没上手,就乌泱泱来了一群衙差。 “让开!衙门办案!都给我让开!” 衙差冲在前面,挤开人群列成两排。 有顶两人抬的小轿晃晃悠悠通过夹道。 狗腿子衙差高喝:“县令大人到!” 轿子在沈桃面前停下,冯家照掀开轿帘走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藐视众人。 “何人在码头闹事?” 酒楼掌柜看到冯家照,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他弓着腰小跑到冯家照面前,若是有尾巴,肯定夹在腚勾子里了。 他扑通一下跪倒,带着哭腔喊:“大人,您要给草民做主啊! 草民昨日在屏县特产摊位上买了一罐酱料用于烹饪。没想到这酱料有毒,毒倒了我十几名客人。 客人的家眷闹到我的酒楼,让我赔偿。此事因屏县特产摊位而起,若不是他们卖毒物给我,也不会让我的店名声扫地。 我求大老爷明察,为我主持公道啊!” 酒楼掌柜都给冯家照跪了,沈桃还大咧咧地站着,冯家照看着更刺眼。 他嘴角噙着冷笑,“好你个刁妇,为了谋利不择手段,竟然以次充好,售卖毒物。 我身为一方父母官,定要给百姓讨一个公道。 来人啊,把屏县特产的摊位给我封了! 相关人等全都带回衙门,摊位上的东西如数带回去查验!” 冯家照真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由分说先把摊位封了,再把人带回衙门审问,断了沈桃找救援的后路。 摊位上的东西全数搬回县衙,过了他们的手,保证样样都有毒。 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全,她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沈桃心中恨极了,恨不得就此撕破面皮,把冯家照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可她不能这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可真不是句玩笑,更何况人家是官,她是民。 她需顺势而为,让冯茗赶紧回去找徐以德,替她出谋划策。 只有这样,她才有转圜的余地。 沈桃含恨撩起衣摆,扑通也跪了。 特码的,跪就跪,全当拜鬼神了! “大人!!民女冤枉啊!” 她喊话时,手在身后朝冯茗一直打手势。 冯茗收到信息,悄悄退出人群,而后一路狂跑,腰子都快甩出来也不在乎。 沈桃余光看到冯茗跑远,用手狠狠一掐大腿,强挤出两滴眼泪。 她本就生得瘦弱白皙,现在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惹得不少人心软。 沈桃要拖延时间,开始东拉西扯,“民女叫沈桃,是褚州屏县人氏。 我自娱自乐,无意间制造出了跳棋这种游戏。 为了赚点钱,我就开始……” 沈桃从创业初开始说。 要是没人拦她,她能跪在这里说它五六七八个小时。 当她说到跳棋大火准备推出搓衣板时,冯家照呵斥,“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刁妇为谋利不择手段,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两名衙差立刻冲上来,要按沈桃。 沈桃哇地一下哭了,哭得十分凄惨。 “乡亲们啊,我一个小女子开店不容易!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根本就没中毒,全是装的。 他们一没购买单据,二没酱料罐子,红口白牙说吃坏了我摊位上的东西。 冯大人来了以后,也要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带走。 进了衙门,大刑伺候,我定会被屈打成招! 我不服!冯大人要查案,就当着我们面查! 让全县的父老乡亲给我作证! 若是在我摊位上查出毒物,我不仅赔钱,我还一步一叩头走到县衙去!给全县的百姓谢罪!” 呵。你有张良计,打算硬办。那我有过墙梯,发动舆论! “就是啊,她一个姑娘家开店不容易,这要是上了大堂,几棍子下去,不招也得招啊!” “就在这里审!” “就在这里审!” “切!审啥审啊,你们还看不明白?这姑娘刚才捂住病人口鼻,病人就痊愈了! 那根本就是装的啊!现下不由分说就封铺子,带人。 这酒楼掌柜要是没塞银子,我名字倒过来写!” 百姓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大多都说冯家照收了贿赂。 冯家照怒喝:“都给我闭嘴,小心我治你们个诬陷官员之罪! 你这女人巧言令色,挑动人心。 我今日若不打你,人人都效仿你胡言乱语,岂不反了天! 来人啊!先按住她打上五十板。” 冯茗跑出码头后,两条腿如同生了自己的主意,在大街上夺命狂奔。 徐以德和王大人正坐着马车往码头走呢,就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一下过去了。 这什么玩意?! 徐以德掀开车帘打算看清楚,一看背影,啧,这冤种的背影咋这么像他那个外甥呢? 定睛一看,就是冯茗! “冯茗!冯茗!” 冯茗跑的两耳生风,啥都听不到。 王大人拧眉问徐以德:“你认识?” “不瞒王大人,他是我外甥,现在跟沈桃学做生意。 他跑得这么快,我估摸是出事了。” 王大人吩咐了心腹一句。 心腹打马追上冯茗,把他像小鸡仔似的拎回来了。 冯茗看到徐以德第一眼,哇地一下哭出声,那是一点面子都没了。 “舅舅,快去救桃儿!她要被冯家照抓走了!” 徐以德一听,心头火起,这冯家照动作真快啊! 一行人赶到码头时,就见沈桃正跪地哭泣,随后周围议论纷纷。 冯家照就开始喊,要打沈桃五十大板。 衙差拎着棍子气势汹汹地上前,王大人听了个大概,也知是一桩冤案。 他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冯家照哪儿会想到王大人会到他地盘上溜达啊。 他是这地盘上的老大,他说话还有人敢反驳? “本官断案,何人喧哗?藐视本官,小心我治你个大不敬!” 王大人心腹挺直腰板,调高嗓门,气势恢宏地喝道:“刺史大人到!” 这话一出,百姓如潮水般往两旁退让。 徐以德:……可恶,被他装到了,好帅! 刺史王大人踩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威严十足地走上前。 有康熙在民间微服私访换上龙袍面见百姓那味儿了! 第231章 民间疗法 冯家照听闻刺史大人来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呢。 可真见到刺史王大人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上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大人冷笑阴阳道:“冯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冯家照脸色惨白。 莫非刚才百姓的议论声都被王大人听去了? 他诚惶诚恐地走到王大人身旁,压低声音谄媚道:“大人,您来了怎么不通传一声? 我也好让人去接你,这里风又大人又多,咱先回县衙,容我给您接风洗尘。” 沈桃也没想到刺史大人会亲临,她狐疑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徐以德。 徐以德疯狂给她使眼色! 沈桃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当即跪下,哭泣道:“求刺史大人给民女做主!” 眼看沈桃还要往下说,冯家照赶紧打岔。 “刁妇,刺史大人面前休得胡言!来人啊,先把她们收押,容后再审!!” 王大人冷喝:“收押?不过是一桩食物中毒的小案子,哪儿还用回去审? 正好这里有这么多百姓在场,本官许久没有亲临审案,择日不如撞日。 冯大人你就在此处升堂,本官作陪!” 冯家照腿肚子都转筋了,瑟瑟发抖。 “还等什么?去搬几条桌椅板凳!”王大人盯着冯家照的几个衙差狗腿。 衙差为难地看向冯家照。 “怎么?我堂堂一个刺史,还用不动你几个手下人?”刺史大人冷脸看着冯家照,把这老匹夫都快吓屁了。 衙差在周边的摊位上征用了几张桌椅,在码头布置出一个临时大堂。 冯家照作为孟蒲县的县令,坐首位。 刺史王大人和徐以德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涉案的沈桃和酒楼掌柜跪在他们身下。 两人身后,那些“病人”的门板一字排开。 若是细看,还能看到病人的手在瑟瑟发抖。 有两尊大佛在这里坐镇,冯家照今天这脏水必须泼到酒楼掌柜身上 。 只希望这酒楼掌柜懂点事,自行把事情揽下。 冯家照啪地一拍“惊堂木”,“原告何人?” 酒楼掌柜冷汗涔涔,瑟缩着爬跪向前,“小人宋金贵,是孟蒲县人氏,在城中开了一家酒楼……” 一段陈词后,宋金贵一个头重重磕下,“是屏县特产店售卖毒物给我,致十几个客人中毒,请县令大人明察。” 冯家照又转头看向沈桃,神色严厉几分:“被告沈桃,你可有话说?” 沈桃从容淡定:“民女冤枉!我店中售卖的所有商品,尤其是要进嘴的,都经过严格的查验,绝对不会出现让人食物中毒的情况。 宋掌柜说在我店中购买了酱料,他一拿不出酱料的瓶子,二拿不出购买凭证。 退一步讲,就算能拿出来,又怎么能证明这些客人是吃了酱料中毒的? 难道就不能是吃了宋掌柜烹饪的食物中毒的? 民女不才,曾跟老师傅学过数年医术,行医救人自是不在话下。 当务之急是救人性命,等我把他们都救醒,再询问他们到底吃了何物导致中毒也不迟。” 王大人:“哦?你还懂医?” 徐以德赶紧出来作证,“这事我可以证明,我这个外甥早些年重疾缠身,看遍天下良医皆无果。还是沈姑娘出手相救,现下他已与常人无异。” 冯家照可不想让沈桃把“病人”都救醒。 目前只有沈桃和宋金贵在堂上争辩,只要顺水把罪名栽在宋金贵身上,他就能脱身。 若是这些“病人”全都被救醒,难保他们当中有胆小如鼠之辈,稍一恐吓,就会把事情和盘托出。 到那时,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思及此,冯家照探头与王大人商议,“大人,被告沈桃目前还没有洗脱罪名,由她出手医治怕是不妥。 不如先把这些人抬到城中让郎中医治,咱们继续审理案子,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王大人老成精的人物,岂看不穿冯家照的小九九? 冯家照早些年也有志向,有干劲儿,想施展一身抱负。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在孟蒲县建起码头,富了一方百姓。 因此功绩,王大人才一直没动冯家照。 也的确,没有合理由头就动冯家照,恐会寒了其他功臣之心。 偏偏冯家照居功自傲,倚老卖老,上了岁数之后眼里就只能看得见利。 难怪他的眼睛这几年越发得小了。 现下最好能通过码头这件事把他拉下来,也算对孟蒲县的人有个交代。 王大人手指在大腿上轻敲。 旁人只当是他这是思考的小动作,而王大人的心腹却明白其中深意,快速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半晌,王大人道:“既然徐以德大人亲自保举沈桃姑娘,说她医术精湛,把他患了顽疾的外甥都治好了,我们为何不信一信他呢? 反正天色还不算晚,等会儿再审案也来得及。 沈姑娘,你就放手一搏。” 冯家照还想反驳,却被王大人狠狠瞪了一眼。 沈桃这下确信,王大人和她是一条战线的。 她起身拱手,“民女定不负大人信任。其实,医治他们并不难。 民间有人吃坏东西,都有土方,两瓢粪水灌下去,保准把肚子里的毒物吐得干干净净。 正巧码头每个摊位都有恭桶,谁家还没倒,暂且借我一用。” 围观百姓通过第一位“病人”康复,都看出来这些人是在装病的。 现在要给他们灌粪水,那可真是太热闹了! 躺着的病人不自觉咬了咬牙。 太特么恶心了! 冯家照面红耳赤:“你!岂有此理,码头上开堂审案,又有刺史大人坐镇,就与大堂无异。 岂可用这污秽之物玷污大堂?!” 不知哪个等着看笑话的百姓喊:“怎么就是玷污大堂了?民间的确有这个土方! 中毒了灌两瓢粪水,保准吐得干干净净。” “就是!我家后院吃了毒蘑菇差点毒了,就是这么给救回来的!” 徐以德都快憋不住笑了。 沈姑娘你是真损啊。 要么这些人自己跳起来说没中毒。 要么就得被灌两瓢粪水后,再说自己是被救醒的。 若是前者,得落下个欺瞒之罪。 但凡不傻,都不会自己跳起来。 所以这粪水,他们是非喝不可了! 王大人指了指纷闹的百姓:“冯大人,你瞧,他们都说这不算玷污大堂,是民间之法。 本官也愿顺应民意,那就按这民间之法办吧!” 冯家照:……艹。 鲁婶不知去谁家拎了个恭桶,不得不说,真特么味儿啊。 她一走一过,百姓都臭得捂鼻子。 沈桃让鲁婶又往恭桶里兑了半桶水。 而后她拎桶走到病人身旁。 那病人恶心的都快吐出来,却还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病人,只是睫毛疯狂颤动。 就差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第232章 冯小眼疯了 沈桃上手去捏“病人”嘴巴。 病人使劲地咬紧牙关,生怕被她掰开。 沈桃皱眉道:“这人牙关紧咬,病得很重啊!得多给他灌两瓢,他才能吐彻底。” 那人一听,牙关顿时松开。 一瓢粪水直接灌进去。 周边人都快恶心吐了。 “病人”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哇地一下吐出来。 救活一个,沈桃又继续救下一个。 她一边灌一边想,狗日的,敢来我店里闹,看我不恶心死你。 不一会的工夫,十几个病人全都生龙活虎地站起来。 沈桃嫌恶地在最后一个病人身上蹭了蹭手,欢快起身,俏生生道:“瞧!民间土方还真的好用,全都救活了!” 王大人用手撑着两腮,强压情绪才没笑场。 损! 可真损啊! 十几个“病人”一字排开在“堂下”跪好。 “草民见过刺史大人、县令大人。” 王大人:“听闻你们是吃了宋掌柜酒楼里加了酱料的菜才中毒的? 从你开始,你说说,那酱料是啥味的?几分甜?” 被点到名的犯了难。 他是宋金贵强拉来凑数的,他压根就没吃过酱料,他哪儿知道酱料是啥味儿的? 他顺着王大人的话接茬:“一点点甜!” 王大人满意点头。 众人都感觉这个回答甚合王大人的意思,纷纷道:“对,一点点甜!” “我吃的略微甜一些!” 沈桃差点没笑出声。 要论套话,还得是这个老狐狸。 她的酱料哪里是甜的?分明是咸香口,加了茱萸还有点辣。 待最后一个人也给出甜口酱料的结论后。 沈桃当即辩驳:“禀告大人,我们屏县特产店的酱料没有甜口的,是咸辣口的。 若是不信,可以把店里所有的酱料都搬出来试吃!” 酱料搬出来一试,果然都是咸辣口的。 更有买过酱料的商人出来作证。 一众“病人”面如死灰,也多多少少参透王大人是站在沈桃这边的。刚才是故意引导他们说出甜口酱料,来给沈桃脱罪。 还追着沈桃不放,他们就是和王大人对着干,自掘坟墓。 沈桃更加从容:“大人,这么看来,他们根本就没吃过我铺面上的酱料! 那为何十几人齐齐中毒?我看无非是两点,要么,他们是惯犯,假装中毒欺瞒上官,威胁店家敛财。 要么就是宋掌柜酒楼的菜品不新鲜,导致他们中毒!” 宋金贵慌了。 假装中毒欺瞒上官,威胁店家敛财,这可是要获罪的! 为了保全他们自己,他们肯定会把矛头对准他,说是吃了他店里菜品中毒的。 衙差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诬陷屏县特产铺子。 若是他认下菜品有毒,冯大人定会让他赔偿客人损失,还会关了他的铺子整顿。 这名声一旦坐实,就算往后酒楼重开,也没人敢来吃饭了。 这是把他饭碗砸了啊! 他急得一眼一眼瞟向冯家照。 谁承想,冯家照正阴狠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带着威胁,让他承担下所有罪名。 宋金贵整个人都懵了,咋整,这可咋整? “病人”纷纷倒戈,指着宋金贵道:“我们没欺瞒上官,也没有威胁店家敛财的意思,就是吃了他酒楼里的东西才中毒的!” “对!你赔钱!” “赔钱!” 宋金贵额头落下豆大汗珠。 若是认,他饭碗就砸了,一家老小没人养。 若是不认,看冯家照那个眼神,定然饶不了他。 就在他踟蹰之际,远处传来高喊声:“刺史大人,冤枉!冤枉啊!求刺史大人做主啊!” 随着叫喊声,十来个破衣烂衫的人从远处狂奔而来。 待他们到了近前,冯家照看清他们的样貌,脸色更加惨白。 他们怎么来了?!这是要害死他啊! 冯家照当即高喝:“快抓住他们!保护王大人!” 一群衙差呼啦一下冲上去,把那十几个人全都扭倒在地,作势要带走。 那些人仍在高喊:“我要状告冯家照,求刺史大人开堂审理!” 王大人脸色也不好看。 他这次是铁了心想把冯家照拉下马,所以示意心腹去城里放话。 说刺史大人亲临,有人在码头拦住刺史大人,状告冯家照。 若是冯家照得罪了人,那些人定会循声而来。 到时深入调查,总能抓住冯家照一两个小辫子。 王大人是万万没想到,这消息一传出,竟有十几个人来告状。 王大人气得险些晕厥过去,长舒口气,连道三声好好好! “把人都给我带上来!” 冯家照懊悔万分,本以为就是件栽赃的小事。反正他的地盘他做主,他甚至都懒得制造一个闭环的证据,没想到却牵连出这么多人。 情急之下,冯家照大喊:“王大人,他们都是刁民,意图行刺于您! 先把他们下狱,待我一回衙门就大刑伺候,定让他们招出背后主使之人!” 王大人的眼神冰冷,“呵。大刑伺候?我看你是要杀人害命吧!把人都给我带上来!” 冯家照自己干过什么事,他太清楚了。 这些都是不乖的商人,自己赚了钱,却舍不得多给他些。 他把用在沈桃身上的手段,浅浅的给他们用了些。 到他们走投无路时,拿了他们的家产,把他们扫地出门。 怕他们四处去告状,还把他们全都圈在城中“多加照拂”。 这些人要是被带到王大人面前,冯家照知道他这个县令怕是当到头了。 他还曾贪过赈灾粮,这要是查起来,性命难保。 冯家照眸色阴冷,盘算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 最终他做下决定,打算放手一搏。 得罪王大人就得罪吧,等回头他拿出半幅身家送入京城大官之手,求一个告老还乡。 最起码,他还有后半辈子可活。 冯家照思及此,给手下心腹衙差使了个眼色。 衙差立刻高喊:“有刺客要刺杀王大人!百姓后退!百姓速速后退,否则以同党论处! 王大人受惊了,快护送王大人回县衙。” 百姓一听,作鸟兽散。 两名衙差过来“保护”王大人。 王大人带来的手下与衙差斗成一团。 虽然他们都是高手,可架不住孟蒲县的衙差人数众多,一时间落于下风。 徐以德吓坏了,指着冯家照破口大骂,“冯小眼,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徐以德,你给我等着,我和你没完!” 就在这时,沈桃快速跑向王大人。 奉命“保护”王大人的两名衙差根本没把沈桃放在眼里,他们其中一人强势护住王大人,另一人抽刀对准沈桃。 沈.大力士.桃助跑过后力量更甚,一脚就踹到衙差胸口上。 “啊!!”“嗵!!”衙差飞出七八米远,一头扎倒在地上。 受伤太重了,几次挣扎都爬起不来,那就干脆不挣扎了,躺着摆烂。 第233章 联名状告 另一个衙差看兄弟被沈桃一脚踢飞,还在原地抽搐吐血,心里慌得一批。 他抽出刀,在沈桃面前跳来跳去,摆各种姿势,好像地烫脚似的。 “哈!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识相地快点后退,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沈桃刚要赏他一脚,就见王大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照着衙差脑袋就砸过去。 衙差临晕倒之前还回身看了一眼,满脸惊恐:“你……” 王大人扔了石头拍拍手,“就这?还练过?不知道老子没考上科举以前,那也是街头一霸?出黑手最在行!” 沈桃收脚,冲王大人比了个赞。 姜还是老的辣。 王大人苦笑:“姑娘,我看出来你有一手,场面这么乱了,别忙着给夸我老头,上吧!” 对哦,这还打着呢! 沈桃不知从哪儿捡起一根棍子,她拎着棍子冲入“战场”。 她那棍子抡得虎虎生风。 都说一力降十会,再好的技巧也经不住别人一闷棍。 每每沈桃打倒一个,王大人和徐以德就猴欠地从后面窜出来补两脚。 “还敢动本官,你活得不耐烦了!” 有了沈桃这一大助力,王大人的手下找回节奏,占于上风。 沈桃一边打一边喊:“冯家照袭击上官,若此刻你们弃暗投明,还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一意孤行,就等着上断头台吧。” 孟蒲县的衙差这才找回点脑子,纷纷扔下兵器蹲在地上,还非常识相地双手抱头。 冯家照变成光杆司令,他左右环顾,发现无人可以帮他,干脆拔腿就跑。 沈桃能让他跑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闭着一个眼睛开始瞄冯家照。 石头嗖地一下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到冯家照的腿弯上。 冯家照中招,整个人向前扑倒,脸先着了地。 王大人的手下一拥而上把他按住,扭着提起来。 呦呵,可真惨啊。 大门牙都磕掉了,糊了一脸的血。 王大人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过去,“冯家照啊冯家照,没想到你这么丧心病狂。 事到临头你不认罪伏法,反倒策划暗杀本官。 你好大的狗胆!来人啊,押送冯家照回县衙,本官即刻升堂审理!” 王大人的手下扭送冯家照回了衙门,此刻的衙门也是鸡飞狗跳。 王大人的心腹带人接管了衙门,将一干人等全都押到大堂上。 衙门外挤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只为等着看冯家照的下场。 当年他在孟蒲县有多风光,多受百姓爱戴,他现在就有多落魄,多受百姓唾弃。 王大人整理好官袍,走上大堂。 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 冯家照站得笔直,按他好几次,他就是梗着脖子不肯跪。 “秀才在大堂之上都可不跪,我一介官身,凭何要跪? 倒是王大人,今天这阵仗意欲何为? 我管理孟蒲县三十余载,因建立码头有功还被圣上亲自召见嘉奖过。 我大月皇朝一千三百多个县,只有我这个县令有此殊荣。 今日有人刺杀王大人,我拼死相护。 王大人不感激就算了,怎可把我扭送到大堂之上?” 冯家照一口咬定有刺客要行刺,他护卫有功。 没造成实质性伤害,还真没法给他定罪。 就在王大人一筹莫展之际,县衙门口的鸣冤鼓被擂响了。 这等小事根本不用王大人张口,自有小吏在门口高喝:“何人擂鼓?” 沈桃的声音从门外清脆传来,“民女沈桃,携十三人联名状告孟蒲县县令冯家照!请刺史大人明察秋毫,还我等公道!” 冯家照都快气死了。 又是这个娘儿们! 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被王大人抓到把柄。 百姓让路,沈桃带着十三人上堂,最后面还跟着贼头贼脑的酒楼掌柜宋金贵。 王大人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正愁没法定罪,这沈姑娘就送上门了! 真不错啊,还抽空去写了个状子。 沈桃双手奉上一沓状纸,以头触地,悲怆喊道:“求刺史大人做主!” 冯家照身上的衣袍乱了,官帽也不知道丢哪儿了,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牙齿漏风,还糊了一脸血。 可他全然没空顾及自己的形象,大步踱到沈桃等人面前,斥责道:“疯了!你们全都疯了!你们一介草民状告官员,还是跨级上报,那是要挨板子的! 瞧瞧你们这身板,说不定三十板下去连命都没了。 你们确定要诬告本官?!” 沈桃告县令,还直接告到刺史大人面前,的确属于越级上告。 大月皇朝律法规定,百姓越级上告,不由分说先刑杖三十。 冯家照这番话,一来是威胁沈桃。二来,是给打板子的人发了个信号。 意思三十板下去,最好要了他们的命。 三十板子,听起来倒是不多。 可官府所用的杖责刑具,可不是大棍子,而是竹板。 古籍记载,打手都需要经过特殊训练,先从打豆腐练起。 打豆腐时只允许发出声音,但豆腐绝对不能碎掉。等哪一天,内里的豆腐打成渣,但外面这层皮还没有破,就可以出师了。 只不过,打深打浅,他们自己能掌控。 为了防止有人作假,行刑时还要褪去衣衫。 于姑娘家而言,名声可就毁了。 冯家照得意扬扬地看向沈桃。 意思是你一个女儿家,你还好意思告? 沈桃还没说话,和沈桃一起上堂的人争先恐后地喊:“我告!要打就打我!” “我也告!打我!” …… 沈桃带来的人,竟是一个都没后退! 冯家照脸色阴沉,回头去看那行刑的打手。 他用狠毒的目光警告那人懂点事,既然他们都找死,不必手下留情。 只可惜,行刑的打手冲他点了下头后,又扭脸去看沈桃,嘴角还轻笑了下。 冯家照还是不太懂自己目前的处境。 上有想要把他拿下的刺史大人,下有不满的百姓,中间还有这么多人状告他。 这明摆着,他今天必定是阶下囚。 更何况,沈桃还使用了钞能力。 王大人道:“好!既然你们要告,那就当堂行刑。” 状告冯家照的人一字排开趴在地上,衣衫半褪,露出里面的亵衣。 亵衣在古人的理念里,跟背心裤衩似的,不可轻易外露,告状的人也是拼了。 行刑的打手抄起竹板开打,竹板抽肉皮,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第234章 干掉冯家照 受刑者喊得可大声了。 又痛苦又凄惨。 冯家照听着他们的叫声,心里觉得痛快极了。 让你们告,打死你们! 谁料到,三十板打过,他们也就出了点血。 看着吓人,实际就是点皮外伤。 他们互相搀扶着跪倒在刺史大人面前。 挨了打,他们就有资格说话了。 “草民赵世三,状告冯家照侵占我的家产,还打断我一条腿。 我的女儿被他强掳去做妾,后又卖入暗娼馆!” “草民李德,状告冯家照侵占我祖上传下的千亩良田,还强迫我与他赌博,让我输掉全部家产。” “草民鲁田,家中世代造纸,两年前我造出一种更厚更白的纸,他逼迫我交出造纸方法,我抵死不从。谁料到,他令人在我泡竹的水中投毒。 我全家五口双手被毒液浸泡,溃烂流脓,生不如死。 他还在市面上放话,我售卖的纸张有毒,让我的生意一落千丈,文人纷纷上门退货要赔偿,散尽了我全部家产。 为了给家人治病,我不得不把造纸方法贱卖给他,一家人落得个流离失所。” 鲁田那双手到底没治好,溃烂流脓,有的地方都烂得可见白骨,看得人心惊肉跳。 …… “草民……草民宋金贵,本就是个开酒楼的。 昨日衙差找到我,让我诬陷屏县特产铺子,若是不从就封了我的酒楼。 我实在没办法,这才找了一批人去闹事,后来……后来就如大人所见。” 王大人越听越心寒,气得胡子都在抖。 “好好好!好你个冯家照,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民请命也就算了。 你还利用职权逼迫他人,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墙倒众人推。 百姓里亦钻出数人,不由分说就跪下磕头。 “我也要状告冯家照,田家侵占我土地,我气不过,上堂状告。 冯家照与田家来往密切,不但没秉公办理,还将我毒打一顿,判我诬告。” “我也状告冯家照……” 冯家照还在做垂死挣扎,“你们这全都是诬告!这根本不是真的。 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来啊!” “小民可以作证!” “小民也可以作证!” 更多的人涌上堂。 这些零七八碎的案子就算人证物证俱全,最多剥去冯家照的官身,收入大牢。 他家中资产丰厚,稍一打点,他在牢里就能过得舒舒服服,快活似神仙。 孟蒲县的县丞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在冯家照手底下干了三十来年。 他没少帮着冯家照干坏事。 彻查下来,他也跑不了。 老县丞是老成精的人物了,当然明白现在的状况。 刺史大人是铁了心的要扳倒冯家照。 他若是不做点什么,等冯家照倒台,下一步就是清算他们。 老县丞狠了狠心,往前踏出一步。 冯家照看到他这一动作,心凉了半截。 若是这老登把他这些年做的事全抖出来,那他可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 十有八九就要砍头、抄家! 他噔噔几步上前,一把擒住老县丞的手腕,阴鸷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老县丞强势摆脱他的钳制,“冯大人,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冯大人。你回头吧! 这么多年跟着你,我真是胆战心惊,午夜梦回都担心那些人来找我算账。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你也风光了这么多年,你认了吧!” 老县丞撩开衣摆跪下,“刺史大人,我有一手札要交给您。 冯家照以我全家老小性命要挟,指使我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我良心难安,亦为自保,所以将所有的事记录在册。 除了这些栽赃陷害,他还贪赈灾粮,贪兴修水利的银两。 账目全都是虚假的,我本人做了一份真实的账目,正写在这手札当中。” 老县丞拿出一部手札,冯家照疯了似的冲上去抢。 他大口地撕咬着手札上的纸,把碎纸全都吞下肚,而后张狂大笑,“哈哈哈!想诬陷我?没门!我现在把你这破证据给你吃了,看你拿什么递上去!” 老县丞无奈的长叹口气,而后起身退到王大人的手下身后。 “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你刚才吃的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手札。 冯家照:…… 他还想故技重施,但众人已有防备,赶紧把疯癫的冯家照给按住了。 手札交到王大人手里。 他是越看越惊,越看越怒,最后一拍惊堂木,“来人,给我扒掉冯家照的官服,投入大牢严加看管。 本官会将诉状和这本手札一起呈交到督察院,而后定夺罪名!” 王大人的手下七手八脚地扒掉冯家照的官服,把穿着一身亵衣的他拖进了阴暗潮湿的大牢里。 百姓中不知谁带头拍起了手,瞬时间掌声雷动。 “杀了狗官!” “狗官终于下台了!” “杀了狗官,还孟蒲县一个太平!” 王大人压了压手,示意周边安静,“我会立刻上报督察院,届时督察院联合刑部一同审理定罪! 放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谴退众人,王大人派人封了衙门的后院,又派专门把手,才出来找徐以德会合。 此时徐以德和沈桃正站在一处说说笑笑。 王大人背着手走过来,“沈姑娘,今日若不是有你摊位上的事牵扯,我还看不出冯家照胆子这么大,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沈桃赶紧拱手相拜,“王大人,全是您英明神武。若不是您,我也没那么容易脱困。 你可不要把功劳往我身上推,折煞我了。 刚听徐大人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大人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沈姑娘,我是想问你土豆和地瓜的种植之事。 这几年粮食愈发短缺,若土豆和地瓜如此高产耐存放,那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准备将这件事呈报给圣上,还需问一些种植细节,沈姑娘可有空?” 沈桃:“劳烦王大人和我回一趟屏县。土豆和地瓜的种植要领,存放、食用,还有加工之法,我都已经整理成册。” 王大人把心腹留在孟蒲县,让他们把冯家照的狗腿控制起来。 他则跟随徐以德和沈桃回了屏县。 黑风寨里,王大人真是到处看,恨不得浑身都长上眼睛。 为了方便商人一站式选货,寨里设立了许多“联盟办事处”。 比如木匠联盟、美食联盟、玉雕联盟、竹编联盟、花草联盟,等等。 原本硕大的场地,现在挤得都不够用了。 王大人翻看着沈桃写的手册,赞叹道:“沈姑娘当真蕙质兰心,种植条件,适合的土壤,还有产量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可给后续司农培育提供了便利条件啊!” 相比于土豆种植,王大人对屏县的发展也很有兴趣,他拉着沈桃彻夜长谈。 沈桃的发展模式是效仿现代,先让一批人富起来,而后带动亲友,再带动全村。 在这个年代,家里有手艺那都得捂住,还搞传男不传女那一套。 相比而言,沈桃这番带动全村生产的言乱,可就非常大胆了。 第235章 林蔷亲自来了 王大人听了沈桃一番话,觉得在理。 他又慎重交代:“既然有些是家传手艺,不想外露,那也不必勉强。 否则咱与冯家照强行从别人手里买秘方有何异?” 沈桃笑了。 “王大人,您多虑了。 我从未逼迫他们外露秘方,就比如我们现在卖的极好的酱料。 我让他们把筛豆、洗豆这些普通的活计交给村民做。 核心技术,也就是酱料的制作方法,还是把握在他们自家人手里的。 旁人有活干,能赚到钱,他们也不担心秘方外露。” 王大人听了这话,才彻底放心。 他原本想拍拍沈桃肩膀,想到男女有别,他的手抬起又落下。 “沈姑娘,你考虑的很周全,屏县有你,甚幸。” 末了,他又低声嘟囔一句,“徐以德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看来这老了老了,说不定还要升个官。” 沈桃:“王大人你说啥?” 王大人摸摸鼻子,“没啥。” 第二日,沈桃送走了王大人,独自赶往孟蒲县。 孟蒲县经此一闹,可谓是百废待兴,她得亲自去把把关。 ** 京城,永定侯府。 小侯爷萧可和夫人林蔷正坐在茶桌前。 萧可净手后开始点茶,林蔷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本账册。 两人时不时互抛个媚眼,气氛温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管家在门口道:“小侯爷,夫人在里面吗?” 萧可沉声答道:“在,有何事?” “夫人的手下从褚州传信来了,送信的人想见夫人一面。” 林蔷抚着孕肚就要起身。 萧可速度更快地从茶桌另一侧绕过来,他用手按住林蔷肩膀,“你身子重,就别出去了。叫你的人进来说,我出去就好。” 萧可作势就要往外走。 林蔷一把拉住他,“都是自家人,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不用出去。” 说完,她扬声对门外道:“让人进来吧。” 萧可面有难色:“夫人,这合适吗?侯府现在吃穿用度全靠你娘家陪嫁的铺子,我受了利,还要插手你的事,这不妥的。” “这有什么,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管家推开门,领进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他肩膀上背着个小包袱。 小厮低头快步走到林蔷面前,把包袱从肩膀上卸下,恭敬递到林蔷面前。 待林蔷接过包裹,他才低头后退,全程都没敢抬眼。 林蔷细白的手指拆开包裹皮,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册子里还夹着一封书信。 林蔷拆开书信仔细阅读。 信一共有三页,写的是她的探子季青松在屏县的所见所闻。 林蔷越看越激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随后她翻开书页,仔细查阅。 “好!季青松做得不错。”林蔷把目光投向小厮,“季青松有没有让你捎旁的话?” 小厮抓耳挠腮,而后忐忑问道:“他说留在屏县等您回信算吗?” 林蔷扑哧一下笑出声,笑这小厮憨傻的样子。 “行了,下去吧,去账房支五两银子作奖赏。” 小厮还想问问林蔷要不要回信,可贵人的心思他猜不透,索性不问,出门了。 待管家把门掩好,林蔷还在笑,还顺势把手里的书册交到萧可手里。 “相公你看看这些。” 既然林蔷让萧可看,他也就没有顾忌,翻开信看起来。 边看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在大月皇朝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人人都可经商。 而且每个人都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奇!真是奇!” “这么奇的地方,相公可想和我一同去看看。” 萧可想也没想地就回答,“自然是想的。”可回答完,他又觉察出不对,“蔷蔷,你还怀着身子,莫非要奔波去一趟这个屏县? 这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林蔷用帕子掩嘴轻笑,“没事的,走水路也不颠簸,咱们许久没出去散心。 全当是散散心好不好?” 看萧可还有顾虑,她又道:“带上接生的产婆,这下稳妥了吧。” 林蔷是个行动派,打定主意要去屏县,即刻就派人准备起来。 大户人家出行,过程繁琐着呢。 小丫鬟一箱箱地整理着衣服,金贵的布料,吃的蜜饯,用的碗筷,全都要打包。 忙得是脚不沾地。 林蔷:“拿这么许多作甚,咱们最不缺钱财,若是路上缺了,买便是。” “那怎么行,夫人你金贵,路上那些东西怎么能用的合心? 您就安心养着,这些小事交给我。” 小丫鬟边说,边往梳妆匣子里塞了两支金钗。 翌日,一行七八辆马车驶出京城,朝着京城旁有码头的小镇驶去。 他们有钱,即便在船上吃喝也都是最好的,闲暇还可以打麻将解闷,也不算无聊。 到第七日,大船在孟蒲县的码头靠了岸。 随行的下人、护卫一箱箱地往下搬东西。 萧可搀扶着林蔷慢慢走下船,还一脸紧张地问:“蔷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会儿到落脚的地方,赶紧让随行的郎中给你瞧瞧。” “我哪儿有那么虚弱。”林蔷站在码头上遥看四方,远远指着一个金碧辉煌的招牌道:“相公,你瞧,那就是季青松信里说的屏县特产店,快跟我去瞧瞧。” 林蔷用手扶着孕肚,脚下却异常轻快。 萧可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了,“蔷蔷,慢点慢点,留心脚下。” 这个小侯爷,当真是把夫人疼到心坎里了,随行的丫鬟都在掩唇轻笑。 林蔷衣装华贵,头上的金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身边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如冠玉。 两人身侧跟着一大堆的护卫、丫鬟婆子,一看就是极富贵的人。 码头上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的女眷,一时间看呆了去。 本想上去推销些吃食,看看自己的粗鄙,又看看人家的金贵,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那脚怎么都迈不出去,生怕被人嫌弃。 林蔷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一路走来遇到相中的吃食,就会打发小丫鬟去买。 小丫鬟:“夫人,您肠胃本就弱,这路边的东西要少吃点,不干净。” 林蔷:“知道了,我就尝一口,这些美食可是大酒楼里没有的,难得遇到。 我就尝个味儿,绝对不贪嘴。” 小丫鬟听她这么保证,只能去买了。 林蔷果真按照约定,每样只尝一小口。 她轻启朱唇,咬下一点点食物,在嘴里小心品尝。 那些被买了吃食的店家,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紧张的仿佛被她咬在嘴里的不是吃食,而是他们的心肝。 林蔷绽放出笑意,店家就骄傲地冲四面推销,“瞧见没有,那么金贵的人儿都喜欢我家的吃食! 你们还等什么?快来买啊,晚了就没了!” 周边的人果然买账,一拥而上,把吃食买空了。 第236章 两人见面 船只靠岸的地方距离屏县特产店,只有几分钟路程。 林蔷一行人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 此时的沈桃正撸胳膊挽袖子,踩在椅子上往墙上挂一幅字画。 忽而一群人簇拥着一对华服夫妇,在她的铺面门口停下。 沈桃就站在凳子上,与那女子遥遥相视。 这女子可谓是沈桃穿越来以后,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她肌肤白如雪,丹凤眼,鼻梁小巧,搭配着一张殷红的小嘴。 身上穿的无一不精致,恐农户辛辛苦苦一整年,都够呛能买下她衣角的一块布。 她头上插着数支金钗,稍一走动摇曳生姿。 沈桃打量林蔷的时候,林蔷也在打量她。 站在凳子上的女子很白,很瘦,尤其是露出的一截手臂,更让她显得娇小细嫩。 可偏偏这样的一个人,却让人感觉她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而后对视一笑。 没错,她们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属于女子的坚韧不屈,以及压不住的野心和蓬勃生机。 沈桃直直从凳子上跳下,她扯下袖子,直面迎上去问那女子:“想要些什么?”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子身上,不曾留给旁人一分,好像笃定这一行人里能做决定的,就是被簇拥在中央,看似娇弱的女子。 林蔷得体一笑,“都有什么?” “进来看看?” “好!” 林蔷一踏入屏县特产店的门,随行的丫鬟就好似主人似的,开始四处查看。 当看到墙角的板凳,丫鬟掏出自己的帕子,擦了好几遍,才放到林蔷和萧可面前。 随行护卫腰间挂刀,三四人留在门口守卫,剩余的人将小侯爷萧可和侯爷夫人林蔷团团围住。 阵仗如此大,吓得鲁婶和刘婶都不敢上前,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沈桃根本不打怵。 现代的经历给了她无尽的底气。 再富贵的人上了手术台,还不是要脱光? 她怕个屁哦! 沈桃直接拿了镇店之宝出来。 上好的长河油印,美玉雕琢而成的吊坠,金丝楠木的匣子…… 她一一讲解。 等她讲完,她静静地等着林蔷回复。 林蔷没问产品,反倒抛出另一个问题:“这位姑娘,我可否能称呼你一句掌柜?” 沈桃拱手,“民女不才,正是屏县特产铺面的东家,夫人有什么事,大可以和我商谈。” 若是普通富贵人家,沈桃断不会说出民女二字,充其量说个在下不才。 而她把民女二字咬得很重,笃定对方就算不是官身,也是有权有势。 林蔷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笑问:“如何看出来的?” 沈桃指了指两边护卫明晃晃的刀,“普通富贵人家,可不敢用带刀护卫。” 林蔷:“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听闻孟蒲县这个码头只是你的一个铺面,真正的货物都在屏县。 可否带我去屏县一观?” 沈桃心里有个小人在欢呼跳跃。 瞧! 真正有权势的人已经看到她们了! 她快攀上高枝了! 经过冯家照一事,沈桃是深刻发现商人在这个朝代的无力。 就算商人再有钱,面对冯家照这样一个九品小县官,仍被耍得团团转。 沈桃在读书时,老师曾经介绍过,古代富商想方设法都要给自己包装一个身份。 有些名门之后落魄了,就挤在一个小村庄里,穷地吃了上顿没下顿。 富商找到他们,给他们钱给他们粮,还说自己是同族。 村里人才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同族,人都要过不下去了,还说那些? 商人许以重利,村里人决定开放宗祠,把富商的名字写进去。 从此后,富商有了名门之后的身份,走到哪里都要被人高看一眼。 他的后代也有了考科举的资格。 虽然大月皇朝并没有规定商人之子不能考科举,可商人的确斗不过官,沈桃这几天的亲身经历再次验证了这点。 若是能找个有权势的人做靠山,那就大不相同了。 沈桃掩住心中激动,淡然道:“乐意之至,若是方便,咱们现在就出发?” 林蔷本想一口应下,可萧可却拉住她:“在这里歇上两天吧,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的。” 林蔷看了看萧可,又看了看沈桃。 沈桃赶紧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屏县就在那里,绝对不会长腿跑掉。夫人还是身体要紧,过两天再去不迟!” 有钱人,尤其是携家眷出门时,基本不住客栈。 他们出发之前,就有人先行一步去打点了。 人家走到哪儿,房子就买到哪儿。 这不,林蔷一行人还未到,宅子已经备好了。 虽然布置很得体,可小丫鬟还是不满意,忙里忙外地重新打点。 只为林蔷能住得舒服一些。 休息这两日,林蔷和季青松取得了联系。 这些时日,季青松把屏县转了个遍,各个村子的名字张口就来。 他甚至把黑风寨的老底都摸清楚了。 季青松低头汇报:“屏县之所以能发展起来,和一个叫沈桃的灾民脱不开关系。 当时灾民被拒在屏县城门外,他们一行五十多个人,干脆在附近黑风山上建了茅草棚子住下。 没过两月,他们开始在山脚下摆摊。 卖孔明锁、跳棋之类,还给来往行脚的人提供便利,免费供应茶水。 我记得年初时,咱们京城流行起一部叫小燕子传奇的戏。 这戏带火了许多商品,名门贵族争相购买。 实际上,这剧是在屏县先流传开的,背后之人正是沈桃。 她还改良了曲辕犁给农户行方便,而且还在山头上建了个游玩胜地。 点茶、麻将都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 她的一个叫冯茗的得力助手,还是屏县县令的外甥。 有他牵线搭桥,沈桃和屏县县令徐以德走得很近。 在徐以德的帮助下,沈桃举办了匠人交流会,还邀请了数百商人来观看。 为了扩大经营,她建了许多联盟,把各行各业的翘楚笼在身边。 连半年都没到,她就成了屏县首屈一指的商人。 就还不算完,她最近经常去拜访老牌商户。 听坊间传言,她想拉这些商人一起做生意! 对了,她还是春馨书院的算学夫子!” 林蔷:“你说的沈桃,是不是一个又瘦又白的姑娘?” “正是。” “这姑娘倒是个厉害的!这次屏县没来错!明日我要去好好会一会她。 咱们借她的东风,她搭咱们的大船,互利互惠。” 第237章 路遇小侯爷 沈桃一直在等林蔷来屏县。 等了两三天还不见动静,她心里有点急了。 莫不是她临时改变主意,不想合作了? 还真不是,林蔷这两天瞧见孟蒲县码头这么火,就起了组建船队的心思。 她正忙着找造船能手,估算着需要花费多少银两呢。 沈桃不知道这些,等得心慌,索性去孟蒲县瞧瞧。 她自己赶着马车往孟蒲县行去,在孟蒲县的街头,她遇到了屏县的拉货车队。 她牵着马车靠到墙角,让拉货的车队先过。 谁承想,迎面来了个推车的男人,车上装着满满一车沙子。 推车人想先过,一来二去,两人撞到一起。 推车撞到沈桃的腿,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扎到车上,弄了满头满脸的沙子。 她爬起来想和推车人理论。 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小侯爷萧可从一家药铺里走出来。 萧可左手拎着好多吃食,右手提着一个药包,左右环顾无人,他慢悠悠地拎着东西在街上闲逛。 他长得俊美,外加一身穿戴富贵无极,来往的人都多看几眼。 萧可没带随从,遇到漂亮姑娘,目光还会追随人家放肆地看。 这和那日护着林蔷的好男人形象大相径庭。 沈桃顾不上和推车人理论,用手随便扫了一下脸上的沙子,就牵着马车尾随萧可。 萧可又买了许多的东西,大多都是甜的。 有糖糕、点心、桂花酥。 买完这些,他往巷子深处的宅邸走去。 沈桃一路跟随他到了宅子跟前。 萧可察觉出有人跟随,回头一看,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沈桃。 沈桃也不避讳地打招呼,“贵人,是我,沈桃,是来寻您夫人的。 刚才就看到您了,想打招呼,只是我这一身……” 沈桃原地转了一圈,展示一下她身上的沙子。 萧可恍然大悟,“原来是沈掌柜!蔷蔷这几天就一直想去屏县,还没抽出功夫。 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 有萧可作伴,沈桃顺利进入宅子。 林蔷一见沈桃,惊讶道:“沈掌柜,怎么弄得一身都是土?” 沈桃把路上和人相撞的事一说,林蔷就让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带她去换身衣服。 小丫鬟喜欢给人梳妆打扮,按着沈桃梳了头,上了胭脂水粉,还换了身粉红的罗裙。 她拉起沈桃左看右看,满意道:“沈姑娘还是要多打扮才好看,你本就生的白,粉衣服特别衬你。我家小侯爷给夫人带了好多吃食回来,我去给夫人摆上,你收拾一下就出来吧。” 小丫头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桃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才出门。 一出门,她正好撞见萧可。 萧可上下打量她,眼里闪过惊艳。 这眼神,她可在百花楼见过太多了。 只是那眼神闪得太快,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 在萧可的引领下,沈桃找到林蔷。 林蔷面前的桌上摆了许多的小碟子,碟子里装着糖糕、点心,正是萧可在街上买的那些。 古人的衣服都宽大,虽有遮盖,可沈桃早就看出林蔷有了身子。 可能是月份大了,孩子长得快,林蔷比三日前见面时,肚子又大了些。 萧可坐在林蔷身边,笑着摸了下她的头,“今日我外出,看到很多售卖小食的。 知道你喜欢吃甜食,就给你带了一些。 我还去药铺抓了一些补药,你劳顿了这些时日,我担心你身体吃不住。 你吃些东西垫垫,过会儿把药吃了,好吗?” 林蔷热络地邀请沈桃坐下,“快坐下一同吃些。” 人家夫妻俩你侬我侬,沈桃感觉要是坐下,多少有点不识趣。 坐下干啥?当灯泡啊。 沈桃轻轻屈膝行了一礼,“我不坐了,正好有事来孟蒲县,就想着见见您。 看您一切安好,我就先回了。” 林蔷倒是没挽留,应承道:“明日我就去屏县,咱们明日再见。” 沈桃退出门,余光看到林蔷捻起一块糖糕吃起来。 萧可温柔地用帕子给她擦唇边的糖渍。 两人明明恩爱有加,可沈桃就是感觉怪怪的。 她又说不出是哪里怪,估摸着犯了疑心病。 林蔷吃了一块糖糕,又吃了两块桂花糕。 萧可拉住她,“你怀着身子,少吃一些甜的东西。” 小丫鬟捧着一碗浓稠的汤药来了。 “夫人,这是侯爷给您抓的补药。郎中看过了,说您身子虚,吃这方子正好呢。 侯爷对您可真好。” 小丫鬟把药碗放在桌上,萧可顺势端起来,用勺子搅动药汤。 然后盛了一勺,自己先喝下去。 他拧眉,“怎么这样苦?去拿蜜饯,再沏一碗蜜水来。” 林蔷娇嗔:“你啊你,就宠着我,一点苦药也舍不得让我吃。 莫非我生产时,你还能替我生呀。” 萧可:“要是男人能生产,我巴不得替你受这份苦。” 小丫鬟拿了蜜饯,又沏了蜜水过来。 萧可哄着林蔷吃了药,又吃了蜜饯。 那碗蜜水也没浪费,萧可一口口哄着林蔷喝下了。 林蔷嘴里的蜜水甜,心里更甜。 本以为她高嫁到侯府,夫家人会嫌弃她是个商女。 没想到侯府一家人特别和善,相公待她更好,也从不在外拈花惹草,独宠她一人。 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不行。 正是因为这份满意,她是丝毫没有考虑到,一直说吃甜对身体不好的男人,刚刚亲手哄她吃了好几颗蜜饯,还喝了一碗蜜水。 晚饭时,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好菜。 萧可自己没动几口,却频频给林蔷夹菜。 林蔷娇嗔:“相公,真的吃不下了。” 萧可:“蔷蔷,再过两月你就要生产了,体力很重要。 你要是不多吃上一些,生产的时候没力气的。 乖,为了顺利生下孩子,你再多吃上一些。” 月份小的时候,萧可还没这么上心。 眼看现在月份越来越大,萧可对她的耐心可谓到达了顶峰。 真是怕她吃不好喝不好,事必躬亲。 第238章 打算补死她 看来萧可对她,对她的孩子上心极了。 林蔷怀着浓情蜜意,又强塞了半碗饭。 翌日,林蔷梳洗打扮好,一行人往屏县赶去。 马车一进屏县,林蔷就好奇地掀开车帘四处看。 果真和季青松在信里说的一样,热闹极了。 路上有不少来往的车辆,小童快乐奔跑。 妇人们提着篮子沿街叫卖。 沈桃得到消息,早早在街头等候。 看到一行气派的马车,她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来了,终于来了。 沈桃把林蔷一行人带到黑风寨,他们虽然去很多地方玩过,可黑风寨还是不同。 景不景的不要紧,主打文化输出。 就连萧可也没忍住诱惑,和旁人组局开始玩剧本杀。 沈桃领着林蔷到处逛。 逛了没多久,小丫鬟就跑回车上,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来了。 小丫鬟上次给沈桃梳妆过,两人也算相熟。 “沈掌柜,劳烦你带我们夫人找个幽静的地方吃块糕点,垫垫肚子。” 小丫鬟俏生生地说。 沈桃把林蔷领进饭堂,小丫鬟忙前忙后,又是擦桌子又是抹椅子。 好不容易伺候林蔷坐下,她又急匆匆跑出去,捧着一个银壶回来了。 “差点把牛乳给忘了。” 林蔷在劝说下吃了三块齁甜的点心,小丫头赶紧递上牛乳。 “夫人,喝点牛乳顺顺。” 林蔷摆手,“真的吃不下了。” 小丫头笑道:“夫人,小侯爷刚才正玩着呢,都不忘记让我给您送点心垫垫肚子。 小侯爷惦记您,要是我没完成他的交代,他定要训斥我,说我没照顾好您。” 林蔷掩嘴轻笑,看向沈桃道:“让沈掌柜见笑了,侯爷他一个男人不懂生产,有点过于心焦了。” 沈桃皱着眉并不答话。 这些时日,她也让人打听过林蔷的出身。 听说她是富商独女,家中资产丰厚,光是嫁人时的陪嫁就有上千家铺子。 她本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陪嫁的铺子在她的经营下,日进斗金。 就这样一个手腕高超的女子,莫非不明白,孕期吃太多,吃太甜不好吗? 补大劲儿了,胎儿就会过大,生产不利。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孩子生的不顺利,那可是要命的。 也许她知道,但是因为小侯爷对她的体贴,她选择沉浸爱河,并不理会这点忧患。 沈桃堆起一个笑,顺着她的意思说:“小侯爷待您真是如珠如宝。” 林蔷和所有陷入爱河的女人一样,听到别人夸赞她的男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她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我都不知道他这么黏人! 生怕我冷了,饿了,我吃的东西,他都要先吃一口。 以前我同我爹一起做生意,走南闯北,人也糙。 那时候我想,嫁人有什么意思,能有做生意有意思吗? 每每赚到一大笔银子,我都开心的不行。 直到我嫁给萧可后才知道,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被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可太好了。 这么一对比,感觉头些年都白活了。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我上辈子肯定是干了很多好事,所以一生下来衣食无忧。 嫁人后,还能摊上这么好的夫君。 我生怕下辈子就没有这福报了,我现在开了很多学堂,遇到天灾我也会救济百姓。 就是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萧郎。” 艾玛。 沈桃是万万没想到,林蔷还是个恋爱脑。 她心中有疑虑,感觉萧可并不如林蔷所想的那么好。 之所以对她好,劝她多食,是希望她肚里的孩子长大,越大越好,最好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 林蔷的娘家念在萧可对她女儿这么好,也不会追要女儿的嫁妆。 萧可不仅得了爱妻的美名,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接管林蔷的钱。 沈桃不想把人想的那么坏,所以一直劝自己想多了。 不过,她还是想看看林蔷肚里的孩子怎样。 要和她做生意的是林蔷,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这生意就吹了。 沈桃组织一下语言,道:“夫人,不瞒您说,我是个郎中。 我师傅教会我一门独门绝技,可以通过诊母体的脉,看出肚子孩子的情况。 是男是女,是不是健康,孩子的大小全都能诊得一清二楚。” 林蔷:“真的?”她伸出手,让沈桃给她摸脉。 沈桃笑着摇头,“母体清醒的时候,母体的脉就会掩盖孩子的脉。 要想诊得清楚,最好在母亲熟睡的时候。” 睡着了才好把林蔷带进系统做b超。 小丫鬟:“要是诊的那么清楚就太好了,也省得侯爷整日心神不宁,担心您和孩子的安危。 沈掌柜,正好快晌午了,我们夫人也到了休息的时间。 能否借个房间,我好好布置一下,让我们夫人睡下。 等她睡着,您给她好好诊诊!” 林蔷也一脸希冀地看着沈桃。 沈桃把她们领进一间客房,小丫鬟上蹿下跳地开始布置。 真丝的被褥,软枕她全都带着,不多时就布置的妥妥帖帖。 沈桃:“夫人,你放心睡下,让您的手下在门口守着。 等您睡着,我就来给您诊脉。” 林蔷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坐到床上。 怀孕的人易困,没多久林蔷就沉沉睡去。 沈桃轻轻地推门,小丫鬟还认真地对她说:“沈姑娘,麻烦您了,一定好好替我们夫人诊。要是诊得好,我家侯爷必有重赏。” 沈桃点头,“好的,千万把门守好,别让人闯进来。 一旦惊到夫人,她心绪不稳,我也诊不清楚。 要不了多久,很快的,放心。” 小丫鬟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会守好门,就算是小侯爷来了,我也绝不让他进去!” 屋里的林蔷果然睡着了。 沈桃带着她进了系统的手术室,怕她醒来害怕,还给她眼睛上盖了块布。 随后她轻轻解开林蔷的衣服,b超探头有些凉,触碰到林蔷时,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眼睫眨了眨,眼看快要醒来。 沈桃用手盖在她眼睛上,轻声安慰:“不要怕,我现在轻轻摸一下肚子。感受下孩子的大小。” 林蔷醒了,但是她对沈桃很信任,没有动。 毕竟都是姑娘家,她能干啥? b超显示,林蔷腹中怀的是个男孩,八月有余。 果然如沈桃想的一样,腹中孩子很大。 若是不控制饮食,继续胡吃海塞,足月生产时,这孩子得有十斤。 十斤的孩子在现代顺产都难,更何况放在医疗条件这么差的古代。 第239章 林蔷的恋爱脑 沈桃的系统有一个好处,虽然人在系统里,可外面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这样也方便沈桃及时从系统手术室闪身出来。 沈桃仔仔细细地替林蔷检查,沉声安抚:“夫人这一胎怀的是麟儿。 小娃娃健康着呢,还比普通孩子都大,进补得很好呢。” 林蔷听闻是个男孩,而且还长得大,心中喜不自胜。 她眼角竟然沁出两滴泪,感念着终于可以给永定侯府开枝散叶了。 沈桃话锋一转,“夫人,孩子在肚中健康是好事,长得大也是好事。 可您也要注意饮食,不可过量进补。 若是孩子太大,您生产时定会艰难。” 林蔷心里一咯噔。 女子生产艰难,她自然知晓。 她亲娘早死,他爹也娶进门一房妾室。 那小妾是小门小户出身,贪财不说,还贪嘴。 她进门不到三月,就怀上了孩子。 仗着肚中的孩子,她十分嚣张跋扈。 整日穿金戴银,每顿饭十个菜都嫌排场小。 她日复一日胡吃海塞,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生产那日,她正在三个丫鬟的伺候下,舒服地吃着燕窝。 那时林蔷是家中独女,若这小妾生下一个男孩,她爹也算有后了。 她虽然不满小妾作为,但对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存了善念,经常过去探望。 她尤记得那日小妾一边吃燕窝,一边出言讽刺她。 “若是我这一胎生下男孩,从此往后,这林家硕大家业就有了着落……” 话还没说完,她就有了生产预兆,因为疼痛整张脸惨白。 林蔷和她爹就守在产房外,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 小妾一直在叫,叫得痛苦异常。产婆跌跌撞撞地跑出门,跪倒在她爹面前。 “孩子生不出来,孩子太大了!老爷,快给小夫人请个郎中来吧。 再流血人就不行了。” 林蔷的爹赶紧去找郎中,等把郎中请来,小妾已经没气了。 孩子也没生出来,一尸两命。 这些事林蔷已经淡忘了,可经沈桃这么一提,那些沉淀的记忆逐渐翻涌,露出鲜艳的颜色。 她尤记得小妾的死状,浑身都是血水,头发粘在脸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两人还在系统里,忽听门外有了动静。 萧可的声音幽幽传来,询问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夫人呢?” 小丫鬟得意道:“侯爷您有所不知,这沈掌柜还是个郎中呢。 她从师傅那里学到了秘术,可以通过诊夫人的脉,知道夫人怀的是男是女。 还能知道腹中孩子是否健康!” 小丫鬟本以为萧可听了会高兴。 没想到萧可脸色一沉,怒斥:“胡闹!夫人一直有专门的郎中请脉,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乡野郎中出手了? 夫人是不是在这屋里?赶紧开门!” 小丫鬟被训斥,扁着嘴,“沈掌柜说了不让人进去,马上就好,侯爷您要不多等一会儿?” 萧可震怒,一巴掌抽在小丫鬟脸上,“赶紧开门,若是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拿命来偿!” 沈桃心想,萧可这火撒得可真邪门啊,不过诊下脉,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莫非? 莫非他是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事被揭穿,所以才发了这么大的火。 这么一想,诸事都能说通。 林蔷的眼睛还被沈桃按着,不过此时,她也有了疑惑。 她不过是找人请一下脉,根本不会有什么损伤,他怎的发了这么大的火? 若是担忧,这也有些过头了吧。 眼看萧可就要推门闯入,沈桃赶紧带着林蔷从系统中闪出来。 等萧可推门进来时,就见林蔷正躺在真丝的软被当中,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一些朦胧。 林蔷嘟囔道:“我不过睡一觉,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还打了人。往常你脾气都好得不得了,这一发火吓了我一跳呢。” 小丫鬟在门外捂着红红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萧可上手揽住林蔷,“都怪我贪玩,在外面和人玩这个剧本杀。 等我玩完一局,发现你人不见了。 简直快把我吓死了,所以说话就重了。 要是蔷蔷害怕,就打我两下出出气。” 说着,萧可就拽着林蔷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捶。 林蔷笑着推拒,“你也是担心我,我怎好苛责你。就是小莲平白挨了你的打,心里怕是委屈死了。等回去你可要好好赏她些银两,安慰安慰她。” 两人浓情蜜意了一会儿,萧可把林蔷拢在怀里,问:“沈掌柜,你说给蔷蔷把脉了,脉象如何?” 萧可搂着林蔷,林蔷自然看不到他的眼神。 可相反的,他也看不到林蔷的眼神。 萧可温言询问,可看向沈桃的眼神却很凌厉,似是警告她不要乱说。 而林蔷缩在沈桃的怀里,也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示意她别说。 沈桃接收到了两份眼神,坦然一笑。 “嗐!还没来得及诊,小侯爷你就来了。” 萧可如释重负,表情也软了几分。 林蔷则递过来一个满意的眼神。 沈桃心想,这林蔷还有救。 一点点苗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样再好不过,也不用她绞尽脑汁去想着如何提点。 林蔷一行人又在山上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去。 途中,萧可又在马车里摆出糕点,劝说林蔷吃一些。 往日萧可的劝说和体贴,林蔷觉得受用极了。 可现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她发觉出一丝不对劲。 萧可总是劝说她少食甜的东西,可桌上摆的糕点小食,却无一不是甜到齁的那种。 若没有沈掌柜提点她孩子太大了,她还是会欢欢喜喜地吃下去。 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想下口。 萧可见林蔷不拿糕点,担忧地问:“蔷蔷,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想吃吗? 你肚子日渐大了,还是吃一些,要不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 林蔷假意作呕,而后扶着头道:“相公,恐是我这一次坐车太久了。身体乏不说,还有点想吐,我实在吃不下,闻着味道都觉得甜腻。 要不先让我歇歇,我保证晚间要是舒服了,我多吃几口。” 萧可见林蔷不似装假,温声安慰道:“那夫人就睡上一会儿。下次这跑腿的活还是让我来干,你就踏踏实实地养胎。” 萧可这么说,并不是真的担心林蔷。 他是怕林蔷再来屏县,那个沈掌柜说些什么让她起疑的话罢了。 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可不能让人出来搅局。 他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让林蔷补,使劲地补,把肚中孩子养的越大越好。 她自己生产不幸,一尸两命最好。 实在达不到这个效果,还有产婆助力。 总之,生产这个鬼门关她定是过不去了。 到那时,他们永定侯府就能堂而皇之地收了林蔷的陪嫁。 大月皇朝倒是有女儿殒命,娘家可以收回嫁妆的说法。 萧可却根本没在怕的,他永定侯府虽不如以往风光,可说到底也有爵位撑着。 朝中设宴,他去得。 城中贵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林家仗着以往他对林蔷的喜爱,攀附他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往回要嫁妆,绝了后路。 第240章 客死异乡 回到孟蒲县,林蔷就当起了闲散人。 她要在孟蒲县组建一支船队,就故意把萧可支出去忙碌,让他插手生意上的事。 以往在京城,林蔷也想让萧可帮忙,萧可每次都以那是她的陪嫁婉拒。 现下却挺积极主动,甚至乐在其中。 萧可对此也有盘算,以前那是要装好男人蒙蔽林蔷。 现在林蔷的死期都快到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尽快上手熟悉运作,林蔷死后,他才不至于乱了手脚。 萧可虽出去忙碌,却命手下的带刀护卫把宅子护得像个铁桶似的。 就算林蔷外出,也近身护卫着十几个人。 林蔷以前觉得贴心,现在却觉得扎眼。 她现在一举一动都在萧可眼下,这是要绝了她和外界的联系。 若是在京城,她还有手下可用。 现下在孟蒲县,她无人可用,真的就像瞎子、聋子一般。 这次出行,虽是林蔷主动提出,可也真真顺了萧可的意。 说不定她都等不到回京城,就会因为生产客死异乡。 林蔷越想越心惊,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冷汗。 偏小莲这单纯的丫头还在她耳边聒噪,“夫人,侯爷待您可真好。 他整日在外面忙碌,还要抽空让下人给您送点心,送燕窝,送人参进补呢。 生怕委屈着您,要是被旁人家的女眷看到,肯定羡慕死了!” 林蔷心想,她养出来的丫头,当真和她一样蠢笨。 以前她也觉得幸福,也觉得萧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男人。 别说这辈子了,就连下辈子都想和他在一起。 若不是沈掌柜出言提醒,恐怕她直到咽气那一刻都在责备自己,没能给萧可留后。 人都是感性的,做不到完全客观理性。 林蔷和萧可做了多年恩爱夫妻,往日种种也都值得感怀,虽心中疑虑一日浓过一日,她还是会抽空安慰自己。 说不定萧可没她想得这么坏,就单纯是担心她呢。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懂生产之事。 林蔷想通这些,决定给萧可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令小莲出去给她买糖糕,指名道姓要买萧可曾经买的那一家。 小莲前脚出门买糖糕,萧可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护卫:“侯爷,夫人身边的小莲出去买糖糕了。夫人说嘴馋,想吃糖糕,还指明要去买您买过的那家。 已经派护卫跟着小莲了,她一连买了十多家,最后才买到您买的那家。 夫人连着吃了五六块,还让护卫去吩咐卖糖糕的人家,每日往府上送一些。 糖糕不宜多吃,用拦着吗?” 护卫也被萧可的好演技蒙骗了,只当他爱护夫人才处处忧思。 萧可巴不得林蔷整日吃糖糕,噎死她才好。 可面对护卫,他还是装作一脸无奈,“哎,妇人不易,怀了身子都想吃些可口的东西。 她喜欢吃甜食,要是不让她吃,她心中难免憋闷。 这样,你回去提点小莲一番,让她劝夫人万不可多吃。 算了吧,小莲在夫人身旁养得久了,骄纵惯了,你们说的话她未必放在心里。 等我晚间回去,好好劝一劝吧。” 护卫恭敬退下,心中感念,他们侯爷真疼夫人啊,这点小事也要挂念。 一定要好好看护夫人,这要是有三长两短,他们也不用活了。 林蔷整日在家中胡吃海塞,萧可送来的她照单全收。 她每多吃一口,萧可就肉眼可见的高兴一分。 殊不知,她前脚吃完,后脚就会以散步为由,绕到没人的地方全数吐出来。 呕吐对身体不好,可健康和保命,她还是懂抉择的。 林蔷晚上散步回来,萧可正在翻阅造船的书籍。 有正事拖着,萧可没空日日缠她,她才有了可乘之机。 “相公,造船的事有眉目了吗?” “还在看,最近找到了两家造船的。 他们给的价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我也很为难,怕被人诓骗。 船只航行,若是船身不结实,连个风浪也顶不住。 我正在翻阅造船的事,多了解一分,就少一分危险。” 林蔷笑道:“相公,我身子重,辛苦你了。你明天能不能去一趟码头,去屏县特产的铺子定两千副麻将?” “两千副?怎么要那么多?” “我想送到我爹爹那边去,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要赶紧抢占市场。” 萧可:“好,我明日下午就去。” 林蔷笑着点头,然后装作疲累先睡了。 第二日送糖糕的人来了,林蔷把一张纸条塞进装糖糕的盒子底部,悄无声息把消息传了出去。 萧可满心烦闷地来到码头的屏县特产店。 他告诫自己,再忍忍,就快了。 屏县特产店里除了鲁婶和刘婶,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戴金贵,长相俊俏脱俗,手里还拿着一顶帷帽。 她抬头瞥见萧可,先是震惊了一瞬,随后含羞带怯地把帷帽袋上了。 “两位婶子,我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妥。” 鲁婶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姑娘你订了这么许多的货,够我们干半年了。 经你的手把货卖到西北去,我们可求之不得呢,多大一片市场啊。” 姑娘谈好,转身出去,上了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 直到车走远,萧可仍盯着看。 “公子,您要点什么?”鲁婶笑问。 萧可状似不经意问:“刚才那个姑娘是?” 鲁婶声音扬得高,语气又急又快,语声里全是羡慕,“那个啊,那可是西北最大的商人霍家的独女。 别看她年纪小,手段却厉害,现下家中的生意一半以上都是她在打理。 谁要是娶了她,那她不知道要带多少嫁妆进门呢! 我昨日就听说她来了,就住在南北客栈,城中的贵人全都排着队地想见她呢。” 萧可从鲁婶看似零碎的话里提取到几个重要信息。 西北霍家。霍家独女。 还没嫁人,嫁妆丰厚。住在南北客栈。 他摸了摸下巴,永定侯府的新任夫人有着落了。 鲁婶拍了下大脑壳:“哎呀公子,光顾着和你扯闲话了,您要买些什么?” 第241章 人都到位,好戏酝酿中 萧可草草付下麻将的定金,而后带着几个护卫扬长而去。 鲁婶和刘婶望着他的背影笑道:“瞧见没有,这就上钩了,赶紧让人给桃儿送信。 就说赶紧布置,鱼要咬钩了。” 萧可来到南北客栈,没想到霍家女出门办事了,压根不在。 他留下人手在这里等着,美其名曰替夫人找到一门靠谱的生意。 只让护卫等到霍家女回来,就赶紧通传他。 萧可自认为把林蔷拿捏住了。 殊不知,林蔷已经通过送糖糕的人,把消息传给了沈桃。 沈桃从中斡旋,把她的两封书信快马送往京城。 一封书信是以萧可名义送给萧家长辈的,说孟蒲县风景好,让家中长辈一同来游玩。 另一封信,递到了长公主手里。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当年为了让圣上坐上皇位,她出了不少力。 圣上登基后,给了她至高的权利,甚至同意她私下养兵。 可这兵到底是长公主养的,还是皇帝为了巩固皇权借她的手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养兵这么大的花销,自要有财力支持。 而这背后的财力支持,正是林家。 萧可以为林蔷和长公主交好,频频出入长公主举办的宴席,是凭借她侯府少夫人的身份。 却不知两人的钱财和权利交换关系。 这是林蔷最后的底牌,本以为永远不会有用的那天。 可现实打脸,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两封书信同一时间送入京城。 长公主的幕僚在书房里针对长公主去不去孟蒲县的事,吵翻了天。 “永定侯府有爵位在身,我看这事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林家若是知晓女儿求救,咱们束手旁观,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家若是儿女成群也就罢了,可林蔷是家中独女!” “那又如何?咱们就咬死没收到信件,他林家还敢生出二心?!” 长公主被吵得头疼,她沉声道:“好了!本宫整日在京城待得也心烦,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长公主也有自己的盘算。 孟蒲县处于大月皇朝最大的河道旁。 河运大权握在工部手上,工部尚书却是宰相苏泰的门生。 苏泰爪牙遍布朝野,圣上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的权力。 听闻这孟蒲县的县令滥用职权,已经被下了狱。 要是扯出一两件关于运河的事,这工部尚书也该换人坐坐了。 正巧林蔷就在孟蒲县,倒是可以拿她当幌子,也省得苏泰的人起疑。 至于永定侯府—— 一个没落的门第,倒与不倒,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京城,永定候府。 萧可的娘亲接到信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萧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萧怜小跑进门,“娘,是哥哥来信了吗?” 萧母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眉眼全是精光,和往日爱护儿媳的婆婆判若两人。 “你哥哥打算让她在孟蒲县生产!邀咱们过去呢!” 萧怜嘟着嘴,邪恶道:“哥哥还真打算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啊! 还让咱们亲自去看,我才不去,就凭她也配当我的嫂子? 我嫂子合该是京中贵女,而不是商贾之家出来满是算计的女子。 和小姐妹在一起,她们都笑话我。” 林蔷不在侯府,萧母说话毫无忌惮,她用手点着萧怜的脑袋,“你个傻孩子! 说你什么好!你嫂子要是生产,咱们一家人必须去。 放心,你哥哥不会让她活着生下孩子。 咱们一家人都亲自去看她生产,这要是传出去,她娘家也知道咱们爱重她,是她自己福薄接不住。 等她走了,娘就有大把的银子给你填妆。 十里红妆送你出嫁,全京城的人都得羡慕你!” 萧怜不情不愿,“那好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萧母喜气洋洋地冲门外喊,“来几个人,赶紧给我们收拾东西,我和小姐要去孟蒲县。” 下人问:“那老夫人呢?” “你们先收拾吧,母亲那里我亲自去询问。” 老夫人在小佛堂里念经。 萧母讨好道:“母亲,萧可传信来说孟蒲县风景秀丽,民风淳朴,邀咱们一起过去住些时日。 我寻思这两天天气正好,我这就让下人帮您收拾东西?” 老夫人挑起眼皮,斜睨萧母,“去什么去?!这一趟出行要花多少银钱?蔷蔷一个女人支撑起这个家多不容易。 你们反倒好,不懂节省,整日想着如何花销!” 萧母为难道:“是蔷蔷和萧可亲自来信……” “要去你们去,我这老婆子可拉不下来这张脸,大把的花孙媳妇的嫁妆!” 萧母悻悻出门。 等走远了,她看四下无人才低声嘟囔:“不去就不去,当我喜欢让你去呢,还好你自己识趣。 你一直站在林蔷那边,要真让你去,说不定还会坏事。” 两日后,萧母和萧怜坐上了去孟蒲县的大船。 萧怜远远看到她们的船前面,还有一艘船。 那船无比气派,随行侍从站满甲板。 萧怜:“娘,你看那条船真气派啊!是谁出行?” 萧母也满脸艳羡。 船上的水手给解了疑惑:“那可是长公主的船! 咱得让他们先过,等走远了咱才能起航。” 两艘大船前后脚起航。 长公主的船有前哨,接到通知的船都要靠边让行。 故而,长公主比萧母和萧怜提早两天到了孟蒲县。 长公主的阵仗不是一般大,仪仗喧天,锣鼓开道。 两侧百姓纷纷跪下行礼。 一行人到了提前布置好的府邸,长公主布置在各处的眼线和探子前来拜见。 长公主坐在上首,姿态慵懒。 下面的人却紧张地垂着头,低声道:“长公主,冯家照现在就关在县衙大牢里,督察院和刑部都来人了。 这次来的刑部员外郎在离京前,去拜见过苏相,是他的人无疑。 不过这次来的督察院李大人年少有为,是天子门生,想必会秉公办理。” 长公主轻啜一口茶,“找个由头去见见李大人,让他把事情往河道上查一查,势必查出点端倪。 另派几个人守着县衙大牢,切勿让冯家照死了。 他一死,死无对证。” 那人领命,躬身退下。 第242章 萧可上钩 长公主在府邸休整了两日,接见了不少闻风而来的官员。 而此时,萧母和萧怜也下了船。 本以为在孟蒲县这小地方能出一把风头。 没想到,孟蒲县的百姓都不稀得搭理。 毕竟有长公主的仪仗在前,萧家这点排场真的没眼看。 萧母和萧怜到了落脚的府邸,满脸嫌弃。 萧怜:“娘,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我住这里? 还没咱们侯府下人住的地方好呢!她怎么办事的!” 萧母瞪了眼女儿,“你啊你,就算身边没人,你也不好这么大声吧。 至少现在她还是你名义上的嫂嫂。 拿出你平时惹人喜欢的样子,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哥哥添堵。” 萧可一连等了数日,霍家独女都没回客栈。 而且长公主来了孟蒲县的消息也让他惶恐,唯恐被长公主知道他和林蔷也在这里,行事都低调了不少。 就在这日,他接到护卫来报,霍家独女回了南北客栈。 萧可对着铜镜照了照,自认为风流无双,这才只身朝南北客栈行去。 一到客栈门口,发现外面排着长队。 全是想和霍家攀上关系,分一块西北市场的商人。 萧可衣着华贵,气度惊人,自是没人敢拦。 他轻易上了二楼,就见二楼一个门敞开着。 门口挤了一群人。 他凑近一看,便见霍书画坐在上首喝茶。她下方坐着数十个商人,低眉顺眼地听她训话。 原本萧可还不太认可霍书画的身份,可见她能调动怎么多城中商户,对她的身份又信了三分。 霍书画好似感觉到一簇灼热的视线盯着她,便抬头看。 这一眼,正好与萧可深情的眼对个正着。 她忽然低头,用手拢了拢头发,接下来话说颠三倒四,好像很紧张。 萧可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看霍书画的眼神更加灼热。 ……霍书画命人把门关了。 又过了一炷香,里面的商人鱼贯而出。 直到屋里只剩霍书画一人,萧可倚门而望。 “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婚嫁与否?” 萧可打了一记直球。 霍书画正是韩妈妈手下的书画,这可是个精通男人心的主。 她苦笑着望过来,“婚嫁?像我这样的人,终身大事自己做不了主的。” 她浅浅一俯身,从萧可身旁擦肩而过,“这位公子,我等下还有事,不必在此等候了。” 玩的就是欲拒还迎。 勾的就是那些自命不凡,想要征服女人的男人。 萧可紧追两步,“我打算在孟蒲县组建一支船队,姑娘对此可有兴趣?” 霍书画:“既是生意上的事,书画自然有兴趣,明晚望宾楼如何?” 刨除萧可的人品,这狗东西生得真不错。 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端看霍书画那难以自抑,想靠近,又挣扎的表情就能印证。 萧可欣然应允,兴冲冲回了宅子。 一到宅子门口,他就见停着七八辆马车,面熟的下人正在往下搬东西。 “怎么回事?” 此时萧怜雀跃地搀扶着林蔷迎出门,一派天真可爱地喊,“哥哥你回来啦!” 林蔷手抚孕肚,笑得和善又贴心,“相公。” 萧可皱眉看萧怜,“你们怎么来了?” 事到紧要关头,他不想过多地人搅和进来。 人越多,变数越多。 林蔷:“相公,是我让娘和妹妹过来的。 我这肚子一日大过一日,想必来不及回京生产。 我猜想娘和妹妹肯定想第一时间见到咱们的孩子,就做主让她们过来住一阵,全当散散心。” 萧可怒火冲天,却强装出一副好相公的模样,“还是蔷蔷你想得周到,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派谁去传的信?劳烦你多思,我定要罚他。” 他嘴里说罚,语气很轻,好似想浅罚逗林蔷开心。 殊不知,他内心恨极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地让她和外界取得了联系? 让他抓到,就地处死! 林蔷:“相公,我看你日日操劳,这点小事不忍劳烦你。 我就是让小莲出去买糖糕的时候传的信。” 萧可笑得和善,心里却做下决定。等林蔷死于生产,他第一个就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莲开刀! 几人在门口说笑了一会儿,才回了屋。 为了不让小莲再出去传信,萧可让人把宅子围得密不透风。 他甚至以林蔷身体不适,留母亲和妹妹照料为由,也不让她俩出去。 惹得萧怜诸多不满。 碍于大计将成,不得不忍罢了。 第二天晚上,萧可约了霍书画见面,他随意寻了个由子就跑了。 林蔷捏着纸条,心通通地跳着。 纸条上说,一切安排妥当。 按照她和沈桃的计划,今晚会有一个女子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萧可。 而这女子身份是西北富商独女。 若是萧可心中有她,那断然不会上钩。 若萧可是个好色好财之人,势必顺水推舟。 这是林蔷给萧可最后的机会。 至于撕破脸皮后如何从层层带刀护卫手下脱身,还要仰仗长公主。 思虑齐全,林蔷去找了萧怜。 “妹妹,我初来孟蒲县那几日尝了些好吃的。 今日我身体轻快,要不我带你去吃吃孟蒲县的特产? 待咱们吃完,咱们一起去珍宝阁。我之前看上一副头面,上面嵌了大颗的红宝石。 正配你过年时穿的那件罗裙,嫂子买给你,如何?” 萧怜十分想去,可也怕坏了哥哥好事。她撅着小嘴为难道:“怕是不好吧。哥哥要是知道我劳累你,定会骂我。 更何况咱们两个女子晚间出去,也不安全。” “谁家女子不生产?我哪儿有那么娇贵!咱们多带上些护卫,贴身保护就好,保准不会出了岔子。 我听说那头面只有一套,要是被别人买去,就再寻不到了!” 萧怜想了想,也觉得稳妥。 反正有这么多护卫,怕什么。 “好!嫂嫂,我跟你去。” 姑嫂俩登上马车,护卫为难。 “夫人,侯爷说您身子重,没他的陪同,不让您出门。 这要是让侯爷知道了,还不罚我们啊。” 林蔷:“侯爷对我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回头我好好和他说说,他肯定不罚你。 你若是不肯和我去,我才要去侯爷面前告你黑状,说你不敬我!” 第243章 两人对着演 护卫被林蔷这么一威胁,只能保护姑嫂二人的马车往城中行去。 按照林蔷的计划,她们二人要先去望宾楼。 可萧怜却惦念着红宝石的头面,说什么都要先去珍宝阁。 林蔷不得不依,否则萧怜使起小性子,后面就进行不下去了。 只不过林蔷到了孟蒲县根本没机会走动,红宝石头面都是她瞎掰的。 只希望珍宝阁的掌柜能懂眼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老天爷都在帮林蔷,珍宝阁早早关门了! 萧怜那叫一个不乐意。 林蔷耐心哄她:“没事的,明天咱们再来! 若是红宝石头面被别人买走,嫂嫂就给你买一套更贵的,保证让你满意。” 得了林蔷的保证,萧怜才露出点笑模样。 两人登上马车往望宾楼行去。 望宾楼一个雅间内,霍书画和萧可围桌对坐。 两人面前放了两个空掉的酒壶,面色泛红。 借着酒意,霍书画看向萧可的眼神不再遮掩,满是崇拜和倾慕。 萧可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凳子,凑近一些。 萧可眼神好似能拉丝,“霍小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动了。 感觉此生定要和你相伴度过才完整。” 霍书画惊喜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她笑着笑着眼角就湿润了,她用手捂住眼睛,无力道:“我身为霍家独女,看起来风光无两,实际是半点由不得我。 不瞒公子说,以我的身家想要嫁入高门大户,根本不可能。 高门大户最看中门第,就算娶小官庶女,也绝对不会娶我这个商人嫡女。 嫁入平凡人家,把我圈入后宅,让我远离商场,我又是万不能同意的。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以后所有的生意都要交到我手上。 我最好的归宿,就是守着硕大的家业孤独终老。 至于情爱,我不敢奢求,所以公子,咱们……” 萧可听到霍老爷子要把全数家产都留给她,心中更是激动。 比起林蔷的嫁妆,当然霍老爷子的全部身家更有诱惑力。 萧可直直看向霍书画,眉宇间全是忧伤,“霍小姐,其实我是永定侯府的小侯爷。 身家我有,我也不觉得娶商人女有何不妥。 因为我现在的妻子,就是商人女。” 霍书画听闻萧可已经有妻子了,眸子睁得大大的,“你……你有妻子了?!那你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的门第我高攀不起,我也更不可能去给人做妾!” 说着,霍书画就要起身,可她吃了些酒,脚步踉跄,身体向一侧倒去。 萧可顺势揽住她。 两人身体相贴,急速升温的皮肤透过薄薄的布料互相灼烧。 两人就保持这个姿势,你侬我侬的对望。 萧可的脸慢慢向霍书画靠近。 而霍书画也情难自抑地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马上要相贴时。 霍书画忽然睁眼,“不可以!这样是不对的! 你有妻子!我们不应该这样!” 她挣扎着往门口走。 萧可用力地拉她,“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霍书画还在挣扎,萧可顺势把她禁锢在怀里,难过地说:“你给我个机会,你听我说。” 书画依靠着萧可的胸膛,眉眼里全是戏谑,声音却是爱而不得的压抑,“好,你说。” 她心里想,渣男,我看你怎么狡辩。 萧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的确有妻子,我爹当年落难,被她的父亲救了。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父亲给我和她定下娃娃亲。 那时我还年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情爱,就按照家里的安排娶了她。 她身体非常不好,却坚持要当母亲,给我生一个孩子。 她怀了孩子后,身体虚得更厉害,我替她遍访名医。 所有名医都说,要想保她的命,非要打掉孩子不可。 否则生产那一日,就是她…… 我劝过她,可她不听,执意要拿命换孩子。 我心里很感动,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把感动当爱。 直到看见你,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我对她有责任,不能对她弃之不理。 霍小姐,书画,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等一等我。 若是她顺利生下孩子,我会等她恢复一些就和她和离。 我会安顿好她的后半生,让她和孩子衣食无忧,然后再来娶你。 若是……” 萧可还带了些哭腔,“若是她生产时遭遇不幸……” 后面的话萧可自是不用说了。 若是遭遇不幸死球了,就尽快娶霍书画过门呗。 这有责任有担当,又爱而不得的人设是让他研究明白了。 书画靠着萧可的胸口,差点没笑出声。 这男人为了骗人,真能编啊。 什么救命之恩,娃娃亲,爱入骨髓所以要玩命生孩子,真是集齐虐恋要素。 这要是写成话本子,保证大卖! 书画平静了一些,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萧可,“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可急急保证:“真的不能再真了。” 书画含羞带却扬起脸,闭上眼。 然后…… 嘿嘿。 一吻毕,书画把萧可按在桌旁坐下,“我再要一壶酒,咱们再坐一会儿吧,我想你陪陪我。” 萧可求之不得,自然应允。他还盼着发生点这样那样的事呢。 书画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交代,“劳烦伙计,再给我们房间上一壶酒。” 书画这句话就是信号,意思她已经摆平,随时可以带人来抓。 保证剧情够火辣。 伙计坏笑着跑下楼,去大门口守着。 不多时,林蔷和萧怜下了马车,后面还跟了几个护卫。 伙计赶紧迎上来,“贵客几位?” “两位。”女眷吃饭,护卫自然要在门口守着。 “两位女眷,二楼逐风雅间。”伙计边唱边引着林蔷一行人上楼。 上楼前,引路的伙计回头和另外一个伙计打眉眼官司。 那伙计立刻捧着一壶酒,噔噔地抢在前面跑上楼。 到了萧可和霍书画所在的房间门口,他故作焦急,连门也不敲就一把推开,“贵客,您的酒……” 雅间里传出女子尖利的叫声,“啊!!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女子尖叫,这肯定有热闹看啊。 护卫三两步窜上去。 林蔷和萧怜也同时加快脚步赶到门口。 这一看,又坏又傻的萧怜和护卫同时发声。 “小侯爷!”“哥!” 林蔷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雅间里的一幕,还是又羞又恼。 霍书画坐在萧可的腿上,她头发凌乱,嘴巴殷红,香肩半露。 萧可yi乱qing迷。 一看就知道两人刚才做了什么。 萧可瞧了眼林蔷,先是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冲护卫冷冷道:“滚!带她们回去!” 第244章 撕破脸皮 护卫簇拥下,萧怜急匆匆拉起林蔷就往外走,不给她半分说话的机会。 林蔷也不想说话。 她此次来望宾楼,不过是检验成果。 现在她看到了,她输了,心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也完全消散。 萧可对她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全都是装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置她于死地!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大闹让旁人看笑话。 她在萧怜的推搡下往外走,路过望宾楼伙计,她点了点头。 伙计眨了下眼,示意收到。 望宾楼的雅间里,霍书画在哭。 她也不闹,就坐在那里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好半晌她才问:“那个就是你妻子吗?” 萧可赶紧撇清:“那个才不是,我妻子病弱根本不能外出行走,只能躺在床上养胎。刚才那两个都是我的表妹。 书画,你相信我,我心里只爱你一人。 自从码头那日见过你,我的心里是你,梦里也是你。 我做梦都想娶你。 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以性命担保,我会亲自去西北找你父亲下聘。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你当我的正妻。” 霍书画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萧郎,不要给我承诺!不要给我希望!咱们今生无缘! 刚才能短暂地和你在一起,我已经知足了!” 书画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个小金人。 她演活了一个插足别人感情,懊恼不已的小三形象,可心里却一直在吐槽,狗男人,还短暂地拥有你?? 我特么拥有的男人多了,你算老几。 你要是真有本事,你直接休妻再娶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实际呢,你又没本事,又想用阴毒的手段占人家的嫁妆。 最最最重要的,还想树立爱妻深情人设。 真是又当又立! 真是多看你一眼都想吐! 这么一对比,那些脑满肠肥的客人都高大英俊了! 萧可抓住霍书画的手,郑重道:“等我!你一定会是我永定侯府正儿八经的夫人!” 书画静静靠在他肩上,落寞道:“再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我就把你还给你的夫人。” 她整个人很沉静,心里却在暴躁呐喊。 去长公主府上求救的伙计,跑快点,再跑快点。 我只能拖住他一会儿。 再拖,我就要吐了! 萧可担心林蔷闹幺蛾子,只过了一小会儿就寻个由子回了。 他没回房间,而是去寻随行的产婆和郎中。 “今晚,夫人动了胎气要生产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产婆和郎中都是萧可安排的人,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 “那还不去安排?还等我教你们?” 萧可语声凌厉,和他一贯的温润模样大相径庭。 交代完事,萧可才回房。 他冲林蔷冷笑,“夫人,为夫回来了,你怎么不快些迎接?” 林蔷咬牙切齿:“萧可,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不在人前继续扮演好男人了?” 她抄起一个花瓶就扔过去。 萧可闪身躲过,“就这么点能耐,还想和我对着干? 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你还能有两天舒服日子过。 偏偏你要闹,那就别怪我了!今晚你就会因为动了胎气而早产,最后一尸两命!” 林蔷自嘲地笑了,“你不怕我爹?” 萧可好似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你爹能拿我怎么样?我对你日日上心,爱护有加,这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的。 你贪食,把肚里的孩子吃得这般大,最后导致生产不利,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啊,你爹不但不会拿我怎么样,还会埋怨你没用,没给永定侯府留后。” 两人纠缠的工夫,郎中端来了一碗浓黑的汤药。 若林蔷估计得不错,这应该是一碗催产汤药。 她心中着急,长公主怎么还不来? 宅子外,沈桃带了几个人藏在暗处。 她虽然一直帮林蔷传信,可到真章的时候还真帮不上忙。 对面是永定侯府,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要是沾染上,别说她了,就连整个黑风寨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沈桃也曾传信问林蔷,非要亲眼见证萧可的背叛吗? 一旦亲眼见到,两人就撕破了脸皮。 萧可若是恼羞成怒,她控制不了局面,救援不及时到位,她有可能把命都搭上。 林蔷的回话就很林蔷。 她说,若未亲眼见证,就会心怀揣测。 揣测生妄念。 不若伤到低,一把火烧了过往。 沈桃眼见萧可进去那么久了,长公主还没来,心里直打鼓。 她捅了捅身旁的老六叔,在他耳边交代几句。 老六叔立刻跑到门口,同护卫道:“我是长公主府的!长公主马上就要来拜访小侯爷和夫人,烦请您通传一声,早做准备。 若是怠慢了公主,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卧房里,郎中控制着小莲,萧可则端着汤药准备强灌给林蔷。 门外护卫忽然来报,“小侯爷,有人来传话,长公主马上要来拜访。” 萧可吓得手一抖,汤药撒了半碗。 “长公主?长公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萧可阴狠瞪着林蔷,“是不是你找人报的信?!” 萧可把汤药塞回郎中手里,在原地团团转,还不忘顺势给小莲两巴掌。 须臾,他出门交代,“去通知小姐和老夫人,让她们快快梳洗打扮准备迎接公主。 找人好好看着夫人,就说她染了风寒。哦不,说染了传染病,需要静养。” 随着萧可的吩咐,院里开始掌灯,仆妇和下人穿梭其间忙碌。 萧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长公主是林蔷通知过来的,若是她执意要见林蔷,他也没办法。 能阻挡长公主见林蔷的唯一办法,就是林蔷即刻生产。 萧可想通关键,从郎中那里取来汤药,想要闯入房间。 林蔷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里面闩了门。 小莲一边哭一边帮忙抬桌子堵门,“夫人,刚才那个是侯爷吗?他怎么会变成了!怎么办?他要灌您喝药!” 林蔷:“小莲,以往都是他装出来的,现在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别怕,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这话她是说给小莲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萧可在外面砰砰的踹门,“林蔷,把门给我打开!若是再不开!我就要破门了!” 硬得不行,他又说软话哄人,“蔷蔷,我的确喜欢那姑娘,可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了?我已经和她断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刚才是吓唬你的,你害怕了吧,快开门,喝了这碗安胎药,别吓到孩子!” 林蔷死活不做声。 萧可冷了脸,吩咐护卫,“来,把门给我撞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高唱声:“长公主到!” 第245章 长公主强势带走林蔷 房间里的林蔷听到这声唱和,整个人松弛下来,腿一软坐在地上。 身为母亲,就算跌坐在地,她还是下意识用手护住肚子。 门外的萧可小声说:“林蔷,人人都知我对你呵护备至,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随便拆人姻缘。 我若是你,就会放聪明一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是惹得我不快,就算孩子有幸生下来,怎么养还是我说了算!” 他说的没错,就算林蔷在长公主的介入下和离,顺利生下孩子。 只要萧可愿意,也能把孩子抢到手,因为他是孩子名正言顺的父亲。 林蔷淡淡应声:“我会在公主面前保全你的颜面,至于后面,我断然不会再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做好准备,准备好和离书,咱们好聚好散。” 萧可冷然一笑。 “自然。” “小莲,开门,我要和相公一起迎长公主!” “夫人……”小莲想说萧可不可靠,可见林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下,动手开始挪动挡门的桌子。 挪开后,小莲将林蔷搀扶起来,用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让她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林蔷缓步出门,搀上萧可的手,冲他柔柔一笑。 就好像两人从未生过龃龉般。 萧可也顺势与她十指紧握,一同往院中行去。 耽搁的这会儿工夫,长公主的坐席已经摆好。她身着一身宝蓝色华贵衣袍,正端坐首位。 萧母和萧怜也已经拜见过长公主,忐忑的同长公主叙话。 萧可拉着林蔷又快走几步,朗声拱手道:“拜见长公主,蔷蔷身体不适,来迟了一会儿,还请长公主见谅。” 林蔷要俯身行礼。 长公主却忽然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林蔷身边拉住她的手,“妹妹怀着身子,不用这么多礼,来人啊,看座。” 长公主的手下赶紧搬来一张椅子,紧挨着长公主的座位放下。 长公主就这么拉着林蔷,一路走到座位旁坐下。 直至坐稳,她都不曾松手,还嗔怪般说道:“我都来了孟蒲县好几日了,你就在这里,怎的不来见一面?” 林蔷扯出一抹笑,“怪我,相公好几日之前就要递拜帖,可我这身子不中用。 走路都走不稳,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萧母、萧怜、萧可三人在林蔷之前就向长公主见礼了。 可长公主就淡淡应了一声。 现下她却主动起身拉林蔷坐她旁边,旁若无人地叙话,这让他们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萧可心中也有疑虑。 平日里,林蔷是仗着侯爷夫人的身份才能出席长公主的宴席,与长公主只是泛泛之交。 怎么今日一见,她两人好像相熟许久的模样呢? 长公主和林蔷说了一阵话,才转脸看向萧可。 萧可晦暗不明的神色来不及转变,正好落入长公主眼底。 长公主笑道:“瞧瞧咱们小侯爷啊,我不过拉着他夫人叙了会儿旧,他就吃味了。 京中谁人不知小侯爷爱重妻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番话中带着敲打,萧可听出来了。 他压下烦乱的心绪道:“长公主多思了,臣不过是担忧蔷蔷的身体。” “哦?”长公主转脸看向林蔷:“当真是身体不舒服?” 林蔷点头。 长公主又仔细打量她几眼,“的确比在京中时憔悴一些,数日未见,这肚子也大得厉害,莫不是怀了双生子。 我这次来孟蒲县带了太医,你今晚随我回去,让太医给你诊诊脉,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萧可听得心惊,抢着道:“长公主不必麻烦,我们也带了郎中。 自蔷蔷怀了身子以来,都是他负责调理的。 蔷蔷只是身子重,并无大碍,万不敢劳烦长公主替我们忧心。” 萧可说话时,一直偷瞄林蔷。 希望林蔷能识趣一些,主动拒绝。 这等低劣的眉眼官司逃不过长公主的眼睛。 她以前并未关注过永定侯府这个小侯爷,不过城中都在传他爱重妻子。 长公主还曾赞叹过,世间少见这样重情的男子。 就算林蔷给她去信,她也并未全信。 如今一见,长公主心头才确信,什么爱重妻子,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让人心生厌恶。 长公主语气不悦地反问,“民间的郎中岂比得过京中太医?!莫非小侯爷不信任本宫?” 萧可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长公主恕罪,臣绝无此意,只是过于担心内人罢了。” 长公主面色好转,“小侯爷不必紧张,本宫初来此地,打算明日在本宫的船上宴请百官。明日小侯爷也携家眷一同前往,顺便将夫人一起领回来。” 随后,长公主牵着林蔷的手离去,小莲一路小跑地追上。 她又不傻,留下定要挨磋磨。 萧可眼见林蔷在他面前离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但做不了,还得深深叩头谢恩。 待长公主的马车走远,萧怜赶紧跑过去把哥哥拽起来。 她怨恨道:“哥哥,你行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动作这么慢。 还给她喂什么催产药,一脚下去,不比什么药都见效快? 现下她被长公主领走了,她要是胡说八道可怎么办?” 萧怜因为太生气,说话又急又快,声音还大。 院中仆从面面相觑。 原本以为侯府一家人都是和善的,对新妇也好。 没想到她们竟是这样的人! 伪装得真好,这么多年竟没看出来。 萧可啪的一巴掌呼到萧怜脸上,“让你胡说八道!若不是你带她出门,我怎会这么被动?” “你竟然打我?”萧怜不可置信地看向哥哥,又转头看向一直疼爱她的娘,希望她说句公道话。 萧母环顾左右,见女儿盯得紧,不急不慢开口道:“要不是你今日和她外出,她也不会撞破你哥哥的事。 刚才当着这么多仆从的面,你又口不择言,坏你哥哥名声。 你倒是该打,是我把你惯坏了,让你看不懂眉眼高低。” 萧怜见无人帮衬她,气得一跺脚跑了。 萧可阴鸷地环视四周,威胁道:“都把嘴给我闭好了,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小心把你们全都杖毙!” 下人赶紧低头忙碌,假装啥都没看到。 隐在暗处的沈桃看长公主把林蔷带走了,知道她已经安全,便带着人回了寨子。 林蔷随长公主回了落脚的府邸。 长公主给她安置了一个房间,又召来太医给她诊治。 太医的说法和沈桃差不多,就是胎儿太大,恐不好生产,其他倒无事。 谴退太医,长公主坐在林蔷的床榻旁叹气:“你啊你,行事太过莽撞。 还好今日我去得急,否则能不能护住你都两说!” 第246章 交易 林蔷知道此刻自己是安全的,心中恐惧退下,心头开始绵绵密密的疼。 被相伴多年的枕边人背叛,不难受就怪了。 林蔷只让自己难过了一会儿,就将萧可的所作所为对长公主和盘托出。 长公主怒骂:“原是簪缨世家,没想到却如此恬不知耻! 你做何打算?他不会轻易和离,最好的情况就是他松口休妻。 到那时,他还当他的永定侯府小侯爷,倒是你落个下堂妻的名声,举步维艰。 而且,孩子他也一定不会给你。” 林蔷沉思片刻:“林蔷有一事相求。” 长公主坐下听林蔷所求之事,末了惊呼:“你疯了?这事非同小可!” “林蔷可代替家父做主,事成,奉上白银一百万两!” 长公主挑了挑眉。 一百万两不是小数目。 如今各地灾荒频发,急需银两赈灾。虽和邻国签订了友好互市的条约,为百姓赢得喘息机会,可他们一直在蠢蠢欲动,准备趁乱下手。 一百万两虽不能解决所有事,可至少能让很多人活下来。 长公主到底松口,答了一声好,就匆匆召集幕僚商议对策去了。 第二日,长公主停靠在码头的大船布置的异常豪华。 一辆辆马车、轿子把前来觐见的百官和家眷送上大船。 大船的各个房间张灯结彩,竟是比成亲还热闹。 官员也不急着落座,互相攀谈。 他们的家眷也打扮得华丽大气,聚在一起聊天,恭维声不绝于耳。 等人都到齐,大船拔锚沿着河道缓缓而行,过往商船全都避让。 “长公主到!”随着一声高喝,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带着林蔷出来了。 百官携家眷跪拜,气势宏大。 “都起来吧,孟蒲县地方小,一时筹措不开地方招待各位大人,索性就拿我的船来充数。 这就是一次普通宴席,不谈公事,各位不要拘礼,放心吃喝。” 林蔷自现身那一刻,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 循着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萧可。 随他同来的还有萧母和萧怜。 这母子三人也不知道头天晚上商量了什么事,已经达成统一战线。 六只眼睛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林蔷。 林蔷只淡淡扫一眼,就收回视线,笑吟吟地吩咐侍女布菜。 几杯酒下肚,官员少了些拘谨,多了些肆意。 长公主发声:“光吃喝实在没意思,既然咱们在河道上航行,不如比试钓鱼? 谁钓上来的最多最大,有赏!” “我最善垂钓,今日这赏怕是要落到我手里了。” “这可就说不准了!” 一行人闹哄哄地往船头甲板走去。 和风拂面,长公主沉醉地眯了眯眼。 下人给每个大人都发了根鱼竿,他们各自找地方抛钩,其中也包括萧可。 为了能让大人们尽兴,大船停下来了。 不多时,有人高喊:“上钩了!” 这人正是萧可。 他用力地拽钓竿,却根本拉不上来。 “吼!多大一条鱼啊!” 萧可咬牙喊:“是条大鱼,快来人帮帮忙。” 好几名伺候的下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帮忙拽。 钓竿都快弯成九十度了,仍提不起来。 有官员笑道:“这不会是挂船上了吧。” 萧可:“不可能,我刚才感觉到鱼晃动了。” 有屁的鱼,不过是潜在水下的人抓着他的渔线晃动罢了。 萧可吩咐下人,“你们抓好鱼竿,我探头看看。” 官员和下人也凑过来。 众人把萧可团团围住,后面的女眷紧张地张望。 萧怜激动拉着萧母的手,“我刚才去如厕,看到有侍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支步摇,好看极了,我戴肯定好看。 若是哥哥得了彩头,我定要讨要过来!” 萧可探头,发现风吹鱼线,鱼线倾斜到船下了,他啥都看不着。 他不死心,又把头探出一些。 谁承想,脚下一滑,又有一双隐在暗处的黑手推了一把,他直挺挺地栽下去。 “噗!”落水了。 “哥哥!” “小侯爷!” “还等什么,快下去救啊!” 就跟下饺子似的,稀里哗啦跳下去十来个下人。 官员们也害怕的往后靠了靠,不敢贴围栏太近。 萧母见儿子掉下去,发了疯似的奔过去,“我儿!我儿你不是会水吗?快浮上来啊!” 侍女慌忙拦她,“老夫人,已经有人去救了,八成是腿脚抽筋使不上力,马上就能救下来,莫慌。” 侍女给了萧母一个暗示,萧可有可能在水下腿脚抽筋了。 抽筋个屁啊。 从落水那一刻,就有人在下面抓住了他的脚,拽着他往下沉。 长公主权势通天,找两个擅长潜水的还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萧可终于被打捞上来。 他浑身挂着水草,肚子胀得滚圆,脸色惨白,已经没了气息。 林蔷一掐大腿哇地一下哭出声,“相公!相公!你怎么样? 你不是会水吗?怎的还会腿脚抽筋淹死在水里?长公主,求求您,快宣太医来给他诊治!” 萧母放声大哭,“我儿!快醒来,你要是去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萧怜更是吓呆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等反应过来他哥落水淹死了,她第一时间不是难过,而是怨憎。 他怎么这么没用啊,眼看都要得了彩头,怎么就死了? 林蔷哭得情真意切,最后竟一下晕厥过去。 在场官员无不赞叹,小侯爷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长公主摆下的宴席因为萧可落水淹死,草草落幕。 林蔷被救“醒”后,第一时间把萧可的尸身带回宅子。 萧母悲伤过度,醒了就哭,哭了又晕,已经没脑子思考问题。 倒是萧怜还没那么笨,红着眼质问林蔷,“是不是你串通长公主害死了我哥! 你这个毒妇!你怎么就没死掉! 来人啊,把她拿下,就是她害死我哥的!” 萧怜真是又蠢又笨。 林蔷若是没有后手,她敢回宅子吗? 这里的护卫、丫鬟、婆子全都收了她的银子,就算有一两个死忠奴仆,也被林蔷以亲人性命要挟了。 无论萧怜怎么喊,都没人来帮她。 倒是林蔷捂着肚子轻笑,“妹妹,你还是省省吧。这里有一个算一个,你指使得动吗? 旁的不说,我可还怀着你哥的孩子呢,永定侯府的下一任小侯爷。 来人,妹妹情绪激动犯了疯病,赶紧把她送进房里好生看管。 哎,小侯爷人没了,这偌大的侯府我得撑起来。 安置完妹妹,就赶紧布置灵堂,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祭拜。 咱不能让小侯爷走得不体面!” 刚才萧怜怎么叫都叫不动的下人听了林蔷的吩咐,赶紧活动起来。 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起萧怜,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往房间拖。 “姑娘,你还不懂现在侯府谁当家吗?您消停一些吧,也省得吃苦!” 第247章 萧家全是自私自利的 萧怜被关起来后,一直哭一直闹。 把门板拍得啪啪响。 还想跳窗逃跑,闹的是惊天动地。 不过林蔷不给水也不给饭,饿了一天,她就没力气折腾了。 只趴在床上嘤嘤地哭。 萧可是在长公主举办的宴席上失足落水而死,当场有数百官员见证。 既然是京中侯爷,他们自然要抽出功夫来吊唁。 沈桃担心林蔷身体,就混在下人中帮忙接送宾客,余光一直关注着林蔷。 不得不说,林蔷长出脑子后,手段了得。 她一身素白衣衫,脸上故意擦了厚重的粉脂,让人以为她是为了遮盖憔悴的面容。 她扶棺哭泣,悲伤到无法发声。 主打就是一个此处无声胜有声。 又是一阵抽泣后,她晕厥过去。 “夫人晕过去了,快把她抬到屋里去!” “请郎中!” 沈桃和一众仆妇扶着林蔷进屋。 沈桃有条不紊地指挥人烧水、煮汤药,请郎中。 待屋里只剩她和林蔷,林蔷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叹气,“艾玛,再不晕我真装不下去了。” 沈桃毕竟是现代人,从没想过置人于死地。 林蔷是真厉害,直接把萧可弄死了。 沈桃心中虽感叹,但也能理解林蔷的处境。 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林蔷肚中的孩子都要归侯府。 有孩子做要挟,林蔷一辈子就要受制于萧可。 这对林蔷不公平,亦是对孩子的不公平。 萧可还可以继续娶别人,再用相同的手法害人。 这么算起来,死好几个人,还是死他一人皆大欢喜,是个人心中都会计算。 沈桃按住林蔷:“快躺下,眼看郎中就来了,宾客还在外面,你别穿帮啊。” 郎中自然不是萧可安排那个。 萧可安排的产婆和郎中早被林蔷打发了。 不仅打发了,临走前还把他们祖宗八辈都查清了,且以此为要挟,让他们不许把萧可交代的事说出去。 林蔷心中暗恨,她巴不得在世人面前揭穿萧可虚假的嘴脸。 但是她不能。 一旦世人知道萧可磋磨妻子,最后林蔷人没事,萧可一个会水的却淹死了,难免有人会编排。 林蔷要为腹中孩子名正言顺继承侯府做打算,也要保长公主的名声。 计算下来,维护萧可深情人设是最靠谱的方法。 林蔷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像吃了一泡臭狗屎似的难受。 郎中很快进来把了脉。 老头子闭着眼摸胡子,说得有模有样,“夫人之所以会晕倒,这是忧思过重。 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还怀着孩子,万万以身体为重啊!” 沈桃送走老郎中,一回头,林蔷又爬起来了,“还忧思过重,我这是喜极攻心!” “萧可毕竟是侯爷,有爵位在身,要入祖坟的。 你这肚子这么大,莫非要扶棺回京送他下葬?” 林蔷:“还扶棺回京,扶个屁哦!他不配! 若不是你提点我,我还发现不了他的鬼心思,说不准已经一尸两命了。 既然你师傅教你看妇人脉象,可否教了你接生之术?” 沈桃点头,“教了。” “那就好办了,我生产之前哪儿都不去,我就留在你身边。 你身边是最安全的! 至于萧可,我有办法!” 萧可的丧事办了三天,坊间也知道京城里来的大人物,在这里不幸落水而死。 听说随行来的三个女眷,全都是重情重义之辈。 死者的母亲整日哭,哭狠了就晕,醒了也不思茶饭,双目空洞。 死者的妹妹自从得知哥哥死讯就病了,缠绵病榻,异常消瘦,郎中是请了一波又一波,都毫无起色。 死者的妻子挺着个肚子招待宾客,其间晕倒数次。 每次醒来,又拖着病体出去招待,只为亡夫能走得体面一点。 第四日,丧事结束。林蔷梳洗打扮好,先去见了萧怜。 此时的萧怜已经好几日未进水米,虚弱的爬不起来。 但是看到林蔷,她还是强撑起精神,恶狠狠地瞪着她。 若是眼神能杀人,林蔷已经被她杀了数次。 小莲给林蔷搬来一张凳子,摆在萧怜的床边。 林蔷抚着肚子,仪态万千地落座。 “毒……妇……我要杀了你!”说出这句话,似浪费了萧怜所有的力气。 “妹妹,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看清现实? 你哥哥在长公主的宴席上落水,百官皆亲眼所见,可以作证这是意外。 你胡乱攀咬我就算了,你还攀咬长公主,污她名声。 就算你是永定侯府的嫡出小姐,污蔑皇家的罪名,你也担待不起。” 萧怜沉默不语,但看她表情,是听进去了。 林蔷继续道:“你哥哥在与不在,对你有何影响? 他靠祖上庇佑得了个侯爷的名头,实际并无功名,也无官职,就是个闲散人。 这样的他是能保证你嫁入高门,还是能给你添大把地嫁妆,让你后半辈子过得衣食无忧? 你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都不能。 他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 圣上和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互相帮扶,感情深厚。 得罪了长公主,就等同于得罪了圣上。 你若是执意胡乱揣测,侮了长公主的名声,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谁敢娶一个被圣上厌弃的女人为妻? 妹妹你是聪明人,能想通的。 我先去见见母亲,你若是想通了就找人通传一声,我这就给你送水送饭。” 林蔷知道萧怜是个冷漠自私的人,所以从她的利益下手,为她分析了一番。 可从头到尾,她是一句没承认害了萧可。 林蔷转身就要走,让萧怜自己消化这段话。 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萧怜叫道:“为我填妆让我风光大嫁,你说的可是真的?” ……额,就,她哥的性命和利益之间,她抉择的速度可真快啊。 林蔷:“自然。” “好!现在就给我送水送饭,你说什么我都应!” 林蔷心头一喜,萧怜这边算是拿下了。 有了今日这番分析,萧怜是一个字都不会瞎说。 她比谁都爱惜羽毛呢。 至于给她填妆?当然可以填!但她若是一直缠绵病榻,身体柔弱不能自理,无人敢娶,嫁妆送不出去,那就别怪旁人了。 不过眼前还是要把她哄好,让萧可的死盖棺定论,才好关起门来……对吧。 你想让我死,那我必不能让你好过! 从萧怜这里离开,林蔷又去找了萧母。 萧母的伤心可是真伤心。 短短几日就瘦脱相了,坐在床上双目空洞,脸上全是泪痕。 长公主来的那个晚上,林蔷就算和萧家人彻底撕破脸皮了,正好不用装婆媳情深。 她站在萧母床头,道:“娘,我现下怀着萧可的骨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呢。 孩子要是好好生出来,他就能袭爵,你是他的亲奶奶,他自然会好好对你。 可若是这孩子生不下来,萧家旁支就会选出优秀子弟袭爵。 到那时,萧家才是真正的变了天呐…… 你这个前前侯爷夫人的下场是什么样,还用我多说吗? 所以,咱们婆媳两个还是要好好相处。” 第248章 产妇的小情绪 萧母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儿子的死讯中无法自拔,还没空抽出时间想自己。 现下林蔷这么一说,萧母背后生出冷汗。 她也曾是高门贵女,后宅那些阴私手段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与其让旁支袭爵,当然是萧可的亲生儿子更靠谱。 等孩子生出来,去母留子,她的地位才稳固。 萧母斜睨林蔷,又移下目光去看她的肚子。 “蔷蔷说的哪里话,咱们本来就是一对好婆媳。” 林蔷看穿了萧母的意图。 老巫婆,你且等着吧。 林蔷适时提出,“萧可的尸身还要运送回京城葬入祖坟,儿媳我挺着肚子不太方便,要不就婆婆和小姑代劳?” 萧母虽然也想送儿子的尸身回京城,可现下林蔷肚子这么大,生产的时候难免会遇到凶险。 到那时,这女人是保大还是保小就难说了。 倒不如留在这里看着她,反正她进了产房,就没了决定权。 就算是剖腹取子,她也要确保萧可的孩子活下来。 这样她的地位才能牢靠。 萧母:“儿媳,我这身子你也看到了,恐是不行,再说你身边也要有长辈照料。” 林蔷费了这么多口舌,就等她这句话呢,“既然如此,路途遥远,萧郎的尸身不宜久放,不如就地火化。来日咱们带着他的骨灰回京,再送入祖坟。” “你个毒妇,你竟是要烧萧郎尸身?!” 古人都信奉要用完整的尸身下葬,除非是战死边关,大量尸身无法运送,才会选用火化,带骨灰回来。 林蔷:“那您要是不情愿,我只好亲自扶棺回京。 路上我若忧伤过度,又没有好的产婆,这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哎哟,我死不打紧,萧可就绝后了。” “你威胁我?” “我这是在和你商量!” 萧母颤抖着手指向林蔷,半晌,她又把手落下。 死掉的儿子,和自己的利益,她已经做好了抉择。 “罢了,就依你吧。” 小地方生产更好,方便去母留子。 林蔷挑眉,“那婆母好好休息,我啊,乏了,得回去睡一会儿。” 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气得萧母整个人都在颤抖,却又没办法。 她心中暗自发誓,等你生产那天,等你生产那天! 萧家三位女眷的身体状况,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她们做出火化的决定,城中人并不觉得奇怪。 没办法,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 曾经意气风发的萧可,就在一场火里变成了一堆灰。 萧母、萧怜、林蔷三人哭得晕厥过去数次。 可把她们抬回宅子,三人又都生龙活虎地起来了。 林蔷直接收拾行囊,带了几个丫鬟仆妇去黑风寨住了。 走之前还下了一道令,好好“保护”宅子。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也不能飞进去。 萧可是怎么对她的,她原封不动地回到他娘和他妹妹身上。 萧母日日咒骂。 萧怜却不管那些,被林蔷饿了数日,她对肉充满渴望。 反正给吃给喝给肉,她至少目前挺满足。有好日子就好好过,毕竟过一天少一天。 尘埃落定,林蔷也终于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 她虽然尽量少吃东西,甚至不吃东西,腹中胎儿还是一日日的长大。 不过短短五六日,她的脸颊就凹陷下去,而肚子却滚圆地挺出来。 不知道她遭遇的人,还以为她怀的是吸母体精气的鬼胎呢。 沈桃看不过眼,在百忙之中抽出工夫来安慰她。 “肚子已经这么大了,你就算不吃东西,只会饿着自己,也不耽误孩子从母体吸收营养。” 林蔷:“那怎么办?郎中和产婆都说我危险得很。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姨娘就是难产死的,她的惨样我到现在还记得。” 沈桃:“不要害怕,不是还有我吗?我说我精通女子生产,我可不是骗你的。 就算你这孩子再大,我也保证你能顺利生下来。” 林蔷狐疑看沈桃。 毕竟以她的认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见林蔷还是不信,沈桃干脆把翠兰叫过来。 翠兰抱着小风来了,小家伙整日在外面玩,脸蛋子都被风吹红了。 沈桃把门掩上,“翠兰,你把腹部伤口给林掌柜看看。” 翠兰还有些扭捏。 沈桃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女人,你长得我们也长了。 更何况只看伤口,又不是让你全脱。” 翠兰把小风放在地上,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扶着东西四处乱窜。 她红着脸解开衣袍,把伤口展示在林蔷面前。 林蔷:“怎么这么大的疤?” 翠兰赶紧把衣服系好,缓缓道来:“我之所以认识东家,是因为难产。 夫家把我抬到郎中门口,郎中也无计可施。 我眼看就快没命了,多亏了东家为我剖腹取子,我才能活下来。” “剖腹取子?”林蔷眼睛瞪得像铜铃。“把肚子割开,把孩子拿出来,人还能活?” “能啊,当然能!”翠兰拍着胸脯保证,“不只是我,你来山上这么多天,你见过冯公子吧。他腹中有疾,也是我们东家剖腹治好的。” 林蔷心虚地问:“你们东家一共剖过几个?不会是剖了一百个,才活了你们俩吧。” 翠兰噗呲一笑,“我们不是侥幸,是东家厉害!一共就剖了我们两个,全活了! 不仅活着,还什么都不耽误!东家说,我生子三年后,还能再怀呢!” 林蔷切了一声,“呵,你还真有勇气,还生? 我怀这一个都见识到了男人的真面目,我要是再找男人生孩子,我就是狗!” 林蔷这还顿悟人生了。 不管林蔷是相信了,还是看开了,总之后面一段时间,她乐观不少。 只有林蔷的侍女小莲知道,她家主子没看开。 她是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她还偷偷地哭,边哭边写遗书。 有写给她爹的,还有写给未来孩子的。 还有安排家中财产的,估摸着一毛都没给永定侯府留。 不管林蔷心情怎样,日子还是不留情面地溜走了。 早上,天空飘了雪。 雪势很大,整个山头都白了。 来往的人和车辆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车辙,不一会儿又被雪盖住,留下高高低低的印痕。 林蔷披着厚重的大氅,腿上盖了毯子,端着一杯茶坐在走廊里,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就在她身后不远,站着十来个人,有郎中也有产婆,全都是城里最出名的。 她们已经在黑风寨住了七八天,每个人都精神紧张地等着林蔷生产。 林蔷放下茶盏,道:“小莲,陪我到雪地里走走,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小莲想让她别说丧气话,林蔷却忽然回头盯着她,幽幽道:“小莲,我好像尿裤子了。” 有经验的产婆高呼,“什么尿裤子,这是羊水破了,要生了!” 一群人簇拥林蔷,把她送进房间。 产婆们上蹿下跳地开始忙碌,烧水。 第249章 顺利生产 羊水刚破时,林蔷还没感觉到疼。 没过多久,疼痛强势来袭。她疼得脸都白了,大叫出声。 黑风寨的众人听到声音,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在附近守着。 林蔷生个孩子,倒是把他们紧张够呛。一个个拳头紧握,手心都出汗了。 老六叔更是一眼眼地偷瞄郭婶子。 她以前生孩子,也吃了这么多苦吧…… 沈桃这几天担心林蔷生产,一直没敢下山,现下正守在产房门口听情况。 要是能自然分娩出来最好,若是不能,她得赶紧介入。 十来个产婆全都聚在林蔷的房间里。 “孩子太大了,出不来!夫人你再用点力!” “吸气、呼气……” “怎么办?还是不行!” “快给夫人喂点糖水,这都没劲儿了!” 此时的林蔷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大口喘着粗气。 糖水来了,她没用别人提点,刚喂到嘴边就大口喝起来。 待她喝完,产婆又道:“夫人,再用把力气!” 林蔷快速呼吸几口气积攒力量,随后身体发力,脖颈上青筋迸出。 她嘶吼着:“我林蔷没让坏男人害死,也不能死在生产的时候!” 这凄厉的吼声,让外面的人更加紧张。 林蔷本人长得瘦弱,吃的所有东西没补在自己身上,全补孩子身上了。 所以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太大。 产婆用尽办法,还是没能引导她顺利生产。 眼看林蔷力气用尽,汗水把床单打湿,在周边晕出一个人形,一个个更急了。 “快去外面找郎中要碗参汤,绝对不能晕过去,那就更生不出来了!” 一个产婆急匆匆出门交代。 沈桃已经准备介入了。 一是她担心林蔷再生不出来,身体受损不说,孩子也会因为缺氧伤了脑子。 二来,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大叫,弹出了是否救治的选项。 沈桃想也没想地就选择了救治。 而后她抓住小莲道:“我要进去给你家夫人接生,接生的过程中你守好这个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我用的是独门绝技,你家夫人不会叫,你不用担心。 记住我的话,守好门!” 小莲重重点头。 沈桃推门而入,把屋里的产婆往出赶。 产婆不知道沈桃精通医术,现下人命关天故而出言反驳:“我们出去了,谁给她接生?你莫非要害死她?” “别闹了,你快出去,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别跟着添乱。” 虚弱的林蔷发话了,“你……你们都出去,让她留下。” 沈桃大力把产婆推出门,随后将门在里面闩上。 她走到林蔷身边,拉住她的手,“放心,有我。” 沈桃把衣袍扯下一截,把林蔷的眼睛遮上,怕脱落还在后面打了个结。 主要怕林蔷看到系统手术室里的东西,会害怕。 而且剖腹产的产妇基本都遮眼睛,怕她们麻药劲过去,睁眼后看到自己被人开膛破肚,从而留下阴影。 做完这些,沈桃和林蔷进了手术室。 给林蔷打了麻药,药劲一上来,她就昏睡过去。 沈桃快速开始手术。 划开一层层皮肉,从腹中取出孩子,剪断脐带。 别的孩子出生都瘦瘦弱弱的,像个小猫儿。 而这男娃子肉乎乎的可爱。 他也不哭,小手不断挥舞。 沈桃找了件消毒的手术服垫着,先把孩子放下,才继续清理胎盘、止血、缝合。 一个人做手术,那是真累啊。 沈桃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还好那小家伙听话,也不哭闹,光着小身子在那里蹬腿。 手术终于完成,系统奖励及时降下。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手术判定成功,本次奖励——系统升级!】 【请宿主尽快离开手术室,一级手术室将升级为二级手术室,用时两天,两天内无法启动系统。】 【二级手术室将提供自动清理消毒功能。】 艾玛,沈桃听到这奖励都快哭了。 以往她用完手术室,还要趁没人的时候回去,上蹿下跳的收拾好久。 终于要升级了! 沈桃意念转换,她、林蔷还有孩子全都出现在房间里。 此时距离她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林蔷的麻药劲儿早过去了,刚才生产耗费了她太多力气,所以到现在还在睡,没有醒来的意思。 但呼吸脉搏都平稳,无碍。 门外的人小声嘀咕着。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 “生没生呢?” 小莲也很紧张,但她谨记沈桃的话,“沈掌柜说了不让打扰,应该没事的。 我家夫人肯定能顺利生下孩子!” 沈桃手里这小宝贝不哭,眼睛睁开四处乱看,咱也不懂他在看啥。 沈桃照着他的小屁股拍了一巴掌,小家伙挥舞着拳头没出声。 莫非是打得轻,不疼? 刚想再打一巴掌,小家伙委委屈屈地瘪嘴,然后哇地一下哭出声。 沈桃偷笑,不是不疼,是小家伙反射弧太长了。 哭声嘹亮,外面的人欢呼起来。 “生了!” “顺利生出来了!” 小莲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竟然嘎一下晕过去了。 还好林蔷请了很多郎中,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房间。 把脉诊断,她是太紧张太激动,睡一觉就好了,没事。 孩子的哭声把林蔷吵醒了。 她脸色苍白,缓缓地睁开眼。 可能是睡得久了,她眨了好几次眼视线才清晰。 她看沈桃抱在手里的孩子,又伸手去摸肚子,而后惊喜道:“我真的生出来了?快让我抱抱。” 她用手撑着身体要坐起来。 沈桃哪儿敢让她动,“你是剖腹生子,肚子上还有伤口,躺着不要动。我把孩子抱给你看,是个男孩,长得像你。” 林蔷听说自己被剖腹取子,人尚活着,震惊了许久,都忘了孩子的事。 “剖腹我还没死?我可真命大!” 沈桃脸黑了,“哪儿是你命大,那是我技术好!我说了会让你顺利产子,肯定会信守诺言。” “对对对,你说得对,你技术好!”林蔷笑着赞同。 沈桃把孩子放到林蔷旁边,一大一小,脸贴着脸。 林蔷看着自己生的孩子,眼睛有点红。 第25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沈桃感叹,九死一生才升级当妈,见了孩子难免会感动。 结果林蔷扁着嘴差点哭出声,“他好丑啊~而且好脏,身上白的是啥?” 沈桃:…… “孩子还没长开,自然丑,养一养就好看了。 那不是脏,那叫胎脂。” 胎脂是孩子的保护膜,好处可多了,不用打理,过一阵子就能被吸收。 可有的新手妈妈觉得难看,会给孩子洗掉。 其实完全没必要。 沈桃继续道:“你不用管,它自己就会吸收,别着急洗,寨子里温度太低。” 林蔷:“行吧,不洗就不洗。还好是个男孩,这要是女孩,丑成这样就难办了。 我困了,我再睡会儿。” 沈桃赶紧拦住,“别睡别睡,你生产时被褥都被汗浸透了。 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换被褥,给你周围打理干净再睡。” 林蔷义正词严的拒绝,“我不!我就这么睡!我肚子上还有个大口子,你们别随便动我,我肠子流出来给你看呢。” 沈桃:“……我给你缝上了,流不出来。” “你就像缝衣服似的,把我肚子缝上了?要不要这么草率?” 沈桃无辜摊手,“那咋整?我总不好弄点草给你编上吧。” 这回轮到林蔷无语了。 在沈桃的指挥下,几个妇人合伙把林蔷抬起来。 有人抬她的肩膀,有人抬她的腿,还有两个托着她的腰和屁股。 林蔷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现在真像一扇猪肉啊。” 铺好床,林蔷躺在干净松软的被褥上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翠兰是剖腹产,产后怎么护理最是清楚。 沈桃怕她忘了,又细细交代一遍。 至于按肚子排污血,她是说啥都不敢,说怕把林蔷给摁死。 沈桃只好自己上手,把林蔷按得吱哇乱叫。 经过沈桃多次给古人手术,得出一个结论。 古人的身体从未用过西药,所以对药效格外敏感,而且生命力也很顽强。 所以沈桃把消炎止血的药碾成面儿化成水,喂给林蔷喝,也省得打吊针了。 至于产后的导尿管…… 额……就让林蔷和冯茗一样尿裤子吧,反正熬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小莲醒来后,就接手了带孩子的活。 这孩子是来报恩的,一点都不闹,整天睡觉。 睡醒了就睁着眼睛四处看,一个手指头都能乐呵呵玩个把时辰,可爱极了。 林蔷从养胎到生产,在黑风寨住了小二十天。 她这边处处妥帖,倒是关萧家母女的小院闹得人仰马翻。 萧母第n次站到大门口,提出要出门的要求。 “让我出去!” 护卫:“少夫人临走时说了,这院子连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她只说不能飞出苍蝇,可我是人,放我出去没事。” 萧母作势就去开门。 护卫拦住他,“夫人,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萧母一再被拒,再也维持不住形象,“我是侯府的夫人,你们是侯府养的下人,你是反了是吗……” 护卫仰头看天。 萧母这边强势输出,护卫在想,那块云好像一匹马哎,越看越像呢! 那块像只老鹰,还有兔子…… 呵。看天空动物园总好过听人数落,又是难熬的一天啊! 萧母闹了一阵,知道自己出不去,悻悻回了房间。 午饭时,有仆妇来送饭,就一碗稀到可以照人的米汤。 萧母怒极:“你就给我吃这?喂狗狗都不吃。” 她扬手把碗打翻,米汤撒了一地,碗也碎了。 仆妇一言不发,默默收拾残局。 其间萧母一直在咒骂,说林蔷是贱人,说回了京城一定宣扬得人尽皆知,让世人都知道她的丑恶嘴脸。 仆妇心想,好希望少夫人毒哑她,好聒噪。 仆妇收拾好东西走了,只是午饭再没人送来。 萧母下午饿得肚子咕噜噜叫,偷偷摸去灶间找东西吃。 呵。 一口能吃的都没有。 倒是旁边的泔水桶倒得满满的,还有整个整个没吃的馒头在里面飘。 萧母气死了。 算了,等晚饭吧。 可到了晚饭地点,还是没人来送饭。 萧母出门一瞧,仆妇和护卫们正在吃饭,一人抱着一个大碗,吃得可香了。 看没人拦她,她又去了灶间。 还是空空的,啥都没有。 仆妇温和道:“夫人您这两天火大,该吃点稀的清清脾胃,既然您不喜欢,我们也就没准备。 您要是饿了,要不去小姐那里吃些?总不好和我们下人吃一样的吧。” 萧母看懂了这些仆人的嘴脸,反正她们是不会给她做的。 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张口求人。 就去萧怜那里吃。 萧母连门都没敲就进了萧怜的屋子。 萧怜面前摆着三道菜,全是肉菜。量不大,但萧怜一人吃是足够了。 肉香弥漫,萧母肚子叫了一声。 她气愤坐下,“这群狗东西,竟敢不给我饭吃,等回了京城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怜儿,我今晚就和你凑合一起吃吧。” 萧怜把盘子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娘,这些刚刚够我吃。” “你不给我吃?”萧母没想到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就几口饭菜都舍不得给她。 萧怜语重心长,“娘啊,您没看出来吗,林蔷就是想让咱服软。 咱现在困在这里出不去,处处都要仰仗她。只要不闹,她好吃好喝的管着咱们。 你要是闹,你瞧瞧,现在连饭都没了吧? 我今天要是把饭分给您,我明日就会少。 再分给您,再少,最后我也就没吃没喝了。” 萧母根本听不进去,只逼问道:“我就问你,你今天到底给不给我吃东西!” 饭不饭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她女儿拒绝得这般干脆,半点不顾及她的死活。 萧怜这下也理直气壮起来,“娘,你没饭吃还不是怪你自己吗? 你第一次去门口闹,你三菜变俩。 后来两个变一个。 一个变素菜,素菜变咸菜。后来咸菜也没了,只有稀汤。 我上次给你分了一盘肉,第二天我的菜量就变小了,只够我吃饱。 我今天若是再分给你,明天量又变少,我和你都要饿肚子。 咱还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我要是也没饭,那不得饿死?” “好好好!”萧母指着她,“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 “娘!好好巴结林蔷不好吗?她有钱,咱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 好好听她的,还能给我填妆,你们又不能给我填!” 林蔷这一招玩得可真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 长此以往,再坚固的感情都给你干崩了。 这不,萧家母女现在就崩了。 第251章 沈桃零元购 林蔷生产后的第十天,就恢复的挺好了。 像她们这些高门大户,都是给孩子找奶娘,不用亲自哺育。 林蔷这胎生的波折,而且孩子刚一出生就没了爹。她心中亏欠,想用更多的爱去弥补,所以喂奶这事她是亲自来的。 林蔷把孩子喂饱,小莲笑着接过孩子,就听黑风寨热闹起来。 沈桃兴冲冲的跑进来,“林掌柜,你家里派人捎口信来了。 他说你爹正在路上,再有两日就到屏县了!” 林蔷听闻爹爹放下生意亲自来看她,感动的眼圈泛红。 她连忙问沈桃:“快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憔悴?我得好好装扮一下,可不能让我爹看了担心。” 有翠兰和小莲贴身照料,一日还要吃八顿,林蔷比生产前还圆润些,气色也好。 沈桃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好看着呢,你若是不放心,我这就下山给你买上两件漂亮的衣裳,再添些首饰。 保证你见到你爹的时候红光满面。” 若是往常,林蔷定是看不上沈桃眼光的。 没办法,沈桃天天穿着粗布麻衣和黑风寨的人混在一起,不施粉黛,实在看不出半点美感。 可现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相信一下沈桃的眼光吧。 “那好吧,切记,我现在刚死了相公,别弄些大红大绿的。 以免被人找到漏洞,再编排我。” “好!保证办的稳妥。” 沈桃当真抽出功夫下了趟山,去了周记布庄。 她和周家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掌柜自然把她当上宾供着。 现下的周记布庄,在沈桃的建议下招拢了许多有才华的女子,专门设计成衣。 款式新颖的服饰很合来往商户的心意,成批订购销往大江南北。 这成衣生意,已成了周记布庄最赚钱的买卖。 沈桃进门就道:“劳烦掌柜给我挑选两件上好的衣服,素色为主,料子自然要最好的。” 掌柜把沈桃领进一间库房。 呕吼。 这库房里挂着琳琅满目的衣服,不仅有衣服,还有配套的荷包和鞋子。 打眼看过去,至少有上千套。 掌柜略略得意了一下,“沈掌柜,那边的架子上挂的是销量最好的衣服套装。 这边的是刚设计出来,还未放到市面上。 您相中哪些,随便拿。” 沈桃在衣服里挑挑拣拣,选中了三件颜色略素的衣服。 虽然素,但用料都是极好的。 边角密实,花也绣的灵动。 主打就是一个低调的奢华。 沈桃想付钱,却被掌柜拦住,“不过两件衣裳还要沈掌柜付钱,要是让东家知道,反倒要训斥我不懂事。 只希望以后有生意和门路,沈姑娘不忘我们周记布庄,提携我们一把。” 沈桃也不推脱,带着衣服走了,又去了传承首饰铺。 曾经的传承首饰铺,眼瞅着要被对手新颖的款式打趴下了。 还是沈桃通过打广告让它起死回生,注入了新的灵魂。 现下他们也和周记布庄一样,召集了一批人手来设计首饰。 他们的东家更有远见,送这些人到处去学习观光,只为把各地特色融入首饰中。 又有创新,又有文化传承,已是屏县首饰铺的头把交椅。 沈桃又“零元购”了几种首饰。 等回到黑风寨,林蔷难得夸赞沈桃眼光好,挑选的东西有品位。 还给她塞几百两银票。 有钱拿,沈桃当然不推拒。 这一趟腿跑的,那是血赚啊。 两日后,林蔷的老爹林老爷子到了黑风寨。 他足足带了三十几辆马车,搞的黑风寨都停不下了。 马车都是空的,沈桃还真不知道为啥要弄这么多马车?莫非只为了排场? 沈桃不知道,这些马车可不是空车来了。 里面堆了金子、大额银票、古董字画、金银首饰,等等,足足一百万两。 这些马车由镖师护卫,化整为零分批次出发,半路与长公主的兵马交接。 这是林蔷以萧可性命与长公主交易的一百万两。 交接完,林老爷子才过来看望女儿,所以才是空车。 林老爷子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见到林蔷的第一眼就落泪了。 这是他如珠如宝,放在手心捧着长大的女儿。 本以为嫁入高门,夫君爱重,她这一辈子能过的舒心。 万没想到,那男人狼子野心,竟想害她性命。 可换个立场一想,林老爷子又为女儿感到骄傲,还好她有勇有谋,当机立断,这才为自己和孩子换了一条活路。 两人关起门来叙旧。 林老爷子抱着孩子逗弄,满脸慈爱,“长的真像你小时候。” 林蔷:“我小时候才没他那么丑!” “啥?你小时候比他还丑。刚生出来小小一个,皱巴巴的。 一直养到三岁,才看出点漂亮模样。”林老爷子前一句还在说孩子的事,可下一句便问:“萧可的母亲和妹妹,你打算怎么处置?用不用我找一些人……” 林老爷子单手抱孩子,另外一只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蔷急急反驳,“不可!萧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倒没起什么流言。 若此时他母亲和妹妹再遭遇不测,流言一起,我这侯府当家人的身份定遭人质疑。 爹你放心,我会养着她们,也会日日挑拨她们。保准她们无法拧成一条绳,翻不出新花样。” 林老爷子:“你长大了,有手段自保,爹就放心了。 都说咱们商人重利,是最低贱的职业。可这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也不少,竟是能吃人! 你往后定要小心谨慎,有事及时与爹传信,咱们一同商议对策。” 林蔷点头应是,“爹你这次能小住些时日吧。” 林老爷子摇了摇头,“爹年纪大了,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也有遗憾。 前几日我纳了一房妾室,现在已经怀上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是生了儿子,爹也不会把家业全都留给他。 有一日我要是死了,林家你们一人一半,只是他尚年幼,你多照看一些。” 林蔷也理解他爹。 他爹从未嫌弃她是女儿,从小抱着膝上养大,教她经商,给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把她拘于后宅,让她见识广阔天地。 他已经竭尽所能给了她最好的,是个好爹。 这次她私自答应长公主以一百万两白银子换萧可的性命,她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亲自筹集银两送过来。 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是她爹只顾念儿子,大可以舍弃她这个不中用的女儿。 可他没有。 第252章 沈桃必须奖 林蔷就冲她爹这份心,也愿意呵护他的小心思。 毕竟真的有好多人面上恭维他,背地里却戳他脊梁骨,嘲笑他没儿子。 林蔷都听到过好多次了,心里替她爹难受。 他想要个儿子,就让他生。 有啥大不了的,咱林家有钱,有底气! 林父在山上只住了一日就打算离开,沈桃给林蔷做剖腹产的事,他也知道了。 他偷偷给沈桃塞了五百两金子作为回礼。 沈桃见过了银子,还从未见过金子,那可真是太高兴了。 抱着就咬。 能咬动,是真的。 林父:“沈姑娘乃真性情,老夫感谢你救了蔷儿。我家中妾室也怀了身子,等快生的时候,还请沈姑娘来家里做客。” 沈桃嘴角抽了抽。 到底没说啥。 等林父一走,沈桃去找林蔷,“你爹行啊,老当益壮!这岁数了还追生儿子呢。” 林蔷:“老爹就那一个心愿,随他去吧。” ** 孟蒲县和屏县这小地方,短时间内迎来数位贵人。 当属长公主获利最丰。 不仅拿到了一百万两白银,还从前任县令冯家照嘴里掏出了工部尚书的罪证。 她满意的带着侍从乘坐豪华大船离开孟蒲县。 她忙着回京和宰相pk。 扳倒现任工部尚书,安插自己的人坐上这个位置。 长公主刚回到府邸,圣上身边的张内侍就亲自登门传信。 张内侍贴身伺候圣上,他亲自登门,肯定有重要的事。 长公主来不及梳洗,就跟着张内侍进了宫。 当今圣上三十出头,一身金龙蟒袍显得他无比威严。 见到长公主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长姐,你终于回来了。此行事情可都办妥了?” 长公主啜了一口茶,“自然是办妥了,不过我刚一到京,你就让张内侍宣我进宫,是不是太急了。 宰相狡猾,四处安插眼线。我拿到罪证的消息,他恐怕也知道了。 想必明日早朝,他会先咱们一步弹劾,交出罪证。 他查实有功,借着这个功劳,他怕是要顺势推举一位心腹坐工部尚书这个位置。 咱们忙碌这么久,就是为把他的人踢出局,他倒是想反将咱们一军。” 圣上:“这老东西狡猾,我必不会让他如意。我着急宣长姐进宫,有两件事。 第一件,即刻把罪证送往刑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坏他布局。 其二,我得了一件宝贝,邀长姐一观!” 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他富有四海。 如今他眉飞色舞的说寻到宝贝,那必不是金银珠宝这些俗物。 莫不是,美人?! 长公主顿时紧张起来。 这小子终于知道美人香软了? 那必须好好查查,若是祸乱君王之辈,赶紧拖下去砍了。 若只是寻常女子,养便养了,也不是啥大事。 圣上果真拖着长公主往后宫行去,长公主更加笃定,圣上所说宝贝就是美人。 可圣上并未去任何一宫,反倒去了御花园。 长公主早就尚驸马,在外开了公主府。她平时有事就直接去尚书房寻圣上,后宫她也久未踏足。 上一次来……嘶……那还是上一次来呢。 不过记忆中的御花园郁郁葱葱,种着全国各地进贡来的奇花名草。 冬季时,御花园还要采用番邦进贡的玻璃搭建暖棚。 日日炭火维持着暖棚里的温度,从外一看,也是繁花似锦,草木旺盛。 怎地现在看这御花园,它……它有点秃啊! 尤其是暖棚里灰扑扑的,奇花异草好像都拔了。 圣上引着长公主进了暖棚,炫耀的一扬手,“长姐你瞧!这可是朕的万里河山!” 长公主:…… 就那么一片灰呛呛的土地,稀稀疏疏的长了几根苗,你就敢和我吹这是万里河山? 你当我和你后宫的嫔妃一样,没见过万里河山呢? 长公主刚才还认为她这个弟弟可能是脑袋开窍,终于开始热衷男女之事了。 事实呢? 暖棚外几个妃嫔得到圣上来御花园的消息,正准备和他来个偶遇呢。 瞧瞧那祺贵人,穿着单薄,在树下跳起舞来了。那树一抖,落了她一脖子雪。 美人冻的瑟瑟发抖。 还有林美人,弱柳扶风的望梅兴叹。 哪是望梅啊,望的是皇上啊! 反观她那个傻弟弟,还在暖棚里兴奋的刨坑。 哎……辜负了美人。 “长姐,你快来看!” 长公主瞄着不起眼的绿苗苗,兴趣缺缺,“这有何好看的?皇帝什么时候迷上种地了? 你若要种,何苦要拔了御花园里的名花?” “你不懂,长姐!这可是褚州刺史快马加鞭送来的好东西。 这种叫土豆,这种叫玉米,这种叫地瓜,还有高产小麦,这些东西不仅利于储存,而且产量极高。 比咱们现在种植的作物产量高十倍不止。 若是培育成功,我大月皇朝的子民再不用挨饿! 你说这是不是朕的万里河山?” 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土豆、玉米……产量这么高? “莫不是褚州刺史王长顺要邀功,哄骗你的?”长公主不信。 “长姐,王长顺这人你可能了解不多,他这人正直的要命! 你猜他拿这些种子换什么?” 长公主:“他想回京任职?” “不,他要以种子换褚州今年减免三成税粮!” “嚯!”长公主呼了一声,“三成税粮?他口气倒是大的很。” 圣上拍了拍手起身,张内侍赶紧送上一盆水给他净手。 又用帕子托着他的手仔细擦拭。 圣上伸着手任由他擦拭,“进献种子的人十分用心,还奉上了一本书册,将如何种植,如何储存,怎么吃都写的清清楚楚。 长姐,你这次去了孟蒲县。屏县与其毗邻,你可去了? 这土豆玉米等作物,正是屏县一位叫沈桃的女子进贡。 就在几月之前,她还改进了曲辕犁。” 长公主在脑海中思索沈桃这个名字,“竟然是她?!” “长姐你知道她?” 长公主言笑晏晏,“我听闻屏县出了一个奇女子,就派人去打探。 她在孟蒲县码头开了个屏县特产的铺子,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而且还组织码头商户去屏县观看了一场匠人比试大会,此场大会她和商户双赢。 都说奸商奸商,有这么好的种子,她大可以自己耕种,来年卖个好价钱。 倒是没承想,她心中有大义,主动奉上精心培育的种子。 暂且不说褚州刺史王长顺的条件咱答不答应,倒是这沈桃必须要奖。 还要奖的张扬,最好敲锣打鼓人尽皆知。 百姓知道您是明君,定会涌现出一批能人志士,护我河山!” 第253章 送走林蔷 皇帝身在其位,接触到的东西和看到的层面更深远。 他摇了摇头,“长姐,奖赏这事急不来。奖了她沈桃,王长顺就会顺杆子往上爬,继续上折子要减税粮。 他褚州苦,难道边关守卫的军人不苦?其他遭灾等着赈济的百姓不苦? 前两天东边接连大雪,积雪埋过膝盖,把百姓的房屋都压塌不少,他们不苦? 给他开了先河,其他刺史还不跑到朕这儿撒泼打滚!” 长公主:“王长顺那边你要怎么回?” “不回,等暖棚里的土豆玉米结出来再说,大不了收上来的税粮再给他退回去三成。” 真是大人物的三言两语,就把一方百姓的死活给定夺了。 可从大局考虑,也只能先这样。 此时的沈桃正忙着打包货物,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圣上面前挂了名。 林蔷现在能起身了,除了喂养孩子,她还让小莲给她在床上摆了个小桌子。 她手提毛笔,正细细起草与沈桃的合作方案。 一连打磨了两天,她才觉得可行。 林蔷叫来沈桃。 沈桃出了一身汗,外面寒冷,屋里暖和。她身上热气蒸腾,好像刚从锅里捞出来似的。 “翠兰说你叫我?”沈桃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林蔷笑着把合作方案递上,“你瞧瞧,哪里还需要修改?” 沈桃接过来仔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你要投资我?每年还要包揽我屏县三成货物销往全国? 我们屏县待改造的地方多了,你这投资一时半刻见不到回报的。” 这份合作方案,几乎就是手把手地扶持沈桃,扶持屏县。 林蔷大约么猜出了投资的意思,“这点银子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虽然短期看不到成效,但从长远角度讲,我能源源不断地分红。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端看你愿不愿意让我赚这个钱。” 沈桃自然是一百万个愿意。 她目前已拉到了一些本地商户的投资,可是建批发市场不是儿戏。 不是盖起来个房子,就能算作批发市场的。 首先要确保产量,这要培养大量熟手。农忙时男人都要种地,沈桃打算多培养一些女人,这样两不耽误。 其次还要建立水陆两种航线,东西再好,那也得送的出去。 再次,“软件”要跟上。 全城都找不出多少读书识字的人,管理层面严重匮乏,还要建立书院学堂,免费教人读书识字才行。 总之处处都要花钱,没个三两年时间,雏形难成。 若是有林蔷的资金支持,沈桃就不用再为银子操心。 林蔷催促沈桃签字,沈桃思索良久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林蔷收好自己那份合约,恋恋不舍道:“我虽还没出月子,可不耽误走路下床。 我打算和小莲回了,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就通知我,我派几个得力干将来帮衬你。” 沈桃想留她,却没立场。 林蔷还有萧家母女要斗,还要忙着回去给她儿子抢爵位,更有上千家的铺子等着她打理。 “那好吧,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明早就走,你还是忙你的吧,不用顾我,我有空了就来屏县看你。” 第二日一早,小莲就把林蔷的东西收拾好了。 来的时候东西没少带。 走的时候却只收拾了孩子的东西。 用林蔷的话说,房间得给她留下,方便她下次来时住。 沈桃笑笑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拥抱了一下林蔷。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位女性合作伙伴,自然惺惺相惜。 林蔷也重重回抱她。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踪影沈桃才回屋。 只是此刻,天空开始落雪,纷纷扬扬。 沈桃感叹,老天爷还真是应景。 林蔷抱着孩子回了孟蒲县的宅邸。 仆妇们赶紧迎上来,接东西的接东西,抱孩子的抱孩子。 萧母从房间里冲出来,咒骂道:“你这个小贱人还活着回来了?孩子呢!” 相比离别时,萧母瘦了不少,两颊深深凹陷。 原本她体态丰腴,人看着随和,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现下一瘦,反倒显出几分刻薄相。 林蔷压根不理她,问仆妇:“房间打扫干净了吗,我累了,睡一会儿。 你们好生照看孩子,再分派几个人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启程回京。” 萧母看到了仆妇抱在手里的孩子,作势往上冲。 “那是萧可的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以萧母现在的疯癫模样,仆妇担心她会对孩子不利,谁敢让她抱哦。 三四个人在后面拦她。 萧怜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最近一些时日,萧母顿顿喝稀汤,萧怜顿顿吃肉,她气色好着呢。 她看见林蔷盈盈一拜,“嫂嫂回来了!呀,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吧,快让我看看。” 林蔷一个眼神,仆妇还真的把孩子抱到她眼前。 萧怜也没多喜欢孩子,没伸手抱,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她还十分识趣地从头上拔下一个金钗递给仆妇,“人在外面,也没带多少好东西。 这金钗全当是我给小外甥的见面礼吧。” 林蔷看萧怜这么上道,给小莲使了个眼色。 小莲立刻从包裹里掏出好几样首饰,正是沈桃帮林蔷挑的那些。 “少夫人在屏县看到这些首饰,觉得很配小姐呢,特意买来送给小姐。” 这些首饰融入了本地民族特有的花纹,这款式就算拿到京城也是独一份。 萧怜看了眉开眼笑,直接收下,“谢谢嫂嫂。” 她取过一个金簪往头上佩戴,还问林蔷,“嫂嫂,好看吗?” “自然是极配你的!妹妹,我身子乏了,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明日咱们启程回京,妹妹叫两个婆子帮你收拾一下。” 让婆子帮萧怜收拾,却提也没提萧母。那意思就是萧母想要回京,那得自己打包。 萧母气得面红耳赤,眼睁睁看着林蔷进了屋。 萧怜拿着首饰把玩,看样十分高兴。 萧母冲上去就给了她一耳光,还伸手要拽她头上的金簪,“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你是不是疯了。 那女人都快把侯府给吞了,你还看不清形式!” 萧怜捂住脸,“娘!你到底讲不讲理,你莫不是嫉妒嫂嫂给我带东西,没给你带? 你还嫉妒嫂嫂让婆子帮我收拾东西,不帮你收拾东西? 可闹成现在这样,怪谁呢? 你就不能对嫂嫂好一点吗,都是一家人!” “我叫你一家人!”萧母扬手还要打。 萧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到一边,“娘!认清现实吧。 我不是还要仰仗你过活的小孩子,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你若是再打我,你可就别怪我往后不孝敬您。” 萧母:“你!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啊!” “审时度势,这不是您教我的吗?”萧怜讽刺道。 第254章 又出事了 沈桃和林蔷签订合约后,就动身去各个联盟所在的村子转一转。 比如木匠联盟了。 美食联盟啦。 她打算在屏县开一个学堂,请夫子教联盟里的人识字,自然是免费学。 倒不是想让他们有多高深的学问,就是让他们识些字,也好独当一面。 现在距离秋收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眼看再有一月就要过新年。 屏县这地界应是处在南北交接的地方。 天冷,又不是冷的极致。 也下雪,可要不了多久又会融掉,就连孟蒲县的河道都常年不结冰。 沈桃穿着厚厚的棉袄,却感觉凉气顺着缝隙往衣服里钻,冷得她无处躲藏。 她松开马缰绳,嘶哈着把手互塞到袖子里,任由马拉着车在广合村慢慢地走着。 广合村也就是木匠联盟所在的村子。 沈桃无聊地打量四周,瞧见不远的地里站着几个人。 这个时间段还不到农忙季节,照理说不该有人在地里啊? 看起来……好像是在丈量土地。 没听徐以德说最近要量地啊。 马车晃悠来到陈木头家门口,陈宁赶紧迎出来,“东家,你来了!” 沈桃跳下马车,随手把马拴到一棵树上,“最近怎么样,管得还顺手吗?” 陈宁已是一派大掌柜风范,“顺手着呢!现在第二期木匠学堂都开起来了。” “第一期就结束了?时间这么短,只学了个皮毛吧。”沈桃知道,但凡手艺活,都得日积月累才能出师,月余功夫只能学点皮毛。 陈宁摇头:“第一期没结束,第一期我爹在教,第二期是我二师兄张奇教他们基本功。 旁的不说,就第一期的赵家几兄弟,还有李二娃,孙有粮,这都顶了大用了,每家都不少赚呢。 现在活越来越多,村里人又催,干脆开了第二期。 两期同时开,还有不少外村人来学呢!” 沈桃满意地点头,又问道:“我刚才看到地里有人,好像在丈量土地,是县衙的人吗?要重新量地?” 陈宁:“我听旁人说,那是李二娃家要卖地呢!” 沈桃震惊。 这年头,地是农民的宝贝,除非过不下去,否则没人会卖。 古代人之所以重农抑商,那是有缘由的。就比如天灾人祸时,农民过不去了,只能卖地。商人会把价格压得低低的,大肆收地。 等到来年灾荒过去,商人手握大量土地,而农民却无地可种。 这年代粮食不高产,也不能进口,一旦农民不种地,就没吃的。 一个县城都不种地,那整个县城都没粮吃。 所以沈桃从未想过要让农民放弃种地这件事,因为这是在动摇国本。 朝廷要是知道了,第一个就会拿她开刀。 所以她才想让更多妇女来参与劳动。 农忙时汉子伺候地,女人干零活赚钱,两不耽误。 沈桃又问陈宁:“李二娃家为啥要卖地?” 陈宁:“嗐!李二娃他爹前阵子上山掉到猎户挖的陷阱里了,把腿摔断了,听说落病了,以后都干不了农活。 他家就李二娃一个男娃,他也才十三四岁,凭他一个也种不下这么多地。 他娘想着李二娃有手艺,比种地还赚银子,就想把家里的地卖了。” 沈桃:“旁人没起卖地的心思吧。” 若是个别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 陈宁没看出沈桃凝重的面色,半开玩笑道:“咋没有?我听说卖干菜的村子有地主收地,给的价格不错,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呢。 就连我们广合村被李二娃的娘一鼓动,都有不少人想卖地呢。” “鼓动?李二娃的娘咋说的?” 陈宁学着二娃娘的神态道:“我家三亩多地,辛辛苦苦一整年,大半粮食都顶了税粮,手里根本就剩不下。 现在二娃做点木匠活,也不用交税,赚得银子都实打实落入口袋,多美! 不行你们也把地卖了吧,专心做活赚钱,往后去县城买个房子当人上人。” 沈桃和陈宁交谈之际,广合村的赵爷家也不太平。 赵老大:“爹!你就放我出去吧!买李二娃家地的人马上就走了,再把人家请回来,人家不见得乐意再跑一趟。” 赵老二:“爹!李二娃家都能卖地,我咋就不能卖?” 赵爷的手在桌子上拍得砰砰响,“放屁!咱们是农民,世代守着土地过活。 我给你们买地分家,我容易吗? 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地,你说卖就卖? 没地你吃啥?没地你喝啥?没吃没喝你还臭美啥?” 赵老大的媳妇搭话:“爹!你知道上个月老大靠做木匠活赚了多少银子吗? 五两!一个月就赚了五两!一整年就是六十两! 咱们辛辛苦苦种地一年也就落个吃喝,哪能赚到六十两啊? 卖了地专心干一年,说不准赚得更多呢。 我知道您舍不得地,可您要看清现在这世道!” 赵爷啧啧两声,“我就知道是你们这些无知妇人在背后挑唆!” 赵老大听老爹训斥自己的媳妇,不乐意了,“爹,不是她挑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赵老二也梗着脖子道:“爹,我的地肥,人家给的价高,能卖到十二两半一亩呢。 就算你今天把我们关在家里,难不成你还能关我一辈子?我这地卖定了!” 赵爷被气到头疼,“管不了你们了!我真是管不了你们了! 你们想过没有,若是遇到荒年,就算你手里握着银子也买不到粮!还是家里有地心不慌。” 赵老大婆娘辩驳,“若无荒年,咱有银子可以买粮。若遇荒年,就算有地也是颗粒无收,还不如兜里揣着银子靠谱!” 赵爷捂着头,“滚滚滚!看着你们就心烦!” 赵老大和赵老二欣喜,急匆匆往出走。 “爹,那我们先走了,您老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赵婆子高呼,“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赵爷捂着心口大喘气,腿脚发软往地上倒。 “你们还走什么?赶紧去叫郎中。你们这些不孝子,真是要气死你爹才罢休!”赵婆子担心老伴的身体,声泪俱下的喊。 赵老大和赵老二也不敢担气死老爹的罪名,赶紧疯跑出去找郎中。 第255章 徐以德说自己好像瘦了 赵老大和赵老二脚下生风,去请老郎中。 偏巧老郎中出门看诊,人没在家。 他俩打听了郎中的去处,跑着去寻。 赵爷被安置在床上躺着,两个儿媳妇一个烧水,另外一个去其他儿子家报信。 赵婆子趴在赵爷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来伴老来伴,要是另一半走了,她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见屋里没人,赵爷中气十足地说:“哭啥嘞,我这不没死吗?留着点劲儿,等我死了再给我哭丧。” “老头子你醒了?你咋回事,你可吓死我了!” “嘘!小点声,别被人听到。我是装病的,就是想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卖地。一会儿你给我打掩护,别穿帮了。”赵爷冲老伴眨眨眼。 老伴连连点头,用干枯的手抹了把眼睛,“好,好,只要你没病啥都好。” 赵家俩儿子在路上碰到了出诊回来的小老头。 小老头背着药箱连哼带唱,心情还挺好。 “哎呀,大叔,可下寻到您了。快和我去看看我爹,他病倒了!”赵老大急吼吼道。 老郎中和赵爷是老相识,小时候一起玩耍,差不多岁数成家生子。年岁渐长,又一起送走不少儿时玩伴,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你爹病了?前两天见他,他身体还挺硬朗着呢!”老郎中调转方向,朝赵爷家赶去。 他到底是个老头子,脚程没那么快。 赵老二抢过他的药箱背在身上,“大叔,快点,再快点。” 老郎中一路小跑,终于赶到赵爷家里。 “老赵,你这是咋了?都让开点,我给他把脉。”老郎中摸过赵爷的手开始号脉,只是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老赵头脉搏强劲,根本不像生病的样,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老郎中:“说说咋回事。” 赵家俩儿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郎中加了一把火,“不说清事情原委,没法对症下药。” 赵婆子:“还不是儿子不听话呦!老头子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地,他们非要卖,老头子一气之下就病倒了。” 赵婆子边说,边往儿子身上捶了两把。 老郎中心里有数了。 老赵装病,他也不好揭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道:“你爹这是气急攻心,我给他开两副药,你们按时喂他吃下。 看情况晚间应该能醒,再不能气他了。若是再给气晕,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赵家儿子自然应允,“是是是,我们不气他,大叔你快给开药。” 老郎中背起药箱,“走吧,和我回家,我给他抓药。” 赵家儿子蔫蔫地跟着老郎中回了家,提了两包药回来。都是对身体好的补药,吃了也无碍。 晚间,赵爷果真醒了,几个儿子围在床前嘘寒问暖。 赵爷披着衣服,虚弱地靠在床边,“人老了,不中用了。和你们说别卖地,你们总觉得我坑你们。 行吧,你们去卖吧,不用管我老头子的死活。反正我也老了,活不了几日了。” 这番绿茶言论,惹得几个孩子红了眼。 赵老大表态,“爹,我听您的,我不卖地了还不行吗,您好好活,争取长命百岁。” 赵爷缩回被子里,背对着他们躺下,肩膀颤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偷偷地哭,实际老头偷笑呢。 和老子斗?你们还太嫩了! ** 沈桃和陈宁交代了要办扫盲学堂的事。 陈宁不确定地说:“东家,这事是好事,我担心未必有人去学啊?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家家都想多赚两个银子,怕是不愿意学那老大难的东西。” 沈桃:“你只管把消息散出去,不拘男女,都可以来学。 现如今处处都缺认字的人,若是有远见,自然会去学,为自己搏个前程出路。不来学的人,咱也不必强求。” 陈宁听完点点头。 沈桃:“对了,你还要散个消息出去。从今天开始,无故售卖土地的村民,木匠联盟不再同他合作。你们学堂也要做好准备,准备开女子班。” 陈宁倒是能理解开女子班,可她却不理解为何不让村民卖地。 卖了地,不是能更好地干活赚钱吗? 沈桃看她面色变来变去,就把其中深意讲给她听。 陈宁听完目瞪口呆,更觉自己见识浅薄。 沈桃又补充道:“做木匠虽然辛苦,但咱们的女人吃苦耐劳,也干得了。你看你不就干得挺好吗?农忙时,男人下地干活,女人做木匠活。 一家两种收入,能赚更多银子。村里人可能会抵触,认为女人不该出来干活,这压力希望你顶得住。” 陈宁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东家,这全是为广合村的人好。这压力我必须顶住,而且我已经想好要从哪儿入手!” 沈桃离开广合村,又往其他村子赶。 沈桃所有的生意里就数木匠活需要出大力,其他活,女人都能干。 所以动员起别的村,要容易的多。 联盟管事人大多通透识理,也纷纷做出保证,一定会劝阻村民卖地。 若是他们没有理由硬要卖地,那么从今往后,生意他们是别想沾边了。 隔天一早,沈桃又去找了徐以德。 徐以德现在是越来越有官样了。 沈桃去的时候,他正在规划修排水沟的事。 县城里排水情况奇差,夏日雨重,城里人都要淌水而行。 冬季化雪,城里接连数日都湿哒哒的。 以前徐以德根本不在意这些,可现在越来越多的商户涌进屏县,城镇容貌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想趁冬季人闲,征徭役把排水沟修出来。 沈桃被领进门时,徐以德正和下属激烈讨论。他也没避着沈桃,只道:“沈姑娘来了,快坐下,我们这边马上完事。” 衙差给沈桃上了一杯茶,她慢慢地喝着。 直到一杯茶喝完,下属才抱着一沓舆图离开。 徐以德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他摸了摸肚子,“哎哟,本官最近真是辛苦,忙起来都忘了吃茶点,肚子咕噜噜叫。” 他又用双手捧着脸摸了摸,“感觉我最近都瘦了。” 第256章 对圣上的敬仰之情滔滔不绝 就徐以德那体格子,瘦四十斤都看不出来。 沈桃昧着良心拍马屁:“徐大人日理万机,看着的确清减不少。公事要紧,大人的身子更要紧。只有身体健康,屏县才有更好的未来!” 沈桃把徐以德身体健康上升到屏县未来上。 这马屁拍得徐以德舒服极了。 “沈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他那美滋滋的模样,仿佛不管沈桃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 沈桃把地主去村里买地的事和盘托出。 徐以德一个当官的,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肉乎乎的手往桌子上一拍,显然是拍得有点重了,却要面子地忍住疼。 “这些人就见不得屏县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小动作!” 沈桃:“大人,我已经通知手下的七个联盟,要是村民无故卖地,就不带他们做生意。 可村民只从自己利益出发,种田辛苦,还要交税。现在有了其他门路赚银子,他们肯定会动心思。若是价给得高,他们会寻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卖地。” 徐以德冷哼一声:“这好办!” 他用手指了指天,“你当上面那位每日什么都不干呢?这层面人家早就想到了!” “哦?”沈桃双眼放光,“怎么说?” 徐以德侃侃而谈,“圣上十五岁登基,他登基的第三年,景岚州、蓟州、乾州大旱,整整一年滴雨未落,又遇蝗灾,庄稼颗粒无收。 夏日还有野果、野草、树皮尚能续命。可过了秋收,一日冷过一日,万物凋零,百姓食不果腹,只能售卖田地以求自保。 商人低价收地,反手又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 沈桃听着都觉惊心动魄,追问道:“那怎么解决的呢?来年百姓无地可种,又没钱买粮,怎么过活?” 徐以德捻着小胡子,满心满眼的敬佩,“要不说圣上还是圣上呢!他先是调集粮食送往灾区赈济灾民,反手又下了道政令。 商人在此时购地,要补交土地购置税充盈国库。盘算下来,地比平常年景更贵。 没买的商人地主都打了退堂鼓。已经买了,要么自认倒霉补交土地购置税。 要么,土地还民。商人不服,联名上告,其中还包括几个世家和官员。但凡有钱人家谁没点子腌臜事?强抢民女、贿赂官员,杀人害命、考场作弊…… 圣上从官员和世家下手,搜集罪证,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至此,所有人都看出来圣上铁了心要实施政令,再无人敢反驳。 为防止此类事件频发,圣上专门给县令赋予了一项权利。 一旦发现大批量买卖土地,可以随时将这条政令搬出来用。 我给你算算,按今年的年景,一亩肥田要卖到十二两。 施行政令后,商人买这亩肥田要出二十二两。十二两是给村民的,另外十两是上缴国家的土地购置税。” 沈桃听完,恨不得给当今圣上点个赞,给他老人家磕个头!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若是像李二娃家这样确实无人种地,要是不卖,这地不就荒了吗? 沈桃直接问出来。 徐以德:“你能想到的,圣上难道想不到?若遇到有实际需求的人,里长作保,就无需交土地购置税。” “放心,我明日就重启这道政令,保证奸商地主没有空子钻。” 沈桃这才放心,甚至为圣上的英明决策感到骄傲。 这皇帝有那么一点点优秀哈。 敲定好这事,沈桃马不停蹄去了黑风戏楼。 演完小燕子传奇后,这铺面一直空着。 原本沈桃还打算抽空再排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 可她累得像狗,黑风寨的众人也忙得脚打后脑勺,情深深雨蒙蒙上演时间只能无期限延后。 铺面空着也是空着,干脆改成扫盲学堂。 这铺面是冯茗的,沈桃也不好意思一直占他便宜,就想买下来。 冯茗为难:“这铺面是我娘的嫁妆,我娘未必肯卖。” 沈桃也不好强求,打算参照周边价格给冯茗交一年租金。 冯茗还挺不乐意:“咋?和我见外?这一年你教会我多少东西?就用一间空着的铺面,我还管你要钱?我还是不是人?要不再给我加二十两?” 沈桃:…… 沈桃会多给吗? 自然不能啊! 虽然银子比以前赚得多,可要办的事也更多,钱必须花在刀刃上。 照理说,黑风戏楼现在该改叫黑风书院。 改名还需要换招牌。 现在一个个忙得鬼样,谁有心情做招牌哦。 更何况黑风戏楼已经成了标志性建筑,也不好随意更改。 反正就是个扫盲班,干脆不改。 屋子里也没啥好整顿的,现成的桌椅,添置些纸笔就行。至于教书的夫子,沈桃也有了心仪的人选。 谢言他爹。 老爷子自从被打了脑子,又动过手术后,脑子就没以前活泛,被东家给开了。 听谢言说,他爹一辈子兢兢业业,现在闲在家里,整日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他学问没多高,但教人识字还是没问题。 沈桃买了纸笔送回戏楼,又买了点东西去谢家拜访。 “您怎么来了?”谢母激动地把沈桃迎进来。 她冲屋里喊:“老头子,快别发呆了,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谢父丧眉耷眼地从屋里走出来,抬眼看到沈桃,他瞬间惊喜,脸上的皱纹都生动不少:“东家,你怎么来了?听谢言说你都快忙死了。” 沈桃把带来的糕点递给他。 “东家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沈桃把东西递出去,端端正正给谢父鞠了一躬。 谢父慌忙扶她,“这是干什么呀?你对老朽有救命之恩,老朽受不起。” 见扶不起沈桃,谢父也给她鞠躬,整地跟拜天地似的。 沈桃郑重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教书的!” 谢父指着自己,手指颤抖,“我?教书?不行不行。老朽算个帐还行,哎,现在算账也不利落了,咋还能教书?这不是害了孩子吗?” 沈桃道:“不是教孩子,是教大人!” “教大人我就更不行了,那些学子哪个不比老夫强?感谢东家抬爱,我真教不了。” 谢父还以为沈桃请她去教学子。 沈桃摆手,“我们的生意干得风风火火,着实需要一些识字的人。可他们都是大老粗,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 我就是想请您教他们认认字,别和商人签合约,却连合约上的字都不认识,再让人坑骗了。” 第257章 广合村三件事 谢父听了沈桃的解释这才放下心,接受邀约。 人家还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干好,而且不要工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打就是人到老年要发挥余热,为人民服务。 沈桃推脱:“那可不行,我也不知道该给您多少银子合适,就按照您在外面给人当账房先生的工钱定。正好谢言在山上,每个月可以帮你把工钱领回来。 现下是冬季,教课的时间就定上午一堂,下午一堂,方便他们选合适的时间来上。 到了农忙时,教课时间就要挪到晚上。 您老要是担心走夜路,就帮我把冬季撑下来,等到农忙时再说。” 谢父就是走夜路时被人袭击,沈桃考虑到他可能有心理阴影,主动提出来。 谢父大手一挥,“不怕那些,总不好吃饭噎到,一辈子就不吃饭了吧,老头子我没那么娇气。” 沈桃这边与谢父沟通好,就差人去各个村子传信。 陈宁收到消息后,敲锣打鼓把村民聚到自家院子门口。 村民穿着厚棉衣仍然冷的瑟瑟发抖,把手插进袖子里取暖,“宁丫头,这大冷天的把大家叫出来干啥啊?” 陈宁走到人群中,扬声道:“有几件事要宣布一下。 第一,从今天开始,若是无故卖地,木匠联盟将再不和他合作。 第二,屏县原本的黑风戏楼现在改成了识字学堂,免费教大家认字。每天上午一堂,下午一堂,大家可以抽时间去学。 第三,木匠学堂将加开女子班,由我来授课。若有女子想学木匠技术,可以来报名。 五十文的学费免了,前面两期的铜板我可以退回,学员有空过来领一下。” 陈宁的话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颗石子,村民一下就炸锅了。 “凭啥不让我们卖地?现在有木匠活的营生可以做,根本就没必要再种地。 头拱地的忙一年,连一半收成都留不下。有伺候地的工夫还不如多做点木匠活换钱呢!” 赵老大的婆娘喊着。 没错,赵老大的确答应了赵爷不卖地,可那只是安抚他爹的权宜之计。 他们两口子还是想把地卖出去,趁着干木匠活赚钱,踏踏实实干两年,攒点银子。 若是以后木匠活不赚钱了,他兜里也有了银子,大不了再买两块地回来伺候。 赵老大婆娘的话引来不少共鸣,大多数都是吃了木匠联盟红利的人。 李二娃的娘也跟着起哄,“宁丫头,我家地卖在先,你说在后面,你不会不给我家二娃活干了吧?这可不中啊,我家地已经卖了,要是不让二娃做木匠活,那不是要逼死我们家吗?” 有人关心卖地的事,也有人对第三条女子木匠班发起了攻击。 “做木匠都是体力活,我们女人哪儿干得来?” “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从古至今,哪儿有让女人出去干活顶门立户的?说出去让十里八乡的笑话。” “反正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 陈宁本以为开女子木匠班这事,会是男人先跳脚。 毕竟女人能赚钱,话语权就高了,他们在家里的地位会受到威胁。 可万万没想到,男人们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女人先坐不住了。 说到底,在这世道世代的教化下,女人失去了奋斗意识,安于现状沾沾自喜。 村民大声嚷嚷,有的说凭啥不让卖地,有的说开女子木匠班有伤风化。 他们自顾自地输出着迂腐的观点,声音乱七八糟,宛若进了鸭子场。 “吵什么吵?!”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看过去,广合村的里正赵爷背着后走过来。 赵老大心虚地低头,可全村人都在,他不得不快步走到赵爷身旁,想要搀他。 “爹,你这病还没好利索,你咋就出来了?” 赵爷冷着脸用手指隔空点了点赵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随后他走到村民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甩开。 “吵什么吵,今日县衙召集里正过去,发了这么个纸纸过来。 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赵爷满脸怒容地甩着纸。 广合村就没几个识字的,纷纷问道:“赵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写的啥?” “写的啥?!写的是不让卖地!从今天开始,买地的人要收土地购置税。 你们一个个赚点银子就忘本了,就闹着要卖地。 我还不知道你们咋想的?不就是看木匠活赚钱,就瞧不起这土营生了吗。 想着卖地就卖地,等以后有银子可以把地买回来。 你们短视啊!这年景谁有大把的银子买地?还不是地主和商人! 等土地都到了他们手上,你们想买回来难上加难! 一旦遇到个天灾人祸,他们就高价买粮!你手里的银子够买多少? 等银子花光了,又没了地,来年一家人吃啥喝啥? 我怎么劝都不管用,现在好了,县衙颁布了政令,我看你们把地卖给谁去!” 村民被训斥的低下头。 赵爷又怒气冲冲地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赵老大身上。 赵老大羞愧地低下头,“爹,是我鬼迷心窍了,我不卖地,我保证不卖地。” “我们也不卖了。” 赵爷眼见目的达到,背着手走到陈宁身边,软下声音道:“丫头,你继续说你的事,我岁数大了,走了这一路也乏了,今日就不帮你检查货品,我跟你告个假。” 陈宁:“赵爷身体要紧,您好好休息,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来。” 赵爷走了,讨论的焦点又落回女子木匠学堂。 张石头就是那个听从冯大宝的挑衅,从木匠学堂退出,过后又来赔礼道歉,被陈宁拒绝的那个。 张石头的婆娘和冯大宝的婆娘嗓门拔得极高。 “谁说女人不能干木匠?你瞅人家宁丫头怎么就行? 宁丫头比我岁数还小,她都有把子力气,旁的娘儿们怎么就不行?”张石头婆娘呛声。 冯大宝的婆娘也跟着发声,“等来年农忙,男人下地干活,木匠活谁干?这银子不赚了? 我看女子木匠学堂就极好,等我学会了,我家大宝去地里干活,我就在家里干木匠。 两份银子我家都能赚到!还什么抛头露面?你就在家里干活,抛哪门子头?” 第258章 女子木匠学堂开课 张石头婆娘和冯大宝婆娘之所以帮陈宁说话,那是因为陈宁提前去找过她们。 陈宁早就放话了,冯大宝和张石头永不录用。 可木匠活着实赚钱。 就拿孙有粮来说吧,他之前连套工具都买不起,还要管别人借。 没干俩月,人家自己攒钱买了一套。 前阵子还带着他家妮子去县城瞧病了。 郎中说孩子正在长身体,要进补,孙家隔几天就要炖上一次肉。 这说明人家赚到钱了啊! 看的张石头婆娘和冯大宝婆娘直眼热。 可她俩的男人得罪了陈宁,反正是别想进赚这份银子了。 现在陈宁亲自找到她们,对她俩承诺,说那些事与她们无关。 她俩可以学木匠手艺,可以接活,可以赚这个钱。 这话一出,她俩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男人其实比女人更势利,听冯大宝的婆娘这么一分析,顿觉有道理。 对啊,女人学会了手艺,也能干活赚钱。 一家两份进账,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他们立刻发声:“女子学堂单独开,干活也是在家里干,不算抛头露面。 若是我家婆娘愿意来学,我同意。” “就是的,她愿意学门手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越来越多的人发出支持的声音,陈宁心中暗喜。 她直接拿出纸登记。 不过须臾,就有十多个人报了名。 亲自报名的女人只有四个,剩下的大多是男人替自家女人报的。 陈宁:“大叔,你替我婶儿报名,我婶儿能同意吗?若是她不来怎么办?” “放心吧,她肯定来!就是不来我也把她拎来!” 登记完名单,陈宁道:“名单我已经写下了,劳烦大家回去互相转告一声,晚上开课前报名都算数。 女子力气小,有的人确实不适合干这个。 我就不要求大家现在准备工具,咱就说万一不适合,到时候工具处理不出去。 能借的,大家今晚先借一下。若觉得能接受,能干,再买工具不迟。” 大家纷纷称赞陈宁想得周到。 正事忙完,村民就散了。刚才情绪激动没察觉到冷,现在平静下来,冷风飕飕的往衣服里钻,他们裹着衣服就跑。 陈宁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三件事,可大家只针对第一件和第三件展开了激烈讨论。 至于识字学堂,他们自动忽略了。 陈宁在后面追着喊:“别走啊,还有识字学堂的事呢?谁想去学,给我个准话啊!” 村民一边跑一边喊:“都过了半辈子了,不识字也不影响吃喝,学那玩意呢!” “就是的,你去找别人吧,我可学不了。” 陈宁还不死心,“家里不是有孩子吗?学也不要银子,认个字也是好的!” “我回去问问我家皮猴,他要是愿意,我就让他去!” 村民走光了,只有李二娃的娘还在跟前杵着。 她讨好地问陈宁:“宁丫头,刚才你说卖地的不让做木匠生意了。 婶子也是糊涂,把地卖了,你还让我们二娃干这个吗?” 陈宁:“婶子,你家那是特殊情况,地不卖也没人种不是?放心吧,二娃是个好样的,还善于钻研,是个好苗子!” 听陈宁夸奖李二娃,二娃娘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 陈宁灵机一动道:“婶子,你家二娃干得好,要不让他抽空去上识字班?” 二娃娘一脸为难:“县城远,这一来回就浪费好些时间,这不耽误干活赚银子嘛。 再说了,他是个坐不住的,去了也白学。” 陈宁现在已经很懂拿捏人心了,她遗憾道:“这样啊,可惜,太可惜了。” “可惜啥啊宁丫头?” 陈宁摇着头惋惜道:“二娃是个有天分的,只要认真学,他以后造诣肯定低不了。 这要是自己顶门立户做生意,连个字也不认识,岂不是让人蒙骗? 不过没事,还有我们呢,二娃不认字也可以跟着我们干一辈子,绝不亏待他!” 二娃娘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感情二娃要是不认字,以后就得给陈家干一辈子? 这怎么行? 她赶紧点头:“宁宁你说得对,要是自己做生意,认字才不被坑。 我替二娃决定了,必须去认字!” 陈宁赶紧拍板,“好,那我就替二娃报个名!” 二娃娘急匆匆地走了,“我得去和二娃说一声!先走了宁丫头。” ** 吃过晚饭,陈家热闹起来。 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学员都学得很认真。 第三期女子班的学员们也三三两两到位。 一见面她们就开始聊天,嗓门那叫一个大。 “啥?真的啊?她把她男人给打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她男人眼睛都青了。” 她们来了也不干正经事,凑在一起聊八卦,聊的热火朝天。 吵得隔壁邻居探头骂:“能不能小点声?刚把孩子哄睡,你们就给叫醒了!” “嗐,我们在这说话害你什么事?你跟着起什么哄!” “就是,谁家孩子不哭,哄哄不就好了?就你家孩子金贵?” 这些女人还没开始学呢,就已经替陈宁家拉了一波仇恨。 陈宁走出门,“姐姐婶子大娘们,你们就不能小点声?” 冯大宝婆娘:“呀呀,小点声就小点声,说个话也不让!” 陈宁家没多少空闲屋子,只能把吃饭的房间腾出来。 女人们七嘴八舌道:“就在这屋?多挤啊?我看男人学习的屋子就挺大的。 要不让他们来这屋,咱们去那屋!咱们人多!” “就是就是,和他们换换!” 她们吵得陈宁脑瓜子疼,她大喝一声:“都安静!你们到底学不学了?让你们借的工具都借到了吗?” 有的借到了,有的干脆就空手来的。 陈宁不得不把师兄弟的工具拿出来给她们暂用。 陈宁教她们辨认工具,她们倒好,思维发散,天马行空,总能扯到家长里短上。 陈宁说:“这个是刨子,刨木头用的。” 冯大宝婆娘:“这个就是刨子啊?我上次看到陈二婆娘的娘家送来的家具,那还带着木刺呢,刨的一点都不平整。” “陈二的家具是他婆娘的陪嫁?” “可不是嘛!送来好几车呢,我亲眼看到的!” 第259章 扫盲班开课 陈宁快被这些不服管的婶子气坏了。 一个时辰的授课时间,她们有大半都在聊东家长西家短。 陈宁的嗓子都喊哑了也无济于事。 她再也受不了,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照着一个小板凳就劈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小板凳四分五裂。 正在叽叽喳喳的女人立刻噤声,恐惧地看着陈宁。 冯大宝婆娘:“宁丫头,你别这样啊,我有点怕。” 张石头婆娘:“我……我不说话了,我认真学。” 真是不给她们使点厉害的,她们就当陈宁好欺负。 这一砍刀的效果立竿见影,后面半个时辰谁也不敢出声了。 一个个像受到惊吓的小猫,偷偷地看陈宁。 直到这堂课结束,她们迫不及待地往外跑。生怕跑慢了,陈宁会拿砍刀劈她们似的。 陈宁无力地垂着肩膀,准备打扫一屋子的碎屑狼藉。 她正在扫地,就见孙有粮进来了。他也不说话,默默帮忙整理。 “有粮叔,谢谢你。” 孙有粮咧嘴一笑,“宁丫头,是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帮衬,我现在还在苦海里挣扎,这个冬天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陈宁:“现在上学堂的五十文钱我已经退回去了,你自然不用再帮我打扫屋子。你回吧,我收拾就行。” 孙有粮憨笑:“这也不累,一点小事,我帮你收拾收拾。” 原本陈宁对广合村的人都死心了,有利图时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里钻。 没利可图,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看孙有粮知恩图报的模样,她又觉得有些事是值得的。 至于那些人,既然感情拢不住,那就在利益的基础上拿捏他们! 东家给她的书里写了,这就叫制衡之道。 ** 隔日,谢父抱着一沓书早早来到黑风戏楼。他打开门,认真地摆放桌椅。 原本他以为会有很多人来读书认字,这对贫寒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上课时间,只来了九个人。 里面还有四个是妇人,看岁数都不小了。 谢父清了清嗓子,道:“我叫谢广志,是你们的夫子,教你们认些简单的字。 你们也都自我介绍一下,说说叫什么,来自哪个村子,为何要来识字。” 没人主动站起来,谢父点了前排一个男孩,“从你先说吧。” 被点到的男孩扭捏站起来,可能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过言,他十分局促,脸都红到脖子了。 “大胆点,让我们认识你。”谢父鼓励。 “我……我叫李二娃。” 李二娃本就是个上蹿下跳的主,起初说得有些磕绊,可一旦张嘴,恐惧就慢慢消散,越说越顺。 “我是广合村的,跟着木匠联盟干。 我娘让我来认字的,她说我以后要是当了木匠大掌柜,连个字都不认识,保准让人给骗了。人家不仅骗我,还会背地里叫我傻子呢!” 众人哄堂大笑。 李二娃用袖子蹭一把鼻涕,“你们笑啥,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我本来不乐意,后来宁姐跟我说,好的木匠手艺都写在书里。 我要是不认字,我就学不到最好手艺!” 谢父点头,“李二娃好志向,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好!下一位!” 李二娃后面的汉子站起来,他三十多岁,皮肤被风吹得皲裂泛红。 可他一双眼睛却很清亮,“我是前桥村的,我叫杨武,我们村有个美食联盟。他们都不认识字,要从外面请人来管事。我想当管事,所以我来认字了!” 谢父心想,这个叫杨武的小伙子不错,有上进心,是个好苗子。 杨武后面又有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接下来轮到后面的女人。 四个女人为了避嫌坐在最后排。 她们穿着粗布麻衣,腼腆又扭捏。 她们互相推着,小声嘀咕,“你先说。” “你先说。” 最后还是一个稍年轻点的妇人起身,她泼辣道,“我叫胡四妹,这是我姐姐胡大妹、胡二妹、胡三妹。我们就是屏县的,在制陶坊干活。 人家会写字会画画的在茶器上随便搞一搞,画一个能拿五文钱。 我们只能打点零工干点杂活,我不服!所以我带姐姐们来认字,回头也要在茶器上写字画画,赚更多的银子!” 胡四妹倒是个有远见的,不怨天尤人,想要靠提升自己来获得更好的出路。 值得尊重。 谢父点头,“好志向!咱们今天先学点简单的,从比画开始。” 沈桃也来了,就在后门偷偷张望。 来识字的人不多,可她并不失望。 但凡能叫醒一个在蒙昧中的人,她就觉得所作所为没有白费。 沈桃看完识字班的情况就打算走呢,结果两个六七岁的小鬼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样是周边商铺人家的孩子。 小鬼头一点不认生,问沈桃:“姐姐,你也是来偷听的吗?” 沈桃:“……我像是偷听的人?” 小鬼头重重点头,“像。” 沈桃:“那你俩也是来偷听的?” 小鬼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让里面的夫子发现,该把我们赶走了。” 沈桃吱呀一声推开门,屋里的人听到声音立刻看过来。 小鬼头吓坏了,一跳三尺高,满脸惊恐,“姐姐你干啥啊?” “这里是免费学的,要听你就进去大大方方地听呗。” 谢父也在里面招手,“进来吧,进来吧。” 小鬼头狐疑地迈进屋。 可能小孩子天生对女性有好感,亦或是女性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吸引孩子。 两个小鬼头在胡家姐妹跟前坐下了。 胡四妹好似抓住了机遇,立刻举手问谢父:“夫子!这么小的孩子也能来吗?” 谢父:“当然可以,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 只不过咱们这是识字班,不会教什么高深道理,最多就是识些字。” 胡四妹生怕谢父反悔似的追问:“那我明天把我家娃也带来,行不? 我也不求他懂大道理,认字就行。” 谢父笑笑,“好,带来吧。” 胡家姐妹欣喜不已。 沈桃默默关上门,不一会儿屋里就传出郎朗读书声。 “横,竖,撇,捺。” “横,竖,撇,捺。” 沈桃内心成就感满满,嘴角也跟着牵起笑。 **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再过十天就是新年。 商人忙碌一年,也想回家过个好年,所以平日热闹的大街小巷忽然空旷下来。 四处都是背着背篓采购年货的人。 倒是没觉得萧条,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沈桃一瞧这情况,干脆把孟蒲县码头的铺面也关了,让鲁婶、刘婶、大山三人回寨子里安心过个好年,正月初七再出去。 第260章 姐妹情关 鲁婶、刘婶、大山三人给铺面上了门板,又把租住的农家小院从里到外地打扫一遍,才准备动身回屏县。 鲁婶:“来接咱们的马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刘婶自然看出鲁婶的心思。 难得回去一趟,肯定要给鲁齐带点特产回去。 大山也挠着头红着脸说:“我也出去一趟。” 鲁婶和刘婶都是过来人,看大山这样,嘿嘿一笑,这小伙子情窦初开,有意中人了。 鲁婶兴奋的挑眉,都忘了自己要给鲁齐叔带礼物这事。她刚要问大山那姑娘是谁,大山就害羞地跑了。 鲁婶:“这小伙子,跑啥跑啊?到底谁家的姑娘? 咱们天天在这儿,也见不到旁的姑娘,他能相上谁啊?” 鲁婶脸色一变,惊恐地看向刘婶,“莫不是?莫不是咱们铺子旁边那个狐媚子姜萍?那可不行!大山还没娶过亲,她却是个寡妇。 正经寡妇也行,可她天天和客人眉来眼去,谁来都能摸她一把。 我上次还听她和客人调笑,让晚上去她家呢! 大山要是找了她,那可是要吃亏的! 那狐媚子是不是还没关门呢,我要去撕破她的脸,让她再四处乱勾搭! 敢祸害黑风寨的小伙子?她可真是吃了豹子胆!” 鲁婶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找姜萍算账。 刘婶赶紧拉住她,“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别这么鲁莽,不是姜萍,是咱寨子里的。” 鲁婶:“咱们寨子里的?” 刘婶:“我都碰见多少次了,每次寨子里来车,大山就跑过去和人家拉话。 把全寨子里的人都问一遍,其实他就是想打听他喜欢的那个姑娘。 有一回人家给他捎来个东西,这傻小子笑了一整天。” 鲁婶心里燃起熊熊的八卦烈火,“谁啊谁啊?寨子里和大山年岁相当,还没出嫁的姑娘……” 鲁婶掰着手指头算,“蒋家姐妹,桃儿……” 答案呼之欲出。 “大山和蒋家姐妹也没怎么说过话,莫非……莫非是桃儿!!!这臭小子,可真敢想啊!” 刘婶啧了一声,“桃儿可是富贵命,还被圣上赏赐过,以后是要配个金尊玉贵的人儿的,大山怎么敢。” 不是桃儿,就只剩蒋家姐妹了。 鲁婶挤眉弄眼,“姐姐还是妹妹?” 刘婶摇头,“这个真不知道。” 大山喜欢的是柔柔弱弱的姐姐蒋盼。 而喜欢小辣椒蒋招的另有他人,正是在山脚下摆摊的大奎。 刘婶后知后觉地推了把鲁婶,“还不快去买东西,马车眼看就来了。” “哦哦,这就去。” 鲁婶和大山各自买了东西后,才乘坐马车回了黑风寨。 晚上,谢言给大家讲完一堂课,黑风寨的人四散开。 妹妹蒋招拉着姐姐的手,欢快地踩着小碎步往房间走。 大山和大奎两道关注的视线,一直落在两姐妹身上。 姐姐蒋盼今日来了月事,肚子疼得厉害,就先回了房间。 蒋招去外面收换洗的衣服,刚要回屋就被人叫住了。 “蒋招。” 蒋招停下脚步,借着幽暗的月光看到那人的模样,正是刚从孟蒲县回来了大山。 两姐妹间无话不谈。 蒋招自然知道姐姐和他之间的事。 她明知故问道:“大山哥,有事呀?” 大山摸出一个小包,红着脸递过去。 “这个给……” 蒋招知道他这是给谁的,自然而然接过来。 甚至低头小小声叫了句,“姐夫。” 大山耳根子更红了,局促地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的互动落入另外一双眼睛里。 大奎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他们愉快地说话,心情沉闷压抑。 他就知道,那么好的蒋招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看蒋盼的样子也是极喜欢大山的。 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手里抓着一个木盒,木盒里装着新买的耳坠。 本想送给蒋盼表明心意,却没想到她早就对别人芳心暗许。 东家说了,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过得好。 大山也是挺好的人,会对她好的。 ** 隔日,黑风寨要进行一场全面的年前大扫除。 男人负责清洗厚重的床单被单,女人擦桌子扫地。 妹妹蒋盼抱着一大堆换下来的床单走到外面。 她一眼就看到大奎正吭哧吭哧搓洗一盆床单。 她走过去,把床单放下,又伸手探了探盆里的水,凉得刺骨。 “大奎哥,你等会儿洗吧,水太冰,我去烧些热水兑……” 话还没说完大奎就出言打断,“不用了,你去帮大山吧。” 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疏离劲儿。 蒋盼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了。 大奎哥咋了?平日对她挺照顾的,她以为有些事心照不宣,不用多说。 这看来,自己多心了啊! 他奶奶个腿的,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大奎见蒋盼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生怕会因为自己,让她和大山生了龃龉。 于是出言提醒道:“你去烧水吧,给大山兑上。” 大山,大山,又是大山。 提什么大山,臭男人真扫兴! 傻乎乎的大山还在一旁洗衣服呢,心情相当美好,边洗边哼曲儿,看得大奎心里更酸。 陷入爱情里的人都是迷茫的,还愿意故意找虐。 大奎控制不住自己,眼神一直追随着大山和蒋盼跑。 直到他看见大山红着脸去找蒋招说话,他的气愤值达到顶峰。 这大山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有了蒋还不够,还要去招惹蒋招! 大奎晾床单时,大山也晾床单,他直接走过去,用肩膀撞了大山一下。 大山一无所知,自然没有防备,被撞了一个趔趄。 “大奎你干啥?!” 大奎死死盯着他,那表情恨不得要把他劈了吃肉,“吃过饭跟我去后面观景台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大山左右看看并无他人,他指了指自己,“我,去后山?” 大奎眼神凌厉,大山就升起了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 “去就去,不去还以为我怕你了!” 现在已经入冬,后面的观景台鲜少有人去。 大山吃过晚饭赶到观景台时,已经有一条人影站在那里,好似站了很久,一身萧条。 “找我来干啥?”大山靠近。 一个拳头直接怼过来,打到大山脸上。 大山不服输,与他扭打在一起。 “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就动手打我?桃儿说不能搞内斗,否则咱俩都得挨罚!” “你还不知道你错哪儿了?”大奎红着眼又是一拳,“你要是喜欢妹妹,就不该再与姐姐纠缠不清!两个你都想要,你让她们两姐妹如何自处?” 姐姐妹妹的一出口,大山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又回了一拳,“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和她们俩纠缠不清了?” 姐姐蒋招的房间里,蒋招正气定神闲地绣一条手帕,蒋盼则脚底有火似的走来走去。 “姐,你说大奎哥啥意思?不行,我要找他问清楚!” 第261章 主动追爱的女子最酷 观景台上,两个男人还在撕吧。 大奎目前处于上风,把大山压在下边打:“我都看到你给蒋招表心意,给她送东西,她也收下了。结果今天你就把眼睛盯在蒋盼身上,你不要脸,我替她们好好教训你!” 大山挨了好几下,脸都肿了。他抱着大奎一鼓作气的翻身,把大奎按住,拳拳照脸打。“你放狗屁,我什么时候对蒋招表心意了?我那是托她把东西送给蒋盼!” 大奎明明挨着打,可听到这话,开始傻笑起来。 笑的大山瘆得慌。 “诶,你笑啥?”大山停了拳头。 大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问,“这么说,你喜欢的人是姐姐?你和妹妹没什么?” 大山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你个疯子,就因为这事找我打架?你直接问不好吗?” 大奎倏地起身,一把拉起大山,攥着他的拳头往自己脸上撞。 “兄弟,误会你了,你再打我两下解解气!” 大山撇嘴,“切,我有空打你哦。我有那个时间,不如找机会和蒋盼说两句话呢。” 大奎心里一激灵,刚升起的一点惊喜顿时吓飞。对哦,今天他就没给蒋招好脸色,她会不会生气? 他不管了,他要去找蒋招说清楚。 “大山兄弟,今天是我不对,改天我亲自向你赔罪,我有事先走了。” 大奎急匆匆的往前院跑,正好碰到妹妹蒋招小跑出来找人。 月光昏暗,蒋招隐约看到大奎的身影。她快步上前,一个小跳抓住大奎的衣领把他往阴暗的地方拽。 因着她内心焦急,月色昏暗,根本就没看到大奎被打到青肿的脸。 大奎弯下些身子,让蒋招拉的更顺手些。 蒋招把他拉到茅草屋的背面,把他往墙上一推,然后逼近。 谁说只有男人能壁咚女人的?女人也有勇者,敢把男人逼在墙角。 大奎心嗵嗵跳着,“蒋招,你……” 蒋招如凶狠的小兽般,打断他的话,“你别说话,你听我说!” 大奎立刻噤声,脸色通红,用哄小朋友的语调道:“你说。” “大奎哥我问你,你对我有没有意思?你若是对我有意思,你就直白告诉我。 你若是对我没意思,我从今往后再不缠着你。”蒋招打了一记直球。 话说挨了打的大山,从观景台往外走,就见到一男一女撕撕巴巴的靠在茅草屋上了。 这个……那个…… 他真不是有意要偷看人家的。主要是现在出去,时机不合适啊。他,嘿嘿嘿嘿嘿…… 不过蒋招好勇,战力全开,把大奎逼到墙角,而且还说出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大山一边躲在暗处偷笑,一边想,学到了学到了。 大奎听了蒋招的话,心跳的更澎湃。蒋招啥意思?蒋招说的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刚想说些什么,大奎就想到大山还在附近。他和蒋招这样,怕是都被他看去了。 他扭捏道:“蒋招,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说,这里不合适。” 他可太想找个清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好好诉一诉衷肠。 可他这般推诿的话落到蒋招耳朵里,却是拒绝的意思。她眼里含了一包泪,要落不落的,“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不喜欢我呗?放心,我蒋招绝对不会纠缠你的!” 话落,蒋招松开揪大奎衣领的手,转身就要走。 大奎慌了。 她明白啥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大奎下意识钳住蒋招的手腕往身前带,他直觉,以蒋招的性格,今天若是让她走了,往后怕是连句话都搭不上了。 “蒋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心悦你,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你说。不是你以为那样,我还给你买了耳坠……”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耳聋眼瞎的。大奎一段话落到蒋招耳朵里就变成了……阿巴阿巴……我心悦你……阿巴阿巴…… 蒋招火辣的小脾气上来了,你心悦我,你还躲闪个屁哦。老娘我看上你了,盖章为证! 她一把拽过大奎的衣领,两人的脸倏地接近。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蒋招凑上去就亲了大奎一下,看大奎木讷,她还咬了他嘴巴一下。 躲在暗处的大山被这剧情刺激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枯枝败草发出咔嚓的响声。 大奎现在就想把大山给撅断。 你特娘的听墙角就算了,你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偏这时候出声!老子让你气炸了。 蒋招脾气再辣,她也终归是个姑娘家。被人撞破这等私事,吓的松开大奎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她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蒋招,怎么了?”大奎赶紧追,追到蒋招身旁才知道她为啥叫。 因为在拐角那里十几个人像猫头鹰似的蹲着,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坏笑。 里面有满脸幽怨又羡慕的老六叔,看好戏的沈桃,一副原来如此模样的冯茗,还有羞的满脸通红的姐姐蒋盼,嘴还不断咀嚼吃东西的大嘴瘦…… “你……你们都看到了?”蒋招又羞又愤的问。 蒋盼起身解释:“妹妹,我们不是故意的。天这么黑你就跑出去,我担心你就追出来了。正好碰到东家,东家就发动大家一起来你。” 沈桃清清嗓子,憋着笑,“那啥哈,眼看就要过年了。既然你俩有意思,要不然就趁这个机会……” 沈桃拿出两个手指头贴贴,明眼人都知道是啥意思。 大奎和蒋招都不出声,沈桃狐疑的问:“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蒋招用肩膀撞了大奎一下。 大奎反应过来,连忙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蒋招也羞羞答答的点了下头。 沈桃大笑三声,笑的又张狂又瘆人,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能嗑cp。 而且蒋招好可爱啊,主动壁咚。有喜欢的人,人家是真追哈。 冯茗听着沈桃的笑声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人家成婚,她笑这么大声干啥,黑天半夜怪瘆人的,把周边的鸟都吓飞了。 沈桃:“择日不如撞日,就放到大年初一那一天,怎么样?” 沈桃拍板定下婚事,躲在暗处的大山也急了。 他噌的一下窜出来,大步跑到姐姐蒋盼跟前站定,像个大狗狗似的,满脸期待的看向她。 第262章 彻底失恋 沈桃本以为今晚的狗粮已经吃饱了。 没想到半路又杀出来一顿。 她扶着腰,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不过就是狗粮嘛!老娘还能再干一碗,不怕撑! 冯茗起哄坏笑,“哎呦呦,这咋回事?莫不是喜酒要喝双份的?” 蒋盼没有妹妹大胆,羞答答的低着头。 可看脸上表情,她并不气恼,相反还有点暗喜。 大山拉了拉蒋盼的衣角。 蒋盼轻轻摇动身子躲开,却轻轻说了一声,“你做主吧~” 大山狂喜,这是应允了啊! 他走到沈桃面前,噗通给沈桃跪了,“桃儿,我和蒋盼想和他们一天成婚!” 冯茗跟地烫脚似的,捂着嘴原地跳。“我擦我擦,这是什么神仙剧情。靠……” 大奎心想,大山你行啊,整的够隆重。 蒋盼有的,我家蒋招也必须有。大奎也学着大山的样子跪了,“大奎向东家求娶蒋招。” 沈桃赶紧把他俩搀扶起来,“好,初一那天,我们黑风寨三喜临门!” 所有人都好高兴好高兴。 只有老六叔一张脸拉的老长,所有皱纹里都填满了四个字——爱而不得。 第二天,蒋家姐妹要分别嫁给大奎和大山的消息就传开了。 黑风寨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对他们说着恭贺的话。老六叔给自己加油打气,打算找郭婶子再表一次心意。 老六叔想直接约郭婶子出来,可郭婶子被老六叔前两次失败的告白吓到了,防他和防贼似的。看来只能挑没人,直接找上去。 郭婶子每日都比别人早起半个时辰,往屋里拿柴拎水,除了煮早饭,还要烧些热水让寨子里的人洗漱。 这天早上,郭婶子照例早起拿柴。 老六叔蔫蔫的跟在她后面,“红蝶,我有话想跟你说。” 郭婶子叹口气,“我有种直觉,感觉你最近会来找我。既然你来了,咱们好好谈谈吧。” 老六叔眼里闪过一抹希望之光,红蝶终于愿意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谈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山观景台。 正值冬季,小山包上还有一些雪没融化,远远望去,枯败的草上点点白色。 老六叔急着开口,“红蝶,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吧。”郭婶子遥望远方打断了老六叔的话。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对我处处关切,以我为先,不嫌弃我被人糟踏过,还买很多东西来讨好我,这是心悦于我。 都说真心难求,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仅仅是感动,不会再有别的情分了。 曾经的我住在一个小山村里,有个关怀我的男人,有两个听话的孩子,我很知足,觉得一辈子这样过都很不错。 可春汛来了,堤坝被冲毁,村子被淹,我们一家人不得不踏上逃荒之路。 路上全是流离失所的人,粮食吃光了,啃树皮吃草根的比比皆是。 我男人把我几斤小米卖给一个老鳏夫折磨,我恨。被折磨的险些死掉时,我怨。 可想到卖我的小米能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又释怀了。 我感谢老沈寨主救了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我。可那时我觉得失了名节,被寨子里所有人看到不堪的一面,不是个好女人。我整日浑浑噩噩,宛若行尸走肉。我每天都在想,找条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直到桃儿撑起了寨子,带着咱们致富,教咱们认字,教咱们道理,教咱们练武,我才明白,人还有更多的活法。 我可以自己活,可以靠双手赚钱。寨子里这么和乐,我不担心老无所依。 我不想再把身家性命、自由、情绪栓在别人身上,我现在不惧怕别人的眼光,只怕自己没有价值。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起的早一些,做的更周全一些。就像桃儿教的那样,努力实现自我价值。 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去大江南北看一看,看桃儿说的江南烟雨,大漠孤烟,人生百态。 不是你不够好,是成家已经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了。” 老六叔越听心越凉。 若是她为钱财,为安稳的生活,为男人的情谊和真心,他还有争一争的可能性。 可她拒绝的理由是想成为更有价值的自己,这让他拿什么争? 老六叔低下头,默默道:“红蝶,哦不,以后我会叫你郭婶子。我懂了,不会再纠缠你。” 老六叔明白,自己失恋了。失的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他好想哭。 他也确实在郭婶子走后,坐在观景台上,抱住自己的腿,脸埋在膝盖间哭了。 ** 新年如期而至。 这是沈桃在这里过的第二个新年。 第一年,黑风寨只有一千多两的存银,这都让他们高兴够呛。 不过短短一年,黑风寨的账面上就有现银三万两。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相信下一个新年,他们的银子会更多。 银子还要留着投资市场,沈桃只给每人扯了两身新棉衣,又发了五十两压兜儿。 就这五十两,都是旁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财富,大家都很知足。 除夕这天,黑风寨众人起床就开始忙碌。 写对联,贴对子,炒干果,摆糖块,炖大肉。 为迎接跨年,还几人一组的排演了节目。 谢言一家人,冯茗一家人,全都被邀请上山共同跨年。 老六叔缓了几天,逐渐走出阴霾,与冯茗的老爹大谈《经商二十道》书皮下书生与狐狸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冯茗老爹可算是找到了知音。 之前老六叔当了很久的导游,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也听过各种各样的八卦故事。 冯茗老爹都听傻了,“兄弟你慢点说,我要记下来,当我新话本的素材。 你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对,义庄,停放无名尸体的义庄。书生路遇大雨,跑进义庄避雨,美艳女尸忽然还魂……嘶哈,书生和狐狸精有啥看头?哈哈哈,还是书生和女尸更刺激,更有看点。” 沈桃、冯茗娘、涟娘、冯茗凑到一桌打麻将。 谢父和谢言玩跳棋。 一群人热热闹闹,满是人间烟火气。 第263章 跨年 除夕夜,黑风寨灯火通明。 戌时一过,众人开始表演节目。 现在的他们已经没太多时间准备节目,倒是这一年每个人都遇到过奇葩人,见识过奇葩事。 随便挑一两件出来讲,就能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轮到老六叔登台,老六叔清了清嗓子道:“我当导游时遇到这么一件事。 一位老爷带着自己的夫人出来玩,大户人家自然都有随行丫鬟。 那夫人的丫鬟,长得一般,但是……” 老六叔用手在胸口上比了一把。 所有人都懂了,就是身材好呗。 “那老爷和夫人并排走在前面,殊不知他的手在背后偷偷摸丫鬟的手呢! 他们家随行的下人都看见了,可谁都不说话,只把那夫人蒙在鼓里。 夫人对她这个丫鬟还特别好,舍不得她干重活,真真是养了个毒蛇在身边。 丫鬟说想上茅房,没多一会儿,那老爷也寻了个由子说有事。 我亲眼看见他俩钻后山树林子里去了……哎!世风日下!” 众人跟着起哄,“你就没想着提醒那夫人?” 老六叔一板脸,“谁说我没提醒?当天中午他们就在咱们寨子里吃的饭。 我在那夫人旁边摆了炒白菜、炒青菜、炒豆芽菜,还有拌野菜。 个顶个的新鲜翠绿!我还让夫人多吃点。” 沈桃笑问:“她就没怀疑为啥她面前摆了这么许多绿菜?” 老六叔长叹口气,“哎,那个傻夫人光顾着吃了,一点都没怀疑。 我真为她担忧,可我这个立场实在不能多说,只希望她放亮眼睛,早日认清身边的渣男贱女!” 老六叔讲得起劲,冯茗他爹却在下面把笔杆子快写出火星了。 一边写还一边感叹,“好故事好故事,全是灵感啊。老爷和丫鬟不清不白,两人合谋算计了夫人的家产,把夫人赶出门。 夫人不怨天尤人,自立自强,白手起家,最后结识权贵,强势回归,报复了渣男贱女!” 行。 冯茗他爹已经把这夫人的结局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六叔下场,蒋招和蒋盼姐妹同时登台献唱。 大山和大奎头几日还拳脚相向,现下马上就要结成连襟,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在一旁手拉着手当伴舞。 惹得黑风寨的人起哄。 大嘴瘦还骂:“你们过分了啊!小心秀恩爱死得快!” 玩闹了一阵,就到了包饺砸的环节。 为了讨个彩头,半数的饺子里都包了铜板。 就算第一口没吃到的人,在第二口和第三口也都吃到了。 就老六叔不知道怎么这么背时,一连吃了十个饺子,都没吃出铜板。他气的把跟前那盘饺子拉到自己旁边,放话道:“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我还不信我吃不出铜板了。” 郭婶子在一旁搓手。 她要怎么提醒老六叔,后来铜板不够,最后一盘饺子里没包。 他拿的正是那一盘。 他但凡到别的盘子里夹 一个饺子,也不至于吃到打嗝。 吃完饭,黑风寨的人开始搓麻将。 没办法,咱们自己产的东西,数量管够。 一直闹到后半夜,沈桃才把这些夜猫子往回赶。 “现在已经算大年初一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举办婚礼呢!” 夜猫子们这才不不情愿地回了屋。 毕竟天色这么晚了,外加喝了点小酒,一个个倒头就睡着了。 临近破晓,天空开始飘雪。瑞雪兆丰年,寓意极好。 只可惜,在大月皇朝的北方,琼州地界,大雪已经飘飘摇摇下了十数天。 雪压塌了房屋,冻死了无数人和牲畜。 就连皇位上那位,都没能过上一个好年,尚书房里彻夜灯火通明。 原本应该在家里欢度除夕的大臣们一个个熬红了眼睛。 “圣上,您歇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身子。”张内侍在老臣们的眼色下,壮着胆子开口劝诫。 圣上一把将折子掀翻在地,“琼州遭遇百年难遇的寒灾,百姓房屋压塌,无米粮下锅,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更何况高热现象传染极快,缺医少药,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朕如何睡得着?” 一头发花白的大臣试着安抚:“圣上,已经从全国各地调集粮食和草药送往琼州。 只可惜大雪封底,车辙深陷,一时半刻根本到不了。 臣已经和琼州刺史联系上了,征调徭役,以人力往里运送粮食和草药。 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圣上:“快马加鞭向全国二十六州送信,征调医者前往琼州,不惜一切代价遏制高热蔓延!” ** 虽然头天夜里玩得晚,可生物钟使然,众人还是在天光放亮时一个个醒来。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风一吹,大红灯笼上的雪扑簌簌掉落。 掉到沈桃的脖颈里,冷的她缩紧脖子打了两个哆嗦,而后拔腿往灶房跑。 灶膛里火焰旺盛,木材燃烧噼啪作响。 沈桃把手凑过去,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意。 铁锅里水花翻滚,几个婶子把滚圆肚子的饺子下进锅。 郭婶子:“桃儿冷了吧,马上就开饭,吃了饭身上就暖和了。” 沈桃搓着手烤火,“嘶哈,真冷啊。还好不用出去接亲,就在咱们这里办,顺手多了。 不过婶子,我看这天阴得厉害,这雪多半要下一整天。 一会儿你点几个人多搬些柴进来,要不这雪一化,柴全都湿了。” 郭婶子:“得嘞,一会儿吃过饭就去办。” 蒋招和蒋盼今天是新妇,没到外面吃饭,婶子给她们每人端了一碗饺子。 吃过饭,黑风寨就热闹起来。 女人们凑在一堆给蒋招和蒋盼梳妆打扮。 大奎和大山穿着大红的喜服,满面红光,人们见到他俩就打趣,把他俩脸臊得通红。 外面冷,砖瓦房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冯母胖乎乎的,穿着一身华贵厚重的棉衣更显臃肿。 她带来的丫头心灵手巧,几人凑在一堆剪喜字,剪窗花,剪得活灵活现。 谢言一家子也忙里忙外地布置桌子,摆糖果糕点。 灶房里不拘男女,十来个人上手干活,洗菜的,切菜的,炖肉的,忙得不亦乐乎。 原本大奎、大山、蒋招和蒋盼每人各住一个房间。 现下两两成婚,只需住两间就够了。 第264章 姐妹出嫁 鲁齐叔带着五六个人布置新房。 床上铺大红被褥,床幔上挂红绸,墙角放红烛,窗上贴喜字。 红色点缀,十分喜庆。 鲁齐叔感叹:“想当年家里穷,娶婆娘的时候就是把她从村东头接到村西头。 别说喜宴了,就连我拜堂穿的衣裳都是我哥的。 这些年轻人来了黑风寨,真是享福了!” ** 吉时已到,该接新娘子拜天地了。 蒋盼和蒋招的房门紧闭,门口聚集着许多人。 大山喊道:“蒋盼,我来接你了!” 沈桃想起现代人接亲,玩儿心大起,在翠兰耳边耳语几句,翠兰捂着嘴笑了。 “东家,这样好吗?” “有啥不好的,成亲讲究热闹,咱们热闹热闹!” 翠兰点头,走到门前,“大山兄弟,今天我可是娘家人。我家蒋盼妹子可没那么好娶的。除非……” 牵不到新娘子的手,大山也急。 “除非啥?” 翠兰:“除非你说两句情话听听!大家想不想听啊?” “想听!”众人异口同声。 大山羞红了脸。 大奎一看此情况,赶忙抢在前面喊:“蒋招,我来娶你啦。我心悦你,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想快些把你娶到手,你长得好,人心眼也好,对我也好。 我要是再不动手快点,我怕被人抢了去!” 众人听得面红心跳,打趣道,“大山,你听听人家大奎,你不要扭捏,你也说些好听的话来听听!” 大山挠头,把好不容易梳的板正的头发都挠乱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盼也在屋里暗自着急,怕大家为难大山,又想听他的情话。 大山憋得面红耳赤,最后扭捏道:“反正我自从见了蒋盼,做梦都在她。 看别人都没颜色,就她是有颜色的!” 大家都是大老粗,他那没颜色有颜色的,绕的人听不懂。 沈桃帮着解释,“大山你是不是想说,没遇到蒋盼之前,你的人生都是灰白的,没有盼头。认识了蒋盼以后,看她觉得鲜活,觉得有颜色,觉得日子有奔头,这辈子非她不娶了?” 大山点头:“就是就是!” “呦呵!大山有两下子啊,一个颜色算是让你玩儿明白了!”冯茗跳着脚的笑,“大家伙都学到了没有?以后娶新娘子就要这么说!” 冯母看儿子跳着脚的笑,剜了他一眼。 人家成亲他高兴个屁! 有本事就把桃儿拿下,再生个大胖小子,让她也高兴高兴。 冯茗选择性失明,就当看不到他娘的眼神。 大山和大奎又被指使出去跑了一圈,还要对着天大喊。 “我这辈子非蒋招\/蒋盼不娶!” 跑完回来,脸红扑扑的。 千呼万唤,新娘子终于出门了。 原本黑风寨只有一件嫁衣,现在姐妹俩同时出嫁,沈桃又让山下的人赶制了件一模一样的。 两姐妹盖着红盖头,分别走向爱人。 新人十指相握,又酸倒一批人。 终于走到屋子中央布置的礼堂上。 两对新人并排而站。 鲁齐叔原本一脸凶相,可现下笑的满脸褶子,凶悍之气都消下去三分。 他高喝:“一拜天地!” 两对新人对天地鞠躬。 “二拜高堂!” 他们都没有高堂可拜,众人就把沈桃推到中间去。 沈桃把他们从贫困的泥潭里解救出来,怎么能不算“高堂”呢。 沈桃也大大方方的受了。 “夫妻对拜!” 三拜成礼,这在古人眼中就相当于把结婚证领了。 鲁齐叔挤眉弄眼,“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呼声中,两姐妹被送入各自的婚房。 饭菜上桌,新郎官挨个敬酒,喝得红光满面。 这桌喜宴,八个热菜,四个凉菜。以前没钱买调料,就是买新鲜的肉回来炖。现下资金充足,调料管够。菜做的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男人们拼酒,女人就吃饭。 冯母吃得那叫一个香。 她也不知道自己咋了,这饭菜明明没有她家大厨做的好,可她就是觉得更好吃。 她不懂,大锅饭别有滋味,因为里面有一味佐料叫做人情味。 众人有了点酒意,放得更开。 鲁齐叔激情放歌,五音不全唱的还格外投入,搞得大家想把他拉出去砍了。 喝到高兴时,众人开始划拳。 沈桃赶紧把两个新郎官解救出来,送回新房。 人生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沈桃可不敢破坏别人的人生乐事。 大山和大奎就在一众单身狗羡慕的眼光中,迈入洞房。 酸的大嘴瘦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肘子,“赶明我也托媒人在山下给我找个媳妇!哼!” 初二早上,谢言一家和冯茗一家就下山了。 他们在本地有亲眷,大过年的总要去拜年才好。 往后几天,黑风寨的人又开始忙碌。倒不是干活,而是沈桃把人分成几队,挨个联盟拜年,倒也缓解了众人在这里没有亲眷,无年可拜的尴尬。 拜年这事,有来有往。 沈桃他们派人出去了,自然就有人来还礼。 又吃又喝,一直持续到初七。 初八早上,黑风寨迎来了一位客人——徐以德。 他上次来,是给沈桃送圣上的奖赏。十几名衙差开道,敲锣打鼓,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百姓。 相比上次,这次就很低调。他乘坐马车便装而来,随行衙差也是便装。 沈桃赶紧迎出来,拱手道:“徐大人,您怎么来了?” 徐以德行色匆匆,“沈姑娘,走走走,快到屋里说。” 看徐以德面色严肃,沈桃赶紧把他领到会客厅,让人奉了茶。 徐以德:“沈姑娘,琼州寒灾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桃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新闻,真了解不到国家大事。 “琼州大雪没过膝盖,冻死了无数人。 还不止于此,民间还开始流行一种高热病,传染极快极强。 琼州缺医少药,有些人底子好,顶过了高热,有的人直接病死了。 传信的人日夜兼程不知跑死多少匹马,才把消息从京城送过来。 圣上征召医者去琼州支援,我已经召集了五位郎中,另备了五十车草药,准备送往琼州。 我知你医术高明,心中又有大义,特来问你是否愿意同行?” 第265章 沈桃准备出行 沈桃前世就是医生,只要祖国需要,她心甘情愿地去任何地方支援。 现在她身在大月皇朝,这里也算她半个故乡,她当然义不容辞。 沈桃想也没想地应下。 “徐大人,我这一去怕是几月都赶不回来,黑风寨的事还劳烦你护佑一些。” 徐以德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筹集草药,年也没过好,胖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神头,眼下青黑,两撇小胡子耷拉着:“放心吧沈姑娘。冯茗还在这里,有事尽管让他去找我。 车队一日后出行,你还要收拾,我就不叨扰了。” 沈桃点头,送走了徐以德。 徐以德前脚刚走,沈桃后脚就把黑风寨所有的人召集到一起,宣布她要出行的消息。 沈桃对他们来说就好像定海神针铁,哪怕她什么都不干,就在那儿坐着,大家就觉得安心。 现下听说她要远行,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个个脸上都出现慌乱神色。 老六叔:“桃儿,你虽然力气大,鲜少有人能敌。可高热之症会传染,万一染上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要不你和徐大人说一下,还是别去了吧。” 冯茗面色也不太好,“桃儿,是不是我舅舅点名让你去的?他是缺人缺疯了吧,还想把你送到那地方去,我去找他说道说道。” 冯茗作势就要往出冲。 “冯茗!”沈桃厉声叫住他,“徐大人只是问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主动请缨。 千千万万的好儿郎为保家卫国而从军,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能回来,这才保咱们不受战乱之苦。 现在国家有难,我又有一些能力,我不像他们能奔赴战场,那就用自己的力量救活一些人。 我心甘情愿,且与有荣焉。 黑风寨的人记住了,如果有一天国家需要咱们,咱们定当义不容辞,哪怕马革裹尸!” 沈桃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众人都低下头。 沈桃声音软了些,“放心,徐大人也会庇护你们。不说那些没用的,我现在分配一下工作。 鲁婶、刘婶、大山,你们三人即日赶往孟蒲县。鲁婶负责售卖推销,大山确保货物平安送上船,刘婶负责总调度。 大奎、冯茗、老六叔、鲁齐叔,你们负责招待来往商人。 山虎,从今天开始你的木匠活全数停下,交给木匠联盟的人做。你带着手底下的人和各个联盟接洽,确保顺利出货,还要验收货物。权利给到你手上,就要干好,若是有人趁我不在以次充好的,抓几个典型永不合作。 郭婶子……” 郭婶子没想过这么重要的会议场合,沈桃会点到她。 “哎!桃儿,你说。” 沈桃:“郭婶子你认真负责的态度我全看在眼里,从今日起,你就是黑风寨的大总管,负责大小事务。你每日都要与几位负责人沟通,把所有事整理成书信,每五日往琼州发一封信,我会尽量去取。” 郭婶子泪眼盈盈。 原来她做的事,桃儿都看在眼里。 沈桃又交代了些琐碎的事,这才让翠兰和几个婶子帮她收拾东西。 翠兰听说琼州大雪封山,连夜用皮毛给沈桃做了两个护腿。 其他婶子也用细棉给沈桃做了好几件棉衣、棉裤、棉帽。 为防止染上高热之症,还缝了些口罩备用。 谢言也赶紧跑到全通银号支了五千两的银票,要给沈桃带上。 “东家,都说穷家富路,你多带点银子总归是没错的。” 沈桃拒绝:“算了,我是以医者身份去的,也不是去赈灾,带这么多银子再被人盯上。 婶子们想得周全,在我棉衣的边角缝了银票和碎银子,放心吧。 倒是黑风寨的事要多麻烦你,他们识字不多,合约劳烦你过眼,给他们把关。” 谢言扬了扬手:“这都不用你交代,你待我家的恩情就算要了我的脑袋都不为过。就这点小事,我保证做好。倒是你,一路凶险,万万要保全自己。 若是没了你,黑风寨这些人就过不下去了。” 沈桃重重点头。 徐以德留给沈桃的时间不多。 全寨所有的事都在为她出行让道。 等到出行这日,沈桃的马车上塞满了东西。除了她身上穿的棉衣,另备了三套换洗的,包括棉手套、棉帽子和棉鞋,还有简易版的口罩。 防止冻伤的伤药、火折子、干饼子、肉干两大筐,另备了数袋粮食、铁锅、纸笔、被褥、汤婆子、碗筷…… 搞得沈桃不像是出远门,而是要搬家。 沈桃赶着马车往县衙行去,黑风寨的人在后面招手,直到马车消失在林间小道上仍舍不得离去。 沈桃赶到衙门口时,车队已经等候多时。不止徐以德在场,还有许多围观百姓。 徐以德看到沈桃的装扮,嘴角抽了抽。赶马车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厚重到无法走路的棉衣,头上戴着大棉帽,手上戴着棉手套,活脱脱是棉花堆里长出一张素白的小脸。 “沈姑娘,这还没到琼州,倒也不必如此……”徐以德扶额道。 沈桃一把将棉帽子撸下来,头发都捂出汗了,摘掉帽子后呼呼冒白烟。 “出来时他们怕我冷到,给我套了一层又一层,就差把房子套在我身上让我搬走。 有一种冷,叫他们怕我冷。是不是就等我一个了?那走吧。” 徐以德:“稍等,还有一位从外地来的游医,听说要去琼州,说啥都要跟着。” “我来啦~”长街尽头,一个穿着单薄,背着个草药背篓,身上还挂着锅碗瓢盆的男人一边挥手,一边往过跑。 跑起来身上的东西相撞,叮当作响。 等那人跑近了,沈桃看清了他的容貌和身形。他二十左右,个子生的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长了一张阳光开朗大男孩的脸,笑起来眼睛眯着,牙齿白白的。 就这长相和身材,放在现代校园,怎么也能评选个校草当当。 也是因着这幅好皮囊,他那散乱的头发和身上挂的破烂倒不嫌寒酸,反倒有种游侠的浪荡劲儿。 这支车队,算上沈桃的马车,共有五十三辆。 其中五十辆装草药,随行两人。 另外那五名郎中共挤在两辆车上,东西都没少带,坐得挤挤巴巴。 这游医只能塞到沈桃的马车上,坐她马车的副驾。 徐以德为难地看了眼沈桃,沈桃冲游医挥手,“上车!” “好嘞!” 第266章 北上 游医三两下爬上车,随后开始解身上的东西,插空塞进车厢里。 嘴里还念念叨叨:“这都带啥了,装这么多东西。” 徐以德中气十足地喊道:“出发!” 衙差在前面锣鼓开道,一辆辆马车跟随其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声音出来看热闹,声势整得挺浩大的。 沈桃感慨万千,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轮换。 一会是将军凯旋而归,百姓夹道欢迎。 一会是现代军民一心,百姓热情相送。 挺热血的,心潮澎湃。 游医:“整这么多人来看,一个个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出殡呢。” 沈桃:…… 什么荣光啊,什么澎湃的心情,全被他一句话给浇灭了。 沈桃翻了个白眼,看周边百姓来分散注意力。 麻麻的。被他说完以后,越看越像了呢。 出了城,随行护卫都上了马车,车队速度加快。冷风嗖嗖吹来,沈桃觉得脑瓜皮都冻麻了,只好把棉帽戴起来。 游医又开始说话了,“我叫蒋怀,你叫什么啊?你也是郎中吗?” 毕竟同乘一车,沈桃也不好把气氛弄得太尴尬,只好道:“沈桃,半个郎中。” 蒋怀盘腿坐在“副驾”位置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说。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也出来行医,还要去琼州那地方?” “你去过琼州吗?没去过吧?他们那里民风特别彪悍,我上次路过,还被山匪给绑了。 那山匪长得五大三粗,吊眼梢,水桶腰,声如洪钟,吓死个人。 他提刀就要砍我,砍到一半你猜怎么着?” 沈桃心想,这人可真多话,好聒噪。还能怎么着?自救了呗。否则你才是那“半个”郎中。 蒋怀自顾自地讲着,“砍到一半就收刀了,跑一边去尿尿!尿了老半天,又哭丧着脸回来。 我行医多年,一瞅就知道咋回事,这老兄肯定是尿尿不顺畅!我当时就举手,我说我能治!我能治! 几针下去,这老小子果然尿了一泡好尿,对我那叫一个感谢!把我请到山上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好几天,把我放了。” 沈桃:……你跟个姑娘一直说大老爷们尿不出尿的事,合适吗? 真是好好的帅哥,竟然长了一张嘴。 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让我把你当一道风景不好吗? 马车疾行两个多时辰,马累了,人也饿了。他们所处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荒凉连个鬼影都不见,只有乌鸦在天上呱呱地叫着,怪晦气的。 车队停下,护卫把车卸了,让马松快一会儿。 徐以德征召来的五名郎中也一个扶一个地跳下马车。 该说不说,这五位老兄集齐了高矮胖瘦丑。 沈桃在心里给他们标号,就叫高哥、矮哥、胖哥、瘦哥、丑哥吧。 他们五人互相认识,下了车,背着手在周边转了一圈,指指点点的。 车队领头人年过四旬,长得不高,但很壮实,半边脸被火烧过,留下恐怖的疤痕。 他冲沈桃等人拱手道,“我叫陈明阳,早些年干过镖师,去过琼州,特奉徐大人的命令押送草药去琼州。 这一路多艰辛,各位担待着点。按咱们现在的脚程,将将能赶在余县落闩前进城。 若是不能进城,今晚只能在野外露宿,所以劳烦诸位中午在这里对付一口。” 高哥:“陈兄多虑,我等没有出门经验,全仰赖陈兄打点。” 陈明阳视线扫视一周,最终落到沈桃身上,眸光幽深,不知是何情绪。 沈桃也全然没往心里去。 她有足够的战力自保,徐以德也通过冯茗口中知晓这件事,否则怎么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出远门。 倒是蒋怀一个踏步走到沈桃面前,将陈明阳的视线隔开。 陈明阳勾唇笑笑,这一笑牵扯脸上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可怖,“想必各位都带了干粮,我让手下烧些热水,稍后各位来取用一些,也好吃顿热乎的。” 高矮胖瘦丑五哥齐齐拱手,“有劳有劳。” 待陈明阳走后,五位老哥从车上翻出干粮,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撕扯着干粮小口小口吃着。 他们明明没有故意排挤沈桃和蒋怀。可就是无形中落下一个罩子,把他们自己扣在里面,把沈桃和蒋怀隔绝在外面。 沈桃冲蒋怀撇撇嘴,“不和他们一起?” 蒋怀切了一声,两个手指捏住沈桃的棉衣就把她往车后带。 到了一块有土的地方,蒋怀把沈桃按蹲下,“喏,弄点土把脸涂一涂。” 沈桃:??? “为何?” 蒋怀:“听话,让你涂你就涂,我不会害你的。你没瞧见刚才那陈明阳的眼神吗?这么多男人,就你一个姑娘家,你还白成这样,难保他们不起坏心思。 你家人也真是的,舍得让你一个人去那苦寒的地方。” 沈桃也不怕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心吧,徐大人肯定知会过他们,让他们好好保护我,他们不敢的。” “人心隔肚皮,现在不敢,若是遇到乱子人人自危时呢。能不能活下来还是回事,谁还会在意别人交代的事哦。” 几句话交谈下来,沈桃觉得蒋怀这人还行,除了聒噪点没别的毛病。 她眸光犀利道:“放心,脸不用涂,没人敢动我,除非他活腻了。” 沈桃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除非乱箭射来,她躲无可躲。否则以她的力气,就算是刀片子砍过来,她都能给掰断喽,她会怕?最多就是在吃食上注意一些。 沈桃说完就爬上马车,摸出一些肉干,大方地分给蒋怀一半。 肉干耐保存,翠兰给她烤了许多。 蒋怀见到肉,眼睛都直了。 “你还有肉?一顿就拿这么多?看不出来,家里条件不错啊,我这还攀上一个大户!” 沈桃咬了口肉干,含糊不清道:“你既是郎中,出诊一趟也不少赚,不会连肉都买不起吧?你赚的银子都到哪儿去了?” 蒋怀大口地咬着肉干,骚包地用手撩了撩如稻草般凌乱的头发,他胳膊肘撑着地,就那么半躺下,还跷起二郎腿摇。 “我四处游走,没什么名气,穿戴又破,有钱人瞧不上我,给穷人看病也没赚头。 我上次吃肉,那还是半年前的事。啧啧啧,就是比干饼子好吃哦。” 陈明阳的水烧好了,用瓦罐提着送过来。 高矮胖瘦丑五哥从马车里翻出碗,每人接了一些,点头哈腰地道谢。 陈明阳见沈桃二人不在,提着瓦罐到处找,终是在马车后面找到了两人。 “还以为你们去哪儿了,原是躲在这里,喏,喝点热水。” 第267章 路程 沈桃等人是第一天上路,还没跑出褚州地界。就算给陈明阳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里下手。 沈桃虽然穿的厚,但架不住长期在寒气中浸泡,这种冷是从内向外散发的,所以她不打算拒绝陈明阳送热水的好意。 她起身在马车里翻出两个碗,倒了两碗水,递给蒋怀一碗就滋溜滋溜的喝起来。 还扬起笑脸冲陈明阳道:“谢谢了啊。” “客气。” 休息半个时辰,车队重新上路,马鞭甩动,发出破空声。 蒋怀依旧是半靠在“副驾”的位置上碎碎念。 之前沈桃不喜他多嘴,听他说话只觉厌烦。因为路上那点小插曲,她对此人略有改观,也能静下心来听他说话。 蒋怀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一个个小故事被他串联讲出来,沈桃也觉得有趣,路上时光就不那么难熬了。 她倒是想着,蒋怀去过这么多地方,看他也才二十左右,莫不是从小就开始四处流浪了? 想到半大的孩子就流落街头,她心中不落忍。 她把缰绳递给蒋怀:“喏,你拿一会儿,我在车上拿点东西。” 蒋怀隔空接过缰绳,老马乖顺,循着前车奔跑,倒不用多费神。 沈桃回身在车厢里翻找,不多时摸过一套棉衣。 她把棉衣塞在蒋怀身上,顺手接过缰绳道:“换上。” 蒋怀嘴角抽了抽,这棉衣是姑娘款式,碎花布缝的。不过越往北天气越冷,他也没有挑拣的条件。 他扯着棉衣就往身上套。 婶子们给沈桃做的棉衣都是按她的身量做的,虽然想着做事便利就做的宽松些,可穿到蒋怀身上还是紧紧巴巴。 尤其是袖口和裤腿都不够长,活像大人穿了童装。 沈桃哈哈大笑,“你先对付穿吧,我实在没带适合男子的衣服。” 蒋怀倒是半点不觉得羞,还伸开胳膊自己低头打量了一番,最后自恋道:“咱就是长的精神,就算穿女装也好看。” 天越来越黑,沈桃看到巨大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还好赶在落闩前到了,陈明阳拿了路引给守城士兵查验,又塞了些铜板才顺利进城。 街上萧条,只有三两醉汉互相搀扶,摇摇晃晃的走着。 这个县城也不知道是风俗习惯,还是店主跟风,每个店铺门口都挂着两盏红灯笼。寒风吹来,灯笼摇曳,一眼看过去,就好似街上有两条翻腾的红龙。 一路询问了几家客栈,都无法容纳百人住宿。 陈明阳绕到车队后方,寻到沈桃,“姑娘,咱们一行百人,寻常客栈肯定是住不下。我听一个客栈掌柜说附近有个大车店,专门接待过往行脚车队,睡的是大通铺,能住下咱这许多的人。 我们都是糙汉子,挤挤就行,倒是你一个姑娘家……” 沈桃正不想和他们住一起呢,坏心思最容易在夜间起,她贴心道:“陈队首不必在意我,你们去住便是。我在周边找个客栈住下,吃住都能自己解决。你只要告诉我明日几时出行,我自会按时去与你们汇合。” 蒋怀穿的不伦不类的跳下马车,“对对对,我和她在一处,明日去寻你们。” 陈明阳上下打量蒋怀,尤其看到他这一身装扮,眼里有讥诮神色,“你一个男子跟着沈姑娘怕是不妥吧。” 蒋怀仰着头,一副混不吝的样:“有什么不妥的?你没看我这身穿戴吗?我不是男的,我是女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天色晚了,外面又冷,沈桃腹中空空,不想和他们在街上继续纠缠,“蒋怀,你就跟着陈队首去吧,明日我去寻你。” 她虽然不讨厌蒋怀,可蒋怀说的对,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还是要小心些,防着点男人。 而他蒋怀也不过是沈桃刚刚结识一天的男人,与陈明阳并无区别。 蒋怀回头看沈桃,眼里满是震惊,甚至,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委屈。好像沈桃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要就此抛弃他似的。 沈桃催促:“快些跟陈队首去吧,明日我去寻你们。” 陈明阳说了个地址和明日出发的时间,就带着车队和蒋怀走了。 蒋怀一步三回头,就等着沈桃心软叫住他。毕竟刚抱上的大腿,一顿热乎的好饭都没混到口呢,就被打发走了,让他如何甘心。 可沈桃的心是铁做的,叫他是不可能的。 沈桃牵着马车随意找家客栈就住下了。 客栈的一楼提供饭食,沈桃要了热茶和两个小菜,美美的吃起来。吃饱喝足回了二楼房间,倒头就睡,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早,她是被阳光照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赶紧下楼。 随意吃了些早点,她又跟客栈的人买了半桶水。连木桶带水,要了她半两银子!就这,掌柜还一脸不情不愿,好似沈桃占了他多大便宜。 沈桃一边暗骂他是奸商,比她还奸,一边肉疼的付钱。 没办法,越往后,周边的人越要提防。最好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她才能放心。 水只有小半桶,沈桃强塞进马车里,倒是不会摇晃的洒出来。 一行五十几辆马车就这样,中午在外面对付一口,晚上进城分开住宿,倒是相安无事的走了半个月。 越往北,天气越冷,寒风如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车上的吃食和用品日渐消耗,车厢里腾出很大一块地方。蒋怀穿的是沈桃的棉衣,身上尚能保暖,可手腕和脚踝还露在外面。他冷的直往车厢钻,嘶嘶哈哈的。 沈桃不舔颜,才不会自己在外面受冻。这些天的相处,她和蒋怀也愈发熟稔,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揪出车厢,与她轮换着赶马车。 沈桃并几位郎中还能在车厢里躲一躲,就是苦了押送药材的护卫。他们的马车没有车厢,车上垛着满满的药材,又有麻布罩着,他们是躲无可躲。有人冻伤了耳朵,十几人感冒咳嗽,还有发烧现象。 高矮胖瘦丑五位老哥各显神通,开了方子,从车里翻找药材熬来给他们喝。 中药见效慢,人也需要静养才能好转。而这些护卫整日赶路,寒风凛冽,避无可避,喝了汤药后基本没效果。 该咳嗽咳嗽,该发烧发烧。 其中一个护卫昏昏沉沉的从车上跌下去,风寒还未好,脑袋上又摔出个血洞。 第268章 送药 沈桃实在看不下去,趁着中午停马休息的功夫佯装去小解,实际偷偷闪身进了系统手术室。 这是系统升级为二级手术室后她第一次进来。 货架和药品种类更多了,里面还有许多进口药。墙角处两个大冰箱轰轰响着,里面存放着需要冷冻保存的药品。 护卫是因为受冻而感染风寒,身体里有炎症引发高烧。 沈桃快速找到退烧药、消炎药、感冒药。她前面刚拿走一盒药,货架上马上出现一盒新药,就好像她从未取用过似的。 沈桃把药全都从塑胶包装里挤出来塞进口袋,直接把盒子扔在地上。 二级手术室可以自动清理,她想尝试一下这个功能。 果不其然,扔在地上的塑胶包装袋和药盒逐渐虚化,紧接着就消失了。手术室有消毒水的味道逐渐弥散开,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这里重新整理消毒了一遍,抹掉了她来过的痕迹。 沈桃满意的闪出系统,从树林里钻出来。 她从树林里捡了些柴火,从马车上取下锅子,又倒了些水进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锅里的水就开始翻滚。 蒋怀凑上来问:“怎么煮这么多水?平日都是煮够咱俩的量,是要给他们送去吗?” 沈桃点头:“你瞧他们病怏怏的模样,再不喝点热乎的就没法赶路了。” 她起身去车里拿了草药包。她的药都是分门别类缝成一小袋一小袋,就是为了方便在路上取用。 她拿出祛风寒的药包丢进水里,偷偷把足够份量的药粒放进去。 待药完全溶解,她就把药包挑出来。她担心煮的太久,中药药力弥散出来,会和她的西药药性相克。 蒋怀扶额:“就煮这么一小会?你这分明是放药下去,给草药洗了个澡。” 沈桃毫无心理压力的辩解,“你不懂!我这是给他们当水喝的,又不是当药喝的!意思意思得了,浪费那个精神头呢!” 煮好药,沈桃指挥蒋怀:“我去送水,你弄点土把火堆灭了。” 沈桃端着锅去了护卫们歇脚的地方,他们惯常围成一个大圈坐着,吃吃喝喝笑的可大声了。 目前病倒了十几个,其他人也因为越来越寒冷的天而意识到前途未卜,气氛略显压抑。 沈桃带着厚重的棉帽,脸也被口罩遮了大半,只把眼睛露在外面。这么多天的风餐露宿,寒风扑面,她皮肤也糙了,倒是和普通农村妇人没两样。 护卫懒得多瞧她一眼。 沈桃:“我刚用草药熬了点水,天寒,各位喝了暖暖身子。” 高矮胖瘦丑五哥都给他们开了药,他们还是病怏怏的。他们对那几位都失去了信心,更何况沈桃这个看起来就不像郎中的郎中。众人谁也不起身,弄的沈桃有些难堪。 倒是陈明阳第一个站起来,他那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沈桃,又下移到她手里的锅,最后扯出一个笑,吩咐周围道:“草药熬的水总归是对身体好,都起来喝一些吧。” 陈明阳在队伍里很有威信,他这么一说,大家伙都三三两两起身。他们经常在外行走,衣食住行也都没多讲究。喝水用的小竹筒就挂在腰上。 他们取下来,在锅里舀了一些喝下去。 他们舀的不多,也没防备,都是一口喝了,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舌头上的苦味。 “嘶,这水看着清亮,咋这么苦?” “草,你不早点说。” 有人不想喝,陈明阳一个眼刀子过去,他们就溜溜的过来了。 反正这些药现代人经常吃,也不是容易过敏的药,吃不坏人。有病治病,没病预防。 沈桃端着空锅回去,路上遇到高矮胖瘦丑五哥。 他们看到沈桃去送药了,倒是没说啥话,可那不屑的眼神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沈桃大抵懂了,有一种暴力无需言语,只需要用冷漠的眼神在人和人中间划下一道沟壑。 他们在沟的这一侧冷眼旁观,似乎笃定你永远跨不过去,以此标榜你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 沈桃切了一声。 好似谁稀的跨过去似的,你们就在那边抱着你们的高傲好好活吧。 按照往常,众人还要再过半个时辰再走。主要给马留够休息的时间,才能顶住下午的路程。 过了好一会儿,好几个发烧的人开始出汗。 有人激动高呼:“出汗就好了,出了汗马上就能退热。” “一个个可吓死人,再不好,明天就走不成了!” 发汗时要再吹寒风,恐会病的更厉害。 陈明阳赶紧让人从车上拿下帐篷,棉被,就地支起一个空间给他们避风。 又耽搁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他们落汗。虽精神还有不济,至少不耽误赶路。 众人套车准备出发,陈明阳特意寻到沈桃这里。他的眼神仍旧犀利,却道了句谢:“感谢姑娘。我来帮你套车吧。” 有人帮忙,沈桃自然愿意,当起了甩手掌柜。 路上多歇了一个时辰,后面一段路车速更快,赶到最近一座小城的,城门已经落闩。 落闩的城门只许出不许进,这是硬道理。 可这么冷的天若是不进城,他们都得冻死在外面。陈明阳掂量了一下钱袋,打算找守城士兵寻个方便。 “军爷,能不能给开个城门啊,我们是往琼州送草药的,上百号人要是没地方住,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守城士兵探头看了看,“往琼州送药的?” 守城士兵手持长刀走到马车旁,一刀就捅进装药材的车身里,拔出刀还带出两根草药。 陈明阳看的直心疼,却也不敢说什么。 待守兵把草药车验完,这才放行,“县令大人有令,往琼州送草药的车夜间可以放行,进去都老实点,若是闹事,严惩不贷!” 陈明阳点头哈腰,“谢军爷,谢军爷!” “走,进城!”陈明阳打着手势让车队前行,在城中转了几圈才找到大车店。 第269章 找人家借宿 落脚的县城不大,没有几家客栈。四面八方去琼州送草药,路过此处歇脚的车队不少,家家客栈爆满,沈桃愣是找不到住的地方。 陈明阳道:“姑娘,实在不行一起去大车店。就算是马棚也好,总有四面墙挡风。” 沈桃看着陈明阳,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是为自己好,还是另有所图。 可她不能冒这个险,毕竟她再有本事,大车店里可是有上百个男人。 她想了想道:“陈队首,多谢你的好意,夜深风寒,你快去住店吧。 不用担心我,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于是,沈桃牵着马往前走,见到一处院子还算大,能让马车入内,就敲响了门。 不多时,有个女声带着睡意地问:“谁啊?” 沈桃朗声问:“我路过此处,晚上实在没地方落脚。看您家院子敞亮,就冒昧来敲门,看能否借宿一夜。就我一个人,我不白住,愿意给您添些铜板。” 女人喊道:“你等会儿。”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进屋了,想必是和家人商议去了。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交替传来。 男人:“大晚上投宿?就一个女娃子?” 女人:“是呢,这天这么冷,咱们也有空房。实在不行让她对付一宿,她还说能给银子呢。” 两道脚步踢踏来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院门。男人探头张望,看只有沈桃一人,才问:“就你一个?住一宿你打算给多少?” 沈桃:“一百个铜板您看够吗?” 女人急切拉扯男人,“一百个铜板呢!快开门吧,咱们不让住,她就去住旁人家了,左右就是一宿。” 男人想了下便把门打开,让沈桃牵马进院儿。 远处的陈明阳看到沈桃进院,转身离去。 沈桃进院后,男人帮她卸马车。女人裹了裹衣服:“你们先忙着,我把床铺一铺.” 女人钻进主屋抱出一床被褥,往偏房走去。 卸下马车,沈桃摸出钱袋子,数出一百个铜板交给男人。 “这是给您住宿的钱,麻烦了。” 男人一枚枚地数着铜板,数够一百才慢悠悠回道:“收了你的钱就不算麻烦。我婆娘收拾屋子呢,马上就好,你跟我进屋暖暖。” 沈桃推拒:“我直接去住的房间就好,不打扰您休息。天这么冷,您也快回屋吧。” 沈桃迈入偏房,房间许久没人住过,虽有些阴冷,但到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今晚也不会太难熬。 女人忙上忙下的收拾,“姑娘,条件就这样,你对付对付。” 沈桃在床边坐下,女人上下打量她,话家常似的问:“姑娘家里几个人?咋放心你一个出来?成家没有?要往哪边去?” 沈桃随意挑了一个问题回答:“往北边去。” 女人满脸惶恐,靠着沈桃的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劝诫:“听你声音岁数也不大,我肯定能当你婶子了。 听婶子一句话,可别往北边去。我们都听说北边闹寒灾呢,这要是去了,能冻死个人。” 沈桃看她这么热情,而且收留自己也算有恩,便耐下性子交谈:“没事的婶子,我是个郎中,就是去琼州帮帮忙。” 女人忽然热情道:“这都进屋了,咋还戴着棉帽,快摘下来吧。” 她还亲自上手,一把拉掉沈桃的棉帽。 棉帽下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虽然眼睛那一块被风吹得有些黑红,可仍旧比村里干农活的姑娘要水灵。 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又很快压下。 沈桃实在是困了,推说:“婶子,天也晚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女人反应过来这是推拒之词,笑呵呵说:“你瞧我,这么晚了是该歇着了。 那我走了,有事你就叫婶子哈。” 待女人走后,沈桃拿起地上的门桩,把门拴好。 刚才那女人拉掉她帽子的动作实在唐突,她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只不过,她就借住一宿,尽量小心就好,主要是没有旁的地方能落脚。 沈桃戴好棉帽,穿着厚重的棉衣就钻进被窝。刚躺下,她又翻身起来,把后窗稍稍敞开一些。 后窗小,位置高,是通风用的。 沈桃支开一些,主要是怕有迷烟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窗户漏风,稀释空气,不至于让她吸入太多。 沈桃感觉自己出门一趟,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 做完这些,沈桃翻身上床,很快沉沉睡去。 主屋。 男人躺回被窝好一会儿了,已经打起鼾。 女人掀被子躺进去,带来一身凉意,刺激他翻了个身。 女人伸手推他,“当家的?睡着没有?” 男人吧嗒吧嗒嘴,不耐烦道:“赶紧睡觉,烦不烦人。” “当家的,我和你说,偏房睡的那个小婆娘是要去琼州的。” “人家上哪儿关你啥事?” 女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傻?咱家老三今年十七了。 我刚摘掉那姑娘帽子看了,长得可水灵了,看模样也就十七八。 我瞧着,她和咱家老三就挺配的。” 男人厌烦道:“我说你这个婆娘让不让人睡觉?咱家老三啥情况?他脑子不灵光,是个傻子。他好好在家待着,不出去闹事就已经千好万好。 你倒好,一天到晚看他和这个配,和那个配,他和仙女配不配? 人家那姑娘说不准都嫁人了,你竟想那没用的。” 男人翻身又要睡。 女人把他被子直接掀了,“我眼睛毒着呢!就她那身条,一看就是没嫁过人的黄花大闺女。她还是个郎中,要是找了咱家老三,正好能给他瞧病。 她要去琼州,那地方每天冻死多少人啊?就算她留在咱家,她家里人也只会认为她冻死在琼州了,上哪儿找去啊。 等会儿她睡着了,我悄悄把那偏房的门锁死,保准叫她明天走不成。 她还牵了一匹马,拉了一车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男人把被子拉过来盖上,暴躁地说:“你爱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管!” 第270章 单身女子出门在外要小心 女人和这爷们过了半辈子,自然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他的意思就是默认了,同意了。 她不再理睬男人,喜滋滋地去屋里找了把锁攥在手里。只等后半夜,她就把这锁挂到门上,留下那姑娘。 明早拉老三看看,若是相中了,当天就拜堂入洞房。 一男一女关个三五天,还能不出点啥事? 他家老三是傻,可再傻也是个男人啊。 女人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悄悄地起身摸到偏房门口。她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听到里面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她抿嘴偷笑,轻手轻脚地给门上锁,这才回屋。 沈桃虽然又累又乏,可精神高度紧张,一点小声音就把她给吵醒了。 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她保持着匀称的呼吸声,给门外的人造成她仍在熟睡的假象。 而后,有咔的一声脆响。 是落锁的声音。 沈桃啧了一声,还以为有什么手段呢?就这? 上了一把锁? 别说锁了,这门她都能一脚踢开。想到此,她翻个身继续睡。 现在要是逃走,后半夜都没着落,更何况这被窝已经让她焐热了。 数九寒冬的天,起床需要勇气啊。 沈桃睡醒时天刚蒙蒙亮,她整理穿戴,正好听到主屋开门的声音。 呦呵。 这得出去打个招呼。 她放了门闩,伸手拽了拽门。门在外面锁死,只发出摇晃的吱嘎声。 外面传来一阵走路声,而后女人捏着嗓子故作和善道:“醒了啊姑娘。我家这门有点问题,你别急,我让人过来修修,你先在里面待一会儿。” 沈桃退后一步,抬腿照门踹去。 那门嘭地一声向外倒下。 女人尖叫着退后,险些让门砸到。 沈桃踩着门从里面走出来,冲她甜甜一笑,“嗨~” 女人险些被砸,吓了个半死,她拍着胸脯顺气,“你!你!我好心收留你,你怎么把我家门给踢坏了?” 门倒的声音把男主人惊出来了。 另有个十六七岁的青年拖着两条大鼻涕走出屋门,他衣服也没穿好,敞着怀儿,揉着眼睛问:“爹,娘,咋回事?” 他后知后觉发现院子里还有个沈桃,趿拉着鞋跑过来,凶凶地问:“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还踩着我家的门?” 他貌似不需要回答,又给自己找了个新话题,“你好白啊,怎么你眼睛这一块黑黑的,你挨打啦? 哈哈,你这样好奇怪,不过我想捏捏你的大白脸。” 说着他就要上手,那手估计百八十年都没洗过,指甲盖里全是污泥。 沈桃啪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他立刻哇哇嚎叫起来,“你打我,你打我!” 他的表情和动作,完全不该是这个年龄人拥有的。不用说,肯定是心智不成熟。 女人见儿子被打,更怒了,她指着沈桃义愤填膺,“好啊你,我好心收留你住一晚,你不感恩就罢了,还踢坏我的门,还打我儿子。 三儿,疼不疼,娘给你吹吹。” 男主人就冷眼旁观这一切,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沈桃:“打就打了,踢就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不服你报官啊?我倒是不知借宿你家,你却给门上锁是几个意思。” 女人抬眼看了一圈,这个时间起来的人不多,她家院门也还锁着。 她低头问儿子:“三儿,你告诉娘,你喜不喜欢这个女人?要是喜欢,娘把她留下,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她要是惹你不开心,你就打她!” 三儿指着沈桃胡言乱语,“要她当媳妇,要打她,要打她!” “好,既然三儿要她当媳妇,那你就帮娘抓住她。”女人死死盯着沈桃,回身又交代:“老头子,快来帮忙,我就不信咱们三个人还制不住一个小妮子。” 男人终于动了,默默从墙角拿过一个铲子。他慢条斯理地将铲子头踩下来,就只剩一根木棍握在手里。 他全程不发一言,却在用实际行动支持女人。 女人扬脸看向沈桃,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不想吃苦头,就乖乖的,否则,你可就要挨打了。” 沈桃把十根纤细白嫩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就好像情人十指相扣。 她轻轻一掰动,指关节咔咔作响,她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不屑道,“有本事你就来啊。” 女人催促:“三儿,上,扑上去抱住她,让她动不了。” “嗯,娘。”被叫做三儿的傻儿子用袖子蹭了下鼻涕,全蹭袖子上了,恶心死了。 他牛犊子似的后退两步,然后朝沈桃扑来。 就在他距离沈桃一步远时,沈桃飞起一脚,正中他腹部。 “唔.”傻小子被踹飞出去,噗通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哭声,“疼!她打我!” 女人红着眼冲上来,“你竟然敢打我儿子!” 这个岁数的女人,真扛不住沈桃一脚。沈桃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皱着眉,表情严肃的快速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个数就是一个巴掌。 女人嘴角溢出鲜血,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沈桃如铁钳般的手。 眼看自家婆娘挨打,男主人也看不下去了。他不慌不忙,拎着棍子一步步朝沈桃走来。 而后扬起棍子,狠狠照沈桃头上打来。 沈桃单手举起女人,直接把她当肉沙包,替她扛下这一击。 女人后背生生挨了一下,疼的吱哇乱叫。 沈桃一松手,女人就跌落在地,疼得眼泪花直闪。 沈桃一步步逼近男人,男人没想到她这么大力气,也吓坏了,踉跄后退,手里的棍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沈桃把他逼到墙角,双手交替呼到他脸上。只把那张老脸打得圆滚滚,红彤彤,牙齿都飞出去一颗才算完。 沈桃不再理他,任由他惧怕地蜷缩在墙角。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大力拍门声,陈明阳的声音传来,“姑娘,姑娘,你在里面吗?我们来接你了。” 沈桃打开门,还没看到陈明阳的脸,就见穿着花棉衣的蒋怀噌地一下钻进来。 他周身缭绕着寒意,眼下青黑,好像一夜未睡。 “你没事吧?”蒋怀关切的上下打量她。 看沈桃没事,他才抽出目光去看周围。 傻儿子趴在地上哭,男主人瑟缩蹲在墙角,女主人头发散乱地坐在地上。 他们各个顶着一个猪头,被人打惨了。 蒋怀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打的?” 沈桃点头,“嗯,他们锁了我的门,还想把我抓了给傻儿子当媳妇,我就打了。” 蒋怀脸耷拉下来,爆了句粗口,“草,知道你战斗力这么强,我就不至于半夜来寻你,看到人家落锁,还跑回去搬救兵。我真傻啊。” 第271章 车队同行 沈桃听了蒋怀的话,又打量他两眼。难怪他眼下青黑,一身寒意,竟是怕她被人欺负,守了她一整夜。 这哥们能处! 陈明阳一挥手,护卫立刻冲进门帮沈桃套马车。 这家人见冲进来这么多男人,女主人吓得赶紧扶起傻儿子,与男主人一起瑟缩在墙角。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与刚才要收拾沈桃时判若两人。 马车赶出门,女人几次站起来欲言又止。沈桃太明白她的意思了,不就是想让她赔偿修门的钱,外加打人的诊金吗? 赔个屁哦。 陈明阳半边脸被烧毁,看着就吓人。他一个眼刀子扫过去,女主人赶紧抱着傻儿子瑟缩回墙角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桃冲她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婶子,再见呦~” 那模样可欠打呢。 一行人与大部队汇合,朝城门行去。 此时城门口汇集了大量马车,车上装着满当当的货品,还用麻布盖着,看样也是去琼州送物资的。 陈明阳与其中一个车队队首凑在一起说话,还冲车队比比划划。 最后两人握了下手,笑着用肩膀互撞,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 果真,出了城,两个车队足足上百辆马车一同前行,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几分。 车队白天一起赶路,晚上就共同找县城休息。 沈桃穿戴的厚实,又戴着棉帽,马车也在队伍的最后方,就像个透明人。 两个车队相安无事的共行七八日。 倒是蒋怀这厮,自从知道沈桃这小小的皮囊下包裹着一具野兽灵魂后,就再也不肯和沈桃轮换着赶马车。 他就蜷缩在马车里睡觉,好像要把那天晚上的觉找补回来。 沈桃感恩他的守护行为,也就没强求他。 这日中午休息,陈明阳来到沈桃和蒋怀的马车旁。沈桃正在生火烧水,只有第一日她喝了陈明阳递的水,其他时候都是自己煮水喝。 吃的东西也是头天晚上在客栈落脚时打包的。 陈明阳站在沈桃的火堆旁,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姑娘,自从你上次给我们煮了一回水,生病的兄弟都好了,连带其他人也没有染风寒。 再两日就要进琼州地界,您也感觉到了吧,一天比一天冷。 能不能劳烦您再煮些草药水,兄弟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沈桃虽然顾及他们都是男子,一路多有防备。可毕竟是同一个队伍的人,若真有来自外界的危险,也要靠大家齐心协力渡过。 “好,陈队首且去休息一下,我这就煮水。” 陈明阳点了下头就走了。 沈桃加大水量,放了包草药进去“洗澡”,趁蒋怀没注意,往水里放了些感冒药。 感冒药一融,她赶紧把草药包挑出去。 两个队伍融在一起,人数更庞大。沈桃不便露面,就让蒋怀把水送过去。 待蒋怀回来,他一手拎着空锅,另一个手拎了件羊皮大衣。 蒋怀懒洋洋地把锅塞进马车,随后在沈桃身边坐定,把羊皮大衣扔到沈桃身上。 “喏,陈明阳给你的,说是答谢。之前看他瞅你的眼神不善,以为他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天接触下来,人还行哈。 上次我回去搬救兵,深更半夜的,他想也没想就起来,点了二十来号人来救你。 现下怕你冻着,还把自己唯一一件羊皮大衣给你了。” 古代并没有多先进的处理皮毛的技术,这件羊皮大衣就是把皮子清洗晒干,然后用粗针脚缝上。 长时间不清洗,内里的皮磨得黑乎乎的,羊膻味混合着汗味,难闻得厉害。 但不得不说,若真进了苦寒之地,这件大衣可是保命利器。 沈桃没嫌弃,直接穿上。 衣服宽大,她用力地裹了裹,心想,陈明阳也许没有想象中的坏。 ** 进琼州,必须经过辽山脚下。山上藏了好几拨山匪,朝廷屡次派兵镇压。山匪狡猾,建了几个空寨子掩人耳目。 故而,年年剿匪,却从未把匪徒清理干净。 此次往琼州送粮送草药的车队不少,这些东西又是琼州的必需品,朝廷格外重视。圣上钦点平东将军冯源率两千精兵镇守辽山脚下,护卫车队顺利进琼。 沈桃等人的马队距离辽山只剩十几里路。 往日到中午才歇息,而今日陈明阳一反常态,早早叫停。 不仅叫停,他还带护卫钻入树林,砍了很多粗壮的枝条回来。 护卫用枝条开始编东西,看样是在编护盾。 陈明阳则默不作声,一直磨刀。待他的佩刀磨得光亮照人,他疾步来到沈桃马车旁。 他递给沈桃一把匕首。 沈桃不明所以。 陈明阳把匕首塞进沈桃的手里,“拿着。咱们马上就要进入辽山脚下,那里山匪众多,穷凶极恶,十分狡猾。他们与朝廷打了多年交道,知道朝廷用兵路数。 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遇到危险,你千万不要停车。把匕首插到马屁股上,躲进车厢里。让马把你带到安全地方,听到了吗?” 沈桃忽然觉得匕首沉甸甸的,心里有些涩。 她想说些什么,陈明阳却转身就走。 他大声喝道:“套马,将编好的护盾搭在马背上。一会儿到了辽山脚下,人都尽量躲在马车一侧,无论发生什么事,尽量不要下车,不要与人发生缠斗!听明白了没有?” 护卫齐喝:“听明白了!” 沈桃胸腔激荡,有种要上阵杀敌的激昂感。 ** 琼州寒灾,又遇强雪,辽山也没能幸免,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平东将军冯源一身银甲外搭红色披风,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传令兵:“报!前方五里发现车队,二十三辆马车装的全是送往琼州的粮食。” 冯源端坐马背下令:“陈林,点二百士兵前去迎接,护送他们进入琼州地界再来复命。” 陈林参加过多次剿匪,知道山匪多狡猾。 他忧心道:“将军,咱们已经派出七八支队伍护送,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若是再领兵出发,您手里只有不足五百兵。 若不然拦截车队,让他们原地等一等。待多来两个车队,前面的护卫军也回来了,我再带兵护送。” 冯源世家出身,幕僚策划下打过不少胜仗。 第272章 匪患猖獗 年轻人最容易飘,觉得老子天下最牛,故而他根本就没把山匪放在眼里。 他皱眉道:“要不了多久前面的护送军就会返回,就算他们不与我汇合,区区乌合之众,如何与我手下精兵抗衡?你且去吧。” 陈林只得听命,点了两百兵去迎接车队。 辽山一片白茫茫,半山腰处忽然拱起一个雪包。那雪包快速挪动,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原来是山匪探子身披白色大氅,一直潜伏在这里打探情况。 他脚步飞快,三两下钻入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两刻钟后,他跑到一株半人高的矮树前。他用力一拔,整棵树连带根上的土壤被一起拔起。 他钻入洞中,又小心把矮树摆好。 洞穴幽深,他跪爬十几米后洞穴豁然开朗。洞穴两侧插着火把照明,还有守兵看守。 交谈几句,守兵放行。 探子脚步飞快地跑起来,越往里,洞穴越深越宽广,好似地宫。若是抬头看,还能看到无数被挖断的树木根须。 “报!!” “呦,这就来了!”几个满脸凶悍,腰间佩刀的人正围坐桌前喝酒。 探子跑到酒桌前朝着桌边喝酒的三人分别拱手,“裘大当家、李大当家、庞大当家。” 一个山寨,怎么可能有三个大当家? 肯定是三个寨子的大当家汇聚于此了。 庞大当家俨然是主人,他抬了抬手,问道:“下面啥情况?” “冯源又派出一队人护送车队,他身边不足五百兵。前面派出去的兵也被咱们的人缠住了,已经追到深山里,一时半刻无法回去支援。” 庞大当家没落草之前是个杀猪的,本名叫什么已经无从知晓,无非是狗蛋、狗剩之类。 因他杀猪技术精湛,人送外号庞一刀。这名字起得也挺符合他现在的职业,所以也没改。 庞一刀哈哈大笑:“这群朝廷的人自视甚高,以为咱们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没想到,咱们现在结盟了,手下兄弟上千人。” 裘天龙这名字也是后改的,反正都反了朝廷,叫个龙字怕啥。 他拱手,“还是一刀兄有远见,此时琼州缺粮缺药,朝廷倒是好心,这就给咱们送来了。 截下这些粮和药,反手就能卖个大价钱,招兵买马自立为王,指日可待啊!” 李虎:“一刀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庞一刀眯着眼,眼里闪过凌厉之色,“咱们三方各派二百人,去与冯源纠缠。记住不要恋战,把他们引进树林。 一旦他们进入树林深处,剩下的人马火速去山脚下埋伏,放倒两棵树,逼马队停下。 弓箭备得足一些,争取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粮食和草药。” 裘天龙拍案叫好,“就按一刀兄说的办,来他个调虎离山!” 平东将军冯源对山匪的计划一无所知,领着五百士兵来回巡查。 他对圣上派给他这个任务有些不满,觉得大材小用。 日头挂到天空正中央,阳光刺眼却没有任何暖意。 后勤兵开始生火备饭,火尚未烧起来,一股股黑烟随风飘荡。 沈桃等人的车队眼看要到辽山脚下,她远远看到那股黑烟,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自从她有了系统奖励,运气就好到爆炸。但凡她升起不好预感,往后发生的事都会一一验证,她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 这一路行来,沈桃从未干涉过陈明阳的行动和计划。此时她却跳下马车,一路小跑去找陈明阳。 “陈队首!”沈桃慌张地喊。 护卫们喝了沈桃给的水,也承她人情,帮她一起喊。 陈明阳很快举手,叫停车队。 他跳下马车问:“怎么了?” 沈桃:“你看前方黑烟缭绕,我总有不好预感。若不然咱们先停下,派两个人去前面打探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前行。” 陈明阳立刻跑去找前面的车队队首,两人一商量,各自派出一人去查探。 两人一个叫小九子,一个叫康狗子,身上都是有点功夫在的。 两人猫着腰一前一后钻入树林,朝着冒黑烟的地方跑去。 半刻钟后,他们听到了兵戎相见的声音,顺着枯枝败叶的缝隙,还能看到鲜血和倒下去的死尸。 小九子心怦怦跳着,小声同康狗说:“这些山匪也真是大胆,主动来攻打。瞧瞧,死了不少的人呢。” 康狗仔细辨认死去的尸体,大半都是山匪。 两人听了好一会儿,山匪好像是落荒而逃,将军高喊:“瞧山匪数量,肯定是他们的主力。追上去,把他们全数拿下,从此往后,再不用担心辽山匪患!” 士兵战意高昂,随着将军一起钻入树林,缉拿山匪主力。 待人都跑远,康狗子和小九子才站直身体,喜滋滋地回去报信。 一到队伍跟前,陈明阳问:“康狗子,怎么样?” 小九子快人快语抢答:“那些山匪好生不自量力,虽然比官兵人数多,但根本不是对手。那将军追着他们往树林深处去了。 趁着他们现在忙着逃跑,咱们快些过辽山吧。” 另一车队的队首听了连连点头,“嗯,出发。” 陈明阳也要下令,沈桃却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冲他摇了摇头。 “陈队首,你也说了山匪狡猾。咱们还是先看看,若是官兵凯旋而归,咱们再过,更加安全些。” 陈明阳皱眉想了片刻,“也是。” 他扬声同另一车队搭话:“你们不如也等上一会儿。” 另一车队的队首却摇头,“趁着他们自顾不暇,我还是快些过去,以免夜长梦多。” 两个车队就此分道扬镳。 沈桃等人又等了一会儿,倒是康狗子沉不住气,跑来找陈明阳。 “陈队首,咱们还是走吧。我刚才亲眼看见山匪被官兵追杀。他们忙着逃命,肯定没空来打劫咱们。 这一直等,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官兵没抓住他们,难保他们回过神来埋伏,到那时,咱们才处于危险中!” 陈明阳为难地看沈桃。 康狗子有些生气,“陈队首,你宁可相信她一个妇人,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吗?都是我亲眼所见。” 沈桃:“康狗子,命只有一条,还是稳妥些好。不如咱俩再去探一次,若是安全,咱们就走,怎么样?” 康狗子嫌弃地看了眼沈桃:“就你?我怕你体力不支,跑不到地方。” 陈明阳:“好了康狗子,我和你一起去。” 第273章 还好没说更过分的话 康狗子和陈明阳去探路,沈桃默不作声地跟上。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不信任别人,只信自己的判断。 钻进半山腰的林子里,康狗子见沈桃还跟着,不耐烦赶人:“你一个女人家跟去干什么?要是一会儿碰到山匪,你跑不快,我们还要救你。” 沈桃没理他,继续走。 康狗子哔哔癞癞,“我说你呢,你听不见啊?当时徐大人说要带一个女郎中,我们都不愿意。的确,你熬的水把大家的病都治好了,算是有本事的。 可琼州是啥地方?是你一个娘儿们能去的吗?我劝你还是不要拖我们后腿!” 沈桃倏地停住脚步,一错不错地盯着康狗子,若是眼神有形,都能把康狗子砍死。 康狗子语塞,“你……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也没说错……” 沈桃走到一棵大树旁,她手握成拳,白嫩的拳头对着树就打了过去。 康狗子本想看她笑话,看她自不量力,疼的掉泪珠子。 没想到下一秒,大树晃动,树枝上挂的雪扑簌簌掉下。树干咔嚓嚓断裂,向着另一侧倒去。 康狗子:…… 陈明阳:…… 沈桃拍了拍手,讥笑着看向康狗子:“娘儿们家家的?你要不要试试?” 康狗子脸臊得通红,一溜烟跑走。直到跑出好远,他才拍了拍心口。 好悬没说出更难听的话,要是真惹怒这女人,她一拳下去,得把他肚子打穿。 一行三人在半山腰的林子里奔跑,不多时就看到前方山脚下的车队。 他们到达了官兵和山匪交战的地点,满地鲜血和死尸,不少人捂着嘴巴干呕。 车队队首连忙道:“不要停下,快速前进,赶紧穿过辽山脚下!” 护卫甩动马鞭,马车疾行,绕过此处。 沈桃三人紧跟马队,饶是她们脚程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被落下一大段距离。 康狗子小声嘟囔,“我就说跟着他们一起走吧,你们瞧,安全着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半山腰的林子中射出一支支流箭。箭矢破空而出,直奔护卫和赶车人。 他们压根就没有防备,中箭跌下车。车队乱作一团,马嘶声,人慌乱的叫声,还有中箭后痛苦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车队队首大叫:“不要慌,不要慌,尽量躲在马车另一侧,咱们快些通过。”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出声埋怨,“刚才那个车队叫咱们停下,你们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闭嘴吧,赶马快跑!” 康狗子看着眼前变故,整个人傻了。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沈桃,还好她拦着不让走,否则他们就和这车队一样下场。 陈明阳心也突突跳着,本想拉着康狗子和沈桃一起返回。结果沈桃刚才站的地方没人了!!! 他惊恐地四处打量,问康狗子,“人呢?她人呢?” 康狗子呆愣地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陈明阳看到沈桃灵活的林间穿行,转眼不见踪迹。 陈明阳骂了句脏话,抬腿追上去。 沈桃绕到山匪后边,一百多号山匪一字排开半跪在地上,不停搭弓射箭。 沈桃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圣母。 总之,这些人是去琼州送物资的。这要是放到现代,都是支援的同志,理应互帮互助。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更何况她有系统,真到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大可以闪进系统保命。 山匪沉迷于搭弓射箭收割人命,根本不知道身后来了人。 沈桃双手抱住一棵树用力地向上一拔,整棵树就被她连根拔起。 远远赶来的陈明阳和康狗子看到这一幕,比看到她一拳断树还震撼。 这不就是林黛玉在鲁智深面前怒拔垂杨柳嘛!! 太特么刺激了! 大树被连根拔起,枝条晃动雪扑簌簌落下,山匪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慌忙转身,抽箭准备搭弓。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桃把整棵树打横抱起,笑嘻嘻地向前一掷! 山匪吓得手脚慌乱,连弓都搭不稳,有人抬手去挡,有人撒腿就跑。 大树本来就有重量,外加沈桃扔的时候又灌注了力气,对山匪来说,无异于一把大锤从天而降。 大树翻滚落下砸倒一大批人。他们本就站在半山腰,这么一倒,就顺着山势往下滚。 被袭击而慌乱逃窜的马队就见一根滚木带着众多山匪,叽里咕噜从半山腰滑落下来。 康狗子和陈明阳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真是比牲口还牲口,凭借一己之力就把一百来号山匪给揍下山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那个牲口女人还在拔树。拔一棵,她就往山下扔一棵。 一边扔她还一边冲下面的车队喊:“都等啥呢?!干啊!趁他病,要他命!” 车队队首回过味来。 对啊,这群山匪都被摔成这个b样了,还跑啥跑! 他大声叫道:“兄弟们,咱们趁这个时机杀上去啊!” 护卫士气大振,一个个抽出佩刀就往上冲。 山匪被砸又被摔,一个个七荤八素。有的人在滚下山时,把刀都滚丢了。 迷迷糊糊地就被人给砍了,如同砍瓜切菜般。 有十几个山匪被砸的不重,只被枝条抽刮滚下山,还有战斗力。 可见护卫这么勇猛,他们也害怕,拔腿就逃。 陈明阳和康狗子整个人都是懵的,山匪这一局本来赢定了。 他们在半山腰放箭,杀死一部分人,顺带摧毁他们的信心。 前方狭窄的路上隐约可见横木挡路,马车根本过不去。 山匪趁势下山追杀,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弃车逃命。山匪不费力气,就能把这批货抢到手。 他们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中间会出变数。 会有这么个力大无穷的姑娘,仅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山匪不但没拿到货,反倒折了这么多兄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局已定,陈明阳就想带沈桃走。侧身一看,沈桃又又又不见了。 陈明阳是看出沈桃的本事了,这小妮子不仅有能力自保,还滑得像条泥鳅。 “狗子,走了。” 康狗子:“那个娘儿们,啊呸,那个姑娘呢?咱不管她了?” 陈明阳:“咱们还是回原地等她吧,咱俩绑一块也赶不上一个她,咱们跟去就是添乱。” 康狗子仰脸想了想,非常爽快地承认自己在沈桃面前就是个废物。 “嗯,咱走吧。” 第274章 倒霉的山匪 沈桃不是消失了,而是一路尾随逃跑的山匪。 她算是想通了,她可以随时闪进系统,她怕个屁哦。 逃跑的山匪也挺警觉,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他跑几步就回头,沈桃赶紧闪进系统,他啥也没看到。 一连几次,山匪都懵了,觉得自己太紧张,草木皆兵。 沈桃尾随山匪来到一处缓坡,山匪左右看看无人,快速拔起一棵矮树钻进去。 他的手在下面仔细摆动,在矮树恢复原样前扒拉落叶盖住交接的痕迹。 沈桃心想,呕吼,好会藏哦,难怪官兵找不到。四下全是杂乱无章的脚印,把雪都踩实了。就算官兵找到这里,也只会以为山匪在这里出没过。 他们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山匪就在脚下。 沈桃的系统有个弊端,就是进入系统时在哪里,出现时还在哪里。 若是她的系统能自己移动,她就可以控制系统悄无声息潜入匪窝,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等天黑再行动。 日头西斜,夜色渐浓。 沈桃拔起矮树钻进地道,猫腰爬行数米,豁然开朗。 “谁?”守兵听到声音,一手拿火把,一手握刀,往入口处走来。 沈桃赶紧闪进系统。 守兵在沈桃刚才站的地方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我明明听到声音了,怎么没人呢?莫非是昨晚喝酒太多,还没醒酒?” 就在这时,沈桃闪身出现,一个手刀敲在守兵的脖颈上 。 就她的力道,敲晕是必须的,没敲死都算他命大。 地洞真正的入口有两名守兵,另一人听到敲击声,也赶来查看情况。 他看那人昏倒在地,赶紧过去扶他,大脖子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正好方便闪身而出的沈桃。 搞定两个守兵,沈桃从系统拿出医用胶带把他们手脚缠了数圈固定,保准跑不脱,嘴巴里还塞了纱布。 她返回入口,把俩人扔出地洞外。这下就算有人发现没人守门,也只会认为守兵懈怠,不知跑哪偷懒去了。 做完这些,沈桃快速跑进“地宫”。 她一边跑,一边在系统里闪进闪出,还拿了个手电筒打亮放在下颚。 这闪进闪出外加灯光加持,使得沈桃好像鬼片里的女鬼。 本想吓唬几个人,没想到她好运加持,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进了灶房。 现代的药虽然厉害,可强效药副作用大的不能生产流通。 所以古代迷药了解一下。 黑风寨的人给她准备了不少,为了防那些男人,她见天带在身上,正好便宜了这些山匪。 她把迷药下在水缸里,觉得不够就往里扔了好多安眠药、肌肉松弛剂。就这量,大象都能放倒。 搅拌水缸让药溶解,而后沈桃找了个空地闪进去,躺在手术台上美美睡下。 第二天一早,沈桃就听到各种杂乱无章的声音,有人在她周边走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大早上就开始吃烧鸡,啃白面大馒头。难怪来当山匪,生活条件大幅度提高啊。 吃过没一会儿,沈桃陆续听到倒地的声音。 哎哟,终于要收割了,她好兴奋! 她从系统里闪出来,在地洞里转了一圈,找出好多条绳子。 她把这些人挨个捆好,一个拴一个,就好像栓蚂蚱似的。 拴好一串,就费力地提到地面上,把他们捆到树上。 足足上千号人呐。 就算沈桃力气大,还是忙得直秃噜舌头。 等把人都处理好,沈桃才奔向地洞藏宝的地方。 山匪不知道抢过多少人,老有钱了。古董字画,金银财宝,还有抢来的粮食草药,全都堆在一个房子里。 沈桃的系统升级后,还给她提供了一个二十平米的储物间。 她把手拍在那些东西上,闪身就能带入储物间。 沈桃乐此不疲!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等沈桃从地洞里爬出来,有些人已经被冷风吹醒,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沈桃才不理他们。 她空手断了一棵树,把树打成几截塞进地洞。 骂人的立刻闭嘴。 就这战斗力,再惹她生气,一巴掌能把他脑瓜子拍碎。 沈桃弄点碎柴把树引燃,不一会儿,浓烟就开始在地下四窜,从一个个通风口里冒出黑烟。 这种程度的烟飘散出去,应该会引起官兵怀疑吧。 沈桃高兴地拍拍手,一蹦一跳走了。 走远一些,她才想起来,咱这么有礼貌的人还没告别呢!! 她朝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山匪挥了挥手,“再见啦宝贝!” 山匪:…… 玛德,谁是你的宝贝!!有本事放开我! 平东将军冯源昨日被山匪戏弄,被人在林子里耍地跟狗似的。 等下山后发现山脚下满地山匪尸首,更是觉得手下的兵不如护卫有战斗力,发了好大一通火。 有士兵来报,说山里有浓烟。 冯源冷哼一声:“又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框我?当我是傻子?我今日就不过去,且看他们还有何花招。” 山匪若是知道冯源的想法,肯定会痛骂他。狗日的,你倒是来啊,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冻死了! 沈桃按照原路找到车队,陈明阳等人还等在原地。 马车围成几个大圈挡风,中央生着火,想必昨晚过得很艰辛。 蒋怀看到沈桃就飞奔过来,扯着她上看下看,“草,你快吓死我了,没事吧。” 沈桃转了一圈,“没事,好着呢。陈队首咱们出发吧,我一路探过来,安全着呢。 路上还有士兵护送,保准不会出岔子!” 陈明阳点头,“把火堆灭了,咱们出发!” 车队很快赶到辽山脚下,遇到一队巡查的士兵。陈明阳道明来意,又给士兵看了文书。 士兵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上官。” 冯源这次学聪明了,让他们原地候着,等来好几支队伍,才派出两百兵护送。 沈桃遥遥看到山上的烟升腾,指着说:“你们瞧,那里有烟,不会是山匪在做饭吧。” 士兵反驳:“我们将军说了,那是山匪的调虎离山之计,不必理会。” 沈桃:……呵,你们将军可真是个大聪明。 过了辽山,正式进入琼州地界。没有山遮挡,寒风肆虐更加刺骨。 冷风裹着地上的雪打玄儿,明明没有落雪,天地间却白茫茫的一片。 第275章 与琼州接洽 车队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琼州的状况,也做了些准备。 他们拿出棉被裹在马身上,又给它四蹄裹了棉套,如此这般,马蹄才不至于冻伤。 起初雪只是没过脚,又行了半日,雪深没过膝盖,前面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和车辙。 大雪开始飘飘洋洋,只一个时辰不到,就将这些痕迹抹去。 饶是沈桃穿得厚,还裹了羊皮大衣,可坐在马车上长期不动,还是冷得发抖,露在外面的睫毛都结了霜。 蒋怀的手腕和脚踝露在外面,冻的红肿。他盘膝坐在车厢里,尽量把裸露的地方夹住。 沈桃实在看不下去,将没穿过的棉衣袖子和棉裤腿剪了给他套手腕脚踝上,才不至于冻伤更严重。 夜色渐浓,得尽快找地方落脚,就算找农家借宿也可。 这里不比辽山脚下有山遮挡,若是就这么睡上一夜,第二天八成一半人都醒不过来。 就在他们煎熬之际,一队穿戴厚实的人迎了上来。 “这里!这里!我们是琼州刺史府派来的,专门迎接过往车队。” 怕沈桃他们不相信,还亮了刺史府的腰牌。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引路,陈明阳带队跟在后面。 马车行走艰难,车轮被积雪阻挡,护卫不得不下来推车。 脚踩在深雪里,不一会儿就冻得没了知觉。 好在马车很快行上主路,雪路被提前清理过,车速加快。 临到天黑,一行车队来到庄子前。 这应是大户人家空置的庄子,周边不仅有良田,还有许多果树。因挨着进琼主路,被官府暂时征用。 车队一进院儿,就有官兵模样的人接替沈桃他们牵走马车,去一边安置。 院子中央生了火,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着棕红色的汁水,生姜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散。 院中管事人大喊:“新来的都到锅前排队,行走一路辛苦,喝些姜汤驱驱寒!” 陈明阳道:“你们先去排队,我和他们交接一下货物。” 护卫赶紧往火堆旁跑,伸手烤火。 管事:“不要围在这里,去后面排队,每个人都有份!” 一路行来没有半点热气,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火堆,大家都舍不得这点暖意。 就算被人驱赶,还是厚着脸皮多待了片刻才开始排队。 蒋怀嘶嘶哈哈地在原地跳来跳去,“啊啊啊,早知道不来了,这也太冷了!” 沈桃:“这你还穿了我的棉袄呢,你来时可就一件单布衫!真佩服你有勇气,啥地方都敢闯。” 姜汤分发得很快,人手一碗,大家就躲在被风的墙根底下喝。 沈桃喝得很慢,双手抱着热碗暖手。 她和蒋怀正在说笑,就见一个衙差打扮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衣服下面套了棉衣,整个人看起来很臃肿。 “谁是郎中?站起来。” 高矮胖瘦丑五哥站起来,沈桃和蒋怀也分别站起来。 衙差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最后落在沈桃和穿花棉袄的蒋怀身上,倏地嗤笑出声。 “跟我走!”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瞧瞧,这人命关天的时刻,嗤笑都得插空。 七个人跟着衙差的脚步进了一间屋子,屋子烧了火,热气扑面。 “你们在这里暖一会儿,马上就给你们上饭菜,吃了以后连夜和我走。 高热之症蔓延得很快,四处都缺郎中,等不了了。” 衙差出门去张罗饭食,沈桃开门往外瞧,正好碰见陈明阳走过来。 陈明阳推门而入,道:“东西送到琼州,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还要在这里耽搁些时日,到时候琼州自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去,无需担心。” 陈明阳说完,目光又落在沈桃身上,“都是屏县来的,你护着他们些,也记得多保全自己。” 沈桃脱下羊皮大衣,要还给陈明阳。 陈明阳摆了摆手,“你穿着吧。” 他转身出门,沈桃倒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这一路行来,她防着车队里的男人,也防着陈明阳,对他没有一个好脸色。 可这个男人其实并未对她做什么,不仅送她羊皮大衣,还送她匕首防身。 这一别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面,沈桃还是想对他道一声谢。 沈桃开门追出去,“陈队首!” 陈明阳顿住脚步,“姑娘。” 沈桃凑近一些,陈明阳生的没有多高大,倒也不用仰脸去看他。 她道:“这一路多谢你护送,有缘咱们再见。” 陈明阳忽然笑了,笑容牵扯脸上疤痕。也许是要离别了,他的疤看着反倒不那么吓人。 他站在房檐下,仰头注视天上飘飘洒洒的雪花,轻声道:“我知道你这一路对我多有防备,不过女人在外行走不易,是该多留个心眼。 这一趟出行前,徐大人曾找过我。他说队伍里要带一位女郎中,她医术高超,且有能力自保。 当时我还在想,一个女人再厉害,能有多厉害呢?带在队伍里就是个累赘。 所以初次见你,我对你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很奇怪,我倒是觉得你有些面熟。 几天接触下来,你不多言多语,为人小心谨慎。关键时刻,你又给我们露了一手,让我刮目相看。 而且,我也终于知道为何看你面熟。你是黑风山的沈掌柜,匠人交流大会那日我有幸也去看了,你正是组织者。 因为你,屏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妻子做些小食拿到街上去卖,虽卖不到多少银钱,可她很高兴,觉得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日子有奔头了。 所以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屏县需要你。” 沈桃没料到陈明阳会和她说这么多。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吓人的脸,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重重点头,半开玩笑道:“我们黑风山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陆运车队,若是我能安全回去,请你当个管事,你可不要推辞哦。” “那自然是极好的!”陈明阳笑声低沉,“我可信了,就等着您了。” 两人交谈之际,院子里有人喊陈明阳吃饭,他冲沈桃摆了摆手,“保重,屏县再见!” 沈桃也笑着回他,“屏县再见。” 第276章 琼州的一处救治站 郎中的待遇要比护卫好太多。 护卫的饭就是糙米汤、杂粮饼子,另配了晒干的野菜拌做咸菜。 而沈桃他们七人吃的是干饭配骨头汤。 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天,遇到可口饭菜,沈桃就多吃了一碗。 高矮胖瘦丑五哥没什么胃口,每人只吃了几口就作罢。主要是上了岁数,惜命,生怕交代在这儿。 吃好了饭,刚才那位衙差又来了,引着几人来到宅院大门口。 此时雪已经停了,阴云散去,一轮圆月如水洗过般,清亮地挂在空中。 借着月光,沈桃看到门口有四五辆狗子拉的雪爬犁。 蒋怀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他把胳膊抱在胸前,啧啧两声,“琼州刺史不错啊,这么快就训练狗拉爬犁了。” 高矮胖瘦丑五哥从没做过狗拉地爬犁,生怕被摔,局促地踱着步子。 蒋怀扯着沈桃的衣服,“走,我小时候坐过一次,拉得可快了!” 沈桃和蒋怀率先坐上爬犁,不得不说,这座位是真特娘的冰屁股。 衙差不断催促,五位老哥也只好颤颤巍巍爬上去。 赶爬犁的人鞭子一甩,狗子接到号令,立刻撒欢跑起来。 冷风割面,耳旁是呼啸的风声,景色在眼前迅速倒退。 不知跑了多久,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前方。 那就是琼州城了。寒灾笼罩,高热症蔓延。它就像蛰伏吞人的怪兽,每天不知要消耗掉多少条人命。 城中每日都有人扫雪,进了城爬犁用不上,他们又换乘马车。 四周如深渊般幽静,路两侧房顶都压着厚厚的雪。一阵风吹来,有雪顺着房檐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隐隐的,前方有光亮弥散,甚至能听到阵阵压抑的哭声和乞求。 仔细看去,那是一处独立的宅邸,宅邸四周挂满白色灯笼。 冷风摇晃灯笼,投下的光晕都跟着晃动。 马车在宅邸门口停下。这是个破落久无人居的院子,门上牌匾歪斜,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宅邸门口徘徊着许多百姓,他们面色焦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见有人要进院,他们想跟着混进去,却被看门人恶狠狠拦下。 “不要命了?什么地方都敢进?出去!” “行行好让我进去吧,我儿子还在里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还要给句准话啊!我就瞧一眼就出来。” “里面整日死人,谁知道你家儿子是死是活?若是再不滚,小心我把你当成病人关进去,染了高热症你可别怪我!” 那人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往门里冲。 院子荒废许久,丛生的杂草干枯,来往的人都以白色布巾蒙面,浓重的药味刺激着人的鼻腔。 进院后衙差就走得很慢,直到有人迎上来,他干脆定住脚步,“褚州屏县来的郎中,一共七人,人我送到了,就先行一步。” 说罢,他转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染上高热之症。 那人从腰间扯过几条布巾递给他们:“高热之症凶险,戴上这个,千万不要摘下来。” 沈桃没接,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还顺势递给蒋怀一个。 口罩挂耳,又是贴合脸型做的,比白布蒙面更稳妥。 那人见沈桃的口罩新颖,笑着道:“你这个做得好,赶明让人也送一些进来。 你们都说说,行医多少年了?” 五位老哥紧张的人都在哆嗦,一个两个的接连回答,大抵都是二十年三十年。 蒋怀一点都不惧怕这个地方,懒洋洋道:“十二年吧,从半大小子就开始给村里人抓药看病。” 五位老哥还抽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沈桃算了算自己从医时间道:“六年。” 那人大手一挥,给他们分配了工作。五位老哥和蒋怀去照看病人,沈桃医龄短,被分去煎药。 要是往常,有人要把蒋怀和沈桃分开行动,蒋怀肯定骂骂咧咧地不同意。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跟着人家就去了“病房”。 说是病房,其实就是一间间的空屋子,连床都没有,病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枯草上。 细数下去,这样的屋子至少有十来间,容纳了几百个病人。 他们一个个烧得迷迷糊糊,稍有意识地都害怕自己会死掉,低声抽泣。亦有不同症状的,呕吐或腹泻。 屋里除了死气,药味,还弥散着难闻的酸臭味儿。 “城里像这样的救治点还有几十处,太缺郎中了。原本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郎中,不巧,他也染病躺下了。今晚你们六人就负责这院里所有病人,忙完赶紧躺一会儿,明天还要带你们去村里。 那些人怕被抬过来,病了也不敢出门,就藏在家里,一个人传染一村子! 对了,若是有人没气了,不用怕,只需在院里喊一声,自是有人来收尸焚烧。” 那人交代完,转身就走。 五位老哥无比惶恐,当时想着悬壶济世,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徐大人。现在看到这么多濒死之人,上一个郎中还染病了,他们是又慌又怕。 蒋怀倒是大踏步进去,环视一圈发现一位病人脸色涨得紫红,他赶紧过去诊脉。 这人体温极高,高热症引发旧疾,现下喘不上气了。 若是不及时救治,一盏茶的时间都用不上,他就能归西。 蒋怀把他衣衫解开,又从怀里掏出银针包。他五指一拢,拔出数根银针,另一手灵活运针,插入一个个穴位,或轻碾,或上挑。 须臾,病人长长吸了一口气,几息调节,呼吸逐渐平稳。 丑哥盯着蒋怀的运针手法,惊呼:“是浑针法!古河医师是你什么人?” 蒋怀一边运针一边道:“那老头子啊,不巧,正是家师。” “难怪你是个游医!”高矮胖瘦丑五哥看向蒋怀的眼神带着崇敬,“古河医师走遍大江南北,四处行医。他还写了一本古河医书,专门针对疑难杂症! 有你在,我等安心!” 五位老哥找到了主心骨,不再颓唐,开始给病人把脉。 把了一圈脉,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药方,最后拿给蒋怀看,“蒋医师,这药方是我等商议出来的,比之前郎中的药方改了几味药,您给掌掌眼。” 蒋怀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他左手给病人把脉,右手两指捏过药方瞧了一眼。 “可以,照这个方子抓药吧。” 沈桃被派去熬药,一个人看五十多个药炉。有的草药熬煮一刻钟后放入,有的要熬煮一个时辰后再放。 她都快忙飞起了,想去病房看看都抽不出时间。 第277章 无力的沈桃 药终于熬好,沈桃吆喝一嗓子就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拿药,准备灌给病人。 他们脸上系着白布巾,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凶神恶煞,不像好人。 和沈桃一同熬药的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巩明。 巩明年纪不大,心也善,他拉扯沈桃在廊下小声嘀咕:“切莫去惹这些奉药人,咱们惹不起的。” 沈桃狐疑道:“为何?不都是官府的人吗?” 巩明道:“是官府的人不假,可他们是从大牢里放出来的,个顶个的死刑犯。 病人张不开口,喂药需把他们扶在怀里灌下去。 贴身灌药最容易染上高热症,没人愿意干。后来官府一合计,就把死刑犯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若是他们侥幸不死,就饶他们小命。别小看咱们这宅子破旧,周围有重兵把守,他们若是逃,一刀就砍下去了。” 沈桃点头,又把帽子和口罩拉紧几分,生怕自己的外貌泄露,在这里惹上祸端。 熬好药,终于能歇一会儿。 沈桃瞧着蒋怀等人正在一间“病房”诊脉,一时半会顾及不到她。 她偷偷进入一间“病房”,里面的人都昏睡着。病房最边上有个小童,小小一团缩在被窝里,好几天水米未打牙,瘦的就剩一把皮包骨。 沈桃意念一转,她和小童就消失在原地,来到系统手术室。 这里病人这么多,消失一个也无人关注。 一进系统手术室,沈桃就把各种仪器打开,又抽了几管血。 忙碌许久,所有检查结果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她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这次高热症的根本原因竟然是鼠疫!! 在她的记忆里,我国爆发过一场非常严重的鼠疫,还被老师当成案例来讲。 1910年11月,鼠疫由中东铁路经满洲里传入哈尔滨,随后一场大瘟疫席卷整个东北。这场瘟疫持续了6个多月,席卷半个中国,造成6万多人死亡。 鼠疫杆菌通过人与人飞沫传播,导致急性肺部炎症,后被称为肺鼠疫。 感染后,潜伏期在1-6天。发病时会出现寒战、高热、呕吐、呼吸急性衰竭等等,致死率极高。 若不及时控制,短期内就能蔓延至全国。 鼠疫的特效治疗药是链霉素,沈桃赶紧配药给孩子肌肉注射,又给孩子喂了点葡萄糖维持电解质平衡。 听外面没有声音,沈桃一连配制了十几支药,悄无声息地把孩子安置回原处躺下。 看外面没人管,她给屋里其他人注射。 好在他们都烧得七荤八素没什么意识,任由摆弄。 把医疗垃圾放回系统,沈桃掩上门去找蒋怀和五位老哥。 他们正在因为成病原因吵架。 丑哥:“脉沉而细,恒至数兼迟,这就是风寒入体所致。 琼州寒灾,感染风寒在所难免。” 蒋怀:“我师傅曾在古河医书中记载,舌上无胎、干亮如镜、此等脉象亦可是因燥生热,肾气不能上达,阴阳不相接续导致,我疑为——” “鼠疫!”蒋怀和沈桃异口同声。 蒋怀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桃,甚至挑了挑眉,好似两人意见统一他很高兴。 沈桃也重新审视蒋怀。 此人看着吊儿郎当,实有真才实学。她需要靠仪器,靠血液检测,病理检查才能确定是鼠疫。而他不过把了把脉,观其病态就可确诊。 鼠疫两字一出,五位老哥大惊失色,“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胡说!” 沈桃严肃道:“确实是鼠疫,刚给病人喂药他正好清醒,就与他交谈了几句。 他说他们村子最先发病的人家正是无米粮果腹,就剥了一只老鼠全家分食。 没过多久,一家人全部病死。村里人帮忙敛尸,病情就在村里蔓延开了。” 沈桃说谎话功力已经十分深厚,张嘴就来,根本不怕人查证。 毕竟先发病那一批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五位老哥挠着头不知该怎么办好,还未等做出决断,宅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大门打开,一个个食盒被丢到门口。送饭的人竟是门都不敢进,隔门大喊:“里面的郎中赶紧吃东西,吃过后留下一人,剩余的随我去周边村庄。” 沈桃几人这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他们几人彻夜未眠。 送进来的餐食很简陋,就是干巴饼子配了一大锅稀汤。 头天晚上五位老哥就没吃几口东西,又忙碌一宿,饿得头晕眼花。 他们也不管东西好不好吃,大口地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道:“留一人在这里看守?留谁啊?” 他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样都想出去,不想和这些确诊的病患待在一起。 沈桃举手,“我留下。” 他们都走了,才方便她给病人注射药物。 蒋怀咬了一口馍,“你们五人且去,我要再查证一下医书,确定这就是鼠疫之症。” 吃过饭,蒋怀几人出了门。 到了门口,蒋怀同为首之那人道:“今日让几位郎中与你们同去,对此次高热之症的病因我有一个猜测,需查证医书来佐证,烦请各位将我带去藏书阁。” 为首之人皱眉:“你猜测是何病症?” 五位老哥死死盯着蒋怀,生怕他把鼠疫之事说出来。 这可是大事,万一不是鼠疫,在琼州寒灾之际造谣煽动人心可是大罪! 蒋怀根本不怕,一身花棉袄明明看着可笑,可背脊挺直,自见几分风骨。 他道:“我怀疑是鼠疫。” 为首之人大惊:“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传扬出去,琼州动荡!你可不要胡说!” “所以我才要去藏书阁查阅典籍,坐实我的猜测。” 那人思忖片刻问:“你有几分把握?” “八分!” 此事做不得儿戏,那人点头:“好,我送你去藏书阁。你从宅子里出来,难保身上没染疾,我派人看管你,切勿乱跑与人接触。” 第278章 鼠疫蔓延 因疾病传播严重,官府派出大量兵丁把守街道,街上空空荡荡。 但凡有人露头,都被呵斥赶回去。 沈桃吃过早饭,就以上茅房为由闪进系统。 她快速兑药,兑好一些,就赶紧给病人注射。 她整个一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有人来送午饭,她才把所有人注射一遍。 这药一天要注射三次,这就意味着她吃过饭就要开始第二轮注射。 沈桃严禁任何人靠近“病房”,说是自己的独门绝技,怕被人学了去。 死囚犯凑在一起,满不在乎道:“还独门绝技?就好像你教我,我就能会似的。” “全是一群将死之人,费那个事呢?!要我说啊,得病的人就干脆赶在一起,一把火点了痛快!” “呦,这兄弟,一听你手上就没少沾血,咱都是死刑犯,说说你以前杀过几个?” “不多,两条命,我家里的yin妇和她的姘头。” 下午又陆续有重症患者送进来,人都昏迷着,只吊着一口气。 救病救急,沈桃把他们安置好,优先打针。 若不是古代没有针管、针筒和西药,沈桃真想多教会几个人,一起帮忙。 可她怕啊,怕被人当成女鬼烧死。 天色渐黑,蒋怀面色幽深地从外面回来,胳膊下还夹了一本医书。 若不是沈桃体力惊人,此刻早就累晕过去。 她坐在廊檐下,整个人累到虚脱。身体上的累是次要的,主要是心理上。 听这里的人说,光琼州一城,收容重症患者的宅子就不下二十处,更遑论还有下辖县城。 她能力有限,管得了这处,就管不了那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病死。 她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力。 蒋怀凑到她身旁坐下,把医书翻到折角的一页,“确定就是鼠疫。我已经让人去汇报给刺史大人,想必不多时就会有人来传话。” 两人还没说几句,门口就有兵甲剐蹭的声音传来,有人在外面中气十足地喝道:“蒋怀何在?赶紧出来,刺史大人要问话!” 蒋怀起身冲沈桃一笑,“不用担心,肯定是问鼠疫之事,我如实作答就行。” 沈桃拽着他的裤腿借力站起来,“鼠疫是咱俩共同的判断,我和你同去。” 两人戴好口罩,跟随士兵一起往刺史府去。 还未到刺史府,就先到了一处客栈。客栈被封,空空荡荡。 士兵们给了桶热水,又给了棉衣,让他们洗干净再去见刺史,以免过病气,说白了怕传染呗。 沈桃一路行到现在,热水洗脸都难做到,更何况是洗澡。 她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准备的新衣服。倒是有点良心,准备的是棉衣。 她套上棉衣,擦干头发走出来。 呦呵。蒋怀终于脱掉那身花棉袄,换了一身墨蓝棉袍。头发洗过,仔细地梳好盘在头顶,那张本就阳光帅气的脸更加英俊夺目。 沈桃的棉衣是墨蓝色的女款,估计准备衣服的人觉得挑花色麻烦,就选了两件同色的。 她一路奔波劳累,轻瘦了不少,巴掌大的小脸我见犹怜。 沈桃和蒋怀皮惯了,她捂着嘴做吃惊状,一张口那点小女儿的娇羞就荡然无存,“哈!蒋怀你洗干净换身衣服,看起来真像个人哪!” 蒋怀回她:“彼此彼此!” 两人一阵不走心地吹捧,这才戴好帽子口罩,随士兵去了刺史府。 七转八转,他们来到一间书房前。 士兵在门口低声道:“大人,人带来了。”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的十几双眼睛带着探究望过来。 这些人大多上了年纪,背脊弯曲,模样不像读书人,却自有一番傲气。 刺史大费周章地把蒋怀搞过来说鼠疫一事,总不好让门外汉旁听。 这样一想,沈桃就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应该都是郎中。 书房中央有一道屏风,将这些去过疫病地区的郎中和那位刺史大人隔开。 蒋怀踮脚看了看,根本看不到屏风后面。 本着他看不到人家,人家也看不到他的理论,他懒得行礼,故作恭敬地道了声:“见过刺史大人。” 沈桃也道:“见过刺史大人。” “免礼。” 压根也没行礼,免个啥? “蒋怀,听闻你断定这次的高热之症是鼠疫,可否有十足把握?” 郎中们稀里糊涂被叫过来,也不知道因为何事,现在听说鼠疫,一个个瞪大眼睛。 蒋怀:“十足把握,正是鼠疫。” 他把医书奉上,又说出诊过的脉象来佐证医书内容。其他郎中传看医书,回想诊过的脉,与蒋怀探讨起来。 最终所有人确定,此次高热之症正是由鼠疫引起。 兹事体大,刺史大人又询问是否有良方。 众人齐齐摇头。 刺史大人在屏风后摔了一个杯子,“废物!要你们何用?若真是鼠疫,蔓延迅速,我这琼州岂不成了死城?尔等即刻回去想,若是想不出良方,你们就等着给琼州百姓陪葬吧!” 沈桃赶紧拱手,“刺史大人,民女有话说。” “说。”刺史大人俨然已经不耐烦。 “相比治疗鼠疫,当务之急是防止鼠疫蔓延!”沈桃从小到大经历过两次疫情,政府的应对政策每日都在电视里轮番播讲。 “鼠疫凶险,面对面说话就可蔓延传播。所有百姓必须整日以布巾蒙面,就算在家里也不能拿下来。 百姓不得随意出门,士兵每日进户检查,一旦发现发病者,全家都要带走隔离。 封闭出城和入城的路口,绝对不能让鼠疫蔓延到其他州府。” 官府现在做的事,和沈桃所说大差不差,只是没有她说得这么细致,执行性这么强。 刺史大人一边听,一边在屏风后面扳手指头,把沈桃的话一条条记牢。 过后他要给京城上书,念他应对及时,圣上应该不会把他一撸到底吧。 待沈桃说完,刺史大人道:“先回去吧,本官自会做出应对。” 沈桃本以为应对措施已经告诉刺史大人,这刺史抄作业总会吧。 她是万万没想到,刺史不仅会抄作业,他还丧心病狂地超常发挥了。 沈桃两天一夜未合眼,查看了一圈病患情况后,就找了个地方眯着。 睡到一半,院子里闯进一队官兵。 他们布巾蒙面,手持火把,兵甲相撞发出刺耳的噌噌声。 他们不由分说就要将重症病患抬走。 沈桃披着衣服追出来。“你要把他们抬到哪儿去?他们都还病着,经不起折腾的。” 官兵冷声道:“奉刺史大人命,感染重症鼠疫的人全数焚烧!消灭传染源头!” 第279章 求刺史大人开恩 沈桃惊得当场愣住,血冲到头顶,脑袋里嗡嗡的。 好半晌她才找回理智,一边狂奔拦住官兵去路,一边把棉衣盘扣系好。 她伸直双臂,脸上一片惨白,喝道:“你不能带走他们,他们都还活着!怎么能直接烧死了事!” “滚开!这是大人的意思!”官兵冷喝。 见沈桃拦在原地就是不走,为首之人一挥手,立刻冲上来两个官兵拉她。 沈桃有把子力气,她若是不动,谁能拉的走她? 她仿佛脚下生根似的,执拗地站在原地。 官兵脸色骤变,噌地一下抽出佩刀,“你让是不让?” 沈桃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眸子亮得吓人,“不让!我是个郎中,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治好他们!” 官兵冷笑:“都已经病入膏肓,如何能治好?痴人说梦!我告诉你,就算你拦得了这里,你也拦不了其他地方。 大人已经下令,琼州,以及琼州治下十二县要把重症病人当成病源焚烧! 我劝你还是早些让开,也省得伤了你。” 沈桃心凉了半截。 官兵有句话说得对,她拦得住这一处,却拦不住琼州治下十二县。 听到吵闹声,蒋怀也出来了。 他伸手拉了拉沈桃:“与他们多说无用,真正做主的人是刺史大人。 用这些人的性命换全城平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沈桃颓丧地让开。 但凡历史上遇到瘟疫,又没有特效药,染疾之人要么被囚在一处等死,要么就是被活活烧死。 这是历史的洪流,非一人之力能抗衡。 见沈桃让开,官兵抬着门板鱼贯而出。 沈桃忽然感觉有人握了下她的手,又被快速扯开。 她抬眼一瞧,两个官兵抬的门板上躺的病患,正是她第一个诊治的小童! 他清醒了,甚至知道自己为他诊治过,所以轻轻抓了抓她的手。 想到他要和其他人堆在一起,被活活烧死,沈桃良心难安。 她拔腿就跑,循着记忆朝刺史府狂奔。 这些重症患者不是全然没救,只要用上西药,说不准能救回来一些!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 街上有一队队的百姓蒙着各色的布巾,正排队领取药包和粮食。 他们神情木讷,在官兵的管制下,间隔超过一米,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 沈桃在前面跑,蒋怀就在后面追。 “沈桃,你慢一点!你要去哪儿?我从师傅留给我的行医笔记中翻到了药方,可以治疗轻症鼠疫,你别犯傻啊!”蒋怀没有沈桃体力好,跑得胸口闷疼,还是拼着一口气大声喊着。 沈桃:“蒋怀你回去吧,我自有要做的事,你不用担心!” 沈桃一路跑到刺史府,刺史府门口有个大大的鸣冤鼓。 也不知道是人为作祟,还是其他缘由。沈桃上下寻了一遍,也没寻到鸣冤鼓的鼓槌。 她有把子力气,干脆用拳头一下下砸在鼓面上。 咚咚的擂鼓声在清早的街道上传扬出去好远好远。 刺史府门口也有百姓排队,见沈桃擂鼓,全都侧目看过来。 有人想凑近说些小话,官兵呵斥,“都离远点,不要靠近!” 沈桃敲了好久刺史府的门才打开一道小缝。 守门人睡眼惺忪,“敲什么敲?这个时间大人还未醒,我告诉你,少惹大人不痛快。” 沈桃压根不理他,仍旧嗵嗵地敲,一边敲一边喊:“刺史大人,重症病人有些还能救治,万不可当成病源一把火烧了!” 百姓顿时炸开锅,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重症病人要被烧死?” “不烧死还能咋整?我听说这是鼠疫,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咱们了。” 百姓里有人的亲眷也感染了重症,他们顿时往队伍外冲。 “大人,他们只是病了,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的。求大人网开一面,饶了他们吧!” 官兵出面压制百姓,刺史府门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穿墨绿锦袍身披大氅的老者现身。他身后跟着十余小厮护卫,看他们如临大敌的姿态,就知道局势不乐观。 “何人作乱?”老者声音里自带威严。 沈桃虽没见过刺史大人,可隔着屏风听过他的声音。她一下就辨认出,这老者正是琼州刺史程光。 琼州遇到百年难得一遇的寒灾,高热之症又爆发了近两月才确定是鼠疫。 不管他程光后续做的事多漂亮,降职肯定跑不脱。他这两日一边要处理灾情和鼠疫,一方面要想这个事,彻夜辗转难眠,临到天亮才浅眠一会儿。 睡的浅,似梦似醒的正难受,又被一阵擂鼓声惊醒,气得程光骂了好一会儿。 本想直接召擂鼓之人进来问话,身旁的幕僚说门口有很多百姓。他亲自迎出来,才更能看出诚意。 说白了就是作秀。 沈桃来了大月皇朝快两年,心态基本融入。她没有那种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父母亲的傲骨。 和权贵硬顶着干,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这个人惯会开解自己,跪起来毫无压力。 “刺史大人,民女沈桃因重症病人的事而来。就算他们病入膏肓,也不是全然没有救治希望,求大人开恩。” 百姓有半数人下跪,跟着一起讨饶:“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程光脸色难看,可当官的最会做样子给百姓看,故沉声道:“重症病人也是琼州百姓,你当本官心里不难受吗? 疫病蔓延速度极快,若是不处置他们,全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即便本官心痛难忍,为了一城百姓,也要做下这个艰难的决定。” 沈桃深深磕下一头,“刺史大人,我听说最先发病的村子很偏远,且全村人都遭了难,已经变成空村。 求大人将重症患者送到村里去,那里远离人烟,不会把病症传到城里。 民女愿在那里照顾他们,若能救治好,他们一定会感念大人恩德。 若是救治不好,人没了再……” 后面几个字,沈桃硬着头皮说出口,“再烧不迟。” 程光皱眉,一方面不相信沈桃医术,一方面觉得麻烦。早死晚死都是病死,倒不如烧了痛快,他们也不用受病痛折磨。 第280章 沈桃病了 百姓里忽然有人大喊出声:“高热之症来的蹊跷,蔓延极快,难保咱们不会染上。等到了那一天,他们莫不是要把咱们也都烧死?” 这话一出,百姓炸开了锅。 对啊? 谁敢保证自己不被染上? 难道染上病,就要被烧死吗? 挑动了民心的蒋怀悄悄退后,静看事态变化。 群情激愤,程光异常恼怒,他刚想派人镇压,幕僚就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程光怒容收敛,道:“就如你所愿,我现在就下令把人送到村子去。 你也跟着一同前往,我会派重兵在附近把守,若是有人逃出来,包括你,全部就地斩杀!” 沈桃起身拱手,“谢刺史大人!” 程光动作很快,立刻下令让士兵把重症患者全都送到那个村子。 又下发政令,让下辖县城照办。 村子共七十二户人家,按八口之家算,能住五六百人。 现下土屋的炕上、地上、偏房,甚至储物的仓子里都铺了稻草,一排排摆满病患。 细数下来,足足一千一百六十二人。 程光也真够狠,愣是一个人手都没给沈桃派,只丢了几车草药和粮食在村里。 还在周边驻扎了一队士兵严防死守,就怕有人偷跑出来。 许久没人住的屋子冷得像冰窖,病人身上却滚烫。 所幸人都昏着,沈桃毫无顾忌地在系统和现实世界闪来闪去,配药打针。 她还不忘熬上一锅草药,让药味弥散,以免士兵起疑。 下辖县城源源不断地往过送人,路途上连床被子都不给盖,来的路上颠簸,外加严寒,又死了一多半。 他们把尸体堆在村口,一把大火点了。 沈桃站在院子里看着滚滚浓烟,心头却生不起什么波澜。活着的人她尚且顾不过来,更遑论死者。 沈桃挨家挨户地窜,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七十二户就够她走一天。 趁打针的功夫,还要给他们灌葡萄糖水,一来维持水分,二来维持身体养分。 她自己顾不上做饭,整日靠喝葡萄糖水维持体力。 沈桃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每人每日也只能挨上一针,只希望他们能坚强地熬过来。 ** 琼州城内大雪依旧飘洒,因为没人清理,路上积雪厚厚一层。 士兵拿着一种草药,挨家挨户地熏,应是有消毒功效。 饶是这样严防死守,还是有一些人病倒或病死。 尸体全都拉到郊外统一焚烧,火焰炙烤人肉发出阵阵焦香,绵延数里不散。 负责烧尸的官兵被这味道熏得一阵阵干呕,想必好几个月都碰不得肉腥。 蒋怀等人也没闲着,负责救治轻症病患。 大锅熬药,另配合施针治疗,到底还是扭转了病情。 沈桃住进村子的第三天,在宅子里救治的第一批病人身体有了起色。 她救治的小童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娃,叫小鱼。 孩子比大人恢复的快,旁人将将能坐起来,他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小鱼从小就帮他娘做事,他感谢沈桃救命之恩,帮她一起照顾病患。 清理呕吐物、换裤子、喂水等等,做得有模有样,让人感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沈桃真希望自己的金手指开得更大一些,让所有人都得到救治。 愿望是好的,而现实却很残忍,有些人终究没挺过去,在寂静的夜里悄悄离开。 沈桃抱着尸体放到院门口,用不了多久,士兵就会把尸体收走,而后焚烧。 起初三天,就死了将近四百人。沈桃到底来晚了,无法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这导致士兵看见沈桃都要噎她两句。 “瞧瞧又死这么多,你说你没事去程大人那里求什么情?连累我们兄弟这大冷的天只能搭帐篷住雪地。 若不是整日砍树生火,我们兄弟不知道要冻死多少。 反正都没救了,直接烧了不好吗?” 过了三天,死者数量骤减,每日只十余人。 稍稍恢复些的人在院子里走动,生火、做饭、清洗病患弄脏的衣物。士兵再看沈桃时,神色有些复杂。 也不说话噎她了,甚至还会主动问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他可以派人去买。 沈桃知道他们也不是恶人,便笑嘻嘻地回:“再让程大人送些草药,要是有肉食就更好了,病患也需要补身体。” 士兵:“草药要去问过程大人,四处都缺,怕是要等上两天。” 沈桃递上一个方子,是出发前蒋怀给的,士兵接过揣进怀里就走了。 隔日沈桃还真在一个院子门口看到一头血淋淋的野猪。 野猪让刀砍得皮肉翻飞,血流了一地,把周围的白雪染的红彤彤,十分吓人。 沈桃大喊一声:“谢谢了哦!”随后她拖着野猪腿就进了院子。 躲在暗处的士兵甲:“靠!这娘儿们这么大的劲儿啊!咱们三人勉强把野猪弄回来,她一个人就拖走了,看样还很轻松!!” 士兵乙敲了他脑壳一下,“什么叫娘儿们!你给我放尊重点,要叫她沈郎中! 要不是她,这满院子的人都得死绝,你瞧瞧,她这不给救回来了吗?” “好好好,沈郎中,我叫她沈郎中行吧。你也真是的,一头猪全给他们,咱们兄弟也都好多日没见到荤腥了。” “见天闻肉味,给你你吃的下去吗?” 士兵甲想了想那些烧焦的尸体,作呕吐状,“吃不下吃不下。” 沈桃自然没工夫给野猪剥皮,那些身体稍稍恢复的病患接替了这个工作。 她忙着给患者重新调配院子。 昏迷不醒地放到一个房间,方便她注射药物。 已经清醒的,身体在日渐好转,沈桃选择给他们吃口服药。 捻成粉末倒进水里,让他们自己喝。恢复差不多的病患也能帮着喂药,大大减轻了沈桃的压力,和喂药的频率。 沈桃干活时胡思乱想,系统奖励给她的好运值是真顶用。 和病患近距离接触这么久,倒是没被感染上。 估计和打疫苗也有关系,她真的真的很想把疫苗拿出来,给全城都打上。 可疫苗需要肌肉注射,她实在没有找到可以替代注射器的东西。 就算她找到了,往肉里打水一样的东西,还说是治病的良药,以古代的思想,他们也根本不信啊。 日子就这么艰难地熬了半个月。 沈桃掐指一算,琼州城和下辖县城先后送来三千六百七十九人。 其中两千一百二十四人在送来的路上就病死、冻死,就地焚烧了。 到了沈桃手里,病症严重救不过来的,又死了六百四十一人。 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死人,沈桃的愧疚一日压过一日。 压得她整日没有笑模样,压得她忧心忡忡,压得她无限自责。 沈桃曾经听过一则新闻,有个心理医生去震区给受难者做心理疏导。等他回来,自己又找心理医生做了一年的心理疏导。 她感觉自己和那个心理医生一样,也病了。 她时常恼恨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为了保全自己性命,罔顾他人性命。 她若是把药拿出来,把注射器拿出来,交给更多郎中注射之法,配药之法,是不是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第281章 宋文墨请命 京城,尚书房。 当今圣上把琼州呈上的奏折摔在桌上,大为光火,“程光这个废物!高热症蔓延两月有余才确定是鼠疫! 在此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往过琼州,若是鼠疫蔓延至全国,朕就把他的头砍下来示众!” 如今朝堂上若说谁是崛起的新贵,那无疑是镇国公府的宋文墨,圣上亲封其为门下省侍中。 这个官职是审核机关一把手,放现代相当于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吧。 宋文墨曾叫周文墨,化名李二在黑风寨待过一段时日。 提起宋文墨的身世,还涉及一桩皇室秘闻。 先皇在位时,镇国公府屡立战功平复边疆,被百姓视为守护神。 功高盖主,先帝十分忌惮。 镇国公几个儿子未成年就先后夭折,若说没有先皇手笔,都没人信。 老镇国公为了留出一丝血脉,就把刚出生的嫡子与下人的孩子调包,再秘密送到褚州,成了褚州屏县周记布庄的二公子。 那下人的孩子已经成为政治牺牲品,还未成年便已夭折。 老镇国公“无后”,先皇又不断削减其权势,最后只挂个闲职悠闲在家。 镇国公府对外是名存实亡,实际暗自支持妻姐所生四皇子登基,也就是当今圣上。 圣上江山日渐稳固,老镇国公才把周文墨召回来,改名宋文墨,对外声称流落民间的亲子。 算起来,宋文墨和圣上还是表兄弟关系。 宋文墨谦恭拱手:“圣上息怒,臣愿领太常寺太医署前往琼州处理鼠疫之事,恳请圣上恩准!” 圣上正愁没人可用,心中暗喜。可帝王从不喜形于色,他收敛怒容,担忧道:“琼州鼠疫凶险,文墨你身子骨弱,岂能去那苦寒之地涉险?” 宋文墨腰弓得更深一些,“臣身体无事,愿替圣上分忧!” 圣上看宋文墨这么上道,大手一挥,“好,朕这就下旨。户部出钱粮,太常寺出人,随宋卿一起前往琼州!” 出了宫门,宋文墨掩嘴轻咳几声,陈乔立刻给他披上大氅。 宋文墨神色严肃:“打听到沈桃的下落了吗?” 陈乔:“那方飞鸽传书来报,说沈桃孤身一人与上千重症病患关在一处村庄。 消息传来时,她尚未感染鼠疫。” 宋文墨神色晦暗不明,阴狠道:“好一个程光,若是沈桃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官算是当到头了! 我已领命去琼州,陈乔你去帮我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出发。 户部的粮食和药材,以及太常寺的太医两日后出发。” 陈乔忧心,“主子,你感染风寒还未痊愈,现下又去那苦寒之地,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宋文墨抬头望向远方,轻叹一声,“她那里凶险,早一点到,我就早放心一些。” 陈乔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来京城这么久,屏县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沈姑娘若是得了大运,主子能高兴好几天。 沈姑娘遇难,主子比谁都担忧。 陈乔跟了宋文墨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从不吃亏的本性,可在沈姑娘这儿却是特例。 他都是偷偷关心,半点不敢让她知道,陈乔都不知道他图啥。 说来沈姑娘也是个奇人,每每遇到难事,都能化险为夷。 只希望这一次,她还能平平安安。否则他主子得把琼州那几个官全都拉下马,搅得琼州不得安宁。 ** 琼州刺史程光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他与幕僚商议完正事,就听下人来报,说围困重症病患的士兵传信,说需要十七味草药和三车粮食。 程光:“粮?药?我还想要呢! 去回他们,就说城中粮食和草药皆短缺,让他们坚持坚持。等朝廷送来赈灾物资,定拨给他们。” 待传话下人离去,程光毫无形象地把双脚搭在书桌上,同幕僚道:“一群将死之人还想要药?做什么美梦?” 幕僚:“大人,两日前不是有个本地商人捐了十车急需的草药,并二十车粮食吗? 若不然给他们拨上一些,多活下来些人,于您的官声也有益。” 程光正义凛然,“不必,本就是苟延残喘,给他们吃喝也无济于事。 就这么拖着,死一些就省一些。就算上面问下来,咱也有话可说。 那不得紧着城中百姓吗?” 程光才不会告诉幕僚,这批药和粮食已经入了刺史府的公账,算作采买。 至于采买的钱?自然入了他的口袋。 幕僚沉吟片刻:“那,那位姑娘呢?她敲响鸣冤鼓为民请命,百姓都念着她的好呢。 不然派两个人过去帮衬一下?” “她?呵。这是她自己提议的,合该一力承担后果。 本官身为琼州刺史,掌管一州百姓,该以大局为重,自然要做出取舍。” 若沈桃只是普通人,没有金手指,程光这一句话就相当于将她舍弃,判了她死刑。 ** 沈桃的重症村有病患九百人,九百张嘴整日以稀米汤果腹,五天前就将程光送来的粮食吃光了。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把村里原住民剩的粮食也吃光了,院子里的树皮都剥来煮着吃了。 围着村子的士兵看不下去,上山猎些野物接济他们。 病弱体虚,就靠这些完全不够。一个个饿的头眼昏花,就从井里打水煮来喝。 灌个水饱,喝的直撒尿。 沈桃的空间里有粮食,是从山匪窝里缴获来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拿出来。 而且小鱼这孩子好像发现沈桃情绪不对,整日跟着她。 每次给病患打针,她都要特意把小鱼给指使开,把个小孩使唤得团团转。 这日沈桃支开小鱼,借着巡查病患的由头,偷偷把粮食挨家挨户地藏。 天擦黑时,一个叫青松的病患找到沈桃,好像有事要商量。 病患都尊敬地称呼沈桃为姑娘,他道:“姑娘,那狗官不给咱们拨粮食,再这么下去,人都得饿死。 我身体壮,虽然病了一场,可到底比旁人抗折腾。 不如我今晚潜出去,去外面弄点粮食回来。” 第282章 缺粮 青松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原本长得挺壮实,一场病下来,被折腾得形销骨立。 他没完全康复,体内还携带着鼠疫杆菌。若是现在出去,肯定会传染别人。 沈桃沉声道:“青松,你先别急着出去,咱们在村里再翻一翻。 今年天冷,村民多为自己打算,估计会藏粮。 咱们挨家挨户仔细地翻,实在没粮再做旁的打算。” 青松面带难色:“姑娘,前两天已经翻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全都拿出来吃了。” 沈桃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是藏的地方太隐秘,咱们没发现呢? 再翻一次吧!若是翻不到,我就同意你偷偷潜出去。” “那好吧,我带人再找一遍。”青松带了外号叫凳子的青年,按照沈桃的提议去原住民家里翻。 进了第一家,他叮叮当当地翻找,好像那个土匪。 沈桃也装模作样地帮忙,摸到一口没人用的冷灶,她一下拔起锅,故作惊喜道:“找到了!” 青松:“哪儿呢?” “他们把粮食藏在这口不用的冷灶里面。”沈桃拎出粮食袋抖了抖上面的锅底灰。 青松惊喜地打开袋口,用手在里面一挖,挖出一捧面,“我的老天爷,还是细面嘞。整整一袋子细面!” 他饿得头眼昏花,张口就咬了一口细面,结果呛咳出来,弄得满脸白面。 把凳子给心疼的啊,抱着他的脸就舔,“别浪费!” 青松恶心够呛,“你特娘得太恶心了,少舔我!” 沈桃笑道:“既然第一家有,说不准别人家还有,咱们继续翻。” 三人干劲十足,挨家挨户翻找。 沈桃适时出言提点,引导他们自己找到藏粮食的地方。 锅灶底下,水缸下面挖了洞,把粮食平铺在床板上,藏在草垛里,稀奇古怪五花八门。 七十二户人家,找到九十多袋粮食。 青松又喜又怒:“这也太会藏了,要是早找到也不至于饿这么多天。 说不准藏的还有,就是咱没找到!等吃完这些,咱们再翻!” 这还给沈桃下次藏粮食,找到了足够的由头。 九十多袋粮食对九百个人,若是敞开腮帮子吃饱,一顿就能造光。 几个病患女眷精打细算,愣是把九十多袋粮食规划出二十天的食用量。 一人一天一顿稀汤,只要保证饿不死就行。 沈桃不忍,总是偷偷把木桶带进空间,往木桶里放肆倒葡萄糖水,又装作是水兑到稀汤里。 都是穷苦出身,谁吃得起精米精面啊。 稀汤里兑了些葡萄糖,有淡淡的甜味,他们只当这就是精米精面的滋味。 ** 宋文墨和陈乔带了八个护卫,共乘四辆马车。车厢内壁都贴了棉,还做了防风防寒的处理。 车厢里铺兽皮和棉絮,又添了几床被子方便休息。 宋文墨是官身,又身负皇命,可以在官家驿站换马。 一行人轮换赶马车,昼夜兼程,原本一个多月才能赶到的路程,生生缩短到半个月就到了奉城。 奉城再往前二十里就是辽山,山匪出没的地方。 宋文墨等人的干粮都吃完了,只能进奉城补给。他们已经很低调了,可马车的规模在小县城还是很惹眼。 许多善于做买卖的商家争相拉拢询问,“客官,住店吗?我家收拾得干净!” “住我们家吧,全是朝阳的房间。” 对贵客,他们不谈价格,谈环境,这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车厢里传出宋文墨压抑的咳嗽声。他出发时就风寒未愈,昼夜兼程赶路拖延了病情。 越往北走,天越冷,导致他的病情又加重几分。这几天他都是昏昏沉沉地睡着,就算醒来,也是喉头发紧,忍不住地想咳。 陈乔立刻贴到车厢旁,紧张问:“主子,你怎么样?要不咱在奉城歇一晚,找郎中给您瞧瞧?” “不用……她处境艰难,我早一点到,她就少受一些苦。”宋文墨回答得很坚决,可刚一说完,又猛咳几声。 陈乔知道,若是想劝宋文墨在奉城歇下看郎中,八成没指望,他转换思路道:“主子,您就算不考虑自己的身子,也为兄弟们着想一下吧。 昼夜兼程赶路,一个个都累极了。此去辽山,山匪猖獗,若是休息不好,恐怕不能安全到达琼州。” 车厢内良久的沉寂,半晌宋文墨才道出一声好。 陈乔生怕宋文墨反悔,就近一家客栈投宿。房间不大,但朝阳,掌柜已经往高了要价,可仍比京城客栈便宜太多。 安顿好手下,又伺候宋文墨歇下,陈乔才马不停蹄地出去找郎中。 走到客栈一楼,就见十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吃酒。他们穿得厚重,风尘仆仆,看着像行走江湖的镖师。 其中一人嗓门大,话音落到陈乔耳中。 “这一路可熬死老子了。好在琼州封了,等到琼州交界处,把押送的东西一交,赶紧往回走。 若不是主家给的高,这破地方请老子来老子都不来!” “到琼州之前还有辽山要过,兄弟们还是别吃太多酒,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正在打算盘的掌柜听到辽山二字,兴冲冲道:“各位有所不知,辽山啊,现在安全着呢!盘踞在那里的山匪被一网打尽了!” 汉子们来的兴致:“掌柜说的可是真的?” 掌柜撩开衣摆走到汉子跟前,习惯性弓着身子,“这还能做假?不知是何方神圣降临辽山,将山匪都绑到树上。官兵发现他们时,个顶个冻挺了,足足一千来号人!” “辽山竟有这么多山匪?到底是哪个寨子能招这么多人?” “嗐!不是一个寨子,是三个寨子联手想抢过路的粮食和药材!官兵几次剿匪,都没能找到山匪老巢,只找到几处空寨子。 你猜他们藏哪儿了?挖了个地下巢穴,全藏地下了,饶是你翻遍辽山也找不到他们啊! 平东将军冯源夜审还没冻死的山匪,问是谁把他们绑在树上的。山匪说是个力大无穷的女人给他们下了药! 现在人人都在传,说山匪作恶多端惹怒神灵,老天降下大力神女把他们给收了! 要不说人不能做坏事呢!举头三尺有神灵啊!” 第283章 陈乔猴腚 陈乔听到大力神女几个字,立刻联想到沈桃。 莫不是桃儿在路上遇到那群山匪,顺手给收拾了? 她一个姑娘家家,面对上千山匪,想想就惊心动魄。 陈乔赶紧出门,一方面要请个郎中给主子看身体,一方面他要去趟县衙,打听山匪被清缴一事的真伪。 陈乔一路寻到奉城县衙,衙差懒洋洋的守在门口。 陈乔一亮镇国公府的令牌,他立马站的笔直,殷勤的跑去报信。 县令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憨厚相,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的转着,说话滴水不漏,是个精明人。 陈乔懒得跟他纠缠,公事公办的问了辽山山匪清缴一事。 县令如实作答,待陈乔走后,他的亲信询问:“大人,镇国公府的人秘密到此,肯定是为了琼州鼠疫而来,是否要去琼州报信?” 县令敛了敛袖子:“报信?咱奉城又不归琼州管,我为何要给他程光报信? 镇国公府的人低调到底,就是想打程光一个措手不及。 我何苦要为了程光和镇国公府作对,本官是嫌官途太顺畅了吗?” 陈乔在暗处藏了很久,果真没看到县衙有人出去报信。 他心想,这县令倒是个拎得清的。 陈乔放下心,去医馆找了郎中,带去宋文墨下榻的客栈。 陈乔扶着宋文墨坐起身,“主子,郎中就在外面候着,让他给您诊下脉吧。” 宋文墨皱眉,低声道:“不用,我的身子我了解,没事的。” 陈乔跟了宋文墨许久,自然知道怎么劝说他,“主子,咱们到了琼州是要去寻沈姑娘的,若是您病倒下,她指不定还要多受两日磋磨。” 宋文墨:“让郎中进来吧。” 去寻郎中的陈乔衣装打扮已是不凡,他的主子必定金尊玉贵。郎中半点不敢怠慢,仔细诊脉。 他皱眉道:“您身体本就虚弱,外加感染风寒,舟车劳顿,这才久病不愈。 我开一副药,您按时喝下,最好能卧床静养。” 陈乔跟着老郎中去抓药,又拿出携带的药炉细细煎熬,才送到宋文墨手里。 宋文墨从小到大不知道吃过多少苦药,光是看到黑药汤,就拧眉不肯喝。 陈乔弓身劝说:“主子,我刚出去寻郎中的路上,听说一桩趣事。” 宋文墨:“陈乔,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多嘴,自从去了黑风寨后,你的话就变多了。” 陈乔腹诽。 主子还说他话变多了,主子还不是一样。 自从去了黑风寨,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就像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啥都要人打点。 现在但凡自己能做的事,都不愿假手他人。 为了哄宋文墨吃药,陈乔继续道:“我听那趣事,怎么听都觉得和沈姑娘有关。主子你要是喝了药,我就把这趣事说给您听。” 若是以往的宋文墨,肯定撩起眼皮问陈乔,“你小子不想活了?这是威胁我?” 可现下的宋文墨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而后看着陈乔,好似在说,我喝完了,你可以讲了。 陈乔把从县令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宋文墨。 “上千山匪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姑娘下药擒住,又捆到树上。等发现的时候,他们老巢里的金银财宝、粮食草药全都被搜刮一空。 除了沈姑娘,我还没遇到过第二个力大无穷的女人。” 宋文墨嘴角微弯,语气都不自觉软了几分道:“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她惯常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竟然敢孤身闯狼窝。这次见面,我定要问问是不是她做的。 若是她,我要禀名圣上,给她请赏。她一个商女,多得圣上嘉奖,也能有些依仗。 好了陈乔,药我也吃了,你且下去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出发。” 陈乔扶着宋文墨躺下,老妈子似的给他掖掖被子,这才恭敬退出去。 宋文墨本想眯上一觉,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见沈桃。 可躺下许久,他的脑子一直乱哄哄的,一边想着沈桃是如何躲过众多耳目进匪巢下药的,一边想她现如今境况如何。 一直想到后半夜才睡着,毫无意外,第二天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他对着铜镜自照,懊恼不已。 沈桃喜欢皮相好的,他这黑眼圈这么重,会不会不招她喜欢? 转念又一想,他在黑风寨顶的是人皮面具,是另外一张脸。 他从未以真面目见过沈桃,她会不会感觉他很陌生? 反正沈桃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皮相好的,也不知道宋文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越想心越乱,宋文墨敲了敲车厢,陈乔立马问:“主子,怎么了?” 宋文墨扭捏半天才道:“去买一盒香粉。” 陈乔知道宋文墨看不到他,捂嘴偷笑,主子这是开窍了,这是要表明心意。 肯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怎么会买香粉?肯定是要送给沈姑娘的呀。 只不过沈姑娘那么白,根本用不到香粉。 陈乔思来想去,到了脂粉店,没买香粉,反倒是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胭脂、口脂、钗环一类的。 宋文墨拿到东西,打来看了看,脸是越来越黑。 陈乔脑子有病? 他要香粉是为了遮盖眼下青黑,整这么多胭脂,莫非让他顶着一张猴屁股脸去见沈桃? 他盯着陈乔,像要把他脸戳出两个洞,“就给爷买这个?你自己涂上,不到琼州地界不许擦掉。” 宋文墨那模样不像说笑,陈乔只能用胭脂把自己脸涂成猴腚。 随行护卫想笑又不敢笑,憋的都快内伤了。 陈乔顶着这张猴腚,一路行过辽山,进入琼州地界。 好在宋文墨还给陈乔留了点面子,允许他进琼州地界就擦掉。 陈乔把脸都搓红了,那叫一个委屈,完全不知道主子为啥罚他。 琼州地界碑旁守着一队士兵,各个面带布巾,威武异常。 为首军官拦下马车,粗声斥道:“停车!刺史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出琼州!” 陈乔跳下马车想与他交谈几句,军官后退一步,噌的一下抽出刀:“站住!戴上面巾说话。” 陈乔等人也提前备了面巾,戴上后亮出令牌,“门下省侍中宋文墨奉圣上旨意来琼州主理鼠疫一事,速速放行!” 门下省侍中那可是朝廷二品大员。 军官立刻竖握刀柄,单膝点地,“不知宋大人亲临,望大人饶恕卑职拦车之罪。” 宋文墨半靠车厢,人看着懒洋洋的,声音却无比威严,“你们做的很好,无需自责。 本官是秘密前往琼州,你等好生守护进琼之路,无需差人去刺史府报信。” 第284章 故人见面 军官大喝一声:“是!” 随后起身挥手,“放行!” 他手下士兵立刻搬开围路栅栏,放宋文墨一行人过去。 待他的马车走远,军官用手擦了把额头冷汗,自言自语道:“乖乖,吓死老子了。 朝廷二品大员宋文墨的车我也敢拦,还好他这会儿脾气好,要不然脑袋都得搬家。” 他手下一个士兵看起来和军官混的关系不错,混不吝问:“陈哥,那是谁啊?” 说着他还递过来一个酒葫芦,“哥,喝点暖暖身子。” 军官下意识接过酒葫芦,“那个就是宋文墨,手段厉害着呢,刚上任就收拾了几个贪官,抄家流放。 他这次来琼州,还没派人提前通知刺史大人,哎!刺史大人之位八成悬了啊。” 他端着酒葫芦就往嘴里送,送到嘴边忽然回过味来,一脚踢士兵屁股上,“妈的,你这酒葫芦都给几个人喝过? 上面三令五申不能与别人共用一壶,你忘了?你特娘的要是感染鼠疫,咱这一窝都跑不了。” 士兵被他一踢,抢过酒葫芦捂着屁股就跑,“陈哥我知道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下次再不敢了。” 军官追打,倒不是真要惩罚他,追追打打,拦路的工作也不算太过无趣。 宋文墨的马车一进琼州,直奔沈桃所在的小村子。 一路上碰到众多拦路士兵,一亮令牌全都吓的屁滚尿流,飞跑去报信。 原本程光这人没啥功绩,也没啥作为。 可鼠疫一事关系到他的官位,倒也上了几分心,处处都按照沈桃的交代办的,大面上还算妥帖。 宋文墨一行人打马飞奔,一个多时辰后来到沈桃所在的村子。 村口扎着几顶帐篷,大白天的,帐篷跟前燃着数个火堆。 看帐篷数量,这里至少守着几十号人,眼下只有四五个人围着火堆懒洋洋的烤火,其他人不见踪影。 见到宋文墨等人的马车,一个十七八岁模样,没什么心眼的大头兵喜滋滋的迎上来,“刺史大人终于想起我们来了,这是送粮来了吗? 里面的人把树皮都剥光煮了吃,见天喝水充饥,再不来人都要饿死了。” 宋文墨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问题,心中怒火腾腾而起。 他推开车厢门,迈步而出。大头兵朝车厢里望了望,虽然脸上戴着布巾,眼神却控制不住流露出失望。 “你们……你们不是来送粮食的?” 陈乔搭着宋文墨下了马车,寒风袭来,卷起地上的细雪打旋儿,冷空气顺着领口袖口直往衣服里钻。 宋文墨刚走几步,就感觉寒凉的积雪把他的脚冻的冰冷。 沈桃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坚持了这么多天?还没粮食,只能啃树皮? 陈乔心里打哆嗦,完了,主子生气了。 其实他也不必这么气的,就沈姑娘那一身力气,就算啃树皮,她也保证是啃的最大口那个。 宋文墨直逼大头兵,“啃树皮?饿死了?留着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不会找程光那个狗东西要粮食吗?” 大头兵是个楞的,回呛道:“谁说我们没去?程大人说城中也没粮食,让坚持坚持!” 两人对峙之际,远处飞跑来一队士兵。 一边跑一边抽刀,“什么人?!” 陈乔立马拿出令牌自报家门,开始装逼。 士兵果然害怕,哗啦啦跪了一地。 士兵里的队长求饶道:“不知大人来此地,有失远迎,若是我手下人不懂事言语冒犯了您,还请您高抬贵手,原谅他年纪小不懂事。” 宋文墨:“你们为何守在此处?” 队长:“我们奉程大人之命看守重症患者,以免他们跑出去传染其他人。” “好!程光好的狠!不给粮食,还派人守在这里不让他们出去,这是要活活饿死他们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在里面?” 队长:“大人您别生气,我们也想办法了,这不上山打了点野味要给他们送去。” 宋文墨脸色稍霁:“起来,带我去看看他们。” 队长赶紧起身,走在前面带路,还给宋文墨介绍里面的情况。 “里面有八百九十四个鼠疫重症病患,沈姑娘是个有本事的,硬生生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喏,大人,那个姑娘就是沈桃沈郎中。 您别看她又瘦又小,她可有本事了,力气也大的狠。里面的人多亏她照料,否则就死绝了。” 队长碎碎念。 宋文墨心想,还用你说?她的本事我自然了解。 “沈姑娘,沈姑娘。”队长大声喊着。 沈桃回头,沐光而立。 她明明戴着口罩,可宋文墨就是知道她在笑,眉眼弯弯。 “何队长。”沈桃挥手。 何队长引着宋文墨过来,介绍道:“这位是京城里来的大官,专程来看你们的,沈姑娘你快给介绍一下。” 宋文墨自从看到沈桃开始,目光就一直移不开。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棉袍,这么多天扛下来,都磨包浆了,油亮油亮的。 她瘦了很多,头发散乱的盘在头顶。 饶是这样一个丢到人堆里,旁人都不见得多看一眼的女子,却在宋文墨眼里漂亮的惊人。 陈乔见到老相熟,也迫不及待的从宋文墨身后探头出来,和沈桃打招呼。 在黑风寨时,宋文墨带了人皮面具,可陈乔没有,就是以真面目示人。 沈桃立刻认出他,惊喜大叫:“李三老师!真的是你啊!” 她小跑到陈乔面前,想伸手拉他,然后转圈圈,蹦一蹦跳一跳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可手都伸出去了,却又停下。 她见天接触病患,手上肯定有病菌,可别传给陈乔。 宋文墨却在她伸手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的手。 原本细白柔嫩的手现在长了冻疮,又红又肿。接触水后又吹了凉风,全都开裂了。 宋文墨一瞬间就红了眼圈,想哭。 他强忍着,看沈桃和陈乔聊天。 “李三老师,到了京城果然不一样!”她斜眼偷偷看了眼宋文墨,对陈乔道:“你的李二先生呢?你不跟着他了?莫非你跳槽换工作了?” 陈乔:…… 第285章 宋文墨和程光交锋 陈乔尴尬地看了眼宋文墨。 他要怎么解释从头到尾都没换过主子这件事? “桃儿,那个……那个怎么说呢……” 沈桃开始脑补,肯定是李二送他到这位贵人身边潜伏,有重要任务的。 她可不能给他拆台害他暴露,她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不用说了,我懂,我全都明白。” 陈乔:…… 哈?你明白啥了? 宋文墨清了清嗓子,“咳……沈姑娘……” “宋大人!不知您驾临,本官有失远迎!!”程光脸上罩着面巾,被一群手下簇拥着迎上来。 临到宋文墨跟前,程光恭敬跪在地上,头重重磕下,要多恭顺有多恭顺。 要放在平常,这收容重症病患的地方,程光是万万不会来的。 可现在宋文墨就戳在这里,程光能面不改色把这里当做瑶池仙境,磕头抱臭脚。 宋文墨看着程光的头顶冷笑,迟迟不喊他起身。 天寒地冻,程光温热的膝盖将雪融化,衣袍下摆湿漉漉的,冷气顺着膝盖骨直往身体里钻。 程光又补了一句:“下官实在不知宋大人驾临,是本官之错。 天寒地冻,本官在城中备了些薄酒给大人暖身子。” 宋文墨不理会她,却笑着看向沈桃:“沈姑娘,你有何话要与程大人说?” 沈桃心思怔愣片刻。 她从来也不认识这位宋大人,可这位宋大人却好像对她很熟,语气轻松自在。 不过她并未纠结于此,倒是从宋大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这摆明了是给自己撑腰,让她找程光的麻烦。 沈桃心中一喜,膝盖一软就跪要跪下。宋文墨却比她动作更快,直接伸手拉住了她。 程光还跪着,宋文墨却大张旗鼓地拉住沈桃下跪的举动,怎么说也不合情理。 他找补道:“沈姑娘救活许多重症患者,实乃为圣上分忧,如此功德,不必跪本官。” 沈桃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微微一俯身,行了个礼:“既是宋大人问民女有何话要与程大人说,那民女就斗胆问程大人一句。” 她转身面向程光,目光犀利,“敢问程大人,这里八百九十四名重症患者,是否是琼州子民?而程大人是否是琼州刺史,掌管这方百姓?叫一句父母官也不为过吧。” 程光心中恨沈桃不知趣,可当着宋文墨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是琼州子民,本官自然也是琼州的父母官。” 沈桃句句紧逼:“鼠疫猖獗,程大人下了焚烧令,焚烧重症患者我可以理解。 但是,琼州治下十二县运送重症患者来此,天寒地冻,竟是连一条棉被都舍不得给他们盖。 途中冻死的患者不知凡几,若是没有程大人你的授意,手下的人怎敢如此放肆,草菅人命? 如今我与重症病患关在这里一月有余,多次向程大人申请粮食和药材,而程大人以城中粮草不足为由头,屡次推拒。 我们这近千人已有半数进入恢复期,程大人却令人将我等围困在此,树皮草根都被啃噬干净,只靠喝水充饥,又是何故? 若不是宋大人来此查探,我们都要被饿死了。 程大人,你这无异于故意杀人!”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程光的所作所为,沈桃断定,他不是个善人。 可这些话她必须点出来,哪怕会被程光记恨上。不为别的,就希望他能有所收敛,别把重症患者的命不当命。 她这么一闹,最起码这位宋大人在琼期间,程光不敢胡作非。 沈桃每说一句,宋文墨的脸就黑一分。 程光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对着宋文墨又是一阵叩拜,“宋大人,您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我怀疑这女人居心叵测,她在我琼州鼠疫爆发之时煽动民心,引得百姓动乱。 届时百姓人人自危四处逃窜,定会将疫症蔓延至全国! 为了稳住这个女人,查出她背后的势力,我这才将她与重症病患关于此处。 我全都是为大月皇朝着想!” 宋文墨从手腕褪下一串佛珠,在手中捻着把玩。他捻得很用力,就好似捏在手里的不是佛珠,而是程光的项上人头。 珠子剐蹭,发出清脆的摩擦音。 程光继续狡辩:“宋大人,不是我不拨付粮食和草药,实在是城中缺得厉害。 为了全城百姓,本官不得不做出取舍!” 宋文墨冷嗤一声,“这么说,程大人还是忠君报国的好官了?” 程光顺杆子往上爬,“不敢当不敢当。” 宋文墨走到程光跟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笑容爽朗亲和。 人人都当宋文墨不过是给程光一个下马威,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不会继续追究。 只有陈乔打了个冷战。 他家主子入朝为官后,心思更加难以揣测。 往往他笑容和善时,心里都在打坏主意。之前收集几个贪官罪证时,他就是这样笑着与人周旋,拿到证据后,又给人家致命一击。 扶起程光,宋文墨走在前头,程光等一众官员护卫立刻跟上。 宋文墨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程大人,我今日看这些重症患者都康复大半了。既是你治下百姓,程大人自然是心疼的。就算自己吃糠咽菜,应该也会让他们吃饱吧。” 程光心头一百万匹草泥马奔过,脸上还要挤出几丝笑容,“那是自然。” 程光一行人走后不久,果真有人来送粮食。 满满两大车,够吃一阵子了。 ** 宋文墨一到刺史府,就招来官员集议。 程光所有的防治手段,全是出自沈桃之口。沈桃的防治理念,是现代人不断总结完善的,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程光如法炮制,使得官府快速掌握主动权。这么算起来,程光也算是快速安抚民心,稳定局势的官员。 若是不出意外,功过相抵,对他的惩戒肯定是轻拿轻放。 故而程光汇报起工作,底气很足。 宋文墨全程微笑,好似很满意,程光更加飘飘然。 集议结束时,宋文墨让程光交出刺史府的文案和账本。 程光低眉顺眼的遵从。 夜里,宋文墨抱着账本仔细翻查,一笔笔核对。末了他合上账册,用手轻轻按压额头解乏。 程光当真狡猾,账本一笔笔支出收入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无从下手。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门被轻叩两下。 “进来。” 陈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随手掩好门。他走到周文墨的身旁,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主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偷偷潜入程光府邸。这老东西可真该死啊! 外面都无粮果腹,无药治病,这老东西的妻妾子女却奢靡无度。仅是一顿饭,就流水似的传菜。吃过饭,一家人从上到下,包括仆从都要洗药浴,防止感染鼠疫。 这本账册他藏得很隐秘,在衣柜暗格里。我趁他洗药浴时快速抄誊了一份,他洗过药浴就准备了火盆,将真正的账册给烧了。” 第286章 一箭双雕 宋文墨拿过账册翻了翻,“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主子,您都看了一晚上,要不也歇下吧。您今天也见到桃儿了,她很好,也不急在一时。” 宋文墨摇头,“程光这人心思缜密,今天桃儿从他手里讨到了粮食,又下了他的面子,他必然怀恨在心。 我在琼州,他倒是不敢出手,可他心里肯定有筹谋。 早把他拉下马,桃儿就安全一分,我也少一分顾虑。” 陈乔不好再劝,亲自沏了浓茶给宋文墨送去,这才回去歇下。 宋文墨拿着程府账册与刺史府的账册做比对,还真让他找到蛛丝马迹。 二月十七,也就是半月前,程家账册有一笔两百一十四两的进账,记录是卖了一幅字画。 对比刺史府的账册,二月十四,有笔二百三十两的支出,是刺史府从王姓商人那里购买的粮食和草药。 继续对比,每每程家账册有进账。刺史府的账册往前查两三天,总能查到一笔价格相当的购买记录。 涉案金额极大,前后不过月余,程家账册就有万余两银子入账。 宋文墨心里有隐隐猜测。程光十有八九将募捐来的物资粮药给吞了,然后换个马甲卖给刺史府,银子自然落入他的口袋。 翻阅刺史府其他文案,并未找到相应的捐赠记录,看来记录文案的小吏与程光也有勾连。 陈乔送来的账本不是原版,不能作为指控程光的证据。 就算是原本账本,程光也可以狡辩推说是个人产业进账。 退一万步讲,他承认收受贿赂,可收受贿赂的罪名和贪墨赈灾银两的罪名,不可同日而语。 宋文墨眯眼靠在椅背上,细细思索。 刺史府的账册只写购买数量,从何人手里购买,家住哪里,一片空白,可能姓氏都是随意捏造的。 宋文墨根本不知道去何处寻找捐物资的大冤种,出来作证。 忽然,宋文墨脑中灵光一现。 程光今日汇报工作时得意洋洋地说,城中为控制鼠疫,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卡。 来往行人的身家姓名全都要报备。 那捐赠物资的人要去刺史府,必定路过岗哨,从而被记录在案。只要找到岗哨的出入记录,逐个排查,定然能找到他们!! 宋文墨敲击两下桌子,房梁上飘下来一个人。 陈乔原本是宋文墨的暗卫,去京城后他以侍从身份显露人前,暗卫换了旁人。 “去各街口转一转,把程光设置岗哨的进出记录抄誊一份。做的隐秘点,别让旁人看到。” 谁家暗卫走门啊,多没品。宋文墨的暗卫也一样,一个纵身上了房梁,从后墙靠上方的通风窗缩骨钻了出去。 ** 程光烧掉账册后在书房枯坐许久,他面前放着一本书,却连一页都没翻过。 账目之事,他做得滴水不漏。除了记录捐赠文案的小吏,再无人知晓。 这小吏就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还有那个沈桃! 她今日在宋文墨面前告了他一状,说他故意杀人。该死的,她还真有两把刷子,救活了不少人。 若真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从村子里出来,他当初定下的焚烧之计就显得尤为可笑。百姓更会觉得他冷血无情,草菅人命。 可若是他们都病死了呢?宋文墨也会理解他为何不送粮食,因为没救了呀。 思来想去,程光想到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他立刻差家中仆役去记录文案的小吏家,请他过府商谈要事。 小吏名叫叶超群,今年二十有五,家中老母缠绵病榻,需要用上好的草药续命。 程光正是看中叶超群缺钱这点,才把他拉下水。 叶超群已经睡下,听仆役敲门,艰难起身迎接。 “程大人有要事,请你过府商谈。” 叶超群隐隐感觉,程光连夜叫他与宋大人来琼一事,脱不开关系。 大抵就是威胁他一番,让他把嘴闭紧些。 叶超群穿好衣物,随仆役赶去程光宅邸。 一进书房,程光没有半点威胁呵斥之意,笑脸相迎,嘘寒问暖,还问了他家中老娘的情况。 叶超群受宠若惊,如实作答。 绕了半晌,程光才道:“超群啊,你也知道,全刺史府上下我只信任你一人。 今日有一事只有你能办成,你可千万不要推脱。” 程光如此礼贤下士,叶超群激动如潮,“大人且说,您对我母亲有续命之恩,但凡超群能做到的,必定肝脑涂地。” “好!”程光倚重地拍了拍叶超群的肩膀,“我想让你以病患的身份,潜入收容重症病患的村子。那些人若是活下来,对本官是极大的威胁。 你只需偷偷在饮食中投慢性毒药,造成他们病情复发而死的假象即可。 至于药,本官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叶超群傻了。 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 他不好直言推辞,便道:“大人,小人实在是没有患上鼠疫,怎么能混到那里?听说那姑娘医术精湛,小人若是装病,定会被她一眼识破。” “你倒不用真的感染鼠疫,鼠疫的脉象与风寒相似,你且去冰水中泡上一夜,再冻一冻,定然会染上风寒。等你到了村子,再便宜行事。” 叶超群见委婉推辞无果,直白道:“大人,那是上百条人命,小人实在下不去手。” 程光眉眼凌厉,“怎么?你不愿意?我能给你娘续命,也能让你娘断命!于你而言,到底是不相干的人命重要,还是你娘的命重要? 你不要担心感染鼠疫,城中的蒋怀妙手回春,与沈桃不相上下。 到时我把你接回来调理,定让你康复。我再给你一笔钱,你和你娘岂不快活?” 语闭,他递出一包药。 叶超群要是接了,就代表接受了任务。 若是没接,就是要和程光反目。按他现在的阴狠模样,他娘危矣。 叶超群不怕死,只担心他娘。 “放心,你走后我会派人照料你娘。我会对她说,你领命出琼州办差,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她不会起疑。” 叶超群不得不接了药包,讪讪离去。 程光得意地抚了把胡须,叶超群感染风寒体质虚弱,到那里定然染上鼠疫。 救他?程光巴不得他赶紧死了。 这就是他的一箭双雕之计,又弄死了沈桃,又弄死了叶超群。 他再无后顾之忧。 第287章 有人混入重症村 叶超群怀里揣着药包,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到家时,天边隐隐有光亮乍现,太阳即将跃出地平面。 他的老母亲卧床昏睡,残破的身体发出如拉风箱般的呼吸声。叶超群伸手去床褥下摸了摸,还算干爽,不用清理。 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娘,刺史大人很器重我,安排了很重要的事情给我,怕是要离开琼州一段时间。 您不要害怕,刺史大人会派专人来照料您。等我回来,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银。到时候我给您请个好郎中,再开几幅好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叶超群走出门,用家里的铲子把院子里的积雪拢成高高一堆。 而后他脱掉衣服,赤裸上半身钻进雪堆。 寒冷就像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贴着皮肤往他身体里钻,他控制不住地颤抖,唇色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雪堆里钻出来,腿脚冻麻站不稳,摔了好几个跟头。 他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寒风,直到头脑发胀再也受不了这份酷寒时,才起身回屋,钻进被窝。 因着一夜未睡,叶超群很快睡着,再醒来已是晌午。 他浑身疲惫,没有一觉醒来那种清明感,脑袋昏昏沉沉,周身滚烫。 他知道,自己这事算是成了。 ** 宋文墨只在凌晨伏案浅睡一个时辰,就起来继续比对账册。 陈乔放心不下他的身体,给他煮了一大碗苦药汤子。喝了汤药嘴里苦涩,他就再也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主子,您再睡一会儿吧。” 宋文墨默不作声,主动披着大氅出门,用行动拒绝了陈乔的提议。 他在刺史府里逛,每个房间都好奇地看看,一副被公事胁迫,敷衍了事的模样。路过叶超群上值的房间,却发现房门落了锁。 他问随行之人:“这里怎么无人当值?” 随行答道:“回大人,这里当值的人出现了高热症,刺史大人令他隔离,一时半刻都来不了了。” 宋文墨摸了摸下巴。 这未免太过巧合。他刚查出些端倪,想偷偷找负责登记捐赠的小吏问话,他就感染了鼠疫。 他把自己代入程光的立场仔细琢磨,心道不好。 他快步回到房间,唤来陈乔。 “去查那小吏情况,程光怕是想通过鼠疫的名头弄死他! 赶紧找到他,把他保护起来,他可是程光贪污的活证据!” 陈乔立刻领命去办。 到底去晚了一步,等陈乔打探到叶超群家里时,叶超群已经不在了。 家里只有一个昏睡不醒,意识全无的老母。 叶超群能去哪儿呢? 是知道程光要对付他,私下逃了,还是已经被程光给收拾了?! 鼠疫当道,死个把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怕尸身上的病菌蔓延,死尸也会被迅速抬走焚烧。 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乔瞧了眼叶超群的老母,心中不忍。 按照这老妪的情况,若是没人照料,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陈乔吩咐手下把叶母带走,一方面是保护她的生命安全。另一面,若是真找到了叶超群,这老妪正好可以用来拿捏他。 陈乔便寻无果的叶超群,此刻已经被抬进沈桃所在的重症村。 这一批共送来七人,一个个烧得滚烫,意识全无。 从城里来送病患的士兵根本不敢多留。 把抬人的门板往院门口一扔,人就跑了,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感染似的。 沈桃出门去接人。 这几人看起来岁数不小,头发花白,只吊着一口气。 只有一个是年轻人,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皮肤红得像虾子,脸上还戴着面巾。可能是梦魇了,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沈桃叫来几个恢复较好的病患,将七人抬进房间统一安置。 她掩上房门,以救治为名,隔绝所有人进来帮忙的意图。 她快速地给他们蒙上眼睛,而后打针喂药,双管齐下。 只是轮到那烧得滚烫的年轻人时,沈桃给他抽了一管血。 待沈桃出门,就以上茅房为由闪进系统空间,对这管血进行化验。 这个年轻人太古怪。 但凡送进来重症患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戴面巾。 而他却戴得结结实实。 血液检测有专门仪器,沈桃只要确认仪器运转起来,就可以闪出系统。 她又去照顾其他病患,等时间差不多才背着人进系统查看结果。 呵。这青年根本就没有感染鼠疫,就是一点小发烧。 要么是有人工作失误,不小心把他送进来,要么是他心甘情愿为了某种目的而来。 若是前者倒还好,病好送走就行。若是后者,就必须要防备了。 不仅要防备,还要钓出幕后人。 沈桃还要救治其他病患,自然不能时时盯着,只能找帮手。 她思来想去,叫来身体最强壮的青松,就是那个想潜出村子找粮食的青年。 现在粮食充裕,青松再不是那副饿得病恹恹的模样。 他嗓门极大:“姑娘,你叫我干啥?” 沈桃把他拉远一些,压低声音交代:“我和你说个事,你一定要往心里去,且声音小些,别让旁人听到。” 青松点头,“是呢,是呢,我小点声。” 青松说小点声,只是比他自己说话的声音小了点,对比旁人,那还是声如洪钟。 沈桃恨铁不成钢,“你还是别说话了,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只管点头或者摇头。” 青松点头。 沈桃:“今日新到了七个病人,就在这个房间住。你一定多关注他们,尤其是那个年轻人,我怀疑他对咱们重症村有图谋。 记住,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拦着,偷偷监视即可,不要让他发现了。” 青松一肚子疑问,不敢张口,撩开面巾用口型问沈桃,“为啥?” 沈桃压低声音给他解释:“你发现没有,送到这里来的重症病患,全都不戴口罩。” 青松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又用口型问:“为啥?” 沈桃:“重症病患大多数都有支气管和肺部感染,不戴面巾他们尚且呼吸不畅,戴了就更呼吸不上。 他的面巾戴得结结实实,呼吸也很顺畅,说明他病得不如表现出来的严重。我诊他脉象,也和鼠疫患者有所不同。 我怀疑,他是装病!” 第288章 被收拾的奸细 青松看向沈桃的眼里全是崇拜,连连点头示意自己能做好。 沈桃给患者打的药里有消炎和退烧的药。 叶超群当天晚上就出了一身汗,退去高热。 他意识回笼,想到身边躺着真正的鼠疫重症患者,心中又恐惧又厌烦,他强撑着起身,走在窗前。 他小心地撑开窗子,院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堆柴火支在院子里燃烧,木柴噼啪作响,不时炸起一个火花。 火焰上方吊着一口锅,锅里的水一直沸腾着,氤氲的水汽被寒风一吹就散。 叶超群初来此地,一切都不在掌控中,不好贸然行动。更何况,高热刚退,他身上也没劲儿。 叶超群挪动到门口,把门稍稍打开一条缝,把干草抱到门边铺好,这才躺下。 只希望离那些鼠疫患者远一些,以免还未动手,就先染上病了。 村民的房子都有装杂物的仓子。 此刻仓子里蜷缩着两个人,身上披着厚棉被。一个是青松,一个是青松的好哥们凳子。 凳子睡的直打鼾,青松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听他打鼾更觉心烦。 他掐了凳子一把,知道自己说话声音大,索性不出声,直接做动作。 他指了指凳子的眼睛和大门,而后他又做出双手合十枕在颊边的动作。 意思是让凳子盯梢,他要睡一会儿。 凳子艰难起身,伸了个懒腰,接替他盯梢。 夜间有人来查看病人的情况,叶超群赶紧收拾稻草跑回去睡。 待人走后,他又搬到门口。 谁承想,每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查一次。他如惊弓之鸟,折腾得上蹿下跳。 到后来索性摆烂,他还就不挪地方了,爱咋咋! 不到卯时(5点),重症村的人就起床忙活开了。 沈桃把这里当成黑风寨一样治理,按照病患的恢复情况分成几组。 伺候病号组、喂药组、砍柴组、做饭组、打水组、洒扫卫生组、巡查组、熬药组等等。 一早上就开始忙碌,好像他们本就是村子的原住民。 叶超群闭着眼睛装病患,实则耳朵竖得如同雷达,接收着外面的信息。 听了一上午,他得出一个结论。 做饭,以及喝的水,喝的药,都是从旁的院子统一做好后,又有专人配送的。 要想在食物中下毒,除非他好起来,并且取得那个叫沈桃的信任才行。 其实他只是染了风寒,已经可以灵活起身。可好得太快,也会引人起疑。 他思来想去,决定再躺两天。万不可操之过急,暴露自己。 叶超群躺的好烦躁,想睡吧,旁边的老人时不时哎呦呦的哼唧。 好不容易睡着,一到吃饭吃药的时间,就有人强行把他扶起来,捏着鼻子灌药。 重要的是,人有三急。他一个年轻力壮,且读过一些书,自诩风流的文化人,怎么能在被窝里拉尿? 没办法,只能硬憋。 旁边的老人睡梦中就尿了,还哗哗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憋尿的时候,旁边有人打口哨,憋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 青松和凳子还贼缺德,故意整治他。 青松:“别人都换好几次裤子了,他怎么还这么干爽? 姑娘说了,得病要多喝水,肯定是他太缺水导致的!咱们多给他喂点!” 凳子点头:“就是就是,让咱们照看病人,咱们肯定得好好照看。我不怕辛苦,也不怕洗臭裤子,我就怕他病不好。 我这就去给他端水来。” 凳子噔噔噔地跑去端水,为了方便病人喝热水,院子中央无论白天黑夜都热着一锅水。 凳子也不知道凉热,就傻兮兮地用手指插到碗里试试。 “嗯,温度正好。” 凳子和青松合力扶起叶超群,捏着他下颌把水灌进去。 叶超群都快哭出来了。 内心疯狂大喊,老子不喝水,老子再喝水就要尿裤子了!! 灌完水,青松和凳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两人这些天没少给病患喂水喂药,真正昏迷的人和叶超群根本不一样。 他一扶就能借力起来,灌水进去,他也能大口大口喝下去,一点都不洒。 纯纯就是装晕么! 就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叶超群这人有超强意志力,否则也干不出来光膀子钻雪堆和吹风挨冻的事。 他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决定再忍一会儿。 过了一个时辰,青松和凳子又来了。 摸了摸叶超群身下,还是干爽的。 他俩开始敬佩叶超群这忍者神龟的功力,是条汉子哈! 若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那自然要敬着,可立场不同,只好继续坑他。 凳子把一碗药强行给叶超群灌下,一边灌,一边说:“这可是好药,专门给重症患者吃的,保准药到病除。” 切。 这分明是他们从程光送的药材里扒拉出来,又过了沈桃的眼,是十成十的泻药。 药吃下去不到一刻钟,叶超群的腹中就开始翻滚。 他是压了又压,根本压不住,在一声屁响后,全线失守。 他的自尊、骄傲,也跟着一起飞流直下,眼角还流下一行屈辱的泪水。 青松激动地指着他:“凳子你瞧,他流泪了!他肯定快好了,咱们快给他换裤子啊!” 青松是懂杀人诛心的。 一听换裤子,叶超群再也忍不住。 让两个大男人扒光他衣服,比直接给他一刀还让他难受和不堪。 他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 青松差点没笑出声。让你装,装不下去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惊喜:“天啊,他醒了!快去叫姑娘,这可是恢复最快的重症患者!!” 青松出去一阵疯跑,外加呜哇喊叫,引来很多人围观。 叶超群裤子还没换,屋里弥散着淡淡的臭气。他心中快郁结死了,却还是强撑面皮扯出一个笑。 沈桃假模假样地给他把了脉,“不错,恢复得很好。再吃一天药,应该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等人都走后,叶超群拒绝旁人给他换裤子的提议,挣扎着给自己清理。 一边整理,一边想接下来的事。 既然已经醒了,就要尽快地和他们打成一片,获取他们的信任。 早日完成任务早日走,这鬼地方,和一群烂好心的人,他是一刻都忍不了! 第289章 在哪儿买的脸皮 重症村的人忙着盯梢叶超群,神出鬼没的陈乔也打探到了叶超群的下落。 宋文墨得知后整个人都慌了,衣袖不小心拂落茶盏,洒了一身茶水。 “程光想要干什么?叶超群不过病了一天,远远达不到重症程度,为何会被送去重症村?陈乔,快带我去重症村,我要亲眼看看沈桃。” “主子!你身子这么虚,贸然再去重症村,恐怕会感染鼠疫!”陈乔极力拒绝,他不能让主子涉险。 宋文墨完全无法理智分析问题,坚定道:“陈乔,送我去。” 主子这般坚决,陈乔也不好再劝,赶紧令人备马车。 宋文墨的马车自然无人敢拦,虽然一路放行,却不耽误他们给程光报信。 程光:“宋文墨连夜出城,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派人给我跟着他!” 出了城,陈乔带着宋文墨下了马车,揽住他的腰以轻功奔行,很快甩掉了后面的尾巴。 终于,两人来到了重症村附近。陈乔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宋文墨带进村,怕他感染。 宋文墨退了一步,让陈乔去把沈桃带出来。 陈乔悄无声息地绕过把守的士兵,潜入村子。一间间院子摸过去,终于找到沈桃。 整日辛苦医治,沈桃连衣服都不脱,盖着棉被窝在墙角里睡下了。 陈乔用一根手指捅了捅,“桃儿!醒醒!” 陈乔蒙着布巾,沈桃醒过来的瞬间只看到一个不太常见的面孔。 她以为有人要害她,直接一拳捣过去。 陈乔对沈桃一点防备都没有,被她一拳捣到鼻子上。 面巾下的鼻子流出两行温热的液体。 陈乔哭唧唧道:“桃儿,我是李三老师,你不用这么大劲儿吧!还好我有功夫,用内力抵挡了下,要不你这一拳下去,我鼻子都能飞出去。” 陈乔抽抽噎噎地说着,沈桃那叫一个愧疚。 “我不知道是你,你别哭别哭,你大晚上找我有啥事?” 陈乔捂着鼻子:“我们大人要见你。” “现在?” “嗯,就现在,村外不远的树林里,我带你去。” 陈乔和沈桃翻墙出了院子,陈乔道:“我要带着你施展轻功,桃儿,得罪了。” 陈乔以前在黑风寨藏拙,从来没施展过轻功。 沈桃也只在电视剧里听说过轻功,她双眼冒着小星星,“不得罪,来吧来吧。” 陈乔抓住她腰侧的衣服,身体提气,“走起!” 按照平常,他应该掠出好几米了,现在却一步都没踏出去。 ???咋回事? 再试一次! 刚揽着沈桃原地起跳,就感觉一股大力从沈桃这边传来,他又被直勾勾拽下来。 那感觉就好像他揽着的不是个姑娘,而是一个千斤秤砣。 陈乔尴尬的额头飘过一排省略号,“桃儿,你能不能放轻松,不要双脚一离地就用力往下坠。你要是这样,我带你飘不起来。” “哦哦哦,好好好,真不好意思啊李三老师,你一把我提起来,我就害怕,身体就不自觉向下用力。我这回控制着点啊。” 陈乔又揽着沈桃试了两次,沈桃绷紧的神经勉强放松。 饶是这样,也把陈乔累坏了。 他带着少爷一飘十几米,带着桃儿,一飘只有两三米。 一番努力,两人终于来到村后树林。 沈桃遥遥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他身披大氅,长身而立。 陈乔哈巴狗似的喘着粗气:“大人就在那边,你快过去吧。” 等沈桃奔着宋文墨走过去,陈乔腿一软就靠着树坐下。 呵。主子的爱情这是建立在他玩命的基础上啊。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沈桃走到宋文墨身后,弱弱地叫了声:“大人?” 宋文墨转身朝沈桃走来,眉眼弯弯,看起来极温和。 沈桃撩起衣袍下摆就要跪,宋文墨脸瞬间垮了,赶紧伸手扶她,“沈姑娘无需多礼。” 不用跪正好,沈桃还真不愿意跪来跪去。 宋文墨一双眼粘在沈桃身上,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沈桃心里又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为何总在他身上感觉到熟稔呢。 她嘴角抽了抽,“回大人,民女没事。” 刻意的疏离刺痛了宋文墨的心,他心中不爽,思索片刻,决定坦白身份。 沈桃喜欢写话本子,也喜欢把话本子排成戏。 宋文墨回京城后无事,也看了不少。话本子里的公子小姐各个都不长嘴,气得他想撕书。 他就要当那个长嘴的公子,有事就说开! 宋文墨承认对沈桃有别样的感觉,但他并不想追求沈桃,把她束缚在京城的四方院落里,只守着他一人而活。 沈桃这人脚踏实地,坦坦荡荡地生活,自有一腔抱负,应该有广阔的天地翱翔。 所以他才要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他要让沈桃知道,她不是孤立无援的。朝堂上有个大官,愿意当她靠山,给她底气! 宋文墨清了清嗓子:“桃儿,你不认识我了?或者说,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沈桃:???弟弟? 她啥时候有个大官弟弟?她也就是在黑风寨喝醉酒后,强认了一个弟弟,李二先生嘛。 ——陈乔的前主子。 李二和李三还在黑风寨时,沈桃就有大胆猜测,李二肯定是个落难权贵,而李三是他狗腿子。 现在这位宋大人提起姐弟一事,而李三还跟在他身后,答案呼之欲出。 眼前这位宋大人,就是黑风寨的李二先生!!! 我滴个天老爷啊!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李二先生?莫非是你?”沈桃这下胆子大了几分,她盯着宋文墨的脸从上到下。 这孩子许久不见,咋长变样了呢? 见沈桃认出他,宋文墨嘴巴抿了抿,心里生出一丝委屈,“一眼就认出陈乔,却这么久都认不出我,哼!” 宋文墨和善的语气给了沈桃底气,她走到宋文墨身旁,仰脸看着他。 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不放过每一细节,看得宋文墨心怦怦跳,脸都烧红了。 然后,沈桃这个不解风情的东西,就在宋文墨犹如擂鼓的心跳中伸出两根手指头,照着他的脸蛋子掐下去。 一边掐,一边往外抻。 她多大劲儿啊,宋文墨感觉脸皮快被她扯下来了。 “疼疼疼!” 沈桃疑惑地说:“你这脸皮在哪儿买的?又厚又帅呢,撕都撕不掉!!赶明也给我整一个呗!” 第290章 有没有可能脸皮是真的 宋文墨脸黑。 他的脸皮被扯着,说话有些漏风,“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用的是真脸皮。” 沈桃吓得赶紧松手,尬笑:“哈哈哈哈,真的脸皮啊,那你还挺会长的呢,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宋文墨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我以前不叫宋文墨,也不叫李二,我叫周文墨,这个名字你听着熟不熟?” 沈桃脑袋飞速运转。 周文墨。周文墨。 ……周文墨???!!! 就是黑风寨第一个肉票,周家布庄的小公子,周文墨!! 绑架他还赚了黑风寨第一桶金,足足二百两那个周文墨! 沈桃尬笑,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道:“那啥,周兄,你要是想把我举报给官府,能不能等我把这些病患治好? 我做错了事,我认罪伏法,我保证不跑。我对天发誓,我要是跑,天打五雷轰!” 宋文墨生气地捏住她三根手指,“谁要你发誓了,要是想举报你,我早就举报了,不会等到今天。” “那……那你为啥不举报?你明知道我的身份!”沈桃不解。 宋文墨望向远方,回忆过往:“我原本是镇国公府的嫡子,因我爹功高盖主,不知被谁算计,他所有的孩子都夭折了。为了留下血脉,我被送到屏县,成了周家布庄的小儿子。 当时黑风寨绑了我,我以为是京城的人把手伸到屏县,欲将我除掉。我并未急着报官,只是想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 结果事情忽然有转机,我竟收到了“某人”送来的欠条。 我以为是幕后之人的新花样,就让陈乔,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李三老师潜入黑风寨打探消息。 他起初回来还会说些异常之处,到后面,他开始说你们的好话,替你们开脱。 一来二去,我也对黑风寨起了兴趣,贴人皮面具混了进去。 亲眼所见,我才知道你们不可能是京城安插的人手。谁家出来办差这么苦?连床被子都买不起,吃饭就吃野菜饼子。我这才打消疑虑,与你们坦诚相处。 我在周家其实过的极好,所有人都敬着我。可这份敬,是对我的身份,而不是对我这个人。我就好像束之高阁的珍宝,放在高处落灰,却无一人真心相待。 到了黑风寨后,我沉迷于平凡人的快乐,会因为吃到一枚带铜板的饺子而高兴。 明明早就该离开,可我却一拖再拖……” 要是换别的女人,此情此景,面对这位身居高位的男子的内心剖白,肯定能感同身受,再说两句应景的话,安抚宋文墨的落寞情绪。 而沈桃却忽然起跳,满脸戒备,“欠你的二百两我已经还了啊,你可别再朝我要了!地主家没有余粮,你休要以此拿捏要挟我!” 宋文墨:……我就多余长嘴! “我来找你,不是要拿捏你。”周文墨憋闷道:“程光这人心眼极小,他勾连刺史府中一名小吏做假账。 我本想拿下那小吏,没想到小吏却感染鼠疫,被送到重症村。我怀疑其中有诈,那小吏叫……” “叶超群!”宋文墨和沈桃异口同声。 “你也发现了他的问题?”宋文墨问。 沈桃咂咂嘴,“他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根本没得鼠疫。我现在派人整日盯着他,就等他露出马脚,我们好抓他现行!” 宋文墨轻笑。 他应该相信沈桃的,她如此聪慧定能化险为夷。 两人又针对程光的事聊了一会儿,最后定下按兵不动,坐等叶超群露出马脚的计策。 待叶超群暴露,顺势牵出程光贪墨赈灾银两的事。 天色渐白,沈桃毫不留恋地挥手告别。 “你快回去吧,我也走了!拜拜了您内!” 她一蹦一跳地往陈乔旁边跑,“陈乔,走啊,再来一次!” 陈乔:“啊?还来?”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桃叫他陈乔,而不是李三老师,“主子都告诉您了。” 沈桃主动抓住陈乔腰侧的衣服,“嗯,他说了,你瞒得我好苦,我还以为你跳槽了呢!” 陈乔深吸几口气,提气带着沈桃飞奔。 沈桃兴奋地在陈乔耳边喊:“啊啊啊~~陈乔,你是不是穿了特步!” “啥是特步?” “特步就是特别大的步子,飞一般的感觉!” 陈乔傲娇地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这轻功正好没有名字,以后就叫——特步轻功。 陈乔这一晚上累吐血了。这个吐血不是形容累的名词,而是动词。 真吐血了,吐得星星点点。 他是送了宋文墨送沈桃,送完沈桃再带宋文墨,搁谁这么折磨也得吐血,内力顶的。 好在一回刺史府,宋文墨就赏了他两个大金元宝当辛苦费。 陈乔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还能带人再跑三来回。 吐血咋了?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后面两三天,叶超群恢复速度当真超群。 他嘻嘻哈哈的和众人打成一片,抢着干活。就好比现在,叶超群路过一个大叔身旁,大叔正在劈柴。 他象征性的,客套一句,“我帮您劈啊?” 大叔两手一摊,“好啊,你来。” 他刚劈完柴,又嘴欠地问:“我帮你……” “好的!” 都没等他问完,人家就直接答应了。 他一整天忙得像陀螺,半点靠不到饭食的边,怄得他心头憋着一口浊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青松偷偷找沈桃汇报,“姑娘,这几天把他指使的团团转,他根本没工夫干坏事。我看他已经被磨到极限,应该快出手了。” 沈桃:“好,做得不错。若我是他,想悄无声息收拾这么多人,往饮食或汤药里下毒是最快捷的。一定要在他出手的瞬间按住,来个人赃并获!” “嗯!姑娘放心!” 沈桃这边安排好了,宋文墨的暗卫也躲过街上巡逻设卡的士兵,找到一批物资捐赠者。 这个节骨眼上愿意捐粮食和草药出来的人,那也是正义之士。听闻程光将他们捐赠之物昧下,也是怒不可遏。 不过他们也有顾虑,不敢轻易上堂作证。一次能把程光绊倒还行,若是绊不倒,难保程光不会报复。 宋文墨让暗卫给他们递了准话,国家危难之际程光敢贪污赈灾物资和银两,必死无疑。 有了这层保障,捐赠者这才同意上堂作证。 第291章 叶超群被擒 叶超群此人,既胆大又胆小。 说他胆小吧,他敢把自己弄病,孤身一人潜入重症村,也不怕染上鼠疫。 说他胆大吧,青松安排他烧火煮饭,明明有好多次下药的机会,他却迟迟不下手。 沈桃估摸这可能与胆大胆小无关,而是于心不忍,毕竟这么多条命呢。 若是他迷途知返,倒也不用背上杀人害命的罪责。 可沈桃到底轻视了人的执念和本性。 叶超群就是个愚孝的人,他在即将病死的老母和几百性命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 这天,士兵又送来几名重症病患,人一窝蜂地跟着沈桃跑去抬人。 叶超群心怦怦跳着,左右看看无人,就从袖里摸出一个药包。 他拆散药包,正准备往吃食中撒,身后飞扑来一道人影。 那人力气极大,一手抱着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另外一手捏着他准备下药的手,让他无法扔掉药包。 “快来人啊!快来看啊!有奸细给咱们下毒药!” 叶超群紧张之下只会说三个字,“我没有!放开我!” 青松冷哼一声:“放开你,想得美哦,我天天晚上都不能睡觉,一直盯着你,我怨气比鬼都大。好不容易抓住你,我怎么可能放开你,痴心妄想!” 重症村的人但凡能动弹的,全都冲了过来。 行动不便的,拄着拐棍也要过来看热闹。 凳子上去帮青松,两人一左一右将叶超群扭跪在地上,双手剪在身后。 叶超群可怜巴巴地求饶:“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冲上来按住了。我是被冤枉的!” 平日里对他和善的人,现在全都面带讥诮地看着他。 叶超群这才明白,平日的和善都是装出来的。他们早就发现自己有问题,联合起来下套,只等他往里跳。 事到临头,他是万万不能承认,厚着一张脸皮抵死不从。 沈桃挤开人走过来,在叶超群面前盘膝坐下,她语气轻松道:“说说吧,谁指示你来的?” 叶超群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桃被气笑了,“你瞧瞧你手里拿的东西,这都人赃并获了还死不承认。” “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强塞到我手里的!!”叶超群还挺懂祸水东引,直接把锅扔出去,把自己撇清。 沈桃略有些散漫地问:“大家看见谁塞给他的吗?” “没有!” “没有!” “我亲眼看见他从袖子里拿出来的,准备给我们下药。去报官,我们当证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叶超群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桃那夜和宋文墨详谈,已经知晓了叶超群身上发生的事。 无非是为了给老母亲续命,才受了程光蛊惑,帮他做假文案。 现在程光又拿他老母亲的命做要挟,逼他潜入重症村下毒。 说来说去,能拿捏叶超群的只有一件事——他的老母亲。 你说他是愚孝的,愚孝呢,还是愚孝呢。 沈桃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程光是不是拿你母亲做要挟,让你进来下毒的? 他是不是承诺过,会好好照顾你的母亲? 你猜怎么着?宋文墨宋大人不知道你和程光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了你头上。 查到你家里,你家中老母根本就无人照料。 若不是宋大人心善,替她救治,你的老母就该被冻死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程光想要除掉我们,也顺势除掉你。 至于你的母亲,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反正是个无意识的老妪,是死是活有何干?你确信你还要替程光保守秘密吗?” 叶超群双眼猩红,“你骗我!你骗我!你就是骗我认罪!” 沈桃:“我为何要骗你认罪?我这里最不缺鼠疫患者,也不缺死人。 我都不用去告你,只需放些鼠疫之人的血给你灌下,然后把你丢到房间里关起来。看着你病死,一把火烧了就行啊。” 沈桃起身,双手伸直,脑袋和身体各晃各的,那嚣张的模样仿佛志得意满的高启盛。 叶超群哽住。 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里是她的地盘,而他是以重症病患的身份送进来的。只需使一点点小手段,就能置他于死地,何须诓他认罪呢。 沈桃见他神色有松动,乘胜追击道:“若是你想与母亲团聚,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只需在大堂之上指认程光,将他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你和你娘都能保下一条命。 程光想让你和你娘都死,程光也想让我们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咱们要同进退,扳倒程光。 保住了我们,也就是保住你和你娘。” 叶超群:“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而且我还可以替你美言。就说程光以你母亲性命要挟,逼你行凶。而你尚存良知,弃暗投明,主动招认。 到那时,宋大人念你有功,会对你从轻处置的。 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愿意说了?” 叶超群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程光只吩咐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将捐赠来的物资记录抹去,算作采购上报。 第二件,让我混入重症村,给你们下毒,造成鼠疫重症而死的假象。” 第一条沈桃尚可理解,人为财死嘛。 可是第二条,沈桃真猜不透程光是怎么想的。 这些都是他治下百姓,若是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桃直接问出口。 叶超群:“程大人的意思是,他当时下令焚烧重症患者,若是烧成了,无一生还,百姓不但不会苛责他,还会明白他是无奈之举。 可中间杀出一个你,救活了很多重症病患。若这些人都恢复了,投入民间,必将说他不求解决之法,只想一烧了事,为官残暴不仁,草菅人命。 弥补之法,就是你们全都死掉,那他的政令就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程光这个狗官好狠的心!为了自己的名声,罔顾我们的性命!他不配为官!” “他肯定是疯了,我们这里几百人呐,现在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他怎么下得去手?” “难怪之前不给我们粮食,也不让我们出去,打的竟是这份心思!他如此歹毒,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292章 程光又出幺蛾子 院子里全是指责谩骂声。 沈桃一伸手,就好像按下暂停键,众人停止讨伐,四周一片寂静。 她又郑重地看了眼叶超群,“你确定上堂后会如实说,不反悔?” “让我见我娘一面,只要确定我娘还活着,我绝不反悔!”叶超群信誓旦旦。 “好!青松,挑个干净屋子先把叶超群关起来,等宋大人召见他。” 青松扭着叶超群就要走,他望向沈桃问道:“你何时发现我不对劲的?” 沈桃好心情地给他解答:“你刚一送进来我就发现了。” “从哪里看出的端倪?” 沈桃抖了抖面巾,“旁的重症患者呼吸不顺,自然不戴面巾,只有你捂得严严实实,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 叶超群苦笑两声,被青松押走。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毁在一个细节上。 ** 琼州刺史府正在设宴款待太常寺太医署官吏,以及押送赈灾银两和粮食的户部官吏。 这些官吏本该和宋文墨一起动身。 宋文墨担心沈桃,一行人轻车简装,昼夜疾驰,比他们早到二十天。 刺史府外黑漆漆的,街上店铺全都关了门,一队队士兵顶着严寒巡逻防守。 百姓家里也无灯火,一口薄粥果腹,早早睡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刺史府,灯火通明,鼓乐喧天。围桌而食怕会感染鼠疫,刺史府就效仿朝廷设宴款待下臣,一人一桌。 小厮丫鬟行走其间,频频添菜倒酒,舞娘带着薄纱遮面,随乐曲扭动纤细腰肢。腰上悬彩铃,摇晃起来铃铃作响,引众多男客侧目。 程光冲手下一勾手,那人立刻贴耳过来。 “去看看宋大人怎么还不来?他好大的架子啊!” “大人,我刚去催了,他手下说他身子虚,正在歇息,稍后醒了就过来。” “再去催,就说诸位大人想要见他。” 程光的手下麻利退出,朝宋文墨的房间小跑。 宋文墨在桌前写字,陈乔给他研墨。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捐赠者联名上告。沈姑娘也说通叶超群作证,只待咱们这边发令。”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叩门声。 陈乔:“又来催了,大人您去赴宴吗?” 宋文墨起身拿大氅披上,“且去陪他们过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吧。” 房梁上蹲着的暗卫本想随行,宋文墨挥了挥手,示意他留下。 宋文墨前脚刚走,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暗卫耳力惊人,听出不是宋文墨和陈乔中的任何一个。他低头向下望,就见一侍卫打扮的人推门闪入。 他身穿侍卫服,肯定是偷跑出来的,所以行事动作必须快。 他撩开面巾,露出惨白病容。他用手在舌头上沾了下唾液,抹在宋文墨常用的茶杯杯沿、毛笔、镇纸上。还奔到床榻旁,在被子和枕头上都抹了唾液。 暗卫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瞧出他这是在下毒。只是这种下毒法,着实太恶心! 暗卫从房梁上飞下,将他按压在地,匕首顶上脖颈,“说!谁派你来的,给大人下的是什么毒? 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好汉饶命,我下的不是毒啊。” “你还是不老实!”暗卫的匕首用力压了压,脖颈划开一道血口子。 那人哀嚎:“我说,我说,是程大人让我穿着侍卫衣服混进来的。只要把唾液抹到常接触的地方,就给我五十两银子,否则就把我送到重症村去。 我无心害人,我是被逼的啊!” 暗卫骂了句草。 真晦气。 送去重症村?莫非他感染了鼠疫?! 暗卫将他捆了,堵嘴丢在一旁,等宋文墨回来处置。 侍卫换岗,发现少一个人。前厅正在设宴,觥筹交错,若是冲撞了众多官吏,那是吃不了兜着走,侍卫首领赶紧去找程光亲信报信。 亲信附到程光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骤变。 “各位大人,府中有点事,我先去处理一下。” 宋文墨端着酒杯,浅饮一口,“程大人,何事这么急着处理,就连美人和美酒都能舍下?” 程光脸色讪讪。 其他官吏喝了几杯酒,借着酒意道:“程大人啊,琼州在你的严防死守下,鼠疫得到了极大控制。你劳累许久,是该放松一下,有事明早再办,别扫兴。” 程光的语气坚定,“确实有事,本官先行告退,诸位大人尽兴。” 宋文墨起身,“程大人为国操劳,我心有不忍。本官愿与程大人同去,为程大人分忧。” 宋文墨是这里最大的官。他一张口,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等也愿与程大人同去。” 程光快要气炸了,强撑面色道:“无事无事,左右是手下无能,办砸了差事。就不劳烦诸位大人,我去去就回。 扫了诸位大人的兴,是程某的不是,程某自罚三杯。” 宋文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演,看他能演到几时。 “走水啦!走水啦!”后院传来惊呼声,是程光那名亲信的声音。 程光对侍卫下令,“后院起火十分凶险,快保护各位大人退到府外!” 侍卫搀扶醉醺醺的官吏起身,将他们往府外带。 侍卫、官吏退到府外,下人进进出出地救火,希望那人识趣,赶紧趁乱逃窜,别留下把柄。 宋文墨半点不慌,“走,我这人命大,从来不惧火,我随程大人同去。” 到后院一看,不过是蜡烛倒了,烧烂一个书桌,几盆子水就扑灭了。 程光死死盯着后院来往穿行之人,还是没发现“那人”的下落,心中不免焦急。 宋文墨打了个哈欠,“既然火已经扑灭,本官也乏了,就回去睡下。” 程光脑子转得飞快,正想着怎么拖住宋文墨,就听人喊道:“抓到一名刺客!他潜伏在大人房间,意欲行刺!” 喊话的是宋文墨身边的陈乔。 程光狠掐自己一把,糟糕,刚才光顾着盯别人,忽略了宋文墨的身边人。 被拎出来的人做侍卫打扮。 程光干笑赔罪:“大人,误会误会,这就是普通侍卫。可能偷喝了两杯酒,就走错了房间。” “哦?误会?暗三听令!”宋文墨沉声道。 房间里掠出一道黑影,程光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来的,人已经在宋文墨面前站定。 他还凑近宋文墨,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宋文墨眸光阴冷:“既然火已经灭了,就把各位大人请回来,就说本官请诸位大人看好戏!” 程光暗恨!宋文墨平常只随身带一人,怎么还有一个?!哪儿冒出来的? 当真狡猾! 第293章 罪行终于被揭穿 程光一眼眼地剜向那名侍卫。 用眼神威胁他,让他独自担下罪名。 若是把他程光牵扯出来,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吓得两股颤颤,心虚不敢与程光对视。 官员和侍卫被暗三叫回刺史府,抬眼就看到宋文墨一脸肃杀之气。 程光站在一旁,神色忐忑。 官员就算分辨不出局势,也知道宋文墨动怒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宋文墨紧了紧大氅,慢条斯理道:“本官刚要回房休息,就发现这侍卫潜入本官的房间,意图对本官行凶。 本官这就当着诸位官员的面,审审这人,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 官员义愤填膺道:“对,必须好好审审。宋大人是肱股之臣,岂能受此迫害!” 不等程光再狡辩,陈乔已经扯着那名侍卫来到宋文墨面前。都不用陈乔踹,他就软了膝盖跪倒。 “大人,冤枉!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房间。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刺杀您啊。” 暗三人狠话不多,直接道明:“他染了鼠疫,把口水涂抹到大人的杯子和枕头上。” 这话一出,官员们都悄悄地挪动脚步往后退。 之前在宴席上,有人喝得痛快,把面巾取掉了。现在手忙脚乱地翻找,往脸上戴。 程光恶人先告状,他一脚踢到侍卫身上。 “大胆!染了鼠疫还敢去大人房间,你这可是杀头的罪过!”程光愤怒指责侍卫,转脸又恭敬看向宋文墨:“宋大人,是下官治下不严才出此纰漏。 下官自会收拾他,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切勿脏了大人的手。” “来人啊,把他拉下去,在刺史府门口砍头示众,以儆效尤!”程光神色严厉的吩咐手下,面对三个人,三种姿态,他这变脸技巧十分娴熟。 程光想在侍卫还未招认前,就把他砍了,以免他胡说八道。 侍卫吓得浑身颤抖,刚要张嘴喊冤,话头就被程光截了。 “大胆!你散播鼠疫,罪无可恕,合该牵连到你家人的。 可现在民心不稳,姑且只砍你一人的头就能保你全家,你还不谢过大人?” 程光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他若不承担下全部罪名,家人也会连带遭殃。 侍卫听懂了。 他家中上有双亲,下有幼子,妻子还怀了身孕。若不是程光许他五十两银子,还威胁要把他扔去重症村等死,他也不至于接下这活,干损阴德的事。 为了家人,这罪他是顶也得顶,不顶也得顶。 就在他想要认罪时,宋文墨轻轻地拍了几下巴掌,带着戏谑道:“精彩,精彩啊! 程大人亲自教本官如何审讯犯人,手段了得啊。 犯人未发一言,就已经定罪。本官自愧不如,理当学习。” 话里讥讽意思明显,臊得程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身家性命攸关,他只能厚着脸皮应下,“大人抬爱。” 暗三不知去哪儿弄了张椅子过来,宋文墨撩开衣摆坐下。 他悠闲地拨弄手指,和善地询问侍卫,“叫什么名字?” “小人林英华。” “感染鼠疫了?”宋文墨语气亲和,若是不了解他的人,真会以为他好相处。 林英华死到临头感受到善意,心中感动,遂点了点头。 宋文墨又道:“感染鼠疫也不是你的错,家中还有何人?” 林英华如实作答。 两人一来二去的交谈,说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程光愈发焦急,“大人,您身子弱,受不得寒。还是赶紧把他处置了,您也好回去歇息。” 宋文墨扯开好皮相笑了笑,前一秒如沐春风,下一秒眼神倏地凌厉。 陪审官员心下一紧,哎哟喂,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宋文墨啊。 宋文墨语声疾厉,逼问林英华,“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也说不知道那是我的房间,如何就去那个房间抹口水了? 说说吧,是谁安排你这么做的。 说出幕后主使,本官保你和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按照大月皇朝律法,故意传播鼠疫这一项就够诛你九族,挖你祖坟!” 林英华又不是傻子,宋文墨坐着,程光站着,这就足以证明宋文墨的官更大啊。 林英华诚心诚意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额头渗血。 “大人,要是我招了,真能保我全家性命?” 宋文墨又恢复了君子相,“本官一言九鼎。” 林英华伸手指向程光,“是他!!是程大人!我前些日子染上鼠疫,就去了疫馆治疗。家中老小也被隔离在家。 程大人找到我,许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偷偷回一趟刺史府,只需往一个房间里抹上口水即可。 若是不从,就把我送到重症村等死。我若是死了,家中老小就没了依仗。 我实在没办法才同意了程大人的要求,大人明察啊!” 在场一片哗然。 官员气得捶胸顿足,“程大人,你这是作孽啊。” “程大人你身为琼州刺史,防疫有功,怎可做这糊涂事?” 程光目眦欲裂,撩开衣摆给宋文墨下跪,“宋大人,他这是污蔑!!纯纯的污蔑! 我平日治下严格,有时下属犯错,为了让他们长记性,惩罚手段就重了些。 他肯定因此对我怀恨在心,设计污蔑本官!” 宋文墨看向林英华,“的确啊,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 若是无法证实,你的确有诬告上官的嫌疑。” 程光嘴角勾起一抹笑,证据?他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林英华心里差点骂娘。 不是说好招供就饶了他吗? 他招了,怎么又要证据了? 证据?证据? 哦!!对对对!他想起来一个。 “小人在疫馆诊治时,是一位郎中暗中给我传信,说大人要见我。也是他替我打掩护,我才能乔装成送饭人逃出疫馆。” 第294章 审判 宋文墨:“哦?你可能指认那人?” 林英华失望地摇了摇头。 “疫馆内所有郎中全都在衣服外罩宽大白衫,头上还戴了女子专用的帷帽,防止他们被感染。 这么一装扮,所有人都一个样,小人辨认不出。” 程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么说,你就是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地诬告本官?!” 林英华懊恼地低下头,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昨日他替我打掩护时,不小心与提桶的人撞到一起。 装满水的桶子撞到他右膝盖,按那个力度,膝盖处必有淤青!我是在城东疫馆偷跑出来的,只要检查城东疫馆的郎中,就能找出那人!” 程光烦闷,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 宋文墨赶紧差人去城东疫馆找人。 一番折腾下来,天光大亮。官员们又冷又困,纷纷打起哈欠。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擂鼓声,有人敲响了刺史府门口的鸣冤鼓。 宋文墨故作惊讶道:“呦,有人敲鸣冤鼓,肯定是有天大的冤情。诸位大人若是还有精神,不如随本官前去瞧瞧?” 官员们立刻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连连点头。 睡什么觉啊,睡觉哪儿有看八卦有意思。 一行人簇拥着宋文墨来到刺史府门口,鸣冤鼓前聚集着几十号人,侍卫正在驱赶他们。 见有官员出门,他们膝盖一弯就跪下了,“草民拜见大人,求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宋文墨:“起身吧,有何冤情,与本官说说。” “我等联名状告琼州刺史程光,贪污我们捐赠的赈灾粮食和草药!” 程光看到他们时,心里一咯噔。 他就是怕宋文墨会查出问题,所以才看他体弱,想让他染上鼠疫。 一旦染病,他自顾不暇,就不会追着他不放。 他是万万没想到宋文墨动作这么快,也不知用什么手段找到了捐赠者不说,还煽动他们联名告状。 不过,宋文墨还是没有证据。替他改写文案的小吏叶超群已经去了重症村,说不定现在已经染病。 只要他不出面,他咬死不认,宋文墨也拿他没办法。 宋文墨:“你们可知,越级上告可是要挨板子的。” “回大人,知道!为了琼州百姓,我等愿意挨板子。” 一群人上了大堂,一字排开趴好,衣服褪得只剩亵衣等着挨打。 陈乔早就给打板子的小吏使了银子,板子挥的凶狠,实际就是点皮外伤,将养几天就能好。 联名的状纸递到宋文墨手里,他看过后倒是神色淡然,随手交给身旁一户部官员。 但凡被派到琼州,都有感染鼠疫的可能,被派出的官员十个有九个在部门里都不受待见。 这样的官员要么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总得罪人,要么就是功绩垫底的。 而站在宋文墨身旁这位户部官员,正是嘴上没把门的,啥都敢说。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一边往下传,一边义愤填膺道:“程大人啊程大人,这上面所述要是真的,你也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个节骨眼上贪墨,你这是置百姓于不顾!啊tui!” 陈乔差点破功,笑出声。 程光愤慨地望着宋大人,把官帽摘下来捧在手里。 “宋大人,我也不知道哪里开罪了您,让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下官。 刚刚的事自不用说,您已认定是下官干的。 现在又来这么多人联名上告下官,连证据都没有就说我贪墨。 他们都是布衣,若是没有人背后指使,肯定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下官不牢您费心,下官愿辞官,这琼州刺史谁爱坐谁坐吧。” 程光这出恶人先告状玩得明白,还搞个自请辞官。 这要是真辞成功了,这不便宜他了吗? 就他犯的事,砍他脑袋抄他家,流放他一家老小都罪名足足的。 想辞官了事,还给宋文墨扣一个以权谋私,逼人辞官的恶名,他想得美哦。 程光把官帽放在案上,扒了官服,穿单薄亵衣就往堂外走。 暗三脚下施展轻功,掠到程光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宋文墨拿起官帽,捡起官服,一步步走到程光面前。 他搬过程光的肩膀,双手给他戴上官帽。又亲手替他穿上官服,语调明明柔和,却让人有种阴森的感觉。 “程大人急什么啊?你要是辞官了,罪名就小了啊。你可穿好官服,戴好官帽,看本官给你把证据找出来。再亲自监斩,砍你的脑袋呦~” 宋文墨整这出,活像那个大变态,在场人无不打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城中一处宅院,叶超群见到了他娘。屋里炭火烧得旺,热气扑面,还有两个仆妇伺候,气色比叶超群亲自伺候时还好。 叶超群抹了把眼泪,对宋文墨的护卫道:“宋大人守信,将我娘照顾得很好,私下里替我谢谢宋大人,现在带我去大堂吧。” 程光被宋文墨给恶心到了,心突突跳着,莫非他手里已经有了切实证据? “证人到!”小吏高唱。 叶超群被人带到堂上,他都不认识哪个是周文墨,反正一屋子官,叩拜一圈就对了。 程光看到叶超群腿彻底软了,“你,你,你不是被送入重症村了,怎么会在这里?” 叶超群:“自然是来自首,向宋大人禀明你的罪名!” 程光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宋文墨走回高座,“堂下何人?” “小人叶超群!”叶超群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小人是刺史府一名文书,专门负责记录捐赠物资的。 程大人许以重利,让小人抹去记录,将捐赠物资记录成购买。 小人良心难安,所以记录了一份真实的,请大人过目。 另,小人还要状告程大人胁迫我杀人!他让小人装作感染鼠疫,送小人去重症村。 胁迫小人暗中下毒,妄图毒杀重症村八百九十名病患! 这包毒粉就是程大人亲自交到小人手上的,请大人过目!” 宋文墨翻看叶超群呈上来的册子,有侍卫来报,“宋大人,在城东疫馆果然找到了右膝有淤青的郎中!” 宋文墨啪地一下将书册扔在桌上。 “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啊。罪行其一,贪墨赈灾粮食和药材合计两万余两; 罪行其二,胁迫人做假账; 罪行其三,胁迫人欲毒杀八百九十余人; 罪行其四,意图刺杀本官; 罪行其五,传播鼠疫。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呵呵,你说够不够要你的脑袋?” 宋文墨这么一说,那郎中立刻明白堂上局势,大声喊冤:“大人,我是程光的表亲,是他以小人全家性命威胁我,让我偷偷放林英华出疫馆的啊!” 程光知道大势已去。 他仰天大笑,形容癫狂,“好好好,宋文墨,不愧是你!从进琼州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对我布局了!” 第295章 去看沈桃 宋文墨不屑地看着他,“程光,你不是也在我一进琼州,就开始处处防备我了吗? 彼此彼此,不过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就在不久前的宴席上,程光红光满面,高谈阔论,与各路官吏推杯换盏求提携。 不过一堂审判,他整个人好似被抽去精神,背脊佝偻,刚才脱官帽连带垂下两条头发,更显他颓败。 他再不如之前那样巧舌如簧,撩开衣摆跪倒在大堂上。他摘掉官帽放在身旁,深深叩头。 陪审官吏别过脸去,鼻头轻嗤。 更有甚者轻掸衣袍,生怕沾染上他的晦气。 程光眼里隐约有泪光,几度哽咽,“宋大人,我所做之事,家中老少全然不知。 我愿一力承担,只求大人能饶过一家老幼。” 宋文墨冷哼一声:“家中老少全然不知?程大人,你抬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琼州大雪封山,鼠疫横行。百姓饿死、冻死、病死不知凡几。 就连圣上都为此忧心,令后宫紧缩用度。 而你程大人府上处处奢靡,吃穿用度全然是最好的。外面难寻的草药,你府中日日用来洗澡,下人都不例外。 怎么?好日子能一起过,轮到担罪责的时候,他们又无辜了? 是你程大人还没睡醒吗?用不用我找个鼓乐班子在你耳畔吹打一番,把你叫醒?” 宋文墨嘴如刀,刺破程光最后一点自尊。 他不给程光辩白的机会,啪地拍下惊堂木,“琼州刺史程光数罪并罚,判处三日后在法场斩首!其家产全数充公,亲眷流放岭南。 念及鼠疫横行,先行抄家,家眷圈禁府中,待平复鼠疫,再行流放!” 程光慌了,眼睛在众位官员身上一一扫过,寻找救命稻草。 所有官员都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程光声音嘶哑,却极力保持体面:“宋大人,我是朝廷命官,按照大月皇朝律法,理当由督察院和刑部联合审查才能定罪!你不能草草地杀了我!你没有这个权利!” 在众人眼里,他哪里还有体面,慌张求饶的模样好像条狗啊。 怪谁呢? 他咎由自取。 宋文墨笑了。笑声轻轻的,听到程光耳中如催命符。 程光喃喃自语,“你现在不能杀我,督察院和刑部的人还没来,你不能杀我的……” 宋文墨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 金牌巴掌大,金灿灿的,中央雕刻着一条九爪金龙。 一众官员颤颤巍巍下跪,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文墨:“离宫前圣上亲赐令牌,见此令牌如见天颜。 圣上口谕,若琼州官员乱纪枉法,为安定民心,可先斩后奏! 来人啊,扒了程光的官袍送入大牢。敲锣打鼓告知百姓其罪行,三日后法场处斩。” 这话一出,尘埃落定。 程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两名侍卫上前扒他官袍,将他拖走。 程光一走,接下来就该处置叶超群、林英华,还有里应外合的郎中了。 宋文墨:“叶超群,你与程光勾结做假账,意图毒杀重症村的人,按律当斩! 念你一片孝心,又及时醒悟指证程光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杖五十,入牢十年!” “林英华!” “小人在!”林英华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 他感染鼠疫了,这两声咳嗽可把官员吓坏了,连连后退。 宋文墨拧了拧眉,极心烦,“去去去,把他送回城东疫馆医治。待康复,送进大牢给叶超群作伴。故意传播鼠疫差点酿成大祸,定你二十年一点都不冤。 至于你这郎中!他们不知道鼠疫的厉害,你还不知吗?敢把患了鼠疫的人偷放出来,你不是傻就是坏! 去吧,你这辈子就在牢里过吧。除非圣上大赦天下,否则你就老死在大牢里。” 郎中哭嚎,如撒泼的老赖:“大人!大人,您饶我一次吧。现在到处都缺郎中,您要不放我回去,我将功补过!” 宋文墨眉眼冷硬,“正因为你是郎中才更不能放!轻拿轻放,如何震慑他人?” 直到侍卫把郎中拖远,他的哭声还在刺史府上空缭绕,吵得人耳朵疼。 宋文墨转身回到高位,“诸位大人,如今程光倒台,琼州刺史一位就空下了。 本官这就书信一封送去京城,向圣上禀明。 在吏部委派的官员到任前,本官代任刺史一职,行刺史职权,可有异议?” 宋文墨雷霆手段扳倒程光,顺便也震慑了官员,他们哪儿敢说话。 一个个恭顺点头,拼命拍马屁,拍的宋文墨火大。 程光下台,好多事都要重新部署。 宋文墨压根不管官员昨夜是不是通宵,直接安排工作。 官员敢怒不敢言,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干活去了。 有个老官话贼多,不知是不是老眼昏花,脑子不灵泛,逮住一个问题要问两三遍。 宋文墨快烦死了。 他还着急去重症村找桃儿,把程光倒台的好消息告诉她呢! 好不容易送走各路官员,宋文墨冲陈乔道:“走!咱们去找桃儿。” 他焦急且雀跃,和刚才抬手就定人生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乔知道劝不动,索性把嘴巴闭紧,出去安排马车。 “主子,马车备好了。” 宋文墨急匆匆地走到马车旁,又忽然顿住,“哎呀,程光上次送的粮食快吃完了吧。 我去办一下,让刺史府再送点粮食过去。” 宋文墨不用陈乔代劳,亲力亲为。他出面办事效率会更快,谁敢拖延他的事哦。 陈乔心想,这下能走了吧。 宋文墨又顿住,“对了,草药……” 宋文墨又亲自去一趟。 陈乔:这下总能走了吧!!! 宋文墨自言自语,念念叨叨,“对了,手脂带点,她的手都冻开裂了。” 他又回去了。 陈乔:…… 他不管主子了,按照主子这架势,再一个时辰他也出发不了。 反正主子也不用他假手,陈乔拱到马车上打算眯一会儿。 就让他这个怀春的主子折腾吧!! 一夜未睡,陈乔也真是困极了,钻进马车就开始打鼾。 他这秒睡的能力,能气死一批有睡眠障碍的人。 不知睡了多久,陈乔感觉有人捅他肩膀。 陈乔一睁眼,就看到宋文墨一张黑脸。 陈乔看了眼马车里,小到抹手的手脂、大到被褥,棉衣,还有……嘿嘿,他上次买给宋文墨的胭脂,零七八碎堆了半车。 宋文墨不悦道:“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耽搁我多久了?” 陈乔:……啧,嘶,到底谁耽搁了?锅甩得真溜! 第296章 你看着银子有啥不一样 没有眼线跟着,陈乔不用吐血施展轻功,马车直接赶到重症村口。 宋文墨要下车,陈乔按住他,“主子,老规矩,你不能进村。” 宋文墨表情不自然,说话都带点别扭,“那你把马车找个树拴上,你让沈桃上马车来找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 陈乔嗑他主子单恋都快嗑疯了。好想把车厢门打开,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家主子怀春的模样!! 但他不敢。 陈乔把马车拴到树上,“我这就去找沈姑娘。” 他连桃儿都不敢叫,上次叫桃儿,被主子狠狠剜了一眼。 哼。一会儿见面,他就要叫桃儿。 陈乔带了刺史府的令牌,不用遮遮掩掩,守村士兵直接放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大喊:“桃儿,你在哪儿?是我啊!” 沈桃从屋里跑出来,“陈乔,你又来了。” 她偷偷摸摸看了一圈四周,“你咋不晚上来?你这样施展轻功带我飞,是不是太惹眼了。” 陈乔挠挠头,“今天不用飞,主子赶马车来的,就在那边,让你去马车上一叙。” “行,你带我过去吧。”沈桃的手直接在身上抹了抹,把衣襟抹得湿漉漉的。 她这衣服天天在系统手术室消毒,别看埋汰,保证病毒杀的透透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马车走去。 沈桃身手矫健地跳上车,拉开车厢门钻进去,“嗨~宋文墨,又见面了!!!” 这招呼打得很热情,很阳光,很开朗。 就是吧,缺了点两人独处的,神秘的,紧张的,让人心怦怦跳的氛围。 不过没关系,沈桃没带来的气氛,宋文墨自己补上。 宋文墨抿嘴一笑,低下头。 两人的做派,仿佛沈桃是不解风情的臭男人,而宋文墨是春心摇晃的小丫头。 沈桃盘膝坐下,“你找我来有啥事?” 宋文墨:“多亏你抓住叶超群,还说服他作证,我才能扳倒程光。” 沈桃:“啊?程光这老小子战斗力不行啊,我本以为会惊心动魄,反转再反转才能干掉他。” 宋文墨听沈桃意思,她想听点惊心动魄的。 他就把如何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程光的错处,再到暗中收集证据,以及林英华半夜去他房间抹口水的事全说了。 说的是惊险万分,险象环生。 听得沈桃one愣one愣的,两个眉毛都快扭成麻花了。 宋文墨心想,我都这么卖惨了,桃儿你咋也该说两句担忧的话吧。 有你一句担忧,以后不见你的日子,就算有念想了。 人不能相守,不能表白,那还不能留念吗? 沈桃郑重在宋文墨肩膀上拍了拍,力气没控制好,拍得宋文墨差点背过气去,猛咳几声。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沈桃连问两句,差点把没事就吃溜溜梅秃噜出来。 宋文墨挥挥手,“没事,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沈桃发自肺腑的羡慕他福大命大,于是也这么说了:“你命真大啊!” 宋文墨:……单听这一句,咋不像好话呢?不过看听的角度吧,她估计是说,我福大命大,祝我长命百岁呢。 自己攻略自己,攻略得明明白白的。 要是所有攻略者都能遇到这样的攻略对象,一分钟就成功,三分钟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沈桃话头一转,又到程光身上,“我本以为程光只是做事狠绝,没想到如此丧心病狂,让鼠疫患者去你屋里抹口水的事都干,一旦控制不住扩散了,那可了不得! 我读书少,你和我说说,他这罪名按大月皇朝律法得怎么判?” 宋文墨:“抄家,全家流放,程光本人三日后在法场处斩,我监斩。” 沈桃脑海里有画面了。 穿着囚衣的死刑犯,上身捆着绳子,脚下挂着镣铐。 刽子手把他按跪下,喝一口酒喷到大刀上。 大刀闪着寒光劈砍而下,脑袋嗖一下就飞出去,还咕噜好几圈。 她打了个寒战。 有点吓人哈。 “那啥?除了这事,还有别的事吗?”沈桃大咧咧地问,主要是她有点忙。 宋文墨把带的东西拿出来,“我那天看你手冻坏了,这手脂你常用着点。 我还给你带了棉衣,你身上这件棉薄,不暖和。 还有这个汤婆子,晚上睡觉暖被窝。 还有还有……” 宋文墨拿第一件东西出来,沈桃开心地点头,她正愁没得用。 宋文墨拿第n件出来,沈桃脸都要抽抽了,他莫不是把家搬来了? 若是往常,沈桃肯定不好意思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形势所逼,这些东西她确实需要,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不过,总得回点啥吧,人情世故,不能光吃不吐。 沈桃困在这里,还真没有能拿出手的,除了……银子。 从黑风寨出发时,婶子们就把散碎的小银子缝到她衣摆里。 在小小的衣摆里抠呀抠呀抠,抠小小的银子,还他人情呀。 宋文墨看沈桃使劲抠衣服,还不知道她在干啥。直到看见她伸过来手里,躺着一块银子,脸黑了。 车厢气氛降到冰点。 沈桃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说点话缓解气氛。可到底没多熟的人,那是真没话题。 宋文墨连名带姓地叫她:“沈桃,我给你送东西,不是为了要你的钱,都是……朋友,你也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沈桃也觉得自己给银子的不妥了。 换位思考,若是她提着东西去朋友家做客,朋友进门就要给她转钱。换成是她,也会觉得生疏冒犯。 沈桃赶紧解释:“我不是要给你银子!你送了我这么多东西,礼尚往来,我也应该给你一些。你也瞧见了,我这里条件差,身边除了银子,啥也拿不出来。 你别拿它当银子,就当朋友送的小物件。 等以后我回黑风寨,我给你补一份喜欢的礼物。” 宋文墨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真的?” “千真万确。”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会儿,沈桃就回去照顾病患了。 陈乔准备赶马车走呢,宋文墨忽然推开车厢门。 他手里宝贝地托着一块银子,一本正经地炫耀,“陈乔,你看这块银子与别的银子有什么不一样?” 陈乔拿过来看看,就普通银子呗。 那能有啥不一样?莫非是假的? 他张嘴就要咬,吓得宋文墨一脚踢他屁股上。 第297章 盘银子 陈乔屁股挨了一脚,右腿先滑下马车。落脚时一崴,整个人向前扑去。 对一名暗卫来讲,摔个大马趴是奇耻大辱。 要是让暗三知道,能笑话他一整年。 必须得挽尊! 所以陈乔在即将趴伏在地时,把手中银子一扔,空出双手撑在地上,用力一顶凌空而起。 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衣服下摆绽开如花。 这要是放另外一本书里,如此潇洒的姿势,怎么也能配个男主当当。 他完美落地,摆了个pose,冲宋文墨咧嘴一笑。 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闯了大祸! 宋文墨连滚带爬下了马车,眼里燃烧熊熊怒火,“陈乔!要是找不到那块银子,我吃了你!” 陈乔心一抖,刚摆好的造型塌下去。 他认命地跟着宋文墨一起,撅在雪地里找银子。 宋文墨找一会儿,就气得踢陈乔屁股一脚。 还好四周都是雪地,银子虽然也是白色的,但在阳光照射下,会泛出不一样的冷光。 宋文墨找回那块银子。 他宝贝地对着银子哈了一口气,用手仔细擦拭,贴放在心口上,劫后余生道:“可算是找到了。” 陈乔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要是真找不到,按主子现在的癫狂模样,还不把他给吃了啊。 前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就听宋文墨幽幽道:“若不是你还要替我办事,我定重重罚你。就把刺史府所有茅厕打扫一遍吧,扫三天。” 陈乔哭唧唧:……到底是啥银子啊?这也太金贵了,实在不行,我赔你一块。 就凭我这主子身边第一狗腿子的月钱,也不是赔不起。 来琼州支援的官员们最近发现宋文墨有了一个新爱好。 整日手里把玩着一块碎银子,那银子都快磨包浆了。 莫不是京城上流又有新爱好,不盘核桃,改盘银子了? 盘银子好啊,有钱当个乐趣,没钱就花掉。 宋文墨忽然发现官员集会时,有人在把玩银子。 还玩两块银子,磨得咯吱咯吱响,听得宋文墨甚是心烦。 宋文墨冷着脸回房,没忍住骂了两句:“都什么臭毛病!看人家盘银子,他也盘银子。他的银子能有我的金贵?” 陈乔跟着附和:“就是,能有您的金贵?” “一个个学人精。” “就是,全是学人精!” 宋文墨机械性转头看向陈乔,“你啥时候变成鹦鹉了,这么爱学舌? 罢了,你去找个钻子,要精细一点的,在银子上钻一个孔。” 陈乔心想,您老人家又要发什么羊角风。 不过主子发话了,他必须得去办。 这样的钻子不好找,找了好几家才在雕刻玉石的店里找到。 陈乔刚把钻子拿回去,宋文墨迫不及待地把银子递到他手上。 “钻吧。打一个直直的小孔。” 陈乔当真把银子接过来,左右翻看后,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打孔。 他刚一动手开始钻,他家主子就开始抖,肉疼的呢。 好像陈乔不是在银子上钻孔,而是在他家主子身上钻。 陈乔钻了多久,宋文墨就肉疼了多久。 好不容易打好孔,宋文墨就拿出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红绳小心穿过去,然后系在自己脖子上。 宋文墨还仰着脖子让陈乔看,“好看不?” 陈乔咋说? 谁家好人把银子穿个绳挂脖子上啊。 不仅不好看,还怪得很嘞! 宋文墨见陈乔久久不答话,眸色幽深了些,咬牙切齿威胁道:“嗯?好不好看。” 陈乔立马扯嘴笑,马屁炮填射完毕,“好看,好看极了!相当地特别!和您超配的呢!” 宋文墨嗯了一声,甩给陈乔一个算你小子有眼光的眼神。 他用手摸了两下银子,小心塞进衣襟里。 陈乔:……感觉他家主子疯得更厉害了。 ** 程光前脚入狱,就有士兵沿街敲锣,昭告其罪行。 百姓饱受鼠疫和寒灾的困扰,听到程光这狗官发国难财,一个个恨得牙根直痒痒。 恨不能亲自去法场看他斩首。 让百姓全去看斩首是不可能的,宋文墨倒是下令,每二十户可选出一人,去法场观看。 转眼到了行刑当日。 寒风萧萧,一轮滚圆的太阳挂在天空,不知是何缘由,还泛着些许红晕。 被选派出来的百姓间隔两米,脸上戴着面巾,眼睛四处打量着。 士兵盔甲冰寒,冷意顺着甲胄往身体里钻,冷得他们在原地走来走去。 不多时,一辆马车徐徐行来。 在马车后跟着辆囚车,木质囚笼里,程光穿着单薄囚衣,脖子被控制伸在囚笼外面,让他动弹不得。 囚衣被风灌满,鼓鼓胀胀,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随风起舞。 程光目光空洞,脸上也无甚表情,好似一个没有情绪的假人。 “宋大人到!”小吏高唱。 宋文墨不仅把程光拉下马,还从户部调来钱粮。虽每日只在街道口摆摊施一餐稀粥,但也让穷苦的人得以存活。 百姓感念宋文墨的恩德,纷纷鼓起掌。 雷动的掌声让程光恍惚。 他望向下面的百姓,记忆忽然回到自己高中那日。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绑着大红花,官兵鼓乐开道,百姓夹道恭贺。二楼的姑娘们还频频往他身上抛手帕,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在那时他还发誓,一定要当个好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回想起来,字字句句仍回荡在心中。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呢? 难道是第一次接银子,改善家用后母亲的笑脸。还是旁人送来美妾,他夜夜做新郎? 亦或是,明明不喜琼州苦寒,还愿意前往上任,只因天高皇帝远,更容易发家致富? 他忘了。 他的头很疼。 他好像又回到了游街那一日,脸上不禁绽开笑容。他用力在囚笼中伸出枯槁的手,冲着下面用力挥舞。 没想到这一举动激起百姓心中的厌恶。他们掏出怀里准备好的小石子,冲他打去。 一张张狰狞的脸怒吼道:“狗官去死!” “狗官去死!” 第298章 百姓乱 石子带着十足的力道向程光袭去。 有些打偏了,可更多地打到了程光脸上,身上。 他的额头顿时鲜血如注。 宋文墨也不是什么好人,程光既然敢做那些事,就应该想过自己的下场。 他程光可怜,莫非百姓不可怜?他任由百姓发泄。 眼看快到行刑时间,宋文墨不耐烦一挥手,“行了。” 士兵这才上前阻拦百姓,另有两人把程光从囚车上拉下来。粗鲁地将他上身捆绑起来,推搡着往法场中央行去。 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每每电视里演到刽子手,无不是五大三粗,满脸凶相。 实际这玩意真跟身材没关系,凶相也是因为大家惧怕他,不自觉给他加了滤镜。 给程光行刑的刽子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脱了外套,只着一件染血的马甲,瘦瘦的胳膊拎着砍头的大刀摆弄,倒是凸起一两分肌肉块。 法场一侧立有木柱,古人通过阳光照射柱子投下的阴影来判断时间。 监看木柱的士兵小跑到宋文墨旁,“宋大人,时辰到了。” 宋文墨从案上拿过斩首令牌放在手里翻转把玩,又给陈乔使了个眼色。 陈乔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时辰到!” 话音一落,宋文墨手里的斩首令牌就飞了出去。 刽子手拿起一碗酒,猛喝一口喷向大刀。 酒水被阳光照射,形成了朦胧短暂的彩虹。 程光神情复杂,恐惧、悔恨等一一闪过。 刽子手扯掉程光后脖颈上的亡命牌,高高抬起刀。 百姓握紧拳头,别过脸去。 一刀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然而,刀入脖颈一半,并未砍断,程光抽搐着吐血。 刽子手又补了一刀。 宋文墨啧了一声,从脖颈掏出银吊坠用双手合拢上,自言自语道:“别怕别怕。” 小心翼翼的神态,好像他捂的是某人的眼睛。 宋文墨心知肚明,今日这一刀未断头,是刽子手故意为之。 他们这个行当猫腻多了,死刑犯的家属要是贿赂他,他就一刀给个痛快,最后留皮肉吊着脑袋,算是全尸。 若是不给他贿赂,他就让死刑犯在死前遭点罪。 程光家眷被抄家圈禁,自然没人帮他打点,死前就多挨了一刀。 没办法,古人信奉神佛和前世今生,刽子手这损阴德的行当本就没人愿意干。 若是不让他们尝点甜头,这一行就后继无人了。 鼠疫横行,程光的尸首也不好随便乱扔,宋文墨让他们送去烧了。 这真是想烧别人的,到最后自己被烧了。 处斩完程光,宋文墨更加忙碌。除了四处视察,还要召开官员集会商讨对策。 大月皇朝医政机构有三个部门。 殿中省尚药局——服务于帝王; 太子药藏局——服务于太子; 太常寺太医署——管理全国医疗卫生,其中就包括防疫。 水患、寒灾、地龙翻身(地震)在大月皇朝传承的几百年里时常发生,天灾往往伴随瘟疫,所以太常寺的太医署对疫情都有经验。 由他们主理治疗,结合蒋怀奉上的防疫药方,鼠疫得到了切实有效的控制。 治病只是其中一样工作,最重要的还是防控。 沈桃年初七从黑风寨出发,历经近一个月路途颠簸才到达琼州。 她又在琼州坚守三个月,现在已是农历四月。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天气,融化的雪水流淌进泥土里,为春耕提供了便利条件。 大自然的自愈能力就是这么强,四处都焕发着生机。 随着生机冒土而出的,还有百姓不安于隔离的心。主要是大地回暖,该种地了。 若是再隔离下去,耽误地里活,来年又没饭吃。 百姓只想好好活下去,琼州治下十二县的百姓不约而同联合起来,对抗士兵,想冲出家门种地。 随着天气回暖,已经鲜少有重症患者。 重症村能痊愈的都痊愈了,不能痊愈的全烧了。 重症村彻底解散,沈桃被安排进城中疫馆帮忙,和蒋怀搭档。 城中疫馆的患者也不多,好几天才送进来一个。 沈桃整日与蒋怀混在一起侃大山。 宋文墨偶尔来看她,两人隔着门浅聊两句。 不过沈桃还是超级期待宋文墨,因为他总给她投喂好吃的。 最近好几天宋文墨都没来,沈桃喝着稀了吧唧的糙米汤,啃着咸菜,不免有些想念他。 “桃儿!” 沈桃听到有人叫他,哈哈哈,她的外卖来了! 跑过去贴着门缝一看,不是宋文墨,是陈乔。 陈乔隔着墙扔进来一个油纸包,沈桃喜滋滋地捡起来,猛吸一口。 别说啃烧鸡了,就这香味,她闻着都能下三碗糙米汤。 “陈乔,谢了啊!等我回去,给你们送一份重礼。” 陈乔:“别谢我,是我家主子让我送来的。” “对了,宋大人好几天都没过来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陈乔最近天天跟着宋文墨去处理百姓动乱,他是跑了这边跑那边,腿都遛细了。 主要这些百姓只是想去种地,你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还得听他们一段苦情戏。 天天接收负能量,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正好沈桃问,陈乔就一股脑说了,也算是给涨了满腔的负能量放放气。 沈桃想了想现代疫情放开前的举措,心中有了盘算。 “陈乔,今日你家主子忙完了,你让他来寻我一趟,我有事要告诉他,很重要的事,你可别忘了。” 陈乔应下,急匆匆去寻宋文墨,要冲到他前面,替他挡骂。 宋文墨安抚完百姓回到刺史府时,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主要宋文墨也没啥胃口,气都气饱了。 陈乔眉头拧来拧去,都这么晚了,他还用告诉主子吗? 主子累了许多天,该好好休息的。要是告诉他沈姑娘要找他,他爬都得爬去。 “陈乔,有啥事你就说,少拿眉毛跳舞,本官没心情看。”宋文墨轻按眉心。 陈乔支支吾吾:“今天给桃儿送吃的,她说有事要找你,很重要的事。” 宋文墨起身就往门外走,“你个棒槌,那你不早说。” 看吧,就知道他会这样,陈乔腹诽。 第299章 琼州放开 宋文墨和陈乔来到疫馆时,已过了子时(凌晨一点)。 疫馆里一片寂静,里面的人都睡熟了,偶有士兵来回巡逻,却不敢拦他们二人。 宋文墨瞪着陈乔,那眼神在谴责陈乔告诉他消息晚了。 陈乔这锅背得一点不冤枉。他正想着怎么叫沈桃出来,就听墙里有人小声喊:“是宋大人吗?” 是沈桃的声音。 “是我。”宋文墨沉声道。 沈桃:“靠!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冻成冰棍了。” 大门肯定是不能开,两人隔着门小声说话。 宋文墨:“既然这样冷,你先回屋暖和一下,咱们再说话。” 陈乔心里酸唧唧,主子对他可没这么贴心。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沈桃打着抖道:“不用,我就交代几句话。我听说百姓要冲卡,想出去种地。 现在鼠疫平息了些,若是再不放百姓出来,的确来年无粮果腹。 我有一些想法,你听听。 鼠疫潜伏期是七天,若是感染,七天内定会发病。 你再隔离他们七天,七天后若没有大面积发病,就可以将没有症状的百姓放出来。 放,也有放的限度,面巾不能摘。 婚丧嫁娶等需要聚集人的事,不许大肆操办。 第一波放开后,若是半月内鼠疫没有继续蔓延,第二批放开街上店铺。 以此类推,循序渐进,逐步放开。 街道上的士兵,还有店铺都要严格记录进出。一旦有人发病,快速找到他接触过的人进行隔离。 至于有人要出城,那也可以。 城门口建个简单的房子,要出城先住七天。没有发病,才可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鼠疫不会带到全国。 鼠疫在冬季猖獗,今年再入冬,还要严防死守一波。” 沈桃把现代的防疫政策,一条条讲给宋文墨听。 其实,宋文墨带了一众官员整日讨论,这样的方案迟早会让他们想出来。 只不过沈桃担心再耽搁,就赶不上种地,这才一股脑把方案倒给宋文墨。 宋文墨眼睛越听越亮,“桃儿,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沈桃这是借了后人的光,怎么好意思把功劳都揽在身上。她不好意思道:“不是不是,大家伙集思广益,你别追究这么多,赶紧去办吧。 天太冷了,我也说完了。我先回屋,你早点回去休息。” 宋文墨还想再说两句,就听沈桃的脚步声远去。 他对着门轻轻道了一句,“谢谢,保重。” 宋文墨回到刺史府并未休息,而是把沈桃提出的建议一条条写下来。 反复琢磨,又补充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法。 第二日官员集会,宋文墨提出方案。 这已经是现如今快速恢复生产,最有效,最切实的方案。官员们全数同意,还纷纷夸赞宋文墨年轻有才干。 宋文墨撩开眼皮道:“这意见不是本官所想,另有高人指点。等我回了京城,定在圣上面前替她美言。 各位大人若也有建议,大可以、畅所欲言,我们共同讨论。 若切实有效,我也不吝在圣上面前夸赞。” 官员备受鼓舞,绞尽脑汁地回去想了。 陈乔看了眼宋文墨,主子这招玩得高明,激发了官员的积极性啊。 ** 京城,尚书房。 当今圣上手里拿着奏折看,能从琼州送到皇帝手里,必然消毒过无数遍。 圣上把奏折放到一边,抿了口茶,语气全然不如往常暴躁,“若论替朕分忧,还得是文墨。杀贪官、定民心,还有防范鼠疫向外蔓延都做的极好。 隔离一策,以及分批次放开,更是妙极。 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么多治国策略,文墨大才! 等他回了京城,朕定要嘉奖他。” 张内侍笑着拍马屁,“圣上,宋大人就算才干再高,也绕不过圣上您去。您慧眼识珠,安排宋大人去琼州,这才给了他施展的机会。” 圣上眉眼舒展,“就你会说好听的话,对了,司农监的人还没来吗? 这土豆、地瓜、玉米都已经种下五个月,应是到了采摘的季节。 琼州也算安定,朕今日得空,正好把粮食收回来。 朕倒要看看褚州刺史王长顺送来这东西,还提出减税的事,到底靠不靠谱。” 张内侍笑着道:“回禀圣上,司农监的孙永望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走,一起去御花园挖土豆!”圣上一起身,一大堆内侍、护卫、下臣跟在身后。 呼呼啦啦一行人朝御花园行去。 御花园的玻璃暖房里,一片浓绿。 沈桃那本指导种植的书册不知被翻了多少遍,边角都翘起来了。 圣上又再次拿起翻看,“哦,这土豆和地瓜都要挖其根部,挖的时候要离根远一些,以免挖坏果实。 孙永望,把朕的农铲拿过来。” 司农监孙永望微一躬身,“圣上,这活儿难免脏了些,您还是别沾手,让臣来吧。” 圣上啧了一声:“种的时候朕也有份,怎么到了收获,这快乐就得留给你们? 少废话,让你拿来就拿来。” 孙永望不得不递上一把铲子。 圣上拿铲子比划两把,宽大的衣袖频频往下落,影响他发挥。 他伸直双臂,瞧了眼张内侍,那意思是让他帮脱衣服。 张内侍面露为难:“圣上,怕是不妥吧。” “这里都是男人,朕也是男人,有什么妥不妥的,让你脱就赶紧脱。” 张内侍赶紧上手替圣上卸去盘龙腰封,脱掉繁复的外袍。 圣上拎着铲子比划,“嗯,舒服多了,这才像干活的样嘛。” 他把铲子插到土豆秧旁。 圣上虽不干什么粗活,但身为皇子时为了博得父皇的喜爱,拉弓射箭无一不精。 近几年虽未练,但这把子力气倒没那么容易消失。 农铲入土,圣上用力地往上一挑,就感觉土下有什么东西阻拦。再一用力,泥土纷纷向两侧破开,土豆的根带出许多圆圆的疙瘩。 圆疙瘩比壮汉的拳头还大,十分喜人。 张内侍平时说话都压着嗓子,以免尖利的嗓音暴露他身子的缺陷,这是他最后一点自尊。而此刻,他激动的全然忘记压制,尖声叫道:“圣上您看啊,出来了,出来啦!” 圣上一喜,拔起秧苗,带出数个土豆。 他也不管上面是不是裹着泥,伸手就揪下一个,放在手里掂重量。 “王长顺未欺我,这土豆确实高产。张内侍,去拿筐子来,朕再挖一些。” 每年春耕前,圣上都要祭天,再用金锄刨几下地祈福,请上天保佑大月皇朝这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可他到底是圣上,谁敢让他多干活啊,每次都是做做样子。 他也就知道些耕种的道理,更细一些的,就全然不知。 第300章 奖励褚州刺史 故而,圣上只把土豆根上带出来的土豆摘了,就直奔下一株。 一连挖了几株,圣上额头滴落大颗汗珠,结果一回头发现孙永望正在他挖过的地方,用手代替铲子,在那里刨呢。 孙永望身旁堆着一个个小堆。应是在他挖过后的土里刨出来的土豆。 圣上:“孙永望?这是你从土里刨出来的?” 孙永望谦卑低头,“圣上扯出土豆秧苗时,土里一些根须被扯断,有些土豆没带出来。臣自作主张挖了,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大手一拜,“是朕不懂了,多亏爱卿提醒,受教了。” 他又转头奔向下一株土豆,这次拔出秧苗后,伸手去往土里摸。 一株秧苗,竟是能结出大大小小土豆十几个! 他越挖越兴奋,越挖越激动。脑子疯狂转,这土豆一株的产量比稻和麦高十倍不止。 若是百姓全都种上土豆,大月皇朝再无饥荒,人人都可吃饱。 他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挖完土豆挖地瓜,最后掰玉米棒子。 就连王长顺送上来的小麦,产量都比农户种的高一倍。 圣上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净了手,又穿上他的龙袍。 “张内侍,你拿着册子里的食用方法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桌吃食送上来,朕要亲自品尝。 孙爱卿,今日你陪朕一起干活,也辛苦了,留下与朕同食。” 孙永望无有不从,躬身谢恩。 若非国宴,圣上一般都在自己的寝宫用膳,今日也不例外。 菜品流水般送上来,直到摆满餐桌。 圣上指着一盘道:“这个我认识,煮熟的土豆和地瓜。 那这个呢?” 张内侍报菜名,“这个是拔丝地瓜。” “那这个呢?” 圣上对每道菜都好奇,张内侍开始报菜名:“这个是炒土豆丝、炸薯条、炸薯片、狼牙土豆、红烧土豆、土豆泥、土豆烧肉、凉拌土豆丝、土豆地瓜炖、地瓜浓汤、烤土豆、烤地瓜、土豆丸子、土豆粉…… 圣上,晒干的土豆条一时半刻还做不出来。 听御膳房的人说,晒干后再烹饪味道肯定不如新鲜的。若非没粮食,一般人也不喜食用,不好克化。” 圣上皱眉:“百姓无粮食果腹,自然会食用。朕身为一国之君,要知道百姓所食的味道。待晒干了,让御膳房再呈上来吧。 不过没想到啊,土豆和地瓜竟能做出这么多美食,还是民间常食之法。 若是经大厨之手精细钻研,定能千变万化。 孙爱卿不必拘礼,一起吃吧。” 张内侍要给圣上布菜,圣上回绝,自己拿筷子夹了口土豆丝。 “嗯,爽口!” “这土豆泥极其鲜香,味道极好!” “拔丝地瓜还真能拔出丝来,甜香甜香的。” 这一顿饭,圣上比平时多用了不少,揉着肚子道:“朕是这天下之主,本以为掌握四海。没想到四海当中还有许多东西朕不识,单一个土豆,就让人大开眼界。” 孙永望吃饭时一直盯着圣上,反正圣上爱吃的不能抢。 即便这样,他还是吃得很满足,毕竟是御厨。 逢年过节宴请百官时,虽也是烹制的御膳,可繁文缛节下来,菜都凉了,吃起来自然打折扣,完全比不上这一桌鲜香的土豆宴。 吃饱喝足,圣上大手一挥,“今日朕亲自挖土豆和地瓜,确认褚州刺史王长顺所言非虚,这食物不仅鲜香味美,产量还颇高。 传朕旨意,从库中拨出褚州三成税粮,即刻送回褚州。 然,税粮不能返还于民,应在褚州设立褚州仓。 褚州仓用于调节粮价,粮价贵时,低价出售粮食,把粮价压下去。 粮价贱时,大量收购粮食,抬高市场粮价。 若褚州遇灾,可自行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张内侍抿嘴笑,“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圣上:“哦?张内侍,朕何喜之有?” 张内侍天天跟着圣上,有些朝堂上的事,圣上也没背着他讨论。 故而,他也不怕圣上怪罪:“其一喜,琼州鼠疫得到控制; 其二喜,土豆和地瓜高产,是圣上之喜,也是万民之喜; 其三喜,圣上一直想设立调节粮价的粮仓,可各州都拿不出多余粮食,导致这计划一直搁置。现在圣上借着奖赏褚州王长顺,顺带建起第一个调节粮价的粮仓,圆了您的心愿啊!” 圣上爽朗笑道,“张内侍天天跟着朕,也算没白跟着,有长进了。” “圣上调教得好。” 孙永望听着这对主仆谈笑国家大事,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反正官场保命第一条,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他正想着怎么退下呢,就被圣上点名了。 “孙永望听旨。” 孙永望扑通跪下。 “孙永望即日起带种子去往岭东、岭南、河东、河西各地,总结土豆在各种土壤上的种植之法。” 孙永望叩首,“臣领旨。” 孙永望起身,弓着身子准备退下。 圣上忽然道:“孙永望,朕的种子可不多,省着点用,可千万别给祸害光了。” 待孙永望退下去,圣上看着一桌残羹冷炙道:“张内侍,发现土豆种子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圣上,沈桃。” “沈桃,嘶,文墨送来的折子里,也提到一个叫沈桃的女子。就是她给辽山匪患下药,协助平东将军冯源一举清缴山匪。 也是她给程光出谋划策,所以鼠疫才很快被控制住。 文墨折子中还写道,她孤身入重症村,救活上千人。 她倒是个奇女子,不仅胆大到孤身入匪巢,还精通疫情防治之法,善于医术,在农业上也有造诣。 张内侍,你说这么一个奇女子,朕该给她奖些什么?” 当奴才的不敢给主子瞎出主意,但主子出言询问,也不能不答。 人精张内侍道:“宋大人应在琼州见过此女子,对她人品多有了解。 不如等宋大人回来,您再与他商讨?” 这球不就完美踢出去了嘛,张内侍可真是个大聪明。 圣上:“也好!就等文墨回来再议!” 第301章 大力士也怕老鼠 琼州的鼠疫,在渐热的天气以及官府的严防死守下,逐渐趋于平稳。 本地郎中经太医指点,已经完全掌握鼠疫治疗方法。 沈桃等前来支援的郎中无用武之地,也到了返回的时刻。 沈桃隔离完准备离开时,前来送别的宋文墨眼眶子红了。 沈桃其实看出了宋文墨的心思。 但她没打算成亲,更不想和朝堂高官发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她就狠心当个渣女,忽略宋文墨的不自然。 沈桃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宋大人,陈乔,我就先走一步。改天你们去屏县,一定要来寻我,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陈乔替他家主子着急,主子啊,你的鸭子要飞了,你该说的话,还不打算说吗? 他一边打马虎眼和沈桃告别,一边用眼神催促宋文墨。 宋文墨:“沈姑娘……” 陈乔激动,要说了要说了!! 宋文墨叫了沈桃的名字后,半晌才继续说下去,“保重,一路平安。” 陈乔气得跺脚。 主子啊主子,你这张嘴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沈桃跳上马车,拽住马缰绳,“知道啦!你们也早日回京!” 沈桃一撩马缰绳,老马识趣儿地拉着车走了。 宋文墨久久站在原地,眺望她的背影。 沈桃愣是连头都没回,四处张望着,心情很好的模样,甚至还唱起了小曲儿。 陈乔啧了一声。 一个两个的,愁死人了! 沈桃赶着马车悠悠哒哒来到辽山脚下,忽听后面有人喊! 沈桃自言自语:“靠!上次不是把山匪都干掉了吗?咋还有漏网之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老娘儿们先走为敬!” 她打马快跑。 这一跑就是一个时辰。 临近午饭时,她才找到合适地方拴马,打算填填肚子,也让马休息一会儿。 她从车厢里搬出铁锅,就地取材搬了两块石头搭个简易炉灶,打算煮些热水泡饼子。 也不知道是风不对还是柴火潮湿,炉灶浓烟滚滚,熏的她涕泗横流。 就在她撅着腚吹火时,身后传来一阵叮当的响声。 回头一看,不是蒋怀还能有谁? 他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背着背篓,身上挂着锅碗瓢盆。 他这一跑,锅碗瓢盆相撞叮当作响,配乐似的。 蒋怀大踏步跑到沈桃面前,腿一软趴在地上。 他幽幽地抬起头,喘了好半天粗气才埋怨道:“我刚才喊你,你跑啥?你知不知道我这两条腿的人,想追你四条腿的马费了多大的劲儿。 老子累得快把五脏六腑甩丢了。” 沈桃尬笑两声,“你咋追来了。” 蒋怀不好意思说自己想抱大腿,心虚道:“这不是囊中羞涩,就想搭个车嘛。” 沈桃“捡”到蒋怀后,两人搭伙往回走。 这日晚间,他们到了一个叫油谷的县城。听说这个县城盛产一种谷物,非常适合榨油,故而得名。 沈桃带的干粮吃光了,打算入城停留一天采买食物。 找了间客栈投宿,沈桃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晌午才睡醒。 她清洗一番就去找蒋怀,打算一起去采买干粮。 蒋怀这厮竟不在,跟掌柜打听,掌柜说蒋怀一早就出去溜达了。 沈桃只得独自出门,买了些粮食扛在肩头。 她大老远瞧见布告栏前聚集着许多人,旁边还有衙差守着。 本着吃瓜的热情,沈桃打算去凑凑热闹。 还未走近,她就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蒋怀嘛! 蒋怀好似鱼入大海,七扭八扭钻到最前面,利落撕了告示,还得意地跟人显摆炫耀。 蒋怀显摆之余看到了沈桃,跳起来和她打招呼:“沈桃,沈桃,我在这儿呢!快过来啊!” 蒋怀拿着告示迎上来,衙差立刻追随而来。 等凑近了,蒋怀展开告示给沈桃看,“瞧见没有,赚银子的好机会来了!” 告示大抵意思是县令夫人得了疑难杂症,请人去医治。若是治好了,赏银五十两。 蒋怀眉飞色舞:“这一路上光吃你的,喝你的。等哥把这病瞧好,拿了赏银哥带你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 衙差插话:“既然揭下告示,就跟我走吧。”他又瞟了眼沈桃,转头询问蒋怀:“你们是一起的?” 沈桃刚想说不是,可蒋怀的嘴更快,“是一起的。” 衙差催促,“既然是一起的,就一起走吧。” 二人被领进县令大人的宅院,沈桃留在偏厅候着,蒋怀被领进后宅。 没等多久,就有两名衙差冲进沈桃所在的偏厅。 两人一左一右把沈桃的手剪在背后,推搡着她出门。 沈桃不是挣脱不开,可在县令家里大打出手,还不知道要惹什么祸端。 她索性跟着衙差一起走,可怜巴巴地问:“衙差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朋友去给县令夫人瞧病,你们怎么抓我啊?” 衙差揶揄道:“若不是你朋友,你也遭不了这个罪。” “到底怎么回事?衙差大哥行行好,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啊。”沈桃强挤出两个泪豆子,更显脆弱可怜。 衙差软了声音,“死不了,你朋友调戏县令夫人,惹得县令大人勃然大怒,连累你受这无妄之灾。且等等吧,哪天县令大人消气,想起你了,肯定会放了你。” 就这样,沈桃被塞进了大牢。 她在牢里的“邻居”,正是蒋怀! 这厮还被打了板子,衣服上有条条血痕,哎呦哎呦地喊着疼。 沈桃气死了,“你怎么还调戏县令夫人?你挺大个老爷们,你咋干这不要脸的事!!” 蒋怀可委屈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沈桃掐着腰,环视四周,重重点头,“呵。你要不是那样的人,我能陪你监狱游吗?” 蒋怀被怀疑人品,赌气地别过脸。 沈桃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这狗地方不仅阴暗潮湿,一股子屎尿的骚臭味,而且还有耗子! 别看沈桃力气大,大象力气大吧,那也照样怕耗子。 她吓得抱住木柱往上蹿,双脚离地,哭嚎着:“妈妈呀,耗子,谁来救救我!” 不仅没人救他,狱友还出言讥讽,“到底是娘儿们,耗子怕啥?有种让它到我这间来,老子素了许久,正好把它扒了皮,打打牙祭。” 第302章 牢狱之灾 耗子在沈桃的牢房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沈桃脱力地从木柱上滑下来。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县令大人也不知道啥时候消气,能想起她,还是想办法自救吧。 她问蒋怀:“县令夫人到底什么病?” 蒋怀疼得哼哼唧唧的说:“我也不确定,她怎么都不肯说病症。还是她的侍女说她如厕不顺畅,疼痛难忍,我怀疑是痔,就让她脱了衣服看看。 谁承想她就开始哭,说我是流氓调戏她。 在医者眼中哪分男女?我怎么会调戏她!” 沈桃:…… 靠!一见面他就让人脱衣服,换谁也会觉得他是调戏! 偏他自己还理直气壮。 沈桃靠着墙想,难怪县令要张榜寻郎中,还给予重奖。想必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郎中给县令夫人诊治过。 县令夫人自己不配合,外加其他郎中也不像蒋怀是个愣头青,张嘴就提出脱衣服这种请求,所以才推脱说治不了,成了疑难杂症。 沈桃轮换科室时也去过肛肠外科,也只是观摩过手术,并未亲自做过。 她有点犹豫,是否要冒险以解牢狱之灾。 “嘿嘿嘿嘿。”沈桃思索之际,听到一阵低沉黏腻的笑声。 侧目一瞧,就见她另外一侧的牢房里站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拢着衣袍,贴着木柱站着。看沈桃看过来,唰的一下双手撑开衣袍。 上半身的衣服还在,宽松的裤子套在脚踝上。 这特娘的才是个十成十的流氓!露yin癖! 若是普通姑娘,早被他吓得连声尖叫。这种人正是需要靠尖叫声,获得卑劣的满足感。 沈桃可是医生哎! 上了手术室全是光着的,她见过的身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岂会被这种小伎俩吓到? 牢房里等级分化很严重。 杀人犯最凶悍,无人敢惹。 奸yin妇女的强奸犯,等级最低,比小偷小摸的地位也不如。 平素牢里的犯人都恶心他的行径,都不搭理他。可现在看他调戏女犯人,都恶趣味地跟着笑,跟着起哄。 沈桃没有尖叫,甚至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没有。那人顿觉没有快感,弯腰去提裤子。 就在这时,沈桃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面前拽。 那人的脸卡在木柱上,“疼疼疼疼疼疼!” 沈桃冷笑:“疼?还有更疼的呢!”她兜头就是一拳,把人牙都打掉了。 “你这个狗东西,都被抓进大牢了还不老实,我这就给姐姐妹妹们报仇!” 沈桃接连又是几拳!今天不打服他立威,牢房里的人还不知要怎么调戏她一个女娘。 狗东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打人了打人了!救命啊!” 蒋怀捶地大笑,“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痛快,桃儿你别留情!使劲打!” 喧闹声引来狱卒,沈桃赶紧松手,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顺势蹲下,做臣服状。 被打那人像摊烂泥,顺着木柱滑下去,嗓子发出嗬嗬音,嘴里不停冒血沫子。 狱卒打开罪魁祸首沈桃的牢门,“呵,你还挺有劲儿,打人打得挺凶啊! 进了牢里你还不收敛,反了你的!” 他抽出腰间的鞭子,高高举起。 那皮鞭不知道抽打过多少人,皮子的缝隙里还有干涸的血渍。 沈桃超怕的!! 不是怕疼,而是出于医生的本能,根本没法接受没消毒的东西抽打在身上。 若是换条新鞭子,还是可以考虑挨打的。 她求饶:“官爷我错了,别打别打!我是个郎中,我能治县令夫人的病!” 蒋怀跟着道:“对对对,她是郎中,医术很好,能治病。” 衙差虽然停了挥鞭的动作,但仍有狐疑,“女郎中?你逗我?我要是把你带到县令大人那里,你治不了,岂不是害了我?” 沈桃瞧了瞧衙差的模样,道:“你是不是睡眠不好,一到晚上辗转难眠?且吃东西不好消化,会腹胀腹泻?” 衙差大惊,“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快掉到脚面了,瘦得两颊凹陷,这谁能看不出来? 但沈桃不能这么说,故作玄虚道:“作为一个合格的郎中,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衙差深以为然,“那有何解决之法?” 沈桃嗯了一声,“我教给你一套祖传的健体之法,可以通经活络,你每日反复练习五百遍,夜间必定好眠。” “哦?那你教我!” 沈桃道:“动作都很基础,你且看我做几遍。” 她嘴动配乐,“第八套广播体操,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衙差跟着学,练几遍也上手了。 学会后,衙差道:“我这就去练足五百遍,若是晚上睡得香甜,我明日一早就去找县令大人!” 这天下午,全牢房的人被迫听了五百遍——第八套广播体操,起,一二三四…… 蒋怀偷笑,“健体之法?你这么诓他,小心明早他找你算账!” 沈桃就不乐意听了,“我怎么是诓他?”她压低声音道:“你瞧这牢里黑漆漆的,根本不辨白天黑夜。咱们进来的时候就是他接的,还揉眼睛刚睡醒的模样。 他白日守着无聊,肯定偷懒睡觉。一会儿眯一觉,一会儿眯一觉。 白天把觉睡零散了,晚上肯定难入眠。我让他练习,一来让他白天没时间睡觉,二来,身体练累了,晚上自然睡得香。” 第二日一早,狱卒果然来了,虽然黑眼圈没有完全缓解,可看着精神不少。 他赞叹道:“你果真医术精湛,我昨日练习五百遍,一夜好眠啊! 我这就去找人禀告给县令大人,你且在这里候着!” 他心情异常好,还把自己的早餐匀了沈桃一半。 蒋怀望着自己碗里黑乎乎仿佛猪食一样的玩意,又看了看沈桃手里的白面馒头,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沈桃假装看不到,吃着松软的大白馒头哼着歌,气得蒋怀翻白眼。 狱卒很快返回,给沈桃开了牢门,“走吧神医,县令大人要见你。” 沈桃从阴暗的牢房里一出来,被阳光灼了眼,赶紧伸手挡。 狱卒把沈桃交接到另一衙差手里,顺势塞了块碎银子过去,“杨哥,这个女郎中说能治好夫人。要是她医治好了夫人,劳烦你在大人面前提一提我的名字。 若是能换个差事,小弟还有重谢!” 第303章 好油腻的狗粮 沈桃被带到县令大人的宅院,三进院子在油谷县算是气派。 油谷县海拔较高,风也大,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两团红,就连县令大人也不例外。 他应该是急匆匆从衙门赶回来的,换了身鸦青色袍子,还在整理衣袖。 好家伙。沈桃见过不少县令,他们都是读书出身,或胖或瘦,但总摆脱不了读书人的酸腐气息。 这位县令大人倒是个特例,身形壮硕,满脸凶相,与沈桃剿灭的山匪有相似之处。 沈桃还在打量这位陈县令,那方已经开口,“听狱卒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女郎中,教了他一套健体之术,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失眠之症。” 沈桃低眉顺眼道,“确有此事。” “好!”陈县令声如洪钟,“那就给本官的夫人瞧病吧,你若是瞧得好了,我就放了你。 若是瞧不好,呵,你的朋友调戏本官夫人,你又戏耍本官,本官定要你们把牢底坐穿!” 沈桃冷汗涔涔,这陈县令说话做事也和他长相般,不分青红皂白,匪气十足。 看不好就看不好呗。谁说郎中能瞧好所有病的? 可她不敢顶嘴,顺从道:“自然自然。” “跟本官走。”陈县令丢下这句话时,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好远。 沈桃连跑带颠地跟上。 一进后院,风景大不相同,花团锦簇的。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花盛放,娇艳欲滴。绿色藤蔓爬满回廊,几口大缸里漂浮着睡莲,偶有金鱼甩尾搅动水波,活脱脱一副江南后宅的景象。 几名仆人穿行在花朵中间,修枝浇水,脚步放得很轻,不知是怕惊动了人,还是惊动了美景。 陈县令走到一扇门前,轻轻叩门,然后捏着嗓子轻声道:“屏春,屏春,给我开开门啊。” 沈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还声如洪钟的老爷们,此刻化身乖顺地小丑狗,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 求亲亲,求抱抱,求举高高。 家人们谁懂啊,辣眼睛。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一个梳着丫鬟发髻,十八九岁的姑娘皱眉看向陈县令,倨傲道:“县令大人,夫人说她不想见你。” 一个丫鬟架子那叫大。 这要是放别人府里,主子分分钟赏她一个大嘴巴子。 沈桃也怕陈县令动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两步,以免溅一身血。 让她意外的是,陈县令不但没生气,还对着一个丫鬟做小伏低,“黄莺,我带了个女郎中过来,她说能瞧夫人的病。 你快去跟夫人说说,让我带人进去吧。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甚是想她。” 沈桃:……莫非这就是古代恋爱脑?还长在这一米八的大个上? 黄莺瞧了眼陈县令身后的沈桃,嘭地一下把门关上。她的声音从房里闷闷传出,“我去问问夫人。” 装点文雅的房间里,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正趴在床上,动都不敢动。 她咬着下唇,好像在强忍痛苦。 “夫人,县令大人来了。他还带来个女郎中,说能给您瞧病。 他还说想好几天没见到您,想进来瞧瞧。” 美女幽怨地皱着眉,有黛玉妹妹娇弱的劲儿了。 “黄莺,你听见你们说话了,我虽然气他,但也没说不让他来见我啊……” 黄莺是宁屏春的陪嫁丫头,自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经常没大没小。 黄莺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几次欲言又止。 屏春:“黄莺你把什么都写脸上了,藏不住,有话就说吧。” 黄莺得了赦,连珠炮似的道:“小姐,您本来和李秀才有婚约的。要不是县令大人去江南办差,一不小心瞧上了你,搅黄了你的婚事,你哪用嫁到这里来受苦? 这宅院里连个会做江南菜的厨子都没有,整日做些不合口,也不好消化的东西给您吃,要不然您也不会得这奇奇怪怪的病。” “行了黄莺,别再提以前的事。我虽和李秀才有婚约,可李秀才不是良人,四下勾搭小娘,还去花楼里风流。 起初我嫁过来,瞧着县令大人的长相和行事做派,我也是怕他的。 相处两年下来,他对我是什么样,你还看不出来吗? 就算是石头的心,也焐热了。 我得这个病,怎么能怪他呢?是我身体不好。 若不是我怕他嫌弃我这副病恹恹的丑样子,我也不会把他拦在门外。” 黄莺还在狡辩,“夫人,就算李秀才人品不行,那还有张秀才,黄秀才,留在江南总好过偏远苦寒的地方。” “黄莺,住嘴!”屏春有些动怒,“你若是再口无遮拦,我也不护你了,就让县令大人把你发卖出去。” “别别别夫人,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既然不说了,就瞧瞧我头发可乱?替我整理一下,再把县令大人和女郎中请进来。”屏春边用手整理头发边道。 黄莺替她整了整头发,这才去开门,“县令大人,夫人让您和女郎中进去呢。” 陈县令喜上眉梢,大踏步进了门,直奔床榻上趴着的虚弱病人。 他单膝跪在床榻前,一双眼睛上下描摹着屏春的面庞,捏着一把嗓子,生怕吓坏心爱的人儿:“不过几日未见,你瘦了这么多。听下人说,你不肯用饭。 肯定是那几个厨子做的饭菜不合你心意,我这就去飘香楼再请个厨子过来。” 陈县令作势就要起身,屏春赶忙拉住他的手,拿的是黛玉妹妹的腔调:“不用~是我没胃口,吃不下的~不怪他们。” 陈县令激动,“屏春,你终于和我说话了,不恼我了?” 屏春咬着下唇,点点头,眼神秋波流转,“嗯。若不是你非要瞧我病患之处,我也不会恼你。” 哎呀妈,那边你侬我侬,沈桃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了。 按照正常小说情节发展,他俩是不是该旁若无人地亲上了! 陈县令那厮也有这样的想法,好在屏春还残存一丝理智,用柔弱无骨的小手,抵在如铁板的胸膛上,羞赧道:“讨厌~还有人在呢!” 沈桃忽然就不想给这位县令夫人治病了。 好油腻!好想喝杯浓茶刮刮油! 陈县令这才想起沈桃,起身冷硬道:“过来给夫人瞧病。” 屏春柔柔的赶人:“县令大人,你先出去吧~” 陈县令:“夫人,你让我留下,你病了这么久,还没查到病因,我不放心。” 屏春眼里闪着泪花,如同坚强的小白花,“你若是不出去,我就不吃晚饭了~”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陈县令路过沈桃时,威胁道:“好好给夫人瞧病,若是瞧不好,你和你的朋友都没好果子吃!” 沈桃心想,用你说哦,我是大夫,我不会拿病人的病情开玩笑。 笑话,这是职业操守好吧。 第304章 痔疮手术 待陈县令走后,沈桃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咱们同为女人,你不用不好意思。” 屏春还是不肯说,一张脸臊得通红。 黄莺快人快语,“我家夫人如厕不顺畅,每每都要流很多血。 现在连站和坐着都很困难,疼得厉害。夫人面皮薄,总是不肯说,这才延误了病情。” 就在黄莺说话之际,屏春脸色霎时转白,须臾就看到身下晕开一片猩红血渍。 与此同时,沈桃脑海中的系统开始疯狂弹字幕。 【系统检测到手术对象!!】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宿主是否选择救治? a:冷眼旁观不救治。(不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是美德,系统不强求。) b.救治。(救人性命是善举,宿主可增加十点积分。积分达到五十点,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包含但不限于技能、借用其他科室医生卡、高产作物、武力值、好运值。】 痔疮严重出血,甚至会威胁人的生命。沈桃曾经见过一便池的血,十分骇人。 她赶紧选择救治。 黄莺看到屏春身下那摊血在快速扩散,吓得惊声尖叫,“夫人!你怎么了?来人……” 她话还没喊完,就被沈桃手刀敲晕。 奶奶的,让你喊一堆人来,她还怎么手术? 放倒黄莺,沈桃走到门口,用门栓把门从里面栓柱。又仔细检查窗子也封好后,这才去看屏春。 快速失血,屏春脸色惨白,意识涣散。 沈桃带着她闪进系统手术室,快速配麻药给她注射。 屏春本就意识涣散,连五秒钟都没坚持住,就麻翻过去了。 沈桃解开她的衣服,用肛镜进行检查。 这是内痔破裂触发到动脉血管破裂引起的大出血,出血量又急又猛。 沈桃给她化验血型,找到匹配的血输上。 系统奖励的好运值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给沈桃提供便利。 她回想自己观摩过的痔疮手术,刚好有一例和屏春的症状一致。 沈桃按照当时主刀医生的做法,一步步来。 一边要给屏春做手术,一边还要听外面的动静。 陈县令已经在门口转了好多圈,耐心马上耗尽,几次想要敲门。 就在他再次抬手敲门之际,有人来寻他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陈县令隔着门道:“夫人,衙门里有事,我怕是要去一趟。我马上就回来。”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沈桃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地做手术。 只有沈桃一人做手术,且屏春的症状又严重,足足一个半时辰,两人才出现在现实世界。 沈桃过去摇醒黄莺。 黄莺清醒,意识回笼,指着沈桃大叫:“是你打我的!夫人呢!夫人怎么样了?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手术途中,屏春有苏醒迹象,沈桃又追加了麻药。 按照她注入的量,再过二十分钟,应该就会苏醒。 黄莺扑到床边,就见屏春趴在床上。她身上披了件衣服,衣服下露出光洁的胳膊和圆润的肩头,短浅的呼吸让她后背有轻微起伏。 “你把夫人怎么了?!夫人怎么没穿衣服?你疯了!她可是县令夫人,岂容你亵渎!” 沈桃可太讨厌她哔哔了,她伸手照黄莺脖子比划,“听我说话好不好,你要是再一个人逼逼叨叨,我就再给你一下。” 黄莺害怕了,眼里包着泪,脚步挪动挡在床前,但到底是闭了嘴。 “你家夫人没事,我已经替她止血,还顺带清理了患处。 刚才打晕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要是一喊,肯定呼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夫人这病是要脱了衣服才能治的,一群人守在床前,怎么脱衣服? 不能及时处理患处止血,就那流血的架势,人就没了。 往后几天夫人还要上药,饮食也要注意,我得在这里陪她几天。 回头你和你们县令大人说说。” 黄莺听了解释,面色稍霁,“那,我家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再过一炷香吧。我饿了,快去弄点吃得来。我刚救了你家夫人的命,你连口吃的都不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黄莺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沈桃。 “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没事的。” 黄莺噔噔跑走,过一会儿端了碗面条过来。 沈桃正在吸溜面条呢,屏春睫毛扇动,慢慢转醒。 她感觉到自己未着寸缕,又是一阵哭,黄莺在旁边小声安慰。 听完前因后果,屏春才羞臊着问:“这么说,你已经帮我把患处清理了?” 沈桃吃了面,才觉得体力恢复,暴躁的情绪也有所缓解,说话也温柔耐心了些。 “你这病叫痔疮,很多人都会得的,你不用觉得羞臊。 还要给你上几天的药,我得留在这里。 等你患处长好,你就和平常人一样。 不过你的饮食要改一改,吃些好消化的,多吃绿叶青菜,多多喝水才行。” 屏春一一应下。 陈县令在中午时返回,屏春可不敢见他。就隔着门安抚,说等病体恢复再见不迟。 一连七日,沈桃在县令宅子里吃得好喝得好。 屏春也能感觉到自己日渐恢复,心情就挺不错的。 心情好,就来了胃口。 但她只能吃些稀的,见到沈桃在她面前啃大肘子,总是很忧愁,气得黄莺总想赶沈桃出去吃。 沈桃忍不住就想和炸毛的黄莺犟嘴。 文静的主子配一个刁蛮小丫头,还有一个匪里匪气的男主人,这一家倒是形形色色。 到第八日,沈桃提出辞行。 好日子过太久了,沈桃都快忘了关在大牢里的蒋怀。 黄莺这小丫头听说沈桃要走,红了眼眶,天天拌嘴还拌出感情了。 屏春:“你就不能不走吗?我可以和相公说说,让他聘请你当府上的郎中。 可以给你开很高的月钱。” 沈桃笑道:“算了算了,我家里还一大摊子事呢!五十多口人等我赚钱吃喝。” 屏春心疼沈桃,这姑娘命可真苦,一个人要肩负一大家子。 她偷偷和陈县令说,让多给沈桃点银子。 原本的五十两赏银变成一百两,喜得沈桃眉开眼笑。 第305章 有本事的蒋怀 从陈县令手里得了银子,沈桃还有一事相求,她得去牢里把蒋怀接出来啊! 陈县令还真给她批了个条子,让她去大牢接蒋怀。 沈桃穿着新买的棉袍,拎了个烧鸡,大摇大摆地敲了大牢的门。 那名学会了第八套广播体操的狱卒,点头哈腰地迎接她。 “女神医,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你先是治好了我的失眠之症,现在县令大人还提拔我去街上当差,再不用日日看着这些犯人了!” 狱卒当然高兴,这里犯人不多,来看的家属也少,得不着几个铜板。 去街上好啊,踢个乱摆的摊子,抓几个违规的赌坊,铜板就哗哗地来了。 沈桃一现身,昔日狱友,打口哨,起哄,好不热闹。 只有被沈桃打过的露yin癖瑟缩在角落,生怕再被沈桃抓住揍一顿。 沈桃本以为蒋怀在牢里会过得很凄苦,所以特意买了个烧鸡来安慰他。 她是万万没想到。 这厮不仅把伤养好了,牢房里还多了被褥,桌子,还啃烧鸡。 狱卒开门,对蒋怀笑着说,“快出来吧,县令大人说是误会,让放了你呢。” 蒋怀摇头,“不急不急,且等我把这只鸡吃完!” 蒋怀隔壁牢笼的犯人正双手扒着木柱,眼巴巴地瞧着蒋怀手里的烧鸡流口水。 真流,拉丝的那种。 “兄弟,都放你出去了,你就出去呗。你那鸡就给我嗦一口骨头,八辈子没见过荤腥,快要馋死我了!” 蒋怀瞟了眼沈桃手里的油纸包,心情很好地把剩下的半只烧鸡扔了过去。 那人就像饿狼扑食,把烧鸡接过来,埋脸就吃。 蒋怀跟着沈桃走出牢房,多日未见阳光,刺眼啊。 沈桃用肩膀撞了下蒋怀的胳膊:“刚才在牢里不方便问,你是怎么弄到被褥,还吃上烧鸡的?” “嗐!这还不是小意思?有个狱卒听说我是郎中,就找我给他看病。 啧啧,夜里难振雄风啊。我不过浅浅施针,就让他龙精虎猛。他特意买了棉被和伤药孝敬我呢! 烧鸡是给另外一个人看头痛之症换的,你不在这些天,我还换到酒了呢!别说狱卒,就连衙差我都看了个遍。” 沈桃:……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活得好,不羡慕不行啊。 两人回到下榻客栈,结账走人。 原本只想在油谷县逗留一天的,形势所迫多待了七天。 后面的路途要快马加鞭。 现在天也没那么冷,晚上不用去县城投宿,找被风的地方睡一宿就行。 出发第三天,暮色四合,沈桃和蒋怀把马拴在一片林子旁,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沈桃生火备饭,蒋怀自告奋勇去挖野菜。 路上颠簸,吃得也简陋,再不吃点绿油油的,拉不出屎。 沈桃煮了热水,又把肉干丢进去煮。 用两根树枝撑着,把干巴饼子放上面蒸一蒸。 热饼子配肉汤,也算一顿不错的伙食。 饼子蒸热了,肉汤也翻滚了好半晌,没见蒋怀回来。 沈桃心想,蒋怀这厮不会是跑路了吧?! 起身去马车里看了看她藏的一百两赏银,嗯,还在。 只要银子在,蒋怀在不在的无所谓啦~ 别看两人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可银子该不分,还是不能分。 凭自己本事挣的,凭啥分给别人。 沈桃气定神闲地抓过一个饼子,刚咬下一口,就听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后是蒋怀的叫声,“桃儿,我知道你力气大,快来帮帮忙。” 沈桃放下饼子循声找过去,借着林子里的斑驳月光,她看到蒋怀正在用力地拖拽什么东西。 沈桃大喜! 蒋怀不错啊!出去找野菜,还能捡头野猪回来。 一会儿剥皮放血,串成肉串烤。 想起滋滋冒油的肉串,沈桃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还不争气地咽了两口。 沈桃快走来到蒋怀身边,看到蒋怀拖着不是野猪,而是个粗壮的树杈子。 树杈子上躺着个……人! 切,白高兴一场。 蒋怀吱哇乱叫,“快快快,拖不动了!快来搭把手!可累死我了!” 沈桃见蒋怀叫得欢,只好把那人打横抱起:“你少卖可怜,荒郊野岭你能捡到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蒋怀:“不奇怪啊,我经常能捡到奇奇怪怪的人。等他醒了,知道是我救了他,肯定会给我银子酬谢我。 等哥拿了酬谢,哥带你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 这句话沈桃好像听过。 前两天蒋怀揭了陈县令的告示,也是这么说呢。 结果呢,送她去牢里一日游。 沈桃把那人放到火堆旁,蒋怀屁颠颠跟过来给他把脉。 沈桃咬着饼子问,“你在哪儿捡到他的?” “不算捡吧,他是从天而降砸到我的!所以我坚信,是好运砸到我头上了。 你看他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像不像我的贵人?” 沈桃:……还从天而降?那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吧。 摔破了头,糊一脸的血,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 照她看,从树上掉下来,有蒋怀做肉垫他还能摔成这样,这是乌云罩顶,大大的不祥。 沈桃滋溜滋溜地喝着肉汤,蒋怀开始给他施针。 “什么毛病?”沈桃问。 “伤到头了,脉象上看有血瘀,施上两天针应该就能转醒。” 这段话用沈桃的意思翻译一遍,就是脑袋里有淤血,但是量不大,又在非功能区,保守治疗没问题。 沈桃好奇地问:“蒋怀,要是遇到十恶不赦的人,你救吗?” 蒋怀嘿嘿笑了两声,“救啊,我师傅告诉我,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若是十恶不赦之徒,就先救活,再杀了吧。” 沈桃三观被震稀碎,这样也行? 蒋怀安抚:“别怕别怕,我到现在还没救过那样的人呢,更没杀过。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都是爹生娘养,一个鼻子俩眼睛。 上次我在路上救过一个男人,当时……” 沈桃再不打断他,蒋怀能连续讲十个救人小故事:“行吧,你快点救,说好了,明早走可不能带他。大半夜藏在荒郊野岭的树上,肯定有故事,别把咱俩搭进去。” 安顿好病人,蒋怀啃饼子吃肉汤,顺便畅想一下这人苏醒后,给他赏银。 吃饱喝足,沈桃去马车里睡,蒋怀就在火堆旁铺了床被子睡下。 睡到后半夜,沈桃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 她起身,刚一撩车帘,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就抵在她脖子上。 沈桃一动不敢动,目光顺着长剑逐步上移,看到了一位穿制服的男人。 这男人长的方正英气,看年龄二十八九岁吧,眼神老辣犀利。 马车外的蒋怀已经被控制住了,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脖子上还架着刀。 情况都这么危急了,蒋碎嘴子还在喋喋不休,咋咋呼呼,“呀呀呀,桃儿,你看你看,他们是大理寺的! 我可是好人啊,我是个郎中,她也是个郎中。 你这刀离我脖子上远点,这黑灯瞎火的,会伤到我的。 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我从十岁就跟着师傅四处行医,我去过琼州、褚州、京城、凉州……” 第306章 霉鬼蒋怀 控制着蒋怀的大理寺捕快也觉得蒋怀话多。 他手里的刀往前送了送,怒斥,“闭嘴,再多话我这就抹了你脖子。” “哦。”蒋怀答应的倒是快。 剑架在沈桃脖子上那个男人应该官最大,他简短交代:“全都带走。” 捕快把沈桃、蒋怀还有那位昏迷不醒的男人捆了,还用破布塞住嘴巴,丢进车厢。 他们分出一人赶车,其他人翻身上马,围在马车旁警戒。 沈桃都快哭了。 这都什么事啊。 她可是好运值拉满的人,怎么就遇到蒋怀这个克星?这都在他手里栽第二回了。 第一次耍流氓,下了大狱。 第二次直接被大理寺的人给逮了。 蒋怀有毒!! 沈桃发誓,这次要是在大理寺脱困了,她绝对撒腿就跑,把蒋怀这个倒霉蛋甩掉。 队伍里就沈桃一个女的,大理寺的人也不知道沈桃的力气大,只当她是普通姑娘。 每次她如厕,都是给她腿上拴个绳,让她自己去解决。 沈桃要是存心跑,肯定能跑掉。 可她不能跑啊,本来就没她啥事,这一跑,就显得她心虚。 更何况,这也不是一窝地痞流氓,跑了就算了。 这正经大理寺,专管刑狱案件审理,国家最高法律机构。她要是跑,等同于越狱。 没罪也有罪了。 还是等到了地方,说清楚,说明白,实在不行就找宋文墨开个后门,抱一抱大腿。 抱着这样的心态,沈桃愣着跟着他们一行人进了京城,皇权所在地。 都没给沈桃看风景的机会,她就被丢进了大理寺狱。 沈桃看着大理寺狱巍峨的大门,心里感叹,呵。这年头坐牢也能升级。 前几天还在县城的小破牢房,现在都住上全国最大的中央监狱了。 大理寺狱更大,牢房更多,血腥味浓重。 一个个犯人蓬头垢面,有的还鲜血淋漓的呢。血新鲜热乎的,往下滴呢。 看得沈桃头皮发麻。 蒋怀和沈桃被丢进同一间牢房,抬眼就能看到行刑的地方。 连累两人被抓的那人,却没进大牢,不知安置到哪儿去了。 两人关进去时,正好在行刑。 一个男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鲜血淋漓。 行刑者不断挥鞭,鞭子上有倒刺,每抽一下,就抓走那人一块皮肉。 行刑者打累了,直喘粗气,回身禀告监审官,“大人,他还是嘴硬不说。” 犯人骨头硬着呢,“哈哈哈哈,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老子要是眨眼,老子就跟你姓!!” 沈桃和蒋怀不知啥时候缩到了墙角,紧紧相依,四只小手互相抓着。 蒋怀嘴唇都哆嗦了,小声说:“这还拱火呢?憋着别说话,也能少挨两下。” 沈桃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监审官被激怒,拿了把铁钳走到犯人身边,按住他的手指,拔了他的指甲。 “啊!”凄惨的叫声从犯人嘴里发出。 监审官溅到血,把钳子递给旁人,自己去一边擦手。 这声惨叫,吓得沈桃和蒋怀互抱在一起。 沈桃在手术台上也是总见血的,可见血和见血可不是一个意思。 沈桃一双铁手臂死死搂住蒋怀,把蒋怀勒得都翻白眼了。 蒋怀:“沈……松……松手,快……快死了。” 沈桃这才回神,松开蒋怀,他赶紧大喘几口,戒备地往一边挪了挪。 他可太怕沈桃一激动把他勒死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一整天,沈桃看了六个犯人被行刑。 各个都是走着来,拖着回去的。 刚开始沈桃怕,后来想到自己也是阶下囚,有可能被上刑,就更怕了。 第二天,那个把刀架在沈桃脖子上的男人来了。 看他的模样官职不小,一众小吏全给他行礼。 蒋怀凭借一张碎嘴子,成功从隔壁牢房的狱友嘴里套出那人身份。 他叫赵固,是大理寺左少卿,家世显赫,武功高强。 赵固一来,监审官赶紧让地方。 赵固努了努下巴,“把那女的带出来。” 赵固手下冲进牢房,要拽沈桃。 沈桃双手举过头顶,用最硬气的语气说最怂的话:“你别动啊,我自己走。” 她走出牢房,看了看绑人的十字架。 十字架两端还挂着绳子,是用来固定犯人的。 沈桃两手抓住绳子,在手腕上缠绕一圈,然后一本正经看向赵固:“我就是一个弱女子,我已经给自己固定好了,不用你们上手了。” 赵固瞧她那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顿觉好笑,糊弄小孩呢。 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窜上两人,把沈桃像个蝉蛹似的固定在十字架上。 沈桃都快哭了,本来前面就平,你们还使劲儿勒,气不活了。 赵固之所以抓沈桃和蒋怀,是因为那个昏迷的人。 他是敌国细作,潜入兵部职方司窃取了布防图。 赵固带人一路追踪,抓住他了,但布防图并不在他身上。这细作武功高强,趁夜杀了他两个人又给跑了。 好不容易追上,人却昏迷不醒。 赵固对沈桃和蒋怀有两个怀疑,其一,接头人,其二,偶遇的普通人。 退一步讲,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细作晕倒前,有可能对他们说了些话。就算只言片语,也可能藏着布防图下落的秘密。 布防图是万万不能丢的,这关系到国本。 瞧瞧蒋怀这个大霉鬼。 随便出手一捡,就是个细作,这找谁说理去。 赵固这人常年审罪犯,眼神格外犀利,好像能洞破人心底的秘密似的。 他看向沈桃,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挨着刑讯的地方,那些手段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要是害怕,就说出来。” 沈桃气的都快飞起来了,可语气却带着乞求和商量:“你让我说啥,你倒是问啊?” 赵固:“我没问吗?” 沈桃哭笑不得,“你总该让我知道,我是为啥被抓进来的吧。” 第307章 挨打的蒋怀 赵固手指在椅子上轻叩,直勾勾盯着沈桃 。 他的眼神压迫性太强,看得沈桃眼神总想躲,想飘。 她语速极快地道:“我们捡到那人以后,连夜就被抓了,肯定和他脱不开干系。 可是我们捡到他时,他刚好从树上掉下来摔昏了。 我们啥都不知道,就是身为郎中,做不到见死不救。” 赵固审讯犯人自有一套自己的章法,要在心理上击垮他,才好撬开他的嘴。 赵固随意扬手,跟随他多年的手下立刻会意,去牢里把蒋怀拎了出来。 蒋怀像个无力的小鸡仔,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两只脚在地上摩擦,鞋底都搓出火星子了,还是被带到了赵固面前,被按跪下。 赵固两个手指捏着蒋怀的下颌,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这位姑娘,你这个情郎长得真不错。你若是不肯说,我可就动手了啊。” 蒋怀刚想说话,赵固啪地抽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明明打在蒋怀脸上,却把沈桃打懵了。 问我话,打他干啥啊? 好像打了他,我就能跟你说似的。 见沈桃没反应,赵固的手下拎了竹条过来,对着蒋怀的脸左右开弓。 蒋怀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里还冒血。 蒋怀这个小碎嘴终于控制不住,嘴里一边冒血,一边不可置信道:“她不说,你打她啊,打我干啥?要不你问我,我啥都说。” 蒋怀被打急眼了,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赵固:“既然你想说,那你就说说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家住哪里,为什么要走这条路?那人又与你们说了什么话?” 沈桃心里差点骂娘。 刚问她的时候,一个问题也没有,让她答无所答。 问到蒋怀了,问题连珠炮似的来了。 蒋怀脸蛋子肿了,说话含糊不清,“我叫蒋怀,是个游医。我没有家,从小就跟着师傅边学医边流浪。 琼州鼠疫,我和她都去支援了,现在返回原地,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蒋怀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开始滔滔不绝,就算脸肿了,也控制不了他说话的欲望。 “你说说我多可怜,路过油谷县,油谷县的县令张贴告示……巴拉巴拉……在牢里蹲了七天……巴拉巴拉……从树上大头朝下掉下来一个人……巴拉巴拉……就被你们抓到大理寺狱…… 我多委屈啊,你们问她问题她不说,你们就打我…… 至于你问我那人晕倒前说过什么话,从树上掉下来,他啊~~了一声,算吗?” 边说边哭,边哭边说,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赵固用手捏了捏额头。 还从未见过如此多话之人! 蒋怀虽说得凌乱,赵固还是在其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这两个人是去琼州支援过的郎中,还在油谷县给县令夫人治过病,稍一调查就有眉目。 沈桃见赵固神色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于是乘胜追击。 “大人,我叫沈桃,他叫蒋怀。对了,现在留在琼州的宋文墨大人与我是旧识,你可以找他打听我的事! 这个蒋怀也好打听,鼠疫就是经他之手确诊的。 故去的古河医师你知道吧,蒋怀就是他的徒弟。” 沈桃给自己和蒋怀的身份叠满buff,连她要抱的大腿都甩出来了。 赵固见沈桃言之凿凿,目光幽深地打量她。若她和宋文墨是旧时,还真不好对她用手段。 他们的身份好查,只是那细作昏迷不醒,布防图下落难寻。 赵固目光落在蒋怀身上,“古河医师是你师傅?” 蒋怀委委屈屈地点了下头。 “你那日给他诊治,他所患何疾?为何迟迟不醒?” 蒋怀肿着脸道:“他身体无疾,底子还挺好,就是摔到了头,脑袋里有血瘀,不算大问题,施针几日就能醒。” 赵固心里嗤笑。 他连续请了十几位郎中,包括太医,都说脑袋里有血瘀。可他们给出的结论是,吊着一口气没问题,却没有把握救醒。 这个蒋怀大言不惭地说问题不大。 不是有真才实学,就是为了保命诓骗他。 赵固就差把我不信你,你不行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蒋怀不忿,男人最怕你说他不行。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胆子,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你不信我?我蒋怀从不说大话。 你就给我五天时间,我保证救醒他。 他不醒,我的脑袋,还有她的脑袋,你全都可以取了去!” 蒋怀还不忘把沈桃的脑袋也捎上,真是谢谢你哦。 沈桃火冒三丈,“蒋怀!你做保证,你拿我的头干什么?” 赵固拍板,“好!既是以你们两个的项上人头作保,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来人啊,把他带走。” 沈桃哇哇大叫,“我不干,我也要跟着去。拿我的人头作保,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你们别走啊,把我也一起带上!” 性命攸关啊,沈桃坚决要跟着去。蒋怀要给弄不醒,她还能做手术补救。 若是待在牢里,蒋怀把人玩死了,她小命不保! 蒋怀给她求情:“大人,带上她吧,她医术也很好,我们能商量着来。” 赵固想了想,大手一挥,“把她也一起带走。” 沈桃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她第一件事就是揉胸,实在勒得太疼了。 大理寺捕快还从来未见哪个女人动作如此豪迈,就多看了沈桃两眼。 沈桃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正一肚子气呢,她瞥他们一眼:“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大理寺捕快:……美女?瘦得像个豆芽菜,是不是对美女两字有什么误解。 沈桃快步追上赵固一行人,到了大牢门口,赵固倏地顿住脚步。 他沉声道:“去取两副脚镣。” 赵固这是怕沈桃和蒋怀跑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就是一副脚镣,戴就戴吧。 反正京城也没人认识她,不怕丢脸。 第308章 心眼子贼多的赵固 沈桃前脚说不怕遇到熟人,不怕丢脸。 结果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她拎着脚镣跳下马车时,就听到有人大叫一声:“沈桃!” 沈桃回头一看,就见旁边一辆豪华马车的车帘撩起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林蔷还能有谁? 林蔷看到沈桃正脸,激动大喊:“沈桃,真是你啊!我刚看背影就像,咋混成这样了?” 林蔷被丫头小莲搀扶下了马车,她比怀孕时气色好多了,身材也恢复的苗条纤细。 要是不知她丧夫的底细,还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没出阁的贵女呢。 林蔷刚要再靠近些,大理寺捕快就噌地亮出刀子。 林蔷站定,整理了衣服,冲赵固盈盈一拜,“永定侯府林蔷见过赵大人。我与这位姑娘是旧相识,不知她所犯何事?” 京城里一块砖头砸到十个人,里边得有五个做官的,三个有爵位的,还有两个是贵门家眷。 总之一句话,贵人太多了,有好多都互不相识。 赵固不认识林蔷,是略微点了下头,“事关重大,恕本官不能直言。” 沈桃也冲林蔷摆了摆手,“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林蔷没再纠缠,返回马车上,冲小莲道:“去林家铺子一趟,找人打听清楚沈桃怎么会被大理寺的人抓了,还抓到京城来了。” 赵固一行人进了大理寺,往后院行去。 赵固故意落后几步,与手下交代,“看沈桃随身携带的户籍是褚州屏县的,去查查,她怎么会和远在京城的永定侯府的人结识。” 大理寺后院,一房间门口把守着数人。 赵固一到,立刻开门放行。 屋里只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个男人,正是蒋怀那位从天而降的“贵人”。 此时此刻的蒋怀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两耳刮子。 糟心的玩意。 要不是救你,也不能被大理寺的人抓来。 赵固冲蒋怀一伸手,“请。” 蒋怀手指搭到脉上,眉头越皱越紧,“我那天夜里给他把脉,情况还没这么严重。只有少量血瘀,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定是一路舟车劳顿,血瘀更严重了。” 赵固面色凝重,“还有的治吗?” 蒋怀:“放心!这还难不倒我,且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给他细细调理施针。” 说着,蒋怀就拿出银针包,快速地扎上几个穴位。 沈桃见识过现代人施针,大多是认准穴位,扎上就完事。 可蒋怀却捏着针或碾,或点刺,或轻挑刺激着穴位,表情严肃而认真。 施针只有一刻钟,待蒋怀收针时,他已是大汗淋漓,看来控制针的深浅和力度是极消耗体力的。 “这就行了?”赵固问。 蒋怀摇头,“一日施针三次,还需配以艾灸炙烤穴位。我再开个药方,劳烦大人给准备准备。” 针和灸是两种东西。 针就是以银针刺穴位,和后世一样。 灸即是燃烧的艾条刺激穴位。 针和灸相辅相成。 沈桃在蒋怀的指点下,给患者艾灸。 蒋怀以前不知沈桃不会针灸,骂她笨,两人不免唇枪舌剑一番。 沈桃都怀疑,若是患者醒了,十有八九是吵醒了。 沈桃总想找机会与患者独处,带他到系统手术室里检查一番。 大理寺的人根本不给机会,人肉监视器,走哪儿跟哪儿。 沈桃上茅房放个屁,他们都得记录一下。 好在蒋怀每次给患者把脉后,面色都有欣喜,预示着患者伤情正在逐步好转。 蒋怀和沈桃留在大理寺照顾病患的第四天夜间,赵固正在大理寺附近一家客栈里看书。 手下人敲门进入房内,垂首汇报,“大人,褚州飞鸽传书过来,沈桃与永定侯府的事调查得有眉目了。” 赵固:“说。” “数月前,林蔷怀着身子与前任永定候萧可,走水路去往褚州孟蒲县,在那里与沈桃结识。 同期,长公主也来到孟蒲县。 萧可在长公主设的宴席上,当着百官的面落水而亡。 林蔷以身上怀着永定侯府唯一血脉,不方便颠簸为由,就地火化了萧可的尸身。 她则留在褚州屏县一座叫黑风山的山头上养胎。 我还从永定侯府伺候的婆子那里打探到,林蔷生产后,腹上留有巴掌长一道横疤。 林蔷在一次饮酒后与人打趣,说她生产时九死一生。把肚子剖开才艰难生下孩子,去了半条命。 林蔷返京后,吩咐手下押送一批银两送去屏县黑风山。 而沈桃正是黑风山的当家人,带着手下五十多人做生意,有越做越大的趋势。 前阵子琼州鼠疫,她去了琼州,自此再无音讯。” 赵固放下毛笔,把手下汇报的种种线索联系到一起,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莫非沈桃就是助林蔷剖腹取子之人? 若真如此,沈桃很可能凭借一手医术结交了许多权贵,这人当真动不得。 至少不能让她在大理寺里出事。 不过他已经放出风声,说细作捉拿归案,正关押在大理寺内严刑拷打。 细作一旦招认,敌国的多年布局就会毁于一旦,潜伏的探子应该会派人来刺杀。 算算他放话时间,这两日应有所行动。所以赵固才带人蹲守在附近的客栈里,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来个瓮中捉鳖。 赵固当然不可能拿细作开玩笑,万一被杀了,布防图真就找不到了。 他安排沈桃和蒋怀诊治后去另外的房间休息,门口增加两倍守兵。 行刺之人定会以为重兵把守的房间,就是细作关押地,从而发出猛烈进攻。 沈桃要是知道赵固这狗东西拿她当靶子,她都得跳起来抽他一嘴巴子。 赵固一米八怎么了?她跳起来也有一米八!! 赵固思忖,若是探子今夜没来偷袭大理寺,明日他定要重新安排。 事与愿违,就在刚刚,一队死士跳上了大理寺的墙头。 沈桃睡得正香的,一支流箭穿透窗纸,嘭地一下扎到沈桃脸侧的床板上。 沈桃睁眼就看到箭身震颤,再歪一点点,就要穿脸而过了。 她骂了句可脏可脏的话,一轱辘跳起来。 蒋怀那厮还在酣睡,沈桃像抓破抹布似的将他拎过来,随后抬脚一踢,床倏地站了起来,挡住窗子。 砰砰砰砰的响声传来,几十支箭同时扎在床板上。 好悬,再晚一秒,这些箭就不是扎在床板上,而是扎在他们身上了。 一箭一个血洞洞。 蒋怀脸色惨白,“妈的,吓死了!沈桃你得罪人了?多大仇啊,半夜刺杀!” 沈桃气急,“呆子!你才得罪人了!你想想,咱们因为那个患者被大理寺抓。 现在又被刺杀,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是那个患者!” 蒋怀哭丧着脸,“那咋整?咱不会被打死吧。” 不断有流箭射向沈桃他们的房间,门外厮杀声阵阵,反正突围出去是不可能了。 与其寄希望于大理寺捕快的战斗力,还不如自己找条活路。 沈桃看了看身后的墙,眉眼里闪过坏笑。世界上本没有门,打穿一面墙,也就有门了。 要相信本桃的实力! 沈桃猫着腰走到后墙面前,她捏着拳头在嘴边吹两下气,而后用力地捶下一拳。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太特么疼了。 她咬紧牙关,又挥出一拳。 墙嗵地一声凿穿,出现个狗洞般大小的洞。 沈桃赶紧扒拉掉两块砖,洞口大小能容纳一人爬过去。 第309章 诊金一百两 沈桃顺着洞钻出去,发现人已经到了大理寺外面。 她给蒋怀发信号,“噗嘶噗嘶,快点出来。” 蒋怀比沈桃高且壮,爬过来的时候费了点劲儿。 沈桃像拔萝卜一样给他助力。 想着蒋怀这厮害她坐牢,她坏心眼地用力一拽,然后假意因惯性脱手。 蒋怀嗖的一下蹿出去好几米,一头扎在地上。 他捂着脸嘶嘶哈哈地跑回来,“终于安全了,沈桃,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越狱?” 沈桃:“越什么狱,一会儿等刺客走了,咱们再爬回去。” 两人交谈之际,沈桃他们房门被一脚踢开,闯进来一个蒙面穿夜行衣的男人。 屋里空空荡荡,墙上还破开一个大洞,男人咒骂一声:“妈的,竟然跑了。” 跑了就得追啊,男人想也没想,探头就要往外钻。 男人肯定想不到,这一对守法公民根本没想跑,就在外面等着乱子平息呢。他这一露头,正好被抓个正着。 沈桃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就劈到他脖子上。劈得多了,都劈出经验了,真应了那句,唯手熟耳。 毫无防备地刺客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沈桃把刺客从洞里拔出来,剥了他的上衣撕成条。一半用来捆他,一半用来堵他的嘴。 电视里可都演过,这种刺客都是死士,一旦被俘保准自杀,说不准嘴里塞着胶囊毒药啥的。 前脚刚处理掉一个刺客,又有一个不怕死的钻出来。 沈桃如同打地鼠般,一连干掉三个,捆得如同粽子。 这次来的刺客人数不少,院子里杀声震天,赵固的声音从墙内传出,“抓活的!” 沈桃听声音,赵固好像带了很多兵士过来,局势很快扭转,打斗声逐渐熄灭。 赵固的声音再次传出,“废物!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沈桃瞧了瞧脚边躺着的三个人。 谁说没活口的?这不就是吗? 赵固推门进入沈桃和蒋怀的房间,一眼瞧见了墙上的破洞。 他一脚踢在兵士屁股上,“屋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这都听不见,都是聋的吗? 快去给我找人!” 沈桃狗腿的声音从破洞后面传出,“不用找不用找,人在这儿呢!” 沈桃从破洞里钻回来,头发上沾染了土沫子,她嫌弃地用手拍了拍。 她嬉皮笑脸道:“大人,你刚才不是要活口吗?一不小心抓了三个,就在这破洞后面呢,还劳烦你的人手去抓回来。” 赵固神情莫辨地看着沈桃。 “这洞是你们弄开的?要知道我这大理寺的墙比外面都厚上三分!” 沈桃挠着头尬笑,“哈哈哈,我说刚才一道雷从天而降,把房子给劈了个洞你信吗? 我没想跑哦,只是暂避风险,我还等着大人查明事情,好给我主持公道呢。” 赵固那表情就是,我信你个鬼哦。 他一挥手,立刻有兵士跑出去。不多时,就拎了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刺客回来,哦,还有蒋怀。 赵固:“带下去严加拷问,势必要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沈桃挥手,“别介,一般这样的刺客嘴里都有毒药,卸了下巴找出毒药再审。” 赵固皱眉看向沈桃,眼神带着讥讽:“你好像挺懂啊。” 沈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大人别往心里去。” 赵固又对手下吩咐,“这房间已经破洞,不能住人,给他们换一个房间。” 兵士引着沈桃和蒋怀往房间外走,门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尸首。 很明显,沈桃和蒋怀门口无论是刺客尸体,还是兵士的尸体,都要比他们诊治的那位病患门口的尸体要多。 沈桃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问题。 感情这位赵固赵大人,拿她当靶子,吸引刺客的注意呢! 要不是她有能力自保,说不定已经被刺客串成肉串了。 狗官,好阴险。 沈桃看破没说破,只是脑海里不停地弹系统字幕。 彩超、x线片、胸部ct的检查结果在脑海里轮番闪过。 这要是电脑,按这种弹的速度,估计就要卡壳死机了。 原来是有一名捕快被刺客刺伤肺部,非常凶险。 收敛尸体的兵士也发现这人尚有气息,大叫道:“大人,是强哥,强哥还活着,快叫郎中救命啊。” 蒋怀赶紧奔过去,检查伤口又把了脉,随后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了,恐怕难以存活。” 赵固推测出沈桃有开腹取子的能力,故而转头看向她。 “沈桃姑娘可有应对之法?” 受伤的强哥是跟随赵固多年的老人儿,强哥的爹就是为了保护赵固而死,且强哥还是家中独子。若是也死了,这家就断跟了。 所以赵固看向沈桃的眼神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挚。 沈桃自然是要救,可想着赵固算计她,她就不想痛快的如他愿。 她瞄了一眼门口的尸首,而后壮着狗胆讲条件,“救活他,诊金一百两。” 沈桃只给赵固五秒钟考虑时间。 五秒还不作答,她就不要脸的麻溜救人去了。 赵固倒是通过沈桃瞄尸首的眼神看出,这小妮子怕是洞破了自己拿她当靶子的计策。 真是好聪慧的女子,同他讲条件也是以自身价值来提醒他,她的作用大着呢。 他点头,“好,就一百两。” 沈桃下一秒就沉声下令:“把人搬到一个空房间去,准备热水,凌迟用的刀具、剪刀、针线。 要想让他活命,我诊治时,无论用多长时间,绝对不允许催促,更不能进入房间!” 其实沈桃用不到这里的刀具,可若是不让他们准备,她没办法解释。 赵固挥手,“按她说的去做。” 他们很快把强哥安置进一间空房,沈桃给他脱衣服,顺便等着他们把东西送来。 还好是在大理寺,刑讯犯人用的各种类型刀具可多着呢,不多时就准备妥当。 沈桃掩上门,再次叮嘱,“赵大人,这一次免不了用几个时辰,管好你的人。” 蒋怀:“桃儿,要不要我给你打下手。” 沈桃拒绝这个大霉鬼:“不用!你也不要靠近!” 说完,沈桃冷酷地掩门,从里面把门拴好,随即带着伤者强哥闪进系统手术室。 强哥的情况不容乐观,伤口大,引起漏气、出血,出现了休克症状。 由于系统给的资料很全面,甚至标出了具体的受伤位置,沈桃很快找到出血、漏气点。 这样一场大手术,饶是多位经验老道的医生,以及护士从旁协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 沈桃的独角戏手术,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到了第二天上午才结束。 高强度的集中精神让她头晕眼花,中间喝了好几次葡萄糖水。 直到强哥的点滴流完,身体状况趋于平稳,沈桃这才带他出了手术室。 第310章 他是装的 赵固送来的刀具还躺在那里,干净如新。沈桃给上面抹了点血,这才脚步踉跄地去开门。 院子里已经处理过了,尸首被搬走,大片的血渍清理干净。 倒是赵固、蒋怀双目猩红地等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等了好几个小时,倒是好定力。 看到沈桃,赵固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沈桃:“你自己去看一下吧。给我弄点饭来,再不吃,下一个躺的就是我了。” 赵固看着鲜血淋漓的刀具,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强哥。 他脸色惨白,赤裸的上身只用一件染血的衣服遮盖。 轻轻掀开衣服,就见他的胸膛上恐怖的伤口被缝得结结实实,皮肉肿胀绷紧。 沈桃抿了抿唇道:“他的伤口有可能化脓,让你瞧过我就会关上门,制止任何人前来探望。 你到饭点就把吃食摆在门口,我自会取用。 呵,你这一百两银子不好赚啊。” 赵固想过沈桃医术高超。 但是他没想到的,她医术已经高超到这等地步,命悬一线的人也能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会儿,他是真心开始佩服这位女子。 无论是关键时刻凿墙自救的能力,还是一眼洞破他计谋的聪慧,亦或是以杀人之刀救人的胆识,都令他刮目相看。 赵固吩咐下去,一切按照沈桃的要求来办,一桌丰盛的饭菜也很快送上来。 沈桃关了门,把赵固转移到系统里上了仪器,再插上导尿管。做完这些,她洗了洗手开始大快朵颐。 吃过饭,沈桃就把门掀开一条缝,把饭碗放在门口。 沈桃的确需要伺候病人,可伺候一个病人还是有很多闲暇时间。 她就写了张字条放在门口。 下次的饭食送来时,门口果然放着一沓可以消磨时间的话本子。 甚至还有女子刺绣用的东西,可能是赵固大发恩典,给她打发时间的。 沈桃嫌弃地把刺绣物品踢到一边,拿了话本子进屋。 又过了一天,蒋怀到门口找她聊闲,说他负责诊治的病患醒了。 他的身份是个细作,偷了大月皇朝的布防图想要送到敌国去。 沈桃这才明白为何会被赵固扣住。 布防图丢失,的确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换作是她,也会把涉案的人全都关押起来。 沈桃道:“那赵大人从细作嘴里问出布防图下落了吗?” 蒋怀遗憾道:“没有,那细作刚刚苏醒,脑袋时而清楚,时而糊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适合逼问。 若是情绪激动,很可能再次陷入昏迷。 我劝赵大人再等两天,等他平复一些再说。” 沈桃点头,“嗯,蒋怀,你一定好好医治他,赶紧把布防图找出来。万一丢失,很可能会引发战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桃的系统提示强哥有苏醒迹象,她赶紧把蒋怀打发走。 沈桃闪进系统手术室,找东西把强哥眼睛蒙上,他现在的情况还是待在手术室里比较稳妥。 强哥身体受损,精神不济,沈桃的药里也加了助眠的成分,他很快又睡过去。 沈桃每每给古代人开刀手术,都感叹于他们生命力之顽强。 不过三天,就赶上现代人五六天的恢复程度。究其根本,就是身体对西药格外敏感。 沈桃又给他做了检查,不用再上仪器,才把他转到现实世界,顺便开了门,方便朋友来探望。 赵固是第一个来的。 他坐到床边给强哥掖了掖被子,一改往日的冷漠,冲他扯出一个和善的笑。 “醒了?” 强哥受宠若惊,“赵大人。” 他做了个撑手的动作,看样是想坐起来,吓得沈桃赶按住他,“不想活了?!再动伤口崩开,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有话躺着说。” 赵固:“就按沈桃姑娘说的办,别动。好不容易把你救醒,若是为了一个虚礼陷入险境,让我怎么和你死去的爹交代。 你先休息吧,等改日我再来看你。” 沈桃送赵固出门,刚想返回,却被赵固叫住,“沈桃姑娘。” 沈桃一喜,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咋?是要给我结账?” 赵固脸黑了一瞬,“一个时辰后,银子定会送到你手中,我有别的事要和你说。” 沈桃:“我走了,强哥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我派人看着,就去隔壁。” 赵固领着沈桃来到细作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那细作蜷缩在床角,满脸恐慌。 蒋怀正端着一碗药,劝说他吃药。 赵固:“他醒来后就是一直疯癫,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清醒。” 沈桃盯着那细作瞧,他就像受惊的兽,身体不断往床角瑟缩,眼神无辜。 沈桃问他:“喂,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细作虽然没有说话,却下意识把眼神飘向蒋怀。 沈桃又语速极快地追问一句,“你是不是细作?” 他又做惊恐状,用双手环抱自己往后瑟缩。下一秒他开始发疯,野人似的使劲抓头发,且光脚跳到地上乱跑。 一边乱跑一边喊:“头好疼,我的头好疼!啊啊啊!我的头好疼!我是谁?我是谁?” 沈桃直接走出门,迎着大大的太阳眯了眯眼睛。 赵固跟出来,言简意赅,“能治吗?” 沈桃:“诊金一百两。” 赵固挑了挑眉,语气冷冽:“那天晚上着急救强子,我才应了你的条件。你以为你还能再拿捏我一次?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大理寺的阶下囚。” 沈桃:“哦,知道了。要不,你帮我给家里送一封平安书,就说我来京城逛逛,让他们别担心。你要是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能不能治。” 心理学表示,当你想达成一个目的,对方有可能拒绝时,你应该先提一个更大的条件,等着他拒绝。 在他拒绝后,你退而求其次提出小条件,对方就会轻易答应。 就好比,你和老公说,想买台车。 你老公巴拉巴拉说一大堆拒绝的话,你就说,不给我买车就算了,我买个三千块钱的包总行吧。 相形比较,三千块钱的包钱少得多,他会点头同意。 沈桃原本的目的就是送家书,只是绕个弯子让赵固同意罢了。 赵固听后,果然点头,“可。” 沈桃笑道:“那我告诉你,屋里边那个是装的,根本没得疯病。” “装的?”赵固俨然不同意沈桃这个看法,“他昨夜还用头撞墙,还脱光了要往外跑。” 沈桃解释:“人很多行为都是无意识的。 我刚才问他是男是女,他没回答,却把眼光瞟向蒋怀这个男人,这说明他思维能力没问题。 我逼问他是不是细作,他又用双手环胸抱住自己,这是典型的对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表现。 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找人去做实验。人在撒谎时,很可能会有下意识动作,比如摸鼻子,挠头,用手掩嘴,捏衣领,或者专心于撒谎,手头上的动作变慢。 你有那么多手下,你找人去试试啊。” 沈桃以前选修过心理学,只会一点皮毛,但刚好派上用场。 赵固被沈桃这番理论惊住了。 大部分时候,他能根据人的眼神,判断出是否在撒谎。 但这可是他多年刑讯总结出的经验,他手下那些人可完全没这种眼力。 他觉得沈桃说得匪夷所思,可隐隐又相信是真的。 如果按照沈桃所说,行为可以总结,那他是不是可以研究着写一本书。 想到这里,赵固竟有些热血沸腾,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第311章 布防图的下落 赵固怀着试探的心情,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的主人是大理寺正黄少海,此人四十出头,在大理寺非常出名。 只因他身形瘦小,而他的夫人高大壮硕,经常在家里被按着打。 有时来上值,他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为了挽尊,总说自己是走路跌的。 黄少海整日受夫人欺压,所以偷摸养了个外室。他自以为瞒的密不透风,实际上大理寺的人都知道,只是不当他的面说罢了。 黄少海下值后经常去私会外室,对夫人搪塞说公务繁忙。 他的夫人也不完全相信他,三五不时让下人来大理寺打探。 赵固坐到他对面时,黄少海正在整理书桌。 赵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腿上轻点,随后用调笑的语气道:“刚来上值的路上遇到尊夫人身边的丫头了。 她向我打探,问寺正你昨夜是否忙碌公事到深夜。 我明明记得寺正你昨夜早早离去,我琢磨着你可能出了公差,就同她讲,说是本官委托你办事,所以才回晚了。 尊夫人要是经常来打听,我也不好一直这么说。就怕尊夫人会恨上我,认为我阻了你们夫妻团圆。 不如寺正和我说说,你最近下值后都在忙碌什么。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好及时应对。” 黄少海面上不动声色,但是他收拾书桌的动作明显慢了。 末了,他停下收拾的动作,极其自然地道:“赵大人,我虽然不愿承认,可我家内人管我很严的事,想必大家都知晓。 我昨夜是去与友人相聚,不免贪杯,歇了片刻才回去。 怕内人凶我,这才说是忙于公务。” 不得不说,在官场上沉浮的都是人精,黄少海的演技可以。 一番话真情实感,有暴露自己缺点的不好意思,还有惧内的诚惶诚恐。 唯独他在说话时,不经意弯曲食指蹭了下鼻子。 还有刚才他逐渐变慢的收拾书桌的动作,套用沈桃的理论,都是他说谎的证据。 赵固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寺正还是回去和夫人解释清楚,以免夫人误会你,毕竟和同僚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固起身离去。 能在赵固手下干活,他都调查过,知根知底。 他随便又找两人试探,或多或少都出现了沈桃所说的动作。 至此,赵固终于明白沈桃所说的无意识动作,是怎么个意思。 他再次找到沈桃,郑重道:“我想提审那名细作,希望你从旁协助。” 沈桃眉眼弯弯,笑得狡黠,知道这位赵固大人终于开始正视她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就有资本谈条件。 她手就是干巴,然后不停地搓着。 赵固自然看到她的小动作,“若是能从细作口中找到布防图的下落,我可以自掏腰包,给你酬金一千两。” 沈桃眉开眼笑,“还有啊,若是找到布防图下落,你得洗清我的罪名,派专人护送我回家。” 赵固利落地放下两个字,“成交。” 此时此刻,在赵固眼中,沈桃不是谁的故交,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身份。 而是一个足以与他比肩的谈判高手。 赵固派了其他人去照料强哥,他则带着沈桃去了他的书房。 审问之前,他得让沈桃多了解这名细作的事。 两人对坐桌前。 赵固推着一本册子到沈桃面前:“这是那名细作盗取布防图后,一路被追击的路线,以及接触的人。” 沈桃又把资料推回去。 “以赵大人的聪明才智,如果这里有问题,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不想看这些,我只想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问你几个问题。” 赵固挑眉,身子往后一靠,薄唇轻启,“好,沈姑娘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问。” 沈桃道:“这位细作是独身探兵部,盗取布防图的?” 赵固答:“是。” 沈桃又问:“你觉得他武功如何?” 赵固:“非常好,他夜探兵部,被兵部的人发现后开始逃窜。我们大理寺正好出任务回来,在路上遇到兵部的人,这才一同加入围剿行列。 这细作以一敌十,连夜逃出京城。我们大理寺有擅追踪之人,紧咬不放。 在追剿他的第十二日,我们在一山林中将他按住。 布防图并不在他身上,而他在夜间找到破绽,杀死我们几名兄弟又逃了。 直到第十五日我们再次抓到他,他就是和你们在一起,昏迷不醒。” “好!”沈桃喝了一声 ,随后提出自己身为局外人而看到的问题,“问题其一,他既然武功如此之高,怎么会从树上失足掉落,又刚好大头朝下伤到头,被我们捡到,被你拦截呢? 问题其二,他武功如此之高,醒来后装疯卖傻骗过了你,那他为何不趁机逃跑呢?” 沈桃原本也觉得那人失足掉下树,又砸到蒋怀是巧合。 直到她看破他装傻,心中才将种种疑惑联系在一起。 赵固也被沈桃给问住了。 他身在局中,要考量的东西太多,这才没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些破绽。 以赵固的聪明才智,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勘破。 果然,沈桃刚起了个头,赵固就想到了关键。 他拍案而起,“布防图根本就没有带出京城! 说得更严谨点,甚至都没有带出兵部!” 他激动地自言自语,“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这细作独身闯兵部,盗取布防图时被人发现。他担心被俘而功亏一篑,干脆将布防图藏在兵部某处,然后杀出重围,做出一种带着布防图逃窜的假象。 他第一次被我们俘获,此时他还未想到对策,所以杀人逃跑。 逃窜的路上他想到以身犯险的计策。 于是他故意从树上掉落,以他的内力操控,把头摔到有淤血的程度不是难事。 他笃定,我们为了获得布防图的下落,势必护着他进京。 他倒是把我们的想法也算计进去了。 若是我们张扬他被捕的消息,对方肯定会派刺客来行刺他。 到时,他可以趁乱将布防图的下落告知刺客。 只可惜,他摔得重了,外加一路颠簸延误病情,刺客来行刺时他还未醒,错过了这个时机。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醒来后装疯卖傻,意图迷惑我们,再伺机逃窜去取布防图。” 沈桃给他鼓掌。 “分析的精彩!” 赵固回望他,唇边勾起一个还算真诚的笑,“沈姑娘谬赞,若不是你提醒,我还不能这么快想通。” 第312章 赵固这狗东西不想放她走 沈桃大大方方地点头,“嗯,我的确功劳很大啊。” 赵固被她自大的模样搞的失笑。 “沈姑娘先行休息,我这就带人去兵部,里里外外再检查一遍。 若是真找到布防图,我应承的事,马上就能办到!” 赵固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桃哼着小曲,跑去细作那个房间去与蒋怀闲聊。 那细作仍旧像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床角警惕地看人。 沈桃吃了一口点心,又喝了口茶水顺下去,“蒋怀啊蒋怀,你说咱俩这是啥命? 就因为这个傻子,咱俩被关进大理寺,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蒋怀闷闷不乐,“你没瞧见赵固看我的眼神,恨不能吃了我。我跟他吹牛,说五天保准能把人给治醒。 现在醒是醒了,却是个傻子,我真怕赵固一生气,给咱俩定罪下狱。” 沈桃冲蒋怀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道:“那不能,那天咱们不是抓到了三个活口刺客吗?听说嘴里藏着毒呢。 还好发现得早,把毒给抠出来了。 现在那三人正关在大理寺狱里,我听捕快说,不成人形了。 你说说好人谁当细作啊?” 蒋怀震惊:“真的?” 沈桃假意与蒋怀说话,余光一直在偷看那名细作。 提到三名刺客已经不成人形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 沈桃继续道:“你说刺客能藏在哪儿?按我的想法,他们定会潜藏在大官家里。大官随便带点消息出宫,都是普通百姓接触不到的。” 蒋怀拄着头思考。 沈桃余光看那细作,他倒是神色如常,没有别的表现。 蒋怀:“我要是细作,我才不藏在大官家里,出入不方便啊。万一上面派我执行任务,我还得干活,抽不出时间。 再说,大官也不是碎嘴子,就算往出传话,也是点无关紧要的。 重要的话,他只会说给培养多年的心腹听。” 蒋怀倒是挺给力,顺着沈桃的思路往下说。 沈桃摸摸下巴,“大批的细作想藏在京城,能在哪儿呢?对啊!可以做生意!毕竟他们也要吃喝的。 比如可以开青楼……” 余光里的细作悄悄往里缩了缩,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这是心虚的表现。 沈桃继续:“不止青楼,还有大酒……” 没等沈桃说完,细作忽然开始发疯,用头撞墙,哇哇怪叫。 蒋怀赶紧冲上去拉他,沈桃却勾起唇角笑了笑。 大酒楼哦,大酒楼。 赵固是在半夜回大理寺的。 他不知同谁一起喝了酒,满身酒气。不止酒气,还有浓重的脂粉香味。 他来到沈桃房门口,大力叩门。 沈桃现在和强哥住一间,方便夜间看护。 沈桃睡得呼噜声震天,敲门声把强哥这个病号都震醒了,她反倒翻了身继续睡。 强哥沙哑着嗓子问:“谁啊?” 赵固因为喝了酒,声音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叫沈桃出来。” 强哥一听是赵固,只能一遍遍喊着:“沈姑娘,赵大人找你。” “沈姑娘,赵大人找你。” 沈桃迷迷糊糊感觉屋里设了一个闹钟,闹钟的铃声是,“沈姑娘,赵大人找你。” 她一面鄙视自己设了什么狗铃声,一边伸手在枕头旁边摸手机。 摸了好半天没摸到,这才悠悠转醒。 呵。 鬼的闹钟,是强哥在叫。 门口又传来叩门声,她不满地喊了声:“谁啊,烦不烦,饶人清梦!” “沈桃姑娘,我,赵固,你出来,找你有事。” 沈桃嫌弃,这喝了多少啊,舌头都大了。 她和强哥住一间,都是穿衣服睡的,她掀了被子趿拉上鞋去开门。 月光下,赵固站在原地打晃,醉意使然,傻笑两声,“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桃关门,随着他往院中走。 赵固退后两步,对着沈桃咔地鞠了个躬,“呵呵,谢谢你。” 沈桃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这赵固被鬼附体了? 赵固没被鬼附体,而是太高兴了。 今日在兵部防止走水的铜缸下面,找到了布防图。 他被宣进宫面圣,好一顿夸。 可最最最最让他高兴的是,圣上给他娘封了个诰命。 他娘是侧夫人,一直被打压算计。就算他在朝中日渐高升,也仍旧管不了大宅院里的腌臜事。 现在他娘得了诰命,就有了底气,所以他比自己升官还高兴呢。 晚间他和兵部几位大人吃了庆功宴,散了宴席,他第一时间就想见见沈桃,想好好谢谢她。 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却把沈桃吓一跳。 沈桃尝试着问:“那事办妥了呗?找到了呗。” 赵固点头。 他晃晃荡荡的,说话时还打直打酒嗝:“不……不得不说,你,你很厉害。 你要不要留在大理寺,以你的才干,肯定能……嗝,肯定能闯出名堂。” 沈桃可不想在京城待着。 处处受拘束。 她还是回她小小的屏县吧,那里更需要她。 她想也没想地就要拒绝,不字还没说出口,赵固腿一软坐在地上,然后又躺下。 就这么,睡着了!!! 沈桃冲着远处站岗的兵士勾了勾手指,“快把你们大人带回去,一身酒气忒熏人。” 两人搀扶着赵固,把他带回房间。 沈桃则钻回被窝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桃兴冲冲地去找赵固。 这人换了一身衣服,又恢复往日高高在上的黑脸模样。 “赵大人,还记得你说的话吧,布防图找到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还要送我回家。” 赵固:“我何时说过布防图找到了?” 沈桃回想昨天的话,她问,那事办妥了吗?找到了吗? 赵固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就是布防图的事,但是没有明确说出口。 赵固就钻了这个空子,竟然耍赖!! 看样昨夜他并未醉到跌倒昏睡的程度,只是她没说留下,他面子上挂不住,这才假装睡着了。 渣男! 沈桃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本来还想告诉他,细作有可能潜伏在青楼和大酒楼里,现在她不想说了! 她躺回床上,气得翻来翻去。 这赵固到底发的哪门子疯?明明说要放她走,忽然又失信。 莫非他喜欢她? 沈桃摇了摇头,不可能。 赵固昨晚身上那味儿,喝酒时明显有姑娘作陪,沾染了一身脂粉味。 过后他带着一身香味来找自己,丝毫没遮掩自己的行径。 那要留她,就不是因为男女私情,很可能,是自己有他能利用的地方。 赵固想利用她,她何尝不想利用赵固呢? 她在大理寺狱里蹲了一天,见了太多酷刑,简直是惨无人道。 若是她能通过赵固随意进出大理寺狱,近距离观察审讯现场,说不定能总结一些微表情心理学。 以此来筛选判断犯人,就能少一些屈打成招。 至于细作有可能藏身在青楼和大酒楼这件事,她不会因为赌气而不告诉赵固。 这是民族大义,对破坏自己国家安定团结的人,必须要揪出来! 第313章 合作 赵固昨夜喝了些酒,但远达不到断片的地步。 他当时太高兴了,借着酒意没控制住自己,就跑到大理寺找沈桃,对她表示了谢意。 现在酒醒了,他后悔万分。 尤其是告诉了沈桃布防图找回来这件事,否则他还能找借口多留她一阵。 主要他也没想到,布防图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赵固手下的捕快也得了赏,心情愉悦地进来汇报:“大人,前阵子您不是派人往琼州宋大人手里送了一封信吗?今日一连收到十封飞鸽传书。” 赵固差点把这事忘了,沈桃背后还有这位宋大人呢。 他一伸手,手下立刻将书信递到他手上。 飞鸽送来的书信都是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里,一次只能写两指并拢那么宽一张纸条。 看来宋大人有很多话要说,一次就放飞了十只鸽子。 赵固展开字条,小字密密麻麻。他排了个序,开始读起来。 头两张字条,遣词造句简直可以用凶狠来形容。 宋文墨是二品,他只是个四品,对方拿出了十足的官架子,威吓赵固不要对沈桃用刑。 后面几长字条言语上缓和了些,大篇幅地描述了沈桃在琼州鼠疫时做出的贡献。 甚至包括剿匪、贡献曲辕犁、贡献土豆等事都说了。 赵固看着字条,甚至能想象到宋文墨写信时焦躁的心情。 最后一张字条中,他说不日将启程回京,届时会亲自登门拜访。 赵固看完后把字条放在一边,十指交叉叩在一起。 宋文墨的威胁他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对沈桃这个人愈发欣赏。 捕快看他面色,问道:“大人,要怎么安排沈桃姑娘?” 赵固挑了挑眉眼,因着这个动作,他的眼上挑,狭长的好似狐狸。 他启唇道:“不急,她是个聪明人,很快会来找我的。 对了,布防图找到了,那个细作也不用待在这里了,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 争取从他嘴里挖出幕后主使人。” 捕快领命下去。 就如同赵固料想的那样,沈桃很快想通了。 赵固不限制沈桃在大理寺里的自由,她又长了一张和善的脸,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沈桃跑到灶房和做饭的婶子卖了会儿乖,成功骗到一盘点心。 她端着点心,殷勤地跑去找赵固,献宝似的把点心放到赵固面前,催促道:“尝尝,灶间的李婶子最拿手的点心,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快吃一口。” 赵固好似第一次见沈桃,从上到下又打量了她一遍。 沈桃仍旧穿着被捕时那件蓝色棉袍,和蒋怀同款。天气虽然热了些,但她棉衣里的棉都跑到下摆去了,穿着倒也不热。 她身形瘦弱,皮肤格外白净,不怎么打理,所以头发乱糟糟的。 这样的姑娘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丝毫没有新奇之处。 可不知怎么的,赵固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盎然的生机,好像无论丢到哪里,她都能活得有滋有味,闯出一片新天地。 赵固捏了一块点心送到嘴里。 明明是他有求于沈桃,现在他却掌握着十足的主动权,开口问:“有事?” 沈桃不安分地把双腿抬到椅子上,好像上了炕头似的盘腿。 她一双黑眸盯着赵固,道:“不是我有事,而是赵大人你找我有事。明人不说暗话,你说说吧,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当然了,我也不会白办,等你说完,我再提条件。” 嚯。 这姑娘几句话就把主动权又揽回自己手里。 赵固也不绕弯子了,“沈桃姑娘,你前几日所说人的下意识动作,我很感兴趣。 想让你配合我钻研。 若真能着书,往后咱们大月皇朝审讯会更加得心应手,也会少些冤案。 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我已经说完了,沈桃姑娘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了。” 沈桃没想到自己竟和赵固想到一块去了。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清了清嗓子,“我同意了。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其一,你要给我安排一个能经常进出大理寺狱的身份,再给我发一套制服,让我做男装打扮。 其二,我经手的犯人,得按照我说的方法审问。 其三,每个月得给我发银子,我不能白干,且最多干三个月。我提供方向,后续你们自己总结整理,着书。三个月一到,我就得回家,还一摊子事要忙呢。 其四,你之前承诺我的家书,以及一千一百两银子,你可别忘了给我。 若是有人再求我治病,我可是不白治。别以为我当了你手下,你就可以随意吆喝我干活,你得付我诊金。 其五,把那个蒋怀给我扔出大理寺,他这个人是我的克星。” 沈桃到现在都没忘蒋怀这个大霉鬼。 有他在准没好事,还是赶紧踢走。 赵固点头,“可。” 沈桃收敛眉眼,郑重道:“还有,我昨日当着细作的面说话,看他表情,我觉得应该查查大酒楼和青楼,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赵固动作那叫一个快,当天下午就给她准备了一套大理寺捕快的衣服。 衣服重新修整过,改小了几号,沈桃穿着正合身。 赵固要带人盘查青楼和大酒楼,没法陪同。他就从手下捕快中挑选了两个心细会写字的,一个叫田青,一个叫齐正,辅助沈桃做研究。 当着赵固的面,这两个捕快对沈桃态度挺恭敬的。 赵固一走,他们立马变了脸,不太服她。 毕竟沈桃先是一名阶下囚,后来又变成了郎中。 咱就说吧,她虽然有两分本事,可又给她令牌,还让她随意出入大理寺和大理寺狱,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两人私下嘀咕,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沈桃的过人之处。 最终他们狭隘的定性,肯定是沈桃色诱了赵固,所以赵固才会配合她胡闹。 就是吧。 赵大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好,看上的这是什么玩意?发育不良像个小鸡子似的,哪儿有弄春楼里的姑娘前凸后翘。 沈桃不在意这两人的眼光,毕竟没有平白无故的效忠,除非你有真才实学能震慑他们。 赵固除了这些安排,应承她的一千一百两也送到,她写的家书也差人往黑风寨送了。 就连蒋怀。 哈哈哈哈,也真的被踢出去了。 蒋怀那是一步三回头,看沈桃的眼神就像看始乱终弃的渣女。 沈桃心里都笑翻了,蒋怀啊蒋怀,走你! 咱这辈子别提再见,再也别见才好,毕竟遇到他准没好事。 沈桃是一点也不担心蒋怀的处境,毕竟他有本事,到哪里都能混一口饭吃。 第314章 从案件入手 赵固在大理寺后院给沈桃安排了一个房间。 沈桃又是烧水,又是洗澡,给自己收拾干净妥当,美美地睡了一下午。 第二天,她去了大理寺存放卷宗的房间。她找了最近几起定案的卷宗,犯人还关押在大理寺狱的那种。 沈桃打算先从一起杀人案入手。 普通杀人案是交不到大理寺的,这是作为一起疑难案件呈交的。 京中有蔡姓人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五口人,老两口,小两口,还有一个襁褓里的婴孩。 经调查,蔡姓人家挺老实本分的,从不与人结仇,在街坊邻里中口碑甚好。 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丧心病狂会夜间入户,连杀人家五口。 分管这块的县令花了好大的力气盘查,也没查到作案之人。 一时间有杀人魔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人人自危,家家关门闭户。 最终,这起案件作为一桩无头公案被提交到大理寺。 大理寺派出数名捕快,摸索了这户人家的人际关系,终于摸索到案发半年前的一个小线索,从而抓住了凶犯钱大河。 起初钱大河并不承认,大理寺狱里走了一遭,脱了半条命,招认了。 钱大河此人,年轻时好勇斗狠,经常在外面与人打架斗殴。 受害者报复到家里,不是毒死了他家的狗,就是点他家的房子。 他的妻子实在过不下去,日日担惊受怕,最后求了一封休书回娘家。 回娘家后,他妻子发现身怀有孕,偷摸生下儿子抚养。 钱大河休妻子后没多久,就在一次打架中被人踢废了,成了个太监。 他得了一大笔银子,人也自此安分老实下来,性格却变得很古怪。 后来他的前妻大病一场,眼看撑不下去,不得不托人联系上钱大河,让他把年仅八岁的孩子接回去抚养。 钱大河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现在白捡一个大儿子,高兴得不得了。 这一养就是七年,也来到案发的半年前。 钱大河之所以与死者一家结仇,不过是因为猪肉摊上最后两斤猪大骨。 死者当中的老妇人先看中要买,钱大河也要买。 争执下,钱大河对那妇人动了手。 妇人被连扇几个巴掌,打又打不过,只能不停地骂人泄愤。 女人骂男人最狠的话,无非是断子绝孙之类。 那妇人的话正戳中钱大河。 钱大河供词中说,发生争执的当天,他们两人被沿街而过的一位官员的护卫给拉开了。 各自训斥一番,放他们归家。 自那日起,他越想越气。直到半年后,他再次在街上遇到那妇人,就偷偷跟踪她回家。 当天夜里,就发生了震惊京城的五口灭门惨案。 沈桃打算从这起案件入手,通过再次提审还原案情,来观察钱大河的表情动作。 她带着田青和齐正,大摇大摆地去了大理寺狱。 沈桃:“劳烦田哥和齐哥帮我把钱大河提出来。 然后找个空房间,再搬些桌椅板凳过来。” 田青阴阳怪气:“沈姑娘,这都是他亲口招认的事,还有什么好审的?你难道比这些天天审问的人还有经验?” 齐正也跟着阴阳:“就是,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个姑娘家,再伤到你。” 沈桃拎着赵固给她的令牌摇晃,“让你们去就去呗,要是不听话,小心我到赵固那里告你们一状。” 田青和齐正没办法,只能照沈桃吩咐找了个空房间,搬了些桌椅板凳过来。 沈桃把桌椅摆成现代审讯室里的样子。 该说不说,古代人对于不招供的,上来就是按住暴打一顿。 犯人有再多的微表情、动作,都被疼痛掩盖了。 不多时,田青和齐正押着一个手脚都戴着镣铐的男人进门。 他的长头发胡乱地披散着,里面还夹着稻草。当时也不知道用过多少刑,到现在走路还跛,一身白色的囚服被血染成暗红色。 田青看着屋里桌椅摆放,心想,她又玩什么花样? 沈桃指了指,“齐正,你押着他坐到对面,小心防备着点,以免他暴起伤人。” 她又冲田青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沈桃压低声音道:“你拿着纸笔坐我旁边负责记录,我问出什么问题,他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样的眼神、表情、动作,你都仔细记录下来。” 田青虽然不愿,还是点了头。 钱大河好似一具行尸走肉,眼神黯淡无光,头耷拉着。 沈桃问:“你叫钱大河?” 对方没反应。 沈桃不气馁,又问:“你家中还有何人?” 对方还是没反应。 如此不配合,还真不好调查。 沈桃:“钱大河,我们现在只是做个调查,如果你配合得好,我去向大人求情,说不定会让你见见你儿子钱魁。” 钱大河终于有反应了。 他倏地抬头,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沈桃的眼睛。 他双手搭在桌子上,身体稍稍向后靠,粗哑的声音扬高几度,生硬重复:“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他!就是因为他,老子总被人嘲笑说给别人养狗崽子!说他不是老子的种!” 死死注视对方的眼睛,生硬的重复,肢体阻抗,以及特意拔高的嗓门,综合在一起,沈桃得出结论,他在说违心话。 田青那边笔杆子摇得飞快。 他绘画功底还挺好,钱大河此时的简笔肖像跃然纸上。 沈桃不纠结于钱大河的违心话,“行行行,你配合我就行。” “案发半年前,你与死者蔡氏发生争执,你还记得那时的天气吗?还有记得那天晚上吃的什么饭吗?” 钱大河的眼珠子左右看了一下,而后眼睛向左上方看去,维持数秒,这是在回忆。 沈桃又凑近田青,压低声音道:“你的记录要包括他脸上每一条皱纹,甚至眼球方向,以及他身上的各种动作。” 田青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在干一件很无聊的事。 谁家审问的时候会问天气,还问人家晚上吃了什么?切! 第315章 灭门案零有玄机 沈桃追问发生争吵那日的天气,钱大河眼睛一直在往左上方看,半晌他眼珠又移到右上方。 沈桃凭借为数不多的心理学知识得出结论,人下意识往左上方看,是提取视觉环境。 而往右上方看,是在构建视觉环境。 说句人话,一个是在回忆,一个是在瞎编。 可能是觉得瞎编不可靠,钱大河忽然暴躁地一拍桌子,“都是那么久的事了,谁能记得天气怎么样,吃了什么东西,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桃心头升起疑惑。 若是钱大河在意那天的争吵,连续半年还怀恨在心,那么那天的景象一定会被他记得牢牢的。 甚至在往后的半年时间里,他经常拿出来回想,这才一直消不了气,造成灭门惨案。 可现在他说,他记不得了。 沈桃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钱大河可能不是凶手。 那他为何要招认呢? 哎!就大理寺狱的种种刑罚放身上一招呼,也容不得人不招啊。 沈桃自觉,要是自己被抓起来行刑,还没等打,她估计就招了。 为了坐实自己的猜测,沈桃又继续追问问题。 “钱大河,案发当日,你提着菜刀冲进门,你是先砍的谁?” 既然是作案者,当天的情况他一定记忆犹新,甚至是终生难忘的,肯定能脱口而出。 而这个钱大河又往左上方看,陷入回忆。 沈桃猜想,他可能不是在回忆案发过程,而是在回忆自己招供时,是怎么说的。 钱大河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 他用手使劲揉着杂乱的头发,倏地站起来,一脚踢到桌子上。 他猩红双眼怒吼,“老子已经认罪了,招认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齐正一脸,看吧,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单手拽住钱大河手上的镣铐,制止他有更大的动作。另一手抽出腰间的鞭子,照着钱大河后背就是两鞭。 齐正下了重手,鞭子沾肉发出闷响,钱大河那已经沾满暗色血渍的衣服,又渗透出两道新鲜的红晕。 田青护住沈桃,让她往后退,以免被伤到,“我说沈姑娘,他这样也不配合啊。要不然把他捆起来,这样安全。” 沈桃害钱大河挨了两鞭子,心里过意不去。“你们把他送回牢房吧,咱们先回去,改天再审。” 齐正和田青巴不得沈桃别闹,赶紧走,一连声应下,把钱大河送回牢房。 沈桃带着两人出了大理寺狱。 沈桃脑袋里乱哄哄的,在背阴的地方坐下。 她仰头看着田青,问:“你刚才一直观察记录他的表情,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反常?” 田青摇头,满不在乎道:“能有什么反常?我若是犯人,这都已经定案的东西,你还来反复问我,换我也烦。” 沈桃:“田青、齐正,你们二人成亲了吗?” “哈哈哈,自然!别看齐正长的面嫩,实际他都三十了。 他的长子十四岁,再过两年,他说不准都要当爷爷了。”田青调侃。 沈桃抬眸问:‘那齐正我问你,你成亲那天是个什么天气?’ 齐正张嘴就来,“我成亲是在冬日,那天还飘了点小雪花。我去接我婆娘进门时,她的盖头和我的头发上都落了雪。 我舅舅是个秀才,还说了句酸唧唧的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田青附和:“是有够酸的,我成亲那天天气就挺好,天湛蓝湛蓝的。不过沈姑娘,你问这干啥?” 沈桃两手一摊,“看吧,有些事即便隔了十几年,依旧记忆犹新,张嘴就来吧。 可你们看看钱大河,一次当街争吵,他记仇记了半年。半年后闯进人家家里,连杀一家五口。 由此可见,当天那一场争吵让他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可是我问他,争吵那天的天气如何,晚上吃了什么,他根本就答不上来。 田青,你看看你的记录,我问他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动作?” 田青拿出记录的一沓纸,翻到那一张,“他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珠子往左上方看,然后又往右上方看。” 沈桃轻轻嗯了一声,对田青又道:“你现在观察下齐正哦。” 她转脸问齐正,“你儿子学会说话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字是啥?你以后想让他娶什么样的媳妇?认真想想再回答哦。” 齐正眉头微皱,眼睛不自觉往左上方看,道:“开口第一个字是叫娘吧,他娘和我显摆了。 至于成亲娶什么媳妇嘛?” 齐正换了个姿势站着,手摸着下巴新长出来的胡须把玩,眼睛不自觉往右边看,“娶个温柔贤淑的,有句话说得好,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娶个有见识的吧。” 沈桃抬头对上田青,“瞧见没,他回忆儿子,眼睛往左看。 儿子还没娶媳妇,他就要构想一个新媳妇的画面,眼睛往右看。 也就是,一个是回忆,一个是编造。” 田青被这么一提点,脑海里冒出好几个念头,他闭上眼,“等会,等会,我好像抓住了点什么,让我捋捋。” 齐正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发什么疯,蹲到他对面,用手扇风纳凉。 田青在原地绕了几圈,最后猛地停下。 “沈桃姑娘,你是不是想说,钱大河他根本没把当街吵架的事放在心里,所以他回忆不起那天的景象,他就开始编造。又怕与真正的情况不符合,所以他就说记不起来了。” 沈桃鼓掌,“正是此意!” 田青又懵了,他歪头盯着齐正的眼睛。 “他既然没把吵架的事放心上,半年后为何要寻仇杀人,没道理啊?” 齐正:“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田青嫌弃地白他一眼,“吃才!” 沈桃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钱大河他不是凶手,他在替人顶罪!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儿子钱魁! 我引诱他配合,提了他儿子一嘴。他嘴里说不想见儿子,厌恶他,可他表情和动作传达出,他说的是违心话。” “可他儿子虚岁才十五!” 齐正别的没听懂,这句却懂了,酸唧唧来一句,“十五岁怎么了?我十六岁当爹了。” 沈桃切了一声,未成年就当爹,还自以为了不起呗。 人啊,可能不相信别人说的结论,但一定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 至少田青现在已经上了沈桃的贼船,认为钱大河没有充足的杀人理由。 这起灭门案,另有玄机。 第316章 狠毒的钱魁 沈桃和田青相视一笑,“去看看?” 田青:“嗯,去看看。” 两人拔腿就走,齐正在后面追。 “去哪儿看啊?你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话就不能明说吗?把我当外人啊。” 沈桃和田青异口同声,“吃才!” 他们穿着制服,要是公开去找钱大河的儿子钱魁,容易打草惊蛇。跑了,可就难抓了。 齐正和田青在大理寺有备用衣服,他俩很快换上。 至于沈桃,她拿了赵固一千一百两,自然要买新的。 京城真是繁华,街道比屏县宽两倍不止。行人的交谈,摆摊的摊主与客人讨价还价,店小二出门吆喝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桃钻进一家成衣店,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一套浅蓝色的裙子。 成衣店的老板娘还给她挽了发。 待她出门时,齐正和田青都看呆了。 好家伙,这活脱脱变了一个人啊。 浅蓝色衬得她皮肤白如雪,纹绣的腰带系出纤细的腰身,墨发披散在脑后,还系了同款发带。 齐正和田青互望一眼,之前是他们眼拙了,这就挺……漂亮的呀。 还是他们赵大人慧眼识珠,难怪会被她勾引的团团转。 两人还沉浸在娇俏的美女画面中,沈桃却在他们肩膀重重拍了一下,粗声粗气道:“看啥呢,走不走了?” 得,画面破碎了。 一行三人朝着钱大河家行去,刚到他们家附近,就见有少年在打架斗殴。 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把一个清瘦的少年推倒在地上踢踹。 一边踹,一边放狠话:“你一个太监的儿子还好意思给小兰送东西!” “何止是太监的儿子,还是一个杀人魔的儿子,我今天就踢死你,踢死你!” “哈哈哈!他好像条狗啊!” 齐正一腔正义,冲上去呵斥,“干啥呢,光天化日,小心我报官抓你们去吃牢饭!” 少年们一哄而散。 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慢慢爬起来,他身上都是土,脸上也多处青紫。他怯懦地冲齐正道谢,然后快步离去。 沈桃三人装作过路,到巷子口转弯。 到了没人的地方,齐正手一指,“你们怀疑他杀人?你瞧瞧他那窝囊的样,那么多人打他,他都不敢反抗。 就这小胆子还杀人,被人杀还差不多吧。” 沈桃不敢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这种被欺负长大的孩子。 很可能他们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有攻击性,是受欺负的角色,实际内心住着一个恶魔。 在夜深人静时,恶魔会从心里跑出来,愤怒的想要吞噬一切。 她轻声道:“我和田青在这里守着,齐正,你去院子后面盯着。” 齐正依言去了后院,对这些捕快来说,蹲守犯人是家常便饭,沈桃也不担心他会暴露。 钱魁在家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而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手里还挎着一个小筐子。 钱魁拎着筐子走了很远,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和善的婶子,热情地邀请钱魁进门。 一盏茶的工夫,钱魁出来了。他还是拎着筐子,筐子上盖了层布,里面的东西明显比来时更重。 和善的婶子送钱魁出门,目送他走了很远,还擦了一把泪,可能是心疼钱魁吧。 钱魁拎着筐子回了家,直至天黑也没有出门。 田青:“沈姑娘,还守着吗?” 沈桃:“今天他受了欺负,若真是心狠手辣之辈,今晚应有所行动。” 夜色渐浓,到了后半夜。家家户户都睡了,再无一丝火光。 忽而出现鸟叫声。 田青:“齐正发信号了,他那边有动静。” 两人压着脚步去寻齐正。 齐正:“就在刚才,钱魁抱着个东西从后窗跳出去,往那个方向去了。” 万籁俱寂,脚步声格外清明,三人只敢远远跟着。 忽而,一阵小狗凄惨的声音传来。 沈桃心里一激灵。 妈的,钱魁是去那婶子家要了个小狗回来! 怕虐狗的声音惊动四邻,他深更半夜跑来这片荒地。 沈桃当即暴喝:“谁在那里!” 她脚步匆匆地往过跑,狗子的叫声忽然短促犀利,而后没了动静。 狗子没声音后,急促的脚步声慌乱跑远。 田青和齐正想去追,沈桃喝止,“别去,就算抓到他,也不能因为虐狗定罪,先救狗!” 三人跑到狗子跟前,齐正拿出火折子吹出火星。 借着零星的火光,三人看到那只小奶狗躺在一片血泊当中。它的头被砸得稀烂,可见用力之狠,染血的石块还扔在一边。 齐正目瞪口呆。 田青拿话噎他,“你不是说他胆子小,不敢杀人吗?你瞧瞧这狗的下场。啧啧啧,下手真狠啊。” 齐正挠挠头,“老子看走眼了还不行吗?” 沈桃不忍再看这狗子的可怜模样,当时要跟得近一些,说不定还能救狗一命。 齐正大老粗不会安慰人,“别这样,要不是咱们追踪,这狗还不知道要被折磨多久,那真是求死无门。” 三人刨了个小坑,把狗给埋了。 直到此刻,三人已经坚信钱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而田青和齐正也因为沈桃通过表情、动作,就判断出钱大河非凶手,而对她钦佩不已。 两人成了沈桃的死忠粉。 田青问:“沈姑娘,下一步怎么办?” 沈桃:“回去找赵大人,请他重新调查本案。钱魁他就是个隐患,若是不除,早晚是个祸害!” 三人赶回大理寺时,天光大亮,就是还没到上值的时辰。 他们三人一字排开,坐到大理寺门口等赵固。 等着等着,眼皮就合上了,太累了,坐着就睡着了。 “醒醒!” 有人推搡沈桃,她眯缝着眼仰头去看,是赵固。 赵固拧眉看着灰头土脸的三人,“在这里坐着干什么?还没精打采的?” 沈桃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有事找你。” 三个追着赵固进了他的书房。 沈桃找了张太师椅,自己像个小猫似的蜷缩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田青,你和你们大人说,我太困了,就眯一下。” 田青和齐正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补充完整。 赵固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既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能证明钱魁是凶手,钱大河又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细节也对得上,就算重审,也还是这个结果。” 第317章 设局 田青听赵固这么一说,有点急了,“大人,这可怎么办?钱魁那个人要是不抓,绝对是个祸害。你没瞧见,那小奶狗的头都让他打烂了。 手段要多毒有多毒,要多狠就有多狠。” 赵固身体往后一斜,慵懒靠在椅背上。 “也不是没有办法。” 田青眼睛一亮,“大人您说,只要能把那恶魔绳之以法,我们去办。” 赵固道:“钱大河为了保护儿子,咬死不松口。 可若是那叫钱魁的少年控制不住自己,再次作案了呢?” 田青、齐正又和赵固谈了一会儿,才去摇醒沈桃。 沈桃睡得都流哈喇子了,她用袖子一蹭,迷迷糊糊道:“啊,你们就谈完了。”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沈桃的衣服袖子,把她扯出了赵固的书房。 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田青张口道:“大人给咱们指了明路,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刺激钱魁,引诱他再次犯案。 在案发现场把他逮住,人赃并获,无可推脱。” 沈桃惊诧地啊了一声。 引诱他犯案,势必要有人以身涉险。 一旦配合不得当,保不齐要折了人命进去。 沈桃只吃惊了一瞬就冷静下来。 与其把这个炸弹放在民间,还不如铤而走险。 引诱他犯案,最起码局面可控。 沈桃点头,“就这么办。” 田青和齐正四只眼齐齐盯着沈桃,把沈桃都给盯毛了。 沈桃瘪着嘴,狐疑问:“你们要干啥?” 齐正:“大人说了,一切听你安排,还给了你调派人手的权利。 你说该怎么干,我们配合你!” 沈桃仰头望天,“咱们先找个房间坐下,从长计议。” 三人在桌前坐定,沈桃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说。 “咱们第一次见钱魁,他就是在挨打。 他对外看着自卑、怯懦,实际内心在长期的压抑下已经扭曲,阴暗又冷血。 而且,他很聪明,擅长隐忍,不对相熟的人动手。” 田青和齐正点头如捣蒜,啊是是是,啊对对对。 沈桃继续道:“那一家五口的命案,是钱魁第一次杀人。 他选择那一家五口,肯定有诱因。 钱大河是替钱魁顶罪,可以循着钱大河那次争吵去找线索。争吵因猪大骨而起,卖肉的人肯定目睹了全过程。 咱们去找他,看蔡氏到底说了什么话,而引得钱魁怀恨在心。 只有了解这个,才知道后续该怎么办。” 三人定好第一步,就翻出卷宗,找到肉摊地址。 卖肉的屠夫年逾五十,大光头,个子不高但是两个胳膊上的肌肉块壮硕。 吆喝起客人来也是声如洪钟,“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猪肉!” 沈桃三人上前,齐正拿出官差的架势,“你就是乔屠户?” 齐正没穿大理寺捕快的衣服,态度又委实算不上好,乔屠户以为是来挑事的。 他左右手各执一把刀,磨得噌噌直响,说话流里流气,“我就是乔屠户,咋地,来找事的?也不在这条街上打听打听我的名声!” 齐正亮了腰牌,乔屠户立马扔下刀,点头哈腰,“是我眼拙,哎哟,没瞧出是大理寺的官爷,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沈桃毫不怀疑,他要是手里有烟,肯定会递上两根,反正变脸变得十分丝滑。 齐正道:“我是来与你打听几个月前,在你摊位上发生的争吵。” 乔屠户的油手摸了摸秃脑壳,摸的那脑袋更加油光放亮,“官爷,咱这摊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天争吵的客人还不少。 您给个提点,哪次争吵?” 田青:“在此之前大理寺的人肯定找过你,就是一家五口灭门案的那次。” 乔屠户:“你说那次啊……” 看乔屠户的模样,好像是要从事情起因开始讲。 沈桃打断,“打住,我们问你啥,你就说啥。 凶手钱大河那天与蔡氏争吵,钱大河是自己一个人来买猪大骨的吗?” 乔屠户微抬下巴,眼珠看向左上方。 田青激动地在沈桃耳边低语,“我学过的,他这个表情,是在回忆呢。” 半晌,乔屠户道:“不是,他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起来的。 是少年说想吃猪大骨,他才要买的。 争吵时,那孩子胆小,就往后缩,缩到人后边去了。” 齐正一拍肉案,“大胆,这么重要的事,之前大理寺来盘查时,你为何不说?” 乔屠户一脸为难:“我……你……你们也没问啊。” 沈桃拽了拽齐正的衣服,“别纠结这个,我来继续问。” 她看向乔屠户,“那日钱大河殴打蔡氏后,蔡氏骂了他什么话?” 乔屠户思索,手上还做着小动作,两个食指绕来绕去的。 已经开窍的田青,不放过乔屠户一点小动作,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动作和言行。 乔屠户道:“那妇人挨了打,气愤之下口不择言,骂他不是个男人。 骂他娶的婆娘是sao货,生的儿子是贱种。 也就这些了吧。她这骂得还算轻的。街头巷尾的妇人打起来,骂得比这难听着呢。 更何况是那男的理亏,先动手打人。” 三人又询问几句,这才离去。 街边的面摊上,沈桃大口的吸溜面条,齐正也吃得嘴边泛着油光。 只有田青挑着面条,一副没胃口的模样。 齐正含着面条口齿不清道:“你要是不次面,就给哦次。” 田青:“沈姑娘,这些骂人的话想必钱魁从小到大没少听。 到底是啥让他起了杀心?” 沈桃风卷残云地吃完一碗面条,抱着面碗喝汤。 第318章 以身犯险 直到沈桃把面汤喝干,把碗放回桌上,又蹭了蹭油乎乎的嘴才道:“蔡氏骂了他娘。” “对哦!”田青恍然大悟,心里豁然开朗,开始大口吃面。 吃饱喝足,三人把面碗推到一边。 沈桃道:“钱魁内心阴暗,若是以前没杀过人,没见过血,他还能控制得住。 一旦他尝试过杀戮,他就愈发压抑不住内心的恶魔。 可他极其聪明,不从熟人下手,选的第一个对象,与他家八竿子打不着。 既然这样,咱们就给他立一个这样的人。 去查一下钱魁每天都干些什么,在哪里做工,在他必经之路上给我赁一套房子。 顺便把我是孤女的事和邻居散播出去。” 田青:“你……你要自己当这个饵,引鱼上钩?你要是有三长两短,赵大人不吞了我们?” 沈桃地铁老爷爷脸。 她出事是她的选择,赵固吞他们干啥? 沈桃活动五指,幽幽道:“我出事还没那么容易!你们猜,刺客来袭那天夜里,我房里的墙是怎么破洞的?” 说这话时,沈桃手握成拳,还做了两下挥拳的动作。 齐正和田青吃惊的互望,她话里的意思,和他们想的意思,是一个意思吗? 沈桃假笑:“你们要试试吗?” 两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不要。” 沈桃起身,“好,行动!” 钱魁今年十五岁,没念过书。钱大河入狱前,托人把他送到一个东家手下打短工。 那东家手下有染布坊、酒坊、酒楼,哪个地方忙,钱魁就去哪个地方帮几天工。 工钱都是日结,有很多时候没活干,他就像孤魂野鬼似的到处游荡。 他有个习惯,快落日时,去家附近的摊位上买菜。 这时候的菜价便宜,一文钱能买一大把。 这日,钱魁照例在日落前去买菜,路上又遇到那些少年,少不了收拾他一顿。 这次倒是没打脸,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就往街上走去。 街上只有一个还没收的菜摊,摊上只剩最后一把菜。 钱魁刚要伸手拿,另外一只纤细嫩白的手就伸了过来,先他一步拿走那捆菜。 钱魁转头看过去,见到一位白皙瘦小的姑娘。 他好像见过她,但又想不起来。 钱魁大抵是忘了,那日他被殴打,沈桃、齐正、田青三人路过。 齐正喝止了作恶的少年。 钱魁轻轻张口,小声说了句:“这菜是我先要买的。” 沈桃骄纵开口,故意说难听的话激怒他:“是你先看到又怎么样?就凭你还想和我抢? 我见过你,你那日被几个少年按在地上打。 他们说你爹是太监。 既然是太监,怎么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的? 莫不是你娘在外面乱搞了吧,不守妇道,给你爹戴绿帽子,让他当王八!” 沈桃掩嘴轻笑,讥讽意味明显。 她料想的没错,提他娘能激怒他。他身侧的拳头死死握住,青筋暴起。 沈桃给卖菜的老汉丢了一文钱,拿着菜,扭着腰走了。 买菜的老汉头发散乱,一张脸晒得黝黑,脸上皱纹密布。 他穿的衣服打补丁不说,还有味道。 他咳嗽两声,沙哑开口,“别往心里去,这姑娘是最近新搬过来的,听说就一个人住,难免凶悍些。 这些天她在街上已经与人吵过好几回了,骂人难听。 下次再见到她,别再招惹就是。” 钱魁点了下头,“我再去别处看看。” 待钱魁走远,卖菜的老汉站起来。他身形笔直,哪有上了年岁的佝偻模样? 不是旁人,正是田青乔装。 他给街对角一个行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追着钱魁去了。 钱魁不对身边人下手,那沈桃就立一个独住的骄横女子形象,与钱家不认识,无瓜葛,是下手的好对象。 钱魁果然上钩,一路遮遮掩掩地跟着沈桃,看她进了一处院子。 沈桃等人以为钱魁会很快动手,可一连三天他都没什么动作。 只是在饭点出去闲逛,逛的路线常变,但绝不靠近沈桃的院子。 田青和齐正沿着他走过的路线走,没搞清他的意图。 饭点? 为何一定是饭点出来闲逛呢? 田青趁着钱魁出去上工,去了沈桃的院子,和她说了钱魁的反常现象。 沈桃把自己代入钱魁的立场。 迟迟不动手,还在饭点出来闲逛,他到底有什么顾虑呢? 田青与沈桃越来越熟,他两条腿挂在椅子侧面的扶手上晃荡,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沈桃。 “喏!热乎的烧饼,差点把我胸口烫起泡。你晚上吃这个吧,也省得做饭。 一个人住还要做饭,还怪麻烦嘞!” 沈桃听到这话,脑中灵光一现,急促走到田青面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田青:“烧饼差点把我胸口烫起泡,咋的?感动了?!” “不是这句。你说一个人住还要做饭! 他比我想象得更聪明,他并未完全相信卖菜老汉的话。 他迟迟不行动,就是要通过我做饭用的时间,来判断我是否独居! 田青,我现在就烧火,你沿着他走过的路再走一边,看能不能见到我家烟囱。” 田青出去了,把钱魁遛弯的几条路全走了一遍。 沈桃判断得没错。 钱魁虽没有靠近沈桃家半步,可他走的路全都可以看到沈桃家烟囱冒出的青烟。 一个人吃饭,往往都是对付一口,这是人的本性。 家里再多添一个人,无论是饭食,还是用热水量,都要翻一番。 钱魁啊钱魁,好算计。 田青回到院子,告诉沈桃这件事。 沈桃边啃烧饼边说:“他心中应该有了判断,快动手了。对了,他今天去哪儿打短工了?” “今日去了鸿宾楼,那里摆了几桌宴席,人手不够用,他去跑堂了,有人盯着他呢。” 沈桃:“田青,给他拱把火。” 田青点头,“嗯,这就去办。” 鸿宾楼里的宴席到了尾声,喝醉的客人们互相搀扶着说话。 二楼雅间里要壶酒,掌柜让钱魁去送。 钱魁拎着酒壶一路小跑,迎面来了一个喝醉的男人。 他眼神迷离,走路两条腿都快缠在一起了。 钱魁从他身边路过,他却一把揪住钱魁的衣领,“茅房在哪儿?带爷去茅房!” 钱魁告饶:“爷,我把这壶酒送去,再给您带路,您稍等片刻。” “等?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让老子等?”醉汉一巴掌打在钱魁脸上,“你是不是在瞪爷?” 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大鼻兜。 钱魁被打倒在地,手里的酒壶也摔了,酒水洒了一地。 醉汉踩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第319章 心路历程 醉汉自然是大理寺盯梢捕快扮演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钱魁加把火。 两人争执声音不小,掌柜的提着衣摆爬上楼,看到洒了一地的酒水,还有打烂的酒壶,面色不悦。 他冷眼看钱魁爬起来,“都是醉客,也不知道避让着点! 酒我就不算你钱,壶到底是你护不住给打烂的。 你今天收拾收拾回家去吧,今日的工钱就顶这个壶钱了!” 钱魁在外面就像个软包子,谁来都能捏一把。 他没有辩解一句,不仅白干一天活,临走掌柜还让他把地上的碎陶片给清理了。 钱魁离开酒楼,迎着晚风往家走去。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的都欺负他! 八岁以前,他生活在娘身边,孩子们都奚落他,说他是没爹的孩子。 说他是个杂种。 只有娘心疼他,护着他,晚上替他清理伤口,搂着他睡觉,还给他讲故事。 八岁那年,娘走了,临走之前把他托付给他爹。 从那天开始,他有爹了,却再也没了娘。 钱大河早年打架被人给踢废了,不仅被人叫太监,人也变得格外敏感。 每每有人骂钱魁是太监的孩子,把他按在地上打,扔他一身泥巴,他回家后都不敢告诉钱大河。 因为钱大河不会像他娘一样安慰他,反而说话阴阳怪气,还会打他,说他不会还手的废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被打到流血之后,他不但不会害怕,还会很兴奋。 就算疼,也会把血舔舐干净。 几个月前,他和钱大河一起打短工回家,路上遇到卖猪大骨的地方。 猪大骨上粘连着血肉,红鲜鲜的,就好像他梦里将那些人剔骨抽筋的样子。 他第一次拉住钱大河,向他提出条件。 他说,他想吃大骨头。 钱魁也忘了钱大河是怎么与人争吵起来,又动手的。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好可恶,一张嘴张张合合,吐出污蔑他娘的话。 那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微风徐徐,落日余晖将天边渲染成红色。 后来有个官老爷路过,他的护卫将钱大河和那个该死的女人拉开了。 钱魁就藏在人后面,他一双眼仔细描摹着蔡氏的脸,把她的样貌镌刻进心里。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这女人哭着求饶,让她后悔说出侮辱他娘的话。 让她的血蔓延,就好像那落日余晖。 往后一段时日,他经常来这条街闲逛,只为偶遇那个女人。 时隔半年,他终于又见到了,还偷偷跟到了她家。 他兴奋得浑身血液都冲进大脑。 当天晚上,他趁着夜色潜入她家,将他们五口都捅死了。一个个睡得像死猪,连叫喊都来不及。 这是他第一次用刀杀人,耳中充满喧嚣,那些咒骂他,殴打他的面庞在眼前一一划过。 他兴奋到手都是颤抖的。 杀人后,他火速翻墙逃离,一路走阴暗的小路回了家。 他躲过了所有的人,却没有躲过钱大河。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冷掉了,却也没动一口的茶。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他一半脸泛着幽光,另一半脸隐匿在黑暗中,冷冷地问:“这么晚不回,你干嘛去了?” 钱魁支支吾吾地答不上。 他衣服上沾染的血腥味道,逐渐蔓延开。 本以为钱大河会狠狠地揍他一顿,扭着他去报官。但是钱大河没有,他只是问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先杀的谁,动了几刀。 逼着他回忆了一番。 从那日起,钱大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去打短工。只是钱大河时常会望着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魁有时在想,要不连他也一起杀掉算了,真麻烦。可他很快按下这个念头,毕竟钱大河死了,他最容易被怀疑上。 波澜不惊得过了一个月,大理寺的人找上门。 钱魁本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钱大河跟着他们走了。这一走,再也没回来,还传出了他认罪伏法的消息。 钱魁内心有愧疚,但是不多。只是他不懂,他与钱大河并不亲厚,他何苦要替自己顶罪? 追根究底得出一个结论,他是钱大河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他若是死了,钱大河就断子绝孙了吧。 这几天,他又遇到一个作死的女人。她脖子纤细白皙,很容易割断似的。一张嘴吐出的话也遭人厌烦,是个很好的下手对象。 可钱大河刚被抓,此时再传出杀人案,想必官府会联系到一起,会对他不利。 钱魁想着再忍忍,再忍忍—— 可他真的忍不住了啊。 上次的杀戮他夜夜回味,起初还能觉得激动,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他的心就像死掉一样,急于新鲜血液唤醒。 世上的人都欺他,都厌恶他,都把他当洪水猛兽。他好想让他们全都消失,把他们全都杀死! 少年发狠似的在路上拔腿狂奔,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床上直挺挺地躺下,闭眼。 他脑海中一遍遍地演练着下手的过程。这一次不能让她死得那样快,要慢慢折磨才够日后回味。 钱魁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一般。若是有人靠近他细看,就会发现他根本没睡,嘴角还挂着怪异的笑。 夜色越来越沉。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僵尸般弹起,他收拢一个包裹,里面带了绳索、匕首、榔头,换洗的干净衣服,准备可谓周全。 钱魁把包袱系在背上,人从后窗翻了出去。 深夜的小巷静悄悄,钱魁贴着阴影一路疾行,很快到了沈桃租住的院落附近。 隐在树冠里放哨的大理寺捕快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们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鸟叫声,几个藏在暗处昏昏欲睡的人听到声音,立时清醒过来。 别看钱魁瘦小,他后退几步助力,奔跑时向上一蹿,就翻上了围墙。 倒有一副好身手。 他轻轻落地,掏出匕首插进门缝,轻轻地挑起门闩。 沈桃根本就没睡,听到细微的响动,心道,来了,来了! 钱魁挑开门闩后,脚步轻快地钻进屋子,快速掩上门。他左右环视一圈,直奔沈桃住的闺房。 他轻手轻脚,握着匕首蹲在床边。他像极有耐心的猫,蹲守半天,见床上的人毫无动静,倏地站起。 月光顺着窗子照进来,照出他的轮廓。一道黑影笼罩在沈桃头顶。 两人此刻的内心都是兴奋的,真比较起来,也不知道谁更变态。 第320章 人赃并获 钱魁迅猛地伸出右手去捂沈桃的口鼻,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如矫健的豹子,顺势跳上床,双膝压住被子,控制住沈桃,让她无力挣扎。 沈桃睁眼,正对上钱魁阴冷的眸子。 沈桃假意挣扎,他启唇轻笑,似情人般低喃:“抓到你了~” 他得意地去扯身后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条脏帕子塞进沈桃的嘴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桃挣扎,自己则空出双手去拿绳索。 就在他洋洋自得之际,沈桃身体用力一顶,翻身骑到钱魁身上,拳头蓄力照他身上打去。 钱魁挥手去打沈桃,沈桃握住他的手腕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手腕就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竟是被扭断了。 这还没完,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钱魁身上。 沈桃这边正在打,田青带着一众捕快踢门而入。 田青手里拿着刀,急吼吼道:“沈姑娘,你没事吧?钱魁呢!” 沈桃挥起的拳头在田青面前落下,而后才道:“哦!他要杀我,我浅浅反抗了一下。” 捕快拖出钱魁,手也断了,脸也青了,还不停地往出呕血。 田青:……这就叫浅浅反抗了一下? 要是多反抗几下,他岂不是变成一张肉饼了? ** 大理寺狱。 沈桃换上制服。 她面前的桌子后面有一张椅子。 钱魁的身体被绑在椅背上,但是手脚尚能活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钱魁幽幽转醒。 他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好似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可一句也不辩驳,低垂眉眼,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气的齐正在原地转圈圈。 “沈姑娘,照我说,就该直接给他上刑,还要让钱大海来旁观。” 田青把齐正拉到一边,“你少说两句吧,沈姑娘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反正我相信她!” 钱魁身上带着刀具绳索闯入沈桃的家,意图杀人。人赃并获,直接定罪都行,也没啥好问的。 只是沈桃想知道,在一家五口灭门案前后,钱魁有没有对其他人动过手。 “钱魁,这是你第几次杀人?”沈桃问。 钱魁拒不回答,连头都不抬,更别提看他表情了。 “钱魁,一家五口灭门案是你做的吧?” 钱魁和钱大河不愧是父子,坐到沈桃对面都和锯嘴的葫芦似的。看来不给一剂猛药,他是不会张口的。 沈桃拿着大理寺调出来的卷宗,翻开道:“你娘刘氏,死在七年前吧。 当年她被休回家,回去不久就被诊出有孕,被家族视为耻辱,赶了出去。 她死后,既没有埋在自家坟地,也没有埋在你们老钱家的祖坟。 不过,好歹尸身还有地方躺。” 提及刘氏,钱魁终于抬头,他死死盯着沈桃,“提我娘干什么? 我娘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人死为大,不要随便牵扯她。” 沈桃耸肩笑了。面前这个少年说他可怜可悲吧,可他动手杀人时一点都不含糊。 沈桃也不想当个刻薄的人,刺激他的伤心事。可要是不用这样的手段,他是一句都不开口啊。 “钱魁,你说我明天就出去张扬,说一家五口灭门案是你做的,你还杀过不少人。 你说那些愤怒的村民会不会恨你娘生出这么个阴狠之人,会不会把她尸骨刨出来挫骨扬灰?” 钱魁疯狂挣扎,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嵌入血肉,他狰狞道:“你敢?” 他可能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獠牙,一旦展示,他也不打算装了,整个人看起来阴恻恻的。 他平静些许:“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就不妨告诉你。不止灭门案和杀你,其实我八岁时,手上就有人命。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手段太差,我视为耻辱。” 沈桃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变态的人,她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了,还要佯装镇定。 “说说你八岁那条命案吧,杀的是谁?为何杀他?” 不止沈桃觉得钱魁疯癫,就连齐正和田青也用手摸胳膊,可能是想把立起来的汗毛按倒。 钱魁嗤笑:“七年前,我八岁。我娘病得很重,没钱请郎中。我去找我舅舅和舅娘,想借钱给我娘瞧病。 我舅不在家,我舅娘不但不借钱,还阴阳怪气,说我娘活该,不该生下我这个小畜生,让老刘家蒙羞。 我当时一推,她没站稳就掉到井里了。我那么小,我好怕的,就跑了。 后来她的尸体从井里打捞上来,舅娘的娘家人打上门,把我舅舅扭送到衙门。 周围邻里作证,我舅舅经常打舅娘,还放狠话说要弄死她。舅娘落井后,为了制止下坠,手指在井壁上划的血淋淋的。 以此作为证据,证明她不是自杀,是他杀。我那舅舅是个软骨头,进衙门走了一遭就招认了,秋后问斩,坟头草都很高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好遗憾啊。我当时为啥只是把她推下井,让她淹死这么痛快? 我应该把她捆起来,用刀子一刀刀划在她身上。看着她的血流干,看着她痛苦求我。” 钱魁说这话时,露出享受的表情。看得沈桃直打冷战,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才问出一句:“还有没有?” “当然有了,李大婶家的黄狗、王大娘家的猫,赵三叔家的牛,还有无数的老鼠,全都是我弄死的。 我还想弄死那些天天打我的杂碎,只是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啊~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响彻大理寺狱。 沈桃挥挥手,让田青把他带下去。 经过此案,沈桃在大理寺一战成名。 田青和齐正也与有荣焉,身边经常围着一群取经人。 “你们是得好好学学看人的表情和动作,沈桃姑娘打眼一瞧,就瞧出钱大河是在瞎编。 提到钱大河儿子,钱大河就这个动作……”田青像模像样地学起钱大河。 “喏诺诺,就这样。这个表情和动作是抗拒,是说违心话。沈桃姑娘判断出钱大河是在维护他儿子。我们一查,还真和他儿子有关,那崽子可是个狠人! 我们审讯时没动 一根手指头,就动动嘴皮子,他就招认了。这是我抓人抓得最痛快的一次。 小崽子还会通过烟囱冒烟时间长短,来判断家里有几口人,你说邪性不邪性。”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本子和笔记下来了。 第321章 辞行 沈桃最近领着田青和齐正天天泡在大理寺狱里,观察犯人的表情、动作和神态。 从大理寺狱出来,他们就去市井闲逛,与人攀谈交流,也是为了学习。 沈桃还出了一个主意,让大理寺的人从外面找了五十名乞丐过来,给他们饭吃,让他们配合田青研究。 这小子突飞猛进,掌握的微表情知识已经赶超沈桃。 沈桃再没什么可教的。 此时距离沈桃和赵固的三月之约,只过去一半。 沈桃蹲在赵固的书房门口等着他,想向他辞行。 赵固最近很忙,沈桃提供了细作可能藏匿于青楼和大酒楼的线索后,他奏明圣上,抓了一大批人进大理寺狱。 一连好几日,都不见他回书房。沈桃不好去打扰他公务,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她无聊的拨弄地上的蚂蚁玩,就听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一道人影笼罩在她上方。 赵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蚂蚁就这么好玩?” 沈桃抬头冲他一笑,“这不是等你等的实在太无聊了嘛。” “你等我做什么?”赵固一脸不解。 沈桃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后面沾染的土屑:“之前不是有三月之约吗?田青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我惦记家里,就想和你打个商量,提前回去。” 赵固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 想从细微的表情里找到她说谎的证据,毕竟她太聪明了,嘴上说要辞行,说不定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与他讲条件。 沈桃神色坦坦荡荡,赵固就知道,她可能是真想走了。 说实话,他舍不得。 这女子医术精湛,力大无穷,对事情独到的分析和见解有时在他之上。 若不是女儿身,她说不定能登上朝堂,大有作为。 赵固:“想好了?真要走?你可以留在大理寺的。你是个女儿身,我许不了你官职,可以让你当个郎中,也可给你便利,参与案件调查。 虽不是官,可比当官也差不到哪儿去。” 沈桃吓的赶紧摆手。 可拉倒吧。 京城贵人多,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就她的狗脾气,什么时候得罪人,被人在背后算计了都不知道。 还是屏县适合她。 庙小,事少,更何况还有个宏图伟业等着她大展拳脚呢。 “赵大人,您可饶了我吧。太久没回家,家里人都等着我养呢。” 把家人都抬出来了,赵固也不好再推拒,“既然沈姑娘执意离去,我也不便多留。 只是,这大理寺有我在一日,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 沈桃笑的眉眼弯弯,“那我就承了赵大人的人情,我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大人日理万机,我就不向大人辞行了。” 沈桃一蹦一跳的走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走出好远,她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赵固,冲他摆了摆手,笑容灿烂,“赵大人,你真是个好人哪,以后有缘咱们再见!” 赵固愣了半晌。 好人? 竟然有人说他是好人。 她可能是没见过自己在狱中审问犯人的样子。 就那个大理寺狱,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想扒他皮,抽他筋,喝他的血哦。 赵固转身回到书房,手下心腹来送茶。 他摸了摸下巴,问:“任金,你说本官是个好人吗?” 任金嘴角抽了抽。 大人发的哪门子疯?他是不是好人?他想听真话吗? 他是庶子,但颇受老爷喜欢。 因这份喜欢,他爹的正头娘子没少折磨他,什么卑劣手段都往他身上招呼。 为了自保,他没少干缺德事,精心布局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着实当不起好人二字。 但任金敢说出口吗? 他不敢。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输出拍马屁,“大人,您当然是个好人。 您任人唯贤,从无舞弄权术,为多少人洗刷了冤屈啊。 您若不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赵固咂咂嘴,“这么一说,本官的确是个好人。” 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提笔写了好人二字。 写完后端详一番,放在书桌最上方,任谁进门都能瞧见。 沈桃明日要走,晚间就约了自己的“爱徒”田青和齐正一起吃酒。 田青还抹了两把眼泪,喝醉后,傻登登的要给沈桃行拜师礼。 拜师礼是要下跪磕头奉茶的。 田青比沈桃岁数还大,接他一个头,不得折寿啊。 沈桃吓的一蹦三尺高,把田青和齐正给赶走,这才阻止了荒唐的拜师。 翌日,沈桃牵着来时那辆马车站在大理寺门口。 马车旁站了很多人,都是来送她的。 沈桃感叹,来了一次,认识了一些人,也挺好的。 她挥挥手,跳上马车走了。 沈桃的马车驶离京城那一刻,她回头冲巍峨的城门挥了挥手。 京城再见! 她回头的功夫,一辆华贵的马车与她的马车交错而过。 马车的车帘掀开着,但因为沈桃回头的动作,并未看到马车里坐着的宋文墨。 宋文墨还在催促车夫:“再快些,不用回府,先去大理寺,有要紧的事。” 陈乔骑着马伴随一侧,撇了撇嘴。 再快些这三个字,都快把他耳朵磨出茧子了。 桃儿被细作牵连进了大理寺的事传到他家主子耳里后,他家主子坐立难安,一连放了十只飞鸽,传信给大理寺的赵固,只为给桃儿正名。 待新任琼州刺史到任,他也不顾人家舟车劳顿的疲累,花了三天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空。 这一路,他一直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不明所以的车夫看宋文墨病恹恹的模样,还以为他着急回京,好死在家里边呢。 马车赶到大理寺,宋文墨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 他穿着崭新的官袍,大理寺的人哪里敢拦。 “你们赵固赵大人呢,快去找他,就说宋文墨有事相见。” 下人火急火燎的去了大理寺狱,找到赵固。 赵固轻笑一声,“他倒是来的快。” 上官通传,赵固也没耽搁,撂下手头的事回了大理寺。 宋文墨开门见山,“人呢?” 赵固虽品阶没宋文墨大,但也听不了他逼问的语气,于是刺了他一句:“宋大人刚一回京,不去面见圣上,怎么跑到我们大理寺要人来了?” 宋文墨咬牙切齿,“赵固,你别兜圈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本官连发书信,就是为了给她正名。她人呢?你可有对她动刑?” 赵固讶异的看着宋文墨。 平日里话少又矜贵的宋大人,此刻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可见对那女子的喜爱。 也对。 凭那女子的机敏才智,宋大人会喜欢她也不是奇事。 赵固摊了摊手,“宋大人多虑,沈桃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没有宋大人来支援,她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洗脱罪名。 就在昨天,她向我辞行,我允了。 算算时间,想必她已经出城,宋大人在来的路上没见到她?” 第322章 离开京城 宋文墨快被赵固给气死了。 这个赵固啊。 早不放人,晚不放人,偏偏这时候放人走了。 就差一小会,就差一小会! 赵固中肯对宋文墨道:“宋大人,沈桃姑娘很有本事。” 宋文墨鼻孔出气。 还用你说? 他们桃儿是啥人,他不比赵固清楚? 赵固继续道:“放心吧宋大人,沈桃姑娘立了大功。 在她的提点下我找到了布防图,还顺着她给的线索,从青楼和大酒楼找到了数名潜伏在我大月皇朝的敌国细作。 她还带着我手下两名捕快破获一起奇案,教会我手下人通过表情和动作,判断人的心思。 待本官忙过这一阵,要上书给圣上,替她请功。” 宋文墨眉眼微微舒展,有种自家孩子优秀的傲娇。 只傲娇了一瞬,他心中的粉红泡泡就被戳破。 沈桃好他当然知道,现在赵固也知道了。 赵固这小子不会起什么心思吧。 万一他对沈桃表明心意,沈桃还答应了,岂不是要被带到京城,困在四角后宅里? 宋文墨抬眼皮撩了赵固一眼,“赵大人,不能动的人,还是收一收心思。” 说完,他抬腿就走。 本以为能在京城见到沈桃,带她好好玩一玩逛一逛的。 没想到人走了! 他还要进宫见圣上,否则一定要追上去见一面。 罢了,总有机会见面的。 宋文墨走后,赵固反复咂么他的话。 不能动的人,收一收心思。啥意思?莫非以为他看上沈桃了? 他的确看上沈桃了,可此看上和彼看上,他不是一个看上。 沈桃确实优秀,也挺漂亮,可谁规定男女之间不能有纯粹的欣赏的。 改天还是去宋文墨府上拜访,把这话给他挑明。 要不然,宋文墨这小肚鸡肠的,万一针对他怎么办? 赵固摸了摸鼻子,余光扫到了桌上的好人二字。 他没来由的开心起来,他可真是个愿意成人之美的好人呐! 沈桃的马车走出不远,就有一辆疾驰的马车从她旁边行过。 马车超越她一个车身后,猛然勒住,车厢的布帘撩起来,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正是林蔷。 林蔷甩着绣帕招呼,“停下停下。” 沈桃开心跳下马车,随手甩了缰绳,而后三两步跑到林蔷车旁。 林蔷正被丫鬟搀扶着要下马车呢,沈桃直接抱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又轻轻放到地上。 惹的林蔷惊呼。 林蔷用拳头轻轻砸沈桃肩上,“死鬼,前阵子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你犯了什么事。 后来你好像身上有差事,整日跟大理寺的人混在一起,我也不好打扰。 今天听下人来报,说你要走,我这才急火火的赶来拦你。 要走了,也不说去我府上看看我!没良心的!” 林蔷白了沈桃一眼,好像她是负心汉。 沈桃笑道:“我要是去了,以你的性子必是要留我住一阵子,带我去见各家小姐,我不习惯。 况且我着急回去呢,家里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对了,你婆母和小姑回去闹了没有,你大儿长的壮不壮?” 林蔷:“回来确实闹了一阵,还偷偷给我下毒呢! 还好被我发现了,我装作中毒捅到祖母面前,顺势夺了婆母的掌家权。 现在那对母女被我关起来了,一天两顿粗茶淡饭,饿不死就行。 有次我婆母买通下人偷跑回娘家,找娘家人来府上闹,给她撑腰。 我祖母出面,说她要是再闹,她就代替死去的儿子送她休书。 吓的我婆母再也不敢闹,整日吃斋念佛。就她那个黑心的,就算给佛祖祈愿,佛祖也不带搭理她的。” 林蔷小嘴巴巴的,三言两语阐明自己的处境。 沈桃心想,林蔷只要不恋爱脑犯蠢,人还是又聪明又厉害。 两人说了会儿话,林蔷就招呼随行的丫鬟和马夫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出门前临时准备的,都是你路上用的到的东西。准备的可能不齐,喏,这些银子你拿上,路上缺啥买啥。” 林蔷这个富婆,拿了一沓百两银票塞到沈桃手里。 沈桃能要这么个钱吗? 哈哈哈,能要。 要的还很开心呢。 有个富婆朋友真好! 辞别林蔷,沈桃继续赶路,大老远看到路边蹲着一个人。 他正在生火煮水。 就是吧。那背影,那身形,那一头遭乱的头发,还有那个破背篓,不是蒋怀还能是谁? 奶奶个腿的。 咋又碰到这个霉鬼? 莫不是知道她早晚要出京城,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沈桃摇了摇头,应该不能。 若这要等她,守在城门或者直接去屏县她的老家,不是更好吗? 既然不是特意等她。 那就是她的运气被蒋怀带坏了,这也能碰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蒋怀烧火烧的认真,没注意到来往的马车。 沈桃一咬牙,用力一甩缰绳,马吃痛,扬蹄就跑。 蒋怀恰巧抬头,正好看到沈桃。 他眼睛放光,激动的冲她摆手。 “沈桃!沈桃!太巧了,又碰到你啦,捎我一程啊!” 沈桃假装没看见他,别过脸去。 谁啊,啥啊,谁叫她,没听见啊! 就这样,她赶着马车一路狂奔,终于终于甩掉那个大霉鬼! 哈哈哈,简直是大块人心啊! 京城到屏县走水路得十日,要是赶马车,少说也得二十天。 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下午进入屏县地界。 此时已到了七月底,天气火辣辣的。 仔细想想,这一别已是半年时光。沈桃走那天才是年初七,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街上行人甚少。 而此时,街上热闹极了,出来做生意的多是些妇人。 偶见一些个梳着姑娘发式的,提着篮子在卖野花。 沈桃放慢车速,遇到商人的车还会主动避让,足足一个时辰才出了城,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行去。 一到山脚下,哦吼! 摊位蔓延出去数里,卖的货品种类齐全,阵仗比去年还大! 第323章 去村里转转 摊位的另一侧是露营地,远行的过路人都在这里歇脚。 黑风寨还搭了几个灶台,还有床褥帐篷可以对外出租。 远行的过路人经常会带些小玩意,与摊位上的人进行交换。 一来二去,这里有新鲜玩意售卖,吸引了城中人来猎奇。 看着摩肩接踵的人,沈桃内心是满满的自豪感。 当时想搞服务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这规模,倒是有现代服务区的样子了。 沈桃以前经常从这里上下山,在这里摆摊时间久的都认识她。 他们激动地叫起来,“沈姑娘,是沈姑娘回来了!” 黑风寨的摊位一听沈桃回来了,一个两个全跑过来,激动地叫,“桃儿,你回来了!!”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大嘴瘦嘴里叼着一个包子,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他想凑上前抱一抱沈桃,就像抱自己妹子一样。 可这于理不合,他的手在身上蹭了又蹭。 沈桃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小子,晒黑了。” 大嘴瘦憨笑,过后反应过来,“桃儿,你慢点走,我回去报信!! 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肯定乐疯了。” 还不等沈桃说话,他已经一溜烟跑远,美的张着个大嘴,也不怕吃进去风。 沈桃一路打招呼,一路牵马往山上走。 还未到山顶,鲁齐叔、老六叔、郭婶子,他们已经眼含泪花跑出来迎接。 郭婶子是个女子,自是没有这么多顾忌。 她一把抱住沈桃,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沈桃用手在她后背一下下地拍着,安慰她。 老六叔酸了。 他都恨不得自己变成女子,那样也好抱着沈桃哭一鼻子。他可担心坏了,每顿饭都少吃一碗。 哎!这一走就是半年,杳无音讯。 哦,也不算毫无音讯,一个月前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勾勾巴巴的写了几个大字,“一切安好,不日归家”。 把信封都翻过来了,也没瞧见哪里夹带小字。 家里人都在跟前,沈桃不用牵马车,被簇拥上了山。 沈桃离开京城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趟远门,愣是没给黑风寨的人带礼物。 于是她晚上去县城投宿,就地采买礼物。五十几号人,人手一份,谁也没拉下。 老六叔的礼物是一套簇新的长袍,用料金贵,还配了块玉佩。 美的老六叔赶紧跑回房换上。 该说不说,有地主老财的味了哈。 老六叔穿上就舍不得脱下来,在黑风寨转了个够。 他记得桃儿上次送他衣服,和山下的茅房用了一个布料。当时可被黑风寨的人笑话够呛,这次他可得炫耀够本,一雪前耻。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桃走时,蒋招和蒋盼两姐妹刚刚成亲。现在她俩肚子都显怀了,人也长了肉。黑风寨要准备迎接下一代了。 沈桃回来得突然,寨子里也没准备,就把接风宴推迟到第二天。 出去送货的冯茗是在后半夜回寨子的,此时沈桃已经睡下。这厮不管男女大防,大半夜敲门,把沈桃给敲醒了。 沈桃正在做美梦呢,梦里中了彩票,大奖等着她去领。被人敲醒,奖也没领上,自然是一肚子火。 她压着火去开门,擦,狗东西,差点没把她吓死。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蜡烛放在下巴处。打眼一瞧,还以为谁家厉鬼来串门了呢。 要不是冯茗及时出声,沈桃都要飞起一脚了。 冯茗贱兮兮,“桃儿,是我!冯茗!” 沈桃嘴角抽了抽,“大半夜你要干啥?” 冯茗两边嘴角上扬,两颗白白的大门牙被憋出来,“我半夜才回来,听她们说你回来了,我就来看看你。现在看过了,你挺好的,那我回去睡了啊,有事明天再说。” 沈桃怒火直冲天灵盖:…… 奶奶熊的,就为了看我一眼,坏我中奖好梦? ** 翌日,沈桃起了个大早。 郭婶子一直在等沈桃醒来,好把掌管寨子的权利还给沈桃。 沈桃推拒,甩出去的苦差事还有接回来的道理?根本没门,窗子都给你钉死! “郭婶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把寨子管理得很好,我对你很放心,这寨子你就继续管下去吧。” 郭婶子局促不安地搓手,“桃儿,你都回来了,我还管着,怕是不妥吧。” 沈桃:“这有什么不妥?你有这个本事!谁不服,让他找我来说,不服我就打服他!” 沈桃一向是这么的彪悍。 郭婶子:“那好吧。桃儿,今儿个晚上在寨子里给你接风,你要是出去,早些回来。” 沈桃点头,她的确要出去一趟。她要去村子里转转,看看那些人有没有老老实实的种地。若是荒废了土地,她可要重新打算了。 冯茗早上和沈桃打了个照面,还没说几句话,就频频有人问他事情怎么安排。 沈桃欣慰。以前到处搬砖玩泥巴玩的脏兮兮的少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沈桃打算再过一阵子让他出去单干,也好给他自己赚一份家业。 沈桃独自赶着马车,去了广合村——木匠联盟所在的村子。 马车顺着地头走,男人们打着赤膊在田里挥汗如雨。 沈桃心放到肚子里,还好,地里长势这么好,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马车继续往村里走。 这要放以前,村口大树下,少不得围着一群妇人东家长西家短的。可这次进村,村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些上了岁数行动不利的婆子,贴着墙根晒太阳。 沈桃远远就看到了陈木头家,主要是太醒目,门口排着长队呢。那些本该在树下说长道短的妇人们,带着做好的木匠活,正等在验货领银子呢。 嘴里聊的不是八卦,而是技术。 沈桃把马拴在一棵树上,挤过人群往里探头看。 一个并不认识沈桃的泼辣小媳妇一把拉住她:“哎?你这个人怎么插队?你去后面排!我都顶着太阳等这么久了,下一个就要收我的货了,你少给我上眼啊。” 说话的功夫,院子里走出一个妇人,喜滋滋地捧着铜钱往出走。 第324章 朝堂请功 有人搭话:“老三家的,这次赚了多少铜板?” 妇人把铜板装进钱袋,顺势放到怀里,“不多不多。” “还不多呢,我看一大捧呢!你咋动作这么利落,还一个次品都没有呢?啥诀窍,教教我们呗。” 老三家媳妇抿嘴一笑,“没啥,就是老三从地里干活回来,会帮帮我的忙。还会帮我提前检查一遍,次品都在家里,没带来的。” “你可是个有福气的,老三能干,也愿意帮衬你。我家那口子从地里回来,就往床上一躺,压根不帮我动一个手指头。” 有其他小媳妇站出来说话,“哎哟,那可不成啊,你可得说说你男人。这做一个就五个铜板,稍稍搭把手,就能多赚不少呢。 我男人以前也是,喜欢回来喝口酒,栽床上睡一觉。现在不仅会帮我的忙,有时候孩子哭了,他怕我干活不利落,还能主动帮着带孩子呢。” 妇人们说话的工夫,陈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下一个!” 刚才训斥沈桃插队的小媳妇,拎着布袋子跨进门里。 沈桃笑着叫了声:“陈宁。” 陈宁先是一滞,而后惊喜地跑出来。她拉住沈桃,把她拉到院外的大树下。 “东家,真的是你。你走这段时间可担心死我了。琼州那边是不是很冷?我都听说了,那边还有鼠疫,你人没事吧?” 小姑娘眼窝子浅,摸到沈桃手上的茧子,心疼的掉眼泪,“你在那边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沈桃摇头,“都过去了,那边也太平了,我挺好的。我瞧着你们村发展的挺好,地里活也没耽误。” 陈宁笑得眉眼弯弯:“地里活都是男人干,现在女人们在家里做木匠活。起初她们是一点都不听话,交上来的东西残次品也多。 我发了一次火,奖了两家做得比较好的。他们瞧得眼热,慢慢上心了。该说不说,现在有钱拿,她们拼了命地往家里揽活,深更半夜的干。现在一家两项进账,手头都宽裕不少呢。” 听了陈宁的话,沈桃心中更踏实。 “好,你们好好做,要是人手不够,去别的村再招一批人。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地里活不能耽误。” 陈宁:“东家,你上次和我一分析卖地的坏处,惊了我一身的冷汗。我晓得的,你放心。” 沈桃:“那你忙吧,我还要去其他村再转一转。” 陈宁俏生生道:“好,我今天正在收货,到晚间肯定要去寨子里送一趟货。有话咱们晚上再聊。” ** 沈桃这边在各个村子转,殊不知,朝堂上因为她而起了风云。 圣上稳坐高位,一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宋文墨一身官服长身玉立,他微一弯腰,“臣有本要奏!” 圣上:“宋爱卿奏来。” 宋文墨:“臣此次奉命去琼州赈灾,有两人功劳甚大,臣想为他们请功。” 圣上眉头微皱。 宋文墨早些时候就在御书房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按照圣上意思,沈桃功劳很大,可以给她赏些金银,并在大月皇朝内通报其功绩。 宋文墨却有不同见解,他主张,不用赏太多金银,应该给她封个品级,也就是给她个闲职当当。 宋文墨倒不是真想让沈桃入朝为官,但有品级在身,她行事也有依仗,逢人都要高看她一眼。毕竟钱在强权面前,啥都不是。就沈桃现在的身份,来个七品小官都能把她按死。 圣上自是不同意,大月皇朝还没有给女子封官的。他是没想到,宋文墨会在朝堂上重提此事。 有朝臣出来帮腔,“圣上,的确该请功,否则会让天下人寒心。” 圣上冲着宋文墨一抬手,这是要让他说话的意思。 他腰弓得更深一些,“圣上,此次琼州鼠疫是由一名叫蒋怀的郎中发现的,臣想为他请白银千两。” 圣上:“准!” 宋文墨又一躬身,“另有一女子名叫沈桃,其功绩甚伟。初入琼州时她遇到山匪,凭一己之力潜入匪巢下药,助平东将军冯源缴获数千匪众。敢问各位大人,此举当如何赏?” 朝臣们摸着胡子,“当赏白银千两。” 宋文墨:“剿匪后,该女子进入琼州,琼州刺史为控制鼠疫蔓延,下令焚烧重症患者。琼州百姓人人自危,是她站出来,以性命作保救下重症病患,安了琼州百姓的心。 她与病患同吃同住,衣不解带尽心救治。经她之手,命悬一线的重症患者有千余人获救,现在健健康康地活着。敢问各位大人,此举又如何赏?” 朝臣心想,这女的挺能折腾啊,不过也值得敬佩。 “这要是身为男子,心怀大义,赏个官当当也不为过。既是女子嘛,当赏黄金千两,若是有父兄在朝,提拔一下其父兄。” 宋文墨:“其无父无母,亦无兄弟。众位大人且听我说完,琼州鼠疫之所以能快速控制住,与她也有关系。 鼠疫暴发时,她向琼州前刺史程光提出隔离制,关闭琼州门户,不许一人出入。鼠疫平息后,她又提出逐步放开的策略。正是采纳了她的意见,鼠疫才这么快平息,没有蔓延至全国。 此举又如何赏?” 朝臣们都对沈桃好奇起来,她这人挺忙啊,一边救治重症病患,还一边又干了这么多事。 他们家里咋就没出这么能干的后辈? 要他们说,就控制鼠疫没蔓延到全国这一点,就该大大的赏。 有朝臣道:“黄金再加万两!” 圣上脸都黑了。 感情花的不是他家的银钱,叫起来可真敞亮啊! 宋文墨又道:“此女子功绩,还有。” 朝臣:……你且说,我看她还能有什么花花功劳! “此女去年改良了曲辕犁,今年更是献上高产粮种,名曰土豆、地瓜、玉米、高产麦。 仅土豆一项,就比农户现在种的粮食高产近二十倍。若是推广开来,大月皇朝人人都能吃上饱饭,国富民强。” 朝堂上一片哗然。 比现在种的粮食高产二十倍???不是开玩笑吧。 若是有这样的种子,他们以前为何没发现? 骗人的吧。 圣上知道土豆早晚要推广,只能硬着头皮道:“朕已经在御花园种植了一批,的确如宋卿所言。” 臣子们跪倒一片,“圣上,若真有此粮种,可造福万民。” 宋文墨声音幽幽传来,“当如何赏?” 朝臣:“黄金万两。” 赵固此时也来火上浇油,“臣有本奏。” “臣负责调查布防图失窃一案,正是这女子从旁协助才找回布防图。 她还从细作嘴里撬出了敌国探子的藏身地,我们已拔了多处敌国暗桩。” 朝臣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找回布防图啊。 布防图若是落在敌国手里,少不了又是一场硬仗,那可是一大笔军费。 朝臣都麻木了,顺嘴说,“亦当赏黄金万两!” 圣上现在看出来宋文墨要干啥了。左一个黄金万两,右一个黄金万两的。 黄金与白银一比六,一万两黄金就是六万两白银。 这么一算,光是赏这一个女子,就要掏出十几万两白银。去岁多地遇灾,税粮难收,今年年初又赶上给琼州赈灾,国库已然空虚。 这是要掏出半个国库去啊。 要是真这么赏,户部的抠门还不跳起脚来骂人。 总之这么赏钱肯定是不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她封个品级,挂个闲职。 第325章 想喷谁就喷谁 朝堂上,宋文墨按部就班引领着朝臣的思路,让他们说出了巨额赏金。 圣上皱眉看下面这群大臣,心里暗骂:一群废物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朝臣也慢慢咂么出怪味儿了。 尤其掌管钱粮的户部,第一跳出来阻拦。 “圣上,这位沈桃姑娘的确功绩斐然,可若是人人为我大月皇朝做点事都要奖赏,国库都得奖空了!臣觉得不妥!” 武死战,文死谏。谏官在朝堂上提出意见,惹得圣上不高兴,要是被咔嚓。好么,这位谏官可就青史留名了。对照组就是,咔嚓了他的皇帝,得被骂昏庸无道。 哪个皇帝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所以谏官那张嘴巴,忒毒。 他们想喷谁就喷谁,就连皇帝老儿也照喷不误。 一谏官跳出来与户部官员对峙,“你觉得不妥,我还觉得不妥呢!那可是天大的功绩,你说不赏就不赏了? 这要是让天下人知道,定要耻笑我大月皇朝的皇帝昏聩,赏罚不分明,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朝臣分成了两面,一方不支持奖太多银子。一方说,必须奖。 两方开启口水战,吵闹不休,唾沫星子都喷出彩虹了。 圣上皱眉看他们在下面吵,宋文墨低眉垂眼在一旁看笑话。 圣上终于受不了,大喝一声:“住嘴!休要吵闹,宋卿,你说说,朕该怎么赏。” 宋文墨面上不露声色,恭敬道:“不如给这位沈桃姑娘封个品级,挂个当地的闲差,怎么样?” 朝臣忽然静默了。 有人觉得这主意好透顶了,尤其是掌管钱粮的户部。反正就一闲差,就能顶这么多银子,何乐不为。 也有人觉得这主意糟糕透顶,给女子封官,疯了啊? 往后人人都效仿这女子,出了后宅内院在外面胡搞八搞,这后宅还怎么治理? 得。 两方又吵起来了。 还是圣上最终拍板,“就按宋卿说的办,吏部酌情安排个闲职封赏沈桃。” “圣上,不可啊,女子为官,祖宗都没有这个先例啊。” 圣上烦透了,“爱卿,既然你不同意封官,那就按你们之前说的封赏。反正国库的银两空虚,要不然抄了你家,把这银两给补上?” 这话一出,谁敢反驳,谁就是想让自己家破产。 就这样,沈桃被封官的事敲定,褚州从七品司农史。 重点是不用上班,挂个闲职,每年还有银子拿。 宋文墨对此很满意,只要有个官身,沈桃就不会被拿捏得死死的。就连过堂,她都有资格不跪,这是他给沈桃讨来的底气。 ** 沈桃在村里巡视一圈,掐着饭点回了黑风寨。 为了给沈桃接风,来看货的商人都提早送到屏县的客栈入住。 除了黑风寨的人,徐以德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也来了。 徐以德满面春风,捏着两撇小胡子看向沈桃,“沈桃姑娘,好久不见啊。 前阵子去支援的几位郎中都回来了,却没看到你的身影,我还好顿担心。 后来茗儿给我传了信,我才知道你抽空去了趟京城。” 沈桃好久没看到徐以德,别说,还挺亲切。 她笑着答:“路上遇到点事,不得不去了趟京城。不过我看徐大人心情如此畅爽,莫非遇到好事了?” 徐以德眼中闪过精光,他把沈桃拉到一边,控制不住情绪自己先笑起来。 待他笑够才神秘兮兮道:“托你的福,我要升官了,等新县令一到任,我就要去褚州任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银票,硬要塞给沈桃。 沈桃赶紧推辞,“徐大人,使不得。” 徐以德故作恼怒,“收着,我说使得就使得。若不是你的土豆地瓜种子,我老徐可能一辈子就蹲在屏县,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能往上再爬一爬,我是做梦都没想到呢。这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他把信封硬塞进沈桃手里,又道:“我给你这些银子,也是有私心的。我走后,我那傻妹妹一家,还有我这个傻外甥,都劳你帮我看护着点。 我虽然升官了,但离得远,真出点什么事鞭长莫及。” 就说别人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吧,感情徐以德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过冯茗和她关系亲厚,就算不拿银子,出了事她也要帮衬。 所以这银子不拿白不拿,哈哈哈! 晚宴开席,咱黑风寨不讲究菜色多精致,主要是荤菜管够,管饱! 后山捞出来的鱼各个肥美,刮了麟,去了膛,用葱蒜去腥,随便熬一熬就是一锅奶白的汤汁。 无论是肉还是汤,都鲜的人眯眼感叹。 整天在草地里蹦跶的羊,就地按住放血。肉放在架子上烘烤,内脏洗净煮上一锅羊杂汤。 烤肉色泽金黄,外焦里嫩。 羊杂汤也是一碗接着一碗停不下来。 吃几口饭,喝上一口辛辣的小酒,人很快就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是谁问了沈桃在琼州的遭遇。 沈桃噌地一下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就开始讲述这六个月来的奇遇。 投宿民家遇险,辽山脚下遇匪,讲出来就是大杀四方的痛快。 与重症患者共甘共苦,衣不解带的照料,说出来是无尽的辛酸。 再到被大理寺抓住,进了牢狱的惶恐。 听的黑风寨的人心情跌宕起伏,都替沈桃捏一把汗。 徐以德后怕道:“早知道这一路这么艰辛,琼州还这么凶险,我当时就不该让你去的。” 冯茗这小子和徐以德听到的完全是两个意思。 阿巴阿巴,剿匪好爽。阿巴阿巴,想去大理寺狱一日游。 他简直太遗憾了,遗憾没能和沈桃一起去。 他可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毕竟沈桃是他最粗的大腿。就算真遇到危险,往沈桃后面一躲,桃儿肯定能解决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叫想吃软饭。 不过这年头,吃软饭能少奋斗。真有软饭递到嘴边,你清高,你不吃哦。 第326章 来了个难缠的 这一晚大家都喝了些酒,但不多。 毕竟黑风寨的五十几号人,现在都有自己分管的一摊事。 曾经的他们吃饱是奢望,有酒就放肆喝。对,沈桃的原身,以及她原身的爹,不就是喝酒喝死的吗。 现在的他们不一样了,立场不同,人也成熟了,所以做事都有分寸,有度,喝到七分就差不多了。 徐以德自带车夫来的,也不用关注他下山的事。 其他人帮忙收拾完就回房休息,准备第二天接着奋斗。 翌日,沈桃找到了账房谢言,询问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谢言:“咱们黑风寨半年盈利三万两,外加林蔷送来的六万两,现在账上有银子九万两,全在全通银号存着呢。” 说起全通银号,沈桃忽然问了一嘴,“全通银号给百姓存银借银的事怎么样了?” 谢言经常和全通银号的管事打交道,自然知道一些。 “全通银号借贷一事风生水起,利息低,按月还,百姓都愿意到他那里抵押,拆解银两。这都快一年了,盈利可观。 为了吸引更多存银,他们把存银利息又提高了。百姓有散碎银子,也愿意存进来生息。 全通银号也算做了件好事,其他地方的分号也想效仿呢。何管事有经验,听说要调去褚州分号当掌柜。” 沈桃点头表示明白,又道:“谢言,徐大人可能要升迁。我想在他走之前,尽快把地皮的事敲定,开始建市场。 建市场的同时,还要各村扩大生产,招募更多的人过来。这段时间免不了用银子,还要辛苦你多跑银号。” 谢言:“这本就是我的活计,何谈辛苦。我还想感谢你呢,我爹天天去给人家上课,心情都好多了,再也不说自己是无用之人。” 沈桃把黑风寨的人都当家人。 一家人理应互相帮助,所以她就格外不爱听谢来谢去的话。和谢言又聊了几句,就各自去忙了。 沈桃忙着去和本地商户谈合作,谈投资,经常早出晚归。 殊不知,一桩麻烦事悄悄找上黑风寨。 ** 蒋狗子大名叫蒋福,沉迷于赌博无法自拔。为了还赌债,他把婆娘卖进暗娼馆。 他婆娘不忍受辱,一条麻绳把自己给吊死了。 蒋狗子又打起了两个女儿的主意,也就是蒋盼和蒋招。 扭送她俩去暗娼馆的路上,遇到沈桃。 沈桃当时花了五十两买下两姐妹,在官府办完户籍,沈桃就找人把蒋狗子胖揍一顿,把钱抢回来了。 蒋狗子肋骨断了,还回去敲诈他叔叔。他叔叔和婶婶也是个凶悍的,给蒋狗子下了迷药,连夜捆绑卖进采石场。 他在采石场没少吃苦头,见天的挨打还吃不饱。他被采石场的人看得死死的,想跑也跑不了。 不得不佩服,祸害是真能活啊。 就在蒋狗子以为一辈子都要困死在采石场时,采石场发生了事故。 滚石从山上滑落,死了不少人,他趁乱就给跑了。 怕被采石场的人捉回去,蒋狗子去外地躲藏了几个月,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出去做工赚钱。 蒋狗子心里恨,若是两个丫头乖乖被卖,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既然把她们卖给了大户人家,她们现在说不定被收了房,吃香的喝辣的。 他生的女儿想摆脱他过好日子,没门! 蒋狗子偷跑回屏县,以给大户人家帮工为由,偷偷打探两姐妹的下落。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有个大户人家要搬家,从外面雇了些短工,其中就包括蒋狗子。 蒋狗子发现他们家墙上贴着一幅画,这一看,不是他女儿蒋盼吗! 这些画都是小燕子传奇上演时,沈桃当明信片卖的。 蒋狗子偷偷把那张画撕下来,然后出去打听。 这一打听才知道,他女儿出演了一部戏,成角儿了! 他顿时觉得好日子要来了,怀里揣着那幅画,逢人就打听。 蒋狗子装得可怜极了,说是与女儿走散。旁人同情他,都给他提供线索。 一来二去,蒋狗子还真摸到了两姐妹的下落,她们就住在黑风寨上。 这天上午,蒋狗子给自己收拾了一番,往黑风寨行去。 来往黑风寨上的人非常多,有商人,也有取货送货的,更有各个联盟的人。 蒋狗子没费什么事,就混入寨中。 看着黑风寨交易的热闹劲儿,还有那一箱箱的货物,蒋狗子心思活泛了。 寨子里的人接触人多了,都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蒋狗子做贼心虚,遮遮掩掩,很快被鲁齐叔发现异常。 鲁齐叔凶神恶煞地走过去,“哎!你是干嘛的?” 蒋狗子是窝里横,在外面怂着呢。尤其鲁齐叔长得还凶,蒋狗子立马气势矮了半截,点头哈腰道:“大爷,我,我是来找人的。” 鲁齐叔冷哼一声:“找人?找谁?说不出个名目,打你下山!” 蒋狗子刚要张口,三角眼的余光扫到了妹妹蒋招。 她用手扶着腰,微风吹动裙摆,衣服贴在身上,小腹的凸起非常明显。 她应是肚子大了拎不动水,她的男人大奎帮她提着。两人有说有笑,十分登对。 一见到女儿,蒋狗子气焰嚣张地喝道:“蒋招!” 蒋招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而后僵硬地转过身子,循声看过去。 这一看,她身形踉跄,险些没站住脚。还是大奎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身形。 蒋招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他怎么找来了!曾经那些噩梦浮上心头。 大奎自然看出蒋招的反常,焦急地问:“怎么了?” 蒋招故作镇定,“大奎,快扶我进屋!快!” 蒋招不想再和蒋狗子有牵连,只要进了屋,黑风寨的人自然能护住她。 鲁齐叔看出蒋招不想理这个人,他伸手阻拦,“人家不想见你,你还往前凑合什么,走走走,少在这里捣乱。” 说话的工夫,蒋招已经钻进屋,她脚步急促地去了姐姐蒋盼的房间。 蒋盼正在给未出生的小婴儿缝衣服,嘴角带笑,幸福温馨。 “姐!他来了!” 蒋盼一愣,“你怎么急成这样?谁来了?你瞧瞧你都出汗,快坐下。” 蒋招:“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管什么出汗!他!蒋狗子,蒋福,他来了。就在门外!” 蒋盼比妹妹性子软,一听蒋狗子来了,手里的针一下扎到手指上,豆大的血珠滚出来。 她死死抓着妹妹的胳膊,“怎么办?他来找我们了,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327章 蒋招也成长了 两姐妹心急如焚,既害怕自己落入蒋狗子手里,又害怕蒋狗子这么闹,给沈桃添麻烦。 姐姐蒋盼的男人是大山,他一直在孟蒲县的码头干活。就算现在给他传消息,他也赶不回来。 妹妹的男人大奎疾步走过来,问姐妹俩:“那人是?” 姐妹俩的过往在成亲前都交代了,大奎知道她们差点被亲爹卖去暗娼馆的事。 蒋招也就没瞒着,咬牙切齿道:“他就是我们那好爹。” 爹这个字被她咬得很重,有种要生啖其血肉的怨毒劲儿。 大奎眉头紧皱,郑重对两姐妹道:“放心,我会护好你们的。” 蒋招确实有被安慰到,她到底在黑风寨待久了,心智比以前坚定。 她把姐姐扶正坐好,“姐,你放心在屋里待着,我这就去会一会他。还当咱们是以前呢,任由他搓圆搓扁。” 三人在屋里谈话的工夫,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蒋狗子虽然胆小,可抓住两个女儿他就有钱了。这想法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鼓励,于是像个耗子似的左右钻营,绕过鲁齐就往砖瓦房的方向冲。 鲁齐大声喝道:“有人要硬闯寨子,但凡喘气的都过来搭把手,把他抓住扔下山去。” 鲁齐这一嗓子把黑风寨的人都吆喝过来了,无论男女。 男人拦截想要抓住他,女人就随手捡个棒子。要是想从她们身边过,先吃一棍再说。 蒋狗子一边乱窜一边叫嚷:“蒋招儿、蒋盼儿,你们两个不孝顺的东西,你们的亲爹在外面挨打,你们倒在屋里坐的稳当。” 蒋招从砖瓦房里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大奎。大奎怕她走得急摔了,一直伸手护着她。 蒋招指着蒋狗子怒斥:“他不是我爹,他就是个泼皮无赖,大家别信他的话,我现在身子重,不方便收拾他。 劳烦寨子里的兄弟姐妹搭把手,帮我抓住他揍一顿扔下山!我蒋招在此谢过了。” 眼见蒋招不认他,一群男男女女虎视眈眈,蒋狗子慌了,骨子里那种赖皮劲儿上来,直接躺倒在地。 他打着滚,早上换的衣服两下就滚了一身的土。 他横蹬竖踹,嚎啕大哭,当年死了爹娘时,都没这么卖力。 “打人了!打人了!这寨子里都是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死我啊。” 若山头上只有黑风寨的人,自然不怕他闹,也不怕他说瞎话。 可现在的黑风寨是个商圈,有各个联盟的人驻守,也有送货取货的,更有来这里看货的商人。 他们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咋回事?这咋还打起来了?” “哎哟,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老头,难怪哭得这么惨。” 见有人议论,蒋狗子更来劲了。他一轱辘从地上翻起来,跪倒在围观者面前,一张老脸上老泪纵横。 “各位都是明事理的,都给我评评理啊。” 黑风寨的人要是此刻把蒋狗子拽走扔下山,商人肯定认为寨里人作奸犯科忙于遮掩,连话都没胆让人说完。 鲁齐叔压了压手,示意周边的人住手。 反正他们黑风寨行得正,但看他能说出什么混话。 其中一位商人平日就挺爱打抱不平,“这位老哥哥,你且说说要我们给你评什么理。若这寨中人不讲理,我们替你说道说道。” 蒋狗子装得更加可怜,他回身指了一下蒋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开始哭诉,“那是我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在这里。 都怪我没本事,家里穷啊。老伴生了重病,我又不小心伤了手指没法做工,老伴眼看就要死了也没银子医治。” 蒋狗子把缺了小指的手展示给大家看。这是讨债的人砍断的,现在却被他信口雌黄说成是受伤了。 “老伴与我相依为命,没办法,只能把两个女儿卖给大户人家做工。我想着等老伴好了,我手也养好,赶紧赚钱把她们赎回来。 谁能想到,这寨子里的东家是个黑心肠的。前脚买走了姐妹二人,后脚就找了两个流氓把钱抢走,还把我打成重伤。 我只能去地下钱庄借银子给老伴看病。还是耽误了,没能救回我的老伴。 借的银子买了草药请了郎中,自然还不出来,地下钱庄把我房子占了,赶我出门。 卖女儿非我所愿,我心有愧疚,四处找寻。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想与她们叙一叙思念之苦。 怎想到我的两个女儿嫌弃我贫苦,怕我央求她们养老,就联合寨子里的人要把我打出门去。 天地良心!!我虽然身子不好总是要吃药,可我从没想过要攀扯女儿啊。我只是想起她们年幼的样子,想听她们叫一声爹,想知道她们过的好不好。” 哎哟我的天。这一段话,脏水全泼别人身上,他自己清清白白。还给自己树立一个关爱老伴,惦念一双女儿的慈父形象。 商人们愤慨:“屏县还传这黑风山上的东家最和善,没想到背地里竟有这等腌臜事。” “两个女儿也着实可恶,这可是亲爹啊!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生养之恩都不念。” 蒋招冷笑一声,被大奎护着走到蒋狗子面前。 蒋狗子装出一副可怜相:“招儿,你……你是不是恨爹啊,爹也是迫不得已,否则怎么忍心卖你们姐妹。 自从你们走后,爹整日整日的睡不着觉,你要是觉得心里有气,你就打爹两下出出气。” 沈桃整日给寨子里的人灌输一个道理,遇事不要怕,碰到胡搅蛮缠的人腰杆要硬,毕竟你把自己摆得越低,对方越得寸进尺。 蒋狗子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好,又拉来一大波同情。他掩面哭泣,被手遮住的眼睛里泛着精光,心头想着,贱丫头,想和我斗,你还嫩。 谁承想,蒋招当真抬手,啪地打了蒋狗子一个耳光。 打了左脸还不解气,连带右脸也打了。 众人懵了,连蒋狗子也捂着脸懵了。 “招儿,你打我?” 蒋招慢条斯理地卷着袖子,嘴角噙着冷笑,“不是爹你说的吗,心里有气就让打你两下出气的。你有这个要求,我这个孝顺的闺女,怎么能不满足你呢?” 围观人回过神来,“他那就是一说,你还真打!” “真真是不孝顺!” 第328章 他以为他占便宜了 蒋招扬高声音道:“你们就听他一面之词?告诉你们,故事在我这里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外号叫蒋狗子,我从小长到大,只见他干过两件事。 出去赌博和回来打我娘,他说我娘给他生不出儿子,是个晦气的。 你们听他喊我招儿,那不是爱称,而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就是招儿,招儿子的意思。 至于我娘,他口中的老伴,呵。” 蒋招又是一声冷笑。 “我们姐妹上山砍柴,回家发现娘不见了,他说我娘嫌弃他穷,和人跑了。 在他捆着我和我姐要卖去暗娼馆的路上,他亲口对我们姐妹说,我娘不是和人跑了。 而是被他卖去暗娼馆,拿银子还了赌债。我娘受不了折辱,一根麻绳把自己给吊死了!” “啥?把婆娘卖去暗娼馆?还要把一对女儿卖去暗娼馆?这不是人干的事啊!” 刚还替蒋狗子打抱不平的人,现在觉得脸红。 蒋狗子:“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你就是不想认我,怕我拖累你才编造出的谎言。 我怎么可能把你们卖去那种地方,你们可是我的亲闺女啊!” 蒋招冲大奎道:“大奎,你掰开他受伤的那只手,让大家好好看清楚。” 大奎身强体壮,上去就按住蒋狗子。蒋狗子死命不从,蜷着手不松开。 被人齐根斩断的小拇指,就算不张开手,众人也看的一清二楚。 蒋招:“大家可看清了?敢问谁能不小心把小拇指伤成这样?除非……除非是讨债的人一刀下去斩断的!” 众人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的确,除非一刀斩断,否则不能断的这么平整。 蒋招又撸起自己的袖子,逼到这个份上,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 白皙的胳膊上伤痕累累,看的出来是用东西抽的。抽的异常用力,这么多年了,还留有伤痕。 “诸位都瞧见了吧,我这手上都是他抽打的!他打我娘,我和姐姐护着,就落下了这么多伤痕。” 众人这下彻底相信蒋狗子是个混账货,花言巧语骗他们同情。 众人觉得脸面上挂不住,一个个拂袖离去,再不管这出闹剧如何发展。 人都散了,蒋招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看向蒋狗子。 意思是,你闹啊,看你还怎么闹。 已经撕破脸皮,蒋狗子也不装了,他恶狠狠道:“老子生你们养你们!打几下又怎么了? 老子告诉你,赶紧把你姐叫出来。老子就你们两个女儿,你们就该给老子养老。 今天不给老子一百两银子,老子就不走了!” 鲁齐看他这嚣张模样,拳头硬了,想往他那张赖了吧唧的老脸上招呼。 他拳头提起时,沈桃回来了,而且一眼就瞧到蒋狗子,也瞧见鲁齐要打人。 沈桃下意识出声制止。 这可是她的山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若真动了手,对方就算不下载懂车帝,也要着手准备买马车,买房子了。 一见沈桃来了,黑风寨众人退散到两侧,有叫她桃儿的,有叫她东家的。 沈桃看了看蒋狗子,皱眉问:“怎么回事?” 蒋狗子认出沈桃,指着她骂:“就是你!就是你骗我卖了女儿,然后又把我银子给抢走的!你赔我银子,否则我就去衙门告你! 不止告你,我还要告蒋招儿和蒋盼儿不顾亲爹死活!” 鲁齐又拎起拳头。 蒋狗子混不吝地低下头,把脑袋往他拳头上顶,贱兮兮道:“你打我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就这么挑衅,但凡有点血性都受不了。 就在鲁齐抡起拳头时,沈桃一把拽住他,拳头在距离蒋狗子的脸半指停下。 “桃儿,你别拉我,让我打死他!”鲁齐愤慨。 沈桃递过去一个眼神,鲁齐悻悻把拳头放下。 沈桃想起了事情前因后果,她冲蒋狗子道:“说我打你,抢你钱,有人证吗?有物证吗?若是为了此事你去告我,那你随便告,我不怕,因为我没做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招和蒋盼毕竟只有你这一个爹,虽然混账点了,也确实不能不管。我们生意做的大,闹出去也不好听。 我做主给你二十两银子,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二十两?你打发要饭的呢?”蒋狗子叫嚣。 沈桃皱眉:“嫌少?嫌少就一分也没了。” 她作势要走,蒋狗子赶紧在后面喊:“二十两就二十两,拿来吧。” 沈桃示意人去拿钱,并在鲁齐耳边耳语几句。 不多时,鲁齐带着钱回来,他大声嚷嚷:“大家伙都来看啊,给做个见证! 我们东家仁善,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回去好好生活。 二十两银子我亲自交到他手上,从此往后,他与我们再无瓜葛!就算讨饭讨到我们头上,也绝对不给一口。” 刚才离去的商人和联盟人调转脚步走回来,亲眼看到鲁齐把两个明晃晃的银锭子交到蒋狗子手上。 众人纷纷称赞黑风寨的人是好样的,大度! 蒋狗子得了银子原形毕露,当场就咬一口验真假。 这番做派,又惹得人连连摇头。 蒋狗子揣着银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了。 他心中也有计较,那女人不是说她们生意做大了,怕名声不好吗? 以后银子花光了他就来闹,不怕她们不给银子。 待蒋狗子走后,蒋招一脸歉意地走上前,“东家,是我们姐妹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姐妹会离开黑风寨。” 鲁齐:“桃儿,我也不懂,就那样的赖人,给了他银子他也不会满足,后面还会来闹!” 沈桃看着蒋招:“不用觉得歉意,更不用离开黑风寨,放心,我护得住你们。我只问你一句,你对这个爹还有几分感情?” 蒋招自嘲一笑,“感情?把我娘卖到那种地方受辱,我恨不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有蒋招这句话,沈桃就够了,“既然如此,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养胎。” 沈桃又与鲁齐低语几句,刚还一脸憋屎表情的鲁齐眉开眼笑,“放心,桃儿,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妥。” 隔日,屏县流传出一则趣谈。 “你们还记得去年红极一时的小燕子传奇吗?演紫薇和小燕子的两个女子是亲姐妹。他们的爹丧心病狂,整日赌博还打死婆娘,还把女儿给卖了!” “俩闺女好命,被黑风山上那位东家买回去了。话说卖身契一签,父女关系也断了。这混账货却恬不知耻地上门讨钱。桃儿东家仁善,赏了他一百两银子。 不过人家也放话了,说这混账货无论做什么都与黑风山无关,要是敢打着他们的旗号在外面乱搞,还要押送他去衙门呢!” “这混账货外号叫蒋狗子,大名叫蒋福,以后都离他远一点,不是个好东西。” 小燕子传奇的名声太响亮,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也传到了赌坊打手耳朵里。 就算传不到,也得想方设法让他们知道。 蒋狗子被卖到采石场时,并未还清赌债。 人消失不见,债也成了无头债,赌坊的人大为恼火。现在听说他得了一百两,那还能坐得住? 第329章 蒋狗子上套 蒋狗子拿了二十两银子大摇大摆地下了黑风山。 有了上次被劫的经验,他这次学聪明了。他生怕有人在后面追他,把他银子抢了,一到山脚下他就雇了辆马车,飞奔向屏县。 进了屏县,他才觉得安全了,直奔酒楼而去。过了这么久苦日子,他总要吃些好的打打牙祭。 咱就是说,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 蒋狗子打死也想不到,他雇的马车是给黑风山送货的。 屏县到处都是和沈桃做生意的人,她真心想调查一个人的动向,那不跟玩儿似的。 蒋狗子去酒楼时,酒楼里只有零星两桌。他的菜刚上齐,眯眼喝了口小酒,酒楼里就前后脚来了两伙人。 两伙人分作两桌,要了些好酒好菜,粗着嗓子谈论事情。 蒋狗子得了银子心情大好,也不顾别的桌是什么情形,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小酒。 不多时,店里来了一老一少卖唱的。老人手里拿了一把三弦乐器,双眼浑浊不堪,看来是个眼盲的。 搀扶他的女孩不过十一二岁光景,身穿红布碎花上衣,蓝色麻布裤子,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她人也长得老实本分,却有一把好嗓子。 这是酒楼里常见的卖唱人,流连在各个酒楼里唱曲助兴。若是有人点曲儿,就会给两个赏钱,这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他们能靠着酒楼赚个活命钱,酒楼也能靠他们助兴,这是双赢,酒楼也不阻拦。 一老一少找了把椅子坐定,老人拨弄琴弦,少女就唱起来。 喝酒的人摇头晃脑,沉浸在美妙的唱腔里,蒋狗子也不例外。 一曲罢,比蒋狗子后来的两桌客人争着点曲儿。 他说先唱他们点的,另一桌说先唱他们点的。一来二去,两桌吵了起来。 喝了点猫尿壮胆,他们竟是撸胳膊挽袖子大打出手。 其中一人挨了一拳,向后跌倒,好巧不巧正撞到蒋狗子身上。 蒋狗子吓了一跳,他这人在外面怂,也不敢说啥,悄悄地把自己桌子往外拉了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掌柜的见起了争执,赶紧出来调解。两桌人相看两厌,丢下银子气哄哄走了。 掌柜给剩下的客人赔罪:“各位客官对不住了,一点小意外,给你们赔个不是。 这样,每桌免费送两碟本店特产的腌菜,味美鲜香好下酒,各位海涵,吃好喝好啊。” 客人本就没啥损失,掌柜客气还送腌菜,各个眉开眼笑。 蒋狗子只当这是小插曲,继续喝酒吃肉,直到人微醺才站起来。 夜色深了,人也吃饱了,自当要去赌坊里耍一耍的。 蒋狗子吆喝:“小二,结账!” 小二乐颠颠地跑过来,瞧了眼酒菜,心里快速计算报出一个数额,“客官,一共半两并三枚铜板,就收您半两。” 蒋狗子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小钱! 他把手伸进怀里一摸,神色大变。他不死心又摸了摸,他的银子不见了! 蒋狗子的酒吓醒了三分,有人偷了他的银子! 思来想去,从他揣银子进酒楼后,就没和旁人近身。他知道了,肯定是刚才那两桌打架时,撞到他那人把银子摸走了! 小二没少见吃霸王餐的人,他从刚才的做小伏低慢慢变得气势凌人。 他斜睨着蒋狗子,“怎么?客人这是要吃霸王餐?” 蒋狗子:“不是不是,小二哥,刚才吵架那些人撞了我,偷了我的银子!” 小二:“我管谁偷了你的银子!吃了饭喝了酒不给银子,在我们这里就叫吃霸王餐! 掌柜的,快叫人,这里来了个吃霸王餐的!” 掌柜的一吆喝,后厨窜出来两个大汉,他们拎着蒋狗子就像拎小鸡子一样。 “敢来我们这儿吃霸王餐,你好大的胆子!今天不把银子拿出来,休怪我们下手狠辣!” 蒋狗子哪里还有钱哦。 他双手抱着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再去黑风山讹一笔。 他大叫:“好汉饶命,我身上没有银子,但是我女儿有啊。她们是小燕子传奇里演紫薇和小燕子的角儿! 要不你们跟我去黑风山,她就住在山上,她肯定会帮我付银子的!” 打手哈哈大笑。 “你说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你咋不说王母娘娘是你女儿呢!像你这样的臭要饭的我见得多了,兄弟们,招呼他,不用手下留情!” 两个打手把蒋狗子提到店外,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胖揍。 吃霸王餐挨打,天经地义,就算官府来了都管不了。若真是替吃霸王餐的出了头,这街上还不乱套了。 蒋狗子结结实实挨了顿打,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青红交加,肚子也挨了好几脚,把刚吃进去的好东西都吐出来了。 围观群众不但不可怜他,还说打的好。 挨了顿毒打,这事就算揭过。蒋狗子拖着残破的身体,找了个小巷子蹲下。 他不敢回村子老宅,怕被赌坊的人盯上。平日找寻两个女儿的下落,他都是白日做零工赚两个铜板,晚上在大车店与人睡通铺。 想着找到女儿,他就能拿捏她们得到银子,去黑风山前,他把兜里最后两个子儿也花光了。 现在没处落脚,只能找个小巷子窝一晚。 他保证就这一晚,明天一早他身体舒服些,接着去黑风山闹。 蒋狗子是丝毫不知,第二天一早,流言已经满天飞,人人都传黑风山沈东家大义,给了他一百两银子。 这事传到了胡一刀耳朵里。 胡一刀正是赌坊打手头头,向蒋狗子催债时,一刀剁了他小手指的人。 胡一刀踹翻了一条椅子:“狗日的蒋狗子,欠了我们赌坊的银子就敢跑路!现在得了一百两的奖银,连个面都不露。 老子要不回这笔银子,老子就不姓胡!斗金,你去账房查查,蒋狗子欠的银子利滚利到现在多少了?” 叫斗金的小打手一溜烟跑去找账房,不多时跑回来,拱火道:“这狗东西,欠咱们四十两,他跑了一年,利滚利合该付咱们……一百两! 爷,咱们这就去堵蒋狗子,拿不出一百两要他狗命!” 其实哪儿有一百两啊,只不过赌坊的债还不是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第330章 来自打手的怒火 胡一刀冷笑,笑容牵动脸上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可怖。 他低喃,“一百两,哈哈,真是巧了啊。兄弟们呢,把自己用得上的朋友们都叫上,咱们去堵他蒋狗子。 抓到蒋狗子,拿回一百两银子,我请兄弟们喝酒!” 斗金:“得嘞!爷,我这就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咱们赌坊门口集合。不用您老人家出手,您就看着我们就行。” 不多时,赌坊门口集结了五六十号人,他们一个个都是斗鸡走狗,流里流气之辈。 胡一刀:“这小子有了银子,肯定钻赌坊,你们去别人赌坊的时候悄悄的,别闹出事,找到他就带他去广喜胡同。” 广喜胡同是个死胡同,平时根本就没人去,这也就成了打架斗殴的好地方。 “兄弟们!走着!”斗金摇头晃脑地喊。 一群人分开行动,涌上屏县街头。 这一找就是一个上午,赌坊里没有,酒楼里没有,就连暗娼馆里也没有。 斗金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小木棍,他呸地一口吐出木棍,混不吝道:“这狗东西藏哪儿去了?抓到他,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忽而有个小弟喊道:“斗金哥,你瞧那里!” 这么多人大动干戈地找蒋狗子,他能看不到吗? 他吓得躲在小巷子里不敢动,还把一个破背篓扣在身上遮挡人的视线。 殊不知,他衣服下摆还在背篓外面,正巧被斗金的小弟看到了。 斗金被手下簇拥钻进小巷,提起破背篓,就看到背篓下蜷缩着一个人。 虽然脸肿得不像样,可众人还是通过那双三角眼判断出此人正是蒋狗子。 蒋狗子吓得浑身发抖,姿势顺滑地变成跪下,“爷爷们,行行好,我现在真没银子,饶了我这一次。我女儿在黑风山东家手里干活。 只要你们饶了我,我马上就去找她拿银子还给你们!” 斗金也听到街上流言了。 人家黑风山的东家放话,要是蒋狗子出去打黑风山的旗号行事,千万别信。黑风山的人才不理这些糊涂官司,惹急了,人家直接报官。 谁都知道黑风山的沈东家和县令徐以德交好,若是真报官,黑风山稳赢,谁去触那个霉头! 斗金冲小弟使了个眼色,他们押着蒋狗子往广喜胡同走。 胡一刀早就守在广喜胡同,手下巴结他,不知从哪里给他找来一把椅子。 他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小弟们从旁伺候,捏腿的,扇风的,好不快活。 斗金把蒋狗子一推,顺势往他膝窝踢了一脚,蒋狗子嗵地跪在地上。 胡一刀笑了,他两条腿放到地上,身体前倾,声音满是邪恶道:“蒋狗子,你可让我好找啊。 约好了日子还赌债,你却给我跑了,让爷丢了好大一个脸。 今日你要是把银子给爷还了,咱们还是好兄弟。你来咱赌场玩,我好好伺候你,包你满意。 可你若是还不上那一百两银子,别怪我拿你开刀给兄弟们打样,我得让道上人知道,我们赌坊的银子可不是好欠的。” 蒋狗子惊了,“一百两?!爷,我当初借的只有二十两,后来翻成四十两我也认了。 可这才多久啊,怎么就一百两了?” 胡一刀:“你走的时候是四十两,现在一百两不是很正常吗?再说,黑风山的东家不是给了你一百两,正好还了爷的银子,咱们两清!” 蒋狗子:??!! 一百两?根本没有一百两,她们只给了二十两,还让人给偷了。 不用想,肯定是她们安排人干的! 蒋狗子:“胡爷,你听我说,黑风山的东家没给我一百两,真的没给……” 蒋狗子都要哭了,脸上写满恐惧,“她只给了我二十两,这二十两还在酒楼被偷了,您瞧我脸上就是他们打的。” 胡一刀tui了口唾沫在他脸上:“那些拉货送货的人昨天就在山上,他们亲眼瞧见人家给了你一百两。 人家和你非亲非故,会散播你的谣言,图什么? 再说了,黑风山给你了多少银子我也管不着。我只知道,你欠了我一百两,要还!” 蒋狗子:“爷,宽限我几天,我保证还上银子!实在不行,我就把女儿骗出来卖给你,她们现在养得漂亮着呢,白白嫩嫩。 您玩儿好了再卖出去,保证能卖的上价钱。” 胡一刀:???黑风山那位沈东家出了名的护短,有病啊招惹她。 听说她那人善起来,随便撒钱,凶起来,还拿刀划开别人肚子呢! 上一次和她对着干的人是孟蒲县的县令冯小眼。 结果沈东家啥事没有,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冯小眼倒是落马,估计人在棺材里都烂了。 胡一刀冲手下一挥手,手下会意,十来个壮汉围着蒋狗子打。 蒋狗子蜷缩身体护住要害,惨叫声连连。 打手们累了,停手站在一旁喘粗气,蒋狗子躺地呻吟。 胡一刀:“还不还钱?” 蒋狗子痛苦扭曲,“爷,我没钱,真的没钱,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还上。” 胡一刀蹲下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青砖,他邪笑:“上次我给了你时间,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跑了!” 他猛的一砖头拍在蒋狗子头上,“还想骗我?我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胡一刀扬手还要打,斗金嬉皮笑脸地拦下。 “爷,别动怒。咱们这一行打人,官府睁只眼闭只眼,可真打出人命了,怕是也不好交代。” 胡一刀扔了青砖拍了拍手,“既然不还钱,爷只能拿你开刀。斗金,把他带回去,脚筋挑了,再找个郎中好好医治。 医好后扔到街上要饭,路过他的时候,你们都别小气,赏点东西。 顺便也领那些欠了赌债的人看看,这就是欠钱不还逃跑的下场!” 众人哈哈大笑,一点都没有作恶的愧疚。至于赏点东西?那肯定是赏他一顿拳脚喽。 半个月后,屏县的小巷子里多了一个要饭的,他蓬头垢面,行动全靠爬。 他神智也不怎么好,逢人就笑,傻兮兮地说:“我女儿是小燕子,我女儿是紫薇!哈哈哈哈!” 路过的人都嫌弃的离他远远的。 沈桃得到这个消息时,嘴角噙笑,手里把玩着两锭重新回到手里的银子,上面还有蒋狗子的齿痕。 有时候不用自己动手,这漏洞的规矩就是她手里的一把好刀。 这不,已经达成所愿了嘛! 第331章 买建市场的地 徐以德要离开屏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已派亲信去褚州打点,只待新任县令一到任,交接了手头工作就会离去。 徐以德近几日都在衙门整理办公的书房,有些纸张他打开看看无用,就丢到一旁的炭盆里烧掉。 沈桃被衙差领进门时,就闻到一阵烟熏火燎的味道。她还挺变态,挺喜欢这个味道,不免深吸几口气 。 “沈姑娘,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沈桃拱手恭敬行礼,甚至比以前对徐以德更加恭敬。虽有人走茶凉之言,可人家徐以德是去高就的,该有的礼数是一点也不能少。 “徐大人,早先我就向您提过,想买一片地盖市场。现如今我黑风山拉到了本地二十三个商家投资,银钱也够了,就想买块地,尽早盖起来。” 徐以德一手撵了撵胡须,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也好!本官走之前给你办妥,也省得新来的县令不好打交道。 你瞧上哪块地了,和我说说。” 沈桃最中意的就是山脚下服务区,反正大家伙都在那里摆摊,也不用换地方。 只是徐以德早前就说过,山是不能卖的,只能租。不知山脚下的地,是否能卖。 徐以德沉默片刻道:“朝廷有文书不能卖山,却没说不能卖山脚下的地。你得想好了,那山头若真有矿产,朝廷要挖采,山脚下的地你就得交出来。” 沈桃沉思片刻,“您说得对,要不这样,之前办匠人交流会那个场地卖给我吧。 那块一直空着,地方也足够大。我那个黑风山的山头只赁了两年,现在已经过去一年时间。到时候我把山上的人也都搬下来。” 徐以德爽快答应,“那成,我这就派小吏跟你去丈量。” 沈桃应下。 徐以德点了两人跟沈桃去丈量土地,忙到天擦黑才返回县衙,并约定好第二天来交银子办地契。 晚间沈桃躺在床上,想着要找谁来主管建市场的事。 黑风山上这些人各自忙一摊,谁也走不开。更何况他们也不会盖房子,就算交给他们办,那也是双眼一抹黑,没个章程,少不了走弯路。 思来想去,她从脑海中扒拉出两个人,孙大和孙二。 当时孟蒲县码头的摊位翻修,沈桃在人力市场挑中他俩。 两兄弟不仅技术好,人还老实肯干。沈桃把活全都包给他俩,本以为他俩会在建筑材料上捞点油水,没想到这俩人没这么干,足见人品可靠。 看来得抽空去孟蒲县走一趟,找到他俩,看他们愿不愿意到屏县来。 盖市场可不是小活,少不了一年半载,就算他们答应,也得留时间让他们安顿家人。 沈桃想着想着就沉沉睡去。 翌日,沈桃和谢言一起去取了银子。沈桃要买的那片地经丈量,共一百三十亩。古时每个朝代的亩数和现代都有区别。 大月皇朝和唐朝相差无几,一亩相当于现在的0.871亩。 沈桃这一百三十亩放到现代约是一百一十四亩。现代四百米标准田径跑道占地十五亩,这片地大概是七个半田径跑道的占地。 沈桃这片地除了要建市场,还要建配套设置,比如仓库、停马车的场地、送货通道、客栈、酒楼、办公区、休闲区等等。 沈桃还怕地方不够用嘞。 这片地要用来盖房子,只能算作宅基地出售。肥田价格在十二两一亩,大月皇朝规定宅基地的价格还要翻一番,二十五两一亩。 没办法,宅基地要是太便宜,人人都想盖大房子。房子一大,就得多占耕种土地,不利生产。 买地花了沈桃三千二百五十两,花的她心疼肝疼。 直到把地契拿到手,这种疼痛才稍稍缓解。 办地契没花多长时间,沈桃把谢言送回山上,打算去趟孟蒲县。 平时都是她自己赶车去,这一次她打算带上蒋盼。 蒋盼和大山成亲后没几天,大山就去孟蒲县码头干活了。 小两口刚成亲就两地分居,沈桃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蒋盼肚子里的孩子也超过三个月,胎坐稳了,去一趟没问题。 沈桃找蒋盼一说,蒋盼就红着脸答应了。她回去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跟着沈桃上了马车。 孟蒲县码头。 大山将一批货安稳地送上船,目送大船拔锚起航,这才返回摊位。 天热的厉害,鲁婶和刘婶正躲在摊位最里面,那里不见太阳,最凉快。 见大山进来,刘婶笑着说:“大山,早上我带了些绿豆汤,我和你鲁婶都喝过了,你也喝一点解暑。” 大山应了一声,自己去倒了碗绿豆汤,贴着凉丝丝的墙身坐下喝。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三人分工非常明确。 鲁婶负责招待商人,一遍遍地讲解货物。 刘婶把有意向的商人带出去找马车,安排他们去屏县。 大山负责把屏县送来的货品,及时送上船。 码头不像集市,一直人来人往。有船只停靠时,他们才会忙起来。 要是有两三条船同时靠岸,鲁婶、刘婶、大山三人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留下商人,有时一整天都没空坐下歇脚,今天这休息时间难能可贵。 天气一热,码头上的男人打着赤膊扛包,码头上的人都见怪不怪。 大山也想光膀子,碍于鲁婶和刘婶在,他不好意思。 他就穿一件白色的系带马甲略微遮一遮。 大山人长得高大,算不上多英俊,但他臂膀结实,偶有汗珠挂在紧实的肌肉上,尽显阳刚之气。 他这人还有个奇怪的性格,平时与人交往多腼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知道埋头干活。可拿到大面上,他却能侃侃而谈,有条有理也不显害羞。 屏县特产店紧挨着烙饼店,店主是个风骚的寡妇,名叫姜萍。 当初孙大和孙二翻修店铺时,她就经常来嘘寒问暖,意图勾上人家。 平日里她仗着姿色,穿红戴绿和人调情,还往男人身上靠。许多男人不怕腥,上门揩油,所以她的摊位生意最好。 可最近的姜萍转了性子,穿戴朴素不少,有男人摸她,她也会很厌烦地拂开咸猪手。 第332章 寨子里的人被瞧上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姜萍瞧上大山了,不是露水夫妻那种瞧上。 原本她天天盯着屏县特产店,是看他们装修豪华,比她的破摊子强百倍。她有心揪他们的错处,好为难他们。 盯得多了,她就对店里唯一的男性大山有意思了。 大山踏实肯干,人也话少。本以为他是个软弱拿不起的性子,可遇到大事他还真能扛。 怎么说呢。 有这样的男人当家,她踏实。 于是姜萍收了心,想和大山过日子。 她刚有这个想法,就听说大山在过年时与人成亲了。开年上工,大山还兜着喜糖,从第一家摊位一直送到最后一个摊位。 姜萍接到喜糖时,人都气疯了,天天看到大山就翻白眼,好像大山欠她银子不还似的,把大山都搞懵了。 没过多久,姜萍又自己想开了。 看大山的样,对这个活计很满意,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孟蒲县。 大山成亲后的半年,姜萍只见他回过屏县两趟,想必和亲婚妻子也没多少感情。 姜萍琢磨着,反正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没什么名声,不如勾搭了大山。 等他在自己身上尝到甜头,就不会惦记家里那个。 到时候她吹一吹枕边风,让大山把她休了,她们二人以后就在孟蒲县定居。 若是大山重情重义,舍不得休,那也行。大不了不回屏县,就与她在孟蒲县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反正名分对她来说不重要。 姜萍是把自己和大山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看着大山回了摊位,姜萍赶忙对铜镜照了照。见容色依旧,她才用盘子装了两个烙饼,又拎了一壶茶去串门。 一进门她先声夺人,“哎呀,鲁婶和刘婶都在呢,大山呢?” 两个婶子剜了姜萍一眼。 都是女人,姜萍打的什么鬼主意,她们心里门清。 鲁婶直接道:“大山不在!” 姜萍轻笑一声,“鲁婶子竟说笑,大山不在那儿坐着呢吗。” 她凑到大山跟前,把茶和烙饼举到大山面前,“大山兄弟,忙碌一天饿了吧。我特意给你带了烙饼和茶,你吃一口垫垫肚子。” 大山嫌弃地起身,绕过姜萍往店外走去。这女人身上估计撒了一坛子香粉,熏得人想吐。 姜萍小跑着跟在后面。 鲁婶:“呸,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就往大山身边靠,跟我们盼妹子差十万八千里。” 刘婶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咋地,在码头上卖弄,以为谁都吃她那一套呢。” 姜萍叫着:“大山你站住啊,我有事求你。我家的房子漏雨,我一个女人实在是不会修,劳烦帮我修修房子,大不了我付你银子!” 姜萍是想把人先骗回家,进了她家,还有扑不倒的男人? 姜萍纠缠之际,沈桃的马车到了摊位门前。 沈桃邀功:“大山!你瞧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沈桃一掀马车的帘子,露出蒋盼的脸。 大山刚还紧绷的脸在看到蒋盼的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三两步跑过去,傻憨憨地喊了声东家,就赶忙伸手去扶蒋盼。 蒋盼怀着孩子,不好下马车,大山铁钳一样的双臂抱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到地上。 蒋盼惊呼一声,脸红到耳根,拳头轻轻打在大山坚实黝黑的臂膀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山理直气壮,“看着怕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 两人情意绵绵,眼神拉丝。 沈桃恶寒地抚了抚胳膊,“你俩够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撒狗粮,照顾一下我这条单身狗。” 她不再看小两口互动,转身往摊位走去。 蒋盼一脸不解:“东家为啥说她自己是狗啊?” 大山:“我也不知道,别管那些了,外面日头大,快跟我进去。” 大山扶着蒋盼往摊位上走,路过姜萍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姜萍气得双目喷火,直直瞪着两人的背影。 蒋盼感知到恶意,回头看了眼,又问大山:“那个女人是谁?我感觉她恨不能吃了我。” 大山:“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不是善茬。” 沈桃和蒋盼的到来让摊位上充满欢声笑语。 姜萍拎着东西回到自己摊位,心里气不过,故意找了个男人在摊位门口聊天。 聊天是假,偷偷往屏县特产店里看才是真。 姜萍本以为大山的婆娘长得不怎么样,要不然她怎么舍得刚成婚就把她丢家里。 可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女人身形袅娜,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一身朴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别有一番风情。 她皮肤很白净,鼻子高挺,嘴上点了口脂红嫩嫩的。尤其她还很年轻,眸光清澈干净,和姜萍那种过尽千帆的人完全不同。 最最重要的是,她肚子大了!她怀了大山的孩子! 姜萍强压下心头酸涩,看来她和大山注定无缘。 沈桃问了最近的经营情况,又翻看了几本账册。 刘婶负责管账,她只是在山上学了一些字,能写,能算,但字着实不怎么样,勾勾巴巴。 沈桃核算了两页,数目都对,她知道刘婶是个心细的,就没了再看得兴致。 她留下蒋盼,自己去了人才市场,打算堵一堵孙大和孙二。 在人才市场蹲了一下午,还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这两兄弟,说两兄弟好几天没来蹲活了。 直到天黑,没蹲到人的沈桃悻悻赶马离去。 这个时间点,码头上的摊位肯定落了锁,沈桃直奔鲁婶三人落脚的农家院。 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 蒋盼正在盛菜,刘婶撤灶膛里的火,鲁婶和大山正在摆桌,和乐融融。 鲁婶笑道:“盼妹子说我们辛苦,要给我们炒两个小菜尝尝。别说,还真比我们老婆子做得好,东家,快过来吃饭。” 院子里种的新鲜青菜拿猪油一炒,很是可口,肉菜用了摊位上卖的酱料,味美鲜香,还有微微的辣味,十分下饭。 劳累了一天,饭桌上没人说话,都是吞咽声。 待吃饱,大山才问:“东家,人找到了吗?” 沈桃翘着二郎腿,豪迈地捋了下碎发,“白蹲一下午,也不知道孙家兄弟去哪儿了。” 大山:“要不我出去打听一趟,我前几天认识一个泥瓦匠,说不准他认识孙家兄弟。白天他出去干活我碰不着,正好晚上去他家找他。” 沈桃点头后,大山出门了。 他一路走到那人家,还真打探到了孙家兄弟的住址。返回的路上,大山忽然听到女人的泼辣的骂声,还有男人的愤怒的踢门声。 第333章 大山出手 不是大山刻意听墙角,只是这两人的声音实在不小。而且那女人的声音,他还有点耳熟,好像是……好像是姜萍。 姜萍在那厢隔门叫骂:“说了老娘今天没空没空,给我滚蛋!” 门外的男人是姜萍的相好,名叫宋宝银。宋宝银就是普通长相,但很有男人味,是姜萍喜欢的类型。 更何况宋宝银那方面还挺强,姜萍就和他保持了两年的不正当关系。 近半年,姜萍有意勾搭大山,就故意冷落宋宝银,他来了几次都没给开门。 尤其今日,姜萍看到大山的婆娘怀了孩子,知道自己和大山没戏。毕竟剃头挑子一头热了好几个月,她心里挺难受,也挺窝火。 宋宝银今晚上门要和她这样那样,她完全没心情,就出言赶他。 宋宝银之前被拒绝就直接走了,可他家中的婆娘又怀了一胎,胎还没坐稳,不方便行事。他憋了好多天,又喝了些酒,就想到姜萍这里找快活。 谁承想,姜萍拿腔拿调地不给他开门,还让他滚。 宋宝银火气上来了,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砸门。 听到砸门声,姜萍骂得更凶,“宋宝银,你是不是有病!你砸我家门干什么? 你赶紧给我滚,信不信你再砸我就上官府去告你!” 宋宝银怒吼,“死娘儿们,你跟我装什么装,又不是第一次了。勾我的时候,你风骚着呢,这会儿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 老子今天还非进去不可,有本事你就去告,我不怕把咱们有一腿的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宋宝银使了蛮力,又是拿石头砸,又是拿脚踹。门闩年头久了,真被他给踢断了。 门咣当一声打开,吓得姜萍尖叫。 宋宝银进门就抱住姜萍,把她往屋子里拖拽。 姜萍上来拗劲儿,死命挣扎,还在宋宝银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都见血了。 宋宝银怒把姜萍推倒在地,用了狠劲儿连踢带踹,打得姜萍惨叫连连。 大山听到姜萍的惨叫声,顿住脚步内心挣扎。 救还是不救呢? 大山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姜萍对他那点心思。他平日都避着姜萍走,就怕和她牵扯上。 等一下吧,说不定周边的邻居会出来帮忙。 大山想差了,周边的邻居根本不会出来,就算听到了,家里的女人也会拉住男人不让他们出面。 姜萍作风不好,她们都怕自家男人被勾了去。 那厢还在打,宋宝银越打手越狠。 沈桃常念叨世道对女子不公,让黑风山的人不得欺负女子。大山听的多了,也就往心里去了,于是抬步走进姜萍的院子。 听到脚步声,宋宝银停手,他转身看向大山,tui了口唾沫在地上,“怎么的兄弟?我教训一下婆娘,你凑什么热闹?” 大山冷冷道:“她不是你婆娘。” 宋宝银:“那又怎么样?有没有人告诉你,别人的事少管。” 大山:“你要是走了,我就不管了。” “非要对着干是吧。”宋宝银挽袖子,轻蔑地冲大山勾勾手,“来啊,你打得赢我,我就走。” 大山也没在怕的,毕竟在黑风山上和李三老师学过拳脚功夫,会些巧招。 宋宝银向大山挥出拳头,大山倏地蹲下,一个扫堂腿就把宋宝银给撂倒了。 大山不想惹事,没继续动手,只冷眼看着摔倒的男人。 宋宝银摔了个结实,可脑子还算清明,知道自己不是大山的对手。 他爬起来,绕过大山往外走,还强行挽尊,“你行啊兄弟,既然你也看上这娘儿们,我不跟你抢,我走!” 宋宝银真的走了,出了门拔腿狂奔。 大山看着躺在地上的姜萍,话语间并不热络,“用不用请郎中?” 姜萍满脸泪痕地爬起来,摇了摇头,“不用,刚才谢谢了。” 大山点头,“那就好,把门闩好,我先走了。” 待大山离开,姜萍整理了下衣服,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忍着被打的疼痛,把屋里的门闩取出来,把院门栓上。 拴好院门,姜萍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无声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姜萍擦干眼泪站起来。经此一遭,她心中更加确定,要把大山搞到手。 他人品好,动手打架也不输,做生意也是把好手。 有担当,有能力,有人品,和他过日子踏实,也有盼头。 姜萍大步回到屋里,找出家里的药往脸上涂抹。她一边涂,一边在心里道歉。 大山的婆娘,对不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山我相中了。 既然想和他过日子,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 大山回到小院,告知了沈桃孙家兄弟的住处。说完后,他欲言又止,思考要不要把救了姜萍的事说出来。 沈桃曾经告诉他们,如果有什么事,觉得日后会造成隐患,一定要及时说清。 否则东窗事发那一日,说多少也未必有人信。 大山深以为然,张口对众人道:“今晚我回来时,碰巧路过姜萍家附近。有个男人上门来闹,把她打得挺严重,我看不过去,就把那男人赶走了。” 鲁婶和刘婶虽然不齿姜萍的做派,可听说她被人打了,也可怜她无依无靠。 刘婶问:“她人没事吧?” 大山摇摇头,“不知道,我把那男人赶走就直接回来了,没注意她。” 蒋盼一脸茫然,“姜萍是谁啊?” 鲁婶和刘婶不知道咋开口,一脸尴尬。难道要说她瞧上你男人了,你个傻姑娘小心点,这不是给人小夫妻添堵吗。 大山接下话茬,“姜萍是我们隔壁卖烙饼的,是个寡妇,人不太正派。你若是遇到,少和她接触就是了。” 晚上睡觉小夫妻自然要歇在一处,沈桃和两个婶子挤在一起。 沈桃第二日清早睁眼,就闻到一阵饭香,侧目看看,鲁婶和刘婶也刚醒。 那谁在外面做饭? 沈桃披着衣服出来,就见蒋盼在灶台前忙活,大山在院子里劈柴。 鲁婶跟出来,紧张道:“你这丫头,昨晚炒菜有人帮忙才敢让你动手。现在就你一个人,你做什么早饭啊,小心肚子。” 蒋盼这人性子软,就是喜欢闷声干活。好在黑风山的人都和善,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准是个挨欺负的主。 第334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蒋盼腼腆一笑,“没事的,我活动活动,生的时候也能顺利。” 众人美美地吃了早饭,沈桃去寻孙家兄弟,蒋盼跟着婶子和大山去摊位。 一清早就有大船靠岸,忙到半晌午才坐下歇脚。 刚坐下,姜萍就顶着一张青紫的脸来了。 见鲁婶和刘婶看到她的脸丝毫不惊讶,姜萍知道大山肯定把救她的事说了。 她笑着和两个婶子道:“婶子,以往是我不好,大山兄弟救了我,我这人不能不识好歹,以后你们放心。” 两个婶子听出了话外意思,她意思是以后会安分,不会再纠缠大山。 只有蒋盼听得云里雾里。 鲁婶和刘婶会心一笑,“那就好,以后咱们好好相处,远亲不如近邻。” 姜萍找了把椅子坐下,“这就是大山媳妇吧,我是隔壁摊位的,叫姜萍,昨日也没好好打招呼。” 蒋盼小声道:“我叫蒋盼。” 姜萍笑得爽朗,好像真放下了心中龌龊,“蒋盼妹子,你来这里也没好好逛逛,要不然我领你去码头看看? 以后你说不定也要随大山来这边,多认识认识人也是好的。” 两个婶子面色不悦。 这姜萍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是啥人,码头上的人都知道。 和她出去溜一圈,蒋盼就得被人看低了。 蒋盼记得大山说的话,让她离姜萍远点。她抚着肚子摇了摇头,“谢谢萍姐的好意,我不太舒服,不想出去。” 姜萍:“啊……哦哦,这样啊,那就算了,还是歇着吧。呦,那边大船靠岸了,我先回去准备,你们也忙着啊!” 姜萍回了自己的摊位,看到桌上的碗就觉得不顺眼,一把拂落在地。 本想领那女人去码头一趟,趁机把她领到水边。 她都安排好人“不经意”来撞她俩,然后做成一同落水的局面。 那女人在水里淹死最好,就算淹不死,在冷水里泡那么久,孩子肯定保不住。 她也落了水,能轻松摘出自己。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上钩,白安排了! 姜萍扫着地上的碎瓷片,脑海中又闪出一条毒计。既然没法对人下手,看来只有对马下手,不信颠不下她的孩子。 姜萍这些年打交道的男人多了,总有些三教九流会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她当即给摊位上了门板,准备找人打探点事。 ** 沈桃这边找到了孙大和孙二所在的村子。 她进村一打听,就有人给指了路。 沈桃按照村民指的方向找过去,果然看到有个盖到一半的房子。 因为要盖房子,院墙都扒了。 沈桃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就走到屋门口推门。 门并未锁,一推开就有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桃小声叫:“孙大,孙二,在家吗?” 有人咳嗽两声,而后粗哑着嗓子问:“谁啊?” 沈桃推门而入,屋里乱糟糟的,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病恹恹的老妇人。 见到沈桃,老妇人眯着眼打量老半天,也没认出她。 “姑娘,你是谁啊?我,咳,咳,好像不认识你。” 沈桃笑道:“大娘,我找孙大和孙二,他们俩去哪儿了?” 老妇人还没搭话,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孙大和孙二阴沉着脸进来了。 孙大和孙二认出沈桃,惊讶道:“东家,你怎么来了?” 沈桃:“我有事找你们帮忙,蹲了许久也不见你们。后来打听到你家,就直接找上门,家里这是怎么了?” 孙二啧了一声,“东家你可别提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啥破事都落到我家头上。” 沈桃挑眉,等着他们说下文。 孙二:“我哥前阵子与隔壁村李家大丫头相看上了,人家要十两银子做聘礼。 聘礼都过了,他们家又派人来传话,让我家起新房,不起新房不嫁女。 我和哥哥盘算了手里的银钱,正好够盖房子。反正早饭也要盖,就应下了。 这房子刚盖不到一半,家里遭了贼,把银子给偷光了。 天杀的贼人,要是让我抓住,我定把他手剁下来。 我家遭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娘气得病倒。 李家也跑来退婚,还不退聘礼,说是我们家毁约在先。 我和我哥去要说法,被李家那些不讲理地给打了一顿,撵回来了。” 沈桃:“你们怀疑谁偷了银子?” 孙二摇头,“就是不知道是谁偷的才气人,趁着我们两兄弟晚间不在,我娘去村口迎我们,砸了锁进来偷的。 可能是看我家盖房,认定我家手里有银子才来的,只能自认倒霉。 李家那姑娘不嫁就不嫁吧,翻脸无情,娶进来指不定把家里闹成啥样。 只能委屈我哥多等两年,攒够了银子再给他娶媳妇吧。 至于聘礼,我们孙家是后落脚在这儿的,没族亲,比不过李家同气连枝。 还是那句话,只能自认倒霉。” 孙大娘听了这话,满脸歉疚,“怪我,都怪我,要是我留在家里,银子不会被偷,也不会退亲。” 孙大和孙二倒是个孝顺的,连连安慰老人家。 若是沈桃,不找回银子,不逼得李家还钱,她不会罢休。 但这是孙家的事,人家都自认倒霉了,她跟着掺和什么。 沈桃直白道:“我现在有个盖房子的活,你们干是不干?” 孙大和孙二异口同声,“当然干了!” 沈桃继续:“地点在屏县,我盖的房子可是大。”她从怀里摸出一张自己的设计的市场雏形递给两兄弟。 孙大接过来一瞧,好家伙,这也太大了,这怕不是建皇宫园林吧。 沈桃:“这只是雏形,过后我会找人设计。 建造这一块我不擅长,你们两兄弟可以在孟蒲县找些靠谱的人带过去。 你们两兄弟是去当工头,也就是管事。头三个月是考察期,每人每月五两银子。 干得不好自己走人,若是干得好,三个月一过,工钱涨到每月每人三十两。 至于你们带去的人,工钱和孟蒲县一样,管吃住,每月再发二百文离家费。” 孙大和孙二直接石化。 孙大一巴掌抽到孙二脸上,孙二疼得哎哟一声,“哥,你打我干啥?” 孙大:“是不是疼?” 孙二点头。 “疼就不是在做梦了。” 要不是自己亲哥哥,孙二都想打回来。算了,谁让是亲哥。 两兄弟确认不是做梦,齐齐点头,“东家,我们跟着你干。” “你们这一走,好一阵子才能回来,你们的娘?”沈桃下巴冲孙大娘努了努。 刚还在被窝里病恹恹的孙大娘,一下掀了被子,还下地走了两步。 孙大娘拍了拍胸口,“娘身体好着呢!” 这大喜事,一下把孙大娘病都拱好了。 第335章 姜萍闹幺 孙大娘在地上走两步,再走两步,结果长期卧病在床身上没劲,差点摔了。 还是沈桃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免于她脸先着地的惨事发生。 孙大娘尬笑,“姑娘,谢谢你了。” 沈桃把孙大娘安置在床上,“大娘,你刚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才能下地溜达几步。 喜气劲儿过去,身上还是没劲儿。你好好养着,你的两个儿子才无后顾之忧。” 孙大和孙二连连点头,“就是的娘,你好好养着。”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会儿,这才问沈桃:“东家,哪一日去屏县上工?” 沈桃:“我琢磨着给你们几日收拾和找人的时间。待你们去了屏县,随便和人打听黑风山,自然有人给你指路。” 孙大和孙二听闻此言眉开眼笑,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就硬要下厨招待沈桃。 沈桃推拒:“我来孟蒲县目的就是寻你俩,现在找到了,你们也愿意跟着我干,此行算是功德圆满。 我在屏县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就不吃饭了。你们也尽快安排,早日出发。” 孙大和孙二知道沈桃是干大事的人,就没再留,目送沈桃打马离去。 沈桃走远,孙家三人还有些飘飘然。 都说福祸相依,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祸事,竟是为了引出这件好事。心中愤懑顿时一扫而空,满腔喜悦。 两兄弟一商量,打算把老娘也带到屏县去安置。 带着老娘一起跑,要用的东西自然要带齐全。 孙家为了盖新房子便利,把院墙都扒了。两兄弟收拾东西,自然暴露在村民眼前。 有人上前打探:“孙老大,孙老二,你们这收拾东西是要干啥?这房子你们不盖了啊?” 孙大定亲,只和村里一个人说过,结果第二天满村的人都知道了。 被单方面退了亲,聘礼也不还,村里人虽没当面奚落,可看孙大的眼神都带着嘲笑,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呢。 再说孙家起房子,村里人羡慕的红眼,否则怎会招来偷儿。 总而言之,有好事可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容易招口舌,招祸事。 所以,这次去屏县当差要捂的严严实实,跟谁也不能说。 孙大思及此,埋头干活,不搭理村民。 孙二也假装自己聋了,瞎了。 本以为村民知趣,会自己走开。没想到他是个不依不饶的主,追上来帮忙收拾东西,实则是想摘个一手大瓜吃吃。 “孙老大,收拾这么多东西,到底是要干啥啊?跟兄弟说说呗。 我看你们兄弟俩也忙不过来,要不我帮你们喊几个人帮忙?” 孙大相对木讷话少,孙二顶上来对线。 “嗐!晨哥,你可别跟着忙活了。不过是家里水缸磕烂了,水流了一地,家里东西跟着受潮了。 我们兄弟拿出来晾晒一下,等太阳落了就收回去。 就这点活儿,哪儿值得你找人来帮忙。晨哥,快别跟着忙活了,我送送你。” 孙二推着晨哥往出走,硬是把一线吃瓜群众给送走了。 过后又来了好几波人,都被孙二用相同的理由搪塞过去。 ** 姜萍出去转了一圈,喜滋滋的回来了。 她怀里揣着一包药粉,是她花了八两银子才搞到手的。 这药通常下在人身上,吃下去后,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发作。 一辈子不运动,一辈子不发作。 可一旦剧烈运动,就会催发药效,四肢百骸有如针扎般疼痛。 最狠毒的是,这药它压根就没有解药。 从发作之日起,毒性一直侵蚀四肢,直至瘫在床上。 人与马无异,无非是剂量用的大些。 听那人说,在孟蒲县这小县城溜达,马达不到疲累程度,不会发病。 一旦往屏县走,两个时辰的路途,马定会受累发病。 要么疼的拔蹄狂奔,要么躺在地上打滚。 无论哪一种,大山婆娘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保不住的。 姜萍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给马下药呢? 对了! 头天晚上大山救了她,她完全可以邀请他们摊位上的所有人,晚上去家里作客。 全当是感谢大山的救命之恩。 若是他们赶着马车来,正好给马喂些水,顺理成章不惹疑。 不赶马车来,就找个人去他们家给马喂水呗。 姜萍觉得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她扭着腰肢走到铜镜前,把脂粉扑在脸上青紫的地方,还挤眉弄眼扮出可怜模样。 她可能觉得自己表情拿捏到位了,这才把装着药粉的油纸包塞进怀中,往隔壁摊位走去。 姜萍的注意力全在隔壁摊位,压根没注意到门口不远停着辆马车。 车上有个人,正一脸玩味的看着她,此人正是沈桃。 沈桃冷笑。 姜萍是不是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呢? 切。 实在太low了好吧。 一会儿阴毒的斜眼看隔壁,一会儿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一会儿又捏着药包偷笑。 但凡有人看到她这死样,都知道她没憋好屁。 沈桃栓好马车,快步走进屏县特产的摊位。 大山不在,只几个女眷。姜萍坐在蒋盼身旁,正抓着她的手摩挲。 蒋盼满脸拒绝,手使劲的往外拽。 拒绝的如此明显,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偏偏姜萍装傻,做出热络劲儿,“蒋盼大妹子,昨晚多亏你家大山出手帮我打走坏人,让我捡回一条命。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沈桃快速接话:“可以报的,二十两银子就够报了。” 姜萍:…… 在码头摆摊这么多年,外加姜萍的姘头也不少,别说二十两,就是一百两她也是有的。 可给钱是目的吗? 目的是把人约到家里,再给马下药。 姜萍假惺惺的哭,一噎一噎的,“沈东家,若是有二十两银子,我早就拿出来酬谢了。 我是想,酬谢的银子我慢慢攒,现下先请各位去家里吃个晚饭,聊表敬意。” 姜萍这是要找事。 与其推拒,等着她下次使坏,还不如将计就计。 沈桃冲鲁婶和刘婶使了个眼色,她俩马上要出口的拒绝之词又咽回去。 沈桃笑的春光灿烂,“那感情好了!我这个人嘴巴叼,要是没有大肘子、猪蹄子、红烧肉、鲤鱼汤、炖小鸡,那席面我肯定是不去。 我不去,估计大山敬着我,也不会去的。” 姜萍咬碎了牙。 只听说过客随主便的,从没见过去旁人家做客,还要点菜的客人。 姜萍笑的勉强,“………好……我早些关门回去准备,各位一定要按时来。” 第336章 看你怎么演 沈桃笑的明媚,若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语气中有幸灾乐祸,亦有敷衍,“放心~只要东西好吃,我们一定按时到。” 毒你肯定下不到位,还得宰你一刀。 又接待了一条靠岸的船,姜萍开始上门板,准备回去做晚饭。 沈桃叫来大山,“大山,我今日看到姜萍捏了一包药。她还偷偷往咱们摊位上看,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你家蒋盼身子重,别让她涉险,找个马车先把她送回屏县。” 大山吃惊,但他也不是个笨的,脑子一转就想通其中关键。 姜萍以前还算老实,结果蒋盼一来,她就捏着药包偷看,细思极恐。 大山:“东家,我在码头待的时间不短,认识几个消息灵通的,我这就找人查一查姜萍最近动向。” 沈桃欣慰的点头,大家都成长了啊,知道结交一些有用的朋友了。 “大山,你在账上支二两银子,也不能让人白打听。记得维持和他们的关系,但也别把胃口养的太肥。” 大山急匆匆去了,在码头上与个精瘦的男子交谈几句。那人把衣服甩上肩头,拱了拱手就走了。 大山辞别那人,又回来安排蒋盼离开的事。 蒋盼依依不舍,掉了两个金豆子。 大山摸着她的脸,亲昵道:“放心,过阵子我就回去,你在那边好好养胎。” 蒋盼生怕大山不好好给沈桃干活,总是惦记她,她赶紧擦了眼泪钻进车里。 日头西斜,出去帮大山打探消息的兄弟进了铺子。 大山端了杯水递过去,“兄弟,打听出来了?” “当然打听出来了,你也不看兄弟的名号,我可是这一片的包打听。 这个叫姜萍的女人,姘头就有七个,其中就有个给后宅内院倒蹬脏药的。 我稍一拍马屁他自己就全说了,姜萍今天买了大剂量的药,听说是要下给马。” 大山听完一身冷汗。 下给马? 东家和蒋盼共乘一辆马车来的孟蒲县。 肯定还是坐这辆马车回去。 一旦马半路发疯,就算东家和蒋盼扛住颠簸,捡回性命,蒋盼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 姜萍这是要杀人! 大山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给那兄弟,“哥们,这次多亏你,这二两银子你拿去买酒喝。” 那人眉开眼笑,“大山兄弟客气,下次有事还来找我。” 这人走后,大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给沈桃听。 沈桃问:“大山,姜萍这人还没坏到底,只是想把毒药下在马身上。” 她说话时,余光一直看大山。 沈桃这是在试探,看大山是否动了恻隐之心。若是妇人之仁,日后必会被性格所累,成不了大事。 大山皱眉,而后冲沈桃拱手,“东家,您说的话我一直很认可。但这一次我与您的意见不同。 她比咱们想象的更坏,她把毒药下在马身上,并不是心疼人命,而是想脱罪。 东家,要不是你发现及时,你和蒋盼一定会陷入险境。 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既然她姜萍如此恶毒,我定加倍奉还。” 沈桃满意笑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真要欺负到我头上,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大山不错。 沈桃:“大山,你打算怎么做?” 大山:“照常赴宴。” ** 摊位上了门板,鲁婶、刘婶、大山、沈桃四人上了马车,在大山的指引下来到姜萍家。 饭菜已经上桌,炖鸡、红烧肉、大肘子,都是沈桃点的。 姜萍左右看了看,疑惑问:“蒋盼妹子咋没来呢?” 大山:“她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去了。我想回去照料……” 姜萍打的是马的主意,她生怕大山说要回去照顾蒋盼而把马牵走。 她连忙道:“来都来了,快坐下吧,等下我装些好吃的,你们也好给蒋盼妹子带回去。” 姜萍按着四人落座,贴心道:“都饿了吧,坐下先吃,我把锅里焖的鱼汤盛出来就来。” 沈桃一点都不客气,上手就撕肘子。 鲁婶和刘婶吓的手都抖,压低声音道:“桃儿啊,可吃不得啊,万一……” 沈桃把手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 灶间传来往木桶里盛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开门声。 应是姜萍拎着掺杂了毒药的水,去喂马了。 大山起身追出去。 沈桃抱着肘子啃了一口,“鲁婶、刘婶,你俩放心吃。咱们来她家吃晚饭又不是秘密。 一旦咱们出了事,她第一个被问责。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让咱们在她家出事。” 大山追出门,就见到姜萍拎着木桶,晃晃悠悠的朝马走去。 木桶里盛满水,她看着挺吃力。 “姜萍,我帮你吧。”大山难得露出个笑脸。 姜萍的心怦怦乱跳,心下觉得烦躁,怎么偏偏脸上有伤? 若是脸上完好无损,今天就能趁蒋盼那小贱人不在,把大山拿下。 大山接过姜萍手里的桶,姜萍红着脸小声支吾,“我看马也累了一天,就给它提些水喝。” 大山个子高,肌肉结实,一桶水拎在他手里轻轻松松。 姜萍对这股力量感充满向往,她小跑跟上,得寸进尺的喊:“大山哥~” 大山恶心的起鸡皮疙瘩了,强忍着不适,把木桶放到马跟前。 距离拿捏的很好,马抻直缰绳刚好够不到。 大山故作宠溺,“你个小傻子肯定没喂过马,木桶上的横梁挡着,马喝不到水的。 乖,去拿个木盆来倒给它喝。” 姜萍心花怒放,调.情道,“讨厌嘛,你才是小傻子~我去拿木盆,大山哥等我~” 姜萍跑进院子,大山快速从马车的车厢里拿出个盛满水的木桶,两桶交换。 姜萍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得意。 高兴的是大山终于回应她了,得意的是马即将喝下药粉,还是大山亲手喂的。 算起来,孩子若真是掉了,还是大山亲手所为。 看着马将木盆里的水喝干,姜萍和大山一个拿木桶,一个抱木盆往院里走去。 其间,姜萍一直往大山身边靠,用胳膊去挨他的胳膊。 第337章 收拾姜萍 大山心里一阵恶寒,暂且隐忍不发。 姜萍见大山不躲,把自己扭的像根面条似得。她心里想着,还得是她,这不大山也上钩了吗? 但凡男人,哪有受的了撩拨的? 等会儿回到屋里,好酒好菜伺候大山吃上,桌子底下拉拉小手,她和大山的事就算成了一半。 姜萍算计的挺好,可进屋看到一桌子狼藉,差点没心肌梗塞。 沈桃、鲁婶子、刘婶子三人吃的满嘴流油。 猪肘子就剩下一根大骨棒。 炖的小鸡嗦的骨架都能拼成一只鸡。 红烧肉连汤汁都蘸着馒头吃干净了。 沈桃摸着肚子打着饱嗝,“嗝……嗝,好饱,你这手艺还挺不错的哈。” 姜萍忙了整整一下午才做出这几个菜,大热天蹲在灶前烧火,流了一身的汗。 为了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见大山,她衣服都换了三次。 就这么煎熬做好的饭菜,她一口没吃上,欺人太甚!! 姜萍脸色难看极了,还强装出大度。 大山肉麻哄着:“别气别气,她们也是看你手艺太好,没忍住才给吃光了。 我马车上还有一块买的卤肉,我这就给你拿来哦~” 姜萍听大山这么一说,立马挤出一个笑,“大山哥,那就麻烦你了呢!” 听大山出了院子,姜萍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她双臂抱在胸前,冲沈桃、刘婶子、鲁婶子歪头一笑。 她虽没说一句话,笑容里却充满挑衅。 姜萍心想,我和大山还没能成事,我暂且给你们个脸,主要是怕你们在大山面前嚼舌根。 等我拿下大山,你们都给我玩蛋去! 大山脚步匆匆的回来,亲自在灶间把卤肉切成片端进来,另外一手里端着一碗水。 姜萍笑的风情万种,起身去接卤肉和水。 当然是她自以为的风情万种。 任谁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这里肿的高,那里肿的更高,笑起来嘴歪眼斜她也风情不起来。 放好卤肉,大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送到姜萍嘴边。 姜萍受宠若惊,抿嘴轻笑,挑衅的看了眼沈桃三人,这才叼过那片肉。 她一边嚼肉,一边看大山,眼神那叫一个拉丝,快把大山给恶心完了。 大山端起那碗水,递到姜萍面前,“天热,你刚才也气着了,喝口水顺顺。” 姜萍又挑衅的看沈桃。 若不是一切都在按计划走,沈桃都想跳起来给姜萍一个大嘴巴子。 啥玩意你勾搭男人,你老拿眼睛斜楞我们几个? 咋的?是觉得我们碍事,还是觉得当着我们的面让大山服服帖帖,让你更有成就感? 姜萍端着水放到唇边。 大山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心里想,喝,喝,喝,喝! 姜萍把水从唇边挪开,“大山哥~你也辛苦了,这水你先喝吧。” 大山失望之余嘴角抽了抽,呵,还是你自己喝吧。 大山推脱,“姜萍,听话,你先喝,你喝完剩下的给我喝~” 说完他还冲姜萍抛了个媚眼。 姜萍以前也同别人玩过情趣,当下了然的端起碗放到唇边。 大山激动,心中默念,喝,喝,喝…… 碗到嘴边,姜萍又给拿开了。 沈桃:…… 两个婶子:…… 大山:…… 喝口水咋就这么难! 姜萍端着碗,娇嗔:“大山哥讨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大山实在受不了姜萍这个样子。 他瞅准姜萍张嘴的功夫,手一推她的碗底,一碗水就扬进嘴里。 这一呛咳,水眼看就要吐出来。 鲁婶子手疾眼快的冲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另外一只手在她背上顺气。 鲁婶子还大声的说:“哎呦,喝水呛到了,我帮你顺顺气,顺顺气。” 这话一直在对窗外说,好像是说给谁听的。 姜萍也不是傻子,她伸直胳膊,手指在沈桃四人面前滑过,“你们给我喝的是什么?!” 姜萍这人该说不说,还挺公平,该指到的人一个都没缺。 沈桃冷笑:“就水呗,还能给你喝什么?你觉得我们给你喝了什么?” 姜萍回想大山的反常表现,脑中灵光一现。 莫非大山察觉到喂马的水有问题,特意留了一碗给她灌下去了? 若不是这样,怎么解释她们现在的行为? 姜萍倒是挺聪明的,赶紧用手抠嗓子,想把喝下去的水吐出来。 她空肚子忙了一下午,肚子里没食只喝了这一碗水,根本吐不出来。 沈桃扯了条凳子坐在姜萍面前,“你耍的那点小心思,我们早就知道了。你是真狠,为了算计大山,连他未出世的孩子都搭上了。” 姜萍:“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们合伙给我灌了毒药,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姜萍作势就要往出冲。 鲁婶和刘婶像两人如同门神,一左一右堵住门。 沈桃:“姜萍,要不我让大山带着你跑两圈?消化消化食,跑跑更健康。” 大山冲上来,拉着姜萍就要跑。 吓的姜萍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几人都这么说了,肯定知道了毒药的事。 毒药的功效她知道,剧烈运动就会毒发。 不剧烈运动,药在体内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她才不跑! 她不要毒发,她不要四肢萎缩瘫痪在床。 姜萍赖赖唧唧的坐在地上哭,躲避大山来拽她的手。 沈桃:“呵。姜萍,我这个人最心善。你为何出手算计?有没有人背后指使你?你交代的态度好,我就不让大山带你跑步,也不报官。” 姜萍:“啥?你给我下毒,你还要报官?你凭什么?” 沈桃耸肩摊手,“你可别瞎说,我们可没给你下毒。孟蒲县地界就这么大,我早就打听出你买了毒药。 毒药是你买的,毒药冲成的水也在你家,你自己误食可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让大山拉着你跑步锻炼身体,其他的我们啥都不知道。” 姜萍眼珠转了又转,心中在权衡。 末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说,我说!你别让大山拉我跑步,我身体受不住!” 沈桃:“别墨迹,为啥要给我们下毒?” 姜萍低头搅动手指,扭捏着说:“我看上大山了,想收心和他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大山的婆娘来了,还怀了孩子。我眼看没希望,就想放弃。” 第338章 利润分成 “那天晚上宋宝银来家里闹,差点把我打死。大山路过此处,帮我赶走了宋宝银。 我特别感谢大山,觉得家里有大山这样的男人才踏实。 我想和大山在一起,最大的障碍就是他婆娘肚子里的孩子。 婆娘好对付,我有信心能抓住大山的心。 可孩子不一样,一旦有孩子,男人心里就始终惦记。 我就想着,绝对不能让孩子出生。 我也不敢亲自对人动手,就想到给马下药。 马中毒癫狂,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你们相信我,我只是不想让孩子生出来,并没想着要大山婆娘的性命啊! 而且,而且,这不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吗? 一切都没发生,我还吃下了毒药!你们能不能放我这一回。” 姜萍现在是怕了他们。 怕他们发疯拉着她跑步,或者把她不能剧烈运动的事泄露出去。 要是被那些姘头的婆娘知道,还不想方设法弄死她啊。 姜萍说的情真意切,委委屈屈,可可怜怜。 沈桃嗤笑:“这件事没有发生,并不是你受良心谴责而中断行动,而是被我们发现了。你不是不想做,你是没做成。门外的衙差朋友,都听到了吧。” 姜萍慌了。 衙差? 哪里来的衙差? 沈桃话音一落,门外冲进四五个衙差,他们上手就要拉姜萍。 “姜萍,你的亲口招认我们听的清清楚楚,掺了毒药的水也在马车上。人证、物证俱全,带走!” 姜萍生怕剧烈运动会引得毒发,被人老老实实的提溜着往前走,嗓子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你说话不算数,我都已经中毒了,你还报官!” 沈桃:“我说话不算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哼。不服你咬我。” 衙差心想:呵,这女人嘴巴真贱啊。 姜萍脚在地上拖,“她给我喂了毒,你们要是抓我,也要抓她!” 衙差一挥手,姜萍立刻被拉出门。 领头衙差倨傲打量沈桃,“你们真给她灌了毒药?” 沈桃摆手,“你们就在门外,给我一百个胆子敢当你们面犯法啊?” “算你识相。” 沈桃从腰间摸出一块银子,塞到领头衙差手里,“差爷,我们刚才给她灌的是水,您知道就好,可千万别告诉她。 她仗着有几个姘头四处招摇,她以为自己中了毒,也能收敛一点。” 衙差把银子塞进怀里,笑道:“好说好说。” 姜萍过了堂,几板子就招认了。 她犯的事得打上三十板子,还要在狱里蹲三个月。 官府收拾姜萍,是让她受皮肉苦。真正让她昼夜难安的是她以为自己中毒了,未来的生活都将小心谨慎,走路走快了都害怕毒发。 从那日起,大山等人就再也没见过姜萍。 她在码头的摊位转租给了别人,听说打过三十板子后,她留下后遗症了,走路一条腿瘸。 她也不敢随便勾搭人行这样那样的事,毕竟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剧烈运动,不敢赌。 没了男人撑腰,周围的女邻居都不待见她,她也就搬了家。 不过这都是后话。 ** 沈桃在孟蒲县耽搁三日才回屏县,马车正好路过县衙门口。 县衙门口衙差进进出出,往马车上装东西,徐以德正在指挥,他眼尖看到了沈桃。 他一只手撵着胡须,另一手跟沈桃打招呼,“沈姑娘!” 沈桃被点名,下马与徐以德寒暄。 “徐大人,这是忙什么?” 徐以德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褚州王大人给我传信,让我早些过去。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还要三天到任。 等他一到,我就交接手头公务,尽早赶到褚州去。 我从同僚那里打探过,新县令三十有余,正当壮年,是个想干实事的,你们应该会相处的好。” 沈桃:“徐大人,您一直以来看在冯茗的面子上都挺照看我的。明晚吧,我在庆丰楼摆上几桌,请您和夫人一起过来用餐,算做送行。” 徐以德皱眉摆手,“咱们关系不一般,少整那些虚的。 明晚我家里人也要给我践行,也是在庆丰楼。 你一起过来,咱们热闹热闹就行。” 沈桃心想,家人送行那就是家宴,她一个外姓人掺和什么。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徐以德打断,“就这么说好了,行了,你快去忙吧。” 徐以德想把沈桃介绍给冯茗,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只冯茗一直没什么表示,他的妹妹和妹夫也黑不提白不提,看的徐以德着急。 该说不说,他的妹妹整天就在家吃猪蹄,啥事也不管。 妹夫以前沉迷看话本子,最近这半年也不知道受啥刺激了,非要写话本子。 哎……还送了一本给他,名字叫义庄女尸与书生。 怎么说嘞……就这个创意能打满分。 只是这文笔啥也不是。 他还沾沾自喜,找人抄话本子去卖,结果没一家书坊愿意接手。 气的他干脆动用自己家的书坊。 他写了四本书,半年四本也算是高产,嗯,赔了一千多两吧。 写书不赚钱就算了,还赔钱,这八成是大月皇朝独一份。 就这么不靠谱的一家子,冯家财产危矣。 他们老冯家要是能拢上沈桃当儿媳妇,这家也就有了顶梁柱。 徐以德算盘打的啪啪响,他是一点也没考虑冯茗的感受啊。 冯茗他找沈桃,他敢吗?敢吗?敢吗? 曾经对沈桃了解不深入,沈桃作为第一个看光他的女子,冯茗心里还是有两个粉红泡泡的。 越了解沈桃,冯茗越害怕。 给她当小弟还可以,给她当夫君,他主要不是不喜欢,就是怕自己不扛打。 ** 沈桃辞别徐以德回到黑风寨,就开始盘算利润分成的事。 林蔷是黑风山最大的股东,她出资三成,利润占比也当是三成。 屏县本地商户集体出资三成,利润占比也当是三成。 剩余四成,就是黑风山全体成员的,其中就包括冯茗。 冯茗到底不一样,黑风寨每遇到重要节点能再上一个台阶,不是冯茗贡献了财、物,就是徐以德给了宽厚的政策和扶持。 冯茗理应多占些。 谢言之前向沈桃汇报,黑风寨上半年净利润三万两。 黑风寨占四成,就有一万两千两。 从一万两千两里拨出四千两给冯茗,剩下的八千两平摊到黑风寨五十五个人身上,每人可赚得一百四十五两左右。 沈桃不打算直接发银子给他们,而是拿了银子投资盖市场。 手里银钱太多,对奋斗中的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容易懈怠。 既然他们上了黑风山,跟着沈桃踏踏实实干活,沈桃就不会亏待每一个人。 他们若是要退出,亦或是岁数大干不动了,沈桃自然把这么多年来他赚的钱,一股脑全给他。 妥妥的富豪,可以安渡晚年。 第339章 没长人情世故脑 沈桃想好该怎么分银子后才去找谢言,让他把数额登记在案。 这些银子将重新投资到市场建设上。 市场开始赚银子,就按这个比例进行分红。 沈桃不会特意去和黑风寨的兄弟姐妹说这件事,怕他们骄傲。 但冯茗这边,她还是要知会一声,这么做也是安徐以德的心。 隔日,沈桃趁着冯茗还没出门,把他叫到房间。 冯茗:“桃儿,你找我?哈哈哈哈,是不是太久没和我说话,你想我了?” 冯茗表情贱贱的,沈桃好想给他一巴掌。 沈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冯茗用手捏着纸的一角,狐疑问,“这啥?” 不等沈桃说话,他就把纸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他整个人看不出表情,呆愣愣的。 就在沈桃以为他不满意这个数额时,他猛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地烫脚似的跳来跳去,嘴里大叫:“我靠!!疼疼疼疼!” 他迅速把那张纸揣进怀里,一跳三尺高的退后,戒备的看沈桃。 “你确定这个给我了?我告诉你啊桃儿,给了我就是我的,你可别想拿回去! 喔嚯嚯嚯嚯嚯~老子靠自己的本事,赚了这么多银子! 现在就是我爹来了,站在我面前, 我也不服他!” 沈桃:…… 她给冯茗的不是四千两的银票,而是四千两再次入股的证明书。 沈桃在上面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本来沈桃想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劝说冯茗收下。 没想到冯茗比她想的开,直接收了,也省的废嘴皮子。 其实不是冯茗想的开,人家是定位准确,他就是来抱大腿的。 抱大腿的目的是啥? 跟着她开阔眼界,跟着她学做生意,还有跟着她赚钱。 开阔眼界和学做生意的目的,也是为了赚钱。 追根究底——赚钱。 现在钱赚到了,他当然要收了! 不收是傻子好吧~ 冯茗确认沈桃不会反悔,高兴的摇摆身子,准备出发去村子。 他最近在翠兰她哥——赵青山他们村里忙。 沈桃准备在赵青山他们村,建一个野兔养殖基地。兔子生育繁殖率非常高,一年能生六窝。 兔肉可以吃,兔子的皮毛更是被有钱人喜欢,能做成各式各样的衣服帽子,用以保暖。 所以冯茗最近很忙,着急要走。 沈桃拉住他:“别走别走。” 冯茗大惊,眼睛瞪的像铜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是不是反悔了?” 冯茗好像在控诉变心的渣男,只是控诉完,又小小声补充一句,“你要是真舍不得,我把这纸还给你,你给我换一张,少点钱就少点钱吧。” 沈桃无奈一笑,在他头上敲了下。 冯茗疼的直搓脑袋,“你控制点你的劲儿,小心给我脑袋打烂了!!” 沈桃:“我叫你回来,是不想让你把这张入股单以及入股单上的金额到处去宣扬。 我和谢言昨天整理了一下午,把每个人应分到的金额,都做成了入股单。 他们银子比你少的多,可放到普通人家也是巨款。 我怕他们知道有了银子,就不好好干活奋斗了。 尤其是老六叔,他一有银子,还不得横着走?就差在脸上写我有银子几个大字了!” 冯茗脑袋里有画面了,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保密。” “还有啊冯茗,我给你分的多,主要因为你叠加了一个舅舅buff。 你舅眼看就要离开屏县,你不买点东西表示表示?” 冯茗:“啥是舅舅爸父?我们要叫也是叫舅父!” 沈桃:……懂就行,不用咬文嚼字。 沈桃继续道:“我本想宴请徐大人,他拒绝了。他反过来邀请我,让我参加你们家今晚给他举办的践行宴。 我觉得不妥,可他已经拍板定下了。我不好驳他面子,以免他认为人还未走,茶先凉了。 怕你们家人多想,咱俩不好一起去,前后脚错开些时间吧。” 冯茗从前是个病秧子,爹娘爱护他,免了他很多不必要的礼数,人情世故也不用他操心。 这就导致吧,他到现在都没长出人情世故的脑子。 他丝毫没觉得沈桃去参加他家的宴席有啥不对。 黑风寨是沈桃的家,黑风寨的宴席也是沈桃的家宴,他还不是照样参加? 他不止参加,他还住在她家嘞! 冯茗张口就来,“那不行啊,咱俩顺路,就一起去呗。” 沈桃和冯茗真是说不通,算了,干脆不说。 她早点下山,给徐以德选礼物吧。 吃过午饭,沈桃独自下山。 以前山上只有两辆马车,一辆是冯茗家的,另一辆也是冯茗家的。 交通工具少,下山就得可要紧的事办。 现在好了,黑风山每天都来很多送货的车,拉人下山很方便。 沈桃给车夫两个铜板算做车费,然后才在城中最繁华的街角停下。 徐以德是个七品官,贿赂收的不明显,但肯定不缺银子。 给他送点啥好呢? 沈桃都快把脑袋挠秃了。 忽然间她灵光一现,对啊,她给徐以德送什么礼? 徐以德惧内,给他送还不如给他夫送。 给女人买东西可选面就大了,绫罗绸缎,胭脂钗环等等。 徐以德的夫人庞氏进了褚州,也要和其他官太太交际,正好用的上。 买这些东西,沈桃不在行,她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人——百花楼的韩妈妈。 她是从褚州来的,想必那边流行什么款式,她门清。 沈桃悠悠达达的走到百花楼门口。 不到开门时间,大门紧闭,但是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想必姑娘们都起来了。 沈桃敲了敲门,“韩妈妈在吗,给开个门啊。” 韩妈妈听出了沈桃的声音,赶紧跑过来开门。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模有样的摇着,随性又风流。 “你还知道来啊,我当你死在琼州鼠疫里了呢?” 用欠扁的语气说关心人的话,就呵呵。 沈桃抢了她的团扇扇风,抬步跨进门,“我一个祸害,还且活着呢。” 沈桃一进门,姑娘们就围上来了。 她们七嘴八舌道:“沈姑娘,你怎么才来啊,人家都想你了。” “沈姑娘,我新学了一个舞,我跳给你看看啊~” “沈姑娘……” 一声声沈姑娘叫的沈桃心花怒放,头晕乎乎的。毕竟谁抵挡的了这么多娇滴滴的美人? 第340章 您是第八十八位客人 沈桃身在“花丛”中,没出息的伸出“爪子”,想摸姑娘的脸。 韩妈妈“啪”的一下打在她手背上,听着声音响,却没用多大劲儿,“没出息。” 韩妈妈对沈桃客气,对她手下的姑娘们凶着呢。 “哎哎哎,你们这群小娘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就是想偷懒休息! 我告诉你们,谁不听话,小心我把你们送到褚州去接-客。 你们当别处的姑娘有你们过的风光舒服呢?她们白天学艺,晚上伺候客人。 再看看你们呢!跳跳舞,卖卖酒,陪客人打打麻将唱唱歌,不用伺候难缠客人。 我当了这么多年妈妈,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享福的! 若是你们不知福,就别怪我了!” 有的姑娘都被韩妈妈的话给吓哭了,沈桃用肩膀撞韩妈妈一下,“你少吓唬她们,都哭了。” 韩妈妈扯着沈桃坐下,“让她们好好练也是为她们好,对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沈桃说了要给徐以德夫人庞氏送礼的事,韩妈妈一拍胸脯,“嗐,这还不简单。我这就拿了帷帽跟你去参谋参谋。” 两人戴好帷帽,乘百花楼的软轿去了周记布行。 周记布行就是寄养宋文墨的人家开的。宋文墨原叫周文墨,去了京城才改姓宋。 周记布行一直分成两个店铺。 一个店面对高端客户,布匹贵,质量好。 另外一个店面对百姓。 沈桃和周记布行一直有合作关系,从小燕子传奇的成衣售卖就开始了。 只是每次沈桃都是去大众店铺,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周记布行高端店。 高端店是周父周鹏举坐镇,他在柜台后面看书,偶尔起来看两眼。 沈桃戴着帷帽,他并未认出来。 韩妈妈眼光挑剔,看了一圈,也只相中一匹。就这还是矬子里拔大个,硬选出来的。 沈桃让伙计把布拿过来看看。 隔着帷帽沈桃看不清布的质量,反正她平时也不戴,干脆掀了放在一边。 周鹏举在柜台后不经意抬眼一看,又低头看书。 等等。 再抬眼看。 哎呦,他大声吆喝,“这不是沈东家吗?” 他心里偷偷补充,这不是我小儿子让我照看的沈东家吗! 沈桃与周鹏举打了招呼。 周鹏举:“沈东家,你是要买布吗?等着,我有几匹非常好的锦缎,我就拿出来给你看看,保证你满意!” 周鹏举亲自去后院,前前后后搬了五匹锦缎过来。 饶是韩妈妈眼光毒辣,见到这锦缎也不免叫好,爱不释手。 “这颜色衬得人皮肤白,花色庄重又不老气。你瞧瞧,丝滑透气,搓揉也不走形,放在手背上还能感觉凉丝丝的。 莫非是几个月才能织出一匹的冰丝?” 沈桃大手一挥,买,反正是走公账!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别人家的媳妇,套不着流氓。毕竟徐以德是升官了,不是被撸了! “周叔,这五匹锦缎我全要了,给我算算价吧。”沈桃把职场要领拿捏的死死的,嘴甜不惹人嫌。 周鹏举心里慌着呢。这锦缎可不是他店里的货,是文墨从京城送来,还指名道姓只贱价卖给沈东家。 她要是不来买,就放着落灰。 切,这小子摆明是想送礼,你光明正大送呗,还整那遮遮掩掩的样儿,怕她不收啊。 嘿,别说,宋文墨还真是怕光明正大的送,沈桃觉得无功不受禄给拒收了。 周鹏举愁啊,就这几匹锦缎的成色,一匹没有百两买不到。 沈东家身边还跟着个识货的人,他该怎么说?怎么贱卖?他怕明天全上门来买同款啊! 周鹏举灵机一动,“我们周记布行搞活动,今日第八十八个进门的顾客任选五匹布,只需要一两银子! 沈东家,你刚好是第八十八位!这五匹锦缎,你只需给我一两!” 店里伙计:…… 掌柜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啥时候搞的活动,我咋不知道? 要不是周鹏举一眼眼剜店里活计,他差点就忍不住出声询问了。 沈桃:……纳尼? 我要不是穿越人士,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这是谁想变相给她送东西? 全场只有韩妈妈最激动,“天呀天呀天呀,你运气可真好!你占大便宜了,这些锦缎要是放在褚州,得真金白银掏出几百两。 你一两银子就能拿到,你要赚发财,店家要赔的哭死!” 周鹏举立马扮出赔到哭死的表情。 呜呜呜~好赔,好伤心,好惨。 沈桃还在想,是谁变相给她送东西呢? 图啥? 莫非是报恩? 哈哈哈哈,既然是报恩,那肯定是欠她恩情啊。 这要是不收,对方肯定心里不舒服哈~ 抱一丝,一辈子积德行善,这是我应该落的下场! 沈桃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周鹏举。 要是往常买东西,还买这么多,她肯定理直气壮让送货。 可今天一两银子买这么多,她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桃打算扛着五匹布出去找马车,力气摆着呢,咱有这个实力。 周鹏举吓坏了。 这要是满大街招摇,一两银子买这么多锦缎,明天就得有人来店里闹。 “沈东家,你这布就先放在我们布行。 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让伙计给你送一趟。” 既然人家都说了,沈桃就哈哈哈哈的答应下来,直接报了庆丰楼。 韩妈妈就跟魔障了似的,同沈桃出了门还在念叨:“我也得办个活动,第六十六,八十八个进门的客人,给打折怎么样?” 沈桃:…… 在几家首饰店都转了一圈,韩妈妈都没有看上的,大呼做工不精细。 沈桃想起来了,上次剿匪,她收了很多山匪的宝贝,里面不乏他们抢的首饰。 沈桃坐在软轿里,央求韩妈妈下去买个烧饼给她吃。 韩妈妈很疼这个忘年小友,“好好好,依你。” 趁着韩妈妈下轿的功夫,沈桃闪进系统储物空间,翻翻找找,找出一个非常漂亮的金步摇。 步摇的花式是一朵盛放的鲜花上停靠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花蕊和翅膀上都用极其青翠的玉珠点缀,下方流苏也坠着同色系的玉珠。 玉珠颗颗青翠,水头极好,绝对是好东西,就不知款式有没有过时。 韩妈妈拿着油纸包着烧饼回来,一眼就看到沈桃手里的步摇。 “沈东家,你这是在哪里拿出来的?你有这个好东西,你还去买什么?” 沈桃:“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拿出来,不知道县令夫人戴出去会不会被嘲笑样式土。” “信我的,不土,绝对不土!你看着花娇艳欲滴,蝴蝶栩栩如生,上面还有掐丝。 我记得我来屏县前不久,在褚州的街上见人带过这个样式,听说在京城买的呢,刚流行起来。 就这一支步摇,纯金嵌玉,没二百两银子拿不下来,你放心送吧。” 沈桃心里还挺高兴,今天这礼值当啊! 两样才花出去一两,这和没花钱有什么区别? 家人们谁懂啊,空手套白狼的快乐! 第341章 认干娘送干爹 沈桃准备好礼物,就往庆丰楼赶去。 庆丰楼是冯茗家开的,沈桃在这里办了几次小燕子传奇的见面会,同几个跑堂的伙计还挺熟络。 一见沈桃来了,伙计热情迎接。 “沈东家,您来了!刚我们东家吩咐下来,见到您直接带您上二楼。” 庆丰楼还有其他客人,沈桃又熟门熟路,就让伙计先去忙,独一个上楼去了。 二楼有个专门的宴客厅,能容纳四五桌。沈桃刚一上楼,就听到一阵热闹的寒暄声。 宴客厅的门开着,冯母一眼就看到了沈桃。 过年的时候,冯茗的爹娘是在黑风山上过的,这对夫妻对沈桃也不陌生。 冯母:“桃儿,你来了,快进来。” 徐以德正在和他的亲叔叔徐宣说话。 徐宣自诩是个文化人,总是拿长辈腔调,徐以德懒得和他寒暄。 正好沈桃来了,他赶忙对徐宣道:“叔,今日我邀请了一位小友过来,我过去交谈两句。” 徐以德和冯母是亲兄妹,是徐家大房这一支。 徐宣则是二房这一支,且他们老早就分家了。 徐宣的女儿徐倩慈是冯母的堂姐,冯茗要叫她一声姨娘。 徐倩慈早些年嫁到京城,后来男人死了,就回来投奔娘家。 一年前,她在屏县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十五岁就中了秀才的宋博文办了喜事,娶的是个落第举子的女儿。 婚宴上,徐倩慈对冯茗一家子冷嘲热讽,瞧不起他们商贾之家,冯茗还在酒席上喷了她。 就此两房的关系闹的更僵,最近一年都没有走动。 这次听说徐以德要升任去褚州,二房这才又巴结上来。 这次饯行宴,徐以德的发妻庞氏也来了。 她正坐在女眷这一桌,被女眷围着恭维。其中就有徐倩慈,还有徐倩慈的儿媳妇陶氏。 陶氏性子绵软,宋博文本就被他娘拿捏的死死的,更不可能给陶氏撑腰。 所以陶氏特别怕这个婆婆,在她跟前活像个受气包。 徐倩慈之所以撺掇她爹徐宣举办这场饯行宴,她是有私心的。 她儿子宋博文十五岁中秀才,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 去岁秋闱,他又落榜,目前还是个秀才身份,仕途无望。 徐倩慈对儿子有足够的信心,考不上不是儿子不刻苦,完全就是书院教的不好。 放眼屏县,就没有哪个学校配的起她儿博文! 正好徐以德要升任到褚州去,徐倩慈心里盘算着,让徐以德这个堂哥到了褚州,把博文安排进官学。 徐倩慈当初以为回了娘家日子会好过。 没想到家里就是个空架子,还被嫂子把持的死死的,她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读书是一件多费银子的事啊,她根本支撑不起。 她打算让儿子宋博文跟着徐以德走,她就不信,徐以德一个当舅舅的,还能不管大外甥? 还是这么有才的一个大外甥。 以后博文金榜题名,肯定少不了徐以德的好处。 这么算起来,让徐以德帮博文进官学,管博文吃喝花销,这还是徐以德占便宜了。 徐以德的妻子庞氏是个泼辣的,徐倩慈担心她不同意这件事,就想让儿媳陶氏巴结巴结她。 可陶氏胆子小,被婆母看着,她说话都支支吾吾。庞氏虽不说话,可看这对婆媳的眼神也没有多热络。 徐倩慈以宽大的袖袍遮挡,偷偷在桌下掐陶氏,恨她不争气,不惹庞氏喜欢,没给博文长脸。 陶氏被掐的眼泪汪汪,像个鹌鹑似的把头低下,死活不再说话。 正巧这时,徐以德引着沈桃过来了。 “夫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姑娘。” 徐以德早就跟妻子说过沈桃,还大加赞赏。 若不是沈桃,冯茗的病就好不了。 若不是沈桃,他徐以德也不能升官。 若不是沈桃,屏县也不能这么繁华。 而且徐以德说,要撮合冯茗和沈桃! 庞氏这个人泼辣是泼辣,但绝对深明大义,而且为人爽朗开明。 她打眼一看沈桃,就喜欢上这姑娘了。 她白白净净,虽然瘦了些,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服输的精神劲儿。 尤其是她眼神坚毅,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姑娘,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 庞氏喜欢沈桃,就拉着沈桃坐在她身旁。 庞氏年轻的时候不算漂亮,可随着岁月流逝,她身上沉淀下一种力量,让人看了就知道她这人不能轻易招惹,是个厉害人物。 所以陶氏才怕的不敢和她说话。 陶氏怕她,可沈桃不怕啊。 她开始拍马屁,拍的天花乱坠。 “夫人,我虽然是第一次见您,可我已经听过您的名字无数次了。 徐大人总是把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挂在嘴上,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见到,您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美丽,端庄,是女人中的典范! 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您,模仿您,亲近您! 徐大人真是有福气!” 庞氏果然上套:“哦?他还会把我挂在嘴上?” 沈桃靠近庞氏,低声与她耳语,“上次我们招待百人商团,他们说想去新开张的百花楼看看。 我们徐大人啊,尿遁了,他说家里有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对比下,那些庸脂俗粉没眼看!” 庞氏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呦呦呦,这小嘴真甜,跟抹了蜜似的。 不管你说的是真事假,我可就当真了啊!” 沈桃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要发誓,“夫人,我要是骗你,就让我……” 庞氏赶紧捏住她的手,“哎呦,我说你这孩子,誓可不是乱发的!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儿子,那臭小子还偷偷跑去从军了。 这一去好几年都没个音信,让我担心惦念。我没福分,这辈子没个知冷知热的闺女在身边。 你若是不嫌弃,就给我当个干女儿,如何?” 说着,庞氏就拉着沈桃的手,把自己手腕上带的玉镯撸下来往她手上套。 这玉镯水头足,一看就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就沈桃这个性格,能认这个干亲吗? 那当然能拉! 哈哈哈,该说不说,刚才买礼物还花了一两呢。 现在不仅得了一个玉镯子,还搭了一个干娘给她。 这干娘还附赠一个马上要升官的干爹。 这买卖划算啊!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沈桃都激动的想跳起来助助兴。 第342章 哪个大冤种是她堂妹 沈桃假意拒绝了两下玉镯。 庞氏死死按住她的手,“是干娘给你的,你放心收着~” 沈桃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一个小人在掐腰大笑,脸上却无比顺从,伸手搂住庞氏得胳膊,甜甜的叫了声:“干娘!” “哎~”庞氏乐呵呵的答应。 她俩是挺高兴的,桌上其他女眷却脸色各异。 尤其是徐倩慈。 她脸上陪着笑,手却在桌子下面狠劲儿的拧陶氏的大腿。 陶氏实在吃不住疼,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徐倩慈:“陶氏,长辈都在这里,你这么慌张的站起来做什么?还有没有礼貌?” 陶氏用手拢了下头发,强压下情绪,找了个托词,“儿媳看茶水都凉了,恐各位长辈喝了伤身,我去叫伙计换些热茶。” 这说辞也算有孝心,徐倩慈满意于陶氏的懂事,大发慈悲道:“去吧。” 寒暄了一阵,冯茗还没到,徐以德过来问沈桃,“沈姑娘,茗儿也在山上住,你都过来一阵儿了,他怎么还没到?” 庞氏娇瞪了徐以德一眼,“还叫沈姑娘?我刚收了桃儿当干女儿,以后你叫的亲近点。” 徐以德:??? 就一会儿没看着,咋就多了个干女儿? 不过沈桃给他当干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以后冯茗娶了她,那就是亲上加亲! 按岁数,沈桃比冯茗大一些吧。是不是得叫表姐? 哈哈哈,管它的呢!先叫姐,后叫妹儿,叫来叫去叫媳妇~ 庞氏拉了拉沈桃,“快叫人啊,叫干爹啊!” 干爹,干爹……干爹这个词,还真的很难叫出口啊。 也不知道是干爹不正经,还是词不正经,反正要是有个绿茶女在你跟前娇滴滴的介绍,这是我干爹,你就会心照不宣的笑笑。 反正这干爹认了,沈桃不吃亏,无外乎是别人听到干爹这个词的心情。 正经的话正经说,就能过去心里这一关了。 沈桃气沉丹田,而后对着徐以德粗声大吼:“干爹!!!” 这一嗓子吓的徐以德一激灵。 要是声音能化成气流喷出去,徐以德头发都得被喷秃。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徐以德,看他要如何应对。 到底是老江湖,徐以德只短暂愣了一瞬,就扯着比沈桃更高的嗓门,“哎!干女儿!” 沈桃:“干爹!” “干女儿!” 冯茗刚一开门,就看到这气吞山河的认亲现场! 什么情况? 就晚来了一会儿,怎么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冯父把儿子拉到一边,开始讲解播报,冯茗这才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人都到齐了,宴席也准备开始。 沈桃坐的位置就很玄妙,左手边是冯母,右手边是庞氏。 加之刚才认干亲那个环节,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徐以德有心把沈桃介绍给冯茗。 徐宣辈分最高,是徐以德的亲叔叔,他端起了酒杯,“各位听我说。” 席间安静下来。 “以德是我们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他功绩卓着为上司赏识,升迁去了褚州。 这是我们徐家的荣耀,他出发在即,徐家人齐聚一堂为以德践行。 各位同饮此杯吧。” 众人纷纷举杯,满饮这杯践行酒。 喝了这杯酒,才到了重要环节。 徐宣的儿媳妇,也就是徐倩慈的亲嫂子,她起身了。她的手在袖子里摸了摸,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别说盒子里装的东西了,仅是这盒子看着就不便宜。 “小叔。”这是徐以德的堂嫂,是该叫徐以德一声小叔子。 “小叔,你去褚州上任,我和你堂哥也帮不上什么忙,特送上一支百年老参,给你补一补身子。” 庞氏浅笑着收下,微一颔首,“多谢堂嫂。” 徐倩慈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回事? 怎么没人和她说要送礼的事? 若是人人都有礼,就她空手,岂不就显得她不懂礼数? 可恶! 徐倩慈慌张之际,又有一远房亲戚送了支非常昂贵的毛笔。 徐倩慈坐立难安,脑中灵光一现,就在儿媳陶氏耳边低语几句。 陶氏满脸惊慌,徐倩慈却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倒了杯滚烫的茶水,“一不小心”泼倒她衣服上了。 “啊!”陶氏发出惊呼声,倒不是装假,是真的疼。 徐倩慈难得说句贴心话,“娘不是故意的,烫到你了吧。马车里有一套备用的衣衫,你去拿了,再让伙计引你去个没人的房间,把衣服换了吧。” 就是点小事,冯母自然同意,“嗯,去吧。” 陶氏屈身行礼,脚步急匆匆的出去了。 徐倩慈一眼眼的看儿子宋博文,意思是让他跟上自己的媳妇。 宋博文被徐倩慈当个提线木偶,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他看不透徐倩慈的眼神。 桌上的人都好奇打量这对母子,徐倩慈只能尴尬解释,“博文,你跟着过去,帮衬下媳妇。” 宋博文这才起身。 庆丰楼门口,陶氏急的团团转。 银子在宋博文身上,她一文银钱都没有。他不下楼,她上哪儿去买一份礼物送给徐以德啊。 徐倩慈把儿媳支出去买礼物,她就要在楼上拖延时间,以免太快轮到她送礼,闹个没脸。 旁人闹什么幺蛾子,沈桃根本不知道,一大桌好吃的在眼前,她只顾埋头苦吃。 和她一样埋头苦吃的还有冯母,毕竟猪蹄子是真的香。 两个吃货还偶尔交流一下经验,说哪个菜好吃。 徐倩慈掩嘴一笑,“堂妹~” 冯母吃的正开心,根本没听到徐倩慈说话。 沈桃边吃边抬眼看,那女人好像一朵飘香的大绿茶啊,谁是她堂妹? 她那眉眼都写着算计,也不知道哪个大冤种是她堂妹,估摸着要倒霉了。 冯父用胳膊肘捅捅冯母,控制嘴皮子不动,从嗓子里哼出三个字,“叫你呢。” 冯母赶紧咽下嘴里的肉,用帕子擦了下嘴,“堂姐。” 沈桃心想,卧槽,这个大冤种竟然是冯茗的娘!! 冯茗一下抬起头,警惕的看着徐倩慈。 他这个姨娘挨骂没够?上次婚宴自己就把她喷了一顿,这次聚会,她还敢张嘴! 冯母也讨厌徐倩慈,可这是亲哥哥的践行宴,不好搞砸。 看徐倩慈双手环胸抱着,人靠在椅背上,并不说话却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冯母说道:“堂姐,你叫了我,怎么又不说话?” 第343章 宴席挑事 徐倩慈挑眉抱膀,还不说话的盯着冯母,这摆明要挑事。 席上看似热闹,两两之间互相说着话,实际余光都瞟着徐倩慈和冯母呢。 救命,一手瓜场,谁能错过啊! 徐倩慈高深莫测的笑,笑的冯母心里毛的噜的。 咋的? 徐倩慈又要说自己长胖了? 她悄悄把脖子伸直一点,让双下巴不至于堆在脖子上,还紧张的咽了下唾沫。 沈桃浅笑。 这个徐倩慈啊,还真是有意思。 黑风寨自从出演小燕子传奇后,个顶个都锻炼成了戏精。 沈桃告诉他们,若想演好就要带入角色,相信角色,想着怎么做才符合人物特性。 唯有这样,角色才立得住,才能让别人信服。 徐倩慈刚才给儿媳妇身上泼水,又“关切”的让她换衣服,戏太假了。 恶婆婆关切儿媳妇,还舍得宝贝儿子跟着受累,从这个人物角度讲,她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桃前阵子在大理寺观察人的神态动作,回来后也经常观察。 席上的人开始给徐以德送礼后,徐倩慈就摸耳朵,摸脖子,频频喝茶,这些都是心虚的表现。 再联合她让儿子、媳妇一起出去的行为,沈桃拼凑出一个结果。 他们十有八九没带礼物,现在是派人出去买了。 若是这样,局面就能说通了,徐倩慈挑衅冯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徐倩慈用手绢掩嘴一笑,阴阳怪气道:“堂妹,你瞧瞧你,咱们姐妹说话你紧张什么啊? 我就是想问问茗儿最近生意做的怎么样。上次婚宴,他说干了一个月就赚了四百两银子!姐姐我好羡慕呢。 不过上次见面我外甥一副少年得志的激昂模样,几个月不见,人也晒黑了,也不爱说话了。 知道的是孩子长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外面做生意折腾赔了呢,要不是这块料就直说,一家人嘛,不会笑话的。” 这都快一年了,这女的还记仇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冯茗在外面干赔本了,又不是读书的料,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完犊子呗。 真不好意思。 上次怀里揣着四百两的银票。 现在怀里揣的是四千两的入股书。 身份不一样了。 冯茗有时候都觉得沈桃这人神了,是不是能掐会算? 东西给的真是时候,早一天晚一天都影响他装逼。 上一次四百两秀了徐倩慈一脸,结果冯茗装大发了,带着爹娘和舅舅出去买礼物。 脸是赚回来了,结果一把就全花光了。 谁能懂第二天想锤死自己那种感觉啊。 这一次,四千两他才不拿出来显摆,揣着银子装怂。 喝到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冯茗一副被社会捶狠了的模样,讨饶道:“姨母,今天给舅舅践行,他才是主角,就不要把我的事拿出来烦扰大家了吧。” 冯母也说:“对对对,今天我哥才是主角。堂姐,你给哥哥准备了什么礼?”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盯着徐倩慈瞧。 毕竟她租婚服给儿子成婚的事传开,大家伙都想看看她能拿多少银子来买礼物。 徐倩慈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尬笑:“不急不急,让小辈先送。我一个长辈,总不好和他们抢着出风头吧。刚才小琪站起来了,你来,你先来。” 席上发出阵阵嗤笑声。还小辈先来,怕是她拿不出好东西,怕被比下去吧。 叫小琪的青年,与徐家的亲戚都远到八百里以外,这次也凑上来混脸熟。 小琪挠了挠头站起来,“我听闻以德叔喜欢下棋,专门买了一本棋谱送给您,还请您别嫌弃。” 徐以德把棋谱拿过来翻看,这本棋谱虽不是名贵的东西,可送的对胃口。 徐以德笑着点头,“小琪有心了。” 沈桃见流程继续往下走,就用手把桌子上沾水写下的“礼”字给擦去了。 冯茗和冯母正是看到了这个礼字,才四两拨千斤,逼徐倩慈出了一个小小的丑。 徐倩慈气坏了。 不行,还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陶氏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不过是买个礼物意思意思,这么半天也办不成,简直是个废物! 徐倩慈眼珠子一转,又是一个鬼主意。 她朗声笑起来。 沈桃心想,来了来了,这女人又要作妖了! 这次不知道要针对谁! 徐倩慈对上庞氏了,“堂嫂,今天你认了个干女儿,也是一件大好事呢。 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堂嫂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沈桃:…… 额,这里面还有我的故事呢? 徐以德接过话茬,捻着胡子摇着头,“是该好好介绍介绍。” “我这个干女儿名叫沈桃,说起来啊,我们认识还是一种缘分……” 徐以德眼神放空,明显开始回忆了,这是打算长篇大论,从初相识开始呗。 徐倩慈偷笑,说吧说吧,说的越多越好!! 下一秒徐以德捂着头说:“唉,多喝了两杯酒,脑子转的不灵泛了。总之,相识是一种缘分,所以就认了干亲。” 徐以德真喝多了? 当然没有,要介绍他与沈桃相识的过程,就要联系到沈桃的医术。 徐家人都不是好鸟,以后说不准缠上沈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倩慈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呵呵呵,就完了?认的还挺潦草。” 庞氏不高兴,“你说啥?什么潦草?” 徐倩慈赶紧找补:“堂嫂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认识的还挺好!” 别看徐倩慈对庞氏还挺敬畏,可对上沈桃,她可就拿出了长辈的款儿。 她存着把宋博文送到徐以德身边的想法,那她就不能让徐以德两口子觉得别的孩子好。 “沈桃是吧,我家哥哥嫂子都是心善的,能收你当干女儿是你的福分! 我刚才瞧着,堂嫂过了一个镯子给你当认亲礼。你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看着也没读过多少书。 我当长辈的,免不了要告诫你一番,你得回一份认亲礼。 规矩你记好,我是心善才教给你的,出去千万别给堂哥堂嫂丢了脸!” 这话是连敲带打的,非常不好听。 徐以德知道沈桃的脾气,他都害怕沈桃跳起来给徐倩慈两个大鼻兜。 他刚要张口训斥徐倩慈不懂事,沈桃就笑着站起来,还给徐以德投去放心的眼神。 “你别说,真别说,我还真给我干娘准备礼物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双手递到庞氏手上。 就在这时,徐倩慈的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 第344章 散席就给她套麻袋 徐倩慈顿觉腰杆子硬了,有了礼物,她就不怕丢脸了。 小夫妻落座,陶氏在桌下把盒子递过去。 徐倩慈在桌下偷偷打开一瞧,倒吸一口冷气。 精美的盒子里装了块灵芝,成色非常好。 徐倩慈心里突突,这种成色的灵芝没有百两拿不下来,她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存银。 她全部存银加起来只有二十几两,不会全花了买灵芝吧? 陶氏怎么这么不懂事! 陶氏低声在徐倩慈耳边道:“我们到了珍宝阁门口,正好遇到一个华服男子。 他说路遇强盗被抢了盘缠,还与家人走散。他身上只有一盒灵芝,想换十两银子当盘缠。 我觉得他像骗子,这么好的灵芝卖到珍宝阁能卖百两,凭啥十两银子卖给我们? 可是相公说,书上说该与人为善,该雪中送炭。成他之美,也是成吾之美,就花十两银子买了。” 徐倩慈在桌下狠掐陶氏一把,“我儿子是有眼光的人,他做事,你挡什么挡?别摆着一张死人脸,给我笑。” “呀!真好看!”庞氏手里拿着沈桃送的步摇,发出惊叹声。 其他女眷也跟着附和:“当真是好看,纯金打造,是咱屏县还没流行到的样式呢。瞧瞧这蝴蝶,展翅欲飞呢!” 她们的喜爱和夸奖都是真的。哪个女人遇到时髦的首饰,她不心动呢。 徐倩慈瞧了眼那只步摇,心里想,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穿的不咋地,竟然能拿出这么贵重的首饰。 肯定是庞氏偷偷塞给她,再让她当着众人的面转送,这样大家都有面子。 徐倩慈手握灵芝,底气也足了,“认的是干爹和干娘,礼物肯定要备双份啊?堂嫂你说是不是?” “啊是是是!!!”沈桃抢在庞氏前面回复。 她喊跑堂伙计,“麻烦把刚才送的料子搬上来。” 周记布行早就把货送来了,跑堂伙计上来送酒水,就在沈桃耳边说了一句。 沈桃想着搬上来,还要搬下去,就挺麻烦的,打算就摆楼下算了。 沈桃万万没想到,徐倩慈一直挑衅。她都把脸伸过来了,不打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她? 冰丝贵着呢,周记布行怕刮丝用普通布料包了几圈。若是不细看,还以为就是几匹普通的布呢。 徐倩慈嫌弃,“切,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沈桃呀,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说你,你干爹干娘这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你送的这个也太寒酸了吧。” 若不是徐以德的饯行宴,沈桃好想冲上去打徐倩慈,她太欠儿了。 等着,等今晚散席收麻袋吧。 沈桃抱起布,把外面缠着布料剥开。 有识货的立刻瞪大眼睛,从席位上站起来,奔到布匹旁。 “是冰丝!面料柔软,夏季穿无比凉爽,还不爱起皱,垂感很好。一下就是五匹啊! 就算在京城也不一定能买到,桃儿,你这是在哪儿买的? 多少银钱一匹买?要不匀我一匹?” 冰丝一出现,女眷和沈桃的关系直线上升,直接叫桃儿了。 沈桃拉着庞氏的手,“送给干娘就是干娘说的算,你们问我可没用呀?” 庞氏心疼的拉沈桃:“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快拿回去自己做衣服穿,我个老婆子用不上。” 冯茗在旁边晃来晃去,“舅母,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吧!!我喜欢,我要!” 徐以德:“美的你,那是你舅母的~臭小子,主意都打到你舅舅头上了。” 冯茗和沈桃站的很近,言语间熟络。众人大笑,心里却琢磨着好事将近。 桌上气氛挺好,只有徐倩慈劲儿劲儿的。 冰丝是两年在京城流行起来的,那会儿徐倩慈早就离京,所以她并不知道其价值。 她梗着脖子讥讽:“瞧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徐倩慈的亲嫂子瞪她一眼,“你可闭嘴吧!你丢脸丢够了没有?那冰丝有价无货,随便一匹都能炒到几百两。 她一出手就是五匹,可见她根本不缺银钱。 你若是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把你赶出门。” 徐倩慈怕嫂子真把她赶出家门,虽然脸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到底没再说话。 轮到冯家送礼,冯父直接递了个盒子过去,里面是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盒子下方的夹层里还有许多银票,是给徐以德去褚州打点用的。 冯茗没成亲,冯家送一份礼就行。他偷偷问他娘,送了多少东西。 冯茗听完后沉默了,把买的扳指收了起来。他娘送银票,他家老大沈桃又是步摇又是冰丝,那他就可以略过了吧…… 哈哈哈,扳指留着自己戴啊自己戴。 又省了一笔银子,冯茗想想就高兴,极力板着脸不笑出声。 可落到徐倩慈眼里,那副憋屎样,像极了落魄的生意人。 该!让他耀武扬威。 要说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啊,还得是她家博文。 出去一趟,十两银子就能买到这么好的灵芝!要不是身上没礼物,还真舍不得送出去。 徐倩慈清了清嗓子,“堂哥,这下轮到我送了吧。” 她拿着盒子递到儿子面前,“博文啊,给舅舅送过去。” 宋博文木讷的接过盒子,到徐以德面前单手塞他手里。嘴上连句话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丧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了。 在座都觉得宋博文没礼貌,偏徐倩慈骄傲的不得了,伸着脖子等待众人看到礼物后的赞美。 徐以德打开盒子。 “哦~这么大的灵芝!” “天啊,成色这么好!” “这可是出了大价钱的吧。” “咝~”小琪皱眉,“以德叔,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小琪学过一阵子医,辨认药材是基本功,他看这个灵芝有点怪呢。 徐倩慈:“堂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别交给别人了。这万一要是碰坏了,这也赔不起啊!” 第345章 发飙的庞氏 徐以德笑咪咪的把灵芝递出去:“不妨事,都是家里小辈。” 小琪双手接过灵芝盒子,快步到烛火附近对着光照了照,又放在鼻子下轻嗅。 末了,小琪神色凝重的问:“堂姑是在哪里买的灵芝?花了多少银钱?” 徐倩慈哪儿好意思说是儿子贪便宜,十两银子买的,她梗着脖子道:“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当时可是花了一百多两呢。我舍不得用,得知堂哥高升才拿出来庆贺。” 小琪欲言又止。 冯茗知道这礼是刚买来的,故意挑事:“小琪哥哥,我看你有话要说,都是一家人,不妨事的,说吧。” 徐以德也看出小琪神色不自然,“茗儿说的对,都是一家人,有事直说。” 小琪鼓足勇气,“我学过一阵子医,辨认药材是基本功。我听闻西域枯木上有一种干枯的东西,与灵芝一模一样,被称为肉木。但这肉木没有灵芝的功效,价格上也是千差地别。 我观堂姑这株,好像正是肉木。” 周围传来一阵嗤笑声,女眷居多。送礼还送假货哦,真好意思拿的出手。 徐倩慈刚投奔回娘家时,亲朋好友还是心疼可怜她的。毕竟死了男人,还带着个儿子,日子艰辛。 徐倩慈倒好,自己认不清处境,言语间总是显摆自己在京城生活过,笑话旁人眼界窄。 她不自觉就给自己拉了仇恨,也不怪别人看她笑话。 徐倩慈好似被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小琪怒道:“你放屁!什么肉木?我这就是灵芝!是我在京城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 小琪委屈:“可能是我眼拙,要不找旁人再鉴定一下?” 冯茗看热闹不嫌弃事大,拱火道:“姨母啊!你瞧瞧你办的事不地道啊。咱买不起灵芝就买点别的,谁也不会挑你理的。 但你买肉木冒充灵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若是缺银子,你就和外甥说,博文表哥下次科考要三年后呢,这期间你让他跟着我干呗。 我给他安排一个写写算算的活,绝对累不到他!” 沈桃心想,冯茗这小子真缺德。一番好意说的阴阳怪气,对方要是真敢应,那属实是没脸没皮了。 在徐倩慈心里,宋博文是天下第一好的男儿,是个品性高洁的读书人,早晚有一天要登上朝堂搅动风云。 而冯茗在徐倩慈心里,都没有屎眉清目秀。 让她的绝世好大儿给冯茗打下手,这不是说她好大儿屎都不如吗? 徐倩慈直接爆炸了,她tui了一口,“还跟着你干?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为有两个臭钱你了不起啊!我家博文要是考上状元,有的是人排队送钱,还差你那仨瓜俩枣?” 冯茗是懂阴阳的:“不差仨瓜俩枣你咋还用肉木顶灵芝?我还真是没什么出息,就是有两个臭钱!表哥去赶考没路费,你一定要和我说,我出臭钱。” 冯茗又一次戳了徐倩慈的肺管子,徐倩慈捂着心口大喘气,“你,你,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你三番两次对我出言不敬? 还拿你和你表哥对比,你比的起吗?你舅舅马上就要升迁去褚州,会举荐我博文去官学。 三年后科考,我博文一举冲天,就连你舅舅都要巴结我们,容的到你一个嘴巴上没毛的小子在这里跳?” 徐倩慈太激动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庞氏忽然发出冷笑:“堂妹,我家老徐都不知道的事,你都给安排明白了?” 徐以德看自家夫人的状态就知道,她生气了,要发飙了。 他家夫人发飙,如同火山爆发。 他还是往后靠靠吧,别蹦一身血。 徐以德挪着小步子往后慢慢倒蹬,退到窗边,发现窗边上还有一个人。 此人正是他新鲜出炉的干女儿沈桃,沈桃翘着二郎腿看戏,嘴里还吃着瓜子,好悠闲呐。 徐以德一伸手,沈桃就把瓜子分了他一半。 沈桃吐了个瓜子皮,“干老爹,你退到后面看戏合适吗?我干娘还在前面对阵呢!” 徐以德坦然:“没事,你干娘出马,一个顶俩。来,瓜子再递给我一把。” 庞氏挽着袖子慢慢走到桌边,“呵,倩慈妹妹好好说说,除了想让徐以德帮你儿子上官学,还有别的没?若是有,正好一并办了。” 徐倩慈心一横,反正刚才也说秃噜了,干脆一次说清楚。 她把宋博文拽到跟前,“堂嫂,我儿博文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我这个当娘的不争气,带他回屏县,结果把他耽误了。 屏县一个好书院都没有,害我儿秋闱失利。堂哥要去褚州任职,正好可以把孩子送到官学去读书。 孩子到那边可能住不惯,劳烦堂嫂帮他赁个院子,再找两个洒扫的。厨娘最好是会做京城菜的,孩子自小长在京城,口挑。” 徐倩慈说的嘴角直冒沫子。 庞氏笑眯眯,别人都看出她笑里藏刀,偏徐倩慈没眼色。 “孩子也大了,也要出去交际,每个月除了读书的笔墨纸砚,添的新衣服,还得再给十两花销吧。” 庞氏:“还要啥?要不要再给他讨两个小妾,再找人替他把洞房入了,把孩子生了?” 庞氏语毕,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了。 菜啊汤啊扣了一地,盘子碗都摔碎了,吓的人连连后退。 徐倩慈的亲爹徐宣这会儿跳出来主持公道:“庞氏,你这是干什么?” 庞氏一直是泼辣的,直到徐以德当官才有所收敛。 真是老虎不发威,旁人都把她当hellokitty。 庞氏掐腰指着徐宣,“你女儿在席面上挑衅我们大房一家,你不说话。 你女儿和我提那么荒谬的条件,你也不说话。 现在我掀了个桌子,你就跳出来主持公道了? 她徐倩慈早些年嫁到京城去了,没见过我什么样。怎么的?她没见过,你也没见过? 不知道我是啥人了?” 徐宣一副羞臊到活不下去的模样,“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们徐家一门读书人,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母夜叉! 徐以德,你要还当我是你叔叔,你现在就休了这个母夜叉!” 第346章 崛起的陶氏 “休我?”庞氏环视四周,举起一把椅子就朝徐宣砸了过去。 徐宣跺的快,椅子就在他身旁四分五裂,可见下了狠手。 徐宣吓的抱头鼠窜。 庞氏门神似的往门口一站,“除了二房的人,其他人都给我出去,以免误伤。” 宾客拔腿就往外面跑,徐倩慈也想跑,被庞氏一脚踢了回去。 徐以德和沈桃也乖乖出了门。 门一关上,窗纸就被人戳了好多小洞,全是偷看的。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尖叫声。 “疯了!” “快来人救命啊!” 沈桃从洞洞里偷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战况太激烈啦。 她第一眼见庞氏这个干娘,就知道她不好惹。但沈桃以为的不好惹,是觉得庞氏手段高明,玩弄人心于鼓掌。 可实际…… 她这个不好惹,果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好惹。 徐以德看的可来劲儿了,边看边点评:“哈,你干娘好久没干仗了,瞧瞧这动作一点没生疏,这平时都是拿我练手练出来的。” 沈桃:……这你也好意思往外说? 冯茗更是激动的喊,“打,打!” 靠,一个两个都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 庞氏打累了,掐着腰喘粗气。 再看二房一家子多多少少都挨了打,徐宣、徐倩慈、宋博文脸上的巴掌印最明显。 徐宣:“庞氏,你是个疯子吗?!” “疯?算是吧。大房和二房早八辈子就分家了,若不是我厉害,你们早把我们大房吃干抹净。 这几年还算你们识相,都在自己家老老实实窝着。怎地京城回来个女儿,你们就又开始出来蹦跶了? 我告诉你们,收起那些小心思吧。要是再明里暗里算计我,我还有更疯的。” 徐倩慈哭着看向她爹徐宣。 徐宣捂着脸点了下头,意思听庞氏的话吧,她真的很疯。 庞氏打够了,嘭的一下把门打开,门外十几个人险些摔倒。 一个两个尬笑着说:“哈哈哈,吃饱喝足,先走了啊。”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徐以德狗腿的给庞氏捏肩膀:“夫人英姿不减当年,辛苦了,辛苦了。” 徐宣在屋里看到这一幕,气的胡子都跟着抖。 庞氏一挥手,对冯母道:“小姑,快让伙计算算今天这顿饭多少钱?还有这屋里损坏了多少东西,让二房把账结一结。” 徐宣肿着脸,“凭啥让我们结账?饭是大家一起吃的,这屋里是你砸……” 庞氏把手指捏的咔咔响。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你们二房撺掇请客,结果请客地点选在妹夫家庆丰楼,不就是看准妹夫面子矮,不会管你们要钱吗? 别人不生气,你就把人当傻子啊! 若是皮子还紧,我不妨再给你们松一松。” 沈桃看着庞氏,觉得自己这干娘真是认对了,学到了不少东西啊…… 搞得她今天晚上就想实践一下呢! 她看了冯茗一眼,竟然看出了志同道合,两人相视一笑,向长辈辞行。 ** 徐倩慈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抱着宋博文的脸哭,“庞氏可真不是个东西,她怎么敢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你长到这么大,娘都没敢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她怎么敢!” 徐倩慈又生气又心疼,她瞧了眼瑟缩在车厢一角的儿媳陶氏。 徐倩慈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刚才庞氏发疯乱打人你没看到?” 陶氏抽泣,“娘,可是我也没办法,我也挨了打。” “没办法?你是死人?博文是你的男人,是你的天。 你没有那个叫沈桃的会讨人欢心就算了,还蠢笨的不知道冲到你男人面前替他挨打。 要你有什么用?我真是后悔让博文娶你了,等博文高中,定把你休回家!” 陶氏还在满嘴喷粪,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道:“前面树倒了,把路拦了,我下去看看。” 车夫前脚下车,后脚就有一道黑影钻入车里。 那人动作极快的用布塞了徐倩慈、陶氏、宋博文三人的嘴巴,然后把三人像麻袋似的夹在腋窝下,跳下马车狂奔。 徐倩慈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刚被扔到地上,麻袋兜头而下。 沙包大的拳头招呼在徐倩慈的脸上身上。 就在她旁边不远,宋博文好不容易吐掉嘴里的破布,大叫,“娘!救我!” 你娘都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打人的是冯茗。 沈桃则把陶氏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沈桃压低嗓子问:“你婆婆天天打你,欺负你,你就不想反抗?” 陶氏怯生生:“你……你是谁啊?她是我婆婆,我不能反抗。” “不能?你男人不会给你撑腰,你婆婆又是恶人,要是你自己不厉害起来,一辈子受欺负。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宋博文要是考中了,还要把你给休了,你甘心?” “我……我不甘心。”陶氏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 沈桃:“那我教你几招?勤加练习保证难逢对手,学不学?” 陶氏重重点头,“学。” 沈桃穿的是夜行衣,还带了面巾,不怕陶氏认出来。 她把陈乔教的那些实用技巧全都交给陶氏,还陪着她练了一会儿。 翌日,徐倩慈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儿媳端着汤药坐在她床头。 “我是怎么回来的?是谁打的我?博文呢,他怎么样?”脸肿的和猪头似的,徐倩慈这番话说的艰难。 “娘,是我昨天拼命挣脱跑回家报信,这才带人找到你和相公。相公挺好的,你先喝药吧。” “我躺着怎么喝?把我扶起来!你个蠢笨的东西。” 按照往常,陶氏被骂肯定要抹眼泪,可今天的陶氏好像换了个人。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看姿势是要打徐倩慈嘴巴子,可没敢真动手。 徐倩慈:“你想干啥?你还想动手打我?反了你了!” 陶氏心一横,把手扬高,借着惯性甩了徐倩慈一个嘴巴子。 打了一下后,陶氏心想,动手也不是那么难哦~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陶氏是越打越顺手。 干脆把碗放下,左右开弓,打的徐倩慈哇哇乱叫,可真解气啊! 第347章 有人把沈桃当狗 陶氏打的太痛快了,等停下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也疼。 徐倩慈顶着更加红肿的脸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你疯了,陶氏,反了你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可身上实在疼的厉害,挣扎几下又跌躺下去。 正巧这时徐倩慈的嫂子来探望她。 徐倩慈感觉有人来撑腰了,猩红着眼,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 她这副癫狂模样,好像马上要变异的丧尸。 “嫂子!你可算来了,快帮我收拾陶氏,陶氏她疯了,竟然敢打我!” 这个嫂子虽然和徐倩慈这个小姑子接触的时间不多,可也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陶氏打她? 陶氏被她欺负成这样都不敢还嘴,徐倩慈还真好意说出陶氏打她的话。 陶氏屈膝行礼,眼里挤出一行清泪,我见犹怜的,“舅母,我刚给婆母侍奉汤药,她可能是受伤了心情不好,推搡间药就撒了。 可能是药有点烫,婆母就说我打她。婆母是长辈,对我相公有生养之恩,我怎能对她下的了手?” “好孩子,快起来。”徐倩慈的嫂子柏氏将陶氏给搀扶起来。 柏氏在床边坐下,端的是当家主母的款儿,“倩慈,这事就是你不对了。陶氏这孩子是什么心性,我们都知道。 现在父亲、母亲、你哥哥、还有你和博文外甥都病倒在床上,只有我和外甥媳妇能侍病,你就少挑些事。 行了,父亲母亲那边离不开人,我这就过去了。” 柏氏转身就走。 别说陶氏不可能对徐倩慈动手,就算真动手了,她也不会管。 这一切都因徐倩慈而起,就该让她吃些苦头。 柏氏走后,陶氏擦干了眼泪,对徐倩慈露出了个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笑容。 “婆婆,既然你不想喝药,我就帮你把药倒掉了哦。 现在我要去侍奉你的好儿子博文了呢。” 陶氏像个疯子似的在床上挣扎,也没拦住陶氏出门的脚步。 不多时,宋博文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告饶声。 “陶氏,你疯了,这里是我的伤口,你不能掐,疼!!” 陶氏巧笑倩兮,用手去掐已经被打到青紫的地方。 反正已经青紫了,再多青点应该没人发现吧。 “相公,我和你说婆母掐我,很疼的。你怎么对我说的呀!你说娘那是为我好,教我做事呢,忍一忍就好了。 所以相公,我掐你也是为了你好,教你做事呢,忍一忍就好了呢。” ** 沈桃和冯茗套完麻袋就回黑风寨睡了,第二日就开始各自忙碌。 冯茗还在忙野兔养殖场的事,而沈桃则带着孙大和孙二泡在工地上。 孙大和孙二在屏县租了房子,把老娘也接了过来。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这期间,新任县令也到了屏县。 徐以德交接了手中公务,与沈桃她们浅浅告别,而后马不停蹄的跑到褚州上任去了。 新任县令名叫董修,徐以德临走前对沈桃说此人心思深沉,尽量少和他打交道。 这是过来人的忠告,沈桃深以为然。 只不过吧,有时候你不找事,事情就会找到你头上。 沈桃在工地忙了一整天回到黑风寨,郭婶子就急匆匆的来找她。 这是在沈桃的房间,而且两人又都是女人,沈桃毫不避讳的脱了全是土灰的衣袍扔在地上,沾湿毛巾开始擦洗。 “怎么了郭婶子?你做事向来游刃有余,鲜少看到你这么紧张。” 郭婶子支支吾吾:“桃儿,有人邀请咱们半月后去后宅献曲儿,说是赏花宴,请了不少人呢。” 小燕子传奇大火时,沈桃经常带着主演到处去演出,唱歌,比如你是风儿我是沙之类。 今非昔比,黑风山赚到第一桶金后已经成功转型。 就那几个主演,蒋招和蒋盼都怀孕了,不方便抛头露面。 其他人包括老六叔,那都是管事,各自负责一摊。 黑风山上大家是一家人,言语间不用多恭敬。可走出黑风山,合作伙伴都要尊称他们一声“管事”。 咱不上纲上线,只是打个比喻哦。哪怕我曾经是个收泔水的,我做成一番事业后,你也不好意思叫我重操旧业去你家收泔水吧。 屏县人人都晓得这个道理,所以黑风山发展起来以后,再没人请他们去唱曲儿。 沈桃冷笑,一口回绝:“郭婶子,告诉他们,不去,银子再多也不去。” 郭婶子面露难色,“桃儿,这事怕是不简单,请咱们去后院唱曲儿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县令董修的妻子江氏。” 沈桃低喃,“江氏?江氏。恐怕请我们去唱曲儿是假,存心敲打我们一番是真。 这是董修借着她的手在告诉咱们,无论咱们在屏县混的有多好,在他眼里,也还是从前那个穷唱曲儿的。这是在给咱们下马威!” 郭婶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气的直咬牙,“那怎么办?咱要是去唱吧,他的巴掌就算打在咱们脸上了。 可若是不去,这就摆明了不给董修面子,正给了他借口对咱开刀。 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想从咱们身上开始烧。把咱们都烧成骨灰扬了,好给他开道啊。” 沈桃点头:“就是这么回事!不过他既然搭好台了,咱要是不登场就不合适了。 郭婶子,你差人去回了县令夫人,就说我们一定按时赴约。” 此去唱曲儿,县令夫人可没说唱什么曲儿,她可能以为咱只有小燕子的曲儿能唱。 若是唱那些,的确是炒冷饭。 可若是唱新曲儿呢?! 这不但算不上下马威,还是县令夫人给打的免费广告呢! 沈桃早就把情深深雨蒙蒙的剧本写好了,只是一直忙正事,就耽搁下来了。 哈哈哈,大赚一笔的机会来啦! 郭婶子很快差人去县令府上送信。 信送到时,董修和江氏正在用午饭。 江氏打开信看了看,转手递给董修,“黑风山那位沈东家送的信。” 董修看了两眼,对送信人道:“回去告诉你们沈东家,就说有劳她了,酬劳我会照付。” 送信人走后,江氏放下筷子,“这位沈东家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咱们叫她来,她就来,真是条听话的狗啊。” 第348章 下马威 董修开怀一笑。 没上任前,他觉得屏县是个贫瘠的地方,没什么搞头。 亲自到了屏县才知道,这里发展的势头凶猛。 只可惜啊,这里人人都知黑风山沈东家,却不知他县令董修。 那他只能弄出些动静,让百姓都知道知道,谁才是屏县真正的老大。 送信的人回了黑风山,把董修的话带到。 沈桃笑着吩咐郭婶子,“咱们的黑风戏楼已经关门停业好长时间了吧。 今天就让人在门口写大字报,说招演戏的角儿。 这事就交给蒋招和蒋盼去办,回头剧本给她俩,让她们读完按角色选人。 工钱嘛,就是演完整部一人五两银子。中途退出,不给银子。” 黑风戏楼现在用作免费学堂,谢言的父亲在此任教。 现在是农忙时节,授课时间在早晚,与演戏时间并不冲突。 大字报张贴出去,看热闹的人不少,可说到报名就有些扭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五两银子是非常可观的报酬,利益当头还是有人报名。 蒋招和蒋盼面试了一天男人,一个女人都没等来。 毕竟以古人思想看,戏子不是正经行业。除非女子走投无路,否则不会选这个行当。 临天黑时,终于等来一位女子。 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家,长得又瘦又高,粗布麻衣虽然打了补丁,但是洗的很干净。 她有点黑,稍一动作就露出了袖口的手腕,手背和藏在袖口里的皮肤颜色黑白分明。 她这黑就是晒的,缓几天能白回来。 蒋招:“赵玉花是吧,登记的说你已经二十岁了,成亲了吧。我先说好,万一要是选上你,排练可是定在晚上的,要是你男人家不答应,你还是趁早退出。” 赵玉花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没成亲,也不打算成亲。” 蒋招:“哦。” 黑风山上不成亲的多了,沈东家就没成亲,而且还说一辈子不想成亲。 郭婶子也是,多次拒绝老六叔,她说要多赚钱出去看山河风光。 蒋招起初听不成亲的话,还有点震惊。 架不住听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蒋招这么淡定从容的哦了一声,赵玉花反倒不习惯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蒋招:“那你愿意说吗?” 赵玉花倒是挺坦荡的,“我爹娘死了,我弟弟才五岁,我得拉扯他长大。” 蒋招:“你现在看着我,把我想象成你最喜欢的人,眼里流露出爱意。” 赵玉花挺上道,被蒋招一点播就知道该怎么做。 蒋招很满意的,依萍的人选有了。 蒋招和蒋盼在黑风戏楼待了三天,把演员凑齐带回黑风山。 沈桃看了一遍,不得不说,长相比小燕子传奇的演员长相强多了。 郭婶子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男的就七八人挤一间,女的就和寨子里的女人们挤一挤。 小燕子传奇时,沈桃亲自当“导演”,主要旁人实在不知道戏是个啥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有老六叔。 老六叔有出演经验,而且他这人挺爱挑事的,重点他字比别人认识的多,可以看剧本。 老六叔听说要管这么多人,高兴飞起,走路都飘,逢人都要搭上两句话,“听说没有?新戏桃儿交给我了,让我排呢。” 众人:……老六叔,你都说八百遍了,我耳朵都磨起茧子了。 ** 距离县令夫人设宴只剩一天。 沈桃检验了老六叔拍的第一场戏。 剧里的背景和职业都被沈桃作了调整,比如司令,改成了祖上出过大官后期没落的世家老爷。 依萍的歌舞厅主场也改成了青楼乐师。 何书桓的身份也成了本地富商之子。 第一场戏是依萍冒着大雨回家跟她爹要钱,结果要钱不成反被鞭打。 赵玉花是个天生的演员,天赋极强,还长了一把好嗓子。主题曲让她唱的幽幽怨怨,听着就很动容。 沈桃满意点头,“老六叔做的不错,郭婶子,你去黑风戏楼门口贴大字报,就说我们戏楼要上新戏。 应县令夫人召,第一场先在县令大人的后宅演给夫人看。 大家不要着急,敬请期待。” 大字报一贴出去,百姓炸锅了。 时隔一年,黑风戏楼终于要出新戏了! 也不知道是多么好看的戏,竟然引得县令夫人想要先睹为快。 咱们沈东家就是有才华,连新来的县令都意识到了,不愧是他们的沈东家啊! 消息很快传到了江氏耳朵里,她气的砸了一个茶杯。 “原以为这沈桃是个好拿捏的,是条听话的狗。 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他不叫,轻轻松松就让她破了局。 拿我做幌子宣传新戏,她倒是做得出哦,难怪都说商人狡诈。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若是戏不好,点评两句也是应当的。 要是明日传出县令夫人不满黑风戏楼的新戏,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如愿赚到银子。” 县令夫人的赏花宴,可是把屏县有头有脸的夫人都请来了。 这些夫人中,也有和相公一起掌管生意的,沈桃就认识几个。 平日里她们穿金戴银,恨不得把银票打成卷插在头发上,让人知道她很有钱。 可今日她们穿的都很素净,簪子也没带两支,估计是怕抢了县令夫人的风头。 沈桃偷偷冲那几位打过交道的夫人招手。 对方针对自己这一身穿戴,也无奈的耸了耸肩。 县令夫人江氏打了一圈的招呼,这才走到沈桃面前。 她嘴角挂着笑,看起来温和有礼,伸手拉住沈桃的手,“早就听说过沈东家的大名,现在终于见到了。 果然如外界传的一样,年纪轻轻就撑起一片事业。 身为女儿身已是这么厉害,要是身为男儿必定大有作为。” 沈桃同她寒暄客套了几句,江氏就花蝴蝶一样满场飞去了。 与沈桃交好的一位夫人走过来,这位夫人也是个直性子,替沈桃报不公平。 “你个傻子,让你来你还真来,对了,你的新戏应该会好看吧,这江氏可等着挑你的刺呢哦。” 沈桃:“放心!我就怕太好看,看了上集想下集,她舍不得挑不出毛病哦!” 第349章 老六叔真是个人才 江氏第一次在屏县办赏花宴,倒是挺尽心尽力,酒菜点心都是城中最出名的。 众人赏过花后围坐一桌寒暄。 大抵都是吹捧江氏,她一直掩嘴轻笑,眼下的褶皱都笑出来了,可见十分受用。 宴席过半,江氏看向沈桃:“沈东家,劳烦你的人唱些小曲儿给各位夫人助助兴吧。” 沈桃轻笑:“好的夫人。” 沈桃一抬手,对面的老六叔就接收到信号了。 他快步跑到后台,“快,准备起来,马上就开始了。” 众人检查衣服和妆容,都是第一次亮相,紧张之余难掩激动。 不多时,乐师轻捻琴弦,悠扬的曲声响起。 赵玉花面带纱巾,身着层层叠叠的纱衣,发间还簪着数片又大又飘扬的羽毛,衬得她如同仙子。 这妆造借鉴了依萍在大上海舞厅唱歌时的造型,唱的歌曲也是依萍最拿手的《烟雨蒙蒙》。 “我最怕,最怕烟雨蒙蒙,看不清,看不清你的身影。 我曾经,曾经对天呼唤,天在哭,我在哭,你在何处。 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你的眼光你的笑,伴我今日孤独……” 江氏为了下沈桃的面子,乐师一扒拉琴弦,她就开始和周边几位夫人说笑。 目的就是转移人家的注意力,别去看台上的演出。 谁承想,赵玉花的歌声好像有吸引力,最后连江氏都忘记说笑,专心听起了曲儿。 词写的非常直白,但配合赵玉花婉转凄美的歌喉,让人欲罢不能。 唱到第二段时,有对乐曲敏感的夫人都可以跟着哼唱两句了。 一曲终了,幕布逐渐合拢。 诸位夫人不知是沉迷曲子,还是透过曲子想到了自己或轰烈或伤心的过往,总之席间一片沉默。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吧,可以打动人心。 老六叔嗓音沉着,仿佛现代声优般读起旁白。 “陆家祖上曾显赫一时,传到陆振华这一代早已没落。陆振华的正妻傅文佩及她的女儿陆依萍糟人暗算,被赶出家门。 母女俩生活拮据,陆依萍不得不瞒着母亲,去青楼当乐师维持生活。老天不怜惜苦命人,傅文佩生了重病。 陆依萍为给母亲续命,不得不厚着脸皮登门,向父亲讨要银钱。 故事就此展开。” 其实依萍的母亲并不是正妻,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更符合朝代背景,沈桃把她改成了当家主母,而雪姨是小妾。 老六叔语毕,幕布渐渐拉开,赵玉花扮演的依萍一身粗布麻衣,坐在母亲病床前。 母亲奄奄一息,郎中说要用百年老参续命,她奔出家门去向父亲求救…… 这一幕应该天降大雨。 在古代弄天降大雨有点难度,毕竟湿了舞台演员容易摔跤,而且女子衣服湿了对名节不好,干脆就省略了下雨这段。 接下来,陆振华得知依萍出入青楼而震怒,挥鞭抽打依萍。 “依萍”趁势滚到舞台边缘,有人在她背后摸上条条血渍。 鲜血淋漓,看的那些夫人又心疼又害怕,频频用手绢挡眼睛,还耐不住想看,就偷偷露出一条缝。 一场戏一个时辰,是黑风戏楼的规矩。 夫人们看的忘了动筷,直到谢幕才发出唏嘘声:“没了?就没了?” 戏演完了,就到了开喷的时候。 “这个陆振华是个老眼昏花的,被那个雪姨娘一挑唆,就对嫡亲的女儿下了狠手。” “可不是吗,都是他陆振华的种,瞧瞧如萍梦萍还有陆尔豪过的是什么日子,依萍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他不给钱养女儿,逼的女儿走投无路才去当乐师。虽然干这行不怎么光彩,可她能怎么办?她还有一个生病的娘要养!” 江氏看完戏心里就跟长草似的,太精彩,她太想继续看下去了。 沈桃笑着问:“夫人,你瞧瞧我这新戏怎么样,可还入眼?” 江氏没忘挑刺的初衷,点评道:“倒是挺抓人眼睛。不过啊,各位也不该这么骂陆振华。 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若是他的正室大度,与雪姨娘和平相处,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沈东家的戏要是这么演,可是要让全天下的男人都抬不起头了。” 江氏心想,她这番话要是流传出去,看戏的男人定会觉得沈桃要煽动女子痛恨陆振华,背后的意思是挑战男权。 到时不用她动手,这全天下的男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给淹死。 诸位夫人面色难看。 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这根本不是犯错,而是犯了律法。 那可是宠妾灭妻,乱嫡庶长幼啊!要是当官的这么干,被人参上一本,官位都得丢。 江氏之所以有这种思想,是因为她就是庶女出身,从小没少受苦。 刚才看到雪姨娘笼络陆振华,让她的儿女过的比嫡女还好,她心里甚至有些埋怨她娘没本事。 若她娘有雪姨娘的本事,她岂不是比嫡女还风光? 沈桃看诸位夫人的面色,就知道江氏犯了众怒。 在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正妻,就连她江氏也是。 她公然说宠妾灭妻的男人没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桃略一拱手,低眉顺眼道:“夫人说的极是。” 她面上恭顺,实际心里都笑翻了。这蠢货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洋洋得意呢。 江氏见沈桃做小伏低,心情就很愉快。她又拉着诸位夫人喝了些酒,这才散了宴席。 江氏有了些酒意,被丫鬟搀扶回房歇息。 江氏一离开,那些夫人转瞬变了脸色,气冲冲的带着侍女离去。 回到黑风山,沈桃问老六叔:“情深深雨蒙蒙已经拍了几场?明日就在戏楼开演,可行吗?” 老六叔拍着胸脯保证:“已经拍了四场出来,可以演的,相信我没错的。 我是谁啊,我可是咱们黑风山的扛把子六!有我在,你放心。” 沈桃:……扛把子六?他自己给自己封的? “老六叔,今日江氏的话,你可听清了?” 老六叔:“听清了,这娘儿们,她不像好人啊!” 老六叔捏着嗓子,晃着脑袋模仿江氏:“他有什么错?他不过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若是他的正室大度……” 沈桃嘴角抽了抽,她怎么没发现老六叔这么有天赋,他学的一字不差。 简直是八卦天才,全能小喇叭。 沈桃拍了拍老六叔的肩膀,“老六叔,黑风山有你,幸甚。” 老六叔异常郑重:“我不姓甚。” 沈桃:“……行,我知道你户籍上姓刘,叫刘六。溜溜啊,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把刚才那些话到街上去散布,逮谁就和谁说。” 喜欢冲到传谣第一线的老六叔简直太开心了。 你们谁遇到过带薪传谣的?没有吧,可老六叔有啊。 第350章 江氏的买卖血亏 县令宅院里,小丫鬟正服侍江氏换衣。 江氏喝了些酒脸色酡红,低声哼唱:“我最怕,最怕烟雨蒙蒙,看不清……” 小丫鬟拍马屁:“夫人,你唱的可真好听,嗓音像莺儿一样。” 江氏:“少拍我马屁了,不得不说,那沈桃还真有两份本事。这曲儿妙,戏也妙。 不过再妙也不行,谁叫挡了相公的路呢。 琴轻,你这就出府一趟,把我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找两个人散出去。 我得让屏县的人知道,这位沈东家,她想让男人抬不起头。” 琴轻乖巧:“知道了夫人,我服侍您躺下就去。” 江氏躺在美人榻上扇扇子,琴轻出府传话去了。 一夜之间,屏县的人都知道黑风戏楼的新戏,被县令夫人给批了。 人听谣言,只听自己想听的一部分。 一大段话没能记住,只能记住其中一句。县令夫人说这戏里的男人啊,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那男人到底犯了啥错? 有点想看~ 内心蠢蠢欲动~ 莫非有车轮能从脸上压过去那种情节?~ 男人们更想看了。 女人们记住的是——县令夫人说,这戏能让天下男人都抬不起头。 哈?!~还有这种好戏? 那必须得去看看! 翌日,黑风戏楼还没开,门口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人人都是带着问题来看戏的,比如,他真的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一场戏结束,观众意犹未尽的涌出戏楼。 有人当街就因意见不合而争吵。 “他那是宠妾灭妻,可不是天下男人都犯这样的错,把男人都当傻子啊?” “这话说的,天下男人皆爱美色,怎么就不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了?” “偏听偏信小妾的,这男人耳聋眼瞎,不辨是非,非君子,不及君子,更不可比君子。” “情之所至,心之所向嘛,男人都这样。” “放屁,随心而为,不辨是非,非真丈夫!” 你来我往,形成两派。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嫡出的站一派,庶出的站一派。 屏县商人往来众多,对戏好奇,对这场辩论更好奇。 想必情深深雨蒙蒙的话本子,伴随这场讨论,会很快飞出屏县,飞到全国各地。 这个世界的财富和权利,掌握在大部分嫡子女的手里。 戏里的陆振华把嫡女逼的去青楼当乐师,此番行径在江氏嘴里竟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这不是公开承认宠妾灭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宠妾灭妻是小事,嫡子女的权利就无法保证。 江氏得罪人得罪大发了。 董修听到传言,人都吓傻了。 江氏办赏花宴是他授意的。 目的一,让江氏结交当地妇人,有时妇人说的话,能透露很多有用信息。 目的二,给屏县人人敬仰的沈东家一点下马威。无需多话,只要她带人去赏花宴唱曲儿,目的就达到了。 谁承想江氏蠢笨如猪,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还被传的沸沸扬扬。 若真被人参一本,他这官也不用当了。 为今之计,在事情没有扩展的更大时弃车保帅,休了江氏。 董修到家时,江氏正闲情逸致的插花呢。 琴轻一边给她捶肩膀,一边拍马屁:“夫人,您这颜色搭配的可真好!” 董修气急败坏,外边都成那样了,她还有闲情插花? 插个屁!董修一把将桌子掀了。 江氏吓的连连后退,“相公,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要休了你!” 江氏愣怔片刻,好像没听懂,“你……你要休我?” “正是!来人!伺候笔墨纸砚,我现在就写下休书,你们尽快整理江氏的嫁妆,和她一同送回江家。” 相处多年,江氏知道董修动真格了。 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董修的腿哭:“相公你别吓我啊,咱们夫妻十载,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孩子的面,你也别这么吓唬我。” 董修:“看孩子的面?看孩子的面更要休了你。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闯下了塌天大祸!不过是一场赏花宴,就传出你赞成宠妾灭妻。 要是有人参我一本,咱们全家都要玩完。 现在休了你,自然保全了你的一双儿女。过后我续了弦,会把你的儿女过继到她名下,让她们忘了你。” 江氏抱着董修的腿祈求:“相公相公,赏花宴是你让我办的,也是你说要给沈桃一个下马威。 沈桃这人十分狡猾,她用了新曲儿、新戏来对付我们,不但没能给她下马威,我还成了她宣传的噱头。 我实在是为了讨回些颜面才口不择言,其实那番话并非我本意。 相公,我可以解释给别人听,你千万别休我,更别让孩子忘了我啊。” 夫妻多年,江氏虽然见识不足,有些小家子气,可对董修绝对百依百顺,万分诚心。 董修看她哭成这样,也有些动容,语气软了三分。 “江氏,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不少商人还定了话本要带去外地卖,这事瞒不住的。” 江氏不可置信道:“我只是让琴轻把我说的话找一两个人散出去,应该没那么快会传遍全城……” 董修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你……你说什么?这消息还是你主动散播出去的?” 江氏哭嚎:“相公,琴轻只告诉了一两个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你别怪我,我也是想替你对付沈桃。她手里赚钱的买卖太多了,听说还要盖市场。她要是倒台了,你就可以接手过去。 到时名声是你的,钱是你的。我也是为了你才想打压沈桃,才故意说她挑拨男权。” 董修坐到椅子上:“休你这件事,肯定是改不了。你们那个江家也不是好待的,你干脆找个庙去做姑子。” “你让我做姑子?”江氏惊的忘了哭。 “不是一辈子让你当姑子,你先避避风头,等这件事淡了,我接你回来做个外室。 至于孩子,你想也不要想,肯定要记在正室名下。否则以你的名声,你儿子女儿未来也不用嫁娶了。” 江氏可真棒,小嘴巴巴一顿,自己就从正妻变成外室了。 这买卖,血亏啊。 第351章 我死之前会好好对她 董修快刀斩乱麻,休掉妻子保全自己的办法确实有用。 那些对他提起了“刀”的政敌,又暂时把刀按下了。 就是可怜了江氏,被一纸休书休出家门,嫁妆还送回江家了。 董修找了个尼姑庵安顿她,并对外宣扬她诚心悔过,后半辈子愿吃斋念佛来还造下的口舌之业。 江氏进了寺庙,那个喜欢拍马屁恭维她的丫鬟琴轻偷了卖身契和一些银钱跑了。 就连琴轻都知道,董修说过阵子接江氏回去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江氏说的,做不得数。 到时他娶了新人,夫妻和美,谁还能想起江氏这么号人物啊。 偏偏江氏信了。 琴轻跑了以后,没人服侍她,她整日不梳洗,不起床,不干活,就在庵里哭。 还让庵里的姑子帮她给董修传话。 董修这人心思缜密,早就料到江氏受不了苦,肯定会寻他麻烦。 他早早就使钱收买了几个姑子,别说传信出去,就连江氏自己都迈不出这庵堂一步。 江氏见不到董修,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招对姑子可不好使,她们住在庵里,来往香客言语间也客气。虽念佛,但并未休心,反而性子更高傲些。 几个看不过江氏的姑子,就联合起来揍了江氏一顿。 从这往后,江氏彻底老实。 ** 宋文墨从琼州回来,撑着一口气在朝堂上给沈桃要下官位,然后就病倒了。 就算在病床上,他也不忘让人把沈桃的消息传回京城。 听闻新上任的从七品县令董修,竟让他家后院女眷难为沈桃。 宋文墨气的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坐太猛,使劲咳嗽起来,那架势快把肺吐出来了。 陈乔替他拍背,心里嘀咕,我的主子祖宗啊,你起床动作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诈尸了呢。 宋文墨还没咳利索,脚就在地上寻找鞋子。 他扶着陈乔的胳膊把自己身体撑起来,“陈乔,快给我更衣,我要去秦家走一趟。 圣上早就定了沈桃的品级和官职,怎么到现在还没授官?若是官职在身,董修怎敢难为她!” 宋文墨为了早日返京,在琼州相当拼,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全靠要给沈桃请官这个信念撑着。 官请下来了,信念一散,病情来势汹汹,也没空管封官后续的事了。 陈乔:“主子你别急啊,桃儿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就算没有官职,她也能自保。您还是先养好身子,才能替桃儿出头。” 宋文墨执拗:“陈乔,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说,给我更衣。” 陈乔没有办法,只能依了宋文墨的意。 宋文墨在车厢里睡的昏沉,陈乔敲了吏部尚书秦光祖宅子的大门,递了帖子。 门房一瞧是宋文墨求见,吓的一溜烟跑进去通传。 不多时,吏部尚书秦大人亲自出门迎接。这人头发胡子全白了,人精瘦且个子不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 他离得老远就冲宋文墨拱手,热络的招呼:“宋大人!” 人虽老,中气十足。让宋文墨喊,宋文墨都喊不出那么大声。 宋文墨冲他礼貌一拱手,他身体不适,却强撑着精神,显得一张脸更加惨白,“秦大人。” 秦光祖寒暄道:“宋大人快请进,也不知今天吹了什么神风,竟把宋大人吹到家里来了。” 宋文墨温和有礼,“秦大人,不在朝堂上,您还是不要叫我宋大人。 咱们两家有故交,按照辈分我该叫您一句叔公,您就叫我文墨吧。 今日文墨来访,是想私下问您,沈桃的授官文书怎么还没送出?” 秦大人:“文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沈桃虽是个女子,封的官也是个闲散差事。 可再闲散也是正经七品官,得有官袍。你也知道,官服是尚衣局制的。我们吏部整理官员册子,一年上报两次申请官服。 上次报是五月,已经错过了,只能等十一月再报。 文墨放心,官服一下来,我马上就让人带着文书、官服、印信,保证交到沈桃沈大人手上。” 宋文墨脸上笑意不减,心头却在冷笑。 一群老油条!恶心人真有一套,也不明面回绝,只找理由拖着你。 不就是不满意圣上开了女子为官的先河吗? 就算圣上今日亲临,这老东西也是这个借口。 行,你恶心我,就别怪我恶心你了——秦光祖大人哦。 宋文墨:“秦大人说的极是,既然祖上订了规矩,就要照规矩办。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催促秦大人的意思。 文墨此次来贵府上,其实有更重要的事商量。” 秦光祖:“哦?文墨有重要的事?不如移步到我书房?” 宋文墨就站着不动,用行动拒绝了去书房的提议。 “叔公,你看我年纪也这么大了,和我同龄的朋友都当爹了。 不瞒您说,我上次出门偶然间见到了嫣然,一见倾心。” 秦光祖当时就黑了脸。 秦嫣然是他老来得女,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嫣然这孩子也争气,从不恃宠而骄,不仅学识高,针织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京城想娶秦嫣然的人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 就宋文墨还像娶他家嫣然? 他也就长的好点,门第高点,学识不错,权势旺盛。 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 呵,他还真有,他有病啊! 你瞧瞧他现在这样,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吹死。 这要是让嫣然嫁给他,这不是早早守寡吗? 秦光祖瞪着宋文墨,气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宋大人,你说的是什么话?!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好,在我府门口大放厥词,要娶我家嫣然。 若不是同朝为官,我都想叫人大棒把你打出去。” 宋文墨故意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叔公,文墨虽然身体不中用,早晚都得死,可我也真心喜爱嫣然的。 我今日来秦府,就是知会您一声,让您做好准备的。 我打算进宫求圣上赐婚,他怜惜我身子弱,一定会答应的。” 秦光祖气的脖子粗了一圈,“你……你要去求圣上赐婚?” 宋文墨:“正是,叔公你放心。就算我死的早,我也会在有生之年好好待嫣然。” 秦光祖:……更气了。 到底是当了一辈子的官,承受能力还可以。他微眯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平和不少。 宋文墨要是真心想求圣上赐婚,直接去呗,何苦到他府门口特意说一声。 好,明白了。 不就是给沈桃这个女子授官一事吗? 他办,他立刻马上就去办。 第352章 被羊顶了 秦光祖清了下嗓子,“文墨,你别急,这事改天再商量商量。 老夫今日公事繁忙,得去尚衣局和她们说说加紧赶制官服的事。虽说一年定制两次,可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总不能让新上任的同僚没官服穿吧,这不是让圣上没面子嘛,老夫还是跑一趟吧。” 宋文墨微敛下颌,浅浅一笑。 “叔公说的哪里话,您是肱股之臣,自然繁忙。 那文墨就不打扰叔公,先行回府,求圣上赐婚一事改日再说吧。” 秦光祖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真是为这事来的。 他目送宋文墨登上马车,待马车走远,不顾形象的tui了一声。 “还想娶我家嫣然,让我家嫣然给你守寡,去你的吧!” 宋文墨若不是体力不支,就凭他的性格,他肯定得多恶心秦光祖一会儿。 透过这件事,宋文墨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以后谁要和他对着干,他就威胁要娶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若是没有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也不是不能。 性别啥的,他没卡太死。 ** 沈桃这部情深深雨蒙蒙是在被逼迫下上演的,还是老六叔拍的。 沈桃没抱大火的希望。 只是没想到,这部剧不仅火,而且比小燕子传奇还火。 依萍、如萍、包括雪姨娘,何书桓、杜飞、陆尔豪穿的衣服全都卖爆了。 依萍那个羽毛装扮,更是获得无数好评。 沈桃看了两场,老六叔拍的真不错。情节紧扣,张力十足。 他偶尔还上去客串两个角色。 这还是那个为了追郭婶子,让沈桃给支招,差点两次把郭婶子送走的老六叔吗? 一夜开窍,恋爱技能点满了,所以才能拍出这样的戏? 才不是。 老六叔不会告诉你,他把每对cp,都想象成他和郭婶子。 既然现实不能在一起,就让他在戏里找安慰吧。 情深深雨蒙蒙刚演了几集,就有商人找到黑风戏楼,打算买下后续的故事。 还包括里面的服饰、首饰的款式,曲目等等。 他们打算抢占先机,回去自己搞个班子开演。 剧里的服饰是周记布行提供的,首饰是传承首饰店提供的。 沈桃叫来了周记布行的周鹏举,还有传承首饰店的张掌柜。三人一商量,全都同意直接卖版权。 用周鹏举和张掌柜的话说:订单太多了,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这些商人还是自己买了版权,自己回去找人做吧。 沈桃版权卖的不贵,且只售卖给商人一州的独家版权。 也就是,一个州府只卖给一个商人,同理,这个商人也不能去别的州府搞事情。 一州独家版权要价六千两,沈桃、周鹏举、张掌柜各拿两千。 短短三日,沈桃就卖出了十五家版权,躺着赚了三万两。 有时候她太累了,不想签合同,郭婶子都非要把她拉起来。 这银子啊,赚不完,根本赚不完。 ** 市场如火如荼的建着,情深深雨蒙蒙也争气,赚了不少银子。 沈桃一高兴,就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她打算去买头猪,买只羊带回山上。大家一起吃顿好的,犒劳近日的辛苦。 沈桃赶着马车往牲畜区行去,这里有一个个的木圈,有农户在这里售卖整头猪羊。 若是选好,掏些铜板就有屠户现场宰杀,只拿了新鲜的肉回去就可。 沈桃选了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还有一只山羊,付了银子后交给屠户宰杀。 沈桃不想看这血腥的场面,就撩着眼皮去看远处。远处的羊圈里关着一只很大的羊,它的羊角弯曲,有点像小号的斗牛。 有的人看着不好惹,有的羊也是。 大人知道这个道理,可孩子不知道。不知谁家六七岁的小童,揪了把草塞进圈里冲羊比划,打算喂羊。 他身边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家长去哪儿了。 沈桃心想,这也就是在古代,家家孩子多,都不稀罕别人家的孩子。 这要是放现代,你家孩子就是别人眼里的移动钱袋子。 你敢把这么大的孩子单独撂下,他就敢给你抱走。 沈桃收回视线,打算绕到孩子附近,默默守护一会儿。 她刚抬步,变故突生。 圈里的羊后退几步,羊蹄在地上挠了挠,而后助跑从圈里跳了出来。 小孩不仅不害怕,还觉得兴奋,笑着给羊鼓掌,“好厉害。” 那羊照样后退几步,低下头,挠动蹄子。 这是典型的攻击动作。 沈桃转头看过去时,羊已经开始奔跑,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羊已经来到孩子面前。它死死勾着头,羊角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对准小孩的腹部。 只听一声惨叫,孩子的腹部被羊角捅穿,它还发狂似的摆头,把孩子摔到了一边。 那羊拔出的羊角上还带着血,可它仍旧后退,再次做出攻击姿势。 沈桃低头捡了块石头,用力抛出去。 她准头倒是挺好,一下打中羊的后腿。 沈桃的力气何其大,就这一砖头,羊的后腿直接废了。 它就和车卸掉一个轮子似的,顿时倾斜趴窝了。 周围的人全都吓坏了,尤其是一个妇人尖叫着冲上来,“儿子,儿子,你别吓唬娘啊。”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她因为慌乱已经毫无主见。 众人七嘴八舌,“快去叫郎中!” “叫什么郎中,你看这血流的,等把郎中喊过来,孩子都硬了。” “那你说怎么办?” “找个门板,咱们抬着他去找郎中!从这里出发,到最近的医馆也需要两刻钟。 有没有马车能帮帮忙?” 沈桃脑海里已经弹出了系统字幕,一旦弹字幕,就代表着这人悬了。 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馆,估计孩子早都死透了。 第353章 做手术 沈桃一边朝孩子跑过去,一边在脑海中接受系统任务。 羊的主人吓了个半死,对着断了腿的羊狂踹。 “你疯了!你顶别的羊就算了,你怎么还敢顶人?这要是出了三长两短,我现在就捅了你。” 另一侧,小小的孩子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猩红的血。三十多岁的妇人跪在他身旁,哭的眼睛红肿,嗓子也哑了。 她伸着双手放在孩子上方,看样是想抚摸他却又不敢真的上手,生怕把孩子弄疼。 沈桃推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快速走到孩子母亲身旁,因为怜惜她的心情,语气也十分客气:“我是郎中,您先让一让,我看看孩子情况。” 女人狐疑的看着沈桃,可能在她刻板的印象里就没有女郎中这一说。 沈桃看出她的不信任,张口道:“我叫沈桃,黑风山沈桃。” 黑风山沈桃五个字一出口,有人惊呼。 “是黑风山的沈东家!” “她的确是女郎中,还去琼州帮忙了呢!” “这孩子命不该绝,在这里碰到了沈东家。” “各位都往后站一站,别耽误沈东家给孩子看病!” 沈桃被百姓的热情搞蒙了。 她在屏县已经这么有名了? 孩子的母亲听到大家如此称赞沈桃,错开身子让沈桃给孩子检查。 万幸的是,并未造成脏器损伤,只是创口有些大。 沈桃现在要马上给孩子止血消毒,而后缝合。看出血程度,还要输点血。 那边门板也拆下来了,几人扶着门板在外围看沈桃治病。 要不是现场太严肃,他们都想惊叫。 哇哦~ 他们见到了黑风山的沈东家呢! 活的沈东家,会看病的沈东家,可真是个稀罕物呀。 要是让沈桃知道他们心中所想,额头一定会降下三条黑线,并告诉他们,死的沈东家还给人看病,那才是稀罕物。 沈桃当机立断:“门板拿过来,把孩子抬到一个干净的房间。 另外准备热水、尖头剪刀、缝合的针线。记得剪刀和针线拿过来前先用热水煮。” 其实他们准备的工具沈桃一样也不会用,即便如此,也要准备。 否则有人问,孩子伤口怎么合上的?她总不能说我用舌头舔一下给粘上的吧。 孩子娘肿着眼睛,抽噎道:“我去准备,我这就去准备。” 沈桃:“孩子他娘,让别人去准备,你只管帮我守着门。 我给孩子处理伤口时,绝不允许任何人进门、偷看、喧哗,否则我会分心,一分心手就抖。 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了。” 畜牧区是县衙建的,是有管事人的。这人引着抬门板的汉子来到他住的房间门口。 畜牧区的空房里堆得不是毛皮,就是关过牲口,根本待不了人,也就他这间房还算干净。 屋里除了床啥也没有,沈桃直接卷了铺盖扔在一旁,让汉子们把门板放在床上。 放好后,沈桃出言赶人。 她看了眼孩子娘,孩子娘冲沈桃重重点头,她的神态就好像护崽的母狼。 谁要是敢靠近这扇门,她怕是敢冲上去与人拼命。 沈桃放心的关门,在里面把门拴上,而后带着孩子进了系统手术室。 沈桃能听到外面的响动,中途有人来送热水和工具。她闪出手术室,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把东西接了进来。 又是消毒又是缝合,又是给孩子输血,他的体态特征才逐渐平稳。 沈桃把口罩拉下来长舒口气,又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脑海中的系统发出叮一声响,吓了沈桃一激灵。 【恭喜宿主完成手术,手术判定成功,本次奖励积分十点,累计积分三十点。 再次提醒宿主,二级手术的奖励是积分累计五十点,就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包含但不限于技能、借用其他科室医生卡、高产作物、武力值、好运值。】 自从系统升为二级手术室,沈桃救了一个差点因痔疮大出血而嗝屁的县令夫人,还救了个大理寺的剑伤患者,算这场手术也才第三例。 快半年才积三十点,和别的小说宿主相比,沈桃完全就是消极怠工。 沈桃正想着怎么搞“创收”呢,门外传来呼声。 “如娘,昌哥呢!昌哥怎么样了?”语气焦急关切,应该是孩子的父亲。 男人一来,女人哇的一下哭出声,她忽然想起沈桃的交代,手紧紧捂住嘴巴,把哭声吞咽回去。 “如娘,你倒是说话啊,昌哥呢!昌哥在哪里?我一听你让人捎的信,就赶紧过来了,怎么不见昌哥!” 男人见不到儿子,如娘也不开口讲话,他的语气近乎愤怒。 沈桃赶紧带昌哥返回现实世界,并开了门。 如娘急切的抓住沈桃的手,“沈东家,我儿怎么样了?” 沈桃目光在如娘和男人身上来回打量,“你们就是昌哥的爹娘?” 如娘赶紧点头。 “昌哥已经脱离危险,你们俩进来看看吧。” 两人一进门就被那盆血水给惊呆了,血水里还泡着剪刀针线。 想到这些工具都招呼到昌哥身上,如娘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怪她,全怪她,要不是她没看好昌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昌哥躺在门板上,光溜溜的身子上盖着血迹斑斑的小衣服。 如娘颤抖着手掀开衣服,就见到狰狞的伤口已经被缝合上了。 这得多疼啊,如娘恨不得是缝在自己身上的。 沈桃:“你们二位不用紧张,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稍后你们小心些把他带回家,用这门板抬就极好。 今天夜里他可能会发高热,我这里有两种药,一发高热就给他灌下去。 每隔两个时辰再吃一次,若是二十个时辰后还没能退热,就去黑风山找我。” 沈桃提前把退热药和消炎药砸成了粉末,分装成几包递过去。 “孩子肚子破了个洞,进了气儿,等他醒后,若是没放屁把气排出去,就不能给吃喝。 渴的厉害就用棉沾水给孩子嘴里润润,伤口每日都要换药,换的药和退烧后吃的汤药,你再找别的郎中开。” 如娘点头如捣蒜,昌哥的爹一本正经问:“敢为这位女郎中名讳?” “他爹,这是黑风山上的沈东家。” 第353章 出名的烦恼 昌哥的爹听后鞠躬行礼,“鄙人乃屏县衙门典史徐鸿,在衙门时也曾远远见过沈东家,却无缘近交。 今日承蒙沈东家恩德,救下小儿性命,徐鸿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沈桃赶紧摆手,“结草衔环就算了。医者仁心,就换了别人也舍不得见这么小的孩子受苦。 我只管看病不管其他,想必你们还要追责,我就先行一步了。” 孩子爹娘来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沈桃拔腿就走。 徐鸿追出来,硬要把一包碎银子塞给沈桃,“沈东家,今日出来实在没带太多银子,先给您这些。 您说个数,剩下的我们准备好送到黑风山上去。” 沈桃笑了:“徐典史既然听说过我,就知道我救治你家小儿,实在不是为了银钱。 若你心中不安,那往后遇到小乞儿,给上一口饭让他活命,就是你对我的报答,如何?” 徐鸿神色敬重,“沈东家,徐某记住了。” 沈桃冲他挥手告别,“走了。” 刚走出没几步,沈桃就感觉好多目光正在chua-chua她。 乖乖,好多人凑在一起偷瞧她呢。 偶尔还交头接耳的聊两句。 沈桃有种感觉,自己就像峨眉山的猴,现在被游客围观了。 说不定他们还要拿东西投喂她呢! 沈桃正想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肩膀上搭着半扇猪肉朝她走来。 他身形壮硕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憨乎乎的。若是他穿好衣服走在街上,旁人肯定联想不到他的职业。 “沈东家!”他声音洪亮,“猪我给你杀好了,你的马车在哪儿?我给你装上去。” 沈桃见他只扛半扇,出声询问:“只有半扇?” 娃娃脸屠户朝那边一扬下巴:“还有一只羊和半扇猪在那儿放着,你稍等,我一样样的给你搬。” 沈桃被周围的目光看的心虚,就想快点逃跑。 她小跑到屠户说的地方,瞧见了属于她的肉。 众人感叹,呀,你们瞧,沈东家还会小跑呢! 沈桃左手拎起半扇猪,右手拎起羊,阔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到了车跟前,屠户刚把半扇猪放上去。 屠户还挺贴心,怕血水浸到马车的车板上,帮忙在下面垫了厚厚的干草。 他一回头就见到沈桃拎着肉站在车旁。 屠户揉了揉眼睛。他没眼花?这的确是一头大猪,不是一只小乳猪吧? 沈东家咋给搬过来的?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感叹,呀,沈东家还会拎肉呢?! 后知后觉——拎肉? 她拎的是普通人能拎动的肉? 沈东家你有能力也就算了,你还有钱!你有钱也就算了,你还会医术! 现在你还有把子力气,我们劝你不要太离谱~! 沈桃哪儿知道他们心里所想,只尴尬的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一上马车,沈桃就打马快跑,一直到街上人流密集处才降下车速。 她坐在车架上,腿悬于半空悠闲晃荡,风徐徐吹来,吹散一些暑意。 沈桃心里盘算,宰杀过后的猪和羊足有一百七八十斤,黑风山的人敞开胃口吃,那也吃不完。 夏日天气热,肉根本放不住,不如送一半到孙大孙二的工地。 沈桃看天色还早,就打马朝一个方向行去。 市场工地上,男人们打着赤膊,脖子上挂着被擦到看不出颜色的帕子,后背晒的油黑发亮,有的地方都脱皮了。 其中几人正在往地下砸粗木楔,他们哑着嗓子喊口号,男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都给沈桃整不好意思了。 沈桃转移心思,看起建造进度。之前还是地基,几天没来,墙盖的比她人都高了。 “东家,你来了!” 沈桃循声看过去,孙二正站在盖到一半的砖墙顶上。他晒的黑黝黝的,一笑就显的牙齿更白。 这要是放晚上,挺吓人呢这玩意。 “兄弟们,给东家问好!”孙二放开喉咙吆喝。 汉子们同时露出自己的大白牙,“东家好!” 别看他们都是粗人,但是真心服沈桃。她人长得娇滴滴,比人高的木头一把就能抱起来。 要知道,那个规格的木材,他们这些干惯了粗活的汉子都得两个人抬。 而且沈东家人也大方,只要活干的好,还立下各种名目给他们发赏金。 比如过节干活,这天的工资就是双倍,说的是节假日银钱翻倍。 大夏天干活,绿豆汤随便喝,还给发消暑费。 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还给药膏呢。 所以这些汉子愿意给沈桃干活,这声东家好发自肺腑。 沈桃哈哈笑了两声,“好!同好同好。我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带了些肉。 是一锅煮了吃个痛快,还是带回家去,你们随意哈。” “东家一来,保准有好事,对不对啊!”孙二现在也不怕沈桃了,能打趣两句。 “是!”众人吼着接茬。 孙二笑的畅快:“东家,你瞧瞧大家都希望你多来呢!兄弟们来两个人,帮东家把肉抬下来。” 孙二张口,立刻有两个汉子窜上去帮忙。 “哦嚯~东家你可真是下了血本,半扇猪呢。我替家里的婆娘孩子谢谢东家。我婆娘还说,我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能找到您这么好的东家。” 另一汉子也笑:“我婆娘说,我要是不给你好好干,她就要打断我的腿!” 肉刚卸下来,就见远处一个背人的男人拔足狂奔。他原本是从工地这儿路过的,可不什么缘由调转方向,朝沈桃跑了过来。 一到沈桃面前,他噗通就跪下磕头。 随着他跪倒的动作,背着的少年险些倒在地上。 少年面色紫红,看起来像憋气了。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弟弟噎着了,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我想求马车的主人送我一程,否则我弟弟就真没救了。” 又是一例活着送不到郎中面前的。 沈桃直接对那男人说:“以他目前上不来气的状况,就算马车借给你,跑到最近的医馆也来不及了。交给我吧,正巧我知道怎么救。” 男人心一横把少年放到地上。 沈桃从背后抱住少年,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种救人的放在看在古人眼里,就…… 第354章 被蒋怀支配的恐惧 沈桃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看在古人眼里,有点像闹着玩。 更何况沈桃是个大姑娘,长得也面嫩,她抱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直颠,让旁人看了有些害臊。 少年的哥哥欲言又止,几次想要上前打断,都被工地做工的汉子给拦住了。 他们无条件相信沈东家,所以沈东家做什么都是对的。 连续颠了数下,少年一伸脖子吐出糖块大小的一个果核。 沈桃这才放下他。 重获新生的少年猛吸一口气,气息没把握好,呛咳起来。 少年的哥哥十分激动,语无伦次的对沈桃道:“活了,活了,我弟弟活过来了! 这位姑娘,太感谢您了,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少年的哥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看样家里不富裕,钱袋子瘪瘪的。 “恩人,我家里也没有多少银钱,这些都给你,都给你。” 沈桃拒绝:“举手之劳,快收回去。” 两人又要磕头,又要报恩。 沈桃吃不消这份客气,直接叫工地的汉子们把他俩抬走了。 沈桃则赶着马车狂蹽。 马车出城不久,沈桃肚子里一阵翻滚。看情形,她是撑不到山脚茅厕了。 沈桃左右张望,两侧草挺深的哈。 她把马拴到一棵树上,火急火燎的往右侧草丛奔去。 畅快过后,她蹚着及大腿高的草往外走。 忽然,她的腿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沈桃吓得一窜三尺高,靠!不会是遇到蛇了吧。 那种滑滑腻腻的东西想起来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桃遇到的并不是蛇,她这三尺高也没跳起来,因为绊住她的是一只手。 在她即将起跳的瞬间,大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给拽下来了。 沈桃透过杂草的缝隙,沿着手的方向一路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趴着的男人。 他一只手抓着沈桃的脚踝,另外一只手压在身下。 男人看起来情况不太妙,连抬头看沈桃的力气都没有。 沈桃心想,看不到我长相正好,跑起来毫无压力。 不是她狠心的见死不救,只是路边的男人真不能随便捡。 上次捡了,就进了大理寺牢。 但凡长脑子的人,都不可能往一个坑里跳两次。 沈桃人长得瘦,骨架也小,男人的手正好可以圈握住她的脚踝。 他力气是真大啊,握的骨节泛白,沈桃挣扎几次都没能恢复自由。 她抬脚往前走,男人就像脚部挂件似的,跟着在地上拖。 谁家好人带这么大个脚部挂件啊! 沈桃把他翻过来,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能不能叫醒。 男人翻过来的瞬间,沈桃头皮一麻。 有蛇! 她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一脚蹬在男人的肩膀上。 沈桃力气大,这一脚就把男人踹的在草地上滑行起来。 好死不死,他的手还死死握着沈桃的脚踝。借着沈桃踹他的力,他还把沈桃给拽倒了。 沈桃从地上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壮着胆子去看男人和他手里捏的蛇。 男人流着口水,垂着眼皮,浑身无力,他身上有呕吐物的残留,手虚虚的抓着一条蛇。蛇的头都被砸烂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往下看,男人的左腿裤子撕的乱七八糟,小腿有蛇咬过的痕迹,疮口已经红肿青紫。 伤口上方不远,用裤子撕成的布条捆住了,这是为了减慢毒液在身体里流动的速度,延缓毒发时间。 沈桃虽然讨厌蛇,可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被毒蛇咬了而进医院,她对一些毒蛇的特征还是有了解的。 男人手里这条蛇,特点简直不要太明显,一圈黑一圈白,是银环蛇。 这蛇号称国内第一毒蛇,世界排名第四,致死率极高。 银环蛇毒含有神经毒性,中毒后会全身无力。 这男人在生死关头爆发了多么可怕的潜力,才会在浑身无力的情况下死死抓住沈桃不放,变相求救啊。 救不救他的都是后话。 总该把他的手先弄开吧,沈桃的脚踝都被抓的不过血,脚丫子憋麻了。 沈桃耐心的去掰他的手指头,抓她脚踝的是右手,得小心着点掰。 心里念叨着小心小心,结果咔的一声,手指头断了一根…… 沈桃默念,对不起对不起,掰下一根手指时她一定小心! …… 对不起对不起,掰下一根手指,她会小心再小心! …… 等把男人的手指全部掰开,沈桃直接闪进系统找抗神经病毒的毒蛇血清了。 主要是掰断了人家右手四根手指,再不救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兄弟,四根手指头换一条性命,你还是赚了的。 沈桃这么想着,就给他打了血清,打完赶紧跑路。 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经历,沈桃总有种被蒋怀支配的恐惧感。 莫不是这个霉鬼又来屏县找她了? 沈桃光是想想就一身冷汗。 回到黑风山,沈桃把肉搬下来让婶子们做,她则急匆匆的去找谢言。 她口述蒋怀的特征,让谢言帮她画出来。 五官画的像不像无所谓,只要一头糟乱的头发,还有身上挂的一大堆破烂像就行。 谢言画好,沈桃指着画激动道:“对,就是这样,非常神似!谢言,你再帮我画二十张,明日叫送货的车夫兄弟们都看看。 谁要是在屏县看到这么一号人物,赶紧看住他,然后叫人来黑风山报信。” 蒋怀,你不在屏县最好,你要是在,哈哈哈,只好大棒打出去了。 沈桃从来没表现出,对一个人这么有兴趣的时候。 而且听桃儿的描述,这人年纪不大,长的挺周正,医术还非常高超。 谢言眉毛都快扭成麻花了,莫非桃儿她春心萌动了,所以想把人家强抢上山?! 这人吧头发那么乱,还背一身破烂,看着就很邋遢,配不上咱们桃儿。 不过细细一想,这天下没人能配的上桃儿。 既然无人能配,那当然是桃儿喜欢谁就找谁。 毕竟咱们黑风山也不缺钱,邋遢小子扒光了洗洗涮涮,估计还能要。 沈桃丝毫不知道,自己就找谢言画了一张蒋怀的画,谢言就在自己脑海里把她另一半给安排明白了。 第355章 你这是病啊 晚饭异常丰盛。 炖排骨、爆炒五花肉、猪皮和黄豆一起炖的软烂咸香,入口即化。 羊这东西,就得吃新鲜刚杀的。 哪怕只是用清水煮都足够鲜嫩,原汁原味。 这种吃法最忌肉凉下来,肉一凉,腥膻味道就会冒头。 所以别的肉都在桌上摆着,只有这新鲜的手把肉放在热锅里翻滚,谁想吃,谁就去锅里现捞一块。 黑风山上吃的开怀,城门口的草丛里,一个男人正仰望星空。 不是他有闲情逸致,而是他浑身的力量暂时支撑不了他起身。 他现在心中全是侥幸。 本还以为今天死定了,意识模糊之际死死抓住一个人。 那人长什么样他不记得,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人走后,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身体的不适也在缓慢消除,只是现在手脚无力,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 想必明天一早,他的体力就能恢复,他就能回家了。 真感谢那个好心的恩人呐~ 男人名叫黄阿福,他是三只手,简称偷儿。 城中的偷儿越来越多,行人都有防备了,生意难做喽。 他听人说黑风山脚下的集市非常热闹,就想着来“发点小财”。 黄阿福来到集市后可算开了眼了,卖什么的都有,比城里都热闹。 黄阿福并不贪心,摸了一个钱袋子后就开始四处瞧热闹,逛摊位。 其中有一个男人卖的东西挺特别。 他脖子上挂个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竹节容器,还盖了盖子。 他没有固定摊位,四处游走,却不吆喝。 有人问他卖的是什么,他就趴到人家耳边去说。基本上人听完就走,还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 黄阿福来了兴致。 这人卖的啥东西? 他从没见过这么遮遮掩掩的卖货郎。 这人越神秘,黄阿福越有兴趣。 黄阿福打定主意探个究竟,于是挤到男人身旁,偷了他一个竹节。 黄阿福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打开看。 没想到货郎很快发现自己丢了一个竹节,慌张叫人帮忙找。 黄阿福怕被发现,提前跑了。跑到半路,他肚子里一阵翻滚,就钻进草地去解决。 他和沈桃的缘分,真是全靠肚子疼。 解完手,黄阿福就想起了刚才偷来的竹节。反正四下无人,他准备打开看看。 拔开盖子的瞬间,一个白黑相间的玩意一下窜了出来,吓的黄阿福大叫一声。 待认清那是蛇的时候,这蛇已经一口咬到他腿上。 黄阿福吃痛,眼疾手快的抓住蛇的尾巴,对着地就是一阵摔打,把蛇头都摔烂了。 此时他已经隐隐感觉伤口灼热胀痛,这蛇八成有毒。他想起村里老人处置毒蛇咬伤的伤口,都是用布条勒住伤口上方。 他照样勒住,而后朝着大路的方向跑,准备找人求救。 还没跑出几步,他就头重脚轻有忽忽悠悠的感觉。他扶着树呕吐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这蛇毒性太强,扩展速度极快,他一头栽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感觉有人路过,撑着一口气抓住人家求救。 ——又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黄阿福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想用手撑地站起来,结果右手刚一碰地,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疼的表情扭曲,整个人又跌躺在地上。 他缓缓伸出右手,放在眼前。 呵,他看到了什么? 右手除了大拇指,其余四个手指头都以奇形怪状的姿势耷拉着。 总之几根手指各朝各的方向,互相不熟的样子。 黄阿福做了个弯食指的动作,嗯,很好,食指的前半截还甩来甩去的呢。 啊~~他浑身哪儿哪儿都疼,根本没主意手指头啥时候断的? 手指头是怎么断的? 难道是救命恩人掰断的?! 他可是个小偷诶!!!!右手是他的谋生工具。 偷东西的力道和准头都要拿捏好,才不会被人发现。 现在好了。 右手这样了。 就算他不是郎中,也知道这绝对恢复不了…… 他偷儿的职业生涯算是结束在这天了。 这哪儿是恩人啊,这是冤家!! 好想哭—— 以后都不能干偷儿了,那干点啥好呢? 黄阿福躺在荒地里,竟然正儿八经的开始琢磨规划未来了。 看来这个世界没了沈桃真不行啊。 瞧瞧,随手救个人,还把人给改邪归正了。 ** 翌日,沈桃就拿着蒋怀的画像给送货的车队看。 由于谢言画的那张脸实在和蒋怀不像,沈桃干脆拿毛笔给涂黑了。 沈桃:“各位,要是在屏县看到这么一号人,你们就悄悄盯着他,然后回来报信,我沈桃在此谢谢大家了啊。” 车夫一:“东家客气,不谢不谢。” 车夫二:“这人黑的过分了点吧,黑的眼睛鼻子都看不见了?” 车夫三:“去你的吧,哪儿有人那么黑,这是忘画脸了。” 沈桃扶额,赶紧解释:“这人的脸不重要,就是他身上背的背篓,挂的锅子都对的上,那就是他无疑了。” “哦!懂了,我们走了。” 沈桃怀疑蒋怀到了屏县,她还真没怀疑错。 蒋怀愣是靠两条腿从京城走到屏县,此刻他正顶着鸡窝头,背上背着药篓,腰间挂着锅碗瓢盆蹲在一家面摊旁。 他蹲了半天,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面摊摊主。 蒋怀开口:“摊主,你眼下青黑,手还抖,这是病啊。 你我有缘,你给我一碗面条,我好好给你把脉诊治一下。” 摊主嘴角抽了抽,缓缓吐出一句国粹:“滚!” “得嘞!”蒋怀也不纠缠,继续去看下一位摊主。 摊主这么多,总有一个会相信他的。 但世间的事啊,总不会一直一帆风顺,就像此刻。 蒋怀刚蹲到另一个摊主面前,面摊摊主就开始大声吆喝:“各位大哥大姐摆摊的,这个人是个骗子,别理他啊。” 蒋怀:……这摊主,你不信我就不信呗,你咋还断我财路呢。 蒋怀只得灰溜溜的准备换条街蹲。 两辆结伴从黑风山出发的马车刚好路过。 车夫大老远就看见了蒋怀,哇哦~这不就是画像里那个人吗。 画画的人也太神了,明明没给他画脸,可这一眼瞧见就知道是他呢。 车夫勒停马车,下车对同伴道:“那人就是沈东家要找的,你盯着,我找人去报信!” “得嘞,你快去。” 第356章 谢言的思想上了高速 沈桃这会儿正带着鲁齐几个人在打草惊蛇呢。 就是字面意思的打草惊蛇。 她以前不知道黑风山上还有银环蛇这么毒的蛇,其实也真的没有,毒蛇是从别处来的。 反正沈桃看到那小子中了银环蛇的毒,吓的整晚都没睡好觉。 其实沈桃并没有被蛇咬过,她对蛇的恐惧感来自于她爷爷的药酒。 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条蛇,又配了点人参和其他草药配成了药酒。 要命的是,泡酒的瓶子是老爷子赶集买的。 小臂那么高的一个玻璃罐子,最下面还有个按压的笼头,可以不用打开盖子就能接出酒。 到目前为止,农村很多地方还用这样的玻璃罐子盛散酒。 那条蛇就飘在玻璃罐子里,被老爷子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但凡家里来客人,老爷子总是要炫耀一番的。 蛇没有眼皮,就算是死了,也是睁着眼。 沈桃每每路过那个玻璃罐子,就感觉里面的蛇正盯着她,吓的她浑身汗毛倒立。 尤其新闻还会播些奇闻诡事,沈桃就听到过一则关于泡酒蛇的。 说是一条蛇在酒里泡了十年都没死,酒的主人揭开盖子,蛇就趁机咬伤他逃了。 自此沈桃更是经常梦到他爷爷的蛇从酒罐子里逃出来,把她给咬死了。 沈桃磨了爷爷好长时间,老爷子才同意把药酒处理掉。 至于处理到哪儿去了,沈桃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见了。 沈桃担心山上真的有银环蛇伤人,一早就组织人用木棍在草丛里挑动,想把蛇都吓走。 “东家,沈东家!”来人大喊,“我刚刚见到你要找的人了,就是画像里那个。” 沈桃心里忽悠一下。 这就对上了,蒋怀这厮还真来屏县了,难怪她这几天总是遇到怪事。 沈桃也更加确信,蒋怀确实克她。 谢言正在屋里算账呢,听到吆喝声心弦一动,这么快就找到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应该的。 桃儿肯定老早在屏县见过他,要是没见过怎么瞧上的? 谢言把笔一扔,跑出门看热闹。 哈哈,无论是以前看话本子里的土匪,还是生活中的恶霸,那都是强抢民女。 现在他们的桃儿要反其道而行之,要强抢民男,刺激~ 谢言隐隐兴奋,心里开始盘算用哪间房当新房。 是不是这会就要烧热水,等人一抢回来就给他秃噜个大澡。 洗的喷香喷香,洗的干干净净桃儿才喜欢呀~ 今晚用不用摆酒? 是直接霸王硬上弓,还是拜一下天地? 孩子生出来肯定是跟桃儿沈,叫个啥名合适呢? 谢言这脑子已经上了高速,拦都拦不住。 沈桃听到来人报信,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兄弟们,一会儿全都跟我走。” 谢言好激动,不愧是桃儿!抢个男人都抢的这么有气魄。 沈桃好久没这么大张旗鼓的发号施令,众人又想起黑风山发家前经常开会的时候。 他们胸腔激荡,热血噌噌往头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沈桃倒是临时打断了一下,既然要出门,走前上个厕所先。 看沈桃离去,鲁齐叔高举手臂,“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上刀山下油锅可能用不到,指哪儿打哪儿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这些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完,就四散开了。 谢言也赶紧回房锁门,屋里都是重要账册,可别整丢了。 哈哈,查账啥的有的是时间,抢男人的热闹不看可就没啦! 等谢言锁门回来,沈桃一行人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沈桃走在最前面,身后呼啦啦的跟着十几号人。 走着走着,发出叮的一声响,好像是金属的声音。 沈桃顿住脚步,后面的人赶紧“刹车”。 沈桃透过人与人的间隙看到,走在后面的大嘴瘦嘴里叼着半个馒头,他正撅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捡……菜刀。 后面的人没注意他撅着,就撞上去了,身形没站稳,衣服里揣的榔头乓啷掉地上了。 沈桃:……咱们是去撵人的,不是去打群架。 谢言:……玩儿这么大? 鲁齐叔训斥:“完犊子玩意,这么大人一点东西都拿不住。” 沈桃嘴角抽了抽:“鲁齐叔,这是你授意他们拿的?除了这些还拿啥了?” 鲁齐大手一挥:“桃儿想看看咱们带的家伙事,都给桃儿亮一亮。” 他们有人从怀里往出掏东西。 有人从后腰往出掏东西。 有人从袖子里掏东西。 那个那个谁啊,你不要太离谱,你怎么还开始解腰带了。 沈桃没眼看,只能转过身。 须臾,鲁齐叔骄傲的说:“桃儿你转过来吧,家伙事都拿出来了。” 沈桃回头就见到了一支“杂牌军”,菜刀、匕首、榔头、钉耙、锄头、铁锹这都是像样的武器了。 那啥,那锯子、锅铲是几个意思? 拿锅铲那兄弟也挺害羞,“下手晚了,趁手家伙事都被他们抢了,我只捞到这么个东西。 不过鲁齐叔,桃儿你们放心,就算只有一个锅铲,我拍人也可疼可疼的,我绝对不会拖后腿。” 沈桃无奈道:“快把东西送回去,我们下山不是打架!” 鲁齐叔:“哈?不是打架啊!” 怎么听鲁齐叔的语气,不是打架还有点失落呢。 ——看来律法学习得提上日程了。 鲁齐叔带人把“武器”送回黑风山。没武器傍身,人都不如刚才生龙活虎有气势。 一行人在黑风山脚下分别搭送货的马车进城。 沈桃带人找到蒋怀出现的地点,并藏在巷子里偷看。 靠,真的是蒋怀。额,比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更邋遢了。 他堂堂古河医师的亲传弟子,身份一亮出来,无数人要把他奉为座上宾。 就算是进皇宫,那也能混个太医当当。 他是咋把自己混成这个球样的? 就算是给人看病,那也得穿干净点吧。 否则谁会相信一个身上挂着破烂,蓬头垢面的人是郎中? 沈桃搞不懂蒋怀是怎么想的,可能人各有志,他就爱这么活着吧。 此刻,蒋怀正蹲在一位大爷身旁,大爷是卖菜的,绿油油的青菜衬的蒋怀眼睛都在放饥饿的绿光。 蒋怀:“大爷,我观你面相,你有病啊。 你要是给我拿两捆青菜,我就给你好好诊上一脉,给你开个方子。” 蒋怀边说,边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要两捆菜。 沈桃原本都要带人冲出去了,可听蒋怀要给人开方子换青菜,她又把鲁齐按住了。 第357章 扔掉蒋怀 蒋怀本事不小,他要是愿意给大爷开方子,对大爷也是好事。 等蒋怀开完方子再把他丢出屏县。 卖菜的大爷看蒋怀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还伸出两根手指头,他就默默摆了摆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给蒋怀看。 大爷其实有耳疾,话也不会说,他看蒋怀伸出两根手指,以为蒋怀是在问青菜是不是两文一捆。 大爷诚心经营,所以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菜一文一捆。 蒋怀看到大爷伸出一根手指,还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想,哈? 这还讲价? 呵。诊脉一次就要两捆菜,一捆不行! 挺有气节。 可是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 算了,一捆就一捆。 蒋怀拿了一捆菜放到自己面前,老人笑着冲他伸出手,管他要一文钱。 蒋怀还以为他伸手让自己把脉呢,他三根手指往脉上一搭。 “大爷你肝胆湿热、白眼仁黄,面色黧黑,经常鼻子和牙龈出血吧,你这是肝病,还挺严重的,根治不了只能靠调理。” 蒋怀摇头晃脑的说着。 老人见蒋怀不给钱还故弄玄虚摸他的脉,气的站起来,还伸手抢蒋怀手里的菜。 蒋怀抱着菜后退一步,坚决守护自己凭本事换来的菜:“大爷,你咋玩赖?我都给你诊脉了,你还要把菜要回去?” 老人见蒋怀抱着菜要跑,嘴里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此时远处巷子里蹿出五六个彪形大汉。 “那小子要抢老爷子的菜,兄弟们给我上,把那小子给拿下。” 大爷不是普通大爷。 大爷的儿子凶狠,现在给赌坊当掌柜。 大爷有耳疾,也口不能言,可脾气挺硬。他不愿搭理给赌坊干活的儿子,也不花他的银子,整天出来卖菜维持生计。 儿子没办法,只能派人暗中保护老爹。 这不,抓到一个欺负老头的。 藏在暗处的沈桃:…… 蒋怀你是真有本事啊! 就这么一小会,你就能惹点事出来。 她一挥手,“兄弟们给我追上去,别和另外一伙人发生冲突,只要拦住即可。” “得嘞!”兄弟们得令,脱缰的野马似的在大街上狂奔。 没多会儿,一群人就拦住蒋怀,以及那几位打手兄弟。 打手兄弟:“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知不知道我们背后是谁? 在屏县的地盘上还敢惹我们,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沈桃掐着腰喘粗气:“误……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刚才看到了事情的全经过,我替他解释解释。” 打手兄弟:“误会?我亲眼看到他买菜不付钱,这能有什么误会?” 沈桃:“他是个郎中,和老爷子商量能不能把脉诊病,换老爷子一捆菜。 他以为和老爷子商量妥了,所以把完脉拿了菜。” 黑风山的人拦着蒋怀,导致他并没有看到沈桃。 听到沈桃的声音,他激动叫起来,“沈桃!是你!我找了你好久!” 打手兄弟听沈桃这么一解释,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只是狐疑的看着蒋怀,“他是郎中?谁家郎中混成他这样?即便是郎中,他也是个庸医吧。” 蒋怀可听不了别人骂他庸医:“谁是庸医?我告诉你哈,你家老爷子肝有病,尽早调理身体为好。” 老爷子的确有肝病,这小子还真是个郎中。 打手兄弟:“既然如此,还真是个误会,那就算了。” 他们拱手离去,也没问沈桃要钱,也没问蒋怀要菜,人还怪仗义嘞。 他们一走,蒋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往上冲,“桃儿,我想死你了。” 谢言心想,桃儿看上的这是啥玩意? 而且不像她家桃儿强抢民男,这男人黏黏糊糊的劲儿,好像是要赖上桃儿呢。 沈桃:“兄弟们!我这位朋友一路辛苦了。来,咱们搭把手把他抬起来哈,让他歇歇!” “好!” 十几号人一拥而上,把蒋怀抬起来了。 “兄弟们,跑起来啊!”沈桃发号施令。 蒋怀在上面颠的七荤八素,“不用这么热情,真不用热么热情!” “嘿呦,嘿呦,一二一,步伐整齐点!” 蒋怀在上面躺着,他是一点路都看不到。 跑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跑的是什么方向,终于他们停下来了,把蒋怀搁在地上。 蒋怀刚想和他们道谢,就听沈桃大喊:“快跑!” 众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有一人跑出去两步,忽然发现手里还拎着蒋怀的锅碗瓢盆。 他大老远朝着蒋怀的方向一扔,“走你!”而后又去追大部队。 不远处有两辆马车,他们跳上马,扬鞭打马。 原地只留下蒋怀,马车跑起来的烟尘,还有头顶飞过的乌鸦呱呱呱。 沈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蒋怀,你要是再来屏县,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谢言整个人凌乱了。 他本以为扛着那小子跑,是要把他扛上山。 谁料到这是扛着扔到城外了!还要见人家一次打人家一次。 多大仇多大怨啊! 可怜兮兮的蒋怀蹲在地上抱住可怜的自己。 去屏县找沈桃,必须去,还要拜师求她教开腹之法。 可是他好饿,还是先生火把这捆菜给煮了吃,吃饱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呵。 蒋怀没等到明天,也没吃上好不容易换来的菜,因为他被人绑架了。 这人正是宋文墨留在屏县的耳目。 耳目想,这人肯定把沈姑娘得罪狠了。 先抓起来,再传信给宋大人,看宋大人如何发落。 沈桃把蒋怀扔的并不远,扔掉蒋怀的第二天她就后悔。 扔的有点近啊,要是他再来,直接送到孟蒲县扔船上。 宋文墨接到属下飞鸽传书时,身体已经稍稍好了些。 他皱了皱眉,冲陈乔淡淡道:“既然桃儿不想见到他,那就不见。 让手下把他送到边关大营去,那里正好缺军医。 不在那边待够三年,绝对不能让他回来。” 陈乔领命,心里却在偷笑。主子,你小心思暴露了吧,瞧瞧对情敌多狠啊! 蒋怀就这样颠簸了一月有余,被人以军医的身份扔进了边关大营。 每天都有人看着他,他甩也甩不掉,逃也逃不脱,还有救也救不完的人。 蒋怀在夜间望着漫天星空,不甘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刚喊完,四面八方的帐篷里就扔出好多滂臭的鞋子。 “谁特么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喊!!烦死了!” 第358章 野兔养殖基地 沈桃日夜防着蒋怀,生怕他又偷偷摸摸跑回屏县。 没想到月余过去,蒋怀也没动静,不过沈桃的运气还不错,看来他不在屏县。 沈桃稍稍放心,夜深人静时细思,蒋怀肯定被她放的最后一句狠话吓到了。 见一次打一次,这谁受的了? 哼。算他有眼色。 冯茗最近一直在忙野兔养殖基地的事,基地建在翠兰她哥所在的小河村。 野兔不比家兔,要是关在笼子里饲养,它就死。 具体为啥死的不知道,可能是平时到处乱跑习惯了,现在直接关笼子里哪儿也不让去,直接气死了吧。 反正,野兔最好散养。 散养问题更多,这玩意它繁殖快还会打洞。 你放院子里养,若是兔子傻,会给你院子挖的都是洞。 若是兔子精明,今天晚上放院子里,半夜就打洞逃跑了。 为了养野兔,冯茗包下了半个山头。 野兔洞基本都在七十到八十厘米,四面围墙地基打深一些,才能避免兔子打洞逃跑。 冯茗和村里是这么谈的——承包山头、盖围墙、买兔子,黑风山出七成银子,参与的村民出三成。 村民负责饲养、抓捕、宰杀这一块,后续销路归黑风山。 黑风山和村民投资七三比,盈利也是按七三比分。 村长和村民都答应,合同也签了。 村长还可怜巴巴的跟冯茗说,现在村民手里凑不齐那么多银子,求黑风山先垫付一下。 冯茗想着合同也签了,若是实在凑不齐,大不了最后从分红里扣除。 为了保险起见,冯茗还和村民签了垫付协议。 目前,野兔养殖基地已经落成,兔子也放进去开始养了,也该算一算花销。 承包山头,花了一百两银子。 给半个山头建围墙打地基,人工、材料费花了四百九十两。 公公母母二百多只野兔,一百四十两。 小河村的兔子养殖基地,从开始建设到投入生产,黑风山共花费七百三十两。 按照合约,小河村的村民要出三成,计二百一十九两。 当初有七十多户在垫付合约上按了手印签了名字。 二百一十九两,平摊到各家头上也就三两。 让冯茗没想到的是,养殖基地建好了,兔子也放进去了。 小河村的人翻脸了。 他们不但不还黑风山垫付的银两,还把黑风山留在小河村的管事人给撵走了。 冯茗去小河村讨说法。 小河村的人把向着冯茗说话的赵青山给捆了,大棒将冯茗赶出小河村。 冯茗说要去报官,小河村的人露出刁民的嘴脸。 说让冯茗尽管去告,合约是与七十多户村民签的。 有本事就让官差把这七十户人家全都抓走。 反正他们就是还不起这个银子,大不了就一起下大狱吃官家粮。 冯茗差点没给气个倒仰,一晚上骂骂咧咧,还真要去报官。 沈桃分析情况后劝住了冯茗。 “你当县令还是你舅舅呢?就算是你舅舅,面对这样的刁民也没办法。 七十户刁民,一家七八口,那就是将近五百人。 谁家还没点亲戚、姻亲呢?他们再呼朋唤友,那将是非常庞大的群体。 你告状那一天,这些人就全都到县衙门口去看热闹,去搅和。 县令大人最多是和稀泥,判他们还钱,让你宽限一些时日。 这一拖两拖,就给拖的遥遥无期。” 冯茗让人摆了一道,气的要命,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不爽。 “刁民!反正也是我们黑风山出银子出的多,大不了我带人去把野兔基地给抢回来。 合约作废,我自己出钱我自己干,赚的银子全是我们自己的。 好心好意想带他们干一点事,赚一点银子,没想到他们恩将仇报。” 沈桃安抚:“多大点事啊,你也不是上帝,能够规避所有问题。 既然遇到事了,咱就解决事。只是下次再签合约,你只需与村里的村长并两个德高望重的人签就行。 至于其他村民,让村长和他们对接。村长和他们相处这么多年,最懂怎么拿捏他们,这就叫借力打力。” 冯茗蔫蔫的,“我知道了桃儿,那我现在就去抢基地。” 沈桃:“不可。你直接抢回来,不带村民玩儿了,那就是得罪了村民。 基地有半个山坡那么大,防不胜防。 他们要是使起坏,要么扒了你的墙头,要么给你的兔子投毒,这不全都是损失吗? 合作还是得继续,真金白银投入的,总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咱们去一趟小河村,得让他们心甘情愿把基地管理权交出来,还有那三成银子。” 冯茗:“对,得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交出来!” 两人赶马车来到小河村赵青山家。 村里人知道赵青山和黑风山的人交好,不仅把他给捆了,还把他给打了。 沈桃他们到时,赵青山顶着青紫眼眶刚下地回来。 “东家,您来了!”赵青山激动之余,更多的是愧疚。 “您愿意来小河村建野兔养殖基地,就是想拉村里人一把。 平时看村里的人都挺好的,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银子能干出这样的事。” 沈桃是个利索人,不爱听别人说车轱辘话。 有恩情记心里,有机会就还。 遇到事就解决事,而不是抱歉来抱歉去。 沈桃:“青山兄弟,这事和你没关系,我想问你一些细节。 最开始这七十多户是真心实意想跟着干的,对吧,什么时候他们的思想开始转变的?又是谁带头的?” 赵青山:“是我们村的柴旺!这人是我们村最能算计,最抠门的人。 他不仅领头不还银子,现在还给村长施压,让村长把承包山头那一百两给村民分了呢! 这个柴旺四处散播谣言,说黑风山的人无论盖围墙,还是买兔子,都是黑风山的人说的算。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回头这银子被他们贪了去,平头百姓还要替他们摊三成。 干脆就不给银子,他们自己养兔子自己卖。 听他这么一煽动,村民就都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沈桃:“好,青山兄弟,你知道柴旺家住在哪里吗?带我走一趟。” 第359章 收拾挑刺的 赵青山担心沈桃的安危。 “知道是知道,不过柴旺最会煽动人心,我怕他对你不利。要不您等会再去,我多叫两个人保护你。” 沈桃对自己的力气有信心,“青山兄弟放心,若是没有自保能力,我肯定不会去找他的。一会儿我和他谁危险还不一定呢。” 沈桃说完就走出门,赵青山和冯茗在她身后一左一右。 就沈桃走路带风的模样,分明是带小弟来找场子的。 而小弟冯茗也高昂下巴,有种小孩在外面打架,然后把家长叫来撑腰的傲娇感。 “那个就是柴旺。”赵青山指着不远处一个男人。 冯茗看到柴旺,把胸膛挺了挺,是他,就是他! 昨天就是他煽动几个傻大个拿棍子追他的。 若不是他腿脚利索,就挨打啦。 “柴旺!”赵青山大喝一声。 柴旺抬眼一瞧,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赵青山,你还真是挨打没够,又往我跟前凑活什么? 还有那个冯小子,不怕挨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底细,我早就找人打听清楚了,徐以德是你舅舅。 不过天高皇帝远,要不你叫徐以德过来抓我啊。” 柴旺说话的功夫,沈桃一直在打量他。 这人眼睛小却闪着算计的光,颧骨高两颊深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刻薄且精于算计的人。 柴旺走到自家门口,快速开门进院,然后嘭的一下把院门拴上。 赵青山:“柴旺你开门,我有事要和你说。” 冯茗:“柴旺,我劝你把门打开!” 冯茗这个劝字,用的就很精妙了。 你要是不听劝,哈哈哈哈,你就没门了。 柴旺的婆娘带孩子串亲戚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嚣张的都没边了,“我就不开,有本事你们就去县衙告我,让衙差把我们七十家全抓走。 要是没本事,你们黑风山就憋着。反正你们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银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响。 他的门……他的门竟然脱离了门框,两扇漆黑的门板直直的朝着他飞了过去。 然后把柴旺压下边了。 冯茗脸上的坏笑憋都憋不住。 早就劝你开门,你不听,现在没门了吧。 沈桃慢悠悠的跨进门槛,好心的让赵青山把柴旺从门板下拉出来。 柴旺气急败坏:“你们!你们弄坏我的门,我要去报官,让你们赔!” 沈桃心想,瞧瞧,这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吗? 报官说她弄坏门,最多让她赔一个门的钱。 要是报官说她破门而入,打算入室抢劫,这罪名可就大了。 沈桃问柴旺:“那啥?我弄坏你的门是不是要赔钱?” 柴旺:“必须赔!这门跟我处出感情了,你还要多赔呢。” 沈桃:“那我要是打了你,要赔钱吗?” 柴旺冷笑一声,“你说呢?打了人还不想赔钱,等着下大狱呢?” 沈桃宽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桃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子硬是塞进柴旺手里。 柴旺:??? 沈桃淡定从容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是赔偿你挨打的银两,二十两,我预定打你两次。” 柴旺:??!!!什么鬼?打人还能预定! 沈桃冲赵青山和冯茗一挥手,好似关门放狗。 “我预定打他两次,你俩一人一次,是一起上还是分开上?” 冯茗冲赵青山一笑,“哥们一起啊?” 柴旺吓的直往后退,银子都掉地上了。 晚了。 两只二哈已经冲上去了。 赵青山正经会两手呢,而且人长的高大,有劲。 冯茗虽然瘦小,但跟李三老师学过拳脚功夫。 赵青山一个嘴巴子抽过去,柴旺原地旋转三圈。 冯茗顺势在他屁股上踢一脚,正好又把他踢到赵青山面前。 有来有往,是为文打。 柴旺挨打还不老实,嘴里骂的可脏可脏了,拱的赵青山和冯茗一肚子火。 冯茗伸脚一绊,柴旺就摔了。 两人毫无章法的冲上去一顿踹,是为武打。 文武合并,打够二十两才停手。 柴旺疼的已经说不出话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桃耸肩摊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我不干什么,我单纯就是想要打你啊。 你自觉挺聪明,还想从我黑风山手底下讨便宜。 我给你算算哈,野兔养殖基地有公母兔子共两百只。一只母兔一年下六窝,五六个月大的母兔又可以开始下崽。 一公一母两只野兔一年就能繁殖出近百只兔子。 你想想这两百只兔子,一年下来得生出多少兔子? 屏县又有多少人能天天买兔子吃? 兔子卖不出去留在家里,一天要吃掉多少草料? 养不起要是放生,它会吃掉多少庄稼?在地里打多少洞? 要是全都杀掉,吃也吃不完,卖也卖不出,全放在家里烂掉,皮子也没有销路。 所以霸占这个养殖基地,你是赚银子还是赔银子?” 柴旺目瞪口呆。 沈桃伸手拍在他红肿的脸上,他强忍疼等着沈桃把话说下去。 沈桃轻笑,“我们黑风山不同,面对着全国各地来的商户。 我们有水路航线,有陆地车队,还有许多门路。 兔子的皮毛可以卖到琼州酷寒之地,兔子肉可以做成麻辣货销往全国各地。 就连兔子的头,都能做成麻辣兔头。 你说你要是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做买卖,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分红。 可你偏不干啊! 行了,打你一顿我也出气了,这破野兔养殖基地,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扔这两个银子,全当打水漂听响了。 不过你们小河村这么坑我,我定会把你们村的名声远扬,让你们的下一代啊,嫁不出去,娶不进来。” 柴旺最能算计,他只是眼界矮,根本没想到那么长远的事。 现在被沈桃一提点,他后背忽的出了一身冷汗。 见沈桃要走,柴旺赶紧叫住她:“你别走,你别走啊!野兔养殖基地的事我们还能商量!” 沈桃冷笑:“怎么商量?” “三成银子我们给!” “哦?三成银子是多少来着,二百一十九两,平摊到每家就三两。 可是我们银子不要利息的?我看平摊下来一家给我四两好了。 能成就成,不能成我就走了。” 柴旺心里算盘打的啪啪直响,四两就四两,他挨家挨户去说。 总之兔子这事不能砸到手里。 “成,四两就四两!” 沈桃又笑了,“那我打你怎么算?” 柴旺一咕噜爬起来,把两个银锭子捡起来还给沈桃。 “您没打我!是我自己把脸往你们手上贴的,银子快拿回去。” 沈桃满意于柴旺的懂事啊。 “青山兄弟,冯茗,咱们走吧。 等着柴旺兄弟把银子收上来,咱们再过来。” 冯茗:“得嘞!” 等走远,冯茗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到底是桃儿,办了事,打了人,人家还客客气气把咱送出来。 沈桃却没那么好的心情。 “你个冯茗啊,要不是已经投了银子,我才不和小河村这些人打交道。 下次投资还是得多考察,看清人品再说。” 第360章 蝗灾灾民 沈桃解决了小河村的事,就赶回黑风山。 到了山脚下市集,沈桃发现了异常。 平日市集很热闹,到处都是吆喝声。这会儿不但没有吆喝声,摊主还都不见了。 沈桃了了一眼,看到市集的最中央聚成了一个圈。 她跳下马车,随手把缰绳交给黑风山摊位上的人,让他们帮忙照看马车。 沈桃和冯茗跑过去看热闹,到了跟前听到阵阵议论声。 “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哎呦,这都臭了啊。” “是孝顺孩子。” 听着议论沈桃更加好奇,拉着冯茗左右腾挪挤到最前方。 刚拨开最前排的人,就有恶臭扑面而来。 沈桃抬眼一瞧,只见十多个衣着破烂的人瑟缩聚成一堆,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还背着家当。 再观他们神色,紧张戒备居多,可能不适应被人围观吧。 这群人前面有三人格外显眼,分别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女人躺在粗树枝编的简易担架上,俨然断气多时,大热天她的尸身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周围还有苍蝇缭绕。 女人尸身面前跪着两个孩子,十岁左右,看样是一对兄妹。 两兄妹默默流泪,对着围观人叩头。 “各位行行好,求各位行行好啊。家乡遭难我们不得不出来逃难,母亲为护佑我们兄妹饿死在路上。 我与妹妹愿意卖身为奴,只求一口薄棺给母亲下葬,求好心人成全!” 男孩边哭边说,按着妹妹又磕了一个头。 屏县百姓的日子是比从前好了点,可终究也是混个温饱,买不起奴仆,更不可能往家领两个半大的孩子,所以全都是观望者。 同来逃难的人见围观者无恶意,大着胆子喃喃:“行行好,给口吃的吧,真的快饿死了。” 众人心善,身上有吃的也就给了。摆摊卖小食的也返回摊位,拿些东西给他们充饥。 逃难的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谢。 只是那对卖身葬母的兄妹,一动不动的守着母亲尸身。 一个年过半百的逃荒老者,收到好心人送的一个馒头。 他吃了半块垫肚子,捏着剩余半块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他把半块馒头又一分为二,分别给两个孩子。 “好孩子,吃吧,我们也圆了你的心愿,把你母亲抬到有人的地方了。 我看这里的人虽然富一些,但也没钱买你们兄妹。 不如就近将你母亲埋了吧,再耽搁下去真就……” 听逃荒老者描述,兄妹俩是在这群人的帮助下,才把母亲尸身抬到了屏县外。 沈桃虽没有逃难过,但她有原身逃难的记忆。 路上没吃没喝,为了口粮大打出手都是常有的事。 这群人能抬着女人的尸身走几天,可见都是良善之辈。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你们打哪儿来的?” “遭了什么灾?” “家里边还有人吗?” “怎么走到屏县这小地方来了?” 逃荒的人应答着:“我们是打邢州来的,遭了蝗灾了。 那虫子扑棱棱的飞啊,挡的连太阳都看不到。 一走一过,树啊、草啊,我们种的庄稼全成光杆子了,连口野菜都没给我们留。” “这一路过来,邢州十二城全糟了蝗虫,连口吃的都讨要不到。 足足走了快一个月才走到这儿啊。” 沈桃问:“像你们这样逃荒的还有多少?” “逃荒的多着嘞,我们原本跟着大部队走,想去褚州城来着。 我们是跟大部队走散了,无意中来到这儿的。 还有没有其他人往这边来,我们是真不知道。” 沈桃其实有能力买下那对兄妹,可她不能出手。 一旦善人的名声在灾民里传开,灾民就会对她心生希望。 她力量有限,拯救不了所有灾民。到那时,灾民可能会心生怨怼,合谋抢了她都有可能。 沈桃默默挤出人群,走回山脚下属于黑风山的摊位。 她淡淡交道:“大嘴瘦,你上山取两把铲子,帮那孩子把母亲给葬了。 顺便带几碗米给他们,记住不要透露咱们的身份。 咱不求他们感恩,更不需要他们记住咱,听到没有?” 大嘴瘦也是逃难出身,一点就透,急匆匆回去取铲子了。 沈桃上山路上一直在想事。 黑风山目前是所有产业的心脏,无论是商人看货,还是产品出入货,都要在黑风山完成。 一旦灾民大批量来到屏县,董修很可能会关闭城门。 这城门一关,隔绝的不仅仅是灾民,也是她们黑风山。 到时城外只有黑风山和灾民,被抢的几率又大大增高了。 当务之急,尽快完成黑风山内迁。 沈桃把冯茗拉下马车。 “冯茗,你现在就回山上,通知郭婶子收拾东西,就说咱们准备马上搬家。 货物和人是最重要的,赶紧护送下来,生活用品能拿多少拿多少。 若是拿不了再到城中置办,听到了没?” 冯茗傻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把拉住沈桃:“我回山上报信,桃儿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房子啊!要在城中找足够大的房子,你快别拉着我耽误时间了。” 冯茗:“桃儿,不用找房子了,你找我啊?” 沈桃后知后觉的想起咱冯茗是个富二代啊!! “你家有足够大的房子?” 冯茗洋洋得意,“那必须有!我家旧宅子空置五六年了,我娘要卖三千五百两,有点贵就一直没人买。 每到年节我娘还派人去打扫一下,里面该有的东西全都有,可拎包入住。 最重要的是后面还有好大一个院子,里面种了些果树。 那果树结的果子可酸可酸了,我觉得可以拔了,空出地堆放货物。” 冯茗说起果树,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表情都跟着狰狞了,想必真的很酸。 沈桃抓住冯茗,在他头上rua了几把,把他揉的像个毛茸茸的狮子:“冯茗,你简直太棒了! 就这么定了!这房子我买了。” 冯茗一拍胸脯,“没毛病,等有空我和我娘说。” 冯茗拔腿往山上走,沈桃一把抓住他,“别有空说了,现在就去说,最好马上就搬。 谁知道灾民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要赶在他们前面行动。” 第361章 树大了什么鸟都想来算计 沈桃现在可是徐以德的干闺女,和冯家的关系又亲了一点。 冯母一听是她要用房子,直接让账房先生把钥匙甩给冯茗。 “桃儿那孩子都是咱的实在亲戚,谈钱伤感情,随便住。” 冯茗多多少少了解沈桃,她喜欢亲兄弟明算账。 “娘,现在我们着急住,所以先搬过去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她来和你谈价格,先走了。” 冯母看着自家儿子背影,摇头晃脑捏着嗓音学他:我们着急住,所以先搬过去了~ 酸死啦~ 冯茗又从城里雇了十多辆马车,这才往黑风山行去。 山上真是人仰马翻,东西堆的满院子都是。 众人各负责一摊儿,各个扯着嗓子指挥,把林子里鸟都吓飞了。 冯茗先带着沈桃和几车货先走,去认门。 院子如冯茗所说,足够的大。 虽没有雕梁画壁,亭台楼阁,但也足够气派。 后院除了有果树,还有养鱼的池塘,主打就是接地气。 黑风山的人整夜未睡,一车车的往下拉东西。 鲁齐等人也连夜到各个村子去传话,把新住址告诉他们,以方便后续联系。 翌日清晨,沈桃赶着马车拉着最后一车东西下山,在山脚下遇到个面熟的男人。 男人冲沈桃拱手作揖,“沈东家。” 沈桃心想,是认识的人啊。可是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号人? 有没有人给她提个醒?! 沈桃脑子里使劲扒拉这号人物,脸上却滴水不漏的客套着:“忙着呢?” 男人自报家门:“不知沈东家记不记得我,我是衙门典史徐鸿。 前阵子还是您出手救下小儿,大恩一直不敢忘。” 沈桃想起来了,他是被羊角顶穿肚皮的孩子的父亲。 “孩子怎样了?” 徐鸿如实作答:“如沈东家所言,孩子当晚就发起高热,只是吃了您给的药,很快就出汗退热了。 孩子年岁小,恢复的比大人快,现在已经像正常孩子一样到处跑着玩了。” “孩子安全就好,那徐典史今日出城是?”沈桃狐疑的问。 徐鸿正了正面色:“我有一事要告知沈东家。 邢州挨着咱不算远,他们十二城遭遇蝗灾,庄稼颗粒无收。 褚州刺史王大人传信,让董修大人在屏县召集善款。要用这笔善款购买粮食,救济灾民。 可我昨夜下值晚,无意间听到一番谈话。 董大人他想关闭城门,一方面是杜绝灾民进城。 另一方面是把您关在城外,让您无法正常把控生意。 您把控不了生意,外面还有灾民虎视眈眈,您为了生意和自身安危,肯定要与董大人周旋。 他的目标是从您手里拿五万两,到那时……” 后面的话徐鸿没有说,但沈桃也明白了。 到时候银子是她出的,功劳是董修的。 这狗县令还有完没完了? 屏县没别的商人了,怎么一直想对她下刀? 她好好一个生意人,又本分又听话,她招谁惹谁了。 沈桃冲徐鸿一拱手,“多谢徐典史前来相告。” 徐鸿:“比起救命之恩,徐某能做的太少。只是徐某在衙门人微言轻,也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沈桃把手伸到车厢里翻,不一会儿拿出个银锭子塞给徐鸿。 徐鸿推拒。 “徐典史,你快拿着吧,你来告诉我这件事要是被董县令发现,你的前途不保。 你豁出前途来帮我,我这点银子只是意思意思。你放心收下,全当是为了家里的孩子着想。” 徐鸿想来想去还是拿了银子,而后向沈桃告辞:“徐某先行一步。” 看着徐鸿的背影,沈桃琢磨,这银子接了,他也就默认自己是帮黑风山办事的人。 董修这人心眼子贼多,在他身边放个耳目,也好日后行事。 沈桃把最后一车东西拉到新院子时,刚好到吃早饭的时间。 院子里乱糟糟的,也不方便做饭。郭婶子做主在外面买了百十来个包子,先对付一口。 沈桃在啃包子,县令董修也在吃早餐,鸡蛋牛奶羹配精致点心。 他刚舀了一口牛奶羹送到嘴里,亲信就火急火燎的来报信。 “董大人!不好了!” 董修差点没呛到,不悦皱眉?“急什么急,下次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董大人不好了?本官好着呢!” 亲信:“董大人,是黑风山出事了。” “黑风山?他们能有什么事?今天开始派人盯着,一旦那个沈桃出城上山,咱们就关闭城门! 对外就称灾民逼到城门下,为全城百姓安危才关闭城门。无要事,不开门!” 亲信:“大人,黑风山他们昨夜就搬下山,搬到城里了。 我派人去山上看了,除了大瓦房带不走,能带走的全带走了!” 董修眉头一皱,“昨夜亥时咱们才定下计策,她又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莫非县衙之中有她的耳目?” 亲信凑近了一点,五官乱飞的说着打探到的消息。 “大人,我听守城士兵说,她们可是昨天下午就开始搬了。 他们黑风山经常有货进城,守兵就没往心里去。 据守兵回忆,天擦黑时,他们就搬床这些东西。他们觉得不对劲,这才留了个心眼,今天一早就来告诉我了。 他们搬迁的时间,咱还没商定这个计策呢。” 董修勾起一边唇角,表情因此而变得阴森。 “难怪这个沈桃生意能做这么大,倒也是个听风知云雨的人物,洞察力如此强。 罢了,再想别的法子,这银子她出定了。” 因沈桃等人提前搬进屏县,城门也不需要秘密关闭了,衙差四处敲锣打鼓广而告之。 热闹的山脚市集一下没了人,城门也多了好几队轮守兵丁。 等做好这些部署,一波又一波的灾民赶到了屏县。 邢州十二城遭灾,灾民数以万计。 大部队灾民还是朝着更大的城池而去,只有小部分灾民到屏县,要么是走错路了,要么是投奔亲人。 细细数来也小两千人。 按照褚州刺史王大人的政令,屏县要“吃”下这波灾民。 董修在城外设了临时登记点,又设了临时的粥棚。 虽然不能让每个人都吃饱,可有点米粒垫肚子就比逃荒强。 安置灾民,董修打算徐徐图之。 第362章 哭穷 沈桃和手人都退进了屏县城里。 为了方便生意,沈桃将冯茗家这间旧宅临时更名为黑风居。 各个村子、联盟全都派人过来认门。 冯母也派了家里的丫鬟小厮来帮忙收拾,院子里热热闹闹。 “县令大人到!”随着一声唱喝,热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冯茗用胳膊肘捅沈桃,撇了撇嘴道:“他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桃:“嘘!小点声,别让人听到了。冯茗你去后院帮忙,这里有我应付就行。” 冯茗不情不愿去了后院,沈桃张大嘴活动嘴部肌肉,而后挤出一个热烈欢迎的笑容。 她拱手相迎:“董大人,不知您到访,有失远迎!” 沈桃和董修早就互听过对方的名字,耳朵可能都磨出茧子了。 可真算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董修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官袍加身,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正气之相。 若不是徐以德提醒,外加中间出了董修夫人江氏这个插曲,沈桃都要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 董修也不动声色的打量沈桃。 按照他的想象,沈桃能撑起这么大一摊生意,要么是凶悍难缠的女人,要么就是八面玲珑,风情万种,是个会拿捏男人心的女人。 只是这一照面,董修才发现他对沈桃的印象太刻板了。 她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瘦且白,尤其一双眼澄澈坚毅,甚至说坦诚的让人有些心虚。 董修冲亲信一抬手,亲信把手上的油纸包展示给沈桃看。 “沈东家,听说您有乔迁之喜,我也没什么能送的。 四里八乡都说咱屏县飘香坊的糕点最出名,所以买了些带过来,沈东家可别嫌弃。” 一般沈桃需要装大尾巴狼的时候,翠兰都充当她的狗腿小丫鬟。 沈桃一个眼神过去,翠兰赶紧接了点心。 “董大人说的哪里话,您能亲自过来,我这里已经是蓬荜生辉。 翠兰,别杵着了,快去给董大人沏茶。” 沈桃伸手引着董修进了正堂,在太师椅上坐下。 沈桃知道董修的来意,不过是来探她虚实。若是她识相,此刻就应奉上家财,让董修拿去赈灾。 沈桃自是不愿拿自己的家财给人家做嫁衣,为今之计只能抢先开口。 翠兰把茶水端了上来,还顺势配了董修刚带过来的糕点。 沈桃端着茶愁眉不展,“董大人,最近生意难做,银钱全都搭进去了。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招待,这才拿您送来的糕点招待您,别见怪啊。” 堵人口舌第一招——哭穷。 董修皮笑肉不笑,“沈东家说的哪里话!咱屏县人人都知道你生意做的大,你要是过的艰难,旁人岂不是吃不起饭了?” 沈桃用袖子蹭眼睛,掬一把“辛酸泪”,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董大人,您可真是高看我啊。起初我的确赚了点银子,看着风光无限。 可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大家欺负我面嫩,明里暗里的从我身上抠银子啊。 这一年不到,我就剩下个花架子了。就连往山下般,这房子都是管别人借的呀。 县令大人,要是县衙或者董大人您有宽裕的银子,能不能借给我们黑风居周转周转? 您放心,我不白借,就三个月,我连本带利的还。” 堵人口舌第二招——借钱。 董修脸色难看。 管他借银子,直接堵了他想要开口讨银子的嘴,这招狠啊。 董修心里暗恨,刚看她面嫩还以为她是个好对付的,没想到如此难缠。 这么大个商人,是怎么好意思哭天抹泪说自己穷的? 沈桃自顾自的哀伤着,好似明天黑风居就要垮了。 董修正在想对策,沈桃正了正神色,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真诚的看着董修,“大人,我听说城门口来了很多灾民。 想当年我们黑风居这一干人也是家乡遭灾,这才投奔屏县。我知道灾民辛苦,也理解县衙的难处。 我现在处境虽艰难,可我们每人每日只吃一顿,还是能从牙缝里给灾民省出点粮。” 董修哈哈一笑,“既然沈东家有如此大义,董某也不好驳你的面子。 那就劳烦沈东家了,日后这些灾民安置下来,一定会记得沈东家的好。” 两人又胡乱攀扯了些话,董修才辞行。 出门上了马车,董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马车哒哒的行走,董修控制不住心中怒气,在马车里蹬蹬踹了两脚。 亲信追在马车旁小心赔笑,“大人,您何须动怒啊,此次过来不过是试探她的。 她若是懂事,自该奉上银两。 咱们不是早做好了两手准备,她不懂事,咱对她自然有不懂事的做法。” 董修压抑着怒火道:“瞧瞧她那牙尖嘴利的模样?还跟本官哭穷? 屏县外才几个灾民,她还想用救济那几个灾民来搪塞我。 你说的对,她既然不懂事,那就别怪咱们了。去,安排一下。” 亲信声音拔高一度,“得嘞,爷,我这就去。” 董修走后,沈桃就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 她今日哭穷,还主动揽了城外灾民的救济任务。就是希望她退了这一步,董修见好就收。 但愿如此吧。 当天下午,沈桃就带人去城中买粮。大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疾病,她又采购了两车草药备用。 翌日,黑风居驶出四辆马车。 马车上装着粮食、锅灶、甚至还有搭棚子用的木材。 为首一辆马车上扯着红幅,红绸布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黑风居赈济灾民车】 马车不仅走的慢,还专挑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转了几圈才缓缓驶出城。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黑风居?我只听说过黑风山,什么时候又来了个黑风居?” “这你不知道了吧,黑风山迁到城里了。他们在城里买了一处院子,现在改叫黑风居,当家的还是沈东家。” “还得是沈东家!有事她是真办。昨天才听说灾民逼到城门外,今日她就组织人手要去城外赈灾。 灾民有吃喝,就不会想办法进城。他们安生,咱百姓的日子不也安生吗。” “沈东家大义,以后遇到沈东家的生意咱都多支援支援,也算咱对灾民有心了。” 第363章 毒害灾民 屏县有东西两个城门。 出了东城门不远就是黑风山,灾民也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西城门通往孟蒲县方向,那边有河道,倒是没有灾民从这个方向过来。 所谓封城,封的也只是东城门。 一王姓商人自孟蒲县而来,进城后就听到街上议论纷纷。 他让身边的小厮去打听,不多时,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爷,城中都在讨论黑风居呢,说黑风居的沈东家大义,主动出资救济灾民。 这年头义商可是少了呢。” 赶马车的车夫经常往黑风山送货,他笑着道:“这位爷,您刚到屏县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位沈东家可是个奇人呢。 就是她牵线带头搞了匠人交流大会,这才从孟蒲县吸引商人过来进货。 现在村村都有自己的生意,就连我们这些庄稼人农闲也能赶车送货。 屏县人人都念着沈东家的好呢。您要是做生意,认准沈东家准错不了。” 王姓商人也是第一次来屏县,原本还有些顾虑,担心人生地不熟而被骗。 现在听说即将合作的商人如此大义,他更添了几分信心。 “好,这次定要和沈东家好好合作一番。” 城中像王姓商人这样想的还不少,无形中给黑风居拉到不少生意。 城外的灾民被安置在一处空地上。 经守军调配,老弱病残都在一旁休息,年轻力壮的搭茅草棚遮阳。 鲁齐叔在树下选中一块地儿,他带着几个人搭灶生火,准备熬粥。 扯着红幅的马车就停在一旁,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有认字的灾民,一字一句的读给别人听,黑风居三个字被记在了人们心中。 沈桃真金白银的做了好事,自然要在城里打一波广告。 她这么做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抛砖引玉。 两千多灾民等着吃喝,吃多久还不确定。黑风山买再多粮也不够吃啊,最好此举能惹来其他商户效仿,也就能替她减轻些压力。 如沈桃所想,黑风居赈灾车出城不久,周记布行里也驶出了马车。 传承首饰店也驶出了马车。 一辆辆飘着红绸的马车穿城而过,引的百姓振奋不已,与有荣焉。 “还得是我们屏县,全都是义商,有事他们是真扛啊!” “以后咱一定多光顾这些店铺,就冲他们的人品,这货品的质量也有保证!” 施粥的第一天,无波无澜。 鲁齐晚上回来时红光满面的冲沈桃汇报:“桃儿,我和你说啊,城外的灾民都记咱们黑风居的好呢。” 沈桃沉默半晌道:“鲁齐叔,明日从城中多买些蔬菜,煮成菜粥,少加些盐巴。咱的目标是助他们活下去,而不是把他们喂的饱饱的。 另外鲁齐叔,你把煮粥的事交给别人。你明日去找谢言,让他从全通银号取五万两银子出来。” 鲁齐叔不解:“桃儿,取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鲁齐叔,拿了银票你就轻装出城,去远些采购粮食和草药,尽可能多买粮食。” 鲁齐还没过手过这么大额的银子,一时间惊住了。 “桃儿,咱用的到这么多粮食吗?” 沈桃道:“你买的粮食和草药,其中三万两要送到褚州去。 有能力帮别人时,自然要帮一把。我只是不能让别人拿着我的银子做好人,再踩着我的肩膀上位。 至于剩余两万两买到的粮食,运回屏县。 去年琼州严寒又遇鼠疫,圣上开了粮仓赈灾。今年邢州又遇蝗灾,若我料想不错,粮食价格已经有攀升迹象。 多买些粮食放在身边,有备无患。” 鲁齐叔心里打鼓,生怕自己做不好,“桃儿……” 沈桃知道他的顾虑:“鲁齐叔,你带着大山一起去。我这就写封信让你带上,你可以直奔褚州找徐以德大人。他现在是我干爹,应该会派几个人协助你。” 第二日,鲁齐和大山轻装出城。 郭婶子顶了鲁齐叔的位置,带人在城外继续施粥。 白天都还好好的,夜晚即将撤摊儿时,灾民堆里爆发出异动。 守兵过去看情况,糟乱的一团,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郭婶子不多事,带人登上马车就要回城。 马车刚到城门根下,几个守兵急火火的冲过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喊:“那是黑风居的马车,拦住他们!快点拦住他们!” 城门口的守兵立刻祭出明晃晃的大刀,配合追上来的守兵把郭婶子等人全都拽下车。 郭婶子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吓的瑟瑟发抖,眼泪情不自禁的往下掉却仍佯装镇定。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们是黑风居来赈灾的,你为何拦我们?” 守兵冷哼:“黑风居?抓的就是你们,把她们给我带过来。” 守兵推搡着郭婶子一行人往灾民堆里走。 灾民住的地方散发着一阵阵酸臭味,好多人面前都有呕吐物。 郭婶子路过一个小女孩身边时,她哇的吐了一口。 浑浊酸臭的液体里夹杂着一些还未消化完的米粒和青菜,溅了郭婶子一身。 郭婶子被酸臭味一激,喉头发紧,也差点哕出来。 这些都还能忍,最让郭婶子忍不了的是周围灾民的目光。 白天他们从郭婶子手里领粥的时候有多感恩,现在的目光就有多怨毒。 守兵把郭婶子按到一个人面前,怒道:“好一个黑风居,竟然敢给灾民的粥里下药! 瞧瞧吧,这人已经被你们药死了,你们等着给他陪命吧!” 郭婶子吓的两股战战:“不可能!我们黑风居不可能给灾民下药!官爷您细想想啊,我们一边施粥一边下药,我们图什么啊?” 守兵根本不答,他按住郭婶子的手往地上躺着的那人鼻子上按。 “你摸摸,他已经没气了!” 郭婶子的手被迫按在那人脸上。 虽然他的身体还有温热,却比一般人要僵硬。 郭婶子一边哭一边说:“粥是我亲自熬的,我还喝了一些,不可能下药。 他死了和我们黑风居也没有关系,不能冤枉我们!” 守兵一把揪住郭婶子的头发,把她拖到灾民的呕吐物前。 “今日就你们黑风居的粥里掺了青菜,你看看他们呕吐的全都有青菜,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来人啊,把他们黑风居的人全都抓起来送到衙门,让县令大人亲自审理,给灾民一个公道!” 守兵扭着郭婶子一行人进城时,一辆看似普通却有几名高手护卫的马车驶入了褚州地界。 第364章 董修设局 郭婶子等人被带进城,直接上了县衙大堂。 董修都没通知沈桃到场,就已经给她们上刑了。 郭婶子是个女的,动了拶刑,男子则是打板子。(古代行刑——夹手指那个工具叫拶子,夹手指的动作叫拶指,在此处读zǎn。) 董修官威十足的拍下惊堂木,“说!为何要对灾民下毒?下的又是什么毒?” 十指连心,郭婶子疼的脸色惨白,汗湿衣襟,硬是咬紧牙关没出声。 半晌,她缓过这股劲儿去,辩解道:“我们黑风居没有下毒!天地良心,我们没有下毒! 我们赈济灾民花了银子花了心力,为何要在里面下毒败坏自己名声? 要是换成是你们,你们会这么做吗?” 董修心想,不愧是黑风居的人哈,有点骨气在身上。 他厉声喝道:“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用劲儿打,谁要是受不了,谁就赶紧招认。 我董某以自己的官位担保,只要你们肯招,肯签字画押,我立刻就停手。 打板子可不是开玩笑,就你们现在的身子骨,若是再打上三十棍,后半辈子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黑风居到底也不是你们家,你们沈东家在外面呼风唤雨,赚了那么多银子也没说分给你们些。 就这样苛待你们,你们还咬死不开口替她遮掩,我可真替你们亏啊。” 郭婶子怒声道:“你们别听他的话,桃儿对咱们是啥样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若不是她,咱们到现在还没吃没喝。再说,我们根本没做这样的事,他这是想诬……” 还未等郭婶子说完,身旁的衙差已经甩了她一个嘴巴子。 郭婶子的脸被打歪到一边,殷红的血渍顺着嘴角流下。 董修冷笑,“你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到了此处,不知道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给我打。” 厚重的竹板打在黑风居那些男人身上,到底是沈桃调教出来的人,咬紧牙关愣是不出声。 “大人!招了!他招了!”一名狱卒急匆匆冲上大堂。 董修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心中成算又高了几成。 “好!把人带上堂来。” 不多时,狱卒拖着个男人上了堂。 他都不知被人用过几次刑了,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被打的没个人样。 狱卒一松手,男人就像坨烂肉一样被扔在地上。郭婶子仔细辨认,惊呼出声:“王掌柜!王掌柜你怎么会被抓?” 被称作王掌柜的男人被打狠了,眼皮肿胀到谁和他说话都看不见。 他趴在地上呼呼的喘粗气,后背到臀部全都是鞭痕,脚踝肿胀,不知是断了骨头,还是崴了。 董修:“堂下何人?” 王掌柜一动不动,好像没听到问话似的。 倒是把王掌柜拖上来的狱卒急着邀功,他一脚踢在王掌柜的脚踝上。 “县令大人问你话呢,你装什么死?” 王掌柜疼的惊叫一声,残喘道:“延年堂……掌柜,王,王松然。” 董修听他说话不利索,眉头紧皱。啧,真耽误时间。 尽快审完,尽快定罪,省的夜长梦多。 狱卒是个会看眼色的,他拱手道:“董大人,王松然已经全都招认了。 黑风居的沈桃打算发国难财!施粥是假,实则在粥中偷偷放入沉及粉。 这种药粉会造成人呕吐,全身乏力,脉沉无力,郎中诊脉会得出天热眩晕的结论。 沈桃已经从王松然那里购买了两车药物,还交了定金再购十车。 其最终目的就是把药卖给灾民,以此敛财!” 郭婶子不顾手还被夹着,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们说谎!你们这是对王掌柜屈打成招!把药卖给灾民发国难财? 灾民要是手里有银子,还会流落到此处吗?!” 狱卒讥讽:“灾民自然是没有银子,可赈灾的其他商户有银子,县衙的董大人面对灾民的急症,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董修看着趴在地上的王掌柜,严厉道:“王松然,刚才狱卒说的你可认?” 王松然无力的看向郭婶子,眼睛湿润。 他和沈东家只是偶有生意往来,并不是多亲近。他已经被秘密关进大牢两天了。脚踝处应是断了,若是再不治,怕是以后走路都成问题。 郭婶子不忍再看他,别过脸去。 王掌柜做到这个份上,属实仁至义尽了。再不配合董县令,他这身子以后都要留下病根,再难治愈。 董修不耐烦的又问一遍,“王松然,刚才狱卒说的你可认?” 王掌柜长出一口气,略高的声音满是自我厌弃:“我认。” 董修一扬下巴,随堂记录的主簿就挥笔写下一张证词。 衙差接过证词放到王松然面前,按着他的手签字画押。 董修心下一松,郑重道:“今日傍晚多名灾民呕吐腹泻,还有一人因重症不治而亡。经查证,他是吃了黑风居下药的菜粥而一命呜呼。 现延年堂掌柜王松然招认了沈桃囤积药材的恶行,确定她为谋私利而在粥中下药。 人证物证俱全,着人将沈桃抓回,送入大牢候审!” 为了设计沈桃,这个局漏洞百出。哪儿来的毒药,谁下的毒药,死去灾民的仵作验尸结论,统统没有。 尤其董修最后说的候审两个字——就很有讲究啊。 要是沈桃懂事,把自己家产拿出来通融,那这案子就是个误会。 沈桃要是不懂事……细节证据补齐,大屎盆子硬扣她头上。 谁让这小小的屏县,董修可以一手遮天呢。 董修发号施令,“去,把沈桃抓回来,直接送入大牢!” 董修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亮的女声自大堂外传来。 “不劳董大人,沈桃亲自来了。” 郭婶子等人焦急的看向沈桃,眼神好似在询问,明知道这里有危险怎么还送上来呢? 沈桃冲她们点点头,示意她们安心。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的人多着呢,全在大堂外看热闹。 今晚郭婶子一行人迟迟未归,沈桃就亲自去了城门口打听。 给守兵使了两个小钱,那人就说了郭婶子被抓一事。 第365章 你把我笔扔地上? 沈桃急匆匆赶往县衙,这次的事,她能搞定。 可她生怕董修没过两天又搞小动作。 于是,沈桃在去县衙的马车上狂写了三封告状信。 一封是给宋文墨的。 一封是给大理寺赵固的。 还有一封是给徐以德的。 反正广撒网多捞大腿,捞到哪条大腿就抱哪条。 沈桃背手走到堂上,脊背笔直,神色从容,丝毫没有即将被下大狱的焦灼。 衙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是抓还是不抓。 以前徐以德在时,沈桃经常去衙门,和这些衙差也都挺熟的。 只可惜衙差也是人,换了新领导也人心惶惶,也想表忠心抱大腿。 衙差对郭婶子她们都不熟,打起来没压力。只是沈桃是熟面孔,在抱新主的大腿还是顾念旧人之间,还是有一丝迟疑。 沈桃浅笑:“各位不用为难,我自己进来,也绝对不跑。” 其中一名衙差道:“你也别怪我们,我们也是秉公办事。董大人已经把案子审完了,我们哥几个现在就送你进大牢。” 沈桃一伸手:“且慢!谁说案子审完了?” 衙差:“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沈桃故作迷茫的看着董修:“董大人,真审完了?”说罢她又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难道我之前看的是本假律法书? 律法书上明明写着,堂审案需被告在场才能审啊?” 沈桃这话一出,董修脸色一变。 他之所以不让沈桃上堂,就是为了快速且模糊的敲定她的罪名——然后把她丢进大牢。 董修图的是后续搭钱捞她这个过程。 他是万万没想到沈桃一个生意人,没事还研究律法书? 她有毒吗?看那玩意干啥? 沈桃假装看不到董修的脸色,一脸懵懂不耻下问,“董大人,您是考功名考上来的,肯定也熟读律法。 律法书上是不是写着被告不到堂审无效啊?要是我看的是假书,我明天就去拆了那家书坊!!竟然敢卖假书!” 现在天黑,百姓都在家蹲着,没人在县衙门口热闹。 沈桃一来,不知从哪儿挤出好多看热闹的百姓。 还能是哪儿来的?冯茗他们挨家挨户敲出来的,还动用了钞能力。 一人给十个铜板呢。 冯茗和黑风居的人,隐在人群中带节奏。 “我也读过律法书,确实如那姑娘所言。” “县令大人咋回事啊?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 “你们说他律法是不是没读熟啊?” “这样的县令以后会不会判错案子啊?” 百姓议论的更凶了。 董修脸上表情精彩极了,他看向沈桃皮笑肉不笑:“你说的对,是本官大意了。 主要是城外死了灾民,其他灾民都闹着要说法,本官也是着急平复灾民才乱了章法。 既然被告沈桃已经到了,那咱们就走流程再审一次。 反正人证物证俱全,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得出的结论也不会变。” 有一名衙差急着讨好董修,他走到沈桃面前厉喝:“大胆刁民,你见到县令大人还不跪?” 董修瞬间支棱起来了。 他就是喜欢看沈桃在他面前做小伏低。 沈桃磨着后槽牙生气,可该跪还是得跪。 谁让人家是官,她只是升斗小民。 不过换个角度想,沈桃又释然了。全当上面是个排位,我给你磕头送行,祝你坟头草长得旺盛。 沈桃撩开衣摆准备下跪,堂外传来一阵呼唤声。 “沈桃何在?” “沈桃何在?” 董修心中不满,他正在审案呢。何人如此大胆,在他审案时大声喧哗? 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不耐烦冲堂下衙差道:“出去看看!” 董修心情不好,外面喧哗那个人心情更不好。 他叫汤新霁,是吏部下设的考功司——考功令史。 别看这官小的都没边了,可负责官员绩效考核,“钱”途无量着呢。 一月前,吏部尚书秦光祖找到汤新霁,让他去屏县宣个官,就是朝堂上吵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女官。 汤新霁不想去,家里妻子给他生了俩大儿子,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他还没稀罕够,不想出差。 没想到秦光祖下了死命令,他不去也得去。他人还没跑出京城呢,大名鼎鼎搅动朝堂的宋文墨又把他给拦住了。 一顿威胁加诱惑,意思就是,他到屏县后要了解下沈桃的情况。 若是沈桃遇上事,就替她解决事,还可以报宋文墨的大名,狗仗人势。 尤其是这个授官的过程吧,一定要搞的有排场,搞得人尽皆知。 汤新霁前半程走的挺痛快,接近褚州就开始有灾民了。 灾民饿急眼了,对着他的马车围追堵截,若不是宋文墨送了两个高手给他,他路上就挂到灾民手里了。 好不容易进了屏县,汤新霁就想赶快授官。最好明天就启程回京,家里的大胖儿子在向他招手。 在城里一打听,汤新霁知道了沈桃的地址,他雇了一队吹打匠人和他同去黑风居。 吹打起来够热闹,够气派,够人尽皆知了吧。 结果——沈桃她不在家,说是去了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汤新霁想,那去追到城门口去。 城门附近的人说——她去了县衙附近。 汤新霁整个人都不好了,暴躁了。 沈桃一天到晚乱窜什么? 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好好待着? 多影响他回家看好大儿啊。 要不是吹打的匠人都雇下了,推到明日授官就要再掏一次钱,汤新霁现在就想找客栈住下。 在这小县城汤新霁也懒得换官服,他看到好多人在县衙大堂门口看热闹,估摸着沈桃也是来看热闹的。 汤新霁心想,沈桃就还挺欠儿,四处跑着看热闹。 他也不认识沈桃啊,干脆喊两嗓子。 没把沈桃叫出来,倒是叫出个衙差。一见面,衙差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挤兑汤新霁。 “你谁啊?不知道公堂办案呢!你喊什么喊?信不信你再喊,治你一个扰乱公堂之罪啊!” 汤新霁翻白眼,衙差有病啊,他离那个公堂中间横着一条路呢。 他喊两句咋的了? 他们县令大人就是这么调教他们的? 汤新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硬硬的笔尖在舌头上舔了舔,“你们县令叫什么名字?” 汤新霁管的就是官员考核,这里的县令治下不严,哼,记到小本本上。 衙差上手推搡汤新霁,还一把拽过汤新霁的笔给扔地上了。 “还问我们县令大人是谁,你又是谁啊?赶紧滚,要是惹的我们大人生气,我现在把你也抓到堂上一并审了。” 汤新霁巨生气,他虽不是言官,可他是文官!!! 文官的笔就和武将的刀一样,你给我抢了扔地上? 哈?!你就抢了扔地上???!! 第366章 你把笔给我捡起来 汤新霁看了看摔在地上的笔,又看了看衙差,妈的,我这暴脾气! 一个小小的衙差就敢扔他笔?谁给他的担子?! 汤新霁怒瞪原目,龇牙冲衙差道:“你给我捡起来!” 衙差不但没给他捡,还伸脚踩上了他的笔,用力碾了两下。 “嘿嘿,给你捡笔?你谁啊?你这么大的脸呢?出去打听打听,徐爷我在这片没对手。” 自称徐爷的衙差笑的嚣张,脚还碾呢,把毛笔头都碾掉了。 笔毛呲开,呛毛炸刺的,像是一张嘲笑的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汤新霁冲身后的吹打匠人一挥手,“来,给爷吹打起来!谁吹的最卖力,爷给谁赏钱!” 这话一出,吹唢呐的首当其冲,嘹亮的曲调冲破天际。 汤新霁冲宋文墨送给他的两个高手一扬下巴:“去把我衣服拿下来。” 两名高手训练有素,自然知道汤新霁所说的衣服就是他的官服。 两人脚下一动,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衙差:……卧槽,好像惹事了呢。 他硬着头皮看向汤新霁:“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哈,里面审案呢,你要是再不走,把你一起抓进去。” 百姓原本都在看大堂里的热闹,没想到身后还有更好看的热闹。 唢呐响起的瞬间,他们连跑带尥蹶子的奔了过来。 两名高手很快捧着官服回来。 汤新霁已经快气疯了,也不管场合,抖喽官服就往身上套。 等他拿起官帽戴到头上那一刻,衙差已经颤抖双腿跪倒在地。 他悄悄的伸手捡起毛笔头,然后顺毛,再往笔杆子上装。 百姓也激动的不行。 如此激昂的乐曲,再配合一个男人现场换官袍,说起来和第一次看短视频变装是一个心情。 脑子里炫酷的一批,嘴里只会说,卧槽卧槽卧槽。 待汤新霁换装完毕,衙差已经把毛笔装好了,他嘿嘿嘿的尬笑看向汤新霁。 狗腿道:“大人,毛笔给您装好了。” 衙差看出汤新霁脸上的嫌弃,硬着头皮道:“大人莫非是嫌弃这上面有土?小的这就给你舔干净。” 然后……他就伸着自己粉的噜的舌头开始舔那支毛笔。 汤新霁:……擦,更他妈恶心了。 心里都对笔产生阴影了,往后再一提笔,岂不就会想起这条粉嫩嫩的舌头? 百姓不知道汤新霁所想,彩虹屁一波波飘起。 “啧啧啧,怪不得要读书考科举呢?这也太酷了!” “我要是能这样换一回衣服,别说是我了,我爹娘爷爷走路三天都不带低头的,比我家祖坟冒青烟还有看头呢。” 汤新霁对这夸赞十分受用,情绪已经堆叠到位,要不把沈桃的官一并授了? 等授完了官,他在收拾这个狗衙差! 汤新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盒,高声喝道:“沈桃何在?” 没人理他。 他声音又大了点,“沈桃何在?” 还是没人理他。 嘶~这沈桃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跑哪儿看戏去了? 有个百姓狗腿问:“官爷,莫非你找的沈桃和青天大老爷审的沈桃,她是一个沈桃?” 汤新霁:???这位老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要找的沈桃可是要封官的沈桃,七品司农史沈桃。 她怎么可能和县衙受审的沈桃是一个沈桃? 董修在堂上等着衙差回去报信,看看到底是谁在外面喧哗。 结果衙差没回去,外面倒是奏起了乐曲,看热闹的百姓也一窝蜂的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怎么又喊起沈桃何在了? 董修怒极,冲堂下衙差道:“走,跟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他气冲冲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狗仗人势的衙差。 等走到大堂外,董修就见一个穿官袍的男人被人簇拥着,他身后的吹打匠人吹的腮帮子都快炸开了。 董修一看那官服制式,比他官还小呢,竟然比他排场还大。 这官是从哪儿来的? 想跑到他地头上充大瓣蒜? 董修一脸官威的带人走过去,微一拱手。 看着是在和同僚见礼,实际脸色不悦,没多少礼貌成分在。 汤新霁在京城啥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子?他虽然官小,可管的是官员绩效,京官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就算是宋文墨,那威胁完他还不是送了两个保镖,外加一兜子银子给他顺气? 这董修算个鸟啊?看他官位低,给他甩脸子? 汤新霁把衙差的冒犯,都一并算在董修身上。若不是他纵容,衙差哪儿来的胆子? 小本本呢,记上。 算了,笔让人给舔了,先记心里吧。 汤新霁压着心里的不快给董修拱手见礼:“下官是吏部考功司考功令史汤新霁,来这里寻一个叫沈桃的人。” 董修差点没炸开。 啥玩意? 考功令史? 管官员考核的? 董修给百姓展示了下什么叫一秒变脸。 他笑的像朵盛放的大喇叭花,再次拱手作揖,只是躬下的腰深了些。 “不知汤大人到访屏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您说要找谁?沈桃?我这就叫她!” 狗腿衙差赶紧往回跑,“沈桃,快,外面有人寻你。” 沈桃不明所以,但看是衙差来寻人,知道没有董修授意他们绝对不敢,于是提着衣摆跟了出来。 沈桃刚到跟前,董修就想打个圆场,把这个汤新霁带进县衙说事。 汤新霁还记得宋文墨说的话,让他授官时排场闹的大一些,最好人尽皆知。 银子都拿了人家的,总不好不办事吧。 他赶在董修前面开口,“沈桃接旨!” 沈桃不是第一次接旨,流程熟悉着呢,撩开衣摆就跪下了。 “民女沈桃接旨。” 汤新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臂长的纸盒,打开盖子拿出明黄色卷轴。 董修一见也连忙跟着跪下。 董修一跪,百姓就好像接受到了什么暗号,嘁哩喀喳全跟着跪了。 几名吹打匠人也不好站着啊。 但是那个宣旨的没叫停啊,算了,干脆跪着吹打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褚州治下屏县有女沈桃,她献上高产作物有功,剿匪有功,为琼州鼠疫献策有功,拯救重症鼠疫患者有功,特封为褚州司农史,官七品,钦此!” 沈桃心突突的跳着,靠靠靠,她听到什么了? 第367章 你不审我还不乐意呢 金銮殿上那位给她封了个官??!! 大月皇朝史上第一个女官? 圣上真是个小可爱,不对,大可爱,他怎么这么贴心捏? 给她一个官傍身,可比给她金子银子好使多了。 之前还写信告状,想求一条大腿抱,现在才知道大腿竟是我自己? 把信追回来还来得及吗? 汤新霁宣了旨,又道:“圣上口谕,沈大人您不必去褚州任职,留在屏县即可。要是发现新的农作物,不必经由褚州刺史递上。 你可盖上自己的印信,快马送入宫中,绝对无人敢拦。” 这不仅给她行了便利,还是莫大的殊荣。沈桃声音夹杂了喜悦,扬高语调道:“民女……哦,不,臣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声势浩大,异口同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新霁把圣旨放到沈桃手上,还亲自搀她起来,“临出京时,宋文墨大人曾嘱托过,沈大人要是遇上事,不必劳烦圣上。 一封信过去,宋大人能办的不能办的都会尽力给办。” 董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沈桃什么来路? 本以为她一介女商,背后没有靠山,是最好拿捏的。 所以他才胡编乱造了一个案子,想收拾沈桃。 案子还没审完,就有圣旨给她封了官不说,朝堂新贵宋大人也跳出来当她靠山了?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这可怎么办? 如何收场? 董修愁绪万千,干脆想脚底抹油溜了。 他才起身后退,记仇的汤新霁忽然发问:“刚听说董大人在堂上审理沈大人? 虽然沈大人封官了,可犯事就是犯事。正好本官也闲着,跟着去听听案子。 若是沈大人真犯了事,我绝对不包庇,回京就据实禀告。” 哼,要是审出什么错,别怪我抓你小辫子呦! 董修牙差点没咬碎。 这个什么汤大人,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他摆手:“哎呦,都是误会。是下面人办事不利,听风就是雨的。沈大人既然能获圣上亲封,人品必定贵重。 我回去就重重责罚下人,差点害我和沈大人起了龃龉。” 沈桃摆起来了。 呵。之前她还想着周旋,暂时避过这一劫再寻大腿抱。 现在? 咱有官职在身,怕个屁! 你不想审我还不乐意呢。 城外的灾民到底怎么死的? 为何灾民吃了她们干干净净的菜粥会出现呕吐症状? 今日必须有个答复。 沈桃故意惊呼:“董大人,这怎么行呢?配合你断案是百姓应该做的事,毕竟涉及到一条人命,不能草率处理。” 汤新霁这个神助攻跟着附和:“还有一条命?这就是董大人口中的误会? 若真如此,汤某回去只好如实记录,董大人作为一方父母官竟然视人命为误会。” 董修骑虎难下。 不进去审案吧,汤新霁要给他记一个草菅人命的罪过。 要是进去审案,那案子也不经审啊。 董修回头看了一眼,余光扫过他的亲信。 那人悄悄点了下头,后退几步隐入黑暗。 只要把真正下毒的人收拾了,再叫外面的灾民造势,强把罪名栽在黑风居头上,这案子也不是审不得。 毕竟呕吐的灾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吐出了黑风寨熬的标志性菜粥,他审理的没毛病。 殊不知,董修看那个亲信的时候,沈桃也用眼神给冯茗发了信号。 董修自觉安排妥当,转身看向汤新霁恭笑:“既然汤大人雅兴,就一同上堂吧。” 汤新霁朝沈桃伸手,做了请的动作。 堂上还没来得及收拾,郭婶子、黑风居众人,包括受了刑的王掌柜还在。 董修解释:“汤大人,这些草民刁钻的你难以想象。若是不用上些手段,他们嘴硬着呢。 您在京城为官没见过这等场面吧,污了您的眼,见谅见谅。” 汤新霁心想,我见谅个屁哦。 今日若不是我亮出身份,就你初见面那个架势,就差把我抓到大堂上打一顿了。 我小本本呢? 算了,仇记在心里。 董修命人给汤新霁抬了张凳子,放在堂下。 沈桃嘿嘿坏笑:“董大人,现在还用不用我给你磕头了?” “沈大人折煞我喽,刚才都是误会。你我现在是同僚,又是同品级,我怎敢让你给我跪哦。” 董修这话说的酸溜溜,沈桃心里爽的一批,嘚瑟,让你嘚瑟。 沈桃抢先告状:“董大人,咱案子审到哪儿了?哦!!我想起来了。 我是被告,董大人没宣我上堂就给我定了罪。我要求董大人重审,董大人这才逼我下跪来着。” 汤新霁默不作声,心中却在想,好一个董修,当事人不在都能直接定罪了? 咋地,不用根据律法办事呗? 他在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 董修叫苦不迭,“沈大人,城外灾民呕吐物中全都带有青菜。 今日只你一家施粥施的是菜粥,这再明显不过。 灾民在城外闹了起来,让交出凶手。这要是处理不好就会引起动乱,我也是权宜之计。” 沈桃拉长语调:“哦~那董大人这会不权宜了?要不先抓了我去示众,平息灾民怒火?” 若不是正经场合,沈桃都想学冯茗冲他略略略。 董修那张脸如同调色盘,好想抓着惊堂木撇下去,砸坏她那乱叭叭的嘴。 “沈大人真会玩笑,本官现在重新梳理一下案情。 城外一批灾民吃了被下药的菜粥后,出现头晕呕吐的现象。 其中一名灾民没扛过去,死了,从而引起灾民动乱。 延年堂的掌柜王松然已经签字画押,招认是他卖了大量药材给沈大人。 且沈大人另外又订购一批药材,准备卖给有疾的灾民……” 董修一边说,一边看汤新霁的脸色。 结果这狗官,他特么没脸色,就像根棍儿似的戳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大有你们随意表演我看热闹的意思。 董修顿了顿,准备按流程办事,别再被汤新霁抓小辫子,于是冲衙差交代,“去把仵作验尸记录拿过来。” 等了好半晌,衙差没回来。 他又交代另一衙差:“你,去后堂寻寻,怎么办点事这么不利索?” …… 一连派去几个,衙差都是有去无回。 不是他们不想回来,而是在想办法摇醒仵作。 这玩意验尸的时候喝酒,把自己喝大了,正搂着尸体睡呢。 第368章 找到投毒者 董修把衙差全支走了,他们都不回来,大堂上除了趴在地上呻吟的“病号”,就剩下三位大人大眼瞪小眼。 汤新霁没说一句话,但嘴角轻蔑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董修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准备亲自去看看时,一名衙差顶着压力回来报信。 董修:“仵作的验尸报告呢,还不递上来。” 衙差支支吾吾:“仵作他,仵作他……” “仵作到底怎么了?”董修怒斥。 后堂传来响动,几名衙差把仵作给抬了上来。 仵作喝酒的时候是对着陶罐吹的,有不少酒都撒在他身上。 浓重的酒精味一下在堂上弥散开。 沈桃嗅出,这是当时匠人大会时一名酿酒大师提供的酒。 这种酒经过提纯,很烈,大多由商人倒手卖到边关给将士御寒,这仵作也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搞到手的。 这般豪饮肯定醉的不省人事,一时半刻醒不了。 董修三两步走下去,手在仵作鼻子上一探,见还有鼻息,就一个巴掌呼到他脸上。 沈桃:“醉倒了不要紧,把验尸单拿出来就行。总不能他还没验尸,就已经把自己喝高了吧。 董大人,那你刚才说灾民喝了我下药的菜粥,病重不治而亡,是你杜撰的啊。” 董修斜眼去看衙差,衙差低着头说话支支吾吾,到最后几乎都听不到声音了,“属下,属下并未……并未找到验尸单……” 汤新霁冷哼一声:“我说董大人你是让我大开眼界。仵作喝的不省人事,连尸体都没验你就已经把案子审完了。 你这么能干,褚州刺史王大人知道一定会嘉奖你的。” 沈桃心想,汤大人你真是老阴阳人了。 人人都知褚州刺史王大人脾气不咋好。 还嘉奖董修? 你回去一宣扬,全朝都知道褚州的董修做事没章程,这让王大人把脸往哪儿摆? 不把董修屁股踹青,那都是他脚下留情了。 汤大人阴阳完董修,还偷偷冲沈桃挤挤眼睛挑挑眉。 就这一个动作,沈桃就知汤大人恼极了董修,和她是一条战线上的。 堂上情况焦灼,城门口也分外紧张。 董修的亲信张连走到城门口,轻叩城门。 门外立刻传来守兵的声音,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城门缓慢拉开一条缝隙,张连闪身出城。 董修到底来的时间短,还没有从上到下打通城中所有关节。 有人为了财听命于他,自然也会为了财听命别人。 冯茗他们天天从这个城门过,与守城兵还有点交情。钞能力一出,门自然也就开了。 灾民根本没有如同董修所说的,起了暴动。他们蜷缩在一起睡着,附近还燃了柴堆,柴火噼啪作响。 冯茗几人藏在城墙的阴影里,仔细搜寻张连的下落。 忽然,右侧树林里传来一阵高昂的鸟啼声。 冯茗在黑风山住了许久,夜里也经常能听到鸟兽传出的响动。 可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鸟叫声,心中就知道有问题。 鸟叫声过去不久,灾民里有一人鬼鬼祟祟的起身,蹑手蹑脚的朝着鸟啼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冯茗几人沿着城墙根朝那个方向追赶,不多时,就听到了交谈声。 “爷,找我什么事?是不是还有事交给我办?您放心,我这人手脚干净,保证办的利利索索。” 张连道:“的确有事交给你办,你靠近点,我和你仔细说说。” 灾民一点防备都没有,笑嘻嘻的朝着他走去。 就在灾民靠近的瞬间,张连忽然从腰侧摸出匕首。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奔灾民的脖颈划去。 灾民闪身一躲,险险避过匕首。他张口就要喊,张连猛的一扑,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着匕首朝他脖子上划去。 眼看匕首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两厘米,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张连歪倒下去,手中匕首脱落。 原来是冯茗隔空扔了块圆石,正中张连后脑。 人没砸死,只是砸晕了。 灾民连滚带爬从张连身下爬出。 “你们……你们是谁?” 冯茗压低声音,“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反而是来救你的。 现在京城来了京官,要查县令董修,事关给灾民下药致人死亡一事。董修怕暴露,所以才派人杀你灭口。 就算这个人被打晕,董修也会派其他人,你小命要保不住了。” 灾民喃喃:“我不能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一路惊险我都没死,在这里死了,我岂不是太亏了。” 灾民跪爬向冯茗,“英雄,你今天能把我从他手里救下来,你应该是个有本事的。 求求你救救我,只要能保下我这条命,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灾民倒是不傻,一下就想通了关键。 冯茗道:“你跟我走一躺,能不能活命,就全看你自己了。” 灾民命悬一线,当然是无有不应。 冯茗一行人带着灾民,背着张连回到城门口。这次又给守城兵塞了十倍的银钱,才进了城。 折腾这么久,已经到了后半夜。天色愈发浓黑,街上无比安静,只有几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堂之上,董修正在朝沈桃和汤新霁解释:“两位大人,今天这真是个误会。 左右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今日先散了吧。 汤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疲惫不堪。本官这就给汤大人安排住处,让您好好歇息。 等明日仵作醒来验过尸,这案子继续审,如何?” 董修心里盘算,只要先把今日揭过去,他晚上给汤新霁好好使些银钱,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桃:“别啊,延年堂的王掌柜这不还在吗?现成的线索。 他说我向他预定了很多草药,那预定了多少?都定了什么种类的草药? 我交了多少定金?这么大数额的交易肯定写了合约,合约又在哪里?” 沈桃话音刚落,就听冯茗在堂外大喊。 “沈桃是冤枉的,我们已经抓到了真正下毒的人!” 董修心里一哆嗦,赶忙差遣衙差:“快出去看看,是谁在扰乱公堂。若是普通百姓,直接赶出去!” 衙差急匆匆的跑出去驱赶冯茗。 冯茗遛狗似的,领着他们在门口一圈圈转。 一遍遍喊:“沈桃是冤枉的,黑风居是冤枉的,我们已经抓到了真正的下毒凶手!” 他越喊越大声,大有把一条街的人都喊起来看热闹的意思。 有的百姓家里养了狗,被冯茗吵的狂吠起来,场面混乱无比。 第369章 心中有鬼,看啥都是鬼 冯茗大闹,惹得全体衙差跑出去追打。 眼看堂中无人守卫,黑风居的两名汉子押着一个穿着破烂的灾民上了堂。 一到堂上,灾民都不用人提醒,噗通就跪倒了。 他也不知道谁是正主,对着董修磕头,对着汤新霁也磕头。 一边磕头一边惶恐大喊:“求京城里来的官给小民做主。” “求京城里来的官给小民做主啊!” 汤新霁心想,哦呦,来活了~ 他当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百姓向他求公道。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在他脑海里都活过来似的,其中一句盘旋不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汤新霁支棱起来了,“本官就是从京城来的,请问这位老哥你为何要寻我?” 灾民跪着朝汤新霁爬去,抱着他的腿痛哭失声。 “大人,草民为了些钱财,为了能混口饭吃,做错了事。 可草民罪不至死,董修董大人现在要置草民于死地,求大人救救小民吧。” 董修:“汤大人,本官才是被冤枉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他,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灾民哭天抹泪:“就在刚才,董大人的亲信差点拿匕首捅死我。 要不是草民手快打晕了他,我就见不到大人了!!” 汤新霁双手背在身后,昂着头道:“董大人说自己被冤枉,那干脆把你的亲信叫出来对质。” 董修说不出话,人人皆知他来屏县只带了一个亲信。 这灾民死里逃生,张连肯定被擒了,他上哪找人出来对峙? 汤新霁:“按照我朝律法,若官员卷入案件,当停职自省,待上级查证。董大人,请吧。” 董修脑子飞快的转着。 的确是他安排张连找了一个灾民,让灾民在打来的饮水中下沉及粉,并哄骗那些吃过黑风居菜粥的人喝下。 没想到搞出一起人命案。 当时出了人命,董修还有些沾沾自喜,毕竟拿捏沈桃的本钱更足了一些。 现如今,这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为今之计,只能先依了汤新霁停职自省,而后再想方法处理张连。 只是这张连恐怕已经落到沈桃手里了。 董修沉思片刻,举手拿下官帽。 “汤大人已经信了这灾民的话,我找不找亲信过来,都洗不清嫌疑。 既然如此,本官自愿停职自省,相信上官会查明真相,还我一个公道。” 他说完拂袖离去。 汤新霁看他离去,疾步迈入后堂,呵斥后堂小吏引他去书房。 他在案上挑挑拣拣拿了支笔,准备书信一封送往褚州。 只是笔拿到手里,他又想起那条粉嫩的舌头,恶心的差点把笔丢出去。 好在他残存一丝理智,硬着头皮写了信。只是那字啊,勾勾巴巴,一言难尽。 写完后,汤新霁盖上自己的印信,着人连夜送往褚州。 等汤新霁重新回到堂上,沈桃正找人把黑风居的人往回抬。 沈桃一拱手:“汤大人,今日的事多亏你及时赶到,要不我就下大狱了。” 汤新霁:“沈大人不必言谢,别说我受了宋大人所托庇护你一二,就算没有宋大人,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是要管上一管。 今日的事,就算我是个外人也看出董大人是冲着你来的。 他自愿停职自省,想必还有后手。我会在这里停留几日,你有事可以找我相商。” 沈桃:“汤大人,你初到此地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这个时辰城中的客栈都关了,不如到我那里对付一夜。家中老幼甚多,也有空房的。” 汤新霁琢磨能省银子就痛快答应了,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好大儿,往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了,能省则省。 一行人回到黑风居,沈桃检查他们都没伤到筋骨,就不用去找郎中了。 她系统里的药,比郎中的好用,只是要提前挤在小罐子里,以防旁人起疑。 闹了一夜,沈桃回到房间,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董修的亲信张连现在就关在柴房里。 她要是董修,出了这样的事定要推脱出去的,张连是最好的替罪羊。 要是张连扛下,说自己与沈桃有仇怨,背着董修下手整治,那董修最多被治个管教手下无方的罪名,至多罚两年俸禄。 沈桃披衣去了柴房。 张连被五花大绑,嘴巴里也塞了破布,正缩在墙角。 沈桃举着蜡烛走过去,蜡烛就放在她下颌处。 她刚才都歇下了,自然披散了头发。她本就白的脸颊被微弱跳动的烛火一照,如同索命恶鬼。 张连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扭曲,翻滚,爬行,像条胖虫似的在地上蛄蛹,嘴里呜呜啦啦的说着话。 隐约能听清,他说的好像是:“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我也是替人……替人办事。” 沈桃心中叫了个大大的卧槽。 听这意思,张连还替董修杀过人?!! 沈桃决定吓吓张连,她心念一动进了系统,拆了包血涂在脸上。 张连起初被吓,身体疯狂扭动,还口不择言。可他慢慢理智了恢复,觉得是有人故意吓他。 念头刚起,那女子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不是吓他!!是真的女鬼索命!! 沈桃抹好血浆,又闪身出现在现实世界。这次她带了系统中的手电筒出来,就是医生给病人检查眼底的那种小手电。 她人在系统和现实世界闪来闪去,还给张连来了段灯光秀。 张连直接吓尿了,“呜呜呜……不是我……” “桀桀……桀桀桀……”沈桃发出邪恶的声音,手电筒照出她一脸血渍和森白的牙齿。 “我是被你杀害的,一直等着机会报仇。可飘的太久了,我忘了我是谁,也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要找你报仇!! 哈哈哈,我要把你撕碎,把你撕碎!” 沈桃逼近张连,透明胶粘在他塞嘴的破布上,人退后一拉,就呈现出暗夜隔空取物的效果。 张连嘴巴能说话了,大叫:“不是我!女鬼大人我也是给人办事的,不是我要杀你!是……是董修,是董修要杀你! 当时你家主母被夫君杀害,他给董大人使了银子,董大人就以自杀结案。 谁成想你这忠心的小丫头咬着不放,查到了董大人头上,还要去京城击鼓鸣冤。 我受董大人的指使,半路拦截杀你。冤有头债有主,女鬼大人你去找董大人吧。” “桀桀桀桀……我会去找董修报仇,可我还要知道我的尸骨埋在哪里! 只有找到尸骨平息怨气,我才能转世轮回……你若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把你撕碎!!” 沈桃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血袋里的血让她扬的到处都是,血腥气冲天。 “过了……红土县的官驿往前走有片树林,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树,我就把你埋在那树下了。 求求你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每月寄月银回去养啊。”张连跪地磕头,头磕的咚咚直响。 第370章 不带汤新霁 沈桃从张连嘴里掏出实情后,直接用袖子蹭了把脸,盘膝坐在地上。 张连沉默、呆滞、傻眼。 什么情况? 不是鬼? 他咬牙切齿:“你不是鬼,你骗我!” 沈桃摇头晃脑,“不要纠结那些细节,我跟你说,董修今天被停职自省了。 灾民告他杀人灭口,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他指使下药的事也兜不住。 我若是他,就直接绑架了你家人,让你担下所有罪名以此来洗脱他。” 张连跟了董修多年,一直是他的亲信。可就冲张连让女鬼去找董修索命,就能看出他对董修也没有多忠诚,利益使然。 张连:“不可能!董大人不会这么做的!他不可能拿家人要挟我,更不可能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因为我……” 不可能会威胁他?张连这么笃定? 沈桃抠了抠耳朵等着听后话,张连却不肯多说,闭眼假寐。 沈桃捏了捏拳头,张连是不是把她当成不会滥用私刑的好人了? 她一把揪住张连衣领,上来就是两个耳光。 张连没料到前一秒还和他好好说话的女人,下一秒就翻脸动手。 而且她手劲真大,牙都打飞出去两颗。 “呜呜呜……你滥用私刑,你打人。” 沈桃笑眯眯,“你一个杀过人的,还说我滥用私刑?我用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说完沈桃揪住他就是一顿乱甩,也不管张连的身体磕到哪里。 张连感觉脑浆都快被摇散了:“我嗦,我嗦还不行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桃松手,“那你说啊。” 张连脚一着地,控制不住身体平衡,一头扎在地上。 还是脸先着地的,鼻血顿时窜出来。他糊了一脸的血,比沈桃装鬼还像鬼。 “我是董修的妹夫,机缘巧合救了他亲妹,后来结了亲,这才得他重用。” 沈桃心想,难怪张连这么自信,原来和董修有亲戚啊。 “你婆娘有没有跟你来屏县?她住哪里?”沈桃追问。 “你当我傻啊,我要是嗦了,你肯定抓她们要挟我!” 别说,沈桃还真是这么想的。 沈桃冷笑:“行,你不说就不说,以为我查不到?你且等着。” 沈桃说完起身出门,结果一开门,就见到门外站着许多人,其中还有汤新霁。 汤新霁嘴巴张的都能塞下鸡蛋,冲沈桃伸出大拇指。 这是夸赞她逼供逼的好? 沈桃尬笑:“刚才你都听到了?” 汤新霁点头,“他喊的太大声了,我就出来看看情况。怕耽误你就没敢靠近,反正从董修让他杀人开始就全听到了。” 沈桃把心放到肚子里,还好他们没因为好奇而靠近偷看,否则还真解释不了她闪来闪去这事。 沈桃催促:“大家快回去休息吧,时间紧迫,等天一亮就分出两队人马。 一队去挖女孩的尸骨,另外一队去查张连的住址,务必赶在董修之前找到她们。”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汤新霁义愤填膺的盯着柴房看。 “本以为董修只是昏庸无能,没想到还乱杀无辜。沈大人放心,我出京时宋大人送了两个高手给我。 就在刚才,我已经让他们去董修家附近守着了,保证他一条消息也送不出去。” 沈桃心想,宋文墨真是个好人呐。就算人在京城这么远,还能帮的上忙。 给他比个心呀。 董修回到宅子后,找人在宅子外面落了锁。 这摆明是给汤新霁看的,意思是,瞧吧,我多听话,让我反省我就反省,门都锁了保证不出门。 殊不知,他前脚落锁,后脚就把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汤新霁!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竟坏了我的好事!” “程宇,程宇你进来!” 程宇是董修宅院的下人,替董修看守书房。 听到董修叫他,程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书房,“大人。” 董修伏案写信,写好后交给程宇。 “程宇,院子后面有个狗洞。你从狗洞钻出去,把信交到必胜居赌坊李管事手里。” 李管事几天前才向董修投诚,现在手边也只有他可用。 程宇躬身接过信,面上无比恭敬,心里却在骂。你可真是个好主子啊,有狗洞你是真让我们这些下人钻。 董修:“行了,快去办。” 程宇退出书房,寻到狗洞蛄蛹着钻进去。 董修家不远的一棵树上,有个男人正环抱着胸闭眼假寐。看似假寐,其实他的耳朵正在一动一动的接收着外面的消息。 不多时,他倏地睁开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程宇从狗洞钻出来。 程宇钻出来后看左右无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城中疾步行去。 潜藏在树上的高手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地,尾随程宇而去。 他脚步看着并不快,可无论程宇是小跑还是慢走,他都与程宇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程宇转身看的瞬间,他亦能快速闪进巷子隐匿身形。 穿过两条街,程宇在必胜居门前停下。他心中忐忑,下意识用手拍了拍胸口装信的位置。 天刚放亮,赌坊里熬了一夜的赌徒红着眼走出来,其中一人刚好与准备进门的程宇撞个满怀。 这人昨夜输狠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正好程宇撞枪口上。 他伸手推搡程宇,“你眼睛瞎了?敢往大爷身上撞,你是不是活腻了!” 程宇有事在身,不想与赌徒计较。他沉默的后退两步,想错过赌徒进门。 赌徒见他不出声,觉得他是个好欺负的,气焰愈发嚣张。他再次拦住程宇的去路,还想动手。 赌坊打手还有其他赌徒都来拉架。 其中一个面生的人不知何时混了进来,趁乱摸走了程宇怀里的信。 等赌坊的人劝走发怒的赌徒,程宇经人引着见到了李管事。他伸手进怀里摸信,人傻了。 信呢?信呢! 哪个天杀的把他信给偷了?! 信上的内容肯定不能外露,程宇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与他起争端的赌徒身上。 李管事带人风风火火的去寻那个赌徒,而这封信,此刻已经在去黑风居的路上了。 沈桃正吃着早饭,去打探张连家住址的人就回来了。 第371章 亲哥哥亲妹妹 找张连的住址还真没费什么劲儿。 屏县就那几个牙行,钞能力一出,就获得了翻阅牙行买卖记录的权限,从而找到了张连家住址。 帮张连办理的牙人回忆,张连是带着家眷一起看房的。 这足以说明,他的家人也跟着搬来了屏县。 在屏县就好办。 沈桃准备带人去张连家,迎面碰上汤新霁,他手里正拿着一封信,“沈大人,你快看这信!” 沈桃一目十行的看完。 信是董修写的,他请一个必胜居李管事的人去甜水巷张家,找张家的小娘子要孩子贴身的物件。 而后再安排人把这贴身的物件悄悄送入黑风居,找到被控制的张连,拿给他看。 董修果然想用张连的妻儿做威胁,即便他们有亲戚。真是下手不狠,地位不稳。 沈桃合上信交给汤新霁,“劳烦大人保管,日后上堂这都是证物。” 汤新霁:“那是自然。沈大人,我看你准备带人出门。反正本官闲来无事,要不与你同行?” 沈桃不想带。 若她还是个普通人,她肯定乐意带汤新霁。人家是官儿,还是她的同伙,能给她撑腰。 可现在她不愿意带了。 她也是官儿了。 哪个官儿愿意出门的时候,带上考核绩效的? 沈桃心想,哈哈,我适应官儿的身份可真快啊,毕竟是当过班长的人。 沈桃琢磨了下说:“汤大人,这辛苦的事就不劳烦您了。您别看我们黑风居不大,但有意思的东西多了。 您可听说过象棋、军棋、五子棋?扑克、麻将、狼人杀?” “啥杀?” 沈桃嘿嘿一笑,“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玩,脑子好用的人玩的最好! 我们黑风居还有个狼人杀的榜单,说不准汤大人能蹿到榜首呢!” 汤新霁喜好玩点有意思的,被沈桃这么一蛊惑,立马沦陷了。 他主动跟沈桃挥手告别:“沈大人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沈桃脚底抹油,赶紧溜。她带了两个人,赶着马车直奔甜水巷,敲开了张连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颇有风韵的女子,不仅长的好,那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她应该就是张连的妻子,董修的妹妹。 沈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连成一片的身板,有点自惭形秽。 女子警惕的看着沈桃:“你找谁?” 说话间一个三四岁的小童跑了出来,小童上身穿红肚兜,扎了个冲天的羊角辫,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孩子下边没穿,很明显看出是个小男孩。 他身上湿漉漉的,看样是为了降温洗澡来着,刚从澡盆爬出来的。 “娘,娘,谁来了?是不是爹爹回来了~” 小童说话软软糯糯,想让人rua一把。 只是沈桃看到小童的瞬间,愣住了。 因为他长得好像董修呀!!! 孩子像舅像的这么明目张胆?? 重点这女人和董修眉眼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沈桃想到了一个方向。 ——莫非这是董修的孩子?!! 擦,玩儿真大啊,就算不是亲妹妹,那也是别人老婆呀。 若是能证明这孩子不是张连的,张连倒戈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毕竟他可是最大的冤种,头上青青草原不说,还给别人的孩子喜当爹。 女人见沈桃的眼神一直在孩子身上打转,她赶紧就要关门。 沈桃用手顶住门,女人尝试关了几次都关不上,紧张问:“你是谁?你可别胡来。知道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吧,他可是我的亲哥哥。 你若是惹了我,我就让我哥哥把你抓进大牢。” 女人这么说,看来昨晚董修被停职自省的事她还不知道。 沈桃:“你别紧张,就是董修大人让我来的。 他卷进了下毒案,张连也被抓了。他怕仇家盯上你们母子,特意派我来接人,要把你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有哥哥的凭据吗?” 沈桃故作焦急:“大人自顾不暇,还是托人传口信出来的,哪里有凭据哦。 大人特意说了,一定要让多照看小公子,一定要护好小公子。” 女人一听,心中了然。哥哥特意点出小公子,这不就是传给她的口信吗? 毕竟小公子是他亲骨肉的事,只有她俩知道。 这些人定是哥哥安排的。 女人赶紧送开门,“你们快进来,我收拾些东西就跟你们走。” 沈桃生怕董修安排了后手,连忙道:“您快别收拾了,大人安排的地方什么都有。 他还递了银钱出来,说是缺的东子再置办就好。” 女人深信不疑,回屋拿了两件孩子的衣服,抱着孩子就跟沈桃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拐进了黑风居。 沈桃二话不说,挑了间柴房把女人和孩子打包塞了进去,又嘭的一下把门关上。 女人进了柴房才发觉不对,她死命拍门,“你不是哥哥派来的,你快开门,你快放我出去,我哥哥知道了不会绕过你们的。” 沈桃噌的一下又把门拉开了,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 女人仰着下巴蔑笑,“怕了吧,赶紧……” 话还没说完,沈桃使了一招拿来吧手,抢孩子关门一气呵成。 孩子哇的一下哭了,“娘~娘~” “你把孩子还给我,否则我就要叫了!救命啊,救民啊!” 她刚叫了两声,沈桃噌了一下又把门打开了,女人大张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 沈桃啪的给了她一个嘴巴子,她被打愣了,鼻血顺势淌下。 沈桃眼疾手快用小瓶接了些,又啪的关上门。 女人后知后觉破口大骂:“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她话音还未落,沈桃已经给孩子取完指尖血,她又拉开柴房门,把孩子还了回去。 柴房门三开三关,吓的女人赶紧用手捂脸,生怕沈桃再打她。 沈桃懒得理她,到关张连的柴房揍他一顿取血。 系统虽不提供dna比对,可验血型也有几率判断是否亲生。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沈桃钻进系统验血。 这一验 ,还真给验出来了。 张连是b型血,他婆娘也是b型血,孩子是a型血。 在某些方面男人比女人还可怜,女人能确定孩子是自己亲生的,男人却不能确定。 第372章 无奈的郭婶子 沈桃得到验血结果简直不要太高兴,现在就差让张连也高兴高兴了。 去找张连之前,沈桃准备去看看在堂上挨了打的几人。 毕竟是为黑风居挨打,受了无妄之灾,怎么也得安抚一下。 为了方便照料,几个男人安排在一个房间住。 本以为他们会凄风苦雨,一个个没精打采,可到了房门口却听到里面异常热闹。 “三带一!” “王炸!” ……(⊙o⊙)…哦吼~里面打牌呢。 沈桃敲了下门,里面传出响亮的声音,“谁啊?” “我。” 一听沈桃的声音,里面噼里噗鲁的,“等……等一下!” 好半晌,里面才道:“桃儿,你进来吧。” 沈桃推门一瞧,差点笑出声。 原本应该并排放着的床铺,现在围成一圈,搞的跟八卦阵似的。 床中央还摆桌子,桌上的纸牌还没收呢。 他们一个个衣装不整,拼命往被子里钻。 沈桃料想,夏日炎热伤口捂着不舒服,他们都是老爷们,估计就光着、趴着在屋里打牌了。 所以刚才她敲门,他们才慌乱的穿衣服。 沈桃收回视线,压下嘴角的笑意,“还疼不疼?” 其中一个叫王栓的满不在意道:“还好还好,养两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而且咱们新发明的这个纸牌,玩起来太有意思了,激动起来我都忘了身上有伤。” 有人告王栓的状:“桃儿,你快管管王栓,他一激动就爱往我身上拍,疼的我龇牙咧嘴。” 沈桃喜欢这种勃发的生机,“你们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心情不好呢。 这次你们为了黑风居受伤,等伤养好每人去账上支十两银子,随便买点喜欢的东西。 我听郭婶子说,董修在堂上挑拨,说黑风居赚到的银钱没你们的份,让你们多为自己打算。 他说错了,黑风居赚的银子除掉商人投资分红,剩下的每人一份,都给您们记着呢。 只是这银子现在投入建市场了,等盈利你们就能跟着分红。” 几人不但没高兴,表情还有点受伤,“桃儿,你和我们说这个干啥?银子的事你做主就好。你带我们活出了人样,我们感谢还来不及。 董修那王八蛋说的话,我们都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 沈桃听了他们的心里话,还有那么一丝丝感动。 跟着她一起奋斗的人,她不会亏待。 又说了几句,沈桃出了门,几个兄弟迫不及待的凑到一起斗地主。 沈桃又去看了看郭婶子。 她伤的是手指,手包的像粽子似的。老六叔心疼的紧,往日他要跟去黑风戏楼督促演员演戏,可自从郭婶子受伤,他就没踏出黑风居的门。 郭婶子想看书,老六叔就呸一口唾沫在手指上,替她翻书。 郭婶子:……这书不能要了。 郭婶子想吃饭,他就满眼冒星星的说:“啊~我喂你啊。” 郭婶子连饭碗和勺子都想扔掉。 郭婶子想洗脸,老六叔就溜溜的去打水。 郭婶子看着一盆开水发愁,心想老六叔你要是忙,你真不用过来。 你给我打一盆开水,是想秃噜猪毛吗? 老六叔浑然不觉,催促道:“你洗啊?” 郭婶子呵了一声,莫非让我给你表演一个开水洗脸? 沈桃偷偷看着,心里都快笑翻了。 郭婶子你自求多福吧,你们中年人的爱情故事咱是参与不来。 汤新霁到了黑风居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玩儿了象棋玩儿跳棋,玩了剧本杀玩狼人杀。 他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把陪他玩的人都玩儿蔫了。 眼巴巴的想把汤新霁送走。 沈桃想和汤新霁说两句话,人家汤新霁还在狼人杀的桌上。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是预言家,我昨夜查杀了两号玩家……” 沈桃:“汤大人。” “嘘!现在别叫我汤大人,我现在是预言家。” 沈桃:…… 行吧,你随意就好。 逛了一圈,沈桃终于来到关张连的柴房。 张连假装睡着不理沈桃,只是那疯狂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的境况。 这女煞神又来了!! 她想干嘛?又想打他出气? 打一次就缺两个牙,他现在嘴里四面漏风。 沈桃背着手,静静看着张连装。 张连觉得沈桃往那儿一戳,啥话都没说,可就是吵到他了。 吵的他心如擂鼓、心惊肉跳、心神不宁、心惊胆战、心…… 老天原谅他读书少吧,已经找不出形容词了。 张连终于受不了内心煎熬,烦躁道:“你个女煞神,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装了?”沈桃笑着逗他。 “不装了,要打我你就尽快。”张连视死如归,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子图个痛快。 沈桃盘膝坐在地上,“张连,就算你不告诉我你婆娘住在哪里,我也找到她了。 还顺便把他们娘俩带回来了。” “啥?!你找到她们了!你把她们怎么样了?我警告你,你别动她们! 我婆娘可是董大人的亲妹妹,就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董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沈桃嘶哈一声,“我今天看到你儿子了,啧啧啧,长的真像董修啊。” 张连:“呵,像他怎么了?那本来就是他的外甥,肖舅再正常不过。” 看来张连也发现过这个问题,只不过被肖舅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沈桃手肘撑在腿上,手心托着下巴,“董修和你娘子是亲兄妹,怎么长的一点也不像,反倒是生出的孩子更像啊。 你确定他们是亲兄妹?” 这话把张连问懵了。 他从小习武,身手不错,在街上游荡时遇到被两个流氓调戏的董氏。 他打走流氓,董氏感激不已,将他引荐给董修。 一来二去越发熟悉,董修说他可靠,又救过他妹妹,想结两姓之好。 他欣然应允,成亲后不仅对董氏好,对这个大舅哥更是肝脑涂地。 他俩到底是不是兄妹? 他俩说是啊。 张连警惕的看着沈桃:“你想说什么?” 沈桃:“反正孩子在这里,要不要我给你抱过来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在沈桃心里就是无稽之谈,可架不住古人信。 张连顿时怒了,“你放屁,我天天与娘子宿在一起,孩子不是我的能是谁的? 你少忽悠我!就算她们娘俩在你手上,我舅哥也会想方设法的营救。 我不会给你作证,你少离间我们的关系。” 沈桃一副心疼惋惜的模样:“我也是心疼你,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要活的明明白白。 万一孩子不是自己的,白养这么多年,你不是吃亏了吗? 验一下你心里踏实,我也是见不了老实人吃哑巴亏。” 沈桃说的真心实意,张连也真听进去了。 “你确定只是验一下,不会伤害她们?” “就扎一下手指,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针眼大的疤换你一个心安,不值得?” 第373章 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张连眼珠子叽里咕噜转:“好,滴血就滴血。让你看看他就是老子的种,也省的你玩离间的把戏。” “我这就把孩子抱来。”沈桃当即起身出门。 不多时,沈桃单手抱着孩子,另外一手端了碗水进门。 孩子看到张连并没有多热络,甚至走上去笑嘻嘻的踢了他一脚。 “你怎么被人绑着?娘说了让你赶紧回家,家里柴都用光了。 绑着有趣,团儿要骑绑着的大马,你跪好一些,我要骑上去!” 也不知道董氏是怎么教孩子的,孩子看着粉嫩可爱可说话却嚣张跋扈。 对张连的态度也是居高临下,从头到尾都在模仿董氏的语气,连声爹都没叫。 往日孩子也是这么和张连说话的,张连觉得无所谓。孩子小不懂事,大了就好了。 可现在他听这话却觉得扎耳,以至于他比沈桃还迫切的想要滴血认亲。 沈桃快速在孩子手指上扎了一下。 疼痛来的太快,消失的又太快,四舍五入等于没疼过。 孩子眼泪都没蓄积起来,就消散了,还扯着沈桃要糖吃。 取完血,沈桃把孩子送走。 待沈桃回来,张连已经乖顺的伸出手等着取血。 两滴血在碗里晃晃悠悠,血珠相碰又离开。张连盯的眼珠子都快脱垂出来了,两滴血也没有融合。 张连脸色难看。 看来不用提醒,他就知道孩子亲生父亲是谁了。 张连双眸似要喷火的盯着沈桃:“你不是想让我作证吗?好,你让我现在见一见董氏。 我要问清到底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她如此糟践我!! 只要你让我见了,我愿意上堂作证!” 张连身上五花大绑,不会发生现场杀妻的事,沈桃想了想就同意了。 沈桃单手提溜起张连,让人把孩子先从董氏身边抱走,这才进了关董氏的柴房。 董氏见到张连,急促道:“张连,你快带我们母子出去!这些人是骗子,说是哥哥派来的人,这才把我们从家里骗出来的。” 她急促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丝毫没有注意张连的脸色,更没心疼他的处境和他被人绑着。 张连看她靠过来,猛的用头撞向董氏的头。 董氏没有防备,一下被他撞倒,额头红肿一片。 “张连你发什么疯!你竟然撞我?要不是你被绑着,你是不是还想打我? 你忘了你是谁了?你信不信我告诉哥哥,让他把你关到大牢里去!!” 董氏声音尖利刺耳,沈桃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破了。 张连眼睛猩红的瞪着董氏,语气毒辣:“董修到底是你的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孩子到底是谁的?” 董氏慌乱了一瞬,敷衍道:“张连,你胡说什么。团儿自然是你的儿子,我怀胎十月为你生下的孩子。” 张连亲眼看见滴血认亲的结果,他对董氏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我的儿子?滴血认亲的结果说明他根本不是我儿子!孩子长的像董修你还跟我说肖舅,其实你俩早就滚到一起去了吧。 给老子戴绿帽子不说,还让老子替他卖命,帮他养儿子? 做梦!老子也就是被绑着,否则非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不!!我不仅要杀了你们,还要把你们的事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兄妹背德滚到一起去,还整出个孩子!” 董氏还未听到市井传言就被沈桃给带来了,她对张连,对董修的处境一点也不了解。 她听张连骂的难听,也气急了,“张连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你是谁?修哥能看上你给他做事,能让你帮他养儿子,那是你的福分! 若不是修哥看你身手好办事利索,你以为我能嫁给你这个泥腿子? 我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我都觉得恶心极了! 我还告诉你,我和修哥不是兄妹,我爱慕他许多年,帮他做事心甘情愿。 就算我有了他的孩子也是天经地义 ,不违背纲常! 你若是敢动我们母子一根手指头,或者出去胡说八道坏修哥名声,修哥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大卸八块! 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 张连被这么一激,哇的吐出口血。 “好好好,你们对我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和算计,只有我一个人错付真心。 行,老子要和你们鱼死网破,扳不倒董修我张连誓不为人!” 董氏早就想和张连撕破脸讲清楚,现在的景况她不但不害怕,还觉得痛快。 她仰着下巴道:“就凭你也想和修哥斗?你等他斗败了这些人就来收拾你。” 董氏冲张连说完狠话,转脸看向沈桃:“喂!你听够了没有!我劝你尽早放了我,要是被修哥知道你们抓了我,没好果子吃的。” 沈桃都快气笑了。 这女人长脑子只是为了显个儿? 沈桃抓她们是为了威胁董修,现在知道她们母子和董修关系非比寻常,她还能天真的求放过??w(?Д?)w 沈桃也怪服她。 蠢得理直气壮。 倒也不难理解。 她是董修的重度脑残粉,被董修给cpu了。在她心里董修无所不能,是天字第一号大能人,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她压根没把沈桃和张连放在眼里,所以才说出这么弱智的话。 沈桃对张连投去怜悯的眼光。 可怜啊。 让人背叛的彻彻底底,不疯魔都怪了。 看在他要帮自己扳倒董修的份上,姑且帮他出口恶气,毕竟这娘们是真欠打。 沈桃二话不说,上去就左右开弓,打的董氏嗷嗷叫。 沈桃这都收着力道了,要是全力打,董氏下颌骨都能被扇飞出去。 看张连表情就知道打的多解气,就差拍手叫好了。 等沈桃收手,董氏的脸已经肿的如同发面大白馒头。 她也不逼逼赖赖了,毕竟嘴张不开了呀。 第374章 画个圈圈诅咒他 教训完董氏,沈桃把张连拎回柴房关起来。 经此一事,张连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的不能再蔫了。 再说董修这边,他以为程宇去送了信,事情很快能办妥。 他还有闲情逸致在家里作画逗鸟,哼小曲。 程宇可惨了,那封信他没看过,信还被他弄丢了。 他领着必胜居的李管事找了许久,也没见信,不得不从狗洞钻回董府。 程宇在书房外听到董修哼曲,心里七上八下不敢敲门。 还是董修感觉到门口有人走来走去,这才扬声问:“谁在外面?” 程宇硬着头皮推门,一进门噗通就跪了。 董修皱眉:“事情可办妥了?” 程宇摇头,一个头磕下去,“信在半路被人摸了,求爷责罚。” 董修眼前一黑,感觉死去多年的太奶在朝他招手。 他抄起手边的茶盏丢了过去,正正好打在程宇头上。 茶水烫的嘞,程宇生生挺下不敢出声。 董修闭眼往椅背上一靠,桩桩件件的事在脑海里盘旋。 不用想,信肯定落到沈桃手里了。 她若是看了信,肯定捷足先登把董氏母子控制在手里。 有这对母子做把柄,张连必会倒戈。 张连跟他不是一两年,了解他甚深。若是他全交代了,自己别说脱险,扒官服下大狱都够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 董修死死握住拳头,张连啊张连,若是让你活,本官就活不成了啊。 你休要怪本官心狠手辣,黄泉路上我给会给多烧些纸钱,也省的你到那边做个穷鬼。 董修心思一定,当即端坐,“程宇,本官再交代你最后一件事。你若是办成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若是再给我办砸,就别怪我将你打杀了。” 程宇颤抖:“大人,小的一定好好办差,争取戴罪立功。” 董修招程宇起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程宇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董修冷哼:“听清楚没有?若是再搞砸,耳朵不用要了,舌头也可以拔了!” “听清了听清了。”程宇点头如捣蒜,心中却在骂,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以前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你这么不是东西! 程宇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半点。他急匆匆走出书房,从狗洞爬出去报信。 ** 屏县归属褚州管辖,汤新霁昨夜派人快马送信去褚州。直到第二日傍晚,送信的人才进了褚州城。 褚州刺史王长顺这两天因灾民的事焦头烂额。 王长顺无比庆幸沈桃生在屏县,托她的福献出了土豆、玉米种子给天家。 圣上虽未将税粮返还到百姓手里,却拿这三成税粮在褚州建了褚州仓。 褚州仓的作用是调节粮价,价高时平价售粮,价低时收粮入仓。 若遇灾荒,还可开仓放粮以解万民之苦。 就在昨日,王长顺收到圣上同意开仓的旨意,他那能夹死苍蝇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只是褚州仓的粮食用光,就要买粮填充以备后用。 褚州府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两,王长顺已于数日前向下辖各县发出文书,让县令发动百姓富商捐银。 好家伙,只有屏县新上任的县令董修回信一封,说有望筹集到三万两白银。 王长顺心中感叹,这群县官都是什么玩意? 平日三五天就一封信,信里问你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现在真有事了,他们就玩隐身。 瞧瞧人家董修,刚上任没几天就有这样的能力,此子必成大器! 王长顺端了茶盏轻啜一口,门外侍从来报:“刺史大人,屏县有加急书信一封!” “拿进来!” 侍从双手端信进门,放到王长顺面前的书桌上才恭敬退下。 王长顺一边喝茶一边看信。 嗯。 嗯? 哈?!!! 噗一口茶喷到信上。 沈桃封官他虽有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上交的是高产粮种,功在千秋。 可董修是怎么回事? 治下不严,屈打成招,不顾律法胡乱定罪,还有灾民状告他杀人? 更重要的是,这封信是吏部的人写的。 这要是处理不好,他回到京城乱叭叭,说他王长顺连手下的官员都约束不了,他面子往哪儿放? 王长顺越想越气。 刚还夸董修呢,现在恨不得给董修两个大耳光。 大量灾民聚集在褚州,王长顺肯定离不开,他只能叫褚州司马韩尚昌替他走一趟。 韩尚昌是王长顺多年老搭档,两个老正直能玩到一起去,必然是脾气秉性互补,要不早打起来了。 王长顺是死倔的犟种,韩尚昌略滑头,长袖善舞。 韩尚昌领命踏上前往屏县的马车,马车比不得单骑速度快。就算昼夜不停赶路,也要到第二日傍晚能到达屏县。 ** 话说程宇从狗洞中爬出来后,朝必胜居方向行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干的是缺德事,路过一颗大树,他看左右无人就躲到树荫底下。 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tui了口唾沫在中央,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奶奶熊的,画个圈圈诅咒你。” 诅咒完,他又合掌冲树拜了三拜,“不是我要放火烧你们的哈,我就是个传话的。 冤有头债有主,要是回来报仇,记得去找董修啊。” 程宇念叨完,提步远去。等他走远,巷子口闪出一人,正是偷了程宇信的那位高手,代号暗七。 程宇刚才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急,换成普通百姓肯定听不清他在说啥。可暗七自小练武,内力加持下耳力更甚,程宇的嘟囔他一字不落的听了。 暗七隐入人群,朝黑风居行去。 暗七的临时主子汤新霁,他上午沉迷于狼人杀,下午又玩剧本杀陷入角色无法自拔。 暗七找他报信时,他正共情角色曲折的人生而呜呜哭呢。 暗七用手指捅了捅他,“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是个无父无母长大后被恶人害到耳聋眼瞎的小可怜~我可太惨了~” 暗七不屑一笑。 我们玩的才是大型真人游戏,你玩那是什么东西呦,瞧不起瞧不起。 第375章 就算下剧毒也吃 暗七说不动汤新霁,只能去找沈桃。毕竟他是宋文墨的人,听沈桃的话是宋氏人马必修课。 “沈大人。” 沈桃可真爱听这句沈大人呀。 比叫她班长帅多啦~ 沈桃笑眯眯:“有事?” “董修又派人去必胜居赌坊了,这次是传的口信,想要往这儿放火。” 沈桃冷哼一声:“放火?这是知道咱把董氏母子截胡了。 威胁不了张连,就干脆放火,想趁乱弄死张连啊。 回头他还可以告我们纵火杀人呢,啧啧啧,我这人有密集恐惧症,和心眼子多的人玩不到一起去。 不过,他不嫌事大,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准备,抓他们一个现行! 等褚州的官员一到,连着其他事一起告上堂。 还有必胜居赌坊,这仇我先记下,收拾完董修就报。” 程宇赶到必胜居找到李管事,将董修的计划和盘托出。 李管事沉吟片刻,“好,这事我来安排。劳烦你回去告知大人,让他放宽心,保证办的利利索索。” 程宇卸下心事回去报信。 等程宇一走,赌坊真正的东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李管事拱手,“东家,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应承了董修,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 “沈桃虽是个闲职,可毕竟是圣上亲封的七品官,就连京城来的官员都给她撑腰。 董修被她搞的停职反省,稍不小心官都得丢了。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为何还要帮董修?若是被沈桃知道,岂不是恨上我们?” 男人拨弄茶盏里的浮沫:“沈桃这人在屏县搞的风生水起,颇得民心。观她行事作风就知是个要走正道的人,与我们不同路。 若把屏县比成一个家,一家之中不能有两个当家做主的。 就算董修下台,新来的县令也容不得沈桃做大。反正咱们都要挑一条船上,何不挑董修? 这次帮了董修,他就有一个把柄攥在咱们手里,以后行事更容易。 今晚和行动的兄弟交代好,这是提头的买卖。若是被抓,让他们自行了断,家里的老小赌坊会照看。” ** 夜幕降临。 沈桃带人埋伏在黑风居外面,包括汤新霁那两名高手——暗六和暗七。 汤新霁玩了一天终于累了,人家心大的倒头就睡。要是告诉他晚上有人来黑风居放火,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睡的着。 子时,放火的人还没动静。 沈桃等烦了,莫非计划有变,他们不来放火了? 又等了一刻钟,终于有动静了。 四五个穿夜行衣的人提着桶来到黑风居附近。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就四散开。 不用说,手里提的肯定是火油,这是怕烧房子烧的不够旺,再给加点料。 黑风居本就有五十多人,外加几十号演员、汤新霁、张连以及董氏母子,足足上百条人命啊。 他们是真下的了手。 沈桃冲手下比了个手势,他们四散开去抓人。 沈桃尾随其中一人。 眼看他往火油桶上系了绳子,准备爬墙再拎进去,沈桃一个箭步冲上。 她抓住那人悬在墙头的腿,把人往墙上抡,往地上抡。 暗七:…… 这……也生猛了!谁家好人这么大的劲儿! 主子,以后沈桃生气,不会这么打你吧。 远在京城的宋文墨担心沈桃,彻夜难眠,然后打起了喷嚏。 放火者被沈桃反复摔打,直接摔晕了。别说自行了断,他睁眼都费劲。 其他放火的人也被按住。 沈桃特意交代,一定小心他们自尽。 黑风居的人也挺损啊,抓住人就先打断胳膊,顺势往嘴里塞臭袜子,绝对不让抹脖子或者咬舌自尽的事发生。 沈桃有些意犹未尽。 等了一晚上,结果两分钟没到解决了。感觉这一晚蹲了个寂寞。 沈桃怕必胜居还有后手,留大嘴瘦带人蹲守,自己先回去休息了。 主要头天晚上就没睡,今晚再不睡,铁打的人也得熬成铁水。 黑风居不太平,城外的灾民更不太平。 沈桃被陷害的事把其他商户吓到了,全都不敢去城外施粥了。 现在灾民只有县衙施的清粥果腹。 说是清粥,一碗里也就几粒米,米汤比洗米水都清澈。 灾民饿的两眼昏花,开始起内讧了。 “要不是你们几个身体不适,呕吐赖上黑风居,那些商人就不会停止施粥。” “这怎么能赖我呢?我就是吃了黑风居的粥才吐的,到现在我还身上都没劲儿。” “放屁,那天我也吃了他们的菜粥,他们菜粥里还加盐了呢,我怎么就没吐? 你们身体底子差,还怪上别人了。” “就是,现在好了吧,每日一口稀汤,跟喝水没两样,就算想吐都吐不出东西。” “天可怜见的,要是继续这样,迟早得饿死。” 灾民壮着胆子去找守兵。 “军爷,求你放我们进城吧。我们有把子力气,可以找活干。” “对啊,再不济还能沿街乞讨,总有好心人会赏口吃的。” 守兵面目冷硬的抽出长刀:“退后!都给我退后!再不退后就按暴民处置,格杀勿论!” 灾民手无寸铁,自然是害怕守兵手里的刀。 “军爷,你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叩门声,“军爷,我们是黑风居的,要出城施粥,劳请放行。” 灾民欣喜:“有人来施粥了!” “是黑风居的人,他们的粥都吃死人了,还谁敢吃啊。” “你不敢吃?那是你饿的轻。今天就算黑风居下剧毒,老子也认了。 不吃是饿死,吃了是毒死,左右一死,老子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这话说到灾民心坎里了,纷纷往后退,让出城门的位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车马缓慢出城,为首驾车的正是沈桃。 虽然灾民里有陷害过黑风居的,可沈桃还是带人出来施粥了。 有句话说的好,穷生奸计方能活,富长良心才能安。 谁也不是生来就一肚子坏水,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而让这么多老弱妇孺,包括襁褓里的婴孩跟着受连累。 家乡遭灾,被迫背井离乡也不是他们愿意的。 黑风居的人寻到之前搭下的灶台开始忙碌,不少灾民过来搭手。 沈桃从车上卸下一个桌子,一张椅子,随后冲灾民大声喊道。 “你们谁有什么本事,都做什么事,想吃粥的过来排队登记!” 整天张嘴等吃可不行。 还是要把人用起来,让他产生价值。 第376章 不求感激,只求心安 听说排队登记才能吃粥,不少人向沈桃聚集过来。 沈桃一个个记录。 看着这些名字,沈桃一个头两个大。 光是叫狗蛋的就有二十几个。 最离谱的还有叫牛头的。 沈桃只能在名字后面写上体貌特征来分辨人。 灾民都没有特别的技能,主要是会耕种。非说有什么优点,也就是有把子力气。 登记了上千人,沈桃手都写麻了。 现在屏县没有主事的人,她暂时还不能把这些人带进城干活。只能先记下来,等董修一事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沈桃登记的差不多,粥也熬好了,照样是菜粥,粥里撒了少许的盐。 浓郁的粥香飘散开来,灾民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们也不怕里面下药了,争先恐后跑过来排队。 沈桃当着灾民的面,先盛了一碗喝起来。 这动作好似打了说黑风居在粥里下药的灾民的耳光,他们自己就羞红了脸。 不知谁带头道:“之前误会你们,是我错了。” 不少人跟着附和:“我道歉。” “我也道歉。” 他们也许是为了一口粥饱腹而违心道歉,也许是发自真心的道歉。 无论是哪一种,沈桃都不在意。 她受国家教育多年,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道理刻在骨血里。 沈桃求的是自己心安,而不是旁人的感激。 再说了,若是她自己都吃不上饭,别说做好人好事,她不抢灾民口粮都算是品行高洁。 粥煮了一锅又一锅,忙碌到午饭过后才把带的粮食施尽。 沈桃回城,又到村里走了一遭。 田里的庄稼沉甸甸黄灿灿,再过半月就可以收割。 村民大多有副业,而且副业的收入眼看压过种田。 如此一来,灾民也有了新用处。 城外灾民加起来两千余人,都是以家为单位。 其中能做活的劳力,有一千二百余人。只要他们赚到银子,家里老小也能跟着活下去。 既然如此,沈桃想到临时安置灾民的办法。 老人、妇女和孩子仍旧在城外,让她们搭建临时的茅草屋居住。 一千两百名汉子可留下两百人帮沈桃建市场,其余的分成小队,到各个村子里去。 村民自己忙副业,雇佣灾民帮忙收庄稼。 有城外的老幼牵制,灾民不会在城中随意作乱。 村民有便宜的人手可用,灾民也能赚到银钱——双赢。 秋收结束,灾民的品性基本也就暴露了。 沈桃可以帮城中商户牵线搭桥,雇佣些可靠的跑个堂、当个学徒。 这也就把家安下来了。 至于那些人品不咋地,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屏县可不养闲人。 沈桃去村里一打听,还真有不少人家有雇人秋收的意愿。 就拿广合村这个木匠村来说吧,男人加工一个木工零件就能赚五文钱。 一天做五六件,那就是二十五文收入打底,瞧瞧,还是有手艺有本事来钱快。 雇人去田里干活,一天给十五文都是给的高高的了。 这么一算,肯定是雇人划算。 沈桃委托各个联盟的人,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还让他们统计了谁家需要雇人,用人缺口有多大。 办完这些事,沈桃回了黑风居。 而此刻,褚州司马韩尚昌的马车也进了屏县。 这老头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狡猾狡猾的老头不想晚上去衙门,不想夜里“加班”,就想找个客栈休整一晚。 一连跑了几家客栈,他愣是没找到投宿的地方。 全都是客满。 韩尚昌就纳了闷了。 街上开了许多客栈,走路卡个跟头,一抬头面前就能有两三家。 这么多客栈全客满? 哪儿来这么多人住呢? 行到街角的最后一家,韩尚昌腆着老脸问:“掌柜的,屏县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么多客栈全都客满?是真的客满了,还是不便招待?” 掌柜笑盈盈:“哎呦,这位客官,屏县除了城门外有灾民,还真就没别的大事。 我们的确是住满了,天天都客满。这个时间点,我劝您还是别在外面瞎跑,肯定找不到客栈投宿。 您要实在没地方落脚,您沿街往下能看到牌子,上面写的是民宿。 您去住那儿也是极好的。” 韩尚昌一头雾水:“民宿是何意?” 掌柜解释:“民宿就是普通的民家把房间收拾出来,给无处落脚的客人住。 价格也更便宜呢,只是人家不管饭食,环境也没客栈好。” 韩尚昌心想,这不就是投宿民家吗。 这事多不靠谱啊。 褚州就发生过多起这样的案子,借宿在旁人家里,结果主人家见财起意,行了偷盗之事。 其中一起最为严重的,是发生在一个荒僻的村中。 赶路的小两口无处落脚,就在一独居的猎户家借宿。 猎户半夜将男人打死埋了,把女人强占,隔日还把马车变卖了。 那女子白日被捆绑关在杂物间,晚上就被猎户折磨。 半年后女子趁机逃跑,去官府报了案,这才东窗事发。 韩尚昌的不信任就差写脸上了,掌柜宽慰道:“老哥哥可是担心人身安全?” 韩尚昌点了点头,“的确。” “老哥哥,这要是在别处,我不敢保证。但屏县地界,民宿绝对安全。 民宿的牌子可不是谁想挂就能挂的,得是县令大人亲自审办,往上查三代。 还要向周边人打听这家的人品,以及家中要有进学的学子,全过关了才能挂牌。 衙差每日清晨寻街,第一件事就是去民宿转。有这么多层保证,不会出事的。” 家中有进学学子这一点,就足够让韩尚昌放心。 毕竟学子最重名声,若真出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指望。 韩尚昌又问:“县令大人说的可是董修?他来的时日这么短,就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掌柜:“当然不是,我说的县令大人是前任县令徐以德大人!” 说起徐以德,掌柜的言语间很是尊敬。 “那新县令呢?” “他呀……”掌柜摆出一副人嫌狗憎的模样。 韩尚昌琢磨,这董修得罪这掌柜了? 否则人家提起他怎会是这个表情。 左右这家客栈没住的地方,韩尚昌同掌柜道谢后离去。 按照那掌柜的指点,他果然找到一家挂牌民宿。韩尚昌敲了几下门,就有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出来开门。 第377章 司马到访屏县 妇人十分热情:“客官,是投宿吗?” 韩尚昌随行有仆从和马夫,“我们有三个人,家里有两间客房吗?” “有有有,客官可以进来看看房间,满意就住下,不满意还可以到别家看看。” 妇人开门迎客。 主人家是个四方小院,正房两间,左右厢房各两间。 院中种了菜,绿油油的,其他东西摆放整齐有道,看着干净温馨且生机勃勃。 妇人把他们领到右侧厢房,两间屋子房门大敞,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每个屋子里都有三张床。 妇人劝道:“屋里有三张床,你们可以同住一间的。我们不是按床位收银钱,是按房间收,一间收大钱二十个,不管饭,要用热水可以自烧。” 侍从和马夫赶紧道:“我们俩住一间,我们韩爷自己住一间。” 妇人把他们领进房间,转身就要走。 韩尚昌及时叫住她:“主人家,我和你打听两个人,你可知道沈桃和董修?” “自然是认得,黑风山的沈东家在我们屏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起沈桃,妇人脸上是满满的骄傲。 好像沈桃是她家出色的孩子似的。 “哦?主人家可不可以给我讲讲这个沈桃?” 妇人这可就来劲了,“说起我们沈东家,我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反正要是没有沈东家,屏县不会这么热闹,我这民宿也开不起来。” 妇人家滔滔不绝,把沈桃形容的如同大能神仙。 最后妇人总结出一句,“沈东家当官了,这官位可真是她应得的。” 韩尚昌明明问了妇人两个人物。 可妇人全程都在夸沈桃,对董修只字不提,嫌弃表情与那掌柜如出一辙。 韩尚昌忍不住问:“那新任县令董修呢,他人怎么样?” 女人撇了撇嘴,义愤填膺,“他想把我们沈大人抓到大牢里去嘞,能是什么……” 女人翻白眼的动作就很传神。 韩尚昌懂了,这妇人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辱骂朝廷命官。若是能骂,她现在可能揣着 一肚子脏话等着喷发。 看来董修在屏县真是个人嫌狗厌的东西啊。 上任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名声搞这么臭,董修是怎么做到的? 妇人也知道自己话多了,礼貌告辞。 屋子墙角有炉子和柴,还有水壶、清水和一口小锅。 要是愿意还能自己烧饭。 侍从准备烧水给主子洗漱,就听韩尚昌吩咐:“不急,你去城里的酒楼吃酒,顺便打听下沈桃和董修的事,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不到一个时辰,侍从回来了,还带回些酒菜。 韩尚昌吃上一口才问:“打探到什么?” “董大人到屏县后,就纵容妻子说出宠妾灭妻是男子都会犯的错,惹怒了一批人。 他倒是及时抽身,休了发妻了结此事。” 韩尚昌:“嗯,这事我有所耳闻,他处理的也算当机立断。” 侍从又道:“再有就是这次,董大人一没验尸,二没证据,仅凭药铺掌柜屈打成招的证词,就说沈大人给灾民下药,意图发国难财,要给她下狱。 有些人喝了酒口不择言,骂董大人骂的颇为难听。” 韩尚昌笑了。 都是千年的老妖,怎会看不出董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桃在城中一片赞誉,而且家财颇丰。 董修不过是想仗着手里的权利整治她。 结合董修递给王长顺的信,信中说有望筹集三万两赈灾银,想必是准备从沈桃身上筹吧。 这董修急功近利,做法卑鄙了些。 屏县如今生机勃勃,若是董修继续留在这里,就凭他和沈桃不对付这点,早晚会把屏县搞的乌烟瘴气。 等这事一了结,就想办法把董修调到别处去。 屏县县令人选还要好好斟酌…… 韩尚昌想着想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既然屏县人这么爱戴沈桃,干脆让她来当这个县令? 县令是七品官,沈桃也是七品官。 虽然职务对不上,但能让她代管啊! 沈桃接手县令一职,门口那些灾民也归她了。 韩尚昌是越想越觉得可行,什么她是不是女人之类,完全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反正圣上都不在乎她是男是女,给她封了官,那他还在乎什么? 是夜,韩尚昌美美的睡了一觉,清早结了银钱,准备去街上吃早食。 白天的屏县更热闹。 一辆辆马车在街上穿行,街两侧有不少小摊,摊位摆设桌椅全都漆成朱红色,看上去美观大气,有组织有纪律。 十来岁的孩子就已经出来做生意了,胳膊上挂着篮子沿街叫卖。 不时有马车停下,伸手向孩子买货。 这比褚州的街头还热闹,若不是行人穿戴不够华丽,韩尚昌都以为自己身在京城街头。 韩尚昌吃了清粥和包子,这才到了衙门口表明身份。 衙差点头哈腰的引着韩尚昌进门,并给他准备房间,让他换官服。 韩尚昌:“你们快去沈桃和董修家中走一趟,把他们全都叫过来。” 沈桃正蹲在院子里看一具骸骨。 这是根据张连交代挖出来的,是准备去京城告官的婢女的骸骨。 “桃儿,衙门来人了,褚州司马韩尚昌到了屏县,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对了,还有汤新霁大人。” 沈桃派人去叫了汤新霁,不多时,这个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的男人就穿着官服来了。 哈,人模狗样的。 汤新霁看了眼沈桃:“沈大人你不去换官服?” 沈桃咋不想换,她超想穿上官服出去嘚瑟的。 她不是怕别人说她装嘛。 汤新霁催促:“快去换官服,说来这也是你第一次见你们本地的司马,别失了礼数。” 沈桃这还能推辞? 必是不能,她求之不得!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房间,把官服换上了。 别说,还有点威风! 沈桃穿着官服走出来,黑风居的人拍马拍的那叫一个热烈。 “不愧是我们桃儿,太威风了。” “啊,桃儿也太帅了。” “完了,感觉一颗心砰砰乱跳。” 汤新霁:“嗯,不错不错,走吧,小沈大人。” 嘿!小沈大人?!把那个小字给我甩出去! 得意归得意,但沈桃并没忘形,她沉声吩咐老六叔:“我和汤大人先行一步。 一会儿你分三辆马车出门,一辆拉张连,一辆拉纵火犯和火油,最后一辆拉骸骨。 你就在县衙门口等着传唤,和暗六暗七兄弟说些好话,让他们帮忙盯着点,别出什么差错。” 老六叔关键时刻真不掉链子,道:“放心,桃儿,我保证办妥。” 第378章 状告董修 沈桃和汤新霁两人乘马车去了县衙。 衙差引着二人进了后院,此刻的韩尚昌已经换上官服。 老者丝毫没有官架子,眉梢眼角都写着和善二字。 即便韩尚昌和善,沈桃还是恭恭敬敬冲他下跪。她可不敢小看任何一个官儿,一个个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 “下官沈桃见过韩大人。” 汤新霁心想,你个丫头膝盖倒是软,见官就跪啊。 你这么一跪,我跪还是不跪? 沈桃才不管汤新霁嘞,这以后是自己上司,礼多人不怪。 你汤新霁是京官,回头拍拍屁股就走了,她可走不了。 万一礼数不周全,惹了人家不痛快,过后给她穿小鞋咋整? 韩尚昌上前将沈桃扶起来,顺势冲汤新霁拱手。 汤新霁回礼,“韩大人。” “汤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是我们褚州安排不周,这位就是圣上亲封的司农史小沈大人吧。 你的事刺史王大人都和我说了,他把你夸的跟朵花似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看比他老王说的还好嘞。” 说话间,董修也急匆匆进了门。 他穿的也是官服,只是没戴官帽。那日让他停职反省,他一气就把官帽摘了放在县衙大堂。 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是新束的,但是脸上泛青的胡茬肯定是故意留给韩尚昌看的。 好让韩大人知道他真的是茶饭不思,认真反省了。 先不说董修人品怎么样,但他长相算是周正。 董修上任前也去褚州拜会过,韩尚昌见他还觉得甚有风骨,是个好苗子。 经历昨日百姓提起他的厌憎,韩尚昌今日再看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心中感叹,白长一副好皮囊。 董修撩开衣摆在韩尚昌面前跪倒:“罪人董修见过韩大人。” 韩尚昌摸了摸花白胡须,哦了一声,尾音上挑,“董大人自称罪人,何罪之有?” 董修声泪俱下,“下官治下不严,致使手下小吏张连打着我的旗号在外为非作歹,这是下官罪责之一。 城外灾民被下毒,下官恐灾民生变,先入为主的怀疑沈大人,这是下官罪责之二。 下官愧对屏县百姓,愧对城外灾民,愧对圣上栽培,愧对刺史大人、司马大人的信任,这是下官罪责之三。” 若不是董修和沈桃已经是死对头,沈桃都想跳起来给他拍手叫好。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倒打一耙! 韩尚昌慢悠悠踱回位置上坐下,“本官正是为了灾民毒杀案而来,若是公开审理,恐让百姓对官员失去信心。 姑且就在这间书房,咱们对峙一番。劳烦汤大人为证,汤大人请坐。” 汤新霁玩了几天游戏,感觉身体被掏空,有的坐他麻溜坐下了,还给沈桃递了个董修不好对付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待汤新霁坐好,韩尚昌看向沈桃,“说起来沈大人也是这次的苦主,对董大人之言你有何见解?” “下官无见解,下官想请大人将灾民毒杀案调查清楚,还下官公道。”沈桃言辞恳切,但表明了要严查,绝不随意了事的态度。 韩尚昌桌案上摆的正是死者的验尸单。 他拿起翻看,又递给沈桃。 沈桃一目十行看完。 灾民不是中毒而死,真正死因是心悸,只是发病前刚刚好呕吐过,他体内也确实有沉及粉。 董修迫不及待想看验尸单,几乎是从沈桃手里抢走的。 他看完后欣喜异常,“大人,这灾民是心悸而死,并不是被毒害。说起来是下官先前紧张了,都是误会。 沈大人,董修在这里给你赔不是。我保证会和城外的灾民解释清楚,一切与沈大人无关,与黑风居无关,不过是他们误食了不洁之物的缘故。” 董修想的倒是挺美,想把事情就按到这个节点上,别往下查。 那沈桃能干? “董大人,喝过我黑风居菜粥的人都误食了,这误的也太巧合了吧。说给你听,你信吗?” 沈桃说到此处,看了眼汤新霁。 老小子,到你出面了。 汤新霁这两天完全被黑风居洗脑,以前是宋文墨让他帮沈桃,现在?谁是宋文墨?我只认识沈桃好吧。 她说我回京时,要送我游戏大礼包呢!这谁能拒绝? 汤新霁:“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一个事。当日大堂审案,真正下毒的灾民已经被抓捕归案。他当时抱着我的大腿哭的情真意切,让我给他做主。 他说董大人要杀他,这人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要不带上来问问?” 韩尚昌点头同意。 不多时,一名灾民被狱卒押了过来。 该说不说,这灾民在大牢待两天还待胖了,看来坐牢比当灾民强。 这人的确爱上坐牢了,不用干活,还不用操心下一顿。 这要把他放出去,他还有点不情不愿呢。 灾民跪在地上 ,左磕一个头,右磕一个头,坐中间这个官肯定最大,多磕两个准没错。 韩尚昌:“行了,别磕了,说正事。你叫什么名字?你说董大人要杀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从实招来,若有虚言大刑伺候。” 韩尚昌板起脸还是有点吓人,灾民开始抖,“小的叫周皮实,爹娘说贱名好养活。我带着我娘、我妻儿逃荒到了屏县。 前几日有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认准吃过黑风居菜粥的灾民,偷偷在他们喝的水里下药。若是做的干净利落,给我二十两银子。 小人虽然贪心,但也知轻重。我怕这不知名的药粉会把人毒死,死活没同意。 那人亲自捏了一点抿到嘴里,证明无毒。说这只是让人呕吐,身上没劲儿的药粉,不会出大事,我为了二十两银子也就同意了。 我把药粉倒在竹筒水里,与他们聊家常,顺势递水给他们喝。 他们没防备的喝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呕吐,还有一个人死了。 那人可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给他喝了点会呕吐的药,旁人都活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他咋就死了。” 第379章 天凉了,该升官了 周皮实害怕背上比坐牢还重的罪名,事无巨细的交代着。 韩尚昌指着董修:“周皮实,你看清楚,是他给你的药粉吗?” 周皮实摇头,“我认识他,他是县令,给我药粉的是跟在他身边办差的。 那日县令出城巡查,我亲眼看见他俩在一起。我告状那一晚,给我药粉的人又把我叫出去,还差点把我杀了。 肯定是县令叫他这么干的,要杀人灭口。大人,我害怕他们杀我,反正我也犯了下药的罪,您就把我关进大牢吧。” 周皮实掐着手指讲价:“关我两年,关我三年也行!” 下药赚的二十两银子在他婆娘那里保管,她带着孩子和老娘省着点花,能花个两三年。 他就蹲大牢,吃公家粮食,给家里减轻负担。 董修辩解:“韩大人,是张连自作主张安排的这些事,我半分都不知晓。” “哦?张连不是这么说的呢!”沈桃又道:“韩大人,张连就在衙门口候着,等着问话。” 董修紧张。 马上就要面对张连了! 怎么就没弄死他! 必胜居的人也是不靠谱。 原来董修并不知道必胜居的纵火者被沈桃抓了。 他以为火没着起来,是必胜居的人看他失势,所以压根没帮他。 他心里还恨着呢。 现在张连要出来作证,他只能咬死不认。 反正他交代张连办事都是口头传话,他拿不出实质证据。 衙差到门口把张连提溜进来。 张连双手被捆在身前,一进门直直扑向董修,“董修,你害我好惨,我和你拼了!” 他手不能动,所以一口咬在董修耳朵上。 张连下了狠劲儿,把董修的耳朵咬掉一半,鲜血顺着耳朵流进衣服里,看着十分恐怖。 张连吐出半个耳垂还要往董修身上扑,被身旁的衙差按跪在地上直喘粗气。 周皮实吓的直往沈桃身后躲,“哎呦我的亲娘哦,就是他给我药粉,也是他要杀我,这咋这么疯了?” 董修捂着耳朵大骂:“张连你疯了!” “我疯了!我是疯了!你这么多年把老子骗的好苦!我以为娶的是你妹妹,没想到娶的是你姘头,还让我白给你养了三年儿子!” 汤新霁乐了。 董修真损啊。 韩尚昌为人虽圆滑,但内心是绝对的忠臣,正直的很。 他面色阴沉的看向董修,“怎么回事?” “韩大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张连娶了我的亲妹妹,仗着与我有亲戚,就打我的旗号胡乱行事,这次的事便是他自作主张干的。” 沈桃早就料到董修不会认账,问急了他还可能反咬一口,说是她绑架董氏母子逼张连做假证。 她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纸,“韩大人,张连主动交代了这些年替董修办的所有事。 哪一年哪一日,一桩桩一件件,牵连到谁,证人是谁,苦主是谁,董修又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都写的清清楚楚。 只要着人去查证,就知真假。” 沈桃居高临下的看着董修,没证据没关系啊,全都有证人呢。 一个证人不够,十个,百个呢?这些年你干了多少b事,自己心里没个数? 韩尚昌接过纸张翻看,越看脸色越差。 他原本还想,若董修是被冤枉的,或者犯的事不大,直接从屏县弄走就是。 现在看这张纸上所写内容,还调走?扒了官服下大狱,等着秋后问斩都够了。 更遑论他一届官员还与手下妻子通奸生子,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沈桃道:“韩大人,据张连描述,董修于上个县城任职时曾收人钱财判了一起冤案。 亡者婢女查到线索欲去京城告状,董修差张连半路拦截杀害。 婢女尸骨已经被挖出,就在县衙门口,大人是否要看。” 韩尚昌脸色铁青:“先不必看,抬到后堂让仵作勘验。至于这纸上写的事,本官定会一桩桩一件件调查清楚。 张连,本官先问你灾民毒杀案一事,你为何要给灾民下毒?” 张连:“大人,是董修指使我下毒。刺史王大人发出公文,让各县城筹集银两赈灾。 他同王大人打包票,说能筹到银钱三万两。 给灾民下毒,就是为了捏造证据让沈大人下狱,意图向其索要五万两白银。 没想到沈大人当夜接了圣旨封了官,还有吏部汤大人从旁帮衬。 董修怕案子重审对他不利,这才指使我去杀人。” 韩尚昌都给气笑了。 里外里他还想自己赚两万两? 董修好大的盘算啊,又想收拾与他不对付的沈桃,又想在王长顺那里要功劳,还想自己贪笔巨款。 结果他踢到了沈桃这块铁板。 换了别的商人,被他揉捏死都无处伸冤。 沈桃看韩尚昌都快气爆了,顺势又加了一把火,“事发后董修想把罪责都推到张连身上,准备以他妻小性命威胁,这是董修亲笔书信。” 沈桃又亮出书信加码,“属下得到信后捷足先登,找到张连妻小,顺势发现董修与下属妻通奸一事。 董修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让人去我居所放火,意图将我和张连趁乱弄死。” 董修:“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沈桃:“你没有?董大人,我可是连放火的人都抓住了。怕火势不够大,他们还自备火油。 纵火犯就在县衙门口,现在就可进来与你对峙。” 韩尚昌可算是看明白了,小沈大人做事条理清楚,准备充分,目标明确。 她可不像表现出来这样柔柔弱弱,这丫头啊,心里有成算着呢。 韩尚昌:“来人,扒了董修官服送入大牢,待本官将涉案人审问清楚,将纸张上的罪名查证,一并治罪!” 衙差:“是!” ** 京城,宋府。 宋文墨坐在书桌前看信,另一手把玩着脖子上的银块吊坠。 末了,他把信往桌上一扔,眯眼瞧陈乔笑。 陈乔感觉浑身汗毛倒立,一个个鸡皮疙瘩供出来见世面。 他心里大叫,主子你别这么笑啊~你好像那个变态,我好害怕。 收敛笑容,宋文墨眸光幽暗,声音轻飘飘的。 “现在什么人都想动沈桃,董修?他也配?” 陈乔心想,主子你要干啥? 董修可是官,杀不得啊! “陈乔。” 陈乔颤抖,“主子。” 宋文墨面色阴冷的如同索命无常,“给屏县的人传信,不惜一切代价,无论董修人在哪里,他必须死。 哦,对了,那个必胜居也顺手收拾了吧,别让她再麻烦一次。” 吩咐完陈乔,宋文墨心情好转了些。 他摩挲下巴暗想,汤新霁人还不错,差办的挺到位。天凉了,是时候升升官了。 汤新霁都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抱到了一条大粗腿。 这就是论站队的重要性。 第380章 啥行业不卷啊 董修被抓进大牢,沈桃作为东道主怎么也要招待一下韩尚昌。 老头欣然接受。 不为别的,只因为董修被抓,屏县县令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喝一顿酒,联络联络感情,再成功把位置托给沈桃。 晚饭安排在冯茗家的庆丰楼。 沈桃等人换了轻便的衣物落座,冯茗跑前跑后的张罗了一大桌美味佳肴。 原本沈桃每次带冯茗去赴宴,他都和沈桃一同落座。 这回冯茗说啥都不坐。 韩尚昌身后站着他的仆从追风。 汤新霁身后站着暗七。 他家沈桃身后要是谁也不站,这不是气势上矮一截吗。 冯茗必须把空位补上。 他贼有眼力见儿,酒杯一空他就赶紧满上。 还借用自己少东家的便利,一会儿送一道免费的菜。 搞的汤新霁和韩尚昌直眼红。 瞧瞧人家的随从当的多靠谱,再瞧瞧你们两个木头桩子。 暗七和追风屡屡被瞪,看冯茗的眼神十分不痛快。 兄弟你咋回事?当随从已经够苦逼了,你现在还逼我们卷起来? 卷就卷,谁怕谁! 三人就像无声的斗鸡,冯茗手里拿酒壶,暗七就拿茶壶,追风干脆就抓着公筷不放手。 酒杯空了就满酒,茶杯空了就倒茶,盘子空了就赶紧布菜。 沈桃三个面子极矮的官忙活够呛,喝完这杯喝那杯,喝完赶紧吃菜。愣是腾不出嘴说话,茅房都不知去了多少趟。 韩尚昌人老尿频,实在遭不住,“沈大人、汤大人,要不谴退仆从谈点重要的事?” 汤新霁:“韩老,我正有此意。” 沈桃哭丧着脸:“我也有此意。” 冯茗三人被赶出门。 出了门,暗七讽刺冯茗:“就显你能了?你且等着,看我回去不找宋大人告状。” 冯茗不知道周文墨改姓宋了,逞能道:“你多大孩子了?还告状?有本事咱现实世界碰一碰!” 暗七挺直胸膛,用胸大肌撞冯茗:“碰就碰,怕你啊!” 韩尚昌可是三人里官最大的,追风觉得自己也该是仆从里最牛逼的,当即挺直胸膛与他俩顶在一起,“谁怕谁是狗!” 五分钟后,另一包间里。 冯茗甩出三张纸牌,“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一点!” 暗七:“靠,最后一张抽了个十,超出八点!” 追风:“嘿嘿,我二十点。” 冯茗:“超出的惩罚翻倍,我弹追风一个脑瓜崩,弹暗七 十六个!你们低头受死吧。” 追风和暗七咬牙低头,露出两个圆圆的后脑勺。 冯茗把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圈,放在嘴里哈气,看他俩毫无防备就摸出道具瓷勺。 “不许偷看哦~”冯茗一手按住暗七的头,一手捏着勺,用巧劲儿敲在暗七头上,“一个、二个、三个……” “艹”暗七大骂,“你咋跟你主子一个样,力气这么大,吃大力丸长大的啊!疼死我了! 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按住打,还不能还手,你给我等着!” 冯茗敲的起劲儿,没注意追风抬头。 追风张着嘴咧咧:“你耍赖,怪不得你弹人这么疼,你用勺!” 暗七闻言抬头,正好看到冯茗手里的勺子高高举起,正准备重重落下呢。 他一拳打冯茗肚子上。 “喔!喔!喔!”冯茗疼出鸡打鸣的声,“追风,我对你手下留情,你竟然出卖我。” 冯茗追着追风打,暗七追着冯茗打,三人把包间里打的噼里噗鲁。 正巧冯茗的爹过来,他听着屋里的动静若有所思,心跳加速。 怪不得他写的话本子总是卖不出去! 感情是他写的战况不够激烈,性别和人数也卡的太死。 学到了!灵感来了,赶紧回家。 韩尚昌等人喝了不少酒,上头了。 老头红着脸看沈桃:“沈大人少年英才啊,我昨天在外面转了一圈,人人都夸赞你。” 沈桃原本就有点社牛属性,醉酒后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 她已经开口把邻国送给韩尚昌,把太阳送给汤新霁了。 她这人就是实在,有东西是真给。 男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七分醉的老头韩尚昌赶紧把话题掰回来,“沈大人,我看屏县没你得散。” 沈桃送了汤新霁一个太阳,汤新霁自认为得了好处,跟着拍马,“对,屏县没你得散。” 沈桃眯缝着眼:“是吗~嗯。好像是的,没我真得散。” 韩尚昌:“既然如此,我写个代管令,沈大人你就暂代屏县县令一职吧。” 汤新霁附和:“对,董修是个瘪犊子,不干人事,把他干掉你上位。” 沈桃忽扇两条手臂做展翅高飞状:“对,干掉他我上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看我大鹏展翅,呼啦啦,呼啦啦~” 汤新霁也学沈桃,呼啦啦,呼啦啦。 醉酒后人生百态,没眼看啊。 韩尚昌这个老圆滑任由他俩呼啦啦,自己则偷摸到楼下借了纸笔,奋笔写了两份代管令。 拿回楼上包间,他朝自己的印上哈了口气,啪一下扣上。 “来来来,沈大人,你不是要把董修干掉自己当县令吗?这是文书,命你暂代屏县县令一职,城外的灾民全权交由你安置,如何?” 沈桃眯着眼:“哈?代任县令?有权利了?” 汤新霁:“比司农权利大!沈大人敢不敢干?” 喝多的人问她敢不敢? 那必是仰天三声:“敢敢敢!干干干!肝肝肝!” 韩尚昌:“来,盖印为证!” “盖就盖!” ——然后就盖了。 韩尚昌拿起一份揣进怀里,“老夫的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至于董修和他的案子我会带回褚州一起办理。 那老夫不多留,走了!” 汤新霁和沈桃歪歪的趴在桌上,眯着眼摆手,“走吧走吧,慢点走。” 还慢点走,韩尚昌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回褚州。 他怕沈桃醒酒反悔啊。 韩尚昌出门就叫追风。 追风顶着鸡窝头,还有被打到青了一边的眼睛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同样鸡窝头的冯茗,只不过他俩眼睛都青了。 还不是暗七和追风两人不讲武德,两人合伙按住他,一人给他一电炮。 韩尚昌:“打赢了没有?” 追风点头,“嗯,打赢了。” “那还等啥?走啊,等他明天讹你啊。” 一主一仆俩人抬腿就走,拜拜了您呐,拜拜了屏县。 第381章 这就当上县令了 沈桃第二日酒醒后头痛欲裂。 她捂着头晃了晃,就感觉手里拿了东西。 拿到眼前一看,她吓的一个前滚翻滚到地上站好。 我靠了。 昨天喝醉酒把自己给卖了! 不仅代任了屏县县令一职,还把城门口的灾民接手了? 但凡她昨天多吃一粒花生米,都不能醉成这个德行。 她敛了敛衣服就冲出门,“人呢?” 翠兰手上沾着面,连跑带颠的过来,“我在这儿呢!怎么了?出啥事了?” “快给我备马车,我要去县衙找韩大人。” 翠兰:“哈?韩大人。您可能找不到了,韩大人连夜回褚州。” 沈桃:…… 老小子你是挖了坑你就跑,完全不顾我死活啊。 “那汤大人呢?” 说起汤大人,翠兰也气着呢。 他大清早一睁眼,带着暗六和暗七就走。 走就走呗,还拉了一大包麻将、跳棋、象棋啥的,非说是沈桃答应送他的。 沈桃又问了一遍,“汤大人呢?” 翠兰讪讪:“按汤大人的速度,现在已经拐上官道了。” 沈桃泄了气的坐到房檐底下。 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啊! 她要是再喝酒,她就是狗! 沈桃保持着“思想者”的姿势,足足在原地坐了一个时辰才想通。 代任屏县县令也是好的。 省的上级再给她派个类似于董修这样不靠谱的县令过来,让她劳心劳神。 当务之急,她得去衙门走一趟,接手新工作。 至于冯茗——既然随从当的这么卷,那就继续卷,别停下。 沈桃把冯茗从床上薅起来,他两眼睛肿的只能掀开一条缝。 “走吧,县衙走一趟,看看目前有哪些事要办。” 沈桃穿好官服,大摇大摆进了县衙,顺便给衙门的人展示了盖着韩尚昌印的代任书。 小吏一口一个沈大人,叫的沈桃心花怒放。 嗯,要的就是这种激素飙升的飘飘然感。 沈桃甚至有点理解徐以德了。 难怪他喜欢听别人夸他,喜欢听别人叫他青天大老爷。 那是真飘啊~ 沈桃以前进徐以德书房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好了,整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都是她的。 她关起门又是小跑又是大跳,跑了一圈才把门打开,板着脸道:“把最近朝廷下发的文书搬来看看,我挑要紧的事先安排。” “是!小的这就去搬。” 沈桃让衙差给冯茗找了身衣服。 衙差偷笑着给冯茗递衣服。 冯茗龇牙,“笑什么笑,没见过俩眼都长针眼的?!” 冯茗抖着衙差制服,又瞧了瞧沈桃的官服。 料子千差万别啊。 嫉妒使冯茗丑陋,他悄悄把手上的灰噌沈桃衣袖上。 沈桃一目十行的看屏县的政令文书。 一封封文书写的贼长,明明两句话能讲清的东西非要写两页。 沈桃和冯茗先是坐凳子上看,后来歪凳子上看,再后来趴地上看。 全部看完总结一下,无非以下几点。 其一,眼看秋收了,巴拉巴拉……税粮按时交。 其二,灾民到你们屏县门口了,巴拉巴拉……到你家门口就归你家管,别管我要钱,要也不给。 其三,褚州还有许多灾民,巴拉巴拉……给我钱、给我钱,给我钱。 其四,太后要过大寿,巴拉巴拉……要钱要钱要钱。 其五,查户籍,巴拉巴拉……不放过一个该交税的人,换言之,别少钱别少钱。 八句话离不开一个钱字。 这国家穷成啥样了啊。 事得一件一件做,饭得一口一口吃。沈桃给这几件事排了个顺序,按照重要等级得先安排灾民。 翌日,沈桃带着一众衙差,还有乌眼青冯茗,一起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沈桃穿着官服,精神抖擞,手里拿着个木质扩音筒。 虽然效果远远不如现代喇叭,但有的用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冯茗负责敲锣吸引人。 有人认出台上的人是沈桃,他们双手拢在嘴边叫:“沈东家,你穿上官服可真威风啊!” “你一个女娃子都能当官,赶明我也得让我家几个女娃认认字!” “哈哈!沈东家,你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叫什么沈东家,叫沈大人!” 沈桃啊啊啊几声,试了下音,随后气沉丹田吼道:“各位父老乡亲,安静安静,我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其一,上任县令董修去了褚州,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们也知道哈,我刚封了个官。承蒙褚州的大人们不弃,让我代任屏县县令一职。” 冯茗适时插嘴:“听懂掌声!” 台下百姓掌声雷动! 沈桃压了压手,“安静,安静,还有一件事要说。 现在城外呢来了不少灾民,你们只知道有灾民,却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家乡遭了什么灾。 我仔细说一下,他们是从邢州来的,家乡遭了蝗灾。 我看了咱屏县的县志,八十年前咱也遭过蝗灾,有谁知道当时的场景不。” 台下的人七嘴八舌。 “我没见过,但是我爷爷见过。那玩意害人不浅,呼啦啦一片飞过来,遮天蔽日的。 只要它们飞过的地方,树叶青草粮食,但凡绿色的东西啥都不剩。” “可不是嘛,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虫子一飞一过就没了,日子没指望了。” 沈桃继续发问:“那你们当中有人当过灾民吗?知道灾民过的是啥日子吗?” 本土近几十年都没发生过大灾害,他们一个个低下头,表示无法想象。 其中一个汉子红着眼道:“我上次去京城送货见过灾民,惨,真的是太惨了。 破衣烂衫背着锅碗瓢盆,一个个骨瘦如柴,眼里如同一潭死水,路上还躺着很多饿到走不动等死的。” 沈桃继续道:“的确如此,粮食一夜之间没了。家乡活不下去,就想着投奔大的城池,找一份活养家糊口。 沿途的树皮草梗全都吃光了,夜宿荒原,病死的,饿死的,被野兽吃掉的不知有多少。 天灾不可抗,说句难听的话,若有一天咱们到了那个地步,想不想有人伸手拉咱们一把?” 台下百姓稀稀拉拉的说着想 沈桃:“大点声,没听见。” 众人异口同声喝道:“想!!” 嗐,沈桃心里踏实了,只要百姓生了慈善容人之心,安置灾民的事就迈出了一步! 第382章 安置灾民 沈桃看气氛堆叠到份儿了,说出自己第二个决定。 “既然大家都想拉灾民一把,家里有活儿的就到县衙门口登记,注明需要多少人干什么活,大抵几天。 酬劳嘛,算十五文一天。若是拿不出十五文,也可以用同等价值的物品交换。 比如鸡蛋、豆子、花生、稻米、鱼、肉、糙米、菜,等等。 只要对方同意交换,你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就形成了,如何?” 沈桃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一味给银钱,灾民要吃还得去买。 按照目前大月皇朝四处遭灾的情况,粮食价格肯定会涨。 那还不如让雇佣者直接给家里吃不掉的东西,灾民能吃上饭,城中百姓也得了利,双赢。 百姓听说可以用东西换,叫嚷着问:“拿吃的以外的东西换行不行?” 沈桃笑道:“ 只要对方同意,你们怎么换都行。你给的价值不够,或者对方狮子大开口,这笔交易直接告吹。 到时我不止要把你们的名字,也要把灾民的名字和特征写在大字报上,让全城的百姓都戳你们脊梁骨骂。” 百姓:“哈哈哈,那可就成名人了,这般不讲道义嫁娶就难喽。” 沈桃挥挥手,“行了,我今天只说这两件事,大家散了吧。” 沈桃从高台跳下,吩咐衙差去各个村子传信。 村里距县城远,村里人不可能因为雇人干活而专门跑一趟县城。 有那个功夫,他自己都能干不少活了。 得让村民去找里正,让里正头天登记好,隔天往县衙送一趟。 大不了贴两个辛苦钱。 安排好后,沈桃带冯茗等人去了城外。 她让守城兵把两千一百二十三名灾民聚集在一起,准备训话。 简易喇叭在手,沈桃清了清嗓子,“安静安静,我是屏县代任县令沈桃。 各位投奔屏县是求条活路,安置一家老小的。秋收过后一天比一天冷,长期施粥商人也顶不住,各位还是要自救。” 灾民炸了锅,“自救?我们也想自救,可是现在连城都进不了,怎么自救?” “放开城门让我们进城讨个生活吧。” 沈桃给冯茗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大吼一声,“吵什么吵,先听我们把话说完。” 冯茗故作凶神恶煞,守城兵也开始维护纪律,灾民这才压下情绪继续听沈桃讲。 沈桃:“距这儿三里外有个山头,名曰黑风山。山上曾住过人,但地方狭小,没法接受所有人入住,更不可能一家分一间屋子。 这样,等我讲话结束,老人和女眷就可以收拾行李,由这位青眼小哥带你们过去。 住下后,女眷、老人和孩子着手搭建茅草屋。至于在场的一千两百名壮汉,有建房经历的站出来看看。” 冯茗:…… 哈,谁是青眼小哥? 桃儿你莫非在说我? 有灾民稀稀拉拉站出来,“我盖过房子。” “我,我也修过房子。” “我是泥瓦匠。” 大抵站出来五十多个人。 沈桃找他们是给市场铺地的,用不了多高深的盖房技巧,她又点了些看起来靠谱的男人。 “你们二百人跟我去建房子,每人每天十五文钱。你们现在就可以跟家里人告个别,再去那边候着,一会就带你们进城。” “他们有活了?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其他灾民着急询问。 沈桃冷脸:“急什么急,马上就说到你们了。” 灾民这才消停些。 “明日我会安排剩余的汉子进城,届时会有人雇佣你们干零活。我给你们定的标准是一日十五文,有的会给直接给铜板,有的会拿等价的食物交换。 当然了,如果你们需要其他物品,也可以提出交换,但不可以贪得无厌狮子大张口。 反正我就一个宗旨,想一家老小活下去就得干活,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我还问问,在场有没有家里没男人,需要女人顶门立户干活赚银子的? 若是有,就举手,我安排你们进城干别的活儿。” 场上没人说话,那就是没有呗。 沈桃继续道:“上面下了公文,让屏县协助你们入籍落户。待明年春耕前,拼出活路的,愿意留在屏县的,我给你们免费办入籍。 若是想回邢州老家,我也是双手赞成。 可若你们偷鸡摸狗,打砸烧抢扰的屏县不得安宁。发现一个,拖家带口的撵走一家。 听明白了没有?” 灾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安家落户,现在有了出路,心里高兴眼里也有光,于是大声道:“听明白了!” 沈桃:“你们这千人我也认不清,现在你们商量下组队的事。 十人一个队伍,推举一位组长。老人和老人组队,女人和女人组队,壮劳力和壮劳力组队,孩子和孩子组队,开始吧。 哦,刚才选出建房子的人就不用组队了。” 沈桃话音一落,队伍就乱了起来。 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他们嚷起来的声音能盖过十个养鸭场。 过了一炷香,有人喊:“我们组好了!” “我们也组好了!” “我们也好了!” 沈桃:“组长在前面一字排开。组员站到他们身后。” 灾民应声行动起来,人数并不是整数,有两队并没满员。 沈桃又问:“你们当中有会认字写字的吗?举手我看看。” 话音一落,有七人举手。 沈桃感叹,古代读书识字率也太低了吧。两千多灾民,竟是只有七个人认字。 可悲可叹。 沈桃:“你们七人出列,我另有安排,组队不满的人补到他们的空位上。” 沈桃的马车上随时都带有纸笔,因为出门谈生意,随时都可能谈成而写合约。 她叫冯茗取过来,快速的写了名目,包括名字,性别,年龄,祖籍等等。 沈桃把那七个人叫过来。 “你们按照这张纸各自抄誊一份,然后将每队成员的信息填补完整,圈出组长。” 七人听话照办,在队伍里挨个寻问。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 灾民晒的直冒汗,混合他们身上的味道,真是直冲鼻子。 第383章 叉出去扔了 即便这样,灾民还是听话的配合。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来帮他们的。 沈桃来回踱步,“我会给男人都安排上活儿的,我算过,十五文够一家人吃上饭,还能结余些。 从明日开始,就不再有人过来施粥,你们做好准备。” “不施粥?凭什么不施粥?凭什么进城还分男女?就应该让我们随便出入。”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两千多破衣烂衫的人同时进城,没处落脚就要四处闲逛,屏县还如何招揽商人? 男女分工不明确,谁赚钱,谁盖茅草屋?别等到冬季飘雪时,兜里没钱买粮,头上没叶遮顶。 说着那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桃皱眉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样貌还不错,衣服也干净整洁。 混在穿着破烂的人堆里,多少有点扎眼。 她一说话,不少女人翻白眼撇嘴,可见人缘不咋地,尤其是女人缘不好。 这女人名赵兰心,是个寡妇,上无爹娘下无儿女,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 逃荒这一个半月,她跟过三支队伍,皆因跟男人钻树林换吃喝,而被队伍里的女人厌弃赶了出去。 这是赵兰心跟的第四支队伍,还没来的及行事,就已经误打误撞到了屏县。 到这儿后她也没消停。 短短几天,她都跟三个守城兵钻过树林,换来了吃的东西,还换来了衣服和胭脂水粉。 所以她才看起来比别人板正整洁。 赵兰心不想上山盖狗屁茅草房,更不想进城干沈桃给安排的活计。 所以沈桃刚才问有没有需要女子顶门立户的,她愣是没吱声。 她想进城,继续从事不可描述的行业。可听沈桃的意思,她只能上山。 她刚才就想反驳来着,只是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借个由头就发作了。 沈桃眯眼看向赵兰心,“意思是你啥也不想干,一直由人供养吃白饭?” 赵兰心翘起兰花指拢了下头发,“这位女大人说的可真是难听。什么叫吃白饭?我们吃的可是朝廷的饭。 要不是邢州遭灾,你当我们爱来你这破地方啊。 朝廷本来就该给我们发赈灾粮,就该安置我们,凭什么要干活才能吃饭? 凭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要听你一个毛丫头指挥?凭什么不让我们自由出入城? 大家伙说是不是?” 赵兰心想拉拢人一起对抗沈桃。 今日沈桃要是不把赵兰心摆弄明白,明日就有人和她一样不服管。 人心就是这样,慕强者而欺负弱者。 沈桃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还有人和她是一样想的吗?站出来说给我听听。” 灾民鸦雀无声。 “没人和她一样想?那好,你出来,站到前面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沈桃冲赵兰心勾手指,眼睛微微眯着。 赵兰心以为沈桃拿她没办法,扭腰摆跨的挤出人群。 她刚走到沈桃面前,沈桃一个大嘴巴子就甩了过去。 赵兰心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你打我?大家伙都看看啊,这县令她打人!” 沈桃逼近:“你也就是个女人,我只是轻飘飘的打了一下。 你要是个男的,这会儿早被我踹飞出去了。哪个男人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刚才那一巴掌,打的是你无组织无纪律,不服管教。” 话音一落,沈桃又在她另外一张脸上留下五指印,“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感恩。 收留你们,给你们施粥,想办法给你们找活路,这是屏县的情分。 关闭大门不管你们死活,才是屏县的本分。 你不知好歹,说些胡言乱语煽动民心,该打!” 赵兰心的脸肉眼可见红肿起来,不少女人都觉得痛快。 让你挑事! 让你天天勾搭男人! 该! 遇到硬茬子了吧。 赵兰心呜呜的哭着,一眼眼的瞟跟她钻过树林的守城兵,求做主。 守城兵别过眼去不看。 长几个胆子敢和沈大人对着干啊?城里百姓能用唾沫淹死人。 沈桃:“来人啊,把这娘儿们给我架起来扔的远远的。对了,她有没有家人,一起走!” 有女人喊道:“就她一个人,没家人,丢她自己就行。” 沈桃:“那感情好,丢一个省事。我屏县可装不下她这尊大佛,且去别处吃朝廷发的粮食吧。 在场各位也都把这娘儿们的脸给我认清。 谁要是放她进城或者收留她,就和她一样拖家带口滚出屏县。” 赵兰心还想理论。 沈桃扬手,皮笑肉不笑道:“还想挨打?” 赵兰心战术性后退。 沈桃冲衙差摆头,“等啥呢,把人给我叉去扔了。” 衙差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把赵兰心抬起来,任由她空蹬。 他们一憋气跑了两里地,把赵兰心咣当扔地上了。 “县令大人发话,让你赶紧走,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兰心看着衙差的背影不服输的喊:“走就走,当我稀罕你们这破地方呢,我去褚州,我不信我还活不下去了。” 她是不知道,褚州的大门也不给灾民开,一天还就一顿稀汤吊命。 反正有她哭的时候。 灾民被沈桃的手段唬住了。 屏县能接受他们,给他们找出路,他们感激不尽。 若是顶着干,下场肯定和赵兰心一样被丢出去。 还是老实点,别得罪这女大人。她看起来可不好惹,而且手劲儿贼大,两巴掌就把那娘儿们的脸打的和馒头似的。 镇住灾民,那几名会写字的也把资料登记齐全了。 冯茗带队把他们往黑风山上移,剩下的两百壮汉和读书人由沈桃带领进城。 进城的汉子眼睛险些不够用。 屏县真是好地方,比邢州好一百倍。 街上人人都挂着和乐的笑容,穿戴得体,街面干净整洁,来往的人还同沈桃点头打招呼。 这些汉子更加坚定留在屏县的想法。 沈桃把人带到工地,交由孙大和孙二安排。她则返回衙门,看看有没有人报名登记雇佣灾民。 这一瞧,还真有,人数还不少嘞。 有的人家要打井,有的人家要砌房,还有商铺人手不够用,直接点名要多少人去做短工。 沈桃捋了捋,超过五百人明日就有活儿干了。 再坚持几天,庄稼就该陆续收割,剩余的人也有着落了。 只是这几天嘛,可以让他们上山采摘野果,顺带挖草药。 黑风居收,草药可以卖给医馆,野果做成果酱卖出去,也算是双赢。 另一边,冯茗带着灾民上了黑风山。 一老人看着砖瓦房眼含热泪,“青砖的房子,我一辈子也没住过啊。” “可不是嘛,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是有处落脚了。” 冯茗心中盘算着,房子有五十五个单间,每间不大,只能摆一张床和一个小书桌。 若是不用床,铺干草人挤人的睡,一间能睡十人。 走廊、饭堂全利用上,至多塞进来六百人,不能更多了。 冯茗站在门口规划建造茅草屋的位置。 建十人一间的茅草屋,也得建一百四十间。 想想就头大。 好在年轻妇女有五六百人,耗时四五天应该可建成。 第384章 灾民出去干活了 冯茗把各组组长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讨盖茅草屋的事。 人多意见多,但是有冯茗这个青眼衙差镇着 ,她们的争执尚有余地。 每每到意见不确定时,冯茗就出来拍板定音。 敲定了盖房的位置,房屋大小朝向,冯茗给各组派下任务。 年轻女眷组砍树,把树干楔进土里当地基,上茅草,干些稍累的活儿。 上了岁数的老人割茅草,孩子们把茅草抱回,并摊开晾晒。 放现代来说,十三四的孩子还不懂事,在古代,这个岁数都是劳力。 五六岁就洗衣做饭的不在少数。 冯茗把任务布置下去,各组组长再向下细分,众人该干什么活就一目了然。 都是穷苦出身,动手能力很强,趁着今天下午男人们还在,一群人就轰轰烈烈的开干了。 黑风山的山头还是有很多宝藏的。 有野果子树,水塘里还有鱼。这一年都没空捞来吃,鱼儿多着呢,真应了那句棒打狍子瓢舀鱼。 附近的野菜久不采摘,成片成片的长。 老人孩子就近挖掘野菜,再捞上百条肥美的鱼儿,晚餐也有着落了。 久未沾荤腥的灾民,喝上口没盐巴的鱼汤,再配上野菜和野果,都满足的不得了。 黑风山上有溪水。 男人们懒得往回提,脱了衣服就洗。洗完再打些水提回去,让女人们烧水洗澡。 洗澡间热闹的不行,洗了一批又一批,到后半夜才停歇。 就算是灾民,他们也是有羞耻心的。 总不至于第二天让男人们脏兮兮的进城,平白让城里人笑话。 洗过澡,老人女人和孩子进青砖房休息。冯茗还预想人挨人睡,一屋能睡十人。 她们倒好,一屋强行住二十人,翻身都费劲。 男人就随便找树靠着,勉强休息一晚。 翌日,上千男人浩浩荡荡朝城门行去。 一直对他们关闭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男人们激动不已,好似新生活在面前铺展开来。 进城后,他们眼睛同样不够用。 清早的屏县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出来卖货的有背篮子的,有推独轮车的。 遇到他们这行灾民,开朗的人还会打招呼鼓励:“好好干!” “加油干!” 灾民受宠若惊,心中对屏县的好感噌噌上升。 一行人终于来到县衙门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用更专业的语言形容就是用人单位来挑人了。 沈桃端坐中央,手拿简易扩音器:“衙差呢?维持一下纪律,把他们分成四列站好。 今日每人都能分到活儿,不用心慌,也不要喧哗。” 灾民站好后,沈桃扬声道:“瓷器店要二十人,日结十五枚铜板,工期十天,前五排出列。” 前五排灾民往前踏了一步,心砰砰跳着。 日结,这就代表他们很快能拿到银钱。 陶器店的老板最近订单多到发愁,他想再建两口窑。 怎奈秋收将近,没人接活儿。 听说可以雇佣灾民,工钱还不贵,他第一个跑出来支持沈桃。 沈桃:“陶器店的王掌柜,人点齐了,你带着吧。 午间管一餐饭,你要是有地方给他们住,晚间就留下。 若是没地方,就放他们出城,定好明日上工时辰即可。” 王掌柜喜滋滋,“那是自然,好,人都跟我走吧。” 王掌柜带人走后又有李掌柜、张掌柜。 再往后就是百姓。 两刻钟后,灾民走了半数,而“用人单位”全走光了。 剩下的灾民有点急,交头接耳道,“不是说人人都活儿吗,这人走光了啊。” “早知道排队挤前面了,也省的后面的没人挑。” 沈桃让衙差拿来一个筐,她从筐中取出野果展示给灾民看。 “我拿出来的东西,你们都仔细认好。”她又拿出另外几种野果,以及常见的草药植株。 倒是有人认识些草药,“这是黄芩我认得。” “这个是柴胡。” “对了。”沈桃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上山摘野果、挖草药。 每人的任务量是野果五斤、草药五株。完成任务就可得十五文钱。 我提醒一句,山中有野兽记得五人以上结伴同行。无论山上草药和野果有多少,申时末必须下山,到县衙门口集合。 采集和挖药的过程不得破坏果树和山体,听明白了没有?” 沈桃之所以不按斤收购,而是定保底数额让他们赚十五文,就是害怕灾民内斗。 若是他们今天上山赚的银子多,明日就有人不想去主家干活,而是想上山。 彼此暗算抢人家的劳动成果也有可能。 对现在的灾民来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平等对待才是上策。 灾民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把最后一批灾民送走,沈桃跑回房间灌了一大壶水。 这一天的说话量超过往常十天,说的是口干舌燥,耳朵里嗡嗡响。 休息一会儿,沈桃换了便装,带了个衙差打算去各个村子巡视。 以前她也经常进村,可进村往往看的都是生意怎么样。 现在她是一县之主,眼界和格局都要放宽。 她得视察一下村子里土地的荒废情况,这样才好在明年安置灾民春耕开荒。 跟随沈桃出行的衙差名叫李大全,是个老实的,对村里情况也多有了解。 由他带路,沈桃第一站来到了上桥村。 李大全介绍:“上桥村可是咱们屏县最有名的英雄村。” “哦?怎么说?”上桥村有沈桃的酱料联盟,她还从没听说过英雄村这一说。 李大全:“二十年前边关吃紧,朝廷征兵支援前线。 上桥村里正发动各家各户成年男子去当兵,保卫咱们大月皇朝。 当时上桥村全村才六百余人,却出了一百九十名兵丁。 一场场战事打下来,上桥村的名声在军中那叫一个响亮。 主要是上桥村的人英勇无畏,但凡有战事全都冲到前面。 升官升的快,战死的也快。等战事结束,一百九十余人一个都没回来。 有些是战死沙场,有的是立了军功就留在军营。时间一久,英雄村的名号就流传开了。” 第385章 刚正的里正 在李大全嘴里,沈桃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上桥村。 她甚至透过李大全干巴巴的讲述,看到了惨烈的战场,看到了送家人出征的不舍,看到了望门盼君归却等到死讯的苦楚。 “那个里正还在吗?” 李大全:“在呢,还当里正呢。他三个儿子全送到战场上,一个都没回来。 后来抚恤金送回来,他全给了儿媳。还把儿媳收成义女,送她们出嫁了。” 沈桃感叹,这里正当真是个开明的,心中有大义,值得敬佩。 沈桃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我想去探望他一下。” 李大全:“知道,往年徐大人都会自掏腰包给他送点米过来,去他家的路我熟悉。” 徐以德自掏腰包送米粮,这事沈桃还真不知道。 要是知道,她早替他宣扬宣扬,振他官威了。 李大全似是看出了沈桃的意思,道:“徐大人不让说。他说不想在这件事上出名,陆里正在自己村里还算有威信,旁人不说三道四。 要是这事传开,别的村的人都会在后背戳他脊梁骨,说他劝人当兵打仗,结果人全死外面了,损阴德。 老人家不容易,不该承受这些。” 沈桃更加感叹,看似平庸的徐以德大人,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看来不管是为官之道,还是为人之道,她还是太嫩,还是得学。 两人聊天的工夫,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别人家都是围墙高高的,门前一扇大木门隔绝所有外人的视线。 可这户人家围墙极矮,门也是栅栏门,小黄狗悠闲的躺在院子中央晾肚皮晒太阳。 沈桃下马后,把马缰绳交给李大全,隔门喊:“陆里正在吗?” 李大全拴好马后走过来,“陆里正耳朵不好用,得大点声叫。” 李大全双手拢在嘴边,面目狰狞的嘶吼:“陆里正,陆里正你在不在。” 小黄狗爬起来冲李大全使劲叫。 不多时,屋门开了,走出佝偻老者。 李大全小声对沈桃念叨:“陆里正今年六十出头,儿子当兵后家里所有活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这些年也是磋磨够呛,老的快。” 外面的阳光刺眼,老者眯着眼看人,他认出李大全,笑眯眯道:“是李衙差,快快进来。” 老者拉开院门,呵斥小黄狗一边待着去,这才伸手引两人进门。 “陆里正。”李大全嗓音拔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屏县代任县令沈桃。” 老者回头,“哈?李小子,你说啥逃了?” 李大全头大,声音又拔高一度,“这是屏县代任县令沈桃。” 老者这才转身看向沈桃,神色严肃的打量。 就在沈桃以为老者不喜她时,老者忽然笑了,眸光中带着些许赞叹。 “老头子陆平川见过沈大人。这些天村子都传开了,说沈东家当上沈大人了,现在给灾民谋活路呢。 老头子最敬佩为民做主的好官,沈大人,你的名声我听的多了,你带着屏县谋求出路,老头子敬佩你啊。” 陆平川耳朵不好,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讲话有多大声。 沈桃耳朵震麻了,咋感觉夸人的话用吼的讲出来,和骂人没区别呢。 李大全小声道:“陆里正为人刚正,若是不喜一个人,绝对不会趋炎附势的拍马屁。 他夸你,就是夸你。” 沈桃笑着感谢,“谢谢陆里正抬爱,今日路过村子,临时过来拜会。 空手而来,陆里正不要嫌弃。” 陆平川慈爱的把沈桃领进门,四处去翻东西给沈桃吃。 沈桃看的直眼热,前世她放假回家,爷爷也是这样翻东西,把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留给她。 陆平川翻出一块不知道谁给他的,又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糕点放到沈桃面前。 一句话没说,可眼神在催促沈桃,吃啊吃啊吃啊。 沈桃瞧了瞧有了细微霉点的糕点,到底是不舍得辜负老者好意,拿过来一口塞嘴里,梗着脖子往下咽。 李大全都替沈桃噎的慌,赶紧倒水给她往下顺。 陆平川:“沈大人,您这次不来看我,老头子我也打算去趟县衙找您的。” 不等沈桃发问,他继续道:“我知道城里进了很多灾民,我老头子暂时能做上桥村的主,就想着接纳些灾民。 村中有些荒地可以开垦,村里人也能帮忙盖房子。我不敢多说,三十户,三十户我们上桥村能容下。” 沈桃感叹于陆里正的敏锐。 亦或者不是他敏锐,而是从灾民涌到屏县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开始盘算了。 他只是吃不准县令的态度,所以按而未表。 现在自己没有任何缘由的来到上桥村,陆里正就明白她的心思,这才迫不及待说出这番话。 灾民配置都是一家四口或者五口。 三十户就是一百二十个人。 屏县治下的十五个村庄都能向上桥村看齐,就能安置出去一千八百人。 剩下的说不定能在屏县讨口饭吃,这不妥妥的全安置下了吗。 沈桃压下内心的激动,“陆里正,你先带我去看看村里的荒地。” 这事急不得急不得,急不得。 就算盖房子落户,那也得要银钱不是? 先趁秋收这段时间,让灾民赚两个铜板再说。 在陆里正的带领下,沈桃仔细看了上桥村的荒地。 大抵都是东一块西一块,杂草丛生不好开垦。 不好开垦不代表不能开垦,灾民要想在新的地方安家落户,该吃的苦头都得吃一遭。 否则太轻易得到,岂不是不珍惜? 沈桃从上桥村出来,又去了下桥村、小河村、大河村、广合村…… 沈桃探了其他里正的口风,推脱之意那是相当明显。 不过沈桃语气一硬,他们态度又有所松动,这说明还能谈,有的谈。 从最后一个村子出来,月亮已经挂的老高。 沈桃把李大全扔到家门口,独自赶马车回了黑风居。 她倒是没想到,黑风居已经有个人在早早的等她了。 满头珠钗的女人直冲沈桃奔来,若不是还有月光照清她的脸,沈桃差点一脚把她飞出去。 第386章 再见林蔷 “沈桃你可终于回来了,距离上次京城外相见,这又过了快三个月。 让我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林蔷给了沈桃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扯着她往屋里走。 一进有烛火的房间,林蔷就伸出两个爪子在沈桃脸上蹂躏,把她脸上的肉挤的东倒西歪。 沈桃龇牙:“林蔷,够了啊。再捏下去肉不能恢复原型,我可就赖上你了。” 林蔷的丫鬟小莲端着一盘新鲜的荔枝走过来,笑嘻嘻道:“我们主子可是等了您一下午,盼的是望眼欲穿。 这是途中买的珍稀果子,主子让我拿冰镇着,就是为了让您尝一尝。” 沈桃来到这个世界后,当真没吃过荔枝。 小丫头一描述,她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于是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剥了壳把白嫩透亮的果肉往嘴里塞。 林蔷刚要说小心果壳,她的嘴巴一动一动就把一个黑色的果核挤出来了。 沈桃又剥了两颗,一颗塞自己嘴里,另外一颗塞林蔷嘴里,赞叹道,“真甜,核也小。” 又吐出果核后,沈桃悄咪咪把核捏在手心里。 也不知道屏县这地方能不能种出荔枝树。 若是真能种植,屏县的人也能尝上一口鲜。 林蔷看沈桃吃的急,就问:“看你吃东西的急样,是不是没吃晚饭?” 别说,沈桃还真没吃。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郭婶子跟老六叔一道过来的,老六叔手里端着个托盘。 郭婶子的手如今还不能用劲儿,老六叔是赖着跟过来送菜的。 郭婶子:“桃儿,林小姐一直等着你,也没用饭。厨房做了四样小菜,两样是林小姐喜欢吃的,两样是你喜欢吃了。” 沈桃往后站了站,示意老六叔把托盘端进来。 林蔷伸手拉了拉郭婶子,“婶子你真好,我就生产时在山上住了半个月,还劳您记得我的喜好。” 老六叔立刻开启夸赞模式,“我们红蝶,哦不对,我们郭婶子记得东西可多了。谁喜欢什么记的最是牢。” 有点失落的是,就是没记住他的喜好。 郭婶子:“老六叔咱们快走吧,别耽误林小姐和桃儿叙旧。” 待郭婶子和老六叔离开,沈桃和林蔷对坐用饭。沈桃饿狠了,狼吞虎咽。 吃到五分饱她才降下速度,问林蔷:“你怎么有空过来?孩子呢?留在京城你放心?” 林蔷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说:“孩子带过来了,小莲刚已经伺候她睡下了。 我这次可不是单独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个人。” 沈桃往她身后看,“你带谁了?” “她没在你的黑风居住,她遣人提前在屏县置办了院子,还带了一大堆仆从。” “嗯?”沈桃不解其意。 林蔷把筷子放下,“我生产危险,最后开腹取子的事被伺候的婆子传出去了。 乐安郡主——哦,你可能弄不清那些皇亲国戚。 乐安她爹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叔,她和我一样。” 沈桃哈了一声,尾音上挑:“京城那么多渣男?” 林蔷:“想啥呢,我说的一样不是遇到了想治她于死地的渣男,而是和我一样,肚子特别大。 宫里太医给看过,说是怀了双胎,这刚八个月,肚子大的像要炸开似的。 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是进鬼门关,这乐安怀双胎可是在鬼门关口跳来跳去。 她听人说了我的事,特意到府上来找我,一顿央求,我就把前因后果给讲了。 乐可起初是想让你去京城的,没想到你封了个官,没有圣上传召地方官不能随意进京。 她去央求圣上,可圣上并不信开腹取子一说,没同意。 乐可没办法了,只能让我带她到屏县来,还带了一大堆经验丰富的产婆。 用她的话说,能顺利生产最好,若是不能顺利生产就兵行险招,求你给她开腹取子。” 沈桃哈哈笑了两声。 该说不说啊,她可是让鲁齐叔带了五万两银子去买粮食。 其中价值三万两的粮要捐给褚州。 从大义上讲,灾民得救。 可从人性角度讲,扪心自问三声。 心疼不?心疼不?心疼不? 何止疼,沈桃疼的都抽抽。 这会儿林蔷给她带来个患者。 咱倒不企盼她生产遇险,同为女子何苦为难女人,对吧。 可退一步讲,她生产不顺利,咱搭手救下。积福德不说,银子也能落袋为安,何乐不为? 沈桃清清嗓子 ,一本正经看向林蔷:“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很贵啊。” 林蔷奸笑:“我这一生除了在萧可身上吃过亏,其他地方还没吃亏呢。 我当时跟她说,我出了六万两买母子平安。不过我也确实是出了,不过是投资的。” 沈桃兴奋:“她怎么说?” 林蔷学乐安郡主仰起下巴,捏着嗓子,用手抚了抚头上的发簪:“我乐安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若这能救我性命,救我两个孩儿的性命,莫说是六万两,就是再搭上我父亲和靖安府——” 林蔷一秒切换到自己的声音解释:“她父亲是圣上皇叔,靖安府是她夫家,财大气粗在朝中有话语权。” 解释完,林蔷又开始学乐安郡主,“就是六万两再搭上我父亲和靖安府的两份人情又何妨?” 沈桃心想,乖乖,两份人情?这可是比银钱还金贵的东西。 她邪恶的都想直接上门推销自己。 林蔷又道:“原本她说明日要来拜访你,可我看她肚子大,路上又折腾够呛,身份地位也比咱们高,干脆咱们明日去探望她。” 沈桃点头如捣蒜,“要得要得。”大粗腿不嫌多,有多少抱多少。 看沈桃放下碗筷,林蔷蹭到她身边撒娇,“孩子今晚小莲看着,你和我一起睡嘛。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咱们可得好好说说话。你前阵子还在大理寺当阶下囚,怎么现在就混到官当了?” 两人都是女子,一起睡也没啥。 就是林蔷话太多,沈桃累了一天,讲着讲着就睡过去了。 翌日,沈桃生物钟作祟,早早醒来,此时的林蔷睡的四仰八叉。 第386章 林蔷给拉来的金主 灾民干活赶早,沈桃打算早点去县衙安排,回来再和林蔷去看望乐安郡主不迟。 沈桃轻手轻脚下地穿衣服,然后赶去县衙。 昨天灾民基本都领到铜板了,就算不是铜板,也交换到了可心的东西。 他们比昨天情绪稳定,眉眼间多了笃定和坦然。 沈桃照例让他们领了今天的任务,还留下十五人给黑风居。 头一日摘了一千五百多斤野果,黑风居的人有自己的事要忙,让灾民处理果子更妥当。 她带人去了黑风居,采摘的果子正整齐摆在黑风居的阴凉房檐下。 沈桃打算把这批野果做成果酱和罐头两种。 秋收过后天就一日冷过一日,到寒冬时节蔬果难寻,果酱和罐头自然不愁销路,说不定还是紧俏产品嘞。 如此的话,第一步就是筛选果子,个大的留下做罐头。 个小的做成果酱。 做果酱不是什么复杂工艺,撒糖杀出水分,倒入锅中搅拌按压成粘稠绵密状。 普通农户家里都能做,只是糖贵,他们买不起。 罐头做起来也不难,就拿前世畅销的黄桃罐头来说,洗净去皮去胡,再用凉白开清洗。 盛装的器皿要用开水煮过,防止细菌滋生。 洗净晾干器皿把黄桃放进去,再放上适量冰糖、白糖,倒入开水,上锅大火蒸半个小时。 只最后这一步密封,对古人来说是有技术难度。 但也别小瞧古人,黄泥密封或者以蜡封口都是他们的智慧结晶。 沈桃事无巨细的交代着郭婶子,买一送一的老六叔在旁当显眼包,使劲点头。 郭婶子指挥灾民去处理果子,沈桃这才去寻林蔷。 好家伙,她都忙了一早上,人家林蔷刚起床不久。 她手里抱着孩子,小莲正在给她梳头。 萧可虽然是个渣男,但不可否认皮相不错。 林蔷也长的好看,孩子遗传优点,外加他是个软糯的人类幼崽,更是可爱到爆炸。 沈桃拍手吸引孩子注意,想求个奶香柔软的抱抱。 孩子冲沈桃笑,露出两个小门牙,然后一扭头抱住他娘的脖子,狡黠的偷看沈桃。 好嘛。 我可以冲你笑,但想抱抱可没门。 林蔷把孩子抱起来按到腿上坐好,用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那个可是你桃儿姨姨。要不是她咱娘俩早完蛋了,你还不让她抱。” 孩子听不懂,咯咯笑着。 林蔷看了眼沈桃,她在太阳下晒了一早上,额头鼻尖都有薄汗。 “你说说你,就凭你的本事,或者你张嘴和我说一声,我早都把你弄到京城开医馆了。 天天风睡不着雨淋不着,大把的银票往你口袋里钻。 你何苦累的像个骡子,见天到处跑。” 沈桃心想,你才像骡子,什么破比喻。 林蔷收拾好,把孩子交给另外一个仆从,就遣小莲摆早饭。 沈桃唏哩呼噜灌了两碗粥,吃了一个鸡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林蔷比她吃饭时间多了一倍,沈桃这个急性子就想把她按住,捏嘴灌粥了事。 但是她敢干,林蔷就敢跟她绝交,想想明年的投资,算了,忍着吧。 吃过饭,两人乘坐林蔷那辆高大上的显眼包马车,往乐安郡主的宅子行去。 富贵人真是走到哪儿房子买到哪儿。 不过是短暂住一阵子,不但买房,还重新装修,你说气不气人。 马车行过两条街,在一座三进宅子前停下。 门房进去通传一声,就引着两人进门。 沈桃上次见长公主,远远只看到个人的形状,长公主都不知道她是哪颗豆芽菜。 今日要亲自,近距离见皇亲国戚,没错,乐安算起来是当今圣上的堂妹,沈桃有些紧张。 林蔷压低声音交代:“不用紧张,乐安郡主人虽骄纵了些,但心还是挺善的,你不用担心她会为难你,她求你还来不及。” 两人很快进入内堂,只见一华服女子手肘支着脑袋侧卧在塌上,她看着很虚弱,好像下一秒就能嘎在你面前。 “见过乐安郡主。”林蔷屈身。 沈桃有样学样。 乐安郡主有气无力道:“林姐姐别这么多礼,这位想必就是你说的圣手,圣上亲封的女官,我可得叫一声沈大人了。” 沈桃对皇室的人要称臣,“臣女不敢当。” 话还没说两句,乐安忽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嘴里念叨着:“腿,腿。” 沈桃一看就知是孕晚期小腿抽筋,是缺钙的表现。 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赶紧上来给乐安捏腿,捏的还是小腿。 抽筋捏小腿没用的啊,那得绷直腿,用力勾前脚掌才能尽快缓解。 沈桃道:“郡主,按摩小腿没用,你现在把不适那条腿伸直,脚掌前勾。” 她怕乐安郡主不懂,抬高脚做示范。 “那个丫头,你帮郡主做这个动作。” 丫鬟照办,几个呼吸后,乐安郡主面色稍霁。 她大吸一口气,又吐出,缓缓道:“沈大人果真是圣手,这个动作确实见效。 我娘说,这都是怀了身子的人必须经历的,她当年怀我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呼吸不上,夜里难眠,还……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桃知道她省略的部分是啥,不就是孕晚期尿频,腿脚肿胀如馒头,动不动还抽筋嘛。 乐安每每呼吸,都要挺一下腰板,用力的大吸一口。 这是典型的孕晚期胸闷气短,主要原因是孕晚期孩子生长速度快,导致子宫上顶,挤压到了心肺系统。 乐安郡主怀的还是双胎,比别人症状更明显。 看她腰下有垫小褥子,这缓解工作也做了。 想彻底消除这些症状,等她“卸货”后,自会一一消失。 乐安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起来,“听林姐姐说你会看肚中孩子是否健康,是男是女。 沈大人能否帮我看一下?” 沈桃:“能倒是能,就是需要您屏退左右,宽衣露出孕肚,且蒙上双眼才可。” 丫鬟呵斥:“放肆!郡主也是你能近身的?还要露出孕肚,你好大的胆子。” 乐安:“我早就听林姐姐说了这事,心中已有准备。更何况,沈大人是哥哥的臣子,又是女人,有什么可忧心的?” 第387章 孩子臀位 乐安郡主这么一说,屋里伺候的大丫鬟主动屏退他人,还寻了条能遮眼的帕子来。 林蔷知趣的退出门去。 沈桃将帕子蒙在乐安郡主眼睛上系好,找补道:“这是我家师傅的祖传手艺,恕不能外传,请郡主不要在意。” “只要能知道我腹中胎儿是否健康,我是否能顺利生产,一切都无妨。沈大人,开始吧。” 沈桃用手在乐安郡主眼前晃晃,确定她什么都看不到,这才带她进了系统手术室。 系统的能力就是很奇特,虽然地点转换,可当事人却察觉不到异常。 沈桃替郡主解开衣衫,“我会往郡主孕肚上抹些清凉的膏体,对身体和胎儿都无碍的,郡主忍耐些。” “无妨。” 沈桃将耦合剂抹在郡主肚皮上,而后用探头仔细查探。 乐安郡主就感觉有个圆润冰凉的东西在肚皮上移动,而后听到咚咚咚咚的声音。 她好奇的问:“在我孕肚上移动的是什么?这有节奏的咚咚声又是何音?” 沈桃张嘴就瞎编,“我师傅医术超群,这是他特意做的传声筒,能放大腹中宝宝的心跳声。” “我听到的是我孩子的心跳声?”乐安郡主吃惊,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聆听。 沈桃做完b超,就觉得乐安郡主找她算是找对人了。 她腹中的确是两个胎儿,一男一女。只是男宝宝的胎位是臀位。 也就是屁股对着产道,这是比两脚朝下更不好生产的胎位。 通过之前与林蔷的交谈,沈桃得知乐安郡主怀孕足八个月,大抵是三十四五周的样子。 若是孩子能在生产前转变体位,倒是能搏一下顺产。 若体位始终不变,要想保大人和孩子,只有剖腹产这一条路。 沈桃用帕子擦掉乐安郡主肚子上的耦合剂,替她整好衣襟带出系统,又帮她把眼上的帕子摘掉。 乐安郡主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我的孩子健康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桃道:“郡主放心,孩子很健康,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我们常管这种情况叫龙凤胎。” 乐安郡主听说腹中一儿一女简直乐坏了。 “真的?回头生下来若真是一儿一女,本郡主重重有赏。” 郡主说要赏,沈桃没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眉宇间甚至有淡淡的忧愁,郡主心里咯噔一下。 “沈大人是不是还有话要讲?” 沈桃不知道该不该把男孩臀位的事说出来。 若是说了,郡主日日忧心,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若是不说吧,生产时她不及时到场,还真容易一尸三命。 身为一名医生,沈桃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早一点准备就少一分危险。 沈桃拱手道:“郡主,实不相瞒,腹中一个孩子目前体位不利于生产。 您生产前还有足够时间给他调整,可一旦没调整好……” 乐安郡主因为怀了龙凤胎的好心情,就好像在鼓胀的塑料袋上扎了个洞,一下露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你说的可属实?不是骗我的?” 沈桃:“句句属实。不过郡主不必忧心,只要您信任臣,哪怕体位转不过来,我要照样能保你们母子平安。” “就像你对林姐姐一样,剖腹取子对吧。” “正是,郡主不要怕,我做过很多次,很有经验。” 乐安郡主点头:“好,沈大人,从今天开始,你日日都来一趟,帮我看看胎位是否转过来了。 我也会派人跟着你,及时汇报你的行踪。 一旦我要生产,无论你在哪里,你都要及时赶过来护我性命。 若是沈大人你能护我平安生产,我向你承诺白银六万两做诊金。 只要你不犯大错,我父亲和我夫家定会保你仕途平安,步步高升。” 沈桃简直要乐飞起了。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和乐安郡主提银子的事,她就主动开口了。 而且还保她仕途平安! 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从今天开始,你乐安郡主不是我的患者,你是我的大粗腿,你是我的金主爸爸!! 别说让你的人跟着我,我一天来你宅子八百遍都行,只要你不嫌烦。 沈桃拱手:“谢谢郡主,我一定护您顺利生产,护两位小主子平平安安。” 郡主扬声叫:“夏繁,夏繁进来。” 先前呵斥过沈桃的大丫鬟推门进来。 郡主:“去把我带的东珠拿一颗送给沈大人,父亲给我的护卫调拨一个到沈大人身边,我要时时刻刻都知道沈大人的位置。” 夏繁很有大丫头的款儿,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劲装的男人回来了。 沈桃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哇靠~ 乐安郡主出手比林蔷还阔绰。 这是一颗珍珠,又大又圆。 从人类的角度看,它可真是一个宝物。要是从蚌的角度想,这结石这么大,该摘就摘吧。 沈桃麻溜又狗腿的谢恩。 郡主轻一抬手指着劲装男人,“甄剑,从今天开始你就去保护沈大人,每半个时辰就向本郡主传一次她的位置。” 沈桃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是认真取的?不是为了辱骂他? 谁起名叫真贱啊? 沈桃不知,这支护卫都是以兵器命名。 刀剑是兵器之首,能分到甄剑说明他在这批护卫里还是翘楚呢。 谁敢笑话他? 从郡主的宅子里出来,甄剑随在沈桃和林蔷的马车旁。 林蔷:“你怎么出去一趟还赚个男人回来?” 沈桃就无辜,“赚男人?他们又不是通用货币,我赚那玩意呢。这是郡主保护我的。” 林蔷:“行行行,不过我看这小哥长的还挺帅。能当王府的护卫,想来身手也不错。要不你勾搭勾搭?” 沈桃:…… 长的好看的人多了,旁的不说,就宋文墨的长相就能甩甄剑几条街。 陈乔长的也不赖呢,有鼻子有眼的。 宋文墨?! 沈桃一拍脑袋。 都怪她最近太忙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给忘了。 宋文墨在琼州给她送了好些物资,她当时给他一块银子,还说回屏县后给他补一份礼物。 结果礼物让她忘了,倒是送了封求抱大腿的信件过去。 她要是宋文墨,才不理自己这种食言的人。 还是赶紧补一份礼物给宋大人,这样他才乐意把腿伸出来,让她悄咪咪的抱一下。 第388章 看到墨我就想起了你 林蔷要在屏县多待一阵,沈桃就让那辆显眼包马车把她送回了黑风居。 沈桃忙里偷闲跑了趟珍宝阁,有钱的有文化的都爱在这里消费。 掌柜认出沈桃,那叫一个热情。 沈桃面上笑,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这位老板不要对她太热络,也不要给她讲宝贝的前世今生了。 主要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沈桃到底没抵住掌柜的热情,选了一块墨条送给宋文墨。 一来,他名字里有个墨字,亲切。 再来,听说这墨very牛b。 最重要的是,这块墨是所有东西里价格最便宜的,只要三百二十两! 沈桃不是古代的文化人,对墨并不钟爱。 在她心里,这墨和现代两块钱一支的笔芯没区别,写出来的字一样是文化的载体。 所以沈桃这银子掏的抠抠搜搜。 得了墨条,沈桃准备回去写信。 甄剑抱臂跟着她,沈桃走的快他就走的快。 沈桃走的慢,他就走的慢,还一句话不说。 沈桃受不了这种尴尬,主动找话题,“甄剑——” 沈桃喊他名字总感觉跟骂他似的,于是商量道:“连名带姓的叫你总觉得不亲切,要不我叫你剑?” 沈桃说完自己笑开了。 剑同贱的音,这听着还像骂人。 甄剑冷冰冰道:“你可以叫我——那个谁。” “哈?” “郡主就是这么叫的,我听习惯了。” 沈桃:……额,这爱好真奇特。 行吧,叫那个谁也比叫甄剑压力小。 “那个谁啊,我问你,你们京城给大人物送礼都送什么?” 甄剑考虑良久,吐出俩字:“银子。” 好吧,当她没说,要是能直接送银子,她费那个事呢。 沈桃还想继续说,回头一看甄剑已经消失了。 得,找人报告她动态去了吧,毕竟已过了半个时辰。 沈桃回到县衙,掏出纸笔开始写信。 小时候大家都学过写信的格式,开头要么是尊敬的某某,要么就是亲爱的某某。 沈桃觉得用尊敬的三个字,多少有点生疏,搞的他辈分很高似的。 干脆就写亲爱的宋大人。 亲爱的宋大人您好,我是屏县沈桃。 下面是一大段拍马屁,包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的屁话。 末了说明送墨,是因为他名字里有个墨,看到墨就想起他。(主要是怕宋文墨觉得墨条便宜,于是来了个情感加持。) 最后落笔屏县沈桃,此致敬礼。 写好后,沈桃用帕子包裹墨条,叫来衙差,“去,找人把这个捎到京城,送到宋文墨大人府上。” 衙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宋文墨? 朝堂新贵? 他们小县令和宋文墨还有关系? 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这县令背后靠山有点大啊。 ** 褚州大牢。 董修穿着一身囚衣,头发散乱的靠坐在墙根底下。 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落到这般境地的。 不就是认为沈桃是个女商人,没有靠山,就算计了她一下吗? 谁承想沈桃不但有靠山,还当了官。 狱卒来放饭,隔着牢房的木栅栏扔进去两个发馊的窝头。 就他的态度,都没有喂狗来的亲切。 董修抬头,一双眼死死盯着狱卒。 这狱卒竟敢这般待他! 有朝一日他翻身了,一定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狱卒嗤笑:“瞪什么瞪?你当你是县令大人呢? 你的事我们牢里的兄弟可都听说了,要么秋后问斩,要么一辈子蹲大牢。 我要是你啊,现在就爬过去把窝头捡起来吃了。 毕竟一天就这一顿,你要是错过了,就等着明天吧,哈哈哈哈哈!” 董修猛的站起来朝狱卒扑去,手伸出木栅栏外挥舞。 狱卒抽出鞭子就是几下,打的他缩回牢里,只是那双眼喷火般写着不甘。 夜幕降临,董修实在顶不住腹中饥饿,在茅草堆里翻出窝头大口啃咬。 等肚中翻滚灼烧的感觉退去,他把剩下的窝头嫌弃的扔在地上,翻身睡去。 牢房里的老鼠吱吱叫着,四处乱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狱卒喝了二两猫尿,倚着囚室的桌子睡着了。 牢房门口的狱卒被敲晕,门缝隙里插进一把利刃,轻巧挑落里面的门闩。 门闩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十多名黑衣人涌入大牢。 “我们几个去缠住狱卒,你们快些动手,速战速决。” 狱卒被门闩落地的声惊醒,大喊着:“有人要劫狱,有人劫狱!” 黑衣人抽刀与之缠斗,他们各个武功高强,却是没有伤人的意思。过手不过数招,就把几名狱卒逼至墙角。 其中一狱卒从口袋里摸出信号弹,顺着大牢狭小的窗子发射出去。 “他们发信号弹了,动作快点。” 另外几名黑衣人以石子为武器,打在每间牢房犯人的身上,迫使他们醒来抬头。 当看到董修,他们砍烂了牢房的锁,冲进去将董修提起来。 董修惊慌喊着:“你们要干什么?我虽然进了大牢,可罪名还没定,我仍然是朝廷命官。刺杀朝廷命官,你们不要命了!” 黑衣人冷哼:“杀的就是你!” 他手起刀落,这 一刀正中董修大脖颈子。 鲜血喷涌而出,董修瘫软在地,身体抽搐还不忘用手去捂脖子。 大动脉破了,能按止血? 黑衣人怕他死不了,竖起刀插进他的心口。 牢房里其他犯人吓坏了,瑟缩在墙角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生怕惊扰了黑衣人,惹他们不痛快,进来也给自己一刀。 杀了董修,一行人火速撤退。 看到信号弹赶来支援的兵丁,都没和他们打上照面。 兵丁问狱卒:“伤亡如何?” 狱卒颤抖道:“这伙人武功极高,进门后就把我们逼至墙角,而后冲进去杀了董修。 我们狱卒还有其他犯人,没有受伤。” 说话间,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流箭,嘭的一下刺入牢房大门。 这么远的距离,箭矢仍入木三分,可见射箭之人功力极深。 “箭上扎着一封信。” 兵丁赶紧把箭取下来,展信阅读。看完后道:“信上写,这伙人与董修有旧仇,所以刺杀。我这就去禀告王大人,你们快快收拾残局。” 王长顺和韩尚昌赶来时,董修的尸体已经抬到木板上。 仵作正在勘验尸体。 半晌仵作道:“死者身中两刀,第一刀是脖子,正中主脉。 第二刀是心口,刀法快准狠,直接贯穿心脏。凶手手法利落,是杀人的老手。” 王长顺和韩尚昌走出大牢,谴退左右交谈。 王长顺:“这些高手是奔着杀董修来的,第二刀完全是担心他没死透而补。” 韩尚昌沉声:“若是有这样的高手与董修结仇,他早死八百次了。 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进了大牢准备受审才死,莫非是有人怕他说出不利的言辞?” 王长顺:“哼,管他董修是怎么死的,就往宰相苏泰身上安。他仗着自己朝中门生众多,专跟圣上对着干。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要姓苏了。今日这董修不管是谁杀的,那都得是苏泰派人杀的。 老韩你擅长这些,怎么把罪名安到苏泰头上不用我说吧。” 两个老家伙想的可真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完全就是有人看不惯董修,就想整死他。 第389章 陈公子赃款藏于此 董修一死,黑衣人火急火燎的赶回屏县。 屏县还有个必胜居要收拾呢。 沈桃最近很忙,她感觉压力很大。 早上要安排灾民一天的活计,白天处理公文,时不时还要给百姓打两场官司。 比如他看他家的牛不顺眼,于是踹了牛屁股一脚。 他家的果树枝条跨过墙伸到邻居家院子里,邻居不讲道义,把果子吃了之类的事。 晚上她还要一路小跑去乐安郡主宅子,看望她的财神爷。 说她忙的飞起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即便这么忙,最近城中一起趣事还是吸引了沈桃的注意。 事情发生在必胜居东家的家里。 沈桃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她想收拾必胜居,却一直没抽出时间。 现在好了,不用她动手,必胜居自己遭了灾。 听邻里间传,说必胜居的东家家里闹鬼。 一家人晚上睡下,第二天早上全出现在城外,就躺在大道上。 身边还用血写了几个大字——滚出屏县。 必胜居的东家是想搭董修这条船,所以派人去烧黑风居那位。 他姓陈,屏县人送外号陈公子。 陈公子在屏县待了多年,生意兴隆,关系网庞大,手下众多,他怎么可能愿意离开这风水宝地? 他安抚家人说是有人作祟,不用担心。 今夜他就让一众小弟夜不合眼的守在家里,保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家人信了。 结果隔天清晨,全家老小仍然是在城外大道上醒来的。 而且一人身上被攮了一刀。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们睡着时挨了刀愣是没觉得疼。 等醒来后,痛感才袭来。 陈公子的老爹拿拐杖打陈公子,“你说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孽了?现在鬼都找到咱家了……” “爹,哪儿来的鬼,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您放心,今晚咱们换个宅子睡,保证不会发生相同的事。” 陈公子老爹拖着伤腿道:“我信你的邪,不管是人是鬼,第一天咱们没走,第二天就往腿上攮刀子。 这是给你的警告呢,你若是再不离开屏县,明早说不定头就不见了。 我和你娘岁数大了,经不住折腾,我们这就离开屏县,哼。” 精明的陈老爹带着老伴火速离开屏县。 还带走了两个小孙孙。 他们很明智,因为换了宅子住的陈公子清早仍旧出现在城外大道上。 另外一条腿也被攮了。 陈公子绝望了。 他也开始相信鬼神之说,认为自己被鬼缠上了。 否则就凭他偷摸换了宅院,还找了那么多护卫护着,他怎么可能被找到? 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城外,被攮了刀子而不自知? 陈公子可能不经常挨刀,不知道民间有种药叫麻沸散。 这玩意和麻药一个效果呢。 陈公子怕了,他想回去收拾东西,收拾银票,变卖家产后离开屏县。 结果他刚回宅子,就发现整个家被搬!空!了! 他麻了。 他赶紧挪动轮椅来到暗室,想看看这些年藏着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在不在。 呵呵。 暗室的门大开着。 墙上画着巨大的王八图。 王八的头偏在一侧,嘴角勾笑,好像在嘲讽他。 他愤怒的想砸东西,却发现整个家干干净净,就算乞丐家里还得有个破碗吧。 可是他没有。 愤怒的陈公子自顾自愤怒时,牙行就带人来看房了。 陈公子:“这是我的宅子,你们凭什么来看房,滚,都给我滚。” 牙行的人笑的礼貌:“陈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这房子已经卖给一个金姓商人了。 金姓商人委托我们把房子租出去。” 陈公子目眦欲裂。 这还不止嘞。 陈公子曾近的小弟们,呼呼啦啦来了一群。 让你平时吆五喝六,不把人命当回事。 现在你遭难了,就别怪别人打击报复。 小弟们把陈公子暴打一顿。 陈公子:“你们疯了,就算我没有宅子,没有宝物,可我还有赌坊。 只要必胜居还在,我早晚还能东山再起。” 小弟嗤笑:“你还好意思说必胜居?必胜居让人一把火给烧了!” 就这样,两条腿挨攮,又被人暴打一顿的陈公子,爬着出了屏县。 爬出屏县地界那一刻,他回头死死盯着屏县这座城,凄厉嘶吼道:“我还会回来的!” 隐在暗处的宋文墨手下想,好的~我们等你呦~回来一次打一次~ 必胜居让人给烧了,沈桃作为县令总得去看看吧。 好家伙,必胜居为了显示自己比别人有实力,单独盖了一间,左右没有邻舍。 烧的是真干净啊。 就剩下几面燎的黑的乎的墙。 沈桃望着废墟感叹,这又没监控,又没目击证人,想查都不知道从何查起。 她望着望着,就感觉有东西闪了她一下子。 定睛一看。 那处废墟好像被人动过,残垣断壁下压着什么东西。 她三两步迈入废墟,伸手一扒,中了大奖的感觉直冲头顶。 废墟下压的是一个个箱子,箱子口敞开着,里面是摞成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上面塞了一张纸。 纸上勾勾巴巴的写着几个大字——必胜居陈公子毕生赃款藏于此。 沈桃差点撅过去。 谁啊谁啊,是老天爷派小可爱来帮她的吧。 嘿嘿嘿嘿,路上捡的就是我的。 没办法,屏县衙门穷的一批,写信跟上级要银子,刺史王长顺回了沈桃一封信。 潦草的字迹都能彰显出写字人的火爆脾气,信的内容更是离谱——【你看我长的像不像银子】 沈桃回头看了看甄剑。 甄剑望着那一大堆银子感叹,转身就要走,看样是要去告诉乐安郡主。 人家是皇亲国戚,要是知道这儿有这么多银子,还有沈桃什么事。 沈桃眼疾手快拉住他,“那个谁大哥,留步!” 甄剑还想走,沈桃直接滑坐在地上,抱住甄剑的腿。 “大哥大哥,别走,有事好商量。” 甄剑怎么都抬不起脚,好像脚上挂了个大铁陀。 沈桃:“大哥大哥,乐安郡主让你跟着我,是让你把我的行踪汇报给她,对不对?” 甄剑点头:“对。” “乐安郡主有没有让你把我县内政务告诉她?” 甄剑老实摇头:“没有。” 沈桃:“这不就结了,发现赃款属于我县政务,是不是这个理儿?” 甄剑僵住。好像是的呢。 沈桃慢慢松手,去箱子里拿了几块银锭子塞到甄剑手里。 甄剑斜眼瞪沈桃:“你这是要收买我?然后独吞这笔银子?” 第390章 慷慨送礼后门开 沈桃挤出震惊神色,手指着甄剑,好像他是负心的渣男。 “接触这么多天,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屏县的县衙穷啊,我是想拿这银子给百姓办点实事。” 甄剑心想,你是不是这样的人我心里门清。 上次在街上看到一文钱,你不是用脚踩上,然后悄悄蹲下捡起来揣兜了吗。 一文钱你都这样,这一笔钱你能不心动? 沈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哥大哥,收下吧,一会喊衙差过来抬银子,你怎么也得搭把手吧。 用你这么有能力的高手帮我抬银子,属实是大材小用,这全当是你的辛苦费。” 甄剑:“我是个剑客,用不了太多银子,你不必费心。” 沈桃立马找到切入点,“嗐,剑客最重要的不是剑吗?你瞧瞧你的剑看着就旧。 前两天我看到你擦剑,剑都断了你还用着呢,我真是于心不忍。 这银子你拿着去打一把剑,拿出来就寒光凛凛让人害怕的宝剑,如何?” 甄剑可耻的心动了。 “你确定把银子抬到衙门,而不是独吞?”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沈桃举手发誓。 “好,那既然是你的内政,对郡主没有影响,我就暂且不报了。” 沈桃长舒一口气,自己盯着银子,让百姓跑去衙门传信。 不多时,李大全牵着一辆马车带着三名衙差来了。 在甄剑的帮助下,衙差把银子搬上车。 一共五箱银子,还有个小箱子里面装了一沓大额银票。 加在一起,这陈公子家底竟然有十三万两。 小小赌坊老板就能攒下这般家业,不知多少人在赌桌上输了个倾家荡产。 看着沈桃带着银子走了,躲在暗处的宋文墨手下长舒口气。 哎呀妈,终于把银子全送到她手里了。 真是绞尽脑汁。 沈桃押送银子的一路就在琢磨。 这笔银子都是陈公子在百姓身上压榨来的,用在屏县发展上,修个路,铺个桥,盖两个厂子,能造福万民。 可十三万两又不是十三两,她不能毫无缘由的就拿走。 这不是让其他富户瑟瑟发抖嘛。 对,这笔银子就算要收,也要收的有名目。 沈桃回到县衙后立刻写了一张大字报,问是否有人状告陈公子。 陈公子势力大时谁敢告他呦。 一朝落魄,告他的人多如牛毛。 大到他指使手下杀人,砍手砍脚,小到他命人抢了家里的鸡鸭等等。 沈桃的毛笔写的都快冒火星子了。 最后盖上她的大印,给陈公子定了个大罪,为非作歹,恶贯满盈,当查抄全部家产,发出海捕文书。 齐活! 这银子是屏县衙门的啦! 啧~要是屏县独用这笔银子,刺史王大人说不定要治她的罪,说她胡乱定案。 不过嘛,慷慨送礼后门开。 分褚州一部分解王大人的燃眉之急,他就说不出啥了吧。 沈桃点出五万两银票塞进信封,让衙差马不停蹄的送到褚州去。 两天后,刺史王长顺收到了一封长长的信。 这信堪比万民书,长长的罗列了陈公子的罪行。 王长顺捏着银票傲娇的哼了一声,算这小姑娘有点良心,还知道往褚州送些。 有了这些银子,灾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也就不追究小姑娘在当事人不在时,随意给人定罪这事了吧。 祸害恶贯满盈陈公子一人,救活许多百姓,这买卖值。 日子一晃就到了秋收,各村百姓争先雇佣灾民。 男人都不够用,黑风山上干过农活的妇女也主动请缨。 女人到底没有男人体力好,雇佣她们干农活的铜板就少,村民只愿意出十个铜板一天。 就这样,女人们也是争先恐后。 ** 宋文墨是在一个午后收到沈桃来信的。 彼时他正带着陈乔从外面吃饭回来。 汤新霁高升非要请客,他就去了,其实也想汤新霁嘴里打探一下沈桃的消息。 该说不说,汤新霁这人有点运气在的。 他对沈桃一阵拍马胡吹,愣是把宋文墨给吹的眉开眼笑,已经开始琢磨下次给汤新霁升官的事了。 宋文墨和陈乔散了宴席后溜达着回府,行到自家府邸门前,就见有一人手拿蓝色碎花布包,正在和看门人交涉。 像这样的高门大户,看门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不给他塞几个铜板,他能给你办事? 看门人:“哪儿来的要饭的,知道这是哪儿吗,去去去,赶紧滚。” 识相的此刻就应该给他塞铜板。 可沈桃的东西并未通过官驿,只是顺道捎过来的。 指望捎东西的人自己搭铜板啊,那必是不能。 他求道:“这是从褚州捎过来,专程给宋大人的,您给通融一下。” 看门人还要拒绝,抬眼瞧见自家主子背手走过来。 陈乔上前问:“怎么回事?” 看门人立刻捧出笑脸辩解道:“这人说从褚州捎来了东西,我怕里面的东西对大人不利,正在盘查呢。” 捎东西的人见陈乔穿的人五人六,知道是个能说上话的,赶紧道:“这位大人,这是从褚州屏县捎来的东西。” 陈乔一听屏县,就感觉东西是沈桃捎来的。 他赶紧接过来,问:“捎东西的是谁,可有带话?” “未曾带话。只知道是屏县的沈大人捎的东西。” 屏县沈大人?满屏县就一个沈桃刚封了官,看来东西真是她捎的。 陈乔赶紧从怀里摸出银子,赏给捎东西的人,“辛苦你跑一趟。” 那人得了银子眉开眼笑,悠悠哒哒走了。 陈乔狗腿的把东西递到宋文墨手里,“主子,应该是沈姑娘捎来的。” 宋文墨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掂了掂布包的重量,抬步往门里走去。 路过看门人,他一脚踢到他屁股上,冷声道:“狗奴才,差点让你坏了大事,滚去账房结账走人。” 看门人想告饶,跟上来的陈乔补充:“屏县送来的东西你也敢拦?活腻了吧。 赶紧结账赶紧走,再耽搁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经此一事,宋府人人都知道,屏县对他们主子爷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若是有屏县人再来送信送东西,必要迎进府好生招待。 做好了有赏,要是做不好差事都得丢。 第391章 他要放假,他要开花~ 宋文墨回到房间,立马谴退陈乔,打算独享拆礼物的快乐。 他迫不及待打开蓝底碎花的包布。 额……里面是红底碎花的包布。 再往下拆,又是一块麻布。麻布黑漆漆的,好像被墨浸染过。 宋文墨小心拆开黑漆漆的麻布,露出里面东西的真容。 一块墨。一封信。 只是这墨好像泡了水,外加在包裹里摩擦啊摩擦,把信和包袱皮全给染黑了。 宋文墨心下焦急的拆开信。 展开一看。 好家伙,只有左下角一截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此致敬礼。 宋文墨面上不显,心底却有个小人在抓耳、挠腮、躺在地上扭曲打滚,阴暗爬行,迫切想知道信上的内容。 这事还真是个乌龙。 捎东西的人背了个背篓,背篓里有水葫芦,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赶路途中水葫芦的盖脱落,水撒出来了。 等那人发现的时候,墨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已经流出黑汤。 他还特意给晒了晒,晒干后在包裹上又包了两层包袱皮呢。 就离谱。 宋文墨扬声喊:“陈乔,进来。” 陈乔兴冲冲问:“主子,沈姑娘给你捎的啥东西?” 宋文墨没有回答,反问:“屏县有没有传信过来?” 陈乔:“昨日才收到飞鸽传书,那边说已经处理了董修,陈公子的家产十三万两也想方设法送到沈姑娘手里了。 沈姑娘并未自己留下,她给褚州分了五万两,剩余充入屏县衙门库中。” 宋文墨:“我最近走不开,我准你假,你亲自去一趟屏县。旁敲侧击问一下桃儿她信写的是什么内容。” 陈乔听说能放假,内心激动的都放上礼花了。 哦,他们还不兴叫礼花,反正就是好多信号弹在天上炸那种感觉。 谁懂啊。 主子好像不用睡觉似的,主子还是个工作狂。 最重要的是,主子坐着他站着,主子吃着他看着。 现在听说能放假,他心里不成调的唱着,他要放假~他要开花~ 心里噼里啪啦的美了一阵子,陈乔后知后觉的问:“沈姑娘不是写信了吗?怎么还要属下去问信的内容?” 宋文墨苦逼着一张脸,从旁边拿过一张黑了吧唧的纸。 陈乔就啥都明白了。 马上跟主子告辞,插上翅膀回屏县咯! ** 沈桃再次给乐安郡主做b超时发现,孩子的胎位是一点都没变。 看来真要剖腹产了。 沈桃安抚了乐安郡主一阵子,就带着甄剑离开了。 路过烧饼摊子,她买了个烧饼与甄剑分食。 刚咬一口,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沈大人!沈大人!” 回头一看,是乐安郡主身边的丫鬟夏繁。 她脸上的焦急神色都快化成实质了。 沈桃咽下烧饼问:“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急,是郡主出事了吗?我刚从那出来,看郡主还挺好的啊。” 夏繁:“郡主她要生了!” “哈?刚才还没有发动的迹象……”沈桃话都没说完,就被夏繁一把扯住胳膊狂奔。 “快跟我走,来不及了,有话路上说。” 沈桃张着大嘴跟着夏繁玩命的跑。 夏繁边跑边喊:“郡主刚才说想吃糕点,我就去拿,等回来时发现郡主滑坐在地上,羊水都破了。 产婆已经在接生,我这才火急火燎的来找你。” 古人的宽衣大袖就是麻烦。 十有八九就是郡主想要起身,结果不小心踩到衣角,这就摔了,导致早产。 一路狂奔,沈桃差点把肺吐出来,才来到产房外。 郡主宅子里伺候的女眷全都挤在门口焦急观望。 屋里传出产婆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孩子生不出来啊!” “郡主用力!” 臀位的孩子,就算郡主再怎么用力那也难生。 在夏繁的带领下,沈桃进入产房。 屋里弥散着血腥味。 郡主的两条腿被架着,身上盖着一床被子遮羞,产婆急的一脑门的汗。 旁边的盆子里全是血水。 沈桃道:“你们全都出去,郡主生产现在由我负责。” 产婆们原本都看不上沈桃。 自从到了屏县,郡主就什么都听她的,信她的,使她们心生不满。 可现在这个关头,郡主生不出孩子,说不准是一尸三命。 到时候王爷和郡主夫家追责,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现在这小妮子要把她们赶出去,她们求之不得。 一旦出什么事,她们直接甩锅。 产婆迫不及待冲出产房,沈桃交代夏繁,“之前我让郡主准备的工具呢,全都拿过来。 一会儿我给郡主接生要全神贯注,万不能分心。 你守好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也不得催促,听到没有?” 夏繁知道乐安郡主很信任沈桃,重重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拿工具,郡主交给你了。” 夏繁火速跑到郡主房间,将之前打造好的精巧刀具剪刀之类一股脑送进产房。 而后,她重重的握了下沈桃的手。 这一握,便是将郡主的性命交托到了沈桃手上。 沈桃从内里将门栓柱,直接将工具扔到了飘着血水的盆里。 她肯定用系统的手术用具,这些工具都是掩人耳目用的。 郡主额头沾满冷汗,眼神哀戚,呢喃着:“父亲、母亲……孩儿说不准熬不过去了。 孩儿以后不能尽孝,父亲母亲原谅……” 沈桃用帕子把郡主的眼睛遮住,低声安抚,“郡主莫怕,我马上给你施针止疼,你只要放轻松睡一觉即可,一切有我。” 两人一闪出现在系统手术室。 沈桃快速给郡主上了麻药。 趁着麻药劲儿上来的工夫,她洗手消毒,换上手术服。 来大月皇朝这么久,沈桃做剖腹产手术最多。 从最开始一人手术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动作迅速又利落,不见半分慌乱。 两个小奶娃被沈桃一个个取出,找了件系统里的手术服裹上放到一边。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长的是一模一样,小拳头使劲的挥舞着。 沈桃专心的替郡主缝合。 待缝合完,脑袋里闪出一排字。 【系统检测到手术成功,救三条性命,奖励积分三十。 已达到抽奖积分,宿主是否要抽奖?】 这会儿正忙着,沈桃暂且没抽,带着母子三人出了系统手术室。 沈桃将娃娃一字排好放在郡主枕边 ,又把手术服丢回系统。 趁着郡主没醒,再给她喂些药。 这要是放现代,镇痛泵 一上,郡主能少受些苦。 可现在情况不允许,就算她贵为郡主,也只能送她一句话——且忍着吧。 沈桃一动门栓,夏繁在外面立刻回应:“沈大人,郡主已经生了吗? 怎么一点声音没有,怪吓人的。” 沈桃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秋季风硬,小心郡主着凉,你快进来搭把手,郡主生了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可爱着呢。” 夏繁一喜,挤进门后直奔床榻。 路过床边那盆水,看到冷冰冰的刀具躺在水里。 第392章 先定个小目标,赚它五万两 夏繁心里酸涩。 她们郡主受苦了,生个孩子而已,还要用这冷冰冰的刀具把肚子划开。 郡主在榻上睡着,神色恬淡,头上的汗已经干了。 杂乱的头发胡乱贴在鬓角额间,看着很是憔悴,随着她呼吸,被子上下起伏。 夏繁又是一阵心疼,不过也感叹,郡主还活着,活着就好。 当看到两个小奶娃娃光不出溜的躺在郡主枕边蹬腿,夏繁又是一阵好笑。 这沈大人怎地不给小主子盖点东西? 还有,郡主被子下怎么也光溜溜的。 这个沈大人啊。 若说她心大,这么繁杂的开腹取子她做得了。 若说她心细,郡主和小主子就还光溜溜的。 夏繁赶紧吩咐外面的二等丫头把小主子的东西拿进来。 男孩用蓝色的小包被,女孩用粉色的小包被。 包好孩子,夏繁吩咐人抱着小主子,她又带人张罗给郡主换被褥。 被褥上有血,湿哒哒的不说,也不吉利。 几人抬动郡主时,她悠悠转醒。 醒来后直勾勾盯着棚顶,喃喃道:“这莫不是地狱?” 夏繁:“郡主快别说不吉利的话,这哪儿是什么地狱,这是您在屏县的宅子啊。 您先别动,我给您换好被褥,再把小主子抱过来让您看。” 郡主听说自己还活着,孩子也顺利生下来了,眼泪顺着眼角向两侧滑落。 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还活着,还活着,活着真好。就是……” 夏繁紧张的问:“郡主,就是什么?” 郡主哭的更凶了,“就是好疼啊!” 麻药劲儿一过,又没有镇痛泵,刀口指定疼。 郡主是个自小磕了碰了都要嚎一鼻子的人,这么大的伤口她能不哭吗? 沈桃将剖腹产的产后护理情况与夏繁细细说着。 末了,她干脆道:“林姐姐身边的小莲有伺候经验,要不让她过来帮两天手。” 夏繁:“对对对,我待会就去请。” 郡主这样的身份自然不用亲自哺乳,早都物色好身家清白的奶娘了。 既然如此,沈桃用药上也不用顾忌,不用担心会通过乳汁吃到孩子身体里。 她弄了些药片出来碾碎,包成小包递给夏繁。 “这一包是一日三次的药量,她这两天不能起身如厕,你们索性就放开了,给郡主勤换着点被褥。” 夏繁起初还没懂,细一咂摸才明白是啥意思。 这是让她们郡主直接尿床的意思啊。 夏繁又觉得羞了。 其实大可不必。 但凡沈桃给动过手术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还没尿过呢? 想当年冯茗都把屋里尿味儿了。 沈桃事无巨细的交代完,这才从郡主宅子里走出来。 来的时候还是中午,出去都是晚上了。 甄剑不远不近的跟着沈桃。 沈桃:“你家郡主都生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对这个人肉监视器,沈桃虽不厌烦,但也绝对喜欢不起来啊。 甄剑:“主子一日没发话,我就跟着你一日。” “行,那就跟着吧。” 沈桃累的都拔不动腿了,慢悠悠走回黑风居。 林蔷正在院子里焦急徘徊,一见沈桃回来赶紧迎上来。 “小祖宗啊,你终于回来了。” 沈桃不解,她每天来来回回的也没见林蔷对她这么热络。 今天这是咋了? 莫非是知道郡主生了,想向自己打探情况? 沈桃慢悠悠开口,“郡主生了。” 林蔷:“我知道,她们把小莲请走了。” “郡主生了一儿一女。” “我知道,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是我给她剖腹取子的。” “我知道呀,都来请小莲坐镇了,我还能不懂啥意思吗?不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谈论郡主。”林蔷板着脸。 哼,两个人的友谊有第三个人介入,就不香了。 沈桃:“那你在门口等我,不是为了问郡主的情况?” “我是为了这个才等你的。”林蔷冲进房间端出一个小瓷碗。 瓷碗里是澄澈的糖水,糖水里飘着果子,正是沈桃之前让灾民做的罐头。 沈桃接过来,“原来是罐头啊,这就好了?我还没尝,让我吃 一口。” 沈桃尝了颗果子,她都不知道是啥品种,反正满口清香甜滋滋,怪好吃嘞。 她又喝了口汤儿,有甜味,也有果子清香的味道。 她评价:“嗯,就不错,咋的了?你喜欢?喜欢回京城的时候多带一点。” 林蔷恨铁不成钢,轻轻揪着沈桃的耳朵把她往房间带。 沈桃假意吃疼,哎呦呦的配合着。 一进屋,林蔷就问:“这罐头是你黑风居做出来的?有多少人知道?你有没有送给别人?” 沈桃:“就灾民知道,头几日请他们上山摘果子,又让郭婶子指挥他们做的。我打算拿出去卖,正好卖的钱可以抵发给灾民的工钱。” “我的姑奶奶啊,你就随随便便把这方子泄露给旁人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生意? 在南方的山里每年能产出许许多多的果子,秋天一过,全都掉在地上了。 那果子贱的一文钱能买好几斤。 多少商人想过储存果子的方法,想赚上一笔银钱。” 沈桃所处的屏县应该是南北交接的地方。 夏天既没有南方的酷热,冬天也没有北方的严寒。 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暂时没想把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可林蔷不一样。 她拥有庞大的商队,贯穿南北。 所以她的思维会更广阔。 林蔷继续道:“一文钱几斤的果子用你的方法一包装,冬季卖到北方去。 一瓶罐头能卖到三两银,这属于暴利。 这方子简单,模仿的也快。 所以你今年的罐头我全买下来,不让它们在市面上流通。 等明年我尽早收果子,大批量制作,争取在冬天大赚一笔。” 沈桃问:“大赚一笔?” “嗯哼。”林蔷伸出五根细白手指,“先定个小目标,赚他个五万两。” “嚯!”沈桃眼热。 可谁让人家是大东家,她们屏县还是小作坊呢。 人比人得死啊。 不过沈桃也不气馁,屏县早晚也有那一天。 第393章 亲姐妹明算账 沈桃和林蔷就算是亲姐妹那也得明算账。 沈桃作为黑风居的领头人,要尽最大可能给黑风居争取利益。 她笑眯眯问林蔷:“我这罐头,你给多少银子一瓶?” 林蔷也是个人精,反问:“你当时定价多少?” 沈桃当时定价五百文一瓶。黑风居存货量不大,争取找个商人一次性包圆,也省的后续搭人力物力。 算一算成本,雇佣灾民每人每天十五文,他们则需上交五斤野果和五株草药。 药材比野果贵,一斤野果连一文钱都合不上。 一斤野果去皮去核,能做两瓶罐头。 算上糖、柴、罐子、人工、运输,成本不足二十文。 卖五百文已然是暴利。 可咱林蔷是差钱的人吗? 要的少了这不是不给她面子吗? 沈桃眼珠一转,便道:“我打算一两银子一瓶往出卖呢,大的果子做了罐头,小的果子做了果酱。 现如今罐头有一千两百瓶,果酱也有八百多瓶。 这样,你给我一千三百两,果酱我一并搭给你。 你买我的罐头归买罐头哈,明年你要生产罐头还得用我的方子。 我可以直接把方子告诉你,不要银钱,但收你利润的两成,如何?” 林蔷啧了一声。 “我当你狮子大张口能要多少呢,就这?我买支钗都不止这个价。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啊。 我给你一千五百两 ,多出来的当我这段时日的伙食费。 明年的罐头生意按照你说的办,利润分你两成,姐妹我够意思吧。” 沈桃咧着大嘴笑,“够意思!你还有没有像你一样大方的姐妹?有多少介绍给我多少!我全都吃的下。” 林蔷低喃:“切,介绍一个乐安郡主都快把我肠子悔青了,我还给你介绍? 再介绍我在你这里一点地位都没了。” 林蔷说的声音又低又快,沈桃没听清,问:“啊?你说啥?” “啥也没说!”林蔷在沈桃下巴上勾了一下,“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郭婶子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我让人端上来。” 饭菜很快上桌,沈桃风卷残云的吃完,一抹嘴道:“你先吃着,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沈桃其实不想睡,她很兴奋,迫不及待想回房抽奖。 沈桃随便洗漱一下,就把自己放挺到床上。 上次救治被羊角戳中差点死掉的小朋友时,沈桃的积分就达到了三十点。 现在又获得三十积分,足够抽奖。 沈桃在脑海里呼唤系统,言简意赅说明自己要抽奖。 系统弹出一行字。 【积分累计五十点,就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包含但不限于技能、借用其他科室医生卡、高产作物、武力值、好运值。 宿主目前有六十积分,是否选择抽奖?】 沈桃在脑海里选了是。 潦草的抽奖页面又出现了——点击抽奖四个大字,把沈桃的脑海占的满满的。 沈桃用意识戳了一下,一连串字符飞速跳动着,不知过了多久又猛然定格。 沈桃仔细的盯着,唉——是借用其他科室医生卡。 她还以为会开出什么从没见过的奖项呢,期待值拉的满满的。 不过没关系,再接再厉,攒够五十积分她还有抽奖机会。 这张医生卡先留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 沈桃想着想着就沉沉睡去。 此时距离鲁齐叔和大山出去采买粮食,已经过了半个月。 蒋盼和蒋招的肚子也越来越大,眼看临盆。 沈桃抽空给她们两人做了下b超。 对她们倒不用解释太多,说什么都照办,半点不起疑。 反正在她俩心里沈桃是神一般的存在。 就算沈桃现在把b超机从系统里搬出来,她俩也只会星星眼尖叫,哇,东家你好厉害。 其实人与人之间是有些科学解释不了的感应存在的。 蒋招和蒋盼同时开了情窍,爱上了寨里的小伙子。 两人又同一天结婚,同时怀上宝宝。 两人宝宝的大小,甚至在羊水里飘着的胎位和姿势都一模一样。 还同时是漂亮的小姑娘。 不可谓不奇妙。 孩子的胎位适合顺产,沈桃不打算干预。 为了防止更奇妙,比如同时发动生产这种事出现,沈桃提前找了屏县城中有名的五位产婆。 沈桃给了她们些银钱,叮嘱没事别出去乱跑。 要不是怕别的女子生产时找不到产婆,沈桃都想让她们直接住黑风居。 沈桃的担忧成真了。 在一个夜里,两人同时发动生产。 郭婶子、老六叔、大嘴瘦、还有另外两名黑风戏楼演员火急火燎的跑去找产婆。 还好提前定了五个人。 其中一个人出去帮别人接生,剩下四个正好一人分配俩。 姐妹俩痛苦挣扎了两个时辰,全黑风居都回荡着她们的惨叫声。 最后一声长嘶后,两个小家伙前后脚落地。 是两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短短几天,沈桃见证了四个婴孩的诞生,这让她对生命充满敬畏。 孩子出生后第二天,大奎从孟蒲县赶了回来。 他逢人就显摆,“我当爹了!我有女儿了!你们瞧,多可爱!小嘴一动一动的。” 酸的老六叔牙都要掉了。 哼。 又是香香软软的女儿,真气人啊。 又过了一周,鲁齐叔和大山带着一车车粮食回来了。 鲁齐叔进门后灌了一大口水,这才赶到县衙去和沈桃汇报情况。 “桃儿,我和大山周转了附近几州,的确如你所想粮价有所上浮。 不过还好,一斗只比之前涨了三文钱。 多亏徐以德大人的手下帮衬,我顺利的收到了价值五万两的粮食。 其中三万两粮食直接让徐大人手下押送去了褚州,支援灾民。 剩下的粮食我带回了黑风居。 不过黑风居地方不够大,而且没有棚子,粮食容易受潮。” 沈桃道:“孙大和孙二那边已经建成了几个大仓库,开窗晾了个把月,还算干燥。 我会点上一批灾民,让他们把粮食运送到仓库里存着。 现下鲁齐叔你回来了,我又多了一个帮手。 回头你在灾民里选些身手好的充当护卫,一定要将粮仓守好。” 鲁齐叔沉声应道:“好。” 沈桃:“大山那小子呢?” 鲁齐叔哈哈笑开了,“一回来就钻婆娘房间,抱着孩子傻笑呢。” 第394章 灾民入村 沈桃能理解他初为人父的喜悦,道:“今天明天让他好好休息,后天一早,叫大山过来。 我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他和冯茗。” 沈桃所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安排有意愿在屏县落户的灾民入村。 鲁齐叔应道:“我晓得的,桃儿。” 翌日,沈桃起了个大早往黑风山行去。 她曾经的老巢现在已经是灾民的家了。 到了山头上,一排排茅屋井然有序的矗立着。 灾民没出去干活前,吃的都是大锅饭。 干不干活都能混口饭吃,有不少人都偷懒摆烂。 自从男人们开始赚铜板,或者用劳力交换吃食后,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 也不吃大锅饭了,以家为单位随意支个土灶就做饭。 沈桃去的早,就见一道道炊烟从林间升起,生活气息浓厚。 冯茗最近都守在山上,有他这个“公务员”照看,无论谁有小心思,也得压着。 冯茗看到沈桃高兴的挥手,“桃儿,你来了。” 沈桃今天是穿官服来的,就瞥了冯茗一眼,“嗐,下次再看我穿官服要叫我沈大人。要不大家都跟着你叫,我还要不要威信了?” 冯茗:“对对对,沈大人,沈大人行了吧。” 嘴里叫着沈大人,可面上没有一点见上官该有的谦逊。 真是气沈桃一个倒仰。 沈桃把冯茗叫到一边,“你把灾民小组组长集合起来,让他们问问自己的组员是打算在屏县落户,还是熬过冬天,就返回邢州老家。” 冯茗把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放到嘴里一吹,清亮的口哨音响起。 口哨音像是某种信号,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朝冯茗聚来。 见到沈桃,她们尊敬的叫着:“沈大人。” 甚至有老人还想跪下给沈桃磕一个。 沈桃怕折寿,赶紧把人拉起来,“老人家使不得。” 冯茗快速说道:“劳烦各位组长和手下组员商讨一下,有多少想熬过冬天就回邢州,又有多少想在屏县落户的,快去快回。” 冯茗话音一落,众人就四散开去找组员。 灾民平时肯定都商量过去留问题,心中也早有定论。 不多时,各个组长就回来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就跟进了养鸭场似的。 “安静!”冯茗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当时为了方便管理,确保每个人都有活干,所以把人分成老人、小孩、女子、男子组,每十人设一个组长。 可去留问题,是以户为单位,大多由当家的男人决定。 冯茗早就整理了一份以户为单位的名单。 他道:“我现在喊了,喊到名字的人若是你同组,组长就替他答一下去留。” 冯茗为了方便写画,随身携带着一根碳棒,一端磨尖方便书写。 “刘二牛,就是婆娘叫大莲,孩子叫小丫那个,他是哪个组的,他们一家是去是留?” 队伍里有个男人举手,“刘二牛是我们组的,他刚才说愿意留下。 而且他找到了活计,陶瓷厂的掌柜愿雇佣他们夫妻俩帮工。 掌柜的心善,晚上就让他们在厂里打地铺,住的问题也解决了。” 冯茗正准备在名单上奋笔疾书,就听沈桃道:“要留下的画对号,哦,也就是这样弯折一下的符号。 准备回邢州的,你直接打差,就是两条线一左一右交叉。 留在屏县又自己找到出路的,在他们家后面画圆。” 冯茗:“哦哦,这样好,简单也一目了然。” 经过半个时辰的询问统计,沈桃得到一份名单。 五百八十九户灾民,共计两千四百余人。 其中有两百一十户,八百五十三人打算冬天过完就返回邢州。 剩余的三百八十七户,想在屏县扎根。 其中八十六户的男人在帮工时得了主家赏识,愿意继续雇佣他们。 其余人家想开荒种田。 灾民也是民,有口饭吃谁想背井离乡? 主要听老一辈讲,蝗灾过境时,蝗虫会产卵深埋地层,只要当年没有较大的雨雪灾害,第二年就会复生。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灾民宁愿没房子没地,也想留在屏县的原因。 沈桃原本计划十五个村子每村接纳三十余户,按现在看,一村接纳二十户足矣。 过关难度直接降级了呀。 开森! 明日就带冯茗和大山去和里正谈判! 你不接受灾民,我就不接受你的货。 就看谁能狠下心。 沈桃拿名单回了城,陈公子八万两是该花一花了。 水渠,得挖一条吧,说不准明年就是灾荒年。 有了水渠,旱天引山泉,雨水大了排水,用处大着呢。 免费的学校得来一座,培养小孩子吧。 成人学习面点、缝纫、刺绣、打铁、木工、烧瓷、制墨、医术、纺织等等的职业技术学校得来一所吧。 还要组织人手耕种土豆、地瓜、玉米,只种不吃,留着根茎来年再种那种。 一直到屏县人人都种上高产粮的程度,怎么也得三五年吧。 从各地迁移果树来种植,顺利成活的话,结出果子也得三五年吧。 还要建立一支包括搜集信息,运输,寻找商机的陆地商队,没个两三年难成型。 沈桃不知不觉就搞出了三年计划五年展望。 就感觉这八万两不扛花啊~ 明明手还捂着钱袋子,可眼睛就好像看到银子插着翅膀飞走了。 真是一家好当,万民的家难当啊。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第一步安置灾民,然后再考虑挖渠。 翌日,沈桃带着冯茗、大山还有李大全去了各个村子。 沈桃威胁加利诱,每村才应下安置二十户灾民。 按照里正的意思,可以给他们拨地建房子,拨荒地开荒,只是地契还要抓到村子手里。 什么时候凑齐银两,什么时候才能把地契归还。 沈桃又不应了。 没有地契在手,人家房子盖起来了,地也伺候好了,村里人眼红来抢咋办? 沈桃和里正各退一步。 地契由里正保管,以十年为期限,十年后付不出房地基的银子和买地的银子,村里才有权利赶人。 沈桃替灾民应下。 农村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就是粘土中掺杂碎麦秸秆盖的房子。 房顶上梁后铺木板,木板上再抹粘土。 房子一晾干,人就可以入住了,保暖效果还是不错的。 现在秋收过了,有很多准备落户的灾民就没活干了。 正好他们可以互相帮衬着把房子盖起来。 至于工钱? 他们给自己盖房子要什么工钱? 衙门最大的让步就是每日提供一顿菜粥。 至于盖好房子入住后,漫长的寒冬怎么过,沈桃自有考量。 她规划的挖渠修路项目,是屏县百姓所需,也是灾民活命的机遇。 第395章 礼物 沈桃安排衙差监督灾民建造房屋,烦心事都提上日程了,她心中的大石才算落定。 要不说跟啥人学啥人呢,沈桃心情一愉快,就想学徐以德上街溜达。 她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值守衙差正和一个老汉交谈,模样颇不耐烦。 老汉身后还跟着个推板车的壮小伙,板车上堆了几篮子东西,上面盖着布,看不真切具体为何物。 “劳烦您通传一声,我们想见见沈大人。”老汉神色卑微。 衙差不耐烦:“沈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走走走,人人都求见大人,这还不反天了。” “我们有东西想送给沈大人,求您了。”老汉哀求。 沈桃认出这个老汉。 这不是租赁黑风居土地的庄户吗? 去年借马给他们耕种,收了土豆和地瓜还给了他们几个尝鲜。 沈桃上前呵斥衙差:“要见我为何不通传?” 衙差面露难色。 以前的县令除非升堂,否则不会主动见百姓的。 沈桃:“去领三板子惩戒,再有下次,别怪我重罚。” 衙差讪讪去领罚了。 老汉见沈桃给他们做主,撩开衣摆就要跪。 沈桃一把拉住他,“老人家不必,你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老人家走到板车旁,撩开筐子上的布,露出圆滚滚的土豆。 老汉道:“去年您收了土豆和地瓜,分给我们一些尝鲜。 这么高产的种子,我们怎么敢吃啊。家里只煮了一个,一人咬一口就算按大人吩咐尝鲜了。 今年春天我们把土豆和地瓜全种下了,收获不少呢。 大人的大恩不敢忘,我们几家各拿出一些给您送过来,您别嫌少。” 沈桃没想到自己随意送了些土豆地瓜出去,百姓却当宝贝珍藏起来,还当了种子。 看来土豆和地瓜的推行,已经悄悄在民间开展了,这是好事啊。 沈桃道:“老人家,我今年也种了,不愁吃的。若您真觉得这粮食高产,就把这些带回去,送给身边的邻里耕种,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老汉身后的壮小伙焦急道:“那怎么能行……” 话到一半,被老汉制止,“栓子,别说了,大人的意思我懂。人人都能种上高产粮食,都吃饱穿暖,才是大人心中所想。 既然是大人所想所念,我们无有不从。 老汉我这就把土豆和地瓜带回去分给邻里,并仔细教他们耕种之法。” 老汉不再多说,让随行的栓子推起板车离开。 沈桃感叹,百姓不过想吃饱穿暖,一点点改变命运的星火他们都想抓住并传承。 面对这样的他们,沈桃只想尽力撒播更多星火。 任重而道远啊。 一晃又过去半月,乐安郡主出了月子。 她差人邀请沈桃去她宅子参加几日后的满月宴。 沈桃愁。 她不知道送啥礼物。 人家俩孩子,一送就是双份。送的礼物轻了吧,她拿不出。 送重礼吧,面对乐安郡主这样有泼天富贵的人,多重算重? 况且乐安郡主还应承给她六万两呢? 六万两啥时候到位? 真张不开口要啊~ 沈桃急的团团转,心想要不送长命锁得了。 金子打造两个长命锁,一来寓意好,二来也不显轻贱。 她刚打定主意,就见来寻她玩耍的林蔷手里托着两个长命锁。 林蔷道:“瞧瞧,我这是准备送给郡主娃儿的,还拿的出手吧?” 沈桃尬笑。 呵。 两个金锁拳头大小,实心的,这要戴到孩子脖子上,能把他坠个跟头。 就这还拿不出手,啥能拿出手? 林蔷好奇问:“桃儿,你打算送点啥?” 沈桃能说她也想送长命锁吗? 她当然不能,傲娇一抬下巴:“这是秘密。” 和林蔷一起吃了晚饭,沈桃终于有了灵感。 现代孩子都注重早教,早早的给他们讲故事读诗歌。 古代的早教内容还没形成书籍,都是口口相传。 不如,搜肠刮肚的想一些睡前小故事,编辑成册送给乐安郡主。 沈桃这两笔字实在拿不出手,她把谢言叫了过来。 她口述,让谢言润色书写。 沈桃先讲了些顺口溜,哈哈哈,这不是有嘴就行,张口就来嘛! 小白兔,白又白呀~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呀~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呀~ 写完顺口溜,沈桃又开始讲故事。 小蝌蚪找妈妈——狡猾狐狸骗乌鸦嘴里的肉——狼来了,狼来啦。 三个和尚没水吃——小猪盖房子…… 讲不完,根本讲不完! 谢言写成一本后,沈桃才堪堪停嘴。 谢言艳羡:“东家,我家的娃儿还没满周岁,我瞧着这些小故事也适合她听。 我能不能抄一本,让她娘讲给她启蒙啊。” 沈桃点头,“当然可以,要不你再抄四册。你家宝宝一册,给林蔷一册,蒋招和蒋盼的孩子各一册。” 谢言无有不应,拿着册子就要走。 沈桃想起来什么,又叫住他,“你等等,我再绘两副插画就更生动了。” 谢言吃惊:“东家你还会画画?” 沈桃小时候学过一阵子简笔画,后来学业繁忙就耽搁了。 她画的没有多好,但胜在卡通版的简单,容易上手。 经沈桃手一画,无论狡猾的狐狸,还是肥胖的猪仔,都带着童趣,可爱的紧。 尤其猪仔,还穿衣服盖房子嘞。 谢言感叹:“还能这样画画?明明画的怪里怪气,可真的很可爱啊。” 沈桃笑道:“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技巧,谢先生还是别打趣我了。 您快回去抄誊,后日就是乐安郡主孩子的满月酒,别赶不上。” 转眼到了满月宴这天,谢言把书册还了回来。 不仅还了,书内的小插图还上了颜色,别提多好了。 谢言挠头:“我想是给小娃娃看的,颜色显眼些准没错,东家别怪我多管闲事。” “不怪不怪,我也喜欢着呢。”沈桃乐不可支。 宴席定在中午,沈桃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和林蔷同乘显眼包马车去往郡主宅子。 郡主这次来的低调,可还是有不少人得到了风声。 各家各户的太太都带着贵重礼品登门。 沈桃上次见这群太太,还是在董修夫人办的赏花宴上。 上次沈桃还是个女商,能被人随意拿捏那种。 第396章 一屁股挤出去一个 俩月没到,沈桃一跃当了官,还成了屏县代任县令。 可把她们给酸坏了。 有个曾经和沈桃关系不错的太太,酸唧唧道:“哎呦喂,这才多久没见啊,沈东家都成了沈大人了。 也不知道我们这种身份的,还配不配和你站到一起了。”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沈桃故作吃惊,“呀,王夫人!几日未见你,你好像更漂亮了。是用了什么新的保养法子吗?可不要藏私,与我分享分享吧。” 王夫人还真换了补药方子,当即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问:“真漂亮了?这么明显?” 沈桃笃定,“的确。” 王夫人:“那我回去可要好好赏我的小丫鬟,这方子可是她托人从老家倒蹬来的秘方。” 其他夫人一听秘方,立马围住王夫人,七嘴八舌道:“你真有秘方? 王夫人,你可不要藏私啊,既然有,就教教我们吧。 我要是能变漂亮,绝对记着您的恩惠。” 王夫人在一声声变漂亮里迷失自我,满嘴应承下分享秘方。 等她回过味儿来,沈桃早不知跑哪儿凉快去了。 夫人们凑在一起喝茶聊天,还有人唱曲儿解闷。 看时间差不多,郡主的大丫鬟夏繁露面道:“各位夫人快快落座,郡主马上就带小主子过来了。” 夏繁特意给沈桃长脸,大声道:“沈大人呢?沈大人当坐郡主身旁。” 沈桃:…… 夏繁啊,大可不必,你瞧瞧这些夫人嫉妒的都面目扭曲了。 一桌子牛鬼蛇神可不好看呐。 沈桃蜗牛似的挪到位置上坐好,就见郡主容光焕发的进了门。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二等丫鬟,她们一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丫鬟身后跟着护卫,其中就包括甄剑。 嗯,甄剑换了把好剑。人靠衣裳马靠鞍,瞧瞧,这剑一换,走路的气势都上来了。 护卫的身后还有丫鬟仆妇家丁等等。 总之黑社会似的,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屏县就是个小地方,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心中只有羡慕的份儿。 沈桃:……哇呀呀呀~*i^*\\u0026%^让郡主给装到了!泰酷辣! 赶明儿个她走前面,让衙差在她身后走出金字塔。 她也气派一把。 郡主开满月宴主要是请沈桃和林蔷,其他人都是捎带脚的。 她贵为皇亲国戚完全不用给任何人面子,自顾自的落座和沈桃、林蔷攀谈起来。 “沈大人你可是真忙~自从我生产过后,你是一次也不来看我~”郡主故作苛责姿态,可语气明明是撒娇。 林蔷好气哦。 乐安郡主这摆明在挖她墙角,翘她好朋友! 哇呀呀呀,气死我呦! 沈桃尴尬的喝了口水,转移话题,“郡主,快让我看看小宝宝。” 乐安郡主伸手接过一个孩子,又递到沈桃手上。 比之刚出生时,小娃娃胖多了。 人类幼崽一旦胖,必然很可爱。其他夫人纷纷夸赞,倒也不是违心夸赞,是真的很可爱,想让人搂着亲死那种。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可爱哦。 郡主也是当娘的,当即化身炫娃狂魔,大夸特夸自家孩子。 只要她夸,必有人应,这就是有排面! 不知谁先拿出孩子的满月礼,其他人跟风。 十个人里有八个送长命锁。 林蔷的长命锁一拿出来,哼!谁与争锋?! 比起她又大又实心的长命锁,其他人的长命锁就像没长开的弟弟。 乐安郡主都忍不住拿过来掂掂,“林姐姐,这长命锁要是挂在身上,我娃以后都直不起腰走路了。” 林蔷:“无妨无妨,不用挂脖子,就拿到手里把玩。既然是长命锁,那必然得是足料方显诚心。” 其他夫人:……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这拐弯抹角骂我们不诚心嘛。 沈桃:……嘶林蔷啊林蔷,有仇恨你是真拉啊。 反观当事人林蔷下巴扬的高高的,好像在说,不服气你们就上来咬我啊? 京城贵人多,我还需藏着掖着。 到这水浅王八多的屏县,我掖个屁哦! 老娘就是要炫耀,把眼睛长头顶上! 回想一下自己脸上没有眼睛的模样,林蔷憋不住先笑了。 郡主抿嘴一笑,这个林姐姐也挺可爱呢。 她转脸看向沈桃,问:“沈大人你给平平和安安带什么了?” 平平和安安是孩子的小名。 沈桃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递过去。 郡主翻了一页,立刻被插图吸引。 她浅读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有趣味,更有教育意义,非常适合给孩子讲。 前面的顺口溜朗朗上口,适合逗弄孩子,教孩子牙牙学语。 沈大人这也太贴心了吧。 收了这一屋子礼物,还数沈桃送的最和心意。 沈桃解释道:“两个小主子年岁还小,不知道选什么礼物适合。我整理了一些民间小故事,郡主别嫌弃礼物轻。” 乐安郡主:“嫌弃?这礼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里面的插画憨态可掬,适合小孩子看,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沈大人,我略有薄产,嫁妆里正有一家书坊,我能不能让人加印一些售卖? 我想京城里的贵妇们,都会争抢着来买的!” 她忽的凑近沈桃,在她耳边轻快道:“盈利了给你分两成如何?若是你还能多编写一些就更好了!” 沈桃自从穿到大月皇朝后,也就是穷时干了几次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到后来,她带领黑风居的人一步一个鞋印,踏踏实实,不玩虚的。 现在随便做了个罐头,林蔷要高价购买。 郡主也相中她这本小册子,愿意给她分两成利。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头白狼,白狼口吐人语,贱贱的伸长脖子,“我是白狼~你空手来套啊~来套啊?” 这白狼都这么挑衅了,沈桃不空手套,对的起谁? 她当即点头,“郡主,我还会些歌谣小调,可以让乐师记谱给您带过来。” 林蔷心塞的喝了两口酒。 她就说吧,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那都是两个人正好,三个人拥挤,总得一屁股挤出去一个才算完。 瞧瞧,她被挤出去了吧。 乐安郡主都开始拉她做生意了,我还是沈桃的小可爱吗? 心塞。 第397章 六万两到位 郡主一旦开启了炫娃模式,就没那么容易停歇。 别的夫人为了能和郡主搭上一句话,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耳朵像雷达似的收集分析她的话。 她们哪儿有空吃饭哦。 这可美坏了沈桃。 你们不吃,她这个天选干饭人可就吃了啊。 她一双筷子舞的飞快。 看沈桃吃的高兴,林蔷开始给她夹菜。 也不知道郡主使了什么通天手段,这都眼看上冬了竟然还有肥美的大螃蟹。 大螃蟹一蒸,粉红粉红的可爱呢。 一盘只装了四个螃蟹,沈桃吃了俩,就不好意思再动筷。 林蔷抄起筷子就夹,不仅夹了,她还亲自上手帮沈桃剥蟹。 有人投喂,沈桃吃的更快,几口就把一只螃蟹给消灭了。 林蔷又抬手把最后一只螃蟹夹到碗里,期间有个夫人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 那螃蟹她也想吃啊。 算了算了,那条鱼还没动,看着也好好吃哦。 她待会浅浅的夹一筷子鱼腹尝尝就行。 林蔷给沈桃递完螃蟹,就盯准了那条鱼,一筷子下去就把鱼腹全扯下来了。 那位夫人不满的看了眼林蔷。 林蔷白她一眼,还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分明显。 哼,还想和她家桃儿抢鱼腹的嫩肉吃,想屁呢。 在林蔷的投喂下,沈桃吃了个肚儿圆涨。 该说不说,自从她穿到这大月皇朝来,这是她吃过最有排场的席面。 托郡主的福啊。 郡主看沈桃吃饱开始打哈欠,于是道:“本郡主有些乏了。” 夏繁作为郡主身边头号大狗腿子,立刻过来搀扶,“郡主您生产后不久身子正是弱的时候,刚刚与夫人们投缘就多聊了几句,这都错过了午休时间。 奴婢这就扶您下去歇歇,小主子八成都睡着了呢。” 郡主弱柳扶风的用手一扶额:“那本郡主就先下去休息了,各位夫人们吃好喝好。” 众人虔诚的目送郡主远去,这才收回视线起身准备离去。 郡主都要午休了,她们还留下干啥?遭人烦啊。 她们接二连三的离去,那位没吃到螃蟹的夫人看了看席面,又看了看林蔷和沈桃。 一跺脚 一撅哒,悻悻离去。 等她走后,沈桃笑的趴在林蔷腿上,“哎呦呦,让她们刚才忙着拍马屁,吃不着好东西怪谁哦。” 林蔷:“可不是嘛,我刚才夹螃蟹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射出飞刀,差点把我给刀了。” “人都走了?”两人笑闹之际,乐安郡主贼兮兮的探头。 见到人真的走光了,夏繁扶着乐安郡主进了屋。 郡主拂开夏繁的搀扶,没什么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最讨厌这样的席面了,与她们客套也是乏味,好在都打发走了。 远离京城的地方也不用守诸多规矩,倒是能让我松快松快。” 林蔷嘴角抽了抽。 乏味? 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刚才口沫横飞的时候,兴趣高的好像喝了两斤假酒嘞。 沈桃心想,要不要她浅浅和郡主聊一聊? 然后手指摆个六的造型,在郡主眼前不经意的过一过。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想起还欠自己六万两的事了? 就算这会儿拿不出来六万两,好歹应承她一个日期,这样也好有盼头。 否则她就像脑袋上钓了一根胡萝卜的驴,希望就在眼前,却永远吃不到嘴。 沈桃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郡主却道:“夏繁,去我屋里把小木匣抱过来。” 夏繁快步离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做工极其小巧精美的木匣来了。 该说不说,沈桃一眼相中这个木匣。 瞧瞧这成色,拿回去让陈木匠参考参考,争取下个月就仿制上市。 郡主将木匣打开,放到桌上,推到沈桃面前。 沈桃差点没晃瞎自己的狗眼,里面是一摞银票。 是银票哎! 她的嘴角勾起又压下,又没控制住的勾起。 就问问你,给你一笔巨款,你能把守的住面部表情不笑不? 郡主:“瞧你财迷的样,快收着吧,本郡主可是个守信用的人。 当初应承过,只要你能保我们母子三人平安,我就付诊金六万两,还有我父亲和我夫家的人情。 这是六万两,你点点。 我早就写信回去告诉父亲这件事了,父亲说,能得你这样的神医救命,区区六万两和一个人情算什么? 往后沈大人你只要不作奸犯科,本郡主保你升官发财! 行了,想笑就笑吧。” 有了郡主的指令,沈桃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匣子就不撒手。 嘴里说出一连串的吉祥话,“谢郡主恩典,往后有用的到我沈桃的地方您尽管张口。 祝您和小主子啊,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富贵吉祥一辈子。 哦不对,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一样富贵吉祥。” 乐安郡主抿唇一笑,“你啊你,竟捡好听的话逗我,我只求这辈子富贵平安,下辈子的事太遥远,下辈子再说吧。 再说,我的身子也好了,只要不做大动作伤口也不会疼。 我方便起身回京了吗?父亲和相公都想见孩子,我若是不动身回京,他们怕是要跑到屏县来看孩子了。” 靠。 一个乐安郡主到屏县都把沈桃忙的人仰马翻。 再来两个大人物,她可招架不住。 招待经费不得噌噌涨啊。 沈桃赶紧道:“自然是能回京的,只是路上不要太过劳累,走走歇歇才好。 臣还要再嘱咐一句,郡主是剖腹取子,虽然伤口长上了,但若是再有孕,肚子日渐变大还是有危险。 郡主需得将养三年,三年后再有孕就无碍了。” 乐安郡主:“嗐!我都有一儿一女了,还求什么孩子? 若是我那夫君想要孩子,我回京就给他纳上几房美妾,叫他夜夜去别处耕种吧。 本郡主可不想再生产了,这和刀尖跳舞有何区别? 一不小心把命都搭进去了,我才不会这么想不开。” 沈桃:……郡主啊郡主,我还是个黄花大老娘儿们,你直接给我讲什么夜夜耕种,这合适吗? 也对。 这古代男子和农夫也没有区别。 刨个坑,挖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春天播下种子,把金银当水灌溉,秋天就能结出一树的小妾,各个小妾手里抱娃。 又聊了一会儿,沈桃和林蔷提出告辞。 沈桃双手抱着小木匣鹌鹑似的往外走,半点不提还匣子的事。 笑话,凭本事顺走的匣子,她凭什么还? 第398章 油滑的夏里正 翌日,沈桃换上官服准备去村里转一转,看看灾民盖房子的进度。 现在灾民分成了两拨。 一拨准备在屏县扎根的,每日都去盖房子,女人、老人、孩子都跟着一起干。 干不成体力活,挖泥土、弄碎秸秆、拎水这些事还是能行。 另外一拨打算过了冬就离开屏县的,仍旧每日去县衙门口领活。 秋收过后用人的量急剧缩减,可打算离开的灾民人数也不多。 局面就这样保持着奇异的平衡。 沈桃现在不用亲自赶马车,李大全是她下乡必带的人。 也算是她这个县长的专属司机。 马车悠悠哒哒到了上河村,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在外面忙碌着。 深秋时节,天已经挺凉的,沈桃都在官府里面多套了一层。 可不少干活的年轻壮汉就穿着单背心,精壮的臂膀上还挂了汗珠。 这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李大全吁了一声勒马,“沈大人您先下车,我去把马拴上,再上点草料。” 沈桃跳下马车,在外围干活的妇女立刻发现了她。 “沈大人来了!” 这些人看到沈桃后相当热情。 若不是沈桃,她们不可能这么快安顿下来,还着手盖起了房子。 每天还管一顿菜粥嘞。 粥浓稠,里面还加了盐,吃完后干活都有劲儿了。 灾民齐齐喊道:“沈大人好。” 沈桃像那个老校长,背着手问:“怎么样?干的还顺手吗?” 一个有盖房经验的老者在这里做总指挥,他拍着胸脯笑道:“当然顺手了,这些后生们都有把子力气,我老汉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沈桃:“听话就行,谁要是不听你指挥,你就到他屁股上踹两脚。 就算是他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也是没用的。” 老汉喜笑颜开,“有大人这句话,我就不担心他们偷懒了。” 不少壮汉都在架子上砌泥墙,沈桃把手拢到嘴边喊:“现在还没给你们分村子呢,这房子盖了还不知道谁住,说不准就是你们自己住呢。 可用点心,别偷懒,知道吧!” 壮汉们呲着大白牙:“放心吧大人,我们保证干的漂亮。” 听说沈大人来了,上河村里正夏文生拎着烟袋来了。 离的老远他一扬手,喊:“沈大人。” 夏文生喜好抽旱烟,抽的还凶。这时代也没什么去渍的牙膏。 刷牙都用马尾巴毛,或者猪毛做的简单刷具,沾着几种磨成粉的中药噌噌。 有钱人奢侈点用盐。 还有压根就不刷的…… 反正夏文生这口牙被熏的黢黑,大老远一张嘴,就好像没牙似的。 夏文生凑近一些,一身浓烟味儿。 他是所有里正中最油滑的,今日上赶着来看沈桃,还这么热络,肯定有事啊。 沈桃双手背在身后,头仰着不说话。 严肃就是要在脑海里想最生气的事,越生气表情越像样。 没办法,对付夏文生这样的人就是要拿出点厉害劲儿。 他现在不断的提出要求,目的就是试探沈桃的底线。 要是让他得逞,往后指定蹬鼻子上脸。 夏文生未曾开言先笑脸,“沈大人吃了没?” 沈桃:“夏里正有事就说事,本官忙着呢。” 夏文生:“有这么个事啊沈大人,我们村不是有个长河油印嘛。这一年村里的人都跟着顾长河干,赚了不少银子。 哎,劳动力就那么多,都做油印去了,这地自然就伺候的不好。 沈大人,您前两天让衙差来通传,让把税粮准备好,说过几天就来收。 我就想着,您看能不能少收点税粮?” 这老小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税粮关系到她的kpi!! 好你个夏文生,我刚代任,你就搞事情想把我拿下啊。 沈桃冷嗤:“少收税粮?夏里正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坐。” 夏文生赶紧摆手:“误会,误会啊,沈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少收税粮不是不交,我是想能不能少收粮食,剩下的我们村里人拿银子补上。” 嚯。 夏文生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国家收税,说要税粮,你就算是有银子,你也得换成粮食交上去。 否则人人都交银子,城中不种粮食的百姓,还有戍边的战士都煮银子吃啊。 夏文生作为一个人精,八成也嗅到了粮要涨价的信息。 他生怕粮食涨到买不起的程度,这才跑到沈桃面前谈条件,想要用银子抵充税粮。 沈桃:“夏里正,徐县令在的时候就三令五申,村里人可以搞小买卖,但一定不能耽误地里的活儿。 刚你说什么来着?耽误了地里的活导致粮食欠收? 那我要向你问罪了!若是不罚你,全屏县的村子都把土地荒废,我找谁说理去!” 夏文生紧张。 这沈大人看着面嫩,还是个姑娘家,他以为是个好说话的,所以才跑来试探。 没想到她这张嘴好生厉害,还最会挑人错处,噎的他无话可说。 “沈大人,先别罚先别罚,也是村民跑到我面前说粮食欠收,想用银子顶的。 我这就回去抓住他问问,若是他坑骗我,不消您说,我就代大人踹他几脚。” 夏文生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 到最后他干脆跑起来,生怕闪的慢沈桃要抓住他惩罚。 他岁数不小了,真不经打啊。 旁边几个妇人目睹了沈桃吓走夏文生的全过程。 她们捂嘴偷笑,沈大人可真威风。 听说屏县还有免费的书院 ,只要愿意就可以免费读书。 等她们安顿下来,也要送孩子去读书识字,无论儿子女儿都读一些。 说不准他们也能像沈大人一样有出息,为百姓做好事。 沈桃抬眼看到两个妇女在笑,于是勾了勾手指。 两个妇人赶紧走过来,“沈大人。” 沈桃问:“前阵子家里的男人出去干活,赚回来的铜板可能吃饱?” 妇人连连点头,“吃的饱,我男人有时候会带铜板回来,有时候会带鸡蛋米面豆子之类的回来。 起初我还摘点野菜,后来村民也雇妇人干活,我就跟着去了。 二十来天我家里就攒下一百多个铜板呢。 现在在这里盖房子,官府还管一顿饭。我们中午吃的饱,晚上煮点野菜汤填肚子,比起其他地方的灾民,我们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呢。” 的确,褚州到现在也只是赈济灾民,还没给灾民想好生路。 而在屏县的灾民,却有了奔头,有了希望。 第399章 陈乔到达屏县 陈乔在一个午后抵达屏县。 黑风山脚下的集市在打开城门后就恢复了。 小摊一个挨着一个。 陈乔右手牵马,左手啃着肉串。 听说叫红柳大串,嗞嗞冒油,一口咬下贼拉香。 遇到肉饼,他买一个,遇到包子再买,反正他食量大浪费不了。 该说不说,桃儿把屏县治理的也太好啦! 城外就这么热闹,城中肯定更甚。 陈乔穿过摊子翻到马背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催促马儿快跑。 也不怕呛风。 屏县的暗探早就递信回京城,陈乔知道她们搬去了黑风居。 他直奔黑风居而去,刚到门口就见老六叔在套马车,好像要出去办事。 见到故人陈乔心头一喜,大声吆喝:“老六叔!” 老六叔抬眼一看,咦~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长的好像李三老师。 老六叔摇摇头,不可能,李二李三两兄弟去京城了。 京城到这里山高水远,李三老师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陈乔见老六叔并不搭理他,又喊了一声,“老六叔,是我,李三!” 老六叔这才相信眼前骑着高头大马英武非凡的男人是他的李三老师。 小老头高兴的原地一蹦,“李三老师!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陈乔从马背上翻下来,咧着个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奔到老六叔跟前。 老六叔兼职导演,这性格多多少少被职业影响了。 具体表现就是与人日常交往会带些舞台效果,说白了就是浮夸。 他一把抱住陈乔,不大的眼睛里有三分震惊,三分激动,四分老怀宽慰。 他扶住陈乔的肩膀,用手捂脸,身体一抽一抽的 ,最后大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两下。 拿腔拿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陈乔:……老六叔,夸张了啊。 你不跟我杠了,你纯属是想肉麻恶心死我。 老六叔上演完久别重逢的戏码,拉着陈乔往院里走。 一边走一边喊:“你们快看看,是谁回来啦!” 正在忙碌的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向门口看来。 郭婶子惊喜:“李三老师!” 翠兰:“李三老师,真的是你啊!” 他们全都朝陈乔围拢过来。 眼里的喜悦半点不掺假,却没人上手抱他。 对嘛,这才是久别重逢的正确打开方式。 翠兰问:“李三老师,我们搬了家也没告诉你,你咋找到这里来的呀?” 陈乔肯定不能说有探子监视的事。 他正想着编个什么由头糊弄过去,老六叔就得意洋洋的开腔,“咱们黑风居多有名啊,但凡到街上打听打听,三岁小孩都能指个路。” 陈乔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我就是跟人打听着找来的。对了,家里怎么只剩这么点人了?其他人呢?” 翠兰道:“大山、刘婶和鲁婶他们在孟蒲县的码头开摊子。 大奎和鲁齐叔带商人去村里看货。 山虎长期在各个联盟作坊里接洽,盯生产。 冯茗给桃儿当跟班,还要去寨子里看灾民,去山上看兔子。” 翠兰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老六叔在旁边着急插话,“还有我,我马上要出门去黑风戏楼,最近又上了新戏!” 老六叔生怕李三老师当他是闲人。 陈乔一脸不解:“那桃儿呢?” “桃儿去县衙了,最近收税粮,她忙着呢!” 郭婶子笑问:“李三老师,你哥哥怎么没来?你这次回屏县是办事吗?能待多久?” 陈乔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郭婶,我哥在京城脱不开身,我就自己回来了。 这次来屏县是帮人送东西,刚刚已经送过去了。 反正都来屏县了,我就想见见故人,多待几日再回京也无妨。” 老六叔福至心灵:“好小子,不愧是有武艺傍身的人,这是在京城开上镖局了!有出息!” 陈乔说送东西回屏县,老六叔就以为他开镖局了。 这倒是个好说辞,陈乔笑而不答挠挠头,看在别人眼里就是默认。 老六叔生拉硬拽陈乔,“走,跟老六叔去戏楼看看,等咱们从戏楼回来,桃儿也回来了!” 陈乔盛情难却,跟着出门了。 郭婶子交代:“晚上早些回来,正好小河村出笼了一批兔子,晚上咱们做个兔子宴。” 陈乔喜欢这样热闹平凡的生活,爽朗应道:“那就谢谢婶子了。” 老六叔赶马车带陈乔往戏楼赶去。 陈乔:“也就一年多没回来,这屏县变化可真大啊!” 老六叔:“那还不是桃儿的功劳嘛,现在来的商人可多了,五湖四海的全都有。 在这里他们能找到想要的货物,还可以来这里学技术呢!” 陈乔看着干净整齐的街道,看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行走在街上,看着穿着体面的路人,看着沿街叫卖的妇女孩童,内心震撼无比。 他甚至有一点理解了,为啥主子那么喜欢桃儿姑娘却迟迟不开口。 短短一年多,桃儿姑娘就让屏县旧貌换新颜,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桃儿既然能改变屏县,是不是也能改变张县、李县、王县,或者更多更多贫困的县城? 以主子的身家背景,想要娶桃儿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那深宅大院真的适合桃儿吗? 若真关进去了,岂不是把雄鹰折断了翅膀? 陈乔越想越理解他的主子,看来以后他不能背后吐槽主子没长嘴了。 他这是甘愿为了天下百姓而苦闷他一人啊。 主子大义! 好想给他肝脑涂地。 陈乔还在心里发了一个小小的誓,只要主子一天不成婚,他就一天不成婚。 就算成婚也偷偷的不让主子知道,不让他伤怀。 陈乔你是想多了,你成不成婚你主子根本不在意好吗。 陈乔思绪万千间,马车已经到了黑风戏楼。 这个时间段并不开演,演员们都在台上对戏。 这间戏台陈乔来过不止一次,小燕子传奇就是从这里开始爆火的。 戏楼相比之前格局并未改动,只是墙上装裱了很多演员穿着戏服的画像。 里面有小燕子、紫薇、甚至还有老六叔扮演的容婶子。 还有一些陈乔认不得,应该是后面又演的新戏。 戏楼的最后排打了个木架子,木架子里陈列着一个个小泥偶。 泥偶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这应该就是桃儿说的衍生产品,不愧是桃儿啊,不错过任何一个发财的小机会。 第400章 油炸花生米 老六叔没惊动演员对戏,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陈乔。 “怎么样?现在都是我教他们演戏,过半个时辰有一场,你要不要看看,跟着气一气?” 陈乔:……啥玩意? 我看戏是图一乐子,为啥要跟着气一气? 我是有病吗? 事实证明来找气受的还不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戏楼给填满了。 情深深雨蒙蒙早就演完了。 新拍的戏叫回家的诱惑。 如果你没看过这部戏不要紧,你总听过这句台词吧——你怎么穿品如的衣服,你好骚啊~ 这戏背景改成古代,就能直接搬过来演。 大抵剧情是一个叫林品如的女人嫁入高门,一家老小都把她当成免费保姆。 丈夫洪世贤还和品如的好朋友艾丽搞在了一起。 后来品如落水假死,换了个新的身份霸气回归复仇。 在老六叔夸张的指导下,品如婆婆简直是个人嫌狗厌的玩意,其气人程度超越容嬷嬷。 陈乔气的嘟嘟囔囔:“这林品如也太窝囊了,要是那个老婆子敢这么对我,我飞起一脚直冲她脸上!” 老六叔:“别气别气,你再往下看看。” 老六叔和陈乔坐在二楼,他说往下看看的意思是往一楼看看。 只见几个妇人背着小篮子在人群中费力穿行。 时不时有百姓花铜板购买。 细看好像是剥了壳的花生,一把一文钱。 百姓买了花生就往台上扔。 一边扔一边骂:“你这个老虔婆可真缺德啊,家里有那么多银子,偏偏折腾自己的儿媳妇。” “一会儿饭烫,一会儿饭凉,吃吃吃个屁,干脆扣你头上好不好!” “老虔婆不得好死,我打死你。” 一枚枚花生就像密集飞去的子弹。 翠兰的哥哥赵青山在戏楼当护卫,他赶紧出声提醒:“注意,不可打脸!” 百姓收敛了些,扔归扔,不再瞄准脸了。 陈乔气愤对老六叔道:“你就任他们拿东西砸演员?” 老六叔吸溜一口茶,“拿别的砸当然不行!我们有规定,只能拿花生和菜叶子。 等散场一扫地,把花生挑出来,咱晚上回家油炸花生米吃。” 陈乔:……老六叔你真六。 以前你演容婶子百姓拿菜叶子打你,你就收拾菜叶子回家炒菜。 好,现在又开始收拾花生米回家下酒了。 你你你……话说花生米油炸一下确实挺香的。 老六叔这么一说,陈乔还有点馋了呢。 看完戏,陈乔挤出门,就发现门口有卖东西的。 一群人买完就往地上扔,然后踩踩踩踩踩! 一边踩一边骂,“你个老东西,老不死的,我踩死你。” 陈乔:???这又是啥? 他挤到小摊位上一看,卖的是布口袋,像小孩子踢的那种。 他拿起一个捏了捏,里面软软的好像灌了沙土。 只是这布口袋上怎么画着品如婆婆的头像啊。 售卖的人吆喝道:“可以出气的恶人沙包啊,三文钱一个!” 陈乔嘴巴张成o型。 这也行? 他问老六叔:“你们堂而皇之的把扮演品如婆婆的人头像画在这里,让人出气,演员能干?” 老六叔:“卖两个给她一文钱,她不仅干,她嘴巴都快笑歪了。一天能卖出百十来个呢!” 陈乔点头,要不画他?这银子他也想赚啊。 晚上还要再演一遍这个戏,演员还要在戏楼逗留一会儿。 老六叔又交代了一些事,这才带着陈乔回了黑风居。 此时沈桃已经回来了。 她听别人说陈乔来了,并没有多震惊,只是问:“李二呢,没和你一起来?” 宋文墨在黑风寨时化名李二,这就说明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身份,沈桃就还称呼他为李二。 陈乔:“他有事脱不开身,就让我过来办事了。” “兔子跑了!快帮忙抓!”翠兰拎野兔去宰,结果这小东西后退一蹬给挣脱了。 野兔子跑的可快了,三两下就蹿到杂物后面藏着,怎么都不出来。 陈乔有功夫在身,抓个兔子比别人利索,抓到后他问翠兰,“放哪儿?” 翠兰领陈乔到兔子笼子旁:“劳烦李三老师帮我把笼子抬过去,放到灶房门口。” 十多只膘肥体壮的兔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陈乔:“这么多兔子?” 翠兰骄傲道:“这是晚上给你接风要用的兔子,我们在翠兰老家小河村建了个养兔子基地。 这才两个月就已经下了好多小兔子,一年下六窝呢,可能生了。” 陈乔:“你们还养上兔子了?” 翠兰:“当然了,包了一个山头养兔子。桃儿说兔子繁殖快,肉可以吃,皮毛能做帽子做衣服御寒,它全身都是宝贝! 现在兔子数量还不够,不能大量出货。 再等三两个月,再繁殖出一批就可以卖往北地了!” 陈乔:“人家要兔子皮,那兔子肉卖不出怎么办?” 翠兰:“桃儿说可以让各地的人来学茱萸兔的做法,要是还销不出去就做成兔肉干。(那时没有辣椒,辣味全靠茱萸) 肉干好保存,行脚走商的人最喜欢了,不愁卖。” 陈乔感叹,无论什么不起眼的东西到了沈桃手里,都能变废为宝。 小小的兔子都能玩儿出花,桃儿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陈乔好奇的在院子里转了又转,一点点感受着黑风居的发展和变化。 天擦黑时,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疲累的冯茗推门而入。 他一眼看到了陈乔,原本软塌塌没力的身子一下挺的板直。 他上下扫视陈乔,阴阳怪气道:“呦呵~你咋又来了?你那宝贝哥哥呢?” 冯茗对陈乔的敌意是源自于怒其不争。 宋文墨化名李二来黑风寨,总是指使李三干这干那。 冯茗瞧不上他的做派,没想到李三甘之如饴,哥哥虐他千百遍,他待哥哥如初恋。 然后冯茗就一起瞧不上他们哥俩了。 陈乔也挺直胸膛,阴阳怪气的回话,“这又不是你家,我怎么就不能来?” 两人胸膛对胸膛,胸大肌抵着胸大肌。 沈桃赶紧把他俩分开。 “挺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斗鸡似的。” 郭婶子喊:“开饭啦!” 一群人进了饭堂。 咱黑风居就是实在,全是肉。 红烧兔肉、炭烤兔肉、麻辣兔头、爆炒兔肉丁、兔肉炖土豆,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陈乔:……还真吃炸花生米啊。 第401章 接风宴 沈桃笑道,“这么好的饭菜怎么能没酒呢?!” 沈桃系统空间里有酒,还是在琼州收拾山匪时和粮食金银珠宝一起装起来的。 她正打算找个借口回屋子取一坛子出来,就听老六叔摇头晃脑的接茬:“就是就是。鲁齐,快把你藏的酒拿出来。” 眼神要是能杀人,鲁齐早把这个老六杀死一百回了。 鲁婶不让他喝酒。 他害怕有人向鲁婶子告状,所以买了几坛酒藏在床底下。 晚上临睡前就咂两口。 没想到这事让老六叔这个狗东西知道了,还大张旗鼓抖落出来了。 完球货,等鲁婶轮休回来肯定得拿着扫把追着他打。 鲁齐叔正准备去拿酒,郭婶子一左一右抱着两个酒坛进了屋。 黑风居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郭婶子张罗,她怎么会让接风宴上没酒? 郭婶子笑着说:“大家自己找杯子哦,外面还有两坛,都搬进来吧。 咱们几十号人一人浅尝一点就行,切不可贪杯误了明日的事。” 郭婶子一放话,大家伙齐刷刷离席飞奔着去找杯子。 一人倒了一些,沈桃举杯。 “今日李三老师回到咱屏县,咱共同举杯给他接风,来啊,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咚咚声。 陈乔好久没感受到这种平凡的快乐了,心里舒坦就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众人开动了。 陈乔奔着花生米使劲儿,别说,白来的东西就是香啊。 兔肉炖土豆也很受欢迎。 黑风居收获的土豆都是留种用的。 若不是陈乔来了,郭婶子还真舍不得炖。 陈乔没吃过土豆,他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口感软烂沙面,极其入味,吃的他直眯眼。 “这是啥?这也太好吃了。” 沈桃道:“这就是土豆,要不了多少年就会普及开,吃的多你就不爱吃了。” 陈乔哐哐干饭,嘴里含糊道:“这就是土豆啊,听说过没见过。味道真好,要是能一天吃三顿,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沈桃心想,要是天天吃顿顿吃,你就不那么想了。 她爷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就拿土豆子当饭吃。后来条件好了,他是一口都不碰。 用爷爷自己的话说,那叫吃伤了。 吃过饭,大家收拾自己的碗筷,拿到水井边去清洗。 这是沈桃立的规矩。 饭碗筷子各用各的,吃完自己洗自己保管,别给做饭的婶子们添负担。 毕竟几十号人吃饭就够她们操劳了。 收拾好碗筷,沈桃、陈乔、老六叔、冯茗凑了一桌打麻将。 陈乔好久没打麻将了,兴致极高,高的把周文墨交代的事忘到脚后跟去了。 冯茗专跟陈乔过不去,陈乔要的牌,就算他留着没用也绝不往出打。 把陈乔憋的都要骂娘了。 玩到后半夜,沈桃打着哈欠道:“不玩了不玩了,明天还有活要干,早点散了吧。” 一夜好眠。 沈桃清早醒了,就听到院子里有嘿嘿哈哈的声音。 她推窗一看,竟是陈乔在教黑风居的人练武,这是重操旧业了啊。 陈乔:“一年多没盯着你们练,我看你们都飘了,这拳打的没劲儿,都没吃饭啊。” 老六叔这个杠精立刻上线,顶嘴道:“你一早上就把我们挖起来练功,可不是没吃饭吗。” 陈乔:……老六叔你不说话能憋死啊。 老六叔用无辜的眼神表示,憋不死,能憋疯。 沈桃穿戴好官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该说不说,起初穿上官服还觉得挺飒。穿的久了,无感了。 天天都是这一身,连件换洗的都没有,她袖口都磨打铁了。 就不能像现代制服那样一个季节发两身,换洗着穿吗。 其实还真是发了两身。 汤新霁这小子把官服压在他行李下面,拿的时候少给她一件。 吃了早饭,沈桃就去“上班”了。 衙差最近都下村收税粮,沈桃昨日跟了一日,收的还算顺利,她今天就不打算去了。 冯茗和陈乔一左一右跟着沈桃。 沈桃在前面阔步走,他俩就在后面用眼刀子和表情互相伤害。 陈乔:…… 啊。手好痒,好想打他呀。 冯茗琢磨,呵,小样,是不是想打我? 只要你敢动手,我就敢躺下讹你,正好最近手头紧呢。 沈桃在距离县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看到一群人在看热闹。 沈桃踮脚看了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撕打,衣服也扯坏了,头发也扯乱了,脸上也青青紫紫的。 沈桃问一个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大婶,“他俩咋回事?” 大婶目不转睛的盯着缠斗的两人,“嗐,你瞧见穿蓝衣服那个没有,他要拉穿黑衣服那个报官。 黑衣服那个不去,他俩就打起来了!” 沈桃好奇的问:“因为啥要报官?” 大婶咂咂嘴,“那他俩没说,不知道,我就看他俩打的热闹了。 哎呦,蓝衣服那个真损啊,你踢人家裆干啥?这要是踢废了,他家娘子不就守活寡了吗!” 大婶一偏头发现身边站着的是沈桃,她吓的赶紧捂嘴。 还竖起一只手挡在脸旁边,可可爱爱的倒蹬着小碎步跑了。 在县衙跟前打架影响不好,沈桃扬声道:“县衙跟前岂能放肆?!” 围观众人看到沈桃,自动的往两边退去。 蓝衣服的男人噗通给沈桃跪了,“沈大人,您要给小民做主啊,他把我婆娘给害死了!” 黑衣男子作势要跑,陈乔施展轻功追上去,拎着他衣领子往回走。 百姓哪儿见过轻功,赞叹声连声一片。 “哇,太厉害了。” “帅啊。” 更有人直接拦住陈乔,“兄弟成亲没有?家有小女一十八,貌美如花还带娃,壮士有没有兴趣给人当后爹?” 陈乔越过这痴心妄想让他当后爹的男人,把人提到沈桃跟前。 沈桃:“走,上堂。咳。那啥,衙差都去收税粮了,一会儿陈乔和冯茗你俩拿杀威棍给我威~武~一下。” 进了大堂,沈桃扶了扶官帽,稳稳坐于堂上。 陈乔和冯茗一左一右立于堂下,两人把棍子在地上捅的咚咚响,放声大吼:“威!!武!!” 两个人喊出了两百人的架势,震的沈桃耳膜疼。 她抠了抠耳朵,压压手,示意停吧。 第402章 人命案 冯茗和陈乔这才收声。 冯茗没忍住咳了两嗓子。 陈乔洋洋得意,小样的,跟我比大声?你才练武几天能有我中气足? 这一局我完胜。 沈桃啪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何事上堂?” 蓝衣服的男人跪着道:“草民名叫庞财,家住槐花巷。这个人他叫周常,是我们槐花巷有名的混子。 前几天周常调戏了我妻李氏,从那天开始我妻就郁郁寡欢。昨天夜里我与友人相会,回家时就见我妻已挂于梁上,人没了啊。” 庞财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指着黑衣男子周常道:“若不是他调戏我妻,她就不会想不开悬梁自尽。 我向他讨要二十两银子,想给我妻风光下葬,可周常不仅不给银子,还说我婆娘死了关他什么事!”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指责。 “真不是人啊!” “调戏别人妻子害人家上吊自杀,连银子也不肯赔,坏的头上生疮脚底流脓。” 庞财见百姓都站在他一边,气势更足,“我拉他来上堂,他死活不肯,把我打成了这样。” 庞财指着脸上的伤痕道。 庞财指控的全程周常都抱着胸跪着,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 沈桃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质问周常:“堂下跪着的可是周常,你有何话说?” 周常正经了几分,“沈大人,不是我不来和他上堂,你婆娘上吊死了关我啥事?他凭啥向我索要二十两银子? 我去年踢了王癞子一脚,王癞子今年要是死了,他家人是不是也要告我? 说我踢他一脚,他心里憋闷难当,气了一年给气死了。 要是这样都算数,我踢的人多了去了。再说,我怎么调戏李氏了? 我就和她多说了两句话,连手都没拉,我怎么就算调戏她了?” 别说。 还真别说,这强词夺理还真有几分道理。 沈桃:“无论你们谁状告谁,中间都隔着一条人命。冯茗、陈乔听令,去槐花巷把李氏的尸体抬到县衙来,由仵作亲自验尸,查明死因再行定论。”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庞财慌张喊道:“我妻就是上吊自杀的,怎么还要让仵作验尸? 我妻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让仵作一个大老爷们去摸她的尸身,我怎么对的起她啊。” 堂外也有人高喊:“不能验尸!我们不同意验尸!” 沈桃皱眉,“堂外何人喧哗?” 那人挤进大堂噗通跪下,“沈大人,小民名叫李得金,上吊死去的李红云是亲妹子。 我妹子已经死了,怎么还能让她受辱?求大人收回成命!” 沈桃又一拍惊堂木,“受辱?不查明死因如何能断这起案子?” 庞财道:“那我不告了,不告了。我不能让红云死后还不得安宁。” 沈桃一说要验尸,庞财就说他不告了,这其中定有猫腻。 沈桃冷哼一声,“当衙门是你家呢,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已经上了堂,这起案件就成立了。 李氏的尸体验也得验,不验也得验。” 沈桃给冯茗和陈乔各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刻奔出门去。 庞财爬起来就追,嘴里大喊:“你们要是敢动红云尸身,我和你们拼了!” 门外百姓也不走,就在大堂门口守着,等看热闹。 过了两刻钟,有一小孩急匆匆跑到堂外叫:“大人不好了,衙差和庞家人打起来了!” 沈桃冲出大堂,跟着小孩往槐花巷跑。 后面还跟着一溜小跑的百姓。 沈桃赶到时,陈乔正和一群拿着农具的人缠斗。 冯茗就好像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他抓着陈乔的衣服在他身后左躲右闪。 陈乔打倒一个,他就龇牙咧嘴的补两脚。 难怪陈乔这么久都没结束战斗,原来还要护着冯茗不挨打啊。 俩人互相看不顺眼,关键时刻倒知道一致对外。 沈桃暴喝一声:“住手!衙差办案你们岂敢阻拦?再不停手把你们全都抓进大牢下狱,治你们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 听说要下狱,他们赶紧停手。 一长相与庞财貌似的老妇人从院里跑了出来。她一身横肉,跑起来脸上的肉还一颤一颤的。 她见到沈桃倨傲道:“沈大人,就算您是县令,可该讲的理还是要讲。 我们家儿媳已经上吊归天,周围的邻居都看见我家庞财把她从房梁上解下来的。 死因再明白不过,可你们还要把她的尸身带走,让劳什子仵作验尸。 那仵作是个臭男人,肯定还要脱了她的衣服摸摸搜搜。 亲戚朋友们,这要是换了你们家,你们能同意验尸吗!” 拿锄头的彪形大汉道:“沈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官,做的事也是为了屏县百姓好。 可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婶子说的没错,不能让我弟媳死后还受辱。 您若非要下这样的命令,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免谈。” “对!对!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众人群情激愤。 沈桃都给气笑了。 刁民是哪里都有啊。 验尸为死者讨公道,到她们嘴里跟猥亵尸体似的。 这要是放在沈桃没当官的时候,她早冲过去把他们揍的妈都不认识了。 可现在有官身束缚,她反倒不能动手。 况且庞家已经扇动起百姓的情绪了,她再把人胖揍一顿,只会惹来百姓不满。 这对她后续的工作都不利。 沈桃压下内心即将爆炸的情绪,道:“你们庞家谁是主事人,站出来说话。” 一拄着拐杖的老者被请出来。 “这是我们庞家的族老,说话是最有分量的。” 老者冲沈桃一拱手,慢条斯理道:“沈大人,刚才我族里人说话您也听到了。 不是我们不讲理,这换到谁家也不可能同意。 大不了这状我们不告了,就让李氏死后得个清净吧。” 沈桃:“这位老者定是见多识广的人,肯定明白大堂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不告也行,就随意戏耍朝廷命官这一点,就要打庞财三十大板。 你们若是同意,我这就压庞财回去执行。 若是不想庞财挨板子也行,我不用仵作验尸,我亲自去看看尸体,不宽衣解带,如何?” 庞财的老娘哭喊着:“三十大板,你这是要我儿的命吗!” 沈桃背手冷哼:“不想他挨打,就带我去看尸体。” 庞财的老娘迟疑。 沈桃:“尸体都不让看,莫非这李氏的死另有蹊跷,所以你们才藏着掖着?” 第403章 疑点重重 沈桃的质问声引起了百姓的思考。 对啊,若是正常上吊怎么就不能让县令看尸体了? 有人叫道:“县令大人也是女子,怎么就不能看尸身了?” “谁家要是死人了,县令大人亲自来看,那是他们家天大的荣幸,偏偏你们庞家藏着掖着,莫非这小妇人的死另有缘由?” 庞家的当家老者愤怒难当,他把手里的拐杖杵的咚咚直响。 “住嘴!都住嘴!我们何时说不让县令大人查看了?我们只是不忍让死者受辱。 沈大人,你这就随老夫过来。” 庞财的老娘还想再说什么,被当家老者狠狠瞪了一眼后不敢再多言。 沈桃随着老者进入院子。 院子里随意挂了两条白布,死者就躺在几条板凳搭起的木板上。 院中一个铁盆里应该烧了纸钱,风一吹,纸屑乱飞,更显孤寂潦草。 沈桃还没等看尸体,一个男子就挤进门噗通跪在尸身前嚎哭。 “我苦命的妹子啊,你有啥想不开的,还一条绳把自己给吊死了。 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用啊,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哭泣的男子正是死者李红云的亲哥哥李得金,之前在大堂上他与庞财一样,不同意把尸身拉到县衙去验。 起初沈桃还觉得李得金和庞财有什么勾当,可看他哭的情真意切,沈桃倒觉得自己把人想坏了。 沈桃道:“别哭了,且让我看看你妹子。” 李得金抹着眼泪退到后面,拿了两张黄纸抽泣着准备烧给李红云。 沈桃上前仔细打量李红云的尸身。 她衣装和发型都被重新打理过,面呈紫色肿胀,眼球向外突出,舌尖外露。 沈桃虽然不擅长验尸,可现代刑侦影片特别多,耳濡目染下她多少知道这是被勒死或上吊而死的表征。 沈桃观察李红云尸体期间,庞财的老娘始终瞪着眼睛守在一侧。 生怕沈桃上手动李红云。 李红云新换的寿衣领子挺高,完全把脖颈上的勒痕给盖住了。 沈桃刚想伸手拽开她衣领看看,就听庞财老娘尖着嗓子喊:“沈大人,你不是说就看看吗,怎地就要上手扒我儿媳的衣服了?” 她一喊,守着门口的汉子们立刻拎着农具往院子里冲,把沈桃团团围住。 沈桃摊了摊手,“我不动,我不动好吧。” 由于汉子们都涌进院子,门口没了看守的人,不少百姓也壮着胆子进院看热闹。 沈桃稳定心神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到了李红云的手指上。 她指甲开裂,应该是被勒后剧烈挣扎导致。 很明显,她的手被人清洗过,指甲里的血渍都给洗掉了。 独独在她食指的指缝里夹着一丝非常细小类似于纤维的东西。 想必给她洗手的人都没发现,否则早被摘了去。 沈桃假意打量别处,余光一直看李红云指缝里夹着的纤维,脑海里思索这到底是何物。 能勾到她指缝里,必是勒着她脖颈的东西,看起颜色略黄,十有八九就是麻绳! 沈桃不再打量尸身,抬头问道:“李红云是用何物上吊的?可否拿出来一看?” 庞财老娘嫌弃的转过身,不屑道:“她早有死意,早早给自己备了一条白绫。那等吊死人的物件留着晦气,叫我给烧了。” 庞财发现李红云吊死时大呼小叫,周边邻里都跟着过来看热闹,目睹了庞财把李红云从房梁上卸下来的全过程。 他们补充道:“的确是一条白绫,我亲眼所见。”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沈桃又问:“你们可曾见白绫上染血?” 百姓低头沉思。 庞财则瞪着眼睛鬼叫:“她是上吊死的,又不是吐血死的,那白绫上怎么可能有血渍?” 其中一妇人抬头道:“当时我看到那白绫白花花的,可把我给心疼的嘞。 好好的东西怎么就用来上吊了,我还多看了几眼,的确没有血渍。” “的确白花花的,没有一点血渍啊。” 沈桃冷笑一声,又道:“敢问各位邻里,当是李红云悬挂的位置有多高?脚底踩的又是哪条凳子?” 一男子道:“您这一提点我想起来了,我瞧见庞财抱着她的双腿。她的脚垂下来,大概在庞财肚子这里。” 百姓也不是傻子,这话一出表情皆是震惊。 庞财是中等身材,家里的板凳基本都是到他大腿的位置。 李氏死时脚尖绷直才到庞财腹部,那个高度就算她踩着凳子跳,也很难把自己吊上去。 庞财异常紧张,紧张之余还不忘狠狠瞟了他老娘一眼。 都怪她。 都说再出去买条绳子吧,她偏说这个节骨眼上买绳子容易让人起疑,说随便对付一下就好,不会有人起疑。 现在好了吧,让人一下指出来了。 李得金琢磨过味一下炸了,他扔下手里的纸钱直冲庞财而去。 沙包大的拳头怼上庞财面门,“我妹子到底怎么死的!啊,我妹子到底怎么死的!” 庞财:“她是上吊死的,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之所以吊那么高,肯定是白绫不够长,她只能蹦着上吊,这关我什么事!” 庞财的老娘见儿子挨打冲了上去,老婆子连挠带打,被李得金一下给呼噜的倒在地上。 沈桃怒斥:“住手!” 陈乔立刻上前,一手一个把厮打的两人拆开。 他的手如同铁钳,无论李得金和庞财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沈桃道:“各位请看李氏的手,她上吊后用力挣扎把指甲都劈开了,白绫之上怎会没有血迹?此乃疑点之一。 再看李氏左手食指。” 沈桃从她指尖里拿下那截麻绳纤维道:“她指缝中残留黄色丝状物,与麻绳上的丝吻合。此乃疑点之二。” 有大胆的百姓凑过去看,发出惊叹:“还真像是麻绳上的丝呢。” 沈桃继续道:“死者悬挂位置过高,她本身身量小,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把自己挂上去,此乃疑点之三。 来人,将李氏尸身带回衙门,庞财是本案最大嫌疑人,一并押入大牢。” 沈桃话音一落,庞家族人又举起了农具。 庞家的当家老者中气十足的喝道:“我看谁敢动李氏尸身!” 就在这时,鲁齐叔带着黑风居的人来了。 黑风居人手不够,还把来送货的人一并带来给沈桃撑腰,足足上百号人之多。 这是沈桃的后手。 她被小孩引到槐花巷,就给了小孩两块糖,让他去黑风居报信了。 第404章 天杀的庞财 鲁齐叔满脸凶相,“我看谁敢动县令大人!” 他前脚还满脸凶相,走到沈桃跟前马上化为一脸关切,“桃儿,我没来晚吧。” 沈桃一笑,“不早不晚,刚刚好。” 庞家是欺软怕硬的人家,一见沈桃的人多,气势上立马矮了三截。 庞家当家老者语气带着商量,“沈大人,这是我庞家的家事,就算您是屏县的县令也不方便随便插手别人的家事吧。” 沈桃冷哼一声:“若真是上吊而亡,自然是你庞家的家事。 可现下疑点重重,本官确定这是一起杀人案。若是杀人案,自当归衙门管。 鲁齐,带着你的人把这些手持农具的全都抓起来,一并带去衙门!” 当家老者怒道:“沈大人,我庞氏族人何罪?!” “何罪?” “大家伙儿,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庞氏族人围殴我们衙差啊!”沈桃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看到了,看到了。” 沈桃眼神凌厉,百姓也只好照实说。 “你都听到了吧,今日若不惩治庞家,岂不是人人都敢打我们衙差了? 而且你庞家好大的胆子,手持武器将本官团团围住,意图对朝廷命官下手!敢做,你们就要敢当!” 沈桃心想,打你们就要光明正大的打。 鲁齐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将庞氏族人全部按押在一起。 当家老者自知理亏,泄气道:“人老了,事情都管不了了,随你们去吧。” 沈桃一挥手,鲁齐立刻带人抬起李氏尸身,又押着庞家族人和庞财,浩浩荡荡往衙门行去。 待人走后,庞财的老娘哭嚎着爬向当家老者:“二爷,庞财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您就忍心让他被带到衙门去?这一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事要是抖落出来,咱们整个庞家的名声就毁了啊。” 老者气的直喘粗气,“庞家的族人都被抓了去,免不了挨一顿板子,你还有心情担心你那混账小子。 早说了让庞财收敛着点,别总是对李氏动手,你偏溺爱他,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还亏得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召集族老开祠堂,把庞财这个狗东西逐出庞家! 无论他以后是生是死,都和我庞家再无干系!” 庞财老娘傻眼了。 她不仅没让族老出面去衙门闹,还直接把庞财给除族了。 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却没人管她。 沈桃到衙门时,那被庞财状告的泼皮周常竟然还在衙门大堂上。 他可能是跪累了,盘腿坐着,好似衙门大堂是他家炕头。 见沈桃等人回到大堂,他顺势滑跪在地,笑嘻嘻道:“见过大人。” 鲁齐等人护送李氏尸身去衙门后堂,让仵作验尸。 其他人就按着庞氏族人打板子。 惨叫声中,沈桃问堂下周常:“刚才人都走光了,你怎么不走?” 周常伸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庞财那瘪犊子告我调戏他妻,这污名还未洗清,我怎么能走。” 沈桃听他们嚎的烦躁,索性与周常交谈起来,“周常,你当真调戏了李氏?” 周常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只是问她是否愿意脱离庞财,她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这也能算调戏?” 沈桃皱眉,“脱离庞财?你知道什么内情?” 周常:“小爷我名声是不怎么好,可远不至于调戏别家娘子。我有一日路过河边,正巧看到李氏卷起裤腿在清洗伤口。 啧啧啧,新伤加旧伤,一条小腿血淋淋的。不是庞财打的还能有谁? 她见我看到她的伤口就跑了。 过了好几日我在街上又遇到她,就问了先前那话,她红着眼跑了。” 沈桃:“你有那好心?若是按你所说脱离庞财,肯定又入你这狼窝。 还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周常:“大人此言差矣,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我说的脱离庞财是送她到别处去。” 周常这人说话混不吝,可一双眼睛倒是澄澈。 沈桃对这人生出了几分好奇心,“既然你没调戏李氏,你为何不肯和庞财上堂?” 周常嬉皮笑脸,“小人混不吝的模样不招人喜欢,这点小人心知肚明。万一沈大人您瞧小人一个不顺眼就把小人下到大牢去,小人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呦。” 沈桃还未接话,就见冯茗一脸愤慨的来叫她:“沈大人,仵作请您过去一趟。” 沈桃随着冯茗而去。 冯茗人前还能控制,只有两人时就张嘴骂开了,“庞财这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他简直该死! 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就不配做男人!” 能把冯茗气成这样,这庞财应该没做人事。 等沈桃亲眼看到李氏衣服下的身体,才知道冯茗为何这般气愤。 李氏身上秘密麻麻全都是伤痕,没有一处好肉。 有刀子的割伤,鞭伤,烫伤,甚至还有用针线在胸前缝过的伤。 无一例外,所有的伤痕都是衣服能盖住的地方。 看来成婚这些年里,李氏遭受了非人待遇。家里那条白绫,想必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吧。 李氏脖颈上的勒痕也是非常明显的两条,细的勒痕应该是麻绳所勒,环绕整个脖颈。 粗的勒痕只到两耳下方。 由此可见,李氏真正的死因是被麻绳勒死,而后又用白绫悬于房梁之上做出自尽假象。 沈桃先是震惊,而后是无尽的愤怒。 庞财这人该死! 哦不,死都是便宜的。 就该让他在死前把李氏所受的罪,全都受一遍! 沈桃怒火中烧,她压着火气让仵作把尸检报告整理一份给她,而后急匆匆步入大堂。 她怒喝一声:“带庞财!” 两名狱卒押着庞财上堂,将他强摁在地上。 “庞财,李氏的尸身已经由仵作亲自验过,她并非死于上吊自尽,而是被人用麻绳勒死又悬于房梁之上!” 庞财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明察,这和我没有关系啊,肯定是李氏趁我不在家与人通奸,被奸夫杀死的!” 沈桃懒得和他哔哔,“给我大刑伺候!” 冯茗早就迫不及待,拎着棍子冲了上去。 他使足了力气,打的庞财哭爹喊娘。 沈桃怒喝:“庞财,刚才验尸,李氏身上共有鞭痕无数,刀割伤三十二处,烫伤三处,咬痕十六处,缝针伤四处,这伤如何来的?” 混在人群中的李得金愣了。 沈大人刚才说的啥? 每个字都听见了,连成 一起他咋就不懂了? 妹子每次回娘家探望就哭,就不想回去。 还有一次问他,能不能让他出面同庞财商谈和离。 他当时说什么了? 他说,让妹子和庞财好好过。虽然庞财那个老娘不好相处,可庞财对她还是不错的。 当时妹子颤抖着哭了。 他现在才明白妹子为啥哭,因为庞财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啊。 这么多年她遭了多少罪啊?而他这个当哥的一无所知。 起初县令大人说要验尸,他还不同意。 要不是县令大人坚持,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 李得金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庞财吞吃入腹。 第405章 庞财变太监 李得金挤出人群,跑到最近的铁匠铺子抢了一把菜刀。 对,就是抢的。 他身上根本没带银钱,主要也带着与庞财同归于尽的想法。 他拎着菜刀在前面跑,铁匠在后面玩命追。 眼见李得金拎着菜刀冲上大堂,铁匠蔫了。 算了,一把菜刀而已,还是不要和亡命徒计较。 他都敢拎着菜刀上大堂,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万一生气再把他一刀砍死,这找谁说理去。 李得金挤开人群冲上大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就已经挥舞菜刀朝庞财砍去。 这一刀可是奔着庞财脑袋砍的,陈乔眼疾手快,拽住庞财两肩衣服就往上一拉。 有些事是天注定的。 陈乔把庞财拉出一个身位,可这把刀却正中庞财两腿中央,有些东西就分家了。 殷红的血渍瞬间绽开,庞财疼的身体抽搐险些晕厥。 沈桃:…… 陈乔、冯茗:…… 李得金杀红了眼,一刀没砍死庞财,抽刀还要砍。 陈乔凌空旋转飞踢,一脚踢到他高举的手腕处。 刀子在空中旋转七百二十度,当的一下插到地上。 还不等冯茗去按李得金,李得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沈桃当当磕了两个头。 他压抑着翻滚的情绪道:“大人,我知堂上挥刀罪无可恕,但是我认。 谁让我对妹妹这些年的苦楚一无所知,我只恨没能一刀砍死这个畜生!! 妹子,持刀冲撞大堂左右也是一死,哥这就来陪你。” 李得金爬起来就要撞墙,却被陈乔死死拉住。 沈桃揉揉眉心,“陈乔,先把李得金押进大牢。” 庞财因为失血,脸色惨白,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快帮我叫郎中……帮我叫郎中啊……” 沈桃:“好啊,你和我说说李氏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庞财嘴唇颤抖:“是我打的,是我打的我承认了。谁家男人不打婆娘,我打她两下又怎么了? 谁让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总是在外面和男人说话,我就是给她点教训让她守妇道。” 沈桃更加生气。 若是和男人说两句话就能定性为水性杨花,这世界就不存在贞洁烈女。 沈桃继续逼问:“李氏为何不敢向娘家求救?为何这么多年周边邻里都不知道她挨打?” 庞财缄口不言。 沈桃冷笑:“你现在的情况,及时请郎中还有的救。若是不请郎中,你这后半辈子就是太监了。 就算是死,你也是个残缺的身子。下辈子投胎身子不完整,也是太监命!” 庞财的情况放现代都没救,更何况古代。 沈桃不过是知道古人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死也要全尸下葬的思想。 庞财果然上当,他咬牙切齿道:“是我威胁了李氏。我对她说,打她时要是敢发出声音,或是她出去乱说,回娘家乱说,我就去李家放火,烧死她哥哥一家。 她啊,就是一心向着娘家才被我拿捏了。 县令大人,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是快给我请郎中吧。” 看热闹的百姓都被他无耻的言论气到了。 “县令大人,不能给他请郎中!像这样狠毒的人就该让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断子绝孙!” “就是,县令大人,这样的人就要严惩。若是不严惩,我们怎么放心嫁女?” 沈桃摊手:“庞财,我刚才只说不尽快医治你就要废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请郎中了?” 庞财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厥了过去。 沈桃能惯着他? 她在冯茗耳边低语几句,冯茗急匆匆的跑去后堂。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桶水回来了。 就在提水来之前,他可是往水里撒了好几把盐巴。 这么多盐巴用在庞财一个人身上,冯茗还觉得亏了呢。 盐巴水往庞财身上一倒,他疼的浑身抽搐清醒过来。 周常跪在一边,脸上都快笑出花了。 该! 庞氏挨了打的族人跪在大堂一角,谁也不敢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县令太狠了。 还是不要让她注意到才好。 否则再打他们一顿可怎么办?身体真吃不消。 庞财你自求多福吧。 古代的刑罚品种可多了。 除了打板子,还有往指甲里插竹签。 冯茗胆小不敢干,可陈乔敢啊。 这么多年跟着他家主子,这样的事能少干? 他杀人都干净利落,更何况是给手指里钉竹签这样的小事。 百姓觉得痛快极了。 整治恶人就该这样。 庞财到底是没受住,全招了。 他与李氏成婚四年,这四年里每每李氏在外与人说话,晚间就少不了一顿打。 起初还是鞭打,可很快庞财就不满足了,升级为鞭打加刀割。 最后又是烫,拿针缝。 打完他又抱着李氏痛哭认错,说自己是太喜欢了才会如此。 李氏若是不接受他的道歉,他马上翻脸,以李氏娘家人的性命要挟。 成婚四年,李氏曾三次怀子,全都被盛怒的庞财打落胎了。 自此李氏很难有孕,这又使得庞财的老娘不满。 有时庞财打李氏,她也会上手泄愤。 庞财对李氏一人的殴打,变成了母子俩的狂欢。 李氏经受不住,偷偷给自己买了白绫想结束生命。 还没等她自我了断,庞财又因看到李氏和周常说话而恼火。 激愤之下,庞财用麻绳勒死了李氏。平静后的庞财十分慌乱,找老娘商量。 母子俩一合计,就将李氏伪装成了上吊自杀。 贪心不足的庞财想用李氏的死在周常身上捞一笔。 他是万万没想到县令沈桃是个铁头,非要看尸体,这才戳破了他杀妻的事实。 沈桃着人把庞财的老娘拎上大堂。 身为女人,最能理解女人的不易。可她不但对李氏的苦难视而不见,反而加入祸害她的行列。 从某种程度讲,她甚至比庞财还可恶。 沈桃惊堂木一拍,道:“庞财谋杀妻子李氏罪名成立,证据确凿,按照我大月皇朝律当判处绞刑。 庞财其母黄氏参与虐待儿媳,儿媳被杀后协同儿子伪装现场,按律法当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沈桃沉声宣判完,感觉头顶悬挂的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似化成一股烟气钻入胸腔,让她激动难当,正气凛然。 第406章 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堂外的百姓拍手称快。 “好!庞家一门毒辣,就该这么处理!” 狱卒将庞家母子拖走,庞财面如死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 庞财的老母黄氏却一直蹬腿哭喊,“凭什么让我流放!我不去,我不去!人不是我杀的!” 百姓捡起石子就往黄氏身上扔。 “你个老毒妇,没直接把你砍了你就偷着笑吧。” “李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到你们这个毒窝!” 黄氏被一个大石头砸到嘴,牙都砸掉了。 她狼狈的吐出牙齿,状若癫狂的大喊:“李氏你死都死了还害我如此!若是重来一次,我早早就打死你出了这口恶气!” 百姓一:“呦呵!都这样了还不知悔改,还嘴硬呢!” 百姓二:“大家伙,给我拿石头砸她!这老巫婆不配当我们屏县人!” 沈桃也不制止,任由百姓拿黄氏出气。 但也不能让百姓真把人打死了,到黄氏鼻青脸肿时才把她拖走。 没关系,牢里还有一百仗等着她呢。 退堂后,周常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嘴角含笑冲着沈桃拱手,“大人是个好官,屏县有大人是屏县的福气。” 陈乔看着这个好像要开屏的周常心里膈应的慌。 你哪位啊? 你朝我们桃儿笑什么笑! 信不信大板牙给你掰下来呢。 经此一案,沈桃感慨万千,屏县有太多漏洞她还没看到。 她没心情与周常客套,挥手让他先走了。 晚间下值,沈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屏县不知还有多少受虐待的妻子,不被赡养的老人,遭受苦难的继子女,被剥削的劳工。 她需得写出一个章程来,尽可能保障弱者的权益。 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愁的头发揪下几大把。 沈桃烦闷之际,陈乔和冯茗倒是悠闲的在树下喝酒。 陈乔猛嗑老六叔打包回来的花生米。 冯茗举起酒坛和他一碰:“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今天多亏你护着我,要不我的脑袋都被人打开花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你哥也是我哥,我和你一起孝敬哥。” 陈乔:…… 说的跟绕口令似的。 不过他也受了冯茗的感谢,大饮一口。 “冯兄,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以后互相帮衬哈。” 陈乔说着互相帮衬的话,可手里的花生米是一粒也没分给冯茗。 第二天,冯茗醉的起不来,陈乔还生龙活虎。 非要问为什么,只能说冯茗喝酒没吃花生米。 沈桃一到衙门就开始思考李得金的事。 说李得金爱妹子吧,妹子被虐待这么多年,他是一丁点也没看出来。 说他不爱他妹子吧,听说妹子被如此虐待,他拎着菜刀直冲大堂差点把庞财剁了。 持刀闯大堂,这罪名不小呢,说他意图袭击朝廷命官判个死刑都够。 可是吧,李得金这一手也能震慑一些人。 若真把他收拾狠了,往后再有女子在婆家遭难,倒是没有兄弟敢去撑腰了。 这对屏县女性不是好事。 沈桃正愁呢,就有人给她递台阶来了。 李氏族长携带李家族人,包括同村的,甚至还有街上的百姓在衙门前长跪不起。 他们的诉求就是轻判李得金。 沈桃走出衙门,故作一脸为难,“各位,不是我不放过李得金,他公然持刀闯入大堂重伤了人,若是轻判,岂不是人人都敢效仿?” 李氏族长年过半百,他深深磕了一个头,涕泪横流道:“大人,李得金是我哥哥的儿子。 他早逝,膝下只有李得金和李红云两个孩子。红云已经故去,膝下无子无女。 得金也只有一个女儿傍身,若是他也跟着走了,我哥哥就断根了啊。” 百姓纷纷感叹:“可怜,可怜啊。” 沈桃啧了一声。 这李氏族长没说到根上。 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人,竟是周常。 他冲沈桃拱手,“沈大人,李氏生前遭受的苦楚让人动容。 但凡有血性的男儿听闻自家姐妹遭受此等罪过,岂能无动于衷? 若真是无动于衷,岂配当我屏县百姓?” 他掷地有声,不少人都跟着附和。 “对!要是我姐妹造此劫难,我必同李得金一样手刃仇人!” “我也是!” 周常还挺擅长搅动人心,他手伸进袖子里一抖,拿出一张折页的纸。 纸上有歪歪扭扭写的名字,也有直接按手印的。 “沈大人,昨天案件传出去后,有不少人想给李得金作保。这是他们的请命书,我相信还有更多的人愿意给李得金作保……” 周常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举手喝道:“我愿给李得金作保!” “算我一个!” 周常就地把纸铺展,百姓凑过来,会写字的就写字,不会写字的就按手印。 不少按了手印的百姓起身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愿意给李得金作保的到县衙门口按手印了!” “愿意给李得金作保的到县衙门口集合!” 他们这一喊,更多的人冲到衙门门口,转眼间就已水泄不通。 他们一双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沈桃,看的沈桃直眼热。 一张纸不够,周常又换一张。 不过一刻钟,就已经换了好几页纸。 陈乔狗腿的进衙门给沈桃搬了条凳子过来。 李氏族人就站在附近,一直冲百姓鞠躬点头,眼窝始终湿漉漉的。 万民书从清晨开始签,到了半晌午还未结束。 直到没人再过来签字,周常走到沈桃面前跪下,恭敬献上万民书。 经过许多人的手,万民书已经脏兮兮的。 可每个人都带着沉甸甸的心,想要给李得金挣一条活路。更或者说,他们想给已经受难或未来可能会受难的姐妹挣一条活路。 沈桃双手接过万民书,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手印看下去,心情沉重。 周常深深叩头,高喝道:“求沈大人对李得金从轻发落。” 半晌,沈桃道:“李得金手持凶器闯入大堂伤人,罪大恶极。 可念在他是初犯,又有万民书作保,判处仗三十,以观后效。” “呼!”百姓高兴的大呼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强权手下收获权益,不免激动了些。 沈桃趁势道:“从今日起,若有虐打妻子或丈夫,苛待老人,虐待子女,克扣劳工者,可五户匿名连告,查明属实者,判处入狱一年。 另,从今往后但凡家中有死者,需上报衙门由仵作免费验尸后方可下葬。 一旦违规下葬,举报者赏银一两!” 这法令一下,有人高兴有人忧愁。 最忧愁的当属仵作。 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明明是个闲差,从今往后却成了衙门最劳碌的人。 好想哭。 不过他没哭太久,因为人散了沈桃就找到了他。 还把他月钱从定额改成了多劳多得制。 仵作一下支棱了。 靠!谁家有亡者赶紧上报! 第407章 爱慕上司 陈乔来到屏县后简直乐不思蜀,白天就跟沈桃去衙门当跑腿,晚上打麻将下跳棋,他完全把宋文墨交代的事忘到了脑后。 宋文墨在京城左等消息右等消息,还是没等来。 他沉不住气,干脆让人飞鸽传书给屏县的探子。 这日,陈乔跟在沈桃身后耀武扬威,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刚想张嘴骂,就感觉手里被塞入一张纸条。 撞了他的人还冲他挤眉弄眼。 他把要出嘴的国粹咽了回去,等到没人的时候才展开字条。 字条是宋文墨亲笔所写。 陈乔心里咯噔一下,都没看内容,光看字体就知道他家主子的心情不好。 字都写飞边子了。 他仔细阅读,哎呦我去,他把此行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陈乔在外面买了一坛酒外加一只烧鸡,敲响了沈桃的门。 沈桃刚刚洗漱过,头发还湿漉漉的。 她拿着毛巾往头上一包,退后两步让陈乔进门。 陈乔狗腿道:“桃儿,月黑风高夜,美酒配烧鸡,喝两口?” 沈桃本来不想喝,可烧鸡是屏县王记烧鸡哎。 霸道的香味直往她鼻腔里钻。 “喝两杯就喝两杯。” 陈乔赶紧把东西放到桌上,伸手去撕烧鸡。 沈桃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鸡腿就啃。 陈乔打定主意要把沈桃灌多,这样才好问出信的内容。 谁承想,沈桃酒局参加的多了,酒量噌噌的涨。 陈乔自己喝多了她还是清醒的,不仅清醒,还把烧鸡嗦成了骨架。 陈乔出师未捷,自己先喝趴下下了。 沈桃单手拎着他,就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他扔回房间。 第二日,不服输的陈乔又拎着一坛酒外加两个卤猪蹄来了。 沈桃琢磨,陈乔这是发大财了?要不怎么天天给她投喂好吃的。 吃就吃,她怕啥? 这一晚,陈乔搭了一壶酒外加两个猪蹄,还是没拿下沈桃。 第三晚,沈桃早早把门打开,等待陈乔上门投喂。 陈乔这次学尖了。 他叫来了冯茗、鲁齐叔、老六叔作陪。边喝酒边玩游戏,打算用真心话和大冒险问出沈桃信里的内容。 黑风居的人可是沈桃手把手交出来的。 占别人的便宜可以,怎么可能让别人占他们便宜? 酒也喝干了,肉也吃光了,结果真心话和大冒险全落到陈乔头上。 老六叔这个损人还让陈乔抱着树大喊一百遍,“俺稀罕你~” 黑风居的人都以为陈乔傻了。 屡战屡败的陈乔终于决定打直球。 他在沈桃上值的路上问:“桃儿,前阵子你给我主子写了封信,写的啥内容?” 沈桃:“啊?问这个干啥?” 陈乔羞赧的用一只脚板搓地,两个手指绕来绕去,“人家就想知道嘛。” 沈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把舌头伸直,你给我好好说话!” 陈乔立刻站的笔挺,表情纠结,“桃儿,你到底给我主子写的啥内容?我想知道!” 沈桃纳闷,陈乔有毛病啊,她给宋文墨写的信,他为啥这么想知道内容? 莫非? 莫非陈乔在与宋文墨的接触中产生不可言说的感情? 宋文墨身居高位,长的也不赖。作为一个英明神武的上司,被属下爱上也是极有可能。 所以陈乔见不得任何一个人靠近上司! 沈桃脑海里开起了飞车,车轱辘都从脸上压过去了。内容是囚禁、独占、虐身虐心等等内容。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一脑袋不健康废料摇了出去。 算了,以后离宋文墨远一点,省的陈乔吃醋。 陈乔不知道沈桃脑子里开飞车,仍旧孜孜不倦的问:“桃儿,你到底写的啥内容嘛!” 沈桃清了清嗓子,“你容我想一想。” 好半晌,她道:“哦,信是这么写的。啊!宋大人!被百姓敬仰的宋大人啊!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百姓的信仰。 屏县百姓送你一根墨条,礼轻情意重,没事多运动,体壮身体好,延绵益寿少不了!” 她心里哭唧唧,好难编~~ 是百姓写的信,没人觊觎你的上司,陈乔你可放心吧。 陈乔嘴角抽了抽,“啥是电?” 沈桃:“闪电的简称,主要为了押韵,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陈乔苦逼的点点头。 哎。任务完成他就要回京了,好不舍啊。 陈乔连夜塞了一封信到鸽子腿里,第二日,他依依不舍的向沈桃辞行。 沈桃面上一派留恋,心里却想着,哈哈哈想你家上司想的受不了吧。 赶紧走吧您嘞,没事别回来啦。 黑风居一行人目送陈乔翻身上马,反倒是之前最讨厌陈乔的冯茗最不舍。 跟着马屁股跑了好远嘞。 ** 日子平顺的过了半月,各村里正来报,说灾民的房屋已经修建好了。 沈桃让李大全赶马车下村巡视一遍。 房屋盖的还算周正,先盖好的一批已经通风了一段时间,墙体干燥可以入住。 沈桃把准备落户屏县的人聚集在县衙门口,开始抽签分房。 县衙门口摆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沈桃把写好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木箱。 冯茗在一边按着名单唱:“灾民王二狗一家上前。” 末了还补充一句,“额头有一颗大痣的王二狗。” 光是叫王二狗的就有三个呢,不补充体貌特征,真没法分辨。 额头有大痣的王二狗一家挤出人群,兴奋道:“这儿呢!” 冯茗:“谁上前抽签?” 王二狗抓着他小儿子的手举起来,“他!我儿子王小狗抽签。” 他蹲身在王小狗面前:“儿啊,你是咱家运气最好的人。你去抽签,给咱家抽到一个好村子。” 王小狗六七岁的模样,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知道了爹,我一定抽到一个好地方。” 王小狗人都够不到木箱,还是王二狗抱着他抽的。 他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冯茗。 冯茗摸了下王小狗的头,这才展开字条唱道:“上桥村,甲区二号房!” 一旁的书吏把笔杆摇的飞快记录。 王二狗激动的抱着儿子转了个圈,“儿子你太棒了,上桥村是个好地方,是英雄村呢!” 沈桃:“上桥村陆平川里正呢?” 耳背的老头被人推出人群。 沈桃扯着嗓子大喊:“陆里正,这个王二狗分到你们村了。让他到你身后站好,等都抽完你一起带回村子。” 王二狗一家赶紧跑到陆里正身后站好。 第408章 请求上级支援 抽签足足持续了大半天时间,到天擦黑时才结束。 落户的灾民在冬季来临前分到了落脚的家,心里踏实下来。 沈桃心里又一块大石落地。 屏县处于南北交接的地点,冬天虽然冷,但远达不到上冻的程度。 沈桃着手规划挖渠的事。 这方面她并不擅长,于是给褚州刺史王长顺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跟朝廷申请两个工部的人过来支援。 灾民围住褚州后,沈桃先是送了六万两白银给褚州,又送了价值三万两的粮食。 虽然对灾情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算解了王长顺的燃眉之急。 王长顺领情,给圣上写了个折子,恳请派人来屏县支援。 折子到达京城时,正赶上皇后生辰宴。 今年年景不好,处处灾荒,国库空虚,寿宴就没大办,只请了皇亲国戚还有朝中重臣过来庆贺一下。 圣上是乐安郡主的堂哥,她自然在受邀行列。 乐安郡主回京后还没带孩子去探望过皇后这个堂嫂,主要是怕刺激皇后。 后宫另一个得宠嫔妃已经三年抱俩,她嫁给圣上十余年,肚子还没动静。 不是皇后不能生,而是她还是太子妃时,怀孕后被人下毒流产。 从那往后,虽然圣上经常留宿皇后宫中,她还是没能怀上孩子。 用太医的话说,她子嗣艰难。 皇后生辰宴这日,乐安郡主及两个孩子被早早请入坤宁宫。 乐安来时,皇后还在上妆。 皇后已经三十出头,因保养得宜,仍旧美的不可方物,可见岁月对美人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乐安一屈身,“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回眸一笑,“是乐安来了呀,没有外人在你就喊我嫂嫂,我听着亲切。 还记得我初见你,你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晃你都当娘了。 真是个有本事的,一胎就生了两个,儿女双全凑了个好字。 快把孩子抱过来给嫂嫂看看。” 乐安道:“夏繁,快把孩子给嫂嫂抱过来。” 两个粉嫩的小团子被锦背包裹着,他们的小手努力想从锦被中伸出来,看表情就是在用力。 皇后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又是喜爱又是艳羡。 她一挥手,身旁伺候的贴身宫女赶紧抱过来个木匣子。 打开匣子一看,里面躺着两个金灿灿的长命锁。 乐安郡主:……怎么忽然就想起林蔷送的实心长命锁了。 她巧笑着替两个孩子收了长命锁,嘴里说着吉祥话。 皇后听的眉眼含笑,可话头一转问道:“听闻乐安此胎生的甚是艰难,还专门去了一趟屏县,可有此事?” 一说这个,乐安可就来劲了。 “嫂嫂,还好我去了一趟屏县,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也见不到两个肉团子了。” 皇后:“哦?此话怎讲?” 乐安把自己孩子臀位难产的事说了出来,其惊险程度让皇后也捏了一把汗。 乐安最后总结道:“嫂嫂,别看沈大人是个女子,可她当真是个妙人儿。 我孩子满月时她送了一本童趣书,都是她自己整理编写的。 我回到京城后就让铺子加印这本童趣开蒙书,现在京城贵妇们人手一册。 我靠这个就没少赚,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人在模仿了。不过沈大人答应我,还要替我整理出一本童谣册子呢。” 皇后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乐安,我的情况在京城中也不是秘密,既然沈大人有如此神通,她能不能帮我调养身体,助我有孕?” 乐安忐忑:“嫂嫂,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测,沈大人能行吗?” 皇后沉默良久,自嘲道:“我身为皇后,人前金尊玉贵,可人后苦楚谁人能知?那些贵妇表面对我恭敬,背地里不知怎么嘲笑我呢? 宫廷深深,若是有个孩儿傍身,不拘男女,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寄托。 乐安你就帮帮嫂嫂,帮我书信一封问问沈大人可有良策,好吗?” 皇后的态度可以算的上是恳求,乐安也只好搅着帕子应下。 “嫂嫂,我只能一问,您还是不要把希望都寄托于此。若是沈大人没这个本事,岂不是让你白白希冀一场。” 皇后点头,“嗯,那嫂嫂就先谢过乐安了。” 去参加皇后寿宴前,圣上还泡在御书房里。 他正巧翻看到褚州刺史王长顺的奏折。 刚看到一半,他就把折子丢了出去,怒斥道:“王长顺简直是胡闹!” 贴身伺候的张内侍吓的噗通一下跪倒:“圣上息怒!” 圣上:“朕给一个女子封官本就是被逼,本以为挂个闲职无伤大雅,没想到王长顺自作主张,竟然让她代任屏县县令一职! 县令官虽然小,却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涉及到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王长顺怎可如此胡闹!” 张内侍赶紧安抚:“圣上息怒,王长顺为人清廉,用人最看重能力。能将屏县县令一职委托给沈桃,肯定是她有过人之处。 今日是皇后娘娘寿辰,圣上稍息怒火才好。” 圣上到底是一国之君,情绪很快调整好,他道:“张内侍,把奏折给朕拿过来,我倒要看看王长顺到底要说什么。” 张内侍跪着捡起奏折,又跪着蹭到圣上面前,将折子双手递上。 圣上看着看着,面色就古怪起来。 他意味不明的看着张内侍,“这沈桃倒是和普通女子有所不同,灾民逼近褚州,她拿出九万两赈济灾民,竟还把两千余灾民安置进了屏县。 现下还跟朕申请工部官员帮她修水渠,当真让朕刮目相看啊。 若她真有这个能力,朕重用她又何妨?” 见圣上有了笑模样,张内侍赶紧拍马,“圣上说的是,只要有能力造福百姓,造福苍生,是男是女有有何关系,圣上英明!” “行了张内侍,你少拍朕的马屁。走,朕要去皇后宫里看她准备好了没有。” 第409章 要去祈福的皇后 张内侍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皇帝往坤宁宫走。 走到半路,皇帝忽然顿住脚步,“王长顺不是申请了工部的人去屏县帮忙吗? 张内侍你明日早朝前提醒朕,朕同工部讨两个人送过去。” 张内侍撅着腚,眉眼含笑道:“回圣上,老奴记下了。” 皇后的寿宴虽说没大办,可仍旧是满堂华彩,歌舞升平。 当天晚上,皇帝很给面子来了皇后的坤宁宫。 皇后已经卸掉了白日华贵的装扮,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给她增添了几分温婉。 皇帝默默注视着陪伴她多年的女人,时光好像一下慢下来了。 皇后转过身,头轻垂,手一下下捋着鬓边一缕长发,眉眼间皆是温顺:“圣上,从嫁给您到现在,臣妾从来没向你讨要过什么。” 皇帝的眸光放空,回忆起这些年相处的时光感慨道:“平婉你的确没向朕讨要过东西,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今日是你的寿辰,你尽管讲出来,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朕也想方法给你弄过来。” 皇后知道这是讨她欢心的话,掩嘴轻笑,“倒是没圣上说的那么严重。臣妾只是想和圣上讨要一个出宫的机会。” 皇帝皱眉。 自由谁不想拥有? 若不是有万里江山牵绊,他也想做个闲散人游遍大江南北。 可是他不能。 所以他吝啬的不想把这机会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见皇帝不语,皇后赶紧解释,“圣上,咱大月皇朝这两年尽是灾祸,臣妾想去一趟百佛山为圣上祈福,为大月皇朝祈福,为天下的百姓祈福。” 皇后也是有私心的。 百佛山距离褚州三百余里,她大可以借着祈福的名头去一趟褚州屏县。 虽说她让长乐帮忙书信一封给沈桃。 可瞧病一事怎是书信就能解决的?还是需要人到跟前才好让郎中瞧的仔细。 沈大人是朝廷命官,无圣上诏令不得入京。 圣上根本不可能让七品小官进京给她瞧病。这不是公然打皇家脸面,打太医院脸面吗? 皇后的说辞令皇帝动容。 “皇后,我晓你爱民如子,可百佛山离京城路途遥远,这一趟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你要真有这份心,不如到观音山走一趟。” 皇后:“圣上,一来,百佛山上有百佛庙,臣妾一一拜过去才显诚心。佛祖才能保佑我大月皇朝风调雨顺,永保昌盛。 二来,多地灾荒频发,臣妾代天子走一趟,也能向百姓昭示您的仁爱之心。” 皇帝微一叹气,“平婉有这份心朕也不能阻拦,明日你就让内务府准备起来。这一行路途遥远,把东西备齐些,朕也好放心。” 皇后喜不自胜,起身盈盈一拜,“谢圣上。” 皇帝起身拉着皇后的手,这一拉,也就拉到了床边。 长夜漫漫啊。 皇后陈平婉是在半月后出发的,因为顺路,工部两名官员随行,等到了百佛山附近再分开前往屏县。 与此同时,陈乔赶回了宋府,宋文墨迫不及待见了他。 宋文墨抖落着陈乔传回来的字条,“陈乔,你确定桃儿的信上就写了这些内容?” 宋文墨把字条上的字都背下来了。 一字一句全是百姓的祝福,沈桃是半个字也没单独给他。 他还试了倒着读,斜着读,藏头读,额……读不通。 陈乔使劲儿咽了下唾沫,他是真渴啊。一进门主子就把他叫来了,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哑着嗓子道:“沈大人的信真是这么写的,她亲口说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宋文墨摸着脖子上挂的小银块,丧气道:“真是一个字都没给我。那这次你回来,她可有给我带话?” 陈乔学着沈桃的样子,左手重重拍在自己右肩上,一连拍了三下,捏着嗓子学,“嗯,你回去好好照顾主子,我懂你,你努力。” 尤其是一副了然的神态,让陈乔学的活灵活现。 宋文墨:??? 桃儿懂陈乔什么? 这幅了然的神态又是什么意思? 好苦恼!! ** 秋收过后,天一日冷过一日。 沈桃这日休沐,难得不用穿官服,她把自己最富贵最暖和的衣服全穿上了。 衣服的领子上有一圈兔毛,领衬得她脸只有巴掌大,配上她雪白肌肤和灵动大眼,谁要不夸她是个美人,谁就没长眼睛。 她早上和郭婶子对了一下最近的业务,就去街上逛了。 沈桃主要是想寻个大点的空宅子,租下来开办职业学院。 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倒是遇见了一个熟人——周常。 就是被庞财状告,说调戏李氏致死那个周常。 周常贼眉鼠眼进了一家书坊。 有百姓认出沈桃要跟她打招呼,她挥手示意不用,而后跟着周常进了书坊。 书坊够大,掌柜的在前台与人谈生意,周常就找了个被人的地方翻书。 沈桃悄悄绕到他后面一排架子,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啥? 莫非是要偷书? 结果,这周常拿了一本书就趴在了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开始抄写。 掌柜的谈完生意直奔周常藏身的地方,呵斥道:“刚我就看到你钻进来了,有客人在我也顾不上你,赶紧走赶紧走!” 周常卷起抄好的纸塞进怀里,嬉皮笑脸道:“掌柜别动怒,我这就走嘛。都是多少年交情了,不至于发火。” 他把书塞回架子上,抬腿就要走。 掌柜抬脚踹他屁股一下,“谁和你有交情了,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周常被踢也不恼,脚步飞快的走了,到门口还不忘和掌柜打招呼,“回见了您呐。” 掌柜跳脚骂,可语气却没多恼怒,“回见个屁。” 沈桃垂眸看书,待周常走远才问:“掌柜,你和那周常是旧相识?” 掌柜看到沈桃赶紧拱手作揖,“沈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恕我眼拙没看到您。 您问周常?就咱屏县的书坊有一个算一起,谁能不认识他这个滑头啊?” 第410章 收了一个手下 沈桃来了兴致,“怎么说?” 掌柜:“这小子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主。他每次进书坊,都是奔着畅销的话本子来的。 在我这里抄写几页,再到别家去抄写几页,也就差不多抄完一本书了。 他回家就翻抄,便宜往出卖。 有时候还会在街角的茶摊子给人讲书,混免费的从茶不说,还有客人给他打赏。” 沈桃:“他能抄书就说明识些字,怎么不找个正经活计干?” 掌柜叹口气:“哎,正经活计哪有他这么折腾来钱快啊。他一大家子等着吃喝,一日没现钱就得饿一日,有时候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掌柜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道:“他家早些年也有点银钱,后来他爹让人给骗的血本无归,大病一场人也就去了。 他娘郁郁寡欢,没几年也跟着走了。 他那时候小,家里的房产被恶亲戚霸占,把他赶出去了。 后来他就到处捡孩子认作弟妹,抚养他们长大。不了解他的人见他整日走街串巷没个正行,都当他是个混混。 了解多些才知道,他是个好人哪。” 沈桃对周常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他这样的人有责任心,还不要脸,而且还能写会算,最适合给她打工。 黑风居要发展,县衙也一堆事等着人办,能收编一个人才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沈桃出了书坊直奔县衙,让小吏查了周常的住址。 周常住在槐水巷,与槐花巷只隔两条街。 沈桃寻到他家时,才发现他家破烂的可以。 院子倒挺大,只是那房顶都长了茅草,也不知道下雨的时候漏不漏。 到了院子跟前,就听到里面有孩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听起来好像是读书呢。 沈桃敲了敲门,里面的孩子警觉的趴在门上问,“谁啊?” 沈桃:“我是县令,能帮我开门吗?” 院子里传出一个小正太的声音,“你骗人,你是个女的,女的怎么能做官?” 紧接着又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哥哥前两天回来同咱们说过,咱屏县的县令大人是个女子。哥哥夸她是个好官,还让我们女孩子拿她当榜样呢。” 小正太的声音一本正经:“就算哥哥说县令大人是女的,也不能确定门外的女子就是县令大人啊。哥哥说了,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陌生人会把咱们抓走卖掉的。” 小女孩也迟疑了,奶声奶气的隔门问:“大姐姐,哥哥说不让给陌生人开门,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县令大人呢?” 沈桃哑然。 对啊,她怎么证明? 正在她挠头之际,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沈桃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周常。 他脸上不知怎么抹到了一团墨,胳膊肘下面夹着一沓纸。 “哥哥回来啦!” 院子里的小团子们听到周常的声音,赶紧把门打开,十多个小孩钻出来围着他笑闹。 周常摸着最小孩子的头,笑眯眯 说:“这个就是哥哥说的县令沈大人,快给沈大人问好。” 最大的男孩穿了一身黑衣,衣服已经洗的褪色发白,而且针脚特别乱,一看就是大人衣服改小的。 他一本正经撩开衣摆跪在沈桃面前,“见过县令大人。” 做派严谨,声音恭敬,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根本不像无家可归的孩童。 其他孩子见他跪了,也学着他的模样给沈桃下跪。 沈桃赶紧扶,“我今日没穿官袍,就是出来闲逛的,不用行此大礼。” 周常眉眼弯弯,“大人让你们起来,都快起来吧。” 孩子们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的拍着身上的土。 沈桃:“周常,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周常在孩子们面前可没有在外面时的点头哈腰,他背脊挺直,伸手一让:“沈大人,请,您光临寒舍是我的荣幸。”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孩子们虽管周常叫哥哥,可心里早把他当成父亲。 他们有样学样的伸出手,“大人请。” 沈桃抬脚跨入门内。 院子里摆着整齐的一排板凳,板凳前的地上还有字痕。 看来周常教了他们写字,买不起大量纸笔,就让他们在地上练习来着。 屋里没什么家具,全都是床。 床上被褥老旧,可全都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 家里最大的女孩赶紧去烧水,待烧好倒到碗里端至沈桃面前。 她声音很低,有点小心翼翼,“大姐……沈大人,家里没有茶,您喝水吧。碗我刚才洗过三遍,很干净的。” 沈桃笑着接过来,还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受宠若惊。 她退到后面抱起最小的一个孩子,把头埋在孩子肩膀上,一双大眼睛偷偷的打量沈桃。 周常:“大人见笑,孩子们没见过世面,有点胆小。” “他们都是你养大的?”沈桃目光在屋里二十多个孩子身上划过。 大的有十二三,小的也就刚会走路。 周常:“嗯,有的养了五六年,有的是今年才来的。” 沈桃平淡的问:“养他们很难吧。” 周常怂了怂肩,“还好,都是苦命出身,稍稍长大一点就知道帮我照看弟弟妹妹。 也就起初没找到活计时有点难,这些年已经好多了。” 沈桃高看周常一眼。 若是换成旁人早都大吐苦水,他却能讲的如此淡然,可见人品高洁。 沈桃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周常,过两日有空你就来趟衙门,我有些事想让你去做。” 周常先是一滞,随后扯唇笑起来,“哎。我听大人的话。” 待沈桃走远,最大的男孩问周常,“哥哥,那个县令姐姐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要把你抓进大牢吧。” 周常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更加灿烂,“当然不是,哥哥啊,找到正经出路了。以后能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真的吗?”孩子们吃惊。 周常重重点头,“真的,绝对不骗你们!以后让你们都去书院读书,还让你们天天吃上肉!” “吃肉!太好了,能天天吃肉!”四五岁的娃娃眼睛亮晶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最大的男孩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小馋猫,你应该说能上书院太好了,吃个肉就让你这么高兴?” 小娃娃瘪嘴,“人家就是高兴嘛!” 沈桃在心中已经给周常安排好了活计。 职业学院马上就要开办,还缺个管事。 有手艺的人脾气都大,难请。 让周常这个厚脸皮去斡旋,不愁他们不答应。 就算为了这一屋子的孩子,周常也会想尽办法把人请来授课的。 第411章 野兔养殖基地赚钱了 两日后,沈桃等到了周常。 他仍旧穿着那身黑色衣衫,估计他有且只有这一件拿的出手的体面衣服。 他当着沈桃的面端端正正跪下,双手交叠置于额头,深深叩拜,“周常拜见主子。” 他说的是主子,而不是县令。 说明他投拜的是沈桃这个人,而非她的官身。 沈桃受了他这一拜。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多多少少懂得些古人的心理。 当他愿意向你真诚的献上膝盖时,代表着他绝对的服从。 若此时你拦截,他反倒觉得你虚情假意,不是诚心接纳他。 半晌,沈桃道:“起来吧,周常。” 周常起身,静静的等着沈桃接下来的吩咐。 沈桃从桌案上翻出一沓纸摆到对面,示意周常自己找凳子坐。 周常搬过一张椅子摆到沈桃对面,开始翻阅。 纸上字迹凌乱,他眉头微微一蹙。没办法,沈桃用了许久毛笔,也没练好那笔狗爬字。 可越看他眼睛越亮,连带呼吸都急促几分。 “主子,这是要开办成人书院,教的还是赖以生存的手艺?” 沈桃:“正是,如今我的市场已经建好一半,我准备将其建成最大的商品采购中心。到那时全天下的商人都会慕名而来。 为了能跟上生产,必须有足够的人手才行。 开办成人书院,哦,我称之为职业院校迫在眉睫。 授课品类包含木工、绣工、医工、玉石雕刻、香粉配制、纺织、扎染等等。 我这份资料里包含里各行业翘楚的名单,能不能他们请来授课,就看你周常的本事了。 从今天开始,开办职业院校的事全都交由你打理。上到选址,下到聘请授课恩师,再到招收学员。 你只说你能不能担得起这担子?” 周常凝重的面色下难掩兴奋,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如果他真的能办成,他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兴奋归兴奋,做这么大的事难免需要银钱支持。 还有,他能拿到多少银子? 梦想在现实生活面前一文不值。 若是没有足够的银钱,他家中的弟妹都要断粮了,他万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置他们于不顾。 沈桃看出了周常的顾虑,“周常,开办职业院校是县衙出银子,只要有花销你直接找我申报就可。 你的月钱不走县衙,而是黑风居出,往后我说不定会调你去做其他的事。 试用期一个月十两银子,满三个月,你对我这个主子满意,我对你的能力也认可,月钱立刻涨到三十两一月,如何?” 沈桃给别人试用期月钱只有五两。 可考虑到他有一大家子要养,就涨成了十两。 想让一个人全心全意给你办事,该舍的银两是半点不能省。 周常听说一个月有十两银子,试用期过后涨成三十两,眼睛都瞪大了。 之前同弟弟妹妹们说以后有银子可以送他们上学堂,让他们天天吃肉,也只是安慰的话。 毕竟家里是二十多个孩子,而不是两三个孩子。 可若是真有三十两月银,他答应孩子们的事就能办到! 沈桃见周常表情变了又变,迟迟不作答,就问:“嫌事情繁琐还是嫌月钱少?” 周常赶紧摇头,抱着一沓资料起身,“没有没有,不繁琐,月钱也足够多。 我这就回去写个详尽的计策,明日再来与您商议。” 周常作势要走。 沈桃想起了书坊掌柜的话,他说周常一日拿不回银子,家里的弟妹就要挨饿一日。 “周常,你等一下。”沈桃把手伸进腰间荷包,摸出两块散碎银子放到桌上。 周常脸一下红了,“主子,你这是何意?” 沈桃:“这几日你要忙职业院校的事,就不能出去赚钱。这银子你先拿着,先解家中燃眉之急。 这不是施舍给你的,等你发了月银是要还我的。 哦,还有个事要交代。学员尽量多招女子,男子夏日还要伺候田地。多赚银子固然重要,可田地荒废不得,这是民之根本。” 周常此刻对沈桃的敬仰已经达到顶峰。 他眼里有泪花闪动,又强压回去,伸手敛了桌上的银子塞进怀里,道:“主子,我知晓了。您放心,我会好好干活,尽快把银子还给你的。” 说完,他逃命似的逃出沈桃的书房。 又一月后,已入隆冬。 小河村野兔养殖基地第一批兔子可以出栏。 千万不要小瞧兔子的繁殖能力,1859年英国人把几十只兔子带到澳大利亚,短短五十年就繁殖出了100亿只。 野兔一年能生六窝,一窝产下的数量能达到十几只。 小兔子养五六个月,又能生兔子。 如此一来,小河村的野兔历经半年繁殖,围墙里又没有天敌,起初的二百多只兔子已经繁育出三千只。 兔子在山头上到处乱跑挖洞,每日消耗草料数量惊人。 冯茗拍板决定抓两千五百只肥兔出来卖。 冬季皮毛贵,草料供应也费劲。多杀多卖,也让投资的百姓过个好年。 兔子肉不用费心卖去别处,趁着过年的契机,屏县内部就能消耗掉。 冯茗去牲畜市场雇了几个屠宰手,直接就在小河村开杀。 他们都是屠宰的老手了,兔子皮被完整的剥离下来。 一只五斤的肥兔去毛皮去血去内脏,能留二斤半的骨肉。 2500只兔子收获皮毛2500块,兔肉6250斤。 冯茗拉了有意向的琼州客商过来,人家财大气粗,一张皮毛出价半两银,一下全包圆了,拢共付了1250两。 兔肉带骨,在市面上比有肥膘的猪肉便宜。 一斤兔肉12文,6250斤能卖出75两。 两相加在一起,共计收回1325两。 黑风居在小河村的投资是七三比回报。 1325两可分给小河村村民——397两半。 当初是74户投资,每家出4两银。 年底一分红,每户能分到5两并370个大钱。 回报率可是相当高了,半年回本不说,还倒赚一两多。 七十几户分银子时,嘴巴都笑歪了。 割草囤草家里的孩子就能干,晚间男人出去巡视一圈,不用干啥重活白花花的银子就朝他们飞了过来。 想想就兴奋。 第412章 奇怪的屏县 小河村的村民回了本,黑风居自然也收回了本钱。 村民尝到了甜头,往后就不需要黑风居的人费心,他们自己就会把兔子养的肥肥壮壮。 工部的人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终于在一个晌午进入屏县。 街上一个摆摊的都没有,街上行人行色匆匆。 他们统一朝一个方向行去,好像要干什么重要的事。 工部下辖的水部郎官何知行道:“张河清,这街上怎么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啊? 那些人都干嘛去了?不会是加入了什么邪教吧,看着神神秘秘的。” 张河清翻身下马:“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看。” 张河清四十出头,大众脸,连日赶路下巴上胡子连成一片。在官场上熬了多年,就算他再邋遢,看起来也与普通人气质不同。 张河清拦住结伴同行的三人,“敢问兄台,我看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走,是有什么事吗?” 被拦住的人上下打量张河清,恍然大悟道:“你是刚到屏县的客商吧!” 张河清应道:“正是,正是。” 那人扯住张河清衣袖,“那感情巧了,你跟我们兄弟走,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吃席。” 张河清:“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跟我们走就对了。” 张河清盛情难却,“我还有个兄弟,稍等我叫一下。” 张河清冲何知行打了个手势,何知行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来。 二人跟着热情的屏县百姓走街串巷,来到一处异常热闹的场地。 难怪街上空空荡荡,感情人都聚到这儿来了。 “喏,那里有专门保管马匹和马车的地方,你把马拴到那里去,安全着呢。 你瞧见那里没有?” 百姓指着一排桌椅道。 张河清:“瞧见了,今天到底是何盛事,怎搞的这么有排场?” 百姓得意:“今日可是我们沈大人牵头办的客商答谢大会。” “客商答谢大会?”张河清疑惑。 百姓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屏县能发展起来全靠外地来的客商进货。 沈大人为了答谢客商,专门举办了这场盛宴。 我要先去找地方了,你们兄弟两人赶紧挤到那边去,只要说是新来的客商,马上就能安排座位呢。” 百姓说完就跑走了,挤到围观的人群中不见了踪迹。 张河清看了眼何知行,“兄弟,他们把咱错认成客商了,咱们要去吗?” 何知行:“去啊,为啥不去。” 两人把马拴到固定地点,得了一张保管字条,然后朝客商的方向挤过去。 老六叔正是管理客商的人,见他俩逆着人流挤过来,问:“二位是?” 张河清一拱手,“京城来的客商,今早刚到屏县,劳烦您给安排一下。” 老六叔爽朗一笑,“随我来,大嘴瘦啊,再搬两张桌子,又来了两个客商。” 不多时,有个嘴里叼肉包的男人左手夹着桌子,右手夹着长条板凳过来了。 往旁的座子旁一拼,言简意赅道:“坐。” 张河清两人也不客气,直接落座,和旁边的商人攀谈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有个穿官服的女子走到场地最中央。 她手里拿着个木质的东西,一头大一头小,她对着小头说话,声音竟是扩大了几倍。 “喂喂喂,各位百姓不要乱走动,有孩子的都抱好了啊,客商答谢宴马上开始。” 讲话的人正是沈桃。 她一抬手,周边倏地立起一排红旗。 有风吹来,红旗舒展。 旗子上的字展露出来,是对客商的答谢语,答谢语下方还有落款。 分别是木匠联盟、美食联盟、玉雕联盟、油印联盟、客栈联盟等等字眼。 沈桃清了清嗓子:“在过去的一年里,各地来的客商从我们屏县踊跃订货。正是你们的支持,才造就了一个崭新的屏县。 来,屏县的百姓们,让我听听你们的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与此同时数名乐师登场,劲爆的鼓点,嘹亮的唢呐,如流水般倾泻的琴声同时炸响。 场地顿时活络起来。 十二名穿戴火红披风的女子从人群中钻出来,配合着劲爆的音乐舞动。 虽然穿的厚了些,可仍旧抵挡不住她们的热情。 忽有一行人步入场地,他们手里端着热气翻滚的锅子。 为首一人举着木牌,木牌上写着生资日杂联盟。 他扬声唱和:“生资日杂联盟奉上汤锅,祝各位客商来年的生意红红火火。” 汤锅就是后世老北京火锅的样子,下面可以放炭火,锅里汤汁翻滚,热气腾腾。 汤锅摆到客商面前,他们都吃惊的打量着,交头接耳道:“这锅子真不错啊,下面放炭火的主意极好,公子哥们最喜欢踏雪寻梅。 这要是在野外吃上一口热气滚滚的汤锅,是一桩美谈。” 生资日杂联盟的人退下,又一队人举着牌子登场,“美食联盟奉上现宰羊肉以及汤汁酱料,保证各位客商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羊肉放到桌上后,贪吃的客商挑了一筷子放到锅里。 翻滚的热水烫熟羊肉,再裹上酱料塞进嘴里,妙不可言。 “嗯,嗯……好吃!” 能不好吃吗?美食联盟的人研究了好几天才研究出这款配方,和后世的油碟差不多。 美食联盟的人退下,又一队登场。 “种植联盟奉上新鲜菜品,祝愿各位客商新的一年生机勃勃!” 新鲜菜品不过是绿豆芽黄豆芽。 北方来的客商瞪大了眼睛,“青菜?!屏县的冬天也挺冷的,他们怎能种出青菜啊? 他们能种,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北地冬天也能吃上新鲜青菜了?” 张河清二人哪管那个哦。 奔波这么多天都没吃上顺口的,现下羊肉鲜嫩,菜品丰富,空嘴说话是对这些美食的不尊重。 “美酒联盟奉上最新研制的烧刀子,一口饮下,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我们在此祝愿客商生意永沐暖阳!” “还有酒呢!”客商端杯饮了一口,“啧,辣,真是从心里暖上来了!” 看着菜品齐全了,沈桃举着木质喇叭道:“菜品已齐,各位尽情品尝,若是有想要订货的,宴席结束后有订货区。 现在请欣赏我们的答谢表演。” 沈桃能做赔本买卖?订货才是重头戏呢! 第413章 修渠大计 客商们边吃锅子,边看节目。 沈桃可不会浪费闲钱搞杂耍班子,演的节目都是让各个村、各个街道呈报上来的。 有大合唱的,有跳舞的,有表演民间曲乐的,虽然有些蹩脚,但好在接地气,客商也算看个热闹。 百姓更不用说了,他们难得碰到热闹的活动,也在下面跟着鼓劲庆贺。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沈桃在“演员”的簇拥下来到场地中央。 她手执木质扩音器,道:“远道而来的客商,再次感谢你们信任屏县,来到屏县。 今日招待有所不周,各位见谅。” 客商代表站起来发言,“我从商以来去过不少地方,还是第一次有人举全县之力招待我,我倍感荣幸。 我以我的铺子担保,只要商品畅销我一定常来屏县,还会推荐我的朋友也来屏县。” 百姓掌声雷动。 沈桃双手合十在胸前做感谢状,“感谢信任,今日的宴请活动就此结束,各位客商若是有相中的产品,现在就可去订货区与各个联盟商议订货的事。 百姓们从两侧离场,不要扰乱场地。” 商人们也焦急的等着订货环节呢。 都是商场上纵横的老人,岂能不知此次宴请是屏县在展示新商品? 吃的过程中他们已经估量过这些东西的价值,现在听说可以订货,扯着衣摆就往订货区跑。 老六叔一人多用,已在订货区等候多时,他手中执笔,还不忘维持纪律:“各位客商不要着急,我们的货源很充实,排队一个个来。” 沈桃这会儿闲下来,张河清和何知行挤到她跟前。 张河清一拱手,“沈大人好,我们二人都是工部下辖的水部郎官,我叫张河清,这位叫何知行。” 沈桃惊喜,“两位好,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把您二位给盼来了。不知你们两位今日到屏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张河清嘿嘿一笑,“沈大人说的哪里话,今日我们误打误撞来到屏县,还借着沈大人的光吃了一顿烫锅子。当真是少见的美食,给我和何兄涨见识了。” 落户的灾民已在屏县各个村子住了月余,之前赚的银钱应该都花光了。 若是再不开始修水渠,他们这个冬天就要靠衙门赈济才能活命。 都说救急不救贫,若真救济了他们,屏县穷苦的坐地户可就坐不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何二人的到来,可是解了沈桃的燃眉之急。 沈桃道:“您二位稍等,我去安排一下事,然后咱们马上回衙门。” 张河清拱手,“沈大人请便。” 沈桃走后,张河清抱着双臂冲何知行一笑,“你还说屏县古怪?现在看还古怪吗?” 何知行微微一笑,“怎么不怪。咱们走过的地方不少,你可见过哪个地方的县令和百姓相处这么融洽? 你见过哪个县令这么尽心尽力发展商业,帮百姓致富的? 你又见过哪个县令大摆宴席招待外地客商的?” 张河清咂咂嘴,“也是哈。” 沈桃对老六叔交代了一些事,而后带着张何二人赶往衙门。 两人立刻进入角色,开始研究屏县舆图。 挖一条能传世的水渠可是大工程。 不仅要看地形,看水源,看土壤,还要看农田走势。 更重要还要考虑一旦有水灾,将洪水泄到哪里去。 这些光看舆图可不行。 沈桃叫来“御用司机”李大全,让他专门陪同张、何两人实地考察。 屏县并不大,三天时间就跑完了。 张河清和何知行两人闭门不出,又研究两日才拿出一套修渠方案。 两人拿去给沈桃看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歹亏只是挖一个县的沟渠,就这,初步估计也要耗银十万两。 一个小小的衙门,能拿的出十万两? 没想到他们两人找到沈桃一说,沈桃当即拍板答应。 “上次缴了点脏银,还剩七万两。”沈桃说的是必胜居的脏银,十三万两给了褚州六万两救济,剩下的分文没动。 沈桃继续道:“我家中也有些薄产,剩下的三万两我自掏腰包补上就行。” 张河清:…… 何知行:…… 三万两说掏就掏,还只是家中有些薄产? 相比之下,他们家里岂不是穷的漏风了? 乐安郡主上次给了沈桃六万两,拿一半堵到这里刚刚好。 这条沟渠要是修起来,屏县人民旱涝保收。 相比她个人的享受,银子还是花到这里才对路。 张河清两人知道沈桃银钱够用,当着沈桃的面就要改计划。 张河清:“这里,这里可以再多加一些砖!” 何知行:“这里再修个泄水闸门,就算是发特大洪灾,屏县也绝对有能力把水全排出去。” 张河清:“这样一来,预算就还要再加两万两。” 沈桃赶紧冲上去,手啪的一下按到图纸上,严肃道:“别加!原来那版已经是极好的。” 乖乖!再加下去,黑风居赔上都不够用。 张河清嘿嘿一笑,“那就这般吧。” 沈桃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这沟渠是否可马上投入修建?” 张河清:“我们兄弟去考查过,屏县冬季泥土并不上冻,若是有足够的人手,明日动工都可。” 沈桃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组织人手。” 沈桃让小吏张贴告示出去,顺便贴到各个村子里。 县衙每年都要征徭役。徭役也是赋税的一种,主要针对成年男子,也就是免费干活抵税,有良心的管饭,没良心的地方连饭也不管。 不想干也行,交钱呗。 往些年一说征徭役在本地干活,百姓都愿意干,因为不干就要给银子。 穷的揭不开锅了,上哪儿弄银子啊。 今年不一样,在村里打工赚的更多,不在乎交那两个子儿顶衙役。 各个街道还有各村里正一统计,除了刚落户的灾民,其余七成家庭都愿意掏钱。 沈桃:…… 想干点正经事,竟是连人手都凑不够。 这还玩儿个屁。 第414章 借俺们点灾民呗 沈桃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给刺史王长顺写信。 信的三分之二都在拍马屁。 巴拉巴拉感谢王大人工作支持。 巴拉巴拉感谢王大人从京城申请工部的人过来帮忙。 巴拉巴拉王大人英明神武。 信的最后才试探性的问,王大人能不能借一万个灾民给俺们。 俺们想挖渠,但是人手不够用。 放心,这人用完了,开春时打包好还回去。 王长顺收到信时,表情一言难尽。 他顺手把信丢给司马韩尚昌。 韩尚昌一目十行看完,盯着王长顺道,“老东西你想笑就笑吧,还憋着干啥?” 这话一出,王长顺哪里还忍得住? 他放声大笑,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沈大人真是个妙儿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借灾民的。 还等到来年开春给我还回去! 她不还我还得主动去要呢,总不能让邢州的地就一直空着没人耕种吧。” 韩尚昌:“她说借一万个壮劳力,你怎么打算的?” 王长顺:“城外灾民超过五万,每日粮食消耗不计其数。 邢州那地方冬季冷,寸草不生,这要是打发出去,岂不是眼看着他们饿死冻死? 沈大人倒是给我解困了,老韩,你这就让人去点一万五千个劳动力,人多也好尽快完工。” 韩尚昌这个老狐狸脑袋一转,又想出一个鬼主意,“老王,你去点人,我有个主意,说不定能帮灾民找到条出路!” 王长顺:“诶?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韩尚昌不理会他,展开信纸提笔唰唰书写。 王长顺看着他书写的内容,嘴角抽了抽。 前三分之二完全是照抄沈桃的信,后面才写到正题,大抵意思是,隔壁州府的兄台,你们那边有没有工程? 俺们这里有灾民,借你三千你要不要?咱不要工钱,一天管一顿饭就行。 写完一封又一封。 足足写了六十几封信。 大到一州刺史,小到县令全都不放过。 写完后韩尚昌把笔扔到一边,摇了摇手腕。 王长顺:“你写这么多信真有必要吗?” 韩尚昌:“我这是和沈大人学的啊,这叫广撒网多捞鱼,捞到哪条算哪条? 他们就算碍于情面,也得接收一部分。 要是一个都不接收,明天老王你就给圣上写折子,哭着告状。 就说他们不为灾民出力!” 王长顺看看自己的老搭档,“啧啧啧,要说损,还得是你这个老东西。” 韩尚昌:“这也是沈大人给我的灵感,咋地,你要是要脸皮,你就无止境的拿粮食供养这些灾民吧。 说不定人家吃的舒服还不用干活,等到春天耕种时还不舍得走呢。” 王长顺现在一闭眼就是灾民咀嚼的嘴巴,为了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他可是费尽了心力。 就差没把自己的肉拆吧拆吧熬粥,给灾民助兴了。 现在有了法子安置灾民,就算把他的面皮放到地上踩几脚又有何妨。 三日后,一队士兵领着一万五千名灾民抵达了屏县。 沈桃看着人数,有点不太满意啊。 她知道王长顺会加码,所以只说借一万人。 她以为按韩尚昌和王长顺的德行,至少要给她两万人或者更多。 没想到才一万五千人。 没格局了吧。 一万五就一万五,大不了原定三个月结束的工期,再延长半月。 沈桃把之前灾民里那些认字的挑了出来,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又从地方寻摸了一些会武的人,充入卫队,就开始了修渠大计。 粮食从衙门出,工具都是从百姓手里借用的。 张河清和何知行两人也是个办实事的,整日泡在工地上。 这可是举全县之力的大工程,沈桃不敢懈怠,日日监督着,比自家的市场建设还上心。 人多嘴多,不过半月就快把鲁齐叔从外面囤的粮食耗了半数。 沈桃不得不从县衙拨出五万两交给林蔷。 林蔷手下商队遍布大月皇朝,交由她筹粮再适合不过。 沈桃一方面要给黑风居的事拿主意,一方面要管理修沟渠的灾民,还要抽出手给周常的职员院校拿主意。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人就瘦脱相了。 她的脸也被风吹的龟裂,看起来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儿。 沈桃自己没多心疼,却把郭婶子给看哭了。 晚间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抹眼泪,“桃儿啊,你这么费心图什么啊?” 沈桃累的瘫倒在床上,任由郭婶子给她脸上涂抹凉丝丝的药,“还能图什么? 以前我生活在一个好地方,有疼爱我的父母和爷爷,有书可以读,衣食无忧。 我当是岁月静好,其实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现如今我落到这个情景里,总想着不能白享这么多年福,总要做点什么致敬前辈才好。 走着走着,就到了如今的情形。 现如今这么多人仰仗我,依赖我,我更觉得肩膀上担子重,我是一天也停不下来啊。” 郭婶子再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给她上药。 直到沈桃呼吸匀称,她替沈桃盖好被子退出去。 桃儿,只要这条路是你选的,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皇后陈平婉在百佛山吃斋念佛,把山上供奉的每一个佛祖都祭拜到了。 她觉得时候差不多,就吩咐贴身侍女去准备男子衣装。 一般大人物身边要是跟着两个伺候的人,肯定一个心直口快没心眼,另一个心思深沉有城府。 大宫女海棠俨然是前者,口快的问:“皇后娘娘,你要男子的衣衫做什么?” 芍药沉声道:“海棠,不该问的别问。照娘娘说的去做即可,掩人耳目去办,不要让旁人知道。” “哦。”海棠撅着小嘴出去了。 芍药:“娘娘,您身份尊贵,真的要亲自去屏县吗?不如把那个沈大人召到这百佛洞来。” 皇后:“不可。我尚不知沈大人心性,还是尽量不要让她知道身份。 否则往后她打着我的幌子招揽生意,让我在宫中如何自处?” 芍药:“娘娘说的是。” 皇后交代:“海棠是个撑不起事的,我不敢留她在这里扮演我。 如今之计只有留你才安心,海棠与我一同出行。” 芍药不放心,“娘娘,您也说海棠撑不起事,万一路上遇事可怎么办? 还是我陪您前去,海棠再不经事,也不敢胡乱造次。” 第415章 灾民受伤 沈桃这日在渠两侧巡视。 监工护卫急匆匆跑过来大喊:“县令,不好了,不好了!” 沈桃最怕工地出乱子,她急匆匆奔过去,脚下一滑摔到沟里去了。 她不顾裹了一身的泥土赶紧从沟里爬起来,在护卫的拉扯上登上两侧高岸,步履匆匆朝着那边赶去。 灾民被出乱子的情绪裹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沈桃一边跑一边喊:“没出大事,你们继续干活,不要慌乱 ,不要慌乱!” 随着她的呐喊,监工护卫同时抽出腰间的鞭子。 鞭子不打人,但是在空中炸出闷响。 灾民们被强势镇压下,心绪烦乱的继续干活。 沈桃奔到出事地点,就见一群灾民正围着一个人。 沈桃扒开人一看,一个灾民正坐在地上,他的手上鲜血淋漓,一根木钎贯穿掌心。 他疼的面色发白,唇瓣颤抖着。 沈桃的心放下来些,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性命。 她给护卫使了个眼色,他立刻驱赶身边灾民继续干活。 而沈桃则蹲下捧起灾民的手,仔细检查起来。 木钎有两厘米粗,上面不仅沾染有泥土,还有倒刺。 灾民嗫嚅唇瓣解释道:“县令大人我是不小心的。我没事的,把木钎拔出来就行,我左手还能干活,不要不给我饭吃。” 灾民现在都明白自己不干活没饭吃的处境。 到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但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反而担心没饭吃而饿死。 沈桃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宣传是不是太过了。 她拉起灾民,“放心,就算是伤了也会给你饭吃,当务之急是和我回去处理手上的伤。” 沈桃把灾民带到马车跟前,把他推上马车,而后朝着城中快马行去。 一路疾行到黑风居,沈桃把灾民带到一间干净的屋子里。 翠兰知道沈桃的习惯,一旦要给人治病非要在单独的房间内,不让人靠近才好。 她担任起了看门的工作,沈桃则给灾民眼上蒙了帕子,打上麻醉药,带他进入手术室。 明明只需半麻,可沈桃怕他会被手术室里的器具吓到,还是给他来了个全麻。 沈桃快速给自己消毒,开始拔木钎,消毒,缝合,打破伤风针。 好在没伤到主要筋脉,往后这个手不会特别灵活,但也不影响他干活和生活。 两刻钟过去,沈桃带着灾民出了手术室,系统同时提醒手术成功,赏了她十点积分。 灾民清醒后把手拿到眼前看了看,上面包着白棉布。 只是整个手麻麻的,好像没有知觉。 他有些害怕,尝试轻轻勾动手指。 还好,虽然手没有知觉,但是手指还能动。 沈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笑道:“我用了独家的针灸手段,所以你的手现在还是麻麻的,就是为了清理伤口的时候不至于太疼。 放心,稍等一会儿针灸的劲儿就过了,你的手就能恢复知觉。 到时候会感觉到疼痛,你忍着点。” 灾民从床上爬起来,“县令大人,我实在没什么回报你的,我给你磕个……” 沈桃:“赶紧打住,把粥喝了吧。你的手不适合再去干活了……” 灾民吓坏了,抢话道:“县令大人您别赶我走啊,我右手不能干但左手还行,我可以去烧火做饭,我还可以用左手挥榔头,您千万别赶我走啊。 好不容易能用劳力换口饭吃,我不想饿死在这里。 我还想等春天回老家继续种地,我还没活够,您行行好。” 沈桃失笑:“你想啥呢?我不是要赶你走,这几天你就留在我黑风居养伤。 若是你闲的难受就打扫打扫院子,帮后厨烧烧火,等你伤好了再回去干活不迟。 黑风居怎么也不会短你一口吃的东西。 只不过你吃了这口粥后得跟我去渠上一趟,得让干活的灾民知道你还好好活着,他们才能放心继续干活。 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不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伤死掉了,尸首被我胡乱处理了呢。” 灾民用左手挠了挠头,笑出一口大白牙,“县令大人,你人真好。 只要不是把我赶走,我都听你的。” 沈桃看着他感叹,这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吧。放到现代正是上高中的年纪,一家人得围着他转,哄着他上学。 可他这个岁数放到古代,这都是壮劳动力,一家的顶梁柱了。 交谈中沈桃知道他叫胡七六。 他们村都没人读过书,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孩子出生那天家里长辈大多岁数,就起相应的数字当名字。 胡七六他们村还有叫三二、六七、四五等等这样名字的后生。 胡七六吃了沈桃送的粥,欢天喜地的跟着她去了工地。 灾民看到胡七六也很高兴,“你小子因祸得福了哈,受伤了不用干活,还能跟在县令身边。” 胡七六的哥哥和老爹也在修渠行列中,泪眼婆娑的交代他:“小子,你跟着县令好好干活,争取能入她的眼。 若是她把你留在身边,咱们老胡家也算有个出人头地的人了。” 胡七六:“爹、哥哥,沈大人只是把我留下养伤,又没说要留我在她身边干活,你们都想多了。” 胡老爹照着胡七六的脑袋上一拍,“你个笨东西,要是别人有你这机遇,肯定抓住不放。 这好事怎么偏偏落到你这个呆头身上了?反正爹告诉你,多给沈大人说好话,多帮她办事,听到没有?” 胡七六哦了一声。 沈桃转了一圈又把胡七六带回去了,挖渠一事起的匆忙,好多事考虑的不够周全。 就好比今天。 若是她不在场,胡七六送医不及时,定是要落下点毛病的。 她把胡七六送回黑风居,就朝着城中医馆行去。 沈桃准备聘请两名郎中去渠边守着,顺便带些治疗外伤的药以应对突发事件。 只要钱到位,那还有请不到的人? 一顿钞能力输出,谈下两名郎中,还有一车草药。 邻近傍晚,沈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黑风居。 第416章 大人物驾临 远远的,沈桃看到有两个男装打扮的姑娘在黑风居门口探头探脑。 “嘿,你俩谁啊?”沈桃扬声问。 两名“公子”循声看过来。 哎呦我去,沈桃见过不少美人,美成这样的少见啊。 哪怕她们穿着男装,脸上还贴着可笑的胡须。 沈桃朝周围望了望,两人如此蹩脚的扮男装还一直没遇险,说明周围必有高手护卫。 她朝着黑风居门口的大树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树上潜藏的暗卫吓了一激灵。 难道被发现了? 沈桃真没看到人,但是暗六和暗七在时,把藏的地方都告诉她了。 她也只是胡乱看了一眼。 两位姑娘冲沈桃拱手一拜,做的是男子礼仪。 拜完后,一个年轻点的姑娘压低声音道:“你就是沈大人吧。我们是外地来的,这是我家公子。” 沈桃忍着笑看她装。 年轻姑娘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海棠。 而她身后这位,毋庸置疑,是皇后陈平婉。 海棠在宫中颐指气使惯了,出门还当是在宫里呢,半点学不会低头。 她昂着头道:“我家公子……” 陈平婉拉了拉海棠衣袖,自己上前道:“沈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桃一伸手,咬重公子两字道:“两位公子里边请。” 皇后两人随着沈桃进入黑风居,郭婶子赶紧迎上来,看到灰头土脸的沈桃心疼道:“我的心肝啊,咋又弄一身的土?” 郭婶子才不知道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的,在她心里沈桃就是最大的人物,当即伸手替沈桃拍灰。 灰尘飘起来,海棠嫌弃的捂住鼻子,把皇后往后带,骄横道:“你们能不能讲究一点! 这还有客人在呢?” 郭婶子白了海棠一眼,“我不知道什么客人,我只知道在黑风居我们是主人,客随主便。” 海棠还要顶嘴,就听陈平婉呵斥,“不可多事。” 海棠讷讷闭嘴。 沈桃身上的土拍干净,她直接绕过海棠对陈平婉伸手,“公子有话要说,不如和我去屋里相商。” 海棠要跟进去,沈桃直接把她关在门外,气的她直跺脚。 沈桃关门后看向陈平婉,“姑娘有何事找我?” 陈平婉:“你看出来了?” 沈桃尬笑:“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想看不出来难啊。” 陈平婉四平八稳的落座,“既然看出来了,也省的我再费一番口舌。 沈大人,我听闻你精通剖腹产子,那必然也极精通妇人不孕之症。” 沈桃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前阵子乐安捎来的书信。 乐安直接问她是否精通不孕症。 不孕症在现代都难治,沈桃只回了四个大字——因人而异。 乐安前脚书信,后面就有人找上门。这女子肯定是乐安的熟人,且身份地位不低。 沈桃看破不说破,她道:“不孕症因人而异。您是替自己问医,还是替旁人问? 若是您替自己问,我检查一番才好定论。若是替旁人问,我只能说望闻问切乃是医之根本,人未到场,我无能为力。” “若是我替自己问呢?” 沈桃挑眉看了眼女子,“您可知我收费昂贵?” 陈平婉淡淡一笑,“自是知道,若是能让我怀上孩子,别人付多少,我只会多不会少。” 沈桃搓了搓手,这送钱的大佛到家了,接还是不接呢? 想想那烧钱的工程,沈桃心一横,接。 沈桃:“敢问姑娘现在可有时间?我所说的时间至少要半个晚上,你可有空? 而且,我这医术不外传,你是否愿意蒙眼接受诊治?” 陈平婉着急要孩子,只要能治好她别说蒙眼,挖眼她都乐意,于是点了点头。 沈桃在她对面坐下,询问了令她脸红心跳的问题。 比如每月同房几次,何时同房。 月事是否准时,月事的颜色,分泌物的颜色。 还有流产史等等。 陈平婉起初羞臊的闭口不答,沈桃板着脸训斥她讳疾忌医,都是女人有何害羞等等,她才厚着脸皮开始作答。 据陈平婉所答,她没啥毛病,看来需要进一步检查。 沈桃在检查前,还要确定是否是男方的问题。 毕竟根据这女子交代,她怀孕又流产过,不排除是男方精子质量的问题。 沈桃身为医生,直白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没能怀上孩子,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你夫君的问题?” 陈平婉赶紧摆手,“不不不 ,他没有问题。” 沈桃:“你这么确定?” 陈平婉低头害羞道:“我夫君的几个妾室都接连有孕了。” 曹。 这么好个姑娘,竟然配了个大猪蹄子! 几个妾室? 这说明还不止一房! 看沈桃狰狞的,差点要骂人的表情,陈平婉掩嘴一笑。 这沈大人倒是个有趣的,都快骂出来了还隐忍不发。 还好她没骂,否则咒骂天子可不是小罪。 沈桃:“姑娘,我的检查方式比较独特,需要你多喝水。我马上让人上茶,您一杯接一杯的喝,等到腹中尿急我就过来给您检查。” 陈平婉接触的太医多了,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检查方法。 不过她还觉得挺新奇,红着脸应下。 沈桃走到门口忽而顿住脚步:“姑娘,女子不受孕是非常复杂的疾病,有些能治好,可有些终其一生也无法治愈,你可是做好准备来的? 就算治不好,也不会迁怒于我?” 陈平婉早就做好准备,笑道:“能治好我固然高兴,治不好也是我命里无子,与沈大人无关。” 沈桃得了这个保证,这才开门要了茶水送进来,自己去洗漱了。 刚洗到一半,海棠就气鼓鼓在外面叫人了。 “沈大人,人呢?!快过来给我家公子看看!” 沈桃钻出浴桶,胡乱擦了擦就跟着海棠过去了。 b超了一下,输卵管大体走向形态没问题,也没有积水。 而且系统一直在她检查时,持续在她脑子里轰炸—— 【警告!警告!不要把健康的人拉入系统占用医疗资源!!】 沈桃:??? 啥意思? 这是在侧面提醒她,这姑娘根本没有病吗?! 没有病却迟迟怀不上孩子,沈桃有了猜测,很可能是心理问题导致。 前世她工作压力大时月经经常推迟,更甚者闭经了两月。 当时检查了很多项目都显示身体没问题,她休了个年假出去玩了一圈,自己就好了。 可见心理对身体影响很大。 第417章 维生素药粉 凉凉的b超探头碰触到皇后陈平婉的腹部,她不安的问:“沈大人,你用的是何物?为何如此冰凉,我的身体可有什么情况?” 沈桃安抚:“这是我们师门独家的听诊工具,抱歉不能让你看到。 至于你身体上的事,我稍后再细说。” 沈桃收了仪器,替陈平婉把衣服穿戴好,意念一动两人出现在现实世界。 沈桃替陈平婉把眼睛上裹着的布巾解掉。 初见光明,陈平婉眨了几下眼睛,还未询问病症就脸红的问,“沈大人,我现在可否能如厕了?实在是……” 沈桃笑笑,“当然可以,你先去如厕,病症的事等你回来再说。我们这里不用恭桶,都是用茅房的,出了这道门左转走到头就是。” 陈平婉急匆匆的出门,海棠正在门口焦急等待。 陈平婉未出嫁时就是贵女,闺房中有单独的如厕房间。 每每用完恭桶,就有专门的侍女将恭桶拿走洗刷。 到了宫中规矩更严格,所以她从未用过民间的茅房。 到了茅房门口,陈平婉探头看了一眼。 上面盖了草木灰还算是干净,只是这蹲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尿急,陈平婉拒绝海棠跟着伺候,笨手笨脚的解决了。 还好这次出门穿的是男子衣装,衣摆不长。 要是穿着复杂的宫装,衣摆拖地,没人伺候非要弄的一身脏污不可。 解决完,陈平婉舒了口气,到底是要脸的人,拿起墙角的小铲子,铲了些草木灰盖住遮羞。 陈平婉出了茅房,在海棠嫌弃茅房的嘟囔声中回到沈桃房间。 此时的沈桃已经在系统逛了一圈出来了,维生素片也让她捻成粉末,分装成了几包。 见陈平婉进来,沈桃客套笑道:“茅房简陋,姑娘没为难吧。” 陈平婉没说什么,倒是海棠抢话,“沈大人你好歹也是个官儿,是个体面人,怎么家里连恭桶都用不起!” “海棠!”陈平婉呵斥。 海棠自小卖入宫中,在宫里待的年头长了,小时在家的经历都忘光了,以为自己也是个人上人,嫌弃这嫌弃那的。 她一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看向皇后,“我也没说错啊~” 这话沈桃可就不爱听了,反唇相讥:“呵,这个小丫头是个体面人~不懂我们乡下人的心酸~ 对你们来说恭桶里的东西脏污不堪,可对种田的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 若是没有这些养料肥田,庄稼不丰,天下人吃什么,喝什么?不吃不喝你还臭美什么!” 海棠是皇后的大宫女,在宫里一直是被人捧着的,何时被人这么下过脸面? 她惯常狗仗人势道:“你放肆,你可知……” “海棠闭嘴!”陈平婉厉声呵斥。 以前总觉得海棠的脾气像自己家中的小妹,于是纵容了些。没想到她自己是个拎不清的,胡乱就要暴露身份。 坤宁宫是不能留她了,否则还不知要闯下什么祸事。 陈平婉代海棠道歉:“沈大人,我手下人没规矩冒犯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桃就坡下驴,“无事,无事。”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陈平婉才直奔主题,“沈大人,我这不孕之症还能治吗?” 沈桃深知古人不会相信心理影响身体之类,满嘴跑火车道:“巧了,你这病我还真略知一二。 你之所以不孕就是因为宫寒,我这里有一份祖传药方刚好对症。 可我这药有一个弊端,切忌不能忧思忧虑。 心情愉悦,药效加倍,怀子指日可待。 心情郁结,药效大打折扣,怀子无望,姑娘你可懂?” 陈平婉从乐安口中得知沈桃本事非凡,听闻她说自己还有的治,心中惊喜万分,激动的差点没掉泪:“我懂,我知道。” 沈桃把几包维生素药粉推给陈平婉,“一日只需吃两个黄豆大小的药粉,这些足够您吃两月,月事或者生病啥的都不耽误吃药。 服药期间只要心情愉悦,不耽误你和夫君的房事。 月事干净后七到十四天多行几次房事,怀子几率更大。” 后面几句话把陈平婉说的脸红心跳。 沈桃大咧咧道:“都是女人,羞什么羞呀。” 海棠气鼓鼓的接过沈桃的药包,揣进怀里。 沈桃懒得理她,就刚才她差点暴露身份的架势,眼前这位富贵逼人的姑娘回去后就会出手料理她,何用自己再计较? 沈桃直接看向陈平婉,“姑娘,我这里条件简陋,就不留你住宿了。 至于诊金——您若是怀上孩子,再把钱捎来不迟。 若是没怀上,那是我没本事,自然没脸要您的银子。” 沈桃有自己的想法,怀孕一事说玄那是真玄,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万一先收了银子再怀不上,岂不是要把罪名算在她头上。 反正该是她沈桃的,一个子儿也跑不了。 不该是她的,强求只会招祸。 陈平婉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不打扰沈大人,我们这就走。” 皇后来的快,走的也快,万佛山那边瞒不了太久,还是得早点赶回去。 沈桃只当今晚加了个班,在工地上是真累,随便洗了一把就卷着被子陷入梦乡。 日子不经过,一晃就到了年根。 算起来这是沈桃在大月皇朝即将过的第三个新年。 第一个新年,她带着黑风山的人盖起了砖瓦房,过了个暖烘烘的年。 第二个新年,黑风山走上正轨,可还没过完初七,她就奔赴琼州赈灾。 正是去了琼州她才知道天下之大,穷苦之人太多。 第三个新年,黑风居已经不用她操心。 所有人各司其职,产业有条不紊的向前滚动着。然而她当上了县令,不光管着屏县的人,手底下还有一万五千的灾民。 越走责任越大,越走担子越重。 可沈桃不觉得辛苦,来这一遭,她能在世上找准定位,让一些人过上好日子,也算她没白来。 沈桃深夜里思忖总结着,总结的挺好,明天得把工地灾民过年的事落实一下。 第418章 职业技术学院准备招生 翌日,沈桃穿上厚棉袄往衙门走。 冯茗穿着衙差服把长剑抱在胸前,跟在她身后,会不会用两说,但架势绝对足。 他故意挺着肚子,狗仗人势的和人打招呼攀谈。 谈到第三十个人时,沈桃炸毛了。 “冯茗,按照你这个速度,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到县衙。” 冯茗嘿嘿一乐,“走,这就加快速度。” 进了县衙,衙差正在大扫除,这是沈桃头天安排下来的活。 新年总要有新气象。 见到沈桃,衙差纷纷弯腰打招呼。 沈桃逮住一人道:“去把老李叫过来。” 老李是衙门里管账的,得有七十岁了,前前后后跟过八个县令。 跟前几任县令时,他一个月有半月都不见人。只有上面派发银子了,他才过来给大家发月银并记账。 只因为,县衙太穷了,无账可记。 自从沈桃上任,老李才开始正式坐班。 若是再年轻几年,老李肯定不乐意。现在岁数大了,他反倒觉得自己被重用,被需要了。 最近时日,他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可见其努力程度。 老李腰间挂着个算盘,来到沈桃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沈桃赶紧让他进来,给自己倒茶,顺势给老李也添了一杯。 老李受宠若惊,“怎能劳烦大人给我倒茶,使不得使不得。” 老头子生犟着掀开茶壶盖,把沈桃倒的两杯又倒回壶里,然后拎着壶给沈桃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桃:……啊,这,刚才那茶她可是喝了半杯的,再折回壶里好吗? 老李倒是半点不嫌弃,端起自己那杯就喝。 沈桃淡定端杯,算了,人家都不在乎,自己何必多话。 沈桃直奔主题的问:“李叔,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老李张嘴就来,“老夫昨日算了一回,账面上还余三万三百七十六两并二百个铜钱。” 嚯,记得真清楚,有零有整的。 沈桃挠头,她给乐安剖腹产赚的六万两按捐赠入了公账。再加上之前缴获的赃银,账上原有十三万两。 修渠不到两个月,就烧了将近十万两。 真是一座金山肉眼可见的蒸发了。 好在采购了足够多的粮食,否则真坚持不到渠修好。 有的银子能省,有的银子必须花。 年根近了,衙差跟沈桃以后比以前忙碌两倍不止,若是不给两个钱让他们过年,他们怎么会好好干活? 沈桃清了清嗓子道:“李叔,眼看过年了。除了月银,再给每人拨上二两银子,让大家过个肥年。” 老李听这话知道自己也能领到二两,眉开眼笑道:“这些猴崽子能跟着您干活,是他们的福分,我替他们谢谢您呢。” 沈桃又道:“灾民也是人,也得过年,但他们人数太多了,吃白面肉馅的饺子是没戏了。 等发完衙门里的银子,劳累您老去一趟牲畜市场。您选上二十头猪和三十车大白菜送到渠上去。 吃不上饺子就让厨娘炖猪肉白菜给灾民解馋。 您老也交代厨娘一句,大年夜晚上的杂粮粥给熬的浓稠些。” 小老头拱手,“大人仁义啊。” 沈桃懒得听老头拍马屁,“李叔你快去忙吧,上面送信过来,我得给回上一封。” 老李听出来这是赶人呢,仰头把茶水喝干这才离去。 沈桃倒不是骗老李的,她的确收到了褚州的信,还是两封嘞。 一封是刺史王长顺给她写的,另外一封是她干爹徐以德写的。 按远近亲疏,沈桃先打开了徐以德的来信。 信写的相当长,不仅有徐以德的关切,还有她干娘的问候。 徐以德还在信中提及了土豆、地瓜、玉米的事。 去岁圣上让司农在各地培植,收获了不少,可对于推广至万民来说还只是九牛一毛。 圣上留了一部分,剩余的都让护卫严加看守送往各个州府,让各个州府培育种植。 一来人多力量大,二来也是试探土豆等物是否能在各种土壤上存活丰收。 沈桃看到这里,更觉当今天子圣明,手段雷霆。 相信要不了多少年,土豆就能成为百姓盘中之物。 徐以德信中还说,刺史王长顺给各地写信推销灾民去干活,还真有一些州府给了面子。 一个月前,这些灾民就陆续去了各地支援,现在留在褚州城外的不足五千老弱,大大缓解了粮食危机。 沈桃抿嘴一笑,王长顺倒是个头脑灵活的。 放下徐以德的信,沈桃又拆开了王长顺的信。 信写的很简短,表扬沈桃税粮收的好,让她来年再接再厉,并通知她年初七到褚州述职。 沈桃瞪着眼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白白的。 她不死心的掏了掏信封,里面也是空的。 谁家表扬就是口头的啊!啊? 但凡你夹张五十两的银票,咱都算以“资”鼓励!!! 结果你一州刺史,当真就是口头表扬一下?! 王长顺还以“资”鼓励呢,他写信时候好悬才刹住笔,差点就写出问沈桃手头宽不宽裕的个字。 沈桃提笔给徐以德写信。 这里是徐以德的“老家”,他虽然信中未提屏县发展,可内心肯定惦念。 至于最惦念的,肯定是夸奖他的话呗。 沈桃着重笔墨写了大家对他功绩的肯定,以及他走以后对他的思念。 相信徐以德看到信,肯定合不拢嘴。 给徐以德写信用了十页纸,给王长顺的回信算标点符号就七个字——知道啦,肯定到。 回了信,沈桃的书房又迎来一位客人——周常。 筹备职业技术学院的管事人,收养了好多孩子那个周常。 周常虽然风尘仆仆,可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沈桃看他的模样就知道有好消息。 果真,周常进来就给自己倒茶,然后一饮而尽。 沈桃好想说那杯子是老李用过的,可还未等她制止,周常动作快的茶水都下肚了。 算了,他喜欢就多喝点吧。 周常连喝三杯,这才放下杯子用袖子一抹嘴,“大人,成了。” 沈桃:“展开说说。” “我之前设想在学院开十一个工种,结果那个配胭脂的李娘子怎么都请不来,我都打算把这个工种给砍了。 就在昨天晚上,李娘子忽然改口,愿意过来教了。 但是她有一个条件,就是学成的人都要给她铺子干活。 有这好事我当然乐意,对来学的人说更棒。不仅能学还包活计,这哪儿能不同意? 大人,桌椅板凳,授课的夫子,还有学习中要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且看您打算什么时候张贴告示招生。” 第419章 想搞报纸 沈桃心想时间赶的挺好啊。 现在张贴告示,过年期间正好让百姓用来思考,初七报名,十五正式开课。 沈桃说干就干。 让衙差送来写告示的纸张,就让周常自己动笔写。 毕竟学院设立的各个工种,他门清。 周常的字不错,他也不推辞提笔就写。 沈桃不怕没人来上课,因为条件特别优厚。 学的时候不要银子,等学成找到对口活计按月给衙门交银子。 最低每月交二十个铜板,无上限,什么时候交够五两,什么时候算完。 衙门没有生财之道,也不是善堂,像玉石雕刻这些工种还有耗材。 能给他们放宽策略,学成找到活计再分期交学费,已经是最仁慈的做法。 周常写好后,沈桃又找文书来看了一遍,登记入册后才盖上官印。 剩余的就让文书抄誊,一连抄写了百十来张,全都盖上官印才让衙差去街道乡村张贴。 告示刚贴上,就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识字的人被簇拥到前面朗读。 刚一读完,百姓就议论纷纷。 “职业技术学院,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学院呢。” “听着意思是,现在免费学,学成找到活计再给衙门交学费呐。” “既然是衙门办的,怎么还收银子?”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说先免费学,学成找到活计再交银子吗?我年轻时候要是能学一门手艺,也不至于到现在一事无成,就这你还挑拣?” “一个月交二十文,五两那也得交二十年嘞。这岂不是半辈子都欠着衙门的银子? 还没学会就背半辈子债,我可不乐意。” “要不说你穷一辈子呢,你瞧瞧这些个工种,一旦学成月钱都少不了。 每个月还差那二十文?” “可不是嘛。我送我家小子去老师傅家学徒,除了拜师礼,每个月还要送五斤粮食,比起来衙门够仁义了。” “我家老二今年十四了,我回去问问他想学个啥。” “不知道有没有名额限制,我可赶紧回家商量商量。” 一听说名额限制,在场百姓待不住了,纷纷往家跑。 看百姓意动,和沈桃一起站在拐角处的周常舒了口气。 沈桃笑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报名是去衙门,不会劳累你。过年这些天你休息休息,好好陪陪弟妹。” 周常知道往后有他忙的,也不推辞,拱手作揖郑重道:“谢谢大人,提前给大人拜年,祝大人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沈桃背着手慢悠悠往衙门走,“你也是,新的一年所愿皆成真。” 到衙门后,沈桃双手拄着下巴,一脸苦丧。 等渠修好,衙门就一干二净毛都不剩了。 衙门没银子,什么都干不成。 思来想去,沈桃想到了绝妙一招。 给衙门办企业。 开办其他行当要是被上级知道,沈桃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若是办屏县日报呢! 上级追问,她就说是刊登衙门政务的途径 。 沈桃拿出一张纸开始勾画。 嗯,这一板块写朝廷政令。 这一板块写屏县大事小情。 这一板块写来报案的案情公布,这就叫政务透明化。 这一板块刊登广告,哈哈哈,还能收广告费,沈桃乐不可支。 剩下最大的半面写连载故事,有了连载故事,报纸还能卖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朝代有印刷术,是死板印刷。大量出版一本书时,需要在木头上把整本书雕刻出来。 一本书字要是特别多,工匠雕刻一年都不止,所以市面上还是更流行手抄书。 既然要搞报纸,沈桃决定先把活字印刷搞出来。 想通这点,沈桃风风火火去了工匠联盟找陈宁。 主要是想管陈宁借个人,她的二师兄张奇就挺好。 沈桃忽然到访,陈宁又惊又喜。 “东家,您来的正好,我娘买了好些肉回来。晚上你就留在这里吃饭,我娘炖的大肉。” 沈桃满脑子都是活字印刷,哪儿有功夫留下来吃饭。 她当即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陈宁身后,“你二师兄张奇呢?” 陈宁掩嘴一笑,“他那个馋猫跑到厨房去给我娘帮忙了,帮忙是假,实则想吃第一口肉。” 沈桃:“你们过年放假吗?人手忙的过来吗?” 陈宁冷的搓了搓手,“有几笔订单要赶,过年就不一起放了,我打算让几个师兄弟轮流回家。 至于人手吧,村里几个婆娘进步非常大,不止半成品加工,都能干些精细活儿了。 李二娃那孩子你知道吧,我觉着比我都厉害了。” 沈桃:“既然人够用,把你二师兄张奇借给我用些时日。” “哈?借二师兄?”陈宁一愣。 沈桃:“这事不方便和你说,需要保密。要是张奇忙不过来,我去刘大头那边问问。” 沈桃作势要走,陈宁一把拉住她,“东家,我知道你是个办大事的人,所以我们的事必须排在你后面,我这就叫张奇去。” 陈宁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不多时扯着张奇出来了。 张奇死命往回挣,急切道:“宁丫头你干啥啊?师娘的肉马上就要出锅了,让我尝一口呀。” 陈宁把张奇推到沈桃身边,“二师兄,你和东家去县里,东家有重要的事交给你办。 你需得办的稳妥,等你办成回来,我让我娘给你炖一大锅肉。” 张奇两眼瞪的溜圆,“宁丫头你不是诓我?” 陈宁:“有东安在这里,我怎可能诓你。” 张奇:“好,要是我回来你没让师娘给我炖肉,我肯定要找东家告状的。” 沈桃看他们师兄妹感情甚好,也跟着笑起来,“她要是不给你炖肉,我给你炖,我还给你炖两锅,让你吃一锅,倒一锅。” 张奇这下开心了,“东家,那咱们走吧。” 此时天色已晚,沈桃直接把张奇带到了黑风居。 张奇有时候也来送货,和黑风居的人比较熟。 他四处打着招呼,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吃饭的时候都已经和老六叔称兄道弟了。 第420章 雕刻活字 等吃过饭,沈桃才把亲亲热热的张奇和老六叔撕开了。 沈桃从山虎的工具中挑选出合用的拿到房间里,手里还拎着一块木板。 张奇哭丧着脸:“东家,就不能明天再开始吗?这天都黑了。” 沈桃:“早点干完你就能早点吃炖大肉,怎么,你不想吃了?” 一听炖大肉,张奇立马精神振奋,撸胳膊挽袖子,“对,得尽快干!师娘过年可是存了不少肉。要是回去晚了,那群饿狼师兄弟可不会给我留。” 活字印刷,需要刻出一个个带字的小木块。 字还要反着写才能确保印到纸上的是个正经字。 沈桃提笔书写,又照着往木块上誊抄。 张奇能刻倒是能刻,只是沈桃正着都写不出像样的字,更何况反着,刻出来的玩意一言难尽。 好在沈桃只让他刻了一个。 磨平涂墨往纸上印,能印出来,但字真不中看。 沈桃叹口气:“还是明天找谢言写吧,谢言的小楷不错。” 张奇打着哈欠:“哈,就是就是,明天明天。” 瞌睡虫上来了,什么炖大肉都被张奇忘到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沈桃早早爬起来,没带冯茗直接去了衙门。 到了衙门口,她愣了。 啥情况? 咋这么多人排队? 他们披着厚重的大衣坐在小板凳上,眉毛眼睛上还有沾染的晨霜露水。 一看就知道是彻夜未眠来排队的。 看到沈桃,民众沸腾。 “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您赶紧让衙差开门给我们报名吧。我怕晚了,衙门就不收人了啊。” 沈桃这才回过味来,感情这些人都是来报名职业学院的。 这是怕名额有限,所以连夜排队哈。 沈桃赶紧挤到衙门大门口,对衙差道:“搬两张桌子出来,就在门口报名。 报名的人挺多,回头若是哪个工种超标,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学别的工种。 就先按每个工种一百人收吧,先到先得。 告诉他们一声,这一次报不上名也没关系,过段时间还有下一批。” 衙差称是,两人一组进去搬了桌椅出来。 沈桃让其他衙差维持秩序,自己进了门。 今日她只是来衙门点个卯,转个圈就回了黑风居。 没办法,她有翘班的权利。 她可是大月皇朝驻屏县分公司的总经理,整个屏县她最大呐,翘个班还不是稀松平常? 回到黑风居时,张奇抱着一碗粥和老六叔坐在石凳上对饮,粥碗里冒出氤氲热气。 好眠一夜,打发走了瞌睡虫的张奇脑海里炖大肉又占据了第一位。 他一口灌下热粥,问:“东家,我准备好了,啥时候开始?” 沈桃偏头看老六叔,“谢言来了吗?” “来了来了,不仅谢言来了,涟娘和谢大娘也一起来了。说眼看过年缺人手,过来帮忙的。” 沈桃扯着大嗓门就喊:“谢言,谢言。” 谢言从一个房间里窜出来,头上裹着毛巾,手里拎着扫把,看样是在扫房呢。 “这儿呢东家,找我有事?” 沈桃:“这些粗活让别人干,你和张奇跟我进来,有重要的事。 对了老六叔,你吃好了就跑一趟木匠联盟,给我取些好木料过来。昨天走的急,把这事给忘了。” 老六叔嗯了一声。 他今日在黑风戏楼安排了一场年前答谢演出,本来要去盯着的。 不过,他的事在桃儿的事面前不值一提。他叫来演员吩咐几句,就赶着马车往木匠联盟去了。 进了屋,谢言伸手去解头上的布巾,一边抖落上面的灰尘一边问:“桃儿,什么事?” 屋里有沈桃改良的火炕,炕上的被褥卷起来,整个炕就成了发热源头,屋里烘的热乎乎的。 沈桃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谢先生你是读书人,朝廷要是发行书,用的都是什么办法?” 谢言沉思片刻道:“我读过一些书,那上面的字体不像是书写,反倒像印上去的,字体没有风骨,颇为空洞。 可书毕竟是个载体,上面的字迹如何无需考量,关键是内容。” 沈桃:“谢先生说的中肯,可你知道是怎么印上的吗?” 谢言:“烧制,或者雕刻,总逃不开一种。” 沈桃打了个响指,“正是雕刻,雕刻出来的木头才吸墨,更好印在纸张上。 据我所知,都是一本书雕刻一个模子。 若是印别的书,就要召集工匠再雕刻,工期十分漫长。” 谢言挑眉看向沈桃:“东家,莫非你想出书?” 沈桃微微一笑,谢言这人的确敏锐,“屏县县衙的情况你也多有了解,只节流也不行,要想做更多的事,关键是开源。 我想将屏县每日的大事小情,还有政务出成一张纸,称为报纸,日日发行不同内容。 里面还有连载故事,还能让商户打广告,这样屏县县衙就有了稳定收入。” 谢言啧了一声,“若是大量售卖报纸,找人抄写价格奇高,普通人肯定买不起。 若是印刷,工匠日日雕刻,成本高不说,费事费力,无法保证每日一版。” 张奇心情沉闷。 要是每日都留在屏县雕刻那什么什么报纸的,他是不是不能和师兄弟一起干活了? 他不愿意留在屏县,吃不上师娘炖的大肉,太可怜了。 沈桃道:“谢先生说的非常对,可我若是能做出活字印刷呢?” 谢言:“啥刷?活字?字怎么能活?” 沈桃耐着性子解释:“我说的活字印刷,不是说字活了。而是雕刻字体时,并不雕刻成一个版面,而是雕刻成一个个小木块。 每日印刷前,将小木块按照印刷的内容重新排版。重复出现的字可以多雕刻一些备用。 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印刷的速度,成本也低。 莫说一天出一千张报纸,只要纸够用,我想出多少就能印多少。 有连载的故事做支撑,说不定报纸还能卖到别的县,别的州府。” 谢言大骇。 他比沈桃想的更长远。 抄书或者印刷成本都很高,且非常耗时。 一旦活字印刷术普及,书的成本将大大降低。 有更多的人能买的起书,读的起书,这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谢言想到能成为这件事的先驱,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单膝跪到沈桃面前。 “东家,你需要我办什么,谢言万死不辞。” 张奇看谢言都跪了,局促不安,想了想也学着谢言的样子单膝跪地,“哦。我也万死吧。” 第421章 大年三十 沈桃没想到就一个活字印刷就把谢言整跪了。 她一手一个把谢言和张奇提溜起来。 “谢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一时半刻没想把这件事外传。” 谢言不解:“为何?东家,这对天下学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桃:“有了活字印刷,屏县一天出产多少报纸都可以。也是因为这份速度,才能将报纸卖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可一旦活字流传开,屏县的报纸人人都能效仿,我不就白筹谋了吗? 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照顾到屏县这个小地方。 不过你放心,等屏县变得更好,我自然会把这方法普及开。” 谢言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谢言愿听候东家差遣,东家且说要让我做什么事?” 沈桃:“出报纸的常用字也就三千多,另外有一些会反复用到的字,你都整理出来。 还要劳烦你将这些字都变成反字,然后用小楷一笔一划写在木块上,方便张奇雕刻。 报纸版面不大,字要写的小一些。 另外我还会写一份保密合同,你和张奇都签一下,谁要是出去透露,每人赔我一百两银子。” 张奇:??? 我啥都没干呢,现在就要背债了? 他挠挠头,“那要是喝多了,不小心说秃噜出去了呢?” 沈桃送他一个大白眼,“那你不会少喝点吗。” 张奇看谢言和沈桃的严肃劲儿,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扁扁嘴就同意了,“那好吧。” 活字印刷的雕刻工作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紧锣密鼓的开展起来。 要想报纸一炮而红,政务啊,大事小情啊,那都不够吸引人,还得是连载故事给力。 这一次沈桃不打算借鉴后世故事了,她要亲自操刀润色一个爽文开挂故事。 当然是她提供思路,让书生写,她现在可没时间埋头苦写。 故事男主人公是个富商的儿子,他亲娘死的早,后娘玩捧杀,终把他养成了个一事无成,只会花天酒地挥霍钱财的纨绔。 后来后娘和奸夫害死富商,裹挟家里财产跑路,给男主留下数不清的债务。 曾经一起吃喝享乐,捧着男主敬着男主的朋友,视他为洪水猛兽。 甚至还逼迫他下跪钻裤裆,说早受够了他这么个蠢材。 此时男主才明白,后娘怕他读书辛苦,练武辛苦,经商辛苦,慈爱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蛇蝎心肠,全都是怕他学到立世的本领。 逼债的人拿不到银子,狂怒之下将男主殴打的没了气息。 那些人怕了,干脆将他扔到山崖下来个毁尸灭迹。 没想到男主并没死,只是背过气,还在山崖下找到一个山洞。 山洞的墙壁上刻满了奇门绝技,武林秘籍。 男主潜心修炼,三年后学成。 此时男主心境已经改变,过往如云烟,他只想寻一间民房,找个普通的活计,平平凡凡的度过一生。 可偏有那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撞,曾经让他钻跨的“朋友”,把他扔到山崖下的债主等等。 男主从此开启了打脸的爽酷生涯。 当然其中少不了红袖添香,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药王谷的小师妹,机关世家的大小姐,全都对他一见倾心,非卿不嫁。 这要是放后世,妥妥是古早大男主后宫爽文。 剧情太老套,书友都看烦了,都不爱看了。 可大月皇朝不同,这里的话本子都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最劲爆的也就是书生和鬼,还有跨阶层的爱情故事等等。 开挂爽文有绝对的市场。 沈桃只对润笔的书生说了前几章,书生就无比振奋,追着沈桃问后续。 沈桃卖了个关子,“你先写这些,看你润色的如何才能告诉你后续。 要是你写的不好,我可要换人的。” 她可不好意思说,后续她还没编出来呢。 书生激动:“我今晚就写,就算熬夜也要写完。” 沈桃给他规定,一章照两千五百字写,最起码更个半年没问题。 从书生家离开,沈桃直接回了黑风居,倒头就是睡。 该说不说,动脑比动体力还累人,每天她都感觉被拆骨扒皮了般劳累。 时间一晃,到了大年三十早上。 沈桃还没醒,郭婶子就来敲门。 知道沈桃房间不锁门,郭婶子敲了三下就自顾自开门进屋。 沈桃还在被窝里蛄蛹,郭婶子就把一套新衣服放到了床边,笑着道:“新衣服早都准备好了,桃儿你快换上。 灶房里饺子都下锅了,你洗洗快出来吃哈。” 沈桃抱着郭婶子的胳膊噌了两下,“婶子你最好了,要不是有你忙黑风居这些事,我得累死。” 郭婶子爱怜的摸了摸沈桃的头,“我们桃儿是办大事的人,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明白。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可不要去衙门了,好好在家里歇两天。” 沈桃道了声好,起身开始穿衣服。 衣服很合体,里面是厚棉外面是大红的锦缎,领口和袖口还有兔毛。 沈桃本就生的白,穿上以后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待沈桃洗漱完从屋里出来,就见黑风居人人都穿着新衣,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老六叔更是夸张的看向沈桃:“我说桃儿,你穿上新衣服还真像个人哪!” 沈桃:…… 老六叔,有些话大可以不用讲。 饺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 沈桃夹了一个放到嘴里,咬开就爆出汁水,香的她满嘴流油。 老六叔吃一个饺子要就一瓣蒜,“吃饺子就是得配蒜才香呢!” 嚼完蒜他还欠登的朝张奇哈气,“闻闻蒜香不香。” 张奇嫌弃的转头,“老六叔,就你这做派,我能和你成为朋友我还真佩服我自己。” 桌上人哈哈笑开了。 京城,宋府。 宋文墨和名义上的亲人们围坐桌边。 他现在是家里的掌舵人,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的都是叔伯堂兄弟,还有他们的家眷。 桌上菜肴精美,杯盏精致。 大家小声的聊着,十句话里八句是试探,听的人心累。 宋文墨忽然就想念起那桌带着铜板的饺子。 那时大家也是坐在一起,桌上油腻腻的,装饺子的盘子也是粗陶。 可他为啥觉得开心,觉得幸福? 只吃了一个饺子,宋文墨就觉得腻烦了,他冷着脸起身,“各位叔伯婶娘,堂弟们,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宋文墨拂袖离去,感觉再多呆一秒他都能窒息。 他性子冷惯了,众人只默了一瞬,就又自顾自的客套起来。 宋文墨大步回到书房,不多时,狗腿陈乔就敲门钻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热乎乎的饺子。 陈乔把饺子放到宋文墨桌前,邀功道:“主子,这饺子里可包了铜钱,你看能不能吃出来?” 宋文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送入口中。 他闭上眼回忆在黑风寨的模样,耳边是沈桃爽朗的笑声,还有老六叔不甘心的喊声。 “我要吃出带铜钱的饺子,我要当最幸运的人。” 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嘴角漾开淡淡笑意。 直到嘴里感觉到硬物,宋文墨用帕子垫着拿出嘴里的铜板才道:“陈乔,这两天你不用贴身伺候,去帐上支一百两银子,出去玩儿两天吧。” 陈乔狗腿:“谢主子!” 出了门,暗二瞪了陈乔一眼,“切,惯会使些小伎俩。” 陈乔:“略略略~有本事你去使啊,反正我是能放两天假咯~” 第422章 沮丧的灾民 人真不能闲下来,大年三十这天沈桃都快闲出屁了。 一会儿瞅瞅张奇的进度。 一会儿去灶房看看饺子包的怎么样了。 直到胖乎乎的冯母到来,她才被拉去打牌。 去年冯母和冯父是在黑风居过的年。 今年不用邀请,他们自己备着礼物来了,就是为了大年夜能热闹些。 毕竟冯茗这死崽子就好像长在黑风居,明明自己家就在屏县城里,他硬生生能几过家门而不入。 冯母愁坏了,琢磨着儿子是不是看上沈大人了。 曾经沈大人是商户,结亲还有点盼头。 现在人家当官了,再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he tui!他配不上。 冯母打牌的时候总是给沈桃放炮,把沈桃赢的都不好意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牌局散时,沈桃偷偷问冯母,“冯夫人,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啊?” 冯母肉肉的手抓住沈桃的手摸,“叫什么冯夫人,你都是我哥的干女儿了,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姑姑,快叫一声听听。” 沈桃也不扭捏,大咧咧的叫道:“姑姑。” “哎!”冯母应承的飞快,袖子里滑出一个红包塞给她。 沈桃一边说使不得,一边把红包塞怀里,“姑姑是不是有事求我?” 冯母用力一拍手,都忘了还攥着沈桃的手,把沈桃拍的龇牙咧嘴,“桃儿,你叫我一声姑姑,我就不和你见外了。 你瞅瞅我家那个逆子,过了这个年他都满二十了。 换旁人家我这岁数都当奶奶了,你瞧瞧他四平八稳的样,哪儿有一丝着急? 你见天和他在一起,比我知道的清楚,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沈桃这就挠头了。 冯茗这厮现在是名衙差,除了跟着她出去狐假虎威,就是往野兔养殖基地跑。 再有空闲时他就去街上和人闲聊,衙门口老汉家黄猫下了一窝黄黑花的崽子。 冯茗硬说知道这窝崽子的猫爹是谁。 这和后世的愣头青直男一模一样,他要是有心仪对象就见鬼了。 沈桃不知道,在她曾经给冯茗做手术时,这小子心里对她也燃起过小火花。 奈何沈桃吹的太快。 火花还没燃起来,就被她给吹灭了。 现在的冯茗,心像在大润发杀过二十年的鱼一样冰冷。 见沈桃脸色变了又变,冯母的神色也跟着纠结,末了她摸了摸沈桃的手,“哎。咱冯家也不是不开明的人。 若真没有心仪的姑娘,就是有心仪的小伙子了?” 沈桃:…… 哈?她可啥都没说,怎么就联想到心仪的小伙子了? 看沈桃不说话,冯母落寞的垂下手。 她就知道,她的茗儿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小伙子。 小时候挺着个肚子,像个大姑娘。好不容易变成小伙子了,心仪的竟然也是个小伙子。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不了大号养废再生个小号练练。 看来从今往后,她家老冯那些书是不能再看了,有空多往床上使使力吧。 冯父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波及,他正看冯茗和老六叔掰手腕,还龇着牙嘎嘎傻乐呢。 冯母孤单的往前走着,沈桃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好端端的,这是脑补了些啥啊。 冯茗到底好不好男风,自有时间来评论,她还是别跟着裹乱了。 屏县这边有守岁的习惯,也就是半夜还要吃一顿,晚上这餐就随便吃一口了事。 沈桃吃完一抹嘴,心里还是惦记渠上的灾民。 她牵出老马,自顾自的套上马车,和路过的翠兰交代,“翠兰啊,我去渠上看看灾民。 你也知道我的实力出不了事,晚上我要是不回来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没有沈桃坐镇,翠兰就觉得年都过不好了。 “要不您去转转就回来吧,我们等着您一起吃年夜饭。” 沈桃跳上马车,“那也行,我尽快回来。” 老马那个不乐意,抬着后踢蹬哒两下。 切。 大过年也不让人好好在家吃白菜。 平时黑风居的马都吃草,这不过年了吗,也给它改善伙食,送一天水灵灵的大白菜叶。 当然是扒白菜外面的那层皮。 老马不情不愿的载着沈桃往渠上走去。 她远远的就瞧见渠上蜿蜒着火光。 偶有人影在火光中穿行,只是看气氛有些低迷。 沈桃就近拴了马,背着手走到跟前。 上百口大锅冒出氤氲雾气,厨娘们手忙脚乱,反观那些灾民却蔫头耷脑的坐在火堆跟前,一点提不起兴致。 任谁流离失所与家人被迫分离,也没兴致过年。 有人发现沈桃大喝一声,“县令大人!” 这一声惊醒了沉默的众人,他们纷纷起身相迎,把沈桃簇拥在中间。 “县令大人,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您怎么没和家人一起守岁?” 沈桃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琢磨着大过年的,你们肯定都想念自己的家乡,所以就过来看看。这一瞧,的确大家兴致都不高。” 被沈桃点破,泪点低的直接抹起了眼泪。 就属一个十六七的男孩哭的最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说:“我来屏县干活还有口饭吃。 县令大人心善,大年夜还给我们炖肉。我走的时候我娘和我妹妹还在褚州呢。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咋样了,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 旁人也纷纷说起自己的心酸,“我爹也在褚州呢。” “我婆娘也在褚州。” 沈桃扬声道:“大过年的哭不吉利,大家都听我说两句。据我所知,褚州城外的百姓大多被借到别处去修建水利了。 目前褚州城外只剩五千多老弱妇孺。 我相信在外修建水利的,当地都会像我一样,给吃饱饭让过个顺畅年。 至于褚州,城外只剩下五千多老弱。粮食危机大大缓解,让她们吃饱熬过这个冬天应该没问题。 自从邢州遭了蝗灾,你们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艰辛?你们不都挺过来了吗! 要不了两个月,这里的渠就建成了,你们就能返回褚州和家人团聚。 到时候全家一起回乡种田,日子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灾民被沈桃的大饼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最难的,饿殍遍野的日子都坚持下来了,现在有奔头了,有什么理由再沮丧? 第423章 活字雕刻进度 灾民中的头目大喝一声:“沈大人说得对。那么难熬的日子咱们都坚持下来了,还怕什么? 是爷们就擦干眼泪,别哭唧唧的坏了来年的运势。” 就在这时,厨娘喊道:“肉炖好了,都拿碗来装啊!” 一听有肉吃了,灾民们擦干净眼泪去找自己的碗。 他们自发排成数列,先去打稠粥,再去打猪肉炖白菜。 先打好饭的人蹲到火堆边就吃起来。 沈桃一看气氛正好,当即道:“谁会唱歌,或者表演绝活,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个。 咱就图过年一个乐呵,来年有新气象!” 有个粗犷的汉子站起来,把碗递给身边一兄弟。 “我来!我以前拉过淤船,会喊两个调子,我给大家助助兴!” 男人走到最中央,粗犷豪放的声音响起,“号子那么一响哈,大家都加把劲儿嘞! 呦呵!小妹妹长的俊哈,给哥哥暖被窝呦!” 调子简单朗朗上口,重复两遍那群糙老爷们就跟着唱起来。 众人喊的起劲儿,火苗也舔舐着木棍节节攀升。 沈桃心想这都是什么鬼歌,偏他们还跟着吼的起劲儿。 看唱的差不多,有人笑着跑上来,“老邱,你唱的什么鬼玩意,没见县令大人还在吗?” 老邱一捂嘴,朝沈桃一鞠躬,“沈大人,我是个大老粗,得罪了。” 说完蹑手蹑脚跑回去抢自己的碗,还照着给他端碗的兄弟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个小兔崽子趁我不在,把我碗里的肉都给我挑了哈。”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老邱下场,又有人上来表演吹笛子。 还有两人上来表演摔跤的。 现场气氛好不热闹。 工地负责人挤到沈桃身边,赔笑道:“沈大人,多亏你来了,要不然他们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怪不吉利的。” 沈桃:“我也就是来看看,人嘛,总要有希望日子才能过下去。 行了,我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 你今晚辛苦,等明天有人来替你,你到衙门去领二两银子打酒喝。” 负责人哈哈一笑,“那就谢谢沈大人了。” 沈桃牵着老马往回走的时候,就听灾民在合唱一首歌。 听调子好像是邢州那边特有的乡间小调。 他们的思想之情也感染了沈桃,此刻她无比想念后世的家。 想念大年夜里不息的爆竹声。 甚至想念值夜班时,医院发的并不怎么热乎的饺子。 一直到黑风居门口,沈桃那倾泻而出的思念之情才稍稍缓解。 她跳下马车双手拍了拍脸。 她沈桃也是个幸福的人吧。 前世有爱她的家人,有为之奋斗的事业。 到了这里,她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没有勾心斗角,大家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一起走到现在。 总而言之,珍惜眼前人,莫等到日后追悔莫及。 整理好心情的沈桃牵着老马迈入大门,一进门就看到门口的房檐下坐着一排人。 他们就跟商量好似的,双膝分开,两个手像捧花一样捧着自己的脸,把脸上肉都挤到眼睛上,看着眼睛狭长。 一见沈桃,老六叔反应最快,像屁股下面有弹簧似的弹起来大叫:“快开席啊,桃儿回来啦!” 感情这是等她呢。 这话一出,屋里又涌出数人。他们亲亲热热的替沈桃牵马,一堆人是连拉带推的把沈桃推搡进屋。 沈桃的到来就好像在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就炸开了。 “桃儿,新年快乐!” “快往里面坐,菜都热了好几回了。你不回来,我们总觉得缺东西,这么好的饭菜摆在眼前,生拿不起筷子。” 沈桃不客气的落座,郭婶子挨个杯里添酒。 冯茗率先端杯,“来,咱们干杯,各自说一个新年愿望。 我的新年愿望是明年当上衙差总管,桃儿,这愿望能不能实现就全看你了。 话不多说都在酒里,咱们走一个!” 冯茗说完就要喝,老六叔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噘着大嘴道:“哈,我们还没说新年愿望,你急着喝啥。” “就是就是。”其他人跟着附和。 翠兰、蒋招和蒋盼怀里抱得孩子啥也不懂,嘎嘎的笑着,嘴里口水都吹起了泡。 大年夜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愿望中,斗嘴中,拼酒中溜走了。 门外的红灯笼也跟着摇曳,仿佛也想参与这快乐时光。 次日清晨,沈桃被生物钟叫醒。 窗外传来打扫的声音,推窗一瞧,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瑞雪兆丰年,想来今年是个丰收年。 往年众人还能从初一休息到初七,今年有各种订单压着,大初一早上就忙碌起来。 沈桃套上衣服洗把脸,就去看张奇。 张奇这小子看着不太靠谱,实则是个肯干的小伙子,他住的房间里已经摆了好多雕刻好的字块。 他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木块精雕细琢。 听有人进门,张奇抬头看了一眼,“东家您来了。” 沈桃:“雕的怎么样了?” 张奇:“字块小,有点难雕。三天了我才雕了三百多字。” 说完张奇就有点丧气,委屈巴拉道:“等我雕完四千多个字块,年都过完了。 师娘囤的大肉肯定被我那群师兄弟吃了个精光。 可怜的我肉吃不到就算了,要是不小心说秃噜嘴,还要背一百两的债……” 沈桃:“张奇,你是掉进大肉窝里了吧,张口大肉闭口大肉的。 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一头猪,干活的时候就拴你身边,啥时候想吃啥时候咬一口!” 张奇眼睛晶亮的看着沈桃:“真给一头猪?” 沈桃:…… 本来想给你一百两酬谢金,没想到你爱好这么奇特。 “猪肯定给你,你先雕着吧,我再找两个靠谱的过来帮你的忙。” 沈桃大初一早上就去拜访了刘大头,刘大头最擅长雕花鸟鱼虫,他的徒弟也差不了。 刘大头感谢沈桃把他的茶桌推广出去,沈桃说要借两个擅长雕刻的人,他二话没说就点了两个徒弟。 沈桃颇为感谢,也照常让那两个徒弟签了保密协议,这才送去帮张奇的忙。 沈桃在家转了一圈,发现好多人都不在,就算在的也都忙着接待客人。 沈桃一问才知道,郭婶子打发人出去拜年送年礼了,剩下在家的人也是为了接待送礼的客人。 沈桃眼珠子一转,我这个县令咋没人来送礼? 要是那群商人来送礼,灾民又能吃两顿好的了。 这上好的揩油机会,她肯定不能错过哈~ 第424章 这笑卖的值过 沈桃想的挺美,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 她总不能敲锣打鼓的张扬,我这个县老爷要收礼吧。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既把礼收了,又不会被人抓小辫子。 思来想去,一个绝妙的想法涌入脑海。 初一下午,周家迎来一个客人。 周家就是收养了宋文墨,还开了周记布庄的那个周家。 当家人叫周鹏举,宋文墨叫了他好多年的爹。 来客正是传承首饰铺的张掌柜。 张掌柜手里拎着礼品,进门后直接交给小厮。 两个老板见面少不了拜年客套一番。 张掌柜见丫鬟去沏茶,周边没人才低声道:“周兄,有没有考虑给县令大人送点礼啊。” 周鹏举一拍大腿,“张兄你这话可是问到我心坎上了,我可太想了。 不过沈大人咱们没少打交道,她看着爱财,实则是个办实事的。 咱们去送礼,她未必肯收,还容易坏了她的名声。” 张掌柜啧了一声,“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今天我左右没事,就开了半天铺子。铺子里来了个买货的,一句话给我提点了。” 周鹏举:“他说啥了?” “买货那小兄弟问我有没有去县衙打点,我说不敢去。他还嘲笑我呢,说眼下沈大人最忧心的就是灾民的事。 咱们若是打着给灾民献爱心的幌子,这礼不就顺理成章送到沈大人手上了吗。 无论她把银子放自己口袋,还是拿银子给灾民花。总之咱这交情搭上了,以后办事方便。” 周鹏举哈哈大笑,“张兄这招高啊,这礼得送,还得敲锣打鼓的送! 为兄我这就准备准备,初三衙门上值,我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 张掌柜:“嗐,等的就是周兄你这番话,那我也回去准备。” 两人都觉得自己聪明,殊不知,真正给他们提点的小兄弟那可是沈桃自己安排的呢。 初三早上,沈桃穿上官袍,精神头十足。 冯茗昨夜睡的晚,跟在沈桃身后一直打哈欠,活像那大烟鬼。 沈桃着急收礼,回身揪着他耳朵,“我说你能不能快点啊,我的冯大少。” 沈桃没用多大力,冯茗假意哎呦叫着,“我说姑奶奶,今天衙门里也没啥大事,你去那么快也没用啊。” “谁说没大事?今天的事大了!你要是给我耽误了,别说给你升职,我直接把你这衙差的职位给撸了。” 当衙差多威风,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叫声官爷。冯茗当即表态,“哎呦别揪了,我快走还不行吗。” 两人脚下生风来到衙门。 沈桃兴奋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心想着,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难道意思没表达到位? 亦或是,他们胆子这么小? 就在沈桃心焦之际,就听到街上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多时,衙差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脚下打滑差点没摔个跟头。他咋咋呼呼道:“沈大人,外面敲锣打鼓来了一个商队,说是要见您呢!” 沈桃激动大喝:“终于来了,快出去迎迎。” 到了门口,沈桃就见到了周鹏举。 周鹏举满脸喜色,遥遥冲沈桃一拱手,“沈大人。” 周鹏举身后跟着一队人,抬着好多箱子,箱子上还捆了大红花。 队伍的后面还跟着许多吹打匠人,吹唢呐的脸涨的滚圆,唢呐声嘹亮无比。 周边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交头接耳道:“这啥意思?该不会是给县老爷送礼的吧。” “别人家给县老爷送礼,那都偷偷摸摸。他整这么大阵仗,不怕被人告?” “哈哈,我觉得你们都猜错了,这周记布庄我知道,家里有个大公子还没成亲。 这八成不是来给沈大人下聘礼的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 沈桃强压下心头喜气,明知故问道:“周掌柜,你这是何意?” 周鹏举喜滋滋转向百姓,“我周某是个开布庄的,灾民涌入屏县后,多亏沈大人筹措,屏县才得以安宁。 我周某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家里的布多。现在给灾民捐上一些,聊表心意。” 沈桃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冲出人群握住周鹏举的手,活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爹。 “周掌柜,你可真是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天下人若都如周掌柜一样,那再无灾祸。” 沈桃的手如同铁钳,把周鹏举的手都抓麻了。 他心想,沈大人看着弱柳扶风,她咋这么大的劲儿啊。 沈桃拉着周鹏举往县衙里走,到了门口还呵斥没眼色的衙差。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那些兄弟抬着东西呢吗?都上去搭把手啊。” 衙差这才上手去帮忙。 沈桃把周鹏举拉到书房,两人一阵互吹。 临走,周鹏举语重心长道:“沈大人,我送的这匹布料有些是好的,有些材质一般,您用布料之前,可要仔仔细细的检查啊。” 沈桃都把周鹏举送出门,他还在强调让沈桃仔细检查。 检查啥?肯定是布料里夹银子了呗。 沈桃表示明白,待周鹏举一行人走远,她一个激动弹跳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哼歌,“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多多来,使劲儿来!” 等翻到布料里的银子,沈桃赞叹,“老周真敞亮,送了三百多匹棉布不说,还有一千两银子。 文书呢,快登记上,这些全都是周记布庄东家捐赠给灾民的。” 送走周鹏举,传承首饰店的张掌柜也敲锣打鼓的来了。 他是不可能送首饰的,送来的都是大米蔬菜,末了仍和沈桃交代仔细检查检查。 有这两位老哥哥打样,其他商户有样学样。 一天下来,沈桃脸都笑僵了。 跟着忙活的冯茗摇头晃脑的发牢骚:“难怪你要早早的来,你好像早就料到今天他们会来送礼。” 沈桃:“瞎说什么话,什么送礼,这是给灾民捐赠的知道不。” 冯茗掐着嗓子学沈桃,“这是给灾民捐赠的知道不?” 沈桃累的瘫坐在凳子上,“今天没白忙活,布匹,粮食蔬菜全都有进项,还收了将近两万两银子。 看来这些灾民走时,我还能一人给发上几百文,让他们回家的路上用。 今天这笑没白卖,值过!” 第425章 看不惯,打不过 时间一晃到了初六,初七要在褚州述职,沈桃今天就要出发赶往褚州。 临行前,她叫来周常问了职业院校的事,又召见了渠上的管事人。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准备上马车。 车厢里都是郭婶子替她准备的礼物,有些是给徐以德的,有些是给刺史王长顺和司马韩尚昌的。 东西多的沈桃都没地方坐了。 还好天回暖,坐“副驾驶”也冻不坏。 “御用司机”李大全都要甩鞭了,沈桃忽然叫停,跳下马车往黑风居院里走去。 她冲进张奇房间,扯了块包袱皮就装活字印刷的木块。 一边装一边道:“那啥,张奇回头你点一下我装走的是啥字,你们再雕一份,我这个有用。”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冲出门,来去跟一阵风似的。 沈桃有自己的打算,这些雕字的木块她打算送给王长顺。 当然了,她打算混在礼物里一起送,还不告诉王长顺用法。 到时候她的报纸卖起来,王长顺发现她活字印刷不上报的事,她也好理直气壮。 她就回顶回去,“我发明的第一时间就送给你了,不信你回去找。” 哈哈哈,想到王长顺未来吃瘪的表情,沈桃就想笑。 直到天黑,马车才进了褚州城。 沈桃在城中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徐以德家的位置。 徐以德知道沈桃来褚州,肯定会来拜访他,小厮已经在门口转来转去等候多时。 一见马车过来,小厮赶紧问:“是屏县来的小姐吗?” 沈桃跳下马车,“是我是我,我来找干爹徐以德,他在家吗?” 小厮帮忙牵马,“老爷都等小姐好久了,快随我一起进去吧。” 正厅里,徐以德和庞氏焦急等待。 沈桃一进门,徐以德就捏着两撇小胡子迎上来,“哎呀。快让我看看我的大闺女。 啧啧啧,一段时间不见,你咋还不长个,还晒黑了。” 庞氏用胳膊肘去撞徐以德,想说他说话不过脑子。 徐以德多胖啊,一身有弹性的肉。 庞氏这一撞,那一身肉差点没把她弹飞出去,踉跄两下险些没摔了。 沈桃眼疾手快的扶住,“干娘。” 庞氏站稳,狠狠在徐以德身上捶了一下。 这动作把屋里人都逗笑了,好久没见面的疏离霎时消散。 徐以德拉着沈桃问屏县的情况,说说笑笑度过了愉快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徐以德穿戴好官袍,看着同穿戴着官袍的沈桃感慨,“从没想过我会认一个干女儿,而且还能和干女儿同朝为官。 哈哈哈,我徐某要是能流放百世,那名头肯定是沈桃沈大人的干爹。” 沈桃:“干爹你可别自谦,你的美名可在屏县流传甚广呢。” 徐以德兴奋的摸胡子,“哦?他们都是怎么夸我的,说起这个我可就来精神了。” 沈桃:…… 早知道不拍马屁了。 马车摇晃来到刺史府。 刺史府可比衙门大多了,门口聚集着许多地方官员。 他们互相攀谈吹嘘,好不热闹。 沈桃一下马车,他们的攀谈声就好像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戛然而止。 望向沈桃的眼神有探究的,有不屑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他们要是沈桃的上官,沈桃还得捧个笑脸给他们。 都是平级同事,各有各的地盘,怕你们个屁哦。 沈桃挨个眼神回瞪回去,最后扬起下巴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没有一句话,可鄙视意味明显。 待沈桃走远,他们骂开了,“你们,你们瞧见她那个样子没有?!她还敢瞧不起咱们!” “一个妇孺懂个屁!等会儿一问三不知,有她出丑的时候!” “就是。” 褚州下辖八个县城,就有八个县令。 此次汇报工作,不止有县令,还有褚州内的官员,拢一拢有三十来号人。 厅堂内上首两个座位,是属于王长顺和韩尚昌的。 座位下方是一排排的椅子,就像沈桃上学时拎着椅子去礼堂看演出似的。 此时座位上零星坐着几个官员,他们互相吹捧的厉害,沈桃就挑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他们瞧见沈桃后窃窃私语,“那个就是圣上亲封的女官,听说献上了高产作物呢。” “啧啧啧,不就是在乡野间发现了农作物吗?呵。仗着会看两个野菜就混上官当了。” “谁说不是呢,说不准人家在京中有什么后台呢。” “哈哈哈,一个农女能有什么后台,就算是有也是睡出来的。” 他们声音那么大,笑的那么张狂,把沈桃当傻子看。 沈桃倏地起身,讥讽开口,“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反倒笑话有本事的人。 高产的农作物要是谁都能发现,那你们怎么发现不了? 一群窝囊废还给别人造黄谣?!要我说,要知道你们往后会长成这样,你们的娘还不如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呢。” 刚才声音最大那人怒道:“你骂谁?!” 沈桃:“谁骂我我就骂谁。” 那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冲,身边的人赶紧抱住他的腰,“陈兄别怒,就她那个小身板,你要是动手,她不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咔嚓一声。 抬目一看,沈桃生生把座椅的扶手单手给捏断了!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就连那个被称为陈兄的男人,气焰也没刚才那么嚣张了。 他多年不练武,身体虚的不行。 这娘们单手就能捏断木头,和她动手不是找打吗? 沈桃慢条斯理的把捏断的扶手木头卸下来,一下下敲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个人啊,脾气不咋好,疯起来没人能拦住。战斗力发挥一般呢,就是一拳断树。 我要是再听到你们背后讲我小话,造我的谣,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控制我的脾气! 打死打残断了前程不要紧,我养你啊~” 说着,沈桃就把那截断木又掰成了两截。 有点生活常识都知道,木头越短,掰断越费劲儿。 可她轻轻松松,好像还有余力。 这些官员一个个涨红了脸,生气却也拿沈桃没办法。 沈桃不屑的切了一声,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徐以德偷偷的给沈桃比了大拇指。 哈哈哈,就喜欢看这些官员看不惯他家闺女,又干不掉他家闺女的样子呢。 第426章 自己找面子 前厅喧闹,刺史王长顺和司马韩尚昌却稳坐后堂喝茶。 不多时,有下属来报,“王大人,韩大人,官员已经到齐,请二位移步。” 王长顺探脑欠欠的问:“你在前厅待了许久,那沈桃沈大人是否被人刁难了?” 下属一拱手,颇有些义愤填膺:“沈大人一进门那些官员就凑在一起编排她。 声音极大,说的也非常难听。” 王长顺又问:“她忍了?” 下属摸了摸鼻子,“那没有,她当时就站起来骂回去了。” “哦?”王长顺捋胡子,“那些官员甘心被骂?” 下属:“那不能,宝田县的县令陈三行跳了出来,看样气坏了,还想和沈大人动手。 没想到沈大人一把捏碎了椅子扶手,当真是力大无穷。 当时就把那些官员震慑住了,陈三行坐下一直在生闷气。” 王长顺哈哈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以为今天会有一场闹剧,没想到我们的小沈大人是个爽直的性子。 好了,你下去吧,我和韩大人马上就过去。” 待下属走后,韩尚昌啧了一声:“你明知道她的身份会被人刁难,你还一直拉着我叙闲话。但凡你早去一点,他们也不敢这么欺负小沈。” 王长顺哼了一声,“我要是插手,他们也是面服心不服。小沈想要在褚州站稳脚跟,还是要靠她自己。 她今天做的就极好,老王我要是有她捏碎扶手的劲儿,每次还和那些刁滑的下属生什么气? 当场打一顿,什么气也都消了。” 韩尚昌:“你啊你。岁数越大脾气越差,现在还想动手了。” “哼,对着那帮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我老早就想动手了。”王长顺一边说,一边引着韩尚昌往前厅行去。 前厅因为两位上官的到来,气氛严肃不少。 官员纷纷起身拱手,“见过王大人,见过韩大人。” 王长顺一脸肃然,落座后直接端了身旁的茶盏。 还没喝呢,他就一把将茶盏扔到地上。 “谁沏的茶?想烫死本官不成?” 沏茶的下人颤抖着站出来,“是小的愚笨,小的这就去重沏一盏。” 他腿脚极快的跑了,王长顺却没停嘴。 “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要你有何用?若不是今天众多官员在场,我非打你的板子不可。 一天天领着俸禄,不办实事,只想着偷奸耍滑糊弄上官! 你娘要知道能养出你这么个玩意,早八辈子把你按水缸里淹死了。” 沈桃心里想给王长顺鼓掌。 好一个指桑骂槐! 而且着重提到了娘,提到了女性。 这啥意思? 这不就是暗暗给她撑腰呢吗? 她之前送的银子,可真是没白送。 骂完下人,王长顺随手点起一个官员,让他开始汇报工作。 这人说话磕磕绊绊,等他说完,王长顺脸都黑了。 “多少年了,你这舌头还是捋不直?瞧瞧你们这个破县税粮还没交全,要你有啥用?” 王长顺直接起身,抢过那官员手里的折子,把他的官帽当鼓狠敲。 这人还辩解,“大人,收不上税粮实在是年景不丰,下官已经尽力了。” 王长顺:“你尽力有个啥用?给我个最后期限。 还有,我交代你们县重新调查人口,你办了吗?” 那人苦着一张脸,“大人,衙差那也不够用啊。又要收税粮,您又让富商捐款赈灾,根本抽不出人手。” 他不辩解倒好,一辩解王长顺更气了,“人家屏县怎么就能做到呢? 人家不仅税粮早早交上来,还凑了五万两银子,又收了三万两的粮食捐给褚州。 更甚至,人家安置了一万多灾民去修渠。 啥事都办的明明白白,妥妥帖帖,这么一比,你不是废物你是什么?” 沈桃:…… 我说老王,你用不用这么给我拉仇恨啊。 接来下,王长顺的炮火又对准了下一位。 这哪里是年会报告。 这是王长顺独家喷人大会。 多角度喷射,无差别喷射,末了都会加一句,人瞧人家屏县。 沈桃现在就是黄豆仰天流下两行粗泪的表情。 我谢谢您嘞。 当然,徐以德也免不了挨了一顿喷。 喷完他整个人都打蔫了。 王长顺高强度输出三个时辰,终于轮到沈桃汇报。 沈桃已经麻了,既然仇恨值已经让王长顺拉满了,那她也不介意再多拉点。 若是这些官实在气不过,大不了来找她决斗,让她单方面捶一顿。 沈桃起身,冲着王长顺拱手,冲着韩尚昌拱手,“汇报工作之前,先给您两位拜个晚年。祝愿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王长顺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众人,“瞧瞧,都学着点,人家多懂礼貌,看你们就烦。” 训完众人,王长顺一脸和善的看着沈桃,哄小孩似的道:“说吧说吧。” 沈桃把手伸进袖子里一摸,摸出一个折子,那老厚啊。 她一抖落,折子一侧落地,她扯着一小块开始汇报,“我从经济、治安、税收、人口、教育、灾民等几个方面入手汇报。” 沈桃开始读。 哎呀妈,不仅仅是去年的工作总结,还有三年计划五年展望。 王长顺听的满意,也不耽误冲众人怒吼,“你们一个个废柴,提溜一张嘴和一个空空的大脑壳就来汇报了。 你瞧瞧人家屏县做了多少准备,告诉你们,下一年汇报,就按这个标准来!” 官员心里都快把沈桃给骂死了。 沈桃仰着下巴,呵。不服来咬我啊,咬不死我我就卷死你们。 等沈桃汇报完,天都黑了。 饿了一天又挨了一天喷的人蔫头耷脑的往出走。 气性大的,路过沈桃直接奉上眼刀子。 宝田县令陈三行还伸出一根手指,恨恨的在沈桃面前点了点。 沈桃不出意外的把他手指撅错位了。 陈三行嗷嗷叫着:“你疯了!你敢撅折我的手指!我饶不了你!” 他抱着断手就要去找王长顺,喊的比驴都大声,“王大人,您要给下官做主啊……” 沈桃的脚悄咪咪从官袍下伸出。 陈三行被绊到,身体前倾摔了个大马趴。 沈桃装模作样的冲上去,“陈大人啊~你岁数这么大了,眼神咋这么不好? 你走路咋还能摔了呢,实在不行你就跟王大人商量商量,办个病退吧。 万一你独自出门办差,看不清路把自己卡死了可怎么办?” 沈桃冲上去扶他的同时,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巧力,又把他的手指恢复了原样。 陈三行一站起来,目眦欲裂指着沈桃怒吼,“是你绊我!” 第427章 邀功机会长腿跑了 沈桃呀了一声,“陈大人,你不是说手指被我撅断了吗? 我看你伸手指人指的挺有劲儿啊。” 陈三行怕再被撅,吓的赶紧把手缩回来:“是你又给我接回去了!就是你!” 沈桃冷笑,“说撅断手指的是你,说我绊人的是你,说我给你手指接回去的是你。 是你是你全是你,你咋话那么多呢!” 王长顺听到吵闹声也返回了,沉声呵斥:“怎么回事?差事办的不怎么样嗓门倒是挺大。 褚州缺个打更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没啥事都滚回你们的一亩三分地,看着就让人心烦。” 沈桃油头滑脑:“好嘞~这就走~马上走~陈大人你走不走啊~” 陈三行脸憋得通红,撂下狠话:“走就走,你给我等着。” 沈桃:“陈大人,我回去这一路还挺远,你要是人手够多,要不护送我一下? 毕竟我今天和你闹了矛盾,回头路上有点意外,是个人都要怀疑到你头上呢。” 陈大人:“你!!”他一甩衣袖离开。 你什么你,宝田县离我屏县十万八千里远,怕你闹事哦。 沈桃转眼见周围还有人围观,笑的邪恶,“各位大人还不走,莫非是想请我喝酒?” 这些人也看出来了,王长顺十分看好沈桃。 这时候与她为敌,难保她一个心眼小的妇道人家背后给他们穿小鞋。 他们一个个捧着笑脸告辞,“路远,先走了,沈大人慢走哈。” 沈桃在屏县还有一堆事,也不想留了,连夜出发。 出城时倒是遇到了孟蒲县的县令。 孟蒲县上任县令冯小眼下台后,换了个年轻的后生李安。 李安看样在城门口等了有一会儿,冻的嘶嘶哈哈,一看沈桃赶紧拱手。 “沈大人。” 李安之前没奚落沈桃,反倒几次想和她搭话。沈桃知道这人没恶意,对他也挤出笑脸。 “李大人。” 李安非要和沈桃同路,一路上碎碎念,让沈桃带着孟蒲县一起搞经济。 沈桃答应了,两个县相邻,且大半商人都是从孟蒲县水路来的,与李安交好有百利。 两人一路商讨,倒是商量出了合作之法,不过想要开展还要徐徐图之。 快天亮时两人才分道而行,车厢里空着,沈桃钻进去补眠。 话说官员走后,王长顺的手下来报,“大人,官员都带了年礼过来,堆在库房呢,您要不要看看?” 王长顺每年都能收到年礼,年年都一样,他都懒得看了,无非是毛笔、字画、砚台一类。 那群天天跟他哭穷的人,能送什么好玩意?! 他刚想说登记入库,就想起了沈桃。 “屏县沈桃送了吗?” 手下略一思索笃定道:“送了,东西还不少。” 王长顺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看看。” 礼物乱七八糟的堆在库房里,手下指着一堆道:“这些就是沈大人送来的。” “打开看看。”王长顺颇有兴致的蹲下。 手下翻出一样递过来,是件兔毛大衣。 再翻,有雕工精美的小匣子,不过匣子是空的。 还有本地干菜,酱料等等 ,总结一点,沈桃这完全把他当隔壁家的老大爷在送礼。 不是吃的就是穿的。 手下又从最下面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木头雕刻的小字块。 大小一样,雕工尚可。 手下:“大人,沈大人送这个是何意?而且这是干什么用的?” 王长顺拿起一看,又丢了回去。 “这八成是给小孩识字所刻,本官的孙子都那么大了,完全用不上。我猜这小妮子不知道送什么了,拿过来凑数的。” 手下厚着脸皮问:“小人能不能和大人讨个赏?小人的孩子刚刚一岁,我也想教他认认字,能不能……” 他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王长顺不以为意道:“拿去拿去。” “谢大人。” 活字印刷的字块,就这么被当成不值钱的玩意,被王长顺随手给赏了。 往后他知道真相,不会被气喷一口老血才好。 好好的一个向圣上邀功的机会,就这么长腿跑了。 沈桃回去歇了一天,隔天就是职业技术学院剪彩的日子,这场合她必须到。 沈桃好好洗漱了一番,出门时狗腿冯茗已经收拾妥当。 哎呦妈,估计知道今天要在人前露面,冯茗把自己打扮的溜光水滑。 那头发还抹了头油,湿乎乎油光光,好像让十头老母牛围着给舔了似的。 显眼包。 沈桃觑了他一眼也没说啥,但愿有小姑娘能眼瘸相中他。 回头领个像样的姑娘回家,也好让冯母抱孙子。 两人一前一后赶往职业技术学校所在地。 这是租了一个土财主家的三进院子。 刚开始一年租金要一百两,听说要做书院用,非说人来人往容易毁院子,租金就提到了二百两。 院子倒是气派,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 今天石狮子也穿了新衣服,红布给它们系了个披风,胸前还有大红花。 屏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门口又舞狮子又打鼓的,热闹非凡。 周常稳重的和人打招呼攀谈。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还是偷钻书坊,抄书出去卖的小子呢。 沈桃一到,众人都拱手作揖。 沈桃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周旋好一会儿才听周常喊:“吉时到,剪彩开始。” 红绸中间系了朵大红花,由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各牵一头。 沈桃和一位德高望重的手艺人被簇拥到中间,乐曲声更加响亮,两只舞狮互相追逐。 沈桃拿起剪刀,与那位手艺人对望点头,这才下了剪刀。 送孩子来上学的百姓鼓掌吆喝,“县令大人讲讲话吧!” “对!县令大人讲话!” 沈桃伸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 冯茗则挪动脚步站到她身后停止腰板,这是抢镜呢。 沈桃道:“大家都看出来了,咱们屏县会越来越好。要不了多久市场建成,各路商家入驻,我们屏县将成为附近几个州府最大的采买渠道。 我们手艺人缺口实在是太大了,培养人才迫在眉睫。 这机会难能可贵,希望每一个入学的人能抓住这个机遇!” 有看热闹的百姓着急了,“我家孩子没报上啊!县令大人,您说过阵子还招一批,是啥时候啊?” 沈桃:“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我沈桃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不会诓骗大家!” 冯茗在身后暗忖,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倒是吐一口唾沫看看啊。 第428章 宣传报纸 职业技术学院开起来了,沈桃潜心投入办报纸。 印刷工坊不用搞的太大,也不用整剪彩仪式,越少人知道这是衙门的产业越好。 沈桃在近郊找了个找了不大的院落,打扫一下就可以投入生产。 要办报纸,还要有几个可靠的人,有内容排版的,也得有负责整理字块校对的,还得有专门负责印刷的。 这样的工作选熟人更靠谱,沈桃就让衙门里的书吏举荐。 没几天的工夫就凑齐了一批人,签了保密合同。 第一张报纸的内容沈桃已经安排好了,写连载故事的书生经过沈桃指点,把开头写的引人入胜,爽点十足。 张奇那边也雕刻好了,经过几次尝试,可以印刷出字迹清晰的纸张。 第一张清晰报纸出现时,谢言激动的都快掉眼泪了。 想他年轻读书时,喜欢一本书但是买不起,就腆着脸和别人借过来,点油灯熬夜抄写。 现在印刷速度如此之快,书的价格将大大降低。 闭眼想一想人人都能读的起书的样子,谢言就觉得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血液直冲脑门。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宣传。 沈桃想到了破庙里那些乞丐。 她当上县令后就想安置乞丐,可一直没腾出手。 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沈桃让衙差把乞丐聚集在一起,强行让他们洗澡洗头。 乞丐一个个都挺不乐意的。 把他们都洗干净了,跟人家要饭人家能给? 但是衙差太凶,不洗就打人。 他们想想还是屈从了,大不了之后再把自己弄脏呗,就是费事。 待他们洗干净,衙差扔给了他们一些还算体面的粗布麻衣。 “都快点给我穿上,稍后县令大人要见你们。” 乞丐大惊,“县令大人见我们干啥?” “让我们洗澡还让我们换衣服,难道县令大人是嫌我们碍眼,想把我们处置了? 走前给我们最后的体面?” 衙差:“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们穿就穿。” 说着他对最近那人踹了两脚。 在凶悍衙差的镇压下,乞丐换好衣服赶往县衙。 到了县衙,沈桃上下打量他们,“洗洗干净这不挺好吗。” 小乞丐麻豆和沈桃打过好几次交道,激动道:“沈东家,你还认不认识我?” “是我啊,我是麻豆,以前帮你办过差。” 沈桃摸了摸麻豆的头,别看小豆丁长的小,办事倒是挺牢靠,常年乞讨,也惯会看人眼色。 麻豆委屈巴拉的说:“沈东家,哦,我现在要叫您沈大人。 他们说你把我们叫到县衙,是想处置我们。 麻豆还小,麻豆能不能不死。” 沈桃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不是让你们死。麻豆你这么小,难道想一辈子要饭吗?” 麻豆:“不要饭我也没有别的出路,我没力气,人家都不用我做工。” 沈桃:“我现在给你们找了个不累的活计,你想不想干。” 麻豆眼睛眨巴眨巴,一口应下:“我要干。” 沈桃抬眸看了看这群乞丐,要么就是小孩,要么就是上了岁数无依无靠的。 也是,但凡有把子力气,谁愿意当乞丐? 她扬声道:“当乞丐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我开了个新生意,你们愿意去街上卖报纸吗?” 一个老乞丐门牙都掉了几颗:“啥是报纸?” 沈桃伸手拎起一张报纸,“就是这个,五文钱一张往出卖。我管你们住和一日三餐,你们每卖出二十张报纸,我还给你们两文钱。 若是让我发现谁偷奸耍滑,每日只为糊弄一日三餐,我一个县令随手就能捏个罪名,把你们丢进大牢,让你们尝尝酷刑的滋味。” 沈桃说话时,审视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刚才有几人听说管饭,眼珠子乱转,被沈桃冷厉的目光一瞧,不免心虚起来。 沈桃租了间民房让他们挤着住,吩咐他们以后早上来县衙门房取报纸。 越少人知道活字印刷的秘密,衙门这门生意就越长远。 安顿好他们的隔日,屏县各处就出现了一些闲逛的老头。 这些老头就爱和别人搭话。 “听说了吗……” 这话一开头,只要没急事的全都停下了脚步问:“听说啥?” “哎呦喂,咱们屏县出现了一个叫报纸的东西。” “报纸?那是啥?” “里面记录着屏县的大事小情,就连谁告状,县令大人怎么审理都写的一清二楚。 尤其里面有个连载故事,极吸引人。” “真的?在哪儿买?”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街上还出现了一些面生的小孩,专爱往孩子堆里钻。 玩到一起后,他们就会问:“你家买报纸了吗?听说里面有个故事可吸引人了。” 流着大鼻涕的孩子问:“啥故事?你说给我听听。” “切,报纸是要花钱买的,我凭啥讲给你听,不服回家让你爹买来看,然后讲给你听啊。” “就一个故事有啥了不起的。” “就是了不起,就是了不起。” 小孩们被激怒,动手打架。 他们怎么可能是流浪街头小乞丐的对手,两下就被打哭了。 然后哭的大鼻涕冒泡的回家,“娘!咱家买报纸了没有?” “啥报纸不报纸的,你看我像不像报纸!”妇人生气的揪着孩子,拍他身上的土,“这又跟谁出去野了,弄这一身的土。” 不过两天时间,屏县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一个叫报纸的东西。 全都是听说过没见过,也不知道去哪儿买。 人人都抱着好奇的心态观望着。 沈桃晚上回到黑风居,老六叔用袖子蹭鼻涕,凑过来笑。 笑的那叫不值钱,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沈桃叹气,这老六叔早就不是曾经的乡下泥腿子了,可还是那么不爱卫生。 鼻涕往袖子上蹭,唉~ 离他远一些,小心蹭到自己身上。 “老六叔,啥事?” “桃儿,外面传报纸都传疯了,说里面有你断案的记录,还有个故事。 咱们都这么熟了,先拿几张给我看看呗。” 沈桃吐出冰冷的语句:“等上市了你花银子买去。” 老六叔赖赖唧唧,“你给人家看一张嘛~我绝对不出去胡说~” “那也不行,保密。” 神秘的报纸在隔日早上,终于出现在市面上。 或老者,或小孩,他们身前挂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一厚沓报纸。 他们拿一张在手里挥舞,“卖报纸了,今日份报纸。大月皇朝狱典第六条修改,囚犯狱中身亡,家属有权利向县衙申告调查死亡原因。 精彩的连载故事第一集,后母养废继子,毒害夫君,伙同奸夫强霸家产! 卖报纸,只要五文钱一张!好看的报纸啊!” 第429章 你这是想买我的版权啊 报纸已经在屏县发酵了好几天。 现在终于面世,好信的人闻风而动。 他们拦住卖报纸的人,掏出铜板递过去,“给我来一张。” “给我也来一张。” 买完报纸,他们随走随看。 看到连载故事,一下就喜欢上了。 毕竟是爽文,开头就要制造冲突吸引人,爽点多才能引人入坑。 这种写法和本朝含蓄的文风相比,完全不同。 报纸连载的内容不多,看到正精彩的地方就没了。 买报纸的人抓耳挠腮。 这完全不够看。 他们直奔书坊,希望能找到这个话本子。 把所有书坊找遍了,根本没有这个话本子,就连类似的都没有。 他们这时才明白,要看后续精彩内容,只有买明天的报纸才行。 ** 第一天卖报纸,沈桃抱着试水心态,只印了两千张。 毕竟读书人没那么多,印多了怕砸手里。 没想到,连半个时辰都没到,两千张报纸销售一空。 一张报纸五文,其中墨、纸,还有提成均摊下来,每张成本三文。 相当于一张的赚头只有两文,两千张也就四两。 没有办法,卖的贵就没人买了。 不过沈桃的目光可不仅仅放在屏县,她要把屏县的报纸卖到褚州八县,卖到褚州城。 再通过商人的手,卖到全国各地去。 这不就积少成多了吗? 沈桃正这么想着呢,衙差就说有个小孩来衙门找沈桃。 不用想,肯定是麻豆。 沈桃一说放行,麻豆就满脸大汗十分狼狈的跑了进来。 他看着狼狈,但是眼睛亮晶晶的。见到沈桃,他还学着大人模样冲她拱手。 沈桃招招手,“麻豆,你有事?” 麻豆连连点头,“大人,你说卖掉二十张报纸,就给两文钱的,对不对?” 沈桃嗯了一声。 麻豆激动道:“那我要是卖两千张……”他掰着手指头算,毕竟没读过书,只能算明白十以内的。 沈桃接话:“就是二百文。” 麻豆激动的啊了一声,“动动嘴皮子就能赚二百文!!能买二百个馒头我的乖乖,够我吃好久了。” 沈桃好笑的问:“那你卖出去两千张了吗?” 麻豆重重点头,眼睛里满是激动的小星星,“有个商人跟我买报纸,我一看他就不是咱屏县人。 他瞧了几眼说故事有趣,我问他要不多买点带回去试卖。这故事有趣,只有他有货,绝对大卖。 他同意啦!” 沈桃有些震惊的看着麻豆。 天赋这东西无法言说,这小小的孩子脑子竟如此灵活。 他没想太多,但做的事却和沈桃所想不谋而合。 沈桃问:“那人在那里呢?” “我让他在外面等消息,咱们还能印出报纸吗?能卖给他两千张吗?”麻豆一连串发问。 沈桃轻轻刮他小鼻子:“我这就去见见他,等收到银子,我就把铜板给你。” “嗯。” 沈桃换下官服,穿着便装领麻豆去见了那位商人。 麻豆虽然头脑灵活,可毕竟第一次做生意,好多事都交代不清。 沈桃与那位商人见面,言明只买一天报纸不足以在本地打开知名度。 那商人想了片刻就决定连续订购五天,每天两千张,足足一万张。 商人见沈桃答应的痛快,又问:“姑娘,我观这报纸上的字并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印上去的。 姑娘想必号召了一批人手雕刻印刷模具。 要不,我不买你的报纸,我干脆买你用过的模具。你看这样可好?” 沈桃心想,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你那是要买模具吗? 你这是想买我整个连载故事的版权啊。 回头你大肆印刷,钱都让你赚了,还有我的报纸什么事? 你当我卖报纸只是为了卖报纸? 我是为了打响屏县的知名度,让更多的人来屏县。 人来了要吃饭吧,要住店吧,要带点礼物回家吧,这经济不就活起来了吗? 沈桃摇头,“算了兄台,您要是买报纸我欢迎,买模具的事还是免谈。” 商人在别人地盘上也不好强买强卖,付了定金道:“那行吧,我还要在屏县逗留几日,报纸的事劳你费心。 我回去卖的好,再和你这边联系。” 一万张就是五十两银子,净利润二十两。 别看不起二十两,有第一个二十两就有第二个,无数个。 晚间,沈桃把卖报纸的人聚集在一起,美其名曰开会。 “各位都说说今天卖报纸的感想?” 一老汉举手,“今天卖的快着呢,我卖了两百多张呢。嘿嘿,我能拿二十文钱。我还定了几个老主顾,他让我明天直接把报纸送到他家。” 沈桃心想这个人也不错,知道发展老主顾,也是个好苗子。 因为报纸的噱头足,这些人卖起来毫不费力,所以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沈桃拿出一个包袱,里面哗啦啦直响,是铜板的声音。 她把铜板放到桌上挨个分发。 他们卖的数量大差不差,分到手里的铜钱都差不多。 轮到麻豆了,沈桃拎了一大串,足足一千文放到麻豆面前。 和旁人十几个铜板相比,麻豆这一堆像小山似的。 “我的亲娘啊,麻豆这么多!” 沈桃清了清嗓子,“今天我着重表扬一下麻豆。他拉到一个外地客商,一下就卖出去一万张。 卖给外地客商固然好,可我要警告你们,要是围着一个客商没完没了的推销,影响了他来屏县的体验,我直接把你们丢大牢去。 能卖报纸的人多了,不缺你们。” 恩威并施,沈桃算是玩明白了。 众人心虚的挠着头。 这县令怎么好像有读心术,总是能猜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沈桃又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如果你们肯吃苦,可以往旁边的县城跑一跑。 只要不坏我屏县招牌,大家各凭本事吃饭。” 沈桃心想,这可能她在古代发展起来的第一批业务员。 他们要饭时挨的冷眼和谩骂多了,被人拒绝也不会觉得丢面子。由他们当破开市场坚冰的尖刀,最合适不过。 第430章 赚钱啦赚钱啦 沈桃有心培养麻豆。 这孩子人小鬼大,脑子精明,好好培养将来必有作为。 若是放他野蛮生长,指不定会仗着点小聪明办些糊涂事。 沈桃想清楚后也没知会麻豆,直接帮他安排了。 他白天去卖报纸,但是晚上要跟谢言的爹学认字,学道理。 野惯了的孩子哪儿能坐的住? 刚学了两天,就差点把谢父气晕过去。 沈桃想抽个时间训斥他,没想到几天后谢言倒是替谢父传话了。 说麻豆这孩子改了性子。 读书认真,脑子灵活学的快。 究其根本,竟是因为和一同学习的木匠联盟李二娃打了一架。 李二娃没入木匠这行时也是孩子王,带着村里孩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捅人家窗户纸的,活脱脱一个小霸王。 直到接触木匠行当,他才稍有改变。 不过他玩闹归玩闹,倒是很敬重谢父。 正是谢父教他认字,他才能研读关于木匠的书籍。 见麻豆气谢父,两个小霸王干了一架。 麻豆不过七八岁的光景,而李二娃已经十三,是家里的顶梁柱。 麻豆哪里是他的对手,两下就被打趴下了。 李二娃武力值战胜麻豆不说,还讥讽他大字不识,想跟着东家简直白日说梦。 这可激到麻豆了。 麻豆深知跟着沈桃会改变他的命运,他对沈桃一百个诚服。 说他不配跟着沈桃,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让他难受。 从那天起麻豆变了,十分上进。 沈桃得知这个消息心中熨帖。无论麻豆还是李二娃,那都是屏县的新生力量。 只有他们知廉耻,懂上进,屏县才会生生不息。 转眼就过了正月,各地客商纷纷涌入屏县进货。 报纸流传数天,已经成了城中人每日翘首以盼的东西。 他们早早来到街上,就等着听那句:今日份报纸喽~ 报纸一来,他们冲上去抢购。 待他们看完,周边不认字的百姓就聚拢过来,等着听他们讲后续内容。 这也引起了城中客商的注意,都是老江湖,岂会看不出连载故事的市场前景? 他们纷纷抓住卖报纸的人要大量买入,还从连载故事第一期开始买。 沈桃来者不拒,印刷厂那边的师傅每天往字块上刷墨,都快刷出火星子了。 最近几天,各地客商单日要货量就超过十万张。 他们也想自己回去印,可他们手里既没有连载故事的后续,又没有这印刷速度。 一万张的净利润是二十两。 十万张就是二百两。 这还不止—— 不少商户开始找沈桃在报纸上打广告。 外地客商也发现了这一妙处,问沈桃他们订购的报纸,广告内容能不能更改。 他们也想赚个广告费。 只要给钱,这于沈桃而言不过是换动字块的事。 甚至还能订购专门属于他们本地的报纸嘞。 报纸的净利润一度达到四百两每天,维持现状,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千两。 对比这个利润,因为繁忙而必须多雇人的月钱,简直不值一提。 沈桃笑的嘴巴子抽抽。 报纸畅销带来的效应极其明显,屏县多家造纸坊的学徒另起炉灶,准备抓住这个机遇乘风而起。 更多造纸铺子开张,就代表又有一批用工缺口。 就连孟蒲县都被沈桃拉下水,由县令李安牵头搞起了造纸造墨。 屏县这个巨大的车轮滚滚向前,根本停不下来。 县衙有了银子,沈桃能干的事就更多。 培养运输的马匹、开养猪场、开养鸡场,若不是实力不够,她还想找人造轮船嘞。 教育方面她也有投资,按街道片区租赁院子,用做托儿所。 租房和聘请妇人照看的银两县衙出。 两岁以上六岁以下的孩子要入托儿所,得凭借其母的上工证明来读,每月收三十文午饭钱。 屏县用工缺口多,有很多都是女人能干的。 给她们提供便利,她们才能走出家门,共同承担起养家的重任。 托儿所里还聘请了贫寒学子每日定时来授课,扫盲从娃娃抓起。 沈桃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衙门的马车整日在街道上穿行,屏县正在缓慢生长着。 忙起来时间跑的格外快,眼看又要开春,渠上的工作也到了收尾阶段。 是时候送走灾民,迎来新一年农耕。 这日一大早,沈桃带了几个衙差守在城门口。 城门口架起火堆,上百口大锅烧着,锅沿边还搭着枯黄的蒿子杆。 传承首饰店的张掌柜、周记布庄周鹏举,还有数名送过礼的商人搭了个桌子,在他们脚边堆着好多麻袋。 麻袋装的满满的,看起来沉甸甸,不知是何物。 火堆不远处,一名军官带着数名牵马的士兵。他们是褚州守备军,来接应灾民回褚州。 最早一批驻扎在黑风山上的灾民也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准备和大部队一同返回褚州。 再借道褚州,返回邢州。 沈桃不时往城门里望去。 就见冯茗赶着马车飞奔而至,冲沈桃点头道:“来了。” 冯茗拴马站到沈桃身后,听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桃踮脚看去,就见黑压压一队人过来了。 在他们身旁有数名衙差骑在高头大马上,马匹来回巡视。 队伍缓缓走来,直到堵在城门口,沈桃扶了扶官帽迎上去。 衙差翻身下马,喊道:“大人,一万五千名余名灾民全数带来,无一余漏。” 沈桃点了下头,扬声道:“邢州来的百姓们,这几个月多亏你们相助,我们屏县的渠道才顺利挖成。 我已安排人上山引水,一旦引水成功,这条渠将成为屏县命脉。 天旱时引水灌溉,天涝时将田中积水引入渠中排走。 这全都是你们的功劳!!” 沈桃慷慨激昂的肯定着每一个人的付出。 灾民难掩激动,他们只知道干活,只知道混口饭吃,哪有空想自己劳动有价值啊。 现在被人肯定,他们胸膛热乎乎的,与有荣焉。 沈桃继续道:“我们屏县有风俗,遇到不幸的事煮了蒿子水打在身上,打走灾祸,迎来新生。 这个时节没有新鲜蒿子,就找了些陈旧的蒿子杆。 我们有心善的商人,愿意资助你们每人五百文做路费,愿你们平平安安回到家乡!” 你们先领铜板,领完到前面去打蒿子水。” 灾民愣了。 啥意思? 还能领铜板? 他们以为在渠上能混口饭吃,已经是这个县最大的宽容。 没想到临走还有心善商人给他们捐铜板,有了铜板返乡,途中就不会被饿死! 发放的铜板就是周鹏举他们过年送的礼。 这铜板从富商手里发出去,和沈桃手里发出去完全是两种意义。 富商发,那是善举,那是仁义,那要感恩。 沈桃是县令,她发就是官府的政策。是朝廷给灾民的,是他们应得的。 别处干活的灾民领不到铜板,肯定会闹,会说当官的贪污。 那事儿就闹大了。 哎,给点钱还要遮遮掩掩。 若不是怕这么大一批人回乡路上饿死,沈桃才舍不得割肉。 激动的灾民自发排好队伍,去富商处领铜板。 铜板已经串成一串串的,发放速度很快,领完就报名字按手印。 领完铜板,灾民就高高兴兴让人把蒿子水往身上抽。 有些人还主动要求多抽几下。 第431章 宫内 发完铜板,沈桃将名单递给交接的军官。 “刺史王大人给我派了一万五千灾民,这一万五千人没有病故的,也没有出意外的。全全整整交还你们,这是名单。 另有前期投奔屏县的灾民,就是您身后这些,他们想返乡,劳烦您一起带回褚州。” 军官郑重接过名单,折了两下揣进怀里。 “沈大人大义,我也是邢州人,我代邢州受灾的百姓感谢您。” 说完他翻身上马,护送灾民往褚州方向走去。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沈桃心头又一块大石头落地。 ** 四月中旬,皇后陈平婉已从万佛山归京两月有余。 早上洗漱过她坐在铜镜前,让贴身大宫女芍药帮她挽发。 芍药一边挽发,一边小声道:“皇后娘娘,海棠又到坤宁宫门口跪着了。 这已经是回宫后跪的第七回,额头都磕破,喊着说知错,想回您身边伺候。” 陈平婉淡淡嗯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道:“芍药,海棠伺候我的时间不短,我把她赶出去,你可是觉得本宫狠心?” 芍药将一根金簪插在皇后鬓发间,垂首道:“宫里就数皇后娘娘您最心善。 海棠她仗着您的喜欢,在外面没少得罪人,全都是您替她摆平的。 这妮子不知道收敛,这次出去险些暴露您的身份。 歹亏对方是个女子,又是官身,万一是歹人……奴婢都不敢想。 换了别的主子,仗杀了海棠都不为过,遑论您只是把她逐出坤宁宫,让她去御膳房当差。” 陈平婉:“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丫头,虽然多嘴,但对我还算忠心。她往日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她跌下去了,想整治她的人太多。 你取两锭银子给她,让她打点一番,也好全了我们的主仆情谊。” 芍药垂首道了声是,踱着碎步退出去。 待芍药出去了,陈平婉才拿过一个精致的盒子,用特制的小勺挖了些送入口中。 沈大人的药眼看见底,她也按照沈大人所说放松心情,每日看些话本子解闷。 月事结束的七到十四天,主动找圣上…… 想想就羞死个人。 可她的肚子怎么就没动静? 愁闷的心绪又要笼上心头,陈平婉想起沈桃的交代,赶紧想些愉快的,眉眼间的愁苦才消散了。 芍药袖中塞着两个银锭子,手里捏着帕子走到坤宁宫门口。 海棠跪在门口,额头顶着血痕哭的梨花带雨。 见到芍药,她爬着扑过去拽住芍药裙摆,“芍药姐姐,求求你,你和皇后娘娘说句好话,让我回坤宁宫继续伺候吧。 御膳房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们全都欺负我……” 还未等芍药说话,一道妩媚慵懒的声音传来,“呦,这不是姐姐身边伺候的海棠吗? 怎么哭的这可怜啊,本宫瞧着都心疼了。” 来人一身嫩绿宫装,长长裙角拖在地上,她身姿慵懒,透露出独属于女人的妩媚。 来人正是怀有龙胎的慧贵妃,肚子略微隆起。 全宫上下都知道慧贵妃和皇后娘娘交好,皇后娘娘的心腹芍药和海棠却知道眼前这女人没有好心肠。 碍于前朝关系,皇后娘娘一直忍让慧贵妃,对她有求必应,这才换取后宫一份安宁。 往常慧贵妃也来找皇后娘娘,可自从怀子后格外勤快,日日都来。 不知情的当她们姐妹情深,芍药却知慧贵妃是仗着腹中有孕,给怀不上的皇后娘娘添堵呢。 好在皇后娘娘去了趟万佛山回来,心胸豁达了些,要不非要被气死不可。 海棠自是知道中间龃龉,可她也知道皇后娘娘碍于前朝关系对慧贵妃有求必应。 凭着拼一场的心态,她弃了芍药的裙角朝慧贵妃爬去。 “慧贵妃,海棠办错了事,被皇后娘娘罚去御膳房当差。 求慧贵妃在皇后娘娘面前帮我美言,让我回来当差吧。 哪怕是当一个洒扫的婢女,奴婢也心甘情愿。” 慧贵妃啧啧两声,伸手抬起海棠下巴,“我的小可怜啊,哭的这么惨。 你和本宫说说你办错了什么差事,本宫也好对症下药的帮你求情。” 芍药心道不好,她呵斥的声音和海棠的声音同时响起。 海棠:“奴婢不该在娘娘找神医……” “海棠!” “奴婢不该在娘娘托人寻找神医……给家中老夫人治病时胡说八道,惹了娘娘不快。” 海棠也知自己差点暴露,说了一半强行改口。 芍药紧张的肩膀松垮下去,偷偷舒了口气。 海棠啊海棠,这可是深宫,战斗是不见刀光剑影的。 怎么进宫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呢? 你这张嘴再胡说八道,小心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后娘娘私自出宫寻医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她身为后宫表率却不守宫规,皇后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慧贵妃手掩唇轻笑,“就这么点事啊,待会儿本宫就和姐姐求个情。” 说完,慧贵妃摇曳生姿的走了。 海棠虽然自圆其说,可有心人都能听出问题。 芍药瞪了海棠一眼,道:“还不进去扫地,待会儿再让皇后娘娘教训你。” 芍药自作主张留下海棠。 不留也没办法,若是让慧贵妃的人逮去逼问,定会牵连皇后娘娘。 芍药进屋伺候时,皇后和慧贵妃正倚桌谈笑。 慧贵妃时不时摸下肚子,“有了这小东西以后我整日吃不下东西,早上就用了两块点心。 这会儿看到姐姐你桌上的桃花糕,我这嘴又馋了。 还是姐姐好,没有这样的烦恼呢。” 陈平婉心里怄的慌,脸上却不得不挂笑,“那妹妹你就多吃一点。” 说着她把点心碟子往前推了推。 慧贵妃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又把盘子推到陈平婉面前。 “姐姐这的桃花糕就是好吃,甜而不腻,我听说怀了身子的人想吃什么东西,其实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呢。 看来我怀这个也是个贪嘴的,喜欢吃甜的。” 慧贵妃怀个龙胎恨不得写脸上,张扬的劲儿看的人作呕。 陈平婉心里这样想着,面前这盘桃花糕甜腻的香气也一直往她鼻腔里钻,她还真就犯了恶心劲,呕了一声。 第432章 怀上了 芍药吓坏了,赶紧冲上来扶陈平婉。 “娘娘,您怎么了?点墨,点墨,快去请太医,娘娘不舒服。” 慧贵妃警惕的看着陈平婉,目光落到她肚子上。 这皇后该不会怀上了吧。 末了她又摇了摇头,不可能。 圣上对皇后不一般,就算后宫有不少美人,还是经常来皇后的坤宁宫住。 若是陈平婉有本事,早就怀上了,还用等到现在? 芍药一手抚着皇后的背,腾出另外一只手倒了杯茶。 “娘娘,这茶温度正好,您先喝一口,点墨已经去请太医了,应该马上就来了。” 陈平婉喝了口茶,那股恶心的劲儿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着芍药焦急,她道:“芍药,我没事的,昨夜口渴的急就喝了凉茶,可能是凉到肚子了。” 话虽这么说,陈平婉心里却有隐隐的期盼。 万一,咱就说万一是怀上孩子了呢? 不多时,头发花白的太医拎着药箱,跟在叫点墨的宫女身后来了。 他利落的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脉诊和帕子。 老太医将帕子搭到皇后娘娘的手腕上,说了句得罪,屁股就半搭上榻,闭眼替皇后娘娘诊脉。 皇后和慧贵妃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脸瞧。 老太医气定神闲的诊脉,犹如老僧入定,从脸上半点看不出端倪。 慧贵妃轻咬下唇,心里快急死了。 这陈平婉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须臾,老太医拿开手指,脸上露出笑模样,“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陈平婉呆愣在当场,好像没明白老太医的话。 芍药则激动的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您有喜了!奴婢这就差人去禀告皇上。” 陈平婉从震惊中回过神,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太医,“陈太医,你确定没诊错?” 陈太医略一垂首,“千真万确,的确是喜脉,臣拿自己行医五十年的名声作保。” 陈平婉一把拽住芍药的手,“芍药,本宫真的有孩儿了!” 慧贵妃恨的直咬牙,却不得不装出高兴的样子,语气中却难掩酸味儿,“恭喜姐姐终于得偿所愿。” 陈平婉一扬手,“芍药,这院子里的人都当赏,快去办吧。” 芍药满脸喜色,那模样比她自己有喜还高兴呢,“是!奴婢这就去办!让大家也沾沾娘娘的喜气~” 陈平婉转脸看向陈太医,手轻轻的搭在腹部,“陈太医,本宫上次有孕没能保住孩子。 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本宫该注意些什么,你细细和本宫说来。” 陈太医仔细的叮嘱着,慧贵妃在皇后看不到的地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就你会怀孩子哦。 本宫肚子里也有一个呢。 陈太医叮嘱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皇帝人还未到,声已先至。 “平婉,朕可太高兴了!”话音一落,明黄色的身影疾步进门,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 皇帝不是装假,他是真的很高兴。 陈平婉和他是少年夫妻,有着相互扶持的情谊。 早年还在府邸时,陈平婉的孩子让人害掉了,他很是自责。 如今两人又有了孩子,他怎能不高兴? 慧贵妃心里那叫一个翻腾,她怀孕时也没见皇帝这么高兴,陈平婉可真讨厌啊。 皇帝公务多着呢,待了一阵儿就离开了。 慧贵妃也假模假样的说自己站的久了,身体不舒服,走人了。 刚出坤宁宫,她就控制不住的扬手甩了宫女琼月一巴掌。 “贱人!贱人!怎么就让她有了孩子! 本宫家世不如她,地位不如她,学识不如她,长相不如她,比宠爱也比不过她! 好不容易怀皇嗣这点超越她,没想到她也怀上了。 若不是我的父兄还有用处,圣上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慧贵妃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打了琼月,慧贵妃还没能解气,伸手在她身上使劲儿掐。 琼月眼里含着一包泪,一声不敢出,默默承受着慧贵妃的怒火。 待慧贵妃的怒火平息了些,才对随行太监道:“皇后身边那个海棠今天说的话,明显不对劲。 神医?前脚提了神医,后脚皇后就怀孕了。 她陈平婉天天待在宫中,也不见有人来拜访她,她怎么接触到神医的? 莫非是她去万佛山那段时日? 德子你想办法把海棠弄到本宫这里来,本宫要撬开她的嘴。 若是皇后打着为圣上祈福,为天下祈福的幌子去私会外男,哈哈哈…… 久居宫中未有孕,出去一趟就怀了,她陈平婉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慧贵妃笑的诡异,却不知这神医她压根就不是男的呀~ 叫德子的太监讨好的笑着,“贵妃娘娘您回宫里歇歇,奴才一准办的明明白白!” 慧贵妃走后,芍药来到皇后身侧,半蹲下给她捏腿。 “娘娘,奴婢有件事想禀告。” 陈平婉此刻还处在云端,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偿所愿。 “芍药你说吧。” “刚才慧贵妃上门,正好碰到跪在门口的海棠……” 芍药娓娓道来,陈平婉心猛的下坠,“海棠现在何处?” “奴婢怕慧贵妃盯上海棠,就私自做主让她进了院子,奴婢瞧见她刚才在扫地。” 陈平婉闭上眼,半晌才落寞道:“还记得刚进宫当皇后时,本宫想做一个和善的人,母仪天下,怀揣慈悲心。 本宫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步,为保全地位要对身边人下手。 海棠长的酷似小妹,本宫的事大多是经你手办的,她所知不多,这也是本宫没下手的原因。 只是这次,本宫怕是保不下她了…… 就算本宫不出手,慧贵妃那儿也饶不了她。” “娘娘,奴婢去吧,不会让海棠吃太多的苦。那陪同的暗卫呢?他们也知道娘娘您去过屏县。” 陈平婉摇了摇头,“那些都是父亲送给我的死士,是可靠的。” 芍药安顿陈平婉歇下,就退了出去。 到院中寻了一圈,却没见海棠身影。芍药抓住一个宫女问:“瞧见海棠了吗?” “海棠姐姐她出去了,说是要到御膳房那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芍药暗道一句不好。 慧贵妃虎视眈眈,海棠这个节骨眼上还偷偷跑出坤宁宫。自己多嘴找死,还要给皇后娘娘找麻烦。 早知道最开始就该劝娘娘动手的。 芍药发动坤宁宫的太监宫女一起去找海棠,只希望能快点找到她,以免她落到慧贵妃手里。 可晚了啊。 此刻的海棠正跪在慧贵妃脚下,她头发凌乱,脸上红肿的厉害,嘴里还一直冒血。 第433章 福和财都从天上来 慧贵妃坐在上首,脚尖挑起海棠下巴。 “我说海棠啊,你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吧,怎么手脚这么不干净,还偷本宫的簪子。” 海棠一说话嘴里直冒血沫子。 “贵妃娘娘明察,奴婢真没偷您的簪子,不是奴婢……” 慧贵妃:“海棠,你知道本宫想听什么,不是吗?” 海棠缄口不言,慧贵妃身边的宫人冲上来就用竹板抽她嘴巴子。 坤宁宫的人找不到海棠,芍药赶紧跑进屋小声唤醒陈平婉。 “娘娘,海棠不见了。” “带宫人去找了吗?” “后宫都找遍了,奴婢觉着,海棠已经落在慧贵妃手里了。” 陈平婉眸光一紧,“走,去找圣上。圣上得知本宫有孕,能宽容一二。 与其让慧贵妃告一状,还不如本宫亲口和圣上说。”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看折子。巧了,正好是王长顺递上来的。 折子中细细阐述了此次帮扶灾民的情况,末了还为沈桃请了功。 说她筹措粮食捐献银两,还调集灾民修渠,于赈灾一事上居功甚伟。 皇帝挺高兴,把折子放到一旁跟张内侍唠叨:“这个王长顺啊,朕明明是给沈桃安排的闲职。 没想到他挺大胆,让她代任屏县县令一职。 本以为她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没想到她倒是给朕上了一课,让朕再也不敢小觑女子。 嗯。沈桃是个人才,就是年轻了些。让她在地方多锻炼几年,若是能做出像样的成绩,过几年朕就把她召到京城来。” 张内侍看出圣上高兴,随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谁说不是呢,这女子当真厉害。 王长顺那个臭脾气能夸她,说明她真有几分本事。 过几年成长起来,就能为圣上分忧了。” “哈哈哈哈,是这么个理儿,只要她踏实干出成绩,朝堂上那些老贼要是拿她是女子说事,朕定要把他们也丢到地方去。 看他们能不能做出沈桃这样的成绩来!” 两人说话间,守门内侍低声禀告:“圣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赶紧道:“快让皇后进来。” 陈平婉一进门,皇帝上手搀扶,“平婉你刚怀了身子,不好好养着,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平婉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张内侍一看就知道有事啊,他弓着腰退出御书房,把空间让给这对夫妻。 “平婉你这是做什么?” 陈平婉:“圣上,平婉有事瞒着您。” 是人都不喜欢被骗,更何况对方还是九五至尊。 皇帝面色不悦的回到位置上坐下,“那平婉你就说说,何事瞒着朕了?” 陈平婉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隐姓埋名奔赴屏县,找沈桃拿药的事。 沈桃? 又是沈桃? 怎么哪儿都有她? 偏她还真有本事,吃了她的药,皇后还真怀上了。 若沈桃是个男子,皇帝定勃然大怒。可人家是个女的,还帮他有了孩子。 他有了孩子高兴,有了这么个有本事的臣子,他更高兴。 皇帝就算高兴,那也得摆样子,这就是为君之道,恩威并施。 他脸色一沉,天子威严尽显。 “皇后你借去万佛山之由,偷偷出去求医,求的还是朕的臣子。你知道这事若是被人捅出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吗? 那可是朕的皇后偷偷出宫会见朕的臣子啊,往大说都能治你个谋逆!” 陈平婉大惊,“求圣上明察,臣妾与沈大人见面时并未透露身份,她不知道我是皇后,那我们更不可能商量大不敬之事!” “念在你是朕的皇后,又刚刚怀上皇嗣有孕育之功,朕就不发落你了。 若是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陈平婉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叩谢恩典。 巴掌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皇帝起身拉起陈平婉,和她一同坐到软榻上,语气软和了些:“屏县的沈桃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陈平婉想了下便道:“臣妾不从行医角度讲,而是想说说臣妾的所见所闻。 臣妾还未嫁圣上时,也随祖母回过祖籍。路上走过许多城池,还算见识过外面的风光。 然,屏县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地方。” 皇帝来了兴致,“哦?特别?你和朕好好说说特别在哪里?” 陈平婉见皇帝兴致勃勃,心中松快了些,语气也跟着轻盈起来,“臣妾那日来去匆忙,赶到屏县时已是夜晚。 远远的,臣妾就见屏县城门外灯火蜿蜒。凑近些路两侧有好多摊贩,吃食冒着香气,人人脸上都是和乐的笑容。 路过摊贩后不远,又有一片露宿地。臣妾遣人去问才知道,这里是过路人夜宿的地方。 不仅提供被褥,还可以借用锅碗煮饭。 他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讲着各地的风光,有人饮酒到兴处还会放歌,安闲自在。” 皇帝想着那画面,神色充满向往,“朕整日国事缠身,否则也想去那大好河山看一看。” “臣妾还没说完呢,进了城后臣妾更加震惊。夜里还有人在街上行走,每隔不远就有一队人巡逻。 街面干净整洁,人人穿戴得体,说话轻声细语。 臣妾还看到许多车队押送着粮食蔬菜。问了人才知道,这是往渠上送的,是给修渠的恩人们吃的。” “修渠的恩人?”皇帝想到王长顺的奏折,知道沈桃从褚州借了一万多人去修渠。 官员们提起灾民,都把他们当成洪水猛兽,将他们拒在城门外。 言语间都是厌恶和轻视,皇帝没料到,有一个地方会把灾民当成恩人。 陈平婉继续道:“臣妾当时便问谁是恩人,屏县人说是邢州遭灾之人。他们到了屏县后帮忙修渠,一旦渠修成了,便是屏县的命脉。 他们还反问,这样的人不是恩人是什么?可见百姓被教化熏陶的很好。” 陈平婉越说,皇帝对沈桃就越满意。 末了他起身道:“这个沈桃啊,真是出乎朕的预料,朕倒是愈发想去屏县走一走看一看了。 此次她医治你有功,王长顺又替她请功,那朕肯定要顺势而为了。 来人!” 皇帝一声喝,张内侍赶忙进门,“圣上。” “替朕通知吏部,褚州屏县沈桃升为正六品,她现在是屏县代理县令吧,给她扶正。若是再有功绩,朕再赏!再提拔!” “是!老奴这就去办!” 陈平婉怀着忐忑的心来的御书房,回去的时候却脚步轻松。 芍药扶着她,“还是娘娘果断,只要圣上不追究,旁人再怎么发难也是徒劳。” 陈平婉笑道:“你当圣上是给本宫面子?本宫听他下旨就知道,这沈大人肯定是立功了,圣上想要栽培她。 若今日助本宫的神医不是沈大人,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之前不是答应了沈大人么,只要本宫怀有身孕就付给她诊金。 芍药你让人去陈府找我父亲,让他给小沈大人送十万两银票过去。” 芍药:“十万两?娘娘,乐安郡主不是说她只用了六万两吗?” 陈平婉:“沈大人帮本宫躲过一劫,还助本宫有孕,难道本宫肚子里的皇嗣不值十万两?” “那当然值!奴婢把娘娘送回宫就去办这事。”芍药说完这话,语气又低沉了几分,“娘娘,海棠那边……” 陈平婉:“如今圣上已知晓此事,慧贵妃无论说什么,圣上都会说是他的交代,从而化解此事。 芍药你去一趟慧贵妃宫里,把话传出去,若是海棠还活着,就送出宫吧。 本宫的孩儿还小,也为他积些福分。” 第434章 慧贵妃的出气筒 芍药赶到慧贵妃宫外,隔了老远就听到了海棠的哭喊声。 芍药心情很复杂,她和海棠一同伺候皇后娘娘的时日不短,说一点感情没有是骗人的。 可海棠就败在她那张嘴上。 若是此次能长点记性,学会收敛,她出宫后的生活会好过许多。 芍药在宫门口拉住一个洒扫的宫女,故作不知道:“哎呦,妹妹,这里面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是啥事啊?” 小丫头认识芍药,知道她是皇后身边一等一的大宫女,赶紧俯身行礼,“慧贵妃的金簪丢了,有人见是海棠偷的。 慧贵妃正在惩罚她,逼她说出金簪的下落。听说那是慧贵妃母亲所赠,宝贝着呢。” 芍药心想,这真是无中生事啊,可慧贵妃要是咬准这个由头责罚宫女,还真没办法。 能在贵妃宫里伺候,也得长八百个心眼子。 小宫女想在慧贵妃面前邀功,那就得在芍药嘴里套点话出来。 “芍药姐姐,您今天怎么有空到贵妃娘娘这里来?” 芍药伸手掸了掸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这不是皇后娘娘有孕了吗?刚才慧贵妃在娘娘宫里站了许久,娘娘怕贵妃不舒服,就差我过来问问。” 言罢,她又感叹道:“在娘娘身边伺候,看着风光却整日不得闲。 出宫去万佛山,还得陪同娘娘替圣上给地方臣子传话。 回了宫还是忙的脚不沾地,要不了几年我也二十五了。希望皇后娘娘能给我寻个良家当正头娘子,我也就能歇歇了。” 小宫女眼睛转了又转,“那我就帮您通传一声?” “去吧。” 小宫女进去传话,不多时慧贵妃就叫芍药进去了。 芍药问候了两句,慧贵妃直说身体没事,抬手指了指满身是血的海棠。 “哎呦,也是本宫的过错,听信别人说海棠偷了本宫的金簪,就责罚了一下。 刚刚本宫的宫女留香来报,说金簪找到了,掉到桌边缝隙里了。 这可是闹了一场误会,既然皇后娘娘还得用海棠,那芍药姑娘就把她带回去吧。 因为误会责罚了姐姐宫里的人,本宫心里过不去。等改日本宫定带着上好的伤药去给姐姐赔罪。” 芍药道了谢,扶起海棠往外走。 待人走远,慧贵妃把茶盏推到地上,“好你个陈平婉,让芍药过来敲打我! 圣上让她给地方臣子传话?她一个皇后用她传什么话? 分明就是她先到圣上那里去告了状,圣上喜爱她肚子里那坨肉,连带她的罪过也给赦免了,还会给她打掩护。” 正在怒气头上的慧贵妃尖声问:“琼月呢!” 琼月是慧贵妃的出气筒,高兴了要打她两下,不高兴了还要打她。 宫人也都习惯了,不打琼月就该打别人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琼月一个人担着。 琼月挪着步子上前,一步比一步沉重。 慧贵妃嫌她走的慢,跟宫人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架着琼月来到慧贵妃面前。 接着就是扇嘴巴,揪头发,踹肚子,掐人。 不知过了多久,慧贵妃的火气才淡下去。她平静的洗手擦手,这是打了琼月还嫌琼月脏。 叫德子的小太监狗腿的问:“娘娘,这海棠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把她放回去了? 听她在坤宁宫门口的意思,皇后是找到一个神医才怀上的。 咱们要是能找到这个神医,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呢。” 慧贵妃:“你当本宫想放海棠?圣上愿意给陈平婉打掩护,本宫就算问出来了也没用。 要是海棠死在本宫的地盘上,这不就是和陈平婉宣战吗? 陈平婉怀上了,圣眷正浓,本宫此时和她对上讨不到好。 至于海棠?她差点把陈平婉推到风口浪尖上,陈平婉还能饶了她? 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海棠就重症不治了,她陈平婉还不得谢谢本宫给了她由头啊。 至于神医?陈平婉把她藏的这么深,你觉得本宫能从她嘴里得到线索? 可本宫也不傻,她去的是万佛山,那神医也肯定在万佛山附近,差人到那一片打听就是了。” 德子躬身:“娘娘说的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慧贵妃要失算了。 沈桃的屏县离万佛山真挺远,退一步讲,她也不是以神医身份出名的,打听也打听不着。 话说挨了打的琼月窝在被窝里,双目空洞的看着房顶,她被子下的手里握着一根很普通的银簪。 银簪的一头被磨得锋利无比,琼月的手指在被下摩挲银簪,被刺的流了血也一动不动,好像将死之人。 同屋住的宫女看她可怜,安慰道:“琼月你想开点,娘娘这是生皇后娘娘的气,等过阵子小主子出生,娘娘高兴了,就不会再责罚你。” 宫女见琼月还是不动,叹了口气说:“我给你留了半个馒头在桌上,你记得吃,我先去当值了。” 宫女走后,琼月仍旧静静的躺着。她看着平静,可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明明是一个爹生下的孩子,慧贵妃是嫡女,千娇万宠,要什么有什么。 她琼月是庶出,母亲在时还能护她一二,母亲生下弟弟撒手人寰,只留她们一双姐弟被磋磨。 为了护着弟弟,她做小伏低,被苏慧,也就是现在的慧贵妃当婢女使唤,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本以为苏慧入了宫,自己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丧心病狂的苏慧却以幼弟性命威胁她进宫伺候,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琼月有一个交好的小太监,他经常跟着太监干爹出宫采买。 琼月会托他打听家里幼弟的情况。 就在刚刚,她挨完打不久,小太监传来一个噩耗,说他幼弟落水溺死了。 推他入水的人正是苏慧一母同胞的弟弟。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一个爹生的,他们就能为所欲为! 凭什么人命在她们眼中轻如草芥! 幼弟是她一口口米汤喂大的啊,冬季没有炭火,幼弟就蜷缩在她怀里,两人相依取暖。 小孩子会认为抚养他的就是娘亲,经常会口齿不清的叫着阿娘,阿娘。 她一遍遍纠正,我不是阿娘,我是你的阿姐。 弟弟长大一些,软软一团抱着她。心疼她冬季洗衣服冻伤手,会把肚皮亮给她取暖。舍不得吃的东西全都留给她,怕她吃不饱。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羁绊。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的啊! 一动不动的琼月倏地坐起身,她发疯一样的拿着手里的簪子在空中猛刺,脸上爬满泪痕。 末了,她力气用尽,一头栽在被子上。 脱力的她靠着被子默默流泪。 她要报仇! 杀了贵妃等同于谋害皇嗣,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的家不也是慧贵妃的家吗? 他们不让她好过,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第435章 白瞎的没出生的孩子 下定决心的琼月翻身下床,她仿佛感知不到身上疼痛,用手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头发。 末了她走到桌边,把好心宫女留给她的半个馒头拼命塞进嘴里,又灌了一杯凉茶。 她要报仇,她必须积攒力气才能做到一击毙命。 临行前,她环视自己住了许久的房间,微微笑了下算作告别,而后抬手把银簪插入发中。 出了门,琼月以给娘娘传信为由糊弄过守夜人,来到慧贵妃房门口。 她隔门轻声道:“娘娘,家里边传信来了。” 慧贵妃被留香搀扶着从榻上坐起来,慵懒道:“把琼月带进来。” 换成别人,苏慧定不会在身边只有一个宫女时接见。 可她瞧不起琼月,有她幼弟拿捏在手里,她敢翻什么浪? 苏慧还不知道,琼月的幼弟已经死了。家里觉得这是小事,压根没有专门传一次的必要,也就没递信儿。 琼月进门后,乖巧的跪在地上。 慧贵妃:“家里来信都是直接送到本宫手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传话了?” 琼月:“娘娘,其实不是家里传信,是琼月有求于娘娘,才不得不编了个谎。” “你还有资格求我?” 琼月开始哭,“娘娘,我想念幼弟,求您开恩放我出去看一眼幼弟,就一眼。” 慧贵妃蔑视的看着琼月,“本宫都不能回家瞧,就凭你也想回家,你有天大的脸啊。” 琼月疯了似的用膝盖往前爬,大声道:“娘娘,娘娘放我回家看看,就一炷香!就瞧一眼弟弟!要是您不开恩,我就把我和……” “闭嘴!”慧贵妃怒喝,“留香,把她给本宫提上来,看来白天没教好啊,还没学会乖乖给本宫当出气筒。” 琼月等的就是现在。 只有苏慧要教育自己的时候,自己才能近了她的身。 留香怕贵妃动手会连带到她,把琼月往前一推就退后一步守着。 慧贵妃扬手就要抽巴掌。 此刻她的动作完全把心口暴露出来了。 琼月盯准这个时机,抽出银簪狠刺下去。仇恨让她动作迅速、力大无穷,鲜血顷刻间迸射出来。 留香尖叫,腿软的不像话,琼月一脚踢到她肚子上,踢的她向后踉跄几步。 趁这个功夫,琼月跳上床,银簪对着苏慧的胸口猛刺,接下来又刺她肚子。 浓稠的血溅在她脸上,衬得她如同恶魔。想要上前的留香被吓到,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啊!杀人了啊!快来救贵妃娘娘!” 屋里没人了更好。 琼月不解气的拔出银簪又刺,探到这恶人没了气息才收手,用慧贵妃华美的衣服擦拭簪子上的血水。 待会她还要用这根银簪把自己送走,她可不想恶人的血混入自己身体。 留香带着一大批宫女太监闯入,就见琼月正坐在慧贵妃的尸身上。 朦胧的烛火下她满脸血渍,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邪恶又高洁。 德子高呼:“快,快把她拿下!” 众人拔腿而来的瞬间,琼月已经举起银簪对准脖颈。 她下手又狠又准,不过眨眼一瞬,银白的簪子就洞穿了她的皮肉,横横插在脖颈上。 她嘴里,脖颈上不停的喷着血沫子,却张狂大笑,嗬嗬的声音仿佛在说,都死吧,大家一起死! 德子等人扑上来,琼月没有半分挣扎,只是身体在慢慢变冷,变硬。 皇帝赶到就见到满床血污。 那个嚣张跋扈的慧贵妃躺在血污中央,双眼大睁。 皇帝震怒,“是谁?慧贵妃肚中还怀着朕的孩子,这是刺杀皇嗣。 把人给我带上来!朕倒要看看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也要行杀人之事!” 德子跪在地上抖若筛糠,“圣上,是慧贵妃宫里的琼月,她……她已经自戕了。” 皇帝:“一个宫女就敢行刺,给我查!查出她的家人都给朕诛了。” 人在做天在看,把老实人逼急了,他必将奋起反抗,给你重重一击。 皇后宫中也不太平,宫女海棠被慧贵妃惩罚后,重症不治,人“没”了。 皇后念在她伺候一场,给了副薄棺,让侍卫将她尸身运送到宫外埋了。 前脚埋了人,后脚就有人把坟给刨了。 海棠从棺材里爬出来,哭的梨花带雨。 帮忙刨坟的老者面白无须,嗓音尖利,一看便知其身份。 老太监将一个包裹递给海棠,“从今往后世上就没有海棠这个人,娘娘心善给你准备了银子,还准备了一个身份。 娘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谨言慎行。” 海棠默默垂泪,噗通跪倒在地,“奴婢再给皇后娘娘磕个头,从今以后海棠就死了,不能伺候她了。 愿皇后娘娘和小主子平平安安。” 老太监哼了一声带人走了,海棠跪了许久才缓慢爬起来,迎着初升的半轮朝阳去寻找新的生活。 能当上皇帝肯定有自己的情报网,不过一夜就将琼月的身份扒了个干干净净。 有意思了。 死的俩人是一个爹,她们的爷爷正是在朝堂上一直同圣上作对的宰相苏泰。 苏泰门生遍布朝野,皇帝正不知道怎么对付他呢。这不,由头就送到手上了。 苏泰毕竟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根基很深,轻易杀不得。 好在苏泰识相,急流勇退交了权,带着一大家子告老还乡。 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半点也没影响到沈桃。 春耕季节她正挨个村子视察呢。 一来看看春耕,二来看看落户垦荒的灾民。 行到一户灾民家中,正巧看到家中女眷正在翻院子里一小块地,看样要种菜。 见到沈桃,她局促的搓手,神色臣服恭敬,“沈大人,您来了。” 沈桃笑问,“冬天过的怎么样,辛苦吗?” “不,不辛苦,我男人去修渠,在渠上能吃的饱。 我和孩子也好,有您的交代,村里人对我们很照顾。东家送点干菜,西家找我帮忙给捧米当报酬,我们也都挨过来了。 这不王大娘还送了我一把菜籽,要不了多久就有菜吃了。” 沈桃进他们的屋子看了看,铺盖都挺破的,可能是别人家不要才送来的。 不过女人爱干净,收拾的井井有条,浆洗的也干净。小小的家虽然破,但很温馨。 沈桃又问:“地开垦出来了吗?” “我男人去开垦了,里正还说把家里黄牛借我们使两天。 现在虽然还穷了点,但感觉有奔头。” 女人说话的时候眼里好像有光,好像真的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沈桃心想,自己这个县令还得加把劲儿啊,这还有吃不上饭的呢。 第436章 报纸炸街 沈桃正忙着春耕的事,她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报纸在外面的世界炸街了。 先从孟蒲县说起吧。 一个老乞丐,哦,现在不能叫老乞丐,得叫报纸业务掌柜。 在沈桃的授意下,他还定了一些木质的卡片,上面写着他的姓名,还有业务掌柜的名号。 若不是怕人家理解不了经理的意思,沈桃都想让他直接写业务经理。 这位业务经理每日乘坐拉货的车往返于屏县和孟蒲县,把报纸寄存在各个书坊、杂货店卖。 销量十分可观。 孟蒲县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屏县的大事小情? 有人看出商机,想抄写售卖。 可抄写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屏县印刷术。 头一天的报纸还没抄几张呢,人家第二天的报纸又上新了。 你想买哪天的报纸,人家都能大量印出来,抄写版根本没有市场。 不止孟蒲县的人为报纸疯狂,京城也疯着呢。 林蔷每隔五日都能收到几个大箱子。 打开里面全是报纸,而且日期都给她排好了,都是未来几天的,主打一个新鲜。 报纸上还有京城商户打的广告,只需提前用信鸽传给沈桃商户信息,想要发行在哪日的报纸上,沈桃全能安排。 京城人口基数大,每日都能卖出上万张报纸。拿那些高门大户说吧,都几十张的往家买,力求每个主子人手一张。 广告要想写在显眼地方的,商户得出五百两银子。 写在角落里,那也得三百两。 市面上一张报纸的价格还是五文钱,也就是从沈桃手里拿货是多少银子,他们一文不赚的往出抛售。 他们赚的是报纸的钱吗? 而是报纸大量传播,而后带来的广告收益。 这日几个臣子正等着上朝,见圣上还没来,他们就聚在一起讲小话。 “你们看了今日份的屏县报纸吗?” 李大人:“啧啧,那等连载的文章有何可看?一点文采都没有,写这个的妄为读书人!” 说话这位李大人苦读数十载,一朝高中迈入朝堂,自然看不起快餐文学。 “李大人此言差矣,本官倒是觉得那连载文章有趣,写的通俗易懂又牵动人心。 家里的儿女和夫人,每日都是翘首盼后续。 能写出如此牵动人心的话本子,必是苦心钻研过人心的,知道怎么写最畅销。 此等人物,谁敢小觑?” 李大人吹胡子瞪眼睛的反驳:“郭大人谬论!能出来写话本子赚钱的,那必是贫寒人家。 贫寒人家供养一个学子不容易,不埋头苦读等着中榜回馈家人和天下,反而弄这些偏门左道,他有何连脸面对供养他的父母?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郭大人也不依不饶,“李大人说的是什么话?天下学子多了,谁能保证都考上? 当年的你能保证,还是我能保证,咱们站在这里不过是多了些运气罢了。 既然不确定必能中榜,那目前有能力改善家里的生活,为何不去改善? 一辈子考不上,家里就跟着他一辈子受穷?” 两人越吵越大声。 宋文墨站在前面,两手交叠神色从容的看着笑话。 怎么说呢,看着桃儿素手搅弄朝堂,惹的这些大人吹胡子瞪眼睛,他心里就高兴。 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的傲娇。 吵呀吵呀,吵的越大声本官越高兴呢。 李大人和郭大人吵的声音忒大,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他们还分别询问别人的意见。 原本吵架的两个人,变成了两伙人。 争吵的内容也演变成了,贫寒学子是该埋头苦读,还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赚钱帮扶家里。 皇帝一迈入大殿,就听到吵闹声。 又吵又吵,现在还没开始上朝就已经开始吵了,烦死了。 张内侍扯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圣~上~驾~到!” 刚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伙人立刻各回各位,下跪齐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稳坐龙椅。 张内侍拉长调:“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看皇帝面色不悦,众人缄默不语。 皇帝冷笑,“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都没动静了? 邢州灾民返乡,可安排妥当了? 安排边关闲暇兵士种田,也安排妥帖了? 培育高产粮种,你们也办好了?啊?李长庚,刚才听你吵的最凶,你说出来听听,到底什么事要和同僚大呼小叫?” 李长庚李大人被点名,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他低垂的头上冷汗涔涔,随后灵机一动道:“臣有本奏。” “奏。”皇帝那语气仿佛在说,我看你能奏出个花来?! 李长庚:“目前京城流传着一个叫屏县报纸的东西,人人争相购买。 据臣所知,褚州境内确实有一处叫屏县的地方。屏县报纸能在京城流传开,想必在其他地方也卖的很好。 臣要奏的正是,这屏县报纸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郭大人当时就站了出来,“李大人此言差矣,屏县报纸上写了当地政令,本地案件侦破过程,还有趣味十足的连载故事,怎么就达到蛊惑人心的地步了?” 李长庚豁出去了,辩解道:“读书人当读圣贤书,现在人人翘首期盼隔日的报纸,沉不下心读书,这岂不就是蛊惑人心? 若人人都沉迷于此,我大月皇朝还怎么培养栋梁之才?” 皇帝在上面脑仁突突的跳着。 屏县? 怎么又是屏县? 这沈桃远在一隅,刚给她提拔成六品,连随意进京的资格都没有,她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这个皇帝耳边的。 就在此时,宋文墨说话了。 他躬身道:“圣上,臣凑巧身上带着今日份的屏县报纸,不如圣上亲自过目再做定夺? 且臣觉得,圣上看完后必有收获。” 说着,宋文墨就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卷成长筒的报纸,他躬身举过头顶,等着圣上定夺。 张内侍把拂尘夹在胳肢窝里,颠颠地跑下来接过,展平了才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后一目十行的看着。 李长庚昂着脖子看郭大人。 哼。圣上自幼由大儒教导,读的都是圣贤之书。他只要看了,就知道这连载故事无一点可取之处。 皇帝看了许久,这时间看十张报纸都够了,下面站的臣子噤若寒蝉。 信心满满的,觉得圣上会站在他这边的李长庚心中也打起了鼓。 这不说话就盯着报纸看,这是何意? 许久,龙椅之上的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起初还控制些,到后来就是哈哈大笑,难以自持。 笑罢,皇帝看向宋文墨,“宋爱卿,你对这报纸怎么看?” 第437章 屏县做的到,皇帝做不到? 宋文墨微一俯身,双手恭敬拱于胸前,“臣觉得,屏县报纸有许多可取之处。” “哦,说来听听。”圣上靠在椅背上,用手理了理衣摆,神情自得。 “圣上每次下达政令,都是传达到各级官府,虽也张贴告示,但百姓对此兴趣不高。 观屏县报纸,他们不仅传播政令律法,还把案件审理透明化。 有连载故事做噱头吸引人购买观看学习,这不是蛊惑人心,而是潜移默化的教化百姓! 若是我大月皇朝能有一版朝廷的报纸,教化人心,传播思想,岂不美哉。” 宋文墨把话说的美,为皇帝,为朝廷。实际呢,他想让沈桃升官。 皇帝想的更长远,有一份畅销的报纸,岂不是他写什么百姓就信什么。 这既能巩固皇权,又能掌握民之思想,还能宣传他的功绩政令。 他又是一阵大笑,“宋爱卿可是和朕想到一块去了。这屏县的沈桃正是朕亲自封的女官。 前阵子她协助褚州安顿灾民有功,朕已经下令让她担任屏县县令,擢升为正六品。 如今她又给朕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当赏。 只是她尚且年轻,升官太快容易毁了初心,这样吧,赏黄金百两,如何?” 宋文墨赶紧下跪,其他官员见他跪了,也跟着跪。 异口同声道:“吾皇圣明!” 一张报纸能闹到朝堂上,沈桃是万万没想到。 她更没想到的是,皇帝正想着怎么抢她的报纸生意呢。 此时的沈桃正蹲在即将落成的市场门口,心里那叫一个美。 市场马上就要落成,下一步就是让商家和各个联盟入驻。 以报纸的效应,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涌到屏县来。 市场得赶紧开起来,迎接外地客商。 至于游客嘛,沈桃得编几个景点出来。 对,没有景点没关系,咱们可以现编。 上桥村这个英雄村得利用起来。 村口建英雄碑,家里有战死的英雄也可以挂英雄家属的牌匾。 按他们战死的比例,十家得有八家都能挂英雄牌匾,游客必会悲悯震撼。 其二,下桥村那座相对平稳的骆驼山可以利用起来。 骆驼山之所以得名,就是山顶两个鼓包,远远看去酷似驼峰。 骆驼山的山势平滑,山间还有一溪流,野花遍地。 可以沿着上山的路搞点噱头,比如祈福的老树,野花处可以安排写生,专门给游客和花作画。 溪流旁建多个亭子,供学子们赏景纳凉。 虽然不能搞漂流,但可以搞事情啊。比如让他们揪树叶当船,比谁飘的快飘的远。 至于山顶能做的事更多了,每隔一会儿就有本地特色演出,夜晚还能燃烧篝火烤全羊。 起初来的人可能不多,没关系,咱们可以雇点人当托儿。 沈桃脑海里思绪万千,回过神来才发现,那自己还等什么呢? 着手去安排啊! 沈桃急匆匆的赶马车回了黑风居,把人聚在一起开会。 “郭婶子,市场马上就落成,去年谈定入驻的商户得再跑一趟,他们若反悔就再找旁人。” “老六叔,整个市场分成三个楼层。一楼售卖小商品比如跳棋、象棋、腌菜、酱料、奇花异草、美食之类; 二楼卖些大件,比如茶桌、特色家具、石雕、木雕、盆景; 三楼卖贵重品,玉石奇珍等等。 你稍后和各个联盟联系一下,整理出一个具体名单,确定好档口。” “大奎,市场对面那栋房,我准备建成吃喝玩住一体。你这几天物色一些口碑好的饭庄客栈,争取他们入住,价格大奎你自己定。” “鲁齐叔,市场一旦建成,需要护卫,需要搬货的工人,还需要夜间看守,打扫卫生的,维持市场内秩序的,这些人都交给你去找,工钱你定。” 见四人起身要去忙,沈桃赶紧叫住郭婶子,“婶子你要和商户说清楚,入驻市场不用交银子,但每月我要抽他们利润的一成。 若是他们做假账,直接赶出市场,永不和他们合作。 ” 郭婶子点头表示明白,同时心尖也有点颤抖。 那个市场她去过好几回,三层档口加起来上百家。一家一成的利润哪怕只有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五千两进账,一年六万两。 更何况,就她目前所知,各个联盟一个月净利润的一成可不止五十两啊。 桃儿修这整片市场,算上地皮人工和材料费,拢共在账上支出近三万两。 这是一年回本,两年赚翻。 郭婶子觉得自己能参与到这么大一件事中,顿觉肩头担子更重。 黑风居锻炼的各个是能人,只要沈桃把事安排下去,就不用再操心,这点她很满意。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多月,沈桃忙中偷闲的接了圣旨,给自己升了官,还稀里糊涂的接了百两黄金的赏赐,日子虽然忙,但充实又快乐。 快乐不起来的是工部那些能工巧匠们。 圣上发话了,报纸要在京城范围内尝试发售。头天晚上搞出的报纸,第二天早上就要印出来销售。 时间这么赶,势必要集结工匠连夜雕刻模板。 一个人一夜还雕不出一版,需四人合作,每人刻其中一部分,再拼凑在一起。 这问题暂时可以解决,可未来报纸推行到全国呢? 难不成各地官府都要养上一批木匠不成? 大月皇朝二十六个州府,下辖县城超过三百。 如果推行到全大月皇朝,报纸的传递人,雕刻报纸的工匠等等,岂不是要多养上两三千人? 一个小小屏县县衙能做成的事,工部搞不定,他们要是敢这么禀告,乌纱帽都保不住。 工部的人惨兮兮。 偏生皇帝对这事上心了。 他无比迫切的想要让每个百姓知晓自己的政令。 谁不想做个万世流传的皇帝呢?! 顶着这个压力,工部尚书下朝来到御书房外,腆脸让张内侍通传。 工部尚书进门后不久,张内侍就听到了里面摔茶杯的声音,以及皇帝的怒喝声。 “要你们有什么用?人家一个屏县就把报纸卖到全国了,你看人家养了好几千人了吗? 一群酒囊饭袋!朕要你们有何用?要你们专门来气朕?”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工部尚书也不顾的自己的颜面,噗通跪倒:“圣上,臣做不到啊!那屏县的沈桃也是您的臣子,要不您下道口谕,让她把方法交上来?” 圣上飞起一个折子打到他头上,“你给朕滚!” 君要臣滚,臣只能滚。工部尚书是新提拔上来的,岁数也不算大,趴地上就一圈圈滚到了门口,直接把皇帝给气笑了。 第438章 懵圈的王长顺 工部尚书走后,皇帝还真动了心思,想直接问沈桃她是怎么印报纸的。 但是吧。 咱是皇帝,多少还是要点要面子的,他咋好意直接给小县令去信儿问她生意诀窍? 且其根本原因还是想抢她生意! 思来想去,皇帝决定给王长顺递个信。 王长顺总要去调查一番吧,过后他自然而然就给自己回信儿了。 皇帝让人拟了折子给王长顺送去。 快马加鞭半月,折子就到了褚州。 彼时王长顺还在农田里,和当地司农商量着找人护卫土豆秧苗的事。 手下来报,说京城来了折子,王长顺顾不上一身泥污赶紧往回跑。 最近圣上也不知道咋的了,忽然重视起褚州,三天两头下折子。 前阵子是给沈桃封官,后来又给沈桃送嘉奖。 这一次不会又是关于沈桃的吧。 沈桃是捅了圣上哪块心窝子,见天来折子谈沈桃。 想不通啊。 王长顺回去洗了手换了衣服,这才打开那道折子。 和他想的一样,又是关于沈桃,关于屏县的。 圣上在折子里问他知不知道屏县报纸的事,说这报纸都卖到京城去了,每日好几万张满地扬,他这个刺史咋一个字都没向上禀告。 说他这次要是汇报不清楚,要治他失察之罪。 王长顺当然知道屏县报纸,他还是忠实粉丝呢。 他也知道报纸肯定是沈桃搞出来的,可人家办的是报纸,教化百姓用的。 他能说啥? 总不能腆着老脸说,你们衙门别办报纸了,别教化百姓了。 所以他明知道这是县衙弄出来的,他也没有一点立场指责。 其实报纸面世他心里还挺美的,瞧瞧人家沈桃,从来不张嘴哭穷,人家全是自力更生! 关键时刻还能帮褚州一把。 就该让其他县令学学。 可现在连上面那位都知道屏县报纸了,还有斥责他的意思,这事需得问一问了。 至于该怎么处理沈桃? 他只能说现在没权利处置,把事情问清交给圣上定夺吧。 苦逼的王长顺带着圣上的任务,踏上了出差之旅。 出发时已是下午,中途找了县城住了一夜,王长顺是在第二日上午到达屏县城门口的。 他呆了。 他上次来是一年多以前,是来看土豆是否高产的,短短一年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城墙加高了一丈,厚重城门换了新的,红艳艳的城门上凿着密密麻麻的铜钉,威严肃穆的感觉拉满。 马车进入城中,店铺的掌柜们可是用了心思的。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牌匾,还配有灯笼、红绸、超大号的绒花争奇斗艳。 街道不够宽,故而除了刚进城的马车,鲜少有本地人乘坐马车出行。 代步的成了羊套的小车。 羊身上还有披挂,白色的羊身上披着红布,上锈两个大字——屏县。 为了防止羊在路上乱拉,屁股上还挂了布兜子。 羊车虽小,但是行动方便,插个空就能过去,脖子上挂的铃铛铃铃作响。 客人从羊车上下来,牵羊的老汉就牵着空车到处走。 这里的人好像都知道有铃铃声,就有代步羊车在附近。 看到车上没人就会招手。 谈好价格,客人上车,牵羊老汉就送他们去目的地。 若是路上有喜欢的店铺,可以停车让他们逛,牵羊老汉就守在店门口。 王长顺啧啧称奇。 就一个羊,可让沈桃给玩明白了。 马车抵达一个十字路口,王长顺就见十来个护卫打扮的人手牵着手,把竖向行走的路给封上了。 不多时,几个妇女手里拿着红色的小旗子,护卫着一群虎头虎脑的孩子走过去。 大的孩子领着小的孩子,还有被妇女抱在怀里的。 王长顺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谁家这么多孩子? 要把孩子领到哪儿去? 反正王长顺是便装出行,就直接跳下马车凑过去,拉住一个护卫问:“小哥,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多?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护卫小哥一天不知道被问多少遍,心里也烦。 但是吧,县令沈大人说了,面对外地人要耐心,要拿出主人翁精神。 谁砸屏县的招牌,她就砸谁的饭碗。 说到做到。 护卫小哥挤出笑脸,和善道:“这位大老爷,这是甜水区托儿所的孩子。他们今天有活动,要去小河村参观野兔养殖基地。” 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王长顺蒙了。 托儿所? 啥是托儿所? 野兔养殖基地?现在还有人把野兔抓来养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眼看孩子们过去了,护卫要离开,王长顺又拉着护卫小哥问:“啥是托儿所?” “就是把孩子委托给别人集中照料的地方。”护卫如此作答。 王长顺拧眉,“为啥要把孩子委托给别人集中照料?莫非都是没了娘的孩子?” 护卫:???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想起沈大人的交代,他还是好脾气的解释,“都是有娘的孩子。” 王长顺:“那娘呢?不照顾孩子都跑哪儿去了?”他是气愤的,都有娘为啥让别人照料孩子。 护卫忍不住在王长顺看不到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然后好脾气的转过来解释,“县令大人说了,家是男女共有的。 把女人拘在家里养孩子,养家重任就只能在男人身上。 男人很辛苦,女人得多体谅,共同养家才行。 所以这些女人就把孩子送去集中照料,她们出去找活计了。” 说的没毛病,沈桃就是这么教育屏县百姓的。 这大男子的时代,你和他们讲男女平等,讲女人也能自立自强,他们能接受?! 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得换一种方式。 把男人捧的高高的。 说他们养家辛苦,女人要体谅,一起出去找活计养家才行。 男人一听,哇呀,好有道理呢,凭啥自己费劲巴拉的养家,让女人在家里看孩子享福? 就得让她们也出去做工养家! 等女人真的走出家门,有了赚钱能力,还愁她不觉醒,没后路吗? 王长顺就算读了许多书,明白很多大道理,可追其根本他还是个男人。 他顿觉这番话说的好有道理。 想想家里的败家娘们,就想把她送来屏县打工。 王长顺还想问托儿所怎么收费,护卫头子喊了,“集合集合。” 护卫小哥一溜烟跑走。 王长顺只得返回马车,继续往县衙赶。 县衙门口,又是一群人。 王长顺怀疑屏县是不是捅了人窝,四目望去全是人。 他们又是干啥的?为啥在县衙门口排队? 第439章 王长顺持续懵圈 王长顺跳下马车挤到最前面,想和登记的衙差打听情况。 他还没和衙差搭上话呢,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百姓觑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人真不懂规矩。 没看见后面都排队呢吗?还想插队?!” 王长顺的解释还没出口,他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护卫快来啊,这里有人要插队!!” 护卫是近期衙门聘请的,根本不认识王长顺。 粗大的汉子拎住王长顺的后脖领子,拎小鸡子似的把他扯到最后面,呵斥:“衙门口你还能放肆?老实点排队!” 王长顺那叫一个气。 等会看到沈桃,他非让她收拾那个护卫不可。 可转念一想,这护卫有啥错?他不认识自己,只是在兢兢业业的维持秩序。 好吧。有火也没地方发了。 王长顺平复心情,排在他前面的男人转头拍了拍他肩膀:“老哥你挺猛啊,衙门口就想插队?! 你今天运气好,沈大人不在。要是她在,她一把将你扔出队伍,永不让你家孩儿进学!” 王长顺又蒙圈了,到了屏县他感觉自己就像大傻子。 他迫不及待的问:“进啥学?” “不知道你就来排队?你这人可真有趣。”男人讥讽。 王长顺也顾不上面子,追问:“小哥你要是知道,你就解释解释呗。” 男人看他上道,就说:“我们在这排队,是给孩子报第二期职业技术学院的。 只收十三岁以上的孩子,每个行当只收一百名。 排最前面那个昨天晚上就来了,熬了一宿,你想插队他没揍你都不错了。” “职业……技术……学院?”王长顺把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他说话声音小,还是被前面的男人听到了。 “老哥哥你估计是外地来的客商,看这里热闹胡乱排队的吧。我给你解释解释,这个学院是县衙办的,专门让孩子学手艺的地方。 学时免费,学成找到伙计再分期交束修。 黑风居的市场办起来了,订货量可大呢。到处都需要有技术的人,衙门就开始培养了。” 王长顺听后苦笑,沈桃是真有主意啊。 他整了整衣服,“小哥,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不过老哥哥可不是来排队的,而是来找县令的。” 说着他错开人群往前走,走到头,把腰牌递给埋头书写的衙差看。 衙差倏地站起来,“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快里边请。” 刚给王长顺答疑解惑的男人就见衙差高呼着刺史大人,然后把刚才和他搭话的小老头请进了衙门。 男人后怕。 他刚才没瞎说话吧,不会给沈大人招来灾祸吧? 他照着嘴不轻不重的呼了一巴掌,就这张破嘴惹事。 王长顺进了衙门,直接问:“你们沈大人呢,让她来见我。” 衙差:“沈大人去下桥村视察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王长顺:“下桥村?她去那里干什么了?” 见王长顺平易近人,衙差快嘴道:“我们沈大人最近忙着搞景点呢,瞧中了下桥村那个驼峰山。” “景点?” 衙差:“这不屏县报纸火了吗?好多外地学子啊,富家公子哥就想来游玩。 我们县令瞧准时机,准备搞那个叫……叫旅游来着。” 王长顺又听到一个新名词,当时来了兴趣,“我外面有马车,但是车夫不认识下桥村。你派个识路的人跟我走一趟。” 衙差:“巧了,小的又识路又会赶马车,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王长顺赶往下桥村时,沈桃正拔树呢。 驼峰山只有一条人脚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根本无法让马车通行。 她只好发挥自己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本事,跟那儿拔树呢。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她拔一棵树就叫一声好,然后吭哧吭哧把地铲平,把石头子儿清理掉。 除了这一帮人,还有一群人在小溪边建凉亭。 倒不用建的多好,茅草凉亭即可,说好听点,主打一个乡间野趣。 说难听点,就算报纸日进斗金也不够衙门四处开销,让穷给逼的。 活干到半山腰,就听有人在山脚下喊:“沈大人你在哪里啊……沈大人,刺史大人来了……” 沈桃压根没想到王长顺会来屏县,只隐约听到刺屎。 谁刺屎? 刺啥屎? 还刺屎达人?这玩意也能当达人? 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沈桃才听到他喊的是刺史大人。 王长顺? 沈桃心里卧槽了一声,老王头咋来了?还找到这片山头来了? 她赶紧拍了拍手,把卷起的袖口和裤腿放下,交代身后的人继续干,然后飞跑下山。 山脚下,王长顺气定神闲的背着手,仰头往山上看。 沈桃拱手,“下官见过王大人。” 王长顺:“沈大人真是身先士卒啊,听说你要在这座山上搞啥子旅游? 沈大人要不要给本官解释下啥叫旅游?” 王长顺皮笑肉不笑的,沈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旅游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说就说。 沈桃解释道:“王大人您进了城,应该发现城中多了很多外地人。 来都来了,咋也得让他们见识下我们屏县的山山水水。 这座山是坡缓,修好了可让车马通行,到时四周百姓沿途卖点土特产,也贴补下家用。” 王长顺拉长调嗯了一声,语气中颇有感叹,“小沈大人做的很不错。本官三年来了屏县三次,这是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给本官震撼大,这屏县交给你算是交对喽。” 听出王长顺语气中的赞许,沈桃悄悄把腰板挺了挺,小人嘴脸的溜须拍马:“还不是王大人您教的好? 您啊,没事多教教,多指点指点我,我爱听着呢。” 马屁拍的王长顺舒服极了,眼睛都眯起来了。 美到一半,他忽然睁眼,“沈大人,你少给我嬉皮笑脸,你知道本官这次为何而来吗?” “哎呦喂,王大人,下官可真不知道。要不您老给提点提点?” 王长顺看她那滑头的模样,脸上严肃但心里喜欢极了。这小妮子一肚子鬼主意。 偏偏她还心眼正,一心为民。 要是手下的官员都如她一般,他倒过来给他们溜须他都乐意。 王长顺清了清嗓子:“听说你的报纸都卖到圣上手里了?一日能在京城卖好几万张?” 沈桃装傻:“您说屏县报纸啊,那是一商户搞的,和我可没关系。” “里面写的都是官府最新政令,还有你升堂的案件,说没有你的授意,谁信呢?” 沈桃傻笑的搓手,“嘿嘿,让您看出来了。不过您也别挑我的理,赚的银子可都投入屏县了。帐记得明明白白,我是一个铜板都没过手。 衙门搞别的买卖肯定不行,可搞个报纸让天下人知道圣上政令,这没问题吧?” 王长顺:“呵,要是有问题我早就找你了!” 第440章 发现活字印刷 王长顺说完这番话,就见沈桃低头看着一株草,表情三分木讷七分委屈。 他心里不落忍。 这妮子毕竟岁数小,刚才提到圣上,她怕是吓傻了吧。 殊不知,沈桃摆出那副表情其实是在想,既然办报纸你没啥意见,老王你跑到屏县来干啥? 你这一来耽误我多少活?这景点晚开张一天就少赚不少银子。 王长顺安慰道:“我这次来呢,是圣上过问了报纸的事。 圣上说我要是不把你们屏县报纸了解透彻,他就要治我一个失察之罪。 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带我去办报纸的地方看看。 给我好好讲解讲解,我好禀明圣上。” 这都把圣上搬出来了,沈桃能不从吗? 她跟着王长顺的马车进了城,在她的指点下,来到印刷报纸的小民宅。 小民宅挺破的,土坯院墙。 王长顺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他天天看的报纸,就是从这么个小破院里印出来的。 而且人家手眼通天,直接卖到京城,卖到圣上手里了。 王长顺背手站在门口笑眯眯,“叫门吧。” 沈桃气沉丹田的冲着门内大吼,“我,沈桃,开门。” 门里听到声音,赶紧从里面把门打开。 王长顺就见院子里用砖头撑起好多门板。 门板上左一摞右一摞的堆放着报纸,伙计戴着围裙和口罩,围裙上蹭满墨迹。 王长顺走到报纸前看了看,好家伙,每一摞上面都压了纸条,写着即将发往的目的地。 有京城的,有孟蒲县的,有褚州的,有邢州的,有琼州的…… 五花八门,涵盖了大半个大月皇朝的版图。 王长顺直嘬牙花子,这得赚多少银子啊。 “你这利润怎么样?”王长顺笑着问,沈桃总觉的他的笑不怀好意。 沈桃:“嗐,纸都多贵了,我这一张报纸利润都不到两文钱,就是点蝇头小利。” 王长顺看过报纸,自然也看过上面的广告。 他咳了一声,“小沈大人,说实话。再不说实话,我可就要查你们衙门的账本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桃只好弱弱的伸出两根手指,蔫头耷脑的交代,“两万两。 这两万两我建了养马场、养猪场、养鸡场、修了三条路、建了四十三个托儿所、修了两个城门、建了一个职业技术学校,还设了低保户,资助了三百多个贫寒学子。全花光了~” 最后一句是重点,沈桃还做了个手心向上的动作。 其实她赚的何止两万两?忽略报纸一张两文的进账,全国各地定制的广告费,日收入就超一千两。 她怕说出真实数字,吓坏王长顺。 王长顺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褚州离屏县近,肯定是报纸最先卖到的地方。报纸出现在褚州也就两个月,那她办报纸的时间肯定相差不多。 短短两个月她就靠报纸赚了两万两! 好像怕他抢似的,还一股脑都用掉了—— 难怪屏县起的这么快,有这么个搂钱的耙子,能不快吗? 他要是有这个实力,褚州早就赶超京城了。 惋惜钱花的这样快,以至没能打上秋风的王长顺,内心更多的其实是钦佩。 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人家沈桃想办法赚来的。 活该他们屏县富起来。 王长顺又感叹的看了看报纸,这可是个生金的宝贝疙瘩呀。 看着看着他就看出问题了,发往每个地方的报纸日期不同,广告内容不同,甚至还有把屏县报纸四个字换成他们本地报纸的。 沈桃是怎么做到短期内印刷出不同版面的? 这小破作坊的伙计忙里忙外,并没有很多的雕刻伙计啊? 王长顺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他好像洞破了圣上专门让他调查报纸的真正目的。 圣上不是要给沈桃定罪。 而是想知道沈桃印刷报纸速度之快,成本之低的真正秘密。 想通这点,王长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看伙计总是从一个房间往出搬报纸,想来那就是印刷间。 他指了指印刷间道:“小沈大人,可否带我去那个房间里一观?” 沈桃叹了口气。 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没想到这么快啊。 晚一天就能多赚点银子入账。 就不该把报纸送到京城去卖。 可谁让林蔷给的实在太多了呢。 沈桃苦兮兮的领着王长顺进门。屋里有一张大桌子,四个伙计正在桌案前忙碌。 他们用一把细密的大刷子沾墨,甩到九分干就往模具上涂抹,过后将一张纸印在上面,再用一把干净的刷子扫。 须臾,揭下一张印满密密麻麻字的报纸。 印刷工身后还配了另外四个伙计,他们接过报纸后放到桌子上摊开。 等干了再整理到一起,形成一摞。 这也无甚稀奇。 直到—— 一名印刷的伙计端着手里的模板出门,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他把模板交给屋里的人,又抱着一个新的模板出来,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王长顺探头往排版间里瞅,就见排版的伙计将模板里的木块拿出来,分门别类的归拢。 归拢好,他又快速抽取新的字块,排版新的内容。 王长顺激动的踉踉跄跄跑进屋,把排版的伙计给挤走了。 他尝试拿起字块,仔细辨认上面的反字,对照内容排版。 王长顺哈哈大笑。 “竟是如此!竟然是如此啊!难怪你想印多少就印多少,想印什么内容就印什么内容。 速度之快无人能比,真相竟然是这样!” 王长顺也不带手套,徒手去摸刚印刷过的字块,手上黑乎乎的。 他的手还不老实的乱摸,不一会儿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黑了。 正忙碌的王长顺忽然想起了什么。 初七那天官员汇报工作,沈桃给他送了年礼。 年礼当中就有一包字块。 他当时怎么处理来着? 他根本没有想其用途,就当成小孩认字的玩意,随手赏给了下人。 但凡。咱就说但凡他多看一眼那个字块,发现上面的字是反的,也不用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王长顺心里酸唧唧,不知道沈桃送了他字块就算了,现在想起来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第441章 皇帝和沈桃互相算计 王长顺疯够了才从排版间走出来。 他黑乎乎的手指指着沈桃,脸上却不见指责之意,“你个小狐狸,你连我都骗啊。” 沈桃夸张的摆手,“王大人,我可没骗您哈~” 王长顺:“行了,咱不说这个了。按照我的脾气,知道这东西有大用肯定第一时间报给圣上。 如若那般,你这屏县衙门倒是少了一大笔开销。 你想出来的办法,你先用来获利改善民生。别说我了,就算圣上也没权利指责。 只是再有这样利国利民的发明,你可得先告诉我一声。 你不知道啊,圣上写折子来质问我,吓的我一裤兜子都是汗。” 见王长顺这么开明,沈桃倒因为在他身上使了小心机,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为了屏县发展,这点微小的良心痛不值一提。 王长顺来都来了,就不急着走。 至于给圣上的回信,在屏县也能写啊。 王长顺厚着脸皮管沈桃要了一整套刻好的字块,连带一封书信连夜差人送往京城。 沈桃在黑风居招待了王长顺吃晚饭,晚饭过后两人关起门彻夜长谈。 王长顺:“此番圣上询问你的印刷之法,肯定别有用意。 往小里说,他可能要抢你的生意。再狠一点,他让你停了报纸,他可以自己印来赚银子。 屏县没了报纸的收入,屏县的摊子又铺的这么大,当如何维持下去?” 沈桃见王长顺像长辈似的推心置腹与她交谈,也打开了心扉。 “王大人,就算圣上不停我的报纸,我也会自觉的停下来。” 王长顺:“我多多少少了解圣上,他胸襟挺宽广的,不会这么不近人情,断了你的财路。” 沈桃手指摩挲杯沿,“王大人,你只看到了报纸能赚钱,却没想到报纸的深远影响力。 报纸是思想的传播途径,上面传播的内容和思想会引导一批人。 时局平稳时,看不出端倪。一旦时局动荡,报纸上随便发表些反动皇权的东西,对圣上是十分不利的。 相反,由朝廷来发行报纸,全天下百姓都将是圣上的信徒。” 王长顺茅塞顿开,“你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把活字的字块交给我,又不说明活字的用途,只是为了给屏县赢一段赚钱的时间?” 沈桃点了下头,“报纸是我能想到的赚钱最快的方法,既能给衙门快速积累第一桶金,还能打响屏县名号。 钱赚到了,屏县名头也家喻户晓,我的两个目的都已达到。 再者说,不能卖报纸我可以写话本子啊。您知道什么叫植入,什么叫冠名吗?” 王长顺心想,不止羊让你玩明白了,报纸也让你玩明白了啊。 不过作为屏县报纸连载故事的重度爱好者,王长顺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你的报纸停了,我还能看到故事的后续吗?” 沈桃掩嘴轻笑,“当然。后续故事会以你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在你眼前,你就瞧着吧。” 最初敲定报纸生意,沈桃只是觉得衙门干这行不会被上级追责。 随着报纸火起来,她的思想维度变了。 她心里有一盘大棋,可以让屏县更上一层楼的棋。现在看来,圣上已经入瓮了。 后面几天,王长顺就跟着沈桃到处去——干活。 主要是沈桃事情太多,没空陪王长顺转。 王长顺脾气还硬,拒绝了安排的向导,非得跟着沈桃。 干了几天,王长顺腰酸背痛,一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屏县。 这会儿沈桃赚钱他也不羡慕了,实打实用力气换钱啊。 到了第四天,王长顺说啥也不待了,返回褚州。 ** 圣上是在王长顺写信后的第二十天,收到了递进宫的包裹。 看着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圣上脑壳疼。 王长顺搞什么鬼? 包裹里是什么玩意? 让他调查个屏县的报纸,至于送这么重的东西来? 莫非是把沈桃祖宗十八辈调查一番,全写成折子递上来了? 张内侍掂量了下包裹的重量,“圣上,让老奴来拆吧。” 圣上点头。 张内侍打开包裹,包裹里磨的黑漆漆的。里面的字块散乱的到处都是,他嫌弃的翘起兰花指捻起一个字块,“圣上你瞧,这王大人送的是什么东西?老奴从未见过呢。” 圣上凑近些,看着散落的字块,脑海炸开一个闪电。 他哈哈大笑,“难怪,难怪啊!张内侍你去把工部的人叫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东西。” 张内侍晕晕乎乎的出去传旨,不多时工部来了一群人。 看到这活字印刷的字块,他们拍着大腿感叹,“妙啊,妙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出来?! 只要雕刻出活动的字块,就可以快速排版内容,用时少,还能反复使用。” 圣上打开了王长顺的信,信里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活字印刷的用法。 王长顺吧,详细说了报纸的成本,以及一张两文钱的利润。 更是表明连载故事是促进大家去买报纸的关键。 他啥都说了,就是没说广告的事,更没说广告特别赚钱。 这是他护犊子的小心机。 圣上激动的拍案,“王长顺这事做的不赖,张内侍,你去把王长顺的折子都扒出来,看看他之前求过朕什么事。 这次算他大功一件,有啥愿望满足他!” 张内侍:“圣上,老奴这就去!” 待人都退出去,御书房里只留皇帝一人时,他落座沉思。 沈桃这个活字印刷当真妙极,难怪她能把报纸卖往天南海北。 然,这天下是他的天下,报纸也只能是朝廷发行的报纸。 活字印刷流传开后,人人都效仿屏县办报纸,朝廷如何控制百家言论? 时间一长岂不引发动乱? 他只能对不起沈桃,把屏县报纸给掐掉。 唉。沈桃想出了报纸的主意,还提供了活字印刷的方法,他这个皇帝却要断人家财路。 皇帝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想着要给沈桃补偿。升官不行,她未来是要被重用的。升太高她太年轻容易飘。 赏银子吧,前阵子好像刚赏过,再赏也没新意。 皇帝发觉自己越来越欣赏沈桃这个人,也对屏县越发好奇。 国事繁忙,他这个皇帝肯定走不开,要不然让张内侍走一趟? 一来,替皇帝视察屏县,传达屏县报纸不能再开这件事。 二来,看看沈桃缺啥,只要她提,他这个皇帝想方设法的满足。 皇帝在算计沈桃。 殊不知沈桃也在算计他,就等着他派人去呢。 快点派人来屏县吧,有人来才有的谈啊。 第442章 在屏县花光银子的游客 皇帝把张内侍叫进御书房,“张内侍,朝廷的报纸马上就要面世。 在此之前,朕得和沈卿谈一谈,让她关停屏县报纸。” 张内侍身体弓着,头垂的低低的,嗯嗯啊啊的应着,可心里却在想,这事皇帝俨然做的不地道啊。 人家沈桃提供了印刷之法,还提供了发报纸这个思路。 您这天子抢了人家生意不说,还强行要给人家关停。 你也就是天子,要是个普通人,早让人把脊梁骨戳破了。 张内侍心里嘀咕着,半点也没影响他耳朵听声。 他听到圣上说,“朕也是迫不得已,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声音同时存在。 最近总是听说屏县,就连皇后都说屏县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张内侍你替朕跑一趟。 问问沈卿她有何所求,朕一定尽量满足她。只是这报纸,她是不能再办了。 且沿途的所见所闻,张内侍你都要记录下来,等回宫了拿给朕看。” 张内侍听说能出宫,心情那叫一个美丽。 一张老脸都快笑成菊花了,“老奴领旨,老奴一定尽心尽力办好这趟差。” “好了张内侍,你且下去,收拾收拾东西这就出发吧。” “是~” 张内侍一出门背脊就挺直了。他遥遥看了眼宫墙外的天空,内心一阵舒畅。 哎呦,多久没出宫了,上次出宫那还是上次呢~ 没人叫停,沈桃的报纸按部就班发行着。 只是近期润笔书生很苦逼啊,沈桃让他使劲儿更,玩儿命更。 更的他是两眼直冒火星,走路都打颤。即便这样,他还在坚持。 主要是给太多了,总更不能因为想睡觉就不要银子了吧。 一部书给他三百两呢!若是他遗憾没能考中,这笔银子也够家里做点小生意,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桃这边催书生加更,但加更出来的内容却没发布。 这可是她投诚的资本呐。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多月,地里的秧苗有一指高了。小小的秧苗迎着风晃动着,异常喜人。 山上的水引入渠道,渠道十八弯,流过了大部分村庄。 渠上有引流口,村民只要掘浅坑就能将水引到农田灌溉。 原来吃饭靠老天,现在有了这条渠就有了丰收的底气。村民都喜滋滋的,干活都有劲儿了。 话说工部侍郎韩大人家中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被父亲小皮鞭沾凉水,逼着进学。 到了小儿子韩畅这儿,这招行不通了。那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主打一个和他爹对着干。他爹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韩畅不爱读书,就爱结交官二代富二代啥的四处游历。他的生活就是从家里顺点银子,跑出去潇洒一阵子。 然后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回家挨皮鞭跪祠堂,消停几天打消他爹的疑心后再跑。 前些日子屏县报纸火爆,他就想去溜达溜达。晚间和他祖母撒了会儿娇,骗了些银钱翻墙跑了。 他集结了城中十来个狐朋狗友,雇佣了四辆马车踏上了去屏县的路。 该说不说,进城后他震撼了。 他赶上什么批发市场开业,就带着朋友去围观。 额的亲娘喽,他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来这儿一瞧,自己根本就是土包子。 又是美女跳舞,又是舞狮子,还送开业礼。 邀请他们进市场一瞧,更是别有洞天。假山和流水弄到室内了,上面还有一座小拱桥。 站在拱桥上往下看,小金鱼闲适的游来游去,时不时游到水面吹个泡。 再往里走,见过的没见过的商品琳琅满目,各地客商讨价还价。 扛货的伙计也不用扛的,反而用一个木制小推车拖货。 路过店面,伙计穿着打有他们店面字号的衣服,笑脸吆喝他们进去看看。 从一楼到三楼,最让韩畅喜欢的是一款特制衣柜。 衣柜上嵌有横梁,还有个木架子可以把衣服挂在上面,以免衣服起皱。 还分了好几层,可以分门别类放腰带、布袜、亵衣,主打干净整齐一目了然。 他当时就想定一个,正巧旁边来的客商也瞧中了这款衣柜,问了用料、价格和工期,张嘴就是一千个。 韩畅:…… 东西不要钱的吗?他要一个衣柜都显得寒酸,张不开嘴了。 想想衣柜这么大,买了也难带回去,索性作罢。等衣柜在京城火起来,他高低搬一个回家。 不怪人家客商一口气定一千个。 衣柜主要卖给有钱人,有钱人房子大、屋子多,那不得每个房间摆一个啊。 一家估计就得买十多个。就这一千个,他都定少了。 这群败家子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买货方式,感慨有钱人真多。 想起他们仗着家里有点钱目中无人的样子,就羞臊的不行。 这群败家子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批发市场。 逃得了批发市场,却没逃过市场对面的吃喝玩住一体的休闲楼。 韩畅用扇子敲了下旁边的兄弟,指了指对面的店铺:“你知道啥是奶茶店不?” 兄弟甩着脑袋摇:“不知道。” “走,哥几个去看看。” 奶茶店里装修更新颖,房梁上垂下来的秋千代替了座位。 桌上还摆了书,以及插着一瓶不知名的小野花。 不想坐秋千的,里面还有专门的座位。 座位上包着软棉,一坐下人就陷进去了,好像坐在云里一样舒服。 几个人还没点奶茶,就自己把自己玩嗨了。 一会儿坐坐秋千,一会儿坐坐沙发。 店里的伙计见怪不怪,一本正经的端着个厚本子,等着他们玩儿尽兴。 韩畅也觉出不妥,接过厚本子。 花果茶、牛乳茶、红豆牛乳茶、绿豆牛乳茶…… 没见识的兄弟们又凑到一起,“红豆还能做茶?我想要喝这个。” “我也想喝这个。” 韩畅:“你们都听我的,一人点一样,咱们交换着喝。” 主要是价格真不便宜,一杯红豆牛乳茶就要五十文。 放外面能买一箩筐包子。 不是他们抠门,大家都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没带多少银子。 沿途花销大手大脚,现在每个人手里的银子加一起都凑不够五十两。 他们还要在屏县待好几天呢,还要返程,不能都花光。 来了一趟奶茶店,就花出去五六两,肉疼。 可想想能见识新东西,勉强忍了。 奶茶不多时就上来了,韩畅迫不及待的挑了一杯喝。 一入口他就惊呆了,牛乳绵香,还带着茶香,最重要是甜的,回味无穷。 第443章 这屏县有毒 其他的小伙伴也迫不及待的喝起来,都是群不爱读书的主,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出赞美之词。 最后只能无力的说出俩字,“好喝!” 韩畅发现伙计给上了许多食指粗细的陶管,他尝试在杯子里搅合了一下。 怕被人看不起,愣是没敢问伙计管子是干啥用的。 绞尽脑汁想着管子的用途,最终上嘴啜了一下。 煮到绵密的红豆顺着管子进到嘴里,奶茶又添了红豆香。 这简直是绝配! 他抱着吸管使劲儿吸,旁边的朋友急坏了,“你别喝光了啊,让我也尝尝你那个口味。” 不舍的放下红豆牛乳茶,韩畅手里被塞进一杯花果茶。茶水澄澈,能看到杯里有绽放的花,杯底还有切成细小颗粒的果子。 他喝了一口,花果茶的口感不似牛乳般厚重,却清新甘甜满口果香。 大家一人一口,把所有的奶茶都喝了,仍有些意犹未尽。 没办法,奶茶店旁边还有新鲜的店铺,他们都想尝试啊。 早知道离家前多带点银子了。 出了奶茶店,还有烤肉店、还有火锅店、还有高档客栈…… 好想全都尝试一遍。 几人走到角落,把所有银子拿出来放到手里,还有四十多两。 韩畅:“我想吃烤肉,那味儿太香了。” “o(╥﹏╥)o我想吃火锅,从门外看就很新奇。” “我想住高档客栈,听说里面的床可软了。” “还有那什么什么小舞台演出,合唱经典曲目,豪华卡座……” 韩畅:“大家统一一下意见,钱真没带够。” 朋友摇头:“那统一不了,要不一个也不去,要么全都去。” 一位尚残存理智的朋友道:“全去了咱们就回不了家了,咱们还是早点离开屏县吧,这地方忒邪门了,一来就想花钱。” 韩畅:“这样吧,我爹好歹也是工部侍郎。县令是地方官,怎么也得卖我爹个面子。 我去管他借点银子,等我回京城了,管我爹要到银子再还他!” 朋友多少还要点脸,叽叽歪歪的问:“那……那能行吗?” 韩畅用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烤肉不吃了?火锅不吃了?豪华卡座你也不坐了?高档客栈你不睡了?!” 朋友:“那还是去吧。” 只可惜,他们走到县衙门口刚好看到沈桃爬进车里,人走了!! 一群人在衙门口蹲了俩时辰,愣是没见她回来。 衙差说县令神出鬼没,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何时回。 韩畅一狠心,“兄弟们,这银子我不借了。身上都带着什么好物件,咱们去当了! 我就不信还凑不出吃饭的银子了!” 也就这群败家子能干出当东西消费的事。 到底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你一块玉佩我一个扇坠的往出拿。 反正这样的玩意家里一大把,干脆来个死当,当出了二百多两银子。 有银子了,他们又摆起来了。 定了高档客栈,看了小舞台,唱了大合唱,吃了烤肉喝了小酒。 二百多两银子十多个人造,连吃带喝还打赏,一晚上就花出去一百多两。 第二天,一个个都起晚了。主要这床也太舒服了叭,真的不想起。 一伙人想起昨晚的激情消费,今天打算保守一点,去点不花银子的地方。 韩畅问店里伙计,“你们这里有没有山水可以赏玩一下。” 伙计心想,这个我会啊。 “驼峰山,听说驼峰山上可热闹呢,都是去游玩的客人,赏玩山水不要银子。” 伙计说赏玩山水不要银子。 可是他没说,和野花作画不要银子。 他也没说土特产不要银子。 他更没说篝火烤全羊不要银子。 反正他没说。 韩畅等人在城中体验了羊车,在出城的地方租了马车直奔驼峰山。 马车是租的,送一行人上山并等他们游玩返回,这都是要加钱的。 他们一租还是四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韩畅一咬牙,决定徒步上山。 路两侧有好多上了岁数的农妇背着篮子卖东西。 她们挺守规矩,会吆喝,也会介绍。见你没有买的意思不会攀上来强买强卖。 行到半山腰处,就见到有书生在作画,还用了各种颜料,绘彩图。 书生对面的人在花海前摆着姿势,一问才知道,让书生给画一幅画要一两银子! 嫌贵可以自己画,能租笔墨和画纸,这个便宜,才二百文。 韩畅一行人笔墨不通,没兴趣,继续往上走,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一阵吆喝声。 循声走去,就见一群傻叉趴在小溪边吼,吼的脖筋迸出,“走走走!快快追上他的!” 过去一瞧才发现他们在漂树叶玩呢。 韩畅想,多幼稚啊。 然后他的朋友就拉着他一起玩。 刚还嫌弃人家傻叉的人化身傻叉,对着一片漂流的树叶无能狂吼。 也不知道咋的,吼完后身心愉悦,甚至不服输的想再来两把。 沿途卖的东西种类越来越丰富,有卖野果的,有卖扇子的,有卖伞的,有卖草编的小东西,最离谱的还有把小兔子带出来卖的。 吃食上种类更多,什么糖人、炸糕、葱油饼……现做现卖,主打一个新鲜热乎。 一行人看啥都想买,东西拎不下了,还有代拎,贴心啊。 山顶人声鼎沸,许愿的树,转运的挂件,这想不买都不行啊,主打一个心诚就灵。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演出,山歌秀,舞蹈秀,乐器秀,戏曲秀…… 十多个人喊着省钱省钱,可碰到新奇的物件照买不误,还自我安慰说这个不贵,一点小钱,没事的。 到天黑时,有人喊晚上有篝火,有烤全羊。 韩畅:…… 兜里的银子按都按不住的要往外钻。 除了烤全羊,周边还有摊位卖烤肉,卖酒水。 连吃带喝,还围着篝火唱跳,韩畅一行人嗓子都唱哑了。 下山的路上一数,呵。昨天的二百两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两了。 明明每样东西都不贵,人家也没缠上来非让他们买,他们是怎么头脑发热就消费了呢?! 这屏县有毒。 在屏县找了个小客栈对付一夜,隔天一群人就打算回京。 再不回哦,裤衩子都得当掉。 这次选水路,他们这两十两银子远远不够。但船家还想赚这钱,于是把让他们一群富家子弟睡货仓,每天只给一顿干巴馒头。 韩畅惨兮兮的摸了下鼻子,反正下次没他爹陪着消费,他是再也不来屏县了!! 诶? 不对啊。 这地方这么吃银子,他怎么开始计划下次和他爹一起来了?! 他好贱哦,他还想再来。 第444章 十万两银票揣进我腰包 屏县的事暂时安排妥当,沈桃难得在衙门偷到空闲。 她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搭在书桌上。 天气日渐炎热,她拿了本公文扇风,还解开了最上面两个扣子,惬意啊。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桃一个打挺弹起,系好扣子,把公文放回书桌,正襟危坐。 “谁?”她沉声对门外问道。 李大全隔着门还一副溜须相,好像沈桃能看见似的,“大人,门外来个送信的,他说是京城来的,一定要把信亲手交给您才放心。” 一听京城来人,沈桃两眼放光。 莫非圣上派人来了? 她小跑到门口,来了个滑铲才急急停住,急切开门,“李大全,快把人带进来。” “得嘞,小的这就去。” 沈桃敞开房门,来到椅子前挺直背脊坐好。 她手里拿着毛笔随意书写,因为太激动都不知道写的是神马玩意。 不多时,李大全带人来了。 送人入内,李大全贴心的把门关上,很有身为第二狗腿的自觉性。 来者三十有余,脸上胡茬潦草,风尘仆仆。一进门他就拱手表明身份,“在下京城陈有方,见过县令大人。” 沈桃心啪嗒一下掉下来了。 完球货。 不是圣上派来的。 要是圣上派人来,就算官位没自己高,那也是传圣旨的,架子也得大。 需得她让出位置,低声下气的和人拱手行礼,道一声下官。 不过来都来了,先问问他是何身份吧。 沈桃起身回礼:“陈兄客气,只是本官搜肠刮肚也着实想不起与陈兄有过交往。沈某先在这里赔罪,还望陈兄道明身份。” 陈有方笑笑,“沈大人自谦,陈某的确未曾和大人打过交道,此次是替人来送信。 敢问大人还记得几个月前来看诊的娘子吗?” 沈桃的脑袋如同老牛拉破车一样缓缓转动。 哎呦我去,想起来了。 是那个因为心理原因而不孕的姑娘!今日若非陈有方提醒,她早都忘到脑后去了。 沈桃心想,怀孕估计没那么快,莫非是维生素吃完了,让人再来要一些? 她赶紧问:“小娘子身体可还好?” 陈有方笑的爽朗,“托大人的福,我们小娘子已经有孕在身。小人此次来,正是替她送诊金。” 沈桃有种天降大奖,把她砸晕了的感觉。 陈有方双手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桃手在抖心在跳,能塞进信封里肯定是银票,这么厚,这得多少啊! 她拆开信封,哦吼,全都是千两一张的银票。 她的手已经先于思想沾了点唾沫,吧嗒吧嗒的数起来。 沈桃后知后觉想起这番做派有失身份,可已经数上了,总得数完吧。 陈有方哑然一笑,这沈大人真是个有趣儿的人啊。 他是皇后陈平婉母族陈家的管家,皇后说要拿十万两感谢一个小小的县令,陈老爷子起初不知道缘故,也不赞成。 得知这小小的女县令助她女儿有孕,他顿觉银子花的值!! 皇后不孕是他这个当爹的心病。 现在怀上了,要是一举得男,妥妥是太子。 十万两换个太子,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买卖? 就算生女儿也没关系,只要证明皇后身体没问题,再接着生呗。 十万两于陈家不是大数目,可银钱大多投入铺子了。回收银子耽搁了些时日,这才拖到现在。 沈桃越数银票越控制不住嘴角。 当时乐安郡主生俩孩子才给她六万两,这个贵人一次就甩十万两! 十万两银子啊。一下到手。 她咋感觉这么心慌呢。 沈桃把银票塞回信封,强装镇定道:“感谢贵人,只是这银子比约定多出不少,可是贵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有方彬彬有礼:“倒是没有别的吩咐,只是小娘子说,若来日生产不利,还需得沈大人操心。 还有一点,沈大人不要把小娘子看诊的事到处说,毕竟女子的名节很重要。” 沈桃抢话:“明白,明白!”她还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陈有方没看懂,但不妨碍他知道沈大人是个明白人。他拱手,“既然银票已经送到,小人就先行告退,沈大人不用送。” 语闭,陈有方大步离去,宽大的袖子甩的呼呼起风。 沈桃心想,到底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一个下人都有如此气势。 其实陈有方走得快是因为着急。屏县处处都透露出特别,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若有合适的生意就做一票,好过走空手。 陈有方一走,沈桃耗子般探头往门外看,见没人赶紧掩门。 谁懂啊,谁让巨款砸一下不迷糊? 她在屋里小跑,大跳,激动的把银票拿出来天女散花。 像这样的冤种客户能不能多来几个?她就喜欢数银票数到手抽筋的感觉! 银票飘飘洒洒落了一地,沈桃躺在银票上打滚蹬腿,一颗少女老心ku ku往出冒金星。 她正高兴呢,门让人哐当一下推开。 沈桃一秒钟回收表情,淡定从地上爬起来。 敢不敲门就进她书房的还能有谁?还不是冯茗那个大傻叉! 大傻叉冯茗看到满地银票,捡起来一瞧,我去!一张就是一千两! 那这一地得是多少?! 他嘭的回脚把门踢上,紧张的看着沈桃:“你丫不会收贿了吧?! 屏县哪儿来的冤大头,一下就送这么多?!” 冯茗喋喋不休,“我告诉你,趁夜黑风高,我带你把银票丢回人家院子。收这么多贿赂够一刀了。” 冯茗恶狠狠的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切的动作。 沈桃捡银票,“切,我凭给人割肚子换的,什么收贿赂?我像那样人吗?!” 冯茗长舒口气,郑重点头,“像。” 沈桃语迟。 她整理好银票,随意捻了两张给冯茗,“喏,去换成小额的,黑风居每人发一份儿,包括你。” 冯茗听说自己还有银子,笑出了鸭子般的嘎嘎声。 “走咯~喝红豆牛乳茶去啦~有钱啦有钱啦!”冯茗当沈桃聋了一样嘀嘀咕咕,“这次买两杯,喝一杯倒一杯。别问,问就是银子是桃儿给的,花起来不心疼。” 沈桃扶额,瞅瞅他那个欠打的样儿! 第445章 认真办差的张内侍 这十万两是沈桃凭本事赚的,她直接送到全通银号存上,身上只留一张花销。 沈桃开心存银子时,低调出行的张内侍来到屏县城外。 老太监把帘子掀起一点,一双贼眼珠子使劲儿往外瞧。手里笔杆子摇的飞快,往一个小本本上记着什么。 他写的龙飞凤舞,仔细辨认才能看出,他写的是六月二十距离屏县城门三里,两侧摊贩绵延,吆喝声不绝于耳。 最终他写出自己的判断:未进城已有这么多人做买卖,可见此地重商轻农,此风不可长。 在城门口他又记:城墙高耸,城门新换。结论:注重外表,华而不实,此风不可长。 老东西看哪儿都觉得是在作秀,笔杆子下没一句好话。 进了城,他仍旧透过车帘偷偷往出看,哼。街上人倒是多,叫卖的妇孺也多。 他又记:城中妇孺多抛头露面,沿街叫卖——有伤风化。 张内侍此次身上有两个任务,一个是让沈桃关停报纸,二是视察屏县。 他现在要是去见沈桃,她肯定会从中安排,那他就看不到屏县的真面目了。 张内侍决定隐姓埋名在屏县住几天,调查好屏县真实情况,然后再去见沈桃。 张内侍打扮成普通客商,还细心的给自己贴了假胡子。只要他不张口说话,没人会发觉他是太监。 随行的小太监十三四岁,进宫时间不长,嗓音还保留着变声器的沙哑,凡事都可交由他开口。这也是选他随行的主要原因。 小太监机灵,打听到了比较好的客栈,安排入住。 第一天,张内侍到各个村子转,小本本上的记录变成:秧苗长势喜人,有渠水灌溉,是个丰收年景——商业农业两手抓,尚可。 第二天,张内侍满大街逛,小本本的记录上写着:羊车轻便平稳——值得体验。 职业技术学院:民众学手工技术之处——有意义,可效仿。 托儿所:孩子挺可爱,还能出去参观涨见识——从娃娃开始培养人才。 第三天,张内侍去了批发市场,体验了批发市场对面的吃喝玩住一体的休闲楼。 他的记录越来越短。 红豆牛乳奶茶——真好喝。 烤肉——好香。 批发市场——真热闹。 小舞台——有意思。 酒——浓香。 人——热情。 小本本最后一页总结:屏县乃福地,山美水美、百姓富庶、人杰地灵。县令乃大才,教化民众不默守陈规,谦逊本分、团结互助——嗯,还想再来。 一条条赞美之词砸过来,好像之前批判屏县的不是他嘞。 真香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会到来。 到了第四天,张内侍体验的差不多了,决定去见沈桃。 他换好太监总管的衣服,乘坐马车来到屏县衙门口。 小太监腰板挺的直直的,狗仗人势的与衙差道:“你们县令沈大人呢,去叫她出来。就说我们从一品御前总管张公公要见她。” 衙差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差了。屏县远在天边,怎么就招来了御前总管太监? 小太监扯着公鸭嗓,照着比他岁数还大一轮的衙差屁股上踢了一脚,“等什么呢?赶紧滚去啊。” “是是是。”衙差连滚带爬的跑进去报信。 不多时,沈桃笑的一张脸如同菊花,走路带风的到马车前拱手,“下官沈桃不知张公公驾临屏县,有失远迎。” 张内侍此刻代表的是皇帝,排面必须够。 他嗯了一声,嗯出了十八个弯。但嗯完就没动静了,不掀车帘也不下车。 沈桃眼珠一转明白过来,这御前伺候的,人家肯定看中排场啊。 她回头与衙差交代几句,隔着马车笑:“张公公您这一路辛苦了,没能到城门迎接是下官的不是……” 她话音未落,衙门里的衙差、书吏,就连做饭的大娘,扫地的大伯全都被提溜到门口,若是耗子白天出洞,那也得扯过来充数。 他们站成两排,两股战战的垂着头。 张内侍心想,这沈桃倒是懂事,知道咱家替圣上传话,给足面子了。他伸手撩开车帘,准备下车。 沈桃心想,这老妖怪不会需要她充当人凳,踩着她的背才下车吧。电视里演的狗太监都是那样的。 沈桃多虑了,小太监拿来脚凳,搀扶张内侍下了马车。 “公公,里面请~”喜气的声音里马屁含量百分之九十九。 张内侍见怪了官员恭维他的臭屁样,迈开步子四平八稳的走在前头,沈桃撅着腚像个乖巧的鸡仔跟在后面。 她手在身后使劲摆,转头挤眉弄眼,“没眼色的,赶紧烧水沏茶,另外挑个脚程快的去庆丰楼买两份精致点心,再安排一顿上好的席面。” 沈桃把张内侍让进自己的书房,他坐主位,自己则交叠双手站着听训。 张内侍心里也打鼓,第一次和女官员打交道,该说点啥呢? 自己这样不会吓坏她了吧。 瞧着小身板,哎呦,瘦的跟小鸡子似的,偏就能做点惊天动地的事,传到圣上耳朵里。 茶水很快送上来,张内侍用杯盖拨弄着茶水,“沈大人啊,咱家这次来,是给圣上传话的。” 传话?那就是圣上口谕呗,用不用跪着听哦,在线等,挺急的。 没等沈桃跪,张内侍又开腔了。声音尖细,和女声不同,和男声还不同。 有点像男子搞怪,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沈大人,圣上有意让朝廷开办报纸。圣上还说了,一个大月皇朝容不下两个声音,你可明白圣上的意思?” 沈桃小鸡啄米的点头,“明白明白,我明日就将屏县报纸给停了!” 说的大义凛然,慷慨激昂。 张内侍以为沈桃会卖惨,他已经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安慰她。毕竟小姑娘当官不容易,现在被人掐了经济来源,心里肯定难受。 可他没想到,沈桃这么干脆利落。甚至,好像,有点,专门等着圣上发话的意思。 张内侍又道:“圣上知道这报纸是你想出来的,你又提供了印刷的法子,功不可没。 沈大人你说说有何求?除了升官这点,圣上都愿意补偿你。” 沈桃苍蝇搓手,“张公公,圣上真这么说?” 张内侍眼睛一立,“圣上金口玉言,那还有假?” 沈桃伸手在桌面上扒拉,扒拉出一个册子双手奉上。 “公公,这是屏县报纸连载故事的后续,已经结局了,下官想把这个献给圣上。 下官知道朝廷的报纸肯定是严肃的,刊登连载故事不太像样。 您听我细细道来,屏县报纸挺火的,要是故事没连载完就掐断,难免有人抱怨。 屏县报纸停了,朝廷的报纸面世,大家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嘀咕是朝廷挤兑我们小报,有强取豪夺之嫌。 不如对外放出风声,说屏县报纸献给朝廷了。 这样一来,百姓为了看连载故事肯定要买朝廷的报纸,您说是不是? 等故事连载完,朝廷报纸也深入人心,销路广泛了,写什么还不是圣上说的算?!” 张内侍喝了口茶。 “沈大人心思倒是巧妙。圣上停了你的报纸,你不但不伤心不怨怼,还把故事后续献上,你要是没所求,连我都不信呐。” 来了来了!终于说到正题了! 张公公你可要洗好耳朵,听听俺们屏县的图谋! 第446章 cpu张公公 沈桃和张公公谈话期间,张公公手下小太监不知跑哪儿去了。 沈桃刚刚要步入正题,就听小太监哑着嗓子在外面喊:“公公,我回来了!” 听到小太监的声音,一本正经等着沈桃说话的张公公立马精神了。 喜笑颜开道:“快,小勺子,快把东西给咱家拿进来。” 沈桃心想,哎呀我的公公,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别让别人来打岔。 小勺子推门走进来。额,他手里抱了一个盆放到书桌上,狗屁道:“公公,小的紧赶慢赶跑回来,这还热乎呢。” 沈桃看着盆里浓郁的汁液,陷入深思。 咱就是说。 谈正经事呢,你让人给你送奶茶?! 早知道有这一出,她都不整奶茶店了! 小勺子撒欢跑出去找了个勺子,嫌弃的将张公公面前的茶水泼到地上,然后捧着笑脸给张公公舀了一杯。 张公公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下对味了!” 沈桃:…… 感情你刚才拨弄茶杯盖儿,却一直不喝,这是嫌弃呢。 要知道奶茶里用的茶,一两银子能买半袋子。 他面前茶杯里的茶,才是正儿八经二十两银子一两的好货啊! 张公公心满意足的让小勺子把杯续满,挥手道:“小勺子下去吧,咱家和沈大人还有正经事谈。” 待小勺子走后,张公公笑着问沈桃:“沈大人你说的也口渴,要不要来一杯啊。” 沈桃:……大可不必。 “公公您喝,下官不渴。” 张公公:“那沈大人继续说吧,你到底有何求?” 沈桃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最擅长的cpu,“公公唉~这屏县真的离京城太远了! 圣上日理万机,为了咱大月皇朝操碎了心……” 张公公点头,可不是嘛,光是看那些折子,对付朝堂上有私心的大臣,圣上都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沈桃顺着竹竿往上爬,“圣上劳心劳力,可底下的升斗小民却根本不知圣上的苦处,只当他坐在高位上享福呢!” “大胆!”张公公气的拍桌,“谁敢这么想咱家第一个出来tui他一脸口水,远的不说,为了邢州的蝗灾,圣上三天都无法安眠!” 沈桃:“说起来这也怪咱圣上……” 张公公的眼神差点没刀了沈桃。 “您别瞪我,您听下官继续说。为啥说怪圣上呢,他老人家太实在了,为了大月皇朝任劳任怨,埋头做实事却一点不往出说。 圣上不说,百姓不就以为他天天享福呢吗?照我说,圣上就应该每年出一本书,就叫治国方针。这书里不仅要囊括圣上做的事,还要从方方面面阐述圣上想打造怎样一个国家,而我们民众又该如何做! 这样天下人才知道圣上的苦心和决心,齐心协力打造一个太平盛世流芳百年呐,我说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几句可说到张公公心坎里了。圣上是他看着长大的,为了国家劳心劳力却听不到百姓叫好,他想想就心酸的不行。 沈桃借机道:“只要圣上也有这个想法,也愿意出书,我们屏县愿效犬马之力。 您也看到我们屏县报纸的影响力了吧,只要圣上授权我们刊印这本书,下官保证把圣上的治国方针卖到全天下去。” 不是沈桃吹哦。 圣上要是出个治国方针,大臣肯定会仔细研读揣度圣意,并在科考中出那么一道题。 所以这是治国方针吗? 不是啊! 这是学子们高考,啊呸,科考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是复习资料! 到那时还愁卖不到大月皇朝的各个角落? 他们要是知道这书是屏县印的,这不侧面反映出来屏县背后的靠山是皇帝吗? 有皇帝做背书,他们不断更新产品,屏县将更上一层楼! 张公公从上到下又打量了沈桃一遍。 这小妮子真是越看越喜人啊!天下能替圣上分忧,理解圣上苦心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算出来。 只要她不作奸犯科,稳步发展,未来的朝堂必有她一席之地。 沈桃被打量的发毛,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许久,张公公开口,“此事事关重大,咱家需回宫同圣上禀明才能给你答复。 不过,这事虽是你所求,真能成事还是朝廷得了便宜。沈大人倒是说一件于你有利的事来听听。” 沈桃笑的腼腆,哈,还能再提一个条件? 那她可就说了啊。 “要不朝廷报纸发行时,给我们屏县安排一个版块?就介绍介绍屏县的山水风景,风土人情,着重说一下有个批发市场,之后再引出屏县报纸献给朝廷的事?” 张公公越发满意。 明明让沈桃说一件于她有利的事,可她还是想给屏县落点好处。 朝廷中那些官员要么狡猾的不得了,什么手段都敢用,要么刚正到有些迂腐。 像沈桃这样刚正中带着一点小狡猾,且目的是为了百姓的官员少之又少。 不是沈桃大义,啥也不要。她想要的,她凭本事就能赚来。就好比全通银号账户里躺的十万两银子。 既然如此,提一个对屏县有利的条件,利益最大化,有什么不对吗? 半晌,张公公才道:“朝廷有人专门编写报纸,且都得圣上亲自过目,这事我也不能直接答应你。不过,据我对圣上的了解,问题倒是不大。” 沈桃深深一拱手,“下官静候佳音!”说完她仰脸看着张公公,“公公饿了吧?下官已经备好了席面,就等着公公赏脸了。” 张公公摆摆手,“倒是不必了,既然事已说开,咱家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咱家忧心宫里那些兔崽子伺候不好圣上,这就打算回京了。” 他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却犯嘀咕。嗐!你这屏县还有什么好吃的是咱家这两天没尝过的? 要不是着急回京复命,他高低想再吃一次烤肉。 腌制好的肉放到小铁板上滋滋啦啦的一烤,再沾上秘制酱料,不能想了,再想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悄悄的吸溜了一下。 沈桃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张公公刚才是不是吸溜口水了? 第447章 张公公cpu皇帝 张公公要走,屏县衙门的人全都出来送行。 一个个挥着手,抹着眼泪,整的好像给亲爹送行似的。 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沈桃直接原地弹起:“刚才去庆丰楼定席面那小子呢?!席面用不着了!快把他给我叫回来! 跑那么快干什么?!感情花的不是自家银子,一点不心疼!” 冯茗摸了摸鼻子。呵。桃儿倒打一耙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她刚才不是亲口说的嘛,要个跑的快的去买糕点定席面。 庆丰楼是沈桃的第一狗腿冯茗家开的,一顿席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动也懒得动。 第二狗腿李大全飞箭似的窜出去,替沈桃排忧解难去了。 张公公的马车越走越远,老太监偷偷撩起帘子往外看,真看不见衙门的影子了。 他急吼吼的道:“小勺子,快赶马车往批发市场那边走,这奶茶得再带点路上喝,刚才就是好面子,把那一盆儿落在衙门了。 火锅连锅子带菜的买上一份,咱家要路上吃的。快点走,别让衙门的人看到,再以为咱家是个嘴馋的。” 小勺子心想,你可不就是嘴馋吗。 吃火锅就算了,你连人家的锅子都要买。 ** 张公公在路上颠簸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京城。当了一辈子奴才,骨子里刻着奴性,他不休息不洗漱,风尘仆仆就去见圣上。 一见圣上正坐在书案前喝银耳汤,张公公就心酸。 哎呦,圣上真可怜啊,一点好的都没尝过~ 银耳汤寡淡如水,哪赶的上奶茶浓郁味美?又如何比得了火锅汤麻辣鲜香? 要不是路途遥远拿回来就坏了,他高低带点给圣上尝尝。 “圣上,老奴两月未见您,您都瘦了,是不是遇到烦心事吃不下饭?身体要紧,怎么也得多用一些。” 皇帝放下银耳汤笑呵呵招手,“张内侍回来了?快和朕说说路上见闻。” 张内侍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开始回忆,他是真不好意思把那笔狗爬字给皇帝看。 这次他添加了自己的感受,讲起来绘声绘色,听的皇帝一愣一愣的。 “张内侍,你说的可是真的?朕治下真有如此奇妙之地?你越说朕越想亲自去体验一下。” “老奴句句属实,就那批发市场全是天南地北的客商,订货量都是成千成千的。 老奴本以为沈桃违背圣意重商轻农呢。老奴亲自去各个村子转了,看了他们的农田。 秧苗绿油油的喜人啊,有渠水灌溉就是好,比老奴沿途路过三个州府的秧苗都壮实! 而且四处无荒田闲田,还有一些是新开垦的。小沈大人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但带动全县人经商,就连农业也发展的格外好。 她还专门开办了职业技术学院,这是个不读书只教手艺的书院。免费教,说是学成找到活儿再给衙门交束修。 还有那什么什么托儿所,是帮女人带孩子的。屏县鼓励女子出去找活儿,分担男子养家重任。托儿所费用也是衙门承担大头,这衙门不是在割肉吗? 想来小沈大人靠报纸赚那点银子,全搭在里面还不够呢。” 沈桃要是知道张公公这么替她说话,她都能笑醒。靠报纸赚的银子够了,真够,还余出一些干了别的事呢。 皇帝一直没说话,张内侍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继续道:“都说无商不奸,赚了点银子就想赚更多。 可我看屏县百姓被教化的很好,他们做生意也是本本分分明码标价……” 皇帝忽然问:“沈桃说没说她想要什么?” 张内侍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献给皇帝,又把沈桃与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了。 但凡登上帝位,无不是铁血手腕,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笑话。 就这么一位九五至尊听了沈桃的话,心里泛酸。 他仰头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天下能懂朕之人竟是小小县令。不过她也是个狡猾的,为了让屏县发展的好,想方设法要搭上朕这条大船。” 张内侍揣度不明白圣意,试探的问:“那圣上您这条船让小沈大人搭吗?” 皇帝倏地站起来,“给朕出了这么个好主意,朕再不让她搭船,这不显得朕无情无义了吗? 去把连载故事后续交给负责报纸的官员,朕也如沈桃所愿,专门辟出一个版面介绍屏县。 至于朕这本治国方针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既要指明大月皇朝的发展道路,又不能泄露太多国事。” 张内侍激动的一拍手,“哎呦,圣上您这是同意了?!老奴这就差人给小沈大人传信。” 皇帝抿着嘴,犀利的眼神盯着张内侍,“朕同意了沈卿的请求,张内侍你这么高兴?莫非是收了她的好处,所以替她美言?” 张内侍挎着一张老脸,“圣上明察,就算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收她的好处啊。刚才老奴讲的都是亲身经历,一句好话都没替小沈大人说。” 皇帝哼了一声。 量张内侍没这个胆子! ** 沈桃收到京城来信时,朝廷的报纸已经开始在京城发售。 连载故事登到大月皇朝报上,等着看后续的人追着买,销量空前。 不得不说,朝廷报纸上的案件更惊悚诡谲,政令律法也全面,还刊登了各地发生的大事。 报纸最显眼的地方刊登了屏县简介,说了屏县报纸献给朝廷的事。 一时间百姓对屏县的好奇已经到达顶点。 这到底是个啥地方?小小县令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搭上朝廷了? 一直观望屏县的客商蠢蠢欲动。 能拉朝廷出来做靠山,这地方肯定差不了。得安排时间亲自去一趟屏县,看看到底有何新奇之处。 沈桃靠着朝廷这波流量,又吸引了一大批人来屏县。 屏县的客栈住不下,她不得不发动更多的人腾出房间做民宿。 只一点,谁要敢胡作非为,欺上瞒下、坐地起价的坑骗客人,不由分说全家下大狱! 为此,沈桃还专门在屏县衙门的门房设立了一个客人投诉中心。 第448章 屏县进了扒手团伙 随着屏县涌入的人越来越多,到底是有不入流的人混了进来。 接连两天,县衙大堂来了几十拨人报案,有本地人,有外地客商,也有游客,全都是被偷了钱袋子。 扒手手段了得,借着街上拥挤的人做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摸了人家的钱袋子。 沈桃为此头疼不已。 古代没有摄像头,行人什么时候丢了钱袋子自己都不知道,上哪儿抓这扒手? 别说抓了,甚至连他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沈桃让冯茗带着衙差和雇佣的编外护卫整日在街上巡逻,却也只能在角落里找到一些空钱袋子。 沈桃头疼的还在后面呢,因为衙门来了个异常嚣张的人。 他让随从敲了鸣冤鼓,等沈桃赶到大堂时,他的随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把太师椅,安置这位爷坐在大堂正中央。 他的架势不像是来告状的,反倒像兴师问罪。 沈桃打量这人,他鼻梁高挺,下颌锋利,墨色的眼眸中藏着狂娟,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黑色劲装包裹的身体有股勃发的力量感。 沈桃心道不好,这人气息锋利,仿佛出鞘的刀剑带着破风的气势,不见血不罢休,像行伍出身,是个难相与的。 沈桃打量男人时,他也在打量沈桃,眉眼间带着讥诮。 男人身后的随从喝道:“大胆,见到大将军还不见礼!” 沈桃听到大将军三个字,脑海飞快的搜索着看过的公文里关于将军的资料,半晌才扒拉出这人的身份。 眼前男人的父亲应是大月皇朝靠军功封王的镇北王。 镇北王助先帝平定边关,后又娶了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静和公主,生下儿子李旻。 镇北王死后,李旻接替父亲担任大将军之职,领兵八十万镇守北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算起来李旻和当今圣上还是表兄弟关系呢。 擦,这尊大佛怎么跑到屏县来了?! 不会也是被偷了东西,跑她这儿来要说法的吧! o(╥﹏╥)o真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吧! 沈桃躬身,三分苦逼四分恭敬还有十分狗腿道:“屏县县令沈桃见过大将军,不知大将军驾临有失远迎……” 李旻挥手打断沈桃说话,薄唇轻启冰冷道:“圣上允本将军轻装回京给母亲贺寿,沿途路过屏县打算住一夜。 屏县的偷儿好大的胆子,偷东西都偷到本将军头上了。 丢失的东西对本将军十分重要,限你十二个时辰内抓到那个偷儿,拿回本将军的东西。 否则,你身为屏县县令连个治安都管不好,留你有何用?以失职的罪名斩了你,京中那些反对女子为官的臣子怕是会拍手称快!” 沈桃:…… 真特奶奶倒霉到家了。 咱就说堂堂大将军怎么也得身手了得吧,人家偷你你感觉不到? 现在给我压力算什么本事! 沈桃吸了下鼻子,想哭唧尿嚎的再给自己争取点时间,结果人家李旻根本不吃那套,直接站起来走人了! 沈桃现在的造型就是尔康手。 李旻此次进京一来是给母亲过寿,二来圣上要和他商谈建立一支万人精兵的事。 他出发的急,只让随从收拾了一个包裹,两人各骑一匹马就上路了。 路过屏县他打算补充点干粮,再歇歇脚。 屏县太过热闹,人挤来挤去。李旻那个没用的随从背着包裹,等进客栈一看,包裹让人拉了一个口子,里面装的银两和他父亲在他儿时所赠的匕首全都不见了。 那把匕首小而精,是专为孩提时的李旻打造的。他第一次见血就是用这把匕首斩杀了一头饿狼。 现在他的手掌已经宽大,不适合再用这把匕首,可他已经将匕首视为父亲对他的祝福。 若是此次带了兵,他才懒得去与当地县令打交道,直接叫兵围了屏县挨个搜查,还能查不到他的匕首?! 李旻想到这里,看着他那蠢笨的随从就心烦。 随从二喜也苦啊,他只是将军帐下一守门小兵,并不是贴身护卫。 怎奈将军走的急,他那几个武艺高强的贴身护卫全都派出去探敌情未归,李旻随手一指点了大头兵二喜。 他咋知道屏县有小偷啊。 二喜如同鹌鹑一样缩着脖。 李旻瞧他那样火气一直往上顶,干脆甩袖阔步走在前头,只希望那个女县令中用,尽快找到他的东西。 李旻走后,沈桃回到书房盘腿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她两手食指顶在两边太阳穴上,嘴里嘀嘀咕咕,“老天快赐给我智慧,让我快点想出办法抓住那毛贼。” 念叨着念叨着,她还真就灵光一现。 对啊,黄天佑! 黄天佑在匠人比试大赛上脱颖而出,最擅长养狗训狗。 他养的狗子堪比现代警犬,可以从他那里借个狗儿来抓贼。 沈桃解开自己盘着的腿,冲到门口大吼,“冯茗!冯茗!” 第二狗腿李大全捧着一张笑脸出现,“大人你找冯茗啊,他去街上巡逻了。 您有啥事和我说,我保证办的明明白白。” 沈桃:“你去也行,去找训狗的黄天佑,管他借狗,要那种嗅觉灵敏可以寻人的那种,就说我管他借的,有多少只要多少只。 回头狗子要是抓住扒手立了功,赏银一百两!” 李大全:“得嘞,小的这就去。” 他一溜烟跑远,就听沈桃喊:“路上碰到护卫让他们全撤回来,就说我有要事交代!” 此时此刻,屏县一家民宿里,三个穿的还算体面的男人正凑在一起。 他们每人手里都抓着银子,得意的抛到空中又接住。 其中一人稍微胖一点,但看面相还有几分和善,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把玩。 “这把匕首真不错,瞧瞧这做工,刀鞘上还镶着宝石呢。就是匕首小了点,要不我就留用了,啥时候缺钱啥时候卖。” 一个精瘦略有驼背的男人道:“胡大,把你那宝贝匕首给我瞧瞧。” “老三,给你瞧可以,你可小心着点。”胡大递出匕首。 老三接过来就瞧见刀鞘上镶嵌的红宝石,“我滴个娘啊,难怪你宝贝,这可是宝石,抠下来能卖不少钱。” 老三作势就要抠。 第449章 自大的偷儿 胡大赶紧抢过来,“这要是抠掉了就不值钱了,这么多年还改不掉你那小家子气的毛病。” 一直没开口的扒手外号大狗,“这一趟来屏县算是来对了,人多的挤来挤去也方便咱们下手。 这才几天工夫啊,哥几个就进了好几百两银子。这可是咱们的福地,以后常驻这儿了。” 胡大道:“最近街上多了很多巡逻的,想必是要抓咱仨,咱消停几天吧。” 大狗:“抓咱们?就咱们的身手苦主啥时候被偷都不知道,上哪儿抓去?我看胡大你就是胆儿小。 你要是不敢干,你就在这儿歇两天,我和老三出去。就算是被抓了,我们兄弟俩也绝对是硬骨头,不会把你供出来。” 胡大:“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反正说好了啊,你们被抓了可别连累我。” 眼看两人说话针尖对麦芒,老三赶紧出来打圆场,“别说那些了,咱哥几个得了银钱就要好好潇洒潇洒。 我听说屏县的百花楼有趣儿着呢,不仅收罗了天下的美酒,还有劲爆的舞曲,还有人给捏脚捶背。走,去瞧瞧有没有传的那么神。” 胡大也动了心思,“走。” 三人前后脚出了门,胡大还有礼貌的和东家大娘打了招呼。凭他那张和善的脸和逗趣的话,把大娘逗的直发笑,三人这才离开了民宿。 沈桃把冯茗一众护卫叫了回来,让他们出去采买了一大堆钱袋子。 她把冯茗等人赶出书房,带着钱袋子进了系统手术室。 手术室内的药品多了,有些还散发着奇异的味道。这味儿只在现代才有,在古代绝对是独一份,不会和别的味道掺和重叠。 她倒了瓶味道诡异的白色药片,捻成粉末后撒在钱袋子表面,剩下的直接倒入钱袋子里。 这些粉末会通过布料的缝隙不停的往出渗透。 只要有人摸了这个钱袋子,上面的粉末必会沾到手上,或者飘洒到衣服上。这味儿能瞒过人的鼻子,但绝对瞒不过狗的。 做好这些,沈桃拿出一大堆散碎银子,把钱袋子灌的鼓鼓溜溜。 沈桃叫来了冯茗等人,“你们照常去街上巡逻,忽然撤了人手会打草惊蛇。你们每人寻几个穿着体面的亲友来,让他们把钱袋子挂在腰间在街上行走。 一旦发现钱袋子被偷了,不要声张,赶紧来衙门报信,听明白了吗?” 冯茗:“明白,我可以找我爹!” 就这样,冯父被领到了衙门,听说此行要协助沈桃抓扒手,他无比激动。 钱袋子小心的挂到他衣摆上,他紧张的都不敢动,不停的问冯茗,“你看爹这样自然不自然?” 冯茗嘴角直抽,呵。这钱袋子是挂到你腰上了,你那表情怎么感觉好像挂你脸上了? 冯茗嫌弃:“你不行,换人吧,让我娘来。” 冯父第一次冲儿子生气,“我不行?我不行哪儿来的你!我告诉你,你老子我今天肯定是被偷的那个,你且等着吧。” 冯父率先冲出衙门,往最热闹的街上走。 哎呦我去,身带任务,他现在看谁都是贼。走路同手同脚,额头直冒冷汗,嘴片子都跟着哆嗦。 不放心冯父的冯茗就在他附近,看着老爹没出息的样儿,生出一种无力感。老爹要不你干脆直接喊出来你是来钓“鱼”的好了。 走了好几圈冯父也没等到人来偷他,甚至路过的人都懒得看他,他慢慢放松。 冯父余光瞥见一个身形和他相当的客商,他模仿他走路以求扮个更自然的行人。 客商去旁边排队买烧鸡了,他也排。据他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来讲,走来走去惹人注目,不如守株待兔。 冯父不仅去排队了,还壮着胆子和前面的人聊天。 冯父:“兄弟,排队买烧鸡呢?” 真.聊天终结者大兄弟抬头看了眼烧鸡的招牌:“没有,我排队买棺材。” 冯父再次力挽狂澜抛出话题:“哈,知道庆丰楼吗?庆丰楼烧鸡也好吃呢,我,我开的。” 大兄弟翻了个白眼,这人有病吧,一出门遇到个傻子,他干脆走了。 冯父啧了一声,“啥人啊,不能好好聊天啊。” 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冯父继续模仿那些身心放松的人,就好比排在他前面那位。人家双手抱在胸前,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伸出去轻晃。 冯父也双手抱在胸前,也学人家晃。只可惜他根本没有学人的天赋,整个人都在晃动,跟触了电门似的。 胡大、老三、大狗三人结伴拐进这条路,这是去百花楼的必经之地。 隔得老远三人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抖动,恍若大傻子的冯父。 大狗嗤笑,“瞧见那个傻子没有,傻子身上的钱袋子倒是鼓溜。傻人有傻福,托生到好人家了。 你俩看我的,这回要是得手了,咱今晚的花销可就有人请了。” 胡大扯住大狗,“等等,那人看起来太奇怪了,那边还有衙差,小心被按住。” 大狗不耐烦:“就你一天到晚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要是想骗咱上钩,那也得找个像样的吧。就他?不是我瞧不起,找他当诱饵的人是瞎还是傻?” 老三这次和胡大站在一边,“大狗,听胡大的。前面有个摊子,咱装成挑选东西的观察一下周围地形再说。” 冯茗实在没脸瞧他爹。 就他半疯半傻半癫的状态,偷儿都不待见他。溜了溜了,去别处巡逻,让他老爹在这儿任意发挥吧。 冯父抖的也挺累,他又开始学另外一个人的动作,甚至挤眉弄眼的学人家的神态。 大狗嗤笑,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衙差走了,那个傻子分明是在学别人的动作和神态,正常人谁这样? 这样的肥羊你们还不宰?知道你们是胆小鬼,我自己去行了吧。你们先去百花楼门口等着,我稍后就来。” 不顾胡大和老三的劝阻,大狗朝着冯父的方向走去。 冯父全身心的扮演着路人,余光偶尔看一眼钱袋子还在不在。 就在这时,一行人结伴从冯父身边路过,还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用余光去看钱袋子,还在,他踮脚去看撞他那人的背影,心想撞了人就走,都不道歉,一点礼貌都没有。 等他看完那人的背影一低头,挖槽!钱袋子呢?! 他回头四望,全都是人的背影,密密麻麻。到底是谁偷了他的钱袋子!!! 哪怕看到个背影,他也好知道高矮胖瘦能和儿子交差!他可真是个只会看话本子的废物啊! 大狗得手后四平八稳的走着,走的远了些才把袋子里的银子掏出来,这一掏就感觉里面有粉末。 他嫌弃的咒骂,死傻子往钱袋子里放的啥玩意。 他把银子在身上蹭了蹭,蹭掉粉末,又拍了拍衣服才把银子塞进怀里,丢了空空的钱袋子。 第450章 寻到了百花楼 天色渐晚,沈桃还在衙门焦急的搓手等待。 诱饵已经撒下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莫非贼察觉到了异常,所以打算暂时收手避风头? 衙门里有专门的厨娘,只要加班,她就会煮饭。李大全捧着大海碗使劲儿的往嘴里扒拉饭 ,借来的十多条狗也顶着饭盆哐哐造。 李大全吃的满嘴流油,见沈桃满院儿乱转,憨憨道:“大人,要不您也吃点东西?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饱饭吗,这事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您着急也没用。” 沈桃心想也是这么回事,要是真抓不到小贼,李旻肯定会针对她。 先吃饱饭,然后想一想怎么把圣上这个buff叠加在身上,让李旻有所忌惮吧。 她冲厨娘道:“给我也盛一碗,盛满点。” 厨娘颠颠的送来杠尖一碗,连饭带菜的,沈桃蹲在地上呼噜噜的吃着。 李旻带着二喜进衙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县令大人还有心情吃饭?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天一黑那毛贼更难抓。” 沈桃瞧着他就觉得败兴,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她用袖子蹭了下嘴,“下官要是抓不住毛贼,将军就要处置下官。对下官来说那是吃一顿少一顿呐~” 沈桃说着又扒拉一大口饭进嘴。 李旻嫌弃的看着沈桃,他的表哥皇帝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就这么个粗俗的女子怎么就给封官了? 吃个饭就好像谁要跟她抢似的? 屏县如此热闹,她的衙门就如此穷?穷到她一个县令吃不起饭? 就在沈桃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巴,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时,冯父从外面哭唧唧的跑了回来。 “小桃子,我对不起你啊!”冯父对着沈桃嚎开了。 沈桃:“冯叔,你这是咋了?别哭啊,好好说。” 冯父抽搭了两下才说:“我的钱袋子让人给偷了。” 沈桃跳起一拍大腿,“太好了冯叔,你干的漂亮!” 冯父不但没高兴,反而哭的更大声了,“我是让人给偷了,可我根本就没看见偷儿长什么样,还白白搭了一袋银子!” 沈桃哈哈大笑,“冯叔,扒手手段了得,苦主根本见不着他。要是见到了,你的小桃子不早带人把他逮了吗! 放心,银子上有特殊的味道,他跑不了的!” 冯父嘿嘿笑了,鼻涕还嘣了个泡,“那就好,那就好。” 沈桃冲李大全招手,“快把宝贝们都牵过来,让狗儿大军带咱抓贼去!” 李大全两手牵来十多条狗子,狗子汪汪叫着,活力十足,差点没把李大全带个跟头。 沈桃干劲十足要带狗子出门时,李旻冷笑:“我当沈大人有什么好主意呢,原来就是弄些狗子去哗众取宠啊。” 沈桃差点没被气个倒仰,她哗众取宠? 这将军头发挺长,见识倒是浅薄,还不知道狗子在作战中的重要性。 今天就给他上一课。 沈桃道:“要不将军跟着我走,看看狗儿们到底有没有用。” 李旻倒是没再言语,抬脚跟上沈桃。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冯茗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沈桃干脆让他们一人牵一条狗,往冯父丢失钱袋子的地方行去。 到了地方,沈桃让狗子们闻了沾药的钱袋子,按照黄天佑训练的口令对狗子下达了命令,“搜!” 虽是晚上,街上还是有不少行人。 他们看县令和衙差牵狗在街上转,神色还很严肃,就自发的退到道路两边给他们行方便。 狗子的鼻子凑到地上细嗅,脖子挣着绳索往前走着。 冯父在这儿一片没少溜达,一群狗子循着味道四处打转。 闻着闻着,有的狗子就挣着绳索把人往远处带。 走出半条街有个巷子,在巷子里狗儿成功发现被丢掉的钱袋子。 冯父激动大叫:“对,这花色没错,就是我刚才挂在腰间的钱袋子!” 李旻正色打量起狗子。 他知道狗的鼻子灵敏,但他从来没将其联想到寻人寻物上。若是……若是军中配上嗅觉灵敏的狗子,侦察敌情将事半功倍。 李旻浑身血液流速都变快了,幽深的目光盯着沈桃的背影。 嗯。这女县令是有点头脑在身上的。 扒手大狗偷了冯父钱袋子,捏着钱袋子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这才导致钱袋子里的药粉飘洒了一路。 若他直接揣进怀里,搜索难度将大大增加。 沈桃捡起钱袋子又让狗子嗅。 钱袋子上沾染了扒手的味道,狗子嗅完后,沈桃再次下达指令,“搜!” 这次搜索速度更快,狗子带着沈桃一行人,以及一路尾随的看客们,到达百花楼。 百花楼里传出震耳的乐曲声,狗子对着门一阵狂吠,好似要告诉沈桃,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沈桃冲冯茗一摆头,两人间的默契无需言语,冯茗就已理解,他赶紧带人去围楼。 人手不够用,冯茗直接在围观的百姓里挑了些身强体壮的充数。两步一人,把百花楼围的密不透风。 做好准备,沈桃推门进了百花楼。 老鸨韩妈妈扭着腰肢迎上来,看到沈桃笑的更欢快了。她身体向前半倚,拿手绢往沈桃身上甩,凑到沈桃耳边道:“哼,我当你把人家给忘了呢,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人家。” 李旻听不到韩妈妈说的话,但看她俩的姿态,就知道是熟人。 他心想这女县令玩的挺花啊,和百花楼的老鸨子还是熟人。就是说,她行吗。 乐曲声太大,沈桃不得不凑到韩妈妈耳边喊:“我是来办差的,有扒手在百花楼,你让乐曲停一停,我带人搜一下,不会弄乱的。” 韩妈妈趁机摸了下沈桃的脸,“知道啦~人家这就去嘛~” 她扭着腰肢去办了。 须臾,震耳的乐曲声戛然而止,四周还亮起了许多烛火。 扭的正欢快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咋回事?咋没动静了?咋还点灯了?刚才扭的那么丑没让人看见吧? 在二楼享受捏脚的胡大和老三感知到异常,倏地坐起来。 他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又好像讲了千言万语。 反观大狗仍旧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你俩这是干啥?属胆小的耗子的?不过是乐曲停了,瞧你俩的德行。” 第451章 比无赖咱还没输过 胡大冲洗脚婢吼:“滚滚滚,都滚出去。” 待洗脚婢退出隔间,胡大正色道:“有点不对劲。”他边说边穿鞋,出了隔间往楼下瞧。 瞧清楼下形势,他闪身退回隔间,压低声音说:“是官府的人,我看目标好像是咱们。正面冲肯定冲不出去了,从窗户翻出去吧。” 老三附和:“对,咱们快点走。” 大狗这才懒洋洋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你俩疑神疑鬼的。钱袋子我早就给扔了,就算查到咱们身上有银子,谁能肯定银子就是他的? 你俩稳当点,现在要是跳窗逃跑,那是不打自招。回头官府问了洗脚婢咱们的样貌,画成画像满城张贴,咱们还在屏县混个屁。” 老三:“胡大,大狗说的有道理。” 三人商量之际,沈桃把狗牵进了百花楼,安抚客人道:“狗子不咬人哈,我们这次是来搜坏人的。要是没干过亏心事,老实站好就行。搜完我们就走,不耽误继续玩。” 狗子在百花楼的一楼嗅了一大圈,最后扯着沈桃上了二楼。 二楼隔间里的人几乎都探头出来看热闹,胡大也探头看了下。看到狗,他不淡定了。 他扭头压低声质问大狗,“刚才你过手的银子可有异常?官府的人带了狗!” 大狗忽然想起掏银子时钱袋子里的粉末。 他赶紧把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他脸色骤变,开口咒骂:“擦,玩我!快点跳窗!” 大狗顾不上穿鞋,一个打挺跳到地板上,飞快拉开窗子跳下去。 眼看狗子就要搜到他们所在的隔间,胡大和老三也争先恐后的翻窗跳出。 好家伙,大狗直接跳到一个衙差的怀里了。 衙差双手死死束缚住他,让他挣脱不得。胡大和老三也没好到哪儿,落地踉跄的瞬间就被冲上来的一群人给按住了。 沈桃带着狗子进了三人所在的隔间,狗子汪汪叫着,示意这里有异常。 看着敞开的窗子,沈桃探头往下看,冯茗也正仰头看上来,“三个,全按住了。” 沈桃满意的摸了摸狗子的脑袋,变戏法似的拿出肉干进行奖励。 沈桃牵狗下楼,一眼就瞧见站的笔挺的李旻。 该说不说,气质这玩意真邪门。李旻啥都不干的往那一站,周围的人就好像矮他一截。 而且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都离他远远的。 李旻抬头看过来,难得扯动嘴角做了个笑的动作,沉声问:“抓住了?” 沈桃扬眉吐气,“那是自然,那仨人跳窗,被按在外面了。” 李旻带二喜转身出门,应是去找扒手逼问匕首下落了。 沈桃牵着狗走到韩妈妈身边,“差事办完了,我还忙着回去审问,下次再来看你。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韩妈妈笑着上前两步,一看那笑就不憋好屁。 果然,韩妈妈凑到沈桃耳边吹着热气儿道:“刚才那爷们你咋认识的?老娘我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缺银子的主,而且还生猛~ 妹妹你配这样的算是捡着了。听姐的,别害羞,你就生扑,爷们一般抵抗不了。 他要是反抗,你就来找姐,姐给你拿点药,到时候就是他扑你了。” 沈桃:…… 呵。生扑?扑到他的剑尖儿上把自己串成人串? “韩妈妈,你有和我胡咧咧的空儿,不如让他们快点奏乐,这少卖多少酒?!咋的,日子不过了?银子不赚了?!” 韩妈妈一拍脑门,“哎呦!把正事忘了。你快走吧,衙门办差耽误我卖酒了啊,回头我列个账单给你送衙门去,你把账给我结一结。” 沈桃:……主打就是活学活用,以及互相伤害。 沈桃一行人押着胡大他们回了衙门,立即升堂。 李旻就跟个屎橛子似的坐在大堂上,盯着沈桃审案。 三个扒手倒是有点子骨气在身上的,板子也挨了,手指头也夹了,脸也打了,盐水也泼了,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偷儿。甚至连叫啥名都不说。 这就难办了。 要是说了名字,可以到各个客栈和民宿去查入住记录,就能搜出赃物定罪。 胡大身体又胖又虚,流了一身虚汗,衣服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咬牙喊冤:“凭什么抓我们?空口白牙就说我们是扒手,我不服!别以为我没读过律法,我这样定不了罪。 等我出去了,我就到褚州去告你,说你栽赃陷害,屈打成招!” 呦,这是耍无赖呢,要论这个,沈桃可不服。 还放了你?呵呵。 她走到胡大身边蹲下,从官靴里掏吧掏吧,掏出一把匕首塞进胡大手里。 她双手如同铁钳般握住胡大的手,假意把匕首往自己胸口送。 匕首将将一沾她的官袍,她就呜哩哇啦的乱叫,“大胆刁民,你竟在公堂上意图刺杀本官!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收入大牢,秋后问斩!” 胡大无能狂吼,“你这是栽赃!匕首是你塞我手里的,也是你握着我的手往你身上捅!他们全都看见了!” 沈桃问冯茗:“你看没看见他意图刺杀朝廷命官?” 冯茗憋笑憋的辛苦,却还是小鸡吃米般的点头,“看见了!就是……哈……嗯……就是他当堂拿出匕首要刺杀你!” 李大全立马跟上,“我也看见了。” 其他衙差:“没错,他要刺杀大人。” 李旻:……这女的八成是泼皮无赖吧,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招数。 想要快点拿回匕首,倒是可以配合她一下。而且他还想打听训狗的事呢。 李旻薄唇轻启,“本将军也看见了。” 沈桃更来劲儿了,“瞧瞧,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他们都是人证,匕首就是物证!当个偷儿嘛,最多挨点板子,蹲两年大牢就放出来了。 可是刺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全,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看你也像聪明人,权衡权衡再说话。哦嚯嚯嚯嚯……” 沈桃笑的真像个坏人。 胡大神色略有松动。大狗在旁边怒吼:“你别着了这贱女人的道,她有种敢乱判?” 沈桃:“呦,敢叫本官贱女人?!你辱骂朝廷官员就是蔑视朝廷。来人,先打他三十大板,再安排他刺杀本官。 等刺杀完本官,直接拖入大牢。告诉狱卒一声,给他捆好后往身上抹蜂蜜。 今晚上就让他们感受一下啥叫万蚁嗜身,牢里蚂蚁和老鼠多着呢,估计等它们吃饱,就剩血淋淋一副骨架子了。” 大狗吓的一哆嗦,等回过神屁股又挨了板子。 贱女人不是玩虚的,她是真敢乱判啊,难怪说最毒妇人心。 胡大和大狗还在坚持,反倒是老三挺不住了。那俩都安排了罪名,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连那将军都睁眼说瞎话,这母夜叉还有啥不敢的?! 他不想死,也不想再挨打。 “我招,我招!” 第452章 斩不断的孽缘 老三哇哇喊着要招供,“快别打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沈桃不满道:“你等会,等我打完他你再招。” 大狗屁股上挨着结结实实的板子,对着沈桃吼:“他都要招了,你怎么还打我?” 沈桃抠了抠耳朵,轻飘飘说:“他招的问题,和你辱骂官员蔑视朝廷是两回事。就算他招了,也不耽误我打你啊。” 大狗疼的都快骂娘了。 想到自己要是张嘴骂娘,这疯娘们说不定还要给他安个无视衙门的罪过,他硬生生忍住了。 三十大板打完,大狗真的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桃很满意,这才转头看向老三,“行了,这回你可以招了。” 老三看大狗的惨样哪里还敢保留,把三人叫什么名字,怎么结伴来了屏县,又是住在哪里,这几天偷盗了多少银子一股脑说了出来。 沈桃笑嘻嘻:“早这样不就对了,少挨多少打!冯茗你带人去他们住的民宿看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得嘞!”冯茗点了两人跟他同行。 夏日的夜晚微风拂面,散了暑意,给这趟差事增加了一丝惬意。 沈桃倒是没惬意的感觉,大煞神李旻还在公堂坐着呢,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沈桃内心有个小人在瞪眼,在暴跳,在无能狂吼。 刚才那人都招了,说确实偷到一把适合孩子用的匕首,匕首的鞘上镶了一颗红宝石。听到这番描述,李旻郑重的点了点头。 看他的模样,那把匕首分明就是他丢失的。 既然已经有了匕首下落,他还跟这儿蹲着干啥,眼看都快寅时了。(凌晨三点) 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明早她亲自带着匕首给他送去,难道不香? 爱等就等吧。 早一刻把匕首交到他手上,就早一刻结束这孽缘。 沈桃想结束孽缘,李旻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等着拿到匕首结束这场闹剧,再好好问问沈桃是怎么想到用狗寻人的。 母亲的寿辰在即,他明日就要启程离开屏县,不熬夜问清就没机会了。 沈桃左盼右盼,终于把冯茗盼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裹,一进大堂就摊开包袱皮放在地上。冯茗用袖子蹭着额头道:“喏,都在这儿了。” 沈桃嗖的一下窜过来,在一大堆银两里翻到了匕首。 她献宝似的把匕首双手奉到李旻面前,“嘿嘿,将军,这可是您的爱匕?” 李旻:…… 哈,她可真有文化,还会造词呢,听说过爱妾,爱马,第一次听说爱匕。 李旻就有那种本事,无论心里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耽误他冷着一张脸。 他平时训练士兵就这样,脸黑如锅底,心里却想中午那菜好有滋味,晚上还想吃。 李旻接过匕首,翻看了刀鞘,又抽出匕首看看有无损坏。 检查完毕才道:“的确是本将军的爱匕。” 沈桃喜不自胜,“下官如期抓到了小贼,拿回了将军的匕首。下官这不算失职吧?” 李旻惜字如金:“不算。” 沈桃把胸膛挺直,“天色已晚,大将军又寻回了爱匕,下官就不耽误大将军休息了。 下官还要审问这三个小贼,在哪处偷的银子?偷了多少?也好确定失主,让他们取回自己的银两。望将军恕下官不能远送之罪。” 李旻身后站的二喜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这一晚上可累坏他了,站的腿都麻了。现在匕首找到,他压力骤散,总可以回去好好睡觉了吧。 李旻让他失望了,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出嘣话,“无妨,不困,我再看看。” 沈桃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她说再审审小偷那就是一句客套话,实际是要送客的意思。明天再审问小偷也完全来的急,没必要熬夜加班的。 现在客没送出去,还不得不留下加班,她心里的怨念比鬼还重。 二喜听到他家将军还要留下,肉眼可见的丧气,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二喜不开心,二喜摆烂了。 他也不站李旻身后了,无力的拖沓着鞋子走到柱子旁坐下,可怜巴巴的伸手抱住柱子,脸贴在凉丝丝的柱子上砸吧砸吧嘴,闭眼了。 沈桃好似牙疼的撮了下牙花子,这样也不怪罪? 这李旻人还怪好嘞。 不是李旻脾气好,而是军营有时会熬夜等待一个奇袭机会。在此之前,兵士们都会东倒西歪的眯一会儿补充体力。 二喜这么做,在李旻心里完全没毛病。 沈桃抱着早结束早回家的心态,如同打鸡血般的找出失主的报案记录。 她残忍的摇醒昏睡在地的毛贼,核实每一条记录是否属实。 核对下来一看,有些冤大头丢了银子都懒得报案,返还银两给失主后还有剩嘞。 嘁哩喀喳的结束工作,沈桃根据三人偷盗赃款数额给定了罪,把他们扔进牢房。 沈桃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终于可以下班了~ 一直没动的李旻这时开口,“结束了吧,结束了咱们谈谈。” 沈桃:???你在说什么?咱们有什么可谈的? 莫非这半天不走,就是为了等她结束,和她谈谈? 早知道他是这目的,她不审案就谈,谈完赶紧散伙。 沈桃吸了吸鼻子,“就咱俩谈?” 李旻:“是的。” 沈桃:“谈多久?” 李旻:“视情况而定。” 沈桃最后挣扎了一波,“案子结束,下官可就下值了。私人时间还要战战兢兢和上官谈话,我精神上受不住的。” 李旻不但不傻,几乎可以称为精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两手指夹着在沈桃眼前晃了晃。 “够了吗?” 沈桃看清上面的数额,以为自己做梦呢。 一千两! 她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虽然不疼,但很响亮。 不是做梦。 沈桃抢过银票,胡乱塞到衣服里,生怕李旻反悔。 她催眠自己,睡什么觉?新时代的年轻人就要有卷王精神!! 难道为了睡觉就不赚钱了? 一千两在古代的购买力超过后世一万块。 熬夜和领导谈心就能赚一万,这谁能拒绝?! 沈桃冲冯茗等人挥手,“你们下值吧,我和将军谈一谈。”言毕,沈桃拿出对待金主的态度对李旻道:“大堂空旷,夜风寒凉再吹坏了您,将军不如去我书房? 我这就叫厨娘炒两个菜儿,咱们把酒谈心,岂不妙哉?” 李旻没有拒绝,为了寻回匕首他晚饭没吃就来了衙门,这会儿确实饿了。 第453章 团魂 沈桃冲到后院厨娘居住的地方,摇醒了熟睡中的厨娘。 厨娘一脸苦逼,看到沈桃手里的五两辛苦费,她一轱辘跳下床穿鞋。 到底是沈桃手底下的人,形式做派都和她一个德行。 咋能为了睡觉就不赚银子呢,傻啊。 厨娘叮了咣啷的烧火,铲子在铁锅里都快翻出火星子了,整了三个菜准备送去书房。 书房里一盏烛火随风摇曳,暖黄的光映照着沈桃洁白的肌肤。她风风火火的做派,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都隐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个柔和的小娘子。 再观李旻,那也生了一副好皮相。高挺的鼻梁被烛火照出挺直的影子打在窗棂上,如刀削斧凿般。 厨娘激动。 哎呀妈,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夜黑风高还点酒点菜,感觉要成事啊! 说不准她家县令以后要当将军夫人了。 到时候她好好干,争取当上将军府第一厨娘,掌管一灶房的人。 让他们炒啥他们就炒啥,忽然感觉自己这个厨娘前途无量! 厨娘进门后把饭菜放到桌上,赶紧往出蹽,生怕破坏氛围。 路过门槛时就听她们沈大人猛然拔高音调,“狗绝对是人的好伙伴!你可别小看狗,只要训好了,那是战士!你还得给它编入军册,给它发饷的!” 厨娘脚一滑,差点没磕死在门槛上。难怪沈大人这个岁数了还没许人家,这是凭实力单身啊。 就这情景,聊点花前月下,聊点诗词歌赋,聊点人生理想不好吗?聊什么狗?! 前途啥的就算了吧,回去赶紧睡,梦里啥都有。 李旻优雅的夹了口菜放到嘴里,咀嚼完咽下才道:“狗当战士,还发饷,太儿戏。” 沈桃反驳:“那你是没见识过训好的狗。训好的狗可以和士兵一起巡逻放哨,狗比人听觉和嗅觉灵敏百倍,能判断出是否有敌袭。 在复杂地形追击敌人时,狗可以通过灵敏的嗅觉找出藏匿的敌人。 有些狗擅长撕咬,可以在骑兵混战时撕咬马腹。它们忠心护主,行动灵敏,牙齿锋利,战斗力不可小觑。” 沈桃这不是胡诌的,宋朝时狗子就进入军营辅助作战。 罗马人用狗充当先锋,扰乱对方阵型。 欧洲人还给上了战场的狗穿铠甲,可见其重视程度。 李旻从小就在军营,没养过狗。他见过的狗大多是流浪狗,白日夹着尾巴躲避行人,夜深人静时才到处翻东西,找点残羹冷炙活命。 他倒是有个养狗狩猎的朋友,为了保持狗的凶性,一直以生肉喂养。 那狗野性难驯,凶的狠,除了给它喂肉的人不咬外,谁都咬。 所以狗在李旻的印象里是两个极端,要么摇尾乞怜,要么凶悍难以控制。 若不是亲眼见到狗子靠嗅觉找到小偷,他都会觉得沈桃天方夜谭。 李旻半晌没说话,沈桃还以为他不信呢。 她罗列证据:“前阵子有个商人从我们县城买了条狗,反手就卖到他们本地县衙了。 那县衙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被人先奸后杀。狗儿在现场闻了一遍,最后锁定一名貌丑家丁。 衙门的人一顿乱棍,那家丁就招了。他说自己爱慕小姐,但小姐却屡次嘲讽他长的丑,他怀恨在心就设计奸杀了她。 那家丁平日老实木讷,所有人都没看透他老好人皮囊下包裹着凶残的心。若不是狗子,他怕是逍遥法外了。” 李旻的关注点没在案情上,反而问:“你们的狗还往出卖?” 沈桃看傻子似的看他:“不然嘞?” 李旻:“既然如此,我先在你这里定十条训好的狗。若真在军营中有大作用,这笔买卖还有得做。” 沈桃听到李旻询问狗,就有了和他做生意的想法。现在李旻亲口说出来,她想也没想的就应下。 应完又补充说:“既然有长久合作的意思,不如你派个人过来学习怎么和狗成为伙伴,如何运用它们寻人寻物巡逻? 要不狗子过去,没人会配合它们也是难办。” 李旻摸了摸下巴,“言之有理。我递书信回营,让人来屏县与你接洽。” 沈桃端起酒杯和李旻碰了下,“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放下酒杯两人各自沉默吃菜。饭搭子要是别人,沈桃肯定侃侃而谈。从天上侃到地上,再侃到八卦。 观李旻不爱说话,沈桃干脆也不出声。 沉默半晌的李旻忽然鬼使神差说:“听你说狗子上战场的事,感觉你懂的挺多。那我问你,你觉得抽调各军营的精兵组建一支队伍,有必要吗?” 圣上想组精兵,李旻却不认同。战斗时每个队伍都要有一些勇猛能打的扛在前面,有他们鼓舞士气,后面的兵士勇气才不会溃散。 若把精兵都抽走了,队伍就没了魂,岂不是一打就散? 沈桃边吃边说:“当然有必要。这支精英队伍人人勇猛无敌,无惧生死,敌人听了腿肚子就哆嗦,心里生出无法战胜的念头才好呢。 除了精英队伍,最好再弄个十多人的尖刀团队。他们各个武力超群,会十八般兵器,会敌国语言和文字更好。 人少目标就小,让他们混入敌军投个毒,杀个将领,刺探个军情啥的,直接不用打了就赢了。” 李旻愣了,重新审视这个带给他重重惊喜的女子。 难怪圣上封她当县令! 当时他还觉得圣上疯了,现在他反觉得是自己狭隘。这次回京和圣上商量商量,干脆把沈桃讨到镇北军去。 他能给的官绝对比县令大。 李旻压住内心的澎湃,急切的再次问出:“我还是那个问题,若是把精兵抽走,队伍没了魂,当如何?” 他思索许久都没有答案,但他有种感觉,眼前的女子说不定会再给他惊喜。 沈桃勾唇一笑,“你把精兵当军魂,若是这些精兵老了,死了,你们镇北军就传承不下去了? 既然是团魂,就该是无形的意志,是故去的英灵,是身后的国土,是国家的信任,是父母子女的安危,是战胜的荣耀,是明知死亡也不屈的刚烈。” 李旻不发一言,那晶亮的眸子灼着沈桃,迫切的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沈桃如他所愿,“你回去后可让每个队伍都上报战斗中做出的贡献,为此又战死多少人。 告诉加入这支队伍的人,要继承英烈意志,不辱牺牲,不惧牺牲。 你作为将军更要嘉奖他们,肯定他们,让他们以在这个队伍为荣,以这个队伍的旗帜永不倒为己任。 更要让士兵们知道,即便战死战败亦是荣耀,是大月皇朝当之无愧的英雄,会被人永远铭记!” 第454章 着急回京的李旻 沈桃讲完后回味了一下,自我感觉讲的还是蛮不错的。 她定定望着李旻,脸上就差写上三个大字——表扬我。 谁承想李旻听完沈桃的话噌的一下站起身,因为太过用力甚至把椅子带倒了。 寂静的夜里,椅子倒下的声音太过突兀,吓的沈桃一激灵。 再观李旻,他脖筋迸出,手紧紧的捏成拳头。 沈桃:……这是咋了?哪句话没说对?他莫非是要打我? 沈桃也握紧拳头,这个将军要是敢和她动手,她也不介意用她的神力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别以为咱官小,咱就是没脾气。 李旻哪里是在生气,他是太过激动了。 这女人的点子简直是出到了他心巴上。 就是……就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算了,还表达个屁,现在就回京,立刻马上回去管圣上要人。 这女县令他要定了,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李旻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似的,松了松攥紧的拳头留下两个字——“等我”。 然后他风一般的走了。 沈桃:???啥意思?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还转身就走? 大将军你太没礼貌了吧。 李旻来到大堂,就看到他那没出息的仆从正二喜抱着柱子睡的香甜。 李旻直接上手拎着二喜的后脖领子,把他拎站起来。 睡梦中的二喜感觉到一阵失重,睁开眼就见一张大脸戳在他面前,他吓的哇一下叫出声,“卧槽!有鬼!” 出于自保,他一拳朝着面前的脸捣下去。 李旻感觉到拳风,抬手就用大掌一挡,他那张俊脸才免于挨拳。 二喜感觉到对方的手温热,这才回神,双眼聚焦看清了眼前人正是将军。 二喜:……完犊子了。 他抖若筛糠,正想着怎么给自己狡辩呢,就听李旻道:“出发回京!” 二喜喜不自胜,不是和他计较,而是要回京? 他瞬间笑的狗腿,“回京好啊,回京妙啊!走,咱现在就走,就是将军您能松开二喜的脖领子吗,二喜要被勒死了。” 李旻松手阔步走到前头,二喜小跑着在后面撵。 回到入住客栈摇醒掌柜结账,两匹骏马在街上飞驰发出哒哒的响声。 沈桃当李旻只是回客栈了,于是她也回了黑风居,一觉睡到下午。 本以为李旻撂下一句等我,那后面几天就还会来找她。可是没想到,自那夜他风风火火走后,就再没了音信。 沈桃琢磨,李旻怕是已经离开了屏县。屏县混入扒手的事给沈桃敲响了警钟,提升屏县安保的事被提上日程。 她一忙起来,也就把李旻忘到了脑后。 李旻带着二喜日夜兼程,遇到驿站就换马,到了饭点就在路上啃点干巴饼子。 原本一月才能进京的路程活脱脱缩减成半月,二喜苦不堪言,困的眼下青黑,饿的两颊凹陷,大腿根都让马鞍磨破了。 再看人家将军,受着同样的罪,可人家除了看着有点疲惫,剩下啥影响都没有。 二喜怀疑,李旻肯定是背着他偷吃了。为了抓住李旻偷吃,好让他分自己一杯羹,二喜盯李旻更紧。 结果发现他家将军真没偷吃,莫非身为将军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嗯,活该人家是将军,自己是大头兵。 李旻怎么可能和别人不一样哦,他大腿根也磨破了,可只要他不说,谁知道? 从屏县出发的第十六天,二喜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门,想起一路上风餐露宿遭的那个罪,二喜没出息的哭了鼻子。 进了京城直奔镇北王府,家中门房看到李旻还以为眼花见鬼了呢。揉揉眼睛,不是鬼,是真人! 门房推开门撒丫子往院里跑着报信,“将军回来了,活的将军!” 喊完又觉得自己失言,停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才继续扯着嗓子喊:“快去通知王妃,将军回来啦!” 硕大的院子好像活过来似的,四处都往出冒人。 王妃带着丫鬟急匆匆迎出来,看到李旻就快步过去抱住他。保养得宜的妇人哭的像个泪人,眼泪鼻涕抹了李旻一身。 她嘴里念叨着:“这一别就是五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李旻给王妃擦眼泪,“母亲别哭,孩儿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是好事,别哭。” 王妃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脸,“对,我儿回来是好事,不哭不哭。” 说着不哭,眼泪又不受控的再次喷涌。 李旻扶着娘亲回屋叙话,二喜作为李旻的随从接受了最高级别的接待。 二喜又抖起来了,吃着王府侍从递来的精美糕点,看着环绕一屋的美丫鬟,讲着将军在边关的英武形象,听着别人的赞叹。 大腿根疼?不存在的。 王妃好好对着儿子哭了一鼻子,这才想起来问:“儿啊,你回京还没去见圣上吧。” “的确,儿子一进京直奔家门看您,还没来得及拜见圣上。” 王妃:“你回京是大事,快去洗漱洗漱,换身衣服去见圣上。晚上你早些回来,母亲给你多做些好菜接风。” “儿子知道了。”李旻又是一拜,这才转身离去。 洗吧洗吧换身衣服,李旻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皇帝听到张内侍禀报,说镇北将军回来了,他一愣,“按脚程算还需半月,怎地这么快?” 张内侍躬身回道:“将军都好几年没回京了,这次圣上让他回京给母亲祝寿,他自然感念皇恩,加快了脚程。” 皇帝:“嗯,是什么个理儿。他这一路肯定累坏了,张内侍快去通传吧。” 李旻进门后先给皇帝磕了一个。 虽说是亲表兄弟,但该磕的头一个不能少,这就是皇权社会。 皇帝一阵嘘寒问暖,这才问到了军情。李旻如实作答,两人相谈甚欢。 看着皇帝高兴,李旻斟酌半晌开口,“圣上……” 皇帝出言打断,“你的母亲是朕的姑母,私下里你就叫朕表哥,这样显的亲近。” 李旻:“表哥,以前您总问我打了胜仗想要什么赏赐,以前我没想好,这次我想厚着脸皮要个人。” 皇帝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哦?要人?让朕猜猜,是不是个女人?” 李旻吃惊,“表哥怎么知道?” 皇帝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神秘一笑,“你也老大不小了,和白家的小姐定亲好几年,却迟迟以边关脱不开人为由暂不成婚。 如今开口要人,肯定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呗。和表哥说说是谁家的姑娘,哪怕是天仙表哥也给你弄过来。 只一样,白家小姐是你正妻这事不可更改,也最好不要在成婚前闹出庶子。 白家小姐名冠京城,是朕厚着脸皮给你定下的,人家等你都等成老姑娘了,你可别让朕难做。” 第455章 哭唧唧的李旻 李旻哭笑不得。 皇帝表哥以为他看上姑娘了。 他看是看上了,可这个看上和那个看上,不是一个看上啊。 更何况,他真要讨女子,母亲就能帮他张罗,何须用军功换? 李旻红着脸摆手,“表哥,不是您说的那样,您听我解释。 此次我回京,途中正好路过一个叫屏县的地方。” 听到屏县俩字,皇帝心里一咯噔。 他说的该不会是沈桃吧? 转念一想,不可能。李旻虽不以貌取人,但骨子里傲气着呢。听张内侍讲,沈桃十分瘦小,宽大的官袍穿在她身上极不合体,充其量算是个清秀的。 李旻肯定看不上她。 皇帝思绪万千,抬头就见李旻眸子晶亮的讲着屏县经历。 “表哥您不知,丢了父亲送的匕首我心烦意乱,就想责问本地县令如何管治安的。 没想到这个县令就是传扬极广的,您亲封的女官……” 皇帝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是来了啊。 “我当时就吓唬那女官,限她十二个时辰找到我的匕首,否则就治她无能之罪。 谁曾想她那般聪慧,竟然想到用狗寻物抓到小偷,不止找到了我的匕首,还追回了百姓丢的银子。 狗子能通过气味寻人,我当时就想运用到军中,就想等她退堂后交谈询问一二。 这一交谈她带给我更多惊喜,我这才快马赶回京城。” 说着,李旻忽然起身冲皇帝拱手作揖,“臣斗胆想向圣上要下沈大人,恳请圣上应允。” 皇帝:…… 把沈桃给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沈桃献上了高产良种,改良出曲辕犁,斗的了山匪,查的出鼠疫,弄的出报纸,研究的出活字,治得了不孕,安置的好灾民,推动的了经济。 就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他还想锻炼她两年,然后提拔到朝廷重用呢。 更何况,他治国方针都写了一半。 把沈桃弄走,谁帮他把治国方针卖到全国各地去? 皇帝起身扶了下李旻,落座后又端杯喝了口茶,理了理衣摆,反正就是不答李旻的话。 李旻有点急,“表哥,这人您就给我吧。” 皇帝启唇,“换一个人。” 李旻难得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不换。” 皇帝语重心长:“不是表哥不把沈桃给你,那沈桃是谁?朕亲封的女官,全天下第一个女官,是朕的臣子。 朕怎么能把臣子送给你当妾呢,今日朕把她赏给你,明日朝堂上那些大臣就得跳起来指朕鼻子骂。” 李旻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皇帝不给人呢,原来是怕挨骂啊。 “表哥您多虑,我不是让沈桃当妾,我是想让她去军中任职,我保证官职比现在还高,大臣们说不出什么的。” 皇帝气笑了,我的小老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道:“李旻,不是朕不同意,军中怎可有女子?她怎能服众?” 李旻据理力争:“表哥,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任人唯贤。当初您能力排众议封她为官,我也定能说服军中人。” 皇帝:……李旻不是不爱说话吗?他今天咋话那么多,句句挑他讨厌的说。 “李旻,朕也能给她升官,就凭这个,你可从朕这里撬不走她。”皇帝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掰头,大有小孩吵嘴的意思。 李旻绞尽脑汁,“臣弟除了能给她升官,还能给她钱财。” 皇帝张嘴就来,“给她钱财?你能给她多少?你知不知道她多会赚钱?就那屏县一半都是她的,她的货都卖到天南海北去了。” 李旻呆愣。 屏县一半都是她的?她这么有钱呢? 皇帝见李旻愣住,又道:“李旻你有所不知,这沈桃还擅医,琼州鼠疫就是她查出来的,你皇嫂经她诊治才怀上龙胎,她于朕有恩。” 皇帝不说还好,越说李旻越想把沈桃要到军中任职。 她不仅头脑灵活,她还会医!这要是到军中,能少死多少人呐。 镇北王战功赫赫,先皇赏赐下无数宝贝。镇北王妃又是先皇的亲妹子,自带滔天富贵。 李旻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东西不用他说,就有上好的巴巴送过来。以至于他无所求,无欲望。 这还是他第一次急切的想要个东西,人家还不给,他都急出泪了。 一米八大小伙,挨了刀还能脸色不变的指挥战斗,今天却急的飙泪,皇帝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他刚张口要安抚两句,就听李旻愣犟的说:“圣上,我就要沈桃去军中任职。” 皇帝也和他杠上了,口不择言,“你咋好赖不听话呢?你想想你拿什么东西能诱惑的了沈桃,让她放着好好的县令不当,好好的银子不赚,去军中给你卖命? 凭啥?凭你这还算不错的皮囊?” 李旻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看的皮囊?若是能把沈桃忽悠去军中,必要时色诱一下,也不是不可。 看李旻一本正经的摸脸,圣上心想他不会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了吧。 他找补道:“别想了,你已经定亲了,还是朕亲自指婚,圣旨岂能朝令夕改? 沈桃是不可能跟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俩人在御书房吵的欢,殊不知宋文墨和张内侍都戳在门口听着呢。 尤其是宋文墨,那脸都要滴下墨了。 想娶沈桃?他都不敢肖想,李旻也配? 李旻眼看吵不过皇帝,悻悻辞别。 皇帝这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论吵架他一个天子还能输?哼,耍赖也没用。 李旻心里堵的慌,也没看门口站的是谁,阔步离开。 没走出两步,就听有人喊他。回头一看,谁?不认识。 宋文墨拱手,“在下镇国公府宋文墨,现任门下省侍中。” 李旻这才想起这号人物,这也是亲戚呢。 先皇一母同胞三兄妹,先皇把一个妹妹嫁给了镇北王,生下李旻,另一个妹妹嫁给镇国公,生的就是宋文墨。 只是宋文墨近两年才回到镇国公府,与李旻还未见过。 李旻叫了声表哥。想到刚才那个抠门表哥,他对眼前这个表哥也生不出好感。 于是草草叫了一声就想走。 宋文墨:“表弟可是认识沈桃?” 李旻:“你也认识沈桃?” “你唤我一声表哥,我就以表哥自居了。我少时流落之地正是屏县,与沈桃有过一些交集。 不过表哥劝你一句,别和沈桃走太近,她那人有个毛病。”宋文墨一本正经的给沈桃造谣。 “毛病?” 宋文墨郑重点头,“她呀,不喜欢男子,就喜欢女人哪。” 远在天边的沈桃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吧,这大热天咋后背直冒凉风?” 第456章 美女计 李旻被这句“她不喜欢男子,她喜欢女人”吓得不轻。 宋文墨一派严肃,心里却有个小号的他偷偷跪下,双手合十默念,桃儿,你别怪我。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造你的谣,你有大才,不该被情爱俘获困于后宅。 李旻平复半天心情又道:“表哥说的可是真的?若只是私下判断就胡乱说出口,于女子名誉有损,不是君子所为。” 宋文墨故作为难:“要是旁人,这话我断然不会出口。可咱们的母亲一奶同胞,咱们也有手足之情,我怕你受伤。 她喜欢女子的事千真万确,是有次与她把酒言欢,她亲口所说。” 宋文墨一本正经的扮演着好哥哥。 李旻靠脑补忽然觉得一切合理起来。 若非她喜欢女子,她怎么会和百花楼的老鸨那么熟识? 他可是亲眼见到那老鸨与她说话时,就差挂在她身上了。 嗯,她虽生了个女子的相貌和身体,可她说的那些话哪句是闺阁女子能说出来的? 她说,能形成团魂的就该是无形的意志,是故去的英灵,是身后的国土,是国家的信任,是父母子女的安危,是战胜的荣耀,是明知死亡也不屈的刚烈。 这明明是一个男子的灵魂被困在了女子的身体里! 既是如此,她喜欢女子又有何不对? 反正他看中沈桃也不是看中她的皮囊,她喜欢男子和女子又有何妨? 大不了以后到他军中任职,他替她遮掩一二。 李旻思虑再三后冲宋文墨拱手,“感谢表哥关爱,不过表哥想错了,我看中沈桃并不是男女情爱。旻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宋文墨自觉这谣造的好,心情大好,“嗯,表弟先去忙吧,表哥还有事要和圣上商量。” 李旻出了宫门打马回了镇北王府。 到王府时,王妃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酒菜。镇北王是草莽出身,家中亲眷单薄。王妃的亲人都在宫里,自然无法出宫赴宴。 硕大的桌子只对坐了娘俩,身后倒是围了一圈伺候的丫鬟仆妇。 儿子这么大了还没沾过女色,王妃挑了颜色好的丫鬟在旁伺候,就是希望儿子能瞧上一两个收用。 丫鬟里有个叫紫鹃的最为殷勤,打着布菜的名号在李旻身边转来转去。 身上的香粉味把食物的味道都给掩盖了,让李旻想不注意都难。 他盯着紫鹃使劲儿瞧。 紫鹃一会儿抚下钗,一会儿捋捋头发,满脸娇羞更显可人。 王妃心里暗喜,这紫鹃啊,怕是入了旻儿的眼。 先让她当个通房,等白家小姐进门就给她抬成姨娘,到时候生个一男半女后半辈子也有依仗了。 王妃算盘珠子打的好,殊不知李旻心里也在打算盘。 这紫鹃给他指了条明路啊! 既然美男计在沈桃身上无法施展,那美女计呢? 他派几个忠心的女子去勾搭沈桃,等她情根深种,他就把女子召回。 为了见心心念念的人,沈桃必会到他麾下任职。 这是沈桃心甘情愿的,皇帝表哥还能怎么办? 李旻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珠子,殊不知沈桃要知道他送女子过去得乐翻,黑风居光棍可多着呢,正愁找不到媳妇呢。 想到这里,李旻放下筷子对王妃道:“母亲,可否把家里的丫鬟都叫过来让儿子认认?儿子离家太久,看着面生。” 王妃大喜,儿子这是要多选两个通房啊。 这样更好,省的独宠紫鹃养大她的胃口,婚前弄个庶子庶女出来就难办了。 紫鹃也听出其中意思,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王妃吩咐自己的陪嫁陈嬷嬷,“依了旻儿的意思,去把家里的丫鬟们都叫过来。” 不多时就来了一屋子莺莺燕燕,环肥燕瘦。 李旻起身围着她们转圈,“你,你,还有你,你,等接风宴结束到我书房来。” 王妃差点没倒仰。 这一点就是四个,而且那四个丫鬟的长的一言难尽啊。一个个腰身有水桶粗,脸上的肉挤的眼睛就剩一条缝了。 她儿这是什么品位?! 这样生下来的孩子还有眼看吗? 王妃想到未来一群歪瓜裂枣的孙子围着她喊祖母,她的心就跳得飞快。 她喝了口酒压惊:“儿啊,你确定是她们四个?你要不要再挑挑?” 李旻:“足够用了。” 李旻不是故意选胖,而是把自己代入了沈桃的角色。 人都是自己没什么,就喜欢、羡慕什么。按照这种想法,沈桃这个瘦弱的女子肯定喜欢壮实的,好生养的。 当然了,她一个女子和另外一个女子,可能没法生养。 王妃不想在儿子回家的第一天就和他闹不痛快,索性由着他。 大不了过后给她们喝避子汤,不让她们生孩子。 哎,儿大不由娘啊。 母子俩还算和乐的吃完了这顿接风宴,李旻就以有事为由告退。 李旻一走,王妃冷着脸交代,“陈嬷嬷,你带人去给那四个不入眼的丫头洗涮洗涮,矬子里拔高个,挑个稍微能过眼的送到公子房中吧。 另外敲打敲打下人,叫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是出去胡说我儿喜欢丑女,直接发卖出府。” 陈嬷嬷:“是,王妃。” 四个丫头各自心情都不同,大抵忐忑害怕居多。自己长啥样自己能没数?就连府里的小厮都愿意挑颜色好的丫鬟搭话,更何况主子呢? 也许是他们母子斗法,故意拿她们开涮的。 四个丫头被人洗涮了一番,服侍她们的丫头脸拉的比驴还长。 少爷放着她们这些漂亮的丫头不看,反倒挑了四个最丑的,她们心里能平衡就怪了。 四人见惯了冷脸,倒是没觉得不公。 陈嬷嬷嫌弃的在四人里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选定一个稍瘦的,“就你,跟我去见爷。 记住自己的本分,别一朝得势痴心妄想。” “秋月不敢。” 陈嬷嬷哼了一声,带着秋月敲响了李旻书房的门。 李旻正在看书,没抬头的喊了声进来。陈嬷嬷把秋月往里一推,掩门就走。 李旻抬头看见秋月不甚满意,“怎么就你一人?” 秋月都懵了,不是我一个人您还想找几个人?这玩意能几个人一起的吗? 就算你不要脸,我这个丑丫头还要脸呢! 李旻放下书,冷脸道:“你出去找陈嬷嬷,就说把我今日点的几个人全都叫进来。” 秋月捂着脸哭着跑开。 李旻:???哭啥? 第457章 花式谈判 陈嬷嬷听说李旻要夜.御.四女也吓坏了,急匆匆的去找王妃告状。 王妃脑仁突突跳着。 儿子在军营憋疯了?这么闹身体不要了?! 她赶紧更衣,扶着陈嬷嬷去了儿子书房。 王妃一顿输出,红着脸训斥李旻的荒唐之举。好半晌李旻才反过味儿来,他娘想歪了。 李旻闹了大红脸,“母亲,你在想什么呢?我叫她们是要给她们派任务,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妃拍了拍小心脏,原来是这样,可吓死她了,“那旻儿你忙吧,娘这就走。” 不多时,四个女孩在李旻书桌前站成一排。 捯饬捯饬都是不错的姑娘嘛。 李旻慢条斯理的道出他的目的。 ???让她们去勾搭一个女子?若是勾搭上了就保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放她们奴籍,安排她们家人?? 是难以启齿了些,可诱惑太大了,很难抵抗啊。 当即有两人站出来表态,说愿意。 若是她们一辈子不能出府,还不是和一群瞧不起人的丫鬟同吃同住一辈子。 都是一辈子,咋过不是过? 另外两人斟酌了会儿,也表示同意。 李旻满意。 “你们四人就在府里好好过一阵子,调养调养气色,等本将军回去时,你们就与我同行。” “是。”四个丫头乖顺退下。 沈桃是半点不知道李旻的打算,她正跟孟蒲县出差呢。 孟蒲县的县令李安一直想和沈桃合作,让沈桃也提携提携孟蒲县。 巧了,屏县订单增长速度飞快,人手不够用,屏县有些吃不消了。 沈桃自然而然的打上了孟蒲县的主意,若是每个联盟都能在孟蒲县开分盟,一来能招到足够的人手,二来嘛,孟蒲县靠近水路,能节约运输成本。 沈桃着人送了封信给李安,这小子立马表示大力欢迎。 此时此刻,沈桃带着老六叔,李安带着他最忠心的手下张东,正谈判呢。 沈桃和李安对坐桌前,两人面前各摆一盏茶,含笑看着对方。 观此情景,旁人一定会认为两人相谈甚欢。实则,老六叔和张东正隔着桌子对喷。 喷的烟雨蒙蒙,频爆彩虹。 老六叔挤眉弄眼:“呸!我们能来孟蒲县,那是孟蒲县的福分,这税还是要给我们减一成!” 张东抹了把脸,“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们本地商户都是这个税,凭啥给你们减?” 老六叔吹胡子瞪眼:“我们来孟蒲县租你们的房子、租你们的地,还雇你们的人,给你们带来多大产值心里没点b数吗?” 张东气的爬桌子:“来孟蒲县对你们也有利,别说的好像便宜都让我们占了一样!” 沈桃和李安互看一眼,一同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好像拿两个互喷的人没办法。 实际没有她俩授意,能吵的起来吗? 老六叔和张东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又吵了两个时辰才最终敲定。 孟蒲县降半成税,还辟出一块码头专门给屏县用。相反,屏县要在这里建四个厂子,雇佣千人做工。 回去的路上,老六叔一脸不忿,“桃儿,这架吵的不符合我的预期,没吵出咱屏县的气质!若重来一次,我肯定能发挥的更好。” 沈桃想笑,这就是吵架过后复盘的心态吗?她安抚道:“老六叔你发挥的很好,好几次都把张东呛的没话说。减半成税,不少了。 若是再减,李安不一定能干。现在还另批给咱一块码头,这可是别家都没有的待遇,李安拿出诚意了。” 沈桃他们在复盘,李安和张东也在复盘。 张东丧气,“又搭一块码头出去,大人,是我没用。” 李安:“虽然在孟蒲县建厂对沈大人有利,但也不是非咱孟蒲县不可。以目前屏县的号召力,招点无根基的人来屏县做工安家,她也安置的下。 咱往后仰仗屏县的地方还很多,这点让步值得。” 沈桃风风火火敲定合作,她信奉有想法就大胆干,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总比思前想后永远迈不出去那一步好。 她准备派老六叔常驻孟蒲县,着手建厂房,提前招工培训。 老六叔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就是好长时间见不到郭婶子,他心里难受。 临别前的晚上,老六叔在郭婶子门口坐了好久好久。 他想通了,为何非执着与郭婶子做夫妻呢?做朋友也可以啊?! 以后郭婶子想去大江南北看看,他就伴随左右,帮她端茶倒水。相互扶持的情谊那也是情谊。 至于以前生孩子养老送终的想法,他早就打消了。 只要实心实意的跟着桃儿,桃儿还能让他老无所依? 嗯,加油吧老六叔!老六叔自我攻略获得热腾腾的心灵鸡汤一碗,“喝干净”才回房睡下。 第二日醒来,他背着小包裹出了房门,迎面碰上郭婶子。 老六叔不再频频对郭婶子示爱后,郭婶子就不再防贼似的防他。知道他要独身去孟蒲县,今天更是破天荒和他说了句平安。 明明平安二字没有多少比划,老六叔就是觉得沉甸甸,回了一句你也平安,背着包裹阔步离开。 一出门,老六叔脸就垮了,就后悔了~ 装大发了。 好歹吃了早饭再走啊~~ 在沈桃已经忘了李旻这号人时,衙门来了个人要见沈桃,说是镇北将军派来的。 沈桃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李旻要派人过来熟悉狗。 她赶紧出门迎接,就见来人是个精壮的汉子。明明穿着和普通人一样,却难挡一身肃杀气息。 沈桃感叹,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就是不一样。 方同整日在军中,不是打仗就是练兵。他很难关注到外面的消息,更不知圣上封了个女官。 看到接见他的县令是个女子,他也是一愣。随即眼神不善,上下打量沈桃,“你是县令?” 沈桃心想李旻派来的这是什么玩意?瞧瞧那眼神,这是给她添堵来的吧。 方同在军中任副将,他粗重有细,带兵打仗颇为在行,在军中也有威望。 唯独一点不好,他有些瞧不起女子,觉得她们除了会哭啥也不会。这和他从小死了娘,他爹稍有不顺就拿他娘说事有关系。 说白了,被洗脑了呗。 李旻之所以派他来,也是有安排的。若是沈桃能收服他,日后去了军中就不会有旁人再置喙。 沈桃用方同一样的目光回视他:“正是县令沈桃,是李大将军让你来的?” 轻飘飘的语气和方同那句“你是县令”一毛一样。 第458章 嚣张的方同 方同听到沈桃那般语气都快气炸了,可碍于这是将军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不得不执行。 而且将军还在信中说让他与本地县令多接触,搞好关系。 早知道她是个娘儿们,这差事他打死都不接。 方同把头别到一边,语气不甚好的开口:“镇北军方同,将军命我来屏县学习训狗之术,你且带路吧。” 碍于李旻的身份,沈桃不好和他的手下闹得太僵,于是语气软了三分,递出台阶:“我寻个人给你带路。” 沈桃说完就想招呼人,没想到方同语速更快的下令,“寻什么人?!你不就是现成的吗? 啰嗦,让你带路就带路。” 沈桃回呛:“你这个人就奇怪了,本官身为屏县县令要忙的事多了,哪儿有空给你带路?” 方同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封信,“大将军亲笔书信让我与本地县令接洽,信中写明让本地县令大力协助。怎地?地方小官连大将军的面子都敢拂?”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要是这狗东西到李旻面前告一状,李旻说不定又要难为她。 沈桃冷哼一声,“既然让我外出陪同办差,且容我换下官袍,你等等吧。” 沈桃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了衙门的沈桃洗脸换衣准备出门,衙门管账的老李就拿着账本进来了。 老李是来汇报托儿所和职业技校学院上月花销的,若是没问题,他就准备把这月的银两拨付下去。 老头嘴碎,说话没完没了。 沈桃刚想说她有事要外出,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打斗声中夹杂衙差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方同暴喝的声音。 “你个娘们有完没完了?!别给脸不要脸,爷是从五品的副将,容不得你一个小小县令下我面子。” 沈桃冲出门一看,方同与几名衙差打斗进了后院,他喊出自己的身份后好几个衙差都不敢动手,生生挨了他的拳脚。 好啊,这都直接打进衙门了! 从五品副将?老娘一个正六品也没比你小多少。 更何况这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军营!若是今天不收拾你,岂不是谁都敢闯我的县衙了?你的主子我没打到,打他的狗也是一样的! 沈桃当即冲到库房找出一根长木棍。县衙后院有一棵高高的梨树,梨子清甜可口。为了吃到树梢上的梨子,洒扫的大爷闲来无事就修了一根足有三四米长鸡蛋粗细的木棍。 木棍的一头有个绳索套,挂住梨子就能扯下。 这玩意平时就放着落灰,这会儿被沈桃征用了。 沈桃单手拿着木棍,棍子一头直指方同,面容冷厉,“我不管你是打哪儿来的,到了我屏县就该守我屏县规矩。 若你只是言语上奚落,我尚能忍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进衙门!” 方同双手抱胸笑出了声,“呦呵,这是气不过想和我打一架?就凭你?爷可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会怕你这花拳绣腿? 我劝你现在放下棍子赶紧和我走,否则真要动手,就你这小身板挨不了我几拳。” 衙差各个气的涨红了脸,这也太欺负人了。 沈桃冷笑:“怎么?方.从五品副将.同,你不敢和我动手?怕输?” 方同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怕输?你叫沈什么来着,报上名来,我不想一直娘们娘们的叫你。我怕输?爷我会怕输,哈哈哈哈哈!” 沈桃双手握住木棍,三四米长的木棍笔直的平行于地面。 若是方同此刻多一丝理智就能知道,将一根这么粗这么长的木棍拿的笔直是一件非常耗费臂力的事。 “在座各位都给我做个见证,屏县沈桃想与镇北军方同副将切磋一二,方同副将可敢应战?!”沈桃的声音从胸腔激荡而出。 方同嗤笑,“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一落,方同已经捏紧拳头向沈桃跑了过去。 沈桃双手紧握木棍平扫挥动,鸡蛋粗细的木棍裹挟着万钧之力发出呼啸的风声。 就在木棍即将抽打到方同身上时,他感知到危险,一个俯身后滚翻险险躲过。 他心中大骇,眼前这女人好大的力气,竟然将一根三四米的木棍耍的虎虎生风。 沈桃也正视方同,不愧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反应能力极快。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选了长的武器,制止他近身。 这要是被他近身,自己十拳都不一定能有一拳打中他。而他可以凭借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敏捷和杀招,一击打败自己。 沈桃思虑间方同已经再次向她冲来,而她手里因为惯性还在平扫的木棍猛然定住,晃动几下。 沈桃双腿微弯后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再次平扫挥出木棍。只是这一次力量更迅猛,木棍平扫的速度也更快。 感觉木棍朝腿上抽来,方同不得不停止奔袭,单手撑地后空翻躲避。 他将将落地,忽见一枚石子冲他射来! 没想到吧,沈桃找木棍的时候还藏了“暗器”。不止有石头子儿,她靴子里还有匕首,腰后还别了菜刀。 “不好!”方同躲避不及大喝一声,石子直直打中他的左腿,疼的他当即单膝跪地。 石子的力量特别恐怖,若是再大力点,他都担心穿透他的大腿,渗入他的皮肉。 就在他想咬牙站起来时,带着罡风的棍棒已经打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站立不稳侧身摔倒。 他摔倒后,拿着棍子的女人对他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单方面殴打。 虽力道没有第一击重,可也非常非常的疼,打的他根本站不起来。 衙差们不敢笑,脸憋的直抽搐,心里边想着,打呀打呀。 狗日的,还跑到我们县衙来叫嚣! 别看你是从五品,还不是照样被我们县令大人打? 上一个叫我们县令大人是贱女人的小偷,现在还在大牢里每日三“醒”吾身呢。早上睡觉被泼醒,中午睡觉被泼醒,晚上睡觉被泼醒。 就这还敢叫我们县令大人娘们? 好大的胆子。 方同被打的怀疑人生,这女人是牲口吗?那么长那么重的棍子怎么到她手里这么灵活?! 但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开口认输,他哇哇的叫着:“你作弊!你用石子打我,这就相当于你用了暗器。 两人正经切磋,你却使用暗器。就算你胜了,你也是胜之不武。你使用武器在前,使用暗器在后,叫你一声卑鄙小人也不为过!” 沈桃感觉打够本了,再打下去怕打废了这副将不好和李旻交代。 她将棍子高高举起,举到垂直一松手,棍子顺势滑下来,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沈桃:“刚才的切磋里没说不让使用武器,也没说不能使用暗器吧。你不用你怪我咯?” 第459章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沈桃继续往下说:“嗯,我就是卑鄙小人怎么了?胜之不武那也沾了一个胜字。 你带兵打仗,敌人若是往水里投毒,不战而胜。怎么着,他不是胜? 你难道要在两军对垒时叫骂,你们卑鄙,你们胜之不武? 我告诉你,别管招数怎么样,能赢了就是好招。真怀疑你们大将军提拔你只是凑数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方同的自尊不允许他趴在地上,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脸上挨了打也青肿起来。 他心里有气愤,也有失败的羞臊,可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反驳。 甚至神奇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两军对垒能赢就行,管他招数如何?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沈桃看他神色变幻,却没有刚才嚣张的劲头了,心想他真是欠儿啊。不挨一顿打,他浑身都难受。 现在挨打了,老实了吧。 看他瞧不起女人的劲儿,现在被女人打成这样,肯定也不好意思回去告状。 沈桃把棍子交给一旁的衙差,拍了拍手道:“方副将今日身体不舒服,咱们约定的事明天再办吧。男女有别,本官就不出面招待方副将了。 李大全,你带方副将去咱最好的客栈落脚,定一桌最好的席面,再找最好的郎中给方副将瞧瞧。银子不走衙门的账,算本官头上。 哦对了,李大全你也传个信儿回家,就说今晚陪同方副将在客栈落脚。你好好陪方副将喝两盅,讲讲咱们屏县的风土人情。” 李大全听说有免费的酒菜能吃,嘴都咧到耳根了,“知道了大人,保证办妥。” “方副将,请吧。”李大全主动搀上方同。 方同浑身疼的要命,没人搀扶他走路都困难,也就没甩开李大全。 他心里又满意,又不满。不满是因为挨了顿打,丢了面子,尤其还是被他最瞧不起的女人给打了。 满意呢,是因为这女打一巴掌又给他塞了个甜枣。 最好的客栈,最好的席面,最好的郎中,还是她自掏腰包,这不是变相赔罪吗。 哼,不与女子计较。 李大全找了最好的郎中给方同诊治,打的虽然挺狠,但都是皮外伤。 郎中劝他受伤不要饮酒,方同却不干。在军营不能畅快饮酒,这都出了军营还不让? 没这个道理的。 他也不在乎这点伤,晚上和李大全没少喝。方同不想提沈桃,就胡乱扯起了屏县杂事。 “李大全,咱们吃的这个酒楼味道很不错啊。” 李大全喝高了不忘炫耀,“呵呵呵,我们沈大人投了银子的。” 方同不想听到沈桃的名字,小孩般执拗道:“我们住的客栈也不错啊。” 李大全:“我们沈大人投了银子的。” 方同:“咱们对面的屏县市场就挺好,客商云集,一车货一车货往出拉,幕后老板肯定很厉害,你们沈大人不会也投了银子吧。” 李大全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不是我们沈大人投了银子,而是整个市场都是我们沈大人建的,东西卖到全国各地。” 方同:…… 哪儿都有那个女的,真是气死他了。 他后知后觉感觉抓住了沈桃小辫子,“呵。你们沈大人倒是个胆大的,身为一县县令竟然公开行商!” 李大全毫不在意,“我们沈大人本来就是屏县的商人,后来才被提拔成官的。这事连圣上都知道,要不我敢和你说?” 方同的脑袋不好使了。天下有钱的商人多了,圣上怎么偏偏给她封了官? 她何德何能? 方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李大全:“沈大人能当上官,那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知道琼州鼠疫吗,那是我们沈大人……” 李大全巴拉巴拉将沈桃的事迹全讲了一遍。 方同整个人都是懵的,鼠疫啊报纸啊那些他一个大老粗听不懂,但是他听懂了一件事,那女的独身潜入有上千山匪的老巢下药,把他们一窝端了!! 以他的上阵杀敌多年的本事,他都不敢,那瘦瘦弱弱的女子不但敢,她还做到了! 方同心中五味杂陈。他感觉他爹骗了他。不是说女人只会哭的吗,这个女的怎么就不一样? 第一次,方同对自己的偏见产生了羞耻感。 不,更隐隐的,对沈桃独身闯匪巢,俘获上千山匪这件事产生了敬佩之情。 他上战场多年,也没做出一次干掉千人的壮举啊。 就这战斗力,就这头脑,就这卑鄙无耻的手段,啊呸,这足智多谋的手段,胆量,这要是放到军中—— 嗯?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想让她去军中? 算了,他想也没用,大将军是不会同意女子进军中效力的。 翌日,沈桃早早来到县衙等待方同。烦,真烦,想到还要应对阴阳怪气的方同,她一天的好心情就没了。 又过了两刻钟,李大全带着方同来了。 见到方同,她差点没认出来。这啥造型,脸上糊了一言难尽的东西。 李大全解释:“大人,方副将脸上起了疹子,郎中说见风不好,就开了点药敷上。” 沈桃差点没笑出声,还起了疹子,谁家起疹子脸上肿的高一块低一块的。这明明是被她打肿了,怕见人难看,在这儿强行挽尊呢。 沈桃控制情绪之际,方同竟一反常态的对她拱了下手,“沈大人,那咱们就出发去学习训狗的地方吧。” 沈桃震惊的看着李大全,她都怀疑眼前的人要么是冒牌货,要么被人魂穿了。 这一晚上变化也太大了,莫非他是想降低自己的警惕心,然后偷偷给她套麻袋揍她一顿? 李大全笃定的点头,表示眼前就是方同本尊,如假包换。 沈桃淡定的道:“那走吧,李大全你去套车。” 三人上了马车,李大全赶车,沈桃和方同在车厢里各坐一角。 沈桃警惕的看着方同,只要他敢动手,她势必下狠手。以至于方同脸上痒想抬手挠一下,沈桃就已经做出了攻击姿势。 方同尴尬:“沈大人,你不必如此防备我吧。昨天是我的不对,我在这里给你赔罪。” 沈桃上下打量方同,弱弱开口,“天王盖地虎?” 没回应。 “宫廷玉液酒?” 还是没回应。 沈桃内心抓狂,不是她要怀疑方同被人穿了,而是方同太反常。 昨天自己揍了他一顿,他也骂自己是娘儿们。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今日他叫自己沈大人,还给她赔罪。 这要不是被人穿了,就是背后有算计! 第460章 被狗舔 三人赶到黄天佑家。 买黄天佑狗子的人不少,甚至有人把爱犬放到他这里训练。黄家靠这门技术翻了身,盖了大房子。 狗子们就在院子里训,他也不藏着掖着训狗的本事,谁来就教谁。 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学他养起了狗,四处都能听到狗吠声。 方同一进门,就有热情的狗子围着他嗅。 方同也喜欢这些皮毛发亮的狗子,蹲下身想摸摸。 谁料到他刚一蹲下,狗子就把他给扑倒了,一群热情的狗子伸着湿淋淋热乎乎的舌头就往他脸上舔。 方同大叫:“啊,不用啊,不要舔!” 沈桃都快笑翻了,方同脸上不知涂的是啥药,反正狗子非常喜欢。 没几分钟,方同脸上的药就被舔光了,露出一张青肿还挂满口水的脸。 方同从地上爬起来就用袖子擦脸,擦疼了还不好意思叫,整张脸五官乱扭。 黄天佑连连替狗子道歉,说这些是还没训好的狗,还不够听话。 道完歉他就进屋打了盆水给方同洗脸。 沈桃介绍:“这位是训狗师傅黄天佑。黄叔,这位是镇北军的方同。他这次来就是想学训狗,顺便买十条训好的狗带回军中。 这几天劳烦您好好教他怎么和狗子相处,怎么给狗子发号施令。” 黄天佑点头应是。 沈桃交代完就要走,方同诧异的叫住她:“哎?你怎么走了?你不在这儿陪我?” 沈桃疑惑:“我又不学训狗,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方同:“不是不是,唉,我索性说了吧,将军让我和你搞好关系。你要是走了,我碰不到你,我怎么和你搞好关系?” 沈桃心想这将军事可真多,再说和她搞好关系有啥用? 这狗子的价格都是黄叔定的,她是不可能替他讲价的。 沈桃没理会方同,抬步往门外走,“那是你们将军给你下的命令,不是给我呦。我衙门还有好多的事,先走了。” 方同:…… 她怎么又说的这么有道理,他都没法反驳了。 从这天起,方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白天去黄天佑家学训狗,晚上就到处堵沈桃。 他知道沈桃无论白天去哪儿,晚上都会回黑风居后,他直接住到黑风居了。反正黑风居也不多他一个男的。 通过冯茗这个大嘴巴,黑风居人人都知道方同打到衙门去了,还和沈桃动了手。 一个两个都不给他好脸。 方同浑不在意。不给他安排房间,他就直接在院子里打地铺。反正夏天热,睡外面更凉快。 就是有点废人,每天被盯一身包。 沈桃一说让他走,他就粗着嗓子和沈桃叫板,“我们将军说了让我和你搞好关系。这是军令,不能违抗。” 沈桃被他烦的不行,义正言辞的说:“咱们关系已经很好了,你已经执行完军令,可以走了吧。” 方同粗声笑着,“既然关系都那么好了,我住这儿有什么不对?诶,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剿山匪的事。 不得不说,你特娘的干得真漂亮。别人也给我讲过这个事,但是没细节。” 沈桃这下明白了。难怪来屏县的第二日方同态度大变,原来是知道她剿匪的事了。 肯定是李大全说的。 这就解释的通了,军中人最敬佩战功赫赫的人,谁要是打了漂亮仗,大家都会敬佩。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方同这人没大毛病,就是有点瞧不起女子。不过上次被沈桃揍过一顿后,明显改善了很多。 沈桃问:“你真想知道?!” 方同使劲点头,声如洪钟道:“哎呦,我可太想知道了!我最近这段时间一闭眼,就推演这场战事。 我没想不明白,你一个女子是怎么成功潜入山匪窝点的。” 在这件事上沈桃不想为难他。将领知道越多战术、计谋、手段,指挥战斗越得心应手。 沈桃坐到房檐下,手里拿着草编的扇子扇风。方同见她有要说的意思,大咧咧盘膝坐到她对面。 “去岁琼州遭灾,我和送物资的马队路过山匪猖獗的辽山。为了确保物资顺利到达琼州,圣上派平东将军冯源带两千精兵驻守辽山脚下。” 方同道:“冯源啊,我听说过那人。打了两场狗带兵都能赢的仗就牛逼哄哄的,实际心高气傲没多大本事。” 方同一语中的,冯源就是心高气傲瞧不起山匪,才中了他们调虎离山的计谋。 沈桃继续往下讲,说到尾随逃跑的山匪寻到老巢,方同爆了句粗口,“卧槽!这些山匪够贼的!竟然住到地下,难怪官兵找不到他们。 嘿嘿,地洞的入口还是一棵树,学到了。不过你追踪术挺牛掰啊,愣是没被发现!” 沈桃心想,一有动静她就进系统,她能不牛么。 沈桃后面就讲的很精炼,只说自己等深夜打翻守兵,下药后藏在暗处,等药生效就把他们捆了。 就这也听的方同心满意足,“你这胆子真大,要是我可不敢贸然进去。 人家被发现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得不承认你勇,你可太勇了。” 沈桃被他夸的极舒服。谁不愿意听奉承的话啊?尤其前阵子这人还瞧不起自己来着,现在一脸敬佩的夸她勇,那感觉太飘飘然了。 沈桃:“这也算勇?那你是不知道有人更勇。城中无兵,他大开城门,在城楼上引两个小童弹琴,把城门口的敌军生生给吓跑了。” 方同:“啥玩意?大开城门?在城楼上弹琴?这你可得和老哥好好说道说道。 这人叫啥?打的是哪一场仗,这么大的事我们镇北军咋一点不知道。” 沈桃现在扯谎是专业的,张嘴就来,“是我在话本子上看的一个故事,至于主角叫啥我都给忘了。你听听就行。” 方同央求沈桃给他讲。 听完后他大为震撼,仗还能这么打?大开城门,让敌军以为这是请君入瓮的招数,硬生生吓跑了敌军,守住了城。 方同倏地一下站起来,掉头就往屋里跑。 沈桃还以为他要干啥呢,结果见他拿着纸笔回来了。 他嘴里嚷嚷着:“这得记下来反复看,反复琢磨,回去讲给那些大老粗听。” 第461章 有人来送姑娘了。 沈桃琢磨这人还怪有心嘞。 讲完空城计,方同目光灼灼的盯着沈桃,“还有吗,你还看过别的话本子吗?你再给我讲讲。” 就方同着急的劲头,就差把沈桃拎起来抖一抖,把她肚子里的存货都抖落出来了。 沈桃又给他讲了草船借箭,说了火烧曹操战船的故事。 当年老师要求看名着,她不是太喜欢,都是一目十行的看完,很多细节都没记住。 她只囫囵一讲,方同就小心的记下来,奉若瑰宝。 到最后沈桃流着眼泪打着哈欠说太困了,方同才不情不愿的放她回屋睡觉。 方同直接就地躺倒,一遍遍读着这些故事,似要一字一句都刻在脑海里。 又过三日,沈桃的县衙又来人拜访了。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旻,这次他带的人不止有二喜,还有四个姑娘。 这四个姑娘见到了目标人物,有些紧张,一眼眼的偷看沈桃。 沈桃的目光越过李旻看向她们,心里琢磨,听说高门大户伺候主子的丫鬟都选漂亮的,方便主子随时收用。 李旻带的这四个丫头吧,就是普通人。不是沈桃以貌取人,而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旻时刻关注着沈桃,看到她一眼眼的看身后的丫头,就露出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 沈桃果真喜欢女子!还喜欢壮实的女子。 要不她老看他身后的丫头干啥?! 李旻清了清嗓子,“我上次来屏县也没好好逛逛,这一次就想住上几天。身边人多就显眼,容易被人盯上。要是沈大人家里有空屋子,可否让我的丫头们借住几天?” 沈桃以为听错了。 啥玩意?让丫头去她的黑风居借住? 她可太愿意了!全划拉到黑风居去才好。 她们黑风居阳盛阴衰,那些糙汉子哪有姑娘家家的贴心?!何况人家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懂规矩知进退,见识广。 沈桃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嗐!能替将军解忧那是我分内之事!没有空屋子创造空屋子也得让她们全住下。 将军,你把她们放到我家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让你在屏县玩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李旻心里也激动,瞧瞧沈大人急切的样子,肯定是有哪个姑娘入了她的眼! 他只需放轻松在屏县待上几天,这大好的人才就要为他所用了! 李旻满意的带着二喜走了。 二喜一脸苦逼。一路上会洗衣、做饭、伺候将军的丫头啊! 没了你们,那些事都得我一个人干了! 四个也是借住,五个也是借住,干脆我也去吧。 李旻走后,以秋月为首的四个丫头给沈桃见了礼。 秋月紧张,这沈大人难道一下就瞧上她们了?怎么感觉她看她们的眼睛都放着精光呢? 这么容易就能完成任务的吗? 沈桃眯眼笑,像骗乌鸦嘴里肉的狐狸,“丫头们,本官马上就要下值了,你们跟我进屋等一等,下值了咱们一起回家呀。” 四个丫头为了尽快完成任务,那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奈何一个个实心眼不知道怎么勾引人,就操起了老本行,又是扫地又是擦桌的。 沈桃酸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瞧瞧这素养! 好不容易等到下值,沈桃带着四人回了黑风居,由郭婶子安置她们住下。 四个丫头刚来有点拘谨,沈桃没叫她们伺候,她们就躲在屋里不出来。 沈桃啪啪的拍手吸引人注意,示意众人去饭厅集合。 等人聚全了,她飞快的关上门才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喔嚯嚯嚯嚯嚯! 鲁齐叔按了按手背,把被沈桃吓起立的汗毛按下去。桃儿这是咋了,太吓人了。 没办法,沈桃现在处在挖了大将军墙角的快感里难以自拔。 沈桃笑够了才道:“婶子们听好了,多和我带回来的姑娘们沟通交流。都是踏实肯干心眼实的,咱们黑风居需要这样的人。 我还警告屋里这些没成亲的适龄男子们,来了姑娘是好事,但你们别像饿狼似的往上贴。 我要是知道谁吓坏了我的姑娘,小心我的拳头。” 沈桃举了举拳头,众人就吓的瑟缩后退。桃儿的拳头可硬,一拳下去得躺半个月。 婶子们把沈桃的话听进心里了,众人一散,她们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往姑娘们的房里钻。 秋月她们在镇北王府都是极不受人待见的,现在被人一关怀,心里说不出的酸软。 吃晚饭时,婶子们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给她们夹菜。 不但不嫌弃吃的多,还抢着给她们添饭。 秋月都感觉自己在做梦,真怕这梦马上醒了。 第二日沈桃直接去了衙门。秋月起床后四处也没寻到她,心里干着急。 人家是去上值了,总不好冲到衙门里勾引她吧。 黑风居的人待姑娘们好,她们心里惶恐就抢着帮忙干活。 等沈桃晚上回来时,就发现四个丫头身边都有男的帮忙干活。 大嘴瘦这家伙难得嘴里没吃东西,秋月扫地他收灰,秋月端盆他打水,配合的天衣无缝。 秋月呢,也一眼眼的偷看大嘴瘦。 沈桃扶额,她昨天交代那些臭老爷们别往姑娘身边凑,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听话呢? 不过,秋月好像不讨厌大嘴瘦。 沈桃就纳闷,她就一天没在家,他们这就相看上了?适龄婚配的男女磁场就那么强大? 感觉事态没按她预想中的发展啊?! 李旻到屏县后,就和方同取得了联系。方同结束训狗,直接去了李旻下榻的客栈。 李旻抿了口盏问:“训狗学的怎么样?经过这些天对狗的了解,你觉得狗在战场上的作用大吗?” 方同:“将军,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狗的鼻子真灵,巡逻时带上更容易发现敌情。 至于上战场嘛,我觉得不妥。不是说它们战斗力不行,而是损耗太大。 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狗,死在战场上就太可惜了。” 李旻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本将军让你和县令搞好关系,你做的怎么样?” 方同爽朗大笑,“我这个大妹子真是个妙人!我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的,给我讲的那些故事,我闻所未闻,老长见识了。” 李旻略微吃惊。 他以为方同改变想法得花不少工夫。没想到他这么快认可了沈桃,甚至言语间都是敬佩。 “哦?我当你会瞧不上她呢。”李旻挑眉问。 方同也不遮掩,“刚来的时候我的确瞧不上她,我俩还打了一架!” 李旻:“打架?”他想象不到瘦胳膊瘦腿的沈桃打架的样子。 方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瞧她是个女子就出言不逊,她也没给我好脸。我一生气打了她手下,然后我俩就杠上了。 确切说不是打架,而是我单方面被她按着打。” 李旻惊的直接站起来。 他了解方同,他没进镇北军时学过拳脚,上战场磨砺多年功夫更精进,军营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就沈桃那个小身板还能按着他打? 第462章 想留下的姑娘 李旻有些不可置信,再次问道:“你说你被沈桃按着打?” 方同这人粗中有细,回想和沈桃对战过程也发现了其中玄妙之处。他老实交代,“我从前就习武,又在战场上磨炼多年,于拳脚功夫上还有点自信。 若是近身和我妹子打,我敢确定她不是对手。但她有一个长处我拍马也赶不上,她力气非常大。 我妹子头脑比我灵活多了,她知道自己的劣势,又看准我轻敌的心思,她采用几米长的棍子配合石子远距离将我打倒。 接下来……就是一阵狂风暴雨,我就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方同摸了摸腿上被石子打中的地方,委屈的说:“到现在这还疼着呢。” 李旻再一次觉得自己眼光好。 这姑娘简直就是个宝藏啊。 就她那把子力气若是多加训练,定有所作为。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懂得取长补短,军中那些直来直去的大老粗拍马难及。 方同一拍大脑壳,“哎呦,我还有一个事忘了和你说呢!我妹子不止这点本事,她饱读诗书,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就她看过话本子上的故事,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吊打咱们军师。” 李旻急切:“哦,你给我讲讲听听。” 方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打开手绢里面是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方同连手绢都用上了,可见对这东西的爱惜程度。 李旻翻看着,故事的主人公都用圈圈叉叉代替,他不解的问:“这是何意?” 方同呵呵一笑,“我妹子说那话本子她看的太久了,记不住名字,圈叉就代表敌我双方将领的名字。” 李旻一目十行的看完,大感震撼。任意一个故事拿出来,都足以震动四方军队。 话本子?年代久远的话本子? 这说法骗骗方同还行。 若是有人真能写出这样的话本子,无论话本子还是他本人,早已扬名天下。 怎可能到现在还籍籍无名? 更何况,敌我双方将领的名字还都是圈圈叉叉。 这分明就是沈桃自己推想出来的战斗,懒得取名字,索性就用圈叉骗方同。 沈桃可真是冤枉。 这些真是她看来的故事,只不过有些大能诸如诸葛亮的名字不好借用,有些她也是真记不住名字。 李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沈桃他必须带走。 就算带不走,敲晕绑走也不是不可!等到了镇北军,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圣上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县令和他闹翻吧。 当然,李旻还是希望以美女计为主,心甘情愿和被动效力可是两个概念。 过后几天,李旻耐着性子在客栈等待。他要给那几个女子留够时间勾引沈桃和培养感情。 李旻不知,四丫头之一的秋月从大嘴瘦口中得知,沈桃她根本就不喜欢女的! 丫头们身上的压力骤减。 既然人家不喜欢女的,她们的任务就毫无意义。 而且黑风居的人都好好哦。 没人嫌弃她们长的胖,大家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 每一天都过得舒心,不用提心吊胆怕得罪主子。 更不用怕一个不小心就替别人背了锅。 对比起来,过去那些日子她们一天都不想过了。 四人晚间躺在榻上聊天。 秋月小声道:“感觉现在每一刻都像偷的。” 春菊:“我在王府是烧火丫头,厨娘炒不好菜就掐我。她为了推卸责任,总说我不按她交代控火,我挨了好多打。” 小娟:“我们院里的嬷嬷偷拿吃食回家,被人发现就诬陷到我头上,说我长的胖贪吃。 他们看我长的胖,还真相信。最狠一次打了我一顿,把我关在柴房三天不给吃喝。” 梅香:“我伺候在王府借住的表小姐,她一不顺气就让我跪在石头子儿上几个时辰,还不许我对别人说。” 四人各有各的苦楚,总之都厌烦也害怕了,在高门大户里当丫头的生活。 秋月感同身受:“是啊,王府里主子勾心斗角就算了,丫头婆子们更甚。若是可以,我真的很想一直留在黑风居。而且……” 其他三个小姐妹起哄,“而且什么啊?秋月你别害羞,你说说嘛。” 秋月把脸埋到被子里,半晌才露出半张脸呛道:“你们还笑我,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生出情谊,我可全看在眼里。” 丫头们顿时没声了。 就算她们生了情谊又能怎样?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少爷手里,是留着她们伺候,还是打杀发卖,全是少爷说的算。 “要不……”秋月的手捏紧被角,狠狠心继续道:“要不咱们去找沈大人吧。” 梅香落寞:“找沈大人估计也没用。沈大人是县令,咱们少爷是镇北将军,和他谈条件估计有点难。” 秋月:“少爷安排咱们来勾引沈大人离开屏县,投入他麾下,说明他很看中沈大人。说不准有用呢。 我上次想为命运搏一下,是我娘把我卖给人牙子那会儿,我抱着她的腿哭,也没能改变她的心意。 这么多年我都本本分分不敢为自己打算,现在为了留在黑风居,我又生出了搏一次的勇气,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梅香摸着婶子们帮忙晒干的被子,贪婪的吸了一下阳光的味道,坚定道:“我愿意。” 春菊和小娟看着枕边翠兰送的驱蚊香囊,异口同声,“我也愿意。” 秋月起身推开窗子看了看,有人在院子里打水,天色还不算晚。 她慢慢把衣服穿戴好,“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找沈大人。” 另几个丫头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四人一同出门。 此时的沈桃正拿棍子做劈砍,她以前总觉得一力降十会,和方同一战后改变了想法。 就算她力气大,也只是蛮牛般的横冲直撞。抵不过方同的必杀技,面对陈乔这样的对手更无招架之力。 她得学些功夫自保。现在正值夏日事太多,先拿棍子练习,加强肌肉记忆。 等冬天闲下来,她专门找个高手教她。 沈桃用木棍劈砍了上千次,累的浑身都是汗。她把棍子立到床头,刚倒了杯凉茶要喝,就听到敲门声。 第463章 不能去军营 门没栓,沈桃喊了声进来,就见四个丫头鹌鹑似的缩着脖进了门。 出发前还豪言壮志,真到了开口的节骨眼上,又怂了。 沈桃笑眯眯:“是你们啊,这么晚了有事吗?别在门口杵着,进来坐。” 她们哪里敢坐,只凑到桌边一排站好。 秋月颤颤巍巍道:“我们是王府的丫鬟,前些日子少爷,哦,您叫他大将军,他点了我们四个,说让我们执行一个任务。” 秋月捅了捅身旁的梅香,梅香接口,“少爷说完成这个任务,放我们奴籍,保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还安排我们家里人。” 梅香又捅春菊,春菊接力赛似的继续:“在王府我们总是受欺负,想着能放奴籍就应下了,实在是太诱惑了。” 沈桃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任务是啥,她渴的狠了,端起凉茶一口灌到嘴里。 小娟硬着头皮喊出声:“将军说沈大人你喜欢壮实的女子,所以让我们来勾引你,等你情根深种让你跟他去镇北军任职。” 沈桃这口没咽下去的水噗的一下喷出来。 喷了四个丫头满头满脸,她们鼓起来的勇气就好像气球扎了个洞,嗖一下泄光了。 沈桃呛咳几声,赶紧找帕子给她们擦脸。 她哭笑不得的问:“我喜欢女子?他怎么得出的结论呦!真是离了个大谱。” 她回想起四个丫头刚到县衙那天,抢着扫地收拾屋,莫非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 这几个丫头也够实诚的,若是勾引,不该是捶背捏腿,在她耳边吹气吗? 沈桃:“那你们几个到我这里坦白,又是什么意思?” 秋月一咬牙,快速道:“我听黑风居的人说您不喜欢女子,我们的任务继续不下去了。而且我们都很喜欢黑风居,想留在黑风居。 我们的身契还在少爷手里攥着,我们想求沈大人帮忙赎身。我们这些年攒了一些银钱,全都给您,只求您帮忙。” 四个丫头赶紧从身上掏银子,怯懦的在桌上堆了一小堆,推向沈桃的方向。 沈桃原本就想挖李旻的墙角,她只是没想到中间有这么离谱的误会。 而且李旻脑子有包吧,她一个女子去军营任职算咋回事? 她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李旻就胆肥的敢用她? 开玩笑呢,一个决策没做对,会连累无数士兵失去性命。 莫非用士兵的性命喂养她的经验值? 她是个后世来的平庸之人,捡钱从不上交,为保全自己甚至不敢扶摔倒的老人。 即便到了古代救助灾民,她也是权衡利弊,没亮出自己的底牌。 可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她,会因为害别人摔跤而自责。 这么多士兵的性命,她扛不住的。可能会夜夜噩梦,精神崩溃。 既然如此,她必须要改变李旻对她的印象,四个丫头她也只能说争取。 沈桃用手拄着头思索,半晌,勾勾手指示意几个丫头靠过来,嘀嘀咕咕耳语一阵。 秋月一脸为难:“沈大人这能行吗?少爷要整治您可怎么办?” 沈桃豁出去了:“就算他整治我,我也不去军营!” 刚才那一瞬间沈桃脑子转的飞快,若李旻想让她去镇北军完全可以和圣上要人。 他却带了丫头过来色.诱她,很可能是他和圣上提了,圣上没应允。 沈桃赌,李旻看在圣上暂时看中她的份上,不会动她,写信给圣上说她坏话是肯定的了。 圣上既暂时看中她,自己求王长顺上折子开脱一二,应该没大问题。 第二日一早,四个丫头背着小包裹离开了黑风居。 大嘴瘦急的嘞,跑去找沈桃告状:“东家,秋月她们咋就走了呢?” 沈桃慢条斯理的吃粥,“别急,她们还会回来的。” 不多时,秋月四人赶到李旻下榻的客栈,请店小二代为通传。 四人进门直接跪倒,哭的哇哇的,哭的李旻脑袋仁疼。 李旻厉喝:“别哭了,选个嘴利索的给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秋月用袖子蹭了蹭脸,“少爷,我们四个没脸活了啊。您说让我们去勾引沈桃,我们照做了,整日围着她转。 可后来从她家人口中得知,她根本就不喜欢女的,还……好男色!我们这几日如同跳梁小丑,真是羞臊的无地自容。 而且那沈桃人品实在不行,少爷您想让她去镇北军可万万使不得!” 李旻脸上绷不住了,“她好男色……?” 秋月:“您要是不信,您可以让二喜去衙门里问问那些衙差。 沈桃还喜欢去庆丰楼喝酒,和食客吹嘘她和少爷关系好的不得了,是她的靠山。 还说她给您出了很多的计谋,是您最得力的干将。 她还没到您麾下就敢扯着您的名头造次,真要和您共事,说不准会怀了您的大事啊!” 说到此刻,李旻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沉声道:“既然她不喜欢女子,你们没能成功也不怪你们,且起来吧。 二喜,再去开两间房安置她们住下。” 安顿妥当四个丫头,李旻交代二喜,“你出去找人打听打听,沈大人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盯着她晚上的去向,若是去了庆丰楼,赶紧回来报。” 二喜道了声是,转身离去。 待二喜走远,李旻坐在桌前喝起了茶,心绪烦乱。若那几个丫头说的属实,这沈桃还真是不堪大用。 他之前只看了才华,忘记一个军人品性也尤为重要。 多亏几个丫头给他提了个醒。 二喜没蠢到直接去衙门找人问话,毕竟他随将军去过衙门两次,难保不被认出来。 二喜当街拦了一个编外的护卫,护卫归衙差管,又没见过他,是最好的打探对象。 二喜使了点银子,和护卫交谈起来,“我是外地来的,想在咱这儿搞点买卖。听说咱们县令是个女的,好打交道不?她个人喜欢什么?我让东家打点打点。” 护卫神秘一笑,“那你可问对人了,这事除了我们,外人还真不知道。我们沈大人最喜欢看美男子,有次我在街上和她一起巡逻,她见着美男还吹口哨呢。” 又找了几个护卫问话,答案如出一辙,三人成虎,二喜已经深信不疑。 没想到沈大人好男色! 伪装的可真好啊,军营里到处都是汉子,她要是四处勾搭,岂不乱套了? 晚间,二喜去庆丰楼碰运气。 二喜伪装成食客的侍从,混入庆丰楼。 一楼没见沈桃的影子,二喜往二楼寻去。 恰好二楼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一道女子声音传出来,“我和你们说,我沈桃这人运气就是好。 前阵子一个贵人在屏县丢了东西,让我给寻着了。人家对我感激万分,这就搭上了交情。 该说不说,对我是真不错。沈桃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帮他出谋划策,更得他看中。 我说哥几个可别惹我,要不然……哈哈哈哈!” 接下来就是其他食客的拍马奉承声。 沈桃一个字都没提大将军,可二喜经历了找匕首的全过程,当然知道她说的就是将军。 他义愤填膺,沈桃还真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啊。 瞧瞧她得意小人的嘴脸,好想给她几个大耳刮子。 他现在就回去告诉将军,这沈桃不堪大用! 若真去了军营,饮酒饮开心了,岂不是要把行军路线,军营配备全说出去?! 第464章 四丫鬟脱身 二喜回客栈复命,因为太生气,自发把打听到的事添油加醋。 沈桃要是知道他这么帮忙,非要谢谢他嘞。 方同梗着脖子在旁听,一脸不忿:“二喜你放屁!我妹子才不是那样的人!” 二喜也杠起来了,“这都是我亲自打听出来的,一个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人人都这么说,那还能错?” 方同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我近日和屏县的人多有来往,他们都说沈大人是好官,她怎么可能会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我第一次欣赏一个女子,我告诉你二喜,你少破坏她在我心中的形象。她就是棒,就是厉害!” 二喜反驳:“她品性不好她还能到处张扬不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针锋相对,吵的李旻脑袋嗡嗡作响。 他也分辨不出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但他不能儿戏,若沈桃品性不好,去了镇北军就是祸。 李旻怒斥道:“你俩都滚出去,让本将军好好想想。” 二喜和方同同时挤出门,到了楼梯口还在挤。 方同想到二喜说沈桃坏话就一肚子气。 二喜想着他家将军为了讨到沈桃,先和皇帝吵架,后又安排丫头住到沈桃家,只为她能主动去镇北军效力。 没想到沈桃品性如此不堪,害将军白费一番心血,二喜也气。 两人心里都有气,小孩儿似的在楼梯口挤来挤去。二喜只是个守营帐的,怎可能是方同的对手? 方同狠狠一撅腚,二喜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还好及时扶住扶手。 二喜扭头朝方同讥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方同也没惯着他,伸手狠狠在他背上一推,二喜就叽里咕噜的滚了下去。 直接滚到一楼。 方同笑的眼泪都飙出来了,路过二喜还坏心眼的踩他手指头,疼的二喜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二喜:……方副将卑鄙无耻! 方同和二喜走后,李旻也快速做出决断。二喜打听到的毕竟是道听途说,他要当面和沈桃对质。 若是她为自己辩解,且有理有据,他就再信她一次。 天色已晚,该就寝了。李旻常年在军中生活不需人伺候,也潦草惯了,他用盆中的冷水洗了下帕子就准备擦脸。 门口传来敲门声,秋月道:“将军,我是秋月,您睡下了吗?我端了热水过来,您若没睡就烫烫脚吧,烫脚睡的舒坦。” 李旻觉得提议不错,隔空把帕子扔进冷水盆,兀自到床边坐好脱鞋,沉声道:“进来。” 嚯。一下进来四个。 一个端着脸盆,一个端着脚盆,一个拿擦脸帕子,一个拿擦脚帕子。 流程没问题,但端着洗具用品的丫头有问题。 幽暗的烛火下她们顶着四张惨白的大脸,嘴画的血红跟刚喝了血似的,四人身上四种不同的香味交织着攻击李旻的鼻腔。 这哪是丫鬟伺候主子的场面啊,但凡主子心智不坚,都可能认为是阎王派人来索命的。 李旻的视觉和嗅觉被同时攻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秋月洗了块帕子就要给李旻擦脸。 李旻怒喝一声:“跪下!” 四个丫头吓的赶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旻冷笑,“这一路上你们都规规矩矩,怎么去县令家借住几天就变成了这副德行?说说,你们打扮成这样想干什么?” 秋月心想已经走到这步了,那就硬着头皮走下去,她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李旻。 “少爷,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求爷收了我们吧。” 李旻额角突突跳着。 就不该把这四个丫头送到沈桃那里去,这才几天啊,就学坏了。 秋月继续哭道:“京城距此地路途遥远,凭我们四人完全无法回去。要是跟爷去镇北军,爷肯定不会让我们留在军营伺候。 我们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唯有,唯有这身皮囊能伺候爷,求得爷的庇佑!还望爷恩准!” 李旻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沈桃。 抛开人品说事实,沈桃也是个弱女子,怎么她就能赚下家业? 眼前这四个别说赚下家业,就连靠双手自力更生都不肯!更何况,他有说过不管她们吗? 这么快就想爬主子的床,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李旻越想越气,指着四人骂:“你们四个就庆幸吧,现在不在京城,也不在我镇北军中。 若是在京城,像你们这样的丫鬟定是要打杀了的!在我军中也得按军法处置砍了你们的脑袋!” 李旻起身一脚踢到秋月的肩膀上,把秋月踹翻在地。他则阔步走到门口,开门冲外面吼,“二喜!二喜!” 二喜正在楼下揉屁股呢,听到主子的吼声,他滑稽的手脚并用往楼梯上爬。 “主子有何吩咐?”二喜对外不叫李旻将军,而是主子。 李旻回手指着屋内哭得满脸流白汤的丫鬟,“你现在立刻去寻人牙子,把这四人给我发卖出去!” 二喜为难:“爷,都这么晚了。” “我让你去你就快去,废什么话!” 二喜得令,飞奔出去。 四个丫头偷偷牵手,内心的紧张稍稍压下去。成了,终于成了。 秋月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只是挨了不痛不痒的一脚,算起来也是全身而退,这还要多谢沈大人。 往后入了黑风居,她们愿意为沈大人肝脑涂地。 二喜跑到牙行快把门踢破了,才出来人。天这么晚,人家还不愿意去。 二喜使了一块银子,用钞能力感动了牙行掌柜。 牙行掌柜眉开眼笑的又喊醒几人同行。 初见姑娘们,掌柜吓的差点喊出来。深更半夜四张惨白大脸,脸上还一道一道的,谁看谁害怕。 就这姿容的姑娘,牙行只愿意出五两银子。 不是五两银子一个人,是五两银子四个人。 算起二喜刚才的打赏,牙行几乎是一分没花,白得四个姑娘。 李旻想快点处理这四个丫头,价都不还,直接交付身契。 牙行掌柜让人押着四个丫头往回走,这一路上还挺纳闷。别人被卖那都哭爹喊娘的不愿意,这四个丫头倒是平静。 平静点才好,以她们的姿容难卖啊。就先留在牙行打杂,随意给口饭保她们饿不死就行。 等身形瘦些估计能卖,可千万别砸手里。 第465章 就你会告状? 牙行掌柜是万万没想到,他怕砸手里的人,实际非常抢手。 第二天一早,周记布行来人,说要买两个壮实的丫头,外貌最好别太抢眼。 掌柜好奇问了缘由,来人道:“我们要用这样的丫头试衣服,若她们穿了都好看的衣服,肯定大卖。” 牙行的人深以为然,到底是大布行,思路和格局就是不一样。 两个丫头卖了十两,血赚。 下午,传承首饰铺的掌柜来了,张嘴也是要两个壮实的丫头。说他家娘老子瘫了,拉尿都在床上,需要经常挪动。 老娘再老也是女子,用男的伺候不像话,想选壮实的丫头伺候。 牙行的人觉得好有道理啊,十两银子又卖出两个,再血赚一波。 这些当然都是沈桃安排的。 她担心李旻的人调查丫头去向,要是查到她头上,这不明摆着她和四个丫头做局骗人呢么。 所以迂回了一下,求两个掌柜帮忙。 沈桃白日在衙门也有些心慌,李旻应该知道她的“品性”了。她也做好了李旻兴师问罪的准备,可这都下午了,人怎么还不来? 人不经念叨。 沈桃刚想着李旻怎么还不来,李旻就带着二喜杀来了。 到底是镇北将军,气场全开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别说衙门里的人了,衙门里的耗子都不敢冒头。 沈桃狗腿的把李旻让进书房,让他坐在主位上,自己则躬身如小鸡似的从旁站着。 李旻看她这副模样就生气。 前阵子是被她的才华蒙蔽了双眼吗?咋就没看出她懦弱狗腿的一面? 李旻冷笑,“沈大人好大的胆子啊。” 沈桃无辜的挠了挠头,装作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将军说什么?下官不知啊?” 李旻嘭的拍了下桌子,“身为一方父母官,你不做表率就算了,竟然还好男色! 与本将军只有数面之缘,竟敢打着本将军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你可知罪?!” 沈桃发抖。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 对面不是二世祖,而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他浑身散发着怒气,若是在战场上,扬扬手就是数万铁蹄冲锋。 沈桃这个后世没见过风雨的人,怎能不怕? 怕,她也不能被他看破! 沈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狠掐了下大腿。 就她的力道狠掐一下,就有种要断肢的痛,随即眼泪喷涌而出。 沈桃以头杵地,嚎啕开腔,瘦弱的身体伏在地上抖动着,“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的虽然喜欢颜色好的男子,但就是过过眼瘾,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打着将军旗号一事,实在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大将军对小人和善,小人一朝得意忘形,真是小人的罪过。 求将军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再也不敢了。” 沈桃做足了小人嘴脸,就差没抱着李旻的腿哭了。 要是此刻沈桃直起腰堂堂正正叫板,李旻还没那么气。 现在看她这般,更觉自己之前瞎了眼,会对她生出惜才之心。 这样没骨气的人入了他镇北军,只会成为镇北军的耻辱! 今日对他跪地求饶,他日是不是要伏在敌军脚下摇尾乞怜?! 李旻恨不能拔剑砍了她! “本将军今日不会处置你,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自会有处置你的人!”李旻恶狠狠撂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李大全盯着李旻走出衙门,蹦高高的往沈桃书房跑,将沈桃搀扶起来。 “沈大人,在大将军面前自毁名节,您这是何苦啊?!” 沈桃蹭了蹭脸上的泪,又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让他知道我人品败坏,难道还等着他把我弄到镇北军去? 战场是那么好待的地方?稍一个不慎就能搭进去无数将士的性命!” 李大全:“大人在小的心中能文能武,您安知自己带兵不是减少伤亡,而是让他们送命?” 沈桃呵了一声,“人贵在有自知斤两,我就是一贪图繁华的俗人,还是好好留在人间建设繁华吧。 行了李大全,你先出去,本官还有正经事。” 她要写信告状!她要是不先告状,李旻那厮就要先告了。 她提笔开始给王长顺写信,确切说是给圣上写信,求王长顺把信放到折子里代为转交圣上。 给圣上的信没字,只在信纸上画了五副卡通画。 第一幅有好多小帐篷,帐篷前有个腰间别剑的卡通人物,正伸手拉卡通沈桃。 第二幅画,卡通形象的沈桃有两张脸,正脸对着一个卡通正太痴笑,背过去的脸全是嫌弃。 第三幅画是酒席,卡通沈桃站在桌上举着酒杯,她头上悬着云朵,云朵里有个小小的卡通沈桃靠着高高的人,那人腰间别剑。 画上其余众人全都做鼓掌状。 这幅画的精妙之处是酒席的门口扒着一个人,他正露出半边脸偷看。 第四幅,腰间别剑的卡通人,一脚把卡通沈桃给踢飞了。 最后一幅,卡通沈桃跪在一条龙面前,流出两行粗泪。 沈桃吹了吹画,连带给王长顺那封信一起塞进信封,让人快马送去褚州。 李旻也如沈桃所想,回客栈就写信告状。 他在信中说沈桃是个好男色,且狗仗人势的卑鄙小人,让圣上严办沈桃。 方同小声嘟囔,“将军,您要不再查查?我不相信我妹子是那样的人。” 李旻:“今日她已亲口承认,还有何抵赖?这样品性的人当父母官早晚是祸害! 方同你到底站哪边的?你若再替她说话,小心本将军罚你!” 方同悻悻。 差人把信送往京城,李旻决定立刻启程回镇北军,还要把方同一起带走。 方同:“将军,我得去买辆马车装狗,您在客栈等等。” 方同说完就跑,专程绕道去衙门找沈桃。 一见面,方同痛心疾首道:“大妹子,只要你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大哥我就信你……哎呦……哪个王八犊子拿石头子打我!” 方同暴喝回头,没人。 他转脸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后脑勺又挨一下子,回头刚好看见石子飞来的方向飘过一截衣角。 方同tui了一口,“玛德,敢打老子,看我抓住不弄死你的!” 方同追了过去。 沈桃拔腿就跑,衙差在后面问她去哪儿,她也不回答。 哼,现在还不走,难道等方同回来质问? 这厮好不容易对女子有一丢丢的改观,她要是承认是那样的人,他一寒心肯定到处嚷嚷女人的坏话。 要是不承认,方同到李旻那儿求情,这岂不坏了她的事? 无法回答,干脆不答! 方同到底没追上打他的人,返回衙门才知道沈桃走了,且不知去向。他只得去买马车,着手准备离开屏县。 打方同的人还能是谁?宋文墨留在屏县的暗卫呗。 第466章 圣上看画 宋文墨给耳目下的命令是,绝对不允许李旻以及李旻手下人私自与沈桃接触。 一怕他们不讲武德,直接给沈桃套麻袋带走。 二怕他们私下游说沈桃去军营。就算李旻不玩美男计单纯看中了沈桃的能力,可那又怎样? 镇北军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刀剑无眼,伤了沈桃怎么办? 前期方同与沈桃接触要么有人在场,要么是在黑风居,只这一次他单独把沈桃叫了出来,而且是在即将要走的节骨眼上。 宋文墨的手下自然出来坏事了。 李旻一行人是在傍晚离开屏县的,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沈桃得知李旻已经走了,高兴的差点没放挂鞭。嗯,这里没鞭,忍了吧。 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终于送走了这个大瘟神。 ** 沈桃的书信送到王长顺手里,王长顺检查了一番,觉得那幅画并无不妥,就上了个折子,把画夹了进去。 送信的人快马加鞭,接连换人换马,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京城。 前脚王长顺的折子刚递进御书房,后脚李旻的信也送进来了。 皇帝自然是先拆李旻的信,主要是担心有军情。看到李旻信中的内容,皇帝脸黑了。 啥玩意?他状告屏县县令沈桃! 一告她好男色,品性不堪,不足以担任地方父母官。二告她扯着大将军的虎皮做大旗,打着大将军的名号招摇撞骗。 总之透露出一个内容,恳请皇帝表哥严查沈桃! 皇帝冷笑着把信扔到桌上。说沈桃品性不堪?沈桃品性堪不堪他这个皇帝不知道? 若沈桃品性不堪,去支援琼州干什么?剿匪干什么?高产粮食她自己种了高价卖呗,上交干什么?安置灾民干什么? 上次屏县报纸上交朝廷,沈桃又把活字印刷的秘诀也一并上交了。他这个皇帝让张内侍专门跑了一趟,问她有何求。 她一丝一毫都没为自己考虑,全都是为屏县百姓讨好处。这要是品性不堪,还能有品性好的人了?! 还扯着他大将军的虎皮做大旗?!咦~李旻好大的脸。沈桃真要扯虎皮,直接扯他这个皇帝的不更好用吗?! 至于好男色?只要不是强抢民男弄十个八个男宠,私下里好一好男色怎么了? 他手下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不好色的?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有本事的人有点小瑕疵,这算事吗?!这个李旻真是多管闲事! 李旻要是知道皇帝是这么想的,他都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恼恨自己多管闲事。反正是你的臣子,你爱咋咋。 皇帝懒得搭理李旻,又抄起王长顺的折子看。刚一打开折子就掉出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 皇帝的手指挑开信纸,一个字都没有,而是一幅幅的小画。这画真奇特,人的头那么大,身子那么矮。 细看第一幅,这腰间别剑的人是李旻吧。明明画的比例失调,可一眼看过去就能认出是他,有趣儿,真的太有趣了。 那画上穿着官袍的大头女子,莫非是沈桃? 皇帝兴致勃勃的叫张内侍,“张内侍啊,你过来看看这画里的人是谁?” 张内侍把拂尘甩到左胳膊上挂着,躬着腰向前,目光落到第一幅小画上,“呦,这不是小沈大人吗?那个腰间别剑是镇北将军,发型一模一样呐。 画画的人真有趣儿,明明画的丑,但又可爱的紧,是怎么做到又丑又可爱的!” 皇帝确定那女子是沈桃,就明白了第一幅画的内容。沈桃这是用画告状呢,说李旻非要拉她去军营。 第二幅就好理解了,她面上喜欢男子,背地里一脸嫌弃,这是在人前装出好男色的样子。 看到最后一幅,沈桃跪在一条龙面前哭出两行粗泪,皇帝终于没忍住放声大笑。 “这沈桃把朕画成一条龙,在朕面前哭的如此伤心,这是求朕给她做主呢!” 张内侍被皇帝笑的发懵,虚心求解,“圣上,这画老奴也看了,老奴实在是没看懂啊。” 皇帝:“你看不懂是自然,因为你没看镇北将军告状的信。李旻说沈桃好男色,还扯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让朕治沈桃的罪。 这不,沈桃托王长顺送来一幅画。这画的很清楚,她不想去镇北军,所以略施小计让李旻认为她品性不行。 她担心李旻知道真相给她穿小鞋,就求到朕头上。还把朕画成一条龙,看来朕在她心中是真龙天子的形象啊!” 沈桃这是稀里糊涂拍上了皇帝的马屁。不是她要把皇帝画成一条龙,而是她根本不知皇帝长什么样子,怕乱画获罪,这才想出这个主意。 张内侍听说李旻告了沈桃一状,心里替沈桃捏了把汗,不过看圣上这开怀的样子,沈桃不仅没事,说不定还有赏嘞。 果真,皇帝道:“沈桃一个女子为官,官职又这么小,实在是为难她四处周旋了。 现如今屏县天下皆知,不知引去了多少有权势之人。那些人嚣张惯了,难保不为难沈桃。 这样吧,给沈桃送件黄马褂过去。关键时刻她可以穿上黄马褂,让她仗一仗朕的势。” 大月皇朝的黄马褂一般都奖给有功之臣,无实权,但代表着皇权护佑。真遇到事,黄马褂一穿,这事就需圣上亲自裁决。 皇帝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他看好沈桃,所以有意栽培。总不好他培养的小树还没长大,就让别人给撅折了吧。 第二层用意也是考验沈桃。若她没事就穿黄马褂出来仗势欺人,这人也不值得培养,他也好歇了这份心思。 张内侍笑的一张脸好似菊花,“圣上英明,老奴这就去找吏部,让他们先登记在案,然后再把黄马褂给小沈大人送去。” 皇帝挥了挥手,“且去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 张内侍刚要出门,皇帝又叫住他,“张内侍,这趟送黄马褂的差事让月影同去吧。 月影也不用回来了,就直接留在沈桃身边贴身保护。让他隔三差五送封信回来,其余凡事都听沈桃的,记住啊,凡事都听沈桃的。” 张内侍差点没摔个跟头。 月影?那可是皇帝身边的暗卫,而且是所有暗卫里长得最好的。 往沈桃身边安排自己人,这可以理解。可安排这么个美男子,还让他凡事都听沈桃的…… 第467章 把人撤回来 万一沈桃瞧上月影,他岂不是要英勇奉献自己? 不是张内侍想多了,皇帝就是这么个意思。月影长的非常好,且对皇帝忠心耿耿。 沈桃不想嫁人就算了,要是想嫁,干脆嫁给他选定的人。有月影这张脸珠玉在前,沈桃还能看的上其他妖艳贱货?! 皇帝想到这里不厚道的笑了。 苦逼皇帝笑完才提笔给李旻回信,没办法,李旻是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该安抚还是得安抚。 皇帝在信中展示了自己的无奈,说屏县发展需要沈桃,暂时还不能动她。不过已经派人到她跟前监视,搜集罪证。 待证据齐全那天,定整治沈桃以慰民心。至于是哪天整治她,反正皇帝没说。 写完信皇帝觉得甚是疲累,当皇帝真是半点身不由己,需要权制平衡多方关系才能达到相对平和的状态。 他这么疲累,天下人还觉得他在享福。看来晚上要抽空再写点治国方针,治国方针早一日面世,天下就早归心。 宋文墨听说皇帝赏了沈桃黄马褂,又是骄傲又是失落。他好像老父亲似的,看到女儿羽翼丰满内心无比骄傲,又觉得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保护,与他渐行渐远而感到失落。 不过他也能自我宽慰,毕竟桃儿那么有本事,那么光芒万丈,不懂赏识她的人自戳双目也不为过。 但是,宋文墨听说皇帝把月影也一并赏给沈桃时,有些不淡定了。 身为皇帝近臣,他怎会不理解皇帝的用意?这是挑好了夫婿送到沈桃身边。 宋文墨快酸死了,却没立场管。更离谱的是,他觉得相比他自己或者李旻这样的身份,月影反倒更适合沈桃。 一来皇帝的暗卫都是孤儿,没有高门第,没有挥霍不尽的钱财,更没有恼人的婆母小姑。 二来,宋文墨虽没见过月影,但听张内侍说他长相绝佳,武功高强,他护得住沈桃。 三来,月影是暗卫,并无官阶在身,离开皇宫和平民无异。沈桃一个官身完全可以压制他。纳妾?甩脸子?不存在的。 宋文墨越想越觉得月影哪儿哪儿都好,而自己啥也不是,他郁结于心噗的吐出一口血。 陈乔吓的赶紧要去找郎中,却被宋文墨喝住。 “陈乔,我没事的,吐出这口血我反倒觉得舒畅多了。你传信给屏县,叫那边的人都撤回来吧。” 陈乔:“啥?撤回来?!万一桃儿遇到危险怎么办?” 宋文墨用帕子擦了下嘴上的血,淡淡道:“月影武功高强,有他在我放心。以前是怕桃儿遇险才派人守着,现在圣上派了人,那咱们就是她最大的危险。” 陈乔一脸不解:“咱们的人都是保护她的,怎么会给她带来危险呢?” 宋文墨接过陈乔递来的水漱了漱口,才道:“月影本就是暗卫,极擅长追踪,若是察觉有人暗中保护沈桃,他定会追查,很可能查到咱们头上。 地方官员和朝廷重臣私下交往过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吗? 圣上忌惮镇国公府,对我的惩罚肯定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沈桃不一样,她官小势弱,一旦惹得圣上猜疑,她根本承受不了。” 陈乔:“主子,要不留一个武功高强的,也不要他日日守着桃儿,只关键时刻给咱传个信儿也行啊。” 宋文墨沉默半晌抄起笔,飞快写下一串名字。 陈乔惊呼,“主子!” 宋文墨写的都是他的心腹之名,若把名单交给沈桃,他日主子遭难,沈桃背刺一下,主子将永无翻身之日。 宋文墨坚定道:“把人都撤回来,把这份名单飞鸽传书过去。” 陈乔还想说什么,宋文墨淡淡一笑:“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桃儿?” 陈乔哑然,接过名单去办了。 几日后,沈桃晚间正要睡觉,后窗忽然响了一下。她以为是窗子没关好,端着烛台过去查看。 窗子关的严严实实,倒是窗纸破了个洞,窗台上多了一个卷成纸筒的小纸条。 她好奇的打开一看,上面有十多个人的名字,好些都是听说过的官员。名单最下方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字:若遇难处可去寻他们,他们必竭力相帮。 这字沈桃见过,是李二先生,也就是宋文墨的字。 沈桃混迹官场时间不长,但后世没少看电视剧,知道高官都有自己的一批心腹。 宋文墨这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心腹名单给她了,她何德何能啊?! 沈桃想也没想就把名单放到烛台上烧了,不能留下名单,更不可能去找名单上的人。帮不了他,总不能拖他后腿。 躺回床上,沈桃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过往被她忽略的不合理之处,此刻都有了解释。 琼州鼠疫时被拉下马的刺史程光;上任屏县县令董修惨死狱中;她从未上报的功绩,比如剿匪,却在圣上封官时被提及;还有消失的蒋怀;神秘的必胜居赃款。 桩桩件件,除了宋文墨在背后帮她,还能有谁? 沈桃不是傻子,一个男人为你做成这样,强说他心善纯属糊弄鬼。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甚至无法挑破道声谢。 沈桃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子还长着,不急于还情分。若有一日宋文墨遭难,她愿两肋插刀的相帮相助,散尽家财亦可。 半月后,沈桃正忙着监督农田灌溉。秧苗都结了穗,最后灌一次水,今年必将迎来丰收年。 眼看一条垄的水都灌到头了,田地的主人还在地的另一头,沈桃直接下田帮忙。 冯茗气喘吁吁从远处跑来,还未说话,就先把双手拄在腿上大喘气,“桃儿……” 沈桃看冯茗累的那个死样问:“咋?这么远从县衙腿儿着来的?” 冯茗:“桃儿,汤新霁你还记得吗?老汤啊!他又来了!还带来个小白脸,指名道姓要见你呢!” 汤新霁?老汤?沈桃想了半天才在脑海里扒拉出这个人。上次就是他来屏县给沈桃封的官,后来暂住黑风居几天。 好家伙,他走那天,跟进货似的拉走一车东西。 沈桃正好想找他算账呢!别人的官服都是两套换着穿,偏偏汤新霁只给了她一套。咋,她那套官服让他吃了? 沈桃从田里出来,爬上马车,带着冯茗一起回了衙门。 第468章 信女真不好色 沈桃赶回衙门,就见会客厅的门敞着,里面说说笑笑可热闹了。 探头一看,就见汤新霁被李大全等人簇拥在桌前。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排用竹筒装着的奶茶,汤新霁啜着吸管吸的呼噜噜直响。 他左边喝一口,右边喝一口,满脸享受。 李大全还在旁溜须:“汤大人这奶茶味道怎么样?竹筒杯可是最近出的新品呐。 要不是有竹筒杯,您想喝奶茶还要亲自到店呢。” 汤新霁眯眼享受,睁眼就看到了沈桃,乐呵呵的招呼:“哎呀,这不是沈大人吗,快进来尝尝奶茶,味道可真不错。” 汤新霁自来熟的招呼沈桃,那模样好像这是他的主场。 见沈桃走的慢,汤新霁献宝似的端起一杯奶茶小跑到她身前,把奶茶塞进她手里。 他上下打量沈桃,啧啧道:“我说沈大人你够勤俭啊,官袍都让你穿的起飞边子了。” 提起这个沈桃可就来气了,“我说老汤你还好意思说?我的官袍为啥飞边子了?” 汤新霁后知后觉想起来,上次从屏县返回京城,他婆娘给他收拾行李时问怎么多出一件官袍。 莫非?难道?那件是属于沈桃的? 汤新霁自知理亏,讨好笑着,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桃继续向汤新霁发问:“朝廷给每个官员每季两件官袍,可以换洗着穿。结果你就给了我一件,另外一件官袍让你给吃了?啊?啊?!” 汤新霁害怕,他娘挠他爹之前都是这样啊啊的发问。他害怕的围着书桌转,躲避沈桃。 这可气着沈桃了,“老汤你给我站那。你要是不把官袍补给我,小心我撕了你身上的官袍,让你也一件穿到起飞边子。” 汤新霁:“别啊,别啊,沈大人,这么多人在呢,给老汤我一点面子。” 沈桃:“我把官袍穿成这样,背地里被人笑话,我不要面子的吗?冯茗,冯茗呢,快把老汤给我抓住。” 冯茗还没动手,另外一人速度极快的闪到汤新霁身旁,一把抓住他,拎小鸡子似的将汤新霁提到沈桃面前。 “沈大人,已经抓住了。” 沈桃望向说话的人。 我靠! 哪儿来的顶流?! 他一身白色常服无半点纹饰,朴素到了极点,也规整到了极点。他个子极高,宽腰窄腰,素雅衣襟下的躯体如豹子般喷张。身形已极尽勾人,长相更让人惊艳。 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生着一双桃花眼,天生多情的眸子却翻滚着极尽的冷漠。 板着脸都让人心跳加速,这要是眯眼笑起来,如同后世顶流般比心心,笑眯眯,互联网老婆们命都能给他。 沈桃定定瞅着他,脸上神情不变,心里有小小的她龇牙跳来跳去,哇嘎嘎嘎,这胸膛抱着得硬邦邦的吧。就嘴巴亲起来得甜滋滋的吧。 沈桃赶紧闭了眼,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诸天神佛见证,信女真不好男色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喜欢男人没个好。只要男色不过眼,权利钱财任我选! 对,把他的脸想成猪脸就没问题了。 沈桃涣散视线,再睁眼时,就看那颀长的身体上顶着猪八戒的头,大耳朵还唿扇唿扇的。 “在下月影,奉圣上之令来屏县贴身保护沈大人。”月影浅浅俯身。 沈桃把他带入成猪八戒,他的声音也自动翻译成西游记里猪八戒的憨声。 一个老猪对沈桃吭吭着说:“在下,吭吭,月影,吭……” 沈桃好似让人捅了笑穴。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哈哈大笑,憋笑憋的身体抖动,五官扭曲,脸肉眼可见的涨红。 月影自小和一群男人关在一处训练,成为暗卫也是藏在暗处,鲜少露面。 他听别的暗卫说过,他长得很好。这沈大人看他第一眼,分明也有惊艳。 只不过一睁眼一闭眼的工夫,沈大人的态度怎么就变了? 冯茗一见月影就觉得他是个小白脸,瞧瞧,桃儿就看了他一眼,就魔障了。 冯茗仗义的走到沈桃面前,伸出双手护住沈桃,戒备的看着月影,“你个狐狸精,你到底对桃儿干什么了?她怎么魔障了。” 月影眸光一紧。 他可是保护皇帝的暗卫,潜移默化下气场有几分效皇帝,只是紧了紧眸光,就把冯茗吓的直哆嗦。 他用肩膀撞了撞沈桃,委屈巴拉的道:“桃儿,你快醒醒,他要杀我~” 沈桃回神,“谁要杀你。” 冯茗缩回胳膊,手指在脸边偷偷摸摸做了个指的动作,小小声道:“就他~” 沈桃转脸看向月影,又看到一个唿扇着耳朵的猪八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听他说嘛,他是圣上派来保护我的,他不会哈哈哈哈,不会杀你的~” 沈桃直接把月影笑毛楞了。他用手摸了摸脸,他的脸这么可笑吗?他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怀疑。 汤新霁把后衣领子从月影手下拔出,往后退了一步,“沈大人,不就是一件官服吗?不至于不至于的,等我回京我给你申请。” 沈桃觉得这还差不多,“本来就该发新的官服了,你欠我一件,你可得多申请一件。” 汤新霁:“行。多大点事,嘿,我这次也是来给你送衣服的。你快去那边跪好,我要宣圣旨。” 宣圣旨不得不跪,沈桃端正跪好,身后冯茗衙差跪倒一大片。 汤新霁拿过书案上一个纸盒,从里面拿出卷成一卷的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屏县沈桃献报纸有功,献活字印刷有功,特赏黄马褂一件以昭示君恩,钦此!” 汤新霁双手端过盖着布的托盘递到沈桃手上,顺便把圣旨放到托盘上。 “沈大人起来吧。” 沈桃嗖的一下站起来,黄马褂?圣上够意思啊。 这玩意是谁都能穿的吗? 给皇帝画了一幅告状的画,这还告出一件黄马褂。真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掀开见到一件黄灿灿上衣。 她打算套上试试,汤新霁嗖一下窜过来按住她,“我说姑奶奶诶,这玩意可不兴试的,合不合体也就是这件。” 第469章 找我大哥收拾你 沈桃后知后觉,对哦,这玩意穿了就代表皇帝此刻正保护着她。 这是大招,是金钟罩,不能随便放。 她应着,“嗯,我这就拿回去供上,一天三炷香。哪天要是有人欺负我,我还收拾不了他,我就穿上吓死他。” 汤新霁:“对,关键时刻穿上吓死他们,今晚上吃啥啊?” 沈桃:“老汤你这话题转变太快了,对了,月影真是圣上给我的?为啥给我?” 汤新霁:“我哪儿能知道圣上的心意,不过多亏你了,老汤我现在可升官了,连升两级。” 沈桃:“那感情好了,今晚请我吃饭吧。” 要掏汤新霁的钱,还不如要他的命:“凭啥我请?这可是你的地盘?!我升官那是凭实力拍的马屁,你休要哐我花钱。当官的家里也没有余钱,我大儿还嗷嗷待哺呢。” 沈桃:“行了,我说不过你,走吧,今天我安排。” “得嘞!”汤新霁回身抱住两竹筒奶茶,摇摇晃晃跟在沈桃身后。 月影有保护沈桃的责任,也跟了上去。冯茗自然不甘示弱,怂怂的跟在沈桃另一侧。 晚饭是在黑风居吃的,黑风居里既有火锅也有烤肉,吃完还能打麻将。 汤新霁吃不了辣,还死犟的非要吃辣锅,嘴皮子都辣翻了,肠胃受不了后半夜一直蹿稀。 他该上茅房就上呗,还在院子里哎哎呦呦、哼哼唧唧,把沈桃都吵醒了。她想喝水,茶壶里的水让她睡前喝空了,就起身去了灶房。 在灶房灌了个水饱,沈桃坏心眼的踢了脚汤新霁的房门,这才准备回去睡觉。 到了房门口,她抬眼看天色,却见房梁上有个白影,吓的她差点撅过去,喝道:“谁?!” 白影开口,“是我,月影。” 沈桃拂拂胸口,幽怨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你坐房梁上干啥?多吓人啊。” 月影从房梁上嗖的坠下,衣诀翻飞,轻飘飘落到沈桃面前。 沈桃战术性后退,“你用手捂上脸再和我说话。” 她这会儿可是喝了酒的,还没来得及把他想象成猪八戒,万一控制不住兽性大发怎么办?! 她可是不会负责的! 月影想起圣上的命令,抬手掩住半张脸才道:“我在保护你。” 沈桃满不在乎:“大可不必,小官一个,仇人都干死了,安全着呢,你快回去睡觉。” 沈桃抬脚回到房里,关门的瞬间又猛的拉开,见月影真的转身准备回房,她才放心。 第二日,月影早早醒来。 他还不习惯这个环境,周围有劈柴声,打水声,生火做饭的声音,还有人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以前所住的暗卫居所都是非常安静的,下值回来的人直接倒头补眠,准备出去接班的人也小心翼翼,无论白天黑夜。 但是月影并不反感周遭的声音。 平凡的声音里夹杂着人间烟火气,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冰冷的,替人挡刀的工具。 月影按照习惯快速起身叠被。屋里有盆子,也有新的帕子,安排的很妥帖。 他拿起盆子准备去打水洗脸,刚到井边就遇到了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冯茗。 冯茗见到他的瞬间立刻换上一脸戒备,“哼~狐狸精~少勾搭我们沈桃,我们沈桃可是做大事的人。” 冯茗生怕沈桃被男色吸引,到时候整日和他厮混,忘了自己的志向。就这狐狸精的长相,他一个男人看了都迷糊,桃儿能不迷糊?他不敢说沈桃,他还不敢说狐狸精吗。 月影清晰的感知到冯茗的不服气,和冯茗的敌意。 暗卫教头是怎么处理这样事的? 嗯,对,教训一顿,打服就好了。 月影轻轻放下脸盆,平时藏在暗处保护主子,他所有的行动都是轻轻的。 他冲冯茗勾了勾手指,“来,你不是看不惯我吗?咱们过两招。” 月影的眸光犀利,冯茗有点打怵。可周围人都看着呢,冯茗这个窝里横能怂? 他停直腰板,用最狠的语气说怂话,“先说好了,比就比,我是沈桃朋友,你不能杀我。” 月影:“你未伤沈桃,我不会杀你。” 冯茗右手拳头缩到脸边,伸出食指,“你也不能让我见血。” 月影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衙门当值,我不会让你见血。” 冯茗嘿嘿一笑。那他还怕啥,不就是过两招吗?他可是陈乔亲自调教出来的。 冯茗贱兮兮的两脚交替跳动着,见月影恬淡的站着,左手微垂,右手背在身后,一副平和无害的样子,冯茗胆大的往前跳了两步。 月影不动,也不亮招,冯茗又往前跳了两步。他的小拳拳挥动着,每每距离月影的脸还有一筷子距离时停住,试探着月影的反应。 见月影实在没反应,他笑着挥出拳头,照月影的脸砸去。 一直未动的月影好像会瞬移似的,侧身闪过攻击,同时挥出一拳,正中冯茗的左眼。 当即打了冯茗一个乌眼青。 冯茗嗷的一嗓子,“你!你竟然打我的脸,气死我也~~” 冯茗每天都负责带队巡逻,腰间跨刀威风凛凛,还有小姑娘给他暗送秋波。 这下伤了脸,他怎么上街? 冯茗恶狠狠:“月影,你竟然打我脸,我和你拼了!”他也没招式了,两个手甩成风火轮,朝月影扑去。 月影右手仍旧背在身后,身体左右闪躲,还抽空打了冯茗的…… 右眼。鼻梁。嘴角。脑门。 黑风居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鲁齐叔喊的最欢,“冯茗你不行啊,根本打不过,你认输算了。” 冯茗脸肿的如同猪头,说话都不利索,“喔才不认数。” 他后退,弯下身子助跑,打算用自己最坚硬的脑壳和月影来个最后角逐。 人到了月影跟前,月影抬起一脚正中冯茗肚子。 冯茗噗通跪倒在地,“哦,哦的独子,月影,李好熊残。” 月影轻轻掸了下衣服上的浮灰,淡然道:“服了吗?还打吗?” 冯茗:“服,不大。” 月影朝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拉他起来。冯茗气哭了,飞快爬起来往自己房间跑。 他一边跑一边哭,他没脸见人了,他要是陈乔大哥写信。他要让大哥帮他出头教训那个狐狸精。 呜呜呜~好疼啊,狐狸精下手可真重。 冯茗跑开了,月影盯着自己落空的手出神,面无表情。 嗯,还是没打服。 e\\u003d(′o`*)))唉。等下次他脸长好,再打一次吧。 第470章 你找点自己的爱好 沈桃其实早就醒了,也知道冯茗和月影在外面打架呢。但是她没出声,因为这一架非打不可。 她昨晚想通了,说好听点,月影是皇帝送来贴身保护她的。说难听点,这是皇帝放到她身旁的一双眼睛,替皇帝盯着她的。 沈桃倒不在意,她在红旗下长大,心中无比爱国。龙国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可大月皇朝也算是她另一个国家吧。况且皇帝也算明君,她没有不爱国的道理。 既然如此,月影留在这里无伤大雅,只把他当成黑风居一员即可。 只是月影那张脸吧,沈桃也怵,谁看谁迷糊。 沈桃思来想去在房间里找出一块布,拿剪子剪剪,又用那完犊子的针线活缝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口罩。 哈哈,口罩封印颜值,看他还怎么四处散播男色。 缝好口罩沈桃出门,月影早就以伺候主子的姿态等在门口了。 沈桃低头不看他,把口罩往他面前一递,“那啥,月影,以后除了吃饭,你都带着这个口罩吧。” 月影受的训练就是主子说话必须遵从,他温顺的接过口罩,看了半天搞清口罩的用法,然后罩在脸上。 月影闷闷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主子,戴好了。” 沈桃这才正眼去看月影。呵。这下好多了,她道:“你以后免不了要跟我外出,要是在外面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沈大人,在黑风居你随意叫啥。 反正不要叫主子,听着怪别扭的。” 月影淡淡开口,“是,东家。” 沈桃都要哭了,这谁家小奶狗这么听话啊。小奶狗虽然好,但她更心疼她的小土狗。 沈桃对月影道:“我仇家不多,你每天不用替我守夜,早上也不必站在门口等我。 黑风居好玩的东西多了,你自己去发展点爱好。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用总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说罢,沈桃就准备去看看她的小土狗冯茗。 月影怔愣在原地。不用守夜,早上也不必等候?发展点爱好? 他那从未替自己考虑过的脑子缓慢转动着。教头怎么说来着? 暗卫要忘记自我,忘记出身,忘记父母,忘记姓名。 要记得自己是一把尖刀,是一面盾牌,主子的安危就是暗卫的使命。 所以,他喜欢什么? 如果不活在主子的影子里,他又是谁?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冯茗的房门并没有关,好像故意等谁似的。 沈桃推门进去时,冯茗正坐在桌前写字,哭的抽抽搭搭的。 那张脸真是没眼看了,比沈桃打方同那次还惨。尤其两个眼睛已经肿的只剩下一条缝。 沈桃打趣:“呦呦呦,让我看看哭的是谁家的小可怜啊。这眼睛肿成这样,出去巡逻不被人笑话呀。 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还会拉着他问,我们家帅气的冯茗小哥哥呢,他怎么不出来巡逻,反倒让个丑八怪出来。” 冯茗一听哭的更大声了。他哪儿有那么多眼泪啊,纯属就是干嚎。嚎的肝肠寸断。 “桃儿,你刚才在屋里肯定听到我挨打了。呜呜呜,你就是看中他长的好,所以偏向他,任由他打我。 你可别忘了,咱俩可是割肚子的交情。你还要带我飞,让我孙子出去骄傲的说我爷爷是冯茗的人呢。 反正我被打成这样了,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门,你就带着他出去吧,别再理我了,呜呜~” 沈桃惊诧,她没看出来冯茗还有绿茶本性哪,茶言茶语张口就来。 她安抚冯茗:“说什么呢。我不出来是因为他是皇帝派来护卫我的,他势必要立威才能站住脚。 今日无论谁上去挑衅他,我都不会管的。谁成想你先打头阵,当时我听你挨打那叫一个心疼呀。 这不,你们刚打完,我就迫不及待的来看你了。以后别和他对着干,他是皇帝的人。” 冯茗果真被哄好了,“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偏向他,而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人?” 沈桃十分有当渣女的潜质,“那是当然。不过你别和他提这茬,要是他回头告诉皇帝说咱排挤他,皇帝一生气把咱咔嚓了怎么办?” 冯茗使劲瞪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又被沈桃一口一个咱说得心花怒放:“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以后绝不挑衅他。 不过,我今天想请假,不出去巡逻了。你能不能去一趟正水大街,那里有个姑娘每天都在那儿。我要是不去巡逻,她肯定多想。” 沈桃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姑娘,谁家的姑娘?你娘知不知道?她年方几何?婚配了没有?你喜欢她所以舍不得她等?” 冯茗肉眼可见的脸红,羞羞答答的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桃摇头晃脑的学他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没一撇你怕人家等?” 冯茗推沈桃,言语间有点像小孩撒娇,“你快去吧。” 沈桃看冯茗被哄好,也不多留,出门去吃早饭。只是在灶房门口看到月影形单影只的坐在房檐底下,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出神。 口罩封印了他的颜值,沈桃和他相处压力小多了。 沈桃进灶房端了一碗粥,拿了一个剥好的鸡蛋,在月影身旁盘腿席地坐下。 她也不用筷子,咬一口鸡蛋喝一口粥,嘴里含糊不清的问:“想什么呢?” 月影看着沈桃这般模样,又想起后宫那些娇滴滴的妃子。妃子吃东西都讲究精致,小口小口的。更不会如男子般豪放的坐在地上吃东西。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反而觉得如沈桃这般随性才对。 他心中又觉亲近两分,发问道:“东家,你刚才说我应该培养点爱好。可我应该培养什么爱好呢?培养爱好又有何用?” 沈桃吹吹热粥,呼噜喝进去一口才道:“给你安排房间的郭婶子你知道吗?她想去游历大江南北,可出门在外要花许多银子。所以她目前的爱好就是赚银子,攒银子。 鲁齐叔的爱好是喝酒,但是鲁婶不让他喝。他会偷偷藏酒,心情好了偷喝一口,心情不好了偷喝一口。 我的爱好就是让黑风居的人都能和乐,让屏县的人都能和乐,所以我在家要当一个好东家,出门要当一个好县令。 爱好这东西无拘大小,总之是能让你高兴,且能让你为之承担相应后果的事。 可以是吃喝、练武、读书、搜集物品、赚银子等等,总之能激励你好好生活,朝着正向发展,就是顶尖的爱好。” 第471章 冯茗的心上人 沈桃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清楚了,可月影的迷惑却更甚。 东家说的爱好不就是七情六欲吗?暗卫守则第一条就是要湮灭个人的七情六欲。以主子喜为喜,以主子忧而忧。 月影的思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口罩下传出的声音更显落寞,“我是主子的暗卫,不需要有爱好的,有了自己的爱好,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沈桃笑着说:“若你还在皇宫,我肯定不会和你说这样的话,因为会害了你。 不过圣上不是把你给我了吗?那我告诉你,人只活一世,主子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 你同僚的人生,你孩子的人生,你妻子的人生,那都不是你的人生。 让自己开心的活,临死前不遗憾白来人世一场才是重中之重。往后你不用冲在我前头挨刀,因为那是我的人生,就算死,也是我的归宿,听明白了吗?” 见月影还是一脸迷惑,沈桃喝下最后一口粥,起身用拿鸡蛋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则是擦了擦手,这么白的衣服不擦手白瞎了。 “月影,你不用着急想通,日子还长着,你可以挨个尝试,直到遇到自己的爱好。” 说完,沈桃撂下碗筷去找汤新霁。这厮昨晚上没睡好,现在睡的和死猪一样。 问他要不要去衙门,他迷迷糊糊说不去,说等醒了要去逛街,待够三天回京。 听他如此说,沈桃就放任他了,打算自己出门办事。 李旻那四个丫头在传承首饰店和周记布庄已经待了一段时日,得接回来。 还有那个等冯茗的小姑娘,沈桃也想去看看。 嘿嘿嘿,让冯茗那个死小子开窍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沈桃前脚出门,月影后脚跟上。 她一路慢行,路上的行人频频和她打招呼。沈桃笑眯眯回应,时常停下脚步攀谈两句。 月影全程距离沈桃三步远,他一句话都没有,低调的让沈桃都忘了他的存在。 到了传承首饰店,张掌柜热情的把沈桃请进门,把那两个丫头叫了出来。 快两个月没见面,两个丫头见到沈桃差点没哭出来。 秋月委屈巴拉:“沈大人,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沈桃摸摸秋月的小脸,很好,都快俩月了一点没瘦,看来张掌柜的伙食很好呢。 沈桃要付买丫头的银子,张掌柜说啥都不要,直接送上身契。 沈桃也未托退,等出了首饰铺子直接把身契交给秋月二人,“过后你们自己去衙门登记,往后就是良籍了,婚嫁自由。” 两个丫头捏着自己的身契哇的一下哭出来,这一天她们等了好久啊,现在终于实现,好像梦一样。 秋月哭好了才发现有个男子一直跟着她们。 秋月自觉有保护沈桃的责任,怒瞪月影:“你谁啊?跟着我们东家干啥?” 沈桃赶紧解释,秋月二人才知道闹了个乌龙,红着脸跟月影道歉。 又去周记布行接回了小娟二人,沈桃打发她们自己回黑风居,她则往正水街走去。 一到正水街,沈桃的眼睛就盯着女孩子们,还真在一家店铺门口看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她身边站着个小丫鬟,正翘首盼着什么人似的。 沈桃凑过去清了清嗓子,“咳咳。” 戴帷帽的女子以为自己挡路了,赶紧低头往后退了退。 沈桃又咳了两声那女子才抬头,看到沈桃她惊的瞬间撩起帷帽,“沈大人。” 沈桃是个女子,也无大防之说,她定定的盯着那女子。她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嫩黄色的衣衫衬得她肌肤似雪。 她长相端庄,从内而外透露出一种恬淡平静,荣辱不惊的气质。沈桃笃定,眼前的女子定然是饱读诗书的。 只是这女子吧,看着沈桃的眼神三分敬仰,三分倾慕,还有四分惊喜。 整的好像她的爱人是沈桃似的,沈桃也不记得自己啥时候招惹过女子啊?! 沈桃还未开口,那女子浅施一礼,“小女子田木芳,见过沈大人。” 沈桃:“姑娘多礼,不知姑娘可知道我的手下冯茗?” 田木芳的脸瞬间涨红,却仍镇定道:“见过。” 沈桃神秘一笑,看田木芳羞成这样,的确是对冯茗有意,不是冯茗单相思就好。 沈桃道:“冯茗今日生病了,他委托我告诉一个姑娘,说今天不能来巡逻。不知田姑娘可识得那姑娘?若是识得,就帮我转告一二。” 这年头女子闺名重要,沈桃不便点破她,于是拐弯抹角的说着。 田木芳抿唇,半晌才道:“是认识的,我会带话给她。” 沈桃小手一背,“既然姑娘能帮忙带话,那本官就先走了,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沈桃抬步,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田木芳给拉住了,“沈大人,前方有个茶楼,我方便请您喝个茶吗?” 她表情急切,生怕沈桃不答应似的。 同是女子,沈桃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姑娘请。” 两人同行前往茶楼,月影跟随其后。月影长的太出挑,就算口罩遮面,他身材也摆在那儿呢。 沿途不少姑娘侧目,有大胆的还往跟前靠,都被月影用诡异的身法错过去了。 反观田木芳,她也看到了月影,可全程没多瞧月影一眼,可见她不是看中皮相的姑娘,沈桃愈发觉得她与冯茗是良配。 进了茶楼二层包间,田木芳屏退了跟随的小丫鬟,她恳切看着沈桃,沈桃会意把月影请出门。 待屋里只剩田木芳和沈桃两人,田木芳掀了帷帽噗通跪倒在沈桃面前,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求沈大人救我。” 沈桃拉她,她却背脊挺直跪的坚定。 沈桃落座问:“我要怎么救你?” 田木芳娓娓道来,“我家中略有祖产,父亲却一心科考入朝为官,怎奈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连个秀才都未中,这是他毕生的遗憾。 他培养我哥哥,我哥哥也不是读书的料。不怕大人您笑话,为了不入考场,我哥哥还在考前给自己下泻药。 父亲知道我哥哥不中用,就想把我嫁给他看好的陈秀才,指望他一朝入朝堂提携我们全家。 我出去打听过陈秀才的为人,他实在不堪良配。他还未中秀才时,就与同村的姑娘谈婚论嫁,接受人家的资助。一中秀才,他立刻与那姑娘退了婚。 不仅如此,他还四处留情,惹的许多姑娘芳心暗许,厚颜无耻的接受人家的馈赠。 也不知他怎么巴结上了我父亲,我父亲定要将我许配给这忘恩负义的人。 我同父亲说了他的品性,父亲却毫不在乎,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只要我们家资助他考中,他定会知恩图报,我正妻的位置无人撼动。” 沈桃拧眉:“所以你并不是看上冯茗了,而是故意引起他注意,希望能通过他结识我,让我助你跳出火坑?” 田木芳使劲摇头,“绝非如此!木芳从小和哥哥一起读书,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建功立业。 当我知道一个女子当上屏县的父母官时,您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多希望能和大人您一样,堂堂正正的做一番事业。 我对您是敬佩,对冯茗……总之,我想和冯茗一起过日子。” 第472章 沈桃的分析 沈桃瞬间明白了。田父一心读书科举,怎奈根本不是这块料。哥哥有父亲的培养,有科举的资格,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田木芳学识好,不但不能科举,反倒成了父亲科举梦另类延续的牺牲品。 她心中不甘,于是相中了冯茗,想借冯茗跳出田父的掌控。所以,她对冯茗有几分真心? 沈桃虽然心疼田木芳,可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黑风居的人就是沈桃的软肋。 她担心田木芳不是真的喜欢冯茗,等她脱离了田家投入自己的新生活,又处处看不起不爱读书的冯茗,冯茗又当如何自处? 沈桃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来了,“田小姐,想必你早清楚冯茗的身份了吧。冯家家大业大,冯茗又是独子。虽然不科考,但也能保证一辈子荣华。 冯茗有舅舅在朝为官,又跟在我身旁,只要我们两个任意一个不倒,他就一辈子有指望。 所以,你看中的是冯茗这个人,还是看中了冯茗身后助你脱困的势力?” 沈桃的质问让田木芳觉得难堪。她咬了咬下唇,冲动开口:“沈大人说的没错,我确实知道冯公子的身份。 您刚才所说,我也的确想过。但这真不是我选择他的原因,真正原因是……” 田木芳顿住了。 沈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也不着急,只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 田木芳调整了片刻道:“我选择他真正的原因是心悦他。大人可能不知,前些日子我请人调查陈秀才,那几人把调查结果告诉我时,见我独身一个女子,就起了歹意。 当时冯公子巡逻路过此处救了我,我对他十分感激,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后来在街上又遇到冯公子巡逻,见他正抱着一个走失的孩子哄。他原地抱着孩子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孩子母亲。孩子的母亲给他钱财,他只说这是自己分内之事就扬长而去。 那时我仍旧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他尽职尽责不为钱财所惑,人品可佳。 再后来,我与小姐妹上街,她们告诉了我冯茗的身份。我对他生出了好奇,明明家业很大,却在街上抓流氓,和邻里打成一片。 遇到流浪狗会喂吃食,店铺里起了纷争他能仔细问清过程,再做出公正的调节。 不知不觉的,我就想每天都看看他。想嫁人时,一下就想到了他。” 田木芳的神色不是装假,回忆起冯茗时脸上有红晕,嘴角有笑容。 沈桃没体验过情爱,可看过的电视剧可多了,纸上谈兵的经验足以支撑她辩解真假。 她嘴上没说,心里却想,哈哈,这cp她嗑定了。 沈桃正了正神色,“田姑娘,我从你的话中听出了你的不甘,也从你对冯茗的描述里听到了爱意。可我一不能给你争取大展拳脚的机会,二作为朋友无法左右干涉冯茗和你的婚事。 本官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世间对女子确实有偏见,上有孝道,下有三从四德。人们在言语间就能摧毁一个女人,可到底要活在别人的言语间,还是活自己本身的价值呢?” 古代成亲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女子主动与男子谈婚论嫁,肯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沈桃说这段话是希望田木芳别在乎世俗眼光,能找冯茗开诚布公的谈谈。 如果两人都有意,就请父母出面把婚事定下来。如果沈桃去找冯父冯母,无论他们高兴或不高兴,都要卖沈桃面子,这事就不美了。 田木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顺着沈桃的脚一路看向她的脸。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碎裂,眼神也逐渐清明。 活在别人的言语里,还是活自己的价值? 书上都在强调女子的奉献精神,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才是女子的归宿。 那女子的价值究竟在哪里?难道是在家孝敬父母,嫁出去孝敬公婆,为夫君生儿育女? 自己的价值。 田木芳把这几个字在舌尖翻滚了一遍。 田木芳朝着沈桃重重一磕,“大人不愧是女子表率,听您一言木芳茅塞顿开,木芳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求到时沈大人能收留。” 田木芳说完拿起帷帽转身就走。 沈桃是个愣住的大动作,田木芳到底知道该怎么做了啊,说说再走啊。 ** 田木芳与沈桃交谈一番后,带着丫鬟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到家时,陈秀才也在。他不知和田父说了什么,田父脸上乐开了花。 田木芳看到陈秀才就觉得厌烦,转身就想回自己的闺房,可还是被田父给叫住了。 “木芳,过来。”田父中等身材,一身朴素青衫,明明啥也没考上,偏要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清苦的读书人。 田木芳远远冲父亲行了一礼,“爹,有外男在,木芳露面于礼不合。” 田父:“你这孩子,子谦怎么是外人呢?再过一阵子爹就给你们定亲,到时候你们就是未婚夫妻,见面培养感情怎么了?” 子谦正是陈秀才的名字,他长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双眼却总是胡乱的瞟着,给他增添了一种猥琐感。 陈子谦远远朝田木芳拱手,“子谦见过木芳姑娘。” 田木芳火气噌噌的涨上来,她大步走到田父身旁,指着陈子谦说:“爹,我早就和你说过陈子谦的为人。 先不说他现在是否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清,咱们就说他的先未婚妻。 女方家供他读书,让他体面。他中了秀才第一件事就是与人退婚,觉得人家的身份配不上他。 那女子的经历,就是你女儿的未来,就这样的他,你还坚持让女儿嫁吗?” 田木芳以前同父亲说这件事,都是以商量的口气。而这一次,她语调激昂,指责意味明显。 田父气坏了,他眼睛四处看着,好像是在找趁手的东西要打田木芳,嘴里呢喃:“反了你了,竟敢和爹这么说话。” 陈子谦拦住田父,“伯父息怒,这中间定有误会。您先坐下,容我和木芳姑娘好好解释。” “你瞧瞧子谦,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你说话,替你遮掩。这样的夫婿上哪儿找,你还不知足。子谦,你好好和她说说。”田父坐回位置上喝茶平复心情。 陈子谦走到田木芳跟前,“木芳姑娘,你可能对我有误会。前面的未婚妻是家里替我定的,她也确实在我读书时给过几两银子。 可我和她退亲不是瞧不上她,是她品性不端,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才退亲的。 我对木芳姑娘一见倾心,你知书达理,伯父又对我青眼有加。若是咱们能喜结连理,婚后定能举案齐眉。 哪怕我有一天高中成了状元,那你也是当之无愧的状元夫人,任谁都更改不了。” 第473章 刚烈的田木芳 田木芳冷哼一声。 “高中状元?陈秀才你与多个姑娘牵扯不清,今天接受这个姑娘的香囊,明天接受那个姑娘的银两。 你的心思都在男女情事上,你还有心思读书?若你都能高中状元,天下读书人早就人人都挂上状元的名头了。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嫁给你的。想让我爹资助你,你倒不如让你的寡母直接嫁给我爹。 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田家少爷,就算考不上,有我家祖产你也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爹还能替你娶个娇娘回来,你的人生岂不圆满?” 陈子谦被田木芳一段话说的气恼极了。 田父暴跳如雷,指着田木芳道:“逆女!你个逆女!你赶紧给子谦道歉!” 田木芳梗着脖子,“道歉?爹你平心而论,我哪句话说错了需要道歉?你难道看不出他就是个白眼狼? 就算他有一天考中,第一件事也是蹬了你我另攀高枝!也就是你眼瞎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田父被彻底激怒,冲上来一巴掌打到田木芳脸上。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田木芳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田父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喊:“木祥,木祥,你死哪儿去了!赶紧给我过来。” 田木祥正是田木芳的大哥,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和丫鬟腻歪呢。这丫鬟伺候他好多年了,心也大,总想着勾住田木祥当正妻。 田木祥都把丫鬟的衣裳解开了,就听到他老爹的喊声,赶紧起身坐正,“我爹这是咋了,咋发这么大的火?” 丫鬟整理衣服,“肯定是小姐惹他生气了呗,咱家的小姐别的方面不行,惹老爷生气她可是能耐。” 田木祥边系腰带边道:“我这个妹妹啊 ,心比天高,以前一起读书就处处压我一头。 那又能怎么样?学识好也不能考科举,更不能继承家业。 我爹也不知道哪个眼睛不好看中了陈子谦,不过,让陈子谦磨磨木芳的性子,到时她才知道敬着我这个娘家哥哥。 没我撑腰,她啥也不是。行了,我出去看看。” 田木祥匆匆赶往院子,就见陈子谦正在安抚田父,而田木芳梗着脖子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站在一旁。 田木祥道:“爹,这是怎么了?木芳你也真是的,明知道爹的身体不好,你还总是气他。快给爹道歉,再请个郎中好好给爹瞧瞧。” 田木芳:“我没做错,我道什么歉?” 田父:“快瞧瞧我养的好闺女,你娘死了以后,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 眼看你到了成婚的年纪,爹替你觅得良婿,你还不知足?你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田木芳笑声凄厉,脸上流出两行泪,“拉扯我长大?爹,你说这话亏心不?我娘死后,你一心科考,整日埋在书房里,你可管过我一分? 若不是奶娘心疼我,我早就死了。我十岁就开始管家,爹你的花销,哥哥的花销,哪样不是我打点的? 还替我觅得良婿,你是替你自己觅的吧。我再说一遍,我不嫁!你们谁喜欢陈子谦谁嫁吧。” 田父:“你,反了你的!是不是以为你长大了我就治不了你了?子祥,去把家里的族亲都请过来,我要把这个逆女逐出家门!” 田木祥走到田木芳身旁,“妹妹,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瞧瞧你把爹气的,都要开祠堂把你逐出家门了。 你可知道女子没有依仗,那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劝你给爹服个软,再好好回去歇着,等着爹给你和陈子谦定亲。” 田木祥说着安慰的话,可每一句的语气都是讥讽和挑拨。 这么多年他都被田木芳压着,族亲里哪个不说他不如田木芳?都惋惜田木芳不是个男儿身。 今日他就要看田木芳折了那一身傲骨,跪地求饶。 田木芳打定主意大闹一场,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她还会怕? 伺候田木芳的小丫鬟急的使劲扯她衣袖,“小姐,您就和老爷服个软吧。女子在外面的日子真不好过。” 田木芳硬着脾气道:“那就劳烦哥哥去请族亲。” 陈子谦急了,田木芳要是被逐出家门,他娶谁?不娶她,田家就不会资助他。 他赶紧在田父面前跪倒:“伯父息怒,伯父息怒。木芳姑娘今日肯定遇到事了,这才会与您顶嘴。 父女间哪儿有隔夜仇?等她稍稍缓过来一些,定知道自己做错了给您道歉。伯父您千万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田木芳怎会不知陈子谦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即道:“田家的事哪儿轮的到你插嘴!还没娶我呢,就以田家女婿自居了?” 田父痛心疾首,“子谦你瞧瞧,你替她说好话,她一点都不领情。木祥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请人! 今日我定要将这孽女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田木祥在田父看不到的角度冲田木芳挑眉,而后出了田家大门。 过了快一个时辰,田家的族亲都到位了。他们一个个端坐太师椅,那架势就好像审犯人似的。 田家辈分最高的是七叔公,他拄着拐杖坐在最中央,“松柏,叫我们来有何事?” 松柏是田父的名字。 “七叔,我今天叫各位族亲过来,就是为了将孽女田木芳逐出家门。” 七叔公:“松柏,木芳在田家女子中品性是最为端庄的,你这么做太儿戏了!” 田松柏:“七叔你不知道,女儿家应当孝敬双亲,听父母之命嫁人。她反倒好,指责我这些年苛待她,还反抗不想嫁人。 若是她的名声传播出去,我田家女还怎么嫁人?!为了全族未嫁的女儿家,这孽女我是非逐出门不可!” 七叔公:“木芳,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快给你爹道歉,你爹消气了,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 田木芳不卑不亢,“七叔公,您就如了我爹的愿吧。我爹想把我嫁给品性不端的陈秀才,就算没有陈秀才,还会有李秀才王秀才。 总之,除非我瞧中,否则我一个都不会嫁。这名声传出去,谁还敢上门给田家女提亲? 把我逐出家门可是一劳永逸,既打发了我,又不会让田家女受牵连。” 田松柏:“七叔你听听,这孽女我是养不了了,逐出去逐出去!” 七叔公被田木芳呛了一通,也不想替她说话了,“木芳你可是想好了?今日把你逐出门,从家谱里划出去,往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田家没有半分关系。” 田木芳:“木芳已经想好了,七叔公,您开祠堂执笔划名吧。” 第474章 田木芳可真爱跪 七叔公见田木芳冥顽不灵,气的把拐杖捅的咚咚直响。 田木祥训斥道:“木芳你就犟吧,被逐出门有何好处?你还是赶紧乖乖给爹跪下认错。我会帮你和族老求情。” 田木祥还在做梦,指望田木芳能低下她高傲的头颅。 田木芳轻轻一笑:“哥哥,我被逐出门你应当是最高兴的,你这会儿是在干什么呢?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田木祥一甩手,作势不管。 七叔公:“既然如此,那就开祠堂。松柏,准备给祖宗上香,告诉祖宗这个决定!” 田松柏虽然还有气,但心里也有了一丝不忍,到底是在身边养大的女儿。 他沉着脸看向田木芳,“木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知错了没有?” 田木芳含泪看向他,凄苦问道:“爹,女儿问您,如果我说知错了,您会不让我嫁给陈秀才吗?” 田松柏:“陈秀才有什么不好?学识好,长的又端正,他日……” 田木芳打断他:“好了爹,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开祠堂吧。” 田松柏脸色铁青:“既然如此,我满足你这个孽女,他日就算你走投无路求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心软!” 田家一行人移步祠堂,上香告祖先,而后才开族谱,将田木芳的名字划掉。 田松柏:“木祥,去取了户籍给她,另派人告知官府,田木芳已与田家再无瓜葛!” 田木芳转身跪到田松柏面前:“爹,这是我最后叫您一声爹,我给您磕个头。” 说罢她重重磕了三下。 第一个头,感谢养育之恩。 第二个头,感谢得田家庇护多年。 第三个头,望父亲身体康健。 田木芳决绝起身,接了田木祥递过来的身契,不带一物的离开了田家。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背着个包裹追出门,哭的梨花带雨,“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田木芳摸了摸丫头的小脸,“你的小姐我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乖,你快回去,田家不会为难你。” “等小姐有朝一日立住脚,再来接你。” 田木芳转身就走,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把最后一丝眼泪憋了回去。 从今往后她只是田木芳,不是谁实现梦想的工具,她要像沈大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待田木芳走后,田松柏一屁股坐到地上,目光空洞。 他实在理解不了木芳到底怎么了?嫁给陈秀才有什么不好? 陈秀才若是考中,女儿衣食无忧,他有个为官的女婿也变相实现了梦想。 木芳怎么就理解不了他的苦心呢。他是个当爹的,莫非能害女儿不成? 现在女儿也没了,他的梦也破灭了,他整个人都陷入迷茫。 田木祥倒是心情极好的回了自己屋子,黏人的丫鬟立刻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身。 “少爷~我看前院闹的厉害,到底怎么回事?” 田木祥抱着小丫鬟的腰身转了几圈,哈哈大笑。刚才他一直忍着心中这份喜悦,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表露出来。 “田木芳那个碍眼的女子被逐出家门了!简直太好了。从今往后我看谁还敢说我不如田木芳!” 两人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床边,不多时屋里就传出了少儿不宜的声音。 田木芳手里攥着自己的户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说心里不慌是假的。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县衙门口。 望着县衙的大门,端正站岗的带刀衙差,她生出了敬畏之心。在这衙门里坐着的,可是她最敬仰之人。 她无比希冀能追随她的脚步,活出自己的价值。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才走到了一名衙差跟前,鼓足勇气道:“麻烦您和县令沈大人通传一下,就说田木芳找她。” 她见衙差上下审视她,快速的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塞进衙差手里。 衙差冷哼,“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衙门口公然行贿,你是想害我丢饭碗吗?!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通传。每天想见大人的多了,大人能不能抽出时间见你,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衙差说完转身进门,不多时小跑出来,“喂,那个女的,从这边进后院吧。大人在书房里等你。” 田木芳整理头发,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狼狈。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门去。 到了书房门口,田木芳轻轻敲了下门,“沈大人,田木芳求见。” “进来。” 田木芳开门进去,小心的掩上门。书房里不止有沈桃,还有上午见过的那个,带着神秘面罩的男人。 他冷眼瞧着自己,一双犀利的眼好像要把她洞穿似的,吓的田木芳不敢动。 沈桃:“月影,快,收收你身上的寒意,快把本官冻死了。上午不是才见过吗,熟人了。 你先出去吧,想必田小姐有事要和我说。” 月影皱眉。 有啥事还需要避着他说?皇帝讨论国家大事都不背着他,皇帝和后宫妃子这样那样的时候,他也在房顶上。 怎么到这小小的屏县了,就啥都听不得了? 见月影杵着不动,人好像还不开心的样子,沈桃哄着道:“你到外面去试试玩蚂蚁。说不定你的爱好就是玩蚂蚁呢。” 月影:……玩蚂蚁?有人会喜欢那个爱好? 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不过主子说话得遵从,他就勉为其难的玩一下蚂蚁吧。 月影离去,田木芳隔着老远直接跪倒。 沈桃无语死了,这姑娘咋又跪?这是又要求她?她说的话她没往心里去吧,有时间跪来跪去,还不如去找冯茗挑明。 还未等沈桃开口,田木芳已经将户籍顶到头上,深深叩头。 “民女田木芳已经与田家断绝关系,现自愿卖身于您为奴为婢,求大人应允。” 正在喝茶水的沈桃直接喷了。 啥玩意? 想了一下午,她就想出这么个主意?卖身给她为奴? 她知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要是成了奴籍,她和冯茗就再无可能。冯家就算是商户,也绝不会娶一个奴籍的。 沈桃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田木芳跟前,伸手去拉她。 “你起来说话,我问你,我和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若是听进去了,怎么会办这么荒唐的事?” “和田家断绝关系,亏你想的出来哦。” 若田木芳是现代人,沈桃绝对支持她。可现在是古代,女子举步维艰。沈桃来的时间长了,已经可以用古代的思想来解决古代的问题。 没想到田木芳倒是一个大跨步,直接和家里断绝关系,把沈桃都整不会了。 第475章 手撕cp 田木芳道:“大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木芳脑子里,木芳绝不敢忘。” 田木芳不起来,沈桃干脆盘膝坐到她面前,“那你说说,我上午都和你说什么了?” 田木芳没有半点卡顿,直接道:“大人问木芳到底要活在别人的言语间,还是活自己本身的价值。 木芳曾经想嫁一个良人相夫教子,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只能从言行举止上要求自己,却无法要求未来的夫婿。 与其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把一辈子寄托在别人身上,木芳更想像大人一样,以女子的身份做一些事,堂堂正正的活着追求自己的价值,不惧流言!” 沈桃用手啪的一下拍在脑门上。 田木芳有此想法,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子能觉醒,这再好不过了。 可冯茗怎么办? 沈桃还想嗑冯茗和田木芳的cp嘞。现如今她是手撕cp,这要是让冯茗知道,冯茗的眼泪还不淹了黑风居啊。 沈桃:“你想实现自己的价值没错,可实现价值的方式不是非要卖身为奴的。” 田木芳:“大人,我想跟着你做事,除了卖身为奴我实在,实在想不到别的方法可以跟在您身边。” 沈桃直接拉起田木芳,“走,和我回家看看。” 沈桃拉着田木芳的手腕就往外走。 田木芳不知道沈桃力气大,被拽的一个趔趄。她调整步幅小跑才不至于像被拖死猪一样拖出门。 一出门,沈桃就看到月影正蹲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棍,一本正经的戳着一个蚂蚁。 还逮着一个蚂蚁使劲戳,要是蚂蚁能说话真会跳起来骂他。 见两人出门,月影才扔了手里的棍跟上。 田木芳被沈桃拉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黑风居,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沈桃松开她,“身体弱成这样可不行啊,以后得练。” 沈桃推开黑风居大门,就见里面的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沈桃拉着田木芳到了院中一处,这里正在抽检货品。每个联盟都有自己的质检员,检查过后才装箱送来黑风居。 即便这样沈桃也不放心,安排翠兰当抽检员。翠兰指着其中一箱道:“把这箱子给我打开。” 送货的人嫌麻烦,告饶道:“翠兰姐姐,这都是检查好的,就别开了吧。” 翠兰小辣椒似的道:“我的工作就是抽检,让你开你就开。” 送货的人开了箱子,翠兰在一大堆纸里翻出这种货品的尺寸,拿着尺子仔细丈量。 “嗯,不错,封上吧。”翠兰满意,转头又对那人道:“兄弟,这是工作,得罪了啊。” 一句好话,那人又眉开眼笑:“明白明白。” 沈桃拉着田木芳去了郭婶子的屋,她正伏在桌案前打算盘,十分认真。 见到沈桃,她还汇报了市场商户反映的情况。汇报时,她直接举出了两种方案供沈桃选择,可见汇报前她已经深思熟虑过。 从郭婶子屋里出来,秋月和小娟牵着手连蹦带跳的跑进院,见到沈桃热情打招呼。 沈桃问:“你俩这是上哪儿去了呀?” 秋月快人快语:“郭婶子说要给黑风居的人定一批秋装,我俩自告奋勇去周记布行选了料子和配色,回来是给他们量体的。 等量尺寸好送过去,交了定金就可以做了。” 沈桃摸摸秋月的头,“那你快去吧。” 沈桃带了个陌生的姑娘来,大家是好奇的,不过手头上忙着活,没心思八卦。 冯茗透过窗户缝看到了田木芳,他赶紧跑到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脸。 很好,没有消肿,见不了人。 他急的不行,开门伸出一只手一直冲沈桃摆,示意沈桃去他屋里一趟。 沈桃觉得好笑,同田木芳道:“我有点小事处理一下,你四处走走逛逛。” 田木芳点头,局促的迈着步子四处走着。 沈桃到了冯茗房门口,还没敲门就被冯茗拉着袖子嗖一下拽进屋。 冯茗:“我说我的姑奶奶,我说让你去街上看看,告诉她我告假了。你咋还把人直接给拐到这儿了。” 言罢,他又去摸自己的脸,丧气道:“你这让我咋见她呀,嘤嘤嘤。” 沈桃坐下,一五一十说了田木芳的窘境。 冯茗冲动的捶桌子,“有那么给人当爹的吗?逼女儿嫁给品性不端的人就算了,还直接把她逐出家门,我去找他算账!” 冯茗作势要往门口冲,到了门口气哄哄转身,“你……你就不拉我一把吗?” 沈桃:“你不是要去找人家算账吗,我拉你做什么?” “还不是我这张脸不能见人,而且我也没有立场去啊。”冯茗嘟嘴。他凑到沈桃旁边,两根手指捏住沈桃肩膀上的衣服晃来晃去。 “桃儿你最好了,你可千万别听田木芳的,可千万不能收她为奴。” 沈桃伸手拂掉冯茗的爪子,“知道了,要是收她为奴,你爹娘绝对不会同意你娶她的。 她现在已经被逐出家门无处可去,我决定把她留在黑风居。郭婶子忙的地方太多了,我打算让她帮衬一把。 机会我已经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抓住全看你了。” 冯茗举起右臂绷紧肌肉,“看我的吧!!” 田木芳在黑风居转了一圈,心中震撼更胜。黑风居在屏县的名头大着呢,她早就有所耳闻。 她只是不知道,黑风居中很多事情都是女子去做的。她们每一个都有不输给男人的胆量,做事雷厉风行。 田木芳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她们能做到的事,她田木芳也能做! 想想自己想要靠一门亲事来脱离苦海的念头,何其可笑。不过想起冯茗,她心中又泛起苦涩,以她目前的身份,更配不上他了。 田木芳怔愣时听到沈桃喊她,“木芳,你过来。” 沈桃身旁站着个和善的妇人,正是刚才在屋里打算盘那个。 沈桃:“介绍一下,这是郭婶子,这是田木芳。” “郭婶,最近所有的事都压在你身上,我知道你有点忙不过来了。木芳学识很好,你把她带在身边教一教。” 郭婶子最近确实忙翻天了,听说沈桃给她找了帮手喜笑颜开,“好!你就算是不带人过来,我也正要找你要人帮忙呢。” 郭婶子拉着田木芳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摩挲,“姑娘长的真俊,是咱屏县人吧?每天什么时候能过来?” 田木芳内心是扭捏的,不知怎么和人开口说自己被逐出家门的事。她想起黑风居女子爽朗的个性,心中又坚定了几分。 她从容的讲出自己的经历,郭婶子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丫头受苦了,往后就留在黑风居,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把你这么好的姑娘赶出家门,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第476章 月影的爱好 田木芳在黑风居住下了,房间不够,就和郭婶子同住。 自从田木芳住下,冯茗心里就跟长草似的,总想出去见一见她。可一照铜镜,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猪头有何脸面谈爱!!! 好气哦,男狐狸精就不能晚打他两天么! 在屋里憋了五天,脸上肿胀消下去了,只剩零星青紫,冯茗迫不及待出门,打算和田木芳来了个偶遇。 田木芳知道冯茗住在这里,可他始终不露面,她以为是故意躲她的。 她心中发酸,现如今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再无可能。还是按部就班做自己该做的事,别去碰情爱。 这天早上她正在洗衣服,忽然感觉 一片阴影将她笼罩,抬头一瞧就看见了冯茗。 冯茗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你,你这几天还挺好的吧。我在屋里听到你和黑风居的人有商有量的,感觉比以前开心许多。” 田木芳不知该说什么,指了下自己的脸:“你的脸?” 冯茗立马别扭的转过脸,心里小粉红泡泡直冒。呀呀呀呀,他的小芳芳在关心他。 她怎么这么可爱。 离近了看,这小眼睛,小嘴巴,白白的皮肤,怎么都往他心巴上长呀。 “我的脸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冯茗为表示自己没事,还用手指在脸上按了下。按大劲儿了,疼的抽了下嘴角。 飘过来打水洗脸的月影刚好听到了他们完整的对话。 他抬起自己的拳头看了看。的确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过是磕到他拳头上了。 冯茗这几天首次出房门,还没和田木芳说两句话就看到了月影。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怎么哪儿都有男狐狸精。 男狐狸精要是敢把揍他的事告诉田木芳,他就和他拼了! 明的干不过你,暗地里也得给你下药!! 不信咱就试试。 冯茗根本不知道,普通的泻药迷药对人家月影根本没用。为训练他们的体质,小时候都是一把把当糖豆嗑的。 月影接收到了冯茗的威胁……哦,更像恳求似的眼光,打了一盆水慢悠悠飘走。 冯茗和田木芳同时长舒口气,两人一句话没说却在心中达成了共识。 这男人太奇怪了,整日神出鬼没,脚步轻的不像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待月影走后,冯茗低头看了看田木芳。现已秋日,水有点凉,她的手都冰的发红了。 冯茗心疼,蹲下身一把抢过田木芳的木盆,“水凉,我帮你洗。”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把手伸进水盆里,嘶,是真凉啊。 冯茗在家有丫头仆妇伺候,到黑风居后衣服都是婶子们统一洗的,他根本不会洗。 田木芳羞红了脸要和他抢,冯茗不由分说抓起衣服两边就使劲搓。 滋啦—— 衣服让冯茗给撕烂了。 田木芳僵住,她离开家时什么都没带,就身上穿了一身衣裳。后来郭婶子给她找了一套,她才有两套衣服可以换洗着穿。 结果,这件衣服就这么报销了。她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心疼,好笑,难为情…… 冯茗尴尬,“你,你可千万别生气,洗坏的衣服我赔给你。” 说罢冯茗一溜烟跑出门。 躲在暗处偷窥的月影差点没笑出声,这大傻子,想给心爱的姑娘溜须拍马,结果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咋能笨成这样,洗个衣服都能把衣服扯破。 月影笑完,用手摸了摸下巴。 东家说什么来着?他说爱好就是让人觉得开心的事,能激励人好好生活朝着正向发展,就是顶好的爱好。 他刚才偷看冯茗和田木芳聊天就很开心啊。而且他还学到一招,洗衣服不能太大力,追求姑娘不能胡乱帮人洗衣服。 这算不算激励人好好生活,朝着正向发展呢? 莫非他的爱好就是听人墙角?对比起来,他以前的生活也是一直听人墙角。 哦!月影大彻大悟。 原来爱好就在我身边,只是我一直没能发现。 想通了的月影陷入疯魔状态,他几乎是无处不在。比如两个衙差聊天,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人家身后。 衙差甲:“百花楼就是消费太高,要不我都想天天去。” 衙差乙:“你不会少点酒吗,主要是跳舞,咚次打次一晚上,那叫一个放松。听说她们最近又出新舞了,晚上一起去啊。” 不知何时飘出来的月影,满眼疑惑:“什么是咚次打次。” 衙差甲和衙差乙差点把魂吓飞,“月影大人,我们胡说的。没有这回事,您可千万别去大人那里告状。” 须臾,月影回到沈桃书房,皱着眉一脸迷惑:“沈大人,什么是咚次打次。” 沈桃自然知道咚次打次啥意思,是谁带坏了小奶狗月影?! “月影,你听谁说的?” 月影毫不留情把人卖了,“那两个衙差说的。” 沈桃气势汹汹的找衙差算账,上值期间还敢去逛百花楼?玩一晚上第二天还能有精神头办差?罚十天月钱。 衙差惨兮兮的去账房交钱,暗中发誓,以后脑袋后面也要长上眼睛,省的被月影听了墙角还不自知。 月影孜孜不倦的四处听墙角,不是惹火了冯茗来告状,就是惹怒了火爆的鲁齐叔告状。 沈桃:……这月影可真能惹事啊。这要放到国家机关部门,那你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可我们屏县真的用不上啊。 再一次有人状告月影后,沈桃决定找月影谈谈,劝他换一个爱好。 月影不开心,但是主人的命令要遵从。哎,还没高兴几天呢。 冯茗送了田木芳好几套衣服,还准备把自己小金库上交。 也不知道田木芳会回他什么礼物,会不会收他的小金库。好想知道后续啊。 眼看到了秋收的季节,沈桃又开始头疼。 去年有灾民帮衬,屏县既没耽误生产,又完成了粮食收割。 今年灾民返乡,市场爆火订单积压,如何保证生产的情况下完成收割,成了沈桃的心病。 沈桃倒是想搞个收割机出来一劳永逸,可她是学医的,不是学机械的,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都后悔当年没多学点东西,以至于现在两眼空空,脑子空空。 第477章 治国方针面试 沈桃思来想去盯上了孟蒲县。 孟蒲县距离屏县最近,只要价钱给到位,零工还是好招的。 沈桃叫来了卖报纸时总往孟蒲县跑的老乞丐,老乞丐给自己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叫林总。 当初沈桃让他挂业务经理的名头,戏称他是老总。 老乞丐就觉得“总”这个字极好,配上自己的姓,索性叫林总。沈桃叫他名字时,总有一种这是自己上司的怪异感。 屏县报纸停产后,就开始印话本子卖。孟蒲县是林总的大客户,他总往那边跑,熟悉的很。 沈桃笑问:“林总,你能不能在孟蒲县招些零工?主要是过来收割粮食,要是他们踏实肯干,长期合作也可以。春季过来帮忙播种,秋季过来收割。” 林总就剩两颗门牙,还费力的嗑着糕点,“孟蒲县也到收割季节,人怕是不好招。” 沈桃:“若是招不上壮劳力,就专门招些有力气的妇人。工钱好商量,绝对比本地开的高。 若是她们不放心妇人出来干活,可以找个有威望的人带队。” 林总吃完糕点舔手指:“割一天能给多少铜板?” 去年灾民干一天给十五个铜板,价位算是中等偏高。 孟蒲县来的人若是踏实肯干,再考虑长期合作,给到十八到二十文一天也可行。 毕竟家不在屏县,只能啃干粮在野外落脚,挺遭罪的。 沈桃如是说。 林总:“要是给到这个价钱,人不愁招。在码头上扛包一天也赚不到这个数呢。 我这就起身去孟蒲县,大人您等好吧。” 两天后,林总给沈桃传了信,说消息一放出去有三百多人报名呢。有家里男丁多的汉子,也有身强体壮的妇人。 沈桃拍板,三百多人全要了。 两天后,几支收割团队先后来到屏县。 十五个村子,三百多人,每个村子也就能分到二十人。好在每家只有几亩田,自家出一两人,再配合雇佣来的,收割压力小了很多。 屏县庄稼收割的热火朝天时,沈桃收到了禁军亲自护送的包裹。 沈桃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本书,封面上笔力苍劲的写着几个大字——大月皇朝治国方针。 月影淡淡一瞟就在沈桃耳边低声道:“是圣上亲笔所书。” 艾玛,皇帝的墨宝,这要是带到现代得老鼻子钱了。 带不回去也没关系,沈桃已经想到了一百零八种靠这本书赚钱的方法。 最可行的就是盖个祠堂,专门展示圣上墨宝。她派人守在门口,吧嗒吧嗒收门票就行。 一来是收入,二来是对圣上的敬重,就算圣上知道,也只会夸她做的好! 沈桃小心的翻着圣上墨宝,生怕给翻坏了。 不愧是圣上,治国方针是从民生、战力、治灾、盐铁、税收、海上、边境、律法、科考等方面撰写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描述了一个皇帝心中大月皇朝的样貌,号召民众要团结,要奋斗,要对这个国家有信心。 沈桃可以预知,这本治国方针一旦面世将引起轰动。这不止是学子的参考书,更是各行各业前景的风向标。 聪明的商人会从中嗅到商机和危机,政客也能咂摸出自己是否站对了立场。 要不了多久,民众对皇帝的信仰将达到空前高度。 能成为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沈桃想想就觉得兴奋战栗。 她迫不及待的叫来衙门的账房老李,问他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老李掏出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账上还余两万一千两。” “够了,足够了。”沈桃大手一挥,“找人去驼峰山修一个祠堂,专门供奉圣上墨宝,现在就去办。” 老李颠颠的去办差了。 沈桃又扯着嗓子喊:“徐鸿!徐鸿!” 沈桃喊的这么急,徐鸿手里拎着笔就跑进了门,还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大人什么事?” 沈桃小心翼翼的拿出治国方针,“这是圣上墨宝,你赶紧抄誊一份。记得千万要小心,不可污了这本书。” 徐鸿把笔一扔,两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蹭完才双手接过,然后噗通跪在地上,把书举过头顶磕了个头。 沈桃:……圣上墨宝是好,你也不至于把毛笔扔我地上吧,看弄的这团墨。 月影撇撇嘴。切,他以前天天看圣上墨宝。 有啥好看的?!难道还比冯茗和田木芳的二三事有趣? 徐鸿捧着书回去,旁的人都挤在跟前想瞻仰圣上墨宝。 他急的赶人,“去去去,都给我上一边去,这要是弄脏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一句杀头,吓的众人都不敢挤了。 徐鸿则与有荣焉的摊平纸,换了新的毛笔,研了新磨开始抄誊。 一边抄,徐鸿还不忘和别人显摆,“圣上毕竟是圣上,这格局,这心胸。” 旁人切了一声,显摆啥啊。等你抄完我们还不是一样看。 沈桃马不停蹄的放出风声,说屏县要印一本圣上撰写的治国方针。 徐鸿这边还没抄誊完呢,闻风而动的客商都快把衙门的门槛踩破了。 这个两千本,那个三千本的,不过半天就预售出去五万本。 沈桃数定金都快数的手抽筋了,一笔笔入账把账房老李累坏了。 十天后,第一批两万本送到了客商手上。 客商翻看后觉得这书大有看头,为了抢占先机,他们迅速决定返程。 沈桃这边都快印出火星子了,孟蒲县那边的造纸作坊也是加班加点。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沈桃的报纸和印书行当不知带富了孟蒲县多少头猪。 由于两地挨的近,孟蒲县的人也听说了沈桃让女子外出找活计,共同养家的理论。 孟蒲县李安受这种思想形象,鼓励女性走出家门,或找活计,或做买卖。 基本就是对着屏县照抄作业。 ** 皇帝这日正在皇后陈平婉宫里用饭,陈平婉怀孕八个月了,胃口较之前好,人都圆润了一些。 陈平婉笑盈盈,“圣上可听说了京城最近流传的治国方针?听说是您亲自撰写的。” 皇帝:“的确是朕撰写,授意旁人印的。这书我送出去不过一个多月,现在都卖回京城了?” 这点小事皇帝还能不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等着挨夸呢。 陈平婉:“两日前才在市面上出现的,听说是从水路过来的,价格居高不下,学子们争相购买。 臣妾爹爹的门生送了他一本,昨日臣妾娘亲来探望臣妾,还说爹在家里夸圣上您雄才伟略呢。” 皇帝摸着下巴哦了一声。语气是不确定的,可那表情分明在说,算他有眼光! 第478章 又受灾 陈平婉看皇帝开心,又加大力度拍了几句马屁。 皇帝被拍的舒坦极了,饭都比平日多吃了一碗,眉梢眼角都写着得意。 陈平婉身为皇后,平日和皇帝见面多是以正妻的身份劝诫皇帝,很少有像今天这样夸上加夸的。 夸皇帝难道是陈平婉的真正目的? 当然不是。 陈平婉身边虽然有最好的御医,可她还是怕,毕竟妃子生产也不是没有难产死掉的。 更何况这么多御医也没一个帮她怀上孩子,人家沈大人一出手,她几乎是回京和圣上一同房就有孕了。 她对沈桃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空前高度,所以认为只要有沈桃陪在身侧,她这一胎才会万无一失。 陈平婉斟酌片刻道:“圣上,臣妾瞧您也是十分信任和欣赏沈大人的。年底将至,您也会招各路官员回京述职,不如也把沈大人召来觐见?” 在这个科技落后的时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尤其是身为皇帝更是多智近妖。他一下就听明白了陈平婉话里的意思。 觐见是虚名,助她生产是真吧。 想法很好,但是希望皇后以后不要再想了。 屏县能拿到皇帝手稿印刷治国方针,已经昭示了皇帝对沈桃的不同。 即便这样,也可以解释成沈桃献报纸有功,且有宣发途径,可快速将治国方针普及开,交给她办合情合理。 若是在年底没有正经名头召见一个七品小官进京述职,这不知道会打多少官员的脸面。 更何况,沈桃是朝廷官员,就算进京也不好和后宫皇后见面。这不助长后宫和朝廷官员勾结的风气吗? 沈桃助皇后生产,那些御医心里能不气?好好的御医不用,弄个朝廷官员来接生算怎么回事? 皇帝虽然掌握生杀大权,可身体还是要受御医管制,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御医的。 皇帝面色沉静几分,“皇后,这事日后再议吧。” 陈平婉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起身离开。 皇帝倒不是不关心陈平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是以他的思想和认知,完全无法相信剖腹取子人能完全没事。 乐安平安生下龙凤胎,也不知道她命大,还是沈桃歪打正着。 他不敢拿皇后和她肚子里未来太子的性命开玩笑。 皇帝和皇后的纠结,远在屏县的沈桃完全不知。她正躺在被窝里笑,蹬着腿抱着被子把自己扭得像条蛆一样的笑。 这本治国方针简直是她的聚宝盆。 短短半个月,全国各地飞来无数的订单,全都是加印加印。 皇帝收走了活字印刷技术,却没有全面普及,恐是担心短期普及会引起全国书坊行业的巨变。 所以论印刷速度,谁能赶的上屏县? 她数钱数到手抽筋,还有什么快乐能凌驾在其之上? 但是还没高兴几天,南边就传来了坏消息。地龙翻身,波及范围有彭州和林州两州之广。 当属林州治下三个县城受灾情况最为严重,余震不断,房屋尽数倒塌,死伤无数,田里未来得及收割的田产也被震开的河口给冲泡了。 地震发生在深夜,熟睡的百姓被倾塌的房屋掩埋,十户中爬出来的人不足七八,哀嚎声不断。 沈桃得知这个消息时心突突的跳着。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地震的惨烈。 前世她跟随医院前往国外的震区支援过,家园被毁,亲人死伤,一张张哭泣的脸让她在梦里都不得安生。 沈桃深刻的知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道理。 只是彭州和林州距离屏县远达千里,以目前的条件,马车摇晃过去至少一个月。 等她赶到了,压在废墟下的人早都死透了。 沈桃歇了前去支援的心思,打算为活着的灾民做点事。食物、药品都是目前他们最缺的。 沈桃感叹,挣来的钱在怀里还没捂热呢,又要往出掏。 她是个俗人,她心疼,可她这个俗人也知道孰轻孰重。国家大面积受灾,若是不及时控制,内有不安分的流民,外有虎视眈眈的强敌。 一旦乱起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可不想像后世某国的国民一样生活在废墟中,残垣断瓦的家园还被别国装修借鉴,称为某种风格。 来屏县的商人有些涉及到粮食和药材的生意,沈桃想从他们手里直接购买粮食和草药。 可无商不奸这句话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凡手里涉及到粮食和草药生意的商人,得知南方受灾,第一时间撤出屏县。看他们离去时兴奋的表情,这是要趁机发一笔国难财。 沈桃只是个小官,手下没有得用的人,更没有道上的朋友。就算她真的筹措到了粮食和草药,也不一定能平安送到灾区。 思来想去,沈桃整理了银票,又写了两个快速揽钱小妙招压底,这才将月影叫到身边。 月影蔫蔫的,没有找到新的爱好,他打不起精神。 沈桃面色严肃:“月影,麻烦你把这个送给圣上。” 沈桃从旁边桌上拿过一个小包裹,叠的方方正正但是很厚,不知里面是什么。 月影怔愣,口罩下的脸面尬笑,“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沈桃笑道:“月影呀,你是圣上派来保护我的,你肯定有和圣上联系的方法。南方灾情刻不容缓,朝廷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这些银两都是售卖圣上治国方针所得,用来赈灾再合适不过。” 月影心头一松。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沈大人知道他是圣上安排来的耳目,要把他赶走呢。 月影接过小包裹也不敢打开,自己写了一封信交代好前因后果,找人送了出去。 皇帝此刻正在御书房发火,户部的人跪在下方瑟瑟发抖。 “你们这群人天天就叫着没银子没银子,彭州和林州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是只顾捂着钱袋子不撒手,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户部尚书:“圣上,这三年来灾祸不断,国库入不敷出,现如今国库不足十五万两银子。 守东军和平西军早在一月前就快断了粮草,您亲口答应各拨付六万两银子。 这两方军队的银子一拨付,在秋收税银税粮收上来前,国库只余三万两,赈灾远远不够啊。” 皇帝:“就这点小事你们还应对不了,要你们有何用?先给两个军队各拨付三万两让他们应急,再拿出八万两送到灾区去。” 户部尚书:“圣上万万不可,年底各国使节到访,他们送礼咱们就要还礼,国库空虚拿不出还礼,岂不损我国威!” 皇帝火冒三丈,从书桌后窜出来狠狠踢了小官一脚,“使节重要还是朕的子民重要?!让你做你就去做,再多啰嗦一句,朕摘了你的乌纱!” 第479章 生财之道 一群户部官员又是叩头又是求饶,见皇帝意思不变,这才应下,灰溜溜出了御书房。 安全出门,官员们长舒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发了顿脾气,既没罚俸禄,也没降职。 为今之计只有按圣上意思去办,催地方的税粮和税银快些到位,也好解燃眉之急。 等臣子都走后,张内侍端着一碗静心汤敲了门,圣上自顾自的揉着额头让他进门。 张内侍把冒着热气的静心汤放到桌上,绕到圣上身后替他揉头,苦口婆心劝慰。 “圣上,切勿动怒,老奴替您揉揉。这静心汤有平心静气之功效,还有许多国事要您操劳,龙体要紧啊。” 皇帝气得心跳的正厉害,伸手摸了摸静心汤温度合适,也没多话,端过来一饮而尽,而后眯着眼享受张内侍按揉头部。 许久,张内侍感受到皇帝的身体没那么僵硬,小心的询问要不要睡会儿。 皇帝睁开眼,感叹道:“朕哪有心思睡,各地税粮税银没到位,守东军和平西军等着粮草饷银,彭州和林州等着救济款。 到处都伸手朝朕要银子,朕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亲自出去赚银子。罢了张内侍,朕舒服不少,你歇歇手吧。” 张内侍退出去,圣上又批阅起奏折。 一连几天,彭州和林州告急的奏折雪花般飘进皇宫,皇帝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急躁。 死亡人数节节攀升,不少百姓不服管教偷偷摸回房子里翻找东西,余震一来造成了二次伤亡。 除了汇报伤情,就是催银子、催粮食、互相推卸责任。 皇帝不知摔碎了多少茶碗,皇宫气氛低迷,伺候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当了炮灰。 这日皇后陈平婉挺着大肚子敲响了御书房的门。 皇帝再生气也顾念皇后即将生产不能久站,让她进了门。随行的芍药抱着一个挺大的木盒子,低头跟在身后。 张内侍赶忙给陈平婉拿来椅子,随后低眉垂眼的退出门,留这对夫妻叙话。 陈平婉给芍药使了个眼色,芍药立刻将抱来的木盒放到桌上,随后也垂首退出。 皇帝不解,这木盒如此之大,看样不是吃食盒,芍药抱着也挺吃力,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他用眼神询问陈平婉。 陈平婉巧笑倩兮,“圣上不妨打开看看。” 皇帝掀开了木盒盖子,满满一箱钗环首饰,纯金的,镶嵌珠宝的,镶嵌南珠的。 陈平婉道:“圣上,彭州和林州的事臣妾在后宫也有所耳闻,现下国家危难,处处都要花销银子,臣妾已命内务府节省后宫开销。 妹妹们体恤圣上艰辛,将自己的珠宝首饰还有压箱底的银钱都拿出来了。 虽然对赈灾来说杯水车薪,但这也是妹妹们的心意,望圣上不要嫌弃才好。” 皇帝穷的都快哭了,有银钱送上来他哪有嫌弃的道理,当即起身走到陈平婉身旁,感动的伸手揽住她肩头。 “等彭州和林州的事安稳下来,朕一定让工匠重新打造首饰,加倍还给你们。” 两人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御书房的后窗传来三长一短的敲击声。 皇帝和房梁上的暗卫同时一惊,这是暗卫传递信号的声音。公然敲击了御书房的后窗,可见这得来的消息与皇帝有关。 陈平婉知趣的起身,“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点了下头,叫了声芍药。芍药推门而入,搀扶陈平婉离去。 待屋里恢复平静,皇帝轻咳一声,后窗立刻被推开,有个身形利落的人从后窗翻滚进来,跪到书桌前。 来人正是暗卫月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举过头顶,“圣上,月影让海东青送东西回来了。” 皇帝的暗卫遍布各地,紧要的消息都是用专门饲养的海东青传递消息,海东青体型比信鸽大,飞的更高,传递消息更稳妥。 皇帝手指敲击桌面,月华立刻起身将巴掌大的小包裹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拆开包裹一看,里面竟是一沓面值千两的银票! 足足有四五万两,还得是沈桃!姑娘家贴心,知道大难之际伸手援助。 想想朝堂上油滑的家伙们,皇帝恨不能把他们全换成贴心小棉袄。 只是啊,五万两对于灾情来说杯水车薪。 皇帝放下银票,拿起包裹中的信查阅。 信是月影写的,大抵内容就是沈桃委托他送银票和信给圣上,想要帮助大月皇朝度过此次危机。 皇帝兴趣缺缺的翻找沈桃的信,他也没抱多大希望,信上指定是写着一些尽绵薄之力,能力有限云云。 皇帝找到沈桃的来信,巴掌大的一张小纸条,好像舍不得用纸似的。 皇帝一目十行的看,越看越激动,两个眼珠子凸起,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这纸条…… 啊不,这哪是纸条,这是锦囊妙计,这是生财之道!!! 皇帝激动的谴退月华,大叫张内侍。 张内侍慌忙推门而入,险些卡个跟头,“圣上,老奴来了。” 皇帝激动的声音拔高一度,“张内侍备纸,把朕的话好好记录下来,随后赶紧安排。” 张内侍赶忙找纸,就听到皇帝道:“其一,妃嫔愿意捐出珠宝首饰进行拍卖赈灾,价高者得。 为表彰竞拍人的功绩,竞拍出价前三者封为命妇,诰命加身。还要在闹市上立碑,镌刻其他拍中者的姓名,永世流传!这事交给皇后去办,主打后宫为前朝分忧。” 张内侍激动道:“圣上您这招简直太高明了,诰命夫人没有权利没有俸禄,只是个名头,却是各家夫人们争相抢夺的名号。 有了名号,一来在夫家能挺直腰板,二来在夫人圈里都能横着走。 各位朝堂上的大臣不想出钱赈灾,难道还能管的了自家夫人用嫁妆拍下诰命身? 圣上英明,英明啊!” “好了张内侍,别拍朕的马屁,继续往下记。其二,放出消息去,朕要重新择选皇商,宫里用的茶盏、布料、茶叶酒水每一样都要重新选择。 一旦选中,只要他们缴纳十万两商标费,就可以打上御用精品的标签。但,选上什么品只能给什么品打标签,时效仅有一年,过期作废。” 张内侍紧张:“圣上 ,这样怕是不妥吧,要是人人都能买到御用精品,这怎能体现皇家威仪?” 皇帝冷哼,“张内侍,你以为御用精品谁都买得起? 买得起的人早都背着朕偷偷买卖了,倒不如给了银子直接摆在明面上。 明黄色只有皇宫能用,进宫的东西都换成明黄色的以区别于民间吧。” 第480章 赈灾拍卖 张内侍听了也觉得对,他心里偷偷估算着,盘子碗筷茶盏、酒水茶业药材、首饰脂粉布料,等等等等,要是每样都能收十万两,这是多少银子啊。 乖乖,他的手指头都不够用了,还得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圣上才能在大灾面前想出这样的好主意。 张内侍对他自小带大的皇帝有着至高的崇拜,他哪里知道哦,这主意不是圣上想的,而是沈桃想的。 而沈桃也只是随便想了一两样,还没拿出压箱底的主意呢。 真拿出压箱底的主意,所有赌坊都得靠边站。 不信?双色球了解一下。 皇帝开一家全国连锁彩票店,一注彩票只要一文钱,哪怕是乡野村民也想拿一文钱以小博大吧。 那银子还不还了海了的往裤兜里钻? 沈桃之所以没提供这个法子,一怕百姓不顾生计,全都去买彩票了。 二怕短期内为筹措银两机制不完善,就算百姓中了奖也保不住,反而被一些贪欲之人害了性命。 毕竟天高皇帝远,普通县令在地方一手遮天,杀两个中奖的百姓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就沈桃给皇帝出的这两个主意,也足以在短期内筹措出足够的赈灾银两。 而这银子,不是从达官贵人手里来,就是从富商手里来,拿了也就拿了,不心疼。 张内侍记录好就去安排,门都打开了,皇帝又喊了一句:“后宫捐上来这些首饰你拿去问皇后是谁捐的,让她们各自给首饰编个故事上来。” 张内侍心想,首饰就首饰,还编什么故事啊? 编故事和拍卖有关吗? 张内侍不懂,可皇帝懂啊。 有故事的东西和普通东西能一样吗? 就好比一支钗,妃子戴着它选秀一下就中了,还戴着它诊出喜脉了。 这是普通的钗吗?这是会带来幸运的钗,价格岂不是噌噌翻倍。 还得是沈桃啊,把人心都算计进去了。 皇帝感叹,若是此次顺利筹措到银两,安置好彭州和林州的灾民,他给沈桃记头功。 ** 圣上要举办拍卖会的消息,是长公主设宴流传出来的。 各家夫人跃跃欲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其中就包括工部尚书夫人苏氏。 只因苏氏有个厌烦的人,名叫李巧儿。 李巧儿和苏氏年岁相当,家世相当,长相身材都相当,但她俩不对付。未出阁时就相看两相厌,互相攀比。 两人由家中做主,同年出嫁,巧了,嫁的人在朝中职位相当。 苏氏的男人争气,不到几年就升到了尚书位置,苏氏为此没少耀武扬威。 可苏氏也没好过多少,因为她家老爷花心,前后抬了十几个小妾进门,后院乱糟糟。 相反,李巧儿嫁的男人多年如一日不升职,可人家就是专一,后院就李巧儿一人,就宠她一个,三年抱俩好生和睦。 苏氏气的牙根痒痒,却也不肯承认自己羡慕嫉妒恨。她要在这次赈灾拍卖中好好展现自己的财力,让李巧儿知道知道,哼,有男人的疼爱有啥用,有银子花有诰命当才是最重要的。 拍卖会是为赈灾举办,举办时间就在两日后,救灾救急,任谁也不敢说仓促一类的话。 皇后在皇帝的授意下,做好了广撒网多打鱼的想法,不止各路官员家眷收到了请帖,京城里但凡上点名号的商贾之家也收到了请帖。 这些商贾之家也做好了充足准备,打算展现财力,争取和官员混上儿女亲家。 因为有商户参与,拍卖会的地点定在了京城中最富盛名的酒楼。 御林军左三层右三层的将酒楼围住,街边十里都有兵丁把守,场面空前。 参加拍卖会的马车装扮的个顶个的华贵,生怕被别人比下去。车上下来的夫人小姐们也是盛装出席,要是沈桃在场非得发出鸡鸣声。 瞧瞧那个小姐,脖子上挂的那串南珠够在北京买房子了! 那个那个,八宝璎珞够买布加迪威龙了!! 好人家谁把北京的房子和布加迪威龙挂身上啊。 酒楼中的座位都是打乱坐的,不分官员商贾,主打一个竞争起来没有压力。 皇后陈平婉是最后露面的,穿的虽不是朝服,却是明黄色。她挺着孕肚,可那端庄优雅和上位者的气质秒杀一众夫人。 皇后免了觐见礼节,大方落座,端方道:“不要拘谨,都坐吧。各位想必听说了彭州和林州受灾的事,本宫身为一国之母,在国家危难之际理应做些什么,这才有了这次拍卖会。 这次竞拍出价前三者会由圣上亲自下旨封为诰命夫人,其余拍中者的名字也会立碑于闹市,让百姓传扬其美名。 话不必多说,咱们这就开始吧。” 芍药上前,她替皇后娘娘办过不少差事,一身气度比官家小姐更甚。她扬声道:“请上第一件拍品。” 一名白白净净的公公垂首端上托盘,托盘上用红布遮盖。 芍药踱步到跟前,语调放缓道:“这件拍品是玉镯,乃皇后娘娘捐献。此件玉镯采用暖玉雕制,通体温润,长期佩戴可改善寒症。 玉镯乃是番邦进贡,耗费三年之久才打制成,娘娘未有孕前一直戴在身上。” 底下传来细小骚乱声,皇后娘娘不孕这事人尽皆知,只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这玉镯既然是皇后娘娘孕前佩戴,这说明什么? 说明正是玉镯改善了她的寒体,让她成功受孕! 在座的夫人不少都想老蚌生珠,多一个孩子就代表多一份继承家业的资本。她们一瞬不瞬的盯着红绸,望眼欲穿的想看看暖玉手镯的真面目。 芍药微微一笑,伸手扯下红绸。 红绸下垫着一块白布,一枚通体嫩绿的手镯躺在白布上。阳光照射下,手镯散发着柔和的光,通体莹亮无一丝杂质。 戴了玉镯的妇人都偷偷拿衣袖盖住手腕,和那暖玉镯子一比,自己这是啥玩意呀。 羞愧的恨不能撸下来揣怀里,免得被人看见奚落。 芍药亲自接过托盘,走到各家夫人面前,让她们能更近距离的观赏暖玉手镯。 苏氏暗暗紧了紧手,又用余光扫了眼李巧儿。这女人挺着个孕肚,也正盯着暖玉手镯瞧。女人更懂女人的眼神,这是喜欢上了。 哼。 想和我抢?也不看你手里有几个子儿?! 我非要拿下不可! 第481章 拍卖会 皇后陈平婉坐在上首不动声色,但是各家夫人眼里流转的小心思全数收入她眼底。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陈平婉端起身旁的茶盏轻啜一口,杯盖碰到杯沿发出轻响。 芍药与陈平婉心意相通,得知真正的较量要被端上台面了。 她端回暖玉手镯,放到一旁的台子上,扬声道:“暖玉手镯拍卖开始,底价五千两,各位夫人若是喜欢暖玉手镯可以现场加价,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 话音一落,苏氏一马当先的举起手,“五千五百两!” 报完价格,她得意的看了眼李巧儿。 李巧儿看到了她眼里明晃晃的炫耀,也淡淡举手,“五千六百两。” 苏氏没想到李巧儿竟然也能跟得起价,心里恼怒,其中也不乏鄙夷李巧儿财力有限,只加价一百两。 还没等苏氏做出反应,商贾之家的夫人也举手加价,不过几瞬,价格就攀升到了六千五百两。 苏氏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加,因为这才是第一件拍品,万一后面还有更金贵的呢。可没想到李巧儿举起了手,加价一百两。 官员要是官阶不高,其家眷不能入宫觐见,所以陈平婉理应不“认识”李巧儿。陈平婉温婉一笑:“这位夫人已身怀六甲,和本宫一样,怕是不用戴暖玉手镯改善寒症。 这次虽说是赈灾拍卖,可本宫希望各位都能选到于自己有用的拍品。” 李巧儿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妾身娘家妹子出阁两年有余还未有孕,郎中诊断她体寒,妾身想拍下这枚暖玉手镯送给妹妹。” 陈平婉微笑:“出嫁了还记挂着家中幼妹,此举堪为表率。” “谢皇后娘娘夸奖。”李巧儿扶着孕肚乖巧落座。 苏氏快气冒烟了,旁人不知道就算了,她可是对李巧儿的家世了如指掌。她那个出阁的幼妹不过是家中庶女,就一个庶女还敢佩戴皇后娘娘的暖玉手镯? 苏氏当即举手,“七千两。” 李巧儿气恼的看了苏氏一眼,眉头紧皱,拳头紧握,看样对苏氏十分不满,眼神都在斥责苏氏与她抢东西,“七千一百两。” 李巧儿不高兴,苏氏就高兴了,而且通体舒畅。这一高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价格报到了八千两。 苏氏心想,和我抢,就凭你? 她斜睨李巧儿,想从她脸上看到财力不支的懊恼。李巧儿的确如她所愿的懊恼了一阵,期间其他夫人死咬价格,把价格一路顶到了一万五千两。 此时的苏氏并不是多想要这枚暖玉手镯,她就是单纯的想看李巧儿吃瘪。 只见李巧儿懊恼过后,竟然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猛然举手,“两万两!” “嚯~” 夫人们发出惊呼声,这价格已经比暖玉手镯本身的价值溢出太多太多,再追加就不理智了。 不过想着拍价前三能封诰命,也有不服输的夫人跟着往上加。每每加价的话音一落,李巧儿都适时的加价一百两。 加价后她都会揉搓裙摆,看样十分懊悔自己加价的举动。 此举落到苏氏眼里,更笃定了李巧儿财力有限,加起价更不手软,“三万五千两!” 李巧儿微不可察的抬头,目光与陈平婉碰到又立时闪躲。 场上静寂片刻,各家夫人沉默不语。虽然诰命的身份香,可后面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宝贝。 暖玉手镯说是可以改善寒症体质,可也只是微乎其微的辅助效果,哪儿有吃药来的效果好? 三万五千两已经远远超出手镯的价值,不能再跟了。 于是芍药出声问道:“最终价格三万五千两,还有夫人要加价吗?” 场上静的落针可闻。 陈平婉心也怦怦跳着,暖玉手镯她后宫还有好几个呢。什么番邦进贡?其实就是她爹的门生送了一块暖玉,然后打造成的。 拿到市面上价格也不会超出三千两。 现在一下拍出了十倍的价格,从没做过亏心事的陈平婉不免有些忐忑。 芍药数了三个数,一锤定音,“暖玉手镯成交价三万五千两,请尚书夫人遣人去后堂,一手交银一手拿货。” 苏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当了冤大头,可已经到这种程度了,银子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她只能让侍女带着银票去后堂办理。 第二件拍品是冰肌玉骨膏,后宫妃子专用,说是当今神医专为后宫娘娘调制,用上两瓶肌肤就如玉石般通透有光泽。 整个拍卖过程又是两位互相瞧不对眼的妇人互啄起来,两瓶冰肌玉骨膏的价格被拱到了六千两。 皇后娘娘不禁感叹,皇帝不愧是皇帝,手腕了得。他将各家后院女眷那点官司调查的明明白白,随后选择弱势一方,比如李巧儿这般来演戏供火,果然事半功倍。 陈平婉起初还不相信女人会为了嫉妒心而丧心病狂,现在一看,何止丧心病狂啊,简直是一掷千金,她可太喜欢了。 拍卖过程持续到下午,中间夫人们还享用了一顿御膳。 此次拍卖四十六件拍品,价格最高的乃是一件红玉观音,拍出了二十万两的高价,是林蔷拍到的。 林蔷自然不是和人争风头才出了大价钱,一来,红玉观音确实难得,足以传家。 二来她受沈桃影响,深知赈灾刻不容缓。 三来,她独自支撑王府,确实需要诰命身。有了身份和财力支撑,到她儿子时才能接手到一个鼎盛的王府。 拍下这尊观音对林蔷和皇家来说是双赢。 整个拍卖会,皇后陈平婉共筹到赈灾银两一百五十五万两,她带着银票回宫时心都在颤,生怕有人铤而走险来抢。 然而,在重兵把守下,并未出现这样的人。陈平婉顺利的回到皇宫,换了身衣服急匆匆赶往御书房复命。 皇帝此刻倒是清闲,因为拍卖会的全程都有暗卫盯着,不定时回来汇报。 他大抵估算,此次会拍到一百万两左右。他又是激动又是暗恨,这些个朝臣看着清廉,实则富的流油。 偏他又不好发难,臣子要是一口咬定是家中夫人用陪嫁拍卖,皇帝能说什么? 毕竟法不责众。 第482章 没有任何问题 陈平婉扶着孕肚进了御书房的门,因为走的急,她脸红扑扑的。 一见皇帝,陈平婉就要俯身行礼。皇帝明知今日的拍卖会盛况,却仍装作一无所知的发问,毕竟他不能明说派人监视了,“皇后免礼,快和朕说说今日拍卖的情况。” 陈平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不开拍卖会不知道,可是吓了臣妾一跳。那些夫人们真是出手阔绰,臣妾都自愧不如。 此次后宫共捐出了四十六样拍品,当属太皇太后的红玉观音拍价最高,共筹集到一百五十五万两。” 好家伙,比皇帝自己估算的又多出一半,怎叫人不高兴。有了银子,他再也不会缩手缩脚。 单是拍卖就筹到了这么多银两,陈平婉忐忑的问:“圣上,银两足够赈灾,招募皇商,什么商……哦商标这事还要办吗?” 皇帝呵了一声,“当然要办。打着赈灾的旗号,朕做的再荒唐也不会有人说。 等这个时候一过,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阻拦朕。趁此机会多弄些钱财充盈国库,朕才好大展拳脚。 给各军改良盔甲,挖掘铁矿重铸兵器,在各地筹建平价粮仓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陈平婉看着皇帝,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他。那时他一腔抱负,想着为国为民,眼里都是光。 可自从接手这个国家,他才知道前路难。而他这个人也仿佛一柄宝刀蒙了尘,入了鞘。 现下她又看到了那个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的他,激动之余腹中一阵翻滚,紧接着有温热液体顺着腿淌下来。 太医天天耳提面命,陈平婉知道自己要生了。她大声叫:“芍药,芍药快来,要生了。” 皇帝也吓坏了,赶紧让人备轿撵送皇后回宫,又召来太医和宫中稳婆。 皇帝在坤宁宫外候着,陈平婉的叫声让的他内心难安,一向不信佛的他偷偷祈祷,愿满天神佛保佑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安。 两个时辰过去,在陈平婉最后一声长嘶后,屋里传来婴孩呱呱的哭声。 稳婆用明黄的包被裹着孩子开了门,满面喜色的下跪:“恭喜圣上,贺喜圣上,皇后娘娘诞下龙子,母子平安。” 皇帝好生高兴,赈灾银两有了着落,皇后又生下龙子,这是四海皆安的好兆头啊。 他弯腰摸了下孩子还湿乎乎的小脸,和颜悦色小声询问稳婆:“皇后娘娘身体怎么样?” 稳婆如实道来,“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用力过多有些虚弱,睡上一会儿就能醒来。” 皇帝高兴的大手一扬,“赏!” 说罢,他大笑着扬长而去,张内侍屁颠颠的跟在身后,说着吉祥话,“圣上,皇后娘娘生下龙子,赈灾银两也筹措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皇帝得意道:“那还用你说,天佑我大月皇朝!通知户部的人到御书房,朕要派个稳妥的人去彭州和林州赈灾。 军中的军费也正常发下去吧,招募皇商的事也趁这个节骨眼上赶紧安排。” 张内侍:“老奴这就去办。” ** 彭州和林州受灾的消息通过朝廷的报纸发了出去,还定期发出后续。 报纸上还向全国各地募捐,且言明每个捐了银子的人都会在报纸上刊登,向全大月皇朝昭示其美名。 这样一来,各地方官员为了能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四处募捐,有些沽名钓誉且手里有闲钱的人还真就捐了不少。 这次要公开在报纸上发名单,倒是没人敢克扣募捐银两,生怕银两上对不上,被人找了茬。 无形中,报纸竟起到了监督作用,让钱财捐赠途径更加透明化,这是皇帝没料到的。 全国各地上下一心,外加皇帝亲自监督,不到两月,灾情就稳定下来,进入后续建设阶段。 沈桃日日盯着报纸,看到灾情处理得当,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是刚放心没两天,她就接到了圣旨。 皇帝让她进宫述职! 沈桃整个人麻了,她一个小官进宫述什么职?! 她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万一要说什么惹的皇帝不开心了可怎么办? 再说宫里那么多人,万一不小心了得罪人,派人把她暗杀了怎么办? 沈桃愁的头大,在屋里走来走去。 月影挠头,皇帝有啥可怕的?他天天见也没怎么样。 到底是皇权社会,皇帝说要咔嚓了你,你的人头都过不了夜。沈桃没来由的就一阵恶寒。 思来想去,她想到一个好主意,她贼眉鼠眼的看着月影,“月影,你是不是经常见到圣上?” 戴着口罩的月影老实点头。 沈桃大喜,推着月影坐到她的位置上。 “你帮我画一下圣上的长相,我多看几次,看的多了,就没那么怕了。” 月影为难,“我不善画工。” 沈桃:“没事,只有几分像就可以。” 看着沈桃期盼的眼神,月影说:“那我试试?” 沈桃催促:“快点试试,我已经等不及了。” 言罢,沈桃把纸笔塞到月影手里,然后就到一旁练习宫中礼仪,假装自己见到了皇帝,然后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余光看到月影正在写画,沈桃拜的更虔诚,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这不是觐见圣上,而是拜神佛呢。 好半天,月影把笔撂下,闷闷道:“画好了。” 沈桃迫不及待的跑过去看…… 额…… 只画一个脑袋,还是从上而下的视角,脑袋上的头发还很稀疏…… 沈桃嘴角抽了抽,不确定的看向月影,“你确定你每天看到的圣上都是这样的?” 月影看了看自己的画,笃定道:“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月影特娘的画的是俯视图,是从房梁 的视角看皇帝。 没错。月影就是每天在房梁上蹲着保护皇帝的,所以他画的真没有问题。 沈桃都快哭了,“月影,你能不能正面画一下圣上。” 月影手执毛笔当着沈桃的面画起来,几笔勾勒就结束了。 看着比火柴人还潦草的圣上,沈桃心累。 “算了月影,你说你不善画工,我现在相信是真的了。你把笔放下吧,赶紧把这画烧了。 要是流传出去,敢把圣上画成这样,咱俩都不用活了。” 第483章 驿站遇到不轨之人 面见圣上的日子在一个月后,整个黑风居除了沈桃恍恍惚惚,其他人都很激动。 那可是面见皇帝呀,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这福气。 郭婶子替沈桃装了整整一马车东西,上好的白玉雕刻的麻将,还有印泥,沉香木打造的手串,上等油墨等等等等。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为她进京打点官员所用。 出行这天,所有人都到齐了,目送沈桃爬上马车。 这次沈桃只带了月影一人,一来月影熟悉皇宫,也认识各路大臣。 二来月影的战斗力足够,保护沈桃绰绰有余。 冯茗看着赶马车的月影,一脸嫉妒。 这小白脸竟然可以陪同沈桃上京!!京城和皇宫他还没去过呢,好嫉妒。 好在黑风居还留着一个田木芳,要不冯茗非要抱着沈桃的大腿哭一鼻子,硬要跟去不可。 ** 皇帝给沈桃的路程预留了充足时间,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官道上的驿站落脚。 官员在驿站落脚不要钱呀,这上赶着的福利沈桃能不要? 起初走的还算顺畅,越接近京城越麻烦。驿站的小吏要反复盘问沈桃的身份,确定她有官印才让她落脚。 即便这样,驿站小吏仍旧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似的看她这个圣上钦点的女官,私下里指指点点。 月影几次气不过想要出手教训人,都被沈桃拦下了。 沈桃笑道:“他们就瞟了我一眼,连话都没搭,出手都没理由。等碰到那不入流的,你再出手不迟。” 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二十五日,沈桃和月影在天黑时进了驿站。 进京前最后一个驿站,也是离京城最近的客栈,装修十分豪华。各路进京官员风尘仆仆,下人们在院子里安放马车,驿站小吏热情的招呼着人往屋里走。 沈桃拢共就带了月影一人,马车也只一辆,马车又不豪华,自然受到了冷待。 月影以前都是和皇帝出行,虽不露面,但也没受过冷眼。 他眼一横,对就近小吏喊:“过来牵马。” 那小吏手里牵着一匹马,回头觑了月影一眼,只这一眼就吓的他腿肚子发抖。这男人腰间悬长剑,脸戴面罩,露在外面的眼冷意森森,自带杀气buff。 好似小吏不答应他牵马的要求,他随时都能出手收割性命。 小吏赶紧点头,“好嘞,马上就来。” 接过马,目送月影走远,小吏才感觉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暗忖,咋就这么胆小?!皇家驿站,那人真敢出手不成? 月影安顿好马匹和车辆,这才走到沈桃身侧,与她一同进入驿站大堂。 驿站大堂可以吃饭,已经有不少官员和随从落座。 见到沈桃进门,他们同时停下,审视的看着沈桃和月影。 沈桃想着输人不输阵,她解下大氅递给月影,昂首朝柜台方向走去。 柜台后站着一小吏,正挥笔在纸上记录各官员定的菜品酒水。沈桃道:“麻烦给安排两间房。” 小吏听到女声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长相秀雅肌肤白皙的女子。他刚要张口,没想到一个正吃酒的官员抢在了他前面。 “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怕是走错了地方吧。官家驿站是给来往官员准备的,就算是官员家的女眷,没有官员陪同也不能随意入住。 我劝小娘子趁天还没有全黑,赶紧另寻住处吧。再说这里都是一群大老粗,要是谁晚上吃醉了酒,贸然闯了你的房,这上哪儿说理去?!” “哈哈哈!”这位官员的随从爆发出笑声,还有人打趣道:“敢入住官家驿站,想来也是哪个官员家的小姐吧。 臭三,在座就你还没媳妇,这要是晚上钻了人家的房,这不得负责啊。要是真钻成功了,你臭三娶个官家小姐,到时候岳丈提携一下,说不定也就出头了!” 这个被叫臭三的男人一脸胡子,五短身材,就这样他还不乐意道:“你们当老子娶不着媳妇?老子是没玩够呢。别看是官家小姐,就这平平的身材哪有百花楼的姑娘带劲儿? 你们少寒碜我,谁想半夜钻房谁去,可别往老子头上扣。” 月影手握住剑柄,沈桃下意识拉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桃从腰间掏出官印和户籍放在柜台上,笑眯眯看向柜台后的小吏,“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在这里住呢?” 小吏拿起对比一看,连忙点头,“够,够!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我这就替您准备。” 小吏翻出两把钥匙,“大人不好意思,店里只剩下两间房,在二楼第一间和二楼最后一间……” 沈桃接过钥匙,“无事。” 言罢,她带着月影上楼安顿。 沈桃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出言奚落沈桃的那位官员冷哼一声,“喂!那个小吏,你管她叫大人,何意?” 小吏谁也得罪不起,点头哈腰道:“乔大人有所不知,她带着六品的官印,和户籍名字样貌特征一一对应,的确是官员不假。” 被称为乔大人的官员大名乔申,四十过半,是彭州录事参军,行地方监察之职。 乔申此人庸碌,年少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好的品性和他不沾边,倒是眼高于顶、刚愎自用、心胸狭隘、好高骛远这些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可他偏偏好命,姐夫是朝中吏部尚书秦光祖。头些年秦光祖给他在京中安排了差事,可每样都被他干砸了。秦光祖只好将他外派地方,弄了录事参军的职位。 他这官位行监管之职,在地方上被人捧着,倒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这不彭州受灾,皇帝才召他入京,准备问责彭州官员。 彭州官员把乔申捧的挺到位,他没啥好弹劾的,倒是有官员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第484章 大人都料到了,等着挨打 先皇病重时,钦天监夜观星象,有福星入东南方,细观福星位置,正在彭州。 于是彭州大兴土木建了祈星台,专为先皇祈福。 先皇故去,祈星台就闲置了。不巧的是,彭州地龙翻身,明明祈星台不在地龙翻身的区域,却坍塌了。 由此可见,祈星台建造时有偷工减料之嫌。而督造祈星台的工部侍郎褚田,现已升任工部尚书,也就是先前拍卖时大展身手的苏氏的夫君。 给先皇的祈星台偷工减料,往大里说就是诅咒先皇,有造反的嫌疑。 乔申觉得抓了条大鱼,打算在皇帝面前告褚田一状。他都没告诉姐夫秦光祖这事,打算闷声捞个大功劳。 所以乔申此行志得意满,谁都没放在眼里。 乔申思量着小吏的话,猛然间想起沈桃的身份,“呦呵,有意思,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圣上亲封的女官啊。” 随行之人惊诧,“乔大人,难道她就是沈桃?屏县县令沈桃,圣上亲封的女官!” 乔申不怀好意的笑笑:“正是。一个女人入朝为官,当我们大月皇朝没有好男儿了? 兄弟们,今晚都别喝多了,咱们且演上一出戏,把这女官吓上一吓。” “乔大人,这合适吗?她一个六品肯定不敢私自进京,她能到这儿来,肯定是上面的意思。”说话之人用手指天,“这要是把她吓坏了,告咱们一状,这可如何是好?” 乔申探头,压低声音道:“驿站里又不止住了咱们,只要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咱们做的? 都探头过来,到了晚间,咱们就……” 语毕,众人贱笑起来,举杯相庆,好似已经成事。 月影把行李放到房间,去了沈桃屋里。见沈桃正在收拾行李,闷声道:“大人,你真咽的下这口气?瞧瞧他们那样就没憋好屁。” 沈桃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会咱们下楼吃饭……” 月影捂嘴:“大人,要说坏还得是你。” “啧,怎么说话呢。” 月影捂嘴,“不,您这是睿智,那睿智的大人,咱们可以下去用饭了吗?” 沈桃:“走。” 两人下楼时大堂几乎满员,乔申一行人正在行酒令吵吵嚷嚷,故而只有挨着他们桌子旁有空桌。 沈桃没得选,只能坐下。小吏跑到桌旁,到底是叫官爷还是叫官娘他犹豫不定,憋红脸才道:“大人,要点什么?” 沈桃:“来盘卤肉,再随意炒个菜,劳烦快些。” 小吏还未答应,那边的乔申嘭的一拍桌子质问,“刚才你不是和本官说卤肉卖完了,旁的菜也没了吗,怎么,瞧不起本官?!” 小吏一脸苦相,这乔大人怎地胡说八道?!他啥时候说卖完了?!他要是对这位女大人有意见,直接和人家对上呗,何苦为难他? 乔大人显然带的人更多,又喝了酒,要是不依他指不定怎么闹。 小吏苦着一张脸看向沈桃,沈桃挥挥手,“罢了,去弄点热水送上来。” 小吏慌忙跑了。 沈桃给月影使了个眼色,他立时起身往门外的马车走去。一边走,月影一边想,大人可真厉害,连下楼吃饭会遇到的事都算的明明白白。 还想和我们桃儿斗?一会儿怎么挨打的都不知道吧。 不多时,月影取了个篮子回来,他从篮子里一样样的往出拿东西。 每拿出一样,沈桃就大声赞叹,“哎呦,这茱萸肉干用来下酒简直绝了,哇,糖仁花生,我的最爱,酥酥脆脆。 啧,这酒浓香四溢,一口下去火辣辣,身上热乎乎,没喝过这绝品烧刀子简直都白活了。” 臭三看着沈桃她们的桌子,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那个油汪汪的肉干看起来好好吃。 那花生是怎么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糖皮,听那娘们嚼起来嘎嘣脆。 那个小咸菜外面裹了一层红色酱料,看起来就口舌生津。 无论哪一样都是下酒的绝品。 最让人嫉妒的还是那酒,不过是倒了一碗,浓郁的酒香就弥散开来。臭三再端起自己的酒碗嗅了一下,顿觉索然无味。 酒香弥散开,附近的桌有人扛不住,纷纷上前攀谈示好,沈桃毫不吝啬的给他们倒酒。 喝了酒的人无不叫好,乔申都快气死了。明明是想给她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然拿出好吃的诱惑人。 偏偏她谁都给,就是不主动给他送来,瞧不起他? 这死娘们知道他的身份吗?!他姐夫可是吏部秦光祖,专门管她们这些小官的! 乔申看着身边人吞咽口水的模样,暗骂他们没出息。 沈桃吃饱喝足带着月影上楼,月影假装开关了一下自己的房门,做出已经回房的动静,随后蹑手蹑脚跟着沈桃进了她的屋。 进屋后,月影低声道:“他们今晚会来吗?” 沈桃笑道:“那官员贼眉鼠目,一看就是心胸狭窄之辈。他没抓住我的错处,不能明面上收拾我,自然会出暗招,你就等着吧。” 沈桃说罢也不解衣,毫无形象的倒在床上,“我眯一下,人来了叫我。” 月影坐在沈桃不远处调息养神,不多时就听到了她的呼噜声。他心想,心可真大啊,这都睡的着。 楼层不时传来脚步声,随着时间推移声音渐息。 耳力惊人的月影听到隔壁屋舍打鼾的声音,他心想,都睡熟了,应该快来了。 果然,一到子时,楼下房间传来轻微的推门声。有人蹑手蹑脚爬上二楼,听声音他在每个房门前都停留了片刻。 月影知道,那些人想要整治沈桃,肯定不能让旁的官员插手,最好的方法就是给旁的房间下迷烟或迷药。 又等了半柱香,有人在走廊里低呼:“都睡熟了,快上来吧。” 紧接着就有一行噔噔的脚步声上楼。 月影推了推沈桃,沈桃迷糊醒来,就见月影和她使眼色。 沈桃立时兴奋起来,活动十指,来了来了,终于有人送上门找打了! 好兴奋!好激动!好开心!头皮发麻! 有人到了门口,月影瞬间钻入床下,沈桃倒在床上假寐。 门外的乔申也很激动,他带的人各个披头散发脸上涂血。他要把那个女官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都是官,他倒不能公然对她不轨,但是她神志不清时让手下摸一摸,揉一揉,总没问题吧。 再说,他也没摸过当官的女人呢! 第485章 拿下一血 整理好心情,乔申率先推开沈桃的房门。 他身后那些人一拥而上来到沈桃床前,捏着嗓子发出呜咽声,哀嚎声。 “我死的好惨,死的好惨啊,呜呜呜……”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臭三更是迫不及待的伸出他的短手,朝着沈桃袭去,刚到半空中就被人拍了一下。 乔申的另一狗腿压低声音道:“狗日的,让大人先摸,你给我靠后。”拍掉臭三的手,他顶着一张糊满血的脸冲乔申笑:“大人您先。” 乔申搓了搓手,在一众呜咽声中朝沈桃伸出手。 就在这时,睡着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眼,她的眼中全是恐惧,大叫道:“啊!你们是谁!吓死我了~~” 伴随她的叫喊声,她开始发疯,一双铁拳好像长了眼睛,专门往人脸上招呼。 乔申在最前面,当仁不让的被打了个乌眼青。 沈桃还在狂吼,“鬼啊!有鬼啊!”然后发疯似的跳下床,对着这群“鬼”拳打脚踢。 那不长眼的脚还专门往下三路踹。 床底下的月影也没闲着,他伸脚随意绊倒人,然后拽着人的脚踝就拉到床下。 脸上、眼睛上、下三路,一个不落的招呼。 屋里传来凄惨的叫声,还有沈桃尖利的嘶声:“我打死你们这些吓人的鬼!” 臭三一张脸扭曲,双腿夹紧,“额,疼,疼死我了。” 疼又怎么样?敢招惹到沈桃头上,疼也得忍着。 沈桃伸手抓过臭三衣领,无情铁手挥圆就是几个嘴巴子,脸都打歪歪了。 乔申趁乱往外跑,沈桃怎么会饶过他这个始作俑者?她微一俯身就拉住乔申的脚踝,把他带倒,臭抹布一样拖回屋里。 月影从床底下钻出来,踩着并排躺倒两人的腹部,一下下的扇人嘴巴子。 沈桃把乔申拽进屋就松了手,乔申立刻缩到墙角,挺大的老爷们疼的满脸鼻涕眼泪。 沈桃逼至墙角,挑起他下巴,“小鬼啊小鬼,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上我。 不妨告诉你,虽然我是个女子,但是我阳气重,专门克鬼。 下次再缠人的时候可放亮招子,别惹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在绝对的战斗力压制下,乔申连忙点头。 沈桃嗤笑,“既然是鬼,那你表演一个消失给我看看?” 乔申都快哭了,消失?他倒是真想会消失的招数,否则也不会被女魔头按着打。 沈桃继续笑,笑的人畜无害,“既然你不会消失术,那就飞一个给我看看吧。” 言罢,沈桃拿脚勾开窗户,拽着乔申后背的衣服就把他提起来,随手往窗外一丢,“走你。” 只听嘭,啊。 月影:…… 沈桃开玩笑的问月影,“你知道二楼掉下去和十楼掉下去的区别吗?” 月影坐在一个被打晕的人的腹部,“一个会死,一个不会死的区别吗?” 沈桃耸肩,“区别是,二楼掉下去的人是——嘭,啊。十楼掉下去的是——啊啊啊啊,嘭。” 月影起身搓了搓手,这笑话可真冷。 趁两人说话的工夫,还有行动力的人拖着昏迷的人跑掉了。 听声音,从二楼被扔下去的乔申也被人捡了回去,哼哼唧唧的。 沈桃道:“行了,今晚肯定消停了,月影你回房睡吧。” 月影确实困了,打着哈欠回房。 打了乔申,出了恶气,沈桃本该是舒畅的。 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六感警铃大作,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睡不着,沈桃打算出去走走。 反正她的房间是最里边一间,下面有个专门停放马车的棚子,再边上就是墙。她几个翻身就出了驿站。 冬天夜晚冷风习习,空旷的夜空中不时传来轻微响动,好似野兽觅食的声音,远远的还有赶路人挥鞭的炸响。 沈桃走着走着,就见到一只觅食的白兔。这年头白兔数量特别稀少,基本都是变异来的。 故而白色的兔毛格外珍贵,能卖上大价钱。沈桃追随兔子而去,要是能抓住带回屏县,说不定能培育出白兔。 她跟着白兔越走越远,惨的是还把兔子给跟丢了。 就在她打算返回时,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沈桃立时顿住脚步,立起耳朵仔细倾听。 的确是马车行走的声音,而且就在不远处停下了。 漆黑的深夜,一辆马车钻进驿站附近的树林里,要说没有秘密,那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沈桃借着树影闪身,来到马车附近。 等了许久,见到一道人影快速接近马车。借着幽暗的月光,沈桃感觉来人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卧了个大槽,这不是那个五短身材的臭三吗。 臭三不是乔申的手下吗,怎还夜会他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马车上的人来头不小,根本就不下车。臭三和他隔着马车对话,声音不免稍稍抬高一些,正好便宜了沈桃。 臭三一改在乔申身旁的混账样,毕恭毕敬道:“爷,乔申刚才闹了一场,随行郎中给开了药,喝了已经睡下了。” 马车里的男人谨慎询问:“闹?和谁?他倒是个命大的,这一路下来安排的土匪都没能收拾他。” 臭三:“我们在驿站遇到了沈桃,乔申瞧不起她是女儿家,想趁夜扮鬼吓她,没想到沈桃是个厉害的,假装睡着引我们进屋,倒是好好的打了我们一顿。 沈桃身手利落,力大无穷,她身旁的那个侍从也不可小觑,是个高手,我们吃亏了。” “沈桃?你说的可是屏县县令,圣上亲封的女官沈桃?” 听到人家讨论自己,沈桃讪讪,她在京城名气这么大呢吗? 也怪她最近折腾的有点大,又是献报纸,又是印刷治国方针,外加圣上亲封,难怪被人盯上。 看来她进了京更要小心,说不准行差踏错就有性命之忧。 臭三应下,“的确是那个沈桃。” 马车里的人出发森冷笑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沈桃给圣上出了那么个主意,害大人出了一大笔银子。 该着她和乔申碰到一起去了,一会儿你偷件沈桃的东西放乔申房里,随后将乔申……” 话说一半不要紧,只要旁人理解就行。 臭三恭维,“爷好算计,昨晚动静闹的这样大,我们都可以出面指认沈桃与乔申的过节。 现场要是找到沈桃的东西,案子就可以直接定了。” 马车里的人老神在在,“就这么安排吧。” 说罢,马车先行离开,臭三目送马车远去。 第486章 这章才是拿下一血 沈桃都快气笑了,她还没到京城呢,这就已经开始算计她了? 乔申固然可恶,可幕后之人的狠毒程度比乔申更甚。 沈桃脑子飞快转着,当务之急要打断臭三“施法”,才能求来一线转圜余地。 她就近捡了块石头,眯着眼瞄臭三。以她的力道,石头打过去,不说把臭三打死,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也是绰绰有余。 要命的是,中间隔了不少树,哪个角度扔石子都可能打到树上。 沈桃心一横,故意弄出动静。臭三听到声音果然警惕喊道:“谁!” 沈桃不出声,臭三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手在腰间一摸,反手时就握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我已经看见你了,识相的还是出来吧。”臭三忽悠道。 沈桃故意起身踉跄逃跑,臭三眼见对方背影好像是女人,轻敌了。 他大步逼近,沈桃假意脚一歪摔倒,捏着嗓子啜泣:“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臭三乐了,这是没听到?是听全乎了吧。 “让我看看是哪只小野猫晚上不睡觉,在密林之中偷听别人说话啊。小野猫你乖些,让爷乐一乐,爷赏你痛快的死法。” 说着臭三就伸出短粗的手去掰沈桃的肩膀。 电光火石间,沈桃喝了一声,“看暗器!” 她扬出一把碎土,臭三毫无防备迷了眼。他使劲眨眼,双手在空中挥舞,咒骂道:“臭婊子,你竟然敢耍我!” 沈桃再次喝道:“看暗器。” 臭三都被戏耍了一把,还能上当?他眯着眼握着刀,凶神恶煞的逼近沈桃。 离得远,沈桃心里没底拿下臭三,离这么近要是还打不中,她都得骂自己瞎。 毫无防备的臭三就被掌心大小的劲力石块正中额头,渗出猩红血渍。 他眼睛瞪的大大的,轰然倒地。 臭三倒下后,沈桃看到了月影,他手握着长剑保持着刺的动作。好在他反应灵敏,及时收剑,否则非把沈桃串成肉串不可。 收回剑,两人都长舒口气。 沈桃上前探了探臭三的鼻息。靠,没气了!! 她看向月影,“你下手挺猛一剑毙命,还没问他背后主使呢。” 月影把剑在沈桃面前晃了晃,“你仔细看看。” 沈桃瞧了眼剑,“有啥好看的,不过就是一把剑,我早看过八百遍了。” 月影用一种你瞎了的眼神再次把剑在沈桃面前抖了抖,“你看好了,我的剑可是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有,人是你杀的。 我只是听到有人偷摸出了驿站,所以跟来了,听到密谋,又看到他要杀你才拔剑。” 沈桃表情就和表情包里黄豆惊悚一毛一样。 啥玩意?她亲手杀人拿了一血? 就算臭三人品不怎么样,社会主义五好青年沈桃同志也没想过亲自动手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月影收好剑,坐到她身旁,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她。可是他杀的人也太多了,意图行刺皇帝的刺客,卧底的太监宫女,等等等等,他悲伤不起来。 月影绞尽脑汁的回想第一次杀人的场景,故作悲痛道:“我能理解你,我第一次杀人……” 话还没说完,沈桃倏地站起来。 月影:“大人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我第一次杀人时,也和你……” 沈桃强行打断,“我不听你说,等你说完天都亮了,赶紧和我一块刨坑把他埋了。” 月影:……要不要看看你多冷血?我要安慰你,结果你要刨坑? 沈桃已经拿了一血,接受不接受都是这个结果。 整死了一个想整死她的人,她可没有高尚品德,再为他哭一鼻子。 沈桃用手抠了抠地,梆硬。就这地掘坑手指盖都得劈,不现实。 算了。布置成意外吧。 沈桃指挥月影找到一个露在外面的树根,把臭三的尸身脸朝下放好,把打死他的石头摆在他额头正下方。 这么一布置,臭三就像绊了树根摔倒,额头撞在石头上撞死的。 两人还比比划划模仿摔倒时人下意识会有的动作,再把臭三摆成那样。 做完这些月影就想走,毕竟他这个暗卫一直是管杀不管埋的。 沈桃拉住他,两人又把沈桃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一一抹平。随后月影施展轻功带沈桃离开树林。有了陈乔带飞的经历,沈桃这次配合的很好。 此时才凌晨三点多,天还黑的厉害。月影带沈桃飞檐走壁,翻窗回屋。 屋里。 沈桃呆愣愣的看着眼前两人。 一个是不知啥时候来的陈乔,一个是带沈桃飞檐走壁的月影。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像要把对方吃了似的。 陈乔率先打破寂静,“你就是听说长得挺好的月影?呦呦呦,大晚上还戴口罩,咋?外面传你长的好都是瞎话?” 陈乔替自家主子宋文墨抱不平。 月影也没在怕的,冷冰冰道:“你又是谁?深更半夜闯女子房间意欲何为?” 两人言语间互相诋毁,眼神在空中大战三百回合,手更是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激战。 沈桃感叹。 月影并不知道陈乔的身份,而且他是皇帝的人。要是知道沈桃背后站着一个宋文墨,皇帝还能对她毫无芥蒂吗? 她强行打破僵局,推搡陈乔往窗边走。 她背着月影对陈乔挤眉弄眼,“虽说我救过你一命,但是大恩不言谢,不用深更半夜来看我,影响不好,快回去吧。” 宋文墨知道沈桃要进京,所以深夜派陈乔过来接应,没想到在沈桃的房间里遇到了月影。 陈乔也知道不能暴露身份,沈桃给台阶他也就下了,“嗯嗯,那以后我再还你的救命恩情。哦对了,要是遇到事给我写信,拼了我的命也给你做到。” 两人推搡间,沈桃已经在陈乔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暗抓乔申。 陈乔点头表示收到,翻窗而去。 屋里只剩下月影,他低垂着头不说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桃和陈乔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摆明了两人关系不简单。 虽说他是皇帝放在沈桃身边的,可他从没想过要害沈桃,传回去的消息都是捡些无关痛痒的。 沈桃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陈乔的身后是宋文墨,月影的身后是皇帝,相比起来,当然宋文墨关系更铁。 故而沈桃选择忽视月影那点小失落,安抚他回去睡。 第487章 主动出击 翌日,驿站又热闹起来。各路官员闲致的吃着早饭,随从忙前忙后的整理行囊。 只是这些人里没有乔申。 当然了,臭三还没来得及执行计划就嗝屁了,乔申还活的好好的。 沈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乔申到现在都没露面,是顶着青肿的脸没法见人。 沈桃大口的往嘴里灌粥,月影则因戴着口罩,只能瞪着面前的粥和馒头,好像在用意念进食。 沈桃笑道:“你盯着它们干嘛,把口罩摘下来吃啊。” 月影昨晚折腾那么久,其实早早就饿了。听沈桃这么说,已经动手准备摘口罩。 没想到沈桃又补充了一句。 “你现在不戴口罩也行,毕竟我已经对你的美色免疫,看你和看冯茗没什么区别。” 月影的手顿住,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但凡你换个别的比对对象,他心里都没那么难受。说他和冯茗没区别? 区别大了好嘛! 傲娇的月影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和冯茗处在同一起跑线上,打算饿着也不摘口罩,保持最后一点神秘感。 沈桃呼噜噜的吃着,就见乔申的几个手下出了门,脸上还戴了面罩。 驿站的小吏不禁多看了几眼,这次来住店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之前有个戴面罩的,现在又多几个学人家的。 莫非这是进京的新风潮?戴面罩保持神秘感? 乔申的手下散出去没多久,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看神色有些焦急和后怕。 沈桃和月影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发现臭三不见了,所以派人去找,从而发现臭三的尸体,回来报信的。 乔申屋里,随从已经汇报了臭三的死讯,看臭三死状推断他是绊倒后磕死的。 汇报后还不忘损臭三几句,说他深夜乱跑,竟惹事。 怒火冲天的乔申已经没有脑子思考臭三为何深夜出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这事栽在沈桃头上。 无论这臭三是怎么死的,那都得是沈桃弄死的! 他这辈子还没在人手上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必须要让沈桃知道惹怒他的后果! “去个人通知大理寺,就说驿站出了人命,让他们快点来!其他人跟我走!” 如沈桃想的一样,那行人跑进去报信后,乔申就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他的手下更是分成两路,一路拦截了驿站的院门,一路围了驿站大堂。 众官员不免看向乔申,这一看,噗的笑出了声。 乔申脸上左肿起一个包,右青紫一块,两个眼睛更是成了鱼泡眼。 一位大人忍着笑问道:“乔大人,你这是何意?”他冲着天一拱手,“我等都是受天家召见,准备进京述职的。 你派人拦住我们的去路,可有旨意?” 乔申目光环视众人,最后落在沈桃身上,“各位大人,就在昨夜,我的一位随从在驿站外的树林里遇害了。 那可是一条人命,在座各位都脱不了干系。我已经派人去请大理寺,在大理寺来人之前,还请各位留在这里配合查案。” 各位大人敛去笑意,出了人命案,还扣留他们,这是怀疑他们杀人? 气性大的官员叫嚣着:“我等都有要事在身,要禀明圣上的。你故意拦截我们在此处,耽误了事,你负的起责吗?” “就是,你负的起责吗。我等与乔大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在天子脚下谋害你随从性命?简直是无稽之谈!速速放我等离去,我们全当这事没发生。” 另一官员倒是会抓重点,道:“昨夜我们也见到了乔大人,还有乔大人的身边人。你们一个个脸上光光溜溜并无伤痕,一夜过去,你们平添伤疤,怕是与人结怨了吧。 想来是与你结怨之人害了你随从性命,与我等无关,速速放我们离开。” 沈桃听到这话当即站上长条板凳,与其让乔申引导舆论,还不如她先说话,“静一静静一静。各位都听我说上一言。” 沈桃说话时故意把手伸的老高,比比划划,动作弄的这般大,就是为了露出衣服里套的黄马褂。 果然,眼尖的官员已经看到了黄马褂,他们一个拉一个,全都陷入沉寂。 沈桃笑道:“既然出了人命案,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该配合大理寺查案。大理寺的人还未到,不如我们说说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等大理寺的人一来,咱们把证词一交,不就能走了吗?” 一位官员配合道:“说的也是,那我先说。我昨晚在大堂吃饭,吃了以后就回房看书。 一路颠簸劳累,没看多久我就感觉到困意,一夜好眠到天亮。” 另一官员也道:“我和这位兄台一样,入夜就睡了,睡的很沉,天亮方醒。” 有前面几人打样,后面的人都跟着说了。说辞几乎一致,全都是睡的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沈桃拍拍胸口,“轮到我了。我啊,昨晚和各位一样睡得很沉,不仅睡得沉,我还做了噩梦,梦见鬼了。 那些鬼一个个脸上沾血,对着我鬼哭狼嚎要索我性命,吓的我哀嚎不断。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睡着了就手脚不老实,所以我还梦到暴打厉鬼,厉鬼灰溜溜的退出梦境。 该说不说,各位大人们啊,我家人都说我一做噩梦就又哭又嚎,扰的全家不得安眠。 我昨晚肯定没轻折腾,你们就没听到我喊叫的声音?若是谁听到了,不妨站出来替我说两句话,证明我一直在熟睡,可没时间杀人啊。” 乔申被气的双眼冒火,昨晚这女人分明就没睡觉!!不仅暴揍了他们一顿,还把他从二楼扔下去了。 现在她竟然轻飘飘的说自己梦里打鬼?想把她打人的事一笔勾销? 呵,不可能!不仅要坐实她打人杀人,还要让众官员知道,他们之所以被扣留都是被沈桃连累。 思及此,乔申恶狠狠的看着沈桃,“做梦打鬼?亏你能编出这样的瞎话!各位同僚,你们瞧瞧我的脸,再瞧瞧他的脸。” 乔申随手拽过来一个随从,那随从两个眼睛肿得如同金鱼,眼睛勉强睁开一条小缝。 场面严肃是真严肃,可好笑也是真好笑。 第488章 放走乔申,再抓乔申 一众官员都没眼看了,要么用手摸鼻子,要么回头四处张望,实则都在偷偷憋笑。 乔申又道:“我们昨天晚上和大家一样,都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睡觉。没想到这个女人带着她的随从闯入我们的房间,将我们暴打一顿。 我亲眼看见,打人的就是她沈桃!现在她又胡说自己做梦打人,我看她就是推卸责任。 我手下的随从臭三也肯定是她杀的,把各位拦在这里实在非我所愿,要怪你们就怪她吧。” 乔申说完就得意的看着沈桃,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人。没想到沈桃神色如常,还摸了摸鼻子。 “各位大人啊,我昨晚当真做梦打鬼,我可以确定我并未出房门,何谈打了乔大人?既然大家有怀疑,不妨去我的房间和乔大人的房间分别看看。 若是我在他的房间里打了人,那势必一片凌乱。” 乔申紧张了一瞬又放下心,刚才收拾行李时房间里乱成一团麻,说是沈桃打人弄乱的也不为过。 沈桃领着一众官员去了乔申房间,果然看到一片凌乱。 官员的心已多半倒向乔申,不过碍于沈桃衣服里的黄马褂,还是跟着她去了二楼的房间。 这一去就看到屋里床也移位了,满墙满床都是血迹,还有一个血手印。 不用说,把房间弄成这样,肯定斗得不轻。 昨晚吃饭时,乔申故意为难沈桃的事,众位大人都看在眼里。不用想了,肯定是乔申看不惯沈桃这个女官,半夜装鬼想给她个教训。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教训成她,反倒被她教训了。现在死了个人,自然而然的推到沈桃头上。 至于他们为啥睡得沉?眼尖的人看到了房门上的小洞洞,那是用了迷烟这下三滥的手段。 沈桃见众人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知道自己的挑拨离间已经成功,赶紧道:“诸位,想必都是一场误会。 我昨晚做梦打鬼,这血手印可能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 至于乔大人脸上的伤,我猜肯定是天黑路滑不小心撞了。这事和乔大人随从的死应该没关系,要是深查就麻烦了,查人查行李的,乔大人你说呢?” 沈桃把一个得罪不起人的小官员想要息事宁人演得丝丝入扣,实则暗地里提点乔申的迷药不经查,可这话到了乔申耳中就变味了。 他行李中裹着地方官员孝敬的真金白银,一部分他要自留,一部分要带给姐夫秦光祖的,不经查。 他压下心中怒火,讪笑道:“沈大人说的对,都是误会,误会。大家没事就到大堂等候,这里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大理寺的人很快就能到,定会还大家清白。” 待人都走后,月影压低声音问沈桃:“刚才明明可以锤死乔申,为何放过他?” 沈桃不知道怎么和月影解释。乔申身上肯定有大秘密,所以才被人盯上,准备对她和乔申出手,来个一石二鸟。 说白了,她还得用乔申钓出幕后害她的人,自然不能让大理寺的人抓走乔申,毕竟给一众官员下迷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退一步讲,沈桃已经通知陈乔暗抓乔申,秘密抓人可比在大理寺手里抢人风险小多了。 更何况,小人物求生存不得不咽下苦水的人设,沈桃已经立住了。 等进京时她随意和人搭伴,乔申要是消失了,谁也不能往她头上赖。 故而月影有此一问,沈桃只摇了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吃过午饭,大理寺的人终于到了。沈桃在大理寺待过一段日子,也结识了几个朋友。 大理寺一来人,她就仔细的看着,没发现熟面孔有点惋惜。 大理寺的人勘察了现场,沈桃在外围心惊肉跳,做坏事了肯定会心虚啊。 冬季风大,沈桃和月影抹掉了行走的痕迹,被风一吹,落叶啊浮灰啊一掩埋,丝毫看不出痕迹。 乔申的人找寻臭三时,又在四周没少走动,把现场全破坏了。 大理寺仵作查验后,只得出他死于昨晚,死因是头部磕碰导致。再结合他脚下的树根,以及他死时的姿态,得出了意外跌倒触石而死的结论。 乔申懊悔自己意气用事叫来大理寺,这要是牵扯出昨夜他和沈桃的龃龉,沈桃闹着要查行李找迷药,自证清白可就完了。 他不得不大事化小,谎称自己派臭三连夜回京打点,他不知是何原因钻了林子,导致意外身亡。 大理寺的人也不是迂腐之辈,查案要紧,大局更要紧。一大堆进京官员被截在驿站不是明智之举,只好借着乔申的由头放了人,转为暗地调查。 官员一听说能走了,赶紧收拾行李。沈桃与一位叫陈思孝的地方刺史攀上了交情,两人一路都在车厢里下棋。 沈桃不擅围棋,便教陈思孝五子棋的玩法。陈思孝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兴致勃勃。 两人从下棋谈到为官之道,又谈到教化百姓,关系突飞猛进。 陈家在京城也算富庶,得知沈桃没有住处,大方的邀请她来家里小住。 陈思孝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沈桃的屏县举国闻名,要是能把人才拢到自己治下,岂不美哉。 沈桃想找落脚处是假,实际是想找个帮她作证的人,两人一拍即合。 再观乔申,他是最后一个离开驿站的,主要是顶着青肿的脸怕被人笑话,所以错峰出行。 他出发已过未时,深夜才到京城。城中四处都挑着灯火,酒肆茶楼、客栈青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眼睛晶亮的看着周遭,心想这次要是扳倒工部尚书褚田,圣上念他功绩,定会留他在京中做官,这样他再不用回那一道晚上就漆黑一片的地方了。 乔申一路乘坐马车,走的都很安稳。路过一个拐角时,马忽然发狂,抬起前蹄长嘶后脱离队伍狂奔而去。 乔申在车里左撞右撞,大叫着:“快来救本官!快来救我!” 疯马狂奔,车夫也被颠下了马。乔申的随从立刻翻身上马,朝着马车狂奔的方向追去。 京城的街道四通八达,小巷众多。 等随从追上来时,就见疯马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而车里的乔申竟然不见了!! 第489章 宋文墨相见 乔申不见,他的属下急坏了,当即跑回乔家报信。 吏部尚书秦光祖和夫人乔氏知道乔申今晚进京,早早赶到乔家。乔家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正准备给乔申接风呢。 他消失的消息一报过来,所有人都麻了。好端端的进个京,人怎么还消失了呢。 乔家年过八旬的当家老头子,将自己年过六旬的女婿秦光祖叫进书房。 两人掰着手指头算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两人越算越迷茫,根本摸不到头绪。因为平时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这哪儿能知道是谁暗中使绊子。 不管了,先报官再说。 一个时辰后,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布满了找人的官兵。经过勘测,马之所以发疯,是有人往它屁股上射了一根毒针。 马疯跑,毒素在体内扩散,跑到小巷中毒发身亡,歹人这才劫走了乔申。 下手的人很高明,毒发时间掐算的非常准确。既没有目击证人,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下手,查无可查。 殊不知,乔申现在已经在粪车的掩护下进了镇国公府,也就是宋文墨的家,被关在了暗室。 ** 沈桃在宴席上被陈思孝的家人轮番敬酒,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戴。 什么年轻人的表率,她要是身为男子肯定能定国安邦之类。 沈桃在地方经常被宴请,酒量早就练出来了。陈思孝借着她醉酒,想问她要个效忠的承诺,沈桃假装醉酒睡着,搪塞过去了。 陈思孝不得不让两个小丫鬟把她送回房,月影从旁照料。 月影跟着沈桃的时日还是短,不了解沈桃的酒量,他打量沈桃睡着了,掩门而去。 待他一走,沈桃睁开眼。 月影今晚肯定要进皇宫复命,至于他会不会向皇帝禀明臭三的死因,沈桃不得而知。 不过她并不怕,月影就算说,那也是照实说。臭三想要杀她,她不过是为了自保才出手。 在赈灾一事上她出了力,想来皇帝不会为了一个随从的性命发落她。 想通这些,沈桃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下。 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算侥幸溜出陈家,也找不到宋文墨住在哪里。 她赌,赌陈乔已经抓住乔申,晚上应该会找她问具体情况。 沈桃果真赌对了,丑时,万籁俱寂,窗外却响起了细微的猫叫声。 沈桃压着步子来到窗下,叩了下窗棂。窗外的猫叫声显然兴奋了一下,随即有人推窗。 陈乔翻窗而入,嘴里骂骂咧咧,“这陈家挺大害我找了半天,奶奶的,学猫叫还真招来了一只猫在我身边绕,弄了我一身猫毛。” 沈桃差点笑出声,招来猫能怪谁,还不是学得太像了。 她急切的问:“抓住乔申了吗?” 陈乔推窗探头看了看,“嘘。” 嘘完他翻窗出去,不多时扛了个人塞进窗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宋文墨。 宋文墨着一身青衫,外罩黑色大氅,许久不见,他气息更加凛冽,与扮演李三先生时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桃的错觉,她觉得宋文墨好像又长高了。 嗯,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还能鼓一鼓,男孩子长高很正常。 就是一对比,显的她更矮了,好忧桑。 宋文墨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桃,幽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睛好像会发光似的描摹着沈桃的眉眼,看的沈桃有点不好意思。 屋里一时无话,把陈乔快憋死了。而且宋文墨抽空还一眼眼的瞪他,瞪的他后脊直冒凉风,尴尬道:“你们说话,我去外面把风。” 待陈乔走后,沈桃觑了一眼宋文墨,打破僵局道:“拿下乔申了吗?” 宋文墨点头,“嗯,现在城外都闹翻了。乔家报了官,四处都在查。我只是不明为何要抓乔申。” 沈桃捡重要的说给宋文墨听,还把错手杀了臭三这事直接说了。 末了,沈桃推测,“乔申肯定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所以他回京路上才会有土匪频频拦截追杀。 只是乔申命好,全都躲过了。背后人看我与他生了龃龉,想要来个栽赃嫁祸。 当务之急要知道乔申藏着什么秘密,才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不过宋文墨,若真问出乔申的秘密,说不准还要他出面,对他下手不可太重。” 宋文墨:“凌迟我觉得不重,你觉得呢?” 沈桃:……宋文墨是不是最近往刑狱方面发展了? 凌迟不重还有什么重? 她勾了勾手指,“宋文墨你过来,我告诉你,你无需对他动用任何手段,只需……” 宋文墨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要论折磨人还得是你。而且旁人听起来,这压根就不算惩罚呢。 高!不愧是桃儿,损也损的这么可爱。 要是沈桃知道宋文墨是这么想的,她肯定得跳起来敲他脑袋。被看她个儿矮,跳起来也有一米八。 她这怎么叫损呢?她这叫睿智! 说完正事,两人又没话了。宋文墨担忧道:“你到京的消息月影应该已经告诉圣上了,圣上很快就会召见你。 陈思孝有意招揽你,所以才让你住陈家。你若是有心投奔陈思孝,我可以帮你促成。” 沈桃摆摆手,“王长顺人还不赖,我愿意在他手底下干活,暂时就不挪窝了。” 宋文墨:“既然如此,你就不便在陈家长住。我有一个空宅子,没落在自己名下,里面一应俱全。 明日我挂到牙行,牙行里也有我的人,你只要上门他就能促成你租赁,在那里你能住的安心一些。” 沈桃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在京城她只认识宋文墨。就算宋文墨对她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可该求他的事,她照样会求。 毕竟安稳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情啊爱啊都要靠边站。 沈桃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了。” 宋文墨淡淡嗯了一声,“不早了,我该回了。” 宋文墨轻咳,陈乔钻进窗子,施展轻功带他离开。 第490章 商议国事 皇宫御书房灯火通明。 皇帝与几个大臣正在商议邻国使臣觐见的事。 大月皇朝与多个小国毗邻,多为游牧部落,不擅耕种。每每天灾降临,这些小国就会互相结盟袭扰边境。 这些小国中最为壮大的是东辰国和西辰国。起初他们只是零散的部落,黎丹王帅兵收服,自称辰国。 黎丹王膝下两皇子都不弱,身后大批拥趸者。黎丹王死的突然,两皇子展开较量,内战频繁。 后来辰国分裂成东辰和西辰,两皇子各自称王,都号称是辰国正统。 虽然这次觐见是早就定好的,可不乏有试探的意味在。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定然是带着没用的东西,想要交换粮食。 皇帝忧心忡忡,各路税粮虽已进了国库,但是自己的百姓尚且节衣缩食,要拿出大笔粮食给外邦,他不乐意这么干。 工部尚书褚田是力主赠粮的人,“圣上,邻国此举意在试探我国。近些年我国灾祸连连,彭州和林州刚刚安稳下来。若此时咱们拿不出足够的粮食,他们定会怀疑我国实力。 届时各部落小国结盟攻打,该如何是好? 所以臣觉得,合该拿出足够的粮食赠予邻国。一来彰显我大国实力,二来,他们有粮可吃,短期内必然安稳。 他们安稳了,我们的边境才安稳,百姓才能休养生息,望圣上明鉴!” 褚田的话音一落,恭亲王就站了出来。恭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爷爷,也就是上上任皇帝的亲兄弟。他曾经带兵戍边多年,对邻国了解颇深。 他虽已不理朝政,可每每边境有问题,皇帝还是会专门请他坐镇。他的话在皇帝心里有很强说服力。 恭亲王是皇家人,自有皇家威仪。但他戍边时多和兵丁打成一片,染了些爆粗口的习性。 他怒瞪褚田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治下兵丁尚且吃不饱,闲暇之余要开垦田地自耕自种。百姓更是节衣缩食,春夏多以野菜果腹,只为留够过冬粮食。现下咱们手里有粮,岂能便宜别人?让他们坐享其成?! 用粮食彰显我大国实力?呸!真正的实力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还吃饱了不来滋扰边境?吃饱他们打的更凶!褚田小儿,收起你那套言论。 多年打交道,我对他们再了解不过。都是一群养不熟的,觊觎我们丰饶土地的白眼狼!” 褚田年过四旬,对上头发胡子都花白的恭亲王,被叫一声小儿也无不可。只是从没人骂得这么难听,他脸色有些讪讪。 这样的争吵今晚已经不知有几轮,皇帝听得脑袋疼。 吵架有用吗?还吵的五花八门的。 不同意的只咬定说不同意,却说不出用什么来替代粮食,说了和没说有区别么? 皇帝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改日再议。” 送走朝臣,张内侍奏禀:“圣上,月影已经来了多时,就候在门外。今日已晚,龙体要紧,要不老奴与他说一声,让他明日再来。” 皇帝哪有心情睡觉,道:“叫月影进来吧。” 皇帝整理心情,端了宫女送来的参汤喝了一口。 月影进门就跪,“月影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到底是皇帝,刚才心情不悦,此刻已看不出端倪,端的是和蔼豁达的上位者形象。 月影没敢起身,垂头回禀:“圣上,沈大人已经进京,路上与一同进京的刺史陈思孝相谈甚欢。 在陈大人的邀请下,沈大人入住陈府。” 圣上和蔼询问:“一路上可还辛苦?有没有遇到事?” 月影思忖片刻道:“沿途尚可,只是到了就近驿站出了点小问题。彭州录事参军乔申乔大人对沈大人是个女官不满,半夜装鬼吓她。 沈大人洞破他的意图将计就计,以打鬼的名义揍了他们一顿。” 皇帝哈哈大笑,“沈桃这小妮子主意多,也就是她,换了旁人定吃了一肚子哑巴亏,跑到朕这里告状。 朕要是有她的魄力,那些不听话的朝臣都打上一顿,也就听话了。” 月影又追加说:“只是乔申的一个随从绊到树根摔倒磕死,乔申吃了亏,就报到大理寺,想把罪名推到沈大人头上。 好在沈大人机警,侥幸逃脱,只怕乔大人这会儿还气着,怕是要发难。” 月影道明了前因后果,却没提臭三之死乃是沈桃出手。 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他和沈桃知,只要他俩咬死不开口,也不算欺君吧。 月影心里转了一圈,给自己加了个小小的罪名,嗯,撑死是隐瞒。 皇帝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乔申和沈桃的过节。他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一个关心的话题,“月影,你和沈桃……” 此时此刻,皇帝的表情和天下所有吃瓜人一样,双眼冒着熊熊八卦火焰。 月影瞬间红了脸,“圣上,沈大人说,说,说……” 皇帝急了,“说啥了,你快说,以前也不见你结巴。” 月影心一横:“沈大人说我和她是兄弟。” 皇帝又是一阵大笑,今晚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沈桃这女子真是不一般,能说出这话的也就是她了。 行了月影,你去她身边守着吧。朕这两天还有事忙,过几日再召见她。 你且领她在京城逛一逛,她主意多,说不准又想出什么好点子赚钱。到时你和朕详细说说,朕想抢她的生意。” 月影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嘀咕。圣上啊,要不要听听你说的话?一国之主竟然还想抢人家的小生意,羞不羞啊。 皇帝被沈桃指点了一番,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敛财之道。羞?不不不,那叫圆滑,那叫事故,那叫利用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乃是英才。 这次赈灾,皇帝从拍卖中得到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又从各商户那里薅来皇家商标费七百万两,拢共进账八百五十万两。 赈灾用了五十万两,外加各地拖欠的军费一并付了,还余七百八十万两。 国库从来没有这么充盈过,户部那帮人吃惊的眼神皇帝还记得。他有时候都自夸,朕真乃富国第一皇帝,喔嚯嚯嚯嚯嚯! 要不是有这份底气在,褚田要是敢说给邻国赠粮的事,皇帝早把他一脚踹飞了。 月影躬身退出去,出了皇宫跃上房顶施展轻功跳跃,不多时就回到陈府,一夜好眠。 第491章 难眠的一夜 这一晚月影和沈桃睡得很香,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不眠夜了。 某府书房外。 一中年男人冬日着单衣,诚惶诚恐的跪着。他背后有数道鞭痕,衣服都抽破了,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寒冬冷风嗖嗖,青石地面不停得往外散发寒意。 男人感觉跪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块冰,身子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他心里苦哈哈,主子爷什么时候回来?这要是跪上一整晚,腿都得废了。 老天好像听到了他的祈祷,没多久府里下人就忙碌起来,看样是主子爷回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男人终于等到了他的主子爷移步书房。 “起来吧。” 男人脑袋都快扎到地上了,低低的应了声,踉跄起身。 主子爷进了书房,但是书房的门并没关。男人知道这是有事交代,他顾不上寒冷和膝盖的疼痛跟进门,随后将门仔细关好。 主子爷不开口说话,男人也不敢随意揣度他的心思。他把头缩在脖子里,像是受了惊吓的鹌鹑。 好半晌,上首男人终于开腔:“要不是你多此一举,乔申应毙命于驿站。 现如今乔申刚进京就被掳,呵,我杀了你都不解恨。” “爷,这事怪我。我想着那沈桃给皇帝出招敛财,让您平白损失了一笔银子,就想一箭双雕。 没想到臭三不中用,不但没成事还把命搭进去了。大理寺出动,咱们就不便下手了。” 要是沈桃在,肯定能听出这男人的声音。这不正是架子很大坐着马车在树林里与臭三交谈的男人吗? 感情他也是个替人办差的小人物。 上首男子再次发话,“何管家,你儿子是在函典身旁当差吧。” 何管家心里一激灵,这是要拿儿子威胁他?但他不敢不应,连忙表忠心,“爷,幸得您赏识,如今小儿跟着少爷学到不少东西,往后定会给少爷鞍前马后。 我家婆娘在夫人院子里当差,颇为得脸。我们一家老小仰仗爷才有了如今的日子,爷若有交代,奴万死不辞。” 上首男子道:“不用你万死,一死足够。不过爷现在用得上你,暂时不用你死。 去找些道上的人查查,乔申到底是被谁掳去了。关键时刻,无论是乔申还是掳了他的人都不用留。若是这事你再办不好……” 不等男人继续往下说,何管事已然叩首在地,“谢爷给机会,若是奴再办不好差事,不用爷吩咐,奴自当死得远远的,绝对不脏您的眼。” 上首男子满意,“好了,去吧。” 何管事得了赦,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主子爷却又发话,“让人去厨房给我端些点心。” “是。”何管事转身离去,心里却琢磨,主子爷这半年怎地迷上吃点心了? 他以前不是不爱吃甜吗?现在倒是喜欢万香楼做的酥糕,每天都会让人买上一盘。 不仅如此,主子爷还护食。有次小姐嘴馋,让下人去厨房取点心。下人不懂事,把主子爷的酥糕端走了。 主子爷回来发了好大脾气,罚小姐跪祠堂。从那往后,全府再没人敢动酥糕。 何管事下去没多久,就有小丫鬟端着酥糕送进书房。 待小丫鬟退下,男人端过酥糕盘子放到面前。他慢条斯理的展开一条帕子铺好,随后拿起酥糕一个个掰开。 掰到最下面一个酥糕,里面露出一个打卷的纸条。 他眼睛迸发出精光,把酥糕残渣推到一边,快速展开纸条按在桌上。然后起身在书架上翻找出一本书。 翻开书才能发觉其玄妙之处,书册中空可以储存东西。现下里面就装了个直上直下的小瓷瓶,拇指粗细。 男人把瓷瓶塞子拔下来,用干净毛笔蘸了里面的液体均匀涂抹在纸条上。 空白的纸条慢慢显露出几行小字。 男人对着烛火看完,赶紧将字条烧了。他谨慎的看着字条化为灰烬,这才着手整理书桌。 那包酥糕的残渣也在他离开时卷入手中,回房途中路过院子里引入的溪流,他将酥糕残渣一股脑倒下去。 溪流里的金鱼好像知道每晚这个时间都有人投喂,摇着肥胖的身子争抢吞吃残渣,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吃了个干净,又找隐秘地方猫着去了。 ** 镇国公府,暗室。 暗室里燃着一豆灯火,微弱的火光根本撕不开黑暗,只固守一隅之地的暖光竭力撑着,才不至于被黑暗吞没。 暗室一角蜷缩着个人,他被从上到下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破布,头上罩了麻袋。 起初他奋力扭动,不能说话就用嗓子嘶鸣,好像即将上案板的猪。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没人搭理,更是逃不脱,慢慢就不挣扎了,躺的平平的,只偶尔扭动一二证明他还活着。 这人正是乔申。 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这样平静。 他已经把从小到大做的恶事回想了一遍,琢磨到底是谁狗胆包天敢在天子脚下劫持他。 越想恐慌越大,因为他的仇家实在太多了,根本理不出头绪o(╥﹏╥)o。 他无比懊悔年少荒唐做下许多错事,如果,咱就说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再也不仗势欺人了。 求老天爷赶紧降下仙人拯救他,若是他这次能得救,他会全心全意侍奉佛祖,初一十五斋戒焚香,香油钱添得多多的。 仙人没来,倒是听到机括打开的闷响声,随后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 眼睛看不到东西,乔申的耳朵就格外灵敏。来人了,来人了!他们要怎么处理他?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暗室中进来几个人,乔申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提溜起来了。 可人家压根就没理他,一行人搬搬抬抬,把他遗忘了似的。 乔申也很配合,悄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搬抬完毕。 乔申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面墙。 “喂,没死就动一动。” 耳边忽然有人说话,乔申吓得一激灵。卧槽,这人走路没声的吗,啥时候到自己身边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乔申配合的动了一下,证明自己没死。 那人呵呵笑起来,说出的话比闹鬼还恐怖。 “嗯,没死挺好,没晕更好。打死人没意思,打晕倒的更没成就感。喂,你俩过来,咱招呼招呼他。” 第492章 我到底错哪儿了?!!呜呜 乔申都要吓尿了,这群人是什么逻辑?!想打人就直说,还找这么多借口。 果然,有脚步声向他逼近,三个沙包大的拳头对着他一顿输入。 乔申疼的拼命扭动,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打了一会儿,宋文墨的暗卫之一,暗三道:“行了,把他提溜过来吧。” 有人扯开了乔申头上的麻袋,拎着他的衣服把他提到暗室正中央,让他端端正正跪着。 乔申环顾四周,吓的魂儿都快飞了。这特么哪儿是暗室?这是刑室还差不多吧! 那边有个固定犯人的架子,墙上挂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带倒钩的鞭子、铁钳、锁链、铁梳、烙铁、剪子。 一旁的刑桌上,被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刀子铺满,还有不知装了什么的瓶瓶罐罐。 乔申面前摆了一道屏风,屏风后点了蜡烛,印出一个放大数倍的人影。 此时此刻,乔申以为自己进了阎罗殿。阎罗王要派大小鬼审问他的平生,然后再将那百般刑具用在他身上。 该说不说,乔申人不咋地,这想象力是真丰富,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他一个头磕在地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发出嗵一声响。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只能呜哩哇啦的哼着。 屏风后的人动了动手指,暗三上前扯掉乔申嘴里的破布。 “饶命,饶命啊!各位大侠,哦不,各位英雄好汉行行好放了我吧。 若是往日有得罪的地方,乔申愿意磕头赔罪,就是钻裤裆我也愿意。” 暗三:……呵。看来这人没少让别人钻裤裆,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啊。 屏风后面的人又动了动手指。 暗三上前就给了乔申一个嘴巴子,“知道错了吗?” 乔申被打的眼冒金星,眼泪鼻涕一起流,“呜呜呜,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暗三哦了一声,“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乔申傻了。 错……错哪儿了?他到底错哪儿了?!!他好暴躁,他不知道啊。 他一天到晚干那么多王八犊子事,谁知道说的是哪件?!! 抢人家媳妇?踹寡妇大门?收贿赂?阻人前途?仗着他姐夫欺负人?! 到底是哪样?有没有人给提个醒! 当然有人提醒,暗三用大嘴巴子提醒他,“不知道错哪儿了还说自己错了,是不是敷衍我?!” 后面一炷香时间,乔申陷入了死循环。 一问就知道错了,一问错哪儿就迷糊。他被打出了反骨,扯着嗓子死命喊,“救命!快来人,这里有人抓朝廷命官!!我姐夫是秦光祖!” 暗三就像那个大渣男,笑吟吟挑着乔申下巴,“叫啊~你大点儿声叫啊~这地方墙有一丈厚,你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呢~” 乔申瞬间蔫了,顶着一张已经看不出真面目的脸讨好:“这位英雄,你让我认的错,是最近犯的吗?” 暗三瞧了眼屏风,屏风后的人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暗三轻咳一声,“对,就是你最近做的错事。” 乔申大叫,“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那贱娘们找来的人,肯定是她。” 暗三都气笑了,敢管那位叫贱娘儿们?你是挨打没够吗?他打的手疼,索性脱了鞋用鞋底子抽他丫的。 要不是主子说别收拾太狠,暗三都想用桌上的小刀挖他腿骨给他看。 另一旁的暗四赶紧用手捂住鼻子,主子还在暗三就敢脱鞋?他心里对他自己的脚臭没点逼数? 暗三用鞋底抽的乔申哇哇乱叫,抽完还顺势塞乔申嘴里,把乔申恶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反流的隔夜饭噎的乔申直打嗝,“爷,我再想,再想。” 众人此刻不知什么心情。乔申把自己做的王八事全想一遍,却丝毫没往正事上联想。也不知道他装傻还是真傻。 要是真傻,纨绔当成这样还没被收拾,也是人间大才。 屏风后的人轻咳一声,暗三立刻从兜里掏出两个指节长短的木棒,二话不说把乔申眼皮支上了。 “既然想不出来,你也不用睡觉了。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出来了,爷什么时候来。” 乔申摇头,使劲摇头,想把木棍甩飞。 可那两根木棍好像长在他眼皮上似的,甩不掉,根本甩不掉。 不知谁又把乔申的脑袋罩上了,一行人呼呼啦啦撤离。还带走了烛火,只留乔申一人在黑暗中。 乔申起初还有点庆幸,还好人都走了,不用挨打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难受。黑暗笼罩着他,周围一片静谧,静的可怕,根本分不出白天黑夜。 他开始发困,想要睡觉。可支着的眼皮强令他保持清醒,捆绑的绳索让他动弹不得,身心都饱受折磨。 乔申这才明白这招的恶毒之处,这比打他还难受。他的脑子不受他控制的转动起来,回想着过往一幕幕。 翌日。沈桃被邀请共进早饭。 哎呦妈,大家族简直太折磨人了。吃个早饭有一百种规矩,要等家里长辈到了才能落座。 好不容易长辈来齐了,还要客套问候。 客套完了,还要按辈分主次落座,净手、漱口,然后才上饭菜。 吃的时候要小口小口,长辈没夹过的菜,旁人都不动筷。一顿饭吃下来的时间,都够沈桃平时吃十顿了。 重点是,她光顾着回答别人的问题,和所有的食物都亲了亲嘴,压根就没吃饱!!! 沈桃找了个拜见上官的由头,这才带着月影从陈家“逃”出来。走了一条街,沈桃看距离陈家已经老远,这才一屁股坐到路边摊上。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加蛋,加肉!” “得嘞,客官稍等。” 月影尬问:“大人,你在陈家没吃饱?” 沈桃白他一眼,“你在陈家吃饱了?” 吃饱?月影吓都吓饱了。陈家下人有专门的灶房,里面有个长条木桌。丫鬟仆人有的在这里吃,有的端着碗来打饭去别处吃。 月影刚在桌前坐稳,摘了口罩准备进食,他的“美貌”就被发现了。 陈家丫鬟瞬间占领长条桌。有问他家住哪儿,有问他娶没娶妻,有问他家里还有啥人,还有问他给谁效力月俸几何。 更有那大胆的,直接用脚在桌子下面磨他腿!!!∑(?Д?ノ)ノ 月影骂了句不知羞就跑了,早饭一口没下肚。不过他不好意思和沈桃说这些事,只淡淡道:“没吃饱。” “那不就结了,月影坐。”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沈桃吸得滋溜溜作响,月影也饿狠了,大口吃起来。 第493章 真要在京城做买卖。 月影虽然长得好,但他的吃相着实不敢恭维。没办法,小时候在暗部训练养出来的。 暗部饭菜有限,目的是培养小暗卫忍饥挨饿,以免出任务时总想着一日三餐。 月影多机灵啊,别人盛饭都是盛满满一碗,而他每次都盛半碗。 他狼吞虎咽吃半碗自然比别人吃一碗快,然后火速给自己再添一碗,压的实实的那种。 等旁人吃完再想添时,饭没了。 核算下来,旁人只吃到一碗,但是月影吃了一碗半,里外里赚了半碗呢。 成功当上暗卫后,衣食无忧了,月影这吃东西狼吞虎咽的习惯却改不了。 不过今日他棋逢对手,他吃光一碗面时沈桃也吃完了,滋溜滋溜喝汤呢。 放下筷子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觐见皇帝的事。 沈桃提起话头,“常住陈家也不是个事,咱们去牙行租间房吧。” 月影自然同意,陈家的丫鬟如同洪水猛兽,他想起来还后怕呢。 沈桃隐约记得宋文墨说得牙行名字,在街上逛时,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这间牙行的标志。 该说不说,这年代的牙行竟然有了现代房产中介的雏形,挂牌出售或租赁的房子都画成画,汇成书册。 画画的是个行家,一砖一瓦都描摹的清晰可见。 牙行一位老哥哥极力向沈桃推荐一个二进院子,说地理位置好,周边幽静,邻里和谐等等。 还说房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最适合拎包入住巴拉巴拉。 沈桃知道,这应该就是宋文墨说的那套宅子。 重点是,这么好的房子,租赁一个月才要十两银子。 月影知道京城房价,起疑道,“你把这房子吹嘘的这么好,要价却这么便宜,莫非是死过人的凶宅?” 牙行老哥哥早就想好的说辞,“客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妨和您交个实底儿,这房子啊,已经卖出去了。” 他压低声音又道:“买房的人看穿戴像大户人家女眷,她说这房子半年后才会有人入住。 她交代我们,若有人租短期,就租出去给自己赚点嚼用,我们也能赚个抽成。 价格是那夫人定的,我瞧你们不像在京城长待的人,人口少,这才给推荐的。 您若是不放心,要不再看看别的房子?” 沈桃故意掐了月影一把,“你这人,有好房子在面前你还推三阻四。老哥,你别听他的,我做主,我们就租这房子,啥时候能住?” 牙行老哥看了月影一眼,那眼神似在嘲笑他多话又做不了主,“只要您想租,随时都能住。要不我现在就带您二位去宅子里看看? 满意的话,一手交钥匙签合约,一手交钱,如何?” 沈桃欣然应允。 房子果然和牙行的人说的一样,地段挺好,但是又不临街,方便又幽静。 屋里打扫的很干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沈桃当即拍板,与牙行签订两个月租期,交了二十两银子。 住的地方安顿好,沈桃亲自去陈家拜别,顺便牵回自己的马车。 陈思孝知道拉拢不成,也欣然相送。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宁可多个朋友,也不想多个敌人。 沈桃和月影回到租住的地方就开始收拾。 看着郭婶子带的一车用来打点送礼的东西,沈桃头疼。东西不错,可她现在不想送了。 鬼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暗害她,这一不小心把东西送到“狗”嘴里,找谁说理去?! 反正待着也是待着,倒不如…… 嘿嘿,沈桃笑的奸诈,倒不如把东西给卖了,便宜谁都不如便宜自己。 月影听到她的提议,心想,圣上不愧是圣上,对手下的官员了如指掌,尤其是沈桃。 她还真的打起了做买卖的生意。 回头他是报给圣上呢,还是不报给圣上呢?好心累。 沈桃休整一夜,隔日询问周边邻里得知京城有个万宝阁。其背后主家不知是何人,反正在京城影响力很大。 莫说一些奇珍异宝,哪怕是宫里流传出的东西,人家也照收不误。 沈桃收拾出一个大大的包裹,见月影走过来,直接踮脚挂他身上。 月影原本有摘了面罩的打算,可自从在陈家被丫鬟围了,他深知世事险恶。而且沈桃也常常叮嘱他,就算是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小心,他就歇了摘面罩的心思。 还好京城很包容,街上不仅有戴面具的男子,也有蒙面纱的女子,所以并没有人对他侧目。 两人一路打听找到万宝阁。 大月皇朝九是很尊贵的数字,代表九五至尊,除了皇宫敢建九层建筑,再无旁人有这个胆子。 万宝阁刚刚好建了八层,又不犯忌讳,又显得极其尊贵。 周边建筑和万宝阁一对比,显得又没格调又矮小。其门口空出很大一块场地用来停放马车。要不是没画停车位,沈桃都要以为幕后东家也是穿越者了。 两人进了万宝阁,里面迎来送往热闹极了。店里伙计看到两人,热情上前,对着月影大献殷勤,对沈桃视而不见。 原因无他。 月影气质太出挑,腰细腿长,一身白衣更衬得他出尘脱俗,戴面罩仿佛也是为了阻挡扑上来的莺莺燕燕。 这一比较,把沈桃衬的好像他的婢女。 月影也很尴尬,他不想说话,不想说话呀。要卖东西的也不是他,围着他巴拉巴拉做什么? 好吵。 月影求助的看向沈桃,沈桃理都没理他。现代名品店都看人下菜碟,更何况古代?改变不了就试着接受,让月影出面,说不定能卖贵一些。 想想即将到手的银钱,沈桃决定无视月影的求助。 沈桃迟迟不解救,月影只能硬着头皮道:“卖东西。” 伙计把两人请进一间空屋,“公子稍等,我这就请我们万宝阁的鉴宝师。”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进来两人。为首是个女子,她一身火红长衫,眼角虽有细纹,可丝毫掩饰不了她的美貌和风韵。 第494章 利用可以该利用的 女人身后跟着个穿白麻布衣的青年男子,长相也算英俊出挑,但和月影不是一个量级。 女子一进门眼睛就长到月影身上,俩眼珠子直冒桃心。 沈桃心想,又一个栽在月影身上的,痴心错付啊。也不怪女子们都看上月影,这年代能吃饱都费劲。吃不饱咋长高个?吃不饱哪儿有钱打扮培养气质? 月影这长相这身材已经秒杀这年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子,谁看谁不迷糊。 女子身后的青年礼貌道:“这位是程娘子,是我们万宝楼首屈一指的鉴宝师,我是她的随从,范青。 两位要出售什么,现在可以拿出来鉴定了。” 沈桃赶紧从月影身上拿包袱,动作十分粗鲁,程娘子手忙脚乱,好似自己精心侍弄的盆栽正被人揪叶子,“哎呦,慢点慢点。” 沈桃把包袱放到腿上解开,先拿出一根墨条。 这墨条可是屏县新研制的产品,还没上市呢,就被郭婶子给塞来了。 屏县之所以生产墨条,究其根本是因为沈桃之前买了一块墨,打算送给宋文墨。 一块墨就收了她三百多两,疼的她心抽抽,但也看到了前景。沈桃前世刷视频,看到过古墨的制造方法,又高价挖了几个匠人,风风火火开动了。 制这个墨要先用桐油熏,再洗墨、晾墨、加入材料千锤万捶,做好又足足阴干了一年。 这墨品质极好,淡淡墨香经久不散,放到水中许久才有氤开的迹象,沈桃给其命名缠香墨。 黑风居拿缠香墨和市场上所有的墨进行过对比,均不及缠香墨优秀。 缠香墨耗时近两年,出动了几百人采墨、捶墨,才得到三百墨条。 批发价五百两一条,不为过吧。她上次买那个,还三百多两呢。 这一对比,沈桃就有信心了,将缠香墨递给程娘子。 见到东西,程娘子略微收回一点神思。她用手帕接过墨条,嗅了又嗅道:“这墨闻着不错,墨香淡雅高贵,且不是那种熏鼻的浓香。 就是不知道写出来怎么样,瞧着墨两侧皆有封边花纹,怕是不好试吧。” 沈桃直接从包里摸出半根缠香墨,“拿这个试。” 范青很有眼色的出去拿砚台等物,回来就见程娘子双手撑着下巴看月影,还时不时飞个眼。 缠香墨研开,程娘子沾墨提笔书写,鼻子下流转着淡淡的墨香让人陈醉。 这墨写字非常流畅,干得很快,干涸后字迹竟是泛出微微的光泽感。 沈桃又让人拿水进来,氤水后的墨迹不像其他墨一样立刻散了边角。 程娘子大赞,“好墨,确实是好墨。你们还有多少,我们万宝阁愿意以三百两一条的价格收购!” 沈桃:???三百两?欺负我不识货? 月影也淡淡挑眉。 他一挑眉可要了程娘子的老命哦,口气立马化为商量,“那三百五十两?” 沈桃差点笑出声。 她从没想过美男计还能用在这里。 她伸手放到月影的耳朵旁,作势要摘他口罩。 程娘子瞪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见沈桃迟迟不动作,急切说,“四百两!” 范青扶额,没眼看啊没眼看。 沈桃摘了一半的口罩,那感觉好像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程娘子吞咽口水,“五百两!” “成交!”沈桃快意拍板。 接下来的时间,程娘子一直傻愣愣的看着月影笑。沈桃拿出水浸不氤,火烧留痕的油墨,她看了一眼伸手按下,“一千两。” 沈桃再次拿出玉雕麻将,程娘子吸溜一下口水,“一千五百两,呵呵。” 范青看的直着急,靠过去用手肘撞程娘子。程娘子烦躁道:“烦死了,别打扰我。” 沈桃得意的冲范青挑了挑眉,意思是记下来啊,一会儿还要去换银子呢。 范青只能苦恼的提笔,下次他得给掌柜提个醒,再有好看的男子来卖货,可不能让程娘子出面。谁不知道万宝楼的程娘子最喜爱好颜色啊。 再来一些这样的客户,万宝楼得散。 沈桃捏着五千多两,带着月影出门时程娘子一直挥手相送,“再来啊。” 留恋不舍溢于言表。 走出老远,月影才气呼呼道:“大人,你这是何意?卖东西就卖东西,怎还让我出卖……出卖色相。” 沈桃哎嘿嘿一笑,“月影你此言差矣,什么叫出卖色相?我们的东西不值这个价吗?我只是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东西,让价格更合理而已。 换而言之,你与人约好空手搏斗,但对方武力值远高于你,且要治你于死地。路边正插着一柄宝剑,你用还是不用?” 暗卫守则,保主子命第一,保自己命第二。若不涉及到主子的性命,他当然会拔起那把剑,给对方来个一箭穿心。 他点点头,“用。” 沈桃一拍手,“这不就结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来达到目的。” 月影糊里糊涂就被沈桃忽悠瘸了。 嗯,好像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好气怎么回事。 很气的月影又问:“那她要是提出过分要求,那你还利用吗?” 沈桃停下脚步,认真的思考。月影还是有一瞬窃喜的,她还是挺在乎他这个朋友的嘛,她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说明。 下一秒月影失望了,沈桃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疑惑太明显,“莫非你是嫌她成熟? 可人家分明漂亮又有魅力,哎,少年不知富婆好,错把少女当个宝。要知道,软饭香甜又可口,养胃健脾身体好。 再说了,你当程娘子真的被你迷了心智?她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肯定有真本事,我拿东西出来她都看了,按下时伸手摸了,欣赏你不过是办完正事后一点小彩头。 月影,下次再有程娘子这样的,抓住机会往上冲,可别再让我替你操心。 哎,我就是操心命啊,日子可真苦~” 月影:……这心你还是少操的好,呵。我谢谢你啊。 镇国公府。 暗三一手端着烛台,一手端着粥进了暗室。一晚没来,这屋里咋这个味儿。 后知后觉想起来,他鞋落下了,这事闹的。 他抬眼搜寻乔申的下落,这厮缩在墙角,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乔申癫狂的自言自语:“哈哈哈哈,小寡妇,我就踢你门咋地?! 小寡妇,肯定是你找人抓我!! 我错了!可我错哪儿了?我到底得罪谁了?我哪儿知道呀!!” 暗三走近,把烛台放到一边,伸手扯掉乔申头上的麻袋。 一晚没见,乔申神情呆滞,被木棍撑开的眼皮里嵌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啧啧,这才一晚上。小子,遭罪的还在后面呢。 第495章 冻死人了 暗三把粥碗往乔申面前一递,“喂,小子,吃粥了。” 听到有人说话,乔申欣喜,当认出这是胖揍过自己的男人,他害怕的摇头,身子不停往后蛄蛹。 “你别过来啊。”乔申大叫,“你真的别过来,我还没想好,我真的还没想好错在哪里。” 暗三翻了个白眼,没指望你现在想起来,不过你总会想起来的。不急,有的是时间。 “吃,小心饿死。”暗三把碗递过去,后知后觉才想起这小子被捆着,不方便自己吃。 他哀怨的把碗递到乔申嘴边,“真是欠你的,还得喂给你吃!” 乔申被折磨了这么久,精神上的折磨远大于肉体,他完全察觉不到饿,东西喂到嘴边抵死不从,半粥都撒在衣襟上。 暗三耐心告罄,直接捏着乔申的下巴把剩下的粥灌进去。 起初乔申还挣扎,可一夜滴水未进,他放肆的吞咽起来,吃完还打个饱嗝。 暗三任务完成站起来要走,就听乔申肚中一阵翻滚,而后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即便烛火幽暗,暗三还是眼尖的看到他裤子渗出黄黄的一滩,又臊又臭。 乔申还傻乐。 “呵呵。我拉了。你帮我擦屁股。” 暗三瞬间跳起,没控制住脾气一脚把乔申踹到墙上,只听嗵的一声,乔申背靠着墙滑落下来。 “你特么是个直肠子吧,吃完就拉。也就老子脾气好,要是换了别人,打不死你。” 说完暗三转身就走,独留乔申一人在黑暗中癫狂。 ** 沈桃拿了银票,买了好多吃食。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并且她对月影也没有期待,就买了现成的。 京城热闹是热闹,就是比屏县冷太多。尤其窗子还被厚纸糊着,一点不透光,进了屋子就跟进了冰窖一样。 这种冷和屏县的湿冷还不一样,她感觉四处都缭绕着冷风,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沈桃吃饱后冷的钻了被窝,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咱都不说有暖器、炉子、电热毯,就是有个热水袋,也不至于把她冻成这个德行。 晚上沈桃冻醒了好几次,她心中发誓,就明天,明天她就弄取暖设备。 翌日,沈桃起床洗漱。其实昨晚发的宏愿睡一夜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就和所有的姑娘吃饱躺在被窝里发誓明天一定减肥,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沈桃对着冻结实的缸面出了神,这也太冷了吧。耗子来了,都得裹紧自己的小皮衣跑掉。 弄取暖设备的事刻不容缓。 沈桃找了个榔头敲碎冰面,舀了一瓢带冰的水倒进锅里。借着烧水的功夫又热了热昨天买的,如今已经冻的杠硬的吃食。 吃饱又收拾妥帖,沈桃带着月影出门,直奔铁匠铺子,打算打个铁炉子。 没想到京城的铁器管控更严格,别说打个铁炉子了,就是打口锅都要找人批条子。这是防止有人把铁器融了,私造兵器。 但是吧,人家铁匠铺子又给沈桃提供了一个思路。她可以自带铁找人加工,比如露了底的铁锅、榔头、农具之类。 算球。要是有漏了底的铁锅,她还用的着打铁炉? 青砖砌个灶台,把露底儿的铁锅往上一倒扣,同样可以起到铁炉散热的功效。 不打就不打,回去拿宋文墨家的锅实验一下。 打铁炉这条路行不通,也推广不开,沈桃索性买了两车青砖,打算搭个炕。 青砖很快送到院子,还跟来两个匠人。 有人用,沈桃当然不会自己上手。正好房顶开烟囱她不擅长,就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沈桃在黑风寨山头上造过暖炕,此时完全是复盘,外加有人帮忙,她更得心应手。 反倒是月影这厮可能从小没玩过泥巴,和泥和的不亦乐乎。 不过一下午,沈桃就盘好了两个单人炕。炕还没干,今晚得大火烧着,干透了才能睡人。 晚上沈桃裹着被子画图,没有橡胶做暖水袋,就用瓷瓶代替,也可起到相同作用。 她画了两个样子,一种是和现代的暖水袋一样,灌水口在侧面。 还有一种,灌水口在上面。 瓷瓶烧成螺旋口,即便如此,还有漏水的可能性。下面可加一块动物的毛皮当做封口皮垫,会好很多。 沈桃决定选用开口在上面的热水瓶,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热水瓶的瓶身她随便画了一下,倒是接合的螺旋口画的很精细。还仔细标注了尺寸,以及皮垫的开口大小。 隔天,沈桃去看了炕。月影是夜猫子,兢兢业业的烧了一晚上,现在炕已经干的七七八八。就算还有潮气,也比睡凉床舒服。 眼下炕上没铺被褥,溢出来的热气把屋里烤的热乎乎的,沈桃满意极了。 “月影,今晚咱们就能睡炕了,高兴吧。” 月影点头。 他是真的很高兴,追其根本原因并不是有暖炕可以睡。他有内力护体,本身并不怕冷,暖炕与他只是锦上添花。 他高兴的是和沈桃联手做成了一件事,因为参与了,所以有成就感。 白天沈桃又着手“改造”了厨房。 院子的厨房挺大,大大小小的锅有四口。沈桃把一口大锅的锅底砸烂,倒扣在灶上,让月影在下面生火。 铁锅传热,不一会儿屋里就暖烘烘的。就是房子不太保暖,一烧就热,停火就凉。 不管怎样,做饭吃饭的地方暖了,睡觉的地方暖了,生存基本有保障。 屋里热乎,沈桃就犯懒,一整天都没出门。 白日又烧了一天,火炕又干了一些。临近傍晚沈桃才开始铺床,铺好就迫不及待钻了被窝。 被窝里是真热乎,说烫都不为过,沈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踢了被子。 沈桃睡后,一道玄色身影翻身入墙。他轻车熟路的摸到月影房外,三长一短的叩窗。 月影开门,迎人进屋。 来人正是暗卫之一月华,他进门就啧啧道:“你家主子倒是心疼你,这屋里是放了几个炭盆啊,这么暖。” 月影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是偏房,屋里没有桌椅板凳,月华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到炕上。 第496章 是哪个缺德王八蛋 屁股一沾炕,月华就发觉了其中奥妙,诧异道:“这是热的?我看看是什么床还会发热?” 月影赶紧去打月华的手,“你管我用什么床?” 月华的手更快,翻开褥子露出了下面的草席,草席再下面是泥巴和青砖。 “我还以为什么金贵的床呢,原来就是泥巴青砖造的,不过也是稀奇。” 月影皱眉:“你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月华:“我还能干什么?你这两日没进宫复命,圣上让我来看看沈大人是不是想到了赚钱的点子。 这两天我在外围就看到你们搬砖,还以为在修补房子,看样是搭床没跑了。” 一提生意,月影就想到热水瓶。沈桃说了,这瓶子一旦烧制出来,肯定能大卖。 就目前的情况看,富贵人家暖手都用手炉。 铜造炉身,里面放上好的炭,抱在手上非常暖和。 别说铜炉本身的价格了,不呛人的金丝炭更是奇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再说,铜炉不适合放在被窝里,而热水瓶不仅可以放在手里取暖,还可以暖被窝。 只要洗的干净,里面的水还能喝,一瓶三用。 热水瓶可以做成几个档次,卖给富贵人家的描金画银,卖给普通人家光裸的瓶子就可。 可月影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这是沈桃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真要告诉圣上,圣上肯定抢她生意。 可不告诉圣上,又有欺君之罪。 思来想去,月影道:“她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不告诉我。” 月华咂咂嘴,“知道了,我回去复命。” 御书房。 月华跪在下方,“圣上,月影说沈桃沈大人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皇帝:“她真没想出什么赚钱的法子?不应该啊,按照她风风火火的性格,这两天肯定憋坏了。 你这两天看下来,可有看到她的异常举动?” 皇帝心心念念想挖沈桃的生意,啥也没挖出来,十分失落,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月华想了想那个会发热的床,还是说了出来,“属下这几日看到沈大人在摆弄青砖,好像是在屋里砌床。” 皇帝皱眉,“不过是砌床,这有何奇怪的?倒是沈桃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买不起床吧。” 月华:“圣上有所不知,奇就奇在那床是热的。” 皇帝都是多精明的人物了,瞬间听出其中玄妙之处。他想到了边疆苦寒的战士,想到了北方受苦寒已久的百姓。 要是他们也用青砖造床,下面烧火,冬天能少冻死多少人哦。 就他所知,有许多人寒冬的夜晚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 皇帝也不睡了,大手一挥,“张内侍,去找几个小太监,再弄点青砖,朕要亲自指挥人造一个会发热的床。” 人好找,可这大晚上上哪儿去找青砖呦。 张内侍是一个合格的助理,不,应该是个超级助理。只要上面发话,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于是他带人扒了御花园的围墙,大不了明天再找人砌好。 青砖和人都到位了,皇帝风风火火的带人开干。在皇帝心里,青砖床不过是四四方方的,这有何难? 呵。不难,这一晚上也就盖塌了八回。 临近天亮,这群人才盖出一个七扭八歪且没塌的玩意,勉强算是“床”吧。 张内侍拍手叫好,“圣上不愧是圣上,连青砖床都能造出来。以后没钱买床的人就可以用青砖砌床,这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啊。” 这马屁月华都听不下去了。没钱买床就有钱买青砖了?青砖是大风刮来的? 但是皇帝听了高兴啊,吩咐人道:“在下面架火,朕要验看成效。” 截的整齐的木棍送入炕洞,引火,小太监做的很熟练,一气呵成。 没点火,这“床”还能看。可下面一着火,问题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床”体四处冒黑烟,活像烟囱成精了。 皇帝被呛的跑出来,身上落了浮灰,呛的脸上都是泪。 旁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把头垂在胸口。 皇帝自嘲道:“看来万事都有章法,朕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狗腿张内侍上线,“圣上,这都是出力的小事,自然不能用您指点江山的手来指点。 明儿个奴才召集一些工匠好好钻研一下,定能研究出会发热的床。” 皇帝:“还研究什么?冬日已到,等他们研究出来都不知冻死多少人了。月华,你过来。” 月华凑近,皇帝低声说了几句话,说完就走,徒留月华在风中凌乱。 他没听错吧?他没听错吧?!! 这是人干的事?这也太缺德了!不过缺德和缺命,月华理智的选择了前者。 翌日,天空飘了雪花,沈桃把画好的图纸往怀里一踹,打算出去找瓷器匠人。 天这么冷,她把带来的厚衣服都套上了,两条棉裤紧紧裹着她的腿,用力抬腿迈门槛,就听滋啦一声。 完球,裤裆撕了。 沈桃夹着腿就往屋里跑,还自我安慰说,好在月影没看见,要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月影没看见?人家就在房梁上,看的真真的,那声滋啦也听的真真的。 沈桃羞,月影也羞。俩人谁也不说,就可以假装这事根本没发生。 月影套了马车,俩人出门。 沈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伙人落进院子。他们四处翻找,翻出沈桃她画的几张作废的热水瓶图纸。 这还没完,他们还直奔有炕的房间,动手……把炕给扒了。 其中一人挥舞着毛笔,仔细绘制着炕的内部结构。 等他画好后,吩咐人:“赶紧和泥,把炕恢复原样。” “是。”一群人风风火火干起来,走的时候还打扫卫生,恢复原样。 嗯。还真是有素质。 炕的结构图很快送到皇帝手里。 “难怪朕搭的会塌,也难怪四处冒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张内侍,你瞧这热水瓶的接口处,是不是做的很玄妙? 沈大人是大才,朕要是研究好了青砖床,一定重赏沈桃!” 张内侍心想,圣上啊圣上,明明你直接问沈大人她也会告诉您的。何苦让人偷偷去扒了她的床? 这莫非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 真难为他一个无根之人想这些,造孽啊造孽。 沈桃跑了好几家,终于遇见一家接活的。其他人家都嫌接口处麻烦,不想烧制。 对方说要多试验几次,至少两天才能交货,沈桃答应了。 回到家,月影先烧炕,炕一热沈桃就迫不及待的钻被窝。 只是刚躺上去,它就……就塌了!!! 沈桃怕被褥着火,赶紧掀开,这一掀就发现了里面的青砖上还沾着湿泥,明显是被人扒了又砌上的。 她跑出门掐腰大骂:“是哪个王八犊子扒了我的炕?缺德玩意,我祝你喝水呛死,吃东西噎死,生孩子没屁眼!” 月影还能不知道是谁干的?月华昨晚来,今天沈桃的炕就遭人扒了,肯定是圣上指使月华干的。咱就是说,几个皇子皇女还好吧? 与此同时,正在御书房房梁上的月华忽然心神不宁,脚一滑从房梁上摔下来了。 这一摔吓了皇帝一跳,一口茶呛的从鼻孔喷出来,咳嗽的肺都吐出来了。 待皇帝恢复平静才想,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诅咒朕?! 想到可能是沈桃,他心虚了。 能不心虚么,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第497章 肯定不是沈桃干的 皇帝的愧疚很快消散,让人扒沈桃的床,不过是想研究暖床的内部构造。 暖床要是传到军中,传到北地百姓家中,这能少死多少人啊。 虽然手段不光明,可为了百姓,他豁出去了。 再说那热水瓶的图纸,朕让人偷过来是图啥? 还不是为了赚俩钱? 赚的钱难道他要自己花?当然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算老祖宗们知道这件事,也会夸他做的好。 这么一想,皇帝就心安理得的把张内侍叫了进来。 “张内侍,明日你带工匠去各大人府上搭暖床。就说是朕说的,搭也得搭,不搭也得搭。 青砖让他们自备,朕也不收他们银子,只消他们四处与人说暖床的好处。 这暖床的图纸,立刻让海东青传到边境。没有战事时,由边境军人推及给百姓,并协助百姓搭建。若有人巧立名目收取银两,按军法处置。” “老奴领旨。”张内侍领了旨就要走,皇帝又道:“还有,沈桃那热水瓶的图纸你拿去给白家研究一下,让他们一日内拿出成品。 朕不是同他们商量,这是皇命,若是做不出来,可别怪朕治罪。” 白家正是皇家御用瓷器商标的获得者。 张内侍:“圣上可有其他事吩咐?” “没了,张内侍你且下去办吧。” ** 沈桃的炕塌了,她都快气爆炸了。可再气炕也恢复不了原样,全院子上下就剩下厨房有取暖设施。 沈桃从偏房拖出张下人床塞进厨房。 木柴熊熊燃着,倒扣的锅不停往外散发热气,没多久厨房就暖和起来。 她扒拉着灶膛里的火,脑子飞快转动。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把她的炕给扒了?莫非是背后暗害她的人? 京城杀人不容易,更何况她还是官身。所以对方扒了她的炕,肯定是给她下马威。 意思是,她再不老实就要她小命。 狗东西,真是不当人啊。 看来她的炕也不用搭了,往后她就住厨房。毕竟明枪暗箭的只要闪进系统就可保命,最容易疏忽只有吃进嘴的东西。 只要她守好厨房,谁也别想暗中造次。 月影不怕冷,也没跟进厨房。不过看着厨房窗子上印出的身影,他有些心虚,毕竟不久前,他和皇帝还是一伙的。 ** 京城到处都在搜寻乔申的下落,大理寺也将乔申失踪案和臭三被杀案合并调查。 负责案件的人正是沈桃的老熟人,大理寺左少卿赵固。 赵固翻阅卷宗,眉头紧皱。臭三被杀当晚,众官员的房门上都出现迷香插入的小孔,只有乔申和沈桃的房门上没有。 他的下属走访过几个官员,得知了两人“打鬼”的闹剧。这足以说明,当晚只有乔申一行人还有沈桃和她的下属,处在清醒状态,嫌疑最大。 到底是乔申杀了臭三想栽赃嫁祸给沈桃,还是沈桃因龃龉杀人,一时半刻根本理不清。 而且沈桃从驿站离开后始终与陈思孝结伴,没有时间去抓乔申。 乔申到底是被谁掳走的呢? 乔申被掳和臭三被杀凑在一起,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安排? 赵固烦闷的用手捏额头。 其实从本心上考虑,赵固是十分相信沈桃的。她在大理寺就职期间,不仅展现出了高深的医术,还不遗余力的指导大理寺的人写出了关于微表情的书册。 目前这本书已经下发到全大月皇朝各个县衙,指引破获了数起案件。 沈桃还给出了一个研究犯罪心理的方向,目前大理寺招揽了一批人正在分析研究连环案的罪犯。 沈桃可谓是犯罪学的鼻祖人物。 赵固思及此,心中更加笃定,这次的案件绝对和沈桃没有半毛钱关系。 以她的能力,若真杀了人,绝对能做的滴水不漏,让大理寺查无可查。 这案件漏洞百出,肯定不是她做的,所以她不怕查。 要是沈桃知道赵固心里是这么想的,非得笑翻。 她可是红旗下长大的一辈,从小被教育人命珍贵,被教育相信法律的力量。这可是她第一次杀人,就算她有一肚子的理论知识,也掩盖不了她慌了的事实。 不过赵固要这么想,沈桃也得谢谢他的信任呐。 赵固静下心继续研究案卷,属下忽然敲门,“赵大人。” “进来。” “大人,属下发现除了咱们大理寺的人,还有另外四批人也在找乔申。 第一批人是京兆尹的,他们受乔家和秦家所托找人。 第二批和第三批人是乔老爷子和秦光祖私下派出的。 至于最后一批人,行事作风极其彪悍。据周边邻里说,他们奸yin了一户百姓家中幼女,临走时还付了一百两银子。属下去那百姓家中打听,他们却说家中幼女失足落井而死。 不过他们脸上毫无悲色,还找媒人给家里儿子议亲,聘礼高达五十两,可见邻里所言非虚。” 赵固皱眉,京城是天子脚下,防卫甚严,竟然有这样一伙人为非作歹,真是不知死活。 “可知道是哪伙人?” “大人可还记得李家灭门案?”属下垂首作答。 赵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组织的名字——醉连城。 据说这个组织收容的多是官府通缉的罪大恶极之人,其中有匪首、江洋大盗、手段毒辣的连环杀人犯等等。 他们犯下的罪行加起来比一城的人都多,起初起名为罪连城。可能是觉得罪字不好听,后又改为同音的醉。 上次这伙匪人现世,还要追溯到几年前的李家灭门惨案。彼时李家家主任工部尚书,被查出贪墨修建河堤的银两,被判了全家流放。 正是李家倒台,褚田才突破重围入了皇帝的眼,当上了工部尚书。 流放途中一伙穷凶极恶的人拦住去路,将流放一行人全数砍杀,连差役都没放过。 有个差役心脏位置和旁人不同,但自知不敌,中了剑后装死才逃过一劫。 差役说,匪徒以为人死绝了,才大放厥词说醉连城从不失手。刺了他一剑的人虽戴着面巾,可身形高大,眼睛细长上挑,右手生有六指。 官府曾张贴过告示,也抓了不少人,却没抓住正主,时间一长就不了了之了。 赵固问:“你如何觉得这伙人是醉连城的?” 属下:“这伙人中有一个身量高大,眼睛上挑,右手只有四指。” “你认为他是为了躲避官府的抓捕,所以自断两指?”赵固十指交握活动着手指,“若只断一指,手上虽剩五指,但有疤痕,轻易可判断他原生有六指。 敢于自断两指,他倒是个狠人。你不用再跟乔申被掳案,专心的盯着这伙人。 敢明目张胆的来京城,我定要他有来无回!” “是。”属下恭敬告退。 第498章 幕后人浮出水面 沈桃这几天都窝在家里没出门,定制的热水瓶都是月影帮她取回来的。 热水瓶外观还可以,但是接口螺旋做的不好。就算加了动物皮做的密封垫子,还是哇哇漏水。 看来以目前的工艺水平,还是达不到封闭不漏水的需求啊。 沈桃不知道,不是做不出来,而是她压根就没选对人。也可能是她选的匠人没收到皇命,做不成掉脑袋那种。 反正皇帝那边的工匠就做出了不漏水的热水瓶,而且皇帝亲测有效。 皇帝不仅给了白家赏钱,还给了定金,让他们先做一万个出来。 沈桃对此毫不知情,她每天都盼着宋文墨来信儿,希望乔申招出得罪谁了,从而推断出幕后之人。 知道害她的人是谁,她才好对“症”下药。 乔申在暗室中被关了四天五晚,除了第一天任他自生自灭外,后面几天都有专门的人替他诊治外伤,负责他吃喝拉撒。 抓他的人还时常拿掉他眼下支撑的木棍,让他睡上一个时辰。 每每睡的正香,他就被人摇醒。四天五晚下来,乔申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人瘦了一大圈,俩眼珠红的跟吸血鬼似的。 第五天晚上,暗三再次摇醒乔申,打算把他捆起来撑上眼皮。 乔申刚睡醒,意识比平常清醒了一点,他一个生扑抱住暗三的大腿哇哇大哭。 “大兄弟,大英雄,大侠客。爷爷,我叫您爷爷还不行吗。求求你别撑我眼皮,我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知道啥,你倒是问啊。哪怕你是问我爹和我姐夫犯的事,只要我知道,我也是知无不言的。” 乔申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知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呢,打算把他爹和他姐夫卖了。 暗三翻了个白眼,我可没你这个卖祖宗求荣的好大孙。 他不由分说捆了乔申,然后去找宋文墨复命。 宋文墨的手下一番布置,暗室又呈现出乔申第一晚进来时的模样。两侧是威武的带刀暗卫,幕后大佬稳坐屏风后操纵全局。 有风从暗室的通风口刮进来,发出呜呜声,好似亡魂诉冤。 乔申害怕的回头看,人抖的像个筛子。等他回过头来再看,威武的带刀侍卫竟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 本就意识不清的乔申以为深陷地狱,双手抱头哭喊:“阎王老爷,阎王老爷饶命!” 暗三的声音从狰狞的面具后传出,“说,你这次进京到底所为何事?再不从实招来……” 不等暗三往下说,暗四配合的掏出一串铁链,铁链哗哗作响。 乔申吓尿了,“我说,我说!” 他嘴里说着我说,但是人浑浑噩噩,似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此次进京的目的。 原来这个草包这几天一直在想着自己办的那些荒唐事得罪了谁,丝毫没往正事上想。 就他这个水平还能当官?猪带个乌纱都比他强吧。 好半晌,乔申忽然爆发出一串凌厉的笑声,“我知道了,你们是褚田的人!所以才折磨我,想要我死! 褚田你个龟孙子,你给先皇盖的祈福楼偷工减料。你怕我和圣上说,所以才找人来收拾我。你好狠毒啊!” 乔申说完,忽然用手捂住嘴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不要杀我。 我绝对不会和圣上说这件事,放我一条生路,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屏风后的宋文墨眉头微皱。 褚田?工部尚书?祈福楼偷工减料? 若这事是真的,一旦捅到皇帝面前,褚田难逃一死。 难怪乔申会被人设计。 只是沈桃和褚田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何要把沈桃算在他的计划里,来个一石二鸟? 也许他和沈桃根本无冤仇,只是知道她和乔申生了龃龉,所以想把罪名推到她身上,让乔申的死更合理。 无论是哪样,敢算计沈桃,褚田你都死定了。 宋文墨挥了挥手,屋里的烛火顿时熄灭。他朝暗门的方向走去,路过乔申时,微一停顿。 乔申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的同时,那人只是轻轻的把手落到他头上摸了摸。 乔申感觉到了温暖,委屈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长这么大重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若是他有幸活下来,定要找褚田报仇! 就在宋文墨离开不久,一伙黑衣人闯了进来。 刀剑碰撞绽放点点火花。 有一人冲到乔申身旁,“少爷,属下来迟。”他的刀划开乔申身上的绳索,拖着乔申往外跑。 外面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好似身处死宅。 那人带着浑浑噩噩的乔申从狗洞钻出去,“少爷,这是我为了接应你提前准备的恭桶,你快钻进去,我带你离开。臭是臭了点,但绝对不会有人查,安全。” 为了活命,乔申二话不说钻了进去。臭气快把他熏死了,可想着要找褚田报仇,他硬生生忍下来。 那人推车不知跑了多远,乔申在车里听到隐约的声音,“少爷,属下可能挺不过去了,您出来往前跑,前面有京兆尹的人。他们受乔家所托寻您,定能带您回家。” 等乔申钻出来时,就见那人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乔申竟然哭了一鼻子,“你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起来和我走啊。” 装死的人心想,大可不必,你多臭心里没点数吗。 眼见那人起不来,乔申只得作罢,拔腿就跑。他很快被京兆尹的人发现,他们硬忍着要吐的冲动,送少爷回了家。 陈乔目送乔申进了乔家大门,这才返回复命。 宋文墨淡淡道:“处理好了?” 陈乔:“杀了几个乔家人,尸体扔到乱葬岗了。咱们的戏演的不错,等乔申醒了定会认定是褚田劫持他,而乔家那几人是为了救他而死。” 宋文墨:“陈乔,你去给桃儿送个信,告诉她幕后之人乃是工部尚书褚田。等从桃儿那里回来,去调查褚田。” “是。” 第499章 监视她的是皇帝 陈乔摸到沈桃的院子附近,发现附近藏了高手。 他心下一凛,莫非是褚田的人?桃儿真和他有过节? 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藏的大内高手纯纯就是为了盯着沈桃,看她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好点子好生意。 他们又精又贼,白天盯着沈桃做了什么解闷的玩意,晚上就她趁睡着偷走送给皇帝。 沈桃觉得一些没燃烬的木炭灰可惜了,和了点土栽了盆花,当天晚上花就不见了。 皇帝连夜召来司农,“好好培育一下,看看这花土有何特别之处。若是于农耕有利,抓紧利用上。” 沈桃无聊叠了纸风车,用嘴一吹呼啦啦转,涂上不同的颜色很是有童趣。 没多久,东西就到了皇帝书桌上。皇帝直接让张内侍找人用薄木片定做,隔日就投放售卖,销量十分可观。 沈桃炖了一锅黄焖鸡,出门拿个柴的功夫,连锅带鸡都不见了。 黄焖鸡呢?正在御膳房的厨子面前摆着,正研究配料和做法呢。 鸡毛和铜板扎的毽子,活动身子的小玩意,自然在沈桃手里也留不久。 沈桃都要发疯了!!! 她被人盯上了! 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趁她晚上睡着,把她东西偷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群王八犊子随时都有可能手起刀落,不知不觉中要她性命。 第二次丢东西后,沈桃就让月影和她同住厨房。 虽然男女有别,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不脱衣服不就得了。 月影半夜与贼人发生打斗,沈桃还点灯看见了偷东西的人。 他们一行三人穿夜行衣戴黑面罩,就露俩眼珠,身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物件。 而且他们身手利落,得手就跑,月影追都没追上。 月影回来时一脸懊恼,跪在沈桃面前求惩罚,眼神真诚的嘞。 沈桃能罚吗?一来,从人道主义讲,他虽技不如人但尽力了,没有罚的理由。二来,人家是皇帝的人,罚他不等于打皇帝脸吗。 但月影执拗,不知从哪儿弄出条鞭子,把自己后背抽的鲜血淋漓。 月影求惩罚的心是真的。 家人们谁懂啊o(╥﹏╥)o 来的都是朋友,也是受皇命所来。 他既不能伤人,又不能制止他们拿东西。 对沈桃他是真心愧疚,唯有自罚,心里才稍稍舒坦些。 但也只是稍稍。 后来沈桃再没让月影和她一个房间睡,晚上她都是藏系统里保命。 陈乔发现这批人时,也被这批人发现了,双方发生了激烈“交火”。 陈乔就算武功再高,也难以一敌三。 更何况那三个功夫十分了得,能全身而退实属难得。 陈乔曾和宋文墨参加过皇家狩猎,狩猎时有刺客混入,还好暗卫救场。 暗卫功夫了得,唯一缺陷就是统一培养出来的,招式和路数基本一样。 陈乔刚一交手就发现对方可能是皇家暗卫,所以火速撤退,回去找宋文墨报信。 陈乔同宋文墨陈述完经过,添加了自己的推断。 “主子,我觉得圣上监视桃儿是怕她与京城的大人私下结交。毕竟桃儿不缺银子,缺权利。 而朝中大人有权利却贪恋财物,圣上是在防着桃儿。” 宋文墨淡淡合眼。 陈乔说的没错。 圣上为合理召沈桃进京,透露了是桃儿给他出的主意,这才成功凑齐赈灾银两。 要知道此次打着赈灾的名义,皇帝可是揽到八百万两银子啊。 她只是出了主意就四方来财,素手搅弄风云,可谓商业奇才。若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想要和她私下结交,皇帝肯定不允许。 皇帝怕月影倒戈,所以另派人监视,实属正常。 聪明人啊,脑子十八个弯。有没有一种更直白的理由,皇帝就是尝到了有银子腰杆硬的甜头,单纯觊觎沈桃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想截胡她的生意呢。 至于沈桃素手搅弄风云,有心怀叵测的人想结交? 不存在的。 朝堂上的大官就没几个看得起沈桃的。 至于她出的主意,害他们家里娘儿们败了不少银子,一个个都骂沈桃心术不正,手段下作,商贾之辈难成大器。 再说,真有那狼子野心的人想要结交沈桃,谁会傻到选在京城,让皇帝抓小辫子啊。 宋文墨思忖片刻道:“也有可能是保护沈桃。明日你化成小贩,将这事告知沈桃。” 翌日,陈乔戴着人皮面具,穿着走卒商贩的衣服,化身货郎。 他一路走街串巷的吆喝:“针头线脑、布头袜帽,有需要的出来看一看咯。” 他足足喊了十条街,喊的嗓子都快哑了,才来到沈桃院子外。 沈桃无聊的紧,仰躺在床上翻着一本无趣的书,听到吆喝声一下坐了起来。 这声音是陈乔! 她绝对不会听错。 月影在烧火,见沈桃坐直听外面的声音,出言询问:“可是有想买的东西?走街的货郎东西不全,你需要什么我去买便是。” “不用,我瞧着稀奇出去凑个热闹。你烧火吧,不用管我。”说完沈桃推门而去。 出门一瞧,是个眼生的人。沈桃早就知道他们有人皮面具,也没多惊讶。 陈乔把扁担放下,揭开上面盖的布,让沈桃挑选。 沈桃蹲着挑拣,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拿起来瞧瞧,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化成这样过来了,乔申招了吗?” 陈乔假意讲解货物,实则说:“乔申招了,幕后人是工部尚书褚田。乔申掌握了他的罪证,要告到皇帝那里,所以他才下手。 不过目前你这院子外倒是安插了很多高手,是皇帝的人。” 沈桃一惊。 皇帝? 她身边不是有月影了吗?且她入京那晚月影已入宫面圣,怎地还在她身边安插人? 沈桃转念一想,肯定是月影维护她,让皇帝质疑了他的忠心,这才换人盯梢。 想起自己曾不信任月影,沈桃有些自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桃假意掏银子买东西,趁机又说:“褚田那边……” “主子交代了,褚田那边我们盯着,不会让他的人靠近你,放心。” 沈桃扬声:“你的东西怪好,价格也便宜,下次再来哦。” “好嘞,这是找您的铜板。”陈乔交付出去一把铜板,挑着担子走了。 第500章 心梗的沈桃 完成交易,陈乔做戏做全,继续吆喝。 行至拐角,他感觉被人跟踪了。 近了,近了!! 按照他心里的预演,只要那人对他出手,他的袖剑即刻就能发射。袖剑一次能发射出三枚短箭,箭身涂抹剧毒,见血封喉。 对方压根不掩饰脚步声,可见也做好了击杀他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诶!那个货郎站住。” 陈乔准备发射袖剑的动作停住。 ??? 咋? 打之前还要客套两句? 对方这么嚣张的吗? 陈乔也没在怕的,转身就见来人姿态慵懒,但下盘很稳。 他虽然着便装,陈乔也立马认出对方是皇家暗卫,毕竟这周边练家子不多。 来人是暗卫月华,他把手伸进怀里。 陈乔顿时紧张,肌肉紧绷。 这是要掏兵器? 没想到月华掏出一块银子,在手里丢来丢去。 陈乔放松,虚惊一场。 这是要买他的货?堂堂皇家暗卫,宫里啥好东西没有,至于跟他买货嘛? 月华把银子往前一丢。 陈乔扮做普通人,手忙脚乱的去接。银子接到了,肩头的扁担掉下来,撒出些彩线。 “银子足够买下你的东西,扁担和篮子一起留下,你且走吧。” 陈乔买下货郎的身家花了三两银,对方给的足有五两。反正回去他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现在有人买,还有的赚,不答应是傻子。 陈乔拿着银子跑的飞快,跑出几步还傻乐:“不行反悔啊!” 月华低头收拾东西,心想真是个傻子。他出手还会反悔?不可能的。 收拾好东西月华就挑着扁担来到沈桃院外。 隐在暗处的陈乔皱眉。 买了他的篮子又挑到沈桃院外,什么意思? 陈乔百思不得其解,就见月华隔墙把篮子丢进去了!!! 陈乔:??? 暗卫做事这么迷惑? 奉命监视,还自掏腰包给人送东西??? 要是平时月华也没这么好心,谁让皇帝赏的太多了呢。 眼下沈大人想要这些东西完成她的奇思妙想,他必须配合。 他真是个称职的暗卫。 沈桃坐在床上消化陈乔的话。 暗处监视她的是皇帝的人?那么偷东西的也肯定是皇帝的人,扒炕的也是他们!! 难怪月影身手这么好,却屡次抓不到人,回来还自请责罚。 他分明是什么都知道。 有点理解他,但不多,就那么一小纽儿。 至于皇帝为啥偷她东西扒她炕,沈桃不理解,但她理解一件事。 目前,她安全了,想去哪儿逛去哪儿逛。 毕竟皇帝要是想杀她,光明正大安个理由就行,至于偷偷摸摸吗? “走,月影,咱们上街去!” 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月影傻乎乎跟着沈桃走了。 直到沈桃走上街,她终于知道了皇帝的目的。 热闹的街上多了违和的景象,到处都是拉青砖的马车。避让马车的行人聚在一起聊天,沈桃想听不到都难。 “又拉青砖,这是要盖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亲戚在长公主府当差。说是长公主府搭了许多暖床,暖床用青砖所砌,下面烧火。睡在上面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听说其他朝臣家里也砌了,一个个都说好呢。这不,有钱的人家都要盖暖床,青砖一车一车的拉。” “研究出暖床的人岂不是赚翻了?什么来头?” “说是宫里出来的,哎呦,把城东头的泥瓦匠都召集在一起了,一天给发半两银子呢。” “半两?一人半两?搭暖床能赚不少啊。” “听说搭一个暖床二百两,就这价格工期都排到打春了。” “二百两?普通人家可搭不起啊。” “可不是嘛,富贵人家的房间多,哪个主子屋里都得搭,缺了谁都会闹。这么算下来,一家没个两三千两下不来。” “咱这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银子,咱是穷命,还是睡凉床吧。” “嘿,富人有富人的过冬法子,穷人有穷人的过冬法子。前面的白家铺子推出了一种热水瓶。灌水不洒,不仅能暖手还能暖被窝,舒服着呢。 有卖好几百两一个的瓶子,也有卖几十个铜板的,都能用上,不用羡慕别人。” 沈桃听完都要心梗了,看到迎面跑来的孩子手里的彩色风车,她更梗了。 银子啊。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手里流走了。 咱就说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到她这可好,打水漂直接把石头给打丢了。 沈桃踉跄扶住一旁店家的柱子,让她缓缓,缓缓。 她暗自在心里仰天长骂,皇帝你是真狗啊!! 还没缓过气,店里就跑出个小二热情问沈桃,“客官可是饿了?我们店是新开的,招牌菜是黄焖鸡。 鸡炖的软烂,再就上一口小酒,别提有多美了。您放心,我们这黄焖鸡可是京城独一份,你到别处保准吃不着。 吃了我们的黄焖鸡,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跑二里地都不待歇气的。” “黄你个大脑袋!”沈桃明明气的胸口疼,却捂着头喷了一句,喷完拔腿就走。 被喷的小二一脸无辜:“不吃就不吃呗,火气这么冲干啥。” 小二哥,理解理解,此情此景此等扎心,换你你也冲。 ** 乔申被京兆尹送回了家,见到爹娘熟悉的面孔,他脑袋一歪就昏过去了。 乔家人仰马翻,一连叫了几个郎中都说是睡着了,身体无碍。 乔申刚从粪车里爬出来,身上那叫一个味儿啊。可是谁上手给他换衣服,他都无意挥一巴掌过去,随后把自己蜷成虾子。 乔老爷子心疼自己的老来子,虽然这老来子都四十多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弄……呕……弄成这样……呕,呕,呕。行了,就让他这么睡吧。你们几个下人尽心守着点,有事赶紧来报。” 乔老爷子落荒而逃。 心疼儿子是真心疼,但臭也是真的。 被留下的下人满脸苦色。乔家真不拿下人当人啊。 就这味儿,谁能受得了? 乔老爷子刚进书房,立刻有下人来报。 “老爷,少爷平安回家,属下已经将散出去的人撤回来了,只是有六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乔老爷子皱眉,“可查明原因?莫不是趁乱叛出乔家了?” “这六人皆是家生子,爹娘都在乔府效力。属下认为,少爷之所以能回来,应与他们有关。 具体如何,还要等少爷醒来再行定论。” 乔老爷子枯槁的手摸索着一本书,“若真是为救少爷舍命的,他们的家人该重用就重用。 若是叛出乔家,他们的家人一律重罚再发卖出去。” 第501章 味儿不对啊 乔申这一觉就睡了两天两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好在第三天早上,乔申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有些疑惑的打量四周,发觉人在家里才安心。他腹中泛起饥饿感,赶紧叫人摆饭菜。 好多天没正经吃东西,下人上了清粥小菜给他润脾胃。 乔申天天被暗三掐着下巴灌粥,看到粥就烦,“你们就给我吃这?喂狗,狗都嫌清淡。给我上肉,我要吃肉,吃猪肘子!” 下人耐着性子哄,都被臭骂一顿赶出房间。 两天两夜,乔申散出满屋子茅厕味,熏的人眼睛酸。 下人乐不得赶紧走呢。 乔老头得知儿子醒了,乐颠颠的往他屋里跑,边跑边喊:“我儿醒了,我儿终于醒了。” 一进屋,老爷子就闻到一股臭味,训斥道:“都是怎么伺候的?赶紧开窗通风,给我儿准备洗漱。” 下人告状:“老爷,少爷许久没进食,油腻的不好克化。可少爷不依,要吃肉,吃肘子,您劝劝吧。” 乔老爷子看着儿子憔悴的容颜,不忍心,“去准备吧,少爷最近受苦了,他想吃便让他吃。” 乔申都四十多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跟他爹撒娇,“还是爹对儿子最好。” 转脸他又吼下人,“听到没有,我爹让你们去准备!我饿了,快点。” 乔申距离乔老爷子近,那股味儿就直往鼻腔里钻,老头赶紧道:“快去洗漱洗漱,你这身上一股子味儿,别平白被下人笑话了。” 乔申抬起胳膊闻了闻,没味儿啊。为啥他爹说他身上一股子味儿? 不过不打紧,不就是洗洗嘛。 乔申痛快的去洗澡,洗的喷香喷香的。 下人们心满意足,可乔申的心情却不太痛快。 他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内心慌的一批。 味儿不对! 味儿不对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之前身上的味道就挺好,他闻的很安心,现在这样不对。 可他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身上就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洗完澡出来,屋里也通风了,还有人送来几枝腊梅,清新雅致。 乔申进门就皱眉,不安感异常强烈。不止身上的味道不对,就连屋子里的味道都不对。 之前是什么味道来着? 他记不清了,反正现在这个味道让他不喜。 乔老爷子没看出乔申的异常,看他喜的白白净净心里高兴。还行,这儿子洗刷洗刷还能要。 洗干净了就该谈正事了,乔老爷子郑重问:“申儿,你跟爹说,这次到底是谁抓了你?你又是如何逃回来的?” 说这个乔申可就精神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怒喝道:“是褚田那个王八蛋!” 乔老爷子年过八旬,早已赋闲在家。但他的大儿子在户部,二儿子在翰林院,三儿子在兵部,小儿子乔申在地方任录事参军。 唯一的嫡女嫁给了吏部尚书秦光祖,余下七个庶女配了各地官员。 现如今他的孙子孙女也与各官员联姻,曾孙子孙女都生出来了。 虽然官职都不是很大,可架不住广撒网多捞鱼,小半个朝堂都和他沾亲带故的。 乔老爷子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乔家和褚田有何龃龉。 他安插在乔申身边的人,也没报回乔申得罪褚田的消息。 其实吧,乔老爷子安插在乔申身边的人,早都让乔申撵走了。 那些人总是让乔申向善,规劝他的言行举止。 谁料乔申脱离父亲管控后生出一身反骨。 他以当纨绔为毕生荣耀,踹寡妇门当勋章,祸害良家妇女为己任,贪污受贿为爱好。 这样的乔申能容许有人指指点点,耽误他的“大业”? 他直接把人发配去“改造”了,有种地的,有放羊的,还有扫大街的。 所以,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乔申,更别提汇报有用的消息。 乔老爷头脑子里编织着自家亲戚网,当真没有得罪褚田的。 “申儿,你确定是他?” “就是他!他简直丧心病狂!爹,你知道他是怎么折磨儿子的吗?!他们捆了儿子,用木棍撑住儿子的眼皮不让儿子睡觉!” 乔老爷子吃得香睡得足,都八十了还躺下就打呼噜放屁。新纳的那房十八岁小妾也正年轻,睡眠好,睡着咬牙bia哒嘴。 他俩凑一起就跟交响乐团似的。 所以乔老爷子根本理解不了睡不着的痛苦。 他心里疑惑,若是褚田下手不会只是不让睡觉这么轻。 定是儿子惹了事,对方抓他去折磨,只为出气。 乔老爷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火气直往脑瓜门冲。 “你个孽子!还不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乔家出了人,秦家出了人,京兆尹也出了人。若是再找不到,我都打算让你几个哥哥去求圣上!” 乔老爷子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趁手武器,索性脱下鞋准备抽人。 乔申跳起来绕着桌椅打圈跑,暗三的臭鞋给他留的阴影可不小啊。 “爹!儿子没有撒谎,真的是褚田。您把下人遣出去,我有重要的事和您说。” 乔老爷子气喘吁吁的谴退下人,“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请家法!” 乔申郑重:“爹,儿子在彭州任录事参军,有监察地方官员之责。此次圣上召我回京,就是为了惩治地龙翻身后那些不作为的官员。 可您也知道儿子手头紧,那些官儿对儿子也挺好的。儿子若是把他们抖出来,自身难保不是。” 乔老爷子差点没气厥过去。 这狗东西是谁的贿赂都敢收啊,还收的这般明目张胆。 他捂着额头,“你个逆子,你继续往下说。” “儿子要是不推人出来挡灾,圣上定然拿儿子开刀。有人对儿子说,褚田任工部侍郎时监造了先皇的祈福台。祈福台明明不在地龙翻身的范围,却塌了。” 乔老爷子自言自语,“给先皇建造的祈福台必然用料精良,平白无故就塌了,难道??此等大事,竟然无人上报给圣上?!” 第502章 准备召见 乔申傻呵呵摇头,“儿子不知,反正他们不报儿子报呗。这样圣上不仅不会责罚儿子,还会念在儿子抓出朝中蛀虫有功而封赏。 对了,这次多亏咱乔家的忠仆拼死相救,否则您就见不到儿子,他们的家人可得好好赏。” 乔老爷子心想,还赏?我恨不得找到他们挫骨扬灰! 把这么个玩意救回来干啥?这是救了个凿子回来,还是能把乔家大船凿个窟窿那种。 “这事你和你姐夫通过气没?” 乔申撇嘴,“我为何要告诉他?他官职已经够大了,若他经手,还有儿子什么事。儿子还指着这件事升官发财呢!” 乔老爷子嘎一下抽过去了。 乔家顿时慌乱起来,叫郎中的叫郎中,抬老头的抬老头。 郎中几针下去,乔老爷子大吸一口气缓缓睁眼,结果抬眼就看到乔申盘腿坐在他床尾,手里抱着个大猪蹄子在啃。 “你个……孽子!你还有心情……有心情啃猪蹄子。” 乔申边啃边扭动,身上味儿不对,他难受啊,嘴里还含糊不清道:“儿子实在饿了,爹你别见怪。” 乔老爷子自我催眠,别气,别气,亲生的,亲生的。 已经救回来了还能咋整,忍着吧。 可还是好气啊! 祈福台塌了许久,这事京中丝毫不知,这意味着褚田已将上下官员穿成一条线。 他们乔家面对的哪儿是一个褚田?分明是一个庞大的官员体系!! 别看乔家姻亲多,可除了秦光祖没一个官大的。对方真的反扑,这群姻亲立马就能和乔家划清界限。 乔家这条船,那是说翻就翻。 乔申这个草包根本不知道他爹在愁啥,吃猪蹄子吃的那叫一个香。 乔申的猪蹄刚啃了一半,就感觉腹中翻滚。他把骨头往地上一扔,鞋都不穿,蹦高高的往外跑。来不及回房找恭桶,就近钻了下人用的茅房。 一进去,他豁然开朗,这里的味儿才对嘛。 好亲切的呢(*?▽?*)。 乔申被塞入粪桶才获救,到家后伴着一身味儿陷入昏睡。但是他下意识知道自己安全了,所以大脑自动将这种味道归结成心安的味道。 所以洗香香后,他才那么慌。 乔申知道自己的行为变态,但是他控制不了。外面的下人三催四请,他才从茅厕钻出来,一脸不情不愿。 耽搁的这段时间,秦光祖携乔氏上门。听老丈人讲完前因后果,秦光祖虽然气小舅子瞒着他,但他更多的是激动! 秦家缺个契机更上一层楼,现在契机来了!!不就是褚田吗?同样是尚书,谁怕谁啊。 更何况他秦光祖可是皇帝的人,有后台!替皇帝铲出朝中蛀虫,他义不容辞。 就此,秦光祖牵头,乔家登船。至于这船能开到哪儿,谁也不知道。 从乔家出来,秦光祖急匆匆进宫面圣,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皇帝心情很复杂。 祈福楼塌了他本心里并不在意,甚至幸灾乐祸。 反正他那个皇帝爹对他也不好。 他能当皇帝,多亏他娘会生闺女。 他的长公主姐姐智勇双全早早替他谋划,否则他早就身死投胎,现在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和尿泥呢。 转瞬,皇帝又怒了。这群人可真是胆大包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沆瀣一气,企图蒙骗过关。 这批朝廷的蛀虫也该清一清了! 皇帝按压下怒气,面上一派气定神闲,“秦卿,这事先不要声张。你派人暗自调查,搜集罪证,查出一干涉事官员。 至于乔申,朕自会派人护他周全,秦家和乔家朕也会看顾一二,你且放手去办。” “圣上,圣上!”御书房外传来张内侍急切的声音,又尖又细十分刺耳。 张内侍除非上朝,其他时候鲜少暴露声线,可见真有要紧的事。 圣上唤他进门,秦光祖很有眼色的告退。 “张内侍,何故慌张?” “圣上呦,这可如何是好?”张内侍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东林卫来报,东辰国和西辰国的使臣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不足两日就能到达京城。” 皇帝皱眉,“一个月前不是才进琼州境吗?他们的礼单上有牛羊万头,按脚程最快还需半月才能进京,怎如此之快?” “东林卫亲自盘查,的确是东辰国和西辰国的使臣,只是未见他们押解牲畜。据使臣说,牲畜押后,过阵子才能到。” 皇帝心想,这群人好像知道他大月皇朝还未商议出回礼,故意提前赶来似的。 他们若是手忙脚乱,说不定就启用备选方案,直接回礼粮食。 皇帝都有疑心病,当他升起这个念头,就怀疑朝臣中藏有细作。 至于是谁,尚未可知。 “圣上,是否召集朝臣过来商议回礼?”张内侍试探的问。 “都商议几次了?哪次不是以争吵告终?”皇帝往椅背上靠了靠,露出疲累神色。 每天都是让人烦心的事,他们但凡有一个能赶得上沈桃呢? 沈桃每天都能弄出稀奇古怪的东西,暗卫每次回来汇报她气到炸毛的模样,皇帝都想笑。 不仅有才华,还是开心果。 诶?从昨天开始暗卫怎么这么消停?沈桃没弄新东西? 要不叫沈桃来问问给使臣回礼的事。 她脑子一向灵光,说不准能解忧。 “张内侍,传沈桃来御书房见朕。” “啊?”张内侍没跟上皇帝的思路,“沈大人?圣上您不召集朝臣商量……” “让你去就快去。” 张内侍应了一声,带着干儿子去了沈桃落脚的院子。 沈桃压根就不在。 皇帝天天偷她东西卖,还一句感谢都没有,沈桃要是甘心蹲家里出力就怪了。 但凡,咱但凡支吾一声,她也不至于担惊受怕这么多天。 她的报复就是见天出去闲逛,馆子里吃喝,茶楼里听戏,好不快活。 直到天擦黑,沈桃吃饱喝足,才带着月影回家。 “我的小姑奶奶,这一下午跑哪儿去了?” 声音有点耳熟,凑近就看到一张白胖白胖没长胡子的大脸。 月影像蚊子一样在沈桃耳边哼哼,“是张公公。” “张公公您怎么来了?!上次屏县一别,我对您甚是想念。”沈桃惊喜的好像见了亲爹。 “沈大人别哄咱家了,快跟咱家进宫,圣上要见你。” 第503章 求圣上给臣做主啊 官员不穿官服进不了宫,沈桃这点还是知道的,赶紧道:“张公公您且容我片刻,让我换个官服。” 张内侍也是着急,没注意她的穿搭。现下瞄了一眼,红色的缎面小袄,怕挨冻还围了兔毛围巾,挺适合女孩子。 就是……这兔毛围巾下手指粗细的金豆链子是什么鬼?! 谁家姑娘这么戴啊,富贵是富贵,但也得被人笑话土气。 他赶忙挥手,“快去换,咱家等你。” 张内侍这就不懂了,这是沈桃给自己量身打造的首饰。平时就藏起衣服,关键时刻抠一粒下来花。又时尚,又方便。 沈桃火速回屋,在行李里挖宝,衣服满天飞。 她好不容易才掏出袖口起毛边的官服,赶忙套在身上。 换好衣服,沈桃坐上了张内侍的马车。 高头骏马拉车,车上还有皇宫的印记,跑起来车厢四角挂的铃铛铃铃作响。街上行人纷纷避让,让沈桃感受了一把坐领导车的气派。 马车很快进了宫门,两人下车改步行。张内侍脚步飞快的在前面带路,就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 沿途宫女太监向张内侍见礼,他压根不理,只埋头往前冲。 沈桃要是掉队,八成都找不到皇帝在哪里,也只能快步跟上他。 待两人走远,宫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张公公带的那个是官员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面生。” “何止面生,小身板看着像个女人似的。” “我刚才偷瞄了一下,她皮肤白嫩光洁,应该就是个女的。莫非她就是???” 小太监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是宫女沸腾起来。 “她莫非就是圣上亲封的女官?我的天啊,啥时候进京的?我刚才怎么没好好的看一眼?” “就是就是,我也想瞧看她一眼。我不和你们多说了,我要告诉我的小姐妹儿去,圣上亲封的女官沈大人进宫了!!” 小太监鄙夷,“人家进宫你们兴奋个什么劲儿?” 宫女回怼:“你懂什么?这可是天下第一个女官,这是我们女子的表率。看看咋了?和你有啥关系。” 小太监不乐意听了,“我们男的当官的多了,我们也没像你们一样咋咋呼呼的。” “呸。你们也算男的?你们这身份就算当官也是个内官,和朝廷命官是一回事吗?” 两方吵的不可开交,见有贵人路过才熄火,各自散开。 又步行了一柱香时间,张内侍带着沈桃来到御书房门外。 “圣上,老奴将沈大人带过来了。” 批奏折的皇帝把头从公文中拔出来,沈桃?? 哦对,差点忘了,下午让张内侍召沈桃进宫了。 皇帝这是第一次面见女性官员,多少有点包袱在身上。他好好整理了下衣服,这才对门外道:“进来吧。” “哐当!”御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道身影嗖的一下钻进来,动作丝滑的滑跪在地。 皇帝吓了一跳,自从御书房的门装上到现在,还没发出过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飘进来那是什么玩意??嗖的一下都出现残影了。 “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桃嗓子跟装了扩音器似的,差点没把蹲在房梁上的暗卫震下来。 皇帝哑然一瞬,琢磨这小小的身板怎能发出洪钟般的声音,吓得朕这颗心砰砰直跳。 这女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爽利的作风和豪迈的性子许多男人都拍马难及。 “沈卿,何故大礼,平身。”皇帝四平八稳的发挥,声音满是威严。 沈桃见好就收,从地上爬起来,偷偷朝着圣上看了一眼。 呦呦呦。 是个帅大叔呢。 想起他干的那些狗事,帅大叔的形象也面目可憎起来。 沈桃偷看皇帝,皇帝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沈卿,第一次见朕,觉得朕和你想象中可还一样?” 皇帝这么一说,沈桃打量的更认真了。 皇宫毕竟是皇宫,瞧瞧着御书房里的物件啊,无一不金贵。 咱都不说博古架上的东西,单说皇帝的书桌吧。 金丝楠木的书桌,沉香木笔筒,嘉瓷笔洗,端河砚台,金箔宣纸。 那个四四方方的是啥? 莫不是皇帝的印? 她的眼睛自动变化成银子探测衡量仪,目之所及自动幻化成 一堆堆银子。 奶奶的,真豪横啊。 别说上面坐的是皇帝了,就算摆头猪,那都是有身价且不同反响的猪! 沈桃打量皇帝的同时,皇帝也在打量她。 啧啧啧,张内侍说的没错,长的很清秀。虽达不到国色天香的程度,但是性格坚韧,脑子里装有奇思妙想,自成一番风韵气度,是闺阁女子所不能及的。 总之,很符合他的预期。 皇帝见沈桃迟迟不语,道:“怎么,不敢说实话?” 沈桃故作惊醒状:“圣上,在臣心中您乃是真龙天子。御书房内灯火缭绕,您身着龙袍,我竟看到了您身上的光晕,一时间沉醉其中啊。圣上,您真真是我大月皇朝英明神武的圣主啊。”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美。 沈桃这小妮子真会讲话,她上次给自己画画告状,正是把他画成了一条龙。 看来在沈桃心里,朕还真是真龙天子的形象呢。 张内侍心里响起经典霸总助理的语录,圣上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客套完了,皇帝道:“沈卿,这次赈灾你献计有功,朕召你入京正是为了嘉奖。只是这一路行来,可遇到了什么事啊?尽管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沈桃心想,你自己干了啥缺德事你心里没数? 我那炕,我那热书瓶都被谁抢去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让我吃哑巴亏?那不可能。 沈桃手忙脚乱的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圣上,臣心里苦啊!臣到了京城没等到您召见,就想做点小买卖。 臣琢磨出个火炕,不知被哪个不要脸的给扒了!臣研究热水瓶,图纸也让人给偷了! 他们还在京城大肆售卖,价格叫的那叫高,纯属是剜臣的心呐。” 沈桃一边说话,一边用起了毛边的袖子擦眼泪。 哭的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皇帝脸皮都要挂不住了。 他不就是那个抢人生意扒人炕的不要脸的吗。 房梁上的暗卫也缩了缩,明明沈桃看不到他,可他还是很心虚。 因为他也是不要脸中的一员,让人这样赤果果的数落,他也很没脸的好吗。 第504章 朕赏你一百套官服 沈桃哭的直抽抽,“圣上,臣没成家,爹娘也死了,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臣为啥赚钱?还不是要把赚来的全数献给圣上吗。 那群王八蛋断了臣的活路,那就是和圣上您过不去!!可怜臣兢兢业业,节衣缩食,官服穿得起了毛边都舍不得换。圣上您可一定要替臣做主啊!!!” 张内侍差点跳起来!前脚还戴着金链子后脚就哭穷,小沈大人你咋好意思的?! 屏县啥样当他没去过?兢兢业业他不评论,但节衣缩食绝对不可能,就那屏县奶茶谁顶的住?反正他顶不住! 皇帝脑瓜仁突突跳。 早知道沈桃赚钱是为了献给他,何苦用偷的呦。啊不,窃的呦。 现在被人没皮没脸的骂了一顿,心里真不好受。 可干都干了,还能怎么办,硬着脸皮不承认呗。 皇帝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沈卿,朕也没想到有人如此大胆,连朝廷命官都敢偷。 你受苦了,朕回头让张内侍给你送一匣子金叶子过去,你就别哭了。 至于贼人,朕一定彻查,还你公道。” 沈桃眼睛红红的含着泪豆子呢,嘴已经咧到耳根了。 “圣上英明!您真是天下顶好顶好的皇上。” 皇帝心说,一匣金叶子呢。朕召集那么多人搭暖床卖热水瓶,也才赚了三匣金叶子。 大方的分给你一匣,朕能不是顶好顶好的皇帝吗。 沈桃出了气还得了便宜,就想开溜,“圣上,那臣就不打扰您批折子了。” 她伸出两个手指头做出走路开溜的动作,试探的问:“那臣先走了?” 皇帝这才想起正事,“等等,朕有事问你。” “圣上您讲。” “再过几日,东辰国和西辰国的使臣就要入京觐见。他们提前送上了礼单,牛羊万头,各类毛皮五千张,珠宝五十箱。回什么礼朕还没定下来,沈卿可有好主意?” “圣上,臣能斗胆问下,以往都是回什么礼吗?” 皇帝道:“上次邻国使臣觐见,朕刚登基不久,四海动荡。朕恐内忧外患,回赠了粮食、布匹和瓷器。 如今虽四海皆安,可大月皇朝屡次遭难,朕不想拿粮食白白便宜了外邦,但又想不出如何回礼才不落我大国颜面。 沈卿你主意多,替朕分分忧。” 这事沈桃得用心想想,毕竟事关国家安危。 给粮食让邻国吃饱吧,腾出手来弄我们。 不让邻国吃饱吧,饿狠了他们还是弄我们。 换个立场讲,大月皇朝要是吃饱,邻国吃不饱,皇帝还不是腾出手来弄他们?! 最好就是都吃饱了,好好发展自己,打什么打。 大月皇朝周边国家都生活在草原深处,马背上长大。其地理位置可以种田,只是他们不会种。就好比后世,同样的地形地貌,耕种才是主要生活来源。 思来想去,沈桃想出一个姑且算办法的办法。 “臣有个主意。” “哦?沈卿说来听听。” “圣上,送粮食什么时候是头?他们一缺粮就来觐见,多少粮食也不够送。 要我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送就送土豆、玉米、高产麦还有各类果蔬的种子!” 皇帝眉头紧皱,十分不悦,“沈卿,土豆玉米这些种子是你献上来的,你应该知道这对我大月皇朝意味着什么! 我们耗费人力物力辛苦繁育三年,种子的数量也远远达不到推广至万民,怎可再把辛苦的成果送给他人?! 这是我大月皇朝的宝藏,谁都不能打它们的心思!” “圣上您也说了,咱们繁育三年都不能推广至万民,那些不会耕种的外邦需要多少年? 几年过去,我大月皇朝已完成休养生息。咱国富民强,又岂会害怕他们?! 圣上,咱们的邻居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人随牧草迁,广阔的草原随处都是他们的家。 他打咱,一打一个准,打完就跑,咱的兵将甚至无法在茫茫草原中找到他们的老巢。 不仅找不着,还迷路呢。所以这些年咱们只守不攻,受的全是王八犊子气。 他们要是种地就不同了,守着土地定居就会慢慢建立城池。再敢犯我边境,还愁找不到目标报仇? 咱也抢他们的粮食,攻破他们的城池。” 沈桃目标是两边都吃饱,各发展各的。真吃饱了,谁老想着出去玩命啊。 不过她现在要说服皇帝,只能站在他角度叭叭,只说对他有利的。 皇帝吃惊。 沈桃说的太对了!那群人就是仗着可以到处搬家,所以肆意滋扰边境。 派大部队深入草原攻打吧,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回援,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派小股人吧,都被人包了饺子,损失惨重。 皇帝开始认真考虑沈桃的提议。 沉默半晌才道:“咱们的粮种本就不多,能给出的也必定不多。若是他们看不上眼,觉得咱大月皇朝不体面,又怎么办?” 沈桃笑了,“圣上,咱们可以准备两份礼物,让他们任挑其一。 一个是现成的粮食,一个是高产的土豆等作物,咱还附带一个官员出使,指导他们耕种。您要觉得不体面,还可以再加点布匹瓷器珠宝啥的。 原本咱可以偷偷的种植的,但咱们大方的拿出来分享,让所有人都能吃饱,这还不够彰显我们大国气度? 一年饱还是年年饱,他们自己选呗。” 皇帝:“好个一年饱和年年饱!若是他们拿了粮食,自己回去偷摸种呢?咱给的粮食数量可比咱们能拿出的种子多太多了。” 沈桃苦兮兮,“圣上您忘了,咱的税粮都是脱壳交上来的。要是带壳交,我们屏县能少交不少呢。” 皇帝哈哈一笑,“沈卿,朕可知道你们屏县修了渠,今年粮食产量翻番了呢。” 沈桃心里一咯噔。 啥意思,要涨我们的税粮? “我的圣上啊,您瞧瞧臣为了屏县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臣穷的官服都起了毛边啊。 您可不能再加我们的税粮了,要不然我就躺到宫门口哭穷。要是有人学臣,那可不是臣的罪过啊。” 沈桃看出来了,这皇帝算是个明君,心里有百姓的,要不然她也不敢在这儿撒泼。 她掌握着分寸呢。 皇帝轻飘飘用手指点了点她,“沈卿啊沈卿,朕赏你一百套官服换着穿,看你还怎么拿起了毛边的官服和朕说事。” 第505章 金叶子到手 沈桃一听,这感情好啊,顺溜得滑跪,脸上的谄媚半分不掩饰。 “谢圣上赏赐!”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差点把皇帝震个跟头。 “不过圣上,臣有一小点请求。”沈桃拇指和食指相捏,空出极小的距离,那模样生怕皇帝觉得她厚颜无耻,再三强调:“就一小点。” 皇帝气笑了,赏赐东西她还要讲条件呢,“你且说说。” 沈桃笑了,“圣上,这一百套官服您要不每个季节各赏二十五套?配套的鞋子、官帽您也别忘了呀。 要不穿着崭新的官服戴旧官帽,被人嘲笑不打紧,丢了您的脸可不行啊。” 哈哈,这一年的衣服不就有人包圆了吗。 皇帝从没见过这么顺杆儿爬的,也只能应下,“朕应你了。快下去吧。” “得嘞,臣告退,祝愿圣上龙体康泰,这才能保我大月皇朝荣恩不断!” 沈桃麻利得爬起来,路过张内侍时直冲他咔吧眼睛。 张内侍心说,小祖宗诶,圣上还在这儿呢,你咔吧什么眼睛。 就算有话说,也得等老奴和圣上告退吧。 皇帝看到了他俩的眉眼官司,挥挥手,“一起下去吧。” 出了门,沈桃脸笑得簇成一团,跟盛放的菊花似的,“张公公,圣上赏我一匣金叶子,您就拿给我呗。” “要不还要劳烦您差人给我送上一趟,圣上日理万机,您跟着他,也算是半个日理万机,我怎好再劳烦您,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活脱脱一个贴心后辈啊。 张内侍:…… 旁人都是回家等着圣上赏赐,哪儿前脚出了御书房,后脚就来要赏赐的? 咋地? 怕圣上反悔,不给了? 沈桃可没这么想,她单纯就是不想空手跑一趟,多没成就感。 张内侍对着滚刀肉般的沈桃十分无奈:“那你在这儿等着,咱家给你取去。” 要是换旁的赏赐,张内侍还真没那么快拿到手,那是要登记造册的。 可金叶子不用。 这是皇帝做买卖赚的,是他的私库。就跟他寝宫的龙床底下藏着呢,拿起来方便。 大约等了一炷香,张内侍抱着木盒子过来了。 沈桃等得有些发冷,原地跳了好半天。看到张内侍来了,赶紧小跑过去迎。 “喏。”张内侍递出盒子,“这下小沈大人满意了吧。” 沈桃掂量着木盒的重量,“满意满意。” 张内侍喊干儿子,“二顺子,送沈大人出宫。” “是,干爹。”二顺子可能是从小就进宫了,现在也就十五六岁的光景,言谈举止却十分老成。 二顺子带着沈桃行走,沈桃回头看不见张公公了,赶忙打开匣子。 哇偶。 真是金叶子,每一片大小相同,脉络清晰,跟真叶子似的。 她捡起一片塞嘴里咬。 是真金! 算了,就不和皇帝赌气了,这不是给赔偿了么。要是她自己运作,又要找人,又要推广,无论是炕还是热水瓶都没那么快火爆。 就当自己技术入股了。 二顺子和沈桃前后脚走到宫门附近,却见那里聚集了好多宫女。 有人认出二顺子是张内侍的干儿子,窃窃私语,“那是御前当差的,他带着的那位八成就是沈大人。” 有个胆大的宫女上前见礼,“顺子公公吉祥,敢问顺子公公可是送沈桃大人出宫?” 二顺子人前也有几分面子,昂头道:“正是。” 下一秒,宫女炸窝了。 一个女人顶二百只鸭子。 一群女人炸窝就跟进了鸭圈似的。 “是沈大人!” “沈大人,你看看我呀!” “沈大人,你好厉害!我喜欢你!” …… 沈桃闹了个大红脸,被女子直接表白还是生平第一次。 还有宫女直接给沈桃扔手帕。 一个扔就带动一群,沈桃头上顶了三四个手帕,脚边落的也全是手帕。 盛情难却。 都是小姑娘的心意,沈桃低头去捡。 捡不完,根本捡不完。 响动惊动守城御林军,他们派出一队人推推搡搡才给沈桃让出一条路。 沈桃手里握着一大堆手绢,点头哈腰,“谢谢姐妹啊,谢谢姐们啊!” 呼喊声还在继续,出了宫门耳朵才消停。 二顺子微一鞠躬,“沈大人慢走,顺子只能送到这儿。” 按照电视里演的,此时此刻沈桃得拿点银子打点。可她换衣服换得急,银两都在之前的衣服里。 现在她只有脖子上的金链子,还有手里这一匣金叶子。 她舍不得。 而且张公公她都没给,现在给了二顺子,这不是打张公公的脸吗。 还是谁都不给吧。她就是怎么一视同仁。 反正圣上也知道她穷。 “顺子公公慢走,回见。” 沈桃抱着匣子一蹦一跳,月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远不近的跟着。 月影进了皇宫就消失不见了,这会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桃回头看月影,就见这厮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那大脑门上就差刻着老子高兴几个字了。 沈桃打趣:“咋进宫一趟这么高兴?见着你老相好了?” 月影皱眉。 说啥呢?哪儿来的老相好?! 他高兴,是因为收拾了那几个偷东西的兔崽子。 之前他们执行圣上旨意,他打不得骂不得。这次进宫,他可回去访友了。 老友见面切磋一下实属正常,就连圣上也说不出啥。 但是月影不能把话和沈桃明讲,两人中间隔着圣上这层窗户纸呢。 没捅开,大家还是好朋友。直接捅开,立场就鲜明了。 到时沈桃还能这么对他吗?月影不敢想,更不敢说。 “我在宫里见了故友,所以高兴。”月影如是说。 月影那几个故友正躺在暗卫营里哎呦呢。 暗卫乐清道:“月影这混小子下手可真重,专门挑脸打,真不是个东西!” “咱们偷他现任主子的东西,这小子记仇呢!嘶,老子的脸啊。”月明对着铜镜边上药边道。 沈桃和月影回到院子,各自歇息。 月影啥心情不知道,反正沈桃枕着金叶子做了个暴富的梦。 躺平了啥也不用干,每天睡到自然醒,钱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第506章 路遇使臣 三天后,沈桃照例带月影出门,美其名曰视察。 今日她准备去水井街。 那地方虽叫水井街,实际却是很大一个片区,住得都是穷人。 月影以前执行任务时来过,特意提醒沈桃不要乘坐马车。 前脚把马车栓下,后脚就可能不见了。 沈桃深以为然,生活都成了难题,要道德有何用?当饭吃吗? 可京城实在太大了,徒步走到水井街不太可能。她乘着马车到了就近繁华街市,找了家酒楼吃饭。 大酒楼后院可以停放马车,十分方便。 吃了饭,沈桃给了店小二一把散碎铜板,说马车要多停放一会儿。店小二得了赏钱,欣然应允,“放心吧客官,保准把马给您照料得好好的。” 两人走出酒楼,朝水井街方向行去。 没走出多远,就见一官员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一队带刀兵丁气势汹汹的冲到街面上。 兵丁很凶,有人跑得慢了无论男女上手就推。路边摆摊的来不及收,上脚就踢。 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放狠话:“使臣到访,速速退让!!胆敢拦路者视同破坏两国邦交,杀无赦!” 月影在沈桃耳边嘀咕:“骑在马上那个是鸿胪寺序班张鉴,是鸿胪寺卿张鹤云的庶子。” 鸿胪寺放到现代就是外交部,由他们出面迎接使臣再合适不过。 就是太嚣张,完全不把自家百姓当人看。 不过沈桃自己就是个小官,可没本事管别人的事。她对月影摆手:“嗐,不认识不认识,咱往后退退。” 月影笑答:“这张鉴还和你有渊源呢。” 哈? 沈桃愣了,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不超过一巴掌,咋就和张鉴有渊源了? 月影:“皇宫暗卫分成五司这不是秘密,其中两司轮班贴身护卫圣上,剩余三司负责调查京中以及各地的大事小情,这其中就包括官员姻亲。” “我之前是这三司的人,多多少少了解乔家。乔申的爹的妾室生的儿子的妾室生的女儿,嫁给了张鉴当正室。” 沈桃一手捂脸,一手制止月影继续往下说,“你等等,我捋捋。” 想了好半天沈桃才反应过来,张鉴老婆是乔申的侄女。 张鉴得叫乔申——叔父(或者大伯)。 沈桃瞥了月影一眼,他是怎么把简单的亲戚复杂化的?她刚才差点以为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呢。 月影也难啊,古代嫡庶有别,身份大不相同,他刚刚只是想把身份表达清楚而已。 月影苦口婆心,“大人,你可别小瞧乔申的侄女。她是乔家庶子的妾室生下的庶女,双庶加身还能嫁给别人当正妻呢。” “张鉴虽也是庶子,却是鸿胪寺卿张鹤云最喜爱的儿子。能娶一个双庶加身的女子当正妻,可见这女子手段了得。” “她可是把张鉴拿捏的死死的,难保她不会窜倒张鉴针对你。” 沈桃心想她和张鉴连面都没见过,更没利益纠缠,有啥好针对的,大不了下次见到他绕着走。 街上很快清理干净,为了表示对邻国使臣的欢迎,还不让百姓走。 沈桃夹在人群中等了半个时辰,才遥遥看到一队人马逼近。 他们一行百人,各个骑着高头大马。 为首男子脸上蓄须,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得皲裂。他粗糙的手?着马缰,十个手指有六个都戴了镶宝石的银戒。 大月皇朝鲜少有男子戴戒指,更别提宝石戒指了,会被人嘲笑女气。 可这男子手背筋脉迸出,充满力量感。这样一双手若是挥刀,不知有多少人将殒命。宝石戒指戴到他手上浑然天成,好像量身为他定制。 男子十分擅长骑术,胯下的马能通他心意似的时快时慢。他一双鹰眼扫视两侧百姓,压迫感十足,被他看到的百姓纷纷垂头。 沈桃内心十分震撼,她后世也见过不少壮男,其中以蛋白粉催起来那一类最多。 可能是现代太和平,不需要人上战场,外加现代衣服一穿,所有人都是温雅的。 而这个男子身上自带桀骜不驯的野性,杀气外露,张力十足,让她不禁看呆了,更确切说是看到了人种的多样性。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男人,他目光扫过来也忘了闪躲。 男人接触到沈桃的目光也是一愣,这南地女子有意思啊,竟然不怕他。 他忽然冲沈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两手指对了对自己的眼睛,又隔空对了对沈桃的眼睛。 那意思是,我看到你了。 沈桃一激灵,啥意思,盯上我了,要我好看? 别以为肌肉块大就厉害,论杀人技不如你,但论力气,谁输还不一定呢。 使臣队伍过去,百姓才可自由活动。 沈桃带着月影往水井街行去。 的确是京城最穷苦的一块,穿戴比外面的百姓差多了,随处可见衣衫破烂的人。 街边也有摆摊卖东西的,只是数量十分稀少,买的人更少。 穷人也有三六九等的划分,瞧,前面那不是一群穷横的人在抢一个摆摊的么。 “大哥行行好,我就剩这五个铜板。等我卖货赚了银子一定拿去孝敬您,这五个铜板就给我留下吧。” 摆摊小贩苦苦哀求。 “在水井街摆摊就要收保护费,这是规矩。赶紧滚去卖货,要是再纠缠,小心哥儿几个上手!” 小摊贩听罢只能放他们大摇大摆离去,他蹲回自己摊位前。说是摊位,也就是铺了块破旧的蓝底花布在地上,上面摆放了几个掌心大小的粗糙盒子。 沈桃朝他迈了一步,又强行别开向前行去。 这样的事时时刻刻都在上演,她又管得了几个? 她此次来水井街寻访是有别的目的,越是穷人越有生存技巧,说不准哪样就能用到屏县去。 在水井街转了好大一圈,足足耗费了沈桃一个半时辰,一无所获。 准备离开时,她又看到了那个被抢铜板的小贩。 他面前的东西一样没卖出去,人靠墙根坐着,手里拿着半个干巴饼子。 他身旁蹲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小乞丐头发擀毡,穿着单衣,身上好多处冻伤,正眼巴巴的看着小贩。 离得近,沈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别看着我啊,我也只有半个饼。这饼是晒干的野菜混杂粮做的,一点也不好吃。” 小乞丐一言不发,可怜巴巴看着他。 “我今天和明天只有这半个饼子吃,就算你看我我也不会给你。”小贩语气愈加坚定,更像是说服自己。 小乞丐依旧可怜巴巴的看着。 “服了你了。”小贩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块递过去。 小乞丐一口吞吃了,再次望他,虔诚的目光好似蹲食小狗。 小贩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舍不得吃得东西被他一口吞了,急的是怕他呛着。 他又心软了,又掰一块递过去。三掰两掰,饼子一口没进嘴,全给了小乞丐。 “算了,给你就给你吧,我这么大个人总有办法,你还这么小呢。” 第507章 我全包了 小乞丐吃光了摊贩的杂粮饼,扁着嘴给他磕了个头,起身一瘸一拐离开。 小摊贩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流露出酸楚。 “诶!小孩,你站住。” 摊贩朝小乞丐追去,边走边脱衣服。他单薄的长衫下仅有一件薄薄的棉坎肩,不知穿了多少年头,有些小了,还有些发黑。 棉坎肩下面就是光裸的胸膛,竟是连件亵衣都没穿。 小贩也不管自己的摊子了,把小乞丐拽到墙拐角处。 等两人再露面时,小乞丐的衣服系的结结实实,明显里面套了件不合体的衣服,人看着鼓鼓囊囊。 小贩则两手抱着膀子,看起来冻得不轻,声音夹杂了几丝颤抖,“你往后都把衣服系结实些,别让别的乞丐把你抢了。” “我家里条件也没比你好,跟着我也没出路,在外面乞讨说不定遇到好心人还能活下去。咱们圣上是个英明的,只是没腾出手管咱们。只要你活下去,往后定有好日子过。” 小乞丐眼里含着两包泪,看样很想跟着小贩。可常年乞讨让他小小的年纪就经受了不少风霜,心性也比普通孩子成长得快。 他知道摊贩的生活也艰辛,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再养一个他? 小乞丐伸出短短的小手冲摊贩摆了摆,坚定的转身离去,直到走出老远才看他用手蹭了蹭眼睛。 沈桃给月影使了个眼色,月影立马跟了上去。 沈桃则踱步来到摊位前蹲下,伸手拿起小木盒。 摊贩看到有人光顾,赶紧堆出洋溢的笑脸,把沈桃当成救世主般道:“客人,您快看看我的口脂,可适合姑娘用了。” 他好似出摊不久,并不精通推销话术,又怕沈桃不买他的东西,反复说着自己的东西很好很好,却丝毫没有打开让沈桃试试的意思。 沈桃自顾自打量着手里的木质小盒 ,看得出来,雕刻盒子的人技艺十分生疏。 盒子入手就有毛刺感,坑坑洼洼,再看小贩都是口子的双手,沈桃明白了七八分。 她打开木盒盖子,里面是一块口脂。分量很大,颜色也是市面上没有的,让她不免眼前一亮。 只是天气寒冷,这块口脂就好像凝了的猪油,让人丝毫没有购买的冲动和欲望。 小摊贩双手抱胸冻得瑟瑟发抖,还在碎碎念自己东西好。 沈桃用手抠了一小块口脂,想了想才撸起袖子抹在手腕处。她的手冻得寒凉,试色并不妥当。 手腕温热,口脂稍加涂抹就推开了,不仅颜色较之前鲜亮,质地也很润,还有淡淡的高雅香气。 这个世界的口脂都很干,抹在嘴上不仅颜色保留时间短,还极其拔干。 沈桃瞬间兴奋,这口脂要是用更金贵的盒子装起来,摆在温暖的屋子里售卖,绝对一鸣惊人。 沈桃压抑心情,问:“怎么卖?” 小摊贩惊喜的无以复加,他都摆摊多少天了,一个要买的客人都没有。 不是没人拿起来看,只是他的口脂实在没有卖相。人家试都不试,嫌弃的扔下东西就走。 “十文一盒。”小摊贩试探的报价,生怕惊走主顾。 沈桃挑眉,心想,这么好的口脂就卖十文? 摊贩以为自己卖贵了,一连声道:“八文。实在不行就七文,不能再少了。” “还是十文一盒吧,这里的我全要了。”蓝底花布上也就摆了十来盒,全买了不过一百多个铜钱。 沈桃每日只携带二三十枚铜板,一来买小东西方便,剩下就是用来打赏。全用铜板付是行不通的,她干脆摸出一块散碎银子递过去,大约一两左右。 摊贩推拒,“客人,我找不开的。能不能劳烦您买些旁的东西,银子换开了再买我的口脂。” 倒是不贪,沈桃对他欣赏更甚。 她直接把银子朝他怀里一丢,伸手卷起蓝底花布甩到肩头,“剩下的赏给你了,去买布做件新坎肩吧。” 摊贩尴尬,客人知道自己的坎肩给了小乞丐,那岂不是看到自己脱衣服了? 他坎肩里可什么都没穿,想到这儿他的脸就烧红了。 沈桃没空欣赏他的表情,大摇大摆离去。 离开水井街,沈桃准备去停放马车的酒楼与月影汇合,就听身后有人喊。 起初她以为是喊别人,并没在意。可喊声逐渐朝她逼近,她才意识到是喊自己的,这才回头。 呦,是那摆摊的小贩。 小贩见她停下,气喘嘘嘘的弯着腰,双手拄在腿上大口喘粗气,口里哈出的热气被冷风一吹,盘旋一圈又消失不见。 “你刚才是在叫我?”沈桃指了指自己。 小贩环顾四周,见没人在意自己,这才用手抖了抖单薄的衣袖,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些是找给你的铜板,这里人多,我不方面露出来。你靠近些我偷偷递给你,也省的你一个姑娘家被盯上。” 沈桃侧头看他:“不是说赏给你了吗,你硬要还给我干什么?” 小贩十分执拗 ,执拗的甚至有些可笑。 “我娘说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是我赚到的,我欣然接受。不是我赚的,一分也不能多要,谁都不容易。” 沈桃没想到来京城这么久,第一个三观正的竟是衣不附体食不果腹的小摊贩。 既然人家提出来了,她也就上前接了过来。若是不接,倒是让人家的娘亲白教育一场。 沈桃笑着告别,“小伙子,咱们回见。” 小摊贩还以为沈桃喜欢他的口脂,打算用完了再找他买呢。他笑的露出小虎牙,还怪可爱的。 “客人,等你用完了再来水井街找我。我若是没出摊,你就直接去我家。我家在水井街枯木巷子住,进了巷子第三家,房顶上有棵手指粗的干树,可别找错了。 还有啊客人,我们那条巷子可不安生。都穷的狠了,遇到有钱的就会缠上来,你可带个人保护你啊。” 小摊贩又正派又贴心,晓得为他人考虑。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他娘真是功不可没。 第508章 她有配方呗 沈桃回到酒楼时,月影已经等候多时。 他凑近些,说了自己跟踪小乞丐后的情况。 “水井街的乞丐非常多,都是被巡城士兵赶过去的。小乞丐没走出多远,身上的棉坎肩就被人抢了,还被揍了一顿。小乞丐哭了一鼻子,爬起来就回了赈济营,看样是个没爹没娘的。” “赈济营?”沈桃问,“是什么地方?” 月影是京城通,大事小情鲜少有不知道的。 “就是木板搭的房子,四处漏风,收容着几乎全京城的乞丐。 平时没人管没人问,哪户人家要是想彰显仁义道德了,就会到赈济营假模假样的施几天粥。 这赈济营啊,更像是他们为了唱戏搭得台呢。” 沈桃本就打算让月影去查小贩的,没想到那傻小子自己跑上来自报家门,省了不少事。 沈桃直接说了地址,“月影,你去查查这户人家。我自己可以赶车,咱们家里汇合。” 月影听到家这个字,心里暖暖的。颠沛半生,他也终于有了对自己好的家人,他很知足。 “嗯,我快去快回。” 要是打探富人家里,多少要费些银子,讲究些方法。 打探穷人完全不用,上邻里家讨口水,给上些小恩惠,他们能把人家祖宗八辈的事都扒出来给你听。 将将傍晚,月影就披着一身寒霜进了门。 此时沈桃正在煮锅子。 她闲着没事去了周边的市场,刚好遇到病死的耕牛在售卖。 她割了一些肉,又买了点牛油,炒了牛油火锅。 沈桃厨艺不好,不过火锅吃的是热乎新鲜,所以她也弄得挺像样。 两人吃着锅子喝着热酒,谈起了今天那个小商贩。 月影道:“那小商贩名叫林之栋,还是个读过书的呢,家里只剩他和老娘两人。听说他娘早些年在铺子里干活,得罪了主家,被人打断双手逐了出去。 生活无以为继,他们就卖了外面的房子搬到水井街。原还有些家底,却被人盯上给抢了。 两年前林家老娘生了重病,林之栋把书籍笔墨全卖了,这才给她吃上药,勉强捡回一条命,现在还病病歪歪的躺在床上。” 沈桃吃了口牛肉,含糊不清说:“有没有问出口脂出自谁手?据我看,这口脂调制的手法极其高明,用料也很讲究。 之所以卖不出去,一来是林之栋不会经营,二来盒子太粗糙,里面的口脂受寒凝结没有卖相导致。” “邻里似乎不知道林之栋摆摊,而且他摆摊的位置距离他家很远,好像有意避开周边人似的。”月影把查到的情况如实说出。 翌日,沈桃和月影早早赶往水井街林之栋的住处。 刚到门口,沈桃就隔着栅栏门看到林之栋正在劈柴。寒风凛冽,林之栋的单布衫鼓起来,衬托身形犹如穿了气球的胖子。 沈桃都替他冷。 可林之栋毫不在意,把木柴端正的摆在木桩子上,猛的挥下斧头。 额……没劈中,看来于劈柴一事他并不熟练。 林之栋不气馁,把木柴摆好再次挥斧,这次劈中了,木柴分成两半。 “咳。”沈桃故意咳嗽一声引起林之栋注意。 林之栋果然回头,看到沈桃惊喜了一瞬,随即又赶紧双手环胸,把衣服里的寒风硬挤出去,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客人,你怎么这么快就上家来了?赶紧进来。”林之栋敞开歪歪斜斜的木栅栏门,迎沈桃和月影入内。 月影伸手递出带来的礼品,这是在路上买的糕点,总不好空手上别人家。 林之栋挠挠头拒绝,“你们是来买东西的,怎么好收你们的礼物。快进屋吧,外面冷。” 说着外面冷,可屋里也没比外面暖和。只是让沈桃震撼的是,屋里的墙体上写满了字,细看都是书里的内容。 林之栋一笑露出虎牙,“要卖书给我娘治病,我怕忘了,就在卖之前抄到墙上。” 为了读书做到这地步,沈桃只有敬佩的份。 屋子进去就是灶房,灶房两侧是房间,应是母子俩一人一间。 林之栋伸手邀她们去右手边这间。 沈桃抬步入内,有一丝热气铺面,虽不够暖和,可也比灶房强太多。屋里入目就是两张床,墙体上仍旧是字,黑压压的让人沉闷。 其中一张床的棉被下勾勒出人形,应是林之栋生病的母亲。 “家里凳子遭人抢了,你们坐这张床,这是我的床。柴不够用,虽说男女同屋不方便,可母亲身体不适,也只能这么睡,别嫌弃。” 林之栋说话时始终是怕沈桃嫌弃他家里穷,却丝毫没对家中窘迫表示过自我嫌弃,这点让人很舒服。 几人说话惊醒了林母,她挣扎想要坐起来。 林之栋赶忙上前扶她,给她后背垫了枕头,让她靠坐。 “之栋,这两位是?”林母发问。 林之栋喜道:“娘,这位姑娘昨天买了我的口脂,我告诉她如果需要可以来家里取,她今天就来了。” 林之栋这话一出,林母不但不高兴,反而满面怒容。 “谁叫你自作主张!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们也只有那一点口脂,再没有其他的了。也烦请姑娘不要对外说口脂是在我家买的。” 林母口气十分强硬,沈桃感觉,若是她双手得用,此时怕是要掌掴林之栋。 “娘。”林之栋声音稍大一些,“您要吃药,这位姑娘又喜欢咱家的口脂,如何不能卖给她?” “之栋,你还听不听娘的话?”林母见强硬不行,改成怀柔,一双眼含泪看向儿子。 知子莫若母,林之栋果然吃这套。 “娘,儿子知道了。”他转脸看向沈桃:“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 沈桃没看林之栋,直直看向林母:“这位嫂子,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月影主动退出去,看林之栋站着不动,拽小鸡似的把他拽也出去了。 他安慰林之栋,“放心,就说几句话,我们都是正经人,不会动你娘的。” 屋里只剩两人,林母又没有能力反抗,只冷冰冰看着沈桃。 “既然想单独和我说话,那你肯定是那边派来的。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售卖口脂,我保证我儿子也不会。我如今都成了这幅模样,对你们也造不成威胁,但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配方,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桃一句话都没说,林母都快把自己的老底儿掀光了。 这意思是,她手断了是被“那边”所害,而且她现在还掌握了一个被“那边”觊觎的配方呗。 第509章 林家遭遇 沈桃思及此轻笑出声。 林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炸毛了,“你笑什么?!” “大嫂,我笑你杯弓蛇影,把谁都当敌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间有关联,是始于你儿的人品,忠于你家口脂的品质?”沈桃淡定的在林母床榻边坐下。 “我儿的人品?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不过是换种手段取得我信任罢了。”林母栽了不少跟头,现下对谁都充满戒备。 沈桃把林之栋关照小乞丐的事说了,而后又提到她家口脂:“昨日我回去又细细研究了口脂,的确是上上之品,只是有些颗粒研磨的不够细。 我当时还想,既然能调制出这么好的口脂,怎会出如此纰漏。今日到你家我才晓得缘由,看来是你儿子无意中知晓了配方,想着给你治病就偷偷制来售卖。 他本是男儿,不擅长这些细碎的事,才会如此。” 林母认真思考着沈桃话里的真伪,末了笃定道:“就算你不是那边派来的,你的目的也是配方。 不妨对你说,落到这个地步,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怕是带进坟墓里,我也不愿便宜狼子野心之人!” 林母倒是烈性,不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乃是常理。 沈桃也不气恼,换个角度讲,若是自己被人伤到这种地步,怕是比她防备心还重。 想要取得对方的信任,终是要以真心换真心,所以她打算亮出底牌。 毕竟天下人皆知,多她一个也不多。 “大嫂,你可知屏县?” “屏县?!”说起这两个字,林母古井无波的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林家穷成这样肯定买不起报纸,可屏县报纸影响力实在太大。街头巷尾都在传,林之栋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每日也把内容凑了个七七八八。 林母在家无聊,林之栋就会把听到的事和她分享,逗她开心。一来二去,林母也对屏县有了认知。 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啊。 沈桃自然没放过林母的神色,起身拱手,“在下不才,正是屏县县令沈桃。” 说着,沈桃还亮出了自己的官印。 “屏县县令?!你就是圣上亲封的女官?!”林母激动的坐直身体,她双手用不上力,身体重心不稳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还是沈桃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扶正。 只是这一上手,沈桃就摸到了林母的手臂。 她的大臂和小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断骨突出,可见下手之人极其狠毒,就是奔着废了她手去的。 感知沈桃摸到了断骨,林母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那群人是畜生啊,我断骨后也不放过我,不让郎中给我医治,时间一长,我这两条胳膊就完全废了。” 沈桃问,“到底是谁?” 沈桃自报家门,林母已经彻底放下戒心,往事娓娓道来。 “是润香阁。” “没听过啊。”沈桃最近经常逛街,对京城大的铺子了如指掌。只是这润香阁的名号,她着实没听过。 “若是你早五六年来京城,就知道润香阁了。那时他们仅次于‘幽色天香’和‘琳琅阁’,是京城排行第三的胭脂铺子。 由我所调制的‘粼漾’系列口脂,销量最好,隐约有赶超前两个铺子的架势。但是他们不守信用,承诺给我的份额迟迟不给。 我想着干了许多年,也有情分在,就以新配方为条件,让他们把该给我的银子付给我。 没想到他们立刻反目,不仅把之前的协议作废,还逼我交出新配方。 我认清他们的真面目,抵死不从,就被他们断了双手。他们以为我没了生活来源,定会像狗一样跪到他们面前交出配方,摇尾乞怜。 为了让我们交出配方,他们还时常来家里打砸骚扰,出去坏我儿名声。 无奈之下我和之栋才收拾细软,来水井街落了脚,目的就是躲避他们。 几年过去,‘幽色天香’、‘琳琅阁’纷纷推陈出新,粼漾口脂就不好卖了。润香阁也就没落成不入流的胭脂铺子。 只是苦了我的之栋,读书之途荒废,卖了书给我续命,是我没用啊。” 沈桃抚了抚她,“大嫂,我会点岐黄之术。只是我的手法不能外传,我想给你检查一下,看手臂是否能治。但需你用厚巾蒙住双眼,你可愿意?” 林母听只是蒙住双眼,又不是啥大事,当即应允。 她给沈桃指了个柜子。 沈桃从里面翻出些碎布条,蒙住她的眼睛,意念一动进了系统。 拍片子一看,情况不太妙。两条手臂的骨头断得乱七八糟,有些骨头都已扎入肉里长合了。 也不是不能治,需要开刀,将已经长成七扭八歪的骨头敲了重新排序,再打钢钉。 虽做不到恢复如初,复健后上个厕所,洗个脸,吃个饭看个书之类,不用假手他人。 沈桃不擅骨科,但是系统抽奖抽到一次借用医生卡,放了一年多也该派上用场了。 沈桃带着林母回到现实世界,“大嫂,你的手若是做手术,能恢复到过往五成。不能提重物,但基本生活可以保障。” 林母听能恢复五成,大喜,“不过……手术,手术是何意?” “手术就是用刀子割开皮肉,重接断骨。放心,割肉时会上麻醉散,睡一觉就好,不知您敢不敢?” 刀子割皮肉的治疗方法林母闻所未闻。 可她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有一线希望也想抓住。 儿子为她放弃读书,且她现在如同残废,花银子不说,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 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想到儿子前途无望,甚至可能孤独终老,林母就挖心的疼。 “姑娘……哦,不,沈大人,求您给我做手术。我愿意把配方交给您,也只求您看我们娘俩可怜,收了之栋给您做事。 之栋读了些书,人也老实肯干,要不是有我这个娘拖累他,他定有作为的。” 林母在床上挣扎着要跪,沈桃按住。 “大嫂您别多礼,我看上你家口脂是次要,主要就是看上你儿的人品,觉得他心正,能托付办事。给你手术,不过是举手之劳。” 第510章 收服林家 这是林母近些年听到的最好的安慰。 她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沈桃又道:“你手术恢复需要不少时间,我此次在京城待不了太久,若是你们母子愿意投奔我,就随我一起去屏县安顿吧。 等我返回屏县,就给你治胳膊。至于林之栋,他若是想继续读书科考,我可以供他。 他若是放弃读书,直接给我做事,我也欢迎,且看你们自己的选择吧。 不过你得帮我指导口脂的制作,利润二八分吧,每月一结。 我提供人力物力资源,要八成不过分吧。 报仇的事我得考虑考虑,毕竟不知润香阁的底细。” 沈桃不会为了旁人的仇恨冲动出手,京城水太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自己都要折里面。 林母没想到沦落到此等境地还能柳暗花明,别说二八了。只要能让儿子不一辈子庸碌,哪怕分文不要呢。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交给别人还不如交给沈大人。 谁让她说欣赏儿子人品呢,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至于仇恨?等以后儿子有能力了再说吧。 林母一连声的答应,“听您的安排,全听您的安排。” “那最近你们就收拾收拾,和亲人告告别,我离京时自会通知你们。” 林母心酸道:“嗐,哪儿还有能告别的亲人啊。我们落难时早都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两人达成交易,沈桃出门就看到月影正拎着林之栋后脖颈的衣服,防止他往屋里冲。 见沈桃出来,月影一撒手,林之栋嗖一下就窜进了屋。 沈桃与月影耳语几句,月影火速离开,不知去向。 也不知母子俩在屋里说啥呢,都说了半刻钟,沈桃就算穿着棉袄还是冻透了。 她原地跳来跳去,时不时往手上哈一下热气取暖。 还是冷,看着那一堆柴,沈桃上手了。 之前看林之栋劈,那是使了大劲儿的。到沈桃手里,木柴就跟酥软了似的,任凭摆弄。 活动一会儿,身上也暖和了些。 林之栋眼圈红红的出来时,就见到沈桃脚边一堆高高的木柴。 “……全是你劈的?” 沈桃啊了一声,单手挥起斧头,跟玩似的劈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看着毫不费力。 林之栋扁扁嘴,朝沈桃跪下。 “谢谢你哦。” 沈桃心想,你家口脂能给我赚好多好多钱,咱们这是互利合作,有啥谢不谢的。 但她纯心逗弄这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小伙子,就问:“谢我啥?说来听听。” 林之栋一点没有青春期男孩该有的别扭,特坦然:“谢谢你给我娘治病,谢谢你夸奖我人品好,还谢谢你给我劈柴,这一堆我得劈好几天呢。” 沈桃心想,后一句才是他真心想感谢的吧。 “大人。”月影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桃抬头一看:…… 月影像提溜着货物一样提溜着小乞丐后背的衣服。 小孩双手双腿不停挣扎,人在半空中转圈圈。 沈桃的表情太一言难尽,月影解释:“我去找他,他使劲儿跑,还想咬我,打我,只能出此下策。” 月影扶了把小乞丐的头,把他扶正放在地上。 小乞丐看到林之栋,眼睛亮亮的跑过去,用手指了指自己,小小声地问:“你还认识我吗?” 昨天刚见过,林之栋咋会忘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上下打量小乞丐,气恼道:“不是让你把衣服系结实,咋不听话?衣服又遭人抢了吧。” 小乞丐傻兮兮的朝他笑,林之栋也没脾气了,“饿了吧,昨天我赚钱买了点糙米,锅里还剩一点,我盛给你吃。” 沈桃就知道林之栋会对小乞丐好,她拽下腰间的钱袋子丢过去,“喂,小子,这不是赏给你的。这是提前预支你们的分成,回头要在分成里扣回来的!” 林之栋这小子犟,若是直接给,他指定不要。 说是预支,他估计能接受。 果真,小子掂了掂钱袋子,“你,你回头可别忘了扣。” “知道了。走了。耐心等信儿吧。”沈桃带着月影走出林家,刚一出门就一蹦一跳,“嘶~冻死人了~” 月影失笑。大人的脾气可真琢磨不透,有时候老谋深算,有时候却像个孩子。 两人的马车停在水井街外,往回走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堵车。 明明路挺宽的,可两辆马车就是顶上了,谁也不让谁。 赶车的马夫正脸贴脸吵架呢。 沈桃当即跳下马车,往前冲了冲,看热闹去了。 马夫吵的五花八门。你骂我娘,我就骂你爹。你骂他瘸,他就骂你瞎。 完犊子。完全不如后世菜市场大妈有力度。 以父母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骂的再凶一点啊。 骂着骂着,马车里的主子坐不住了,跳下马车。 沈桃一瞅,乐了。这不是乔申吗。 这刚放出来几天啊,又出来嘚瑟。 乔申指着那马车骂道:“大道你们家开的啊,不就是老褚家吗?!有本事你下来,和我掰扯掰扯到底谁的错。” 褚家? 京城有几个褚家?乘坐这么豪华马车的,工部尚书褚田的家人没跑了! 乔申明目张胆在街上和褚家人对上了,这就说明,乔家要和褚家开干了! 一切都按宋文墨的安排发展下去了。 沈桃也歇了看热闹的心态,钻回马车。 坐山观虎斗,真有意思啊。就是不知这一局乔家胜还是褚家胜。 ** 镇国公府。 陈乔站在宋文墨身旁,一边给他斟茶一边道:“最近常有进京的官员拜会褚田,褚家防范甚严,咱们的人无法靠近书房,不知在商谈什么。 不过乔申回到乔家的第二天,褚田府里抬出了几具下人的尸体,扔乱葬岗了。 好像是一家三口,婆娘和儿子都是被乱棍打死的。那个男人生前没少受罪,舌头被拔了,手筋脚筋也被挑了,还被灌了毒药。 我们的人寻到时,他的肚子都被野狗撕开了。不过他倒是命大,郎中给随便缝了缝,又灌了点药,竟然醒了。 主子,你是没瞧他的眼睛啊,像是要吃人似的。” 宋文墨淡淡道:“他那是有仇恨。你告诉他,咱们能替他报仇,让他有何冤情都说出来。” 陈乔:“主子,他舌头被拔了,不能言,手筋断了,也不能写字。有冤情他也说不出来啊?” 宋文墨冷飕飕的瞟他一眼,“你也跟桃儿相处了那么久,咋一点没学会她的机灵? 找人拿千字文读给他,遇到他想表达的字,就让他点头,然后咱们记录下来。” “还是主子聪明!” 第511章 又一条线索指向褚田 大理寺狱。 狱卒手里狠命的挥舞着鞭子,鞭子一下下落到对面人身上。那人身子被捆绑在木架上,两人被铁链锁在两侧,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一只手只有四根手指。 男人披头散发,血迹斑斑的衣服已经被抽碎,只有零星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肉都是外翻的伤痕。 面对狱卒的抽打,他不但不低头,反而嚣张大笑,“来啊!再使点劲儿!是没吃饱饭吗,就跟给爷挠痒痒似的。” 狱卒气恼,丢下鞭子拿起一旁的烙铁。烙铁一直放在炭炉里加热,一头泛着红。 狱卒拿起烙铁照着那人的脸就按下,滋啦声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味道传出。 男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出,竟趁着狱卒不注意的工夫用唯一能活动的脑袋狠狠朝狱卒磕去。 狱卒吃痛,丢了烙铁抄起一旁的大铁剪,使劲一用力,就剪掉了男人一根手指。 手指掉落在地滚动两圈沾染上泥土,狱卒tui了口唾沫,一脚踢飞。 “看你嘴硬还是我这刑房的东西硬!” 说话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狱卒循声看过去,就见一行人沉步走来。为首之人身披黑色大氅,行走间露出里面大理寺少卿的官袍。 男人眉目英挺,被周围人簇拥前行,气势十足。 狱卒立刻抹了把受伤的额头,殷勤的跑上前端了把太师椅过来,“赵大人您来了。” 赵固大马金刀的坐下,手指轻敲扶手,眉眼微挑,轻飘飘问:“可招了?” 狱卒点头哈腰,“大人,这人骨头硬,还趁乱偷袭我。不过大人,骨头硬的小人见多了,招供是迟早的事儿。” 赵固斜睨他,“迟早?用不用等到来年开春?” 狱卒听出话里的责怪语气,“大人,是小的不中用,小的这就多叫几个人过来,不愁他不招。” 赵固:“多叫几个人?没用的东西。” 赵固的手下立马踹了狱卒一脚,“滚滚滚,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少在这里碍眼。” 待狱卒走后,赵固懒洋洋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盯着赵固。 这是男人间气场的较量,一句话都没有,但眼神已在空中大战三百回合。 还是阶下囚率先开口,“赵固,大理寺左少卿,年少有为呢。我觉得你应该赶紧放了我,毕竟我兄弟们在外面都还挺担心我的。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激动说不定就……对赵家下手了呢。毕竟你一个庶子,往后想走得长远,还需家里帮扶。” 赵固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好似演一出哑剧。这笑容在幽暗的囚牢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笑了好半晌,赵固猛然敛起笑容,面容一瞬间冷峻,前后反差太大,让人后背生出一丝冷意。 “你们醉连城倒是瞧得起我赵某,看样是颇为忌惮我啊,赵某深感荣幸。不过你们的探子是不是不走心?查的有点片面。 要是你们真能收拾赵家,我倒要谢谢你们呢。一个老到掉牙的氏族,朝中没有什么人脉不说,还天天趴在我身上吸血,我早厌烦了他们。 你兄弟什么时候动手啊?赵某也好亲自去看看这开心一刻。”赵固慢条斯理的说着。 男人眉眼间染上戾色,手挣扎了两下,铁链发出哗哗声。 赵固双腿交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别急啊,你都扒光了我的老底,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胡大强,林州人氏,生来六指,被父母视为不祥之物而丢弃,讨饭长大。成年后生的人高马大被一赌坊掌柜相中,找人教你习武,自此成了赌坊打手。 后失手杀了一赌徒被林州通缉,无奈之下落草为寇。落草后敢拼敢杀,没几年就杀了大当家取而代之。 寨子日益壮大引起官府注意,派兵围剿,你侥幸逃脱加入醉连城。 醉连城帮你查出了父母下落,他憎恨他们抛弃你,带人杀了父母兄弟一家六口人。 几年前有人委托醉连城诛杀被流放的前工部尚书一家,你六指的特征被认出,为官府通缉。你为自保,自切两指。” 赵固说完还冲胡大强的手指努了努嘴。 胡大强挑衅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道上的人谁不知道?你们官府真是废物,就查到这点东西?” “那我就说点旁人没查到的?”赵固一派气定神闲,“京城雀儿胡同住了娘仨,听说是最近两年才搬来的呢。 明明没啥营生,过的还挺富足,女娃在京城最大的绣坊当学徒,男娃在读书,听说功课还挺好,夫子夸他有状元之相。” 赵固提起雀儿胡同娘仨的时候,胡大强肉眼可见的戾气横生。 “你要是敢动她们,我和你拼了!!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你赵家满门!!” 赵固挥挥手,“快带走,我巴不得呢。” 胡大强拼命挥舞拳头,铁链哗哗作响,亦是徒劳无功。 许久,他平静了些,与赵固对峙,“就算我犯了事,与我家人又无关!你身为朝廷命官,难不成还敢去动清白百姓?” 赵固讥笑:“窝藏朝廷要犯算什么清白百姓?再说,我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只怕我一散出你招供的消息,你曾经的伙伴争先恐后的替我动手呢。” 胡大强自然了解醉连城的人都是什么德行,他怒吼:“你敢!” 赵固:“你不为我所用,我有什么敢不敢?不过是狗咬狗。” 胡大强沉默半晌,抬头望向赵固,他细长的眼难得睁大了些,细看竟有丝乞求在里面,“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固心中觉得好笑。 这男人离经叛道,弑杀父母,竟然还有舐犊之情?! 赵固没心情细究他的想法,坐正了些:“醉连城的老巢在哪里?都有哪些人?是通过什么手段与外界联系揽活的?” 胡大强苦笑:“此次你们能抓到我,全因我接了活儿。若是你问我这票活儿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可你别妄图从我嘴里知道任何醉连城的事!若是真招了,我儿女的下场比窝藏要犯下大牢要惨一百倍!” 赵固笑笑,“那就说说吧,为何要找乔申?谁指示你们找乔申的?” 胡大强深吸一口气,“是褚田的人联系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乔申。一旦找到乔申,不论乔申还是掳走他的人,都要杀掉。” 赵固瞳孔震了震。 现任工部尚书褚田? 他与乔申八竿子打不着,为何要杀他?莫非京外驿站杀臭三的人也是褚田安排的? 赵固继续发问:“褚田为何要杀乔申?” 胡大强已经开口说了,心里的包袱就没那么重了,坦然道:“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第512章 各有各的心思 赵固又问:“褚田是如何联系你们的?” 胡大强摇了摇头,补充一句,“招出褚田以及他的目的,已是我能说的极限。” 赵固起身交代手下,“把胡大强押回牢房,日后再审。” 他转脸看向胡大强:“雀儿胡同的人我会接过来好好保护。胡大强,你可要想好了,只要大理寺开始调查褚田,醉连城的人就认定你叛变。 与其让你的妻儿日日担惊受怕,倒不如和我们配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有得是时间,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赵大人,你说会照顾我的妻儿,你说话作数吗?”胡大强定定看着赵固,脸上有来不及收起的哀戚。 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是他担心妻儿的表现。 赵固点了下头,“本官向来一言九鼎。” 言毕,赵固带着人呼呼啦啦走了,只是刚到大门口就听到狱里传来骚乱声。 狱卒疯跑,一边跑一边喊:“赵大人!赵大人!!不好了,胡大强他撞墙了!” 胡大强还不是死的时候,赵固吩咐手下去请郎中,他则快步朝关押胡大强的牢房跑去。 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全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有人感叹:“啧啧啧,又死一个,今年第九个自尽的了。” 赵固冲进牢房就见胡大强仰面躺在地上,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脸上全是淋漓血渍。他大张着嘴巴,用力的一呼一吸,好似随时都会断气。 赵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本官都说了会护佑你的儿女。” 胡大强眼角滚下两行热泪,一贯充满杀意的眼睛全是乞求,手死死拽住赵固的衣摆。 “我罪行累……累,该死。大人……你说话……算数……保护孩子……” 言罢,那只揪着赵固衣袍的手垂落,胡大强大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赵固心里五味杂陈。 胡大强临死的愿望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他手起刀落快意恩仇时可曾想过,那些也是别人的孩子? 赵固走出大理寺狱,属下不解:“胡大强怎么这么想不开?配合我们一举歼灭醉连城,消除后患不好吗? 念在他有功,也不会让他死,充其量就是牢底坐穿。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赵固抬头看天,淡然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醉连城经营多年,岂是一下就能拔出的? 但凡有余孽在,他的儿女终其一生也不得安宁。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死向醉连城表忠诚,希望他们能放过他的儿女。” 属下还未成亲,还不懂父母之爱则为期计深远,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 赵固:“你们继续追查醉连城在城中余孽,我要进一趟宫。 胡大强与前工部尚书被杀有关,此次又是现任工部尚书雇佣他杀人。 我总觉得两起事有关联,我要禀明圣上。” ** 大理寺这边取得巨大进展,宋文墨也没闲着。 陈乔将纸条递到宋文墨桌上,“属下让人一字一句给那老头读千字文,遇到他想表达的内容就点头,这是他表述出的内容。” 宋文墨快速看完,把纸条丢到一边,“这老头是褚田的管家?他肯定掌握了褚田不少事,好好找人给他医治,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陈乔又道:“老头特意提到万香楼的酥糕,我就让暗三去查了。 褚田每日都让万香楼送一份酥糕进府,咱们安插在褚田府里的探子说,这酥糕褚田宝贝的厉害,不让任何人动,现在不少人都传褚田护食呢。 褚田这人是科考爬上来的,最是爱惜名声珍惜仕途。 我若是他,干脆把做酥糕的厨子请到府里,家里人都能吃上不好吗?身居高官,护食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文墨摸索着脖子上挂的小银块,这已经成了他思考时的习惯。 好半晌,宋文墨问陈乔:“陈乔,你还记得咱们在黑风寨过年吗?” 说起这个陈乔就来精神了,“当然记得!早上起来就写春联贴春联,还围在一起看节目包饺子,可热闹了。 大家一起守夜,新年一到热乎乎的饺子就上了桌。饺子里还有铜板,谁吃到了就代表拥有一年的好运气呢!” 陈乔也不是个笨的,说到这儿他忽然反过味儿,“主子您是说,酥糕有可能像饺子一样,肚子里有货? 也对哦,彭州祈福楼坍塌的事一点没惊动圣上,所有官员肯定同气连枝。 褚田远居京城,是如何与外地官员联络的呢?说不定就是酥糕!属下这就去查,派人去偷他的酥糕!” 宋文墨赞赏的看了陈乔一眼,又补充道:“别忘了找一模一样的酥糕递入褚府,免得打草惊蛇。” 此时的褚田也手忙脚乱。 祈福楼坍塌的事不经查,所以他才串通上下按住此事。 本打算风头过去他自己出钱重修,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乔申乱了满盘计划。 为今之计只能让当地刺史组织百姓放孔明灯祈福,毕竟彭州死了那么多人,组织个祈福活动很有必要。 再暗中派人一把火点了祈福楼,对圣上说孔明灯坠落烧了祈福楼,对百姓说天降大火烧了祈福楼。 如此一来,他就可免去罪责。 呵。老天降神火烧了先皇祈福楼意味着什么? 新皇登基后水灾、寒灾、鼠疫、蝗灾、地龙翻身等灾难频发,此刻老天又降神火烧了先皇祈福楼,这不就是对皇位继承者表示不满么。 皇帝近日召他入宫时曾表示,说给邻国使臣的礼已经定下,就给粮食。 届时邻国粮草充足,兵马健壮,定会一举南下,攻破这城池和万里江山! 第513章 上朝陪跑 沈桃面见圣上的第五天,终于被通知上朝了。 她有点激动。 那可是上朝!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不知道和电视里演的像不像。 她一晚上辗转难眠,起床眼下挂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外加她皮肤白,黑眼圈就格外显眼,被月影笑了好半天。 沈桃很认真的对待这次上朝机会,穿上皇帝新赐的官袍和鞋子,对镜子照了好几遍才放心,比去联合国演讲还认真呢。 月影套了马车,两人前往皇宫。 换算时间现在也就早上六点半左右,皇宫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马车和轿子。 这是上朝官员的车驾,看样他们都已经进去了。 沈桃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跨入宫门,一路前行,远远看到了巍峨的宝殿,宝殿上悬着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乾清殿。 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能不激动吗。 这是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只是她并未被领进乾清殿,而是从偏门进了暖阁。 暖阁里聚集着大批官员,朝服颜色不同,很容易能辨别出他们的等级。 额,大多是低阶官员,有些甚至只有八九品,还没沈桃这六品官大呢。 小太监躬着身子交代:“沈大人且在这里等候,圣上若是宣你上殿,自然有人通传。” 言毕,小太监走了。 沈桃大抵明白了,京城里官员多了,哪儿能各个上朝面见圣上啊。 天天戳在乾清殿里上朝的,都是高阶官员。 若是圣上对他们所奏的折子有疑问,才会宣暖阁里等候的负责此事的低阶官员上殿补充说明。 沈桃有点扫兴,感情激动了一晚上,就是来这里当个替补队员啊。 十有八九是陪跑,白来一趟。 暖阁里的官员三五成群,极小声的交谈着什么。 只是看到沈桃的瞬间,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挑着眼皮打量沈桃。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鄙夷,更甚至是讥讽。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沈桃被孤立了。 这场景沈桃见多了,没像去年在王长顺刺史府年终总结一样被人出言嘲讽,都得不走心的赞一句素质高。 “圣上到!”一道高亢刺耳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沈桃熟啊,是张内侍。 紧接着就是众人齐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沈桃循声看过去,就见一群人聚在一道门旁,竖耳聆听。 想来这道门后就是上朝的乾清殿。 沈桃寻了个位置坐下,仔细听着动静。 有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圣上,东辰国和西辰国的使臣已在京中休整了几日,想面见圣上。” 圣上的声音四平八稳:“宣!” 一道道声音接力传出:“宣东辰国、西辰国使臣觐见!” “宣东辰国、西辰国使臣觐见!” …… 声音一路传递,空旷下更显嘹亮。 没多久,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低沉的男声操着并不流利的语言道:“东辰国兵马将军纳赛尔见过大月国皇帝。” “西辰国葛布族族长阚齐见过大月国皇帝。” “使臣不必多礼,尔等不远万里来到大月皇朝,这一路可还辛苦?” 纳赛尔:“谢皇帝陛下关心,我们都是马背上长大,并不辛苦。” 说话这人没有我朝臣子面见圣上时的战战兢兢,言语间甚至为自己是马背上长大的而颇感骄傲。 沈桃没来由就想到使臣进京那天,那个对着她双眼比了比的男子。 皇帝又象征性的问候了两国的王,对方也礼貌作答。 直到此刻,气氛可以说是融洽的。 没想到下一刻东辰国的纳赛尔忽然道:“听闻大月国每三年都要举办一次冬武会,九年前我辰国使臣正逢此盛况。 据回去的使臣讲,贵国二皇子勇猛异常,连挑十人下台,一举夺魁。 今年正是三年一度的冬武会,东辰国也想参加,领教贵国武艺,皇帝陛下可否应允?” 他这番话说的着实不客气,大有皇帝不答应,就是怕输似的。 朝堂上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出,上首皇帝也面色铁青。 乾清宫暖阁里的官员低声咒骂。 “好嚣张的使臣!” “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真是好算计啊。我们正值壮年的将军都在外戍边,留在京中的老将都老的提不起刀了。 倒是有些可圈可点的后起之秀,可他们都是花把势,没上过战场染过人命,岂能斗的过他们刀口舔血的人?” “话也不是这么说吧,都是切磋,点到即止。让那些后起之秀看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他们的成长也是幸事。” “话说的简单!输一个两个的倒还说的过去,全都输了,咱们大月皇朝的面子往哪儿摆?连个蛮夷都打不过,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要我说该答应,能不能赢先不说,不敢接战,更没脸。” “呸。他们想参加咱就得答应?也不看是在谁的地盘上。” 此时坐沈桃对面一中年男子低声道:“他们都提到了那位,可能不答应吗?” 众人一阵沉默。 沈桃知道他们在沉默什么。 皇家秘事明面上不能传,私下里小道消息满天飞。当年先皇最属意二皇子,朝野上下也夸他能干,文韬武略。 他败就败在太急了,先皇还活的好好的,他就迫不及待想上位。最终,二皇子死在逼宫那日,连带满府被斩杀了个干净。 纳赛尔提出参加冬武会,故意提到了二皇子。 圣上要是不答应,这不是摆明向世人承认自己不如二皇子吗。 乾清殿沉默着,张内侍额头渗出冷汗。 在此之前,他向圣上提过召开冬武会的事,圣上直接推拒。 彭州和林州还在重建,百姓尚未安定,邻国使臣还要觐见,哪儿有心情举办冬武会? 现在冬武会以这种形式摆到台面上,后果难说啊。 好半晌,圣上忽然大笑。 只是笑声冷森森的,听得人后背冒凉风。 “既然辰国武士想参加冬武会,朕也不好驳你们的兴致。其他使臣近期就将抵京,索性等他们到了再举办。 若是他们也有兴趣参加,朕欢迎。若是只想当看客,朕亦不强迫。 纳赛尔,朕这般安排,你可满意?” 第514章 强认干娘 纳赛尔拱手:“恭敬不如从命,纳赛尔期盼冬武会的消息。望皇帝陛下公正严明,总不好为赢得比试就让些身份不入流的人参加。” 嚯。这话一来打脸,二来堵死了找武功高强的暗卫与之比试的路。 “放肆!”张内侍替皇帝吼了一嗓子,“就连你们的王来了,也不敢如此和圣上说话,如此张狂该当何罪?!” 皇帝心里都把对方车裂好几次了,面上仍要向四海昭示其心胸。 “无妨,比试而已,就如纳赛尔所言。” “谢皇帝陛下。” 纳赛尔这么一搅合,皇帝哪儿还有心情上朝,草草结束了此次官员“早会”。 沈桃那叫一个失望。 起个大早,就看了这么一出闹剧。 气就气在为了大国气量还要憋着,她都恨不得找个麻袋把纳什么玩意套了揍一顿。 早朝结束,沈桃随大流往外走,身边官员就好似她有瘟疫般躲的远远的。 沈桃也不在乎,慢悠悠走在后面欣赏皇宫美景。 有个小太监小跑着向她靠近,“沈大人,慢些哈。” 他走到近前才气喘吁吁道:“沈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沈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皇后娘娘有请。”小太监耐心重复。 沈桃内心升起忐忑,皇后请她干啥?鸿门宴? 靠,她毛也没有,屁也不是,值得人家鸿门宴?太瞧的起自己了。 估摸着就是没见过女官,叫她去瞧个热闹,她装怂就行。 到了坤宁宫门口,小太监道:“沈大人稍等片刻,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不多时,小太监扬声:“沈大人,请!” 沈桃垂着头躬着身子,眼珠子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滴溜溜乱瞟。 皇后宫里的宫女都穿着厚底鞋,行走起来规规矩矩一点响动也无,估计是怕扰了主子休息。 由此判断,皇后是个难相处的,那更得小心谨慎。 穿过回廊,小太监在门外掐着嗓子小声道:“皇后娘娘,沈大人到了。 屋门开了,沈桃垂着头走进去,就见一抹粉色的衣角在她眼前飘。 “沈大人不必紧张,娘娘最和善不过。”宫女安抚。 沈桃心想,那是对你们和善,对我可不一定。 进了内间,大宫女微一俯身,又很快站直:“皇后娘娘,沈大人到了。” 沈桃赶紧跪倒:“微臣沈桃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噗。”清脆的女子笑声打破沉寂,其中还伴随小孩子软糯糯叫娘亲的声音。 “沈大人,你倒是抬头看看啊,弄的这么生疏我都不习惯呢。” 沈桃得了赦才抬头,入目就是一张熟悉的脸。她满头珠翠,怀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腿上,正伸手够她头上一摆一晃的珠花。 这不是乐安郡主还能是谁。 沈桃又朝乐安郡主身侧的女子看去。 她端庄娴静的坐着,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一派慈爱之相。 沈桃惊呼:“你……你……” 你了半晌,她脱力的坐回脚上,肩膀松弛,傻笑出声。 感情都是熟人啊。 就知道那得了不孕症的妇人出身高贵,没想到都高到天上去了,是皇后娘娘诶。 陈平婉把襁褓递给贴身大宫女芍药,“给沈大人看坐。” 宫女端了椅子过来,沈桃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本都要一屁股坐下了,又抬头看了眼皇后,没心没肺的笑问:“我真坐了?” 陈平婉用手绢掩嘴一笑,“坐吧坐吧,早就知道我们小沈大人的行事作风,不必如此拘谨。” 乐安郡主也打趣:“你最近忙什么呢?给我画的童趣书都少了,我可等着你多写两本卖钱呢。” 沈桃:“嗐,我这不是受召进京了吗,就耽误了,你家宝贝越长越俊了呢!” 乐安骄傲的不得了,“那是自然,长的像我。我倒是有个事,想让我家娃认你当个干娘,你应还是不应?” 乐安言语轻松,沈桃也不再拘谨,双手连连摆着,“郡主你可别难为我了,这么大的事也得看您夫家同意不同意啊。” 乐安:“切,各论各的,他们不同意有用吗?没有你,哪儿来这两个小兔崽子。对啦,你看见我皇嫂的孩子没? 皇嫂,要不也让你的团团认小沈大人当个干娘?” 皇后倒是挺想的。 沈大人不仅脑子灵活,医术还好。要是认了她当干娘,对孩子只有好处。 只可惜孩子是皇帝的孩子,她做不了主。 沈桃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可收了你们的钱,再说恩情我可受不住。” 陈平婉没再接此茬,换了个话题,“听闻圣上宣你上朝了?第一次上朝感觉如何?有没有人对你不敬? 小沈大人莫要藏着掖着,本宫别的办不了,让人去敲打敲打给你出气却能办到。” 沈桃可不敢用,回头一敲打,不但没让人服气,反倒把火力都招过来就得不偿失了。 “不用不用,今日我没进乾清殿,光在暖阁里听他们吵来着。” 辰国使臣觐见的事很快会传开,不仅皇后会知道,全天下都会知道。她就没藏着掖着,“东辰国那个纳赛尔,想参加冬武会呢。” 皇后脸色一僵,沈桃不知道纳赛尔,她可是知道。 三年前,纳赛尔俘获五千大月士兵,两军对垒之时将俘虏斩于马下,大振军心。 那场战役以老镇北王战死沙场为代价,抵御住了东辰国的铁蹄。 纳赛尔更是一战成名,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将。 还好大月皇朝有李家,继老镇北王战死沙场后,他的儿子李旻继承其遗志,才把东辰国的铁蹄拒在国土之外。 此次纳赛尔进京,李旻却还在边境。 京中没有能震慑住纳赛尔的武将,一旦落败,大月皇朝颜面不保。 乐安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立马道:“皇嫂,今日就不打扰了,我和小沈大人先走了。” 言罢,乐安让随行仆从抱着孩子,自己则挽着沈桃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强行带走。 出了坤宁宫,乐安一步步把沈桃逼到墙边站直,指挥奴仆抱孩子过来。 她对小奶娃儿道:“快跪下磕头,叫干娘。” 沈桃都快镶墙上了。 哪儿有人强认干娘的呀。 小奶娃可听话啦,噗通就跪,甜甜的喊:“干娘~” 沈桃心化了。 咱就是说,谁能拒绝得了粉粉嫩嫩的龙凤胎娃儿呦。 乐安高兴,“好了,礼成。小沈大人,你以后就是我孩儿的干娘了,可要罩着我的孩儿呀。” 沈桃拢着俩孩子抱起来,照着左边亲了一口,照着右边mua了一下。 就这俩金娃娃,以后谁罩谁还不一定呢! 第515章 想给他套麻袋 乐安带着孩子不便在皇宫久留,又和沈桃说了会话就回府了。 沈桃进了两次宫,可以通过标志性的建筑找到出宫的路。 到宫门口,她一眼看见了宋文墨。 天空阴沉沉的,厚云压顶,好似要下雪。 不少即将离去的官员都在抬头观测天气,他也不例外。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抬头动作,他却做得文雅清贵。 有人生来就是天边明月,有人就是地上凡尘,根本没有可比性。 沈桃磨了磨后槽牙,造物主真偏心啊。好好个老爷们长的比她个姑娘还俊,还斯文。 嫉妒让人面目丑陋。 沈桃上前拱手作揖,“宋大人。” 周边不少人呢,沈桃该有的礼数还是很到位。 宋文墨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眼神亮了一瞬又恢复黯淡,好像初相识似的淡然问:“你是?” 沈桃故意大声些,“哎呀宋大人您忘了,我是沈桃啊。去年在琼州赈灾咱们有幸见过一面。而且我是从褚州来的,听闻您以前也在褚州待过?不如咱们找个茶楼小叙?” 周边官员不屑一笑。 这女的还想搭上宋大人? 谁不知道宋大人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等着她被打脸。 没想到下一秒宋文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哦~记起来了,你就是率先发现鼠疫的沈大人。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众官员:…… 我说宋大人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我上次邀请你喝茶你咋不答应? 两人走远一些,就不用装不熟。沈桃肩膀垮下来,“宋大人,褚田那边怎样了?” 宋文墨环视四周,丝毫没有隐瞒道:“我的人一直调查褚田,发现辰国暗桩通过天香楼的酥糕给他传递消息。 想必此次东辰国纳赛尔提出参加冬武会,也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沈桃大表不理解:“通敌叛国?!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他一个工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官,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何必铤而走险?” 宋文墨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我起初和你有同样的疑问,后来让人查他的出身,有了些猜测。” “他什么出身?” “褚田幼年时的经历几乎空白,我的人能查到的消息都是他十岁后的。他以战场遗孤身份被庄户人家收养,并与那户人家的女儿定了亲,人家才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 他高中后,曾经住过的村子遭土匪洗劫,那家人全数死在土匪刀下。 当年有不少人榜下捉婿,褚田都以给亡妻守节推拒,直至三年后孝期结束才娶了小门小户的苏氏女。 如若他本身就不是大月皇朝的人,这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沈桃感叹于宋文墨的敏锐,“莫非乔申就是掌握这个消息才被追杀吗?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宋文墨道:“不,乔申掌握的另有其他罪行,而你不过是正巧与乔申有过节,被利用了。” 宋文墨细细解释了一遍祈福楼的前因后果,“目前乔家已正式和褚田宣战,乔申姐夫秦光祖领皇命去彭州调查。 除了乔家,大理寺也查到褚田与逃犯组织醉连城有勾结,还涉及一桩流放路上的灭门案。 如今我们三方都对准了褚田,只要任何一方拿到证据,都足以把他拉下马。” 沈桃眼珠滴溜溜转,忽然面色一变,“祈福楼坍塌应是最容易取证的,可我若是褚田,不会等着屠刀架到脖子上。 我若是他,应该会……” “火烧祈福楼!”沈桃和宋文墨异口同声,而后相视一笑。 想一块去了。 宋文墨:“我已传信给秦光祖,一定要在火烧祈福楼前拿到证据。” 两人谈完正事,沈桃想起了纳赛尔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嘴脸。 “宋大人,我还有个事哈,先走一步。”沈桃一阵风似跑走,钻回马车。 宋文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这么久没见了,再多说两句啊。 能……别走那么快吗。 这是宋文墨不能表露的心声。 沈桃能不走快么。 她赶着去给纳赛尔套麻袋呢。 狗日的,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别人拿你没办法,我个有系统的还怕你不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桃不过和宋文墨在宫门口耽搁了一段时间,就这一会儿,已有不少人在街上议论东辰国参加冬武会的事了。 沈桃装作不经意问:“月影,使臣进京后都住在哪里啊?纳赛尔这么嚣张不怕挨打吗?” 京城通月影张口就来,“住宣阳门道西的客馆,客馆往前走二百步就是专门负责接待使臣的鸿胪寺。 每次有使臣到访,客馆外都有重兵把守,生怕这些人在京城出事呢。 别看百姓嘴上谈的热闹,他们要是敢靠近客馆一步,我都敬他们是条汉子。” 沈桃心想,本汉子今晚就去! 回到下榻院落,沈桃愉快钻被窝看话本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天擦黑,沈桃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催促月影出去买东西吃。 趁月影出门,沈桃扛起仓里宋文墨给准备的米,倒袋米缸,凶器就准备好了。 咱就是说,今晚要是偷袭成功,军功章也她一半,也有宋文墨一半。 吃过晚饭,沈桃打发月影去睡。 她知道,月影今晚肯定是要进宫一趟。冬武会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又有邻国使臣参与,圣上得露个面。 皇帝出行,随行安保是最大问题。正是缺人的时候,就算月影不主动进宫,也有人将他召回去。 刚过子时,墙外传来野狗狂吠的声音。 额……别人家都是猫叫,鸟叫,这皇家暗卫的暗号竟然是狗叫,果然别出心裁够豪放。 野狗只叫了几声就停了,看来月影已完成汇合。 沈桃一轱辘从床上跳起来,推门左看看右看看,做贼似的出了门。 一路贴着墙根小跑,跑的肺都要吐出来了。 遇到巡查士兵,她就躲到空间待一会儿。 走走停停,花了一个时辰才来到客馆附近。 如月影所说,客馆附近全是守兵。他们身着重甲,腰跨长刀,三个队伍,一队十人,不停歇的绕着客馆巡逻。 沈桃数了一下,东面这堵墙只有三十五秒的时间是没人巡逻的。 要是换旁人,三十五秒还真不能成事。 但沈桃有系统。 她只要靠到墙根不被发现,然后钻入系统等待,她就有许多个三十五秒可以尝试。 耐心真是最好的武器。 第516章 被子成精了 沈桃在第一个三十五秒迈出脚步,她一会儿钻入系统,一会儿闪现出来跑两步,终于悄无声息来到墙跟下。 奶奶熊的。 这客馆是谁监造的? 墙盖这么老高干啥? 又躲过一批巡查兵,沈桃吭哧瘪肚骑到墙上。落地的瞬间进入系统,防止出声。 进来了进来了! 好激动~~?(?>?<?)? 进是进来了,可到底哪个是纳赛尔的房间? 总不能挨个房间串吧。 思来想去,她躲到角落,清了清嗓子,“喵~” “喵~嗷嗷嗷~” “喵~嗷嗷嗷嗷嗷嗷~” 她扯着脖子越叫越起劲儿。 不多时,许多房间亮起了油灯,还伴随着咒骂声。 骂的也不知道哪国话,反正听不懂。 听不懂的一律按“夸奖”算。 越来越多的屋子亮灯,“夸奖”声越来越多。 沈桃隐进系统,又换了个地方喵。 喵了一刻钟,她终于把纳赛尔给喵出来了,还真是那天在街上见到的男人。 他披着件衣服,淡淡月光映射出光裸的胸膛。 八块腹肌下挂着松垮的腰带,走动时隐约两道肌肉纹理惹人遐想连篇。 这是一种与月影的帅气完全不同的野性爆发力。 沈桃默念,咱不好男色,咱真不好男色啊,吸溜~ 纳赛尔用流利的本国语言交代着什么,他的手下立刻四散开寻找起来。 他本人则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向屋内走去。 他步伐沉稳,落地有声,与旁人嘈杂虚浮的脚步声区别十分明显。 沈桃仔细的听着,数着。 脚步声一直蔓延到二楼,然后响起关门声。 眼看这些人已经找到后院,前院空无一人,沈桃大着胆子从系统钻出来,小跑进屋。 屋里没人,她踱步上了二楼。 哦喔~ 二楼所有的房门都敞着,只有一间房门关着。 就差在门上贴上纳赛尔就住这屋几个大字了。 想都不用想,这是个圈套。 纳赛尔这是故意支开人去后院寻找“野猫”,又大咧咧的指引了自己的房间,肯定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沈桃就在他门口进了系统,翻出随身携带的话本子消磨时间。 屋内的纳赛尔平躺在床上,手假意垫在脑后,实则枕头下藏着他惯用的弯刀。 只要那小贼敢进门,他就能瞬间暴起取他项上人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久没沾血的纳赛尔兴奋的眼睫微颤,手指探入枕下握住刀柄。 等了许久也不见推门。 小贼甚至连半分都没有移动。 竟这么大胆?直接站到他门口不动了? 不怕他的亲卫看到? 纳赛尔的亲卫足足在后院“找”了一炷香时间,这才返回。 纳赛尔不能再等,若是人都上楼,小贼很有可能混入其中。 他翻身下床,推门而出,走廊里空空荡荡。 纳赛尔吼了一连串嘀里嘟噜的话,亲卫立刻上楼,挨个房间搜查。 查完来汇报时都直摇头。 纳赛尔“夸奖”了两句,而后回屋取了弯刀握在手里,带人下楼继续查。 明明他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人怎么就消失了? 不可能! 他肯定还藏在楼里某处! 一间间房查过去,一无所获。 殊不知,此时的沈桃已经进了纳赛尔房间,在他枕头旁蹲好,闪入了空间。 纳赛尔没找到人,只得又回到房间。 他是个有疑心病的,让人里里外外连床下都翻了一遍,还派了俩人守在门口,这才重新躺下。 死老爷们,想不到吧? 你沈桃爷爷现在正在你床头盯着你呢。 睡吧,睡吧。 早睡晚睡都要挨打,赶早不赶晚。 纳赛尔翻来覆去坐起又躺下,折腾了许久才闭眼,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就是这个时候! 沈桃拿好麻袋,甚至抻了抻麻袋口让它更方便罩人,这才从系统闪出来。 麻袋兜头罩下。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直奔纳赛尔头脸。 门口守着人,只要听到动静很快会进来。沈桃没有多少时间,故而也不惜力,狠凿三拳。 让你在朝堂上嘴贱! 嘴贱哈! 纳赛尔吃痛,一个打挺就想起身。谁料一记重脚直冲屁股,直接把他踹下了床。 亲卫听到响动推门而入。 他们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脑袋上罩个麻袋,狼狈的趴在地上。 他们赶紧帮纳赛尔拽麻袋。拽下来一看,我滴个亲娘,满脸血。 纳赛尔朝床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他怒骂两声,一个小兵去推窗查看,一个小兵跑到外面大声呼喊。 纳赛尔活动了一下嘴脸,噗的吐出两颗断牙。 他怒极了,起身捡起弯刀照着床一阵劈砍,嘴里还嗬嗬的吼个不停,看来是气疯了。 随着小兵呼喊,外面乱起来,四处都是嘈杂的脚步声,纳赛尔也被转移到别的房间诊治。 沈桃干脆披上裹着被子大咧咧出了门。 被子好啊。 能遮挡面容,还能掩盖身形。 关键时刻进系统一躲,来个原地消失,妥妥就是被子成了精。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马背上的勇士将她围了,她打开手电开关射出强烈白光,再来个原地消失,把他们吓的扔了刀就跑。 不止他们,外围的大月皇朝士兵也吓了个够呛,大喊着被子成精,奔逃四散。 沈桃进去时费劲心力,出来时畅通无阻。 跑过几条街,四下无人,沈桃把被子塞进系统,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回了院子。 想必明天被子成精教训辰国使臣的事就将传遍京城。 多正义的被子! 沈桃到家时月影还没回来,她钻回被窝美美闭上眼睛。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睁眼时月影正在烧火煮饭,嘴角的笑意 压都压不住。 沈桃揉了揉眼睛,含糊问:“啥事这么高兴啊?” 月影:“今天全京城都传开了,被子精夜袭东辰国使臣。 说是使臣被打的鼻青脸肿,连牙都掉了两颗,说话还漏风呢。” 沈桃差点笑出声,强行清了清嗓子掩去笑意,“被子精?啥样的?” 月影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了似的,“说那被子精长了两条腿,身上能发射强光,照到谁谁眼睛就瞎!” “哦?真的吗?既然是被子精怎么会长腿呢?不会是武功高强的正义之士假扮的吧。” 月影不信精怪鬼神,他更倾向于有人假扮。就算假扮也足够让人敬佩,那可是重兵把守的客馆啊! 就冲来去自如,随时消失在人前这点来说,其轻功就已强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他道:“若是有人假扮,我真想见一见他,拜他为师!” 沈桃想,小子磕头吧,高手就在这儿呢。 第517章 给冬武会出主意 纳赛尔被暴揍一顿,气得快要升天,天一亮就要进宫说理。 亲卫好一顿劝,才把纳赛尔劝住。 不为别的,就他那脑袋肿得如同猪头,侧面的牙齿还断了两颗。这要是进宫,这不是给大月国皇帝送乐呵么。 纳赛尔领兵多年,很快冷静下来。他可不信什么被子成精的传闻,十有八九就是大月国的人故意刁难。 不可否认,那人是个顶尖高手,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且有勇有谋。 他轻易洞破自己设下的圈套,算计到了自己的算计。 东辰国此次南行,一来是从大月国带粮食回去;二来试探大月京都是否有可用将才;三来赢了冬武会打压大月国的士气。 他们一行人故意先行,让带来的牛羊押后,就是为了拿到粮草后快速折返,路上与牛羊汇合带回边境。 届时派兵攻打边境,大月兵顾及不到他们,他们就能顺利返回东辰。 不但牛羊到手,还白赚一大笔粮食。 粮食喂饱东辰国的勇士,就能挥兵南下占领城池,吞下大月指日可待! 纳赛尔算无遗策,没想到中途出现一个可以在重兵防守下来去自如的高手。 若他也参加冬武会,东辰几乎没有赢面。 纳赛尔越想越生气。 他不能坐以待毙,势必想出方法破解窘境。 ** 皇帝已经笑了半个时辰,笑得张内侍发毛。 皇帝得知“被子精”揍了纳赛尔一顿,并没表现的太异常,仍旧握笔批阅奏折。 批了两本,他忽然放声大笑,跟中邪了似的。 笑完继续批奏折,批着批着又笑,如此这般持续了半个时辰。 张内侍吓得以为被子精潜入皇宫,把皇帝给附体了呢。 皇帝又一阵发笑后,张内侍膝盖一软跪倒了,“圣上,您是不是龙体欠安?要不老奴宣太医过来看看?” 他说得小心翼翼。 皇帝则捂眼又笑了一阵子,笑得泪花都出来才道:“哈哈哈哈,张内侍你别害怕,朕好着呢。 朕就是太高兴了,也不知道哪个小可爱这么贴心,替朕好好教训了目中无人的纳赛尔。 朕只要一想他缺了牙的样子就难以自控,哦嚯嚯嚯嚯~~” 张内侍刚平静一点的心又被圣上哦嚯嚯嚯笑声扰成一团乱麻。 “圣上,您还是别笑了,冬武会已经开始安排了,可咱也没有必胜把握啊。” 一提正事,皇帝脸上的笑意收敛,“去宣宋文墨过来。” 张内侍手脚并用爬起来,小跑到门口又听皇帝补充,“把沈桃也叫过来,那小妮子鬼点子最多,说不准能替朕解忧。” 张内侍心想,小沈大人再厉害也是个女的,这冬武会她真帮不上忙呦。 哎,圣上也是难,有病乱投医了。 沈桃进御书房时,宋文墨正坐在圣上对面。他一身单薄官袍,大氅搭在椅背上,看样已经来了很久。 沈桃又要滑跪,皇帝赶紧摆手,“沈卿不必多礼,你跪得快似闪电,朕怕晃了眼,张内侍给看座吧。” 咦~事儿真多,给你跪都不错了。 沈桃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坐在宋文墨身旁,还趁皇帝低头的空当冲宋文墨咔吧两下眼睛,意思是,哥们,我也来了。 宋文墨抿嘴一笑。 他原本给桃儿挣个官当当,就是希望她有所依仗,不用见人跪来跪去。 这才不到两年时间,桃儿凭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爬上来了。 现如今皇帝遇事都要叫桃儿来商量商量 他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的自豪感。 外面冷,沈桃手凉的厉害,见御书房桌上摆着精致的热水瓶,她两根手指按到书桌上。手指模仿人走路的姿势,小心翼翼挪到热水瓶旁边。 哇哦~里面灌着热水,还热乎乎的呢。 点一下。 再点一下。 皇帝看到她的小动作,也没理会。 女孩子家家的,用个热水瓶也是应该的嘛。毕竟这玩意还是她研究出来的,皇帝心里觉得理亏,更加放任她。 沈桃见皇帝不管,一把抱住热水瓶,手和脸同时贴上。 热乎乎的~不要太舒服哈。 皇帝想到正事,沉重看了眼二人:“两位爱卿都到了,那朕就说些正事。沈卿,那日你在乾清殿的暖阁,想必也听到了冬武会的事,朕就不多赘述。” 沈桃点头如捣蒜:“嗯嗯, 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还气不过偷偷揍了纳赛尔一顿。 皇帝又道:“下朝后朕召集大臣钻研了一番,这群酒囊饭袋也没主意,觉得延续往年最为妥当。 两位爱卿都是人中龙凤,脑子也最为灵活,可有什么好方法?朕的意思你们可明白?” 大臣们就算有主意,那也是不敢说的。赢了倒好,万一输了岂不是要背锅? 干脆不出声,皇帝非要罚,大家伙共担。 宋文墨和沈桃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皇帝话中意?好的办法?他想说的是赢面最大,甚至于必胜的方法吧。 宋文墨对朝中局势很了解,侃侃道:“大月皇朝开国后重文臣,延续到先皇时才有所改变,所以才有了冬武会。 冬武会一来是选拔武将,二来鼓励更多儿郎习武。台上一对一比试,谁武艺高强,谁就能拔得头筹。 纳赛尔一行人各顶各是高手,习的都是杀人技,身上皆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戾气。 饶是京畿营、绿林军那些上过战场的将领对上他们,气势都矮上三分,更遑论只习得些功法技巧的儿郎。 纳赛尔正是瞧准身手厉害的将士都不在京中,才会提出参加冬武会。” “宋卿所说正是朕所忧心之事,要不了多久其他使臣会陆续到京,临时训练怕是来不及。”皇帝长叹,“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文墨顿了顿,“往年冬武会皆是抓阄选择对手,淘汰后再抓阄,如此往复选出最优者。 若是改抓阄为挑战呢?摸清纳赛尔一行人底细的深浅,以及武功路数。 我们在京畿营、绿林军选拔些厉害的人,主动挑战他们,还是有几分成算的。” 第518章 偷吃糕点 皇帝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 “纳赛尔参加冬武会绝不是心血来潮,他肯定会把手下消息捂的死死的。 边境远隔千里,就算让海东青传信调查,也未必能及时传回消息。 更何况,纳赛尔肯定细研究过规则,不会轻易让咱们修改。” “那就让他们自己提出改呗。”沈桃偷了块皇帝的点心,一边嚼一边说。 御厨做的糕点真好吃,奶香奶香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出奶油蛋糕。 以前觉得奶油腻,可好久没吃真的会想。 回头和皇帝说一下,他出人,她出点子,坐等分钱也挺好哈。 “自己提出改?这对他们毫无益处,除非纳赛尔脑子让被子精打坏了。”皇帝看沈桃吃得香,自己也捏了块点心小小咬了一口,充其量也就是让牙齿和点心亲了亲嘴儿。 沈桃张开深渊巨口,把剩下的一小块点心扔嘴里,道:“圣上,宋大人,你们都听说“被子精”打了纳赛尔的事吧。” “嗯。”圣上点头。 沈桃笑嘻嘻,“圣上,我要站在纳赛尔的角度说句让您不开心的话,您可别治我的罪呀。” 皇帝大方一抬手,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副你说吧,只要不骂我,我就不生气的表情。 “纳赛尔多疑,他肯定不相信“被子精”的传闻,他会认为“被子精”是圣上找来的高手。” 皇帝耸肩,“的确,不过他到现在都没来宫里要说法,朕还挺纳闷。” 沈桃接下话茬继续说:“纳赛尔现在心里肯定也在忐忑,这个高手能悄无声息偷袭,那站到擂台上,他也不一定能打过。 他肯定也想赢啊,不如咱们就给他个耍小心思的机会。” 皇帝:“沈卿你说细点,你现在越说朕越糊涂呢。” 沈桃神秘一笑:“既然冬武会的主旨也有选拔将才一项,咱们何不利用这一点? 将才谁亲自上阵厮杀啊,那是要指挥下面的战士排兵布阵,比的是头脑。 纳赛尔多年打仗,在指挥布下战斗这一点,他绝对自负。 不如将冬武会改成团战,他们东辰国有近百人的团队,咱们也选出优秀的百人团与之对抗。 还可以细分成平地战、山林战、雪原战、山地战等等。 据我所知,咱们京中还有许多老将。他们人虽然老了,提不动刀了,但是战场经验绝对丰富,向他们取经布阵,不见得会输吧。 如此一来,把演练当实战,既培养了人才,又能收拾纳赛尔,何乐不为?” 沈桃提出这个意见还有别的考量,若是台上单打独斗,她这个“被子精”还真无法干预。 模仿真实的战斗就不一样了,乱哄哄的。 就算大月国没有成算,她也可化身“被子精”潜入敌后来个斩首行动!! 哈哈,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皇帝和宋文墨全都惊得嘴巴半张看着沈桃。 演练当实战? 冬武会还能这么玩儿? 皇帝:“那……纳赛尔若是不答应怎么办?不对,你的意思是让纳赛尔主动提出来?可能吗?” 沈桃:“事在人为,圣上您若是信我,就交给我吧。” 宋文墨也好奇的追问一句,“到底是练兵,不能真的伤人性命。又如何判断敌我失去的战斗力?” 沈桃轻松道:“战场上我方和辰国一方各派代表为监督管。箭头上包布,刀剑都换成没开刃的或者木质,开战前涂抹不同的颜料,只要要害部位有颜料,监督管就可判定为死亡或者重伤。 如此一来,死亡或重伤的人都直接离开战场,不耽误接下来的比试。” 皇帝:“此事细节还需推敲,沈卿,你有几成把握可让纳赛尔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沈桃想了想,“大概八成吧,微臣若是成功了,圣上……” 沈桃捻动手指,“这冬天这手是干巴哈。” 皇帝能不明白这点小心思? “沈卿,若是你办成此事,朕再赏你一箱金叶子!” 沈桃麻溜站起来,“谢圣上,您就瞧好吧。不过要麻烦圣上和鸿胪寺说一声,别总闷着使臣啊,带他出来溜达溜达。 京城的万宝阁可是一绝,囊括天下宝贝,可以转转。 天香楼做了一手地道的大月菜,使臣也可尝尝我们的美味佳肴。” 皇帝点头,“就如沈卿所说,明日他们说不准会选择一个去转转的。” 想也不想用想,东辰国的人势必会选天香楼。 天香楼里混有辰国人,一直通过酥糕和褚田联系。辰国使臣进京后就住在客馆,出门前呼后拥,没机会传消息。 有如此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还不会惹人起疑,他们为何不去? 沈桃和宋文墨一起出了御书房,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谈了些细节。 沈桃身边就只月影一人,完不成如此大的计划,宋文墨干脆拨了些人手给她。 这天夜里,沈桃厨房窗子上被烛火映照出许多人影,他们听着安排,默默的背着属于自己的台词。 翌日,皇帝在早朝时特意点到了鸿胪寺卿张鹤云。 “张卿,朕也听到了坊间关于“被子精”的传闻。你替朕告诉使臣,精怪实乃无稽之谈,肯定是有人作祟。朕已下旨缉拿,一旦抓住这恶徒,定将处以极刑以还使臣公道。 使臣心情想来不好,张卿带他们出去转转。 听说咱们京城有万宝阁,是叫万宝阁吧,买些东西赠予他们。 还有天香楼,听说味道很好,朕得空也去转转。 朕不常出宫,知道的地方不多,你且问问他们想去哪里。不拘于朕说的这两个,去散散心,别让人挑咱礼数不周。” 张鹤云:“臣遵旨。” 下朝后,张鹤云亲自去了趟客馆,转达了圣上的意思。 起初纳赛尔并不领情,可听到天香楼他换了主意,“张大人,本将军有伤不宜出门,倒是可以让手下们散散心。他们对京城美食颇为喜爱,去尝尝也无妨,就是辛苦大人安排。” 张鹤云心想,辛苦个屁,老子又不跟你们去,可他面上仍旧和蔼亲切:“那本官这就去准备一下,将军也着手安排人吧。” 第519章 你们演的好啊 两刻钟后,客馆里走出一批人。鸿胪寺序班张鉴,也就是张鹤云的庶子负责接待他们。 张鉴会说东辰国语言,否则也进不到鸿胪寺当差。他与对方交谈了一阵,确定了此行目的——天香楼。 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在闹市中穿行。 行人不想惹麻烦,纷纷避让,使臣倒是以为自己气势压人得意极了,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当然,他们自大归自大,却不傻。 眼睛四处瞟着,观察着京中一切。 路两侧有许多摊位,有卖面的,有卖馄饨小食的。无一例外,每个摊位上都聚集着不少人。 他们三五成群,兴致很高的谈论着什么。一见使臣队伍过来,赶紧四散开,吃饭的吃饭,喝茶的喝茶,明显在藏着掖着什么事。 一行人到了天香楼门口,就见斜对面支着个简易茶寮。 看客们簇拥着当中老者,聚精会神听着什么。和其他摊位一样,一见使臣赶紧散开,寂静无声的喝着茶,好像一出哑剧。 东辰国的人立马意识到,这些人的反常可能与他们有关。 张鉴热情邀请使臣进入天香楼,还把里面的食客全赶跑了。 趁着张鉴点菜的工夫,有人悄悄溜出去。这一行四五十人,少一个根本看不出来。 那人出门后绕了几道小巷,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市井打扮。 他返回天香楼对面的茶寮,叫了一碗茶。 此刻四散开的人又聚集到了老者身边,听他口沫横飞的讲着,“也就是辰国那些人能相信被子成精!” “不是被子精?那谁有这个本事能悄无声息潜入客馆打人?老头你可别诓我们!” 老者喝了口茶:“我到这个岁数了还有骗你们的必要?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刑部李大人家的儿子自小拜师学艺,武功出神入化,大理寺赵大人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有韩家三公子,京畿营陈副将,绿林军教头夏大人都有可能。 咱别管他是谁家的,反正咱知道一点就够了。有‘被子精’在,外邦在这次冬武会上绝无胜算!” 老者说的言之凿凿,在场人不得不信服。 “对!有这些儿郎在,看那使臣还如何嚣张!” 老头又惋惜道:“不过我和各位讲啊,就算咱们有这么多好儿郎,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看客不解:“既然他们那么厉害,我们还怕个啥?” 老者端起了杯子想喝口茶,没承想杯子空了。一旁跟着看热闹的伙计赶紧跑到灶上拎过来茶壶给他蓄满。 老者满意的捋着花白胡须,喝了口茶,“就说你们还年轻吧!东辰国的纳赛尔可不是好相与的,他领兵多年,最擅长排兵布阵,他可不会坐以待毙。” 看客不满,“我说老头你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者冷笑一声,“就事论事而已,我若是纳赛尔,我现在就会进宫禀明圣上,修改冬武会规则。 既然单打独斗没有成算,那就打造一个以假乱真的战场。我大月国、东辰国,甚至其他使臣国各分阵营,像真正打仗一样对抗。 战场上取胜靠的是团结,靠的是将军灵活的头脑以及勇猛的战士们。 这不正是纳赛尔和他的部下擅长的吗? 冬武会的主旨是培养将才,纳赛尔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符合,咱大月皇朝无话可说的。 若纳赛尔真想到了这一层,我们大月输赢难说啊。” “老头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大月皇朝就没有出色将领能对抗纳赛尔?” 老者摇了摇头,神色似在嘲笑小辈愚昧无知,“泱泱大国岂会没有出色将领?可他们都不在京中啊。若不是看准这点,纳赛尔不会提出参加冬武会。” 座下一时无话,满脸愁容。真真是自己小日子还没过好,还替上位者操心国家大事呢。 茶寮的角落,男人摸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来时一言不发,走的亦形色匆匆。 待他走远,一群人长舒口气。 演的可真累啊,生怕演砸坏了大事。 男人回到小巷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刚才随手顺来的男装一丢,返回天香楼。 天香楼里美味佳肴已经上了一桌,酒香四溢。 四十五人分桌而坐,有不少空位。男人寻了位置坐下,吃菜喝酒很快打成一片。 吃饱喝足,男人的本性就遮不住了,非让张鉴带他们去那种地方。 张鉴本就长了个花花肠子,奈何家中妻子管的严。如今是带薪去,有借口有理由,还有鸿胪寺拨费用,他不去就怪了。 玩到晚上,一行人醉醺醺回了客馆。 刚还被人搀扶的男人进了客馆就精神起来,眼里闪着精明,哪儿有半分醉意? 他快速来到纳赛尔房门外,敲门进入,一五一十将今日所听汇报出来。 纳赛尔拍着他肩膀道:“郁隆,短期内把大月话学成这样,难为你了。” 郁隆右手搭上左肩,单膝下跪,“能给将军分忧,是郁隆该做的。大月国那老头说的有几分道理,将军是怎么样的?” 纳赛尔掖了掖被子,上好的丝绸被手感滑腻,他赞叹道:“南地的好东西真多啊,早晚有一天,这些全都是我东辰国的。” 郁隆脑子没转过来,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纳赛尔道:“你去把西辰国的阚齐叫过来,我要与他商谈一番。” “是。” 不多时,阚齐到了,两人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总之阚齐出来时满面春风。 纳赛尔还让手下去通知鸿胪寺,明日早朝想要面见圣上。 鸿胪寺卿张鹤云这会儿还没“下班”呢。 其他国的使臣会陆续到京,他要筹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接待这群难伺候的“爷爷”。 “加班”使得张鹤云的怨气比鬼还重,他笑眯眯的打发走辰国使臣,回头就呸了一口。 “什么东西!” 张鉴等他老子一起“下班”呢,有一起出去“玩耍”的情谊,他倒是对使臣没那么反感。 “爹,我看他们人还行,找圣上肯定有要事,就往宫里通传一声呗。” 张鹤云早就闻到了儿子身上的脂粉味儿,瞪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他找圣上有事?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看谁都是好的! 他们回头惹的圣上不高兴,这口锅还不是你爹我来背!” 张鉴丧着张脸:“那爹啊,不让他们见圣上?” 张鹤云这个“职场老油条”早就发现这里有事儿,否则圣上会平白无故让他们出去转?还是去万宝阁、天香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万一遇到刺杀之类,不就摊上事儿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他不仅要把求见的消息报上去,还要快快的报。 第520章 朝堂大喷子 张鹤云连夜进宫,向圣上禀明纳赛尔求见之事。 圣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嗯,让他明日早朝觐见。” 深夜,沈桃的小院热闹非凡。 白日里的“演员们”挤在小院里,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碎银子,笑的合不拢嘴。 其中当属白须老者得银最多,连连冲沈桃拱手,“谢谢沈大人,说两句话就给这么多银子,老朽受之有愧啊。” 沈桃哈哈大笑,顺着嗓子眼都看到胃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你们演的自然,国仇家恨都在里面了!话不多说,都早点回去休息,过两天你们还得发挥一次。” 老者小心将银子收进怀里,“只要沈大人有事,老朽我定冲在第一个!” 有人打趣:“老李头,你嘴皮子利索,但是你腿脚不好啊。你能冲在第一个我是不信的,除非后面的腿都断了!” “哈哈哈!” 老李头面色讪讪,“胡说八道,都散了吧,别打扰大人休息。” 众人走后,沈桃拿出毛笔,懒得找水洗干硬的笔头就在舌头上舔了两下。 她吧嗒吧嗒嘴咽了。嗐!这也算一肚子墨水了吧。 她提笔认认真真在小本本上写字。 月影往灶里添了根柴,好奇问:“大人,你写什么呢?” “记账呢,回头得找圣上报销。” 月影:…… 帮圣上办事自己贴银子的比比皆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找圣上报账的。 其实吧,沈桃虽然融入了这个时代,见了皇帝也紧张,跪的比谁都快。可骨子里,她对皇权还是缺少一丝敬畏。 当今圣上还挺公平公正的,有时候沈桃面对他,甚至觉得一些奸佞之人更难缠,更令人恐惧。 毕竟皇帝做啥都光明正大,要取你性命也要先给你安个罪名以告天下。奸佞不同,他们玩阴的。 所以在沈桃心里,皇帝就是个有点难伺候又有点大方的上司。办公事花了银子,不找上司报销找谁哦。 ** 翌日早朝,纳赛尔被宣上殿。 他步子仍旧四平八稳,可他那张脸可太好笑了~红里泛着青,青里泛着紫,紫不溜丢的,青了吧唧的,肿的粉嫩嫩的,透着那个惨。 皇帝坐得高,抬眼望去都是朝臣的脑瓜顶。他们各个都在憋笑,身体不由自主的振动着。 一个两个振也就算了,全体都在振,这给了皇帝一种龙椅在晃动的错觉。 皇帝感同身受道:“纳将军,被子精的事朕也有所耳闻,你受苦了。朕已下令缉拿,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纳赛尔的不屑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还给他说法? 人不是你派的? 我就是没抓到那个小贼!否则定将你这个狗皇帝的险恶用心昭告天下! 纳赛尔拱手,“皇帝陛下,本人今日求见是有别的事。” 皇帝低头,手死死掐着大腿。 不能笑! 真的不能笑!上朝呢。 可怎么办呀?他在御书房里设想过无数次纳赛尔缺牙的场景。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侧面两个黑洞说话直蹿风呢。 咱就说第一次见面,纳赛尔还有两分男色在。可缺了牙的他,越看越像笑话。 张内侍踩着小碎步挪到皇帝身边,低声哼哼出一句话,“圣上,都等着您说话呢。” 皇帝转头看向宋文墨,故意不与纳赛尔对视,他怕笑场,“纳将军,有话请讲。” 纳赛尔紧紧握着拳头,心想你们笑吧,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皇帝陛下,听说大月国的冬武会都是台上一对一的比试,本人以为不妥,需改。” 这话一出皇帝坐得更端正些,那些大喷子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可得坐稳了。 果然,喷子一号阴阳怪气出列:“纳将军说得是什么话?自先皇在位时就定下了冬武会规则,一直延续至今,有何不妥,你说来听听!” 喷子二号:“纳将军,你到了我大月国就是客,客随主便你没听过吗? 你一个客人要参加冬武会,圣上破例同意,你还蹬鼻子上脸要改冬武会规则?你要不要点脸啊!” 喷子三号:“我看规则也不用改了,直接封你们当第一名得了呗!” 皇帝心想,小嘴叭叭的,终于说了点他爱听的话呢。 纳赛尔被喷的面红耳赤,还是西辰国的阚齐站出来替他说话,“皇帝陛下,我等也是站在贵国的立场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 喷子跳脚了,还要喷,皇帝挥手制止,“且听阚族长一言。” 阚齐道:“我等自然知道冬武会是你们先皇定下的规矩,但冬武会意在培养将才。 各位可能是没上过战场!战场岂会给你一个擂台,让你一对一的比试? 所以如此选拔出来的人才有何用?!” 喷子一号压不住了,“就你上过战场是吧?既然战场上那套有用,你们还来大月干什么?咱们战场上见呗!” 皇帝给了喷子一号警告眼神,随即看向阚齐:“阚族长所言有几分道理,但是我大月国并未有此先例。擂台比斗无用,又是什么样的比试有用?” 阚齐将头天晚上纳赛尔说的话复述一遍。 皇帝皱眉,显然是不高兴了(装的),“各位爱卿意见如何?” 喷子们其实也觉得阚齐说得有道理。 但他们不想承认好的意见是别人想出来的,故而道:“圣上,他们说的轻松。布置出一个战场岂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我看他们就是有意刁难!” 有不同意的,就有同意的。 两方引经据典,唇枪舌战,最后请圣上裁夺。 皇帝一派明君之相,“各位爱卿,我大月皇朝泱泱大国,心胸宽广。既然阚族长提出意见,我们也虚心接受。否则传言出去,岂不是贬损我们不思进取?” 朝臣们连忙下跪,“圣上所言极是,是我等失了气度。” 皇帝大手一挥,“既如此,就按阚族长说的办。尔等写个章程递上来,定好举办冬武会的日子再告知使臣,今日就退朝吧。” 一下朝,皇帝赶紧溜,他可不想听那些大臣告状,说这不妥那不妥的。 光提出问题不想解决方法,有个屁用? 第521章 你想参加冬武会吗 皇帝答应修改冬武会规则,纳赛尔十分得意。 大国又怎样?还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火速集结部下开始训练,为冬武会做准备。 纳赛尔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没有硝烟的战斗叫做舆论战。 由沈桃幕后安排,数百人做推手,冬武会很快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听说冬武会的事了吗?” “当然听说了,东辰国好不要脸啊!先是要参加冬武会,后要修改规则。我看不用比了,干脆直接把第一给他们得了。” “西辰国还跟着东辰国起哄呢,被人家卖了还美滋滋的帮人家数钱。” “这话咋说?” “嗐,东辰国和西辰国原本是一家,都叫辰国。这不两个皇子谁也不服谁,各自为政,这才有了东辰和西辰。 纳赛尔可是东辰国的将军,那不得以东辰国的利益优先? 他们若是赢得这场比赛,传扬出去震的是东辰国的国威,灭的是西辰国的气势! 东辰现在能打赢我们大月吗?不可能,当镇北军是吃素的呢? 我猜东辰国下一步就是剑指西辰,吞了西辰以后才有和我大月对抗的实力!” “真的假的?东辰和西辰再不对付,那也是一个爹生出来的亲兄弟,不可能窝里斗吧。” “切,亲兄弟?你当人家是亲兄弟,人家当你冤大头,哈哈哈哈!” 西辰在大月自然也有暗线,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确有道理。 暗探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把消息传到阚齐手里,以免阚齐识人不清,替旁人做了嫁衣。 东辰国的暗探也是这么想的。 在皇帝授意下,客馆外的守兵故意露出破绽,给了暗探可乘之机,让他们把消息送了进去。 纳赛尔气坏了。 到底谁心思这么恶毒,传出了这样的言论?这不是要离间东辰和西辰吗? 东辰的确想收拾西辰,但绝对不是和大月杠上的时候。 试想一下,东辰和大月打的正厉害,万一西辰在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当然是东辰和西辰这对好兄弟拉手手,一起打大月啊。 两人拉手手的过程,东辰捅西辰一刀,顺便接管他的老婆和家产总是可以的吧。 流言这么一出,西辰对他们的防备只会比从前更甚,下手都找不到机会! 阚齐听到传进来的消息,心里慌。 东辰国自己想赢,想要名声,就要哄他们垫背。 他可真蠢,还在朝堂上替纳赛尔说话! 阚齐后悔的差点咬舌。 纳赛尔连夜去找阚齐。 “阚族长,想必你也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你千万不要相信,这是大月的离间计!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手足至亲,政治立场不同才各自为政,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我们东辰和西辰应该拧成一股绳,认准共同的敌人是大月。 大月国占据了最好的地形,粮产丰富,攻下大月咱们利益一分为二。 以后妇女孩子能吃饱,勇士们也不用再上战场送命,阚齐你想想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阚齐自然知道流言愈演愈烈是有人推波助澜,纳赛尔也确实说到他心里去了。 两人暂时达成了统一战线。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在阚齐心里,岂是那么容易根除的? ** 皇帝很快拿到了冬武会章程,并交由宋文墨全权负责。 宋文墨知道这事是沈桃促成的,桃儿肯定想参与进来。 虽怕桃儿受伤,但宋文墨深刻明白,他认为对别人好,和别人想象中的好是不一样的。 他还是打算亲自问问沈桃。 下值后,宋文墨来到沈桃的小院。 彼时,沈桃正打鸡蛋清尝试做奶油呢。她不知打废了多少,灶上桌上都是装着散鸡蛋的木盆。 宋文墨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前,大氅的下摆耷拉在满是土渣的地上也毫不在意。 他熟稔的接过沈桃手里的木盆,帮她打起鸡蛋,“月影呢?” 沈桃表情夸张的甩着胳膊,“幸好你接手了,我胳膊都要断了。月影那厮出去听墙角了,他就爱好个家长里短的~ 左边的邻居,小妇人的男人在外走商好久都不回家,她难耐闺中寂寞就和自家男人的二叔混在了一起。 后面第三户,婆婆和儿媳妇天天薅头发互掐。 前面第一家的猫把第三家的猫肚子搞大了。 现在他监听的范围已经扩张到前面第四排房子了。” 宋文墨淡笑,“他的爱好倒是奇特。桃儿,我认真问你,你想参加冬武会吗?” 沈桃指了指自己:“我?” 宋文墨反问:“不行吗?我看你比军中那些汉子都厉害,你就是缺少些技巧。不过冬武会还要半月才召开,我可以让陈乔教你。” 宋文墨身板弱,沈桃怕他打着打着鸡蛋就累死了,抢过盆自己动手,“我倒是想了。但圣上能同意吗? 封我一个女官他都快被骂死了,要是再选拔女武者,赢了冬武会倒好,一旦输了,全天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 宋文墨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顶,好想用手摸摸。他克制住内心想法,问:“你只说你内心深处想不想参加。” “那当然想了!”沈桃神色认真道:“若是冬武会有女子参加,而且还赢了,人们就会知道女子不比男人差。 我知道让男子认可女子很难,但再难的路也要有人走。我愿意做车辙,让人碾压着我前行!” 灶台里的火光照的沈桃脸红彤彤的,在宋文墨眼里,这一刻的沈桃好像会发光。 历史的洪流里就是有那么一些人甘愿当旁人的脚下泥,托着别人前行。 桃儿愿意,那他也愿意! 宋文墨起身,拢了拢大氅留下一句话——准备好,等我消息。 翌日的早朝吵的很凶很凶。 有官员撞了乾清殿上的柱子,血溅当场,以死明志拒不同意女子参加冬武会。 亦有官员哭天抢地:“圣上明鉴!自古以来都没有女子当官,更没有女子当武将! 坏了规矩,就是乱了阴阳啊!本次冬武会还有邻国参加,若是有女子上场,岂不是让人嘲笑我泱泱大国没有好儿郎,反倒要让女子上场充数?!” “圣上!冬武会关系到我大月国脸面,临时更改冬武会规则已对我大月不利,再让女子上场更是贻笑大方!” 皇帝也有些脸黑的看向宋文墨,“宋卿此言确实不妥。” 第522章 冬武会选拔前夕 宋文墨不卑不亢,“带兵打仗不是男子专利,往远了说,商天子武丁王后——妇好,统兵俘获羌人; 前朝晋安公主帅兵抵御我大月士兵,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不谈政治立场,你们只拍着胸膛说,厉害否? 往近说,守东军王将军之女——王照儿深受其父熏陶,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且更擅长兵法谋略,屡屡替父出谋划策击退鞑虏。 平西李将军之女——李盼兮,在其哥哥战死城门不保时披挂,率领将士鏖战三天三夜,护住了几十万百姓,厉害否?!” 朝臣被他骂的一怔,全都垂着头叹息,不敢搭腔。 宋文墨继续逼问,“哪位大人敢说自家儿郎能比她们做得好?如此英才,就因为她们是女子就要被埋没吗? 对她们而言,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但是于我大月而言,损失的是能打仗,且打胜仗的将才!” 皇帝忽然有点羞臊。 他想起了李旻。 李旻在他面前耍宝,甚至连泪豆子都撒了,就是想从他手里讨了沈桃去军中效力。 一方将领都如此惜才,而他一国之主还非要给人才分个男女? 皇帝在动摇,心中天平已歪向宋文墨。 宋文墨说红了眼,无差别开炮,“各位大人,你们生了儿子就使劲儿培养,希望他们继承衣钵。 生了女儿就开始物色人家,希望套牢一门姻亲,靠着她们给儿子铺路。 你们都是精明人,姻亲牢不牢靠心里没数?若是同等的培养女儿,怎知女儿不能挣到满门荣光? 有沈桃沈大人为例,谁知道哪天哪位大人的女儿就和咱们成了同僚呢?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想必各位大人比我更明白!” 谁家没个不成器的儿子呦。 有甚者一屋子儿子没一个着调的,反倒是女儿心思沉稳擅长谋划,老父亲都恨她不是个男儿身。 这部分人被戳痛了,或者说被戳醒了。 对啊,沈桃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若是这次冬武会选了女子,还赢了,皇上一开心就开了女子恩科呢? 这部分朝臣倒向了宋文墨,开始帮忙说话。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利益能驱动人。 到底有朝臣因此事撞柱,皇帝不得不安抚。 虽没直接给女子拨名额,但是允许女子和男子同场选拔,谁有真本事谁参加冬武会。 这也算给各方都保住了颜面。 宋文墨知道这就够了,桃儿力气够大,头脑也灵活。而且此次选拔不止看武力,还看排兵布阵之法,她应该能入选。 回头让陈乔给她送些兵法书,再点拨几招。五日后的冬武会选拔,她应该能过关。过关后还有集训,她会更上一层楼。 宋文墨就是对沈桃有迷一般的自信。 ** 女子参加冬武会选拔一事在京中炸开了锅,说啥的有,言论五花八门,但几乎都不看好。 纳赛尔和阚齐开心的凑在一起喝了一壶。 纳赛尔:“我看大月气数将尽,没人了吧,找不出人竟然拿女子凑数。” 阚齐:“不是我小看女子,我们部族也有女勇士。对上南地的兵,女勇士足够用,可对上我们本国的勇士,还是不够看! 更遑论南地女子花拳绣腿,冬武会第一必是我们的。 纳赛尔咱可说好了,回去后你必须澄清,不是我们西辰国的勇士得不了第一,那是为了大局让给你们的!” 纳赛尔揽着阚齐的肩道:“那是自然,咱们东辰国和西辰国是亲兄弟,谁得这个第一不行?主要这次我带的人多,否则第一给你们又何妨!” 沈桃这次没控制舆论,任其愈演愈烈。 好多有能力的女子被家族束缚着,被世俗束缚着。若是不激上一激,她们都没有勇气正视自己。 更何况,舆论也能迷惑使臣。就让他们臭美吧,美大劲儿了自有被子精收拾他们。 冬武会选拔赛需提前报名,因时间紧迫,目前只接受京城周边人。 冬武会名单也不是什么秘密,目前所知,只有三位女子报名。 一位是沈桃。大家对她嘘声最大,说她一个文官还来趟浑水,有出风头之嫌。 第二位是平西李将军的二女儿李盼华。 宋文墨在朝堂上所说,替战死哥哥守城的李盼兮,正是她大姐。 李家世代戍边,男丁战死的差不多了。 如今李家只靠年老的李将军撑着,若是再不出将才,李将军一死,李家就要倒台。 李盼华来参加选拔,京城人并不吃惊。 第三位就有意思了,平民一位,听也没听过。 冬武会选拔赛声势浩大,地点定在京畿营校场。 此刻的校场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京畿营、绿林军、羽林卫、世家公子的家丁仆从等都来看热闹。 他们翘首以待,等着三位女子入场。 沈桃是第一个来的,她像个小老太太似的背着手弓着腰,来到校场报名台取了刻着姓名的木牌,就懒洋洋的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是她要这么走路,而是太特么疼了。哎呦呦哎呦呦,浑身上下跟被铁锤砸了一遍似的。 陈乔这两天把她当牲口练。腿迈不开,根本迈不开。 一名参与选拔的选手道:“就这?小胳膊小腿的,这是出哪门子洋相?” “嗐,兄弟们,待会比斗遇见她,直接让她自己投降算了。瞧她小鼻子小眼睛的,经不住咱们一拳,这要打坏了可咋嫁人啊。” 众人一阵哄笑,还没笑完就听远处原来马嘶声。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阵阵嘶鸣,马背上一女子身着红色骑射服,纯黑大氅在寒风中烈烈翻飞。 她神色淡然的单手勒住马缰,另一手紧握长弓。 马儿嘶鸣过后拔足狂奔,速度极快,眼看到了校场。 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人挤人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那马也没有减速的架势。 就在众人以为要出事时,女子双腿一夹马腹,手在马脖子上摸了一把,那马竟然凌空一跃。 一群人仰头看天,马腹从他们头顶飞过,而后帅气落地继续奔跑。 直至跑到报名台附近,马速降下来。女子利落的翻身下马,纯黑大氅在空中画出飒气的弧度又垂落在她身侧。 女子皮肤白皙面容冷峻,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 报名台上的士兵被她携来的寒风扑面一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 “李家李盼华。” 周围都是压抑的呼声。 “哇偶~李盼华,难怪了!有她父亲的风采!” “骑术倒是漂亮,可上了战场也没用啊。兄弟你可别看她漂亮就手下留情,万一真是个不中用的,冬武会上只会给咱拖后腿!” 第523章 女子选手全数到位 李盼华并不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接过属于自己的木牌返回白马旁,她牵起马目光扫视一圈。 看到人群后坐在石块上龇牙咧嘴给自己揉腿的沈桃,她牵马走了过去。 不知是李将军的名头在上面压着,还是李盼华的骑术震慑了众人,亦或是年轻将士看到貌美姑娘的怜惜,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盼华牵马走过,把马拴在一旁桩子上,在沈桃旁边站定。 沈桃本想和她打招呼,没想到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眸子始终望向远方,整个人好像蒙了一层雾似的难以接近。 沈桃心想,好吧。 高冷大美女一枚。 人家没瞧上自己,自己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两个女子没有交流,看热闹的人也就没了兴致,转脸去看别的热闹。 “哎呦我去,累死老娘了!”沈桃听到一声抱怨。 未等她反应过来,身旁红衣女子两腿交叉盘膝坐下,黑色大氅顺势一盖,谁也看不到她豪放的坐姿。 沈桃诧异的转头去看,刚刚还高冷不近人情的姑娘家此刻五官乱飞,右手抻着骑射服衣领,“特奶奶个熊的,勒死老子了。” 沈桃一噎。她是耳鸣听错了,还是产生幻觉了? 李盼华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诶,我李盼华,姐妹你谁啊?” 沈桃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感。她们宿舍就有个女生人前高冷大美女,人后刷着手机抠脚丫。 沈桃都让李盼华给整不会了,蹦出俩字,“沈桃。” 李盼华把胸口拍的当当响:“我知道你!大月第一个女官呢!敢来参选冬武会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往后老子罩着你,就是拖也把你拖进冬武会!” 沈桃裂开了。 心是好心,要是不说老子就好了。 毕竟新时代女性都喜欢给人当爸爸,而不是认爸爸。 李盼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精心做的发型都挠乱了,“哈哈,你别在意。老子,啊,不,我师父是从军中来的,说话就这样。 我跟他待的时间长,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李盼华是个话痨,挤眉弄眼的看沈桃:“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刚才不一样?哎呀!我娘说人前得端着点。端着可真累,还是这样说话舒坦。” 对方对自己毫无防备,沈桃觉得自己也得拿出点诚意。 她龇出白牙没心没肺的笑了下,打算说点啥达成同盟。 两人说话引起了旁人注意,纷纷侧目。 刚还放荡不羁的李盼华一瞬间摆出扑克脸,又变成生人勿近的高冷大小姐。 而沈桃的大白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尬在当场。 众人嬉笑:“瞧见没有,那个沈桃现在就开始套近乎了。” “莫不是以为讨好李二小姐,李二小姐就能带她通过比试?” “哈哈哈,你瞧她笑得好好笑。” 沈桃:……朋友什么的大可不必做了,拆台拆得可真快。 众人又转头去看别的乐子,李盼华又捅了捅沈桃:“别介意,该装还得装,我家别的姐妹还得嫁呢,我娘说不能让我这个搅屎棍给搅了。” 说话间营门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第三位女选手登场了。 沈桃和李盼华同时站起来向门口看去,插着人头空隙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徒步走进京畿营大门。 小丫头身高150,体重150,左手拿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右手提着个酒坛子,走两步就喝一口。 看到这么多人对她行注目礼,小胖丫表现的很实诚。 她三两口把鸡腿吃了,鸡骨头随手一撇,酒坛子嗵的放在地上,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抬头后洋溢着笑脸冲人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阅兵的呢。 “哎~” “咦~” “切!” 各种各样的单音节词汇从男人口中飘出,反正都是对小胖丫失望的表现。 小胖丫毫不在意,拎着酒坛随便找了个人打听报名台的位置。 那人指了个方向,小胖丫朝那边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给他指路的男人就被围了。 他们嬉皮笑脸的说:“兄弟,小胖丫看上你了啊!” 指路男人:“去去去,不就是问个路吗,什么看上没看上的?” “那她咋不找别人问路?还不是看上你了?兄弟,你行啊,啥时候生大胖小子?” 指路男一脸不悦,“别瞎说,瞅她胖的那样,老子就算看上猪也不带看上她的。” 瞧瞧,这就是男人。 在他们心中,女子眼里好像只配有情情爱爱。 不过就是问个路,都能让他们曲解成别的意思。 一个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人,反倒占着性别优势指指点点。 看上猪都不带看上她的?就怕猪都嫌弃你老嫌你穷嫌弃你歪瓜裂枣。 胖丫名叫赵三福,领了木牌就四处寻找参赛女子。见到沈桃,她嗖的一下扔了酒坛子,打着酒嗝抱着沈桃转了几个圈。 “沈大人,嗝,我终于见到你了!若不是你,我也没有勇气参加冬武会选拔! 你放心,我家是杀猪的,往后有我一口猪后丘就绝对不让你啃猪骨头。 嗝,嗝……别笑我,不喝点酒,我没胆子来。” 沈桃很感动。 李盼华说拖也把她拖进决赛,赵三福说分她猪肉吃。 初次见面能有多少情谊在呢? 她们可能还意识不到,她们的好并不是针对沈桃这个人,而是世上千千万万还在泥泞里挣扎的女性。 千千万万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趟出一条路,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的女性。 只是,恰好,沈桃出现在这里。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三人小组集结完毕,准备在冬武会选拔赛上大放异彩。 半刻钟后,开始点名排队。 军官每报出一个名字,就有人大喝一声到,随后排入队伍。 队伍集结成二十个四方阵,足有两千余人。沈桃三人来得晚,排在队伍最末端。 看热闹的退到校场外围,场地空旷了不少。 负责考核的军官姓王,京畿营副将,他应该上过战场,一身肃杀之气。 王副将背手站在报名台上,一言不发,但身上的气势却把下面的人都震慑到了。 偶有两个不听话的公子哥在队伍里交头接耳,他一个眼刀子过去,对方立马息声。 王副将足足半刻钟没有说话,鹰眼来回扫视。 末了,他气沉丹田喝道:“知道这次选拔要做什么吗?” 底下稀稀拉拉喊着知道。 王副将脸一拉,怒斥:“都没吃饭?就你们这群废物还想入选?” 下面的人憋着一口气喝道:“知道!” “这还差不多。” 第524章 选拔赛第一场 王副将开始解释规则,“此次冬武会选拔赛共有三场,第一场不用多说,上战场功夫好才是硬道理!此场比赛为期一天,兵器自选,预计淘汰一千五百人! 第二场是为期两天的野外生存,最后一天是特长加试。 综合野外生存成绩和特长加试成绩,我们将选拔出一百名作为参赛选手,另选出五十人为后补!” 台下选手面面相觑。 比功夫他们懂,野外生存和特长加试是什么鬼? 王副将不给他们交头接耳的机会,喝道:“现在将写着你们名字的木牌挂在脖子上!” 沈桃掏出木牌赶紧往脖子上挂,现代特种兵的戏她看过不少,要是不听话没好果子吃。 参选者有不少“现役军人”,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们没有丝毫疑惑掏出木牌挂上。 倒是来参选的京中公子不乐意了。 他们出身名门,挂身上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值钱货。木牌做工粗鄙,自家狗脖子上挂的都比这个好,他们怎会愿意? 心里不满,大少爷们面上直接摆出来。 王副将直接冲下台,抢了一人的木牌觑了一眼姓名,扔到地上。 “李宏俊,淘汰!” 不远处一个小兵赶紧翻开本子,找到李宏俊,抬笔想要将其划掉。 李宏俊本就是被家人逼着来的,不情不愿。但自己不想参加和被别人淘汰这是两个概念。少年心性傲娇,如同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他怒瞪王副将:“比都没比凭什么淘汰我?谁给你的权利?!我还就不淘汰了!我就在这儿,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王副将是出了名的严苛和坏脾气,更何况他要不收拾李宏俊,无法立威。 他缓慢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捡起木牌挂上。” 李宏俊硬挺着一口气扬起下巴,只是话语中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我不捡能怎样?我告诉你我爹……” 下一秒,李宏俊的身体嘭的砸在地上,旁人都没看到王副将是怎么出手的,人就摔出去了。 王副将手刀猛地砸向李宏俊脖颈,他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没有一丝多余花招,以最精炼的手法一招制敌。这要是在战场上,李宏俊就去见祖宗了。 众人噤若寒蝉。 王副将嘴角一勾,“来人,把他拖下去。还有没有不想挂木牌的?” 公子哥们争先恐后的把木牌往脖子上挂,生怕晚一秒就被收拾了。 王副将满意的走出队伍,“好,跑起来,围校场三十圈,谁先跑完谁先进入下一轮两两对决赛。” 有人就耍小聪明,爱钻言语间的空子。 那急啥,慢慢跑呗,啥时候跑完啥时候比呗。 王副将慢条斯理道:“后五百名直接淘汰。” 这话一出,刚还慢悠悠的人立马拔腿狂奔。 王副将望着沈桃三人结伴奔跑的背影想,三个小姑娘倒是听话。 这群刺头要是有小姑娘们一半听话,他就能少操不少心。 祝小姑娘们好运,争取能扛过第一轮。 沈桃起初跑的两步比杀了她还难受,浑身没一个零件不疼的。 跑了一会儿活动开了,步子才逐渐大起来。 跑步比得是耐力,她调整呼吸,状态越来越佳。 李盼华就在沈桃前面两个身位,她跑得快沈桃并不吃惊,毕竟是练家子,倒是赵三福让人刮目相看。 这丫头不仅跑着,还不知从哪里摸出鸡腿,边跑边吃。 沈桃怕她吃呛风,劝道:“三福,你要不等会儿吃?” 赵三福眯眼笑,“没事,习惯了.以往给人家送猪肉,我都是跑着去跑着回,一边跑一边吃东西,要不分你点?边跑边补充体力才行!” 沈桃赶紧摆手,可拉到吧,她怕噎着。 起初十圈,男人们怕被沈桃三人赶超,猛着劲儿的往前跑。 还互相打趣:“快跑啊,可别让那些女的追上,后五百名淘汰,我看她们比不到最后了。” “就是!还想和男人拼体力,简直是天方夜谭!也不知道比输了会不会哭鼻子呢!” “兄弟们都加把劲儿。” 跑着跑着,有些人逐渐体力不支。 有人咒骂道:“跑啊,你还真想让那些娘儿们超过啊!” “娘儿们?你们是不是对她们有啥误解!咱们是越跑越没劲儿,你瞧她们那是越跑劲儿越足。” “我也不行了,让我走两步!” 这一走,就再也抬不起步子,眼睁睁看着沈桃三人超越。 王副将坐在椅子上,眯眼看着校场上的情况。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三个小女娃厉害啊。 沈桃不是文官吗?怎么跑步也没落下? 校场周围好些人都在加油鼓劲,气氛倒是比后世运动会还要热闹。 练兵的校场很大,三十圈足有三四十公路,故而战线拉的很长。有人都跑完了,有人还只跑了十几圈。 沈桃、李盼华、赵三福三人过线后,王副将直接让人拦截后五百名,宣布他们被淘汰的消息。 校场上骂骂咧咧,“丧气,谁想到上来就比跑步?跑步能上阵杀敌?” “就是,早知道还练的什么武,干脆都练跑步得了,敌人一来就比谁跑的快。” “奶奶个熊的,那几个女的竟然也通过了,老子不走,老子就看她们一会儿是怎么被踢下台的!” 跑完全程进入下一轮——两两对决的pk赛。 比得就是体力耗尽的情况下谁能更胜一筹,毕竟战场上杀红眼了,谁也不能等你恢复体力。 校场中心同时开十场,入选选手将木牌统一丢进箱子。盲摸两个牌子,牌子主人互为对手。 男人们都想抽到沈桃三人,一来可以轻松晋级,二来可以给被淘汰的男人出口气。 沈桃她们气还没喘匀,李盼华就被q上了场。 她的对手是个精壮汉子,跑步热了,他直接把上衣扯了扔在一边,裸露的背上有道道伤疤,是个上过战场,不容小觑。 有人在下面起哄,“庞爷,你的对手可是李家二小姐!人家娇滴滴的,你可千万手下留情,别伤了人家。” 还有人喊:“庞爷,别听他们的,这可是正经比试。你还是用拳头告诉小娘子,女人就该在家里绣花,而不是和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挣风头!” 李盼华出了一层薄汗,发丝贴在额头和鬓角,她两颊红彤彤的,御姐气势消散不少,透露出些小女儿家的姿态。 被唤庞爷的男人不屑一笑,“李二小姐,选兵器吧。要是你愿意直接认输下台,这一场不打也罢。娇滴滴的要是被我打坏了,大家伙肯定会心疼的。” “哈哈哈!”四处都是哄笑声,“对,认输算了!” 李盼华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打你还用兵器?少废话,动手吧!” 第525章 一对一比试 “李二小姐口气这么大?那还等什么?开始吧!”庞爷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李盼华眼神凌厉,她右手紧握成拳,左手始终保持着手刀的姿势。拳头猛的挥出,直奔庞爷面门。 庞爷毕竟是战场上滚过一遭的人,反应十分灵敏,闪身躲过李二的攻击。 为了彰显他比李二更强,嚣张的只防守不攻击。 两人过了几招,谁都没讨到便宜。 庞爷心中暗叹,李二当真厉害,但他也是吃素的!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更不能输,于是大喝一声,“李二小姐得罪了!” 话音一落,他单手成拳,对着李二挥去。如此一来,他腋窝和胸膛就暴露出来了。 就在铁拳即将砸到李二面门时,她不躲反迎,凭借小巧灵活的身形钻到庞爷腋下。 她左右手同时出动,右手拳头自下而上正中庞爷下巴,左手四指成刀捅向庞爷腋窝下一处穴位。 下巴上有一处神经,只要遭受重击,人就会站立不稳。 庞爷向前倾倒,李二顺势起身膝盖上顶,右手手肘用力向下一砸。 她一气呵成,庞爷倒下,再无反抗余地。 台下一片沉默。 沈桃和赵三福两人的手紧紧相扣,不自觉用力。 沈桃劲儿多大啊,只把赵三福掐的叫出了声,“啊,啊啊,疼疼疼,沈大人放手。” 这一叫惊醒众人。 李二小姐赢了? 还赢的如此漂亮?! 沈桃和赵三福抱在一起尖叫:“赢了!赢了!李二李二你最强,李二李二你最棒!” 台下有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但更多的男人还是沉迷在性别优势里不愿自拔,认为是庞爷太垃圾,所以才输给李二。 若换他们上场,结局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们喝倒彩:“切,不过就赢了一场有啥好嘚瑟的。等会要是遇到另外两个,我们绝对不会放水,肯定打的她们哭爹喊娘!” 李盼华站在台上冲四方拱手,远处观望一切的王副将羞臊的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李盼华如此大气,一对比,军中那些爷儿们更显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不过李盼华能赢也在王副将意料之中,她毕竟出身武将世家,就是不知另两个姑娘能不能给他带来惊喜。 校场上十轮pk同时开,速度是极快的。 李盼华刚下场不久,沈桃就被抽中。 李盼华和赵三福不知沈桃底细,替她捏了把汗,忧心道:“沈大人,你要小心。要是……要是真打不下去,你就告个饶,总还有下一轮。” 沈桃两手同时拍上她俩的肩膀,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没点本事我敢来这儿?!且等着我的好消息。” 沈桃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登上比斗台,她的对手身披盔甲,看盔甲内衬颜色是绿林军的人,且有官职在身。 他显然比庞爷有头脑,没有鲁莽宣战,反而认真挑选了一柄长剑作为兵器。 参赛兵器皆没开刃,倒也不怕真伤了人。 他冲沈桃见礼,“在下绿林军郎将吕志鹏。” 吕志鹏跑了那么多圈肯定也是热的,汗水把他头发都打湿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如同新出锅的馒头。 即便这样他也没脱盔甲,甚至没有拽乱半分,由此可看出此人意志坚定,绿林军军纪严明。 沈桃冲他回礼,“沈桃。” “沈大人,论官职您在我之上,但事关冬武会选拔,请谅解一二。待比试完,在下定当给沈大人赔礼,还请大人选兵器。” 沈桃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团打磨亮闪的东西,碰撞下还有轻微的哗哗声响,应是铁制品。 将铁打造的如此细,又掐成圆环一个套一个,制成手套模样,定是能工巧匠所为。 吕志鹏:“沈大人,您这是?” 沈桃抬手挥了挥自己的铁手套,“喔,你说这个?这就是我的兵器。放心,不是暗器。莫非你们不让自带兵器的?” 沈桃目光扫视,最终落到负责记录比赛的小兵身上。 “可以自带兵器,你们继续吧。”小兵催促,他也急着看打架呢。 吕志鹏觉得占了沈桃便宜,“沈大人,你要不再选一下,否则就算我胜了,也有胜之不武之嫌。” 台下人早就不满吕志鹏文绉绉的,哄吵道:“打不打了,啰嗦什么!” “就是,兵器是她自己选的,就算输了那也是技不如人!” “赶紧的,不打我就看别的场了。” 吕志鹏抽剑出鞘,挽了个剑花摆出攻击姿势,“沈大人,得罪了!” 话音一落,吕志鹏提剑朝沈桃刺去。 沈桃傻愣愣的看着那剑,不闪不躲。 李盼华和赵三福吓的缩着脖闭着眼,看也不敢看。 众人已经准备笑了。 瞧见没,这才是女人真正的实力,都吓傻了,不会动了,这还不一招拿下? 刚才那李二只是个变数,不用在意的。 没想到下一秒,吕志鹏刺到沈桃胸前的剑就被抓!住!了! 没错! 被戴着铁手套的手给抓住了! 那手轻轻一用力,长剑发出叮一声响,剑身断成两截。 台下人再也笑不出来。 直接就把剑撅断了? 什么人能干出这样的事!! 吕志鹏也愣了,看了看自己的断剑,又看了看沈桃手里握着的半截断剑。 他反应倒是快,噔噔几步跑到兵器架旁,右脚脚尖一挑,一杆长枪飞了出来。 吕志鹏一个空翻握住长枪,稳稳落地。 他要不是沈桃的对手,沈桃都想给他鼓掌。 兄弟好样的,有电视剧那味儿了~ 伴随着几个突刺动作,吕志鹏逼的沈桃连连后退。 他算是发现了,沈桃不动不是她淡定,而是她不擅功夫。 一个不擅长功夫的人都敢上比斗台,谁给她的胆量?当大月国真的没人了?! 比斗用的台子是木板搭建,下面是空的,奔跑起来有咚咚的响声。 然而吕志鹏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只一心一意的想打败沈桃。就在他奔跑突刺时,沈桃猛的一跺脚。 脚下一串板子顿时塌陷,吕志鹏脚一歪,一条腿掉下去,断木不偏不正卡住他大腿根。 沈桃一溜小跑到他跟前,“拿来吧你!”就把吕志鹏的长枪硬生生给抢走了。 长枪可以是枪,也可以是棍子。 沈桃就把它当棍子用,而动不了的吕志鹏就是靶子。 打头打脸容易打坏,打后背不能。 第526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啊!啊!你这是作弊!你这是犯规!” “啊!啊!我不服!” 吕志鹏一边挨打一边喊。 他越不服,沈桃抽的越起劲儿。 奶奶的,以为我没功夫就好欺负? 棍子抽人发出闷响,台下男人们表情精彩纷呈,好似棍子是打在他们身上。 李盼华和赵三福哈哈大笑,“打的好!打的好!” 负责记录比赛的小兵生怕沈桃把吕志鹏给打死了,赶紧上前阻拦。 “沈大人,行了,行了,你赢了。” 沈桃停手,把棍子一扔,还特别有比试精神的伸手要去拉吕志鹏。 吕志鹏吓的手都不敢伸。 他嘴里嚷着不服,可心里服得透透的。 好人谁能把他剑给撅折?又一脚把台给蹬塌? 沈桃拍了拍手,冲台下吩咐,“他不用我,你们来个人把他整下去。” “哦哦,就来就来。” 沈桃明明是笑着和台下人说的,他们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小跑着上台把吕志鹏给抬下去了。 乖乖,这次来选拔的女人都是恶魔。 前有身手麻利的李二,后有力大如牛的沈大人。 这哪儿是女人?女鬼还差不多! 她们说啥听啥吧,可别惹她们。 沈桃即将下台,忽听下面有人喝道:“慢!”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一壮硕男人走来,他附近的人都自动让路,且用惧怕的眼神看他。 男人身着盔甲,盔甲包不住大体格子,被腰带死死勒住才不至于掉下来,总之一看就是凶悍不好惹之辈。 李盼华直接挡住他,“你要干什么?” 男人伸出短粗木桩似的手指指向沈桃,凶悍但执拗道:“我要和她打。” 赵三福在李盼华身后露出一张小胖脸,“比赛是两两抽签对决,她的对手不是你,难道你要坏了比赛规则?” “我本就没参加狗屁比赛,我要打,就要和她打!” 男人咬死要和沈桃打,也不多解释,看着脑子不太好使。 骚乱引起校场上其他人的注意。 王副将眯眼扫过去,看到大块头吓了一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谁把他给放出来了!” “报!”京畿营士兵一溜小跑来往王副将面前,单膝下跪,“副将,铁头打伤看守他的士兵跑了!” 王副将怒斥,“一群没用的,快去叫人,铁头在校场。” 王副将带人匆匆往那边赶,铁头正冲着沈桃咆哮,“要打,你敢不敢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铁头抓住关回去!”王副将遥遥冲着那边怒吼。 一群人围着铁头绕圈,谁也不敢上手,好似十分怕他。 能不怕么,铁头前两天一拳把个挑衅他的人给打死了,这才关了禁闭。 若是不小心挨他一拳,不死也得躺上半个月。 有几个胆大的互碰了下眼神,对铁头同时发起进攻。 有人凌空飞起踢铁头的脑袋,有人挥拳对准铁头的肚子。 攻击到了铁牛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他呵呵傻笑,“不疼,不疼。”反手抓住打他肚子的人,扔出去了。 铁头就这么一步步朝沈桃走去,坚定的重复:“我要打,我要打!” 沈桃也激动起来。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所遇到的,除她外力气最大的人。 到底是她力气大,还是铁头更胜一筹? 沈桃知道自己不该起战意的,因为她不会什么招数,可心里就是不可控的燃起熊熊战火。 激动归激动,沈桃还是仔细分析了她和铁头的优劣势。 铁牛力气大还不怕疼,但他动作粗笨,没有章法,靠的是一身蛮力。 相比较,她力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动作更加灵活。 真对上,她也不见得会输。 既然这样,那她就会一会这头蛮牛! 沈桃声音扬高了一些,“你们放开他,我和他打!” 李盼华难得失态,惊叫出声,“不可!” 沈桃微微一笑,朝她投去安慰的眼神,一字一顿道:“今日若是不收拾他,还当我们女子怕了男人!! 我今日就要堂堂正正的用拳头告诉你们,你们男人怕的,我们女人不怕。 你们男人不敢的,我们女人敢!我们女人能战,敢战,虽死犹荣!” 李盼华和赵三福定定的看着沈桃,她身形那么单薄,可小小的身躯里好像蕴藏了巨大的力量,让人信服,让人动容。 虽死!犹荣! 不少男人都低下头。 这一瞬间他们不敢抬头看沈桃。 生怕她身上散发出那种目不可见的光,透过眼睛,刺到心里去。 铁牛拳头抡的胸口嗵嗵响,一步步朝沈桃走去,重复着单调的字眼,“打!打!” 京畿营唯一的小楼里,宋文墨临窗而站,手紧紧握着脖子上挂的小银块,手背上青筋暴出。 陈乔紧张的盯着宋文墨,就等着他下制止令。 等了许久宋文墨还是一动不动,陈乔急的扭头就走。 “陈乔!站住!” 陈乔不忍:“主子,铁牛力气大脑子还不好使,之前就是打死人才被关了禁闭,若是没有冬武会选拔,他都被军法处置了。 你就真看他和桃儿打?万一伤了桃儿怎么办?!” 宋文墨表情难看,“女子本就在军中难以立足,就算她们三个赢了比试,旁人也会认为是侥幸。 只有打了这一场,无论输赢,桃儿都赢了。就……相信她吧。” 沈桃和铁牛的比斗即将开始,校场雅雀无声,众人自动让出一块空地。 沈桃捏了捏拳头,轻松道:“来吧。” 铁牛摸了摸光头,冲沈桃跑过,这一跑,离得近的人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甚至感觉地都有轻微震颤。 “嚯!”铁牛呼喊着,冲沈桃挥出拳头。 铁拳带着罡风,看的众人心惊肉跳。 沈桃凭借灵活的身形躲过一拳,铁牛如同蛮牛不管不顾追着沈桃打。 铁牛就算动作慢,可也一直在动。沈桃若是不制住他,很难掌握主动权。 在铁牛朝沈桃挥出第四拳时,沈桃不躲了,右手包住他的拳头并后仰泄力。 铁牛的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沈桃感觉掌心抓到了机械铁杵,指骨震得生疼。 众人惊呼,“啊!!生接铁牛一拳,太狠了!” 沈桃秉着抓住就不放的架势,死命握住铁牛的拳头想将他拽倒。 铁牛一边挥拳挣扎,一边稳扎下盘 ,一步步逼得沈桃后退。 两人没有花俏的招式,可一举一动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碰撞。 沈桃全身力量下坠,双脚在地上磨出一条痕迹,最后后脚一蹬,死命撑住。 两人僵持不动,谁也拿谁没办法。 铁牛呵呵一乐,光亮的脑袋朝沈桃撞去。 眼见一个光亮的脑袋在眼前放大,沈桃偏头一躲。这要是撞上了,就输了。 与此同时,沈桃反手握住铁牛两手手腕,灵活的身体一荡,顺着铁牛岔开的腿钻到他身后。 铁牛笨重的想要转身,沈桃两脚朝着他后背一蹬。 就沈桃的力道,这一蹬得把正常人蹬飞十米。然而铁牛到底是铁牛,只踉跄的向前扑倒,重重的身体嘭的一下砸到地上。 沈桃顺势而上,拳头照着铁牛的脸就是狠打! 拳拳到肉,铁牛脸上的横肉被打出了水波纹。 趴在地上观战的吕志鹏心惊肉跳。 沈桃给他放水了啊。 若是用打铁牛的力气打他,他哪儿还有命! 第527章 赵三福的对手 沈桃和铁头还在僵持,铁头没有放弃挣扎,那沈桃的拳头就不停。 她喘着粗气,膝盖死死顶着铁头的后背让他不能翻身,拳头抡圆重重砸下。 铁头是真扛打啊。 身上跟装了金钟罩铁布衫似的。 沈桃打累了,他尚有余力挣扎。 观看比斗的男人都在暗自衡量自己能接沈桃几招。 悲催的发现可能接她一招就要命丧黄泉时,尴尬的吞咽口水。 李盼华和赵三福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沈大人也太强了吧。 好羡慕,好安心。 宋文墨也重重拍了拍陈乔肩膀,长舒口气。 陈乔乐得牙花都龇出来了,“我桃儿太厉害了!歹亏我没去捣乱,看军中那些眼高于顶的人还敢不敢瞧不起桃儿,屎都给他打出来。” 在沈桃的暴力镇压下,铁头挣扎着伸出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沈桃松手,脱力的坐到他身旁喘粗气,还不忘照着铁头后背啪啪拍两下,“大块头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扛打,人没事的。” 铁头衣服全都乱了,脑袋上还挂着一条条血痕。 他翻身坐起来,毫不在意抹了把头上的血,然后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好像十分惧怕沈桃。 李盼华激动的双手拢在嘴边髙喊:“我的沈大人你太厉害啦!” 小胖丫动作更快,挤开众人朝沈桃扑过去,死死的抱住她。 “沈大人,你太厉害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王副将也挤到前面,关切的问:“沈大人没事吧。” 沈桃蹭了蹭额头的汗水,苦笑道:“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她转脸又看向铁头,问王副将:“这人也是参加冬武会选拔的吗?” 王副将这才想起铁头,“不是,前两天打死个人,犯了军法,趁乱跑出来的。铁头!还不赶紧滚回去!等选拔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铁头别过脸,一点都不买账,嘴里嘟嘟囔囔,“哼,我才不听你的。” 王副将上去踢了铁头一脚,“你不听我的你听谁的?还反了你的。” 铁头眉头一簇,从地上爬起,肚子往前一挺刚好顶在王副将肚子上,被打到青肿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爆发出凶悍之光,“你踢我?” 王副将有点心虚,因为他根本不是铁头的对手。他力气太大了,普通人的攻击对他根本无效。 那是扳不倒,打不动。 但他要是怂了,就无法服众,于是顶着铁头要杀人的目光心虚回瞪,“赶紧回去,别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铁头可不买账,大肚子顶着王副将后退。 沈桃冷喝一声,“铁头。” 铁头扭头去看沈桃,赵三福害怕的往沈桃身后躲了躲,“姐,我害怕。” 沈桃安抚的摸了摸赵三福的脸,“姐能收拾他一次,就能收拾他第二次,莫怕。” 沈桃捏了捏拳头,“怎么,铁头,你还想打?” 铁头的肩膀忽然耷拉下来,往沈桃身旁挪了挪,整个人蜷缩的像个巨型狗狗冲沈桃笑,“不打,听你的。” 若是铁头此刻生出条尾巴,那大尾巴肯定是夹起来的。 王副将差点没心梗过去。 自己的话铁头是一句不听,还有和自己对着干的架势。 结果挨了沈桃一顿打,反而对沈桃言听计从? 这是什么欺软怕硬的情节? 沈桃没想到铁头是这般态度,试探的说:“要不你先回去?” 铁头扁嘴,摇头,语气坚决,“不回,要跟着你,他们不给饭。” 沈桃想了想,回头冲赵三福一笑,而后伸出白皙的手,手心朝上。 赵三福可怜巴巴的扁着嘴,随后手摸上侧腰,摸出油纸包的五花肉。 见沈桃手还没缩回去,又摸出一包点心。 又摸出一把酥糖。 赵三福心疼的好似刀割,“这下真没了。” 沈桃摸摸她的脑袋,“借用的,等姐回去双倍还你。” 赵三福可好哄了,眼睛一瞬间眯起,嘴角挂笑,“好呀好呀。” 沈桃把吃的递给铁头。 铁头闻到香味连油纸包都不撕,一口咬上去。 沈桃都怀疑这孩子是饿傻了。要是有头活牛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去咬牛屁股。 他边吃边往外吐纸,一条肥硕的炖五花只用了三口就吃光了,又吃了点心和糖。 沈桃:“吃饱了能回去吧。” 铁头一点都没有契约精神,再次摇头,“不回,就不回。” 王副将是看出问题了,铁头这是认准沈桃了。 他试探性的看向沈桃:“要不你让他老实在一边等着?” 沈桃如是重复,铁头果然点头,老实巴交的站到她身后,还冲赵三福一笑。 这一笑快把赵三福吓哭了。 骚乱解除,王副将高喊:“都别围着了,比试继续。” 比试是继续了。 但沈桃三人,现在算上铁头是四个人了,以她们为圆心,以十米为半径,在这个范围内再没有一个活物。 这群男人的确对她们改观了,但同时也把她们从女性行列剔除出去了。 几人的地位直逼厉鬼。 经过抽签,终于轮到赵三福上场。 赵三福的对手是个世家公子哥,他穿了一身白衣。估计是为了风流倜傥一些,那身白衣就是单布衫。 刚才跑步出了汗,不仅不冷反倒有些热。现在汗一凉,冷得更厉害。 即便他努力保持着风度,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的轻微抖动。 他冲赵三福一拱手,“本人徐感善,姑娘选兵器吧。” 赵三福摇头,“不用,我有,你自己选吧。” 徐感善心里叫苦不迭。 完犊子了,怎么就让他遇上女选手了?! 前面李盼华说不用兵器,庞爷现在还晕着呢。 沈桃说兵器自带,吕志鹏后背都遭人打烂了。 这姑娘开口又是这话,他要不……要不现在认输? 不行不行。 他爹要是知道他遇到女选手,连打都没打就认输了,肯定要对他用家法。 家法也是挨打。 左右都是挨打,他拼了。 徐感善擅长使鞭,京畿营提供的兵器并无鞭子,他朝着台下随行小厮的方向投去求救的眼光。 小厮赶紧送上长鞭。 徐感善冲赵三福一笑,“姑娘得罪,开始吧。” 赵三福嗯了一声,双手将衣袍往后一撩,有风灌入,衣摆飘飘。 沈桃脑海里一下有了bgm,小三福这一撩衣服有周润发出场的架势了。 酷~ 第528章 要不投降吧 接着,赵三福就从后腰拽出两把杀猪刀。 两把刀的刀柄油乎乎的,刀刃亮闪闪,一看就常用。 徐感善腿肚子有点哆嗦,心里有个小人哭开了。 爹啊娘啊,怎么办啊~京畿营提供的兵器都是没开刃的。 这姑娘拿的可是开刃的刀! 也不知道她功夫怎么样? 这要是个暴脾气砍起来不管不顾,你家儿子就没机会孝敬您二老了。 咱家万贯家财就没人继承了! 要不投降吧。 赵三福没给他投降的机会,手掌伸平,但手心好像有吸力似的吸着杀猪刀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又稳稳握住。 小姑娘大喝一声:“来吧!” 随即操着杀猪刀冲徐感善跑去。 一边跑一边计算要砍哪里。 杀猪的话一般都捅脖子,一刀下去血就溅出来了。 猪血凝结成血豆腐,煮菜可鲜嫩了。 赵三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徐感善吓的魂都快飞了,咱就是说,她想干嘛。 难不成还想剁了他吃肉? 爹啊娘啊,儿子好怕! 好怕的后果就是,赵三福抄着刀子迈着小短腿玩命的追,手里的两把刀使劲儿挥舞。 而前面的男人把鞭子缠到胳膊上,玩命的跑。 起初还在台上跑,后来发现危险重重,干脆从台上跳下来夺命狂奔。 赵三福:“你给我站住!” 徐感善:“你都要砍我了,我还站住,你当我是傻子啊!” 赵三福:“咱们总得打吧,放心我轻轻的砍!” “你别以为我不爱读书你就诓我,轻轻的砍也是砍!有本事你把刀扔了!” 赵三福把刀扔了。 不过是对着徐感善扔的。 徐感善回头就见到两柄寒光凛凛的杀猪刀朝他奔袭而来,他吓的腿一软就摔了个跟头。 他转过身,两手撑着身子艰难后退。 两柄刀不偏不倚,叮的插到了他两腿中央,而且两柄刀还插入了同一个刀口,刀身微微晃动着。 军营里的男人同时夹住双腿。 咱就是说,这刀法也太好了! 隔那么远抛出的刀不偏不倚插到同一个刀口,这得练多少年啊。 那爷儿们但凡动作慢一点。鸡飞没飞不知道,但蛋肯定是打了。 徐感善额头掉下两个汗珠,哇一下叫出来了,“我输了!我输了!” 沈桃和李盼华对望,她们小三福真人不露相啊。 她们没长那东西,可刚才也替那小哥捏了把冷汗。 记录比试的小兵赶紧喊,“本场比试徐感善淘汰,赵三福获胜。” 小三福跑过去拔出自己的刀塞进后腰插稳,而后朝沈桃和李盼华走去。 走到跟前,她挠了挠头,尴尬道:“姐姐们,我没想割他哪儿的,我没预料他摔了,凑巧,凑巧。” 李盼华朝周围努努嘴,“凑不凑巧的,他们说的算吧。” 三福抬头看了眼四周,刚还盯着她们瞧的男人立马仰头看天。 天真蓝呀。 欧呦~还有风呢。 那个云像个狗。 …… 选拔赛有两千余人参加,第一天的比赛预计淘汰一千五百人。 故而两两比斗需进行两轮才能达到淘汰数量。 有了徐感善不打就投降的样板,再次抽到沈桃和赵三福的,打都不打直接投降。 笑话,他们还想活呢。 反倒是李盼华让人感觉压力小些,抽到她的人认真比划了一阵才被揍下台。 沈桃三人都上了晋级名单,被通知第二日寅时(凌晨3点)来京畿营集合,继续参加第二轮为期两天的野外选拔赛。 临走时,铁头大摇大摆的跟着沈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京畿营的人,还穿着人家的衣服呢。 王副将:“铁头你赶紧回来,你不知道你是京畿营的兵吗?” 铁头摇头,“我不是。” “你还穿着我京畿营的衣服,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铁头利索得开始脱衣服,脱的还剩裤衩子才道:“还给你。” 王副将:…… 李盼华和赵三福:…… 沈桃干笑:“王副将,要不你让铁头先跟我回去?明早我保证把他送回来。” 王副将:“沈大人你有所不知,若是普通的兵领也就领了。可铁头不是一般人,前几天他一拳打死了人。 问他为啥杀人,他还死活不开口。为了抓住他,好几个人受了伤,现在还在营帐里躺着呢。” 铁头别过脸,一点没有犯错的自觉,手还在白花花的大肚皮上拍了拍,憨憨道:“他从将军屋里偷东西喂鸽子。你们不是说将军的屋子不能随便进吗,谁进杀谁。” 王副将脸色一变。 铁头脑子不好使,但他脑子好使啊。 谁会去将军屋里偷东西喂鸽子?说不准是偷了机密,用鸽子送走了。 他狠狠的看着铁头:“你怎么早不说。” 铁头又不说话了,还恶狠狠的看着王副将,脸上肌肉一跳一跳的。 铁头只是脑子直,反应慢,一根筋,不完全是傻子。 他怎么说? 他能说他饿的慌,也想去将军屋里偷点心吃么。 去将军屋里要被杀的。 王副将看向沈桃:“沈大人,我今晚可能有事忙,顾不上铁头。铁头现在就听你的,要不你先带着,明早再带回来?” 沈桃:“行。铁头,把衣服穿上。” 铁头哦了一声,捡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沈桃的小院里,月影和铁头大眼瞪小眼。 月影看着沈桃,眼神里满是控诉,仿佛在说你已经有我这个小狗了,你怎么还养别的狗? 铁头就直爽多了,直接跟沈桃告状,“他瞪我。” 沈桃累了一天,不想当和事佬,“月影做饭,铁头烧火,要是敢打架,把你俩都丢出去。” 两人一点默契都没有的开始烧火做饭,沈桃盘腿坐在床上思考明天的事。 既然是野外生存,应该带不了太多东西。 别人带不进去,不代表她不能。 她可是有系统,啥带不进去? 沈桃找了纸笔,开始写清单。 火折子、药品、棉衣、兵器、水、食物等等。 现在天都完全黑了,卖东西的早就关门了,沈桃只能在小院里捡现成的拿。 还好她系统升级后有了空间,虽然地方不算大,可带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这些东西都是压箱底的,不到生命遇到威胁,她绝对不会拿出来。 第529章 野外生存开始 如果不出意外,晚饭应该是出意外了。 铁锅的底儿都掉了,还吃个屁的饭。 月影指挥铁头多添柴。 铁头就把灶膛添的满登登。 满了还继续往里捅,就把锅底给捅掉了。 两人都觉得自己没错,虽然没打起来,但是眼刀子已经互撇好几轮了。 在家吃饭是吃不成了,沈桃干脆带两人去酒楼吃了顿好的。 回家没睡多久,就到了起床时间。沈桃打着哈欠穿上棉衣,带着铁头,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包裹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京畿营。 昨日通过选拔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哎呦我去,一个个大包小裹,知道的是去野外生存,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野营呢。 李盼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比昨天低调多了。 再看赵三福,这丫头快把家搬来了。小山一样的东西堆在她脚边,沈桃都纳闷她是怎么搬过来的,又打算怎么搬到林子里去。 不多时,王副将就位。一看众人的装备,他脸拉得老长,而且满脸疲惫,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应该是连夜调查奸细了。 队伍集结完毕,铁头就往沈桃身边一杵,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自觉。 昨日正正好选了五百人,要说排队,应该正好排出个四四方方的队伍。 可今天缺了一个人,铁头正好补上了这个空缺。 王副将瞟了铁头一眼也没说啥,压着火气道:“把你们带的东西全都放在面前。”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后,每人面前都堆着一小堆东西。 沈桃只有一个小包裹,是东西最少的。 王副将一脚踢飞一个汤勺,“你们这是要去野外生存吗?我看是去玩的吧! 来人,搜身,除了地上摆的东西,身上所有携带的全都给我搜出来!” 言罢,冲上来一群士兵开始挨个搜身。身上有糖有糕点有银子也就罢了,针线包是什么鬼? 不小心把衣服撕破了,非要就地缝补,活不到回家了? 被搜出针线包的人也挺尴尬,“我娘,我娘非要给我带的。” 轮到沈桃三个女子,士兵也不好上手搜,尬在当场,脸都憋红了。 王副将:“去把厨娘叫过来。”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大娘被带过来,给沈桃三人搜了身。 赵三福都快哭的。 大娘啊大娘,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糖果就不能给她剩一块吗,搜那么认真干净干啥。 大娘示意搜完了,王副将踱着步子道:“从你们面前的东西里挑出三样携带,食物除外,现在开始。” 众人开始挑拣,稀里哗啦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自言自语。 “这个想带,这个也想带,怎么办?” 沈桃现在还不清楚比赛规则,到底是单兵作战,还是团队作战? 单兵作战倒好说,各带各的。 若是团队作战,最好现在就公布成员名单,大家商量着到底带什么,资源才能凑得更齐,更适合野外生存。 王副将不挑明,自有他的考量。 沈桃也琢磨明白了,无论单兵作战还是团队作战,水和兵器是不能缺的。 两天不吃东西还能坚持,两天不喝水可太煎熬了。 三样东西被水和兵器占去两样,只有最后一样可操作。 沈桃轻咳一声看向离她较近的李盼华。 果然,李盼华手里已经提了水囊,身上也背了她最常用的箭。箭篓和箭算一样东西,正系在她腰间。 沈桃拿起绳子冲她比了比。 李盼华会意的拿了个瓷瓶,一看就是药坊里常卖的金疮药。 两人达成一致,李盼华又朝不远处的赵三福发信号。 赵三福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挑出一样,李盼华就摇一下头。 直到赵三福拿出火折子,李盼华才点头。 三人敲定好要拿的物件,王副将刚好喊停。 “各位选拔成员,你们将被带到护国寺后的密林当中,在那里度过两天。 密林横纵范围超过三百里,里面藏有六百块木牌,你们的任务就是拿木牌。 我们抵达林子的时间大约在今日午时,两日后的午时截止。 我已命人在林子四周布置了大钟,钟声响三下,就代表还有一个时辰截止。无论你身在何方,都要尽快撤出林子。 我会给你们每人发一枚信号弹,一旦生命受到威胁立刻射出信号弹,将会有人赶去营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王副将说话时,已有士兵牵来百余辆马车,“既然听明白了,五人一辆车,现在登车!” 铁头傻乎乎跟着沈桃走,大有和她一起登车的架势。 沈桃傻了。 她没把铁头算在内,所以压根没给他准备物资。 她朝王副将投去求助的眼神,王副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不是王副将不想安置铁头,是铁头根本不服管啊。 把他留在军营,只要不死,保证闹个不休。 昨天以前,铁头任性杀人触犯军法,砍个头也就消停了。 偏他杀奸细有功,万万杀不得啊。 他要负责野外生存选拔,还要调查军中奸细,真是分不出神管铁头。 干脆让他跟着沈桃,真要是发起狂来,沈桃也有本事制服他。 沈桃眼睛都快眨瞎了,王副将视而不见。 她只能带着铁牛登车。 马车上早就坐了一个押车人,应是管控参选者,不让他们交流的。 沈桃这一车选手别说交流了,另三个选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马车里一个物件。 他们怕沈桃和铁头打起来,再殃及了池鱼。 马车把沈桃给晃困了,她背靠铁头补了美美一觉。 再醒来时,已到了护国寺山脚下。 选手依次从车上跳下,列成方阵。 王副将翻身下马,给选手发信号弹。每发一批人,就下令让他们进入丛林。而后压制半刻钟,放下一批。 沈桃和铁头进入树林,就看到等候已久的李盼华和赵三福。 四人结成一队狂奔,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后,才坐下歇气。 第530章 密林钓鱼 沈桃率先道:“树林中一共藏有六百枚木牌,但是本次选拔只留一百名选手,五十名候补,也就是一百五十人。 故而,一百五十人瓜分六百枚令牌,每人至少拿到四枚木牌才能稳妥晋级。” 李盼华:“没错,王副将既然让铁头跟着,想必默认了他参选的身份。咱们四个人至少要拿到十六枚木牌才行。” 沈桃和李盼华说的热火朝天,赵三福和铁头则在一边揪枯草。你往我头上扬一把树叶,我往你头上扬一把,玩的不亦乐乎。 沈桃和李盼华顿觉带了两个娃进来,压力好大。 傻人有傻福,赵三福忽然道:“你们看,这是不是咱们要找的木牌。” 众人循着赵三福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树根下的落叶半掩着一块木牌。 木牌颜色和枯落颜色一致,若不是赵三福和铁头嬉闹,这枚木牌很容易被忽视。 沈桃捡起木牌看了看,递给赵三福,“妹子,你看见的,你收着。” 赵三福赶紧往外推,“别看我刚才在玩,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咱们要一起找十六块木牌,既然是一起找,自然要放在一起。” 沈桃摇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听姐话,收起来。” 赵三福也觉得有理,不再推辞,小心把木牌揣进怀里。 沈桃继续道:“王副将宣布规则时说,咱们的任务是拿木牌。可他并没说怎么拿……” 李盼华挑眉,“懂了,茫茫林海,凭咱们四人寻找木牌,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倒是从别人口袋里拿更方便。”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可要怎么拿呢?”李盼华问。 沈桃:“你说,要是有人落单了,腰上就挂着木牌,他们会不会抢?” ** 四人又商量了一阵,选定一个方向急行军。 要不说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呢。 就算没特意寻找,她们还是捡了三块无人认领的木牌,手中木牌数量达到四块。 寻到合适的地方,四人停下脚步。 铁头和赵三福负责找柴火,沈桃搭灶,李盼华搭弓射箭弄了几只鸟。 拔了鸟毛,开膛破肚穿成串,赵三福这个小妮儿开始烤。 而沈桃三人则在一凹陷处趴好,用枯叶盖了满身。 只要她们忍住不动,细看都看不出端倪。 就在她们落脚点不远处,有个两人小队。 其中一人爬到了树上,正踩着树杈够鸟窝。 树下那人压低声音警告:“小心点,咱们可没药,这要是摔个好歹就只能淘汰了。” “知道了知道了。” 鸟窝够下来,里面除了几根灰色的鸟毛外再无其他。那人丧气的把鸟窝摔到树下,“他奶奶的,早上那么早集合也不给口饭,还不准带食物。” “好不容易掏个鸟窝吧,还是个空窝,丧气!” 忽然,他闻到一股香味。 他煽动鼻翼细闻,的确是香味,是烤肉的味道!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掏个空鸟窝,人家却在烤肉,这有天理吗? 男人仗着自己站的高,四处观望,竟看到前方飘有浓烟。 浓烟旁有个不大的黑影忙来忙去。 香味正是从那儿传来的。 男人仔细盯着黑影看了半天,来来回回就他一个人。 独身一人手里还有食物,不打劫他还等什么?! 男人抱着树一点点下滑,双脚一落地就焦急的拽着同伴往那边走。 “你急火火干啥去?”同伴使劲挣扎,才挣脱了束缚。 “那边有个人在烤肉,我站在树上看了好半天,确定就一个人。趁咱们离得近赶紧过去把他抢了,再耽搁就被别人截胡了!” “你傻啊,谁傻乎乎的会在这里烤肉?!怕不是陷阱等着咱们跳吧!” “我傻?我要是傻还能带你找到三块木牌?”掏鸟窝的男人不满,“这一次来得不仅有军中人,还有很多世家公子哥,还有女人。” “世家公子哥和女人上过战场吗?知道战场上不能生火吗?这个便宜不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说不准他身上还有木牌呢。” 男人听到木牌两字动容了,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就一个人?” “没错,我盯着看了好半天。你要不放心,待会咱们到了跟前先别动手,观望一会儿再说。” “那好。” 两人快速朝赵三福方向靠拢,隐在暗处看了好久。不仅确定对方只有一个人,还看到了她腰上挂了两块木牌。 巨大的诱惑下,两人决定动手。 赵三福两刀差点断了选手命根子的事他们记忆犹新,于是决定拉拢。等她放下防备,再动手抢木牌。 两人举着双手现身,“哎!姑娘!” 赵三福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捂住木牌。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怕自己演不好丢了木牌,刚才的举动都是下意识的。 掏鸟窝的男人:“姑娘,我们是闻着香味过来的,没有恶意。不瞒你说,饿惨了,你能不能分我们一点?” 赵三福嗫嚅双唇,“你们是好人吗?” 掏鸟窝的男人,“我们是大大的好人!你看,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不如咱们三个结盟。有东西一起吃,找到木牌一起分,赢面更大。” 赵三福想了好半天,终于道:“我和两个姐姐分开寻找木牌时走散了,我可以和你们结盟,但你们得带我去找她俩。” 男人点头,“没问题,小事情,那我们过来了。” 赵三福往后让了让,“你们过来吧。” 赵三福把一个和姐妹走散的小女孩演得入木三分,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放心的走过来。 地上都是枯叶,踩起来吱嘎作响,两个男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枯叶下面藏着沈桃带来的绳索,正等着他们踩呢。 就在一个男人起身去拿烤鸟串时,沈桃狠狠的拉动了绳索! 男人当场表演了一个劈叉,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与此同时,刚还一脸娇弱的赵三福炮弹似的将另一个男人扑倒,手里的杀猪刀抵在他脖颈上。 沈桃三人从枯叶中钻出来,铁牛和李盼华一人制住一个。 沈桃则对动手把他们抢了个底儿掉。 木牌、物资自然不用说,只是丧心病狂的沈桃连他们棉衣和裤子都给扒了。 棉衣自然是要留下,以免晚上受冻。 至于裤子,那是用来捆他们自己的。 把两人扔到远处拉响信号弹,几人又返回原处钓鱼。 烟冒了那么长时间,该来的人就快到了。 第531章 继续钓鱼 沈桃料想的没错,看到炊烟,附近有两路人马正在赶来。 其中一路只有两个人,他们是看到炊烟临时起意找过来的,打算入伙。 两人都只找到一枚令牌,而且几次遭遇敌人。若不是跑的快,早就被抢了。 这让他们意识到,单打独斗绝对不行。 一看到炊烟,两人觉得妥了。 这节骨眼上敢烧火做饭,肯定是一支精壮的队伍。 只要隐瞒有木牌的事实,混入队伍,跟着他们一起“打家劫舍”,不愁分不到木牌。 各怀鬼胎的两人碰到一起,临时组成一队,结伴向炊烟飘来的方向行去。 另一支队伍不弱,足有十五人。他们都服役于绿林军,由胡四带队。 王副将让众人挑选物资时,他们就和沈桃等人一样,挤眉弄眼达成组队协议。 故而他们为了多带物资,只有半数人带了水。他们人数众多目标明确,打算进入丛林就从其他选手那里抢水,来满足这两日的生活所需。 事与愿违,选拔者进入丛林后跑得比兔子还快。追了好几个时辰,只逮住两条小鱼,缴获来的水一人一口也就咕噜光了。 他们手里的水暂时不能动,要留到最后冲刺时刻,如今只有再抢别人。 ** 两人组成的小队率先抵达埋伏圈。 瞧见赵三福一个人在烤鸟,他们投奔大部队的希望落空,无比失望。 可看到赵三福腰上挂的两块木牌,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 两人缩回树林嘀咕了一阵,决定从后方偷袭赵三福。 赵三福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又来人了又来人了! 他们和前面两人完全不同,没有对话打算,而是要直接偷袭。 两人压着步子绕到赵三福后面。 要不说运气也是人生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呢。 两个傻叉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枯叶,那是一脚就踩入沈桃他们埋伏的浅坑。 送上门的猎物,三人打的那叫一个痛快。 打得差不多了,李盼华抽出一支箭抵在男人脖子上,压低声音警告:“你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若是再敢出声,小心我告诉王副将,军法惩治你们!若是听懂了我的话,就点点头。” 两人一动不动。 李盼华照着一人脑袋抽了一巴掌,“说话啊!” 那人可怜巴巴:“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是死人了吗?死人怎么说话?” 沈桃照例摸了他们身上的物资,又把他俩扒了个精光。 他们身上除了水袋、兵器、一瓶不知名的药粉,还有野兽夹子。除此之外,还有两枚木牌。 算上上一波被干掉的两人,沈桃一伙目前持有木牌九枚,距离十六枚的目标还差七枚。 铁头的作用很大,专门“扛尸”,远远一扔,拉了信号弹还能听个响。 沈桃则拔开缴获的药瓶瓶塞,里面是粉末,手在瓶口轻轻扇动,也没闻到什么味道。 “这是什么药?好像不是金疮药。”沈桃有个猜测,但不能证实。 李盼华拿过药瓶,倒了一点在掌心,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尖轻嗅。 “是蒙汗药,我师傅教我辨认过,没错的。” 李盼华证实了沈桃的猜测。 沈桃笑了,这感情好了。她还愁要是遇到人数众多的,不知木牌在谁身上,还真不好应对。 有了蒙汗药,那还不手拿把掐? “三福,你把缴获的第一波人那半囊酒拿过来。” 赵三福小跑过去递上酒囊,沈桃将蒙汗药撒在其中,又使劲儿摇晃致其溶解。 有了酒浓烈的味道做掩盖,蒙汗药那一丝丝苦涩的味道完全被掩盖。 做完这些,沈桃又对赵三福耳语一阵,赵三福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天色渐晚,沈桃三人缩回坑里,在身上铺好落叶。 她压低声音道:“再等半个时辰,若是没鱼咬钩,咱们就离开,寻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赵三福手里的鸟都快烤成黑炭,终于等到了下一条鱼。 这条“鱼”有点大,呼呼啦啦十多个人。 “呦,这不是使双刀的小姑娘吗?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赵三福后退几步,惊慌失措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姐姐们就在周边,若是你们还不走,等她们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队伍领头人胡四哈哈大笑:“别说她们不在,就算在,还敌得过我们这么多兄弟?” 赵三福无措的看了眼对方,把手里的烤鸟一扔,拔腿就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李二姐姐,沈桃姐姐,不好了!有人来打劫咱们,你们别找木牌了,快来啊!”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跑到一半腰间的水袋掉了下来。 胡四的手下连忙问:“大哥,要不要追?” 胡四一巴掌拍他头上,“追个屁!没听那妮子说沈桃和李二就在附近吗?沈桃身边还跟着铁头,抢他们不是找死吗? 真是丧气,竟然遇到了她们!赶紧把水囊捡回来,咱们撤!” 那人跑去捡了水囊,一行人朝另一个方向撤退。 待他们稍稍走远些,沈桃从枯叶下钻出来,“赶紧追!要不到手的鸭子该被别人截胡了。” 几人悄无声息跟在这个队伍后面。 那行人走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发牢骚,“大哥,给喝口水吧,跑的嗓子都干了。” “喝什么喝,剩下的水还要留着最后冲刺。想喝水,再截两个人再说!” 胡四有个平素就玩的好的兄弟劝道:“哥,刚不是捡了那姑娘半囊水吗?兄弟们一人喝一口分了吧。” 胡四不情不愿的拿出缴获的半囊水,拔开瓶塞自己先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让他心中一喜。 “曹!小姑娘整挺野啊!带的不是水,是酒!酒可是好东西,又能解渴还能御寒!” 其他人振奋起来,纷纷道:“那小姑娘带酒也不稀奇,她进营那天不就提着一坛酒吗? 还给咱们鞠躬来着,看着就好笑。” “快别啰嗦了,快把酒给我一口,喝了酒我能跑二里地。” 众人也不嫌脏,对着酒囊就开喝。 “哎哎哎,你少喝点,给后面兄弟留点啊。” 半囊酒每人喝了两三口,轮到最后一人只控出两滴,砸吧砸吧嘴把酒囊扔了。 第532章 忽悠瘸了 胡四咒骂:“赶紧捡回来,若是遇到水源,还要灌水用。”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有人拍马屁。 一行人喝过酒,又行了半炷香时间。 胡四忽然扶住身旁一棵树,使劲儿摇了摇头,“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人重影?莫非那酒有问题?!” “哥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们都喝了酒,没事啊。是不是跑出了汗,又吹风着凉了。” 他们不是没事,是喝得没有胡四多,还没发作而已。 两人搀扶着胡四又往前走了一阵,蒙汗药起了效果。一个个脚步虚浮,脑袋懵懵的。 接二连三有人倒下,就剩下最后一个喝酒的人还保持站立。 他就分到了最后几滴酒,也算因祸得福。 他看着躺倒的兄弟,摇摇这个又晃晃那个,都不见醒转迹象。 “兄弟们对不住了,等出了这儿,我买好酒招待你们。” 言毕,他就开始在众人身上翻找。 摸到胡四衣服里的木牌,他喜出望外。就在他的手往胡四衣服里摸去时,破空声逼近。 他下意识向后滚翻,没有箭头的箭扎入他面前的泥土。 “谁?!”男人警惕的环视四周,就见沈桃、李盼华、铁头三人现身。 铁头拳头砰砰的敲着胸口,一张青肿的脸更显狰狞,厉喝道:“你来和我打啊!” 一边喊,他一边朝男人走去,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地动山摇的。 男人魂都快吓飞了。 这大块头力大如牛,和他打?不要命的? 他拔腿就跑,刚跑出两步,一支箭就扎到他面前的地上。 李盼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是再跑,我下一箭就瞄准你的腿。” 男人转身双手合十,“姑奶奶,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不和你们抢木牌还不行吗?” 李盼华:“不是你不想抢,是你抢不过。” 男人哑然,说的没错,抢不过。对方啥战斗力?他啥战斗力? 这点b数他还是有的。 有李盼华震慑,男人不敢轻举妄动,沈桃直接上手摸物资。 水没收,兵器不要,背着费劲。木牌十三块,乖乖,收获真不小。 她们手里的木牌拢共有二十二块,远高于预期。但还不够,要想毫无悬念的进入总决赛,这一局得分越高越好。 除此之外,这群人的物资也不赖。铁铲、麻绳、铁锅、金疮药,有一个人的水囊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满满一囊米。 甚至,他们还带了刻刀、磨石和半成品的木牌! 寻木牌的消息是不是被提前泄露了啊,这分明是打算寻不到足够的木牌就自己刻。 作弊到这个境界,也算高人。 沈桃扒了一个人的衣服做包裹,把东西拢好背在背上。李盼华目光灼灼盯着她,仿佛在质问,咋不扒衣服了? 这么多人,扒衣服不累的哦。 沈桃笑着走到那男人面前,问:“叫什么名字?” “陈江。”男人老实作答。 “陈江,我可以放了你。你们领头要是醒了,发现你不见了,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陈江脑筋没转过来,一脸茫然问:“生气?生啥气?东西是你们拿的,又不是我拿的。” “你不懂,就算不是你拿的,你失踪了,他们也会认定你有问题。这次比赛过后,我和他们可能永世难相见,恨我成本太高。 相比起来,恨你就容易多了。兄弟背叛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报复你,是不是?” 陈江想起胡四纠结一群人欺负新兵蛋子的场景,就一阵哆嗦,“那,那我怎么办?我不想被他们针对。” 沈桃轻笑:“容易,你帮我。待会我打晕你,等你醒来,就混在他们中给我当探子。 他们发现自己被抢,水也没了,肯定气急败坏再去抢别人。 我们会偷偷跟着,你只需告诉我,抢来的木牌在谁身上即可。” 陈江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不行!这是叛徒的行为!我可以光明正大拿他们的东西,被他们针对,但我不能做走狗!” 沈桃不高兴的咂咂嘴,“小伙子咋说话呢,什么走狗不走狗的?多难听!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放了他们的信号弹,让他们淘汰。 绿林军对你们给予厚望,一天都没撑下去就惨遭淘汰,你们在军中抬得起头吗? 我再把半成品的木牌一交,你们还得背个作弊狗的罪名,人人喊打。 相反,你给我报信,我最后给你们留几块木牌。你自己想想,是现在被淘汰还背负作弊骂名好,还是两天后和大家一起走出林子好? 虽然两者结果都没进决赛,可你们回到军中所受待遇可大不相同。 从某种层面讲,你这是在救他们啊!保全了他们的名声!” 陈江被忽悠瘸了。 不停的质问着自己,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感觉十分有道理。 他看向铁头。 铁头能听懂啥啊,他正忙着吃生大米呢。一粒两粒三四粒,五粒六粒七八粒,九粒十粒十一粒,吃饱才能有力气儿。 陈江又看向李盼华。 李盼华语重心长,“她说得对啊~” 陈江如释重负,“那好吧,我只能告诉你木牌在谁身上,其他的再不能帮你。” 沈桃:“成交,未来我都会偷偷跟在你们后面,以鸟鸣声为信号召唤你,明白了吗?” 陈江:“明白。” 沈桃照着陈江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陈江晕倒前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哦,你人真好~” 李盼华:…… 难怪沈大人是文官,这张嘴是真厉害。把人卖了,人家还帮她数钱,最后还落一句感谢。 都是知识点,得学起来。以后她当了将军,就这么忽悠下属。 这会儿工夫,赵三福也赶过来与她们汇合了。 四人与陈江他们拉开距离,铁头和沈桃警戒,李盼华和赵三福埋锅煮米汤。 锅是有了,但是没碗没勺,只能将锅放温,就着锅豪饮。 一整天滴米未进,有点热乎汤下肚也是十分舒服的。就是可怜了赵三福,抢锅没抢过铁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铁头舔锅。 吃过东西后,胡四一行人悠悠转醒。 胡四气得倒仰,除了兵器还在身上,剩下的全被抢了! 他的木牌啊,水啊!粮啊!物资啊! “王八犊子,肯定是那几个娘们干的!等我抓住她们,非打得她哭爹喊娘!臭女表子,气死我了!” 陈江心想,胡四这人不行。人家沈大人那么好,一心为他们名声着想,他不领情不说,还背后骂人,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等出了林子,得慢慢疏远胡四。 第533章 别人盯上了 后面一天,胡四都要疯了。 每每打劫一伙人,正因抢了人家的物资和木牌高兴时,他们就会被抢。 有时候是两名掠夺者,有时候是三名。 他们功夫极高,穿着厚重的棉衣,脸上还蒙了布。他们行动迅速,全程不发一言,抢了就走。 起初两次,胡四还以为是时运不济,所以才屡次被抢。 经历次数多了,他反过味儿了。 他被人盯上了! 他们十几号人呢,一旦遇到攻击,都会四散逃开,很难知道木牌具体在谁身上。 然,这群人总能精准盯上有木牌的人。 那是跑不脱,逃不掉,还要挨一顿胖揍。 以至于大家都将木牌视为烫手山芋,使劲儿的推脱,不愿保管。 再一次收拾了胡四,脱离战场后,沈桃将抢到的木牌丢给李盼华。 “咱们有多少块木牌了?” 李盼华、赵三福、铁牛三人同时往外掏。 李盼华:“我有九块。” 赵三福:“十一块。” 铁牛:“十块。” 沈桃怀里还有八块,加起来就有三十八块之多。 胡四他们还挺有用的嘛,跟着他们没少“赚”。 继续跟下去没有意义,因为胡四被打怕了,将队伍化整为零,三五人成队分开行动。 沈桃也向陈江承诺过,只要他愿意当探子,就给他们留几枚木牌以保留颜面。 陈江守约,她也不能做得太绝,于是决定放过胡四。如今能淘汰的都淘汰了,剩下的都是强悍之辈。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今晚和明天上午,他们能拿多少木牌全看本事了。 进了丛林这么久,沈桃是一点荤腥也没沾。吃的东西就是抢来那点米熬的米汤,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李盼华倒是能射鸟,但丛林里的鸟好像都连网了似的。 每每李盼华一掏箭,方圆十里的鸟都飞了个干净,边飞还边叫。 那叫声怎么听怎么像骂人,还是骂的贼难听那种。 沈桃团队目前有三十八块木牌傍身,已经超过了预期十六块木牌的一倍多。 今晚,她打算拿出系统里的存货犒劳一下大家,吃饱喝足,才能应对明天上午的决赛。 王副将出发前曾交代,钟声一响,就代表着野外生存考核还剩一个时辰截止。 那些手里木牌不多的,肯定会藏在丛林边缘等着抢劫,谁会拔得头筹尚未可知。 这也是王副将设置钟声的目的。 沈桃借口要去解手,稍稍走远了些。 野外生存的头天晚上,铁头烧火把锅底捅坏了。饭吃不成,沈桃就带着月影和铁头去酒楼大吃了一顿。 在酒楼后厨,沈桃花重金买了些野味,其中就有野兔三只。 沈桃从系统中拿出野兔。 野兔之前是连皮带毛的冻在酒楼后院,系统储存空间时间没有流速,故而野兔拿出来时还保持着冷冻状态。 她想好了,就谎称野兔掉进了不知谁挖的陷阱,死了多时。正巧被她碰到,并捡了回来。 她拎着野兔回来时,赵三福和铁头高兴坏了。 这俩人只要有吃的就开心,才不会问东西是怎么来的。 倒是李盼华问了一嘴,沈桃按照提前编的内容讲给她听,她也没起疑。 四人开心的收拾了野兔,引火烤兔子吃。 凛冽的寒风里,烤兔子的香味太诱人了。赵三福和铁头都不等兔子熟透,就用刀割着一点点往嘴里炫。 一点盐滋味没有的肉,却让他俩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 忽然,李盼华神色一凛,“嘘。” 赵三福和铁头都不敢嚼,半张的嘴里还能看到兔肉。 沈桃担忧的看向李盼华,“怎么了?” 李盼华立着耳朵听了好半晌,才道:“我总觉得怪怪的,心里不踏实。可能是我多疑了吧,并没有听出问题,咱们继续吃吧。” 李盼华的话给沈桃提了个醒。 她心事重重的给火堆加柴。 李盼华虽没上过战场,但她受退伍老兵教育多年,有着旁人没有的直觉。 可现下一片安静祥和,她还察觉出异常,问题出在哪里呢? 沈桃陷入沉思。 倏地,沈桃想起了李盼华刚才说的话。 李盼华说,她没听出什么问题。 没听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想她们四人昨晚露宿野外,周边有鸟的叫声,有兔子、野鸡亦或是老鼠出来翻找食物的窸窣声响。 可现在周围一片死寂,除了她们几人说话声,火堆燃烧的炸裂声外再无其他。 如果不出意外,周边应该潜伏了人,就等着她们吃饱喝足降低警惕时出手。 这伙人能忍耐到如此程度,可见不凡。 沈桃压低声音道:“你们保持着现在的动作和表情,仔细听我说话。” 在场最容易暴露的就是铁头。 但铁头眼里都是吃,完全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倒是场上神色最自然的一个。 沈桃继续道:“周边太安静了,应该有人潜伏在暗处,数量还不会少。三福,从胡四那里缴获的半成品木牌还在吗?” 赵三福嗯了一声。 “待会吃完东西,你把半成品木牌埋去稍远点的地方。你埋完回来找我邀功,一定要反复再三的向我确认,让我保证按原定计划方式分配木牌,不能自己贪了去。” 四人“专心致志”的吃完了烤兔肉。 赵三福乐滋滋的跑出去一趟,回来后她邀功似的问:“桃姐,你猜我刚才干啥去了?” 沈桃装作漫不经心的逗弄小姑娘,“你干啥去了?” “哈哈哈!我把咱们的木牌给埋了!我还在那棵树上做了个记号呢!野外生存明日午时就要截止了,我怕被人半夜偷袭,所以把木牌埋了。” 沈桃夸赞:“我家三福可真聪明,就算被偷袭,他们在咱身上也找不到木牌。但凡我们有一人逃脱,取了木牌还是能获胜。就算一个都没逃掉,也让他们白忙一场!” 赵三福嘿嘿一笑,冻的红扑扑脸被火一烤,红的更加厉害,好像年画娃娃。 “桃姐,咱们之前可说好了的,木牌虽然放在一起,但是离开丛林前要平均分配的,你可别忘了。” 沈桃讶异:“三福,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李盼华整理着箭篓里的箭,“我觉得三福担忧的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已经是个官了,再拿到冬武会名额只是锦上添花。 我和三福不一样,我想取胜,我想参加冬武会,这样我才有机会挣到军功。三福估计也不想再回去杀猪,被人嘲笑挺大岁数还许不到婆家了,你且说能不能如约分配吧。” 第534章 浑水摸鱼 沈桃没有正面回答,只模棱两可的说了句:“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李盼华和赵三福立马不干了,逼着沈桃给答复。 沈桃不得以才道:“我又没说不分!木牌不是三福你保管的吗?我想贪也贪不了!” 赵三福:“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的,出林子时你上手一抢,我还不是双手空空!不是我要把人想的这么坏,落袋为安你懂不懂?” 沈桃厌恶翻了个身,“分,明早就分行了吧!” 几人憋着气去睡了,竟然谁也没提守夜的事。 铁头挠挠头,不明白咋回事。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睡觉去咯。 隐在暗处的人马有两伙,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没有挑破的意思。 与此同时,沈桃几人的争执也落在了他们耳朵中,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目前组的队伍,有些是半道捡的人,有些是以前相熟的人。为了让队伍更有向心力,劲头往一处使,木牌都是有专人统一保管,离开丛林前再分配。 赵三福的话给每个人都提了个醒。 对啊,落袋为安。 两伙人各自退到远处。 其中一伙有人道:“老大,我觉得那小姑娘说得对,要不你把木牌拿出来,咱们分了吧。” 另一伙人也在谈论这个话题。 其实这两伙人的老大还真没有私心,是想着按劳分配木牌的,但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 先不说这几个女人的战斗力吧,就是旁边还藏了一伙人呢。 一旦队伍没了向心力,一打就散,再被人逐个击破,这不白忙一场吗。 队伍领头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们的解释落到队员的耳中就成了推脱,甚至还有动手的架势。 不得以,两位老大分配了木牌。 当然了,按劳分配就代表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多得想要更多,少的嫌弃少,不满情绪由此滋生。 但现在还有树下埋着的木牌勾着,各自按下了情绪。 于是,两伙人为着同一个目的,碰到了一起。几乎是一个照面,他们就动起了手,兵器交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沈桃瞬间弹起来,兴奋道:“姐们儿换装备,来活了!” 三人火速换上了抢来的棉衣,身形臃肿了一圈,脸上再抹泥土,只要不说话,很难辨认出男女。 铁头的块头太大,抢来的衣服穿不上,被分配了看守物资的活。 三人悄无声息潜过去,藏在树后观望情况。 哎呦我去。 场面比预期中还要惨烈。 起初还是两伙人对打,可是有人趁乱抢同伙的木牌,大家就打红了眼。 什么同伙不同伙的,只要靠近的全都是敌人! 沈桃抱着一棵树用力往起一拔,“姐妹,谁倒了抢谁,听到没?!” 李盼华和赵三福看着夹杂着泥土的树根,蒙了。 这也行? 事实证明,很行。 碗口粗细的树横扫,虽然被另一棵树拦停了,可这一扫也弄倒了七八人。 李盼华扑上去就敲手刀,赵三福跟在后面搜身。天呀天呀,他们不赖呀!身上的木牌多则六七块,少则两三块。 大丰收啊! 众人都打冒烟了,被对手纠缠着哪有空管别人? 沈桃如法炮制,又抢了一次。三人见好就收,抢完就跑。 跑到铁头附近吆喝,“大块头快走快走。” 铁头看着一地物资,还想收拾。 沈桃喝道:“拿水袋、兵器,其余用不上了!” “哦!”铁头主打就是听话,捡了东西跟着她们一起跑。 那边的混战终于结束,还能动弹的都跑了,不能动弹的遭抢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着。 胜出者挖出地下的木牌,这一看鼻子差点没气歪。 架也打了,队伍也散了,就给他们一堆半成品? 半成品的背面刻着乌龟,好像在嘲笑他们傻!这是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还能是谁?赵三福呗。晚上守夜太无聊,拿杀猪刀刻的。 胜出者气急败坏的去找沈桃算账,呵,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算傻子也猜出来了,这几个娘儿们早就发现有人埋伏了。她们不仅不着急跑,还演了一出大戏给他们看。 先是挑动情绪,让他们分了木牌,致使队伍分崩离析。 再埋了假木牌,利用人的贪婪引起混战。 最后她们完美脱身,说不定还浑水摸鱼从中得利了。 他越想越气,几个臭娘儿们敢这么耍人玩儿?!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们还真当自己能上天了! 于是乎,小心眼的男人想到一个损招。 他把衣摆撕成数条,咬破手指在上面书写,待血渍干涸就将布条系在树上。 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大哥也是够拼的,就差把裤衩子撕了。 字条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卑劣女人下药害人,抢夺木牌二十枚! 二十这个数量是他按照沈桃四人的武力值预估的,他觉得这都估多了。 嗐!沈桃还真不差这仨瓜俩枣。 他们手里已经有了七十二块木牌! 林子里进了五百人,有令牌六百块,也就是她们四个人就占了十分之一的量。 这还是时间短,再多给几天,沈桃划拉划拉能拿五百块你信不信。 沈桃四人歇好了脚,连夜朝着一个方向急行军。 天蒙蒙亮时,几人跑到了林子边缘。眼看再抬一脚就要出了林子,沈桃停下脚步。 李盼华拄着腿喘粗气:“跑这么急干嘛?累死了。” 沈桃正色道:“那伙人八成会想到咱们使诈,这要把咱们有不少木牌的消息放出去,咱们得惨遭追杀。 十个八个咱们还能收拾,来个一百二百的,也难对付。明知有困难,咱就别上了呗,在这里歇着,敲钟就跳出去多香。” 李盼华:“那也不行吧,咱们又不会隐身,他们瞧见咱还不得冲上来。” 沈桃:“那就让他们看不到好啦!” 她开始拔树,看的李盼华和赵三福一阵牙疼。 姐们儿啊,咱知道你力气大,可力气大你总和树较什么劲? 不多时,沈桃就用抢来的柴刀将木桩修出榫卯结构,拼吧拼吧,拼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箱。 “来,进来。” 几人听话的进入箱笼,背靠背休息。 一个时辰后,周围传来走路的声响,应是一支队伍,人数还不少呢。 “哎?那几个娘儿们还没到?” “布条就在附近,她肯定也从这边出林子。我就不信等在这里,她们还不来了。” “这木箱干啥的?”有人注意到沈桃他们藏身的箱笼。 他刚想凑近看了仔细,箱笼里忽然发出抓挠树桩的响声,并伴着低吼。 “曹,里面装的可能是猛兽,估计是最后一道考验,就等着咱们手欠把它放出来呢。” 第535章 比赛结束 铁头这个大块头,现在不仅认沈桃,听沈桃的话,连带和沈桃交好的李盼华和赵三福都能吩咐他两句。 反正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让我打架就打架,让我干活就干活,让我吃饭就吃饭,让我饿着……嗯,只要大家是一起挨饿的,他也不会叽叽歪歪。 故而关在箱笼里的他最淡然,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和忐忑,甚至睡着了。 沈桃无聊的在地上扯了几根草编小辫儿玩。 全程只有李盼华和赵三福紧张兮兮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有人靠近,拆穿她们的伪装。 然而,流言这种事可不是说说的,三人成虎也是真道理。 外面接二连三又来了好几拨的人。 他们分伙站在远处,遥遥的问一句箱笼里装的是啥东西,立刻有人替他答疑解惑。 “可别动这箱笼,这里面装的可是猛兽,一旦开了笼,保不齐要咬上谁!” 这么一解释,众人更是离箱笼远远的。 距离野外生存结束只剩一个时辰,钟声敲响,由近及远飘荡开来。 有人揉了揉耳朵咒骂:“那几个娘儿们到底藏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就是的,就算她们各个都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么多人还抢不走她们的木牌?” “兄弟们,我估摸着她们就在不远的地方藏着,就等结束一鼓作气跑出林子呢。要不然咱们就分开去寻寻?” “我觉得也是,我们去东边。” “我们去西边。” “那我们一伙儿去南边吧。” 队伍很快分散行动,可是没多久就传来战斗的声音。 至于是谁抢了谁呢? 那还用寻思吗?找不到沈桃,他们又贪心,自然是狗咬狗一嘴毛。 信号弹一响,就代表有人被淘汰。 钟声敲响后没多久,信号弹一会儿炸响一次,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李盼华和赵三福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借着信号弹炸开的响动掩饰,赵三福小声道:“等下结束出去,我可要大吃一顿。我要让我爹给我煮一锅五花肉,我都快馋死了。 还有酥糖、甜饼、红豆糕,要是能配上酸甜酸甜的山楂酒解腻就更好了!” 这话说的铁头都馋了。 铁头爹娘早死,是哥哥嫂子拉扯他长大的。哥嫂都是实心眼,虽然铁头吃的多,但是他力气也大,故而虽没好东西给他吃,粗茶淡饭也让他顿顿饱。 他和哥哥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家中的土地,也是因为伺候的太好,被一财主给瞧上了,打算强买强卖那块地。 财主带了不少仆从,铁头就算再厉害,被十几个人围着,也难顾及到他哥。 财主以一半的价格强买了地,还把铁头哥哥打了个半死。 就这,那财主还觉得不满意,回头就把铁头一家告上堂了。 就算地是强买强卖的,那也是白纸黑字立时生效。财主告的是他们只打伤了铁头哥哥一人,但是他带去的仆从却被铁头打伤了十多个。 铁头的嫂子含泪将卖地的银钱又赔了出去,这才把铁头从牢里赎回来。 铁头的哥哥落了腿疾,再干不了农活。嫂子一个妇人也难寻活路,日日以泪洗面。即便如此,哥嫂也没怨到铁头身上。 铁头自责,也不知是村里谁和他说了军营管饱,当兵还能拿饷,他就自己投了京畿营。 如今月月的饷银都捎回家去,哥嫂在旁边的县城支了个馄饨摊子,日子也过的下去。 所以铁头听着赵三福说的那些东西,口水就流到衣襟上了,吸溜一声道:“我去你家吃。” 赵三福:…… 她家有她一个,她爹都算遭了大难,再加铁头还了得? 她都能想象他爹一边骂讨吃鬼,一边炖肉的样子。 算了,她爹岁数大了,就不讨他生气了。 “去什么去,我家的还不够我吃!” 铁头立马可怜兮兮的看向沈桃。 他就是脑子转的慢,又不是傻,这两天看赵三福冲沈桃撒娇,沈桃每次都安抚她,他也学会了这一招。 沈桃恶寒。 你敢想一个光头大汉冲你可怜兮兮扁嘴? 好想打他一顿,让他别摆这幅鬼样子。 铁头俨然没看懂沈桃的嫌弃,又拽了拽她的衣角。 沈桃只得道:“回去让月影做给你吃。” 铁头高兴了,完全忘记月影和他因为捅露锅底而生的嫌隙。 很快,箱笼外传来兵士的叫喊声:“时间到!一刻钟内撤出林子,否则按失败论!” 这话一喊,四面八方都涌出人,撒欢往林子外跑。 还有一些人就是不死心,就站在林子边上,摩拳擦掌等着沈桃她们。 就在这时,箱笼里传出响动。 有些人怕的退后几步,手不自觉摸上兵器。 “嘭!”箱子从内而外被人一拳打开,满天飞的木屑下站着四个人。 “曹!谁说里面是猛兽的,她们四个狗东西藏这里这么长时间,愣是没人发现?都瞎啊!” “兄弟们冲啊,别让她们跑出林子!” 沈桃呵呵一笑。 还冲? 晚了! 她双脚一并,轻轻一跳,人就在林子外了。 铁头三人有样学样,也跳出林子。 此时已经有几人“急刹车”在她们面前。 赵三福冲他们略略略~ 那表情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有人不甘心,这特么也太气人了吧!!! 他举起手里的刀就要砍,士兵赶忙喊:“她们已经出了林子,算作比赛结束。若再纠缠不休,按私下斗殴论处!” 铁头也学赵三福,略略略略略。 沈桃心想,拉仇恨你们是真在行啊。她完全忘了,这拉仇恨的箱笼之招是她想出来的。 四人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木牌登记点走去,路上遇到的人各个眼神不善。 旁人在林子里待了两天衣服刮的破烂不堪,稍稍好点的也滚了满身泥土,带着林子里的树枝碎屑。 带进去的水省着喝,更别提吃的了,都是面黄肌瘦,嘴上裂着一道道干纹。 再看沈桃四人,衣服齐齐整整不说,还面颊红润,嘴上别提有裂纹了,那嘴片子还粉得噜的呢。 你就说气人不气人吧。 第536章 并列第一 看沈桃四人最生气的,还属胡四。 胡四都快气疯了! 要不是被这几个娘儿们的半囊酒放翻,他们至于“收成”惨淡吗? 十五人的团队被迫分成四伙,最后只拿到八枚木牌。 胡四咧咧着喊:“王副将,你要给我们做主!她们违规,带了蒙汗药放翻我们,抢了我们的木牌,她们的成绩不能作数!” 陈江揉着额头想,胡四啊胡四,你这人真不能处。 人家沈桃沈大人没淘汰你都是给你面子,给绿林军面子。你不感谢也就罢了,反咬一口的招数倒是用的溜。 且等着我回去面见上官,好好给你上点眼药。 王副将冷笑一声:“我只说带三样东西进去,不能有食物,蒙汗药可是食物?” 胡四哑然。 的确没人拿蒙汗药当饭吃。 王副将又追问:“这要在战场上,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蒙汗药放翻了你们,会给你留性命?” 胡四又哑了。 敌人不会给他留性命,不仅不会,杀了人之后还要补刀呢。 王副将又道:“如今你好好的站在这里,手里还有令牌,分明是人家看在绿林军的面子上故意放水。 你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不念人家手下留情的恩德,反倒在这里大呼小叫,是谁教你的? 待这次比试结束,我会亲自去绿林军与你们将军好好说道说道。” 陈江开心,不用自己亲自上眼药,好哎~ 胡四脸上青白交加,交了令牌灰溜溜走了。 王副将这时也在想,这几个女子当真不容小觑。论武,人家实力强悍。 论心智,拿捏这群大头兵绰绰有余。 这不,明明抢了人家绿林军,偏偏还没淘汰他们,让他们继续比试,给足了绿林军颜面。 若是胡四不喊出来,这事也就悄悄揭过了。偏他是个笨的,大声喊出来了。 如此一来,绿林军不承这份人情也不行了。 沈桃感谢王副将帮他说话,遥遥的拱手见礼。而后走到队伍后面,等着登记所获得的木牌数量。 不少人登记完也不走,就围在周围,等着看这几个女的到底拿了多少木牌。 终于轮到沈桃。 她探身往登记簿上看了一下,欧呦,目前最多的一个人拿到了十八枚木牌呢。 他也算的上遥遥领先了,在他后面依次是九枚、八枚等等。 沈桃轻笑着客套一句:“这个叫邹运的还挺厉害。” 还不等登记士兵说话,对面一个抱膀的青年噗的吐出嘴里半截树杈子。他脸晒的黝黑,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我就是邹运!别看我的名字叫‘走运’,我可不是凭运气哦,我可厉害呢。”青年大咧咧的吹捧自己很厉害,但不知咋的,一点不让人反感,还有点可爱。 四下里立刻传来议论声。 “这邹运咋晒这么黑,我都没认出来。” “邹运?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他?兵部侍郎邹是聪的小儿子,说是自小体弱就请了个武师傅。没想到这小子是练武的好材料,十四岁就把教他的武师傅给打败了。 后来他离京云游,听说他去年闯了东辰公主的比武招亲会。他打败了所有挑战者,只要和公主打上一架,赢了就能当上东辰驸马。 而且东辰公主也瞧上他了,准备趁势输他两招,全了这份姻缘。 没承想这小子和公主对战时,直接假摔认输。说什么公主大能,出手的拳风伤了他的肺腑,这谎还能撒的再敷衍点吗? 东辰都快气死了,还得在天下人面前把他囫囵个送出皇宫。但是前脚把邹运送走,后脚就派了一堆人刺杀他。” “好小子啊,真给咱大月长脸!” “可不是吗?但他也把东辰给得罪透了!这要是入选冬武会和纳赛尔对上,纳赛尔吃了他的心都有。” 议论的声音很大,引得邹运侧目,他听了个完完整整,才挥了挥手,不甚好意思的辩解,“哎呀,那个公主真的很厉害的,我就是被她的拳风伤了肺腑,你们勿要瞎传哦。”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贼兮兮的表情好像在催促,快出去传谣吧!发挥你们的想像力!看好你们呦! 众人立刻会意,不再发言,但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回复邹运,哥们,我们绝对不会出去“瞎说”的,我们就说“实话”。 场上的眉眼官司被登记木牌的小兵打断,“姓名,何处任职,获得多少块木牌?” 众人这才想起沈桃,直勾勾的盯着她。 “屏县县令沈桃,木牌……等下,我数数。”沈桃手探进怀里,一下拽出一堆木牌。 场上所有人都吞咽了一下口水。 乖乖,这么多?! 难怪有人要抢她,抢了她就肥了呀。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这么多木牌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应该是她们四个人的木牌都放她这儿了。 沈桃数了数,回头看了李盼华她们一眼,“你们谁的木牌多给我了,咋多了好几块?” 李盼华挤眉弄眼,示意沈桃别说了。 她们一共有木牌七十二块,四人平分,每人正好十八块。也不知道谁弄错了,往沈桃那里多放了几块。 眼看现在的第一名邹运正好十八块,沈桃多出来的正好压住他拿个第一,给女子挣脸,这不好吗? 场上的男人们炸了! 沈桃手里的木牌数量肯定超过了十八枚,但若是她拿了别人的,就得还回去! 平白让个女子得了第一,他们还有脸? 李盼华还在那边打圆场,“什么放不放你那里?在你那里就是你的,桃姐姐,赶紧登记。” 沈桃知道李盼华的用意,但是做人的根本她不能忘。不能自己想当第一想出风头,就拿别人的功劳。 更何况她自己第一有什么意思? 所有女子并列第一,才是更好。 如此一来,有男的第一,也有女的第一,女子的面子挣到了,男的也不用急的跳脚,挑拨男女对立。 其他男人叫嚣着:“不行,贪别人的木牌可不行!拿出来!” “对!拿出来!谁的就是谁的!” 沈桃:“那好!两位妹妹,还有铁头,你们一起把木牌交上来,咱们一起登记。” “就是!就该分清楚!” 李盼华看着男人们叫嚣的嘴脸,心想,这是想打我们脸? 那也要你能打到才行。 几人不由分说拿出了自己的木牌,堆到登记台上。 众人看着一堆堆的木牌,陷入沉思。 玛德,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这么多木牌?! 早知道不多嘴了,如今不仅要拿第一,恐怕二三四也都没了! 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无比痛恨刚才自己多话! 于是乎,沈桃四人与邹运各执十八块木牌,拿了个并列第一。 场上再没人哔哔癞癞,鸟儿悄儿的登记了自己的木牌,等着王副将整队将他们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邹运不知怎么运作的,强行登上沈桃她们的马车。 这小子能说会道嘴巴还甜,把李盼华逗得哈哈大笑。 邹运还提出进入冬武会后联手,李盼华偷偷瞄了眼沈桃,又看了眼赵三福,见她们没反对,这才红着脸说,再看。 沈桃:额…… 赵三福和铁头混在一处谈吃谈喝,大多是赵三福一个人在说,铁头就负责点头,然后说:我去你家吃。 李盼华和邹运,你一句我一句,话绝不落地。 这花要开了,蜜蜂绕着飞,沈桃能说啥? 第537章 丈母娘的好姑爷 马车在京畿营停下,所有参选者各回各家。 王副将显然还没有忙完军中奸细之事,一到京畿营就玩消失,生怕沈桃把铁头还回来。 经过两天相处,王副将想把铁头这个光头小可爱要回去,沈桃还不愿意还呢。 两人悠悠荡荡的回了家,就瞧见月影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那地都快让他扫秃噜皮了,他还在那挥扫把呢,但是细看,就能看到他眼里都是红血丝。 想来沈桃在丛林里待的这两天他可担心坏了。 沈桃把行李往床上一扔,笑着说:“我们回来了!” 月影扔了扫把,高兴的跑过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铁头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铁头施展了这两天学到的装可怜神技,揪着月影的衣摆往他身上贴,粗壮的声音说:“贴贴~贴贴~” 月影伸出五根手指按到铁头脸上,把他死命的往一边推,推的太大劲儿了,手指都插到人家鼻孔里了。 铁头还执拗的贴贴,贴贴。 无奈下,月影道:“大块头!你到底要干啥?” 铁头指了指沈桃,“红烧肉,大肘子,还要喝酸甜酸甜的山楂酒,嗯,去胖堆儿家吃。” 沈桃嘿嘿一笑,“胖堆儿是我们的队友,叫赵三福,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铁头和她关系还蛮好的。 铁头第一次交朋友,要不咱买上酒肉,去三福家凑个热闹?” 月影想了想自己的厨艺,也就是勉强煮熟的水平,自己吃都嫌弃,也就同意了。 沈桃和铁头随意擦了一把,换了身衣服,就和月影一起出了门。 她在街上买了好多熟食,点心,酒水,还有酥糖。 除了他们三人吃的份,还额外多带了两份,这是早就答应补给赵三福的。 倒是买东西这一路,她们听到不少百姓议论冬武会选拔的事。 一个开铺子的大娘一边给铺子装门板准备打烊,一边跟隔壁店铺的小伙计闲聊:“你听说了冬武会的事吗?参赛的三个姑娘听说都通过两轮选拔了! 不仅通过了,还拿了第一名了呢!可给我们女人长脸!我高兴,但也愁,万一她们打不过东辰那些人可怎么办?” 隔壁店铺的小伙计压低声音道:“我家有个亲戚在京畿营,你知道选上的三个姑娘都是啥样的吗?哎呦妈,听说有个姓沈的,那还是圣上亲封的女官呢。她高八尺,就那大腿得有……” 小伙计双手环出水缸粗细,“就那大腿就有缸这么粗,青面獠牙,听说一跺脚地都裂缝。” 沈桃咽了下口水。 八尺? 换算成现代计量单位足有两米六七,比姚明还高一个头。 大腿有水缸粗?那是人的模样吗? 大娘咽了咽口水:“真的假的?” 隔壁小伙计:“那还有假?!真真的!还有另外两个参赛的女子,一个通兽语,能和马说话呢,让马跳马就跳!还有另外一个使双刀的也有绝活呢。” 大娘:“啥绝活?” “她的双刀往熊的身体里一插,左手嗖嗖嗖,右手嗖嗖嗖……”小伙计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棍比划,“她左手的刀一挑,熊皮就飞出去了,右手的刀一挑,熊肉就掉在地上,原地就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熊骨架。” “哎呦。”大娘感叹:“听你这么一说,这三个姑娘可了不得嘞!这哪儿是姑娘啊,这是天降武神,老天都庇护我大月呢,冬武会必赢!必赢啊!” 沈桃:…… 你们传的还能不能再离谱点?! ** 赵三福家很好找,到街口打听屠户赵老汉,人人都能给指个路。 赵家的肉铺,此刻已经关门打烊。 铁头站在门口翕动鼻翼,似闻到了里面飘出的肉香,一个劲儿的拍门,“胖堆儿!胖堆儿!我来你家吃!” 叫了一会儿,有人在里面撤了一块门板。 来人是个长相憨厚的汉子,上下打量铁头,“你谁啊?在人家门口胖堆儿胖堆儿的叫,你礼貌吗?” 沈桃上前,她比划了一下两手挂着的礼物,恭敬道:“您是赵三福的父亲吧,我是和她一起参赛的沈桃,特来家里拜访。” 老汉上下打量沈桃,“你就是沈大人!这,这,这和传闻说的一点也不像啊,快进来进来。” 他卸了门板,招待几人进屋。只是看铁头的目光格外不善,谁叫铁头管他宝贝女儿叫胖堆儿呢。 他家姑娘的小名除了父母和夫婿,那是谁想叫就能叫的呢?! 赵三福在家也收拾妥当了,换了一身水红碎花小棉袄,正系着围裙收拾猪肉呢。 杀猪刀在她手里十分灵活,就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刀插进肉里割啊割,一会儿肉和骨头就分离了。骨头光光溜溜的不带一丝肉,感觉传闻一下就真实了呢。 赵三福热情喊着:“桃姐快进来,大块头~你还真来啊!” 铁头忽然来了灵光劲儿,把月影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往桌上一摆,“吃,来你家吃。” 赵三福高兴了,“你们快去坐,我爹和我娘已经把肉炖上了,一会儿就能吃,我把肉切切就给你们倒水啊。” 赵老汉去后厨翻了一下锅,回来时带了一身肉香。他瞄准了月影,“小伙子,来,喝水。” 月影还戴着口罩呢,接了水杯就放到一边。 赵老汉:“小伙子客气啥,你快喝啊。” 他的表情不是你快喝,而是你快把口罩摘下来,看看是不是和我女儿配一脸。 月影盛情难却,把口罩摘下来,喝了一口水。 赵老汉愣了一瞬,然后风一般跑回后厨,也不知道说了啥,后厨就疾步跑出个慈眉善目的女人。 看她长相与三福七成像,估计是三福娘。 三福娘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坐在月影身边问东问西。 相反,赵三福忙活完了却和铁头凑在一块,两人打开点心包装,你吃一块我吃一块,边吃边呵呵笑。 三福娘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啧,过来这边说话。” 赵三福拧着脸:“哎呀娘~我又和他不熟。” “你个妮子,你不知好歹。” 没多会儿,赵家开饭了。赵老汉为犒赏女儿炖了红烧肉,还酱了猪蹄子。 配合沈桃带来的卤肉,花生米,烤鸡,点心,山楂酒,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三福娘全程和月影拉话,赵老汉倒是和沈桃聊起了冬武会选拔的细节。 赵三福和所有叛逆儿女一样,在外人面前话痨,进了家门如同哑巴。 故而冬武会的细节赵老汉一概不知。 现下听沈桃绘声绘色的讲出来,赵老汉心惊肉跳,又高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这闺女像他!是个有本事的! 这边唠的热乎,赵三福和铁头也吃的热乎,桌上一大半的东西都落入他俩肚中。 赵家养了个小奶狗,不大大,在桌子下面摇尾巴等啃骨头。 怎奈赵三福和铁头把骨头嗦的狗看了都想哭,气的小狗趴到三福娘脚边,一会儿咬一下她的裤脚,指望三福娘给它做主。 赵老汉看女儿和铁头的热络劲儿,不免向沈桃问起铁头的身份。 沈桃其实对铁头了解也不深。 只知道他能吃有劲儿还扛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言听计从。 第538章 兵法考核 也不知道沈桃哪句话打动了赵老汉,他倒仔细端详了一下铁头。 “铁头。” 埋头苦吃的铁头抬了抬头。 赵老汉指了指后厨,“我家后厨有堆柴还没劈。” 铁头皱着眉看赵老汉,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头你谁啊?吃饭呢没看见?什么柴劈没劈的? 赵三福胳膊肘撞他一下,“那我爹。” 铁头噌一下站起来,“爹。” 赵老汉一口山楂酒差点没喷出去,刚要发火,就见铁头已经大步迈进后厨。 人家连柴刀都不用,徒手就把柴给劈了。那感觉就好似撅小树枝一样,丝毫不费力气。 劈完柴,铁头又回到桌边站好,“爹,饭能吃吗。” 赵老汉看了看自家女儿,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三福娘,吞咽了一下口水。 光头那么凶,要是不让吃,他会不会打人啊~ 赵三福却一点不打怵,冲铁头翻了个白眼,还照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大块头赶紧坐下,那是我爹,你叫什么爹?” 铁头挠挠光头,“嗯,是你爹。” 但一转脸看向赵老汉,又喊了句爹。 要说铁头傻吧,他的确傻乎乎的。但人家找媳妇叫爹一条龙,一点不含糊。 赵老汉都让铁头弄没脾气了,但看姑娘乐意,又没话说了。 吃过饭,沈桃三人辞别。 赵老汉和三福娘一边刷碗一边闲聊。 赵老汉:“我瞧那铁头傻是傻了点,但人挺实诚,还服咱姑娘管。咱姑娘嫁出去我也不放心,要不招了铁头上门?” 三福娘不乐意,“月影不好吗?瞧那身高,瞧那长相,到时候你大胖孙得多俊啊。咱家三福和月影,绝配。” 赵老汉有句话不敢说,暗自咽下了肚。咱家姑娘啥样,你这当娘的真一点数没有? 翌日,通过第二轮选拔的一百五十人照例来到京畿营。 今日是最后一轮选拔,考特长。 特长包括但不限于兵法、弓箭、番邦语言、寻找水源、狩猎、刀法剑术、兵器改良、医术、暗器等等。 每人可报一项或多项,会有专门的人考核,择优选定一百人为参赛选手,剩余五十人为候补。 沈桃思来想去,报了兵法和医术。 比赛时她不方便带人进系统,但想也知道,这样的比拼赛最容易受外伤。 故而,只要她打造精巧的器具,在野外缝合外伤还是能办到。 沈桃预计,李盼华肯定会报兵法和弓箭。只是她没料到,李盼华不止报了这两样,还报了番邦语言、刀法剑术、兵器改良、寻找水源、以及狩猎。 哇靠。 李家把她当六边形战士培养的啊。 其实不然,李盼华出身武将世家,从小当男儿培养。李家男儿都要上战场领兵打仗,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怎会不学? 倒是赵三福报的项目让沈桃吃惊,她报了暗器。 仔细想想,沈桃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赵三福两柄杀猪刀随手一扔就能插入同一个刀口,可见她出手的准确性。 一个姑娘家家长期带杀猪刀也不方便,若是换成趁手的小物件,就轻便多了,算作暗器实属正常。 兵法考核赛上,沈桃和李盼华碰面了。参加这场考核的大多面生,里面倒是夹杂着面熟的邹运。 场地上摆了许多桌椅,笔墨早已布置好。 场地最前方还摆着一张太师椅,有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端坐在椅子上。他头发胡须皆白,衣服颜色虽素,但细看下花纹繁复,一看就不是普通老头。 李盼华和邹运一见这老头,面色一震,躬身就要撩衣摆。 白发老者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两人这才起身站好。 沈桃琢磨,这白胡子老头应当非常有地位,否则李盼华和邹运不会是这副表情。 不过这与她无关,好好答题便是。 小兵让他们落座,不多时就发下一张考卷。 沈桃拿起考卷翻了又翻,这,这,这和现代考试不一样啊。 现代考试哪次不是卷面写满字,一道题连着一道题的? 而这次拢共就一道题,卷面干净的和白纸似的。 白发老者正是当今圣上的叔爷爷——恭亲王。他戍边多年,对敌经验丰富。他能来负责考核,可见朝廷对这次冬武会的重视程度。 恭亲王威严道:“考核时长一个时辰,若提前答完,心中亦有成算,可提前交。作答时不许发出响动,不许交头接耳,否则按作弊论处。现在开始!” 老头说话时,沈桃已经把题目看了一遍。 【有敌五万,粮草充足,兵临城下;我方兵士不足五千驻守城门,亦有三成伤兵。援军十五日方到,城中百姓不计其数,若你为将,此战如何?】 饶是沈桃不通大月国史,大月国殇她还是知道的。 三十几年前,大月驻守西境的将领贪功冒进,带兵出城追击鞑虏,中了圈套,十万余人全数覆没。鞑虏携五万大军攻城,副将眼看不敌,带了两名亲兵逃跑了。 城中士兵方寸大乱,鞑虏突破城门,连屠两城,死伤无数。 后来还是李盼华她爷爷带兵夺回城池,李家就此留在西境,成了平西军主心骨。 沈桃想了想历史上有名的守城战,联系到实际情况落笔。 其一,既有伤兵三成,根据伤情分成轻、中、重三等。 轻伤士兵留下继续作战,中等伤情的士兵负责转移城中妇孺和重伤士兵; 其二,选拔口才优秀者去城中征集男丁修补城墙,收集巨石、制作投石机、熬热油、煮沸水、收集污秽之物,搜集城中剩余粮草,以共同抵御敌人; 其三,与兵士同吃同睡,以身作则,七斩十三杀,以立军威; 其四,以小股力量渗透敌后,争取以小破大; 最后再加一句:大体方针如上,但战场瞬息万变,具体情况还需具体分析。 第539章 有几个问题 沈桃答完卷子,转脸看了看其他“考生”。 邹运那小子老早就写完了,抱着膀靠在椅背上,张着大嘴睡着了。 再看李盼华,她表情十分凝重。 虽然题目上给的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可她自小受家族熏陶,脑海里浮现出的可不是数字,是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故而,她比谁回答的都认真,态度都端正。 沈桃提笔落下名字,施施然起身,对上首老者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交卷。” 恭亲王捋着胡须笑了笑,“且给我吧。” 沈桃双手递上考卷,在恭亲王伸手接时,不小心看到了他手腕上一道疤。 以沈桃的从医经验看,这是刀疤。 观这位老者的年岁,八十有余,可见卸甲多年。这条疤至今还如此清晰狰狞,可见当时之凶险。 沈桃退后一步,冲恭亲王深深鞠了一躬,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恭亲王不解的看着沈桃背影,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疤,从而推断出,这是保家卫国受的伤。 她这躬不是鞠给自己的地位,而是感谢他保卫疆土,是对一个军人的致敬。 这姑娘眼明,且心正。 沈桃离开“考场”后,寻了个有太阳的地方盘膝坐下。天真冷,凛冽的寒风吹进衣服里,让她直发抖。 沈桃从腰间解下酒囊,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带着体温的包子。 她大口咬着包子,吃了两口又拔开酒囊的塞子喝了一口。 酒的度数不高,带着淡淡桃花香,是京城里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桃花酿。 酒意渐散,身上暖和起来。 沈桃难得的独处时光被两个人给打断了。 邹运在她左手边坐下,李盼华在她右手边坐下。 邹运拿了沈桃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才挑眉道:“改天请你吃肉。” 李盼华拿了沈桃手里的酒囊,一口口的喝着,落寞道:“回头还你两坛。” 沈桃:…… 咱就是说,你们俩能别这么如出一辙的自来熟吗? “考场”里的人全都交了卷,又有两名上了岁数的男人钻进“考场”。 两人见了恭亲王赶紧见礼。 “都是老伙计,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这么多虚礼,也不怕小辈儿笑话,赶紧坐,一起看看答卷。” “老子这么多年养花种草修身养性,书本上的东西早都扔到脑后了。现下一看字,头晕眼花。”恭亲王当着旧部的面儿,言谈带了些边塞的粗犷。 三人分摊卷子,各自翻阅起来。 值守士兵过来倒茶,恭亲王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噗的又吐出来。 “这都进了军营还给老子上茶?老子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一趟,没人追在屁股后面喊我养生养生的,赶紧弄壶酒来!” 士兵惶恐:“圣上交代过,不能给您酒。” “不给酒还想让我帮他干活?老子不干了!” 眼看恭亲王要撂挑子,他的旧部之一张远清打圆场:“去去,军营没有烈酒还没有果酒吗?赶紧去弄点过来。” 士兵都快哭了。 果酒那是真没有啊! 军营里都是汉子,谁喝那甜不兮兮的玩意。 士兵又见张远清挤眉弄眼,明白拿酒只是拖延术,就赶紧退下了。 待人走后,张远清亲自给恭亲王倒了杯茶,“他去寻了,您老先喝茶对付着吧。” 恭亲王看着一张考卷哈哈大笑,“那姑娘长的倒是清清秀秀,看着肚子里也有点墨水,这字写的怎么和狗爬一样?” “这要是放到我带兵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写出这样的字,老子非踢她屁股不可! 算了,看她是个姑娘家,又给老子鞠了一躬的份上,老子不计较,勉强看看吧。” 张远清和另外一个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 勉强看看?怕是挺欣赏人家姑娘的为人处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呢。 恭亲王看完沈桃的答卷,面色凝重了些,他把考卷递给张远清,“喏,你们都看看这份。” 张远清接过来看了看,感觉没什么稀奇。 但凡读过几本兵书的,回答大多是这个套路,恭亲王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另外一个老者拿过沈桃的卷子看了又看,而后目光和张远清对视,有着和他一样的疑问。 恭亲王知道他俩没看懂,道:“仔细读一读第二条和第四条。” 张远清和另一老者各抻着试卷一角,仔细的又读一遍,字斟句酌,面色也有些郑重了。 “去把这个沈桃叫进来,老子,哦,就说老夫有几个问题要问。”恭亲王道。 张远清起身去叫人。 不多时,沈桃跟在张远清身后,一头雾水的走进“考场”。 这三位可是曾经征战沙场的老将军,那一身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冷凝几分。 沈桃站定,挨个见礼,而后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一副谦恭聆听状。 恭亲王盯着沈桃低垂的头,沉声道:“你的答卷我看了,其中有几处不明,想听你说说你的看法。你在第二点中提到收集污秽之物,是何意?” 沈桃心里松快了几分,原来是问这个啊。她镇定答道:“敌军人数远高于我方守城兵,为了尽快解决守城兵,速战速决,敌军伤兵只要还能爬的起来,就会继续攻城。 我若是守城将领,必不能让他们如意。有句话讲的没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那我只好让他们轻伤变重伤,重伤死翘翘了。 污秽之物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东西,人的粪便。用的好了,它可是比毒药还毒。 刀、箭用其浸泡过会沾染大量脏东西,一旦砍到身上,这些脏东西就会顺着伤口进入体内,造成伤口感染。 被滚油泼过,或沸水烫过的伤口染上污秽之物,感染速度会加剧。 轻则高烧不退,重则一命呜呼。 敌军伤亡数量急剧攀升,久治不愈。让伤兵活着吧,消耗大量药品,若是给他们个痛快,就会动摇军心。怎么选择,他们都不会好受。 招是损了点,可面对伤我家国子民之辈,好用就行。” 第540章 双第一 恭亲王点了点头。 这小妮子杀伐果断,对敌人残忍,对百姓倒是很仁慈。 答卷里写了,选择好口才的兵丁去游说城中青壮帮忙守城,搜集城中剩余粮草。明明危难时刻可以强征强抢,可人家愿意用仁术,可见其心正。 恭亲王又问:“你在第四点中提到,以小股力量渗透敌后,争取以小破大,你有什么想法?换句话问,若是你,你怎么渗透?敌人守在城下,估计连个苍蝇都不能活着飞出去,又如何渗入?” 沈桃:“草船借箭的故事各位可知道?” 沈桃把这个故事和镇北将军李旻的手下方同讲过,就是去屏县接狗的那位。 沈桃不知方同有没有宣扬,故此一问。 张远清笑着说:“还别说,我还真听过。” 恭亲王咦了一声,一连串发问:“老夫多年不在军中,孤陋寡闻了吗?哪支军队用了这个招数?将领叫什么名字?对手是谁?草船借箭?怕是水军吧。咱们大月军队都是旱鸭子,那一套可不管用的。” 张远清:“这草船借箭的故事还是我侄子讲给我听的,他之前在镇北军,两月前才调回京中。” “听说镇北军现在弄的可邪性了,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队旗,还宣誓,怎么说来着,哦,我想起一句:大月不会忘记每一个人,我在,大月在!即便我战死,英灵护我大月军威,尸身滋养我大月土地!” “还说什么人死旗不倒,还搞扫盲班,番语班,特种精英队,还有个什么军犬,弄的花着呢。” “李旻那小子搞这些有啥用?打胜仗才是硬道理!”恭亲王和张远清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 张远清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嚯,李旻那小子可不是胡搞。听我侄子说,镇北军现在兵崽子嗷嗷叫呢,盼着打仗立功。军犬也不赖,好几次敌军偷袭都是狗给示警的,还就靠闻味,闻出好几个混进城的探子。” “对,李旻的心腹,好像是叫方什么,一喝酒就提他妹子,说这些建议都是他妹子给李旻提的。” 沈桃没想到一个草船借箭的故事,引出这么多后续。 方同人行啊,这么久了还念着她的好呢,没白挨她一顿打。 张远清寥寥数语总结了草船借箭的故事。 恭亲王听完砸吧砸吧嘴,疑惑看向沈桃:“故事是好故事,可这水战和攻城战可不一样啊。” 沈桃:“那老将军就听我讲上一讲,夜黑风高,我用稻草扎上几百个假人,给它们套上衣服,用绳子悬吊放于城下。晚上那么黑,敌人肯定以为是真人,不敢贸然到城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射箭。 时候差不多了,我就把稻草人提上来,并感谢敌军赠箭。给我做了嫁衣,他们肯定气的鼻子都歪了。 第二日我如法炮制,但稻草人后捆绑穿了敌军衣服的真人。他们若还愿意增箭,我谢谢他们。 若是不愿增箭,不予理会,我的人就可以斩断绳索,趁机混入敌军。不求他们杀多少人,只要能点上一把火,往饭菜里下上一点药,也就成了。” 恭亲王一拍大腿,“好家伙!歹亏我从军多年没碰上你这样的,否则花花点子这么多,防不胜防啊!” 沈桃拱手:“老将军谬赞。这招要是行不通,还可以用挖的,我就不信集结城中壮丁,我还挖不到敌后去! 若是还不行,索性给敌军尸首换上百姓的衣服,脸上烫一脸燎泡,趁夜开城门以马拖之,冲往敌军阵营,告知敌军这是患了瘟疫的百姓,动摇他们的军心!” 恭亲王狠一拍板,“我做主,给你这个丫头第一名!真打起来,你的对手吓也让你吓死了。” 张远清赶紧道:“丫头,这都得了第一还不谢人,还有没有报其他项目?谢完了赶紧去吧。” 沈桃眸光晶亮冲三人各拜了一下,“谢诸位将军,小的就下去了!” 说完一股风的跑了。 恭亲王冲着她的背影指了指,惜才之意明显,“也就是老夫不上战场了,否则非把这小妮子要过来当军师不可!是个好苗子!” ** 沈桃跑出去后,就去看李盼华比试。 李盼华和邹运全是六边形战士,报了一大堆特长,几乎重合。 赛场上两人旗鼓相当,郎才女貌,互相欣赏,看的人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赵三福也完成了自己的暗器比试。 她的暗器是树叶形的铁片,双手齐发,指哪儿打哪儿,虽未得到第一名,但也赢了个满堂喝彩。 不得不说,暗器组第一名那个叫文千岭的太溜了,他的暗器是银针,银针能精准命中穴位,伤人于无形。 沈桃和赵三福正凑一块看李盼华和邹运骑射,就听那边有人喊医术组集合。 沈桃赶紧跑过去。 医术组拢共就四个人报名,考核内容也非常草率,一人面前扔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兔子青蛙之类沈桃再熟悉不过,当学生时没少解剖。 沈桃蹲下身检查,兔子腹部有一道伤口正不停的往外冒血,除此外,右前腿也断了。 医术组比试提供器具和药材,而且药材都是配好的,治疗外伤的、风寒的、跌打损伤、止血的等等。 这么做估计担心战时伤病增多,军医忙不过来,倒是方便了沈桃这个中药盲。 沈桃检查了兔子身上的刀伤并未伤及脏器,但是刀口很深,需要缝合。 她赶紧刮了伤口附近的兔毛,又清洗了伤口进行缝合,才给了兔子外敷内服两种止血药。伤口不用缠,得让人检查。 兔子腿伤不严重,正骨位上药,再用夹板固定缠上白布,齐活。 另外三人也完成考核,列成一排等着检查打分。 京畿营的军医在一个兔子前停下,“这是谁治的兔子?” 站第一位的男子颤颤巍巍举手,“是我。” 军医从缝合的伤口里拽出一根兔子毛,“伤口你清都不清,直接缝?这要是打仗,这人得让你治死。” 男子紧张的腿直打摆子:“我知道的,我一下给忘了……” 军医摇了摇头,他缝合的挺好,断腿处理的也不错。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一想到是在比赛就手忙脚乱,缺练啊。 军医又指了指沈桃治疗的兔子,“这只兔子处理的非常不错,伤口附近的毛全都刮干净了,而且伤口缝合工整,下过苦功夫。 我宣布治疗这只兔子的沈桃第一名,这个第二名,这个第三名,至于忘记清理伤口这位,只能得最后一名。 当然,这次考核是为了选拔冬武会人才,注重外伤处理。所以排名并不代表你本人的医学造诣,你们继续努力,只要上进,总有出彩的时候。” 第541章 四支队伍,有的看了 经过特长考核,参加冬武会的名单正式出炉。 铁头明明没参加最后一轮,可王副将不知怎么运作的,愣是把他也加入了冬武会的名单中。 沈桃本以为其他选手会有微词,但他们商量好了似的,不但没有任何意见,而且还非常欢迎。 沈桃不知道,若是放在她没出现前,铁头进入冬武会名单他们肯定会反对的。毕竟铁头身上负着人命,而且极难掌控,随时都会伤害队友。 可他们不是瞎子,这两天时间足够让他们看到铁头对沈桃的言听计从。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武力超群,扛打,还听话的人,会给队伍带来多大加持? 就拿王者峡谷做例,谁不喜欢一个超级坦克在前面抗伤害呢? 名单一出炉,选手直接被留在京畿营密闭训练。 一百名参赛选手被分成五队,队长分别由邹运、李盼华、沈桃、文千岭、葛毅担任。 冬武会总指挥正是王副将——王鹤齐。 ** 大月选拔冬武会成员期间,各国使臣团早已到位。包含东辰国和西辰国,共有六国派遣了使臣。 这些邻国使臣要么人手不够参加冬武会,要么带的人马不够精良。与其早早被淘汰丢脸,还不如压根就不参加。 故而,参与冬武会的只有三家——东辰国、西辰国、苍林部。 说起苍林就有意思了,他们的领土就在东辰和西辰的北边。大月和苍林就好像汉堡的两块面皮,把东辰和西辰夹在中间。 苍林的领地里有草原亦有高山,能在草原上放牧,还能躲回山里避世。 他们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不怎么出来抢劫,故而也不管大月和东、西辰国的龃龉。 可天降灾祸老天爷硬不给饭吃时,苍林也是要出来打秋风的。 那是抢了就藏进深山里,任由东辰和西辰的追兵在叫破喉咙,那也是装聋。 苍林和大月没有直接接壤,也没有利益冲突,还有共同敌人,于是处的还挺好。 苍林每次出使大月,就几个人,所以东辰和西辰都没想到他们会参加冬武会。 就连大月都没想到。 其实苍林这次带了大批人手来大月,是有私心的,他们想和大月谈生意。 近期有一批游商到了苍林,大量收购山货、草药、动物皮毛,山林彩晶等等。 商人手上的东西,苍林人非常喜欢,比如成品药剂、烈酒、耐磨的绳索,狩猎的猎犬、苍鹰、信鸽等等。 据这批商人透露,他们的货都源于大月。 故而苍林带了大批的人手,不仅想洽谈两国商品互通,还想采购一大批押送回去。 到了大月后听说有冬武会,东辰和西辰也要参加。苍林这就来兴趣了,这不得露一手?要不东辰和西辰还以为我们苍林死了呢?! 苍林部参加冬武会这个变数让纳赛尔气急败坏。 想都不要想,苍林肯定是要和大月合伙的。仅大月一个都够难对付了,再加一个苍林进来,东辰国哪里还有赢面? 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纳赛尔不甘心。 他也没心情练兵,天天派人去盯梢苍林,就等苍林的人出现,打得他们退赛才好。 苍林不是傻子,大月更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纳赛尔机会? 给苍林的饭食都要检查三四遍,先给狗吃了不死不伤,才让他们入口。 但凡出行,哪怕只是一个人,护卫都要派五十个。 纳赛尔的黑招落不到实处,只能忍着。 ** 距离冬武会只剩三天,比赛规则终于发到各团队手里。 比赛场地在京城外,那里有平坦的荒地也有连绵的丛林,周边没有人烟,异常开阔,充作真正的战场都可以,更遑论一次演习。 演习为期十天,参赛队伍的粮草自备,装备自备。兵器不得开刃,箭去箭头,配备各色颜料涂抹兵刃。 每个队伍配备三名见证官,专门记录演习中的“伤亡”。选手要害部位沾染了颜料,算作“阵亡”,淘汰出场。 演习尚未截止,指挥官阵亡,整支队伍淘汰。 若都坚持到演习截止,按“存活”人数定名次。 为了确保比赛真实性,还制定了许许多多细则,就连挑剔的纳赛尔一时也找不到漏洞。 如此这般,各队伍都开始着手准备装备。 大月皇朝的选手中有点家世的,都开始往京畿营送东西。 有的送口粮,有的送兵器,还有的送保暖衣物和药品,更甚至直接送马。 指挥官王鹤齐照单全收,一堆堆的货品摆在校场,任人选用。 这些货品中最神秘的就是两车货物,用麻布盖着,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批货是月影送来的,是沈桃还没集训前就交代他准备的。 王鹤齐对沈桃送来的东西非常好奇。 是啥好东西呀?还用麻布盖着,整的人心直痒。 沈桃给王鹤齐解了惑,麻布下盖着的全都是土灰色的包裹。 那包裹半人高,造型非常奇特,有好几条袋子。 沈桃拿了一个背包拆,里面装了衣服、水囊、火折子、匕首、带刺戒指、袖箭、肉干、糖、绳索、药包(止血、迷药)、短小铁铲、一小瓶酒。 不知不觉,沈桃周边聚集了好多人。 “这包裹怎么是这样的形状?”王鹤齐率先发问,“这未免有点太大了,携带能方便吗?” 沈桃也不多话,直接拿起一个背包,示意王鹤齐展开双手。 她替王鹤齐背上,又把腰间两个带子绑好固定,“你跑起来试试。” 王鹤齐当真跑了两下,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这谁想出来的办法?这么背着东西,不仅不会掉,装的东西还多,还服帖。” 他这一说,不少人都好奇的拿过背包尝试奔跑,以及施展招数。不仅不影响行动,关键时刻还能抗伤害呢! “包裹里怎么还带衣服,而且还这么薄?这有点占地方吧。”邹运拿起背包里的衣服问。 沈桃解释:“咱大月士兵上战场要穿盔甲,盔甲里还有各色内衬,非常打眼。这衣服是套在盔甲外的,有绑袖和绑腿,不用担心行动不便。 衣服的颜色接近土的颜色,冬季潜藏不容易暴露。若是夏天,衣服颜色可以换成草绿。” 第542章 抓住她们先不用淘汰 虽然是一点小巧思,但要推广至军中大有裨益。王鹤齐偷偷记住了,知识点,可学。 接二连三有人发问,沈桃索性介绍起来,“肉干、糖果、酒,不是给大家拿的零嘴。这是粮草耗尽,或单兵作战时的补给,关键时刻补充体力。 药包里有止血药和迷药,至于铁铲,没兵器时是兵器,关键时刻还可挖沟前进。” 包裹太多了,沈桃翻不过来,干脆道:“大家一人拿一个包裹,打开看看有没有木质的圆筒?” 沈桃一说,大家都开始翻找。 不一会儿,有人喊起来,“在我这个包裹里。” 他一下掏出六个,分量挺轻的,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沈桃激动的拿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沈桃曾和月影提过望远镜,感叹没有玻璃,做不成。 月影问沈桃什么是玻璃。 沈桃一解释,月影忽的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南洋商人卖的玩意吗?宫里有! 皇帝拿这玩意在御花园盖了个暖棚,用来培育土豆呢。 沈桃高兴坏了,和月影细细说了望远镜的原理,并委托他进宫向圣上讨块玻璃,并求个宫中匠人好好打造。 本以为会耗时许久,没承想冬武会前竟然造出来了! 还给冬武会的指挥官和队长各配了一个! 沈桃刚才拿望远镜在眼前比,拿着那东西的人有样学样。 这一比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靠,他把远处的林子都看清了?! 王鹤齐赶紧抢过望远镜,对着远处看了看。 这一看,王鹤齐也愣了。 他竟清清楚楚看到了几百米开外的东西。 他去过战场,所以他更明白这东西的效用! 王鹤齐几乎是抢的,把所有望远镜都拢到怀里。 乖乖! 如今军中还有奸细,若让他们知道了这东西,那还了得? 保密! 必须保密! 王鹤齐因为望远镜而兴奋和担忧,宫里也是一样的。 圣上召集兵部和户部的心腹去了御书房,拿出了望远镜。 圣上的望远镜自然更金贵些,纯金打扫的外壳,小巧又精致。 他小心翼翼的给众人传看,“都小心着点,弄坏了朕可拿你们试问!” 这一试,官员不淡定了。 “圣上,您从何处得来这千里眼?!若是运用到军中,无论是远观战场局势还是搜索敌军势力,都非常有用!” 圣上:“呵,这是有人给朕献计,才打造出来的望远镜。户部听令,着手去接触南洋商人,从他们手里多多采购玻璃。 制造望远镜的匠人朕已经秘密保护起来,等玻璃一到位,朕会让他造更多的望远镜。 兵部且根据军功拟个清单出来,望远镜造好后秘密送到他们手上。告诉他们,人可以死,望远镜绝对不能落到敌人手上,听到没有? 户部的人也给我听好了,若是有人泄露出去购买玻璃的用途,别怪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官员呼呼啦啦跪了一地,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保守秘密。 圣上谴退其他官员,独独留下了宋文墨。 “文墨啊,当初是你力排众议举荐沈桃为官,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 短短两年时间,她带给朕太多惊喜了。这妮子起初还和朕讲讲条件,如今倒是有好东西,好点子,直接就告诉朕呢。朕想赏她银子,人家不缺。赏官位吧,还为时尚早。 朕打算再历练她两年,她就能进京替朕分忧了。” 宋文墨心里高兴亦忧愁。 他是一步步看着沈桃获得皇帝信任的。 但皇帝的信任于桃儿而言并不是好事。她根基太浅,为人又爽直,虽然有计谋,但她用的都是阳谋,怎抵的过京城里那些腌臜人? 皇帝怎会不知道这点? 所以他给了沈桃时间去历练,去经营。 可一旦皇帝无人可用,他就会把沈桃拉上来,不会管她能不能扛住明枪暗箭。 他的桃儿啊,从始至终就没变过,向下扎根,富裕地方百姓,而不是向上攀附。 宋文墨撩开衣摆跪了下去,“圣上,文墨有话要说。” 他想为沈桃求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自己选择在地方实干,还是进京经营的机会。 皇帝皱眉,“文墨,这里又没旁人,你我表兄弟一场无需如此,有话且讲。” 皇帝这么说,宋文墨却不敢当真。 “圣上,臣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把这特点放在相应的位置上,就能发挥出非常的效用。 比如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之人,可派他去看守仓库。再比如性格绵软却有几分口才者,可以让他去调节矛盾。” 皇帝听到这儿就明白了宋文墨的意思,“文墨意思是,沈桃善于制造财富,放在一方富民更好?” 宋文墨低眉敛目,“圣上,待沈大人完成此次冬武会,您可亲自问问她的意思。” 皇帝嗯了一声,“文墨说的极是,朕再思虑思虑。” 冬武会比赛头一日,京畿营和绿林军上万人护送各团队使臣出京,百姓夹道欢送。 沈桃、李盼华、赵三福各骑一匹骏马,冲着百姓挥手致意,引的小娘子们频频尖叫。 出了京城后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夜幕降临前抵达比赛场地外围。 明日就要开赛,各团队都很警惕,又有兵丁把守,只能遥遥打量着别人的阵容。 纳赛尔喝着热汤,与手下郁隆交谈,“瞧见那边大月的团队了吗?还真弄了三个女的来参赛。 本将军听传言说她们八尺高,大腿有缸那么粗,还有几分忌惮。现下一看,传闻不可信,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扛打吗? 郁隆,回头告诉兄弟们,遇到这几个女的先别淘汰,让大伙乐呵乐呵再说。” 郁隆低声道:“将军,这怕是不妥吧,毕竟她们是大月的参赛选手,于普通女子不同。” 纳赛尔冷嗤一声,“不妥?有何不妥?那大月的皇帝佬不是说了吗,一切按照实战来,实战中对方女人落在咱们手里,会怎样?传令下去,一旦遇到那几个女的,不用手下留情。” 郁隆:“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第543章 进林子 翌日,赛场四周彩旗飘展,将士们打着赤膊擂鼓,鼓声隆隆犹如天边雷声轰鸣不断。 恭亲王、长公主,伴随着几位朝中重臣,数位皇亲,以及各国观战使臣共同点燃篝火。 参赛的四支团队,大月、东辰、西辰、苍月,立于四方。 恭亲王命部下给各团队都送上美酒。 参赛选手捧着瓷碗,士兵端着酒坛一走一过,碗里酒水荡漾,酒香四散。 恭亲王高举酒碗:“我们共同满饮此碗,预祝各位将士旗开得胜!” 四支团队高高举起酒碗,带着将士出征杀敌般的畅快一饮而尽,随后摔了碗,翻身上马。 大月是礼仪之邦,情绪在胸腔激荡,豪情万丈却仍冷静自持。东辰、西辰、苍林他们却没这些条条框框,发出阵阵长嘶声,如同聚集狩猎的群狼般让人震撼。 王鹤齐扬起马鞭狠狠抽下,鞭子发出炸裂的破空声,“兄弟们,出发!” 大月勇士受他感染,包括沈桃在内都抽响马鞭,齐喝道:“出发!” 上百匹骏马扬蹄而去,掀起的烟尘逐渐遮掩了他们远去的身影。 东辰、西辰、苍林也各选了一个方向打马而去。 冬武会正式拉开序幕! 四方队伍虽然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要在这个方向上驻扎活动。 跑了半个时辰,王鹤齐带着他们向另外一个方向穿插而去。又跑了一会儿,他勒停马匹,身后众人也跟着停下。 王鹤齐在脖子上摸了摸,摸到一根绳往上一拽,拽出还带着他体温的望远镜。 这玩意可得贴身放好,一旦丢了,他可就是罪人了。 王鹤齐端着望远镜四处观望,果然看到一队人马奔袭进了林子,看穿戴好像是苍林部。 王鹤齐勒转马头,道:“已经确定苍林进了林子,他们驻扎地也必在林中。东辰和西辰结盟,咱们势必要拉拢苍林才能与之对抗,所以咱们也进林子。” “大家都注意周边地形,尽量驻扎在林边,一来方便咱们寻找苍林部,二来遇到东辰和西辰突袭也方便转移。” “是!”众人齐声高呼。 一行人打马往林中行去,不多时就发现一处缓坡。这里不仅避风,而且坡度非常适合藏马。 王鹤齐道:“各队听令,此处就是我们临时驻扎地,所有马匹、干粮和水皆掩藏在此处。一队向东,二队向西,沿着林边搜索辰国踪迹,顺势绘制舆图。 三队和四队进林子搜寻苍林驻扎点,并绘制舆图,五队留下警戒!一旦与敌人遭遇,人数少就直接拿下,人数多的赶紧撤退,甩掉他们再回来报信! 无论结果如何,明日天亮前都要返回驻地,明白了没?” 一队和二队是邹运和李盼华领队。 三队和四队是沈桃和文千岭带队,铁头和赵三福都在沈桃的队伍里。 沈桃不太赞同王鹤齐的想法,感觉有点太大胆。 这次比赛为期十天,所以每支队伍都带足了干粮和水。就拿大月来说,干巴饼子带了三车,摞成摞的冰块也带了三车。 只留下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守家,万一要让敌军包了饺子岂不是坏事? 干粮和水让人抢了,还能想别的法子。王鹤齐要是让人“嘎”了就完犊子了,毕竟规则中写了,将领“阵亡”,整支队伍淘汰。 王鹤齐这么做也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各个队伍刚进“战场”,都忙着寻找驻地。 他预判敌人就算派人探路,也是小股势力,一个照面就能拿下。 他如此用兵就是求一个先机,一旦摸清周围地形地势和敌军驻扎地,后面就好开战了,计划奇袭呗。 王鹤齐在军中素有用兵奇险的名声,且常胜。可今日他下完命令,看着沈桃皱紧的眉头就反悔了。 这小妮子不管在哪个方面都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天赋,要不听听她的意见? 王鹤齐清了清嗓子:“先等等,各队队长有何意见?” 邹运收起了一贯吊儿郎当的做派,认真道:“如今是我们的主场,应该保守一点。” 李盼华倒是支持王鹤齐,兵者诡道,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占据先机。 文千岭和另外一个队长葛毅都愿听从王鹤齐,毕竟王鹤齐上过战场有经验,相比较他们的纸上谈兵要强的多。 轮到沈桃时,她看了看邹运,发现邹运一直挑眉看着她。 这小子是个黑心肠啊,明明他也不赞同,但是他说的很保守,这得罪人的话他就等着沈桃说呢。 沈桃瞪了他一眼,这才道:“王副将,若您指挥的是大军,且敌方不了解我方人数情况下,先驻扎,再找敌军驻地的做法完全正确。 可您有没有想过,东辰和西辰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最擅长迁徙。百人对他们而言,何须驻地?所有东西带着跑,岂不是流动的军营?流动的指挥所?” 王鹤齐被沈桃的话激出了一身冷汗。 这小妮子说的太对了! 他一直指挥的都是大军,思维还局限在到了一地先驻扎,再寻敌军驻扎地,而后奇袭上。 他完全忘记了敌我双方不过是个百人团! 人少就要有人少的打法! 邹运摸着下巴赞许的看向沈桃。 流动的指挥所?流动的军营? 他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概念一下被落到实处,感觉豁然开朗。 王鹤齐又问:“沈大人有没有好点子?” 沈桃摇了摇头,“王副将,我会的都是纸上谈兵。但具体要怎么用兵,我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沈桃把所有的功绩都归功于书上看到的,还说自己纸上谈兵。不管真假,反正给王鹤齐留足了颜面。 王鹤齐果然很高兴,“要不还是得读书呢?读书就是好!我以后看来也得多读两本书了。走,咱们先去找苍林部,路上再详细想想怎么对付那些狗崽子!” 第544章 接着钓鱼 一行人浩浩荡荡,牵着马进了林子。 林子不算茂密,足够马车插着缝隙前行。行到天黑后,王鹤齐命人停下休息,他也想好了对敌策略。 与其两眼一抹黑到处去找敌人,何不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敌人上门? 他派出两人继续搜寻苍林部下落,剩余人开始在布陷阱。 单兵携带的绳索这下派上了用场,全都藏在枯叶下。只要敌人踏足,保准让他们一个跟头摔得有来无回。 还有沈桃和铁头这两个人形断木机,碗口粗细的木桩全都被打断,用绳索捆绑在一起,悬在半空中。 一旦有人割断绳索,木桩借力荡下,撞死他们! 布置好这些,沈桃主动请缨出去“勾引”敌人。 王鹤齐准了。 沈桃把铁头留下保护王鹤齐,而后带着队里的人,以及一名见证官离开。 按照沈桃的计划,她会到选一处生火,就像野外生存那样“钓鱼”。 她就不信林子里没有辰国探子。 火还没点,沈桃一行人就遇到了丛林一霸——野猪。 野猪如同拦路虎般,出现在沈桃一行人前进的路上。 赵三福一看见猪就来劲了,这是她老本行! 野猪味道虽然没有家猪好,肉也更柴,但因为难得,富贵人家最喜欢买来尝鲜。 在赵三福面前的哪儿是野猪啊,这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沈桃赶紧拦住赵三福,“丫头,你叫,假装很害怕的样子。” “啊~” 啊的又轻又短,若不是沈桃耳清目明,根本就听不到。 沈桃:…… 你能不能走心点啊。 赵三福咋走心?好不容易遇到一头野猪,再耽搁它就要跑了! 沈桃道:“三福你掐我一把,你听听我是怎么叫的。” 赵三福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拧的一点也不重,可沈桃就好像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嗷一声叫了出来。 那声音无比尖利,山林里的鸟吓的拍着翅膀就飞。 奶奶的,吓死鸟了。 王鹤齐也听到了沈桃的“惨叫”,他一下掀了身上的棉衣,“邹运!邹运人呢!” 邹运从一棵树上跳下来,“大人,怎么了?” “你没听到声音?好像是沈大人的,你赶紧带人过去。” 邹运噗嗤一笑,“王大人,关心则乱。这么多天接触你不知道沈桃是啥人?铁头和她对打,她可叫过一声? 训练那么难,那些大老爷们都要抱怨两句,你可见她抱怨?别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王鹤齐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可还是心慌,“这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李盼华走上来道:“大人,若桃姐真有事就不是叫‘啊’,而是叫——王大人救命!” 王鹤齐一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 他拍拍小心脏,又回到刚用后背焐热的那棵树旁,靠着坐下。 哎。就一会儿就凉了,白焐了。 沈桃叫了一声还没够,仍旧扯着高分贝的嗓音继续喊:“别过来!野猪!大家快跑!这野猪疯了!” 沈桃的手下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声音发疯,都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 沈桃推搡了一下赵三福,“跑起来喊!” 赵三福硬着头皮喊:“ 啊~~好怕,别过来!” 沈桃又给另外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男人捂着眼睛苦笑,声音拔高一度:“别叫!这要是把人招来,我饶不了你们!” 野猪懵了。 他们在干什么?算了,不管了,冲吧,好饿的呢。 沈桃她们喊的这么大声,自然吸引了林中探子的注意,飞速往这边跑。 探子还没到呢,野猪已经按捺不住发起进攻,进攻对象是距离它最近的沈桃。 就在众人准备出手助沈桃一臂之力时,就见沈桃抬起一脚,直接把冲到她面前的野猪给.踢.飞.了! 飞了三四米嘭的一下落地,落地了还在嚎。 沈桃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野猪头上。 野猪嘎了,叫不出声了。 旁人早就见过沈桃的能力,习以为常,各自放回兵器。 见证官沉默。 他暗自发誓,自己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呢。 野猪死后,沈桃指挥一行人将其乱刀砍了一通,猪血乱溅,她趁势用布沾满血液,“撤!” 撤退这一路,她每隔十多米就挤一点血在地上,造成有人受伤的假象。最后挤不出了,她就挂一点沾血的布丝在树枝上。 她害怕探子是个蠢的,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东辰的探子不蠢,循着踪迹找到驻地周边,小心潜伏。 他看到王鹤齐大骂沈桃没用,暴露了行踪。 看到王鹤齐命人拔营,准备离开。 探子撤远些,撒腿就跑! 好不容易找到大月的下落,结果他们要拔营??? 他要快点,再快点,他的马就在前方,一定来得及报告给纳赛尔将军的! 正如沈桃猜测一般,东辰和西辰歇在一处,除了几件御寒的东西,其他都捆的结结实实,随时可以出发。 纳赛尔听探子说发现了大月驻扎地,且他们即将拔营,立刻要带人围剿。 西辰阚齐坚决不同意,“大月生性狡猾,那几个女人受训这么久,岂会因为一只野猪就乱叫?这定是引我们上钩的计谋!” 纳赛尔怒斥:“若是计谋,他们为何会惧怕泄露行踪而拔营?分明是那几个女的不中用,乱了他们的计划!” “纳赛尔,你理智一点!咱们习惯在草原上作战,而不是丛林!一旦马进了树林,很容易被打散!更何况现在天这么黑,对咱们不利!这才第一天,不用这么急的!” 纳赛尔:“阚齐,现在大月和苍林还没有碰上面,正是咱们消灭大月的最好时机。 他们一联盟,由擅长丛林战的苍林主导,咱们就更没机会了!相信我,阚齐,咱们拼一次。” 阚齐也被纳赛尔说动了,但他还保持了最后的理智,“我同意,但我只能分给你一半兵力。” “一半也够了,点人和我走,粮草先由你保管,等拿下大月我再来找你庆祝!” 若是平时,纳赛尔不会这么着急出动。可苍林参加冬武会这个变数打乱了他获胜的计划,且大月队伍里有个让他恨到想将其砍成碎末喂狗的邹运! 如此侮辱东辰的公主,他必将他碎尸万段! 不多时,人员清点完毕,一群人翻身上马向丛林深处奔去。 阚齐手下担忧的问:“族长,万一真是陷阱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跟上去准备营救?” 阚齐冷哼一声,“清点人马,带上粮草转移。若他打了胜仗,结盟自然算数。若是他受到伏击损失惨重,就别怪我与他分道扬镳。” “族长,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要是遭遇伏击,大月和苍林的赢面就更大了。和他联手,是等着他拉西辰垫底当最后一名? 往后西辰勇士对上东辰,对上大月,甚至对上苍林,那还有斗志吗?!” 沈桃最初放出的挑拨东西辰关系的舆论,终于在这一刻显露了威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可没那么容易拔除啊。 第545章 引君入瓮 沈桃她们等呀等,等呀等。 莫非东辰探子半路让狼叼了? 要么这么久了,怎么连个信儿也没送到? 如果不是探子的问题,那就是纳赛尔不打算出击。 看来他足够冷静,足够睿智,面对巨大的诱惑能够静下心分析利弊。只要东辰的人不内斗搞垮纳赛尔,他必成为北方边境最让人头疼的毒瘤。 就在沈桃内心对纳赛尔大加赞赏时,探子飞奔而来,“来了!来了!纳赛尔的马队在前方五里处停下,他们一行大约一百五十人弃马而来!” 王鹤齐立即站起来,“一队、二队、四队、五队重新检查一遍陷阱,准备迎敌,沈桃带三队穿插到纳赛尔后方把马给我牵回来!”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给我使劲儿收拾纳赛尔,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是!” 王鹤齐最后还悻悻追加一句,“铁头就保护我吧。毕竟我要被收拾了,估计不用往下比了。” 虽然王鹤齐不愿承认自己武力不如铁头,可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铁头老大的不高兴。 他还想跟着沈桃去牵马呢。 沈桃遥遥冲他比了两根手指,铁头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两只烧鸡耶~这买卖划算! 他可得看好王鹤齐,千万不能让他的烧鸡飞了! 各队接到指令忙碌起来,沈桃也带队出发。 与此同时,纳赛尔带人来到大月阵营外围。 王鹤齐兴奋的躲在一棵树后,拿着望远镜偷瞄纳赛尔。 这狗东西还不进攻,等啥?等上菜呢? 来啊来啊,我们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到位,好“包饺子”呢。 纳赛尔吃了没望远镜的亏,无法看清大月阵营里发生的事,但他有着野兽般的灵敏直觉,心中隐隐不安。 东辰的探子回去时曾说,大月要拔营离开。 探子离开到他打马前来,算算也过了两个时辰。不过一百来号人,若是拔营出发早就走了,怎么还逗留在这里? 莫非真的有诈?! 纳赛尔的亲信郁隆也感觉不对劲,凑近道:“将军,要不再等等,我感觉有问题。” “郁隆你身手好,你且靠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属下这就去。” 郁隆身手利落,噔噔几下攀到树上。几个纵跳,借力使力,人已经在几米开外的另外一棵树上。 王鹤齐从望远镜里看到郁隆动作利落的上了树,往驻地方向飞掠而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纳赛尔起疑了,派人过来查探情况。能不能勾他上套,完全看大家的发挥了。 王鹤齐没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叫了一声:“来人!” 一个大月兵跑到王鹤齐身边。 两人贴耳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那小兵焦急的扯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向驻地外奔去。 刚出驻地不远,马的速度还没提上来,小兵焦急挥鞭催促。 就在这时,侧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他单手成拳,食指关节突出,照着马脖子一处穴位击打下去。 马轰然倒地,小兵翻身下马就要跑,怎料后脖颈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刺入。 小兵昏倒前最后一刻想的是,王大人,我这一“死”,也算为国尽忠了。 小兵是被冰凉的水激醒的,睁眼就看到脸上方悬着一个水囊,而他的脖子上还抵着一把刀。 有人操着并不流利的大月话道:“你若是敢喊,冬武会结束我就会告诉你们皇帝陛下,你违反比赛规则,破坏两国邦交,你们的皇帝陛下不会轻饶你。” 小兵害怕又兴奋,赶紧摇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不喊!” 那人撤回刀子,“说,你现在要干什么去?” 小兵捂嘴,“我不能说,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我若是说了,我就是叛国!” “哦?”郁隆冷笑,“我已经看清你的样貌!你若是不说,冬武会结束我就派人私下寻找你的家人。你是现在说呢,还是想未来哭丧的时后悔没说?” 小兵心想,真特么能吹牛啊。 还看清我的样貌? 沈大人让我们在脸上涂了一道道的黑灰,我特么自己连自己的样貌都看不清,你就能看清了? 小兵装作很怕的样子,乞求道:“贵人,您高抬贵手,不过是一场比试,罪不及家人啊。” “会不会连累你家人,由我说得算。” 小兵想了下才道:“我可以说,求你等我说完就在我心口上颜料,算作‘阵亡’,我不想祸及家人,更不想让大家认定我是个叛徒。” 郁隆:“好,如你所愿。” 小兵求到了承诺,这才开口,“我们安营在这里是为了寻找苍林,没想到那几个女的在林中遇到野猪就乱喊,差点暴露。” “王大人怕东辰和西辰找过来,就打算拔营离开。没承想苍林的一个小队找了过来,代表苍林与我们达成结盟。” “苍林小队让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回去搬人,打算两家联手对敌。” “我们王大人信了,一直在这儿等。没想到苍林的人迟迟不来,王大人急了,让我去探探苍林。若是他们不来,我们立刻拔营撤退!” 郁隆冷笑一声,抽出带颜料的刀在小兵心口划了一下,随后扯了小兵的绑腿将他捆在树上,又用东西塞了他的嘴。 “大头兵,你们大月是这么叫的吧,好运。” 郁隆走了。 小兵气红眼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本以为“为国尽忠”后能喝口热汤看看热闹,谁承想这人把他给捆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天寒地冻的,他怕冻硬了呀~ 背包里的糖和肉干他还没来得及吃,酒也没喝,血亏~ 郁隆很快回去报信,“将军,我刚才往远探了探,并没发现苍林的踪迹。苍林答应了大月要过来,为何又不来?” 纳赛尔无声笑着,冷白月光下,缺牙的两个地方黑洞洞的,让他的笑容更扭曲恐怖。 “原本还以为苍林是敌人,没承想苍林也是咱们的朋友啊!” 郁隆不明所以,问:“苍林是咱们的朋友?将军,这是何意?” 纳赛尔:“苍林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给了大月一个教训。他这是变相的告诉大月朝廷,苍林所处的地理位置可以帮着大月打咱们,也可以帮着咱们打大月!” “如此一来,他们与大月谈判通商,大月就要让出更多的利润。” 纳赛尔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没有一种可能,苍林根本就没心情参加这些争霸? 他们参加冬武会完全是觉得有意思。 他们没想结盟。 也没想和谁打。 单纯就是藏起来,看能不能被找到。 “郁隆,传令下去,立刻攻打大月!” 第546章 难找媳妇咯 王鹤齐从望远镜里看到纳赛尔正在整军,兴奋得笑了。 “警戒!东辰的人就要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站回预设位置上,一遍遍和身边人核对走位。 只要东辰来,就让这些“道具”,好好招呼招呼他们! 纳赛尔一马当先,郁隆紧随其后,他们身后跟着东辰和西辰的勇士们。 他们抵达预设地点,王鹤齐高喊:“敌袭!备战!” 纳赛尔振臂高呼,“兄弟们冲啊,那几个娘们先别收拾,等拿下大月,赏你们乐呵乐呵!” “嚯!” “将军威武!” 东辰和西辰的联军嗷嗷喊着冲了上来!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脚下踩空掉入陷阱。 寒冬腊月,地冻的当当的,若不是铁头和沈桃,旁人真难挖动。 树桩被绳索吊着拽到树上,由重力牵引荡下,又一批冲刺选手直接被撞飞出去。 李盼华带着一群神弓手在后面拉满弓射长箭! 场面乱成一团,纳赛尔怒吼着:“狡猾的大月人!” 郁隆一边护着纳赛尔,一边下令,“有埋伏!撤退!撤退!” 几名见证官手里捏着本子上蹿下跳,“死了死了,又一个又一个!” 见证官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作为大月人,对东辰和西辰的厌恶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会儿一边偷偷补脚一边喊:“死了你还跳!躺回去吧你!” 这一个照面,纳赛尔带来的一百五十兵就“死”了一半。 其余人护着纳赛尔往后撤,殊不知回去的路上也有障碍。 树两侧的大月兵拉出枯叶下的绳索,一条条,一道道抻直绑在树干上。 黑灯瞎火的,敌军又忙着撤退,哪里会注意脚下,摔倒时一个抱一个,摔倒一大片。 邹运不知从哪儿带了一批人跳出来,沾了颜料的刀就往他们胸口上招呼。 一边招呼,还一边用辰国话喊:“别输不起丢了国家的脸!” 纳赛尔被人护在身下,虽然保护了他,但也压得他动不了。 邹运的刀好几次劈下去,都没劈中要害,只在他小腿上留下一条痕迹。 在郁隆护卫下,纳赛尔带着十几名亲兵成功逃脱。 两名见证官见状,连跑带跳的跟上去。 邹运还想追,王鹤齐赶紧叫停。此次战斗西辰虽然分了兵力给纳赛尔,但阚齐本人没有露面,难保没有后手。 另一边,沈桃早就绕到敌后,找到了他们的马。 她们这队不足二十人,马却有一百五十多 匹。 这是在丛林中,马不好牵,骑一匹牵一匹已是极限。 沈桃看着剩下的马心里犯嘀咕,这都是咱大月的财产,放跑了吧,林子这么大,回头不好往回找。 留下吧,她不想便宜纳赛尔。 既然这样,沈桃干脆把牵不走的马全“杀了”。主打一个缺德,带不走的咱也不给你留。 沈桃不知阵营那边战况如何,也不敢多逗留,牵着马赶紧返回。若是战况不佳,她还能救个场。 场她是没救上,但是迎面正撞上纳赛尔一行人! 嘿!这不冤家路窄么。 沈桃骑在高高的马背上,拦住纳赛尔一行人的去路,扬声道:“兄弟姐妹们,活动起来!趁他病要他命!” “是!”他们撒开一匹马,只留胯下这一匹,抽刀对准纳赛尔一行人。 纳赛尔的手下到底是战场上滚出来的,刚刚在阵营那边轻敌,吃了陷阱的亏,被人砍瓜切菜侥幸活下来,现在都憋了一肚子气。 他们的刀对准马腿劈砍,马受惊发狂,将不少人颠下来。沈桃这边没什么伤亡,但一下就乱了阵脚。 沈桃喝道:“都别慌,他们一路跑下来已经没了力气!一人选一个对手,不要怕,就当咱们平常训练,使劲儿给我招呼!” “要是打不过,咱们就是损失些人,但大部队还留存着。打赢了,他们可就全军覆没了哈!” “至于纳赛尔,交给我!” 见证官眼眶子都红了,瞧瞧人家姑娘真给力,关键时刻一句话就稳住了军心。 打!把这些狗日子的赶紧干掉! 身为大月人,听他们算计大月,他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赵三福等人想,桃儿说的对啊!输了没啥,这要是赢了敌人就全军覆没了,该害怕的是他们吧! 心中没压力,拔刀很给力! 不仅招招凌厉,而且在气势上也压倒了敌人。 几个回合下来,沈桃这边损失了三人,但敌人已经躺倒了十多个。 沈桃嘿嘿一笑,活动活动手,向纳赛尔走去。 纳赛尔的小腿挨了邹运一刀,虽没伤及皮肉,但骨头隐隐做痛,让他使不上劲儿。 他拐着脚后退两步,手紧握弯刀。 他这刀是偷偷带进来的,开过刃的,是他战场上惯用的那把。 按冬武会规则,一旦将领“阵亡”,整支队伍将被淘汰。就算杀了这个女人,他也绝对不能被淘汰! 沈桃走到一棵树旁停下。 她素白的双手抱住了树,猛的用力,整棵树被她连根拔起! 郁隆:┌(。Д。)┐ 纳赛尔:┌(。Д。)┐ 见证官:┌(。Д。)┐!!!! 沈桃将树梢那一面对准郁隆和纳赛尔,一阵神怼。 饶是纳赛尔手里有刀又怎样?! 还不是被树枝给呼噜倒了? 郁隆几次想跳到树上,绕到后面突袭沈桃。结果他刚起跳,就被树枝抽到后腰和腿上,那感觉被个巨型扫把给抡了一下。提起的气直接被打散,咚一下摔在地上。 再起跳再摔! 郁隆杀人的心都有了。 老子第一次把轻功施展的这么窝囊! 他就不信了,他还斗不过一棵树!! 他爬起来继续跳。 “啊!”郁隆捂住了屁股。 谁特么用暗器扎我屁股! 赵三福冲沈桃嘿嘿一笑,“姐,那个屁股还扎吗?” “只好你能扎中,为啥不扎!” “得嘞!姐你瞧好吧!” 郁隆拔了暗器打算卷土重来,刚要起跳就看到赵三福拿暗器瞄他呢。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捂住了另外一半屁股。 谁承想,人家赵三福就喜欢往一个眼儿里扎,受伤了屁股又挨了一下。 郁隆一撅一拐的往后退,怒目注视沈桃。 沈桃抱着树扫来扫去的时候,纳赛尔一直在树底下。 可怜的纳赛尔呀,本就缺了两个牙破了相,现在一张脸又被干硬的枝条戳的全是血痕。 往后就算恢复了,那也是豁牙疤脸,难找媳妇咯。 第547章 坐收渔翁之利 纳赛尔躺在地上目眦欲裂,满腔愤懑! 该死的!该死的! 他要把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没有干树枝阻碍,郁隆扑到地上,欲将磋磨成一团破布般的纳赛尔扶起来。 就在这时,赵三福授沈桃意,朝纳赛尔射去暗器。 此时天边已透出微光,纳赛尔眼见暗器朝他激射而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拉过郁隆一挡,郁隆后背就炸开一朵血花。 这点疼痛对郁隆来说无关紧要,甚至他若看到了暗器,他都自愿替纳赛尔挡下。 但自愿挡,和被人拉出来挡,这完全是两个意思。 他震惊的盯着纳赛尔,只听纳赛尔在他耳边道:“郁隆对不住了,本将军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东辰绝对不能第一个被淘汰!” 随后他重重推开郁隆,踉跄起身朝丛林深处跑去。 手下要去追,沈桃伸手制止,火速出手淘汰了郁隆。 东辰就剩下纳赛尔一人,掀不起大浪。 他也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败落! 只要他还想翻身,就会去找西辰,借助西辰的力量。 然,今晚的偷袭,纳赛尔折损了不少西辰兵力。 西辰的阚齐别说罩着纳赛尔了,他恨不得自己动手把纳赛尔送出局! 但为着两国邦交,阚齐不会这么干,他只会把纳赛尔的复仇计划当放屁。 于纳赛尔而言,和大月之间的国仇自然让他怨恨,但对于有兄弟之称的西辰的不帮衬会更令他心寒。 接下来的事沈桃不用想,要么纳赛尔捏着鼻子认下东辰当最后一名,放下身段听从阚齐调遣。 要么。 嘿嘿嘿嘿。 纳赛尔想尽办法干掉阚齐,送西辰最先出局。 就看东辰和西辰这哥俩怎么狗咬狗一嘴毛了。 ** 进入“战场”的第一夜,大月、东辰、西辰闹得热闹,苍林部却始终静悄悄。 苍林总指挥名叫赫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他这身材放到大月来看,那是十分魁梧的,可对于苍林的年轻后生来说还是不够看。 但苍林的年轻后生都很敬畏赫程,只因他是苍林王最得用的手下。赫程本人也非常有才干,且目光长远。 他提议苍林人夏季去草原放牧,冬季回到山上蜗居。闲暇时女子学习耕种织布,男子练兵打猎。最近十几年,苍林很少发生大规模战斗,生活富足和乐。 别以为苍林柔和,就小瞧他们。实际上人家兵强马壮,粮草丰富,不爱打仗,不代表不能打仗。 此次赫程亲自带人出使大月,与大月通商交好是目的之一,另外要顺势敲打东辰和西辰。别那么多小动作~~当我们苍林死了?? 翌日清晨,赫程在营帐内喝热奶茶,吃手抓肉,这待遇比起另外三家不知要好多少。 蜗居在山上而不暴露行踪,是苍林的祖辈沿袭下来的必修课。为了能在隐藏时吃上一口热乎的,他们研究出了野外无烟灶。 野外无烟灶对于后世军队来说,是炊事班每个成员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可对这个时代还属于顶尖机密。 赫程吃饱喝足,用手帕擦了擦手,才问手下亲信,“探子回来了吗?” “大人,咱们一共派出去五个探子,今日凌晨回来了两个。” “嗯。探到了大月的位置了吗?” “其中一个与大月探子取得了联系,大月那边递了信过来。另外一个探子说,昨晚大月和东辰打起来了。” 赫程一伸手,立刻有信递上来。 他展开信看了看,嚯,会苍林文字的这小子是个二把刀,错字一大堆。 赫程是连读带猜,勉强读懂了整封信内容。 大月想和他们结盟,共同收拾东西辰。 还问他们方不方便派人出来谈判,两方共同商议结盟事宜。 这信啊,是王鹤齐还没和纳赛尔交手的时候写的。 每个探子都带一封,遇到苍林人就把信递过去。 要是知道昨晚他们那么猛,一下把纳赛尔干成光杆司令,还打掉了西辰一半兵力,王鹤齐都不能这么写。 毕竟东辰西辰已不足为惧,下一步就得对上苍林。 大月作为东道主举办冬武会,无论如何第一名都不能让给别人。就算苍林,那也不行。 这时候再结盟没意义。 赫程对着信出神许久,“把第二个探子带过来。” 不多时,探子到了。赫程问:“你昨晚亲眼见到大月和东辰打起来了?战况如何?” 探子道:“昨夜我听到打斗声,循声找了过去,正好看到大月和东辰打起来了,还有西辰。” 赫程:“东西辰昨夜就联手攻打大月了?结果怎样?” 探子从实道来:“东辰人全数出动,西辰看样只来了一半。大月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偷袭,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钻。” “属下最后看到,东辰那边只有十几个人簇拥着将领逃了。” 赫程眼睛瞪得滚圆,“你确定没有看错?!那大月呢!” “属下不敢隐瞒,见证官喊的可大声了,属下想听不见都难。大月那边才损了二十几个人。” 赫程没头没脑的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好了,你退下吧。” 亲信并没退下,而是惶恐的问赫程,“大人,您笑什么?笑的我心里发毛。” 赫程:“哎!我是低估了大月啊。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局势就已定下。若探子所报属实,大月损失了二十几人,西辰损伤过半,东辰更是只剩十几人,如此一来,我苍林岂不是人数最多?” 亲信挠了挠屁股:“属下还是没懂您在笑什么。” 眼前的亲信不过十六七岁,赫程目光慈爱,“傻小子,再派人去探吧。若一切属实,老天给咱们苍林送了份大礼啊。” 看亲信还是一脸懵懂,赫程继续解释,“冬武会的规则便是,将领都存活的情况下,十天过后,谁剩的人数最多,谁就获胜。” “反正大月也没找到咱们的下落,咱们姑且就和他们在丛林里玩躲藏游戏,这倒是咱们苍林最擅长的。只要找不到咱们,咱不战自胜。” 亲信皱着眉嘟着嘴,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说好了要震慑东辰和西辰,咱按兵不动,岂不是被人笑话胜之不武?” “傻孩子,只要赢了,就足够敲打东辰和西辰。天下人谁会管你怎么赢的?” “哦,我这就安排人再探。” 第548章 狗咬狗 纳赛尔拖着一条不太利落的腿跑了许久,终于回到了最初驻扎的地方。 西辰的阚齐早都带着人马和粮草撤退,甚至把驻扎过的痕迹都抹去了,连个屁都没给纳赛尔留。 纳赛尔用拳头捶打着树干,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好你个阚齐!” 无论纳赛尔再怎么气,也改变不了他被西辰给扔下这个事实。 他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从怀里掏出伤药,一边往脸上涂抹,一边想着要如何找到阚齐,与其虚与委蛇,借他的手收拾大月。 正想着,他身边传来簌簌的响声。循声望去,就见到一只兔子后面两腿支地,前面两腿并拢在胸前。 它嘴里不知咀嚼着什么东西,两个白花花的大牙龇在外面,圆溜溜黑眼珠盯着纳赛尔这个外来客瞧。 纳赛尔被兔子这么一看,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又冒了头。 “一个兔子都敢跑过来嘲笑本将军?你这是找死!” 纳赛尔下意识去摸腰间弯刀,结果只摸到冷冰冰的刀鞘。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刀,早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他手伸向靴子,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 手腕用力,匕首嗖的一下射出去。 傻兔子想躲却来不及,匕首正中后腿,鲜血汩汩流出。 纳赛尔冷笑着爬起来走过去,提起兔子两个耳朵,看它挣扎。 他脑海里似将兔子想象成了引他入瓮的王鹤齐,拦他去路的沈桃,害他出丑的“被子精”,背叛他的阚齐…… 他凶狠的拔出兔子腿上的匕首,照着它柔软的肚皮狠狠刺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把兔子的腹部刺的鲜血淋漓,再没一块好肉才作罢。 远处藏在枯叶下的西辰探子狠狠打了个冷战。 这纳赛尔怕不是疯了吧,对一个兔子撒哪门子气。 他看着纳赛尔去拾柴,偷偷从枯叶下爬出来,朝着远处奔去。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纳赛尔立刻将死兔子揣入怀中,在周围转起来。 雁过留痕。 阚齐虽然把驻地的痕迹清理了,可那么多人马走过,怎会没有破绽? 转了一圈,纳赛尔发现一棵树上有刮痕。为了拉粮食和水,队伍里有马车,马车挤过两树之间才会留下这样的刮痕。 纳赛尔确定,阚齐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 他一路尾随还找到了马粪,踢了一脚,已经冻结实了。他无声的笑了笑,看来阚齐离开的时间不短了。 八成他前脚带兵离开,阚齐后脚就收拾粮草走了。 纳赛尔从怀里掏出尚有余热的兔子,对着它的伤口狠狠吸吮。 血腥味充斥了满嘴,让人觉得恶心,但纳赛尔没有迟疑的大口吞咽。 找到阚齐!他一定要找到阚齐! 敌人算计他理所应当,但他如此相信阚齐,阚齐却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这口气他咽不下! 就算他东辰拿不了第一,他也绝对不会让西辰如愿! 夜幕降临,纳赛尔生吃了整只兔子后,终于找到阚齐。看阚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八成暗哨早就通知过他纳赛尔到了附近。 纳赛尔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斑斑点点的伤痕,衣服前襟染的兔子血让他好似与人激战了几个回合,刚从战场上滚下来似的。 “阚齐,你可让我好找啊?我刚带人出发,你就收拾了我的粮草跑了?”纳赛尔阴冷开口。 阚齐噌的抽出刀,恶狠狠的朝着纳赛尔走去,几个亲卫赶紧拦,这才在两人交手前把他们隔开。 “纳赛尔,你还有脸说?我早就告诉你可能有诈,让你再等等!你不但不听我的话,还害的我兵力折损过半!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 纳赛尔嗤笑:“阚齐,我当时可有拿刀逼着你出兵?是你被说服了,这才拿出一半兵力来赌。现在赌输了,你倒是把罪责全都推到我身上,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反倒是你,见我一走就把粮草卷了,这是不仁不义!与其这样和我叫嚣,纠缠不休,还不如咱们谈谈后面如何用兵,才能扭转局面!” 亲卫拦住阚齐后,他就冷静多了。 纳赛尔可以被淘汰,但是为着两国邦交,绝对不能是他出手淘汰。 远远甩掉,比赛结束前不碰面最好不过。 没想到纳赛尔还能死皮赖脸的追上来,还和他谈用兵? 纳赛尔是把西辰、把他阚齐当傻子? 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还会再相信他? 阚齐慢条斯理的把刀插回刀鞘,冲亲卫道:“安排几个人好好伺候纳将军。” “是!” 七八名兵士走过来,将纳赛尔团团围住,将他逼进一个帐篷。 纳赛尔一进帐篷,两名亲卫就扶刀立于两侧,剩余人撤到帐外,不间断的绕着帐篷巡视。 有这么多人监视,纳赛尔插翅难逃。 他怒吼:“阚齐,你竟然软禁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阚齐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听着纳赛尔的怒吼tui了一口,“老子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就算东辰王在这里,他能说出老子一个错?!” 大月在天亮时才打扫完战场。 沈桃一回来赶紧告诉王鹤齐她遇到了纳赛尔,还把他打成光杆放跑了。 王鹤齐遗憾没淘汰东辰,但想到放跑纳赛尔所带来的政治收益,他直夸沈桃做得好。 清点下来,大月损失兵力二十三人。但二十三人换了敌方一百五十人,这买卖值了。 此地不宜久留,探子回报说结盟消息已经送到苍林手上,但苍林到现在还没表态。 防人之心不可无,走为上策。 行军路上,王鹤齐将几名队长召到身边,“只要咱们警觉一点,东辰和西辰都成不了气候,现在反倒是苍林是咱最大的威胁。” 邹运附和,提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大人说得没错,与东辰一战,咱们虽然大获全胜,可到底损失了二十三人。” “反观苍林那边,最多就是在林中折损了几个探子,人数远远高于咱们。苍林最善躲藏,若一直找不到他们,十天一过,他们不战自胜。” 沈桃也想到了这一点。 可如何在茫茫丛林中找出苍林,并且消耗他们的兵力呢? 第549章 马也有发小 这已经是沈桃进入“战场”的第四天了。 吃得好,喝得好,晚上有棉衣盖睡得也好,西辰和东辰也没来打扰。唯一不好的是,苍林好似在这个林子里销声匿迹了。 派出的探子两次找到了他们的驻地,可大部队赶过去时,人家早就跑了。 跑得还很有技巧。 人没留下痕迹就算了,就连马粪人家都收拾干净了。 这更让沈桃一行人确定,苍林打定主意要在丛林里藏到比赛结束,不费一兵一卒的赢下第一名。 王鹤齐一天比一天焦躁。 他甚至让士兵直接在阵营里明火做饭,意图勾引苍林前来攻打。 但人家根本也不上当。 苍林不来,西辰更不来。 沈桃也坐不住了,一会儿在阵营里看人家敲冰融水,一会儿凑到火旁取暖,一会儿再帮人家喂马。 喂马的时候,一匹马吸引了沈桃的注意。 它好像很焦躁,一直打响鼻刨蹄。 沈桃问饲养马的士兵:“这马咋了?” 沈桃问到的人不是专业养马的,是进了丛林后临时被指派来喂马的,他也说不清缘由。 “不知道,这马一直就不太老实,咱们大部队刚进林子那天就想跑,要不是鞭子抽的勤快,它早没影了。” “倒是文千岭队长好像和这个马挺熟的,每天都过来看看它,喂喂它。” 两人对话间,四队的队长文千岭带队回来了,由五队葛毅接替他们出去巡逻。 文千岭卸下背包和沈桃打了个招呼,“沈大人,你今天怎么过来喂马了?” 文千岭并没指望沈桃回答,他把背包放到一边,走进马厩,伸手在那匹焦躁的马脖子上抚了抚。 见那马依旧焦躁,他干脆揪着马鬃翻身而上,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一下下轻抚它。 须臾,焦躁的马终于安分几分,低头吃起草料。 沈桃觉得还挺奇妙,问文千岭:“你会驯马?” “谈不上会驯马,只是对这匹马了解的比较多。” “哦?反正闲来无事,文队长和我说说吧。”沈桃直接坐在树下。 文千岭盘膝在她身旁落座,道:“母马生它时难产死了,还是马倌把它从母马肚子里拽出来的。” “它生下来一直不动,还以为活不成了呢。倒是另外一匹母马的崽子在它跟前绕着玩,拱它舔它,它才慢慢站起来。” “后来那母马把两匹小马都喂了,虽然是牲畜,但也见不得这么小就没娘吧。两匹小马相伴长大,整日一起玩耍,互相间很依赖。” “这次比试,它和那匹马分到了不同队伍,离开‘故友’,所以有点焦躁。我闲来无事就过来看一看它,只能安抚一二。等比试结束,两匹马一见面自然就好了。” 沈桃脑袋里炸开一道闪电。 若是把这匹马放开,它会不会去寻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呢? 它的伙伴要是在西辰队伍里,借此机会收拾了西辰残兵,大月是赚的。 它的伙伴要是在苍林队伍里,这不就找到苍林下落了吗! 沈桃从地上弹起来,“文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事要是成了,你可是有大大的功劳!” 文千岭看着她的背影感叹,这还是个姑娘吗?一跳三尺高,不知道还以为是刮了毛的猴呢! 沈桃朝着王鹤齐的帐篷飞跑,“王大人!王大人!” 王鹤齐正拿着舆图分析苍林可能藏匿的地方,听到沈桃的喊声,他抠了抠耳朵。 他只是有点老了,但是他不聋。 就这个吼叫的嗓门,他就算是死了被埋下,那也得被吼得拱出来。 “小沈大人,王某在这儿呢,小点声,别把西辰给招来!” 沈桃下意识捂嘴,可眼睛里的喜悦都快流出来了。 王鹤齐:“小沈大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桃将马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王鹤齐高兴之余,又垂头丧脑的坐回去,“小沈大人,招是好招。但对上苍林没用啊。” 沈桃急了:“怎么会没用呢?咱们不正愁找不到苍林下落吗?把马放出去,找到更好,找不到咱们也没损失什么啊。” 王鹤齐放下舆图:“你听我给你分析。咱们跟踪马,肯定不能出动大部队吧。” “用探子去跟踪马,回来报信搬兵的工夫,苍林又跑没影了。” 沈桃一拍大腿,“这事我行!我申请单人出战!” “要是我能成功,就直接把苍林总指挥给咔嚓了。再不济,消耗苍林几个人我还是能办到。” 王鹤齐厉声拒绝:“不行!” 沈桃辩解:“怎么就不行了?这买卖怎么算都不赔呀。”而且她还有系统,关键时刻往系统里一藏,没人能伤到她。 两人鼓着眼珠子互瞪,打算用气势压倒另一方。半晌,王鹤齐败下阵,“让邹运那小子去吧,他轻功好。” 王鹤齐语重心长补充道:“小沈大人,我知道你能打,而且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不让你去你心里不服气。” “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是个姑娘,咱就说万一,万一你被苍林抓了怎么办?苍林虽说和东辰、西辰的处事方式不同,可说到底他们还是未开化的蛮人。” “他们要是对你做出什么事,我们不在跟前,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固然想赢,但绝对不能以牺牲女子的名誉做代价。” 沈桃原本准备了一万句话说服王鹤齐,让她单独行动。 可王鹤齐如此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末了,她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没精打采,悻悻道:“那好吧~让邹运去。” 沈桃出了王鹤齐的营帐不多时,欠儿登的邹运跑了进去。 等他出来时满面红光,看见沈桃还挑衅的打了口哨,分明是在炫耀他得到了任务。 沈桃都快气飞边子了! 但再气,她也得顾全大局。 沈桃去找邹运,他正哼着小曲整理背包呢。 沈桃清了清嗓子,“咳~这包药给你。你若是找到了苍林的阵营,不要急着对人下手。你藏在附近,等后半夜把药下到草料里让马吃。” 邹运接过哈密瓜大小的一包药,嘴角抽了抽。 姐妹儿们你认真的? 下药下到这种程度,瞎子都看见了吧。 “这什么药?”邹运问。 “独家秘制麻沸散,马吃了能睡三天。这玩意倒在草上会漏下不少,只能多下点。放心,吃不坏的,都是咱大月的财产,我下不了手。” 邹运嘴角抽的更厉害。 谁家秘制药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包的! 第550章 把马全干倒了 邹运嗯了一声,把一包药怼进背包。 他牵着那匹有些焦躁的马出了驻地,起初骑着它,远离阵营后他翻身下马,松了马缰让它跑。 马起初还不跑,回头看了邹运好几次。 试探着抬蹄。 滚圆的眼珠看向邹运,似乎在询问,哥儿们你确定让我走? 邹运没理它。 它又往前挪了几步,见没人管,又大着胆子挪了几步。 挪着挪着,它就距离邹运十几米远了。 此刻马忽然拔蹄狂奔,跑得鬃毛翻飞,还回头瞧邹运。咧着的大嘴露出一排不太白的牙,仿佛在说,兄der,先走一步,找我发小去了!! 邹运施展轻功上树,在树冠间窜来窜去。 那马狂奔了十多里地才停下,邹运也累得快把腰子吐出来了。 马伸头啃着树皮咀嚼。 邹运也从包里拿出肉干吃,补充体力。 马吃树皮吃得可香了,莫非这东西好吃? 无聊的邹运扯了块树皮塞嘴里,嚼两口就吐了。tui!tui!啥玩意! 马警惕的回头看了眼。 谁在呸? 算了吧,没看到人,还是好好的吃树皮吧。这棵树看起来眉清目秀,比别的树都好吃一些呢。 一人一马歇了半个时辰,马儿再次悠悠哒哒上路。 这一次它走得很慢,急得邹运恨不得上去抽它一鞭子。 到后半夜,这马竟然犯懒,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卧下睡了。 马睡了,但邹运不敢睡,小心翼翼拿出怀中望远镜四处观望。 好无聊。 好想下去搂着马,它坨大暖和。 不知不觉,邹运睡着了,能再醒来,那贼马竟然不见了!此时天边泛着微微光亮,黑暗将将被撕破,四下里朦胧一片。 邹运赶忙拿着望远镜追查马的下落。透过望远镜,他看到那贼马在疯跑,好自由的样子。 一时间,邹运竟然因为追踪一匹自由的马而生了愧疚感。 好在这是一匹懒马,没跑多久速度就降了下来,又开始扒树皮吃。 邹运无语望苍天,这马咋这么能吃! 跟着马在丛林里盘旋了一夜外加整整一天,这马时不时还走错路,返回来重走。 傍晚时分,邹运终于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人! 还是两个人! 这俩人看打扮就是苍林的,他们一人拦马,另外一人警惕的在四周搜寻。确定只有一匹孤马,他们才放下心,牵着马往回走。 邹运长舒口气。 还好他有望远镜,藏得远,否则一定会被苍林人发现。 邹运卸下背包,借着幽暗的月光仔细看舆图。这舆图是探子探寻过后,绘制出来的。 好家伙!苍林人够贼的。 探子第一次发现苍林后,大月出兵来寻过一次,结果人家跑了。 又探到一次,人家又跑了。感情又跑回原来的地方,玩灯下黑呢。 ** 苍林的两名士兵牵马回了驻地,马背上长大的人对马自然喜爱。 驻地守兵对马也不防备,每天都有人领任务出去,有人牵了马,有人没牵马,谁会特意去关注马哦。 这两个领马回来的士兵,只当这马是东辰和大月混战时跑丢的,误闯了他们的地盘,不是大事,也没上报,直接牵进了马厩。 此马一进马厩,一匹枣红色的马就开始焦躁的打响鼻,脑袋转来转去,似要挣脱绳索。 这匹马也挣脱束缚奔了过去。 两匹马一见面就亲亲热热的蹭脖子,贴贴又贴贴。 苍林士兵给上了捆好草,“原来是老相识,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吧!” 两只马亲昵够了,这才低头开始吃草。 邹运此刻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手拿望远镜看着苍林阵营里的一举一动。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了望远镜和身上这身灰呛呛的外皮价值有多大。 灰呛呛的衣服让他和周围融为一体,很难被人发现。 望远镜让他看的更远,还看到人家做饭了。 呀,苍月这灶可真不错,烟真小呢。又能吃热乎的,又不会被敌人发现。 仔细看看无烟灶怎么挖呢?大抵造型是看清了,回去得试验试验。 邹运坐在树冠上,嘴里叼着毛笔画无烟灶的外形,琢磨着其中原理。有事情做时间就格外快,到了后半夜,他才开始用望远镜搜寻暗岗,并规划潜入路径。 邹运在脑海一遍遍的演练潜入路径,演练到最佳状态才从树上滑下来,施展轻功躲避暗岗。 后方马厩只有一人看守。 邹运等了许久才等到那人尿急,那人背对马厩走了七八米,对着一棵树呲。 邹运嗖的一下闪过去,将沈桃给的那包药一股脑撒在干草上。 马还以为有人半夜上夜宵呢,连睡着的都站起来寻食。 倒是有几匹马挑食,低头闻了闻,没吃。其他的马不明所以,用舌头卷起干草送入口中。 草料下肚后没多久,相继有马趴伏睡下。 邹运心道药起了作用 ,悄无声息退出马厩,施展轻功离开,准备回大月驻地报信。 翌日清晨,亲信急匆匆来找赫程,“大人不好了!” “大月打过来了?”赫程边用热帕子擦脸边问。 “不是。” “不是你急什么?”赫程把帕子丢回水盆,伺候他洗脸的小兵赶忙把铜盆端了出去。 “是马,马病了!一夜之间全都起不来了!” 赫程蹭的一下站起来,“马全都病了?带我去看看!” 马能确保他们快速转移,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病。 赫程来到马厩,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马,只有两三匹傻乎乎的站在角落 。 伺候马的士兵焦急辩解,“昨晚还好好的,这一晚上过去,它们就变成这样了。这也没喂其他东西,就是咱们自带的草料。” 赫程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干草,抓起后竟看到干草下的地面上有细细的白色粉末。 又伸手去探马脖子上的脉搏,拨动有力,呼吸匀称。 这不是病倒了,这是睡着了,有人给马下了药! 赫程起身,沉声道:“通知下去,准备拔营。除了兵器和五日的水粮,其他全都不用带,立刻出发!” “那马怎么办?” “马还不知道要睡多久,指望不上了。快点出发,否则大月就要追上来了。” 第551章 苍林也不好过 邹运趁夜往驻地赶,没承想在快要天亮的遇到了沈桃。 沈桃在驻地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把宝都押在邹运身上不太靠谱。 就算他轻功厉害,在敌军阵营下完药返回驻地,一来一回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苍林打包跑路,他们没有马,被大月追上是早晚的事。可冬武会就剩下五天,收拾苍林赶早不赶晚,晚易生变。 于是沈桃向王鹤齐请缨,带几个人往不同的方向接应邹运。 还真让沈桃给接到了。 邹运在舆图上圈出苍林位置丢给沈桃:“快回去搬兵,我这就返回苍林驻地继续跟踪,沿途会留下标记,印记会高些,记得抬头看。” 沈桃把舆图往袖子中一塞,翻身上马,“小心。” 邹运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这让他因为晒黑而封印的颜值亮堂了几分,“你也是。” 沈桃琢磨着,邹运用啥刷牙的呀?明明出去折腾了一宿,这牙还是白的能晃瞎她的眼。 哼。羡慕嫉妒恨。 邹运返回苍林驻地时他们正在分装粮食和水。 除了昏睡的马,带不走的东西,他们是一点也不想便宜大月。粮食全都撒在地上,冰块也敲碎用脚踩了。 邹运呵了一声。 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么好的粮食,全都是庄户人家辛辛苦苦一年才收上来的,就这么糟蹋了。 苍林这边每人背够了五天的粮食和水,由赫程下令向东南方向进发。 唯三没吃药的马,现在还能用。一匹成了赫程的坐骑,另外两匹分给了外围的探子。 百人团队行动起来倒是轻便,身影在林间影影绰绰。 邹运手握望远镜,远远的跟着,用刀在接近树冠的地方划下刮痕。 沈桃这边打马飞奔,在午时回到驻地。 “大人,邹运找到了苍林驻地,咱们快些带人出发!苍林的马都被邹运迷晕了,他们只能徒步前进,若是咱们走的快明日应该能追上。” 王鹤齐早就令人整理好了行囊,五天的食水随身携带,其他粮草用不上了,就留在原地。 等冬武会结束,自会有人寻过来取走。 王鹤齐一声令下,七十多人翻身上马,朝着舆图中标记的方向快速行军。 天擦黑时,赶到了苍林驻扎点,寻到了还在昏睡的马。 呵。 睡的可真香啊,有的马还打呼噜呢。 接下来的路要靠邹运留下的标记指引,王鹤齐让人点上火把搜寻他留下的记号。 终于,在东南方向寻到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苍林往东南方向去了,路上都吃点喝点填饱肚子。最迟明日午时就能追上苍林,谁到时候掉链子,可别怪我军法处置。”王鹤齐扯着嗓子吼着。 这一场战斗,关乎着大月能否在番邦国家中立威。 虽然战斗的人数少了些,可没有一个人掉以轻心,甚至心中升腾起了代表国家而战的荣誉感。 他们异口同声的吼道:“是!” 接下来的路王鹤齐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远处有野兽的叫声,亦有小动物慌忙逃窜的响动。 赫程这边也不好过,没有马,他们只能靠双腿前进。 丛林到底不比山地,没有山洞能藏匿,更没有连绵起伏的高山阻挡敌军视线。 连续奔袭四个时辰,他们体力严重不支。其中一人腿上有旧疾,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刀在腿上剜似的疼。 赫程不得不亲自将他淘汰,这番变故,让苍林本就低迷的气势更衰落三分。 赫程骑马走在前面,自然没听到队伍中的怨言。 倒是他的亲信前前后后的跑,听到了不少。 苍林士兵一:“这大月太缺德了,把咱们的马都放倒了!林子这么大,又没有藏身的地方,这不诚心折磨咱吗?” 苍林士兵二:“休息一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要是再继续走下去,大月追上来了,咱们体力耗尽也没力气和他们打。” 苍林士兵三:“要我说咱们干脆就不跑。咱们两条腿就算跑的再快,也抵不过人家四条腿的马。咱们比他们人数多,就算直接打也不见得会输,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想的。” 亲信听闻,深以为然。 趁着赫程下令短暂休息的工夫,他凑到跟前。十六七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根本藏不住话,情绪都写在脸上。 赫程喝了口水,“有话就说吧,瞧你憋着的样,我都替你难受。” 亲信一张脸被风吹的皲裂,脸蛋黑红黑红的,“大人,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嗯。你前前后后的跑,自然听到了不少流言,估计是打动你了。说说吧,他们都在后面传什么呢?” “大人,咱们为啥要跑啊?干脆找个地方停下大大方方和大月打呗。大月是不错,咱们的人也不差,不见得会输。” “现在被他们猫抓老鼠似的戏耍,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火。” 赫程和亲信谈话时,底下的人看样在吃东西喝水,实则一个个紧张兮兮竖着耳朵听呢。 赫程起身,复杂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都挺直腰板,眼睛里似伸出了两只高高举起的手,赞同着赫程亲信的话。 赫程沉声问:“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是!”众人异口同声。 “可你们想过没有,大月虽然有马,可他们并不知道咱们行军的方向,想在茫茫林海中找到咱们也是难事。” “只要咱们挨过五天,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若是咱们留在这里不走,早晚会和他们对上。打赢了固然好,打输了,到手的第一就飞了。”赫程为众人分析着利弊。 众人全都低下头。 都是代表国家出来的,谁不想当第一? 可为了这个第一让人追的满树林乱窜,连个照面都不敢打,憋屈死了。 一片静谧中,忽然有人扯着一个人喊:“图木,你鞋呢?” 众人朝图木的脚看去。 图木盘膝而坐,局促的将右脚往屁股底下塞,即便这样,还是露出了半个赤裸的脚掌。 脚掌冻的红肿,脚底板上扎入了树枝干草的碎屑,鲜血淋漓。 他尴尬道:“不知道谁踩了我一脚,鞋就掉了。” 赫程长叹一声,蹲到图木身边,从腰间摸出匕首,哗一下割开狐皮大衣的下摆递过去,“把脚包一包。” 末了,赫程起身遥遥看向丛林深处,“再往前走走,寻到合适的地方停下,若是大月真的寻上来了,那就打!” 第552章 淘汰他呀 众人开心欢呼。 早就想打了! 大月,你们就来吧,我们苍林没在怕的! ** 纳赛尔足足被阚齐在营帐中关了四天半。 这四天半,有人盯他吃喝就算了,就连上大厕和睡觉都有人一错不错的盯着。 任谁睡觉时有人直勾勾的看着,那也是难以成眠的吧。 他成宿成宿睡不着,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心中对大月的怨恨都不及对阚齐深。 该死的阚齐! 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他定给阚齐好看! 纳斯尔的营帐四周都有人把守,他在营帐中扯着嗓子喊:“阚齐!阚齐你给我过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西辰得第一!” 他不间断的喊着,从白天嚎到深夜,根本没人理他。 负责看守纳赛尔的人听的烦,不耐道:“我劝你还是少费心思,你已经把东辰和西辰的兵都折腾没了,是不会有人听你说话的。” 纳赛尔红着眼睛怒吼,“你懂什么?明日就是冬武会第六天,第六天!若是再不做点什么,东辰和西辰就要输了!输了你懂不懂!” 看守人冷嗤:“我纠正一下你的话,我们西辰还有半数兵力,但是你们东辰就剩你一个了。是你们东辰要输了,不是我们。” “妇人之见!东辰和西辰本就是一体,两国的王乃是一个父亲,东辰输了,西辰面上能有光?” “阚族长说了,有你们东辰压底,西辰最差也是个第三名。我劝你还是吃好喝好,想好怎么回去和东辰王交代吧。”看守双手抱刀不屑道。 纳斯尔的手死死攥紧。 东辰绝对不能输!就算赢不了大月和苍林,也绝对不能输给西辰! 他倏地起身,直直对上看守,眼里喷射着仇恨。 “咋?还想和我动手?就算你收拾了我,外面还有好多兄弟,你跑不了的!” “哼!我收拾你干什么?我要睡觉!”纳赛尔扯出一个并不自然的笑,转身走到地铺前躺下。 不多时,纳赛尔就打起了鼾。 看守的士兵盯着他的背影许久,见他睡的熟,撩开帘子出去了。 纳将军混成这副惨样,这份喜悦当然分享给越多人越好。 几名围着营帐巡逻的兵凑过来,问:“你出来了?纳赛尔在营帐里干什么呢?” “他啊,折腾几天累了,睡的和死猪一样,你听,还有鼾声呢。” 众人屏息一听,果然听到了如雷般的鼾声。 他们稍稍放下戒心,这成天成宿的看着纳赛尔,纳赛尔怎样他们不知道,但他们都快熬死了。 累倒是次要的,内心的空虚才最熬人。 “我不明白阚族长为啥要把纳赛尔抓起来,反正东辰就剩他一个人了,放他自生自灭呗。天天熬着,我都快熬死了。” “你当阚族长愿意管纳赛尔?还不是在外人眼里东辰和西辰是一家,他要是早早被人淘汰,咱们面上也无光。再忍忍吧,快结束了。”说话人往手上哈着热气。 此刻的纳赛尔嘴里打着鼾,手则掀开了压营帐油布的石头。 寒风习习,寂静的夜里只有几人小声嘀咕的声音。 纳赛尔一个滚身从营帐里翻出来,朝着拴马的地方狂奔。 唠的正热络的守兵魂都快惊飞了,一边追一边喊:“纳赛尔跑了!纳赛尔跑了!” “在哪儿?”营帐里窜出人追问。 “朝着拴马的地方跑了,快追!” 纳赛尔跑到拴马的地方,手忙脚乱的拆开绳子翻身上马。 这会儿的马背上没有马鞍,但纳赛尔是马背上长大的,骑术高超,他两腿紧紧的夹着马腹,双手抱着马脖子,身子挂在马腹右侧。 一群人追赶着马,马受惊朝远处狂奔。 阚齐望着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冲追赶士兵喝道:“不用追了!还当我们西辰欢迎他?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粮都没有,饿也饿死他!” 马没跑出去多远,纳赛尔就松了手脚,任由自己从马上跌落。他起身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和腰,钻入丛林。 他大咧咧的在丛林中行走,不多时就引起了西辰暗哨的注意。 这些暗哨潜伏在外围,并不知道阚齐下令不追。 他发现纳赛尔后十分惊喜,这小子竟然跑了,这要是抓住他头功一件! 纳赛尔走啊走啊,暗哨就在后面跟啊跟啊,怕跟丢都不敢回去报信。 快到天亮,纳赛尔好像走累了,在一洼地刨开枯叶躺下,又把枯叶均匀盖在身上。 暗哨内心振奋,这是天赐良机!他潜伏了一会儿,见纳赛尔还没动静,悄悄摸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向纳赛尔动手时,地上那团枯叶倏地飞了满天,枯叶下藏着的纳斯尔身形敏捷如豹,将暗哨压在身下,一个手刀敲晕了他。 纳赛尔利落扒下暗哨的衣服换上,又收缴了他的兵器。 装扮好,纳赛尔用绑腿捆了暗哨,一脚踢进洼地,用枯叶将他盖了。 他心中暗嗤,一个小兵也想拿他换功劳?谁给他的胆子? 纳赛尔在丛林中潜伏到天黑,这才返回西辰营地。 阚齐根本没把纳赛尔这个光杆司令放在眼里。 他以为纳赛尔逃跑是去找大月复仇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纳赛尔好不容易跑了出去,还会再折返回来。 纳赛尔脸上涂了灰,进了营地就一直佝偻身子,见人就点头哈腰。 这副做小伏低的姿态,谁会把他和威风凛凛的纳将军联系在一起? 他来到阚齐营帐外,哑着嗓子跟守卫汇报:“麻烦通传下阚族长,就说我查到了苍林的踪迹。” 守卫进门禀报,几句话的功夫就撩开营帐帘子,颐指气使道:“进来,将军有话问你。” 纳赛尔进门单膝点地,头埋在胸前。 阚齐坐于上首,开怀道:“你发现了苍林踪迹?在哪里?他们和大月交手了没有?” 就在这时,纳赛尔突然暴起! 阚齐第一反应就是拔刀,但纳赛尔技高一筹,手快速抽出腰间弯刀一挑,阚齐的刀噌的一下飞出鞘。 阚齐抓了个空,愣神的空档,纳赛尔的弯刀就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还顺势绕到他身后将他架住。 “纳赛尔,你疯了!我不信你敢杀我!” 纳萨尔左手抽出匕首,那匕首上沾了颜料,对准了阚齐的胸膛,“我是不能杀你,但是我可以把你淘汰!呵,就让西辰最先被淘汰吧!” 听到响动窜进来的见证官手里拿着纸笔,两个眼睛写满了幸灾乐祸,仿佛在说,淘汰他呀!还等啥呢!动手呀!别没种! 第553章 敌打我跑,敌跑我打 见证官失望了。 纳赛尔并没有淘汰阚齐,他架着阚齐来到营帐外,吼道:“西辰士兵听令,从现在开始,我会接替阚齐下达命令!” 西辰兵握着弯刀,愤恨的看着纳赛尔。 “我们是不会服从你的,识相的赶紧将阚族长放开,否则休怪我们动手!” 纳赛尔嗤笑,“你当我是在和你们商量?你们现在还有得选吗?要么听从我的命令,要么我现在就将西辰淘汰!” 阚齐无奈的看着西辰士兵,“先听他的吧。” “阚族长!” “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不想西辰现在就淘汰,听他的话去做!”阚齐怒喝。 纳赛尔冷笑,“阚齐,算你识相!” “都已经听你的了,现在总能放开我了吧。”阚齐商量道。 “放了你?别做梦了!一直到比赛结束,你都要和我在一起。”说着,纳赛尔俯身解开绑腿,捆住了阚齐的双手,将他系在自己腰带上。 他眯眼笑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同生共死。西辰将士听令,立刻拔营赶往丛林边缘的荒地驻扎,不惜一切代价,在苍林和大月离开丛林时将他们拿下!” 话音一落,西辰兵士就被动的拔营收拾东西。 ** 沈桃一行人连夜奔袭,终于在第二日午时和邹运汇合。 邹运从树顶跃下来,走到王鹤齐马旁拱手,“王大人,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苍林分兵了,前方枯叶下藏了二十个苍林人,剩余苍林兵继续向前进发。我怕你们贸然追击遭了埋伏,没敢跟,所以不知他们后续是怎么安排的。” 王鹤齐当即掏出望远镜,顺着邹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望远镜下,藏匿在枯叶下的人一动不动,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他们身上跳来跳去。 王鹤齐低声道:“传令下去,退后三里,马不卸鞍,随时准备战斗!邹运继续留在这里监视苍林,每隔一里留一名传令兵,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大月向后撤退三里,马匹趴卧在外围,人在中央休息。王鹤齐盯着舆图发愣,连沈桃凑近都没发觉。 “大人!” “吓我一跳。”王鹤齐用手按了按汗毛,“瞧见没有,毛都让你吓竖起来了。” 沈桃懒洋洋坐到他身旁,嘴里还叼了一根草。 不过两日,她身上那股兵痞子的劲儿愈发锋利,与传言中圣上亲封的女官,文官,气质大相径庭。 “王大人,我申请带人出战。”沈桃请缨。 “去去去,裹什么乱?苍林那边怎么安排的都不知道,现在是出战的时候吗?”王鹤齐没好气道。 沈桃把草吐出来,“你不就是怕被苍林埋伏吗?我之前在一本兵书上看过个策略,叫敌打我跑,敌跑我打,名曰游击战。” “放心,我不是出去拼命,豁楞一圈就回来,绝不恋战。” “敌打我跑,敌跑我打?”王鹤齐嘴里反复咀嚼这八个字,不大的眼睛放着贼光。这沈桃是为冬武会而生的吗? 每每大月越到僵局,沈桃总能指点两句,破开迷津。 王鹤齐:“好,小沈大人,就依你,带上你队里的人过去,快去快回!” “得嘞!”沈桃起身,大声吆喝,“赵三福,叫上咱们队的人走。” 铁头巴巴的跑过来牵马,沈桃皱眉嗯了一声。 铁头往赵三福身后躲,歪着脑袋露出半张脸,凶狠的脸上全是乞求。 可敢想秃着头,全身肌肉块,肩膀上还扛着刀的大佬扁嘴含泪,粗粗的手指捏着人家衣角搅来搅去的? 沈桃耐着性子加码,“再加三只烧鸡,留下保护王大人。” 铁头掰着手指算了算,上次两只烧鸡,再加三只,有五只了呢。 自己和三福一起吃三只,让人给哥哥嫂子捎一只,剩下一只给桃儿。 买卖划算。 铁头松了一直搅着赵三福衣角的手,乖巧点头,瓮声道:“成交。” 战马趴在地上休息,沈桃抬腿跨上,拍了拍马脖子,马站起来,“三队的,跟我走!” 这一队不算铁头刚好十九人,赶在黄昏前来到苍林的埋伏地点。 马速慢下来,沈桃压低声音道,“苍林跑不了多远,天快黑了,大家都慢着点。” “是!” 藏在枯叶下的苍林小队队长低声道:“这是大月派出来探路的小队,大家都藏好点,千万不要让她们发觉出异常。” “等她再往前走走,走到咱们的包围圈,定会让她有来无回。” 所谓包围圈,正是赫程的计谋。他将百人团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 五支小队潜伏的位置连起来是一个五边形,各据一角。 一旦有人闯入五边形中心,五支队伍会同时发动进攻,以包围之势歼灭。 若是其中一角遭到攻击,其余四队也能及时赶来支援。 若是攻击势头太猛,苍林也有壁虎断尾的勇气,其余四队迅速撤退,保全主力。 沈桃一行人的马队即将靠近,藏匿的苍林兵屏住呼吸,使劲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沈桃坏心眼的抬手,令马队在距离苍林兵藏匿点后方四五米的地方停下。 苍林兵藏的挺好,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边的落叶比那边厚太多了。 咱但凡能分开藏一藏,沈桃那套敌打我跑,敌跑我打,就能用上了。 现在?沈桃耸了耸肩,藏成一堆,还是一套大招全带走吧。 苍林兵急了。 怎么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 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他们耳朵里都快伸出天线了,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桃能给个屁的动静,所有的语言都用手势替代。队伍里几名神射手已经拉满弓,赵三福手里握着铁片,正对着枯叶瞄呢。 而沈桃本人则翻身下马,对着树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一棵。 这树不错,够粗。 她双手抱住树用力往上一提,细细密密的根须夹杂着土壤离开地面。 苍林人大气不敢出。 什么声音? 好像是泥土落地。 大月人到底在干什么? 沈桃扛着树朝苍林士兵的藏身处走去,枯枝扫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声。 第554章 东西辰完蛋 就在距离藏匿点三米的地方,沈桃扎了个马步,让下盘更稳。 她双手将树举过头顶,借助下盘扎实的力量,手臂肌肉爆发,将树猛的扔了出去。 嘭!! 树落地的瞬间,趴伏的苍林士兵同时将头拱出枯叶,动作整齐划一。 沈桃身后的箭嗖嗖嗖嗖的射出,箭头上裹着带颜料的布,支支命中后心。 一个照面,二十人的苍林团队全员带走。 跟随沈桃而来的见证官嘴皮子哆嗦,手都不知怎么落笔。 咱就说,他刚才还怕他们打起来,他没地方藏呢。 结果这就完事了? 苍林小队团灭了? 赵三福眯着眼皱着眉,嘟着嘴,手里的铁片对准见证官,用眼神询问他:你不记录?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见证官打了激灵,记,赶紧记。 娘耶,他回去可得和其他见证官吹波牛b,这是他所见过结束最快的战斗! 邹运在远处的树上拿望远镜正瞄着这边呢。 他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咱就说,这力气也得练起来。 这也太有用了吧。 干净利索,一波带走苍林团队。 沈桃上马。呵,一下就团灭了,没意思。 苍林这边前来联络的探子怎么都没找到小队,深感不妙,匆匆跑回去报信。 邹运也跟着他找到了赫程藏身的地方。 赫程大发雷霆,这一支小队足足二十个人,算上他们前期损失的几名探子,损失的人数和大月已经持平。 若是分开兵力,被大月逐个击破,苍林就完了。 思及此,赫程当场下令,将所有人集结在一起潜伏。他亲自点了十几名善爬树的弓箭手组成小队,准备让他们入夜后向大月发起进攻。 他下达的目标很明确,这些弓箭手可以“折损”自己,前提是每人必须“带走”两名大月兵。 算下来,苍林这笔兑换的买卖划算。 邹运潜伏在远处的树上,虽然听不清赫程在说什么,但看他让人爬树,最后选出了十几人训话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打算派小股势力去偷袭大月。 他快速折返,将消息传递回去。 王鹤齐听到消息,一拍大腿乐了。沈桃前脚告诉他八字箴言,后面就给了他实践机会。 他带上人就跑!敌打我跑嘛。 有马,跑的还快呢。 一行人连夜朝苍林大部队驻扎的地方奔袭。 距离苍林驻扎点不到三里,苍林的外围探子发现了他们,赶回去通知赫程。 赫程派出的弓箭手还没回来,手里的人满打满算五十多点,当然是跑为上策。 这又触发了王鹤齐的知识点——敌跑我打。 王鹤齐亲自披挂上阵,带领士兵追着赫程放箭。若不是赫程下令让士兵分开跑,这一波又遭团灭。 大月这边“杀”红了眼,眼看要追击苍林士兵进入密林,王鹤齐赶忙下令撤退。 回头一清点伤亡,王鹤齐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哈哈! 大月手里还剩七十兵,但苍林好惨,就算派出去的弓箭手返回汇合,他们也只剩下四十多人。 如今大月剩的人最多,王鹤齐不愿和任何一方再起冲突,直接带人苟起来了。 不是王鹤齐胆子小。 事关国家颜面,他必须谨慎点。 ** 纳赛尔把阚齐挂到裤腰带上两天了,并指挥西辰兵撤到林子外的荒地上驻扎。 荒地上的寒风裹挟着黄沙,吹的人整日睁不开眼,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纳赛尔还命令人晚上都不能睡,防止人睡熟后大月和苍林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苦熬几天,人困马乏,对纳赛尔的怨言到达顶峰。 纳赛尔甚至不敢吃西辰士兵提供的食物和水,生怕他们在里面下药,每每让阚齐先吃,而后他草草的吃一口。 前期他被阚齐关着,吃不下睡不好,现在虽然能吃一口,但是又怕阚齐半夜偷袭他,睡也不敢睡熟,体力严重不支,有时候坐着就能打盹。 冬武会第九天,纳赛尔等待军情时又犯困了,阚齐看准时机,从他腰间夺过了匕首。 但他双手被捆着,无法做大开大合的动作,很快被纳赛尔压在身下。 两人打斗时,西辰士兵涌进帐篷,他们端着刀对准纳赛尔。 “放开!你放开阚族长!” 纳赛尔咬紧牙关,“不怕东辰对你们发兵,你们就淘汰我看看!” 见证官上蹿下跳,鼓动着:“西辰你们等啥呢,你们看纳赛尔多嚣张!再不收拾他,你们阚族长就吃亏了!” 阚齐被纳赛尔压在身下,怒吼着:“别听他挑拨,快过里帮我拉开他,解掉我们身上连着的腰带!” 纳赛尔身旁有西辰士兵,身下还有意图逃脱的阚齐,可谓腹背受敌。 他使劲儿一抬腿,正顶上阚齐不可言说的部位。 “呜~”阚齐疼的汗珠直往下落,“快起来,叫军医,快叫军医。” 叫军医是为了麻痹纳赛尔,阚齐看他神色松动,头用力向上一磕,只把纳赛尔磕的头晕眼花。 纳赛尔吃疼,似乎忘记了这是在比试。他凭借本能夺过阚齐手里的匕首,凶狠的朝他胸口捅去。 匕首没开刃,但纳赛尔用足了力气,还是插入了阚齐胸口。 鲜血溢出。 见证官一跳三尺高,大声喊:“匕首没入胸口,西辰阚齐被纳赛尔淘汰!” 纳赛尔懵了。 不止他,所有的西辰兵都懵了! 他们西辰竟然被淘汰了!还是被纳赛尔淘汰的! 他简直疯了! 尚有理智的人吼起来:“军医!军医!纳赛尔,若是我们阚族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西辰不会放过你的!” 军医很快赶来,检查了阚齐的伤势。 还好匕首未开刃,入肉不过一个指头肚的长短,阚齐没有性命之忧。 西辰兵松了口气的同时,全都怒目望向纳赛尔。不知是谁先挥起的拳头,总之越来越多的拳头对准纳赛尔。 纳赛尔也不躲,任由拳头打在他身上。 他是讨厌阚齐,也想淘汰阚齐,但要等到拿下大月和苍林后。 完了! 现在全完了! 他亲自动手淘汰了阚齐不说,还伤了他。 阚齐撑着一口气从担架上抬起身,“住手!你们真的想打死他吗!” 西辰兵这才停手,但是他们气不过,仍旧拿刺伤阚齐的那把匕首,亲自淘汰了纳斯尔。 这是他自找的! 第555章 聪明的赫程 苍林在大月手里吃了败仗,赫程倒是有几分服气的。 到底是大月,文化底蕴丰富,能人辈出,打起仗来鬼点子很多。 尤其是追踪的技巧更让他叹服。 明明外围散出了不少探子,人家怎么就能悄无声息的避开,不让他们发现一点端倪呢。 赫程不知道,他们这是吃了没有望远镜的亏。 输给大月赫程服气,但他手里的兵力还没有西辰多,只能屈居第三,这让他十分不满。 苍林人开始满树林乱窜,寻找西辰下落。 终于在冬武会第九天,苍林在丛林边缘探到了西辰下落。 西辰竟然跑到丛林外的荒地上驻扎,这是想在比赛结束,所有队伍撤出丛林时给上迎头一击啊。 苍林当即潜伏下来,打算趁夜偷袭西辰。 可还没等他发动进攻,西辰竟然起了内乱。没多久,西辰人就开始拔营。 西辰兵之间大声咒骂着纳赛尔,诅咒纳赛尔。 听他们的意思,竟是纳赛尔刺杀了西辰阚齐,把西辰给淘汰了。 赫程当时就感觉老天把一个大馅饼砸在了他头上。 这就晋级第二了?纳赛尔脑子有问题吗?怎么会主动淘汰阚齐? 东辰和西辰不是一家吗? 哈哈,管他的!经此一事,东辰和西辰就要窝里斗了! 大月在丛林边缘的另一侧,也看到了这个变故。 王鹤齐激动的把大腿都拍红了,嘴角好像让人拿线挂在耳朵上了似的,落都落不下来,走路都带风。 他大叫着:“老王我高兴,等咱们出了林子,我请你们吃肉喝酒!” 大家伙这十天在林子里遭老罪了,听说有酒喝高兴的不得了。 “大人你可别骗我们,我们都是实心眼的人,可容易当真啊。” 王鹤齐:“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没别的优点,就是一言九鼎,说话绝对算数。” “好!出去喝酒!” 卡着冬武会结束的时间点,苍林和大月都出发赶往比赛起始点。 长公主和朝中大臣早就回京了,只留下恭亲王主持大局。一同留下的还有等待看冬武会结果的番邦使臣。 西辰和东辰将领“阵亡”,西辰先被淘汰,稳居倒数第一,东辰倒数第二。 恭亲王心里捏着一把汗,大月和苍林到底谁是真正的第一呢? 若是苍林,他可得一口老血呕死。这不是大月出钱出力的搭台,反倒叫苍林唱了个满堂红么?! 遥遥的,他看到两支队伍从南北两方返回。七十多人和四十多人,这队伍阵容一下就能看出差别。 恭亲王的心狠狠放下,激动的直搓手,“干的好,干的好啊!” 选手返回驻地后还要清点人数,检查兵器,检查伤亡,程序挺繁琐的。 但是见证官不用。 一同进入的见证官凑在一起,亲热的拥抱,把旁人的后背拍的当当响。 虽然不是真正上战场,可队伍间的博弈,成员的淘汰,野外驻扎的难捱,昼夜行军的辛苦等等,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军人的不易。 还有那眼窝子浅的见证官挤出了眼泪。 见了面,打了招呼,接下来就是讲述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反正要上报朝廷,朝廷也早说了细节会公布于众,不是秘密,他们讲的口沫横飞。 各支队伍都悄悄的派人凑到跟前偷听。 见证官一:“你们是不知道大月的小女娃有多厉害,就那个,那个又瘦又小的,伸手就把这么粗的树给薅起来了,直接扔到苍林潜伏点,把一个小队直接干掉。” 见证官二:“啥?是小女娃干掉的?我之前跟着苍林来着,大家伙还想呢,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怎么一个小队就消失不见了,是她干的啊。” 见证官三:“我也看到了,那小女娃把树当个棍子使,直接把纳赛尔最得力的手下郁隆给收拾了。要不是纳赛尔跑的快,第一天东辰就被淘汰了。” 见证官四:“你们可没我看的激烈,大月和东辰打的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哎呦,深坑、绳索、树桩,可把他们打屁了!” …… 冬武会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队伍浩浩荡荡的返回京城,大月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使臣团统一入驻客馆。 赫程一回到客馆,手下就和他汇报了见证官所说的话。 赫程从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战场的主要轮廓。 但他不明白,东辰和西辰为何会在最后反目? 历年来冬武会都是台上两两比斗,怎么今年就改成模仿战场作战了? 前期苍林一到大月,就被大月保护起来封闭训练,没空出去打听情况。 现在闲下来了,赫程就潜人出去打探。 打探回来的消息,赫程推演一番,还原出了事情始末。 纳赛尔初来大月,就在朝堂上禀明大月皇帝要参加冬武会,态度十分嚣张,并点出了曾经与皇帝夺天下的一位皇子。 当天晚上,纳赛尔被“被子精”偷袭,人没事,就是被打了个鼻青脸肿,牙还掉了两颗。 没几天,纳赛尔又亲自面见圣上要改冬武会规则。而东辰和西辰会背后互捅刀子的流言不胫而走。 随后上了战场,纳赛尔把东辰全部兵力,以及西辰的半数兵力打光了,他自己却囫囵个的跑掉。 西辰为保全自己,也为保全东辰颜面,将纳赛尔保护起来。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还差不多。 再后来,纳赛尔挟持阚齐,两人争执间刺伤阚齐,两国被同时淘汰。 从大面上看,一切都是纳赛尔咎由自取。 毕竟更改冬武会规则是他提出来的,挟持阚齐,淘汰西辰,都是他亲手干出来的。 细细推敲不难发现,幕后有人算计着人心,推动整件事朝他希望的情形发展,当真可怕。 “被子精”是谁? 又是谁给了纳赛尔建议,让他提出更改比赛规则? 东辰和西辰互不信任,可能背后捅刀的流言又源于哪里? 大月在战场上收拾了东辰,但偏偏纳赛尔逃跑了,是偶然还是故意? 就算有如赫程一般的人,推断出幕后有高人,且这人定是大月人无疑。可这个人是谁?人家除了传两句瞎话,什么都没干啊? 难道放走纳赛尔,免于东辰在冬武会第一天就被淘汰丢了颜面,这还有错了? 赫程静下心盘算,看来与大月交好势在必行。先不说大月幕后操纵人心的本事,就是那拔树的大力姑娘,跟踪苍林而不被发现的探子,百步穿杨的神箭手,都是苍林所欠缺的啊。 第556章 拼五魁 御书房。 皇帝得知冬武会获胜的消息乐得合不拢嘴,他亲自召见了战场见证官。 见证官早就将事情始末整理成册,呈交圣上。 皇帝看的惊喜连连,指挥整场战斗的王鹤齐当真是个将才!妙招一个接着一个。 找不到苍林,他竟然能想到放跑战马,让马带着他们去寻! 别看皇帝身为天下之主,可这场仗要是交给他亲自指挥,不见得能打得这么漂亮! 皇帝大手一挥,“张内侍,给参加冬武会的选手看赏!每人二百两白银,另给京畿营送去一桌上等席面,美酒管够,让他们庆祝庆祝。” “对了,让王鹤齐将冬武会选手名单呈报上来,查查他们的底,酌情安排到军中各处。平西李将军之女李盼华就不用安排了,把她送到她爹那去,让她爹看着办。” “平民之女赵三福双刀和暗器都使得出神入化,先让她去绿林军任个教头,干得好了再提拔。” 张内侍看圣上开心,斗胆问了一句,“那小沈大人呢?” 皇帝:“沈桃的事容后再议,等她休息两天朕亲自见见她。张内侍,使臣那边不能不管,派太医过去诊治,再多送几车药材。” ** 沈桃带着铁头回了下榻的小院,刚一推门,迎面就飞过来一个扫把。 她闪身一躲,扫把旋转着从门飞出去,好巧不巧,扫把直直插进一个过路大妈的头发里。 大妈心惊肉跳之余还伸手摸了摸,摸到是个扫把,一把拽下来就冲进门,“谁!脑子有病啊,没事往外扔什么扫把!” 大妈嗓门高亢,战斗力十足,进门就看向沈桃,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摇了摇头,“你来要饭的啊?他们家人呢?谁扔的扫把,赶紧给老娘站出来。” 铁头黑着脸挤着眉眼,威压十足,吓得大妈往后倒蹬了两步,“你,你别瞪我啊!像你这样的要饭的我见得多了,别以为你凶我就会怕你啊。” 大娘左一句要饭的,右一句要饭的,刺激得沈桃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 盔甲和军服离开京畿营时就上交了,她穿的是训练时穿得衣服。 衣服都刮花了,露出里面黑不溜秋的棉絮,黑泥渍在衣服上抠都抠不掉。 她怕冷,外面还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脑袋上还扣顶棉帽。 铁头造型也和她差不多。 难怪大娘要叫她要饭的。 就是她自己看到这样的人,估计也会把对方联想成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沈桃清了清嗓子:“大娘,对不住啊。” 她话音一落,房顶上落下来一个人,正是月影。算上训练以及直接进入战场,沈桃二十多天没见他了。 他仍旧戴着口罩,露出深邃的眉眼。一身素白棉袍外加额间垂着的几缕碎发,让他外形锋利俊逸之余多了几分随性。 他双手搭到沈桃肩上,一双眼跟x光似的在沈桃脸上扫来扫去,“你是桃儿?!你真是桃儿?你咋变成……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还以为有偷儿进门!” 沈桃不仅打扮的可怜,她那张脸也黑得像个煤炭球,脸蛋皲裂。 若不细看她的眉眼,谁能认出她是沈桃哦。 大娘轻咳一声,“那啥,小伙子,刚才是你拿扫把打我?” 月影尴尬赔罪:“大娘,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您银子吧。” 月影谦恭的模样让大娘很受用,尤其对方还是英俊小后生。 大娘没有抵抗力。 她捋了捋被扫把打散的头发,“咳,银子就不必了,小伙子啊,以后可千万不能乱扔扫把。若是打到别人,他们可没大娘好说话。” 月影点头:“大娘说的是。” 大娘:“那我先走了。” 月影对着她的背影伸出尔康手,“大娘!” “还有啥事?” 月影纠结半天,还是决定说了,“大娘,我见过您,有次路过您家外边,发现有人徘徊。你小心点别是偷儿。” “啥?!竟然有这事!小伙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大娘先走了啊。” 沈桃还不知道月影? 偷儿?要是有偷儿他早出手收拾了。 沈桃仰着下巴看他,看得月影心里发毛,“哎呀!不是偷儿,她家老汉一到晚上就偷偷出去会寡妇。大娘人挺好,我怕她挨骗。” “哦?我不在的这些天,你还听到什么墙角?” 说这个月影可就来精神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咱家邻居吧,小媳妇的丈夫在外行商,总不回家,小媳妇就和丈夫的叔叔搞在一起了。” “前两天,小媳妇和叔叔被人堵被窝了,一家人打起来了,人脑子都打成了狗脑子了!” “还有还有,咱们房子往前数六排,第二户,他家男人喝了酒就打媳妇,结果前两天喝酒和人打架,被人给打死了。” 沈桃插话:“月影啊,我和铁头这么多天没回来,你就没惦记我俩?” “咋能不惦记呢?!咱们房子往前数十排,那家的男人出门捡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三十两银子。他偷偷把银子回家,还不想和兄弟老娘说。三十两银子他天天藏,今天藏米缸,明天藏草垛,一天换一个地方。” 沈桃:“……”月影你还惦记我和铁头?分明是我和铁头不在的时候,你窜完这家窜那家,上蹿下跳的仿佛瓜田里的猹。 沈桃被迫听了半个时辰家长里短,行了,明明足不出户,前后十排房子的范围内,谁家耗子吃了谁家米这等小事,她都掌握的门清。 她边听边烧热水,烧好了才把月影和铁头赶出去,洗了个舒服的澡。 衣服能换,这张脸可咋整? 多喝水,出门就戴口罩,多抹护肤油,应该很快就能好吧。 不行,趁着她的脸好之前,她可得进宫一趟。 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冬武会这么拼,现在不讨赏赐,更待何时? 大月获胜的消息很快在民间传开,朝廷也在大月日报刊登头版头条以昭告天下。 大月日报都卖断货了,茶楼酒肆的说书人也都在讲。 说书人还给三位参战女子起了名号。 李盼华叫——神弓女史。 赵三福叫——双飞刀。 沈桃名叫——拼五魁,意思是五个魁形大汉才能有和她一拼的实力。 沈桃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拼五魁怎么也比丈高八尺,大腿粗如缸口好听吧。 第557章 铁头失踪 沈桃还没来得及进宫讨赏,铁头就憨乎乎的找她讨赏了。 他短粗的手一伸,瓮声道:“烧鸡。” 沈桃这才想起,曾经答应铁头给他买五只烧鸡的。 她用系统里拿得维c和鸡蛋清调了面膜敷着,急救这张脸呢,不方便出门。 月影又不知道跑哪儿听墙角去了,不在家。 沈桃想到铁头是反应慢了点,但不傻,且战斗力惊人,估计没人敢招惹他。干脆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自己去买。 出了这条巷子就有家卖烧鸡的店,烧鸡七十文一只。一两银买五只烧鸡绰绰有余,剩下的就让铁头带在身上当零花。 沈桃再三交代铁头怎么走,还告诉了家里的地址,嘱咐他找不到家就和别人打听。 铁头感觉自己被瞧扁了,一直强调知道怎么回来,沈桃也就放心了。 铁头拿着银子走了。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眼看天都黑了,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沈桃第一想法就是铁头买了烧鸡,找赵三福分享去了。月影刚好听墙角回来,沈桃打发他去三福家看看。 月影去了,很快返回,一起回来的还有赵三福以及她的父母。 三福急得直跺脚,“这个傻铁头跑哪儿去了?他今天根本就没去我家啊。” 沈桃安抚:“别急别急,铁头肯定是被什么事儿绊住脚了。凭他的身手,鲜少有人能动得了他。” “咱们先上街去打听打听,说不准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一行人奔上街去打听铁头下落。 现下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行人脚步匆匆。 沈桃拉住几人问了问,都是着急回家的赶路人,啥都不知道。敲了两侧店铺的门,也鲜少有人开。 好不容易有人开门,听说不是来买货的,都不耐烦的赶人。沈桃使了钞能力,他们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可还是想不起铁头这号人。 不得已,沈桃返回院子牵马,直奔京畿营。 铁头出身京畿营,说不准他自己回去了。 到了京畿营,沈桃找到王鹤齐,却听他说铁头自从跟她走了以后,压根就没独个回去过。 沈桃想到一个可能性:“王大人,铁头会不会回家了?” 她现在有点怕,铁头打死了军中奸细,又告诉王鹤齐奸细进过将军房间,从而暴露了京畿营里有内奸的事。 王鹤齐在冬武会前顺藤摸瓜,还真的拔出了埋得挺深的两名羌人探子。 刑具一上,探子招了。 他们偷盗并送走的是京畿营兵册,兵册上标明了每个士兵的出身以及家人住址。 一旦敌人掌握这些,拿家人安危胁迫,肯定会有人为了家人而出卖大月。 故而京畿营正面临着整顿。 沈桃无比自责,她怎么就让铁头自己出门了? 若是铁头被羌人带走,他还有命活吗? 王鹤齐看出沈桃着急,安慰道:“就像你说的,铁头万一回家了呢?他是哥哥嫂子抚养长大的,心里惦念也是正常。若你实在担心,跑一趟看看?” “对对对。”沈桃又问:“铁头哥住哪儿?” 王鹤齐找到经常帮铁头捎军饷回家的同乡,问到了铁头哥的地址。 沈桃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夜往京城附近一个叫黄柳镇的地方赶。 翌日巳时,沈桃来到黄柳镇。 这镇子虽然距离京城不远,可并不繁华。行人的穿戴比较京城差了很多,满大街都是灰布麻衣,一眼看过去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机。 黄柳镇得到的消息比京城晚,直到昨天,卖到黄柳镇的大月日报才刊登了冬武会大月获胜的消息。 沈桃牵着马一路走,走到条稍稍热闹些的街道,在街边寻到馄饨摊坐下。 眼看快要到午饭时间,馄饨摊上只有三两食客。 他们隔着桌子兴奋讨论着冬武会获胜的消息。 一位食客右手执筷在空中指点,“我早就说咱大月不会输吧,我总去京城,所以知道些细节。” “大月的选手可是从京畿营、绿林军里选拔出来的精英。光是选拔赛就举办了好多天,这要是再输了就没天理了!” 馄饨摊是一对夫妻开的,妻子年纪不到三十,但是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她的丈夫身材挺壮,长相和铁头有七分相像。 但是他头发很茂密,脸颊微鼓,一点都没有铁头那种迫人的戾气。 妻子听闻食客的话,绕到馄饨摊后找到正下馄饨的丈夫,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立刻用漏勺捞了几个馄饨,一瘸一拐走到高谈阔论的食客旁,将漏勺里的馄饨一股脑加到他碗里。 “客官,您再说说选拔的事呗。京畿营里都选了谁?有没有一个秃头壮汉?” 食客看碗里加了馄饨,喜笑颜开,“老板客气了。虽说我知道点,但京畿营选拔那么秘密的事也不能透露出来太多,抱歉了啊。” 男人有点失望,仍旧顾及食客情绪道:“没事没事,我问那人是我家一个亲戚,这要是参加了冬武会,我脸上也有光不是。” 沈桃此刻已经确认,铁头没有回过黄柳镇。 若是回来了,他的哥哥和嫂子怎会再向别人打听他呢? 沈桃略一抬手,“麻烦上碗馄饨。” “好嘞客官。”铁头嫂子爽脆应下,还拎了个破嘴的茶壶过来,给沈桃倒了一杯。 茶水不知泡过多少回,已经惨淡无色,水里漂浮着两片可怜兮兮的茶叶。 路边摊上还有茶喝,这也是黄柳镇独一份。故而食客们都不嫌弃,吃了馄饨后都会将茶水喝干净。 馄饨很快上来了,薄薄的馄饨皮在汤汁里荡呀荡的,让人看了十分有食欲。 沈桃从昨晚就没吃饭,也是饿狠了,没多久就炫了个干净。 她手摸进钱袋子,里面装了许多金叶子。 直接把金叶子放到桌上太显眼,她干脆扯了衣袍下摆,偷偷将两片金叶子包好放到碗边。 她粗声道:“钱放桌上了,先走了。” “哎!客官慢走,吃得好了下次再来!”铁头嫂子在一旁擀皮,瞟了眼碗边的衣袍下摆,热情送客。 沈桃走后,其他食客也陆陆续续走了。 铁头哥这才道:“你啊,就是乱好心,明摆着那桌人没钱给,就撕了衣袍一角糊弄咱们,你还傻乎乎的送客。” “切!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没说啥吗?你没瞧见那姑娘的手啊,长得都是冻疮,脸也被风吹得不像样了。” “还不都是被生活逼的,要不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大冬天出来讨生活?咱们好歹还能吃口饱饭,能帮一把帮一把吧。”铁头嫂怜惜道。 “嗯~你有理~”铁头哥故作嗔怪,“眼看到午饭时间,食客快上门了。我擀皮吧,你把桌子拾掇拾掇。” 铁头嫂知道自家男人走路不方便,丢下擀面杖去到桌面收碗。 第558章 那小娘子啊,我认识 她叠了好几个空碗才收到沈桃那桌,她伸手去拿那截衣角,想一会儿扔到灶里添火。 刚入手,她就感觉手感不对。 她捧起衣角掀开,随后眼珠瞪得滚圆,手都跟着抖起来。 “当……当家的……你……你快过来。”她激动的话都说不利落。 铁头哥鲜少看见自家婆娘这样,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咋了?怕成这样?” 他往衣角上一看,震惊得和自家婆娘对视。 他二话不说,抓起衣袍的一角就奔到街上左右观望。沈桃早已打马离开,上哪儿找她的身影哦。 铁头哥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他,这才将金叶子包好,小心揣入怀中。 接下来两口子紧张又局促,甚至连话都不敢搭,就算视线碰上,又心虚的赶忙挪开。 直到忙完中午这波食客,两口子在灶台后收拾东西,铁头嫂才小心试探:“当家的,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又凑近了些,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可是金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要不送到官府去?” 铁头哥瞪了婆娘一眼,“就咱县令那德行,交上去还不进了他的兜?等着吧,若那姑娘回来找,咱们正好还给她。” “那她要是不回来呢?”厚厚实实的两片金叶子啊,换成银子得有十来两,好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铁头嫂一点不动心是假的。 铁头哥道:“故意用衣摆包了放在这里的,想必不是偶然丢失。若她找回来,咱们如数奉还。若是她不来找,咱就留着吧。就别送去官府便宜县令大人了,他也不缺这些。” “铁头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当一辈子兵吧。等他不当兵了,就拿这个给他起房子,娶婆娘。” 铁头嫂高兴了,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沈桃回到京城落脚的院子,见到了赵三福的娘。 “大人你可回来了!铁头找到了吗?三福那丫头可急坏了!”三福娘就是普通妇人,遇事容易慌,焦急都写在脸上。 沈桃砰砰的拍着身上的衣服,骑马跑了一天一夜,身上落满了灰。这一拍,浮灰飘出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铁头没回黄柳镇,月影他们呢?” 三福娘碎碎念,“月影和三福又去街上打听铁头了,我家肉摊上也不能离人,三福爹回去看着,让我在这儿守到你回来,有消息赶紧通知他们。” “铁头那孩子憨是憨了点,长得也凶了点,也能吃了点,但是个好孩子啊,这不声不响的跑哪儿去了?” 说话间月影和赵三福也回来了,沈桃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她这边没结果。 赵三福丧气的坐到灶前的矮脚板凳上。 众人沉默不语。 半晌,沈桃道:“得尽早找到铁头,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三福,你去趟平西将军府找李二小姐,让她多派些人帮忙一起找,我也去找我的朋友帮忙。” 这是沈桃第一次主动联系宋文墨,宋文墨二话没说,直接让陈乔带人帮忙一起找。 人多力量大,还真打听出来了。 目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人称牛瘦。他挨家酒楼收泔水喂猪,身上总带着一股馊臭味而得名牛馊,叫久了就谐音成牛瘦。 据牛瘦说,他那天在羊角大街一家酒楼门口等泔水,就见个光头大汉手里抱着四五个油纸包走过。 他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闻闻那个,样子傻兮兮的。 赵三福插话,“铁头倒是会吃,羊角大街那家烧鸡在京城最有名了。” 赵三福一插话,牛瘦就不往下说了。还是宋文墨一个手下有眼色,塞了几个铜板到他手里。 牛瘦眉开眼笑,继续道:“然后街上就闹起来了。一个姿色还挺不错的小娘子被堵在墙角,听话里意思,堵人的是小娘子的家人,要带她回去嫁人。” “小娘子不从,梨花带雨的哭诉家人要卖她。说她要嫁的男人是个赌徒,喝了酒还会打婆娘,上一个婆娘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小娘子还求好心人救她。” “说破大天,女子嫁人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人趟这浑水啊,看热闹的多,倒是没人上前帮忙。” “没多一会儿,那小娘子的家人就把她扭走了。我看见你们问的那个傻秃杀气冲天得跟过去了。” 沈桃追问:“然后呢?” 牛瘦摊摊手耸耸肩,“哪儿还有什么然后?我是收泔水的,正等着酒楼伙计把泔水给我送出来,不能走,不知道然后。” 沈桃转身捶了下墙,骂了句脏话。 好不容易找到目击者,结果线索又断了。 她懊恼之际,就听牛瘦又道:“不过,若是你们……” 牛瘦搓着手,“我倒是还有条线索。” 月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两银钱递到他手上。 牛瘦低头瞥了瞥,不甚满意。 月影又补了二两,牛瘦这才露出笑脸,“得!看你们这么有诚心,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小娘子啊,我认识。” “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娘子,家人逼她嫁人都是假的。她是弄影阁的彩翠姑娘,还是头牌呢。” 说着,牛瘦舔了舔嘴,一副欲.急相,“我上次可是花了三两银子shui了她一晚,别提多带劲儿了。” 沈桃瞅着恶心,赵三福更是冲他tui了一口,“神马东西!!” 眼见天黑,一行人返回小院商量对策。 月影这个京城通解释:“弄影阁是个比暗娼馆好不了多少的青楼,那里边的姑娘可遭罪了,一天不知道要接多少客,多是如牛瘦这般的贩夫走卒。” “既然彩翠是弄影阁的头牌,照理说弄影阁的妈妈按住她赚银子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离开弄影阁到处跑呢?”月影百思不得其解。 赵三福双手撑着下巴,“都怪这个破铁头!莫不是瞧上人家长得好看就跟着跑了?他是跟着人家享乐去了,害得咱们到处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月影 :…… 等着炫饭的赵老汉:…… 真无辜啊,我这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沈桃觉得赵三福的话没错,但怎么听都感觉酸酸的呢? 第559章 探青楼 月影和沈桃一样,对铁头的失踪内心十分愧疚。 他要是不出去听墙角,主动帮铁头买烧鸡,他就不会失踪。 所以他提出,想乔装去弄影阁调查彩翠。 赵三福、三福娘还有沈桃都愣愣的看着月影。 月影紧张的摸了把脸,“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三福娘到底是过来人,脸皮比两个姑娘厚,掐着腰哈哈大笑:“就你这长相你还去弄影阁?” “你不怕那些姑娘把你生吞活剥?” “就算那些姑娘有职业操守,但你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就不怕那些爷们对你有非分之想?” 沈桃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算了,我去吧。” 这说得好心酸,一个女的长得还不如男人出彩,如何不让人难过? 赵三福也跳起来道:“不行,我也要跟着去,找到铁头,你看我不把他头打爆!” 她凶凶的挥舞着拳头,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还把铁头的头打爆?就看她这两天的表现,铁头要是遭了罪,她第一个心疼。 赵三福和沈桃一样,在林子里晒了几天人乌漆嘛黑的,脸上干裂爆皮。 就她俩的造型,不穿女装,都很难辨认出是个女的。 沈桃:“行,三福跟我去。其他人都出去,我和三福乔装一下。” 三福娘和三福爹还有点忐忑,可等两人乔装完毕,全都闭嘴了。 这哪儿是两个小姑娘,分明就是为了生计饱经风霜的爷们呀! 沈桃揣了点散碎银子,带着三福往弄影楼行去。 弄影楼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路上,门廊上挂了几盏红灯笼。 大冷天的,姑娘们披着轻薄的纱衣挥着手绢在门口揽客。 人还未靠近,浓重的脂粉味就散出老远,熏的赵三福用手掩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她偷偷跟沈桃说:“这是整瓶香粉都倒身上了?” “爷,进来玩会儿嘛。”穿粉色纱衣的女子没骨头似的往沈桃身上靠,手绢搭到沈桃头上又慢慢扯下来,撒娇般说:“嗯~奴家一定会让您快活的~” 眼前这女人岁数不小,细看眼周都是皱纹。尤其是抹了很多的脂粉,就跟墙体开裂似的,动作大了还扑簌簌往下掉粉渣呢。 但周遭光线暗淡,红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一张惨白的脸多了些红润,乍一看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沈桃压低声线,用手挑着女人的下巴,笑道:“玩倒是可以,但爷可是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叫彩翠的,人长的可水灵了。她这会儿忙不忙,爷进去看看。” 一听彩翠,眼前的女子有几分愠怒,“哼。奴家和你说了这么半天,没想到您心里就惦记着彩翠。那小妮子有什么好的,把你们一个个魂儿都勾飞了。” “不是奴家在背后说彩翠坏话,那着实不是个安分的主。她被个大老爷给包了,结果见天往外面跑,背着大老爷和别的野男人搞在一起。” “我可不是编的,我亲眼看到她和五六个男人拉拉扯扯呢。爷,睁开眼好好看看奴家吧,奴家眼里心里就装得下你一个~” 沈桃嘴角抽了抽。 知道青楼里的姑娘间互有竞争,可也太直白了吧,直接就说人坏话啊。 不过沈桃倒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点问题。 彩翠让人给包了。 而且经常外出和五六个男人见面。 想来那五六个男人就是牛瘦口中,小娘子的“家人”。 沈桃伸手勾住女子腰身,“走,爷进去玩,一会儿你可得给我兄弟也介绍一个。” 赵三福尴尬的笑笑,大可不必这么热情啊。 赵三福这份尴尬到了女子眼中就成了害羞,她以帕子掩嘴轻笑,“呦,爷,你这位兄弟还害羞上了,怕是没碰过姑娘吧。” “楼里的姑娘就喜欢这种纯情的,待会就算你没银子,她们也会争抢着伺候的。” 赵三福紧张的抓住沈桃的手,心里哭开了。 太可怕了! 她说有人争着抢着伺候我。 我拿啥应对?我缺东西啊! 沈桃回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镇定。 弄影阁的大堂光线暗淡,十桌九空。来这里潇洒的大多是贩夫走卒,银钱并不宽裕。一般都是搂了姑娘就上楼,鲜少有余银钱点酒点菜。 若真有姑娘能忽悠人掏银子点酒菜,也都是直接送到楼上房间里。 弄影阁不比大青楼,姑娘们都穷。送到房里没吃完的,下一顿还能热热吃。 这要是在大堂吃酒菜,剩了就烩成一锅,看了就没食欲。 沈桃和赵三福在空桌旁坐下,老鸨笑得花枝乱颤迎上来,“客官,就您二位吗?” 沈桃点了下头。 “那我再叫个姑娘过来?”老鸨热情推荐,“彩红、彩绿都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姑娘,我叫过来让客官看看。” 赵三福急了。 她急了! 哑着嗓子道:“不,不用,我们哥俩有一个就够了。” 老鸨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看他们在桌边落座,还以为兜里有两个子儿,还想劝他们点酒点菜。 没承想是两个穷鬼。 来这里玩还拼单,我呸! 老鸨心里骂的激烈,脸上仍旧笑着:“您二位找一个姑娘招待,这银子……” 她想说加钱。 沈桃抢在她前面扔出五两银,言简意赅:“一起。” 老鸨赶紧扒拉过银子塞进衣襟,原来不是没钱,而是有特殊爱好啊。 尊重,祝福。 只要银子到位,爱咋玩咋玩。 说话间一个醉鬼闯进弄影阁,他走路东倒西歪,大着舌头叫:“彩翠!彩翠!” 老鸨赶紧给招待沈桃的彩兰使眼色,示意她带人上楼,而她则笑着去接待客人。 “哎呦我说这位爷,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彩翠被人包了,这两个月都不能见客。要不我再给你找别的姑娘,彩红和彩绿也是我们这儿顶顶有名的姑娘呢!” 男人喝醉了,根本不听老鸨说话,伸手把老鸨推了个趔趄,噔噔瞪朝楼上跑去。 他这一路跑得东倒西歪,行人纷纷避让,他轻而易举冲到彩翠房门口。 “彩翠!我来看你了!” 老鸨赶紧叫来护卫,“你们都瞎啊,都等啥呢?还不赶紧把他抓了扔出去!彩翠可被大老爷给包了,要是他胡闹被大老爷发现,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闹,沈桃倒是知道了彩翠住哪个房间。 护卫冲上楼,在彩翠开门前将闹事的男人丢了出去。 彩兰风情万种的引着沈桃和三福往她房间去,路上一直往沈桃身上倒,眼神带钩子似的看三福。 “爷,你们待会可得怜惜奴家~” 终是进了彩兰房间,与彩翠隔了两间房。 赵三福赶紧关门。 “爷,你们可真心急呐!”说着彩兰就开始脱外面罩的纱衣,赵三福嗖的一下把眼睛捂住。 非礼勿看,非礼勿听! 就是不看不听,但你露那么宽的指缝是啥意思?! 第560章 可怜的铁头 眼看彩兰脱衣服,沈桃往上迎了一步,手刀敲到她脖颈上。 彩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沈桃像端盆那般端着彩兰,放到床上。 赵三福尴尬的放下手,“姐,你就把她打晕了,然后咱们怎么办?” 沈桃拉住赵三福坐到彩兰身边,“你替姐盯着她,要是醒了再敲晕,姐去彩翠房间探一探。” “行。” 沈桃打开窗子往外看了看,窗子外就是弄影阁的后院,住得都是护卫帮厨之类。 此刻他们都在楼里忙活着,后院空空荡荡。 京畿营那些时日可不是白训练的,沈桃利落的翻身出窗子,把自己挂在外面。 她伸脚够到一楼突出的房檐,小心往前挪步子。 挪到彩翠窗外,她本想攀着窗子上去,没承想屋里忽然有男人的声音短促喝道:“谁?!” 男人推窗往外看。 就在窗子打开的瞬间,沈桃闪进系统,男人什么都没看到。 他关窗子时,屋里的彩翠开口了,“瞧你紧张兮兮的。” 沈桃从系统出来,站直身子,耳朵贴在窗纸上,仔细聆听屋里的动静。 两人关系不正当,估计是亲上了,亲的嗞嗞响。 亲罢,彩翠娇声道:“你家老爷把我包了,结果你偷偷来私会我。要是让你老爷知道,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敢和老爷抢女人,你好大的胆子呀~” 男人贱笑:“既然说是私会,我怎会让老爷知道?你个小东西敢拿老爷威胁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两人开始吃东西,筷子和盘碗相撞发出细小的叮叮声。 男人喝了口酒,得意的搂着彩翠,“老爷交代让你明天继续出去,你打扮好,我未时来接你。” “怎么还要出去?那些人还不够用?你们老爷到底要这些人做什么?” “你管那些干什么?不想好好的走出弄影阁?想一辈子伺候那些贩夫走卒?”男人声音疾厉了三分。 听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沈桃判断彩翠依偎在了男人胸膛上。 “我就是心里发毛。那些人会活着回来的吧?我想离开弄影阁不假,可一想到那些人可能被我害得受难,我心里过意不去。” “哼。都是命。别想那些,好好帮我们老爷做事。只要老爷高兴,抬抬手就能把你从弄影阁赎出去。” 接来下的声音少儿不宜,沈桃赶紧撤退。 返回彩兰房间,彩兰还昏着呢,赵三福倒是紧张兮兮的抬手对着彩兰。 看样只要彩兰醒来,她随时准备动手敲晕她。 沈桃:“三福,咱们走。” 三福指了指彩兰,“她……” “没事,一会儿就醒了。” 回程途中,赵三福紧张的问:“桃姐,铁头在彩翠房间吗?” 沈桃摇摇头,将在彩翠窗外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 赵三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明白关键,“这么说彩翠是帮人做事的,她在街上和人演苦情戏,就是为了把怜惜她的人引到暗处,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走。” 沈桃:“这一招还挺高明,依靠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引人主动到暗处,而后带走。 就算家人知道他失踪了,都不知道是在哪里失踪的,去找谁要人。” “明日未时,彩翠还要出去演戏,月影身手好,让他跟一趟,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 ** 某府邸,地下甬道。 十几人左手拿火把,右手拿刀,正对准一辆板车。 确切说,是立起的板车后面的那个彪形大汉。 大汉在泥土甬道上抠出仅供一人藏身的扁坑,面前立起一辆板车作为阻挡。 拿刀的人指着秃头壮汉吼,“你赶紧给我出来!你要是再藏在这里不出,就别怪我们烧了这破板车,把你活活烧死在里面!” 秃头壮汉正是铁头。 那天他在街上看到几人为难一个女的,他想起了抢占他家土地的地主让人围了嫂子的模样,当时气上心头,跟了过去。 那行人脚程极快,带着小娘子钻入一处深巷。 等他追过去,忽有一人从身后窜出来,用一块帕子捂了他的口鼻。 他当即撞开那人就跑,可没跑两步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被人扔进了黑漆漆的地下甬道。 手上脚上都带了镣铐,还扔给他一把铲子,让他挖地道。 不干活就拿鞭子抽他。 铁头哪儿遭过这个罪? 他当即抄起铲子,将围攻他的十几人打成重伤。 后来就来了一群带刀的,铁头就算力气大,但也经不住刀砍。 他抢了板车防身,谁过来就抡谁,又在身后挖了个坑,把自己藏进去。 收拾他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他把板车抡得虎虎生风,硬是没人伤到他。 就是两天没进食水,铁头饿得肚子咕咕作响。 他想念沈桃。 想念赵三福。 他想出去见她们,想和沈桃认错。他不该不听她的话,跑到城中买烧鸡。 外面坏人可真多! 挂在脖子上的烧鸡也不知道被谁摸走了。 铁头好生气,一生气,他轮起板车就朝带刀的人身上砸去。 把他们砸的抱头鼠窜,有人慌乱间还把刀落下了,铁头抢过来抱在怀里。 那些人退远,愤恨道:“这人是谁抓来的?他往那一靠,不让旁人过去,这地道还怎么挖?!” “别急!他就算力气大也终究是个人。不给他吃喝,没两天自己就坚持不住了,还得倒过来求咱们。” “老大高明!昨天他拿板车抡到我肩膀上。那还是砸了邱四后刮了我一下,我到现在还疼得受不住。等他服软,我非让他跪在地上喊我爷爷不可。” 老大不耐道:“甬道挖不成也不能让这些人闲着,去那边挖坑吧。等甬道修好,就把他们赶进去埋了,以绝后患。” 他们的话一字不落进了铁头耳朵里。 铁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往心里记。他不懂没关系,桃儿懂就行了。 呜呜呜,这些人不给吃不给喝,到时候让桃儿给他报仇,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第561章 跟踪彩翠 沈桃回到小院,将弄影阁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月影接下任务,打算第二天跟踪彩翠。 三福一家还要打理肉摊,就先回去了。 路上三福娘神秘兮兮的把三福拉到一边。 三福爹纳闷道,“好好的三个人走路,你们娘俩躲到一边干啥去?” 三福娘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咋管这么宽,我和闺女说点悄悄话。” 赵三福穿着男生的衣服,不自觉声音就压的低哑些,问她娘:“说啥啊娘,还要背着爹。” 三福娘贼眉鼠眼,“娘这一辈子也没往青楼边上沾过,你这小妮子还没出嫁呢,你就光明正大的逛青楼。”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赵三福当她娘是怪她大姑娘逛青楼,刚想委屈的狡辩一二,就听她娘兴奋的问:“你快和娘说说,青楼里都是啥样的?” 三福爹心里不满娘俩说悄悄话,竖着耳朵偷听。 青楼啥样? 他也好想知道呢! 好闺女快说说,爹也涨涨见识! 赵三福嗐了一声,“不就那样吗,门口挂点红灯笼,姑娘穿的少点。细看啊,那姑娘还没娘你长得好看呢,脸上的粉渣扑簌簌往下掉。” 三福娘嗔怪得点下了闺女额头,“你咋说话呢?还敢把你老娘和青楼的姑娘比?!” 话虽然这么说,但三福娘不自觉的挺直腰杆,用手还托了托胸。 赵三福:“我和桃姐进门就要了一个姑娘,揽着姑娘回房后她好生直接,上来就脱衣服呢。” “不得不说,姑娘家的身材很好,白白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三福娘照着三福后脑瓜拍了一下,拍的老响了。 “你说的什么浑话,谁家姑娘不是胸是胸,屁股是屁股?” 说完她又看了眼三福。 三福本就胖了些,外加穿了男装,上下腰身一边粗。 三福娘尴尬补充,“哎~屁股大好生养!娘一看你就一窝能下三!” 来自亲人的指责最致命,赵三福如同气鼓的河豚,“娘~我是猪吗~还一窝下三!” “娘说错话了,我闺女一窝下一个,到时候铁头要是不节制,娘和爹替你收拾她。” 赵三福臊得慌,“怎么扯上铁头了?!” “好好好,娘不说了行吧。” 翌日,月影穿上了当暗卫时常穿的灰布长袍,长袍里穿了几层棉,身形一下就厚实起来。 他又往脸上涂了灰,头发弄凌乱些,使得自己与街上的贩夫走卒无异。 出门没多久,他就掏了点铜板,让一个摆摊的小贩把摊位摆到弄影阁斜对面,自己则给摊主打下手。 弄影阁白天不招待客人,门窗紧闭。 快到未时,弄影阁门口来了一顶两人抬的轿子。轿夫敲响弄影阁的门,不多时,弄影阁的老鸨开了门,大声吆喝彩翠下楼。 “彩翠,大老爷让轿子来接你了,快些下来,别误了大老爷的兴致。” 彩翠出门,她身上穿的薄纱压根遮掩不住姣好的身形,头上簪的钗环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她看起来十分柔弱,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惹得轿夫频频想伸手扶她。 老鸨搭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交代着什么。 月影能听那么多家墙角而不暴露,除了耳力惊人外,他还会读唇语。 他看到老鸨和彩翠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喜新厌旧。趁着大老爷现在还喜欢你,你就好好伺候他。把他哄高兴了,手指头缝里露出点东西就够你吃喝半辈子。” “干咱们这行的,千万别把心交付出去,更别想着依靠看人,靠不住的!妈妈看你聪明才和你说这些,你可千万往心里去去。” 彩翠乖巧道:“知道了妈妈。” 拜别老鸨,彩翠柔弱上了轿子。 月影跟着轿子走了两条街,就见轿夫遥遥冲着一辆马车挥了挥手。 马车旁站着五个汉子,各个都是等到不耐烦的模样。 看到轿子,汉子牵着马车往跟前迎,车轿凑到一起各自停下。 轿帘掀起,彩翠走出来。 此时的她哪儿还有刚才娇弱的模样,并不遮体的纱衣换成了碎花麻衣衣,头上的钗环全部卸下,发丝凌乱,身上还挎了个蓝色碎花小包裹。 她活脱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欲逃家的农家小娘子模样。 汉子并不怜惜她,彩翠只能自己爬上马车。 马车很快驶入人流,不多时就到了一处闹市。 其中三人牵着马车藏起来,而彩翠和另两名大汉上演了一出大戏——私逃小娘子被哥哥逼婚,还是要嫁给赌徒。 闹剧很快引起众人围观。 月影大咧咧站在人群外围看好戏。 “哥哥们”抓住小娘子,扭着她往一处深巷走去。群众中有两个热心肠的男人尾随而去,看样是想解救小娘子。 到了没人的深巷,那两个热心男人刚一现身,就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迷晕,扔到马车上。 一行人换了个地方继续演戏,又抓了几个热心肠。 这么一耽搁,两个时辰过去,太阳即将落山。 彩翠被原模原样的送回轿子,折返弄影阁。 而拉着男人的马车则在街上转了几圈,拐进一处院落。 月影潜伏了一个时辰,才见院落的门再次打开,驾车的换成个眼生的。 离开院子他就打马快跑,警惕的在城中绕了两圈,最终停到一处豪华院落的侧门。 驾车人短促的连续敲击侧门数下,侧门打开。守门人探头张望,见并无异常,这才大敞侧门,又卸了活动门槛,让马车入内。 月影等他们进去后,施展轻功翻身进院。 院子里的小厮奴仆众多,细看他们的走路姿势,下盘很稳,都是练家子。 月影只得趴伏在最高的屋顶上,盯着马车行踪,就见马车在前院一屋门口停下。 这间屋子配了数名护卫,想必是整个院子里顶要紧的地方。 如此院落,最要紧的地方除了男主人的书房,还能是哪里? 护卫见到马车也不多话,帮衬着抬下数个黑布袋进入房中。 马车原路返回,驶离院子。 月影快速撤退,出了院子化作普通路人绕到正门,就见门上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褚府。 放眼京城,姓褚的,还有些权势地位的,无外乎工部尚书褚田。 第562章 褚府闹鬼 月影就是不明白,褚田费尽周折弄这么多人进院,他图啥? 若是寻找奴仆,光明正大和人牙子买就行了。 大月买卖奴仆又不触犯律法。 若是建造府邸,褚田一个工部尚书手里大把工匠可以用,用不着偷偷抓壮丁。 莫非??!! 褚田抓的都是男人,莫非他好男风?! 朝中重臣有这等难以启齿的爱好,偷偷摸摸倒也不奇怪。 可连铁头也抓,褚田的审美有点奇特吧!! 月影连夜返回住所,向沈桃说了他跟踪一天的结果,并给出褚田好男风的自我推论。 沈桃嘴角抽了抽。 “你说褚田好男风?” 月影:“除了这个推论,我实在想象不出他抓这么多男的干什么。他一个朝中重臣,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没道理啊。” 沈桃扁扁嘴,“说不定,他这是招兵买马,准备反……” 话还没说完,月影已经欺身上前堵住了沈桃的嘴巴子。 “这话不可乱说,这可是杀头的罪过!”月影认真看着沈桃。 若是言情剧,月影的手捂在沈桃温热的唇上,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融。 沈桃轻轻一动,舌尖就会触碰到月影的手指上,温热绵软的触感会让两人一震。 随后就是双目对视,眼神拉丝,暧昧缭绕。 奸情一触即发! 上好的老爷们就进了沈桃的兜! 然,我们桃儿姐可是凭实力单身。 她登时tui了一口,怒目圆瞪,又搅动舌头连tui三下,“你今早上往脸上抹完灰,你是不是没洗手?!” 月影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手,往后腰蹭了蹭,心虚道:“洗……洗了吧。” “一股柴火灶味儿。”沈桃嫌弃。 月影蹭完手才忧心忡忡的看着沈桃,“京中不止有御林军,还有京畿营、绿林军,借褚田八百胆,他也不敢干这大逆不道的事!” “褚田不惑之年已是正三品的官,再多钻营几年封侯拜相也无不可,他怎会拿自己的前途玩笑,我觉得你说的不可能。” 月影的顶头上司就是皇帝,褚田的事皇帝已然知晓,沈桃也不怕月影再告密,于是道:“我和你说说褚田的情况吧。” “褚田建造先皇祈福楼偷工减料,勾结一众官员欺上瞒下,企图蒙蔽圣听,此乃他罪一。” “褚田勾结罪大恶极的醉连城组织,此乃罪二。” “褚田每天都在万香楼定一份酥糕,不是他爱吃,而是通过酥糕和辰国探子联系。勾结外敌,有谋反之意,此乃他罪三。” “这些事他都干了,养个私兵又算什么?!” 月影蹭的一下站起来,“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我要去告诉圣上,让他防范褚田!”月影起身就要走。 沈桃难得大声些,“月影回来!这些事圣上已经知道了。三线并查,褚田蹦跶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把铁头救回来。” “若是褚田真的奍养私兵,咱们就再添他一道罪名。” 月影走到桌边拿了纸笔,飞快的勾勒出褚田府上的布局,并指着一处道。 “我亲眼看到,马车停在这间屋子门口。这间屋子守卫众多,且行走的仆役小厮都有功夫在身上。” “他们看着都在周围洒扫干活,实际都盯着这间屋子。不夸张的讲,就算绝顶高手也无法偷偷潜入,解救铁头得从长计议。” 还从长计议? 再从长计议铁头就要嗝屁了。 沈桃还不了解铁头?第一次见面,铁头就要挑战她。 被沈桃打服,铁头才信服她,听她的话。 所以铁头骨子是慕强的。就好似他在军营,没人能打赢他,所以谁都管不了他。 若沈桃是褚田,面对一个无法驯服的大家伙,当然是杀了一了百了。 铁头危矣! 思及此,沈桃决定夜探褚府。 她有系统掩护,月影跟去不方便。反正两人都没吃晚饭,沈桃自告奋勇煮面条。 她拿了安眠药碾碎撒进月影碗里。 月影心情复杂,吃东西心不在焉,沈桃还反复强调她手艺不精,把面条给煮糊了。 故而面条里的怪味月影并没在意,稀里糊涂全吃光了。 结果,月影吃了后啥反应都没有。沈桃这才想起,月影说过他受训时嗑药就像嗑糖豆,免疫。 白瞎了那么老些药。 不得已,沈桃只能对月影说:“你进宫和圣上说说今天的事,咱们别贸然出动坏了圣上的计划。” 待月影走后,沈桃抄起棉被塞进系统,朝褚田府上奔去。 她凭借系统优势,得益于最近训练的好身手,悄无声息翻入褚府。 一落地,她二话不说掏出被子披在身上,又从系统里拿出手电筒。 “呜呜呜~” 手电光咔咔闪。 “呜呜呜呜~” 手电光咔咔闪。 沈桃钻入系统,原地消失。 听到声音的人寻过来,“谁!谁在那里!” “哎?奇怪!刚刚明明听到声音,怎么没人?” 沈桃倏地现身,手电放在下巴上点亮,那张脸在光下格外狰狞。 “呜呜呜~” “挖槽!鬼!有鬼啊!” 另一人喊:“不是鬼!是被子精!和传闻一样,被子下面有腿,还有一束亮光!可这被子精好像吃人了,现在长人脸了!快跑啊!” 人被吓跑了。 沈桃紧了紧被子,一蹦一跳的往前院跑。 那俩人的求救声很快吸引了更多护卫。 他们可不信有什么被子精,全都凑过来打算抓人。 沈桃又表演了一出原地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还伴随了灯光秀。 刚还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吓的拔腿狂奔。 “鬼!鬼!” “快跑!被子精的强光照在谁眼睛上,谁就要瞎啊!” “等,等我一会儿!” 沈桃撇撇嘴,这要是在现代拿手电筒装鬼,非得让人打进icu。 可在这里,就跟通行证似的。 瞧瞧。 重兵把守的屋子跟前一个人都没了。 这还不是来去自如? 褚田这老b登书房里亮着烛火,沈桃嗵的一下把门踹开,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走进去。 拿着手电照了一圈,褚田正团成一团,抱着头缩在书桌下瑟瑟发抖。 沈桃清了清嗓子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最后模仿尖利的小孩声:“我是被子精,所以不伤害藏在被子里的人。” “我来,只是想找该找的人,拿想拿的东西。你和你的走狗要是乖乖的,我一个人都不杀呢!若不听话……” 嗓音忽然变的粗重怒吼,“那我就让这里血流成河!将你抽筋扒皮!” 消失。灯光。 褚田这老小子双手捂眼,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慌乱道:“您老人家随意,我回去睡觉了!” 他跑到门外喊,“大家都听着,全都回去睡觉,用被子蒙住头!谁要是不听话,就算老子死了,褚家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你们,将你们抽筋扒皮!” 第563章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褚田跑回后院,就近钻了一间房。 钻得刚好是他原配苏氏的房间。 苏氏正是皇后拍卖会上,以三万五千两拍了个暖玉手镯的冤大头。 褚田好久没来过她的房间了,苏氏还当他今天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二话不说的钻被窝。 苏氏心头暗喜。 来了正好,她正巧到了适合怀娃的日子。回头也怀一个,看李巧儿还怎么四处张扬她家那个刚出生的小闺女。 苏氏有意想和褚田撒撒娇,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端庄自持,撒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干脆直接伸手去帮老爷宽衣。 褚田撅在被窝里,人吓得瑟瑟发抖。 现在一双手摸上来解他衣服,而且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撩开了。 他害怕被子精找上来,暗骂自己怎么慌不择路钻到这女人房里了。 褚田身子像蛆似的往被窝里蛄蛹了蛄蛹,直接伸手揽住苏氏把她死死夹在腋下,又用被子将两人裹住。 苏氏纤细的脖子被他卡在腋下,憋的两个眼睛上翻。 她怒了。 褚田这是要杀她啊! 她拼命挣扎,双腿使劲儿蹬,愣是把两人身上盖得被子给蹬飞了。 褚田害怕之余,心中升腾起怒意。那被子精身上能射出强光,而且来无影去无踪。它还放话了,不伤害被子下的人。 这女人这么不听话,是想拉他陪葬吗? 可苏氏不知道啊,她只感觉快被勒死了,挣扎的更凶。 褚田从小就被送到大月,埋头苦读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他受过无数白眼,性子早已偏激。越生气,他越沉默,越不想和苏氏解释。 他卡着苏氏的手更加用力,紧眯的眸子里盛满杀意。 苏氏根本不是褚田的对手,被掐了一会儿,呼吸不上,人渐渐脱力昏了过去。 褚田这才松手,探了下苏氏还有微弱气息,便一脚把她蹬到一边,捡了被子将自己死死裹住。 褚田躺在床上脑子不停旋转。 被子精发现地下甬道怎么办? 这被子精有没有可能是人假扮的? 转念褚田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被子精不可能是人假扮的。 他亲眼见证了她原地消失。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算武功再高,也达不到消失到无影无踪的程度。 况且,人怎么能射出这么强的光! 被子精不是说了吗?他不伤害藏在被子里的人,但挖地道那些苦力可没被子防身。 就算被子精发现他们,也只会残忍将他们杀死! 大不了自己过后再找人替他挖地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有得是? 那些人也真够蠢的,一出苦肉计就能引得他们上钩。 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 沈桃在书房里上蹿下跳,硬生生没找到机关。 不可能啊,月影说了,他亲眼看到侍卫扛了装人的黑布袋进了这间屋子。 沈桃瞄准了书桌对面的博古架。 电视上不是演了吗,博古架上的东西一转,机关入口就打开了。 沈桃挪挪花瓶。 哼。不对。不过这个花瓶还挺好看啊~ 好东西不能便宜褚田,装起来~ 博古架上空了一块。 沈桃又去挪那个玉雕。 呵。这雕的啥玩意? 别怪咱审美跟不上,咱就不爱好这个。 要是问她哪块五花肉好,她答的比谁都溜。 不管了,装起来。 不一会儿,博古架空了。 挂名画的墙也终于得见天日。 沈桃掐腰嘶了一声,不是博古架?莫非是书架? 奶奶熊的,褚田不少看书啊。不管了,全划拉到空间里,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孤本。 沈桃就像勤劳的小蜜蜂,都忙出残影了,终于把书架清空。 原来满满登登的房间,现在空荡的可怕。 还是没有? 莫非机关在地板上? 沈桃撅着屁股脑袋挨在石板上,手指这儿敲敲那儿敲敲。 地上太凉了。 她把被子好好的裹了裹,脑袋也裹住,在地上翻滚啊翻滚。 滚着滚着,她就滚到了书桌前。 嗵~嗵~嗵嗵~ 有脚步声! 还是地下传来的! 倏地,书桌下地砖动了动,随后地砖被摆在一边,冒出一颗头。 那人正巧看到了书桌前拱着一团被子。 而沈桃也下意识打开手电,手电从她下巴往上照…… “啊!!!”那颗头咚得栽了下去。 紧接着地下传来惊呼声,“老大你咋了?你喊啥?还把自己吓晕了。” 沈桃呵呵干笑。 难怪刚才褚田这老小子钻到书桌下面。 他不是心急乱躲,他分明是想钻地道。 怪不得沈桃没在这屋里发现机关,这还没修好呢,半成品。 她趴在地上蛄蛹,手电筒仍旧放在下颌,伸手把那块地砖拨到一边,探头往下看。 手电筒余光扫到下面。 侍卫同时抬头看,就见到了一张惨白狰狞的大脸! “啊!” “啊!” “啊!” 吓倒了三个,剩下的人拔腿就往地道深处跑。 其中一个还挺精,没晕,但放软腿脚自己倒了下去。 装晕,鬼就不会对他下手了吧。 鬼是没对他下手,但是沈桃跳进地道时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头上。 三十六码的脚正踩在他脸上,还转了个身,又原地跳了两下,抖了抖身上的土。 好家伙。 这次是真晕了。 沈桃还挺纳闷,啥玩意这么硌脚。 拿手电一照,她赶紧从人家脸上跳下来,双手合十,“对不住啊~” 沈桃拿着手电四处扫着,地道可容三四个人并肩直立而行。 顺着地道往里走,可比外面暖和多了。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汗臭味,还有股说不上的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沈桃还没忘了自己正在扮鬼,走两步一闪。 吓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瑟瑟发抖。 就好比那边的麻袋,都快抖成振动模式。 既然你想钻袋子,那就别怪我扎口了。 沈桃上去就把袋子口给扎了上,可以了,接着抖吧。 又往里走了一阵,面前有个分岔口。 往深处看都是黑漆漆的,好像怪兽张开的大嘴。 “点兵点将,点到哪边就走哪边!”沈桃让老天爷帮她选路。 选到了右边呢。 她却腿往左边走去。 别问为啥,那是因为她点到右边时,听到左边传来了粗重的舒气声,好似庆幸。 第564章 没事,桃树下埋着黄金 沈桃往前走了两步,就听有人小声咒骂,“擦,她不是选了右边,怎么又走左边了。” “你可闭嘴吧,听说屏住呼吸鬼就找不到了,别喘气。” “嗬,嗬!”沈桃模仿僵尸,故意吓人。 还扇动鼻翼使劲儿嗅着。 那边的破筐下面藏着俩人,他俩屏住呼吸等着沈桃走过。 结果…… 沈桃就是不走。 其中一人嘴是堵住了,但屁憋不住。 噗~ 沈桃猛得转身,“嘿嘿嘿~咦~找到你们了~” 一人扔了筐就跑,沈桃顺手抄起旁边的铁铲扔出去。 嘭~ 倒了。 另一人眼看跑没用,抽出腰间佩刀朝沈桃砍去,目眦欲裂喊着:“我和你拼了!” 沈桃捏住刀身,咔一下掰断。 那人好似醒过神儿来,把半截断刀往沈桃身上一扔,像模像样的鞠了一躬,而后掉头就跑。 边跑边喊,“救命啊!” 沿途路过隐藏的人,他连续扒拉,把人都暴露出来。 沈桃嘴角抽了抽。 好一招死道友不死贫道。 现身的侍卫死死握着手里的刀,好似握着他们的生机。只是沈桃逼近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 一下要打十几号,沈桃好懒。 她捏着嗓子喊:“我是有道义的被子精,你们若是听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还表演了一把消失又现身,速度快的好似电视卡顿,人影忽闪。 十几号人噗通通跪倒。 “被子精奶奶,我们都是好人啊!我们也是听命办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们愿意听话!” 沈桃声音粗重,“谁说我是奶奶!我是你们爷爷!” “好好好,被子精爷爷,我们怎么做,才能放过我们?” 沈桃裹了裹被子,又模仿小童,“去黑暗里藏着,别让我看到你们哦~嘻嘻嘻嘻~” “被子精爷爷,我们现在就去!”一群人呼呼啦啦找了个黑的地方,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跪下,还不停的磕头求饶,比给自己祖宗上坟还虔诚。 沈桃大咧咧的在地道里逛着,逛到尽头发现一处凹洞。 凹洞里挤了将近三十人,他们惶恐的盯着“被子精”,紧张的一言不发,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们脖子上架着木枷,两只手透过木枷的孔洞固定在眼前,双脚上的镣铐将脚踝磨的血迹斑斑。 大月只给死刑犯上木枷,怕他们自杀。 想来褚田是怕他们死了没劳力,才想出这个办法。 沈桃心中不忍,“被子精行侠仗义,若是想跟我走的,排队面墙站好!” 这行人害怕褚田,可也害怕被子精啊。 终是有个胆大的站起来,喝道:“我愿意!你们若是不想走,就在这里卖苦力,而后等着被杀吧。” “之前累死的,不听话的,都是什么下场你们忘了?死在被子精手里我还少受罪,得个痛快!” 接二连三有人站出来,“我也走。” 最终竟是全员自发面壁站好。 沈桃在他们后颈穴位上点了两下,一个个晕了过去。 冬武会成员文千岭最擅以银针为暗器,专刺穴位,沈桃跟他学了两招。 若是人少,沈桃更愿意用手刀敲晕,人多了还是刺穴吧,省劲儿。 沈桃将人扔进手术室,手术室可嫌弃了,一直报警。 【未检测到危机,请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未检测到危机,请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沈桃忽视。 她算是发现了,系统除了警告啥也干不了,那还怕啥。 沈桃没发现铁头,原路返回,刚走到一半就感觉身后有风声。 回头一看,一个大棒槌迎头打下,打她的除了铁头这个憨货还能是谁? 沈桃闪身躲过。 棒槌打在地上四分五裂。 好家伙,铁头这是把她当坏人,下了狠手啊。 若不是她最近练了身手,这一棒槌就要轮到她头上了。 这不得把她这棵可可爱爱的脑袋打得缩回脖子里,拔都拔不出来啊。 沈桃嘴里发出“噗嘶~噗嘶”的响声。 铁头一身的蛮劲儿忽然卸了力。 他只听一个人发出过这种声音,那就是沈桃! 沈桃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听出异常了,赶紧用手在嘴上比了个嘘。 铁头眨着卡姿兰小眼睛翁声翁气,可可爱爱,“是你吗~” “不是。” “别骗我了,就是你。”铁头挠着秃脑袋小声憨笑,如孩童般执拗。 沈桃这身装扮,就算月影戳在身边也不见得敢认。 但铁头心性单纯,凭着自己的直觉,认定对方就是沈桃。 沈桃不想与他争辩,低声道:“想走就转过去,面壁。” 铁头相信沈桃不会害他,转头面壁。 沈桃快速点他后颈穴位,把他扔进系统,而后快速朝洞口跑去。 听着有人离开地道,面壁磕头的侍卫才松口气。 “走了啊?” “嗯,听声是走了。” “什么被子精啊,走路那么大声!我看是人假扮的,瞧你们一个个吓的。” “你不害怕?我瞧你刚才磕头磕得最凶,真是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被子精走了你凶起来了?” 他们起身朝着苦力聚集的地方走去,一看傻眼了。 “卧槽,刚刚咱们是不是亲耳听到只有一人的脚步声?” “没错!” “那这些人怎么消失了?!” “真的是被子精了!把他们全都吃了!然后被子精自己走了!瞧!这里还有血呢!” 墙上的确有血。 但早八辈子就在这儿了,是苦力受伤时蹭上的,现在才看到? 沈桃钻出地道,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的想法,她把褚田府上逛了个遍,而后心满意足的翻墙离去。 天蒙蒙亮,一夜没敢睡的褚田听到仆妇的惊叫声才出了门。 只要没睡人的房间,房门全都开着,锁就扔在地上。 整个褚家就好像遭人洗劫过似的。 别说值钱物件,就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新鲜食材都被卷走了。 院子里那几十条肥嘟嘟的金鱼都让人捞了。 代表着褚田长寿的乌龟,也被按在水边放了血。 褚家上下加起来凑不齐半碗米,耗子来了都得心酸掉眼泪儿。 褚田胸腔翻涌,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他稳住,告诉自己没事,没事~他攒的好几万两黄金还在桃树下埋着呢。 有黄金他不心虚。 他得去看看。 这一看,褚田后退几步,还是小厮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所有的树下面都被挖了。 而埋着他黄金那颗树下的坑最深。 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黄金让人挖走了!!! 对了,他昨晚睡在苏氏那里,苏氏的嫁妆就锁在内室。昨晚被子精没去苏氏那里,先用她的嫁妆顶一顶,一家人吃饱饭了再说。 就在这时,小厮急火火的跑来报信。 “大人不好了,夫人,夫人让人抬了她的嫁妆出府去了,她说要去大理寺告你杀妻!” 褚田终是没挺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565章 铁头被迷晕了 再说沈桃这边。 她在天蒙蒙亮时出了褚家,而后将那些可怜人放在一条人烟稀少的深巷里。 铁头则被沈桃丢在自家大门口,然后对着铁头的脸就是几个响亮的嘴巴子。 铁头一醒来,就看到一个巴掌在他眼前放大,他抬手一挡,才免于再受一巴掌。 刚想挥拳还回去,他就见到了沈桃。 他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马上露出喜色,大着舌头道:“沈桃,是你啊!” 他左右看看,已经离开暗无天日的地道,“你真的把我救出来了!” 沈桃嘘了一声,“铁头,这是咱们两个秘密,谁要是说出去,谁就从肚肠子开始烂。” 铁头害怕的捂住肚子,灼灼看着沈桃,“嗯,我不说。” “那有人问谁把你救出来的,你怎么回答?” 铁头皱皱着眉,“哈?我不知道啊。” 铁头想表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沈桃却激动的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么回答。铁头,你真棒,聪明!” 铁头一被夸奖,心里的委屈就藏不住了,“沈桃,我想你,我快饿死了。” 沈桃把他拽起来,就像妈妈拉扯在外面玩到饭点还不回家的孩子般。 “回家!有啥事回家说。别哭了。” 她越说别哭,铁头哭得越凶。 “憋住!”沈桃头大得喊。 铁头赶紧憋住,憋得太利索还打起了哭嗝。 沈桃扯着铁头进门,月影赶紧迎出来,“你,你跑哪儿去了。还有你,铁头,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铁头不理他。 铁头直奔灶台。 饭,要吃饭! 昨晚上月影的面条还剩了点,就放在灶台上。 铁头饿狠了 ,捞过凉面条就往嘴里灌。 等沈桃想起月影的面条里下了不少药时,铁头一舔嘴唇将最后一根面条嗦了进去。 铁头傻笑,“呵呵呵~你们都长两个脑袋呢~真有意思~” 咚~ 月影看着沈桃,等她给一个解释。 这是他昨天剩的面条,还是沈桃亲手所煮,铁头吃完怎么就倒了? 沈桃尬笑,“月影你听我说。” 月影定定看着她,等她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桃怪不好意思的,昨晚咋就忘了把剩面条给倒了? 她搓搓手,顾左右而言他,“你昨晚见到圣上了?圣上怎么说?” 月影想起正事,正色道:“圣上说快收网了,去彭州调查祈福楼的秦光祖已在返回的路上,若是咱们有证据,大可以去告褚田。” “先把褚田收监,等罪证一到,数罪并罚。大人,你已经把铁头救回来了,手里可掌握了褚田的罪证?!” 沈桃头摇得如同波浪鼓。 若是她敢暴露铁头是她救回来的,被子精光顾褚家的消息一传出来,她在月影面前的马甲不就掉了吗。 她干笑两声,“嗐!你倒是高看我了!我有那本事?我昨晚给你下蒙汗药,就是为了去找我那个大官朋友帮忙救铁头。” “你也知道我一个地方小官,和京中大官来往过密,这不好!” “结果是我高攀了,人家压根不想帮我。这不回家的路上就看见铁头躺在门口,就把他带进来了。” “铁头具体是被谁救的,你只能等他醒了亲自问他。” 月影早就知道沈桃在京中有朋友。 这番说辞他信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心里还是因为沈桃的防备有点难受。 可一想到刚来京城那段时间,圣上的暗卫天天偷东西,他没能站在沈桃立场上制止,又觉得沈桃防备他是应该的。 曾经他以皇家暗卫的身份而自豪。 可现在他无比厌恶这个身份。 只要顶着这个身份活一天,他在桃儿心里永远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沈桃见月影信了七八分,就把他推出门,“好月影 ,你昨晚也没休息好,再睡会儿,我也补觉。” 沈桃补个鬼的觉。 她想到空间里的黄金,心就痒痒的~ヾ(●′?`●) 狗褚田!还以为自己的黄金藏得万无一失? 他不知道,后世的电视剧早都演过十万八千遍了,好宝贝要埋在树下。 她吭哧吭哧挖了那么久,每棵树都没能幸免,终是让她挖到了。 电视剧诚不欺我呀~ 黄金一箱箱,一摞摞,圆滚滚,胖嘟嘟,咋那么喜人呢? 也不知道褚田发现黄金丢了,鼻子会不会气歪。 沈桃撅在被窝里,屁股一拱一拱的,亲亲这个花瓶,“我的好乖乖~” 亲亲那块金子,“姐姐疼你呀~” 傻铁头还躺在地上呢,沈桃心里过意不去,扯了条被子给他丢过去盖上。 —— 苏氏昨夜被褚田勒晕,一脚踹出被窝。其实天还没亮时,她就被冻醒了。 苏氏不敢动。 昨夜褚田的杀意不假,若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死”透,肯定会再“杀”她一次。 坚持到天亮,有仆妇呼喊,褚田才出了被窝,急匆匆走了。 褚田一走,苏氏跳下床胡乱穿戴。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就带着心腹丫鬟出了褚家。 她院子里其他陪嫁妇人小厮忙着收拾嫁妆,不久后也离开褚府。 苏氏不傻,而且多年的后宅争斗让她成长了不少。 她必须把褚田杀妻的消息宣扬出去,这样褚田才会忌惮流言,不敢真对她下手。 故而,她才让抬着嫁妆出府的人宣扬,褚田要杀她这件事。 苏氏急急忙忙赶回娘家,娘家人见到她的遭乱模样吓了一跳,把她迎进府。 待苏氏说出褚田要杀她时,苏父面色大变,竟让人把她赶出家门。 并扬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死与苏家无关。 苏父之所以这么做也有自己的考量。 苏氏只是庶女,当年嫁给官位尚低的褚田也算门当户对。可没几年褚田就乘风而上,成了苏家得罪不起的重臣。 褚田肯定不是真的想杀苏氏,否则她绝对没法活着回娘家。 就算他真的想杀,苏父为了苏家都有可能给褚田递刀。 苏氏被赶出门,对娘家无比心寒。她知道她爹不疼爱她,但没想到能做到如此地步。 如今她带着嫁妆,必须找地方落脚,否则这么大一笔财富招摇过市,难免会引人觊觎。 她是有一些私产田庄的,但褚田都知道地点。现在过去,无外乎自投罗网。 难道要去投靠闺中密友? 数着手指头巴拉,她还真没有知心人。这些年她仗着褚田的势,嚣张跋扈,人都让她得罪了个遍。 想到现在的处境,苏氏无比懊悔曾经眼高于顶。 苏氏无奈,只好带人去牙行,准备先赁一处院子落脚,从长计议。 牙行外,苏氏的丫鬟发现了几个面熟的人盘旋在周围,定睛细看,正是褚府前院的护卫。 苏氏欲哭无泪,好一个褚田!这是想堵死她所有出路,自己回褚府,送上门给他杀吗? 就在苏氏踟蹰下一步行动时,迎面驶来的一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 马夫拿了小凳,穿着湖绿色披风的女子手中抱着个大红襁褓下车。 来者正是苏氏多年来的死对头——李巧儿。 第566章 吾命休矣 李巧儿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样式虽不是京中最流行,但简单大方,正配她生产不久略有圆润的脸颊。 湖绿色的披风显得她肌肤雪白,虽然上了些年岁,眼角有稍许细纹,但她眉眼弯弯,透露出慈和,一看日子就过得很滋润。 褚田成器后,后院小妾一房房的抬。与小妾的争斗中,苏氏比吃食,比穿戴,比威仪,不知何时,脸上戾气横生。 李巧儿的男人多年如一日的不升迁,但人家就是专一,从头到尾只有李巧儿一个,所以李巧儿看起来总是柔柔弱弱的。 苏氏不知在多少宴席上嘲笑她,鄙夷她,说她没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氏看着对方的做派,低头看看自己胡乱穿戴的衣服,以及来不及梳理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别过脸,面对墙壁假装整理,不想和李巧儿打照面。 没想到李巧儿莲步轻移,竟是在苏氏身后停了下来。 “苏家姐姐,我昨日去护国寺上香,今日返程刚好遇见你了。”李巧儿轻轻开口。 苏氏被识破,实在不好再装相,转头看向李巧儿,不服输的看着她:“李巧儿,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李巧儿面上无波无澜,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苏家姐姐,你在牙行附近徘徊,可是想找落脚的地方?” 苏氏衣装凌乱,带得人都抬着箱笼,明眼人都能看出意图。 苏氏讥讽道:“是又怎样?别以为我这个样子,你就能上来踩一脚。” “苏家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家中还有空屋,不如先和我回去安顿。”李巧儿淡淡道。 苏氏不相信李巧儿有这个好心,肯定是想看她落魄来报复的。 “李巧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我苏明丽就是出去要饭,我也不会要到你家门口,给你奚落我的机会!” 李巧儿看样有些生气,“苏明丽,苏家姐姐。我问你,你我可有深仇大恨?你虽对我有言语奚落,但你可曾出手害过我?” 苏氏被她的话搞得一懵,不过想想,她们确实没有什么仇恨。 这么多年的攀比和妒忌,她都想不出源自何处? 苏氏哑然,费力憋出两个字,“不……不曾。” “身为女子本就不易,我何苦在这时踩你?若真有一日我落到这等田地,我也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苏氏忽然觉得眼睛很酸。 还有点想笑。 她自以为李巧儿是她的仇敌。 关键时刻却是这个仇敌对她伸出援手。 她对李巧儿的仇视无迹可寻吗? 不,李巧儿和她一样是庶女,不得父亲喜欢。可李巧儿的嫡母很喜欢她,走哪儿都要带着她。 李巧儿的嫡姐也喜欢她,好东西都要分她一份。 成婚后,她的夫君见一个爱一个,李巧儿的夫君却只有她一个。 苏氏就不明白,同样都是庶女,李巧儿为什么有这么多爱呢?! 所以她什么都想和李巧儿比一比。 究其根本,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也是值得被爱的那一个啊。 何其可悲。 竟为了这个蹩脚的理由而看不惯李巧儿。 苏氏想到此处,竟是有些慌乱,怕给李巧儿带来麻烦。 “你家夫君会同意你带我回去?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吧,你也知道褚田……” 李巧儿摇了摇头,“我夫君就在马车上,他同意的。放心,他虽官不大,但是个御史。 上可斥责天子无端,下可上奏官员失德,不怕他褚田。” 苏氏泪流滚滚。 她不懂朝堂的事,她只当这么多年李巧儿的不反击,是惧怕褚田。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怕,只是把她当小丑,看她上蹿下跳,不愿理会她。 自己何其可悲,可怜。 苏氏抹去脸上的眼泪,真真切切给李巧儿行了一礼,“多谢收留,感激不尽,他日……” “嗐!”苏氏爽朗自嘲,“我都这德行了,还有什么他日!我和你回去,麻烦你安顿了。” 李巧儿回到马车上,她的夫君撩开车帘冲苏氏点了下头。 抬着嫁妆的队伍朝着李巧儿家行进。 —— 沈桃将救出来的人统一放到巷子里,卸了木枷和脚镣。毕竟不知具体家庭地址,没法送货到家。 天光大亮时,昏迷的人接二连三醒来。 一睁眼,他们吓坏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有人道:“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怕不是牢房里逃出来的犯人吧!” “我看也是!你们瞧他们的手腕和脚腕,这都是戴镣铐会留下的痕迹!肯定是逃跑的犯人无疑!” “把他们送回官府!千万别跑出来祸害百姓!” “我看成,前面就是京兆尹,咱们大家伙一起上手!” 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害怕极了。 他们深切的知道,将他们捉走的人势力极大,普通百姓根本得罪不起。 这要是把他们送到京兆尹,官员勾结,他们还有命活吗? 他们爬起来就往人群外冲。 围观众人合力把他们逮住,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京兆尹扭送。 “放了我!我不是逃犯!我不是!” “我也不是,我不去官府,不去官府!” 扭送他们的人冷笑,“还说不是逃犯?若是好人,你会怕去官府?” “大家伙都别松手,千万别让他们逃了啊!” “得嘞!” 京兆府尹林平举一大早就右眼皮直跳,感觉今天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百姓扭着将近三十个人上了大堂,口口声声说他们是逃犯,让官府查其案卷,将他们重新抓回牢里。 这些人自知上了堂逃跑无望,只希望这林大人是个公正的,一个个报了名字。 林平举一查,吓了一大跳。 这些人没有犯事记录,但他们中有二十多个都在近期失踪名单上。 京城人口基数庞大,每天来报失踪的人多了。 有些是去外地做生意,有的是逃债抛妻弃子跑了,还有些可能遇害了,但没找到尸体,就不算。 故而林平举并没把最近的失踪人口放在心上。 这也正是褚田敢到处敛人头的原因。 可林平举再糊涂也知道,失踪人口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必代表遭同一个幕后主使迫害。 若这些苦主三三两两的来报案,他还能压上一压,徐徐办案。 可现在将近三十个人众目睽睽下上堂,还是被百姓送来的。 这代表着京城要掀起一桩骇人听闻的大案要案! 而他作为第一个接手案子的官员,会备受瞩目。 办得好了,那是应该的,在其位谋其事。 要是办得不好,他乌纱不保! 能同时诱拐这么多成年男性而不被发现,其幕后之人必定有权有势。 林平举瑟瑟发抖,心中高呼,吾命休矣!! 第567章 精明的猴 褚田早上被气晕后,很快就醒了。 他立马招呼下人去各个庄子、牙行堵截苏氏,先把她弄回来再说。 一批下人出了府,褚田又命人去清点家中损失。 仆人都忙活起来,褚田一拍脑袋——他的地道!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找人来挖的地道。 就是为了身份暴露时,能通过地道逃命。 他火速跑到书房,一进门就是一个踉跄。 他的博古架空了!!空了!!! 上面的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有别人孝敬的,也有他重金购买的。 还有他的书架! 上面好多孤本,他打算逃跑的时候都带走呢,现在也泡汤了。 书桌下的地道口就这么敞开着,他直接钻了进去,就见墙角处一个麻袋正在蛄蛹。 他吼道:“谁!” “是大人吗?!我是小猴啊。” 褚田气他没用,照着麻袋踢了一脚泄愤,然后才把麻袋解开了。 小猴从麻袋里钻出来,慌乱道:“大人!其他人昨晚都跑了!一边跑一边喊被子精吃人了!咱们快走吧,这里危险。” 褚田琢磨,若被子精当真把那些苦力都吃了倒是好事,怕就怕它把人放了。 “你可是亲眼看到被子精吃人?” 小猴摇头,“那……不曾。” 褚田怒斥,“和我一起进去看看,你走前面。” 小猴只好找了个火把点燃,走在前面。 这条地道开挖后,褚田很少下来。一来不想在苦力面前暴露身份,二来这里气体浑浊,他金尊玉贵的不屑下来。 两人持着火把将整个地道走了一遍,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倒是看见墙体上有血迹。 “小猴,你将昨晚的事仔仔细细讲一遍。” 小猴仔细回忆,又讲了一遍。 褚田冷笑。 这么说,被子精来去只有一道脚步声,苦力真的被它吃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就放心了。 褚田拍拍小猴肩膀,“小伙子,我一直有注意到你,你是这一批人里最肯干的,我欣赏你。” “待会上去,我分你几个人,你一定要把昨晚值守的侍卫都带回来,让他们别在外面乱说。” “要是你能办成这件事,往后我定重用你。你还年轻,只要跟在我身边,还愁没前途?还愁家人没好日子过?” 小猴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人,小猴定不辱使命!” 两人爬出地道,褚田还真的分了几个人给小猴。 一出褚府,小猴脚底抹油,甩开几个人跑了。 呦。褚大人,你当我傻哦。 还注意我?看好我?不愁家人没好日子过? 但凡你多知道我一丢丢,就应该知道我爹娘早死了。我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先不说被子精找上你这件事吧。 单说四处骗人挖地道,挖好还要把苦力都处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让他去把那些侍卫带回来。他们回来了还有命活?自己还有命活? 要不是昨晚被捆在麻袋里,能傻乎乎的等到你来? 去你的! 想坑老子给你卖命,还想要老子的命,完蛋去吧。 小猴甩开人后,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他是卖身去褚府的,离了褚家他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他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真没有他一条活路吗?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京兆府门口。京兆府门口围着很多人,好像出了了不得的案子。 小猴帮着褚田做亏心事,他也心虚,下意识想躲。 他掉头走了几步,到底没按捺住心中好奇,挤进了人群。 前面的人太多,根本看不清京兆府里的情形,但能听到里面传出连天的哭喊声。 小猴捅了捅身边一个男人,“哥们,里面啥情况。” 男人正在吃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道:“我也刚来,不知道呢。问问前面那个。” 这位吃包子的大哥好像患了社交牛b症,一边打听一边拉着小猴往里挤,终是挤到了前面,也了解了事情全貌。 说今天早上一条巷子里无端出现了三十名逃犯。 他们衣装破烂,浑身血迹斑斑,手上和脚上还有镣铐的痕迹。 百姓自发将他们押解至官府。 结果一查发现人家根本就没犯事,而且全都是失踪人口。现在叫来了家人,里面正认亲呢。 小猴心里直咯噔。 将近三十个人? 手脚都有镣铐印? 这和褚府苦力如出一辙。 小猴掂脚使劲往里看,这一看心凉了半截。这!正是那些苦力啊! 他们不是叫被子精给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虚的小猴想逃,怕被苦力指认。 包子大哥一把拉住他,惋惜道:“兄弟,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你走啥啊?再看看。” 小猴心里哭唧唧。 包子大哥,你真不用这么热情。 家人认完亲,京兆府尹林平举硬着头皮上堂。惊堂木一拍,四下沉寂。 “尔等家人向官府报了失踪,失踪这段时间,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为何如此狼狈出现在街头?” 苦力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说,各报家门,各报委屈,乱哄哄一片。 林平举本就心烦,指着一人道:“其他人闭嘴,让他说。” 那人嘴倒是利索,把自己怎么被骗,怎么干活一一道来。其他人经历相似,听他讲述过程一直点头附和。 提到被子精救了他们,百姓掀起波澜。 “被子精又现身了?” “被子精真是侠义,一下解救了这么多人!” 更有甚者百姓一个拉一个开始下跪磕头,在京兆府门口拜起了被子精。 林平举怒喝:“荒谬!” “如实说来,到底何人行骗?又在谁家干苦力?谁将你们救出来的?” 苦力懵了。 他们真不知道是在谁家做苦力。 也真是被子精所救,没有一丝虚言。 混在人群中的小猴心思百转。 若调查不出来褚府的事,褚田缓上两天肯定大肆搜寻他们这群侍卫。 没有身份证明,他离不了京城。 可只要他还在京城,肯定会被找到。 况且,被子精又是怎么把这些大活人从地道带出来的? 肯定是仙法! 小猴决定揭发褚田。 褚田倒台,官府怎么也得念及他揭发有功,从轻发落。 被子精念他做了好事,也不会为难他。 思及此,小猴大力推开众人,站在京兆府门口朗声道:“小民知道详情!” 苦力们循声看向小猴。 有几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见到小猴的瞬间惊恐抱住头,喃喃自语,“别打,别打!” “别怕他,咱们已经跑出来了,人正在京兆府,大人会给咱们伸冤!”苦力中一人大吼,唤回了众人心神。 第568章 褚田被捕 百姓一听还有反转,一个个站起来,抻着脖子往里看。恨不得把脑袋揪下来扔进大堂,看个过瘾。 苦力也指着小猴大喊,“大人,就是他!他就是奴役我们的一员!快抓他,别让他跑了!” 林平举一拍惊堂木,“肃静!” “来者何人?” 小猴向前走了几步,弯膝下跪叩拜,“小民乃是工部尚书府一名家奴,主家赐名小猴。” 嚯~ 这话一出,林平举手一抖。 工部尚书褚田?! 百姓也议论纷纷,“那些人认识这小猴,声称他就是奴役者之一。小猴又说是工部尚书府的人,岂不是……” “朝堂大员竟然干这种勾当!还让不让我们这些百姓活了!” “赶紧把工部尚书给抓过来,审他!让他给百姓一个交代!” 林平举倏地起身,在高堂上走来走去,这次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天呀! 还以为破不了案了,小猴的出现简直有如神助! 抓个朝廷大员,升官指日可待! 好激动。 可他不能激动。 林平举坐回位置,“小猴,你可知欺骗朝廷命官的后果?” “小民不敢欺瞒大人,若是大人不信,可去褚府一查。褚大人书房的书桌下就是地道入口,那里还埋有惨死苦力的骸骨。” “小民卖身褚府,主子一句话就可决定小民生死,所以主子吩咐,小民不得不从。但小民也是个人,良心难安,日夜辗转难眠。” “昨夜被子精潜入褚府,解救了他们。小民生怕褚家为掩盖罪行再次谋害他们,特意赶来作证。望大人给小民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林平举又开始心烦了。 怎么又出来个被子精? 这怪力乱神的该如何结案?! 林平举又问了些细节,急急入宫面圣。朝廷重臣的家可不是他想搜就搜的,除非有圣谕。 褚田这边也收到了小猴上堂作证的消息。 他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辛辛苦苦经营十几年,全被劳什子被子精给毁了。 现在地道就在他家里,还有那么多不知所踪的侍卫。一旦被抓住,大刑一上,全都会开口指认他。 如今只有先和东辰取得联系,让东辰助他逃出京城。 褚田慌忙出府,一贯前呼后拥的人物如今像是过街老鼠,专挑小路走。 可还没走到使臣下榻的客馆,街上就涌出大批兵丁。 他们把住巷口路口,挨个盘查路人。 褚田遮遮掩掩,很快吸引了兵丁的注意,直接出手拿下。 ———— 沈桃把玩宝贝,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天都黑了,那铁头还抱着被子睡呢。 不知道梦见啥了,一直吧嗒嘴。 沈桃欲开门,就听到赵三福正在院中和月影叽叽喳喳的说话。 “月影老弟,我和你说,被子精又现世了!” “昨晚被子精去了工部尚书褚田府上。这褚田还真不是个东西,为了挖地道骗了好多人呢。” “圣上亲自下令搜查褚府,竟然从地道里挖出男尸二十四具!” “二十四条命啊,看着褚田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今日早朝还有御史弹劾褚田,说他要杀妻!他妻苏氏请圣上判和离!” “被子精可真是个好妖怪,暴打纳赛尔,收拾褚田,还救了铁头!” “以后我爹娘要是给祖宗上香,我都得让他们给被子精也上一柱,保佑它大显神通,多收拾些狗东西!” 月影嗯嗯的应答着,思绪早已飞到天外。 被子精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就在他跟踪到褚家的当晚,被子精就出现了? 桃儿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铁头被扔到家门口她就回来了? 给他下药是为了去见大官朋友? 没那么简单吧。 桃儿,莫非你就是被子精? 沈桃尴尬的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还给被子精上香? 大可不必啊。 一个大活人天天有人在背后给上香,想想还真不是啥喜庆事,有点瘆得慌。 “小沈大人在吗?”院外传来有些稚嫩尖细的嗓音。 月影一听就知道是宫里来人了,赶紧开门。 来人正是张内侍的干儿子——二顺子。 上次入宫,就是二顺子把沈桃送出宫的。 暗卫在宫里神出鬼没,除了圣上也就张内侍认识他们。二顺子只当月影和赵三福是沈桃的家人,略一点头道:“小沈大人可在?圣上宣她入宫一趟。” “这儿呢!”沈桃推门探了个头,“顺子公公稍等,换上官袍就和你走。” 等沈桃换好官袍出来,赵三福和二顺子已经围绕被子精聊得热火朝天。 一见沈桃,二顺子表演了变脸,老成道:“小沈大人,门口有马车,请吧。” 沈桃在前面走,二顺子还抽空回头冲赵三福挥了挥手,一副亲昵相。 真是拉进人和人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谈论同一个八卦。 这是沈桃第三次来御书房,次次都赶晚上。她连御书房附近啥样都没看到,影响她回去吹牛b了。 遗憾。 沈桃进门滑跪,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拍着心口,“吓死朕了,亏得朕年富力强,要不得让你吓出好歹。” 沈桃有官袍下摆挡着,两腿撇了撇,屁股直接坐地上。 “圣上何止年富力强,您还洪福齐天,寿与天齐,气度恢宏、励精图治、勤政爱民、重贤用能……”沈桃无脑吹捧。 “哈哈哈哈!行了沈卿,你再夸下去天可就亮了。起来吧。” 沈桃瞅了瞅,跟前连张凳子都没有。 不想起来。 好歹她现在还是坐着,起来就只能站着了。 “臣不起来,臣跪着说话能瞻仰天颜。等臣回了屏县,就见不着这么亲切的圣上了,臣舍不得啊啊啊啊……” 沈桃张嘴就是瞎话,情真意切,要是不扣眼珠子抹眼泪就更真了。 皇帝被她逗笑。 “沈卿,朕昨日召见了王鹤齐,他对你可是大加赞赏。恭亲王在也朕面前夸奖你,说你有军事才能。朕还记得,镇北将军李旻也向朕讨要你去军中效力。” “沈卿,可有兴趣去军中?” 沈桃懵了。 你听听你说的啥!大月赢得冬武会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圣上你不想着给我点奖赏,金子银子啥的,你还想给我送战场上玩命? 恩将仇报就是这样的! 沈桃嗷一嗓子喊出声:“圣上啊,臣不行!臣看到千军万马跑过来,臣会吓得尿裤子啊!” “圣上想想,臣是圣上选派的,这要是尿了裤子,丢的可是圣上的脸面!” 皇帝本就是逗弄沈桃的,当即挥手,“行了行了,朕就是这么一说。既然不想上战场,朕提拔提拔你,让你来京城做官?” 第569章 遭皇帝盘问 听到圣上半开玩笑的要把沈桃调任到京城,她是真的慌了。 京城岂是她能来的地方? 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姻亲错综复杂。 很有可能出门吃饭,觉得饭菜不好吃,随口说了两句话。 那掌柜的就会告诉幕后东家,沈桃沈大人对他有意见。 再好比褚田,沈桃不过是给皇帝出了个主意,让他举办慈善拍卖,以筹得彭州和林州赈灾款。 结果褚田的夫人管不住自己的手,高价拍了暖玉手镯。 这事兜来转去,褚田的管家竟然怪到沈桃头上,觉得是她出了馊招,才害褚家破财。 这管家在城郊驿馆外,让臭三出手弄死乔申,嫁祸到沈桃头上。 与其在京城生活的水深火热,她何不快快乐乐的待在屏县?! 沈桃这次真的哭了,哭得情真意切,“圣上,臣在屏县还有许多朋友、亲人,臣舍不得他们啊!” “您要是真欣赏臣,就让臣在屏县发光发热吧!” “臣对屏县还有新的打算,圣上您听听吧~” 皇帝早前就答应宋文墨,让沈桃自己选择是否留在京城任职。 沈桃现下的表现已经证明,她对京城无意。 但她不仅有才华,而且生财有道。 放任这么一个能人在地方,若是被有心人拉拢,难保哪一天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器攻向自己。 宽厚和仁慈是人之美德。 可一旦登上权利的巅峰,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因为普通人的宽厚和仁慈并不足以致命,但身为帝王,一旦心慈手软,就会给自己埋下祸根,稍一疏忽,代价就是不得善终。 皇帝审视了沈桃半晌,道:“哦?沈卿说来听听。” 沈桃脑子高速运转,她隐隐有感觉,圣上其实是想让她入京的,不想放她回屏县。 如今屏县格局已定,没有她也一样玩的转。 就好似现在,她进京待了将近三个月,屏县一件大事都没发生。 她来自后世,更加深刻的知道,这世界离了谁都照样日升月落。 怎么才能说服圣上? 对了,要让圣上看到价值!自古利益动人心,如果没打动人,一定是给出的代价还不够。 沈桃组织了一下语言,娓娓道来。 “圣上,自古以来士为重,其次为农,商最贱之。只因商人逐利,只会闻着金钱的味道行动,发国难财者比比皆是。” “然,这世上又不能没有商人。没了他们贯穿全国的行走,百姓都难以衣蔽体,无粮糊口。他们也创造了无数的工种,让许多人有了生计。” “所以只要控制得好,商人也可成为国之利刃。” “屏县正是靠商起家,臣想尝试一条商农结合的治城之道,供后人借鉴。” 圣上听得很认真,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出商农结合。 商就是商,农就是农,如何能合为一体? 圣上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沈桃咂摸着有戏,说得更细致些。 “屏县求助于工部,耗两万人半年时间,修了一条贯穿屏县十五乡的水渠,覆盖良田万顷。” “天旱时引渠水灌溉,天涝时以渠排水,旱涝保收。精耕细作,外加种植高产土豆、玉米、小麦等,上交赋税后,臣不夸张的讲,余粮还可供三个屏县这样的县城吃饱。” “现如今屏县十五乡,每乡都有畅销特产,家家都是农户,而家家又是商户,不分男女老少齐上阵,产出颇丰。此乃臣所说的农商结合。” “如此一来,屏县就是圣上的粮仓,圣上的钱囊。” “圣上也能听出,我们屏县最缺的就是人。若是他地遇灾,安排不了的流民,屏县愿意安排。战场上淘汰下来的伤兵残兵老兵,屏县也愿收留。” “臣愿意在后方,做圣上的刀!” 不得不说,沈桃抛出的利益太大了。 就连皇帝也心动了。 可他话锋一转道:“沈卿,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被子精之事,你可知晓?” 沈桃都快跟不上皇帝思路了。 前一脚还在说屏县发展,怎么一个大跨步就跑到被子精这儿了? 二顺子都和赵三福聊的热火朝天,她再说不知,岂不是欺君? 沈桃老实的点头,“知晓。” 皇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道:“月影说你在冬武会上结交的朋友铁头失踪了,人可找回来了?” 皇帝口气不咸不淡,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沈桃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皇帝加一起八百个心眼子。两相对比,皇帝有八百零一个心眼子,她负一个。 突然提起被子精,又提起铁头,是啥意思? “托圣上的福,铁头已经找回来了。” “哦?沈卿,这被子精到底是神出鬼没呢,还是跟踪了月影啊。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月影发现了褚府的异常,它就出现了?真是怪哉。” 沈桃心一哆嗦。 皇帝啥意思? 这是怀疑她了? 从被子精袭击纳赛尔开始,皇帝就觉得被子精是人假扮的。 被子精继月影之后找到褚家,解救被抓的百姓,皇帝这种感觉更甚。 若不是月影忠心耿耿,且被子精出现那晚月影在宫中,皇帝都会认为被子精就是月影所扮。 既然不是月影,说不准是月影身边人。 皇帝这才将沈桃宣进宫来试探她。 沈桃吸了吸腮帮子,慢慢吐出一口浊气,言之凿凿,“圣上,臣在月影进宫后,夜探褚府,曾亲眼见过被子精。” 京城虽说晚上人少,但也不见得一个人都没有。 皇帝万一调查出沈桃半夜出门,她真是百口莫辩,还不如主动说了。 “哦?沈卿细说说。” 沈桃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了刺眼的光亮,说了消失,说了被子精的可怖之处。 至于铁头怎么回家的,还有什么深巷三十人,她说一概不知。 “臣除了圣上,没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一来私闯朝中重臣府邸是重罪,二来,臣怕别人以为臣失心疯了呢,相信被子精之类。” 沈桃说话时两个手指搅来搅去,那叫一个委屈。 第570章 大月的回礼 圣上假意瞪了沈桃一眼,“也就是你胆子这么大,什么地方都敢闯。那褚田若没下狱,还不参到你丢官啊。” 沈桃嘻嘻傻笑。 圣上又换了话题,“冬武会大月能获胜,沈卿你功不可没,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桃心里哭唧唧。 奶奶熊的,为了讨条活路,屏县半副身家都搭进去了。 从我这里套了那么多,管你要点小东西不过分吧。 抓大放小,就是帝王的平衡之术。想到这里,沈桃又胆肥了。 她委委屈屈的抽泣两下,“我咋说也是个姑娘家,瞧瞧这几天我这张脸,男女不辨!归家第一天,月影还以为我是乞儿,拿扫把打我。” “为了做装备,望远镜啥的,臣没少往里搭,脑子想得都抽抽了,得吃点好的补补吧。” “行了行了,沈卿,朕回头就让皇后给你送点宫中用的养颜膏。至于你搭进去的银子,朕给你补,白银一万两,够不够?” 沈桃扁着嘴笑了,“圣上,那怎么好意思呢~” “沈卿,朕知道你好意思的~天也晚了,快些回去吧,银子回头让张内侍给你送。对了,明日你来上朝,直接进乾清殿,走正门。” “明日各番邦使臣都会上朝,朕也要送回礼,送土豆种的主意是你出的,你也来看个热闹。” “等明日早朝结束,你早些回屏县,在京城耽搁太久了。” 嚯。 得了便宜马上就要撵人。 “臣沈桃告退,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沈桃走后,张内侍进来提醒皇帝早些休息。 “张内侍,你刚才守在门口,想必朕和沈桃对话你都听见了吧。” 张内侍眼一眯,完球,这是要追究他偷听。 刚想撩衣摆求罪,就听圣上说:“不是问罪,朕问你,对沈桃所说被子精一事,有何看法。” 张内侍躬身,“老奴觉得沈大人说的是实话。林平举调查到京中一打更老汉,他晚上喝了酒,就在一被风墙根下躲懒,亲眼见到一女子独身往褚府方向走去。” “看他所描绘,倒是和小沈大人对得上。” 皇帝皱眉道:“莫非真这么巧?沈桃去了褚府,褚府就闹了被子精?” “八成就是巧合。褚府下人说被子精就是一个人,不是团伙作案。能一下从褚府带走昏迷的三十个人,绝非人力可为,小沈大人因为害怕而闭口不言也是应当的。”张内侍解释。 皇帝点头,“的确,沈桃上京只带了月影一个人。” “此次查抄褚府,说是空空如也,连假山都让人撬走了。看来早有人盯上了褚府的财富,借机上演了一出被子精大戏。待褚田的事告一段落,让大理寺再好好查查那些所谓的侠盗。” “是!圣上,此事您还是不要忧心了,早些休息,龙体要紧。” “摆驾坤宁宫,朕也好久没看到平婉和孩儿了。” ———— 沈桃出了宫长舒一口气。 她刚才后背已经汗湿,现在风一吹,冷得紧。 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她得赶紧跑。 屏县她要好好安排了,再来一出死遁。 她穿来后一直忙着赚钱,还没来得及游山玩水好好生活,她可不想卷到权利的漩涡去。 这被皇帝欣赏的好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 什么叫功高盖主,能力大了容易被忌惮,她现在可是清清楚楚。 翌日,沈桃穿戴好官服,再次赶往皇宫。 在宫门口她看到了纳赛尔和阚齐。 纳赛尔脸上的伤未痊愈,青一块紫一块的。就算痊愈了,缺的两颗牙也永远长不出,破了相了。 进城时候他有多拉风,现在就有多落魄。 阚齐受的刀伤在胸口,穿戴好,倒像个没事人。 只是曾经总凑到一块的两人,现在各自站到一边,谁也不理谁,友谊的小船不要翻的太彻底。 沈桃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步入乾清殿。 上一次来,她只有在偏殿暖房听墙角的份。现在端端正正上了大堂,让不少品阶低的臣子眼红,路过时一眼眼瞪她。 沈桃眯眼叹气。 哎。 这被皇帝忌惮,被官员嫉妒的日子,也不是谁想过就能过上的呢。 随着张内侍尖利高亢的嗓音响起,官员站好叩拜。 沈桃在最后一排,撅着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靠。 前面那位老兄,你腚撅那么高干啥,挡我视线了。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 “众爱卿平身。” “宣各国使臣觐见!”张内侍抻着脖子扬声喊。 小太监一路传扬下去。 沈桃在偏殿听宣时有多激动,多震撼,现在就觉得多震耳。 真是站得位置不同,听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不多时,各国使臣上殿,其中最沉稳的当属苍林部赫程。 “见过大月皇帝陛下。”各国各礼,各有不同。 皇帝笑道:“各位使臣不必多礼。各位此次进京,都带了不少地方特产赠予我朝,路途遥远,辛苦你们了。” “我大月乃是礼仪之邦,也奉上了厚礼让各位带回去。” 赫程:“谢皇帝陛下。” 皇帝开怀一笑,“赫程大人先别谢,朕这礼物,还要你们亲自选择才好。” 纳赛尔皮笑肉不笑,说话夹枪带棒,这也是彻底不装了,“既然是回礼,我等自是客随主便,怎么还要选择?莫非并不是诚心相送?” 阚齐也眯眼看着皇帝。 纳赛尔把得罪人的话都说了,他就静观其变。 皇帝神秘一笑,“使臣都别心急,来,宋卿,给个各位使臣好好讲一下我朝回礼。” 宋文墨冲皇帝一拜,又转身冲使臣略微一点头,“大月乃泱泱大国,百姓盛产粮食,我们的回礼选项之一,正是粮食。” “送给各国的粮食,足够渡过漫长的冬季,坚持到水草丰美时。” “我们准备的另一回礼选项正是高产良种——土豆。” 赫程听到粮食心头也是一喜,苍林人虽然也在学习种粮,但产量远远不如大月。 对目前的苍林来说,粮草不缺,但谁会嫌多呢? 可高产良种土豆,确是他未曾听闻之物,他也起了些好奇心。 纳赛尔第一个不依,“土豆?听都没听过此物!还是高产良种?莫不是皇帝陛下并不诚心赠我等粮食,特意诓我们的吧。” 当即有官员站出来喷他:“纳赛尔,没听过只能说你见识浅薄,你还好意思承认?我若是你,早都臊得低头不敢说话了。” 宋文墨淡笑道:“土豆是我大月新培育出的粮种,目前囤积种子无数,只待来年推广至万民,你们没听过也是正常。” 纳赛尔冷笑,“你们百姓都没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高产。” 宋文墨面色微寒,“纳将军若是不喜这高产良种,直接选粮食就罢了,屡次打断人说话,实在不是君子作为。” “你不喜欢土豆,说不定别人喜欢呢?” 赫程出言道:“纳将军你还是少说两句,我苍林倒是对土豆很有兴趣。” 第571章 纳赛尔要完蛋了 赫程看向宋文墨,“宋大人,还请您继续往下说。” “既然赫程大人有兴趣,宋某就继续说。” “土豆种植起来非常方便,还很高产,除了土壤特别湿润的地容易烂根,沙地不容易存活外,其他土壤皆适种。” “其产量是目前作物产量的十倍不止。且吃法多样,十分美味,还耐储存。” 赫程眼睛瞪的滚圆。 什么? 产量是目前作物的十倍不止?! 若大月说得属实,一旦推广至万民,大月再不愁粮食。 这么好的东西,大月竟然愿意与他人分享? 赫程抬头看了眼皇帝,竟觉得他心胸之宽广世人难极。 但赫程到底保持了一份理智,问道:“人人都知大月善耕种,而我等却是马背上长大的,并不擅农耕。” “即便有了土豆这样的高产良种,我们也不见得能耕种出来。” 皇帝宽怀一笑,“赫程大人不必忧心,既然我朝愿意送粮种,自然也是盼着你们丰收。届时朕会派出司农跟你们一同回国,指导耕种。” “待你们完全掌握土豆的耕种技巧,司农才会返回大月,你们可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安全啊。” “好了,宋大人刚才也解释了土豆。待会下朝使臣们也不必急着走。朕准备了土豆宴,多说无益,还是让你们亲自品尝一下土豆的味道。” “待亲自品尝过,再商量商量,到底要选择粮食作为回礼,还是选择土豆。” 纳赛尔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等着其他使臣能站出来辩驳一二。 可他们一个个都神色难辨,低头不说话。 纳赛尔心中怒斥他们没用,跨前一步道:“皇帝陛下,说句大不敬的话,贪婪是人的本性,谁有了好东西会愿意与人分享呢?” “偷偷种植土豆,大获丰收,大月兵强马壮,挥军北上,我东辰和西辰乃至苍林,不都成了大月的囊中之物?” “退一步讲,谁知道这土豆种能不能种出东西?届时再推说我们不善种植,好名声落到大月头上,苦头可就要让我们吃了。” 皇帝冷眼看着纳赛尔。 沈桃看的一阵心惊。 皇帝到底是皇帝,九五至尊,只一个眼神,就压迫的无一人敢说话。 小小纳赛尔,在他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 他也就是使臣,否则九族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皇帝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是大不敬的话,纳将军也敢往出说?也不知是纳将军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输了冬武会气急败坏,亦或是东辰王没教会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朝臣心里都快笑翻了。 这不就是嘲笑他们东辰没家教吗! 纳赛尔紧紧抿着嘴,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因为气愤微微颤动着。 皇帝继续道:“天下没有哪个帝王愿意掀起战火,让百姓民不聊生。若有求生之道,谁不愿安稳渡日?” “今有良种,可让大月丰足,可大月外还有千千万万的人饿着肚子。正是因为饥饿,才会再掀战火,波澜不断。” “有人曾和朕说过,赠予粮食,的确可以让百姓们吃饱一冬。但赠予良种,却可以让百姓每个冬天都能吃饱。” “大月有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哦,朕这么说纳将军可能听不懂,朕就说的直白些。朕想让你们东辰人人吃饱,吃饱了才会开创盛世,而不是总想着犯我大月边境!” “不过听纳将军的意思,好像并不领情。倒是希望这话传扬出去,东辰的人别以为纳将军有私心才好。” “毕竟国泰民安,将军的作用也就没有征战时那么大了。” 纳赛尔脸色骤变,“你……” 阚齐冷笑。 纳赛尔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 吵得越凶越好呢。 今日朝堂的事传扬回东辰,东辰王必将对纳赛尔心生芥蒂。 让他们东辰窝里斗,西辰就有空子可以钻了! 沈桃真是站在后面看了一出好戏。 想必今日朝堂之事很快就会在民间传开。 纳赛尔就算有些忠实的拥趸者,可那又怎样?他们没有父母妻儿? 他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不就是希望父母妻儿能吃饱穿暖好好的活下去吗? 东辰王更是会怀疑纳赛尔想靠着战争,欲攀登高位。 无论纳赛尔能不能拿回土豆种,他都将走向灭亡。 这就是帝王心术。 沈桃自叹,她差的还是太远了。 今日朝堂主要就是讨论番邦回礼的事,没多久就散朝了。 各国使臣也在鸿胪寺卿张鹤云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大殿,准备品尝土豆宴。 殿上一人一案,根据国家大小,使臣官职分别坐于两侧。 皇帝下朝后还要换便服,没那么快赶来。殿中早做了其他安排,丝竹声悦耳,舞姬身姿翩软的舞动着。 各国使臣遥遥举杯浅饮,一派和乐相。只有纳赛尔冷脸坐在一侧,活脱脱别人欠了他好多银子不还似的。 阚齐倒是融入良好,与对面的举杯,和身侧的相聊甚欢。 纳赛尔用鼻孔出气,“阚齐,看不出来,你交友倒是广泛。” 阚齐:“纳赛尔,你不用阴阳怪气。此乃大月皇帝的土豆宴,你若是不稀罕,离席便是,何苦冷脸招人厌烦?” 纳赛尔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们东西辰此行目的。” 阚齐自然没忘。 他们带来的万头牛羊已经拦截在京城外。 东西辰原定是带上大月赠予的粮草,然后带着牛羊返回,来一招空手套白狼。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冬武会失败了。 东西辰的联盟也瓦解了。 如今大月又提出送土豆种作为回礼。 阚齐离开西辰前,西辰王曾交代他要随机应变。 如果别的国家都拿了土豆种作为回礼,那西辰也必须拿到。 大月皇帝有一句话说得对,粮食和土豆的选择,就相当于选择一冬饱和冬冬饱。 这他还是会选的。 至于牛羊? 若是能让西辰子民每个冬天都吃饱,舍了又如何?! 不多时,皇帝来了。他换了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顶束了金冠。 想比朝堂上,他多了几分亲和感。 使臣要起来行礼觐见,皇帝挥了挥手,“既然是摆宴,各位就不必多礼了。” 他给张内侍使了个眼色。 张内侍击掌,宫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此乃土豆宴第一道菜——水煮土豆。” “水煮土豆滋味尚浅,但为了让大家看清土豆的样子,只得如此,各位见谅。” “土豆生在土里,食用部位是土下的根部,口感软绵,各位可尝试一下。”皇帝解释。 赫程面前上了一个精致托盘,托盘里放着个圆溜溜的土黄色圆团。 难怪要叫土豆。 原来是生在土里的大豆子。 他拿起筷子轻轻按了按,土豆立刻塌陷一块,露出鲜嫩的内瓤。 第572章 我选粮食 赫程挑了一筷子放到口里, 入口绵软,舌头抿了下,还有股沙沙的感觉,是一种很新奇的口感。 他放下筷子道:“口感的确软烂沙面,但不好储存吧。” 皇帝又解释了地窖储存,或者晒干,或者提取土豆粉等等方法。 听的各位使臣啧啧称奇。 水煮土豆确实不够惊艳,使臣都只尝了尝味道,就放下不动了,各自问了些关心的问题。 比如生长周期,耕种要领等等。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菜呈上。 分别是炒土豆丝、炸土豆条、土豆炖肉、牛乳土豆泥。 这几道菜一上,席间再无说话的声音,就连一直对土豆嗤之以鼻的纳赛尔也吃了个满嘴流油。 土豆丝完全不同于水煮土豆的口感,十分爽脆开胃。 炸土豆条上撒了烤肉的干料,吃起来如同吃肉,又不油腻。 土豆炖肉,土豆完全混入肉的滋味,口感又与肉完全不同,让人大呼过瘾。 一顿土豆宴,共上了十个菜,其中还包括了土豆粉。 使臣一吃一个不吱声。 皇帝面上一派威严,内心却在发笑。 瞧瞧这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吧。 他倒是忘了,他第一次吃土豆宴也是这个德行。 皇帝在他们吃的过程中,还不忘让宫人拿了一个生土豆过来,替他们讲解。 这土豆既是粮食,也是种子。 若使臣们真的选择了土豆,说他们带回了种子也可,说他们带回了粮食,也不算错。 就是给出的量不会太多,毕竟大月存货也没多少。 赫程吃饱一抹嘴,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皇帝陛下,赫程不才,愿代表苍林部选择土豆作为回礼。麻烦大月皇帝陛下派出司农,指导我苍林部学习土豆种植法。” “皇帝陛下放心,司农到了我苍林,就是我苍林的恩人,我们必当上宾招待。” “好!苍林部选择了土豆,其他使臣呢?”皇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我也选择土豆!” 接二连三有使臣表态。 此次出使大月的共有六国,竟是有四个国家都表态选土豆。 只剩下西辰和东辰。 西辰阚齐早就想表态,怎奈纳赛尔一眼眼的瞪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别忘了此行目的。 就在纳赛尔一眼眼的剜愣下,阚齐挺身而出。 “皇帝陛下,西辰愿选择土豆作为回礼。” 纳赛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西辰这是单方面的退出了联盟! 那一起带牛羊折返的事,肯定不能作数了。 阚齐!你们西辰不选粮食是吧! 那我们东辰选! 你们西辰就算回去就开始种土豆,等到全西辰都能吃饱的程度,也要几年吧? 等我带着粮草回去,东辰就会向西辰发兵! 看你们西辰还有命撑到土豆丰收时吗? 纳赛尔含恨举手,“我们东辰,选粮食!” 皇帝一笑,“好,既然各位使臣都选好了,就先回客官歇息吧。” “待大月准备好,再让鸿胪寺通知你们过来查验。” —— 沈桃下了朝,直奔宫门。 她现在无比迫切的想回屏县。 宫门口处,沈桃见到了宋文墨。他身披黑色大氅,右手轻握成拳放在嘴边,一下下的咳着,背脊起伏不断。 而陈乔站在宋文墨身后,眉毛跳来跳去,算是和沈桃打招呼。 沈桃放缓脚步,轻叫一声:“宋大人。” 宋文墨惊喜抬眼,眼神里有惊喜亦有心疼,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桃儿,我听圣上说你选择回屏县,马上就要出发了。” 沈桃面对宋文墨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打个喷嚏,就把他吹跑了。 她小小声道:“嗯,是要回去了。你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底子有点弱。” “每天早点休息,别太消耗身体。” 宋文墨从袖口中抽出一个信封,又接过陈乔递过来的一个小瓷罐,一同交到沈桃手上。 “都是给你的。这小罐子里是上好的滋养膏,你脸上吹裂的地方,用了会很快好的。” 沈桃接过信封和小罐,唔~这信封手感好厚啊。 不会是—— 打开信封一瞧。 还真是银票,面值可大呢。 她赶紧把信封塞回宋文墨手里,“滋养膏我收下了,信封不能要。” 沈桃四下看了看,贼眉鼠眼道:“圣上给了我一万两当补偿呢!” 宋文墨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也拿着,屏县远,遇到事我来不及过去。你多拿点银子在身上,总有用得到的时候,穷家富路。” 沈桃把信封往他怀里一塞,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在原地高抬腿。 “宋大人,铁头……” “铁头在军中也不服管,你带走吧,我回头到圣上面前讨恩典。” “得嘞宋大人,先走了,后会有期!”沈桃一溜烟窜了出去,转个弯不见了踪影。 宋文墨笑容收敛,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陈乔叹了口气。 哎。 他家主子的病啊,只有一味良药,良药的名字叫沈桃。 偏偏,主子犟,就是不肯吃药。 而那味药呢,也长了腿四处跑,从到尾也没说过肯不肯给主子吃。 急死他了。 现在只希望那味药啊,她能安全的四处跑。 要真有一天跑不见了,他家主子得立马蹬腿,他也就失业了。 沈桃跑了很远才停下脚步,心里淡淡的说着:宋文墨,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沈桃回到下榻小院,让月影去了趟水井街,寻林之栋和林母。 就是擅长做口脂那娘俩。 沈桃答应给林母医治断掉的双臂,而林母则愿意去屏县做口脂,扩大屏县的商业版图。 林之栋和林母早就收拾好了家当,还用沈桃给的银子买了辆驴车,时刻等着沈桃通知他们出发。 这一等就将近一个月,他们还以为沈桃不要他们了呢。 月影一去,他们喜上眉梢,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就收拾妥当,一起跟着走了。 铁头这傻小子,一听沈桃要走,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把他丢下似的。 沈桃打趣他:“三福可是在绿林军当教头了,你跟我走了,三福怎么办?” 铁头想了想三福,又想了想沈桃。 嗫嚅双唇道:“带上三福~” 沈桃拍了下他肩膀,圣上下令让三福当绿林军教头,要是走了就是抗旨,走不了的。 不过,她在屏县也待不了太久。 在此之前,让铁头在黑风居学点手艺傍身。 等她死遁那日,就安排铁头回京,再给他一笔银子。 到时他有了傍身的本事,也有了银子,就有护着三福的资本了。 第573章 告别 沈桃、月影、铁头三人一辆马车,林之栋和林母共乘驴车。 临行前,沈桃还得干件事。 皇帝先赏了她一匣金叶子,后来又赏了一万两白银,以及冬武会奖金二百两。 这么多银子带在路上实在不安全,她全都存入银号,只留了一张百两银票,并一百两左右的碎银子。 银子她每人分了一点带上,鸡蛋总不好放在一个篮子里。 存好银子,沈桃边走边采购,顺便去赵三福家辞行。 赵三福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去绿林军报到。 看铁头要走,她眼圈红红的。 三福爹和三福娘站在后面,也是一副不舍的样子。 三福好不容易相中个人,结果人家还要离开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沈桃悄悄把老两口拉到一侧,“三福爹娘,铁头是个好样的。” “可他一没建功立业,二没手艺傍身,目前还不是良配。” “我把他带回屏县,也是想让他学一门手艺。这一去怕是一两年之久,三福若是遇到了合心的,我们也不能强求,您二老看着操办。” “若是三福愿意等等铁头,我就替你们二老好好看着铁头,往后必定还你们一个能护着三福还听话的铁头。” 三福爹感慨道:“还是沈大人考虑的周到。我那个丫头我心里有数,她是个实心眼,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若是日后她真相看上了别人,我也定会给屏县传信,让铁头别等了。哎~” 三福将铁头拉到一边,红着眼睛问:“铁头,你想好了,真要离开京城?” 铁头低着头,不敢看三福。 三福有些生气的别过头,就感觉有人拉自己衣摆。 低头一看,铁头两只手轻轻的捏着她的衣摆晃动,她瞬间心软,却硬着口气道:“你啥时候回来?” “我……”铁头笨嘴拙舌,我了半天也我不出所以然。 三福气他笨嘴,伸手拂开他捏着自己衣角的手。内心还在嘲笑自己,明明知道他是个憨子,还能指望他说什么好听的话? 铁头做错事的小孩子般跟上去,鹦鹉学舌似的搬出沈桃的原话,“要学养家的手艺,要护着你,所以得去屏县。” 三福的心顿时好像被一双大手给捏住了,又酸又软。 “你去屏县是为了学手艺,护着我?” 铁头学沈桃的模样掰手指,瓮声道:“建房成家要银子,下聘礼要银子,办婚事要银子,生娃娃要银子,养娃娃要银子,给三福买肉要好多好多银子。” “嗯,学本事,赚银子,给三福花。” 三福抿嘴笑了,可爱的如同年画娃娃。 罢了。 明知道这话不是铁头自己能说的出来的。 可现在从他这个憨货嘴里说出来,就代表他认同这个观点。 三福转身凑近,吓得铁头倒退三步。 三福:……这个不解风情的! 她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带出红布缝成三角形的挂件。 应是戴在身边很多年了,红布有拆洗过的痕迹,磨起了毛边。 “这是我出生后爹娘在护国寺给我求的平安符,我娘怕弄皱没效果,就用红布帮我缝上了。” “你戴上,能保平安的。” 铁头傻呵呵的接过,直接套头戴上,塞进衣服里边。 “热乎的~” 能不热乎吗?刚从衣服里拽出来的。 想到自己贴身的物件被铁头戴上了,他还口无遮拦的说热乎,三福羞臊的一跺脚跑远。 三福娘和三福爹捂脸。 自家这丫头啊,真是啥都往外掏。 贴身的玩意随便给外男,能行吗? 也就是铁头憨,换了别的男人,他们老两口都得把东西给抢回来。 没脸了没脸了。 沈桃倒是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头顶。 旁的光头,头顶总会长出青茬,要刮才能保持光亮。 认识铁头这么久,他的头一直亮得能当镜子照。 不会……不会是天生脱发吧!可铁头哥头发挺茂盛的呢,估计是隐性遗传。 天呀。 三福和铁头的孩子以后也有概率会遗传到秃头。 大秃头生个小秃头。 一家三口两个秃蛋,好可怕。 铁头和三福告别完,沈桃一行人继续前进。 沈桃要走的消息不知谁透露了风声,她竟是在城门口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盼华。 呃。还有邹运。 邹运那小子半躺在马上,嘴里混不吝的叼着根木棍,也不怕马一动弹把他摔下去。 沈桃下车,李盼华也翻身下马。 她冲沈桃一拱手,“听说姐姐今日要出京,特来相送。” 邹运不知啥时候翻身下马,凑过来插话,“我也来送。” “哪都有你,明明是我要来送姐姐,你非要跟着来。”李盼华呛声。 “行行行,我是跟着你来的,可还行?” 两人你说一句,我接一句,愣是让沈桃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后知后觉,两人才发现把沈桃晾在那里好半天了。 李盼华不好意思道:“姐姐,明日我也要出京西去,不能远送。” 沈桃知道圣上发了圣旨,让李盼华去他爹平西将军手下历练,当即拱手,“战场上刀剑无眼,李二小姐一定要小心。” “他日你凯旋,无论姐姐在天涯海角,必为你庆贺。” 君子之交,不必言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沈桃转身,走向马车,内心五味杂陈。 马车辚辚而行,她隐隐听见邹运叽喳问李二姑娘:“明日你几时走?” “关你什么事!”李盼华不解风情道。 “对对对,不关我事,我只是敬仰平西将军,想投到他麾下。” “我爹帐下能人多了,要你去逞能?” “嘿,这又关你什么事?”邹运原话还给李盼华。 两匹马慢悠悠的走着,不知哪句话没说对,李盼华打马飞奔。邹运立时跟上,迎着风气急败坏的喊:“等我啊!” 沈桃撩开车帘回头望,恰巧看到身后巍峨的城门吞吐着人流。 她尚且记得那一日在京畿营,李盼华一身红衣,打马跨越兵丁头顶,一路飞奔到报名台,灿然一笑,风华绝代。 她也记得,小胖墩赵三福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拎着酒坛,茫茫然进了军营,就像小兔子进了灰狼窝。可这样一个小兔子,双刀一出,吓得对手屁滚尿流。 她们三人如今要天各一方。 挥洒着满腔赤诚,将书写属于这个时代女性的新篇章。 火种已经撒下,星星点点,总有一日能连成一片,烧出一片新天空。 第574章 预知后事,回信解密 马车行到后半夜,到了黄柳镇。 睡得迷迷糊糊的铁头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把沈桃挤在小小的角落打盹。 铁头真让人生气啊,一个车厢都快被他占完了。 踢一脚,他一翻身。 好不容易让出点地方,还没等沈桃伸腿,他马上一个身翻回来,又把地方给占了。 气得沈桃想把他扔出马车。 月影在黄柳镇街头停了马车,沈桃一个巴掌抽醒铁头。 这一巴掌,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铁头睡眼惺忪,“啊?这么快到了?” 沈桃这一路没得睡,怨气比鬼都重,“到个屁,到黄柳镇了。” “哦,黄柳镇,还能睡。”铁头作势要往下躺,忽地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磕到月影。 “哪儿?黄柳镇?我哥呢!我嫂子呢?” 他用手一拍大脑壳,“对啊,他们在家。你们跟我回家!” 月影没好气道:“就等你指路呢。” 铁头钻出车厢给月影指路,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隐约可见一个小村庄。 铁头跳下马车,朝着村庄狂跑,就像小时候在外面玩够了,肚子饿了,疯跑回家吃饭似的。 这条路啊,跑了千遍万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 现下的时间大约是凌晨四点,铁头家是村中唯一有微亮火光的人家。 做早食的,是要早些起来准备。 待沈桃下马进门,就见铁头和哥哥抱成一团。 铁头太激动了,把他哥抱得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沈桃赶紧上前把俩人撕开。 这要再抱一会儿,他们不用走了,直接给铁头哥发丧然后吃席。 铁头嫂是最先认出沈桃的。 这不是在摊位上吃了馄饨,又给了两片金叶子的女娃娃吗? 这是找上门来要金叶子的?! 铁头嫂把自家男人拽到一边,偷偷道:“当,当家的,她……她来要金子,金子我埋屋后了,我去挖。” 铁头哥这才仔细辨认沈桃,“真的是你,媳妇,去把金叶子挖出来吧。” 沈桃赶紧挥手,“不用不用,那金叶子就是给你们的,不用还。是铁头跟着我的工钱,铁头肯定愿意给你。” 铁头得意的扬了扬头,“对,我的工钱。” 他从袖子里还抽出两张银票,“喏,我参加冬武会皇上赏的,哥哥嫂子全给你们,送小侄子去读书。” 铁头哥没急着接银票,欣慰笑了,踮脚拍了拍铁头肩膀,“好小子长大了,能参加冬武会给大月争光,哥替你高兴。” 铁头嫂赶紧扯了几条小凳,招待人坐下,解释道:“屋里孩子还睡着,怪乱的,也冷。灶间有明火,暖和些,你们烤烤火。” 沈桃坐下才开始打量四周,低矮的灶间有两口锅。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锅里不知蒸着什么,冒着氤氲水汽。 灶台另一侧的案板上,一边正在和面,另一边在剁馅,想来是为白天卖馄饨准备着。 别家都在睡着,这小两口已经忙活开了。为了生活,也当真不容易。就这样还想着把金叶子还回来,可见其淳朴老实。 月影羡慕的看着铁头哥围着铁头问东问西,问他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他。 这就是家人? 好似他前半生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些问题。 当一个暗卫,挨饿是必修科目。 挨打,受欺负,也是训练科目。他也不是生来就对药物免疫,那都是一颗颗药丸磕出来的。 起初身体还不耐药,昏睡几天无人理会也是正常现象。 后来他去了黑风居,从那开始有人问他能否吃饱,穿暖。 原来这就是家人。 他们惦记你有没有成就,但更惦记你走向成功的路上,过得好不好。 月影有点想念郭婶子,想念老六叔。 甚至想念处处和他拌嘴作对的冯茗。 铁头和哥哥说了要和沈桃回屏县的事。 铁头的哥嫂这才知道,打赏了他们两片金叶子的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可怜人。 而是大名鼎鼎的圣上亲封女官——沈桃。 更是冬武会上力能扛鼎的——拼五魁! 铁头能跟着她,以后绝对不会差。铁头哥拉着铁头嫂就要跪,沈桃赶紧拦住,“别介,我们待不了多久,时间别用在跪来跪去上。” “我们行了一晚上的路还没吃东西,你们真要感谢,就一人给煮上一碗馄饨。外面的驴车上还有娘俩,一共五碗,麻烦了。” 铁头嫂连声应着,“哎,就去,这就去。” 女人手脚麻利的包馄饨,煮馄饨。大铁锅掀开,里面蒸着两大锅包子。 热馄饨配上热包子,众人吃得热乎乎,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吃饱喝足,天光已然大亮。村民们看到马车和驴车停在铁头哥家门口,纷纷探头来看热闹。 铁头哥特骄傲的和村民说:“我弟可是参加了冬武会,这是我们家的骄傲!” 村民们都认识铁头,与有荣焉:“我们村出了个大英雄,铁头真是个好样的!” 铁头哥嫂到了去镇上卖馄饨的时候,沈桃一行人继续赶路。 一连数天,风餐露宿,就连年都是在路上过的。 行到第二十日,一匹快马追上沈桃,送上一封信。 沈桃疑惑的拆开信,发现是宋文墨传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运作的,荒郊野岭也能找到她,真是用心了。 沈桃逐字阅读。 哦嚯~ 纳赛尔和皇帝在朝堂那些话被宣扬的天下皆知。 其他使臣都选了土豆作为回礼,只有纳赛尔一意孤行,选了粮食。 他携带粮食返回东辰的路上,竟妄图想将带来的牛羊顺手牵回去。 好在大月早有防备,派了一支驻军美其名曰护送使臣,实际把纳赛尔看的牢牢的,让他半点无法靠近那批牛羊。 至于纳赛尔带走的粮食? 宋文墨卖了关子,再不肯说后面的内容。 不过他在信中提到了褚田。 秦光祖从彭州带回来褚田偷工减料的证据,还拿住了几个官员的命脉,迫使他们不得不站出来指证褚田瞒报祈福楼坍塌之事。 大理寺给褚田上了重刑,他支撑不住,说出了联系醉连城的方法。 但关于他的身份,他绝口不提。 宋文墨在信后写道,预知纳赛尔和褚田的后续如何,非信解密。 路上苦寒,笔尖都冻硬了,沈桃干脆从火堆里扒拉出炭条,回了俩字——已阅。 第575章 过年 从京城出发的第二十五天,沈桃距离屏县还有一个州府,若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赶路,还需七八天才能抵达。 可就是这七八天的路程阻隔,沈桃不得不在路上过年。 在月影的人生里,根本没有过年的概念。若非要说过年与平时有哪些不同,那就是宫中一过年就摆宴。 他不得不蹲在房梁上看人家吃喝,但当时并没觉得苦,甚至觉得有趣。 现在想来,可能宴席上能看戏。谁家小姐与少爷私定终身,谁家小姐名满京城,但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害人等等。 他看得津津有味。 用沈桃的话说,应该是他的爱好支撑了他贫乏的生活,所以才觉得贫乏的生活有些生动。 铁头更是没有时间概念,往往是别人说过年了,他说:哇~有肉。 林家母子日子没过废之前,对年还有期盼,沦落去水井街后,他们变得尤其不想过年节。 每逢年节,心中落差感更强。 故而一行五人,只有沈桃对年有所期盼,不愿风餐露宿的将就。 在沈桃的要求下,除夕上午,马车拐进就近县城。 家家户户都在迎接新年,倒显得街上有些萧条。偶有路人也是拖家带口,手里拎着礼品,急匆匆奔往目的地。 沈桃同人打听得知,这个名叫沙耿县的小地方只有两家客栈。一家客栈在腊月二十八就关了门,另外一家要往东再走两条街。 沈桃一行人看打扮就不是本地的,大过年的还在外面跑,行人看他们的目光多少带了点怜悯。 行到第二家客栈门口,店门也上了门板。肥胖的掌柜正站在胖儿子扶的凳子上,往门上贴对联。 沈桃上前道:“掌柜的,你这客栈还收客吗?” 胖掌柜在沙田有个响亮的外号,人称钱一刀,专宰外地人。 他打眼扫了沈桃等人一眼,懒懒开口,“你们要住店,我就得把伙计找回来,这大过年的伙计的银钱不得翻倍?” “过年的食材也更贵,一口价,包三餐,住一晚十两银!” 嚯! 真敢要。 京城客栈一间上等房,包三餐,都不到五百个大子儿。他们一行五人,男男女女共住三间房也就够了,撑死三两五。 京城的价位不过如此,更遑论犄角旮旯的小县城? 掌柜怕是好日子过太多了,不知道银子来之不易。 亦或是,把沈桃他们当成冤大头宰呢。 掌柜似乎笃定沈桃他们没别的选择,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据我所知,沙耿县就两家客栈,那家腊月二十八就关门了。” “如今仅我一家能迎客,十两银子我还叫得少了呢。” 沈桃:“五个人包三餐,我们年初二一早就走。两晚,五两。” “你若不愿意,我就到周边敲敲百姓的门,想必他们很乐意腾出房间给我们住呢。” 但凡掌柜态度好点,大过年多给点情绪价值,别说十两银子一晚,你就是叫一百两,沈桃沈爷也付得起。 偏偏这掌柜傲慢,想挺着腰杆昂着脖子把钱赚了。 要不是沈桃不想过年麻烦别人,搞得自己也过不好年,她一个子儿都不想给这掌柜。 钱一刀没想到这行人脑子这么灵活。 五两就五两,不赚白不赚。 “行吧,五两,先掏钱。”钱一刀伸手,白胖的手心向上。 沈桃故作为难的在身上翻了又翻,又在每个人身上凑了点,才凑出五两交过去。 掌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似在嘲笑沈桃他们是穷鬼。 “胖虎,你在这儿盯着,爹去找你舅。”钱一刀收了银子,交代儿子一声就走了。 钱胖虎和他爹一个样,长了一脸横肉,眼睛挤成一条缝。 他掐着腰守在门口,盯着沈桃一行人,好似盯贼。 沈桃指挥月影和铁头往客栈搬东西,林之栋先搀扶他娘下了驴车,准备先进客栈暖和暖和。 没承想,钱胖虎堵着门不让进,不过十岁的孩子满身戾气道:“我爹还没回来,你们在外面给我等着。” 林母多年不外出,性格养得有些怯懦,被人拒绝就觉得脸上挂不住,羞臊的往后退。 林之栋见他是个孩子,与之讲理,“刚我们已经付了房钱,理应可以安顿下……” “理应个屁,客栈是我家开的,我就是客栈的少东家。我说不让你们进,就是不让你们进!”钱胖虎根本不等林之栋讲完,粗鲁开口。 小小年纪就如此市侩蛮横,可见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鸟。 林之栋:“你……” 铁头拎着东西过来了。 他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将钱胖虎笼罩住,浑身肌肉带着勃发的力量感。 他觑了眼钱胖虎。 什么玩意挡路?! 钱胖虎吓得腿肚子转筋。 这男人好可怕! 他想迈步离开,可腿好像不停使唤。 铁头懒得说话,伸出短粗的手照着他头呼了一巴掌。直接把钱胖虎呼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钱胖虎哪里被人这么欺负过,小小的眼睛噙满泪,作势就要哭。 铁头一眼扫过去,他立马憋住,只是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铁头皱眉看他,他赶紧用袖子蹭眼泪,“没……没哭。” 好一个欺软怕硬。 钱一刀离开客栈直奔岳母家。 说起钱一刀的岳母刘氏也是个奇人,旁人都是重男轻女,她偏偏是这个时代的特例,重女轻男。完全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钱一刀夫妇的仆人,费劲心力的压榨儿子。 此刻,钱一刀的小舅子柴平正用刀砍一根大骨头,准备熬点萝卜和冻白菜当年夜饭。 大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在肉摊上两文钱就能买来。即便这样,柴平都买不起,这还是肉摊老板看在交情上送他的。 没办法,娘非要把他送到姐夫店里干活,说每月给他开高工钱。 到现在都干八年了,别说工钱,他是一文铜板都没见到。就这样,他不仅要收拾房间,还要给客人准备餐食,喂马割草。 姐夫对他呼来喝去,完全把他当下人使唤。 他屡次提出要工钱,钱一刀都说他年岁小管不住银子,等到他娶亲,就把所有银子一次性给他。 还年岁小? 他现在都二十有六,旁人孩子都生了一窝,还小个屁。 柴平和他娘说,过往的银子不要了。他想换别的地方干活,娶妻生子。 可他娘总是以孝道压他,说他岁数大了就不想管娘。还说姐姐和姐夫和他是一家,不可能诓骗他。 柴平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咽。 他最大的特长就是做东西吃,也喜欢钻营此道,想靠这个为生。 第576章 又一个人才 偏钱一刀专宰外地客,客栈里肉都买臭的,盐也用最差带着涩味那种,蔬菜更是别人扒下不要的菜叶子,米面都是掺了壳的次货。 这般食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客人都嫌弃客栈的饭菜,柴平的名声也就臭了。 他去几家酒楼应聘过,人家一听他在钱一刀手下做事,连试都不试,就把他赶出门。 柴平感觉人生都要烂在钱一刀手里了。 偏偏他一文钱都没有,离开沙耿县去外谋生都做不到。 柴平砍骨头时,刘氏喋喋不休,“你弄这破骨头上连点肉都没有,喂狗狗都不吃,你就拿这东西糊弄你老娘?生你有什么用?” 柴平:“对,生我没用,就生姐姐有用,行了吧。” “本来就是!”刘氏掐腰尖酸刻薄道:“娘吃的东西哪样不是你姐送来的?我养你到这么大,吃过你孝敬的一口东西吗?” “呵。娘你说这话亏心不?我为啥没钱孝敬你?还不是银子都被我姐和我姐夫攒下了?” “你个白眼狼,他们还不是替你攒的?!” 钱一刀上门,刘氏瞬间熄火,换了副嘴脸谄媚道:“哎呦,姑爷来了,可是来接我过年的?” “要我说,我家姑爷就是孝顺,我这就收拾收拾和你走。不用管小平,他自己在家熬骨头汤喝。大过年的喝口热乎的,他自己在家不知道多美呢!” 柴平心说。 喝骨头汤这么美,你刚才还说给狗狗都不吃? 钱一刀清了下嗓子,“柴平啊,店里来了几个人要住两天,你过去看着他们,给做两顿饭。” “大过年的让你过去干活,姐夫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姐夫给你拿二十文钱,你想买点什么买点什么,不用客气。” 说着,钱一刀“大方”的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递过去,感觉给了天大的恩舍。 好似这二十文可以供人花天酒地半辈子。 柴平利落的接过二十文,要是晚一步,钱一刀又以替他攒而克扣。 刘氏哎呦一声,“小平啊,你帮你姐夫怎么还能要钱?反正大过年你闲着也是闲着,快还给你姐夫。” 柴平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我去客栈了。” 钱一刀赶紧跟上,“娘,我和柴平去趟客栈交代交代。” 他是决口不提让刘氏去家里过年的事。 刘氏在后面蹦高高,“姑爷你早去早回,我自己先过去了哦。” “小平你听娘说,待会可得把铜板还给你姐夫啊!” 看到两人前后脚没影了,刘氏喜滋滋的关门落锁,往女儿家走去。 看来开得是靠女儿啊。 女儿家过年有鸡又有鱼,全都孝敬给她吃,村里谁家养的丫头能有她养得出息。 她都和女儿说好了,再过两年就把小平攒在钱一刀那里的工钱给她养老。 这边有女儿孝顺吃喝,那边还能拿儿子的工钱养老,她刘氏这一辈子没白活啊! —— 钱一刀在路上嘱咐柴平,“那几个住店的一看就穷酸,饭菜就随便弄点米汤对付。” 柴平不理他,闷头走。 “他们初二一早就走,你收拾好店里就回家。不对,回家之前去趟我家,把你老娘接回去。” “你个儿子不养娘,让我个当女婿的替你养,你好意思吗?” 柴平倏地停住,“我倒是想养,你把工钱给结了啊。过往八年一次性结给我,我要再让她去你家吃一顿饭,我不姓柴!” 钱一刀见小舅子怒了,立马变脸,“说这些干啥呢,一家人。我这银子也是替你攒的,早晚给你,呃,替姐夫招待那几个客人。”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客栈。钱一刀把钱胖虎领走,欢欢喜喜回家过年去了。 柴平不怎么爱说话,尽职尽责的替沈桃他们安排住宿,烧水取暖。 天擦黑时,沈桃去后厨逛了一圈。 啧啧啧,后厨啥都没有,米面都是最次的,全是壳壳。 沈桃问柴平,“这个时间了,还有开门的店吗?过年了总得吃得体面些。” 柴平为难道:“沙耿县就这样,几乎腊月二十八都关门了。” 忽而他眼睛又一亮,“倒是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年货,你们可以去试试。” 沈桃把这事交给林之栋。 不到半个时辰,林之栋就揽着一个包裹回来。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百姓们很热情呀,有米面,有熏肉,有精盐,还有鸡蛋,小鸡,野蘑菇干,野菜干,还有菜饼子呢。” 林之栋每样都比市面上多给两文,自然有人愿意卖给他。 柴平看着满登登一桌的东西,十分激动,“今晚,今晚我给你们做大餐!” 天逐渐黑下来,除了林母双手不便,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外,其他人都跑进灶房凑热闹。 饺子馅是柴平调的,沈桃负责教月影和铁头包饺子。 铁头的手指头那么粗,使劲 一捏,饺子馅就飙出来了。 这一下锅煮,还不变片汤啊。 沈桃撵他几次,他愣是不走。 沈桃只能道:“待会你包的给你单独煮,你可得自己吃完。” “好~我吃。”铁头乐呵呵的继续包。 这顿饭直到半夜才吃上,柴平愣是从林之栋带回的东西里挑挑拣拣,做出了十样菜。 虽然许多菜品都重复使用,但十道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沈桃赞叹,“柴平兄弟,这些菜式都是你想出来的?世面上没见过呢。” 这摆盘,这卖相,都可以和后世大厨媲美了。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沈桃迫不及待夹了一道鸡蛋和肉馅做的菜。鸡蛋做成小薄饼卷起来,里面填上肉馅蒸,最后再撒葱花泼油。 鸡蛋醇香,肉馅是用酱肉做的,带着丝丝咸香,一口不过瘾。 “花开富贵!寓意好,味道更好!”沈桃点赞。 柴平只知道做菜,却不知道给菜起名字,叫花开富贵再应景不过! 还有那道摆盘像孔雀开屏的,也很吸引人。 孔雀九尾。 一尾用炸制的酱肉,一尾用蒸酱肉,一尾用鸡肉,一尾用蛋清炸成的蛋丝,一尾用青菜,一尾用面皮雕花,一尾用八宝米,一尾用笋干,一尾用干野菜。 上面勾芡浇汁,味美咸香。 区区几种食材就能做出如此效果,若是摆开了东西给柴平用,这还不给你弄成吃不起的模样啊! 大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林之栋一边吃,还要一边给林母喂。两个人一双手,可吃得速度一点也不比旁人慢。 铁头吃高兴了。 直接张开深渊巨口,端盘子就往嘴里扫。 第577章 被压榨的娃 还是月影用筷子敲了铁头的手,他才不好意思的放下盘子。 沈桃看了柴平一眼,这个客栈伙计不显山不露水,厨艺倒是精湛。 这天下真是能人辈出。 他要是去屏县开馆子,做个连锁,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吃了一会儿,大家进食速度逐渐放慢,沈桃笑着问:“柴平,你厨艺和谁学的?” 柴平闷声道:“自己想的。就躺在被窝里想,想好了记下来。” “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上手做这么多食材,做得好不好,我有点拿不准。” “不过看你们吃的这么开心,我觉得应该是好吃的吧。” 月影向来高冷,铁头也傻乎乎的不会说话,林之栋这时候凸显出自己的价值了。 他喝了口饺子汤,“当然好吃,我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柴小哥,你这手艺窝在客栈浪费了啊。” “这要是去酒楼当掌勺,酒楼还不赚翻了啊。” 柴平眼睛亮晶晶的,“你真觉得我能当酒楼掌勺?” 沈桃:“你说你每次想好点子就记下来,可是会写字?” 柴平:“会一点,有一次住店的客人落了本书在这里,我有空就看一看。不认识的字就问住店的客人。” “不过我有点笨,都八年了,我才能把那书读懂一半。” 林之栋自然知道自学的难处,鼓励道:“柴小哥,没人教你你都能读懂这么多,你真的很棒了!” “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愿意亲自教你,不过我待两天就要走了。” 柴平流露出失望之色。 沈桃见缝插针,“柴平小哥,你若不是本地人,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到时候就让他教你读书,你找个酒楼当掌勺,岂不美哉?” 柴平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和你们去,是我根本就去不了。这客栈掌柜钱一刀是我姐夫,我给他干了八年,他一文钱都没给我,我娘还让我继续给他干。” 林之栋没太明白,“我怎么听乱了。不给你工钱,你娘还让你继续干,你欠你姐夫银子?” 也许是气氛烘托到位了,也许是多年委屈无人知,柴平这一刻很有倾诉欲望,他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林之栋一拍桌子,“这钱一刀也太不是东西了。” “还有你娘,那可是你亲娘,她怎么能向着钱一刀呢?!” 沈桃倒是明白怎么回事。 世人把母亲歌颂的太伟大了,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另类,还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她们只把孩子当成兑换利益的筹码。 谁给的利益高,她就可以象征性的付出一点所谓的爱。 很显然,柴平的姐姐嫁给了开客栈的小老板,相比只能跑堂的柴平来说,当然女儿带来的利益更大。 柴平低下头,都快哭出来了,“我有时候也觉得我娘不喜欢我,可大家都在告诉我,当娘的哪儿有不爱孩子的?我就一直替她找借口,觉得她是有苦衷的。” “可时间一长,我现在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我想离开沙耿县,一来是我没有银子,二来我给钱一刀干了八年,一文铜板都没拿到,我不甘心啊。” 沈桃淡淡开口:“柴平,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有心。离开沙耿县,离开消耗你的家人,你大有作为。” “过去的八年,已然过去。若你不及时止损,下一个八年,你还是会像现在这般不甘。” 沈桃欣赏柴平,但他自己拎不清,旁人再帮都没用。 提点一番,已仁至义尽。 柴平在桌子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眼前这个女子好生通透,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如果不及时止损,下一个八年,他还是像如今这般一无所成,只能向陌生人吐露委屈。 柴平好似明白这群人里沈桃是老大,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桃:“我该怎么做?” 沈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问我没用,问你自己的心。” 柴平迷茫了许久,沈桃拍手吆喝:“跨年了啊,咱们也没别的庆贺法子,都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个愿吧。” 铁头双手合十。 心里想着,肉,肉肉,肉肉肉!三福、哥哥、嫂子也多吃肉。 月影虔诚合手。 我想永远和黑风居的人在一起,永远追随沈桃。 林之栋合十双手,替自己许愿,也替娘许愿。 娘的手一定要好,口脂大卖,早日还清从沈大人那里预支的银子。 沈桃则默念——愿天下女子所愿皆所得。 许好愿,大家自发的收拾桌子,回屋睡觉。 翌日一早,柴平早早出门。 他只有二十文钱,什么也做不了,可他还是想为了自己的人生拼一拼。 他沿街走了许久,迷茫间绕进一条小巷,就见一户人家父子俩正准备杀鸡。 一盆等着褪毛的热水,腾腾的冒着白烟。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于是隔门吆喝。不多时,他奉上了自己仅有的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换了点鸡血撒在右腿上,那家的儿子背上他,朝钱一刀家跑去。 钱家比较殷实,住得是个四合小院。 农户儿子嗵嗵的敲着门,须臾,有个女人开门,正是柴平的姐姐柴秀。 柴秀取名秀静之意,但她生得着实算不上秀静。倒是和钱一刀,钱胖虎一般,膀大腰圆。 “你谁啊?”柴秀问那农户小子。 “这人在山上摔断了腿,说是你们家的,我就给送来了。”农户小子指了指靠坐在墙边,一脸痛苦之色的柴平。 说完,他转身就走。二十文钱只能买到这么多服务,他可不愿意留下再掺和人家的家事。 柴秀惊叫出声,“柴平,你咋这么不小心,咋这么多血?腿坏了,客栈就没人干活了!” 柴平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好姐姐,看他流了这么多血,不关心他伤得怎么样,却害怕店里生意没人管。 “娘!娘呦!快出来瞧瞧小平啊!钱一刀,赶紧给我出来,小平的腿摔了。” 柴秀掐着腰喊。 刘氏和钱一刀都跑出门。 钱一刀见柴平一腿的血,当即一拍脑门,“你这腿咋整的?过完年谁收拾店?谁做饭?你说实话,是不是住店那几个人干的?” 柴平忍着怒意道:“店里柴火用完了,我就想去砍些,一不小心砍腿上了。” “姐夫,我也不用你帮我治病。你把工钱给我,我自己看病。” 钱一刀心虚的摸着耳朵,假意没听到。 刘氏却跳了起来。 什么?儿子要钱治腿? 这可怎么行?! 那是存下给她养老的钱,当然不能动! “我说小平,你在说什么浑话!那钱是存着给你娶媳妇的。” 第578章 人才都到屏县来 “现在媳妇都不见,你怎么能动那钱?” “不过是摔了一下腿,不当紧的,回家躺两天就好了。” 柴平怒道:“娘,你看不到我的腿在流血吗?我要请郎中,我要吃药,我要治腿,我不想一辈子当个瘸子。” 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你说的是什么浑话?咱们是什么人家?请得起郎中吗?谁家有个病啊灾啊不是回家养着,怎么就你金贵?” 柴平:“姐夫,把我攒的银子拿出来,你们不给我请郎中,我自己请。” 刘氏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儿子的腿。 但凡她要是凑近看一眼,关心一下,都能发现那血只在裤子外面。 可她没看,她也不屑看。 她只是蹬着腿哭,“你这腿要是废了,更没有好姑娘嫁给你,这银子更不能给你了。” 柴平深吸一口气,“所以,娘,不是姐夫不想给我银子,是你不想给我银子对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一家子把他当牲口使唤,他病了,别说看病,没把他扔出家门自生自灭,都算是赐给他的恩德。 既然这样,他柴平不伺候了。 他倏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行。娘你多虑了,我腿没坏,就是想让姐夫把钱还我。” “现在我看出来了,你们是不可能还我银子。” “我不要了!全当这八年的银子给娘养老了。从今往后,你好好过,就当没生过我。” “咱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说罢,柴平扭头就走。 刘氏气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背影跳脚:“白眼狼,还想和老娘恩断义绝?你敢不养我,我就去官府击鼓鸣冤。” “一刀啊,你别管他,他没银子,没地方去的。” “生两天气就没事了,过了年还是给你老老实实干活。” “到时候这银子,你可得给娘,娘留着养老用呢。” 钱一刀皮笑肉不笑,“娘,那是自然的。放心吧,就算你儿子不养你,女婿也养!” 钱一刀说话时,柴秀掐了他一把。 瞎说什么呢。 有弟弟在,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姑娘给养老了。 钱一刀还是有点不放心,让钱胖虎跟上柴平看看。他别真的生气走了,店里还有客人在呢。 钱胖虎一路跟着柴平,见他进了客栈。 他害怕铁头,不敢凑上去看具体情况,就赶紧回家给他爹报信。 钱一刀躺在自家软床上,翘起二郎腿同柴秀道:“你这弟弟还真没出息,还不是乖乖滚回客栈干活?” “就他的名声,我敢保证整个沙耿县除了我,没人敢用他。” “对了,一会儿赶紧把你娘送走,身上一股味,和她坐一桌吃饭都快把我给熏吐了。” 柴秀把手里衣服一甩,不满嘟囔:“还不是你自己把她招来的?” “要我说,送点东西过去,让她在家过年得了。” 钱一刀翻了个身,用垫子把肚子托住,“送东西不要银子的?过年客栈关门,没剩菜。” “行吧,家里还冻着你上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臭鱼,我待会包起来,让我娘带回去。”柴秀如是道。 柴平回到客栈,把自己关在灶间。 铁头早上胡乱对付一口,到中午饿了,跑到灶间找吃的。 他是第一个发现柴平的,看到他裤子上的血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抓小鸡般将柴平扛肩上。 柴平挣扎,“大个子,你抓我干啥,快把我放下来!” “腿。沈桃会看伤。” 柴平瞬间停止挣扎,心酸的几欲落泪。 早上他的家人也见到了他的腿,可没一个人要给他看伤。 现在一个陌生人只看了他一眼,就抓着他去看伤。 这样的家人,他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好伤心的? 柴平拍了拍铁头的背,“大块头放我下来,我腿没事,这是溅得鸡血。” 铁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腿,的确挺好,才把他放下来。 “饿了,你做饭去。” 柴平一笑,这大个子还挺会指使人。不过给他做饭,心甘情愿。 “好,大个子等着,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柴平想通了,心情也好了,动作麻利的和面,醒面,烙了一锅薄薄的小饼。 昨夜的酱肉还剩了一块,还有鸡蛋和干野菜。 他把鸡蛋摊成饼切成丝,酱肉和菜分别切丝,炒成一锅。 薄饼卷菜,不错。 就是略微有点干,他烧了一锅滚水,飞了个鸡蛋进去,快速调味,一锅鸡蛋汤就好了。 “吃饭了~”柴平在楼下吼。 沈桃从被窝里拱出乱哄哄的脑袋。 好久没睡被子了,她舒服的直打滚,真不想离开被窝。 等吃完了再接着睡吧。 沈桃从被窝拱起来,下楼就见铁头正吃饼呢。薄饼下降的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沈桃也瞟到了柴平的腿,“怎么弄的?我给你看看。” 柴平干笑,“没事,碰的鸡血。” 往后下来一个人就问一句,柴平一点也不觉得麻烦,一遍遍的解释。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可真好啊。 这顿薄饼都吃抢起来了,以月影强行把铁头拖走告终。 收桌子时,柴平凑到沈桃身边,道:“我,我今早去见了我娘和姐夫。” “工钱我不要了,就当是买断我和我娘的关系。我知道你是能做主的,明天你们离开,能不能让我搭个车?” “到了下一个县城我就下车,绝对不耽误你们的。” “我没有银子……” 柴平言语间都是恳求,头都快扎衣服里了。 沈桃爽朗一笑,“你小子想通了?” “嗯,想通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屏县,你考虑去吗?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不要钱,路上给我们做吃的就成,如何?” 柴平大惊,“你说的是遍地机遇的屏县?!我……” 柴平指指自己,“我,就我,柴平,能去?” 沈桃反问:“为何不能去?你的手艺不差的,有点信心!” “好,我去!” “收拾东西,明早出发!” 沈桃一蹦一跳的上楼,心情大好。 人才来,人才从四面八方来,多多来,都来屏县。 第579章 热卖,便宜卖 初二一早,沈桃一行人准备出发。 本以为柴平一个本地人出行会带很多东西,结果他双手空空。 沈桃探头往他身后看了好几次,没忍住问,“柴平,你没忘记带东西吧。 ” 柴平的脸瞬间涨红。 憋了半晌才道:“这些年我一直给钱一刀干活,他一文钱都没给我。” “我除了身上这身衣服,什么也没攒下,让您见笑了。” 沈桃都想笑了。 柴平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啊。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柴平好好动动脑子。 大过年的钱一刀躲懒在家,客栈里连个人都没有。 什么叫啥都没攒下? 客栈里的东西还不都是钱一刀替他攒的? 偏偏柴平没明白沈桃的意思,眨着卡姿兰大眼睛,眼神清澈且愚蠢。 月影都看不下去了。 这柴平是真单纯啊还是傻啊。 他不忍老实人吃亏,提点道:“门没关,想拿啥拿啥。” 柴平啊了一声。 门关了啊。 他还锁了呢。 待会他就把钥匙塞到门缝里,不伺候钱一刀了。 林之栋噗嗤一笑,“柴兄弟,你也太实心眼了。大门钥匙在你手里,和门没关不是一个意思吗?” “想拿点啥拿点啥!全当钱一刀给你付的工钱!” 柴平一拍脑袋。 难怪大家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连这个都没想通,他可不是个傻子吗? 他赶紧跑回去开门,进了屋噼里噗路一阵子,搬出一大堆被子,以及灶房的锅碗瓢盆。 这人还是不精明,到了屏县得好好调教。 沈桃把月影叫到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月影点头,他走到客栈门口,运了内力大喝一声:“乡亲百姓啊,大过年的都出来看热闹啊!热卖!便宜卖!啥都卖!给钱就卖!” “都出来瞧!都出来看啊!” 周边商户虽然关了门,可架不住后面还有民房呢。 原本都在家做饭呢,听到吆喝全出来凑热闹了。 有人问:“柴平,啥意思?啥叫给钱就卖?” 柴平这个榆木脑袋,求助的看向月影,又看向林之栋。 这场面他没见过,他不熟啊。 林之栋不得不走出来,文质彬彬道指着柴平道:“各位可认识他?” “认识认识。” “钱一刀小舅子,在这个客栈干活嘛!” 林之栋继续道:“钱一刀拖欠柴平工钱不给,还放话说,给钱是不可能给的,但是店里东西可以拿来抵。” “这么多东西,我们柴平小哥要了也没用,索性便宜卖给大家。” “只有一炷香时间,大家都进客栈转转,只要有相中的,全都便宜卖!” 百姓激动。 竟然有这好事? “这桌子卖不?” 月影干净利索道:“卖!我们这个是旧的,便宜处理,三百文拿走。” “那这个碗呢!” “两文一个,五文三个!” “被子呢?” “棉被就收你五十文吧。” 嚯!这也太便宜了! “桌子给我留着,我回去拿钱!” “碗留三个给我,棉被留一条,等我哦,别给我拿走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串串的铜板交到柴平手里。 柴平哪见过这么多铜板,激动的加入,“大哥,这个酒壶好着呢,冬天热酒最快。不贵,就给二十五文,市场卖三百文的还没这个大呢。” 亏本大甩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虽然有人担心钱一刀过后会找麻烦,但这么多人都抢着买,律法都不责众,何况他们真金白银的交易呢! 不到一炷香,客栈就被激动的百姓一扫而空。 最后连柜台和后面的架子都以五百文成交而搬走。 也就是墙皮和地板抠不下来,否则都不能给钱一刀留下。 屋里空了,林之栋拍手,“大家快搬着东西走吧。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东西哪儿来的,你们可得知道怎么说呀。” 百姓门清,“知道,自己买得啊,在市场买的,花了大价钱呢。” 沈桃叫道:“月影,柴平,林之栋,时候差不多了,快走!” 柴平抱着装铜板的包裹上了车,乐得合不拢嘴。 一枚枚铜板数下来,有八两银子嘞。 虽然卖的银子不多,但钱一刀想把客栈再开起来,就要把东西买齐,那可就不是八两银子的事了。 一想到钱一刀不痛快,柴平心里就痛快了 。 两辆车前后脚驶离沙耿县,钱一刀也闻讯赶到客栈。 有的百姓来得晚了,没抢到便宜货。既然便宜没占到,不如去通知钱一刀一声,卖他个人情。 故而,钱一刀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客栈门都没关,大敞四开的。 这下不怕有人偷了,屋里空的小偷和耗子来了都得含泪走。 钱一刀愤怒吼着:“柴平!你给我出来!” “我让你帮我看店,你就是这么帮我看店的?!” 路过百姓说风凉话,“呦,钱掌柜找柴平呢?柴平这小子跟人走了!” 钱一刀冲出门,揪住那人衣领,狰狞道:“柴平和谁走了?” “他敢卖空了我的客栈,我要报官抓他!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那人甩开钱一刀,“柴平卖了你的客栈,你冲我撒哪门子邪火?” “你有功夫和我废话,不如赶紧去找柴平,晚了他就离开沙耿县了,你找都没地方找!” 钱一刀猩红双眼问,“他往哪边走了!” “出城方向。” 钱一刀拖着笨重的身子朝那个方向追,跑几步就得歇歇气。 两条腿的人还想跑过四条腿的马,简直是做梦。 等钱一刀失望而归时,就见岳母刘氏坐在客栈大堂的地上抽泣。 柴秀正在逼问她:“柴平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你家门口。谁知道他会干出这么狼心狗肺的事!” “秀儿,你信娘,娘真的不知道啊。”刘氏抓着柴秀的衣摆,可怜巴巴的摇晃。 不中用的儿子跑了,刘氏只能竭尽全力的讨好这个女儿。 “秀儿,这混账事是你弟干的,娘真的没有参与,和他不是一伙的。要是能把他追回来,一刀是送他坐牢,还是让他做工抵债,娘绝无二话。” “就是……你答应把柴平的工钱都给娘的,你可得跟一刀好好说说,别让他迁怒娘。” 第580章 广告不能低俗 柴秀还没说话,钱一刀迈步进门,先开了口。 “你个老东西还想要钱?你做梦!” “你知道我这客栈里里外外的东西值多少银子吗?柴平给我干一辈子也还不起!” “你还有脸管我要钱?滚!从今往后别让我看到你,否则就送你去坐大牢!” 柴秀现在顾不上刘氏,她只想知道钱一刀的态度。 她弟弟和老娘干出这种事,钱一刀就是休了她也名正言顺。 柴秀小心翼翼问:“一刀,追上柴平了吗?” “追个屁!你这个弟弟真行啊,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就两天没来店里,他就把我的店拆了卖了!我钱一刀真是被你们老柴家坑死了!” 柴秀心虚低头搅动手指,“一刀,别这么说话,我嫁给你了,就不是老柴的人。” 钱一刀冷哼,“赶紧给我滚回家,从今往后和你娘家断干净。要是再敢接济你娘家,就别怪我不顾念胖虎,不顾念夫妻情分,把你休回家!” 柴秀心里慌的一批,讨好道:“一刀你别气,我以后保证不和娘家联系,我这就回家。” 刘氏见柴秀要走,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女儿胳膊。 “秀儿,你不能走,你不管娘也行,你把柴平的工钱给娘。” “娘有钱养老,绝对不会麻烦你。” 柴秀早就厌烦了这个老娘,更何况柴平还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反手拽住刘氏,将她拖到客栈大门口,大声嚷嚷,“大家都来看看啊!” 百姓可太高兴了! 这大过年的,热闹一出接着一出,比城东头的大戏都好看。 他们围成一圈,眼巴巴的等着听后续。 柴秀指着刘氏,委屈又愤怒:“大家伙都认识吧,这是刘金香,我娘。自从我嫁给钱一刀,我娘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我一个外嫁女出的。” “柴平没出息,我这个姐姐就把他安排到店里干活。” “如今怎么样?这娘俩合起伙来坑我啊!把我的店都给卖了。” “我们两口子本本分分做个小本买卖,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没办法了,娘,你把家里房契给我顶债,否则钱一刀就要休了我!” 要说狠,还的是柴秀。 钱一刀只说让刘氏滚远点,没说要她的房契。 柴秀直接抄底,不仅想和刘氏划清关系,还想要她的房子。 百姓议论纷纷。 “天底下还有这么当娘的?儿子是好,可也不能这么坑闺女吧。” “对,就应该把房子拿出来赔给人家姑爷!虽然钱一刀人不咋厚道,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要房子就过分了吧,让这老太婆住哪儿去啊。” “过分?回头你媳妇联合娘家把你坑死,你就知道过分不过分了!” 刘氏气得颤抖,癫狂道:“你凭什么要房子!那是我的!” 柴秀冷笑:“不想给房子,就等着钱一刀去衙门告柴平!” “柴平跑了,你这个当娘的肯定知道他的下落。到时候县令大人大刑伺候,不愁你不招!” “就你的身体,过一遍大堂还有命活吗?要命还是要房子,你自己想!” 那破房子根本就不值钱,二两银子都没人要。 可柴秀就是要拿房子向钱一刀投诚,以免钱一刀因为弟弟的事而迁怒她。 钱一刀在屋里将柴秀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房子是不值钱,但他钱一刀要让沙耿县的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哪怕是岳母和小舅子惹到他头上,照样扫地出门。 钱一刀挺着肚子出门,冷哼一声,“老东西,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我马上就找人去取房契!屋里的东西你要是拿不走,你也就别拿了。” 刘氏再撒泼打滚还是没能守住房子,被赶了出去。 村里人看她可怜,将一处没人住的破屋收拾了一下,让她落脚。 屋里四处漏风,没人砍柴,刘氏就没法烧火,屋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她将自己裹在唯一一床棉被里发狠。 早知道今日,她一生下那两个不孝顺的东西,就应给按到尿盆里淹死。 刘氏饿了两天,终归是没忍住,低三下四来到钱一刀家,想讨口吃的。 钱家不知从哪儿牵回来一条狗,那黑狗半人高,龇着牙冲刘氏吼,吓的她连连后退。 钱一刀端着大碗出门,“呦,这不是刘金香吗?” 刘氏看钱一刀手里端的大碗冒着热气,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吞咽了下口水,“一刀,以前的事全是娘的错,你看房子你也拿去了,过往的事,咱就算了呗。” “娘都饿了好几天了,你碗里端的可是给娘的?还得是姑爷你人好啊,还知道惦记娘……” 刘氏话还没说完,钱一刀将碗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倒进狗碗。 黑狗食量大,没几口就吃光,把碗都舔干净了。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钱一刀费力蹲下,摸了摸黑狗,意有所指道:“大黑,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一员,要是有那不长眼的想进来,给我咬,给我使劲儿咬!” 说罢,钱一刀转身回屋,哐的一下把门关上。 刘氏扒着门看了半天,黑狗冲她呲牙,吓得她赶紧跑。 没吃没喝的刘氏只能挖草根,啃树皮,一边哭一边吃。 早知道今日,她就对柴平那小子好点了。 别看柴平将客栈里的东西只卖了八两多银子,但钱一刀全部置办新的,可是实打实的花空了家底。 没有柴平帮忙,客栈里的活全落到柴秀身上。 明明是一个娘生的,差别却很大。柴平踏实肯干,眼里有活。 柴秀呢,干什么都糊弄,戳一下动一下。 钱一刀根本不惯着她,当着客人的面就骂。 柴秀自觉是老板娘,面子上挂不住,就回嘴。 两人越吵越凶,大打出手,拿着刀互指,把客人全吓跑了。 沙耿县本就只有两家客栈,这家住不成,只能去住另一家。 另一家客栈的掌柜合不拢嘴。 这泼天的富贵也终于是轮到咱了。 ** 沈桃一行人带上柴平真是明智之举。 就算野外露宿,火堆上架个锅,柴平都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比如肉干焖饭,野菜疙瘩汤,地包鸡,烘烤咸鱼干等等。 沈桃激动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相比之下,头半段路真不是人过的!! 终于,沈桃遥遥看到了屏县城门。 城门两侧挂满了红色条幅,条幅上的字让沈桃额头降下三条黑线。 左一:恭贺大月获得冬武会胜利! 左二:恭贺大月屏县县令沈桃荣获拼五魁称号! 这些条幅还算正常,后面画风逐渐清奇。 右一:拼五魁拼五魁,保你来到屏县不想回! 右二,悠长岁月酒,拼五魁说你值得拥有。 但看这遣词造句的习惯,沈桃就知道是老六叔写的。 她都能想象老六叔说出如此押韵的话,而后自得意满的神态~ 等她进城,非把横幅全扒下来。 广告可以低调,但不能低俗啊~ 第581章 来,上香火 沈桃一行六人,除了她和月影,其他四个都没来过屏县。 站在屏县高高的城门下,林之栋和柴平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就是屏县! 人人向往的屏县! 他们来了~ 一进城,他们的眼睛就不够用了。羊车现在还给羊化妆呢,白白的脸上涂两个红蛋蛋,头上扎冲天小辫,为了应新年的景儿,还换了红披挂。 卖货的孩子和女人满嘴吉祥话,店铺门口张贴对联,挂红灯笼,喜气洋洋。 过年期间,其他城镇的街道上除了在家闲不住的孩童打闹,鲜有行人。 但屏县却人来人往,整个城镇焕发着勃然生机。 林之栋把车厢帘子撩起来,让林母也能看个热闹。 铁头更是左手冒热气的大饼,右手水煎包。 刚咬了一口,又见到卖串串烤肉的摊子。 冷风一吹过来,香气打在脸上。 直接香迷糊了,这还能走得动? 铁头两口把水煎包塞嘴里,又跑去排队买串串烤肉。 月影心想,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话说他第一次来屏县时啥样? 好像也没比他们好太多吧。 想到这里,月影脸都羞红了。 沈桃呼吸着屏县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 终于回来了! 她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 刚一露面,几个并排聊八卦,聊到眉飞色舞的大婶挡了路。 大婶上下打量沈桃。 谁家姑娘造这么埋汰?! 怎么瞅着还有点眼熟呢? 再仔细瞅瞅。 我去!这身形,这小眼八叉的,这不是她们县令大人嘛! 咋去了趟京城,造这德行?!哎。他们的县令大人受苦了。 沈桃看着她们的眼神从疑惑,到打量,到恍然大悟,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刚想打个招呼,大婶大嘴一张,沈桃顺着她喉咙眼都快看到她的午饭了。 “大家伙快来啊,拼五魁回来了!” 沈桃抠紧脚趾,若是没有鞋袜,十根脚趾的用力程度都能抠到泥地里去。 “拼五魁!” “咱沈大人!” “在哪儿呢,让我瞧瞧!” 大婶略一弯身抱住沈桃大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脚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来快来,我把她抓住了!她可跑不了啦!” 沈桃感觉头顶飞过一群乌鸦,还带省略号的那种。 大婶啊大婶,这一下坐得可真扎实,屁股没摔成四半吧。 用不用这么拼啊。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过来,兴奋喊道:“沈大人,你可是回来啦,想死你啦!” “你在京城的壮举我们可都知道了,真给我们屏县长脸!您是好样的!” “沈大人,这几张大饼拿回去吃。” “去京城一趟,黑了也瘦了,这一篮子鸡蛋你拿回去补补。”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沈桃怀里就多了很多东西,有大病,有肉,两手还各挎好几个鸡蛋篮子。 卖糖葫芦的大叔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看了半天糖葫芦没地儿放了,直接左右各一个,插到沈桃头发里。 这造型。就挺别致。 沈桃回到屏县的消息很快传到黑风居。 彼时,老六叔正盘腿在火炕上写剧本呢。 沈桃离开太久了,黑风戏楼演了三遍花木兰,四遍铡美案,百姓都不乐意了,说没新意。 正好大月在冬武会获胜的消息传来,和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沈桃拼五魁的美名。 老六叔茅塞顿开。 他可以拿沈桃当主人公,以桃儿的影响力绝对卖座。 现在他写到拼五魁追踪纳赛尔十天十夜,与他大战两千个回合都不带喘气的! 鲁齐急匆匆的闯进屋,凶神恶煞的脸上带了几分急色。本来是想告诉老六叔沈桃回来的消息,可一看老六叔的造型,他先笑开了。 要不是知道老六叔在写剧本,鲁齐都以为他画脸谱呢。 “哈哈哈哈!老六,你把毛笔当蘸酱菜了?瞧瞧你的嘴,黢黑!写了多少章了,跟哥说说。” “你懂啥!这是文化人的事。” 鲁齐一撇嘴,“对对对,文化人。写五百个字,画三百个圈。第一章开始,桃儿就拎着大刀开始追砍东辰国的纳赛尔。” “刀在地上磨出嗞嗞的响声,嗞嗞了一百个字。” “然后跑啊跑啊跑。” “光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就有一百二十个!” 老六叔切了一声,“你管我写得啥,反正我办的是正经事。你着急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几句废话吧。” 鲁齐一拍脑袋,“咋把正事给忘了。桃儿回来了,已经进城了,现在被百姓围了,快跟我走,咱们去解救桃儿!” 老六叔直接从炕上跳下来,“那还等啥呢,走啊,叫上山虎和大嘴瘦,再通知鲁婶和红蝶,不,郭婶子,让她们备点好菜!” 鲁齐和老六叔点了四十个人,人手不够,直接把送货的小哥都征用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且又喜气洋洋的冲上街,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别说,毫无违和感。 远远的,老六叔就看到街上围了一群人。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 沈桃不仅是他们的县令,还是大月的英雄拼五魁,更是属于他们屏县的吉祥物。 大过年拜一拜,保一年顺顺利利,快快乐乐,和和美美,发大财! 沈桃眼看着事态发展越来越离谱。 起初百姓只是送点东西给她,后来不知怎么就发展成拿香了。 用火折子一点,就地叩拜。 不知哪个缺德货从家里拿了根储备的冬萝卜。 他们拜完就把香插进萝卜里,如今这萝卜被插的千疮百孔,满满当当。 沈桃哭笑不得之际,就看到了外围的鲁齐和老六叔。 两人指挥人开道,硬生生挤到了前面。 鲁齐和老六叔一人抱起沈桃一条腿,将她扛在肩膀上。 两个老小子难得步调一致,口里念着“一二”“一二”的跑起来。 他们一跑,百姓就追。 “别跑啊!让我们再拜拜。” 沈桃小心的扶了把头上的糖葫芦,都是百姓千辛万苦做出来的,再买还得花银子,掉了心疼啊。 有老六叔一行人开路,月影和林之栋牵着车紧随其后。 月影大吼,“铁头你个憨货别吃了,再吃又丢了。” 铁头回神就看到沈桃让人扛跑了! 肉串也不吃了,赶紧追上去。人流汹涌,铁头夹在里面如同海面上一片浮叶,飘来荡去,可怜极了。 好不容易冲进黑风居,大门一关,沈桃才觉得活过来了。 郭婶子她们心疼沈桃,赶紧帮忙摘东西。 百姓被拦在门外,干脆道:“没关系,沈大人就在里面,我们在墙外烧香也是一样的。” “对对对!” “我先来!” 那人手执三支香,对着墙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像模像样的双手捏香至额头处许愿。 许好了愿望把香插在墙根底下。 其他人有样学样。 整个黑风居香火鼎盛,遥遥看去像瑶池仙境,又像架在大锅上蒸烤。 第582章 众生相 就是苦了黑风居的人,被呛的眼泪鼻涕一起流。 直到天擦黑,百姓归家,这种情况才得以缓解。 郭婶子替林家母子安排了一间房,铁头去住月影的房间。 至于柴平,沈桃授意郭婶子给他安排客房。 既然是客房,肯定不是长住,柴平也明白这点。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收留他的女子,竟然就是屏县县令沈桃。 那个一手将屏县打造成大月第一县城的女县令!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报答沈大人的知遇之恩! 沈桃挺看好柴平的,但还不是收入麾下的时候。 柴平必须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解外面的世界,开阔眼界和头脑。 否则,就他懦弱的性格,给他一家店,他也管理不好。 沈桃在黑风居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现在却有一丝疏离感。 而且,感觉缺了啥东西。 到底是啥呢? 沈桃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接风宴上老六叔感叹提酒,谜题才揭晓。 老六叔端着满酒的大茶缸子,“来!咱们黑风居的人共同举杯。” “哎?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对了,冯茗那小子不在,木芳姑娘也不在。难怪气氛没那么活络呢!” 沈桃长长的嗯了一声。 难怪她觉得缺了东西,原来是缺了冯茗。也不对,冯茗不是东西。 月影心里跟猫爪一样。 他之前就觉得冯茗和田木芳有事儿。 现在他俩同时不在。去哪儿了?是不是回家成亲去了? 这就好像电视剧看了开头,又看了个结尾,中间剧情全丢失了,他有种怅然若失感。 桃儿你倒是开口问问他俩干啥去了? 好想知道。 偏偏沈桃没开口,月影憋了半晌终于道:“冯茗干什么去了?田木芳又干什么去了?” 沈桃偷笑。 憋不住问了吧。 老六叔道:“这不小河村的野兔基地这两年卖皮毛赚了不少,最近不知从哪儿来了一批人,晚上到小河村去偷兔子。” “冯茗抓贼去了,小河村消息没那么快,估计明天那小子就回来了。” 郭婶子接着道:“之前有个客商在咱们市场定了三千套高低柜,让咱们送货。本来该我去押货的,木芳姑娘念我上了年纪,替我走了一趟。” 翠兰的娃娃小风小三岁了,在她娘怀里嫩嫩道:“木芳姨姨和冯茗哥哥,要吃喜糖~” 翠兰赶紧捂娃的嘴,碍不住话已经说出来了,大家伙不约而同哈哈大笑,气氛攀升到高点。 山虎赶紧给儿子递了块肉,“小风可别当着冯茗哥哥和木芳姨姨的面说啊,他俩面子可挂不住。” 众人开心碰杯,见桌上还有空位,沈桃扫了一眼就发现蒋家姐妹没在,应该是在房里奶孩子。 她刚想让人去寻,蒋招和蒋盼就抱着孩子掀开棉门帘进来了。 孩子见风就长,几个月没见,长大了一圈,又胖又白净。 沈桃稀罕的不行,想抱抱。 孩子已经不认识沈桃了,有点害怕这个黑黑的姨姨,泪花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老六叔笑道:“别说娃娃不认识你,要不是大家伙喊你回来了,就桃儿你现在的模样,我也认不出来。” 沈桃白他一眼,“老六叔你还说我,你不是一样的。满脸墨,还以为你掉墨缸里了。” 老六叔到现在都没洗脸,大家伙哄堂大笑。 人到齐了,开始吃饭。 熟悉的味道让沈桃找到了家的感觉,大吃特吃。 铁头更是一口肉,一口酒,把自己吃美了。 晚宴结束,沈桃回房休息。郭婶子、老六叔、鲁齐叔、鲁婶子等人自发凑到她房间,汇报这段时间黑风居的情况。 林之栋搀扶着老娘回房,娘俩关上门说起了悄悄话。 林母感叹:“咱们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屏县真是个好地方。” “之栋,你看百姓这么爱戴沈大人,心里可有感触?” 林之栋从小读书,也有过科考当官的梦想。可水井街里的现实生活,打折了他的傲骨。 家里毫无生计,书籍被变卖,他甚至痛恨自己头半生只知道读书,手无缚鸡之力,让他娘连口饭都吃不饱。 他遇到沈桃,得沈桃赏识,也是因为他娘潜心研究出的口脂。 他真是毫无用处啊。 林之栋许久没有说话,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林母双手抬不起来,没法怜爱的摸摸儿子的头。她也慢慢躺下,像小时候那样,头顶着林之栋的头。 “儿子,以前夫子夸奖你有大才。” “是娘没用,拖累你了,害你变卖了书籍。但娘知道你没有放弃,水井街咱们破房子的墙壁上,有你一笔笔抄写下的典籍。” “两间屋子,八面墙,被你写得满满当当,一笔一划都是你的心血。” “你怕娘伤心,从不当着娘的面看墙壁上的字。可娘知道,你在默默的研读,没有一日松懈。” “等娘的手治好,娘会帮着沈大人制作口脂,不需要你操心。” “沈大人给你两个选择,帮她做事,或者继续读书。” “娘知道你心里的火没有熄灭,继续读书吧。以后考取功名,当个如同沈大人这样的官,造福万民,让所有如同你我般的人,在暗夜里看到光亮。” 林之栋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娘,你真觉得我行吗?” 林母勾唇浅笑,“你还怀疑沈大人的眼光吗?” 她语气舒缓,温柔,却充满力量,“别让沈大人失望。” 林之栋淡淡嗯了一声。 他回答的如此淡然,可他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 以前他住在京城,出入总能看到一些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 那时,他觉得当官就应该如此威风,让百姓羡慕。 来到屏县,他震惊了。小小一个县城,竟然比京城还要繁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是有盼头的生活所带来的希望。 沈大人又是怎样的辛苦,昼夜伏案,才成就了屏县啊。所以百姓爱戴,奉若神明。 原来当官威风给百姓看,让百姓怕,根本没有意义。 让百姓过好日子,让百姓爱,让百姓敬,才是正道! 林之栋紧了紧拳,“娘,明天我会亲自和沈大人说读书之事。” 第583章 治疗林母,口脂生意准备 翌日,天微微亮,林家母子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林之栋整宿未睡,有人敲门,他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小声问:“谁啊?” 沈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我,你娘醒了吗?我来给她治疗胳膊。” 说话声吵醒了林母,她睡眼惺忪问:“之栋,你在和谁说话?” “娘,是沈大人。她说来给你治胳膊。” 林母瞬间清醒。 她早就希望能治好胳膊,这种想法在进入屏县后达到顶峰。 屏县每个人都在认真生活,积极向上,她还有什么理由颓废下去? 林母催促道:“之栋,快给大人开门。” 林之栋昨晚连衣服都没脱就拱在被子里胡思乱想,现在正好方便,掀了被子下床,疾步去开门。 沈桃看样已经起床很久了,一路上糟乱的头发清洗的干干净净。未干的头发盘了个髻,干净又利落。 “你娘状态如何?”沈桃小声问,“衙门积压了很多公务,最近肯定会很忙。” “你娘的手术赶早不赶晚,若是状况不错,我想现在就治。” 林之栋往后让了让,沈桃迈步而入。 她坐在林母床边,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把脉感受了下她的健康程度。 末了,她道:“大嫂子,您身体状况还好,我想现在就给您治,您意下如何?” 林母腼腆道:“我听您的安排,只是您刚一回来就帮我治疗,身体能吃得消吗?” 林母虽然迫切的想要治疗,但她不能自私的不顾沈桃的身体,尤其是见识了屏县百姓对她的爱戴程度后。 沈桃拍了拍胸口,“大嫂子你放心吧,我壮得像头牛。” “林之栋,去灶房通知一下,取干净锅烧水,我要做手术。” “手术没几个时辰完成不了,你娘不会出问题的。只有一点,就算发生天大的事,你都不许进你娘这间屋子。” 沈桃说话时把小布包放到桌上,将里面特制的刀具一一排开。 林之栋心突突跳着。 沈大人早就解释过,所谓手术,就是要将皮肉切开,将里面长乱的骨骼断开重接。 桌上摆的这些工具,待会就要用到他娘身上。 他有些怕。 反倒是林母安慰道:“之栋莫怕,只要娘的手能治好,娘什么都不怕。你千万要听大人的安排。” 林之栋点头,“知道了娘。” 沈桃不是第一次在黑风居做手术,黑风居的人都有经验了。 烧上几锅热水送进屋,封锁沈桃所在的房间。所有人走路都轻轻的,说话不敢大声。 沈桃将一条棉布系在林母的眼睛上,安抚道:“大嫂子你别怕,待会我会用针刺你穴位,你将昏睡过去,整个手术都不会感觉到任何痛感。” 沈桃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进入系统手术室后,沈桃替林母宽衣,又上了各种仪器。 林母感觉一会儿这冰凉,一会儿那被夹住,那感觉很稀奇。 这种稀奇的感觉没坚持多久,她感觉有针刺入身体。 她听到沈桃喊了她两声,连答应的话都没说出口,她就失去了意识。 沈桃见麻醉生效,立刻点开系统储存的“借用其他科室医生卡”。 早前她用积分抽奖抽到的,一直没用。骨科她不擅长,这张卡片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平行世界某医院骨科黄主任被闹钟闹醒了,他打算关了闹钟就起床,结果疲惫感袭来,眼皮沉重,他倒在枕头上一秒入睡。 睡梦中,他来到了一间陌生手术室。 手术室里有个女子等候,她保养的不太好,年纪轻轻,一张脸晒的黝黑。 年轻女子身后的病床上躺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 年轻女子好像和他很熟稔,叫道:“黄主任,她两个手臂骨头不规则断裂,需要正骨。”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片子。 黄主任虽然一肚子疑惑,但因着医生的职业素养,他接过片子查看。 然后稀里糊涂就开始了手术。 林之栋在屋外等的心焦。 两个时辰了。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屋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刀子割肉,娘感觉不到疼的? 月影还是第一次接触沈桃做手术,也新奇的等在门外。 老六叔看林之栋晃来晃去,笑道:“林兄弟,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不用急。” “只要桃儿说有把握的事,从来就没办砸过。” “别说给胳膊动手术,我们黑风居还有被桃儿割过肚子还活得好好的人呢!” 林之栋惊奇道:“割了肚子还能活?” 正巧这时冯茗进了黑风居。 一进来就开始嚷嚷,“桃儿呢?我回来啦!我来见桃儿了!” 老六叔抓住冯茗,“桃儿做手术呢。” 冯茗嘘了一声,“那可不能耽误她。” 老六叔拎着冯茗来到林之栋面前,“这就是我说那个,被桃儿割了肚子还活着的小子。” 说起这个冯茗可就有经验了。 他二话不说开始解衣服。 把人家林之栋都给看害臊了,赶忙上前按他的手,“兄弟,大可不必脱衣服。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那不行,你必须得看。你不信我可以,但是你不信沈桃我可忍不了。” 冯茗骄傲的仿佛那不是一道疤,而是军功章。 月影也凑过来。 冯茗傲娇的把停手,“你个花孔雀就不必看了。我们桃儿,不用你信。” 月影就不乐意了。 凭啥不让我看? 若是平常你求我看,我都不稀得看。 现在你不让我,我偏偏就要看了。 他扭着冯茗的胳膊,冯茗弯身夹住肚子,就不让月影看。 两人撕撕巴巴进了一间屋。 不多时,屋里传来冯茗的哭喊声:“你个男狐狸精,你个花孔雀,你住手!” “你再扒我衣服,你信不信我喊给你听。” 月影不屑道,“你喊啊,我看桃儿不出面,谁能救你。” “桃儿!男狐狸精不是好东西,他生冷不忌,男女都爱,他扒我衣服,桃儿救命啊!” 沈桃在手术室里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手术正进行到紧要关节,就听冯茗喊得如同有人要糟蹋他一般。 第584章 协查公文 沈桃翻了个白眼,狗东西,喊什么喊,听不到听不到~ 林之栋心虚的指了指那间屋子,问老六叔,“咱们就真的不管?” 老六叔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杯,正是昨天喝酒那个大茶缸,他滋溜溜喝着。 “不用管,他俩三天两头这样,实则感情好着呢。” 不多会儿,月影从屋里出来了,步子四平八稳,还真像是将人吃干抹净的纨绔。 屋里传来冯茗抽抽搭搭的哭声。 林之栋终于没忍住,去看了冯茗。 冯茗趴在床上,上衣扔在地上,棉被盖住他半个肩膀。 哎呦。 要多香艳有多香艳。 冯茗抽搭了一声,回头看来人是林之栋,倏地把被子掀到地上,“你看吧,你看吧,我肚子真的被割开过。” “要是换了旁人,我保证不给他看。所以,你放心吧,桃儿肯定能看好你娘。” 冯茗都这样了,还不忘给桃儿立威,可见他真的很喜欢沈桃啊。 林之栋捡了衣服要给冯茗披,口气带着哄小孩的商量,“兄弟~没事了哦~我帮你穿衣服。” 冯茗一撇嘴,“哼!我不穿。你把被子给我,我就等沈桃出来,让她看看月影有多过分!” 得。 给台阶都不下。 林之栋只好把被子给他盖上,总不好让他光着膀子吧。 又过了一个时辰,林母的房门打开。 沈桃面容憔悴的走出来,手术结束,借用的医生也还回去了,还赚了十积分。 林母的手臂接好了,只要好好养着,再做复健,她的手不说恢复如初,基本生活还是可以自理。 沈桃和林之栋说了林母的情况,以及术后护理要点,林之栋千恩万谢。 沈桃伸手打住,“别说感谢的话了,快进去看看你娘。” 林之栋应下,赶紧进屋看他娘。 冯茗听到沈桃说话的声音,光着膀子,裹着被子冲了出来。 “桃儿~” “哎呦我去!”冯茗来了个急刹车。 “几个月不见,桃儿你咋造这个德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桃冷哼一声。 瞧瞧吧。 这就是好朋友! 她的脸都造成这个德行了,不说安慰她吧,竟然还嘲笑她! 你不当人,就别怪我狗。 沈桃飞起一脚,直接把冯茗踹飞了。 “啊啊啊啊~~~咚。” 冯茗在十米外落地,沈桃一扭头,哼,吃饭睡觉,下午去衙门。 老六叔跑过去把冯茗扶起来,“你说说你,招她干啥?挨踢了吧。” 冯茗龇牙咧嘴,“老六叔,我挨踢你好像很高兴啊。” “噗~我怎么……哈哈……我怎么会高兴呢。我替你疼啊。” 冯茗切了一声。 老六叔你要不笑那么大声,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 平行世界的黄主任终于睡醒睁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个梦都是手术。 梦里过了大半天,瞧了瞧闹钟,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去!还要送闺女上学,上班要迟到了! 他翻身下床洗漱。 哎? 黄主任活动活动肩膀。 不对劲儿。 大冬天的骨科人满为患,他昨天排了一整天的手术,下班后腰酸背疼。刚才在梦里,疲惫的感觉也非常真实。 不过,他这会儿的疲累都消失了,精神也格外清明。 嚯! 梦里做手术竟有这种好处?! 梦里那位年轻姑娘呦,下次有手术还找我哦。 沈桃连续做了六个小时手术,脑瓜仁嗡嗡的。 骨科的手术室是真吓人,凿子斧子电钻齐上阵,不知道还以为谁家装修呢。 好在手术顺利。 草草吃了口饭, 沈桃倒头就睡,睡了一个时辰,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她换上官服出门,一出门,左手边戳着月影,右手边戳着铁头,正对面是青了一只眼睛的冯茗(刚被沈桃踢飞,眼睛撞石头上了)。 三人大眼对小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当然了,主要是月影和冯茗火力比较充足,铁头就是个傻乎乎吃瓜的。 是真吃瓜,地瓜。 这东西在外面是个宝,黑风居连续高产几年,堆了不老少。 黑风居的婶子们每天都用灶膛里的余火烤几个,旁人都不爱吃了,就铁头买账。 他脖子上挂了一串,吃完了这个就可以吃下一个,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沈桃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鲁齐~鲁齐~” 蹲坑的鲁齐要哭了。 桃儿啊桃儿。 你去了趟京城,是一点都没变啊。 她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在他上茅房时喊他的? 鲁齐快速解决,冲出茅房,“哎~!桃儿,来了,啥事?” 沈桃指了指铁头,“鲁齐叔,你帮他安排安排,让他去墨工坊学手艺。” “墨工坊?桃儿你确定?”鲁齐还不太信任铁头,毕竟他刚来一天。 黑风居的墨工坊已经开了三年,今年才开始盈利。如今市面上黑风居的缠香墨难求,四处都在打听制作方法。 安排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去,鲁齐叔不放心,故此一问。 沈桃道:“铁头,回头这个大叔安排你干活,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哦。” 铁头点头,“嗯,我听话。” 沈桃把铁头推到鲁齐面前,“叔,缠香墨的秘方都是后加的,他不会打听。他只需要知道制墨流程就好。” “往后他能做普通墨条,回了京城也能养活一家人。” 这么说鲁齐就放心了,“好,我这就安排。那您带回来的林之栋和柴平呢?” 沈桃思忖道:“林之栋的事不急,让他先照顾他娘。等他娘好的差不多,就拨几个心细的婶子过去,林母自会安排她们做事。” “至于柴平,他只是借住黑风居一阵子,自己找到活计就会搬出去。” 安排好人,沈桃难得乘坐马车去了衙门。不是她不想溜达着去,实在是被昨天吓到了。 衙门年前组织了大扫除,现在还干净着呢。沈桃书房和她走时一般模样,就是桌上堆了一大堆公文。 她认命坐下翻阅。 大抵都是褚州刺史王长顺送来的,还是近几天才送的,十封里有八封都提到一个人。 这人名叫阮汀,褚州人氏,虽然连个秀才都没中,但在褚州书生圈里非常有名。 他总是根据一些国家大事,说些比较犀利的言辞。 有人说他一针见血,观点新颖。 亦有人说他哗众取宠。 但这一次出圈,是因为他写了一篇名叫《天谴》的文章。 他在文中分析了各朝各代遭遇天灾时期,君王的作为。 又联系到当今圣上登基后,鼠疫、寒灾、蝗灾、地龙翻身等灾祸。 最终推出结论,此乃君王无德,百姓才被连累遭了天谴。 这可是祸国的言乱!! 若是被有心人引导,国家将陷入动乱。 王长顺已经上报天听,并着手捉拿阮汀。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风声,先官兵一步跑了。 屏县印刷业发达,外来人口多,客栈民宿林立,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王长顺这是发协查公文给沈桃,请她在屏县范围内搜捕阮汀。 第585章 逼阮汀走 沈桃揉了揉脑袋,这个叫阮汀的可真会找事啊。 小小书生,竟然想对抗大月皇室? 说他背后没人撑腰,沈桃都不带相信的。 屏县说大不大,除了县城外还有十五村。外来务工的,游玩的,进货的,过年期间走亲访友等等,流动人口众多,排查起来有难度。 况且王长顺给她的阮汀画像是什么玩意? 寥寥勾勒了五官,一点神韵都没有,这上哪儿找人去? 沈桃拄着头思考。 她若是阮汀,混入屏县后要怎么做? 住店是不可能了,所有客栈和民宿都要登记户籍。三班衙役不定期抽查,一旦查出来就是重罚,估计没有店家敢铤而走险。 屏县各个村都有畅销品,有用工缺口。想留在屏县,最好的方法就是进村。 沈桃拿出屏县舆图,目光流连在屏县十五村上。 阮汀到底会藏在哪个村子呢? 沈桃目光定在小河村和上桥村,这两个村后都有绵延的树林。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也就五六天,就离开了屏县地界。 她要是阮汀就往这两个村子里藏。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就钻树林! 不过也不排除阮汀藏在城中的可能性,灯下黑嘛。 沈桃左思右想,叫来小吏。让他们临摹阮汀画像,画足一千张,并连夜贴满屏县的大街小巷。 画像上只写寻人二字,也不盖官府大印,画像下书写: 【亲人赌气离家,男,年岁二十有三,凡提供线索者,核查属实,赏银一千两。】 【亲人性敏,不予归家,若有他线索,不必告知本人,直接来城东庆祥米铺即可。跪谢!】 如此一来,就不是官府抓逃犯,而是寻亲。 若是抓犯人,城中百姓害怕犯人穷凶极恶。别说提供线索了,真见面都得绕着走。 寻亲就不一样了,这是帮人的大好事呢! 一千两着实不是小数目,谁家不想要呢? 寻亲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庆祥米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消息的正是林之栋。 沈桃调了专人看护林母,他这个屏县的生面孔正好可以出来做事。 林之栋换了身极富贵的衣服,一看就不差钱。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拿出一千两来寻人。 一小童站在林之栋面前道:“公子,我那天见到一个人,长得和寻亲告示上一模一样。” 林之栋:…… 就两个时辰,这句话他就听了不下二百遍。 “然后他去哪儿了?” 小童挠头,“这……我就见了一面,就见他往县衙那边走了。” 林之栋摸了几粒花生递过去,“喏。若是再见到他,一定来报信哦。” 小童得了花生摇头晃脑的跑了。 他就是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还有花生拿。 看来是个说话算数的,他可得好好找找这个人的下落,真找到了,就能拿一千两了! 沈桃在庆祥米铺里喝茶,月影问:“动静闹得这么大,全城无论老少还是客商,都像寻宝一样满街转悠。就连路过的狗,下巴都得被抬起来瞧一眼。” “若我是他,我早就跑了。” 沈桃抓了把瓜子,嗑的咔吧咔吧响,“我要是他,我也跑啊。我这不是等着他跑吗?我还给留了路,直通村里。” ** 屏县槐花胡同有个婆婆正在熬药,她虎头虎脑的小孙子乖巧的添火。 “奶奶你知道吗?屏县都传开了,有人正在寻亲呢。” “寻的是个男的,二十多岁,我的小伙伴们天天都在外面跑,就想着找到这个人,找到了能拿一千两呢!” 婆婆爱抚的摸了摸孙子的头,“闹闹乖,咱不和他们一样瞎掺和。” “他们的爹啊娘啊,腿脚利索,孩子跑远了,他们也能去追。” “奶奶腿脚不好,你真的跑出去了,让奶奶去哪里寻你?” 祖孙俩说话间,屋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穿了件月白棉衫,头发高高束在头顶,说起话眉眼带笑。 闹闹很喜欢这个叔叔,起身扑向他。 七八岁的孩子像个小牛犊子,这一扑力道可不小。 男人稳稳接住他,将他抱起来,稀罕的贴了贴脸,“闹闹,和奶奶说什么呢?” 闹闹将城中轰轰烈烈寻人的事说了一遍,男人眼里的晦暗一闪而过。 闹闹关切的说:“叔叔,你怎么就出来了?外面冷呢,你的腿经不得冻。” 这个男人并不是闹闹的亲叔叔,而是捡来的叔叔。 八天前的晚上,祖孙俩的门被人敲响。家里只有一老一小,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处理起来都有经验了。 闹闹负责开门,婆婆就一棍子敲过去。 结果门也开了,棍子也抡了,却没看到人。这一低头才发现,人在地上坐着呢。 敲门的是外地来找活计的男人,晚上撞到了几个酒客,发生口角打起来了。 对方把他追到深巷,打了他一顿。如今他腿受伤了,只好找地方借宿养伤。 祖孙俩都是热心肠,刚才还差点打到他,心里过意不去,就将他扶进了屋。 几天接触下来,闹闹喜欢上了这个叔叔。 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厉害的呢,不仅能把他抱起来,还认识字,能给他讲故事呢。 别的小伙伴都有爹爹,只有闹闹没有。 闹闹非常想让这个叔叔给他当爹爹,所以总是缠着他玩,短短几天就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街上张贴了寻人告示,闹闹这小脑袋瓜子根本就没往叔叔身上想。 男人抱着闹闹哄了一阵,这才把他放下来,递给婆婆一个钱袋子。 “婆婆,这几天打扰你了。您还要帮我买药,还要劳神给我熬药,太辛苦了。” “这是我的药费,您千万要收下。” 婆婆推拒,“说啥呢?既然进了一个门,都是一家人。我们屏县的县令可好了,看我们祖孙俩生活不易,还给我发银子呢。” “对,是发低保,每个月都给呢。夏天我自己种菜吃,冬天就帮别人洗衣服。周边都知道我家情况,也照顾我们,花不了多少钱,都攒下了。” “你到了我们屏县,就是屏县的客。那些喝多酒的不懂事,打了你,是他们不对。” “我攒的银子用给你,全当我替屏县那几个酒鬼给你道歉了。” 第586章 如此蠢笨!! 这个男人正是阮汀。 他本以为屏县人来人往,管理会很松散。 仓皇逃到屏县后,他就想找地方落脚。可屏县却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无论是住店还是民宿,都需要登记户籍。 他的户籍要是亮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阮汀就往偏僻的巷子走,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户只有祖孙俩的人家。 酒鬼打人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腿上的伤,实际是为了博同情,自己用石头敲的。 原本他打算多在婆婆家住一阵子,避避风头。 没想到就在刚刚,他从闹闹口中得知,屏县竟然打着寻亲重谢的名号想要抓捕他。 此地不能再留,他打算入夜就走。 阮汀之所以写《天谴》一文,可不是脑子发热想出风头。 追其根源,要到当今圣上和二皇子争抢皇位时期。 二皇子逼宫前夕,贴身伺候他的宫女怀了孩子,却被善妒的二皇子妃发现。 二皇子妃直接将那宫女打死,扔去了乱葬岗。 没想到宫女到了乱葬岗缓过气了,又活了,而且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几个月后一举得男。 也正是她被赶出皇子府,才逃过了斩首的命运。 宫女害怕被人发现,带着孩子辗转多地。也许是命运安排,她和二皇子一个忠心的旧部偶遇了。 那孩子长的和二皇子如出一辙,说不是皇家骨血都没人信。 忠心的旧部联系故人,暗地结盟,阮汀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打算将二皇子的遗孤推上高位。 如今这些人除了埋在各地运作的,其余三千余人都藏在一个叫汝崖岛的地方。 阮汀这篇天谴说,正式打响了争抢皇位的第一枪。 若不是王长顺反应速度快,阮汀第二篇文章,《天降圣子,大难不死》就该出炉了。 如今,阮汀打算在屏县躲风头,再绕去汝崖岛汇合。 可这屏县县令真是个聪明人。 她大张旗鼓的寻人,闹的满城风雨。但是一不下官府通缉令,二不让官府入户搜查。 这摆明猜出来他阮汀敢写天谴说,背后肯定有人。 她故意打草惊蛇,就是要告诉阮汀,让他赶紧离开屏县。她不想参与乱七八糟的事,不想惹一身骚。 阮汀和婆婆拉扯半天,婆婆到底收下了银子,热情的让他回屋歇着,她则去烧火做饭。 闹闹帮婆婆烧火,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磕撞声,期间掺杂祖孙俩的一问一答。 阮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他用炭条绘制的简易舆图,大抵位置都是通过和婆婆聊天知道的,并不精准。 婆婆说起小河村和上桥村时,说得非常详细。 因为小河村是她的娘家,而上桥村是婆家,她是后来才搬到屏县县城的。 据婆婆说,她以前经常上山采药,山的另一边就是别的县城的地界。 阮汀手指在上桥村和小河村分别敲了敲。 这两个地方,随便选一处吧。 无论屏县县令是有意放他,还是想逼他现身,钻林子都是最好的打算。 ** 县衙里,沈桃左手拿着包子吃,右手写字。 月影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动,完全是人形摆件。 而沈桃在县衙的第一狗腿李大全,还有第二狗腿冯茗,分别立于桌前,一左一右。 沈桃含糊道:“上桥村和小河村都安排好了吗?” 冯茗:“小河村我经常去,村里的人我都通了气了。我给各家都发了块包布,无论阮汀是讨要还是购买,包东西的包布绝对是我们给的这块。” 李大全:“上桥村我也安排好了。只要阮汀进林子,咱们的狗就可以循着味儿追踪。” “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会被抓出来!” 沈桃笑道:“老婆婆提供线索立了大功,到底是岁数大,稳重啊,在阮汀面前一点马脚都没露。” “冯茗,你待会去衙门账上支一千两。等阮汀一走就给老婆婆送去,悄悄的啊。” “若是可以,你带她去全通银号存上。祖孙俩拿这么多银子,别让人盯上。” 冯茗跺脚立正,“这还用桃儿你说?!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李大全立功心切,“大人,阮汀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真不动手,眼睁睁看着他走?” 沈桃吃包子噎住了,伸着脖子使劲往下咽,眼珠子瞪的滚圆。 李大全还以为她生气了,直拍自己嘴巴子,又不响亮又不用力的,“大人我这张破嘴说话惹你生气,该打,该打!” 冯茗上前,照着沈桃后背哐哐就是几巴掌。 沈桃气一顺,包子咽下去了。 臭小子使了那么大劲儿,还嬉皮笑脸的邀功,“桃儿,你看还是我了解你吧~” 月影凑过去,一撅屁股把冯茗顶出去老远,“桃儿,喝水。” 沈桃咕噜噜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喘着粗气给李大全解释,“不是我不抓阮汀,这小子背后有人。抓了他一个,说不定就被人记恨上了。” “李大全,回头把狗借出去,让临县跟着狗追踪阮汀。这大功让别人立吧,我是无福消受。” 李大全若有所思。学到了,功劳这玩意,赚到了也得有命花才行。 阮汀后半夜才出了婆婆家,简易乔装后准备出城进村。 路上有巡逻队,他遮遮掩掩,都天亮了还没走出多远。 阮汀看到了墙上张贴的寻亲告示,很愤怒。 谁画的?! 到底谁手这么残?亦或是故意丑化他的形象? 难怪他在婆婆家住了那么久,婆婆和闹闹都没怀疑他的身份。 这画的简直太丑了! 他的鼻子要更高吧,眼睛也更大一些吧。 还有,他的脸哪儿有那么宽! 他头发也没这么稀疏吧。 他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人,怎么就画得如此贼眉鼠眼了?! 阮汀看告示时,旁边凑过来一个身体强壮的大叔。 这是大叔第一千零一次来看告示,他要牢牢的把这人的样貌刻在脑海里,才能见面的第一眼就认出来。 他闺女要嫁人了,他这个当爹的一定要赚到这笔银子,风风光光给她办嫁妆! 大叔余光扫到了阮汀。 这人黑是黑了点,脸上还有一块胎记。 嘶~ 可是这鼻子~ 这眉眼~ 这不就是告示上画的人吗?! 哎呦我的老天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泼天的富贵是要轮到咱了! 大叔退后两步,猛冲一个飞扑,就把阮汀给扑倒了。 大叔常年干力气活,阮汀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也不能束手就擒,活驴似的扑腾。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大叔为了告示上的人,随身携带绳子。 他扯出绳子,把阮汀缠了个结实。 沈桃看着这个想送都没送出去的阮汀,气笑了~ 自投罗网,如此蠢笨,乃她平生只仅见! 后面都白安排了~~!! 第587章 皮球踢走 沈桃绕着阮汀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 她之前还嫌弃王长顺给她的画像不靠谱,没有神韵。 现在看到本人,她才知道自己错怪王长顺了,画像和本人也太像了吧!非要说差别,就是画师竟然给他开“美颜”! 估计是作画多年,实在画不得丑东西吧。 沈桃抱着手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摸下巴。她看起来镇定自若,心里却有个小人哭唧唧。 比预期多花了一千两呐! 银子倒不是问题,回头可以找王长顺报销。王长顺要是耍赖,沈桃就一天两封信问候他。 什么时候他烦的不要不要的,同意报销了,什么时候放过他~ 就王长顺那小暴脾气,撑死两天。 但是,咱就说但是,这阮汀到底要怎么处理? 沈桃对自己还是有基本判断的,她是那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前世,她有回坐地铁去上班,结果旁边一阿姨在说一个非常刺激的八卦。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还有两站就要下了,下午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诊,但八卦没听完。 沈桃想不顾一切坐到下一站,听阿姨把八卦讲完为止。 月影每次讲八卦,沈桃看着心不在焉,实际兴奋到头顶都伸出了天线。 biu biu biu biu的接收着外来八卦。 所以,她不能让阮汀开口。 但凡他抛出一丁点有悬疑性的疑问,比如,你不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 或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那篇天谴说? 但凡他要说一句,沈桃绝对会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追查这个案子。 直到把瓜吃全为止。 沈桃打量阮汀的同时,阮汀也在打量沈桃。 百闻不如一见,这就是那个昏庸的皇帝亲封的女县令? 呦,瘦胳膊瘦腿的,也当不起拼五魁这个名字啊。 阮汀倨傲的扬起下巴。 既然这个女县令最开始的意图就是把他赶出屏县,不想招惹麻烦。 那么现在也肯定会以抓错人为借口,把他放了。 他冲沈桃笑了下,想要说认错人了,之类的话。 但是他嘴巴一动弹,沈桃就开始紧张了。 他要说话了~~必须打断他施法! 沈桃在阮汀嘴唇嗫嚅的一瞬间,抄起 一旁的擦桌布,直接塞他嘴里了。 塞的满满当当,绝对吐不出来。 “冯茗,快快快!就这个人,现在、立刻、马上给王长顺发快递发过去~” “记得低调,别让外人知道。” 阮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对啊,这事情怎么不按他预期的方向发展呢? 这屏县县令不该把他放了吗? 再不济,是不是该下大狱拷问一番? 阮汀挣扎,嘴里呜哩哇啦的吼着,好似再说认错人了,快放了我~ 冯茗才不放呢,他现在可是屏县到褚州飞毛腿快递站的股东。 阮汀既然是货物,得装箱吧。 木箱子极好,还能算重量,这一票肯定赚了。 冯茗派人去通知飞毛腿快递站,让人带着木箱子来县衙拉货。 申时出发,明晚酉时可以抵达褚州。 收货方可以亲自去货站提货,也可以送货上门,但是得加钱。 至于王长顺这票嘛,直接送货上门,刺史大人不差钱。 就这样,嘴里塞着破抹布的阮汀被人粗鲁的塞进木箱。 快递站有时会送训好的狗,木箱都是有洞的,免于憋死,正好可以装阮汀。 二皇子的旧部,也得知了阮汀逃进屏县的消息。 屏县全面封闭,里面的人除非有县衙开的路条,否则一个都出不来。 而进去的人,也查的很严格,就差把祖宗从坟里刨出来,登记上。 没办法,他们只能等在屏县外,等着接应阮汀。 等来等去,一无所获。 他们哪儿知道,此刻的阮汀正窝在木箱子里,让人大张旗鼓的拉出了屏县。 翌日,褚州,刺史府。 王长顺手里捏着圣上刚用海东青传来的消息,正在犯愁。 圣上亲笔书信,不惜一切代价要抓住《天谴》的作者阮汀。 王长顺这叫一个头疼,他烦闷提笔,打算给下辖的县令每人书信一封。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阮汀。 尤其是屏县的沈桃,他要格外关注。 王长顺刚写到一半,就听亲信前来报信。说有人送货到刺史府,还指明一定要刺史王长顺亲自收货。 王长顺正烦着呢,哪儿有心情收货,不耐烦道:“去去去,什么东西都往我这儿送,当我是收破烂的呢。” “寻个由头打发走,别打扰我办公。” 亲信刚要走,王长顺脑中灵光一现,“等等!你说是哪儿送来的?” “大人,是屏县送来的。” 王长顺掐指一算,屏县一共给他送过两次东西。第一次,还是徐以德在任时,托人给他送来了几筐土豆和地瓜。 第二次,是沈桃就任后,过年来述职,送的一大堆东西里夹带了活字印刷的字块。 这两种东西,对大月都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这不年不节的,沈桃又让人给他送东西,莫非屏县又产出了好东西? 不行,他得收~ 万一没抓到阮汀,说不定还能拿这东西将功补过。 王长顺心里一高兴,直接扔了毛笔,“我和你一起去收。” 王长顺伴着亲信一起来到刺史府门外,就见有四个镖师打扮的人环绕着一辆马车。 这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宽上一些,也没有车厢,能看到车上摞着许多东西,上面用一块麻布遮盖着。 马的烫红披挂左侧写——飞毛腿快递。 右侧写——屏县到褚州,双向箭头,表示可以从屏县拉货去褚州,也可以从褚州拉货到屏县。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分别标注了屏县联系地址,以及褚州联系地址。 王长顺中气十足道:“本官正是褚州刺史王长顺,听说你们从屏县捎了货物给本官?” 其中一镖师年轻些,极有礼貌,“在下是飞毛腿快递编号三十三的快递员,大人您也可以理解成镖师的意思。” “屏县捎过来一个木箱子,木箱重一百六十五斤,运费八两并七十五个铜钱,这是您去货站的提货价。” “现下我们送货上门,另收一两的送货费,一共九两并七十五个铜钱。” “王大人您家大业大,就给九两并一百个铜板吧。” 第588章 再次踢走 王长顺的亲信瞪大眼睛。 嚯。 不该抹零的吗?他们怎么还往上加? 而且,从屏县往褚州送一趟货,还不是单独给刺史府送的,就这还要九两? 现在银子都这么好赚的? 整得他都想辞了刺史府的活计,去飞毛腿快递当镖师。 王长顺的脸色也不太好。 毕竟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货,还要他自己掏银子的。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啊。 飞毛腿快递三十三号小哥很有眼色,也极会说话,一顶高帽子就给王长顺戴上了。 “大人,您是褚州最刚正不阿的官,我要是不把银子给您说清楚,万一您要是给多了呢?” “大人啊,我知道您体恤我们不容易,但我们也是有原则的,说九两零一百铜钱,就绝对不会多收一个。” 王长顺一噎。 行,把他架上去了。 他挥了挥手,“去,拿银子给他们。” 亲信心想,这个三十三号可真会说啊。还不会多收一个铜板,明明是多收了二十五个铜板! 银子到手,王长顺赶紧让刺史府的小吏过来搬箱子。 他可不敢再劳动三十三号,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再收他个卸货费。 他手底下人多了,可不花冤枉钱。 小吏们搬着箱子进了王长顺的书房。 他们心里害怕,这装的啥玩意,咋感觉还动弹呢。 听。 有呜呜的声音。 箱子放到书房正中央,王长顺背手绕了一圈,喃喃自语,“沈桃送的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说完他对着箱子踢了一脚。 一脚下去,箱子里传来回应,里面有什么东西也磕了下箱子。 王长顺吓的抱头乱窜,一头扎到亲信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你温暖我,我温暖你。 就算这箱子有孔,阮汀憋不死,但是他也快窝断了。 他用头撞箱子,乞求外面的人能救救他,箱子里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亲信抱着王长顺的头,颤抖道:“大人……里面,里面好像是个人。” 王长顺理智瞬间回笼,他赶紧放开抱着亲信的手,整理了下衣冠,“哦。应该是个人。” “来人啊,把箱子打开,本官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吏硬着头皮打开箱子,箱盖掀起的瞬间掉头就跑,生怕里边窜出个猛兽把他们吞了。 王长顺往前凑了凑,扒眼一看,真的是个人。 哎呦,那他可就不怕了。 “来人,把他扶出来。” 小吏将阮汀扶了出来,虽然天气冷,但阮汀憋在狭小的空间里,还是出了一身汗。 他身上一股馊味,之前脸上涂了土灰和胎记,被汗一冲,一条一条的。 王长顺瘪嘴,双下巴都出来了,嫌弃道:“去打盆水给他洗洗脸,我倒要看看沈桃给我送了个什么人物来。” 官府的小吏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物,打来一盆水兜头浇到阮汀脸上,随后扯出他嘴里的抹布,照着脸一顿涂抹。 阮汀的脸逐渐干净,他也难得的活动了下下巴。 破布在嘴里撑了一天多,整个下巴又酸又疼。 王长顺盯着那张脸,逐渐与画像上的阮汀融为一体。 老天爷啊,沈桃给他送了份大礼! 他前脚还在忧心阮汀的下落,下一刻,沈桃就把活生生的阮汀送到他面前了。 王长顺猛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倏地白了。 难怪沈桃要堵阮汀的嘴,她是怕阮汀咬舌自尽。 阮汀身后必有人,他一旦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王长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铃儿响叮当之势,冲到阮汀面前,抢过给他擦脸的那个抹布,不由分说堵了阮汀的嘴。 阮汀:…… 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也不知当骂不当骂。 一个两个怎么都爱堵他的嘴? 有种把他嘴上的臭抹布开,看他不喷死这些大月官员! 得到消息的司马韩尚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此刻,王长顺正要提审阮汀呢。 褚州这一个刺史,一个司马,一个牛脾气不懂变通,一个老狐狸,两人配合的恰到好处。 韩尚昌拦住他:“我说老王,你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啊?就阮汀你也敢审?” 王长顺:“我为何不敢审?身为褚州刺史,审他是我的职责!” 韩尚昌用手点了下王长顺的额头,“你啊你,你不想想沈桃为何不动用官府,而是直接把阮汀像货一样给送来了?” 王长顺梗着脖子,“那我哪儿知道,反正人送来就行呗。哼,你当白送呢,还花了我九两多呢。” 韩尚昌:“你个傻帽。你想审阮汀,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人吧。” “你当沈桃想不到这一点?咱们审阮汀,审出来了,得罪他幕后的人。” “审不出来,甚至给审死了,线索断了,圣上对你也不会满意。” “阮汀就像个烫手山芋,咱们还是尽快扔出去的好。” 王长顺郑重的点头,“说的是这个理儿,可我身为一州刺史,我不审他还有谁能审?” 韩尚昌和王长顺合作了一辈子,也不怕他,当即给他一爆栗,用手指了指天。 “哦~”王长顺恍然大悟。 “我现在就给圣上传密信,让他派人把阮汀整走,整不走,也得派人来接管。” 韩尚昌笑了笑,“开窍了嘛!” 就这样,阮汀这个皮球,从沈桃这里踢到王长顺这里,王长顺又开大脚,一脚把他开到京城去了。 沈桃送走阮汀,也对屏县开启了整顿,摸查人口。 官府要在城门口设立办事处,进城的人必须逐一登记。 从商的有商证,务工的要办短期居住证。没有证件,从商不得交易,务工的不许人接收。 如此一来,屏县才能稳定运行,不会再出现阮汀这类人钻空子。 前世的沈桃也就小学当班委时,管理的人稍稍多些。 她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官,只能在摸索中进步,逐渐完善屏县这个体系。 回到屏县一个月,柴平在一家酒楼找到了掌勺的活计,主动搬出黑风居。 林之栋继续求学,凭自己本事上了屏县最大的春馨书院,也就是沈桃挂职教算学的那家。 铁头每日在墨工坊捶墨团,说一千下就一千下。别人都嫌费力又枯燥,但铁头却很喜欢这种单调的重复,让人无法理解。 林母的手臂外伤恢复了八成,她的第一批学生是黑风居的婶子,如今婶子们正着手筹建口脂坊。 至于沈桃,她继回复了已阅二字给宋文墨后,再次收到了他的来信。 第589章 被扼住喉咙的屏县 宋文墨送信,一准是通知沈桃纳赛尔和褚田之事。 沈桃迫不及待的翻开信。 果真。 信开头只问候了沈桃两句,就切入主题,说起了纳赛尔。 十天前,纳赛尔和粮食被护送着,离开了大月边境。 大月边境和东西辰之间有一片缓冲区,属于三不管地带。 东辰和西辰各自在三不管地带藏了人,原本是等着两家联手把牛羊赶回来,在此接应的。 没承想牛羊没等到,却等到了纳赛尔押送的粮草。 东辰和西辰缺粮,这批粮食自然成了争抢对象。 两家打起来了,镇北将军李旻带人乔装成流匪,来了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批粮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大月手里。 纳萨尔此次出使大月,输了冬武会害东西辰决裂。高产土豆良种没拿到,还丢了粮食。 人还未到东辰地界,就被东辰王派兵给围了。 纳赛尔短期内是没有翻身余地了。 再说褚田,他骨头倒是硬。 他招认了醉连城的联络方法,大理寺派出官兵,将醉连城的老巢一举拿下。 他也招认了祈福楼偷工减料。 皇帝顺势拔出欺上瞒下的官员九人,全数抄家流放。 褚田府邸的地道里挖出了许多苦力残骸,证据确凿,可直接定罪。 别的都招了,但褚田对于自己细作身份,拒不承认。 他一旦招认,埋藏在大月多年的暗桩将被起底,故而想杀他的大有人在。 大理寺赵固一方面增兵看守褚田,做出严加防守的假象。一方面又故意露出破绽,等人来钻空子。 还真有人上套了。 一个潜藏在大理寺多年的狱卒,在褚田的吃食里下药,打算将他毒死。 赵固迅速出手,拿下狱卒。若这狱卒是个光棍,无牵无挂,还真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可他潜伏在大月多年,早已经成家生子,有了软肋。 拿他儿子威胁一二,他就怕了,招了。 通过这名狱卒给出的线索,赵固一连拔除东辰在大月的三处联络点,捕获东辰探子十三人。 京城百姓对“褚田诱骗苦力案”高度关注。 圣上下令,褚家除了和离出去的苏氏,其妾室、子女,以及近仆,共九十六口,于二月初一斩首示众。 沈桃看完信一阵唏嘘。 现代刑罚,谁犯罪惩罚谁,不会连坐妻子儿女。 可如今褚田一人犯罪,连带九十六口都要问斩,小小孩童又有什么罪? 细想起来,古代刑侦水平低,又没监控,又没手机定位等等,犯罪后被抓住的几率远远低于现代。 尤其是官员大权在握,无数人替他鞍前马后,愿意替他顶包。 如此一来,抓住高官犯罪,更要严惩,以儆效尤。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预防犯罪手段,也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悲哀。 —— 过完年后,天暖和的速度极快,树木枝条泛着淡淡的绿色。只看一树,还察觉不到春意,眺望远山,满山青绿,又是一年春耕时。 经过三年繁育,全国各地储存了不少土豆、地瓜、玉米的种子。 各地由司农牵头,各县、村推广种植技术。 但今年还是以原本的粮种为主,每十亩就穿插一亩土豆或玉米。 这样做即可保证家家都种到高产良种,积累种植经验。也免于高产良种种植失败,所带来的粮食缺口危机。 沈桃发愁,屏县订单与日俱增,家里老小齐上阵还忙活不完。如今又要春耕,缺人啊。 她愁的直挠头。 去岁收秋雇佣了孟蒲县的人来干活,今年春耕她又联系了孟蒲县,结果人家听说是给屏县干活,坐地起价。 春耕关系到一年的收成,对方似乎笃定屏县缺人,非他们不可,开价一人一天六十文。 日结不说,还要包三餐,三餐还要有荤有素。 沈桃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自言自语,“一人一天六十文,还要包三餐,有荤有素,他们咋不去抢呢?” 月影耸耸肩,“他们不正在抢么。” 沈桃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想和孟蒲县长期合作,去岁收秋给的工钱才会比市价高。” “结果他们把我当冤大头,春耕工钱一下翻了三番。就他们这土匪做派,等今年收秋,他们说不定直接收了粮食拉回家去呢。” 月影:“如今屏县想抽调出人手春耕,确实是个难题。要不找找孟蒲县的县令,让他出面?” 孟蒲县的县令李安刚从田里回来,满靴泥土。他找了条破布擦鞋上的泥,亲信急匆匆走过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 李安甩了帕子,重重甩下,帕子轻飘飘落地,让他有种无力感。 “这群人是疯了吧,一天要六十文?沈桃能干?” 亲信道:“屏县如今人手缺的厉害,说不定会同意的。大人,屏县在咱们孟蒲县设的两个厂子很红火,工钱也高,每七天一轮休,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去。” “要不您主动联系下短工,帮着沈桃压压价?有这个情面在,让她再来咱孟蒲县开两个厂呗。” 李安眉头微皱,反倒没了刚才的焦急,淡定坐下喝茶,甚至有两分春风得意。 “你说得对,得让她再来孟蒲县开厂。春耕一事关系重大,她等不起,会来寻我的。” “她来找我,主动权就在我手上。我帮她压短工的价,条件就是在孟蒲县开厂。” “她若是不同意,就别怪我不让她用码头。” 亲信略有些为难,“大人,屏县每天在码头出货超过万件,别说交上来的税了,还养活了不少搬货力工。” “若真不给她用码头,那些力工可就没活计了。” 李安笑笑,“当然要给她用了,我刚才那些话是吓唬她的。” 沈桃在屋里转够了,打算给圣上写信。当然了,她级别不够,信得先给王长顺,再让王长顺转交。 之前在御书房她不是和圣上谈的好好的么,她愿意接受灾民,还愿意接受退伍的或者身体有残疾的兵。 怎么圣上还不拨人呢。 撒泼打滚也得把人要下来啊。 总不好让孟蒲县掐着她脖子,骑在她头上拉屎吧。 李安这个人,早前很谦逊的,求屏县带带孟蒲县。 现在孟蒲县百姓稍稍好了一点,他就不安分了。 哼,不想合作拉到。 第590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沈桃提笔写信,都穿来几年了,她的字没有半分长进。用王长顺的话说,狗爬一样。 写完信,她正准备让李大全捎出去呢,冯茗就冲进了她的书房。 “桃儿,你快到东城门看看啊,出大事了!” 沈桃:“啥大事?你着急忙慌的?” 东城门来了个自称守东军的,嚯,他带了老鼻子人了,不登记就要进城,让我给拦下了。 沈桃嘶了一声,心里有个小人蹲在角落巴拉手指。 镇北军她认识李旻,平西军认识李二李盼华,就这个守东军,她没打过交道啊。 守东军忽然上门来干啥? 沈桃余光扫到桌上自己刚写完的信件,福至心灵。 不会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如果是的话,那圣上真是个办事的人,瞌睡来了就送枕头,感谢他八辈祖宗~ 沈桃拿了本书丢过去,压住刚写好的信,粗犷的提了提腰带,振奋道:“冯茗跟我走,接人去!” 沈桃一行人到了屏县东城门,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许多人,打眼一看黑压压的一片,得有三五千人。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混乱坐着,表情虽然有些散漫,但余光注视着来往行人。这是下意识观察周围的地形和行人,长期当兵留下的职业病。 他们看到有个瘦瘦的女子穿着官服朝这边走来,散漫的表情略有收敛。 人群中站出个中年男人,一路上风尘仆仆,他的络腮胡几乎遮盖了全脸,只留一双略有沧桑的眼睛。 他亮出手里一块令牌,道:“守东军总兵秦剑。” 沈桃回礼:“屏县县令沈桃。” 秦剑这个人性格直爽,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切入主题,“我奉上峰命令,将军中无依靠的退伍老兵及残兵,三千六百四十三人全数送到屏县,这是人员名单。” “就是身后这些了。”秦剑表情有些动容,大声道:“他们为守大月太平立下了悍马功劳,希望沈大人能善待他们。” 沈桃这才细细打量他们,一阵风吹来,他们当中不少的衣袖随风起舞,袖管空空的。 为了大月戍边,他们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不能打仗了,反倒成了军营中的累赘。 沈桃如今能安置他们,心中竟是升腾起了一种自豪感。 她拍着胸脯保证,“秦大人放心,只要屏县有我沈桃一天,他们绝对会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 秦剑面对着他们,眼中泪光闪闪,“我在对你们最后一次发号施令,全体起立!!” 这些曾经的军士们立刻起身,站的笔挺,用这样的姿态告别他们的军旅生涯。 秦剑声音有些颤抖,“待会和沈大人走吧,往后——保重。” 三千多人异口同声,“秦大人保重!” 秦剑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冲沈桃道:“人是我从军营带出来的,现在名单和人都交到你手上,一个不缺。” “我就不进城给你添麻烦了,先走了。” 秦剑朝着远处走去,落日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有些悲怆,有些苍凉。 沈桃喉头哽咽,冯茗这小子竟然在身后哭了,哭的一抽一抽的。 沈桃当即踹了他一脚,“干活!” 可能就是这一踹,冯茗那一嚎,悲怆感荡然全无,不少退伍兵笑出了声。 沈桃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站到我身后,待会随我进城。” “月影,你去城门口把桌子抬过来,点到一个名字,你就重新登记造册。” 兵士中有人站出来,“大人,让我们去搬桌子吧。” 他们急于向沈桃证明他们还有用。 沈桃点头,“去吧。” 桌子抬过来,冯茗开始点名。 他们当中有二十六个失去了腿,拄拐才行前行。这一路走过来,腋下和手都磨破了,腋下的衣服血迹斑斑。 另有三百多人只有一条胳膊。 其余都是些上了岁数的。 其实也就四十多岁,但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这个岁数在军营确实算高龄,打不动了。 城门口登记时,沈桃对两人比较有号召力的退伍兵交代:“不知道你们过来的这么快,还没有足够的地方让你们住。” “不过前年屏县来了一批灾民修水渠,水渠附近盖了很多茅草屋,可以先对付住一阵子。” “接下来先盖房,等安顿好住处,就让你们下村春耕,赚的银子你们自己收着。” “至于身体有恙的,我会另外安排轻省的活计。” 这些人之前都在军中,消息并不灵通,故而对屏县不怎么了解。 这一路上倒是有所耳闻,但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就是一个偏远县城,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故而,沈桃说让他们下地春耕赚银子,他们都觉得离谱。 他们下地春耕了,村里人都干什么? 家家就那么点地,用得着雇人干活?家家都是地主老财?他们才不信。 直到沈桃带他们进了城,这些人才发现自己对屏县的误解有多重。 这是县城?京城也不过如此吧!! 刚还低头丧气的退伍兵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沈桃将他们安置进灾民住过的茅草棚子,又从县衙库房里调出之前灾民用过的锅碗瓢盆、草席被褥等等,协助他们先安顿下来。 至于口粮,先备半个月的。半个月后,他们就得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 春耕过后,沈桃还有安排。 这些兵士都会拳脚功夫,沈桃正好可以用他们当押送货物的镖师,开辟陆运线路。 如今屏县出货,主要靠孟蒲县的水运。 有些地方不靠水,从附近码头卸货后,还要再雇佣地方车队送货,成本非常高,危险系数也大。 沈桃想起一个人——陈明阳。之前琼州寒灾和鼠疫并发,陈明阳带队将沈桃和另外几个郎中送去了琼州。 陈明阳走镖多年,去过的地方多,认识的路也多,黑白两道都通。 在琼州分别时,沈桃就向陈明阳提过自己要办车队,到时候请他帮忙。 陈明阳一口应下了。 沈桃让小吏从户籍档案中扒拉出陈明阳家的地址,让月影走一趟。 时候赶的刚刚好,陈明阳刚好走镖回来,正在家休整呢。 第591章 招揽人才 陈明阳一听沈桃要找他,立刻跟着月影去了衙门。 距琼州一别,两人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确切说,是沈桃单方面没见过陈明阳。 而陈明阳混在百姓当中,见过沈桃很多回。他亲眼见证她从商人变成屏县父母官,又看她带领屏县腾飞。 甚至,陈明阳的家里因为沈桃,都有着不小的变化。 比如他家里的孩子上了免费的学堂。 比如屏县货品种类变多,来往商人变多,他的镖局生意好了很多。 再比如,他的妻子原本只是在街上卖点小东西贴补家用,现在都做起了批发生意。 做好的小食品便宜卖给孩童和妇女,让他们拿到街上去吆喝售卖。 家里进项变多,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沈桃带来的影响力,方方面面的渗入着他的生活。 陈明阳闲来无事时会想,沈桃还记得他这个人吗? 她那么忙,没空想起那些曾经共患难的时光了吧。 故而,今日沈桃忽然让人来找他。陈明阳内心是很激动的,激动于沈桃还记得他这样的小人物。 他第一时间就和月影去了衙门。 沈桃见面就笑,两年多了,这个汉子更沧桑,也更稳重了。 “好久不见,明阳兄。” 陈明阳见礼,“的确许久未见,沈大人今日叫小的来可是有事?只要是您的事,明阳愿意赴汤蹈火。” 沈桃笑了笑,“大可不必这么客气,我确实有事求你。屏县来了一批退伍老兵,精通些拳脚。” “等春耕后,我想请你带他们走镖。我准备筹建从屏县通往大月各地的陆路线路,你走得多,线路熟,我想全权交托于你。” “此事若是做成,对屏县大有裨益,明阳兄可愿帮我?” 陈明阳心嗵嗵跳着。 干他们这一行的,谁不想做大做强? 可他手下只有十几号兄弟,资金也跟不上。 若是有这些退伍老兵帮忙,有沈大人给予资金支持,他有把握能办成! 陈明阳单膝下跪,“承蒙大人看得起,小人愿意一试。” 沈桃又跟陈明阳聊了些详细的事,待两人谈完,月亮已高挂半空。 陈明阳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沈桃赶紧接话,“谈正事都忘了吃饭,这样,我做东,咱们去庆丰酒楼吃一顿。” 陈明阳摇手,“大人不必,托大人的福,内子做了些卖小食的生意,每日卖不出去的货品,都供家里人吃喝。” “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小的还是回家去吃。吃完饭,我好尽快规划路线。” 沈桃就喜欢做事干脆利落的,她一拱手,“明阳兄费心了,待退伍兵士落了户,安置了住处,我自会让你过去选人。” 两人在县衙门口分别,各自回家。 天气暖了,晚风和煦,沈桃脚步轻快的走在回黑风居的路上,但是脑子一刻也没停。 屏县需要人不假,但更需要技术人才。 比如春耕秋收,若是有播种机、收割机之类,对人的需求将降低很多,速度也会快上一倍。 沈桃打定主意为屏县招揽技术型人才,拨资金让他们搞研发,这样才能确保屏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哪怕她以后走了。 翌日,沈桃早早赶到县衙,让小吏起草了一份告示张贴出去。 与此同时,屏县印刷的所有书籍最末页,也印上了这则告示。 大抵内容是:屏县向全天下招揽有才之人,尤其是研发型人才,且不拘于研发方向。 只要觉得自己研究的东西能造福天下,屏县考量过后,就愿意提供资金支持,以及场地。 若是研发出的东西面世流通,还会给予研发者提成。 告示刚一张贴出去,就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大抵都是看热闹的。 “研发型人才,啥意思?”有百姓问。 一读书人道:“我没在典籍上看过这个词,但明白意思,研制和开发新的物品吧。” “这东西谁会啊!” “你不会的不见得别人不会,你且等着吧,说不定会有人报名呢。” 混在人群中一个名叫黄波涛的人,内心狂跳。 他想去报名!他曾经去过京城,在一个黄毛蓝眼睛的外邦人手底下干过活。 那外邦人手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一种特别畅销,叫做玻璃,玻璃大多都卖到宫中了。 有回外邦人喝多了,不小心说出玻璃其实是沙子烧制出来的。他笑的十分不屑,说就算告诉大月人成分,大月人也做不出来。 黄波涛听完心里不是滋味,大月地大物博,能人辈出,怎能被人看扁? 自此,黄波涛在大月各地窑厂辗转数年。后来回到屏县,他也尝试自己搭窑烧制玻璃,但全都失败了。 父母嫌弃他不务正业,妻子和孩子也怪他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瞎花钱。 可他就是不甘心,努力这么多年,就白搭了吗? 现下屏县招揽人才,他能去试试吗? 沈大人会不会觉得他是天方夜谭?会支持他吗? 黄波涛在县衙门口转了很多圈,鼓足勇气要上前时,脑海里闪过妻子的脸。 她哭着说,波涛啊,求你了,屏县发展的很好,活计也多,咱能不能不做劳什子玻璃了,好好找份活儿? 儿子大了,再过两年就要成亲了。你再这样下去,拿啥给他成亲啊。 黄波涛停住了脚步,转身欲走,就听有人喊他。 “哎!那个谁,你过来!就是说你呢。” 黄波涛回身一看,说话的人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穿着衙差制服,一把长刀扛在肩膀上,流里流气的。 说话人正是冯茗。 他看这个男的在门口转半个时辰了。有啥事倒是说啊。 急死人了。 眼看着他就要进衙门了,抬腿又要走。 他……这能忍了?所以张嘴喊住了人。 黄波涛心虚道:“你喊我?” “就是你,快进来吧。一直在衙门口转来转去,急死人了。” 黄波涛戳在那儿不动弹,冯茗直接拎小鸡子一样拎着他后脖领,把他拽进衙门。 黄波涛挣扎的十分敷衍,媳妇啊,这可是他拎我进去的,真不是我想进去的~ 第592章 孟蒲县来讲条件 冯茗把黄波涛领去见沈桃了。 “桃儿,这小子贼眉鼠眼的,在门口转半天了,也不知道干啥的,我给他带进来了。” 黄波涛还挺不乐意,梗着脖子说:“我才没有贼眉鼠眼!” 沈桃的告示刚一贴出去,就有人在县衙门口转,十有八九就是想报名搞研发。 第一个进来的人,无论他有没有真材实料,沈桃都打算留下。 毕竟要抛砖引玉,让外人看到屏县招揽人才的决心。 沈桃像个大灰狼似的,笑眯眯问:“你叫什么?来县衙何事?” 黄波涛支支吾吾,“那个,屏县招揽人才搞研发,我想报名,我叫黄波涛。” 他生怕沈桃不信似的,急着说:“我以前在黄头发蓝眼睛的人那里看到过玻璃,那都是卖进皇宫的。” “我自己尝试着烧了多年,有了一点眉目。” 沈桃一听来了兴趣。 烧玻璃。 这感情好了。 要是真能烧出来,大月再也不用高价去外邦人手里买玻璃了。 到时候富人家都以屋里安装玻璃窗为荣,屏县就又多了一个抢手的买卖。 “黄波涛,你研究到哪一步了?” 黄波涛害羞道:“烧沙子,但窑的温度始终达不到。” 沈桃以前学过些化学,课本讲过烧玻璃。好像吧,是用草木灰怎么处理一下,她课本知识都还给老师,记不太清了。 她略略提了一嘴,“你可以在草木灰上做下文章,你回去仔细想想。衙门准备租个房子当研究所,你需等上几天。” “等安排好了,我会派专人过去守着。缺什么就交代他买,放心大胆研究,别怕花钱。” “没研发出东西前,你就走固定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若是研发成功,以后还是一个月一两,但是卖出去的每一份都有提成。” “至于提多少,看你造出来的东西,再定。” 黄波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月一两! 乖乖! 就算在外面找活计,断然也没这么高的工钱。 又能赚银子养家,又能继续烧玻璃,他今天真是来对了。 黄波涛急切说:“小人应下,什么时候可以来干活?” “别急,就这几天。你家住哪里,在家安心等消息就行。” 黄波涛火速报了自家地址,走的时候嘴巴都快挂到耳根了,还不忘冲冯茗鞠躬感谢。 要不是冯茗拎他进门,他还真碰不到这好事。 黄波涛的妻子今日在家心神不宁。 官府张贴的告示她知道了,她真的很害怕自家男人去凑热闹。 搞研发?那是容易事? 有人一辈子都不能成功,难道一辈子就耽搁在这上面? 她焦急的在家转来转去,等着黄波涛回家。 她要好好说说他,让他别做春秋大梦,好好找个伙计才是正事。 在她的期盼下,黄波涛回来了,还买了只烧鸡。 一进门,他妻子就迎上来,黑着脸说:“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 黄波涛拉着妻子坐下,将沈桃应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黄波涛妻子诧异道:“你说不白干,一个月一两银?” “那是当然。”黄波涛得意,“你就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 妻子喜笑颜开,“成!只要你每月按时拿银子回家,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 两天后,屏县研究所正式挂牌成立。 虽然只有一个成员,但也让大家知道了屏县对待人才的态度。 ** 半个月后,退伍兵的土坯房建好了。 暂时十人一间,等以后谁赚了银子想成家,谁出去自建房。 房子还没干,他们还得在茅草屋住一阵子。可这也足够让他们开心了,毕竟有了落脚的地方,才感觉在此处扎下了根。 房子落成,平西军、镇北军又陆陆续续送来退伍兵,加起来足有万人。 沈桃安排第一批到的守东军先下地春耕,后来的先盖房子。 林母指导人做出的口脂放到屏县试销售了一下,十分火爆。 大姑娘小媳妇都以拥有一支这样的口脂为荣。 这口脂颜色多样,鲜嫩,采用旋转的木管做外壳,携带方便,还不容易脱色。 各地客商闻风而动,纷纷下订单。 口脂坊急需扩建,正好可以用上腿脚不太便利的退伍兵。 至于手不太方便的退伍兵,沈桃安插进了护卫队,让他们负责夜间打更。 ** 屏县红红火火的忙碌开了,孟蒲县那边还等着沈桃花一天六十文钱雇他们干短工呢。 他们左等没消息,右等没消息,就派人来屏县查看。 得,各村地里都忙碌开了,不用他们了。 孟蒲县的短工托人找沈桃说合,不要六十文一天了,可以按照去年秋收的价格给。 沈桃冷哼一声。 早寻思啥去了? 现在找到人干活了,你们服软了,我还不用了呢! 孟蒲县的短工求到了自家县令李安头上,希望他和沈桃讲讲情。 李安专门来了一趟屏县。 李安和沈桃对坐桌前饮茶,东拉西扯老半天,李安才道:“沈大人,我们孟蒲县的短工不懂事,价格开得高了一些。” “咱们都是临县,互相依仗,不如沈大人再考虑考虑我们孟蒲县的短工?” 沈桃和颜悦色道,“李大人,圣上送了退伍老兵过来,我总要先完成圣上的旨意。你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李安:“沈大人,屏县每日从我孟蒲县码头过那么多货,我孟蒲县配合的多好。” “如今是孟不离屏,屏不离孟。要不然,您往孟蒲县再开两个厂,给这些短工安排上活计吧。” 话的意思没毛病,但李安说话的语气不对。提起孟蒲县码头,言辞间高高在上。 好似威胁沈桃,如果她不安排孟蒲县的短工,他们码头就不配合了。 沈桃脸拉的老长,“李大人你什么意思?” 李安笑着摆手,“沈大人,咱们互相帮扶不好吗?” “互相帮扶没毛病,但也要基于你情我愿的基础上。”沈桃语调冰冷,“如今李大人特意提到码头,是想用码头要挟我去孟蒲县开厂?” 沈桃把话挑破,李安也冷了脸。 “沈大人,话说开了就没意思了。不过已经说开,那我也就直说,我孟蒲县请屏县过去开厂,如何?” “不如何。”沈桃起身,“月影送客。” 李安一甩衣袖,“沈大人你当真不给李某这个颜面?” “你给我脸,我就给你脸。孟蒲县先是坐地起价,后又以码头要挟我去开厂,我着实没看出合作的诚意。慢走不送。” “好!沈大人,我给你时间思考到这个月月底。这个月一过,就别怪我孟蒲县的码头不配合!” 话说得真好听,还等这个月底?不就是等这个月上交运费么? 赚着屏县的银子,还想拿捏屏县,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一张脸啊。 第593章 想办法 李安甩袖离开衙门,登上返程马车。 亲信贴着马车行走,隔着车厢小声问:“大人,若沈桃不去孟蒲县开厂,咱真的不给她用码头?” “屏县不用咱的码头,上千号劳力可就闲下了。” 李安:“你放心,我自有成算。屏县离不了咱的码头,沈桃早晚得求到我头上。” 李安一走,沈桃赶紧从书架上翻出舆图。 这舆图看了很多遍,沈桃还是嫌弃它潦草。别说比例了,也就草草勾勒个形状,让你知道哪儿挨着哪。 流经孟蒲县这条运河全长有两千多里,沿途经过五十多个码头。 这五十多个码头,又属孟蒲县距离屏县最近。 沈桃手指沿着运河的流势滑动,在孟蒲县下游码头停住。 这个码头所属的平岗县,并不归属褚州管辖。 屏县要是去那发货,比去孟蒲县远上一百里,也就是五十多公里。 距离倒是可以接受。 唯独一点不妥,平岗不归属褚州。 沈桃要是去那儿发货,这明摆着是把银子送给别的州府赚。 王长顺那边就不能乐意。 自家码头不用,去别家码头给人家创造gdp? 李安正是摸准了王长顺的脉,这才有恃无恐。 陆运这一块,沈桃已命陈明阳着手安排。规划出的路线要亲自走一遍,各地官府,路上的大鬼小鬼打点一番,仅仅一条线路,没三五个月都走不通。 况且有些地方走水运,价格确实低廉,速度也更快。 沈桃是陆运、水运都想抓,哪个都不能放。不过孟蒲县那边,沈桃是彻底不想沾染了,哪怕往后李安上门告饶。 屏县给孟蒲县创造了不少价值吧,但人家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只把屏县当大户宰。 短工坐地起价,县令更是上门威胁沈桃过去开厂,替他解决百姓就业问题。 该他的呀。 沈桃看舆图期间,衙门账房老李提溜着算盘子敲门了。 “大人,你在不在,我有个事要问你。” 老李岁数大了,中气倒是足,说话全靠吼。沈桃都怕哪天他说话声大了,把他仅剩的两颗门牙吹飞了。 “可别叫了,在呢,进来吧。” 老李进门后愁得直挠头,“大人,这个月的账咋对不上呢。我人老了,可能是哪笔忘了录入,账面缺口有四百一十五两呢。” 老李七十多岁了,在这年代算是高龄中的高龄,前前后后跟过八个县令。 以前他天天翘班,衙门穷,也没账给他算。 沈桃来了之后,有账可算,老李就想发挥余热,天天上班上的可正经了。就是岁数大了,账记得稀里糊涂的。 没办法,元老级的人物,还不能动。 要是动了他,衙门其他人心里该琢磨了,等我们老了,是不是也会被扫地出门? 他们又嫌弃老李岁数大,干活不利索,又见不得他离开衙门,有种奇异的拧巴感。 沈桃就干脆自己记几笔,反正来衙门拿钱的人,都得先见见她,汇报汇报工作。 她翻出自己的小账本,瞟了几眼,就对上了老李说的四百一十五两缺口。 “五天前,职业技校的负责人周常来了一趟,交了十五两银子上来。这是学员学成找到活计,返回来的学费。” “另外四十三个托儿所的负责人,过来领了孩子们下个月的生活补贴,四百三十两。” “这一进一出,正好是你四百一十五两的缺口。” 老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呦,想起来了,他们送过来的单据让我夹书里了。我还提醒自己别忘了别忘了的。” 老李转身要走,走之前交代一句,“大人,你那个舆图是旧的,上面早就发了新版,旧版不准了。” 沈桃把舆图翻过来,果然看到折痕最下面写了个小小的旧字。 她问老李,“你咋知道我拿的是旧的。” 老李:“旧版后面有道墨痕,是我经历的第三任县令画上的,他叫啥来着?” 老李按着脑袋冥思苦想,“人老了,想不起了。反正我记得三十多年前褚州地动过一次,完了运河就改道了。” “朝廷丈量后,绘制了新的舆图,折腾了两年才发下来。” 沈桃赶紧去拿新版舆图。新旧两个版本在一起放着,她还以为一样的呢,随便拿出来一个就用。 老李走后,沈桃将两张舆图摊开在桌上对比。 旧版地图,运河只流经褚州的孟蒲县,然后就流出去了。 新版地图,运河拐进了褚州一个叫金礼庄的地方,水流沿着金礼庄向下才是孟蒲县。 而且,屏县去金礼庄,竟然比去孟蒲县还近。 这要是在金礼庄建个码头,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但沈桃也不吃亏的人,码头可以建,但得以黑风居名义建。 如此一来,黑风居不仅自己省了运费,还能靠码头赚银子,再不用受人钳制。 金礼庄呢,其所属的县城——鹤县,也能因为码头盘活经济。 双赢。 下了值,沈桃直奔黑风居,找来了黑风居的账房先生谢言。 沈桃许久不问账,她估摸着,怎么招账上也能有四五十万两银子。 毕竟市场摆在那里,黑风居每年啥都不干,躺着收摊位费,也能进账十多万两。 更何况,黑风居在各个村子的生意里都有股份,有提成。 屏县大大小小的生意成交,里面都有黑风居的影子。 沈桃直奔主题,“谢言,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我想以黑风居的名义在金礼庄建个码头,你觉得如何?” 谢言没直接报余额,反倒认真思索了一阵,道:“我听说您要开辟陆运线路,正好建了码头弄些船只,陆地水上一把抓。” “屏县来了很多退伍的兵士,可以用起来。若是只留着他们春耕秋收,太浪费了,也养不起。” 沈桃一摊手,“想法很好,我就怕黑风居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谢言神秘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如今黑风居账面上可以流动的银钱,有二百万两。” “桃儿你要有想法,可以大胆的干!我们支持!” 沈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 谢言:“你没听错,二百万两 !” 沈桃陷在暴富情绪里无法自拔,哈哈大笑,笑得谢言都毛楞了。 “大人,你先笑吧。我回去算算账,算算投建码头大抵需要多少银子。” 第594章 王大人,批个码头呗 翌日,沈桃刚起床,谢言就来寻她了。 谢言眼下青黑,看起来就是一夜未睡。 “桃儿,我大抵算了一笔账。筹建码头,金礼庄的人就要搬迁安家,鹤县还要收取地皮费,人工、材料、四处打点的银两都算上,这个码头建起来,得二十万两。” “若是立刻开始筹建,日夜赶工,半年才能通船。” 沈桃一抹脸,“二十万就二十万,半年就半年,有了自己的码头才能不受制于人。” “谢言,你待会和郭婶子说一声,让她去一趟孟蒲县下游的平岗码头,打听下货运费用。” “我去褚州找王长顺,商量码头的事。” 谢言点头,“好,带上月影,路上注意安全。” 吃过早饭,沈桃去衙门露了个脸,交代了些事,就与月影各骑一匹马,朝褚州赶去。 快马加鞭,子时才进了城。 次日清晨,王长顺不知道沈桃来了,正在大牢里看京城来的人审问阮汀。 为防止阮汀咬舌自尽,京城来的人直接把他下巴卸了。 他那下巴挂在脸上,口水稀里哗啦的流,跟一两岁孩童似的,把衣服前襟都打湿了。 王长顺本想取取经,看看京城的人有什么手段能让阮汀开口。 结果也就那样。 追着阮汀问,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嘿,还不如他呢。 王长顺看了个乐呵,就听亲信来报,“王大人,屏县的沈桃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王长顺心里一咯噔。 沈桃当了两年多县令,就来过褚州一回。看来是真有大事,否则她不会亲自跑一趟。 褚州大牢距刺史府还有段距离,王长顺坐着软轿到刺史府门口,正好遇上沈桃。 好家伙。 皇帝也真能用人,瞧瞧把沈桃给造的,跟个小黑耗子似的。 沈桃远远看到王长顺的软轿,把马缰绳往月影手里一塞,热情洋溢道:“王大人!终于见到了你了!可想死你啦!” 王长顺绷着脸,退后一步,“怎如此热情?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你犯啥事了?” “嘿~大人,热情不对吗,我这个人本来就很热情啊。”沈桃不遗余力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不是想你了吗,专程来看看你。” 两人说话间,王长顺引着沈桃进了刺史府书房。 茶水一上,王长顺啜了一口,“说吧,你到底有啥事?你这么热情,整的我瘆得慌。” 沈桃狗腿一笑,手指捏出一小条缝,“一丢丢小事情啦~!就是,我们屏县有个商人想在鹤县的金礼庄建个码头。” 沈桃是个商人这事不是秘密,王长顺捋了捋胡子,“这个商人不会就是你吧。” “嗐!是不是我有啥关系呢?您给个同意的批文,我带着批文去找鹤县县令曹宝文,剩下的条件我和曹宝文谈。” 王长顺盯着沈桃看了半晌:“孟蒲县离你们屏县也不远,人家本来就有码头,你非要自己建干什么?” “你的货回头都走新码头,孟蒲县那边怎么办?力工不就没活了?” 沈桃摊手,“大人呀,我们屏县没发展起来之前,人家孟蒲县不好好的吗?如今我们要建新码头,他们就活不下去了?这是什么道理?” “更何况,鹤县也是您的子民,他们可比孟蒲县穷太多了。你不能只顾孟蒲县,不管鹤县啊。” 王长顺用杯盖搓茶,“你让我想一想。” 沈桃凑近一些,指尖捏着王长顺的衣袖,语气软软的开始画大饼,“王大人,您想啊,褚州两个码头,这就代表船只过来装货的几率更大。” “他们但凡下船住一住,吃一吃饭,随后买点东西,就能富裕多少褚州百姓啊。” “到时候各地商船汇聚褚州,你想,你细想,那是多么的鼎盛啊!您作为褚州刺史,你不骄傲吗~你不自豪吗~” 王长顺顺着沈桃的思路想,还真有点飘了~ 这事倒是行哈。 王长顺忽然摇了摇头,“你等会,先别带着我瞎想。你要建码头这事李安知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闹翻了?” 沈桃哼了一声,“李安让我去孟蒲县开厂,安排他们本地人的活计,要不然不让我用码头。” “我又不是孟蒲县的父母官,凭啥替他安排?如今他以码头要挟我开厂,要是我服软让他尝到甜头,往后不得三天两头威胁我?” 给李安穿小鞋,沈桃是认真的。 王长顺啧了一声。这李安啊,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他之所以提这个要求,也是为了本地百姓好。 但沈桃的道理说得很明白,谁是本地父母官谁安排自家百姓,老指望别人可不行啊。 李安这是打算兜里揣着百姓,然后整个人挂沈桃身上啊。 褚州好不容易出个富庶的屏县,全国有名,可别让孟蒲县给拖垮了。 王长顺手指在桌上有规律的敲击着:“你和李安不能和好了?这码头是非建不可?” 沈桃郑重点头。 “嗯,友谊的小船翻了,一点和好不了。” “哈哈哈,沈桃小友,好久不见呐。”书房门被推开,韩尚昌走了进来。 沈桃一看到韩尚昌就头疼,这可是只老狐狸啊。 当初就是他用一顿酒,骗的沈桃接下了屏县县令的职务,自己却连夜跑路了。 现如今沈桃劳心劳力,脑细胞不知道战死了多少,全是托他的福。 沈桃干笑两声,“韩大人,好久不见。” 韩尚昌背对着王长顺冲沈桃挤咕眼睛,示意沈桃出去,由他来说服王长顺。 沈桃捂住肚子,“哎呦,哎呦呦,肚儿疼,我先去茅房,你俩聊。”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韩尚昌落座,“我说老王,你俩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小沈要在鹤县金礼庄修码头,这是好事啊,你不答应还寻思啥呢?” “我能寻思啥?沈桃鬼点子多,做生意是把好手。我怕她自己盖了码头,回头把孟蒲县码头的生意抢光光。” 韩尚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我说老王你就是脑子不灵光,屏县今年送来的户籍册可看过?” “仅去年一年,外地来屏县落户的就超过万人,这其中还不包括短工,且四成都是孟蒲县迁过去的。” “孟蒲县的人若真在本地找不到活计,都会往屏县走的,饿不死。” “按照如今的模式发展下去,只要沈桃在,十年二十年的,屏县有可能独立成为一州,说不准孟蒲县到时候就归它管呢。” “啊?真的假的?”王长顺有点不信。 韩尚昌:“你且看着吧!哎。不过咱俩都老了,能不能活到那天还两说呢。” 王长顺:“那这码头,批,还是批呢?” “批呗!让年轻人去折腾,咱们老了,看着就行。” “得,那我批,回头让沈桃带着批文,去找鹤县的曹宝文拉扯吧。” 第595章 谁背后骂我呢 谎称肚儿疼要上茅厕的沈桃,正跟刺史府后花园的假山底下蹲着戳鳖呢。 也不知道大月一些上了岁数的人都在想什么,玩个花鸟鱼虫的不香吗?不陶冶情操吗? 怎么爱养王八? 褚田家里就养了王八,王长顺这里也养一只。沈桃曾听人说过,好像取的是王八长寿这个好兆头。 沈桃不想让褚田长寿,所以去他家打劫的时候,把他王八捞了放血了。 别说,还真有用。 褚田那老王八犊子都定下斩首时间了。 沈桃捅咕小王八,小王八还真凶,一口咬到沈桃手指上。 沈桃把小王八提溜起来,龇牙咧嘴,“放开,你给我放开。” “沈大人,你人呢?王大人和韩大人要见你。”王长顺的亲信大声吆喝。 沈桃火速把王八从手指上扯下来,恶狠狠的把它翻成四脚朝天,任由它使劲儿蹬腿。 “来了。”沈桃应了一声,从假山后跑出来,笑嘻嘻点头哈腰,“小哥不用带路,我知道房间在哪儿,自己就能过去。” 沈桃进门时,王长顺正好在批文上盖下自己的印章,完成最后一步。 “喏,给你。但这只是我同意了,后续人家鹤县曹宝文要多少银子,你还是自己去和他掰扯吧。” 沈桃小心的接过批文,撅着嘴吹了半天,确保干了才小心折好揣怀里,“那王大人,我就走了啊。” 韩尚昌笑着做了个端杯动作,“小沈你急啥啊,晚上一起喝点?” 沈桃赶忙摇头,“不了,不了,走了,改天去屏县再喝,我做东。” 说完,她有鬼追似的跑了。 王长顺起身背手,脸上挂笑,“得,又处理了一件事,老王我心情不错。老韩,和我去园子里逛逛啊。” 韩尚昌一脸嫌弃,“刚开春,连个花都不开,有啥好逛的。” “切,春景只能看花?幼稚!粗俗!跟我去看看我养的龟,新品种,养大还长毛呢。” “哦?”韩尚昌好奇,“那还真得看看,你要是养的好,我也养上一只。上岁数了,就喜欢这些好寓意的东西。”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刺史府后花园,循着河沟找鳖。 那鳖四角朝天挣扎呢。 王长顺脸都绿了,扯着喉咙嚷嚷,“谁!哪个王八羔子翻了老子的王八!” 亲信跑过来,“大人,小的刚才看到沈大人在这边玩来着。” “沈桃?!沈桃!早知道你翻老子的王八,老子的批文就不下那么快了!”王长顺气呼呼的把王八捡起来,放到手里好好的摸了摸壳,安抚这小东西。 他那宝贝模样,好像托在手里的不是王八,而是他的往后余生。 沈桃拿了批文,和月影一同牵马出了褚州。刚一出城门,两人翻身上马,朝鹤县飞奔而去。 跑到半道沈桃直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她摸了摸鼻子,“谁在背后骂我呢,骂的挺凶残啊。” 还能是谁,王长顺呗。 想起他翻壳的王八,他心里就气不过,就得把沈桃的名字牵到嘴边遛一遛。 褚州距离鹤县并不远,骑马又比乘车速度快上一倍,天刚擦黑两人就进了鹤县。 沈桃啧啧两声。 鹤县放到褚州来说,真算的上破落户了。百姓活力严重不足,刚天黑街上就没人了。 鹤县的衙门实惨,小风扫着灰尘树枝在门口聚了一堆。 两个石狮子都不知道蹲守门口多少年了,风都把石狮子五官吹平了。 若不是还有个外形撑着,都很难辨认它的物种。 雕刻着鹤县二字的牌匾风化掉色,还开裂了,颤颤悠悠的。 沈桃笃定,就这牌匾撑不过今年冬天,风稍大一点,都能给它吹掉下来。 具体会砸到谁,那可不好说了。 两名衙差抱着破刀倚在门口,还没入夜呢,就开始眯眼酝酿睡意。 细看,他们的衣服还打补丁呢。 反正整体看下来,鹤县这县衙一点威严都没有。 沈桃冲衙差一拱手,“兄台,我是屏县县令,明日一早想要拜会咱们鹤县县令曹大人,劳烦二位知会一声。” 衙差懒洋洋撩起眼皮,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你说你是谁?” 沈桃大声了一些,“屏县县令沈桃。” 衙差互望一眼,赶紧抱拳,“小的失礼了,曹大人下值归家去了,明日一早我们定然……” 话还没说完,月影就走上前,一人塞了一块银子。 衙差原本出口的明日一早,立马改了,“小的一会儿就去通知曹大人。” 沈桃:“那好,我先找地方落脚,明日辰时我再来拜会。” 言毕,沈桃和月影一起走了。 衙差看她走远,喜滋滋的咬了一口银子。 “不愧是屏县的,打赏就是大方!哦呦~兄弟你我二人在这鹤县衙门守门三年了吧,还是第一次碰到出手这么大方的。” “可不是嘛!屏县名不虚传。” “嘶,也不知道屏县衙门缺不缺守门的。” “那谁知道了,人家守门,一天不知道收多少银子。同一个活计,人家富的流油,咱们穷的都要尿血了,不公平。” “咱们鹤县和屏县也没啥交集,他们县令过来干啥的?” “不知道啊,拿人钱就要办事,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曹大人家通传一声。” 曹宝文家距离衙门并不远,是个一进院子,还是租的。 别看曹宝文是个官,日子过得苦哈哈。堂堂县令,家里连个伺候的佣人都没有,凡事都是曹宝文的娘子,以及他父母亲力亲为。 曹宝文是个清官,两袖清风。清到什么程度呢,就他的官服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鞋子都穿掉底儿了,他娘子给缝缝,接着再穿。 他穿剩的官袍,把胸口上代表官职的补子撕下保存,然后他娘子再改小点,缝到衣服里当内衬,捎回老家给大伯放羊穿。 官服用料厚实,扛风,曹宝文他大伯可喜欢了。 衙差叫门,是曹宝文娘子开的。曹宝文本人袖子撩的老高,正拿着一把铁铲掘地,准备种菜。 “宝文,衙门来人了。”曹宝文娘子是个贤惠人,话说语调软呼呼。 曹宝文把铁铲递给他爹,袖子拽下来,背手踱步到门口,“何故来寻本官?” 衙差赔笑,“曹大人,刚才衙门来人了,说是屏县县令,她明日辰时要来衙门拜会您。” 曹宝文巴拉半天,才在脑海里扒拉出沈桃的形象。 沈桃所在的屏县可是褚州的重中之重,王长顺和韩尚昌都非常重视。 她不在屏县好好待着,来鹤县干啥? 两县一直没什么交集啊。 沈桃这人名声在外,而且一个女子能带领整个县城致富,定然有才华,有手段,肯定不好相与。 曹宝文心里犯嘀咕,莫非两县发生了什么冲突,沈桃是来要说法的? 第596章 有你是福气 曹宝文不好在衙差面前露怯,就打发他先回去,并告知明日辰时前一定会去衙门。 衙差一走,曹宝文板着脸坐到院中摇椅上。 他娘子估摸着他可能遇到了烦心事,也没吱声,自顾自忙碌着。 半晌,曹宝文问:“慧心,女子吵架都惯用什么言辞?” 他得好好打听打听,万一明天沈桃骂他,他也好有个应对。 曹宝文的母亲撒了一把种子,笑盈盈道:“你和慧心过了快二十年还不知道她?她脾气宽和,从不和人起争执,她哪里会知道。” “还有啊,你为何问女子吵架的事?莫非你一个县令小肚鸡肠的要和女子当街争吵?” 曹宝文苦着脸说:“哎,算了,你们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连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夜里,曹宝文辗转难眠。 他脑海里天人交战,预判了一百种明日会发生的事。包括沈桃骂他,他该怎么回嘴。 每次设想完,又觉得自己回的不够圆满。那就再想一次。 一直到天亮,曹宝文都没睡着。他眼下熬的青黑,眼睛里有红血丝,头晕脑胀,身上也提不起劲儿。 娘子替他整理官服,曹宝文低头看了看补丁摞补丁的官服,道:“娘子,你把那件新的官服给我找出来。” “新的?你是说腋下被我缝过那件?” “嗯。缝在腋下,只要我不抬手就看不到,看起来和新的一样。同僚亲自来见,我总不能太潦草。” “嗯,我去拿。” 换了衣服吃了早饭,曹宝文出门。 街上百姓纷纷和曹宝文打招呼,仿佛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县令,而是身边亲和的邻里。 甚至有人打趣他穿了新衣裳。 曹宝文弓背踱步,笑不作答。 哎!鹤县的百姓朴实肯干,但是真的穷。他们大多以耕田为营生,但地不肥,粮产上不去,每年交了税粮所剩无几。 百姓兜里没银子,就没钱买东西,故而商业也不发达。除了几个老字号的药堂,米粮店,就没有其他老店。 店是一波一波的起,又一波一波的黄。 至今街上还有许多空店面,人人都不好过啊。 曹宝文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人家屏县起初也穷,可人家是怎么富起来了呢。 思及此,曹宝文把想了一夜的应对沈桃之策推翻。 待会就算是沈桃指鼻子骂他,他也受了。等沈桃心情好些,他就厚着脸皮问些治县之法,和她取取经。 相比鹤县百姓的生活,他这张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曹宝文进了衙门,坐立难安的等待沈桃。昨天不是约好辰时吗,她怎么还不来? 不是沈桃不来,沈桃正找早饭吃呢。 鹤县经济是真萧条,昨晚找客栈找了两条街,而且这个县城有且仅有两条街。 后来还是和当地人打听了,才在街尾不起眼的旮旯找到客栈落脚。 早上起来想找点东西吃,结果起晚了,卖早食的都收摊了。 人家每天固定就做那么多,卖完就收摊。可丁可卯的,生怕做多了没人买,砸手里。 小老百姓赚点银子不容易,吃食做完卖不出去,连续砸手里两天,就足以破产。 最终沈桃还是和下榻客栈的掌柜打商量,他亲自下厨擀了两碗面条,这才吃上早饭。 沈桃边吃边感叹,鹤县人是真实在。 外面一碗手擀面,一碗三文,看着满满登登,实则碗浅口大,装不了多少货。 掌柜这碗面条也是三文,但架不住量大,匀一匀能按两碗卖。 沈桃吃了个肚儿圆,这一晃神都过了辰时。 她赶忙放下筷子,也没带月影,自己个去了衙门。 刚到衙门附近,沈桃就看到一个穿官袍的轻瘦中年男子在门口张望。 她隔着大老远就招手,“曹大人~这儿!这儿呢!” 曹宝文循声看过去,就见一风尘仆仆的女子冲过来,满脸漾着笑意。 他心放回肚子里,看沈桃的模样不像是来吵架的。 那就好! “沈大人,快请!”曹宝文热情相邀,引着沈桃往书房走。 曹宝文是个过日子人,衙门后院的空地都犁了,一垄垄的,估摸是种了菜。 就是房上的瓦掉了不少,看起来有点颓败。 两人寒暄了一阵,曹宝文忐忑问:“沈大人,您这次来鹤县是有公务吗?若涉及到鹤县,曹某一定配合。” 沈桃清了清嗓子,“曹大人,还真让你给说准了,真有点事。” 她从怀中掏出批文拍在桌上,快人快语道:“你们鹤县金礼庄不是有运河通过吗?我们屏县一个商人想在金礼庄那块修个码头,王大人已经批了。” “嘿,我和孟蒲县李安闹翻了,就想借贵宝地建码头。放心,修建的人我自己拨,一个月的出货量也有万件。” “劳烦您配合批块地皮,再出人动员附近百姓搬迁,地皮费和安家银两我们负责。” 曹宝文颤抖着手拿起批文,确定是王大人亲笔书写,还盖了刺史府和他本人的印章。 码头?!! 他不是做梦吧! 他早就注意到金礼庄了,也想修码头,怎奈鹤县穷啊。 迁走金礼庄的百姓要银子,修码头要银子,买材料要银子。 鹤县县衙连买瓦修屋都费劲,他没实力啊。 曹宝文强行镇定的对沈桃说:“沈大人,你先坐,我去外面催催茶。” 沈桃点头,然后就看到曹宝文同手同脚,一拐一拐的走了出去。 几乎是关门的瞬间,门口就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嗷呜~”“嗷呜~~” “哇~~啊啊啊!” 沈桃吓了一跳,这鹤县的县衙闹啥妖呢。 “大人,你咋了。”衙差害怕,曹大人又是学狼叫,又是满院子跑,不会是惹到脏东西了吧。 曹宝文跑到激动处,撅着腚,头拱地,给大家表演了一出县令翻跟头。 躺在地上感受着咚咚的心跳声,曹宝文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沈桃说要在鹤县建码头!! 数以千计的人将进入鹤县,一行一动那都是要耗费银子的。 每月出货万件,船来船往,车去车行,积小流成江海,攒小钱成大钱。 他们鹤县的春天终于来了。 冷静够了,衙差搭了把手把曹宝文拉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雀跃想:李安,有你是我们鹤县的福气!! 你和沈桃闹得好啊,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第597章 逐出撤出 曹宝文本想在门口冷静一会儿,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冷静不下来。 算了。 反正咱也不是第一次穷,一直穷在明面上呢,沈桃想笑就笑吧。 他交代了衙差几句就推门走进书房,八颗大白牙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就算现在是春季,但风还是挺大的。鹤县县衙的书房算不上冷,可有点阴寒阴寒的。 但是,曹宝文进门的瞬间,沈桃就奇异的感觉到屋里好像暖和了一点,甚至还亮堂了一点。 这是心情明亮,把书房给照耀了。 曹宝文坐到沈桃对面,“沈大人,这码头我们鹤县建了。” “不过金礼庄那边百姓的安家费,以及码头地皮租用费,我得先去谈,统筹一下才能给你方案。” 沈桃起身拱手,“好,有曹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如果可以,我们想尽快动工。七天后我会再来一趟,咱们面对面把事情好好谈一谈,如何?” 曹宝文点头,“行。” “那我先走了。”沈桃起身开门, 门外鸡飞狗跳的。 三个衙差飞扑抓鸡,鸡也是狡猾,扑腾着满院飞,咕咕咕咕的叫个不停。 曹宝文一点不尴尬,特自然的说:“这是我们鹤县县衙亲自养的走地鸡,本想杀了放血给你炖上的。” “结果你走的急,鸡吃不上了。不过不打紧,我给你带上,你回家炖去。” 曹宝文不尴尬,但是沈桃尴尬。 可敢想,她去别的县城溜达一趟,回去马脖子上挂两只活蹦乱跳的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桃钻了谁家鸡窝,顺手牵了人家的鸡呢。 沈桃推拒。 怎奈鹤县衙门都是老实人。 一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七八个衙差把两只鸡追的直拉屎,终于给逮住了。 他们不由分说捆了鸡,塞沈桃手里,在门口欣慰的送她远行。 那殷切的,关照的,爱戴的,保护的小眼神,就好似要送出嫁女回婆家。 尤其是路上百姓还瞅着沈桃议论纷纷。 “你们瞧见没有,她这鸡是从县衙里拎出来的。” “呦,是小花和小红啊。曹大人可宝贝小花和小红了,说每天能下俩蛋呢。衙门里改善伙食,全靠它俩。” 沈桃第一次感觉鸡是这般的沉重,这是有故事有名字的鸡啊。 她好意思吃吗? 好意思。等回了黑风居就让婶子们拔毛放血炖了,毕竟咱还没尝过故事鸡啥味呢。 反正曹宝文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很忙,没时间养鸡。 ** 沈桃和月影快马加鞭赶回屏县。 沈桃刚一到黑风居,郭婶子就找过来汇报工作,关于她去下游平岗县货运得问题。 平岗县不归王长顺管。 若是长期从平岗县发货,王长顺不能干。但鹤县金礼庄码头建好前,过渡半年还是没问题。 郭婶子高兴的讲述着平岗一行的经历。 平岗码头非常重视黑风居的提议。 他们商量过后,给出的货运价格比孟蒲县低三成。 孟蒲县因着屏县的关系,一跃成为整条航线上最大的码头。 这就导致它下游的平岗码头很被动,甚至因为两个码头离得近,许多船只干脆不去平岗码头靠岸。 有时候靠岸了,船上留的地方太小,很多货物都不能及时发出去。 孟蒲县还以为,是屏县离不开他们的码头。 可明眼人早都看出来了,是屏县给了孟蒲县码头发展壮大的机会。 现在他们闹掰了,平岗都快高兴死了。 若他们也认识李安,也要同曹宝文一样庆幸:李安,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 沈桃派出郭婶子,让她带队去平岗县商谈细则,签订合约,交割定金。 冯茗稀罕的姑娘田木芳,她一直在郭婶子手下干活,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沈桃让她负责与各个联盟和车队接洽,通知他们改道去平岗县发货。 屏县正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撤出孟蒲县。 就连开在孟蒲县的厂,沈桃也打算撤出,开到鹤县去。 若员工愿意跟着走,她欢迎,还能安排宿舍。 若是员工离不开孟蒲县,那只能说缘分尽了。 此时的李安,还没发现危机,尚在沾沾自得。 他每日到衙门,都会让人备好茶水和点心,专程给沈桃来服软准备的。 李安的亲信,比李安着急。 因为他爹和他弟弟都在沈桃开的厂里干活。 他给李安当狗腿子,能得到办厂的第一手消息,他利用这个先机把亲人都安排进去了。 屏县开的厂待遇好,每干六天活,就给一天休息,加班赶工还有加班费。 除了发工钱,厂里还有其他银子补贴。 比如买房补贴,生病补贴,生育补贴,养老补贴,给得虽然不高,但细水长流月月都有。 最最最重要的是,每人根据平时表现,在厂里还有个预支额度。 意思是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筹不到银子了,可以向厂子借,用每月的工钱来还。 穷人家最怕灾祸,这厂子给的不是预支额度,是一个度过难关的机会。 能进这厂干活,足够让人红眼。 李安的亲信,非常怕李安得罪沈桃,然后沈桃一气之下撤厂。 他劝慰:“大人呀,咱孟蒲县和屏县关系一直挺好的,您就再去一趟屏县呗。沈大人脾气大,您没听坊间流传么,她在冬武会上追杀纳赛尔十天十夜呐。” “为了咱孟蒲县的百姓,你说两句好话,这事不就结了吗。” 亲信觉得沈桃会撤厂,不是空穴来风。 他回家听他弟弟说了,厂子这两天在搞什么摸底调查,需得把一家几口,家庭住址全都填上。 美其名曰,知根知底的人用得放心。 全厂上下都没当回事,唯独这个小亲信心里一咯噔。 可能长期在县令身边办差,他比旁人多了一丝灵敏。但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劝李安服软。 李安笑的轻蔑,扫视亲信的眼神很是不满,“沈桃脾气大,本官就没脾气?” “屏县是厉害,可没有孟蒲县她们的货全得砸手里。她赚的那几个子儿,够赔偿客商的损失吗?” “之前是我一直太惯着屏县,这次的规矩我必须立好了。” “靠着我们孟蒲县货运便利发达了,就必须到我这里开厂,否则别怪我孟蒲县不伺候了!” 第598章 好人的自我修养 这话就连李安的亲信听了都直摇头。 什么玩意?! 屏县是靠孟蒲县货运起家的? 的确, 没有水运,收发货物确实没那么便利。 可人家不会想别的办法? 更何况人家也不是白运,真金白银的掏着呢。 按照李安这套推论,屏县能发达,该是牛马的功劳。 没它们,货还运不到码头呢。 这话亲信不敢明说,只试探道:“大人,我听说咱们下游也有码头,距离屏县也不远,逼的急了,他们会不会去那边运货啊。” 李安笃定道:“你能想到的,本官自然也想到了,是平岗码头对吧。” “平岗码头不归褚州,沈桃要是去那边发货,第一个不同意的是王长顺。” “王大人脾气火爆,不会允许沈桃这么干的,不信你等着看。” “看看是沈桃主动来找我服软,还是让王长顺骂一顿,再来找我服软。” 看啥呀。 就沈桃的钞能力,一出手就给褚州建个码头,王长顺也可以没脾气的。 李安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放心吧。本官把话放这儿,这个月底前沈桃必来找我,也肯定不止两个厂,我起码让她建五个。” 李安还信心满满呢,人家黑风居第一批三百二十件货,已经通过平岗码头试运出去了。 一旦顺利,用不了这个月底,黑风居所有货品直接走平岗。 ** 和曹宝文约定的七天快要到了。 沈桃准备带上自己的最佳智囊团。 从不掉链子的老六叔,算账一把好手谢言,工程监工孙家两兄弟,要颜值有身手的月影,以及不带他他就哭的冯茗。 准备再回鹤县,沈桃想起了曹宝文送的鸡。 啥玩意要是到了屏县,不展示点自己的价值,那都活不下去。 鸡也不例外。 它们刚到屏县,就送了沈桃热乎乎俩鸡蛋。 见面礼都给了,谁还好意思下手。 如今俩鸡特别平稳,每天产蛋两枚。估计是吃的比在鹤县好了,肉眼可见的鸡毛发亮,如今在鸡群里可受欢迎了。 翌日清晨,一行人踏上去鹤县的路。 鹤县的城门一如往常般破旧。 但是! 咱就说但是! 鹤县里面是咋了? 家家户户门口披红挂绿,挂不起整布,挂的都是布条子。 喜庆是挺喜庆。 但也挺吓人啊,分分钟让人联想到出殡。 还有! 还拉着横幅——热烈欢迎屏县县令! 咱能理解鹤县穷,可这横幅上的字都是缝上去的,这是几个意思? 下次拆了字,横幅就空了,还能再用一次呗。 这风格就很曹宝文。 曹宝文带着百姓等在衙门口,遥遥看到沈桃一行人,直接下令,“来,吹打起来。” 百姓应声而动,敲盆的敲盆,敲碗的敲碗。 寥寥几个唢呐声反倒显得不合群了。 曹宝文上前,热络的牵住了老六叔的手,“你好你好你好!你是沈大人的父亲吧,百姓听说你们要在这里建码头,都自发来迎接,那是拦都拦不住啊。” 老六叔弱弱看了一眼沈桃,没憋住笑。 哈哈哈,来了一趟鹤县,荣升当爹了。 就是这吹打的架势,是想把谁送走啊。 沈桃赶紧介绍自己的团队成员,然后引着人往衙门里走。外面太热闹了,不好谈事。 路过衙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沈桃看出来,鹤县这次接待是用了心的。 还给石狮子画五官,点了眼睛呢。 那清澈的眼神,以及点歪了的眼仁,威风凛凛的狮子秒变脑残,让人觉得大可不必如此用心。 为了迎合此次合谈,曹宝文将书房改动了一下。两排桌子对放,鹤县一排,屏县一排。 两伙人马都落座,曹宝文率先开腔,“本官与金礼庄的百姓商量了,他们愿意搬迁。一共二百六十八户,他们提出每户想要三十两的安家费。” “当然了,你们若是觉得……” “同意。”沈桃极快的吐出俩字。 曹宝文懵了,其实每家每户只想要二十两。 他考虑到屏县可能要压价,特意报高了十两。 但是,她咋就同意了? 沈桃能不同意吗,她和谢言商量过,是打算按人头赔付银两的,每人五两。 金礼庄百姓大多三世同堂,人口都是八口起步,那就是一家少说四十两。 曹宝文开口要每户三十两,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沈桃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啊。 没有面红耳赤的砍价环节,曹宝文觉得流程都被打乱了。 他起身道:“屏县各位,我们鹤县几个人想出去商量点事。” 沈桃磕着瓜子摆手,“去吧去吧。” 曹宝文带着团队成员钻进另一间屋子嘀嘀咕咕。 “刚才感觉要少了呢,她连价都不砍。”曹宝文唏嘘,“屏县真有钱啊,要不租码头的地皮费涨一涨?” “对,得涨,但是涨多少啊?” 曹宝文皱眉思索,“原定是五千两,等着她们砍价到三千两的。要不,咱们往上涨三千两,等着他们砍到五千?” “我看行。” “我看也行,不过是不是涨太多了,一下三千两呢!” “对啊,人家对咱这么好,咱背后算计人不太好吧。”有人良心不安。 曹宝文:“要不咱不涨了,让他们先开价,价格合适咱们就同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回屋的时候有点心虚,这不明摆着出去涨价了吗?这么做人多不地道啊。 曹宝文落座,清了清嗓子,“那咱们谈一谈租地的费用吧,这是丈量的图纸,我已经把一块适合建码头的地方圈出来了,你们看看。” 图纸传阅到沈桃手里,这片地比她预期还大,地理位置也合适。 曹宝文心虚,但硬着头皮开口,“这片地,你们觉得租金多少合适。” 沈桃磕瓜子磕的手黑黑的,她怕把图纸捏脏,拇指和食指小心圈起来捏。 远看像比了个ok的动作,但是,更像比了个三。 曹宝文脑子转的飞快。 三千两是吧! 和他们鹤县商量出来的结果一样呢,歹亏刚才没涨价。 他大喝一声,“好!三千两就三千两!我们鹤县同意了,以这个价格租给你们十五年,一年一结。” 沈桃等人长着大嘴面面相觑。 曹宝文心里一咯噔。坏菜了,之前大家伙谈的是租十年,但他怕屏县跑。 他们跑了,上哪儿再找冤大头接管码头?所以故意多叫了五年。 贫穷限制了人的想像力啊。 曹宝文你但凡富裕一点,硬气一点,你都应该等沈桃把话说完。 沈桃他们心里价位,可是两万两租一年啊。码头要是做大做强,还得考虑鹤县涨价的事,所以五年一签合同应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程度。 结果,你忽然来了个骨折价,还十五年一签合约,一年一结帐。 沈桃都觉得自己要是答应下来,那是在占鹤县的便宜。 不答应吧,又显得自己是个大冤种。 这很难评。 第599章 曹宝文是好人呐 沈桃手指搅来搅去,谢言等人也频频咬耳朵。 最终,沈桃同意三千两这个租金。 不是她小瞧曹宝文,贫穷确实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贸贸然给鹤县许多银子,以曹宝文目前的眼光,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投资。 还不如用便宜的价格租下码头,剩余的钱投资在鹤县,这样一来,也能带动鹤县发展。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最终决定去圈好的地看上一眼,回来就签字画押。 再吃一顿合作饭,这事就算板上钉钉。 曹宝文正好也是这个意思,双方一拍即合。 冯茗这小子早都坐不住了,听说要去建码头的地看一看,一下窜出去了。 他的县衙后院转。 墙角有个空鸡窝。 估摸着沈桃带回屏县那两只鸡,之前就住在这里。 鹤县县衙养的东西还真不少,墙角还拴了只三条腿的小黄狗,估计是捡的。 小黄狗的面相怪朴实嘞,眼神真诚,可像曹宝文了。 他可真没有骂曹宝文是狗的意思,就是物随其主。 冯茗想逗弄一下小黄狗,小狗忽然站起来,转了个身,对着一间未关紧的门狂吠。 那扇门后隐约有人说话。 冯茗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稍稍把门拉开一些。 这是灶房,灶房有个后门直通街面。 现在后门大开,一个上岁数的衙差正在和人交涉。 “不用,真不用,办席面的东西真准备好了。” “老李啊,咱衙门啥情况咱自己知道?这点米你收下,待会多闷饭,让人家吃饱。” 老李就是老衙差,兼职厨子。 老李:“你们真不用这样,曹大人今早带了银子过来,我已经把要用的食材买回来了。” 一老妇强制把手里半篮子鸡蛋塞老李手里,“曹大人每个月一发饷银,留点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全贴补出去了。” “这个月他在老郭铺子打了犁,给各村送去春耕了,还有啥有啊。” “若平时,这鸡蛋我肯定舍不得拿出来。但今天不一样,屏县人必须好好招待。他们是来帮咱的,一口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岂不让客人寒心?” 老李想说曹大人为招待客人,把他娘子陪嫁的银簪子给当了,这才凑了银子买食材。 可老李感觉到背后有人听墙角,这话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口。 堂堂县令大人招待客人动用娘子嫁妆,这像话吗。 百姓不想听老李说话,直接推开他进了灶房,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到灶台上。 有的是白菜,有的是萝卜,有的是肉,还有小干辣鱼,米啊面啊,不一会儿就把灶台堆的满满的。 他们放下东西就走,根本不给老李还回去的机会。 冯茗在门口都快看哭了。 曹宝文,曹宝文他是好人呐。 “冯茗!你人呢?”沈桃响亮的声音传来。 “这儿呢!”冯茗整理情绪应了一声,故作轻松跑回沈桃身边。 沈桃他们一行人有不会骑马的,就赶了两辆马车。反观鹤县那边用的还是驴车,赶车的明显是庄稼汉,估摸驴车都是临时征用的。 冯茗盘腿坐在车厢里,余光扫了眼沈桃,她正靠着车厢打盹。 他两手撑着车厢,往旁边挪了挪。 没人注意他,他又往旁边挪了挪。 一挪两挪,挪到沈桃旁边。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就见沈桃闭着眼懒洋洋道,“你要干啥?” “嗐!我能干啥呀~就是想挨着你坐呗,人家想你了嘛~”冯茗拉着长调,厚脸皮说甜话。 沈桃一阵恶寒,嫌弃瞥了眼冯茗,“你把嗓子的闸门给我打开,好好说话,再夹,小心我一脚把你踢下去。”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尤其是老六叔,笑的可大声了。 “冯茗啊冯茗,也就桃儿能治得了你的厚脸皮。” 反正大家都笑话开了,冯茗直接耍宝,他扯着沈桃的手使劲儿摇晃。 “桃儿~桃儿~我的好桃桃!” “滚!滚!给我快滚滚!”沈桃五指按住冯茗的脑袋,把他使劲儿往远推,“有话你好好说,再黏黏糊糊没个老爷儿们正形,小心我让你跑回屏县。” 冯茗冲着沈桃傻笑,“我好好说~曹宝文挺不错一个人,要不,咱在鹤县踩踩点,倒蹬点啥买卖?” 月影给他泼冷水,外加阴阳,“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桃儿早就安排好了。” “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到鹤县搞点买卖?” 冯茗特认真的点头,“嗯,你说得对,我现在养兔子卖兔子皮很有经验,回头在鹤县搞上一块地,带他们养兔子,反正租地挺便宜的。” 老六叔:“我戏楼正好没新戏上,鹤县要是有人会写话本子,让他们写,我买了本子拍,拍火了印刷往出卖。” 孙家兄弟挠头,“之前我们哥俩都是在孟蒲县招人,这回干脆在鹤县找。” 谢言:“我忙的顾不上,但是我家涟娘有空,她可以过来开个绣品店,招上一批人刺绣,绣好放到屏县去卖。” 月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扎铁了老心。 平时黑风居的人都在一起玩,月影觉得自己和别人没差别。 这会儿他感觉出不对劲了。 旁人都有事业,可他除了整天跟着沈桃,就是听墙角,他没有作为的! 就好比此次帮扶鹤县,冯茗、老六叔他们都可以绕过沈桃,自己出力,既是锦上添花,也是雪中送炭。 轮到他了,他只能给沈桃加油。 沈桃陈词总结,“大家想法不错,但是不要急,先建码头。” “鹤县不是咱们的鹤县,是他曹宝文的。只有他想明白要建一个怎样的城,规划好了,咱再按他的步调来。” 冯茗装的像个老学究,摇头晃脑,“说得对啊。” 鹤县金礼庄,名字带金,寓意很好,但现实很残忍。 这村有点穷,房子并不挨靠,东边一家西边一家的。 不少人家都有船,那船倒扣着,一看就许久没下水,晒糟了。 曹宝文解释:“早些年他们也下河打渔,贴补家用。” “也就七八年前吧,朝廷下令,这条河不允许捕捞,船都闲置了。” 第600章 他想来码头 沈桃知道朝廷有这条政令,但是不明白为何。 冯茗抢在前面问:“曹大人,河就摆在面前,朝廷为啥不让捕捞。” “捞到鱼的话,百姓生活也能改善改善。” 曹宝文叹息,“都是百姓自己作的。这条河绵延两千多里,贯通南北,运货能力在大月数一数二。” “运船川流不息,就会影响百姓打渔。民风彪悍之地,会集结几十上百条渔船,把上下游堵了,不让船过。” “有些船运的是鲜货,经不住堵,就拿银子去通融。这些人尝到甜头也不打渔了,见天集结渔船堵河,强行收取过路费。” “最高峰时,两千里运河有五十多波百姓拦截收钱,活脱脱的水匪,货船主苦不堪言,物价飞涨。” “最终朝廷下令,不许百姓在这条河上捕捞,更不许拦截收钱。不过你们放心,我金礼庄的百姓可没干过这事哈。” “这条河是后来才流经金礼庄,百姓不是祖辈的渔民,并不精通捕鱼,船也造的不好。” 冯茗胡乱应着:“快别解释了曹大人,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快给比划比划我们要租的那块地。” 曹宝文抬手一指,“就那块!” 冯茗疯跑过去看,河边风挺大,吹的他脸上的肉跟波浪似的。 远远的就看到有货船过来,上下两层,还能看到甲板上站着人。 冯茗一手拢在嘴边,一手冲着那船挥舞,跳着喊:“船上的人啊,你听我说一说,我们要建码头了!” 河边风大,外加离得远,这句话顶风从岸边传到船上,半路丢好几个字。 甲板上一人问另一人,“他喊得啥玩意?什么船啊,人啊,你啊,一啊,码啊。听不明白。” “嗐。船,人,意思是船上的人,指的你我。后面那三字,你,一,码,你连读试试。” “你一码,泥马!那小子他骂我!我这一走一过惹谁了,还骂我!” 这人气沉丹田,冲着冯茗怒吼:“去~泥~玛~德~” 冯茗跑到沈桃旁边拍着胸脯子炫耀,“桃儿,还得是我!听见没有,他说去你码头~” “码头都还没建好,我第一个客户都给你拉来了。你就说我棒不棒吧!” 沈桃嘴角抽了抽。 如果她没有听错,对方喊的可不是去你码头。 冯茗这骄傲嘚瑟劲儿,可以告诉他实话吗? 算了,保护孩子的纯真善良吧。 于是乎,沈桃一行人和曹宝文在码头走走停停,说说聊聊。 冯茗一个人在河边费力的对着货船呐喊,拉客。 每每听到别人对他喊带码的字,冯茗脑子自动翻译成码头。 他高兴的跟喝了二两假酒似的。 都想来我们码头?这兆头可真好啊。 冯茗这傻小子,愣是开心的听了俩小时骂。 码头用地看的差不多了,沈桃他们准备返回衙门签合约,吃饭。 合约细节谈好了,落实到纸上,沈桃只粗粗看了一遍就递给谢言。 谢言的学历,是黑风居最高的。他自学大月律法,以及各地行政经济条文,就是为了给黑风居的合同把关。 曹宝文赚钱不行,律法方面还是很精通的,合同写的很严谨。 谢言点头后,老六叔作为黑风居代表和曹宝文签约。 金礼庄二百六十八户安家费,共计八千零四十两,一次性交付。 半个月后金礼庄百姓撤出,屏县人马入住开工。届时,地皮租赁费先付一半,一千五百两。 完工时交付另一半租赁费,一千五百两。 沈桃觉得老麻烦了,拢共三千两,她随便在系统空间巴拉出一件褚田的存货,就够了,不必要这么麻烦。 但曹宝文非常坚决,穷也要有穷的骨气,沈桃只能依他。 合作饭在鹤县县衙后院吃。 灶房老李用上毕生之绝学,炒了二十个菜,就是每个菜的菜量不是很大。 冯茗估计,可能曹宝文银两有限,所以菜量不够大。好在百姓又送了一部分,就以数量取胜。 沈桃其实不在乎吃喝,也不在乎吃喝的环境。 但是吧。今天这环境她真吃不下。 一群八九岁的小孩哥,不知从哪儿爬到了县衙房顶上。 他们双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就那么盯着沈桃。 沈桃告诉自己要淡定,刚夹了一筷子鸡蛋,就听小孩哥说:“你们看,拼五魁还会吃鸡蛋呢。” 沈桃尴尬吞了鸡蛋,要去喝水,小孩哥又说:“哇~拼五魁还会喝水呢!” 小孩哥越说越自来熟:“拼五魁,你追杀纳赛尔十天十夜,你不累吗?” “拼五魁,拼五魁,你和纳赛尔过了两千招,你能打一下给我们看看吗?” 曹宝文哄鸟似的哄孩子,“走走走!没看见沈大人和我们一起吃饭呢吗?” “大人谈正经事,你们少跟着掺和。” 曹宝文一站起来,小孩们就趴在房顶上不动,不冒头。 曹宝文一坐下,小孩们立马冒头,“拼五魁,你给我们讲讲冬武会呗!” 沈桃真的饿啊。 在鹤县这个地方,你要是不在曹宝文这里吃饱,出去没地方吃了。 沈桃给月影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起身施展轻功,脚尖一点,人就上房了。 小孩哥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能受了这诱惑? 眼睛冒着金星的拜师,“师傅教我!” 月影:“你们先下去。” 小孩哥领袖高喊:“师傅让咱们下去,都听话,别耽误我拜师,等我学会了也会飞了!” 小孩哥是用梯子上来的,他们依次下去后,沈桃这才开始动筷。 没多会儿,月影回来了。 沈桃小声问:“孩子们呢?” 月影:“围着县衙扎马步呢。” 鹤县招待人的酒,就是自家酿的米酒,喝起来酸酸甜甜。 大家吃的满足,喝的开心,就听曹宝文道:“沈大人,我还没有去过屏县。” 沈桃:“你可以去啊,这次和我一同回去,多待一阵子,我们非常欢迎。” 曹宝文:“不行,码头筹建在即,我得留下。” 他说到这里脸红了,“沈大人,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我手下一小吏,跟着您去一趟屏县。” “由他的眼睛来看看,我们鹤县到底哪里需要改进,如何?” 第601章 别靠我,我靠不住了 曹宝文派的小吏很年轻,名叫程久,满眼写着清澈和正义。 曹宝文殷切道:“程久啊,你跟沈大人回去,好好学习,看看我鹤县哪里需要改进。” “年轻人,鹤县的未来靠你们了。” 程久当即一跺脚,挺直脊背郑重表态,“大人放心,我到了屏县绝对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建设鹤县!” 曹宝文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 孩子要去屏县了,衙门该给点银子让他花销的。 可鹤县目前的状况是真拿不出银子,他厚着脸皮走到沈桃跟前,“沈大人,程久是个好孩子。也不瞒着您,鹤县拿不出银子给他花销。” “孩子身体结实,劳烦你给口饭吃,饿不着就行。至于住,大可以让他在你们屏县衙门打地铺,平时有啥活,你就让他去做,孩子手脚利索着呢。” 沈桃点头,“行,程久就跟我去几天,别的事你不用考虑,都有我呢。” 就这样,程久小友跟着沈桃一行人去了屏县。 程久与冯茗年纪相仿,一路上聊的最热络,接待的工作自然落在冯茗头上。 程久白天去转,一到晚上就开始写心得,顺便……算账。 高大的城门,平坦的地面,职业技术学院,托儿所,低保,联盟…… 程久算着算着就哭起来了。 好多钱。 好多好多钱。 鹤县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是没本事把鹤县建设的如同屏县一般啊。 曹大人,你说鹤县的未来就要靠我了。 我靠不住啊! 如此重任,我得交到儿子手上了。 不对,说不定孙子也得用上。 ** 鹤县建码头的事落到实处,平岗码头发货也都安排好了。 脱离孟蒲县,沈桃跨出了平稳的一步。 闲下来了,沈桃打算去退伍老兵基地看看。 其实就是灾民住过的茅草房,现在改了个高大上的名字。 老兵初来屏县时,有被军队抛弃的失落,亦有前途未卜的迷茫,用丧都难以形容,可以说整个基地的氛围让人压抑。 屏县是不养闲人的。 退伍老兵到屏县的第二天,就被人安排开始干活。 盖房子,上户,安排活计,上岗培训,身体检查,整的比军队训练都忙活。 一个叫鲁齐的管事可会画大饼了。 那饼画的又大又圆,画的人内心振奋。 画大饼表达的不够精准,用鲁齐自己的话说,这叫前途规划。 他若仅仅是口头说,大家高兴两天就熄火了,也不会再信任他。 但人家说过的事全都一一实现,第一批去春耕的退伍老兵,都拿到钱了。 有啥比有活干有钱拿,更让人心安的前途呢? 如今退伍老兵振奋着呢,精神状态嗷嗷的,都忙着练身手。 鲁齐管事说,过几天有人来选镖师。 镖师虽然危险,但给的钱多。往后赚了银子,盖房娶妻,他们就算在屏县扎根了。 这好地方,他们有机会留下,一定要抓住机会,否则机会稍纵即逝。这是鲁齐说的。 鲁齐新学了一个词叫稍纵即逝,为了显摆,他特意说了前面的话配合一下。 反正他自己说的挺满意的,退伍老兵也佩服的不行,觉得他好有本事。 鲁齐飘了,为了让大家觉得他更有本事,天天晚上学成语。 点灯熬油的学。 考科举的学子都没他用功。 陈明阳在鲁齐的配合下,选走了一千个身手好的。 准备让他们蹚路线,为货品陆运做准备。 剩余的老兵,沈桃准备全送到鹤县修码头。 走之前怎么也得交代几句,屏县走出去的人,代表屏县脸面。谁要是坏了屏县的名声,别怪她沈桃不讲情面。 沈桃是悄悄去的,到了老兵基地一瞅,发现他们都围成一个圈,听中间那个人讲话呢。 人数众多,沈桃混在里面不打眼,坐下跟着听。 讲话的人是鲁齐,他的面向其实有点凶,尤其不说话盯着你的时候,感觉要打人似的。 所以鲁齐叔出去谈生意,对方每次都要把他换掉,换个面善的人来谈。 鲁齐为此郁闷了很久。 有时候盯着老六叔的长相,他还有点嫉妒呢。 嫉妒让人心里丑陋,鲁齐叔就总盼望老六叔脱发长胖。 偏偏老六叔负责戏楼,总是要在台上和大家见面,人家可注意形象了。 不仅没脱发,没发胖,还愈发精神喜人,可气死鲁齐了。 但是此刻的鲁齐,面相还是一样的凶,但放到这个场景里,格外配。 就这长相一看就不好惹,老兵会觉得他彪悍,就信服他。 原来,鲁齐叔应该在这个领域发光发热啊,沈桃心里在黑风居人员使用说明书上添了一笔。 鲁齐板着脸站在中央,“你们马上就要去鹤县干活了,建码头。” “你们知道建码头的意义吗?” 有个退伍老兵酸个叽的说:“那能有啥意义?不就是干活赚钱吗。” 鲁齐指他,面色严肃,看的对方有点心虚,甚至开始琢磨,莫非他错了?建码头还有别的意义? 鲁齐看着他自乱阵脚,然后才道:“码头对一个城镇的发展来说至关重要,修了码头,就是替他们打开了赚钱的大门。” “往后鹤县人吃饱了,有余钱了,他们感不感谢码头?” “感不感谢修建码头的你们?!” “等到你们老了,就能骄傲的对儿孙说,你爷爷我这辈子就是个传奇!年轻上战场玩命保护国家,下了战场修码头发展国家,对不对?!” 这段话说的退伍老兵心里热乎乎的,异口同声喊:“对!” 鲁齐对他们比了个大拇指,“你们这叫什么?这叫英雄!” 有人跟着起哄,“对,我也觉得我是英雄。” “鲁管事,让你这么一说,我有点骄傲呢!” “哈哈哈哈!” 鲁齐清了清嗓子,“你们是英雄,所以英雄出去修码头,要拿出范儿来!” “啥饭儿啊,能吃吗?” “我说的范儿,是觉得自己与普通人不同,要给旁人做出表率的一种感觉。换句话说,英雄干活能够偷工减料吗?英雄能耍小聪明躲懒吗?” “英雄能顺人家东西,骂人家娘吗?能推老人和小孩吗?能背后议论人家婆娘长的好看吗?能踹寡妇门吗?” 退伍兵摇头,拉着长调喊:“不能。” “所以你们会这么干吗?” “哈哈哈,我们是英雄,肯定不能啊!” 第601章 孟蒲县终于有感觉了。 沈桃从没发现鲁齐这么能说,还说的贼有道理,鸟不悄的把道理给你灌输进去。 她还做啥动员啊,鲁齐做的比她好! 听的她都不想走了。 鲁齐继续道:“你们是一个英雄团体,但是吧,哪儿都有滥竽充数的,你们当中说不定就混着一粒老鼠屎,想败坏你们的名声。” “到了鹤县,大家都互相监督,找到身边的假英雄真骗子,不能让他堕了英雄的名声,坏了屏县的招牌,能不能做到?” “能!”沈桃也热血沸腾的跟着一起吼。 “好!一旦发现有人败坏英雄名声,陷你们于不义,我屏县绝对不留。谁给他求情,谁和他一起走,行不行?” “行!” 鲁齐拍手,“行了,那散了吧。” 他心里对今天讲话非常满意,一口气用了好几个成语呢。 瞧瞧他们一个个崇拜的小眼神呦~ 不行,崇拜不能断,书还是得看。 沈桃跟着分散的人流退出基地,少干一样活儿,开森! 待会儿路过市场门口,买杯奶茶庆祝庆祝! ** 孟蒲县,芙蓉街。 两个开小饭馆的老板各自去门前张望,然后碰上了。 这两家饭馆,一家中午生意特别好,一家晚上生意特别好。 他俩店面挨着,见天就琢磨怎么能把客人撬过来,让自己中午和晚上生意都好。 所以他俩心里算计着对方,说话也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黄掌柜吗?平时生意好得不得了,今儿怎么得闲了?” “李掌柜你竟说那话~你平时生意不好?晚上的客人又点菜又点酒,你赚翻了吧。” 阴阳怪气完,两人各回店铺,心焦的等着客人上门。 第二天。 两人又在门口碰见了。谁也不服输,各自收起焦急等客的表情,互相刺了几句。 第三天。 两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但为了打探对方生意,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 …… 第六天。 两人并排坐着,双手托腮看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出神。 人呢?!!马呢?!!屏县的送货队呢!! 这条芙蓉街,每天都有运货队伍走过,遇上饭点,就到店里吃。 一连六天了,街上行人越来越少,车队也不见了。 屏县莫非改道了? 去码头不走芙蓉街了?! 那他们走哪条路?店跟着搬过去还不行吗?大不了就摆街边。 黄掌柜和李掌柜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层意思。 李掌柜:“我去芙华街问问,看屏县车队是不是改走那边了。” 黄掌柜:“那我去芙英街问。” 李掌柜:“回头搬过去,咱们还当邻居吗?” 黄掌柜:“当呗。” 两位掌柜关了店,各自出去打探消息。 孟蒲县,码头。 搬货力工成群结队的靠坐在麻袋堆下面,有懒洋洋睡觉的,有聊天的,亦有满脸焦急等着赚今天生活费的。 其中一人纳闷道:“平时这个点早都忙活起来了,早干完早回家吃饭。这几天可邪门了,屏县的货呢?” “我也纳闷呢!再这么下去,我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风了。” “你们说,屏县是不是黄摊子了?” “竟说瞎话,黄摊子也得一点一点黄,货逐渐逐渐变少。谁家黄摊子咔嚓一下就黄了?那不是黄了,那是让人给灭了。” “我说兄弟,你可别提灭不灭的,不吉利。我还等着卖这把力气给屏县,赚钱养我一家呢。” “嗐。等着吧。” 又三天。 黄掌柜和李掌柜托腮坐在店前。 落日余晖下,瘦瘦的李掌柜依靠着胖胖的黄掌柜,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背影寂寥可怜又无助。 李掌柜绝望道:“老黄,屏县的人呢?他们不来了吗?真的不来了吗?” 黄掌柜:“我也想知道呢,不从孟蒲县走货,他们去哪儿走货了?瞧瞧这街上静的,邻里打孩子都听的清清楚楚。” 不止街上静,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码头,现在也十分冷清。 力工在码头等不起了,散到孟蒲县各处,寻找新的活计糊口。 只是他们始终不明白,为啥屏县的货就不来了呢?这不存心坑人吗。 他们心里多少带着点对屏县的埋怨。 县令李安这两天也发现了端倪。 屏县的人啊货啊,一下就从孟蒲县消失了。 他有点心慌。 但又强行令自己镇定,催眠自己,除了孟蒲县,屏县没地方发货的。 沈桃忽然停了来孟蒲县的货,是计谋,是博弈,是以退为进,是逼他李安主动低头呢。 他不能慌,不能慌。 屏县货多,一直压着不发损失会很大,沈桃坚持不了多久的。 只要他撑住,沈桃还是会向他低头。 李安心理建设时,他的亲信急匆匆跑进书房,急的连门都没敲,“大人,不好了!” 李安皱眉,“没规矩。退出去重新敲门。” 亲信心里都快沤死了,都啥时候了还敲门?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得不从,重新敲了门,才被允许进书房。 李安撩了下眉,“说吧,什么事?” “大人,屏县在孟蒲县的厂要撤了!” 李安:“就这事啊,我当是啥呢。这是沈桃的计谋,以退为进之法,逼着我给她低头。晾上两天也就好了。” 亲信心梗。 以退为进之法? 他打听到了,不止孟蒲县的厂要撤,而且孟蒲县还在鹤县投建了码头,厂子都要开到鹤县去。 你个狗东西还淡定的说这是人家的计谋? 计个毛!人家不用你码头了,人家家大业大自己建! 有你哭的时候! 李安以码头要挟沈桃来孟蒲县开厂,惹了人家生气撤摊的事要事传开,孟蒲县百姓没了生计,肯定会上门讨要说法。 他们肯定不敢打李安,那是朝廷命官。他就不同了,就是个替李安办事的狗腿子,还不被摁住打个臭死啊。 反正弟弟说了,屏县要把厂开到鹤县去。 他老爹和弟弟都要跟着厂走,厂里人听说他给县令跑过腿,人挺机灵,有意招揽。 人家给出的工钱,可比李安给的高太多了。 谁还在这儿受鸟气? 老子不伺候了! 至于打探出来的消息,老子不告诉你了,你就自己在衙门里感觉良好吧! 李安自以为揣度了沈桃的心思,等着亲信夸他呢,一抬头看到亲信表情嫌弃。 他不太高兴,“怎么,不信本官?” 亲信掐腰后退一步,“信?!信你个大头鬼!老子不伺候了!” 李安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tui!老子自己奔前程去了,你爱咋咋吧!”亲信说完,转身就走。 李安气的手直哆嗦,冲着亲信背影大喊:“你给我回来!谁让你这么对我说话的?给我道歉,自己去领罚。” “本官看在你跟我办差的情分,给你个面……” 面子的子字还没说出来,门外飞进来一只滂臭的鞋子,鞋底正中李安的脸。 亲信的声音一颤一颤的,像是蹦跳间喊出的话,“老子不给你当手下了,莫叫老子,听了心烦!” 第602章 来自亲信的报复 亲信缺了一只鞋子,一蹦一跳出了衙门。 他心情复杂的走了两步,迎面遇上他弟急匆匆赶来。 “哥!你可让我好找,我就知道你又来了衙门!你不是答应去我们厂上工吗?管事人现在找你签合约呢,快走吧。” 亲信的弟弟拉着他就走,后知后觉发现他丢了一只鞋,碎碎念道:“这么大人咋还把鞋弄丢了?你坚持坚持,前面就有卖鞋的,我给你买一双。” 亲信自然了解自家弟弟,他可抠了,主动给他买鞋还是生平头一遭。 “给我买鞋?你今天发横财了?” 弟弟仰着下巴神秘一笑,“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亲信来了兴致,“哦?真发财了?银子不会来路不正吧?” “切。哥,你就这么看我?我们厂给愿意随行的当地伙计,发了一笔安家费。” “我和爹一人拿了五两,我刚才问管事了,他说你也有。” 亲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五味杂陈。 他给李安办差,是以仆从的身份跟随其左右,每月仅得一两不到。 就这还时常拖欠。 有时替李安办事的花销,李安黑不提白不提,只能自己咬牙垫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家屏县咋就这么仁义呢。 好在他跑的快,还有重新选择的余地,否则这辈子就搭李安手里了。 兄弟俩来到一家成衣店,里面也卖成人鞋袜。 弟弟不仅给他买了鞋,还给老爹和老娘各买了一双,一副财大气粗样,让人眼馋。 换了新鞋,亲信跟去厂里。 厂里管事把他当座上宾,愿意给安家费,还给他安排了销售经理的岗位。 意思是,让他发挥为人处世的特长招揽生意。 完成每月销售指标,就能拿二两银子的工钱,超额完成还有另外的提成。 亲信有点怵,二两银子说起来好听,可要完成销售指标才能拿。 万一完不成呢? 会不会一文都没有? 亲信的弟弟满脸喜色的捅咕他,“哥,你要发达了。如今生意好的很,就在厂里蹲着啥都不干,找上门的生意都够完成指标。” “你随便努力努力,一个月五两不是梦!” 亲信咽了下口水,五两啊!真嘟假嘟? 他弟咬耳朵道:“信我啊哥,我们原来的销售经理就是个草包,一个月还能拿三两多呢。” “这不,他飘了。他不认为是厂里福利好,反而觉得自己有本事,值这个价呢。厂子一说要搬迁,他主动跑来请辞。当银子好赚?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亲信嗯了 一声,“那我听你的,我签合约,同你和爹一起去鹤县。” 前脚签完合约,后脚管事就给了他五两安家费。 热乎乎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怀里,亲信觉得自己走路发飘。 瞧瞧人家屏县办事多敞亮? 哼!李安到现在还拖他两月工钱没给呢。 刚才太激动,用鞋子扔了李安的脸,这银子是别指望要回来了。 亲信后悔,反正银子都要不回来了,咋就没把另一只鞋也摔他脸上呢! 他越想越气,跟弟弟说:“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要办。” 弟弟满脸不高兴,“咱们全家都要搬到鹤县去,要收拾的东西不少呢,你可早点回来,别躲懒不干活。” “知道了。” 弟弟走后,亲信揣着手往孟蒲县的劳务场走。 这里每天都有人蹲活,谁家挑人干活,就来这里寻人。 今日的劳务场蹲得乌泱泱一片。 感觉竟是比从前人还多。 看来屏县的撤出,对百姓影响不小。 亲信找了个墙角挤了挤,蹲下了。旁边蹲的大哥丧着脸,好像谁欠他银子不还似的。 亲信笑脸问:“大哥,也是来找活儿的?我经常过来,看你眼生啊。” 有人搭话,大哥大吐苦水,“我原来在码头搬货,这几天也不知道屏县咋了,没活了,只能来这儿蹲个运气。” “你说屏县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全家老小指着这个活呢!” 亲信做了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兄弟,我知道点内幕消息,你想不想听。” “啥内幕消息?” “不是屏县不来了,是咱们县令不让人家来了。” “啥?”大哥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炸毛了。 “嘘嘘嘘!别嚷,再嚷我就不说了。” 大哥眼睛冒出两簇怨恨的火焰,“我不嚷,你接着往下说。” 亲信掐头去尾胡诌,“咱县令让屏县来咱这儿开厂。开厂是好事对吧,还是咱求人家,好说好商量呗。” “可咱县令托大威胁人家,不来开厂不给用码头。” “沈桃是谁啊?参加过冬武会的拼五魁,在圣人面前露过脸,她能被威胁?威胁一次就有可能被威胁第二次,你要是沈桃,你能干?” 大哥感同身受,皱眉道:“我要是沈桃,我直接把那不要脸的县令打出去!” “对吧对吧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亲信煽动人心还是有一套的,神秘兮兮,“有人劝咱县令去找沈桃说和说和呢。” 大哥又想起自己的工作丢了,红着眼问,“他去了吗?” “tui!他去个屁!他为了自己面子,根本不顾及百姓死活,还等着沈桃来给他道歉呢。” 大哥:“他一个父母官怎么不办人事呢!不指望他像沈桃似的给县里挣荣光,他也别拖后腿啊。若实在指望不上他,咱组织人自己去屏县道歉。” 亲信啧啧两声,“难办呦。人家鹤县谦逊,听说屏县没码头用,跑去屏县溜须拍马,迎接沈桃去鹤县建码头呢。” “都是县令,差距咋这么大?一个为了百姓低头,另外一个为了自己的面子把百姓饭碗都砸了。” “对了大哥,今天这事是小弟多嘴多舌,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亲信无比真诚的说。 大哥:“你放心,大哥的嘴严实,保证不往外说。” 亲信讪笑。 啊? 嘴严啊? 难办了,挑错人了。 事实证明,谣言面前没有嘴严的人,尤其这事还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哥蹲了一会儿就蹲不住了,说要去解个手。 这一解手,人就再没回原地。 亲信用余光看到大哥换了个地方蹲,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咕咕正说着什么。 得。成事了。 回家帮忙收拾东西去喽。 第603章 来自百姓的愤怒 一个时辰不到,街头巷尾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有些人甚至叫了十几二十个朋友到家里,关上门说话。 “我家堂兄就在屏县建的厂里上班,前两天和我说他要去鹤县了。我还纳闷怎么个事,原来李安那个狗东西把别人给得罪透了!” “我在码头卖点小食,卖给码头力工。现在码头力工全散了,我昨天去街上卖来着,剩了一大半。” “为了拉货,我专门买了几匹马,定了几辆马车,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好了,没活干,马也卖不出去,砸手里了!” “你们这都算啥,我东家才惨。砸了所有家底进了一批夏日解暑草药,准备运作一下两个县城通卖,这下底裤都得赔进去。” 消息传的飞快,有些人还在怨天尤人,骂天骂地骂李安。 另外一些目光长远的人,都行动起来了。 比如芙蓉街上的黄掌柜和李掌柜。 流言传开的第二日清晨,全家老小齐上阵,在店里拾掇东西。 屏县的货运队不是走了吗?没关系,他们在哪里,追过去摆摊就是。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黄掌柜昨晚连夜去了趟屏县,打听到屏县的货物都运去了平岗码头。 他还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八千五百退伍兵已经出发去了鹤县建码头。 他还堵什么车队? 直接去鹤县不香? 八千五百人不说全来他馆子吃东西,哪怕就来一半,那也赚翻了。 哈哈哈,不能告诉李掌柜,就让他追着货运队跑去吧。 这泼天的富贵啊,我来了!! 李掌柜边收拾锅碗瓢盆,边想。 黄掌柜呀黄掌柜,你想不到吧,我昨晚可是去了屏县呢! 追个鬼的货运队,老子要去鹤县! 这对曾经因为生意塌方而惺惺相惜的难兄难弟,此刻又要背着兄弟单飞了。 还妄图自己飞的更高更远,祝福对方摔下去才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失败固然痛苦,但身边朋友的成功更让人难以接受呢。 就让我独自发达吧。 身边朋友的嫉妒我能承受,我可以,我行的。 街上的流言愈演愈烈,流言的主角李安却完全不知情。 代表着他眼睛耳朵的亲信,已经离他而去。他甚至都不知道屏县去了平岗码头发货,更不知道屏县另择它地建码头。 他晨起出门,就感觉街上的氛围很微妙,旁人看他的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那是怨毒的眼神吧。 估摸是这些天码头没活,街上行人少,大家赚不到银子在生气吧。 不过没关系的。 再忍两天。 只要熬到沈桃低头,一切都会如从前一样。 不,甚至比从前更好! 百姓会忘记这段时间的不愉快,会感谢他英明的决定。 这样想着,李安内心升腾起一种背负重任踽踽独行的沉重使命感。 想的正入神,他忽然觉得有东西打了后脑勺,力度之大,让他一个趔趄。 “唔~!” 他见掌心大小的石块在地上翻滚,想必就是凶器。 有人拿石头打他? 他们都疯了?! 他转头想去看是谁下手,所有人都盯着地快速行走,一时间找不出下手得人,让他有些懊恼。 李安捂着头回到衙门,衙差神色也怪怪的。 “你们有事?”李安不悦的开口询问。 两名衙差赶紧摇头,“没有,没事没事。” “没事还不赶紧干活去?你们眼里半点活儿都没有!我说一句你们动一下,朝廷养你们一群废物有何用?”李安把心里那点怨气都撒在他俩身上。 衙差顺手抄了扫把,假装打扫。 李安进了书房,没一会儿又扯嗓子喊负责文书的小吏进去。 小吏路过衙差,他俩小声提点:“大人心情好像不太好,刚还训斥了我们两句,你小心点说话。” “知道了,谢了,改天一起喝酒。” 小吏进了书房没一会儿,李安的暴喝声传出,竟是要打小吏板子。 负责打板子的刚好就是那两个衙差。 他俩一边打,一边问:“你说啥惹到他了?” 小吏疼的直哼哼,“我能说啥?我小心的劝了一句,说百姓激奋,让大人出面安抚,否则会酿成大祸。” 衙差道:“我们哥俩也在街上听到不少传闻,还想着要不要和大人说呢。瞅见你的下场,还是闭嘴吧,多说多错。” 李安成功的用一顿板子,封住县衙里所有人的嘴巴,也相当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百姓等着李安给一个交代。 李安却上下值乘坐马车,拒不与百姓见面。 百姓气不过,趁着天黑往县衙门口扔烂菜叶子。 还有的更过激的,直接往李安家外墙涂粪,熏的一家老小直淌眼泪。 李安还是选择龟缩不出。 其实他现在有点慌神,沈桃怎么还不来找他? 事情怎么发酵的这么大了? 他的龟缩是逃避,是拖延,唯独没想过主动面对。 街上每天人心惶惶,有不少店铺莫名奇妙的消失在街上。 更有人背着行囊家当,看样是要离开孟蒲县。 这就造成孟蒲县大难临头,百姓纷纷逃离此地的感觉。 胆大的百姓集结在一起,到县衙门口找李安要说法,势头一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看热闹的,讨要说法的,将整条街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振臂高呼:“让县令出来!让县令出来!” “码头是孟蒲县的码头,他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县令出来!”“县令出来!” 李安自知躲不过。算了,那他就站出来和百姓解释他的苦心。 他全都是为了百姓啊,他们怎么就不能再给他点时间呢。 李安在五名衙差手拉手围成一圈的保护下,露面了。 百姓七嘴八舌,说着这段时间的遭遇和苦楚,场面极其混乱,说的什么根本听不清。 李安以官威镇压:“安静!都安静!” 没人理他。 有个伸手利落的青年,爬到身边朋友的背上,上半身高出众人后喊道:“大家都安静,既然是来讨要说法,就让我问问他,造成这个局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百姓终于安静下来,李安擦了把头上的汗,“你们听我说,困难都是暂时的,要不了几天屏县就会重新回码头发货,还会来建厂!” “官场上的事你们都不懂,这是博弈,是较量,明白吗?” 青年还在朋友的背上没下来,冷笑发声:“李大人,屏县已经和平岗码头签了合约发货,人家价钱比咱们给的低两成!” “更何况,屏县在鹤县投建了码头,上万劳工都过去了,屏县是疯了才会再来孟蒲县发货!” 李安盯着青年的嘴巴,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去平岗码头发货? 去鹤县建码头? 建在这里的厂也要撤出,搬去鹤县? 护着李安的衙差最先发现异常。 这小子晕了。 百姓激愤的讨要说法,他就想装晕?想让我们替他擦屁股安抚百姓? 不行,他不能晕! 衙差是不可能主动扇县令嘴巴子的,但他可以授意挨他最近的百姓啊。 “大人晕了,快救他,掐人中!” 掐人中扇嘴巴是一件套。 百姓无师自通,抢着帮忙,把李安脸都给打肿了他也没醒。 他是真的晕了。 第604章 脑子拎不清 李安被百姓打到脸肿,人也没醒过来。 百姓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装的,他是真晕了,所以任由衙差把他抬了进去。 但是外面聚集的百姓并没走,就在衙门口有组织有纪律的齐声高呼。 “说法!” “说法!” “县令大人给个说法!” 郎中请来了,几针下去,李安悠悠转醒。 即便躺在床上,外面的喧闹声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李安无法相信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沈桃是真狠啊! 不声不响就撤出了码头! 让那些靠着屏县做生意的百姓怎么办? 让那些靠着码头吃饭的百姓怎么办? 她难道一点也不顾念两个县城的关系,非要闹到这一步,让他低头求饶了才好? 外面的百姓不能一直闹下去,李安虚弱的爬起来,披上衣服,让衙差搀他出去。 “嘘!别吵了,县令出来了!都听他说。”有人喊道。 百姓安静下来,李安徐徐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本官也没有料到。” “这事儿怪我,但更怪屏县!她们做的太绝了,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说到这句,李安愤怒的面容扭曲,身子跟着不停颤动。 他这是无法承受错误,所以甩锅呢。 但百姓也不全然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们怒吼着:“屏县和咱们合作的好好的,要不是你托大,她们怎么会现成的码头不用,反倒自己花大价钱再去建码头?” “就是!”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就说该怎么解决吧!” 李安忍着怒意给众人道歉,应承了自己会去找沈桃说合,希望百姓能给他一点时间。 百姓也只能再信他一回,三三两两的离去。 李安转身进了衙门,让人备车。他要亲自去一趟屏县,当面问问沈桃她到底什么意思。 马车粼粼而行,傍晚时抵达屏县。 屏县亦如他曾经来时的模样,对比起孟蒲县的萧条,更让他扎心。 抵达县衙门口,他让衙差通传,说要见沈桃。 孟蒲县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就连屏县也知道了。衙差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安,眼神戏谑。 早寻思啥去了?孩子死了来奶了?晚了。 “见我们大人啊?那且等等吧,我们大人出去办差了,还没回来。” 李安:“她去哪儿了你告诉我,我直接去寻她,我有要紧的事!” 衙差嗤笑,“大人去哪儿了,至于告诉我一个小小的衙差吗?” 李安指着他,“你知不知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怎么和本官说话的?!” “沈桃不管你,放任你,本官可不会。来人,给我打,我替沈桃教训他!” 李安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就想靠打屏县衙差挽回他稀薄的尊严。 他带来的两名衙差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 李安怒极反笑,“就连你们也不听本官的话了?” 衙差不好意思道:“大人,不是我们不听你的话,在人家的地盘上打人家的人,怕是不太好。” “何况,你是来找沈大人说事的,这要是动手了,关系就难缓和了。” “那是本官的事!本官叫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李安脱口而出。 李安手下衙差不得不上前,小声对屏县衙差道:“兄弟,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干。但捧着人家饭碗呢,得罪了。” 一人去钳制衙差,另外一人就要扇巴掌,毕竟外出也没带板子啥的。 手都抡起来了,就听一道清亮的女声道:“谁这么大的官威,到本官的地盘教训本官的人?” 她把手捏的咔咔响,身后的冯茗和鹤县来的小吏程久狐假虎威的窜出来,一左一右站到到沈桃前面。 冯茗两脚点地蹦跳,手里的刀噌一下抽出来,龇牙凶狠道:“敢打人,手给你剁下来。” 孟蒲县来的衙差赶紧收手,手足无措的望着李安。 李安面色难看极了,阴阳怪气的说:“沈大人,想见你可真不容易啊。” 沈桃耸肩,表情无辜,“没啊,前阵子天天在家等你上门,都没出去过。” “就是最近等不到你,这不出去办了点事么。至于办的啥事,想必李大人都知道了。” 话里话外告诉李安,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两个县令站在县衙门口说话,看样还要动手,这多大的热闹啊。 百姓赶紧凑过来看热闹,还有那个欠登奔走呼喊,“大家快来啊!有热闹看!” “县衙门口有乐子!不看乐子就跑了!” 不过一会儿,周围就围满了人。 沈桃伸手让了让,示意李安进衙门说话,外边百姓多,不适合当官的拉扯。 李安却半点要进去的意思没有。 他就是要在门口说! 要当着屏县百姓的面揭开沈桃虚伪的面具! 他挺直了胸膛,“沈大人,你做人不厚道吧,说离开孟蒲县码头就离开,是丝毫不顾及孟蒲县百姓的死活啊。” “今日你不顾及孟蒲县百姓,她日你若遇事,屏县百姓你也不会顾及。” 李安带来的手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家县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是上门来说和的吗? 这是什么态度? 有求于屏县,遭门口衙差奚落两句怎么了? 受不了就回去,要在人家地盘上打人,怎么个意思? 现在更厉害了,直接当着屏县百姓的面拆沈桃的台。 就算他们是沈桃,他们也不带理李安的。 脑子拎不清吧。 有些百姓并不知道孟蒲县和屏县之间的龃龉,听的半半拉拉,没明白咋回事。 冯茗满场飘起来了。 “我跟你们说,是这么个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然后换个地方。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他还顺手接了不知谁给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屏县百姓立马怒了。 啥玩意? 他们屏县吉祥物沈大人不厚道? 当即有个百姓掐腰怒骂:“你放屁!就没有比我们沈大人更厚道的人!” 其他百姓也下场开撕,“我们县令管我们县,凭啥管你们县啊?要你这个县令干啥用?当摆设?” “跑到我们屏县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要不是你在孟蒲县当家做主,我们屏县还不一定会撤出码头呢,多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们屏县一口口把你们喂富,咋了,不感激就算了,还指望我们喂你一辈子啊。你干脆搬我家住得了,我不仅喂你,我还嚼碎了喂你呢。” 第605章 把城门关了! 周围都是嗡嗡的说话声,所有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指责着李安。 李安面色涨红,“沈桃,我问你,你到底回不回孟蒲县码头发货?” 沈桃:“不回。” “你信不信我去褚州王大人那里告你!” 沈桃摊手,“我给褚州鹤县修码头,他若是还生气,要不给再他修条路?” 李安差点心梗过去。 有钱了不起? 百姓哈哈大笑,喝起倒彩:“回去吧,自己的县自己想办法,别老指望别人 。” “回去吧。”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回去吧”三个字,声音连成一片,经久不散。 跟着李安来的两名衙差面子挂不住,只得走到李安身边小声叫道:“大人。” “走,回去!”李安灰溜溜的爬上马车,让人撵出了屏县。 回到孟蒲县,李安直接回家了,还不忘指着两名跟随的衙差威胁:“闭紧你们的嘴巴,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一句半句,莫怪我不讲情面。” 衙差心里苦。 光他俩闭嘴有啥用? 全屏县那么多人看见了,参与了,他们会保密? 管球他。 原本还没打算出去说的,现在还非说不可了呢。 反正最后传开了都要怪在他们头上,那不如先过个嘴瘾,回头挨打了也不觉得委屈。 再说,今天他们是真丢脸啊,不找人吐吐苦水,人得憋死。 在这两名衙差的推波助澜下,李安跑到屏县兴师问罪的事传开了。 百姓对这个县令失望透顶,也懒得去找他理论。否则他们和屏县本就雪上加霜的关系,在他的搅合下得彻底决裂。 李安在家里犯难,相反曹宝文嘴巴子都快乐歪歪了。 人,全是人!人山人海,人潮涌动,人头攒动! 他们鹤县啥时候这么热闹过? 他们以后还会更热闹! 上万名修码头的退伍兵驻扎到金礼庄,搬迁百姓留下的房子根本不够住,他们直接动手修。 木桩楔进土里,做出圆形框架,然后蓄上茅草,外面再一层层裹油毡。 房顶像伞一样,扣在上面。 曹宝文是看出来,这东西好盖,也很容易拆卸搬迁。上万人来回移动,再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了。 沈桃真是大才。 不仅是大才,她还是个财神爷! 油毡、木头、被褥、米面粮油、盐巴蔬菜,干活用的锄铲用具,全是抵达鹤县后采购的。 鹤县根本没有那么多存货,店铺的小老板们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去进货。 干买卖瞅准时机很重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这不,一些消息灵通的外地人循着味儿来到鹤县。 原本鹤县只有两家药堂,一家开到犄角旮旯的客栈,两三家不太像样的饭庄。 这才几天时间啊,药堂起了两家,客栈开了三家,大酒楼一家,苍蝇馆子和街边小吃不计其数。 苍蝇馆子就包括李掌柜和黄掌柜。 也许是命运使然,两人竟然又相中了同一条街上相邻的两个铺面。 地方不大,租金便宜,适合搞小馆子。 黄掌柜一家先租下来的,正打扫呢,就听到隔壁有开门说话的声音。 呦~ 声音有点耳熟呢? 感觉像李掌柜。 他不是去追货运队了么?不可能来这儿吧。 要不偷偷看一眼? 黄掌柜探头,又赶紧缩回去,靠!真是李瘦。 李掌柜余光扫到隔壁一个大脑袋冒出来, 又赶紧缩了回去。 这脑袋又大又圆,油不叽儿的,怎么跟他在孟蒲县的邻居黄胖一样一样的死出呢。 莫非是黄胖?! 他说去追货运队摆摊,是骗我的? 好像我也骗他了哦。 啧~这以后咋见面啊。 于是两家不约而同关起门来收拾。 收拾完要出去买点东西。 李掌柜想了又想,把冬天戴的围巾掏出来蒙了半张脸。 一会儿从黄胖门口过,他低头快走,省的被他瞧见。 巧了。 黄胖也这么想的。 两人低头猛走,哐一下撞人了。 李掌柜的小瘦身板没啥优势,黄胖掌柜巍然不动,他被撞飞出去了,围巾也掉了。 这下没地方躲了。 李掌柜从地上爬起来,笑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伸手迎上去抓住黄胖的手。 “兄弟你好你好你好,是邻居吧~以后咱们多走动,多帮衬。” 黄胖顺杆往上爬,“可不是嘛,多帮衬,你也出去买东西?要不一起?” “那走呗。” 两人如同第一次认识般,亲亲热热一起去买东西。 买好东西回来,各自拎着东西在门口点头,“哎,哎,哎,行,行,行,下次约。” “嗯,嗯,嗯,嗯,可以,嗯,嗯嗯。” 仿佛那永远也挂不断地电话。 两人终于寒暄好了,各自推门进屋,然后瞬间变脸:哼!德行—— 抢不走你的食客,那算我没本事! 鹤县如此热闹,如此生机勃勃,离开孟蒲县出来寻活路的人,连夜返回孟蒲县呼朋唤友,准备一起过来找活儿。 李安称病在家躲了三天,终于躲不住了,趁着天刚亮去了衙门。 这大清早的,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李安快速钻进书房,叫来小吏,“怎么这么多人排队,都是干什么的?” 小吏开心道:“大人,有人去鹤县瞧了,说那边机会很多,他们都是开路引去鹤县的。” “等他们在那边找到活儿,就不会再纠结码头的事了。” 小吏的笑还没收敛,就见李安手握成拳狠砸桌子,砸的手都流血了。 “把城门给我关了!当我孟蒲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吏吓得大气不敢出,“大人,这怕是不行吧,没有合适理由会引起百姓恐慌。” 他还想说,这事好事啊,为啥拦着? 家里人口都在呢,在那边赚了银子还不是送回来给一家老小花销? 可他不敢说,因为李安的眼神要吃人。 “放出话去,说是有江洋大盗混入孟蒲县。至于你们这些办路引的小吏也都停了,就说抓江洋大盗人手不够,没空办路引。” 小吏手心捏了一把汗,刚要走,就听李安又道:“去调查是谁煽动民心,引人去鹤县。给我把他抓了,下大狱,罪名就是妖言惑众鼓动人心,意图对朝廷不利。” “本官之前就是太仁慈,才让百姓逼到了头上。从今往后本官绝不手软,看看到底是百姓厉害,还是朝廷厉害!官府厉害!” 第606章 黑化的李安 孟蒲县,街上。 办下路引的人喜气洋洋,相熟的人见面会询问都带些什么东西,什么时间出发。 不少马车在揽客,吆喝着可以送人去鹤县,价格便宜。 整个城的颓丧消弭了不少,仿佛经历了寒冬初初冒头的小草。 百姓的高兴还没持续多久,就见衙差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他扬起马鞭重重落下,高声喊道:“所有百姓归家,城中进了江洋大盗,关闭城门捕捉盗贼!” “所有百姓归家,不得外出!” “所有百姓归家,不得外出!” 刚还喜气洋洋的街面瞬间恐慌起来。 “江洋大盗?啥时候的事,没听说啊!” “咱们这也不是大镇,怎么会招来江洋大盗?” “谁家挨盗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还赶着去鹤县呢,这关了城门让我咋出去啊!” 与此同时,孟蒲县的衙门奔出一行衙差,驱赶排队办理路引的百姓。 “衙门办差,空不出人手办路引,退散!退散!” 排在最前面的男人,抓住一名衙差的胳膊苦苦哀求:“爷,通融通融,我都排了一天一夜了,好不容易轮到我了。” “能不能办完我这一个,求你了!” 衙差强硬抽出胳膊,“上头有令,衙门所有人都要外出抓捕江洋大盗!哪儿能分的出人手给你办路引?” “再说,如今城门大关,你办上路引也出不去,休要纠缠!” 百姓排了很久的队,没那么容易轻易离去,有几个暴脾气的甚至和衙差冲撞了起来。 “城中根本没听说有江洋大盗,休要坑骗我们,我们不走,我们要办路引!” “我们要办路引!” 衙差接到了死命令,务必将办路引的百姓驱散。 他们一点情面也不讲,从腰后抽出棍棒,对着百姓打下去。 百姓手无寸铁,但胜在人多,挨了打也不吭声,死命的往前挤,竟是与为数不多的衙差对了个平手。 李安阔步从衙门中走出,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衙差。 他伸手对着几人点了点,“他,他,还有他,在衙门口闹事,扰乱朝廷公务,给我抓了下狱,待抓住江洋大盗再行处理。” 这话着实唬住了百姓,他们只是想讨个生路,并不想下狱。 他们一时间慌了神,手上卸了力。 李安身后的四名衙差上前,从人群中将那几人拽出捆了,送往县狱。 李安目光在百姓身上扫过,看着他们一个个目光躲闪,噤若寒蝉,心里十分畅快。 早前逼到衙门口向他讨要说法时,多么嚣张啊。 他不动用点官威,还真的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他戏谑道:“还有没有人想下大狱?若是有,本官成全你们。若是不想下狱,都给我滚回家老老实实待着。” 百姓们心有不甘的离开了县衙。 望着他们的背影,许多衙差心里都不落忍。他们也只是想求一个活路,又有什么错? 偏偏李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大笑出声,形容癫狂。 他李安饱读诗书十数载,也曾经想当个好官,为民请命。 为了百姓,他与沈桃撕破了脸,还被屏县那群人放肆欺辱驱赶。 可他换来了什么? 百姓对他可有一丝一毫的感激? 难怪当官的都拼了命的往上爬,站在巅峰,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太好了。 瞧瞧,他不过抓了几个人下狱,就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 什么亲民的好官,他不干了。 往后他要死死握住权利的尖刀,把所有对他不尊不敬的人通通制裁! 孟蒲县的城门口,也上演着相同的闹剧。 不止如此,百姓被驱赶回家后没多久,就有衙差登门,挨家挨户的询问,鹤县有活计的事是谁放出的消息。 上百男女被拉到街上,让百姓指认谣言源头,城中人人自危,哭喊声连天。 短短五天,就有近百人下了大狱。 罪名是妖言惑众,鼓动人心,意图对朝廷不利。 所有人都明白了,江洋大盗混入城中是假,打着捕盗的名义迫害百姓是真。 鹤县两个字成了诅咒,别说去鹤县找活计,就连这俩字都不敢提,生怕让人给抓了。 县令李安此刻正端坐书房提笔疾书,写几笔停下冷笑几声,喝几口茶。 若是按照电视剧情节,他应该涂上乌漆嘛黑的眼影,代表着他已黑化。 黑化了的李安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大阴谋。 他要给沈桃扣上谋反的罪名。 上万退伍兵集结鹤县,又号召人去各县城散布鹤县有活计的流言,专门骗年轻力壮的男丁前往。 这是修码头? 不! 这是要谋反! 沈桃已不满足于牝鸡司晨当个县令,而是要高举反旗当个叛贼首领,谋取江山。 李安写完后,端着折子看了又看,吹了又吹,满意笑了。 沈桃,这就是你不识抬举的下场。 你且等着吧,有你哭的那天。 折子要交给谁呢? 王长顺肯定不行,他和沈桃是一伙儿的。 弹劾的折子到了他手里,激不起半点水花,王长顺反而会给沈桃打掩护。 李安想了又想,有些懊恼。 以前进了官府的银子他都如数上交朝廷,以至于自己双手空空,没银子打点。 现在想用人了,竟是连一个都巴拉不出来。 看来以后不必这么老实,得寻个法子把银子装进自己口袋才是正途。 李安想了又想,把折子压到了一摞公文的最下方。 不急于一时。 他大可以慢慢想。 反正码头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建好的,要想沈桃谋反的罪名板上钉钉,他得弄些兵器藏到鹤县去。 李安算盘打得可好了,可他似乎忘了,天下最多疑的就是皇帝。 除了直接安插在沈桃旁边的月影,屏县还有许多眼线。毕竟屏县是皇帝的粮仓,钱袋,不容有闪失。 不说旁的眼线,仅月影一人就三天一封信的往京城传,无论大事小情。 孟蒲县和屏县那点破事,远在京城的皇帝门儿清。 人家皇帝没理那些破事,是因为事儿太小,不值得费心。 还集结上万退伍老兵谋反?退伍老兵都是皇帝亲手送来的呢。 再说,沈桃也不是个傻的。 通过离京前那次和皇帝的谈话,沈桃发现皇帝担心她有不安分之举。 毕竟屏县实力摆在那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修码头集结这么多人,人一动起来,乌泱泱一片跟军队似的,沈桃看了心里也突突。 于是她请求王长顺上折子,让皇帝派人下来监工,以表忠心。 第607章 小人物的大世界 这会儿李安上折子告沈桃谋反,纯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是在监控底下公开诬陷人啊。 但李安并不知道这些,他正因为自己想了个绝顶的报复方法而沾沾自喜。 他瞧了瞧窗外,天色渐沉,感叹自己又是勤奋办公的一天。 他起身整理官袍,命衙差备车,准备下值回家。 如今城门已经开了,但街上行人寥寥。 偶有一两个出门办事的,也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不复从前盛景。 李安浑不在意,反正沈桃的事被揭发,他属于功臣,在孟蒲县也待不久了。 这里的百姓如此不知他辛苦,不懂感恩他,这破地方谁爱来治理谁治理吧。 李安走后不久,衙门里一盏盏油灯熄灭,该下值的下值,只留三两衙差和小吏值夜。 衙门管晚饭,吃饭时,一个叫马成虎的衙差从腰间拽下水囊。 “兄弟们,新打的酒,来一口啊。” “嚯,我说马成虎你藏的挺深啊,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我还以为你带的水呢。” “来来来,都找碗,一人分点。” 喝了些酒水,众人话匣子打开,纷纷议论着孟蒲县最近的变化。 这些衙差都是本地人,这段时间在街上“打打杀杀”,亲朋好友都恨透他们了。见面都不打招呼,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马成虎殷勤劝酒,几杯酒下肚,他们个个眼神迷离,直接睡倒在桌上。 酒里下了药,但药量不大,也就能让他们睡半个时辰。 他赶紧提油灯去了李安书房,当衙差总是要跟地头蛇打交道,会点小手段。 一阵摆弄,门锁开了。 马成虎新婚妻子的堂哥,就是被下狱的一员。 妻子哀求马成虎,让他想想办法。 马成虎就是一衙差,在李安那根本说不上话。更何况李安最近像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谁敢招惹他啊。 他进李安书房是想寻官印,盖在释放文书上。回头带着文书去大狱提人,来个瞒天过海。 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更何况李安? 这次抓了不少人,假借李安名义放一个,想必也没人不长眼闹到李安面前。 马成虎进了书房就是一阵翻,翻来翻去,没翻到官印,倒是让他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是李安写的折子,他要告沈桃谋反! 确切说是污蔑她谋反。 孟蒲县和屏县的事他门清,不止他,两县百姓都清楚知道来龙去脉。 李安要疯?! 马成虎紧张的心跳如擂鼓,赶紧把动过的东西恢复原样,火急火燎的锁门离开。 他佯装解手回来,把值守的衙差小吏都叫醒,还心不在焉嘲笑几句他们酒量不行。 心乱如麻的熬过这一夜,早上有人接班,马成虎赶紧回家。 妻子让他吃过早饭再睡,他都等不及,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马成虎只是个小人物,根本不知道皇帝和沈桃之间的事。 他只懂一点,朝廷对谋反是零容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若是李安的折子往上一交,沈桃就要倒大霉了! 沈桃虽然不和孟蒲县合作了,可她真是个好官。 她带动屏县发展,现在连鹤县也带动起来了,孟蒲县不说全县人,至少八成百姓受过她恩惠。有她在,百姓能吃饱饭,日子有奔头。 她是功臣! 马成虎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己的生平,他所做的最勇猛的事,可能就是昨晚夜探李安书房。 他最近跟着李安为虎作伥,心里也很难受。他不能再一条路走到黑,错上加错。 小人物也有热血—— 他要去屏县,把这件事告诉沈桃,让她自救。 可还未等马成虎出门,就有两名衙差闯入家里,还是昨晚和他一起喝过酒的。 马成虎尬笑,“这是怎么了?” 和他喝酒的朋友数落他,“发生什么你心里没数?大人一早上值就发现书房被人动过。” “他问了我们几个人,就推出是你有问题!我就说我酒量没那么浅吧,就那几杯怎么还能睡着了?原来是你小子下药,你糊涂啊!” “兄弟一场,我们不想为难你,你自己跟我们走吧。” 马成虎点头。 进了衙门,马成虎被捆了手脚送进李安书房。 李安斜睨他,气势凛然道:“昨晚进我书房,你想干什么?” 马成虎害怕的直打颤,直接招了,打算以小事盖大事,“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亲人被抓了,我想救他,就想找您的官印往释放文书上盖。” “可小的没找到啊,大人,小的被鬼迷了心窍,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哦?找官印?” 马成虎懊悔到泪流满面,“释放文书还在身上,您可以看看,我没找到官印,没盖成。大人,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李安起身走到马成虎旁边,他怀里确实露出一截纸。 拽出来一看,还真是释放文书,也确实没盖章。 “你在本官的书房里,还找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马成虎以头跄地,“小的怕被发现,药量下的很小,所以不敢多留。没找到官印就赶紧走了,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 李安看马成虎不像作假,心中安了几分。 他那本折子放在公文最下边,翻找出来确实需要时间,而且那摞公文也不像被动过的模样。 不过,他是不可能放过马成虎的。 “来人,马成虎私闯本官书房,意图盗取官府机密,按律当斩,押入死囚房,待上报核查卷宗,施以绞刑!” “大人!”马成虎撕心裂肺的喊着,到底是被拖出去了。 死囚房是单独一间,除了每日来送饭的,不会有任何人和他交流。 李安就是害怕他看过折子,特意这么关押他,以免他泄露。 至于上报朝廷核查卷宗?马成虎活不到那时候,死囚畏罪自尽不是常有的事么? 马成虎被下了大狱,心里十分焦急。他必须传消息出去,否则就晚了。 是夜,他躺在茅草上辗转难眠,就听有脚步声到了近前。 “马成虎别睡了,是我。”来人是马成虎的好友,也是个衙差,“我和这个狱卒关系不错,但也只能进来说几句话,你听好了。” “干咱们这行都明白,大牢里死人再正常不过。无论李安和你说什么,你都别理。” “你爹娘就守在大牢门口,你婆娘听说你被判绞刑,去褚州喊冤了,你千万等等他们,别做傻事,尽量也别吃喝。” 马成虎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兄弟,来不及了。你帮我去趟屏县告诉沈桃,说李安要告她谋反。” “谋反罪名一旦成立,牢里关的那些兄弟肯定也同罪论处,要诛九族的!孟蒲县将血流成河!” 马成虎这个朋友也有亲人被关押,他火速离开大牢,直奔亲戚家里。 他自己去屏县容易被怀疑,让亲戚走一趟吧,毕竟也关乎他们家人的性命。 第608章 全城谋杀 马成虎的衙差朋友,能顾及往日情分去死囚牢探望马成虎,足以说明他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早些年他在街上抓捕小偷不小心崴了脚,他忍着疼一路追踪。 小偷是抓到了,他的脚也落了病根,走路有些跛,故而人送外号钱跛子。 钱跛子赶到亲戚大伯家时,大伯家愁云惨淡,哭的眼睛都肿了,麻木的招待了他。 钱跛子道明来意,一家炸锅了。 “什么?!李安是疯了不成?要告沈桃谋反?” “这要是让他告成了,我这一家老小哪儿还有命活!” 钱跛子催促:“大伯,如今之计只有去一趟屏县,将这事一五一十告知沈桃,让她早做防范,如此一来方能救人。” 这个钱伯不一般,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上战场杀过人,胆子也比普通人大。 他道:“不忙,你先让我想想。牢里可是关着上百人,若真是诛九族必是尸横遍野,孟蒲县的地都得染成红色。” “你叫我一声大伯,就连你也跑不了。” 钱跛子着急:“所以才要尽快通知沈桃啊。” 钱伯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朝廷对待谋反一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找沈桃又有什么用?她自身难保!” 钱跛子激动:“不可能,当今圣上是明君,一定会明察的。” “你见过圣上吗?” 钱跛子摇头。 “连见都没见过,你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他明君的名声上?”钱伯言之凿凿,钱跛子被他说动了。 “大伯,你一直危言耸听,你倒是说说解决的方法啊。” 钱伯道:“你是衙差,肯定能弄到牢里关着的那些人的姓名住址,偷偷把他们的家人都找到我家来。” “算了~你还要当差,再说你这腿脚太明显,你把名单给我弄来,我自己去找人。” 钱跛子点头,趁夜离去。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再次返回,递上一份名单。 钱伯接了名单道:“你回去吧,如果有事需要配合,我会再找你。” “你只要记得,咱们的关系在九族之内,我们办的事也关乎你的性命。” 钱跛子:“知道了。” —— 孟蒲县,死囚房。 马成虎心里惦记着事,就算身体疲惫不堪还是不想入睡。 凌晨时,他又听到了响声。 马成虎以为钱跛子又回来了,一轱辘坐起来。 结果来人不是钱跛子,是个狱卒。他佝偻着背,脸都快垂到胸口了,让人很难看清面容。 他把两个馒头和一个鸡腿隔着栅栏丢进去,“吃吧,你朋友倒是不错,托我给你带进来的。” “再不吃,以后你就没福分吃了。” 言罢,狱卒离开。 钱跛子提醒了马成虎,让他尽量坚持,不要吃牢里的东西。 所以馒头和鸡腿他动都没动,躺在地上咕噜几圈,睡到另一侧去了。 牢里鼠蚁众多,但它们也怕人,就贴着墙根跑。 马成虎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想看看这食物到底有毒没毒。 他掰了馒头扔出去,老鼠围过来啃食,吃完好一会儿还是生龙活虎的。 莫非他想多了?馒头没毒? 老鼠吱吱的叫声好像能传递消息,又有两三只老鼠围过来。 马成虎把鸡腿掰开丢出去。 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吃过馒头又吃了鸡腿的,抽搐一会儿,嘎了。 只吃了鸡腿的老鼠,依旧活蹦乱跳。 感情非要两种东西都吃了,才能激发毒素。 马成虎想,若是他没设防,一口馒头一口鸡腿的吃,几口下去就完犊子了。 回头仵作勘验,馒头无毒,鸡腿也无毒,但他就是嘎了。 官府开始查,查不出来就把案子放放,放着放着忘了,不了了之。 要是不小心查出钱跛子来看过他,得,破案了,就钱跛子毒杀他的。 李安挺毒啊,以前咋没看出来? 难怪好久没看到他那个小亲信了,莫不是掌握了太多秘密,让他给嘎了? —— 钱伯将牢房里关押的百姓家属聚集在一起,关起门说了事情原委。 本以为家人下狱,都已经是天大的灾祸了。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危险等待着他们。 胆小的都吓哆嗦了,“钱兄,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要不然咱们现在搬吧,连夜离开孟蒲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钱伯怒目看着他们,“你们是搬了,牢房里的家人不要了?眼睁睁看着其他亲人被连累,然后一辈子像老鼠,躲躲藏藏的过?” “要不然怎么办?”一个胆小的男人质问道:“我连自己都保不了,我还管的了别人吗?” 钱伯压低声音,“我有一个主意。” 大家听说有主意,如同看救世主般看着钱伯,“你快说啊,别卖关子。” 钱伯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抹的动作。 当场就有人反对,“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可是朝廷命官,害他可是死罪!” 钱伯解释:“小小孟蒲县,百姓都沾亲带故,若是谋反之事被他捅上去,还被坐实了。至少三成百姓跑不了,甚至孩子。” “咱们举全城之力互相包庇计划,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你们不敢不要紧,回去和亲族商量商量,推胆大的出来。” “左右一死,不如奋力拼搏。” “现在大家都散了吧!两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把敢和我一起做事的带来。” 众人忐忑的,分批次的,离开了这个小院。 钱伯也活动起来,找亲人商量去了。 若是一个两个人,恐怕大家还会怕。但一想到许许多多的人会参与进来,不知咋的,胆子就大了。 两个时辰过去,小院里竟然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周围邻里也在亲属范围内,故而主动把人让进门,才不至于太显眼。 如是乎,一场轰轰烈烈的谋杀计划,在这几间小破院中诞生了。 其中涉及的人包含但不限于,酒楼伙计,力工,药坊郎中,衙差,商家,普通百姓等等等等。 翌日,李安乘坐马车去上值,就发现街上人多了些。 甚至有人见到他的马车遥遥鞠躬作揖。 一个两个,李安还不觉得什么,可一路从家到衙门,竟是遇到了十几个这样的人。 李安进了衙门就吩咐衙差:“去查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有人会在街上对着我的马车作揖?” 一个时辰后,衙差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大人,我查到了。” “众海酒楼有个说书人在讲您的事,有的百姓听进去了,可能是觉得自己对您有误解,所以当街鞠躬对您表示歉意。” 李安兴致勃勃,“哦?你说有人讲我的事?怎么讲的,和我说说。” 衙差挠头,“大人,您这不为难小的么,小的没记住啊。” 李安瞪他一眼,“废柴!这点事都学不好!待本官亲自去听听。” 第609章 死的潦草又严丝合缝 李安乘坐马车朝众海酒楼行去。 众海酒楼名字叫的大气,其实是个小馆子,开了很多年,四处都油腻腻的。 小馆子定价低廉,还有说书人在这里讲些奇闻轶事,很多市井小民都爱来这里喝酒。 李安用扇子遮了半张脸,找了角落的空桌坐下。 刚落座不久,就听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汉喊:“张快嘴呢!赶紧让他出来讲故事!” 掌柜安抚:“张快嘴刚讲完一场,你就容他喝口水歇息片刻。” “歇个屁,他就是干这个的!老子干活的时候,怎么没人让我歇着?赶紧叫他出来。” “就是的!歇啥,快出来!” 一群醉鬼跟着起哄,闹哄哄的,李安皱了下眉。 在这个地方说书的人,还讲他的故事?了解他吗,能讲到位吗? 掌柜到底把张快嘴给喊出来了。 张快嘴人长的很瘦,双颊凹陷,就显的颧骨突出的厉害。 他走到桌后,道:“各位爷找张快嘴,张快嘴这就来了。今儿快嘴没别的故事,就根据最近孟蒲县发生的大事小情,给你们分析分析县令大人。” “哎……”听众人这语气,不是多想听。 张快嘴也没给大家选择的机会,直接道:“话说三年前,咱们孟蒲县县令冯家照在位。那时候啊,他口袋是鼓溜溜的,咱日子好过没?” “没有啊。冯家照下位,来了县令李安。这小伙长的精神 ,仪表堂堂,一看就是气质不凡。” “你们总说沈桃好,所以就忽略李大人做的事。” “他搜刮民脂民膏了?” “他欺压百姓,占人财产了?” “并没有!他没有沈桃搞的那么轰轰烈烈,但是稳扎稳打,带着孟蒲县稳步向前。” “就拿这次的事儿说,这是两个县城的博弈 ,一旦孟蒲县胜了,是不是沈桃会来开厂?” “码头是不是能收取更高的运费?这银子用在谁身上?你们呀。” “虽然这次博弈我们输了,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有别的机会啊。” “你们倒好,逼上门要说法,还鼓动许多人去鹤县。” “县令大人为啥抓人下狱?壮劳力都去了鹤县,咱孟蒲县咋办?”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李安心坎里了。 他眼眶子发热。 没承想最理解他苦心的,竟是一个说书先生。 有人放下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是错怪他了呢。” 张快嘴神秘摇头,“这就叫站在什么高度想什么事情,你没有他境界高,自然理解不了。” “那都已经错怪了,该如何补救?” 张快嘴笑道:“赶明个看见他,给他鞠个躬,全当是道歉了,以后听他话呗。” 李安这才明白,早上为何有人对他的马车鞠躬。 张快嘴真乃他的知心人。 众人又央着张快嘴讲些李安小时候的事。 张快嘴胡编乱造,把所有美德都加在小李安身上。 李安一方面笑他胡扯,但一方面觉得,自己就该是这样的人。 心里满意极了。 等到张快嘴讲完,回后堂歇息。 李安才起身拿下扇子,众人见是他,纷纷脸红的给他鞠躬,向他认错。 李安装模作样的原谅了。 而后,他走进后堂,向张快嘴一拱手,“知我者,先生也。” 张快嘴受宠若惊,“大人,竟然是你。”他本欲向前,又赶紧搓搓手后退,生怕身上的脏污碰到李安似的,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吉祥话。 李安道:“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如若不忙,和我去鼎盛楼喝上一杯,好好聊聊?” 张快嘴一口应承下,与李安前后脚出了门。 到了鼎盛楼,两人举杯共饮,相谈甚欢。 直至下午,两人才相扶着从鼎盛楼出来,依依不舍的告别。 往后两天,都会冒出不同的人宴请李安。 有时听说李安在鼎盛楼吃饭,都要进去敬酒。 李安每次回家都醉醺醺的,妻子怨声载道,劝他少喝一些。 这日他去了酒楼但没喝酒,赶上马车轮子坏在半路,他就让衙差卸了马,打算自己骑马回去。 衙差怎么劝阻他都不听,他刚才在酒楼收了人家贿赂的银票,他想快点回家数数有多少。 马半路遇到疯狗,把马给惊了,一路狂跑。 好巧不巧,有人的独轮车坏在路中间,他正费力的把独轮车上的东西往下搬呢。 见到疯马,他吓坏了,扔了东西都跑。 又是独轮车,又是车上的货,把路堵的死死的。 马抬蹄一跃,落地时后蹄踩在独轮车上,一崴,倒下去了。 李安被甩下马,而马因为巨大惯性往下栽,正好栽李安身上。 他摔晕了不说,身上汩汩冒血。 抬回家一瞧郎中,好家伙,肋骨被马砸断了,插进内脏,没活头了。 在家躺了三天,人没了。 钱拐子直奔大伯家里报喜,“大伯,你可真有招!他落马以及被马砸坏,你都算到了?你咋弄的,你告诉告诉我。” 大伯嘴角抽了抽。 他不好意思说他安排的人除了跟踪,到现在为止啥都没干呢吗。 他们计划,一方面派人在城外拦截李安的折子,一方面等李安黑灯瞎火的独自外出,就把他抓了扔井里。 谁承想城里冒出一个叫张快嘴的,估摸是想攀李安的高枝,到处宣扬他好,还真忽悠了一些百姓给李安道歉。 亦或说,百姓不想得罪李安这个疯子了。 张快嘴的出现也给了旁人启发,他们想抱李安大腿,所以天天宴请他。 喝多的李安天天被人护着回家,一回家睡的和死猪似的,也不出来啊。 以至于钱伯的计划根本无用武之地。 不过,老天也是长眼了。 直接给李安安排了车轮坏,单独骑马走,疯狗惊马,独轮车拦路,马砸人,一件套把他送走了。 走的略微有点潦草,但又严丝合缝。 但凡哪个环节没到位,他都死不成。 当真时也,命也。 轰轰烈烈安排了一场全城谋杀,生生没用上。 这玩意闹的。 第610章 到底谁杀了李安 钱伯忽然想起个事,说道:“哎呦,你可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衙门,把李安写的折子找出来烧了!” 钱跛子急的一拍大腿。 “瞧我这记性,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已经有人去褚州通知王长顺王大人了!要不了多久褚州就会派人来接管孟蒲县。” 钱伯一听更急,推着钱跛子就往外走。 他脚一跛一跛的,根本走不快。 钱伯都恨不得踹他屁股一脚,一脚把他踹到衙门去。 钱跛子一路连跑带颠,终于赶到了衙门。衙门里好几个衙差都有参与进来,大家互相望风,配合钱跛子进了李安书房。 钱跛子在书房里一顿翻,结果,,,那本折子不见了!! 他吓的魂飞魄散。 仔仔细细找了书房每个角落,还是没见折子的影子。有人先他一步进了李安书房,将折子给拿走了! 是谁? 是谁干的?! 万一偷折子的人心怀不轨,接替李安状告谋反,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被动局面。 钱跛子深吸一口气,开动自己并不灵光的大脑思索。 折子一旦交上去,除了孟蒲县牢里的百姓会遭难,还有就是沈桃! 没错。 应该是沈桃的人取走了折子,并销毁了。 钱跛子长舒口气,若是沈桃取走,那他就放心喽。 ** 京城,御书房。 张内侍轻轻叩门,“圣上。” “进来。” 张内侍躬身进门,圣上正在批阅奏折。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纸摩擦的沙沙声。 张内侍这大月第一夹嗓,轻轻道:“圣上,海东青传递消息过来,那边已经办妥了。” “嗯,要弹劾的折子取到了吗?”皇帝连头都没抬,平静问道。 “海东青一并传回来的,圣上您过目。”张内侍双手递上折子。 皇帝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搁置了毛笔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的看着。 “朕倒不知,李安的字这么好。”皇帝声音平淡,实在听不出是真心夸奖,还是反讽。 “好啊,好。这么好的一笔字却写这狗屁不通的东西!”皇帝直接将折子摔在桌上,看样已是怒极。 “孟蒲县可真是个凶悍蛮横之地!县令大关城门,抓捕城中百姓下狱,闹的人心惶惶不说,还编造证据,诬告他人谋反。” “孟蒲县的百姓……”皇帝冷笑,“他们联合起来要谋杀朝廷命官,从官到民,真是蛮夷至极!” 张内侍腰弯的更深,屁股撅的更高。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龙体要紧。” 皇帝举起折子晃了晃,“张内侍,你让朕息怒,朕如何息怒?” “你瞧瞧这折子上写的是什么?沈桃联合退伍老兵谋反?谋反罪名多大不用说吧?就算朕不追究,朝堂上那些人也得跳了脚的搅和!” “退伍老兵也曾为大月立下汗马功劳,且是朕以安置他们为由头,亲自送去沈桃那里的。” “若谋反的事一传开,岂不成了朕不想养退伍老兵 ,就将他们裁撤出军队,再安个谋反的罪名诛杀!” “这寒了戍边军士的心,这才真真要让我大月动荡啊!” “蠢材李安,差点将朕放到烈火上烹烤,简直死不足惜!” “念他往日尚算清廉,设计他死就死了,姑且放过他的家人。” 张内侍不敢接话。 此时的皇帝也不需要人接话,他只需要发泄一下情绪。 皇帝每天都会遇到许多烦心事,他也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发完火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他坐回他那盘着九爪金龙除了外表好看威风,没有一点舒适度可言的椅子上,吩咐张内侍:“去给朕端个火盆进来。” 张内侍一路小跑出去,脑子疯狂旋转。 火盆? 眼看都要过夏了,要火盆肯定不是取暖。 联系到圣上刚拿到手的奏折,张内侍茅塞顿开。 不是取暖的火盆,圣上是要烧东西盛灰烬的火盆。 估计所有领导秘书每天都要和张内侍一样,不停的揣测着领导话里的意思。 但凡问第二遍,都是秘书没修炼到位。 盆子很快端来,皇帝将折子放到蜡烛的火焰上点燃,随后丢进盆里。看着它火焰起,看着它火焰熄,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张内侍,通知吏部筛选合适官员顶替李安。若是王长顺有看中的人,让他自己推荐也行。” “是。”张内侍准备退下,又听圣上问:“张内侍,在李安这件事上,沈桃可有什么行动?” 张内侍干笑,“圣上,沈大人什么都没做。” 圣上傲娇的哼了一声,“她倒是淡定,估计是问心无愧,也对朕有足够的信任吧。” “是是是。”张内侍赔笑,而后离开御书房。 沈大人淡定?沈大人问心无愧? 可拉到吧。 沈桃是从头到尾,压根就不知道李安要告她谋反的事。 圣上操碎了心,安排人收拾李安,又把折子收回来烧掉,替沈桃保驾护航。 小沈大人是真好命,明明啥都没干,还在圣上那儿落了好呢。 ** 沈桃的研究所挂牌时,只有一个造玻璃的黄波涛。 要不说搞科研得有雄厚的财力支持呢,黄波涛自己研究小十年,都没有他最近这两个月的突破大。 而且这两个月里,从大月各地陆陆续续来了八个人投奔沈桃。 研究方向五花八门。 其中一人有飞的梦想,研究翅膀子呢。 沈桃看过他做出来的东西,有一定机械结构。 只可惜木头强度不高,压根飞不起来。 沈桃支持他研究翅膀的同时,让他同步研究收割的农具。 提高生产力,才是沈桃组建研究所的终极目的。 沈桃和月影刚从研究所出来,就看到冯茗疯了一般跑过来。 跑到跟前没刹住车,就在差点撞上时,月影一掌给他推了个跟头。 要是往常,冯茗高低得和月影争执两句。 今天的冯茗一反常态,没理月影,只反复强调:“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桃伸手拉起冯茗:“出啥事了?” “李,安,死,了!” 沈桃目瞪口呆。 骗人的吧,他前两天还活蹦乱跳呢。 说死就死? “没骗你,真死了。” 沈桃半信半疑的反问:“咋死的?” 第611章 霹雷一声震天响 一切针对沈桃的人,在冯茗心里都不是好人。 他道:“缺德缺死的呗!” “好好说,到底咋死的?”月影皱眉,“再胡说八道,小心你的牙磕在我拳头上。” 冯茗把沈桃拉到没人的地方。用生动的语言,夸张的肢体动作,一人饰演多角,完成了一出李安坠马。 “然后,他嘎了。” 人真是大自然里最脆弱的东西,说死就死,让人不敢相信。 沈桃自言自语道:“褚州那边估计也得到消息了,也不知道会派谁过来处理。” 冯茗双手抱胸笃定道:“还能是谁,李安作那么大的妖,王大人不来都收不了场!” 他说话时一直看沈桃,就差把:快问我,我啥都知道,几个字写脸上了。 这个冯茗呀,一天天耍宝。 据月影来自一线的可靠消息,他昨晚看了话本子,今个一早就拦住田木芳,狂拽道:“想吃什么?包子还是大米粥?我都有能力买给你,还能加蛋。” 月影端着冰块脸说:“冯茗你赶紧说,要不然我就……” 冯茗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要打就打,你当我是吓大的?” 月影只说了俩字,“耗子。” “耗……哈哈哈,月影兄,我这个人最喜欢说事了,我刚才都是逗你的。”冯茗态度好的飞起,要是屁股后面有尾巴,肯定摇起来了。 “桃儿,月影,是这么个事。鹤县要人干活,孟蒲县不少人就过去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李安把人都抓了。” “他现在是嘎了,那些人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沈桃如同地铁老爷爷,一脸问号。 说好听点,李安的行事作风很神秘啊。 说难听点,抽啥疯,好日子过够了? 死都死了,不做评判。 沈桃面色严肃,郑重对冯茗道:“你去衙门走一趟,选两个人便衣去孟蒲县,关注李安离世后续。” “你是我的心腹,交给你我才放心。” 冯茗一听就热血上涌,听见没,沈桃说他是心腹。 等事情办完,他要跟老六叔好好显摆显摆。 忘了。老六叔跟着去鹤县了,要跟他显摆还得去鹤县。 显摆的成本有点高。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写信显摆呀!!嚯嚯嚯嚯嚯~ 冯茗一走,沈桃贼眉鼠眼的问月影,“嘿,终于支走了,你说的耗子几个意思?” 月影买了个烧饼塞沈桃手里,“中午没吃饭,咱边吃边说。” “耗子的事呢,要追溯到老六叔去鹤县之前。” 沈桃咬着烧饼兴趣更浓厚了,这里边还有老六叔的事呢~ “起因是冯茗不知何故,把田木芳给惹生气了,以至于田木芳好几天不理他。冯茗心里着急,就去找老六叔支招……” “咳……咳……”沈桃烧饼渣呛嗓子眼儿里了。 老六叔一个单身汉,他能给支什么招? 月影:“老六叔告诉冯茗,女子害怕耗子。你若是抓一只耗子塞到她房间去,问题可解。” “冯茗又问,老六叔,到底如何解?” “老六叔让冯茗把耗子塞田木芳屋里后,就在门外守着。一旦听到田木芳害怕求救,他就破门而入。老鼠就是那个难,他俩患难见真情,问题完美解决~” 沈桃都替那耗子觉得冤,你俩谈对象,和它一个耗子有毛关系? 把感情建立在它血肉性命基础上——晦气。 沈桃忍不住追问:“然后呢然后呢~患难了没有?和好了没有?” 月影憋不住笑,“好啥啊~冯茗举着耗子站田木芳门口,让鲁婶子给看见了。” “鲁婶子一逼问,冯茗就把老六叔供出来了。” “鲁婶子拿着扫把追了老六叔整整两条街啊,说他出的馊招把孩子都给教坏了~” 以前月影讲八卦,语气平直,一点跌宕起伏都没有。 有时事情经过都没叙述完,他当啷一下把结果告诉你,很破坏心情。 最近他变得可会讲故事了,胃口给你调足足的。 “你知道耗子最后咋样了吗?” “咋样了?”沈桃还是比较关心耗子的,生怕它当了人家爱情路上的炮灰,多无辜啊。 “冯茗把耗子带回自己屋,结果手一抖耗子跑了。这小耗子挖洞啊挖洞,凭本事挖到了田木芳的房间。咬坏她三双绣鞋,两件新衣服,凭本事给自己出气。” 是个立志鼠。 难怪月影刚说了耗子俩字,冯茗就怕了。 这要是让田木芳知道耗子是冯茗带来的,俩人的感情又要雪上加霜了。 —— 王长顺和韩尚昌听说李安死了,也是一愣。 了解前因后果,王长顺这暴脾气差点没气撅过去。 李安搞什么东西? 原本还惋惜他离世,可想到他留下的烂摊子,王长顺恨不得挖他的坟,鞭他的尸。 他就一个小小县令,差点搞出民变,牛批。 抓到牢里的人得放了不说,还得安抚民心,看来他这把老骨头必要出面走一趟了。 王长顺是在两日后抵达孟蒲县的。 刚一入城门,就见百姓跪了一地,放声哭嚎。 “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大人,我儿至今还关在牢里,生死未卜,大人饶命啊!” “我儿什么都没有做错,就飞来横祸下了大狱,求大人明察,替小民做主。” 这些全都是下了狱的家属,知道王长顺要来的消息,直接堵在城门请命。 王长顺钻出车厢,殷殷的目光扫视过百姓:“大家都起来,快起来。” “本官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你们要相信本官,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那什么时候能放人?” “本官出发前看了本案卷宗,他们入狱原因是妖言惑众,意图扰乱朝廷。这罪名是有点大,解救他们,还得靠你们自己。” “你们要选派个文笔出众的,将整件事来龙去脉陈述一遍,然后联名担保,担保人越多越好,明白吗?” 百姓擦着眼泪爬起来,“明白,明白,我们现在就去办!” “~嘣~”沈桃坐在衙门,一声巨响吓的她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出啥事了? 听声音方向好像是研究所、 她的研究所里并没有研究火药,炸弹这样的人物啊? 不会……刚刚……来了一个吧…… 第612章 学会传球的王长顺 沈桃心里慌的一批。 以大月现在的状况说,有火药对朝廷来说是好事。 但对百姓来说,绝对不是。 火药威力太大,上位者看到它的价值,说不定一激动就要和敌国贴脸开大。 沈桃火急火燎赶往研究所。 还没到附近,就发现跟前围了许多人。 “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你也听到刚才的巨响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太吓人了!旱天雷,咱屏县不是要出什么大灾祸吧?” 沈桃安抚:“没事没事,我来了。你们就回家好好歇着,等我调查出具体情况,我贴告示说明。” “你们回头就等着看告示就行。” 百姓并不想回家,都想捡个一手的热闹看。 沈桃唬道:“待会要是再有旱天雷,劈死人本官可不负责啊!” 百姓害怕了。 他们只想看热闹,并不想送命。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家了,沈大人,别忘了贴告示啊。” 百姓走光,沈桃这才来到研究所。 研究所四面墙都加高了,门也关的严严实实。沈桃敲了半天门,里面才有人慢悠悠开门。 好家伙。 这人脸上身上都是黑灰,根本看不出是谁。 研究所的院子炸了个大坑,飞起的碎屑伤了人,郎中正在包扎。 沈桃问:“咋回事?” “啊?你说啥?” 沈桃扯着嗓子喊,“我说这是咋回事?你们都怎么了?” 人若是距离爆破点太近,耳朵里会有短暂嗡鸣,所以他没听清沈桃第一句的问话。 他苦着脸道:“谁知道咋回事?我正锯木头呢,就听咚一声响。” “等我爬起来,院里就这样了。” 耳背的人嗓门都高,且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嗓门高,但沈桃差点没被他吼聋。 沈桃先看了看伤者的情况。 受伤最严重的是研究玻璃的黄波涛,他受到气流冲击人飞了出去,碎屑伤了他的额头和腿。 好在无大碍。 沈桃把黄波涛的助理叫了过来。 这个小助理才十五六岁,平时负责给黄波涛跑个腿,打个杂。 孩子都吓傻了,说话不怎么利索。 “大人,黄哥的窑,嘭了。” 孩子还不知道用炸这个词,就用拟声词代替。 沈桃:“孩子,你说说具体情况。” “黄哥早前让负责人买了点东西回来,黄色的。他又从房间里捣鼓了点东西一起加到了窑里。” “没多一会儿,窑就嘭的一下,黄哥人就飞出去了。” 初中课本讲过,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调配,就能制作出火药。 刚那孩子说的黄色东西,应该就是纯天然的黄铁矿,制作硫磺的主要原料。 黄波涛随意往窑里乱加东西,不小心达到了爆炸条件。 沈桃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让一点化学基础都没有的人搞研究,真的是在玩命。 因为不懂,所以胆大。 而这个窑为何会发生爆炸,想必黄波涛本人也搞不清楚。 沈桃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缘由,却不能告诉他,因为她也害怕火药面世。 一旦面世,她掌握着黄波涛,黄波涛掌握着技术 ,那得被全天下争抢。 抢不到人,也不能让人落到别人手里。 沈桃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稳,走着走着都会掉下来。 好害怕—— 沈桃余光扫了眼月影,旁人她都不在意,唯独月影,不能让他深想,怕他告诉皇帝。 而此刻。 月影显然是在深想。 他蹲在窑炸出来的深坑处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沈桃汗毛立了起来。肿么办? 月影你完全不用想那么多呀。旱天雷,就是旱天雷干的。 沈桃凑过去,心情沉重的在月影身边坐下。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决定套一下话。 “月影,这事,你怎么看?” 月影的纠结溢于言表,“大人,我很想了解黄波涛。” 沈桃心里一咯噔。 接着就听月影不解的道:“他得做多少缺德事,干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才能被旱天雷给劈中?啧啧啧,好想知道他的故事呀。” 沈桃干笑,“呵呵呵,那个啥,往后有的是机会了解呢。” 沈桃和月影对完话,又去看了黄波涛。嘱咐他回家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来。 说引来旱天雷不是他的错,巴拉巴拉,总之将一切锅都甩到虚无缥缈的旱天雷上。 但是…… 咱就说但是。 黄波涛好好的一个人,就是长了一张嘴。 他耳朵不灵敏,说话就贼大声,他瞪着眼珠喊:“不是旱天雷!我确定不是旱天雷!这是我搞出来的!” “以前烧玻璃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我知道加什么东西导致的。” “能弄伤我,就能弄伤别人。” 沈桃机械性咽了下口水,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黄波涛。 兄弟,让你嘴快!自求多福吧。 沈桃乞求的看了眼月影,似乎想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半丝想要帮忙隐瞒的意思。 但月影的眼里全是歉意。这事儿太大了,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仔细研究加以利用,受罪的就是大月人。 沈桃也明白了。 她望着月影背影,觉得自己的离开,得提上日程了。 感觉越玩越大,越来越危险了。 ** 孟蒲县的百姓联名写了状纸,万民联保,将牢里的人放了出来。 至于闯了李安书房的马成虎,证据确凿,念在事发有因,给予轻罚。 衙差自然是当不成了,还要蹲半年大牢。但是能捡回一条命,马成虎和他的家人都非常高兴。 孟蒲县的事暂时解决,又一个难题摆在王长顺面前。 谁来孟蒲县当县令? 谁又有能力摆平目前的孟蒲县? 王长顺脑袋里乱哄哄的,而后忽然想起了韩尚昌的话。 他说,以屏县的发展态势早晚自成一州,孟蒲县说不定都要归屏县管。 既然孟蒲县都要归屏县管,他还选什么县令?! 要是韩尚昌在这里,非要夸老王一句。老王你脑子转的快啊。 老王也得骄傲的回一句,自从学会给沈桃传球,人生都轻松多了呢。 第613章 又是代管 王长顺喜滋滋的返回褚州,迫不及待和韩尚昌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个老狐狸狡诈对视,一拍即合。 王长顺:“写折子?” 韩尚昌:“我看行。” 两个老小子,一个口头陈述,一个执笔,不过半刻钟,新鲜出炉了一份孟蒲县与屏县合并,县令由沈桃担任的折子。 王长顺在最末端还画了个迷你版的自己,跪在地上向一条龙虔诚磕头。 别问,问就是和沈桃学的。 折子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月影的信和王长顺的折子前后脚进了京。 皇帝先拆了月影的信。 看完后龙颜大悦。 不愧是沈桃。 不愧是沈桃啊! 她竟然给朕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虽然是半成品吧—— 但是思路摆在这儿了,于他们这个地位的人来说,只要有思路,剩下全可以拿脑袋威胁。 他学会这招以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呢。 沈桃可真冤啊,这礼她真没想送。那是礼物自己进盒子的。 皇帝高兴,张内侍也跟着高兴,“圣上,小沈大人又做了什么让您高兴的事?” “早前沈桃不是筹备了一个研究所嘛。朕还以为她就是小打小闹,不过屏县有银子,也就随着她折腾了。” “你知道她最近折腾出个啥吗?” 张内侍很会制造情绪价值,一脸谄媚道:“圣上可别和老奴卖关子了,老奴愚笨,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沈桃手底下一个人烧窑,结果嘭的一声响,窑被一股巨力打破,伤了好几个人。” “烧窑那个人说,能伤自己,就能伤旁人,威力堪比旱天雷。” 张内侍一脸迷茫。 不是装的。 他真不明白窑破了,圣上有什么好高兴的。 皇帝用手指点了点张内侍,“张内侍你真想不到?” “老奴愚笨,给圣上丢脸了。” 张内侍作势就要跪,皇帝道:“罢了罢了,就你我二人何须大礼。” “你不懂,朕说给你听就是了。若是能控制窑什么时候破,是不是可以只伤坏人?或者说敌人?” 说起敌人二字,张内侍秒懂。 “圣上是说,要让这个人好好研究窑破的时机,回头拿到战场上去用?” “正是。”皇帝哈哈大笑。 “张内侍,传朕旨意,派二百羽林卫去屏县,接黄波涛一家来京。” “若是消息泄露,或者把人给我弄丢了,就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张内侍出去后,皇帝继续看奏折,就看到了王长顺的折子。 嘶,王长顺这牛脾气怎么转性了? 为了达到目的还会玩迂回策略了? 明明是想让沈桃能者多劳,管理两个县城,带两个县城致富。 他偏偏说成屏县发展地方不够用,两县合并共治,就能解决屏县问题。 好有道理,没理由拒绝啊。 两县合并内容繁琐,皇帝先下旨让沈桃代管。 旨意传达到位后,沈桃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这个屏县县令,她就是代管。管来管去,管成正式的了。 这不是故技重施么。 早知道她会代管孟蒲县,即将拥有一个码头,她还在鹤县投资一个码头干啥? 钱多的没地方花? 但沈桃细想想,她好像并不后悔在鹤县建码头。 只要陈明阳的陆运航线走通,再配合两个码头。屏县、孟蒲县、鹤县组成的金三角地带可以辐射大月皇朝中部五个州府。 原本她只想走屏县的货。 往后,她要收发附近五州所有的货物。 陆地段叫顺风速递,水路段叫顺水速递。 顺风顺水,寓意多好。 不过,陈明阳的陆运航线还没走通,鹤县的码头也没建好,她的梦想至少还要半年才能起步。 偏巧她又和平岗码头签了半年运货合约,暂时不能毁约。 这段时间,让孟蒲县做点什么好呢? 沈桃灵光一现,有办法了—— 斗酒大赛。 若是选旁的商品,大月这么多州府,不见得都擅长。 偏偏酒这个东西呢,每个州府都有,果酒为主。根据各地所用果子不同,风味也不一样。 不要紧。 沈桃可以下战书。 告诉他们,俺们孟蒲县产了一种特别的酒,比较起来,你们的酒都是小low货。 言辞极其嚣张就对了。 不服啊。 不服的话农历七月二十八,孟蒲县一战! 俺们要是输了,县令大人愿意出来公开道歉!赢了的人,还有两千两银子能拿。 ——孟蒲县有个屁的酒,全是吹牛b的。 不过没有关系,沈桃要的也不是赢啊。 她要的是看不惯她的人来挑战她,来踩她脸皮。 要的是,喜欢热闹的人,全来凑这个大热闹。 这事,换别的县令出面号召,不一定能做到。但沈桃可以啊。 她的屏县,包括她本人,都极具话题性。 想借她这个平台出名的人,那可太多了! 沈桃连夜写信,写了半宿觉得效率太低。 她跑去活字印刷工坊印了三百多份,砰砰盖大印盖的手都麻了。 现在距离农历七月二十八,还有三个月,许多事情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 某地一县令,收到沈桃来信,气的直拍桌子。 “好你个沈桃,口气可真大啊!” “不过是产了个酒,这么嚣张干什么?” “好酒?再好能好的过我们县的苦艾酒和杏林春?” “真是小丫头片子当了两天县令,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来人啊,去通知春醉坊,让他们现在就准备,带着好酒去参加什么斗酒会!” 有一部分脾气急的县令,收到沈桃的信都和上述反应一样。 但也有一部分县令,看懂了沈桃的深意。 她这是想借着斗酒,扬她们本地酒水的名声,活本地经济。 不过,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说不定是她搭台,让咱唱个满堂喝彩呢。 所以去参加沈桃的斗酒大赛前,他们县城开小的斗酒赛。 选出最优品质去参加沈桃的席。 如此一来,倒是让沈桃的斗酒赛名声更胜了。 ** 斗酒赛举办前,还有件大事。八月份就要进行三年一次的乡试,就是秀才去考试,考中了变举人。 屏县和孟蒲县有不少秀才都要去考试,其中就包括林之栋。 乡试是在州府举办,九天考三场,还要在考场里过夜。 沈桃准备找几个曾经考过的,有经验的,做个考试包。 把你想到的,想不到的,全装里边。重点里面要塞一枚文曲星护体卡,确保考试时文曲星在线,让你文思泉涌。 本县城的可以免费送,至于其他县城的考生~小银子花起来呀~ 第614章 考试包大卖 考试包过了季就没噱头了,只能赚一波块钱。 沈桃把这件事交给了孟蒲县一个商行。 孟蒲县的商户靠上沈桃这条大船,也是很高兴,第一笔买卖花了不少心思。 他们请了好多位参加过乡试的秀才,让他们出策出力。 考试包里每一枚文曲星卡,都是屏县大儒竹柳先生亲笔题字。 前后也就二十天,考试包就在褚州各县城的铺面开售了。 褚州一铺面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在挑选货品。随行的丫头和小厮都拎了不少东西,可见购买力很足。 店里的小二热情迎上去,“夫人,要点什么?” 这位夫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合心意的,她用手抚了抚头上的钗环,不经意道:“就是转转。” 小二想到售卖考试包的高额提成,琢磨着无论如何都要厚着脸皮推销一番。 他笑着道:“夫人,再有一个半月就要乡试了。夫人家中可有亲友是考生?小店里推出了一款考试包,足以应对,您要不要看看?” 这位夫人没什么兴趣,并不搭话,手搭到丫鬟胳膊上就准备出店。 小二急了,语速极快道:“就算家中没有亲友参加乡试,买来送礼,寓意也是极好的。 考试包里有一个文曲星卡,可是咱褚州屏县大儒竹柳先生亲笔题字。” “竹柳先生可是正经的状元出身,若是沾了他的文气,秋闱必定提名。” 夫人转头看了看卖力吆喝的小二,“哦?那就拿出来给我瞧瞧吧。” 夫人以为小二所说的考试包,估计也就是荷包一类的大小,没想到足有米袋大。 包整体采用米白色粗布制作,结实,边角搭配绿色丝线绣了几支翠竹。 是文化人喜欢的那种意境。 小二介绍,“夫人有所不知,这个考试包采用的双肩背包的全新设计。携带起来非常方便,我背给您看看。” 他三两下背起包,原地跳了跳,当真便利。 他又快速的解下背包放到柜台上,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亮出。 “夫人,秋闱考一门就要三天,考生不得出考场,也就是要在那里过夜。” “喏,这个蜡烛烟火极小,周围还有精巧的铜罩。熬夜作答不会熏到眼睛,就算真的不小心打翻了蜡烛,有铜罩保护,也不会把考卷弄脏。” “还有这件薄棉衫,那可是用了心的。铺开是个小毯子,这样一折叠一系,又变成了一件衣服。秋季晚上寒凉,是披还是盖,都可。” “考试多跪坐,这有三块兔皮垫,两块系在膝盖上,一块垫于臀下。” “防蚊虫的药液,涂抹在衣服上,保证秋天的蚊虫不敢近身。” “清神醒脑丸,只要一嗅耳聪目明。若是不幸坐了挨茅房的位置,也可使劲儿蹭在布条上,系于鼻下防异味,好处多多。” “考试包侧面两个兜可以放干粮和水囊,前面这个口袋也很大,可以看考生的情况自备物品。”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枚文曲星卡!”小二献宝似的递到夫人面前。 这个卡纸张稍硬,背面书写文曲星卡四个大字,正面绘了文曲星相。 文曲星相下面是竹柳先生亲笔题字——文曲星护佑 ,逢考必过! 小二笑着说:“夫人,您瞧瞧这寓意多好,东西还齐全,送礼倍儿有面子。而且卖的还便宜,只收二两!” “光是竹柳先生亲笔题字,二两就买不到了吧——” 考试包里的东西,包含人工,运输,材料等等,也就半两成本。 竹柳先生是免费提字。 也不能算免费,沈桃给他出了个二元一次方程,解不出来就得提字。 然后老头没解出来,只能认命提字。 一边提一边念叨,说沈桃要累死他。 一壶酒递过去,轻松拿捏了~ 夫人想了想,“店里有多少这样的考试包?” 小二精神振奋,不枉费他费心推销,这是大买卖啊。 “夫人,小店还有三十个这样考试包!” “好,全要了!” 丫鬟都快哭了。 三十个包,除非她变成蜈蚣,否则怎么背回去啊? 夫人看着小丫鬟的苦相,安慰道:“别苦着一张脸,东西不带回去。” 小丫鬟:“啊?不带回去?那少夫人你还买这么多?” 夫人将银子递给小二,“小二,来你这里买东西的,都劳烦你问一句。若是有学子要参加秋闱,你就取一个考试包赠予他,祝他高中。” 小二喜笑颜开的作揖鞠躬:“小的替考生谢谢夫人!夫人可否告知名讳?若考生问起来,小的也好作答。” 夫人笑着摇头,“不必了。” 小二恭送夫人出门,心里嘀咕,这谁家的夫人啊,真是人美心善。 其实是韩尚昌家的儿媳妇呢。 夫人是上午买的考试包。 考试包是下午火的。 只因有个考生获赠,和其他考生好一阵吹嘘其妙处。 其他考生火急火燎的往这家店跑,就想领个免费的。 这哪儿经的住领?三十个很快就空了。 没领到的咬咬牙就自掏腰包买了。 如今哪位考生若是没有文曲星卡,他都心虚。 与此同时,各大书坊默默又上了一批书——《治国方针详解》、《治国方针十大隐藏信息解读》、《三年乡试,五年模拟》等等。 这能不买么?不能啊!这是参考书! 孟蒲县的商家嘴巴子都要乐歪歪了,考试包在褚州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赶紧召集大姑娘小媳妇连夜赶制考试包,趁着考试前夕发到其他州府。 他无比遗憾准备的太晚了,以目前的进度,最多再供一个州府。 若是能提前半年开始准备,他能把考试包卖到全大月去! 想必明年就有人模仿了,只能赚这一波快钱,遗憾啊遗憾。 沈桃倒是没什么遗憾的,明年还有明年的点子呢,先让孟蒲县的百姓看到希望才是。 孟蒲县的百姓最近也很忙。 沈桃检查了各大客栈、酒楼的收费标准,以及干净程度,不合格的关门整改。 孟蒲县的民风不比屏县,也没有严格的监管制度,暂时不能做民宿。为了容纳四海来客,只能在客栈上下工夫。 留一些标准间供给挑剔的有钱人,其余房间都做成上下铺。 还有就是做伞,大型伞,伞面上绘制本地风土人情。 斗酒赛那天,所有大型伞一字排开,排成两行。 一行用于是斗酒客的酒品展示。 另一行是孟蒲县手工艺品展示区。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咱孟蒲县的特产回去送人吧。 大伞有实际用途,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用完了还能回收,比建展厅实用。 漫山遍野的野花,也被移栽进了泥瓷盆。泥瓷盆沿街摆放,野花盛放,生机盎然。 第615章 斗酒客 孟蒲县的百姓如今上街都可小心了。 家里的大人提溜着孩子的耳朵告诫,“出去玩给我加小心!要是弄碎了路边的泥瓷盆,或者去揪花,老娘腚给你打成八半。” 城里人都忙活起来了,沈桃也不能放过孟蒲县十八村。 每个村必须出一个花车。 反正每个村都有牛和平板车。 牛拉着平板车,板车上至少弄个一人高的物件出来。 管你是用彩纸胡,还是彩绸缝,再不济用树枝扎了野花点缀,实在不行出真人摆造型。 穷村有穷村的做法。 富村有富村的豪横。 大家都绞尽脑汁的想噱头,村里空前团结。 沈桃还从鹤县叫回些身手好的退伍老兵当安保,给他们定了全新的衣服,白天晚上不停巡逻,让人一看就有安全感。 十二三岁的少年披绶带,当指路者。 城中抽调一千人练习滚灯表演。 所谓滚灯,就是用竹子扎制展转相环的圆灯笼,里面有蜡烛。灯笼无论怎么翻滚,蜡烛都不会熄。 现代已经给这技术申请了非遗,其原理运用就是陀螺仪。 孟蒲县的人切身感觉到,沈桃确实和前面几个县令不一样。 她没那么多豪言壮语,身边还带着个俊俏后生,但凡事都冲在前面,亲力亲为。 在她的带动下,整个县城都忙活起来了。 虽然银子还没赚到,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有啥用,但就是感觉这么忙挺好的,挺有希望的。 整个县城足足忙了一个半月,终于迎来了第一波斗酒客。 这波斗酒客是琼州来的,就是那个有鼠疫还发了寒灾的琼州。 因为离的远,所以出发的早,竟是第一波赶到。 一行十二个人,是琼州下辖县城的四家酒坊的人。 他们拖了两大车酒过来。一进孟蒲县,就被街两侧的花震惊到了。 有被重视,被盛情款待了的感觉,一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十一二岁的少年身披着红色条幅,真诚的问他们要去哪里,还介绍了几家比较有名的客栈、酒楼。 斗酒客一开心,打赏了两个铜板。 沈桃早就交代过这些少年,如果斗酒客给了打赏,他们就开心的接下,再说两句吉祥话。 若是人家没给,决不能吊脸子,更不能开口要。 少年开心的接过铜板,吉祥话从嘴里接二连三的蹦出来,令斗酒客十分开心。 与此同时,也有斗酒客从水陆过来。 第一天零星加起来,来了三四十人。下榻客栈的掌柜强烈建议他们去看滚灯表演。 看一场,一人才五个铜板。等过几天人多了,不见得能看上。 来孟蒲县不看滚灯表演,就算白来。 这么一说,斗酒客还真心动了。 滚灯表演安排在城东一片空地上,这里就是沈桃选定的斗酒场地。 白天斗酒,晚上表演,两不耽误。 孟蒲县的羊还没训练好,直接把屏县的羊车给借来了。 赶羊车的大爷都没想过,有一天他还得出差。(参照某地近况,嘻嘻嘻。) 斗酒客没到场地之前,心里还有点打鼓。这大晚上在外面看什么表演啊,黑灯瞎火的,能看清啥? 说不定就是坑骗他们外地人的。 没想到,一到跟前就看到人头攒动,四面都挂着灯笼,小孩骑在大人肩头上,远看像个巨人似的。 还不停有人喊:“今天是第一天开演,本地人能来凑凑热闹。往后斗酒客多了,都老实点在家待着呀。” “有序入场,每人五个铜板。” “想在外围看个热闹的,注意孩子,注意脚下!” 斗酒客花了五个铜板,被请到前排,还有座儿呢。 隔壁几个说话外地口音的,想必也是斗酒客,喝了点酒,嗓门极高的聊着天。 等了大约半刻钟,场地中央点燃了篝火。火焰舔舐木柴节节攀升,将人的脸庞映照的红彤彤,热闹且喜庆。 紧锣密布的鼓点传出,一支唢呐穿云起。 各色乐器紧追而上,深沉悠长的男声出自于黑暗,又刺破黑暗,好似垂在天边低吟浅唱。 斗酒客感觉汗毛倒立,有种说不出的震撼,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随着羊群一起去啃草了。 伴随着曲声,边上逐渐亮起灯笼。 起初是一盏两盏,而后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灯笼是圆形的。 人们托举着灯笼,一排排一列列有序登场。 伴随着乐曲,时而齐声高喝,时而将灯笼高高举过头顶,时而一道清亮的女声应着乐曲窜出,时而将灯笼滚到对方手里。 仔细看,还有故事情节在歌舞里。好似是一对有情男女在灯海中迷了路,他们互相张望着,追逐着。 斗酒客从未看过如此大型歌舞,他们震撼于其磅礴,为滚灯而感到好奇,为男女主角始终无法相见而着急。 随着每个队形的变化,场内外的人都跟着热烈欢呼,掌声雷动。 半个时辰过去,演出结束。 斗酒客意犹未尽。 感觉喝酒到兴头上,竟然没酒了。 好在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青年登场,他说话脆生生的,妙语连珠。 他来了一个场外互动,邀请斗酒客体验滚灯,还围着篝火一起跳舞。 最后这点互动是点睛之笔,给整场演出画上完美句号。 斗酒客心满意足的离去,逢人便夸滚灯演出。 说这五文钱乃是今生所花之最值。 不看,让人遗憾呢。 滚灯的名声在斗酒客中越传越广,几乎斗酒客来了孟蒲县当晚,都要去滚灯这里打卡。 看演出的斗酒客一多,百姓自发弄点小食去卖,赚点小零花。 斗酒大赛看似是外地人的狂欢,和本地人没什么关系。 但慢慢的,客栈里打扫的人不够用了。 酒楼传菜切菜的不够用了。 商铺里的伙计不够用了。 甚至连扫街的人都不够用了。 越来越多的本地人参与进来,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工钱才发觉,原来之前都不是白忙活,付出是会有收获的。 第616章 做玻璃的黄波涛要改行 孟蒲县招待斗酒客期间,研究玻璃的黄波涛一家人也在二百羽林卫保护下,抵达了京城。 皇帝赐了个院子给黄波涛,还赏了几个仆人。 皇帝没急着召见黄波涛,先让他们一家人在京城安顿安顿。 黄父、黄母、黄波涛的妻子从没住过这么好的院子,四处摸,四处看。 伺候的仆人面上看不出端倪,老爷夫人的叫着,但心里都嘲笑他们一家没见过世面。 起初两天,他们一家还沉浸在来京城的喜悦中。 没两天工夫,黄家人就各种不适。 黄父见天的念叨着家里的几亩地。 “高产良种种下去,我还没吃上一口呐。家里的地这么久没人管,都荒了吧。” “来这儿也没个营生,我们一家人吃啥喝啥,真愁死个人。” 黄母出去买了一回菜,归家后也emo了。 “就那一把菜还要两文钱?这是要吃人啊!在家里小院随便种上一把,吃的时候现摘,又不要钱又新鲜,哎!哎~我家里的菜呦~” 黄波涛的妻子平日就喜好串个门,和邻居唠唠家长里短。安顿下来后,她做了点红枣馍馍,就想给周边邻里送点。 可敲开了门,她压根就没看到主人家,见的是人家的仆从。 仆人收了红枣馍馍,推说主人不在,把黄波涛妻子给打发了。 看着嘭一下在眼前关上的门,黄波涛妻子心里一阵失落。 她还听到门内的仆人嘲笑说:“这搬来的是一户什么穷酸人家?我伺候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送上门礼送红枣馍馍的。” “莫说咱家主子吃惯了山珍海味不稀罕这口,就连我都看不上。” “丢了也是可惜,回头掰碎了喂鱼。” 黄波涛妻子感觉面上被人打了一巴掌,羞臊着跑回家。一到家就扑到床上,被子蒙了头嘤嘤的哭。 人人都说京城好。 可京城人真不怎么样。 要是在屏县,她给邻居送红枣馍馍,他们都会很开心的。 现在呢?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红枣馍馍,要被人掰了喂鱼…… 这不是糟蹋人心么。 黄家最不淡定的当属黄波涛。 他不惦记家里的田地,也不觉得菜贵,更不觉得邻里难相处。他惦记研究所,他的玻璃还没做出来呢~ 皇帝怎么忽然就派人来找他了?找他干啥? 是因为他引来的旱天雷么。 黄波涛忐忑的过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有人敲响了黄波涛宅子的门。 不过也就这三天,来黄家伺候的几个仆人就看清了黄家的穷酸本质。 别说好好干活了,见天耍懒,人影都不见一个。 最后这个门还是黄父开的。 来人一身白盔,月光映照下更显冷硬森寒,正是从屏县接他们上京的羽林卫首领连勤。 来的这一路,连勤穿的都是便装,现下换成盔甲,一身冷硬气息让人很有疏离感,黄父莫名拘谨。 “连大人。” 连勤礼貌勾唇,恭敬有礼道:“叔,黄波涛在家吗?” 这一说话搭腔,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黄父往里让人,“在呢,快进来。” 他边引着连勤往里走,边大嗓门的吆喝:“波涛他娘快出来啊,家里来人了,快给上茶。” 黄母正在洗衣服,湿漉漉的手往衣服上一蹭,“来了,就来了。” 她端茶上来时,衣服蹭上的水渍还没干。 连勤余光一扫,看到水渍,也看到了她因为洗衣服而泡白的手,又联想到刚才开门的是黄父,心下了然。 这些刁民怕是见主人家清贫,又是小地方来的,没什么油水捞,就爬到主子的头上欺辱。 连勤倏地站起来,沉声喝道:“家里的仆人呢,都给我出来。” 连勤常年与刀剑为伍,脸上带笑尚有几分难以亲近之意,这一冷脸,凶悍的好似要杀人。 黄父和黄母赶忙劝,“连大人,别动怒,别……” 话音未落,几个仆人前后脚赶来。估计是躲在哪里吃酒了,吃的醉醺醺,走路都有些晃悠。 连勤斜睨他们道:“圣上让你们来伺候人,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 “嗝~”一仆人还打了个酒嗝,“大人,大人息怒,晚间无事,我们几个就小酌了一杯。” “我们伺候的很尽心的,不信你问老爷。” 球一脚踢到黄父那里。 连勤知道黄父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他要是开口定会打掩护,于是抢在他前面说:“你当本官眼睛是瞎的?” “本官敲门到现在,没见你们一人出现。” “门是主子开的,茶是主子上的,瞧瞧,女主子的手还是湿的,想必是刚才洗衣裳了。” “什么事都让主子做,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规矩。” 连勤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趁手的东西,他干脆走到黄父跟前,“叔,借鞋一用。” “哈?鞋?” 黄父讷讷的脱下鞋,但是不敢递给连勤,“大人,我这鞋——脏。” “无碍。”连勤接过鞋子,照着刁奴的脸就打下去。 不过几下,刁奴嘴里就溢出鲜血,脸肿的老高,但他们屁都不敢放,生怕惹怒连勤。 一一打过,连勤低喝:“滚!再不好好伺候主子,小心把你们发卖了。” 刁奴捂着嘴,一溜烟跑了。 连勤把鞋还给黄父,交代说:“人是圣上赏你们的,你们放心用。赶明儿个我把卖身契给你们送来,再不听话,找个人牙子发卖出去。” 黄父和黄母胆战心惊。卖人?他们一辈子也没卖过。 听着跟卖小鸡儿卖小鸭似的呢,怪怕人的。 连勤教训刁奴时黄波涛已经到了,在旁边站了半天。 这会儿拱手上前,“连大人。” “黄波涛,你收拾一下跟我走,圣上要见你。” “哦,我这就收拾,马上走。” 他撒丫子跑回房间。 皇帝要见他,要见他! 他得把引旱天雷的方子揣上,待会献给圣上,然后他就能回屏县了~ 紧张~开心~ 这劳什子京城,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夫妻俩齐上手,手忙脚乱的换了身新衣服,黄家人目送黄波涛跟着连勤走了。 连勤走在前面不说话,路上遇到相熟的官员或世家子,也只浅浅点下头。 别看连勤走的四平八稳,其实他心里也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身边有股异味儿呢。 他捻了捻手指放到鼻下。 嚯。 叔的鞋挺够劲儿啊。 进了宫门,连勤安慰:“黄波涛,你不用这么紧张。” 黄波涛嘴唇子直哆嗦,“我……我不紧张啊。” 连勤:……你若走路不同手同脚,引太监宫女频频发笑,我还真就信了。 连勤将人引到御书房,就出去守在门外。 第617章 沈桃可真抠 御书房只剩黄波涛和皇帝两人。 黄波涛抖的像个筛子,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好半晌,皇帝放下笔,好整以暇道:“黄波涛?” 黄波涛大脑终于开机,笔直笔直的跪下去,膝盖打地发出嗵一声脆响,“在。” 皇帝听到这声响感觉牙酸,朕这么吓人?膝盖骨没跪碎吧。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围着黄波涛走了一圈,“上一次,在你跪的这个位置,跪的很虔诚的人还是沈桃呢。” 黄波涛听到沈桃这熟悉的名字,心里稍稍轻松些。 原来他们沈大人见了皇帝也得跪啊~ 皇帝又道:“听说你弄了个威力很大的窑出来?” 黄波涛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圣上,这里边记录着窑里放的东西,按照这个多试几次,应该能做出伤人窑。” 皇帝没收他的本子,“给朕有何用?朕又不会烧窑。” “黄波涛,你给沈桃干活,沈桃给你多少银子?” “沈大人给小人一月一两银子,等我做的东西能卖了,还有额外的提成。” 皇帝就没听过这么少的工钱。 在皇宫当差的小太监一个月还有 二两银呢,熬到张内侍这个级别,一个月十几两,但大头还是别人送他的东西。 皇帝心里吐槽沈桃抠门~ 殊不知,一个月一两在外面那可是高薪人员,攒一年可买田,攒三年可买房呢。 谁家要是出这么个人物,全家都得把他供起来。 “那么朕给你……”皇帝伸出两手食指交叠成十字形,“朕给你,沈桃的一百倍。” 黄波涛心里暗想,你比那是个是十~ “朕一个月给你一百两,你留在京城帮朕研究伤人窑。” “研究出来了,朕有重赏!” 黄波涛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皇帝冷脸,“怎么?你不愿意留在京城?” “朕不妨和你明说,你掌握的这个东西至关重要,天下雄主都想拥有。” “你若是不能为朕所用,朕不介意让这个东西,包括你,全都消失。” 黄波涛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而后福至心灵,向前一个飞扑抱住皇帝的小腿。 “圣上~~~我愿意留在京城!我可高兴了!我可开心了!我刚才都高兴的傻掉了!” 皇帝心里忍笑,声音却冷冷的,“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哈哈哈哈哈~~你看我多开心~” 皇帝轻咳一声,挪动了一下身子,黄波涛赶紧松开。 “今晚你回家小住一晚,明日一早会有人接你。做出伤人窑前,你是没机会再和家人见面的,好好珍惜吧。” “不过你放心,你每个月的月钱我会如数交到你家人手上,也会派专人保护他们。” “好了,你回去吧。” 皇帝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件瓷器把玩。 黄波涛从地上爬起来,同手同脚的出了御书房。 待黄波涛一走,皇帝哈哈大笑。 他已经好久没遇见过把谎撒的这么蹩脚的人了。 还真有意思呢~屏县人都这么有意思吗? 皇帝是觉得有意思了,小可怜黄波涛是哭着回家的。 他的屏县啊,啊,啊,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要死外边了—— 早知道沈大人说那是旱天雷的时候,他就不抖机灵瞎说话了。 呜呜呜呜呜呜—— 圣上太特么吓人了。 他——不是个好东西! 一个月给我一百两,是一文也落不到我手里,这钱赚的有啥意思? 当然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偷偷说。 ** 孟蒲县的斗酒大赛影响力比沈桃想的还要广。 除了各地来的斗酒客,还有想来品货的客商,以及比较富裕的酒鬼。 来一县而品天下酒。 谁能错过? 这要是不来,在酒鬼圈里都没脸混。 更何况,孟蒲县就挨着屏县,顺道也可去看看天下闻名的屏县,这一趟不亏。 千呼万唤中,农历七月二十八到了,正是斗酒大赛的开赛日。 卯时未到,街上就热闹了起来。正街面上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人们都穿上了自己最喜庆的衣服,远远看去花红柳绿。 有的店铺自家还准备了节目。 锣鼓一敲,舞狮的,请了滚灯演员来助阵的,说吉祥话的,撒铜钱的。 有时候两家挨着,还要斗一段,百姓或者斗酒客看的那叫一个开心,笑声不绝于耳。 孟蒲县近五十年,就连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两人并肩而行,得手拉着手,防止被人流冲散。 要是说句话,那都要靠吼。 这热闹还只是冰山一角,因为孟蒲县十八村的花车马上就要亮相。 花车出现在孟蒲县的各个路口,村民擂着鼓吹着唢呐,鼓乐开道。 两两花车要是在街上遇到了。 那得斗才艺,输了的靠边,让赢的花车先行。 这不,五六岁的小姑娘骑在爹爹的脖子上,小小的手指抠着他爹的头皮,把他爹抠的龇牙咧嘴。 她还笑嘻嘻奶声奶气道:“爹啊爹啊,去前面,那里有个大花船!她们还在撒花呢,我也要我也要。” 他爹双手固定住孩子的腿,往那边挤。 大花船是赤泉村的花车,头系大红花的老牛拉车,车上用树枝编了近两米高的船。 船身贴了红布绢花,果真如小姑娘说得那般,是条大花船。 车身两侧打着赤膊的村民随车而行,他们手里拿着浆,臂膀用力的划着,动作整齐划一,边划边喊号子。 “一二,赤泉村,一二,赤泉村!” 花车后面还跟着村里的妇人,她们挎着篮子喜气洋洋,时常从篮子里抓出红布扎的小花撒出去,引得姑娘媳妇们争抢。 赤泉村的花车没走出去多远,迎面碰上水良村的花车。 水良村的花车上是个竹条编的米缸,米缸里不知填充了什么,总之最上面用黄布盖了,巧手绣娘绣出了五谷的颗粒感。 远远一看,米粮满缸,五谷丰登,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 水良村随车步行的全都是年轻女子,大红的衣裳衬出窈窕的身形,脸上带了红色的绸布遮挡面容,如此也不坏规矩。 水良村估摸着把全村姑娘出嫁的衣服都借出来,到底是统一的服装,看着就大气。 沈桃在远处一阁楼上,蹲在窗边的凳子上,一手嗑瓜子,一手端着望远镜看。 “嘻嘻嘻,赤泉村和水良村撞上了!一个主打壮硕的汉子,一个主打持家的女子。月影,你说这两个村谁能赢?” 月影递了一杯茶给沈桃。 呵。 你倒是把望远镜借我看看,看了我才能告诉你~ 真抠~ 第618章 斗花车 沈桃正看的兴起,是绝对不会把望远镜给月影用的。 透过望远镜,她看到两家的花车逐渐靠近。 百姓兴奋的面红耳赤,随着鼓点拍手,隔了老远声音依然不减,可见身在其中的热闹。 赤泉村的汉子们高举木浆过头顶,嘴里发出“吼!”“吼!”“吼!”“吼!”的吼声。 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想从气势上吓倒对面娇滴滴的小娘子们。 然而,小娘子们一点都不打怵,踩点起舞。 一般村子里庆祝丰收,都会举办祭祀,她们跳的正是庆丰收的舞,张扬而热烈。 两方气势都不弱,百姓兴奋的嗷嗷叫。 “再来,再来!” “没分出胜负,再来!” 赤泉村二十来个小伙子齐声开唱,唱的是走船划桨时遇到风浪常喊的号子。 “闯激流呦,嘿呦嘿呦!” “开风浪哦,嘿呦嘿呦!” “家乡话哦,嘿呦嘿呦!” “不害怕哦,嘿呦嘿呦!” …… 字词简单,但汉子们吼起来气势磅礴,让人想到在惊涛骇浪里行船的艰险,听的人热泪盈眶。 水良村的女孩们也唱起了歌。 和赤泉村小伙子们的雄浑不同,她们唱的是本地小调。 本地人大多都会唱,是说一个女子苦苦守着家,养大一双儿女,等着出征男人回家的故事。 曲调有哀怨,亦有期盼和希望。 前有赤泉村小伙惊涛里求生的艰险,后有女子在家等待男人归的担忧。 如此一来,才组成了一个普通平凡的家庭,难分胜负。 百姓齐声高喊,“平局!”“平局!” “两个车都靠边,一起过!” 两个花车分别往旁边牵了牵,慢悠悠的一起通过。 赤泉村的大娘还给水良村的女子们每人簪了一朵红布花,不知哪个百姓喊:要是未成亲,都互相认识认识啊。 这一喊,臊红小伙姑娘的脸。 沈桃吐了颗瓜子皮,笑的贱兮兮,“说不定回头真有赤泉村的人去水良村提亲呢~” “本人还有当红娘的潜质,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本事,我不赖哦~” 月影翻了个白眼。 可拉到吧。 他早就听老六叔喝多了哭诉过,说沈桃竟给他出馊招。 沈桃让老六叔给郭婶子送花、送美食博好感。 结果郭婶子对花过敏,人差点没被送走。 送点心,郭婶子窜了一天的稀,人都拉瘦一圈,活生生怕了老六叔。 就这样的人还好意思夸自己有红娘天赋? 想想就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城里热闹非凡,外地来的客商和酒鬼混在其中,觉得自己这趟真没白来啊。 与此同时,斗酒客们正拉着一车车的酒,由衙门里的人引着,从一条提前安排的小道,赶往斗酒场地做安排。 大老远的,斗酒客就看到场地上大伞撑开排放,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伞下还悬空吊着一块空白木牌,应该是让他们填写自己所在的州府、县城,以及酒的名字,方便辨识的。 斗酒客抵达场地后,先要到一处报名台登记。 登记后会获得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号码。 这号码与大伞的伞面上写的一致,找到对应大伞的号码,就是归属他们的展示台。 一名叫罗石的斗酒客,四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带着两岁大的女儿,自己靠体力拉板车从彭州光华县而来,也是光华县唯一的斗酒客。 彭州光华县在地震中受灾最为严重,死了半城的人。 大灾过后容易生瘟疫,光华县天天都在清理尸体,焚烧尸体。 百姓靠朝廷施粥才勉强度日,吃都吃不饱,哪儿还有能力酿酒? 罗石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和儿子,只留下个还不会走路的女儿与他相依为命。 酒坊倒塌时,两个忠心的伙计想抢救窖里的酒,被压在窖里再也没出来。 天灾人祸,罗石是不用赔钱的。 可那两个伙计跟了他多年,一家老小没有依靠,罗石就分了银钱给他们。 外加重建房屋,罗石多年攒的家底耗空,县里其他酒坊掌柜情况和他大差不差。 罗石背着女儿四处求助老友,终于凑了点银子把酒坊重新开起来了。 百姓根本没有能力买酒,罗石和女儿眼看饭都吃不起了。 没承想,光华县接到了孟蒲县开斗酒赛的消息。 这无疑是罗石最后的希望。 没有牛和马,他就把女儿和酒一起放在板车上,自己拉车出发。 没有吃的就一路要饭,拿酒换。 他肩膀和手臂上的燎泡起了又磨破,鞋底烂了就自己编草鞋,如今他的肩膀血肉模糊,晚上脱草鞋都要揭下一层皮。 路上有人知道他的经历,都劝他放弃。 全天下的酒都汇聚到孟蒲县,想取胜简直是难上加难。 罗石不服,这是最后一丝希望,若是再不成功,他只能带着女儿去死了。 紧赶慢赶,罗石在斗酒赛前一天进了孟蒲县。 自己饿着不要紧,不能饿着女儿,他厚着脸皮讨饭。 没地方住,就找个角落和女儿窝在板车上睡。 城里那么热闹,小姑娘都骑在爹爹的肩膀上吃东西。 女儿眼巴巴的看着,罗石心如刀绞。 他安慰女儿:“丫丫乖,等爹赢了比赛就有银子给你买好吃的了,丫丫等等爹好不好?” 丫丫还会反过来安慰他:“爹,丫丫不想吃,丫丫只想看爹赢。” 罗石摸着丫丫毛茸茸的头顶道:“爹一定会赢的。” 可罗石进场后,看到同场比拼的还有名扬天下的美酒,他一下就心虚了。 能赢吗? 他们底蕴深厚,带来的肯定都是陈年佳酿。他的酒都是新酿的,保存最久的还不到一年,有实力斗吗? ——来都来了。 能不能行也要坚持一下再说。 罗石给自己打气。 斗酒场地是按地区划分的,别的州府热热闹闹,留给彭州和林州这块却十分空。 只有零星几个斗酒客,但人家的情况比罗石好太多,他心虚的打招呼。 对方草草回礼。 罗石将酒搬到桌上,桌上有一摞木质杯子。杯子也就指节长,应该是给客人品酒用的。 他前前后后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如何让客人品酒这一环节。 好在孟蒲县的人心细。 第619章 拉仇恨她是在行的 罗石看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紧张的手心冒汗。 丫丫乖巧的坐在板车上,两个小手拄着下巴,新奇的看着周边的一切。 不多时,场地上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拿着红布开始固定。 他们把杆子插在地上,用红布一一缠绕,七回八转,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直到看见人绕着红布走进来,罗石才明白,这是给人规划的行走路线。 以防大量的人一起入场,引起拥堵和踩踏。 焦急的等待中,一行锣鼓声渐近。 循声望过去,就见二十几名鼓手将鼓系在腰间,擂鼓开道。在他们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人群。 有斗酒客喊:“准备起来!人都来了!” 四周一下忙碌起来,罗石看到他们开始往小杯里盛酒,一排排摆放在桌前。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的模仿别人,因为紧张还撒了不少酒。 旁人也有撒酒的,斗酒场上立刻弥散出一阵阵醉人的酒香。 客人们来到红布路线后方,就开始掏铜板。每递过去三个铜板,就放进来一个人。 罗石捂眼失笑,他还以为牵红绳是为了防拥堵和踩踏,原来是为了收入场费呀。 能想到这样安排的真是个妙人。 随着人群入场,斗酒场活络起来。 他们三两结伴从一个个伞下经过,偶尔驻足看伞上悬着的木牌,看酒是来自何地。 许多摊位前门庭冷落,但那几个天下闻名的酒摊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试酒人。 每每有人从罗石摊位前路过,抬头看一眼,又走了。 还会自言自语道:“彭州光华县罗氏松酒,没听过啊。” 其他摊位上的人大声吆喝揽客。 罗石看着人从面前离去,几次想要吆喝都张不开嘴。 这会儿,四人扛着软轿进了场。 嚯!谁家这么嚣张,抬轿子进来了。 轿子上的人一身官袍,大马金刀的坐着,正是孟蒲县代理县令沈桃。 沈桃一路行过去,逢人就挥手。 斗酒场四周建了丈高的了望台,有人专门站在了望台上观察,一旦发生骚动,就能第一时间治理。 沈桃爬上一个了望台,清了清嗓子,大吼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斗酒客们,我是孟蒲县沈桃,就是我,我,我,给你们下了战书!” “我们孟蒲县的酒,乃是一绝!要是此次没有在斗酒赛上拔得头筹,斗酒赛结束,还是这个了望台,我给你们道歉!” “等你们离场时,到登记台那里领张票,写上你属意的酒投到大箱子里。一人只能投一票哦,反正我们孟蒲县赢-定-了!” 沈桃这番话配合她摇头晃脑的劲儿,嚣张极了。 当即就有人喊:“兄弟们,沈大人对自家的酒这么有信心啊,咱过去尝尝啊!” “走!”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孟蒲县那边挤。 孟蒲县就在褚州斗酒客那一片,有人挤不过去,就干脆先尝尝褚州其他县城的酒。 沈桃从了望台上爬下来,冲着月影嘿嘿乐。 “我这仇恨拉的好吧~瞧瞧,这不全去褚州那一片了!有人就有订单。” 月影嘴角抽了抽。 这么嚣张? 不怕有人背后敲你闷棍? 沈桃好似有读心术,挑眉看着月影,“嘿嘿,有你在,我不怕。” 眼见着人都往褚州那片去了,罗石更急了。 “这位……”他鼓起勇气喊人,结果那人匆匆从摊位前路过,后面的话又让他吞了回去。 罗石感觉有人拽他衣角,低头一看,是女儿丫丫。 丫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软糯道:“爹,你是最棒的。” 罗石心酸的欲落泪。 是啊,他都到了这个境地,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的吼出来,“都来看一看,尝一尝,彭州罗氏松酒!” 他喊的老大声了,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沈桃带着月影溜溜达达准备走呢,被他这一嗓子喊停住了。 沈桃一回头,正见到丫丫奶声奶气的喊:“我爹的酒可好了~” “嚯。这人胆儿真大,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进来了。人这么多,万一踩了,或者让人抱了可咋整?”沈桃抬步往那边走。 月影心想,你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哦。 沈桃走到罗石摊位前,罗石愣了一下。 这不是刚才在了望台上喊的那位么。 她是来喝我酒的? 丫丫比罗石反应快,直接从摊位后绕出来,抱住沈桃大腿。 “姐姐姐姐,尝尝我爹的酒,可好了。” 沈桃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软软糯糯,她端起一小杯酒,“那姐姐给你这个小可爱面子。” 她一口饮下,就觉得这酒入口绵柔,回味带着一股说不出清香,是文人墨客喜欢的类型。 罗石的摊位终于开张了,他忍着鼻酸道:“我们彭州特产一种松树,松子大而饱满,自带一股清香。” “以松子入酒,是我们彭州当地的习惯,大人觉得怎么样?” 沈桃听到彭州二字,又仔细打量了罗石。 他头发散乱,杂乱的胡须掩了半张脸,脚踩一双草鞋,手上处处是伤。 再抬眼看四周,来自彭州和林州的斗酒客不多。联想到去岁地龙翻身,沈桃明白了什么。 沈桃示意月影附耳过来,与他说了几句话。 月影抬步欲走,又不放心的看了沈桃一眼。 沈桃催促:“快去吧快去吧,孟蒲县地盘上,还有人敢敲我这个县令闷棍?小心我治他一个袭击朝廷命官的罪名,我也不是没干过。” 月影走后不久,擂鼓开道的汉子们又捶响了鼓面。 场内的人循声看过去,疑惑道:“怎么又敲鼓,还有什么节目?” 汉子们边敲鼓边中气十足的喊:“恭喜彭州光华县罗氏松酒取得全场第一笔订单,沈姓商人定酒一千坛!” 斗酒客:……靠~还能这么玩,你早说啊! 酒鬼:……罗氏松酒,有人下定了,估计味道很好的,要去尝一尝。 客商:……沈姓商人?谁啊?欧呦~那摊子前站的好像是沈大人!对哦,沈姓商人,对上了。沈大人眼光不错的,咱也过去看看,好了也下定,跟她下准没错。 罗石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桃,“大人,一千坛,我……” 沈桃一把捞起丫丫抱在怀里,“一千坛是本官定的,回头会有人给你送定金,到时候你做好了酒,委托商队送货到屏县黑风居。” “一会儿你摊子前人就多了,孩子还小,别出什么意外。孩子我先抱走,等今天的斗酒赛结束,你去衙门找孩子。” 罗石再也控制不住,两行眼泪唰一下流出来。 “谢谢大人。” “丫丫,跟着大人去吧,爹忙着摊子照看不了你,爹晚上去接你。” 丫丫不想离开爹,但是她很懂事,眼里含了一包泪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爹,丫丫等你。爹你是最棒的。” 沈桃抱着孩子前脚刚走,后脚一大批人涌到了罗石的摊位前。 “来一杯酒尝尝!” “我也来一杯!” “嚯,动作快点,快倒啊,后面都等着呢!” 第620章 出门在外都是一家人 罗石手忙脚乱的给客人倒酒。 松子入酒,回甘带着清香。 就连喜欢喝酒的老饕餮都不忍大口牛饮,仔细的品尝起来。 “啧~入口的味道算不上顶尖,但是这回甘我爱了哦~” “这股清香是什么感觉呢?挺熟悉的。” 罗石分出心神给他们讲解本地的松子入酒。 “难怪感觉熟悉,原来是松子!” 一个商人品了酒后,迅速捕捉到了商机。 文人将松、竹、梅并称为岁寒三友。 亦有“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这样的诗词佳作,以松喻人。 若是能向文人推荐松酒,必定好卖。 商人问了订货价,当即拍板:“兄弟,我定二百坛。” “老何,你今儿个挺保守啊,才要二百坛?”相熟之人打趣。 “急啥?斗酒场这么大,云集了天下美酒,先浅定几样试试呗。” “嘿,你这话也说到我心里了,那我也学你定二百坛?” 罗石连连应着,甚至有些着急,“二百坛可以的,我定。只是我没有现货,得等回到彭州再让商队送货给你们。” 商人打趣笑着:“兄弟不必拘谨,这满场斗酒客谁也无法拿出现成的酒交割。” “你们八成都是第一次来这边,还真当斗酒大赛只是斗酒呀。” “沈大人早就安排明白了,这木牌你收着。” 罗石人懵懵的,手里就被塞了好几枚木牌。 给他木牌啥意思啊? 有个热心肠的商人解释:“这是取定金的信物。” “所有商人入场前,都要用真金白银与沈大人兑换木牌,一枚木牌代表五十两。” “每个木牌上都刻着商家独特的标志,等散场后,你凭借木牌到登记台,可以领到订货商人的地址、商号,以及定金。” “他们还规定了,定金是成交总价的一半。如果定金给少了,你们有权按定金的金额发对应数量的货。” “沈大人这是在保护你们,怕我们商人随意下定又不给定金,空口白牙的哄你们开心。” 罗石顿时感觉手里的木牌沉甸甸的。 他手忙脚乱的揣进怀里,这是他的命啊,可千万不能丢了! 罗石脑海里想到了沈大人的模样,鼻子又发酸了。 本来他以为夺得斗酒赛的魁首,他能拿到两千两的赏金,可以解他目前的困境。 若是与第一名失之交臂,他就没活路了。 没想到,真正的收获根本不是赏金。 是订单。 是销路。 不枉他千辛万苦走到这里。 第一名不重要了,他赢了,他已经赢了。 罗石这边接了不少定金木牌,场外的擂鼓声也一直未断。 “恭喜褚州屏县王氏烈酒,李姓商人下定,五百坛!” “恭喜褚州屏县王氏烈酒,何姓商人下定,三百坛!” “恭喜来自京城的百花酿,赵姓商人下定,两千坛!” “恭喜……” 几个汉子喊的口干舌燥,这些斗酒客也有心,每次去通报订单,还给些赏银。 汉子们觉得值了,把嗓子喊冒烟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不喊死,就往死里喊! 继沈桃走后,罗石又接了近两千坛的订单,他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扭捏了。 大声的揽客。 滔滔不绝的讲着他这酒的好处。 这么多坛的酒,仅凭他罗石一人酿造,肯定无法按期交货。 光华县会酿松酒的人多了。 钱氏酒坊、赵氏酒坊、林氏酒坊…… 他们全都能参与进来,光华县的酒业振兴有望。 若不是沈大人出手帮了他一把,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这场斗酒赛的深意。 沈大人是看他可怜,所以帮他吗? 不,沈大人帮的是彭州。 罗石余光扫到彭州和林州其他斗酒客。 他们摊位前的人寥寥无几,望着别人忙碌的摊位兴叹。 罗石忽然升起一种责任感。 沈大人帮了他,那他也要把这份希望传递下去。 他趁着摊位上空闲,冲身旁彭州武县的斗酒客招了招手,“兄弟过来一趟,有话说。” 这位斗酒客摊位上也没人,唉声叹气的走过来,“兄弟,叫我有事?” 罗石:“刚才我和一样,张不开嘴吆喝。沈大人看我是彭州的,帮我吆喝了一嗓子,打开了局面。” “我想着,我们都是彭州来的,到了外地就是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这样,你把摊位挪过来,顺便叫上周围所有彭州、林州的摊位聚在一起。” “我们要靠自己,把客人都拉回来!” 那名斗酒客狐疑问:“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如今这么好的台子都搭上了,就是豁出面皮去,也要把订单拉回家!”罗石目光坚定。 “行,兄弟,我信你。你摊位上来人了,你先招呼,我去和其他人说!”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名斗酒客就谈拢了,把彭州和林州的摊位全都聚在了一起。 摊位拼成一个正方形,他们人在中间。 试酒客人来了,可以绕着摊位走一圈,这家喝不上喝那家。 罗石道:“来,拿出你们最亮的嗓子和我一起喊!” “天下美酒看大月,大月美酒看彭州!” “松子酒,回味甘,武县三酿,赛神仙。” “青果酒,小香甜,织女饮醉不思凡。” 起初喊的时候,除了罗石,其他人都有点扭捏。 喊着喊着,他们胆子也大起来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喊的脸涨红,脖颈都冒出青筋。 他们喊的整齐划一,朗朗上口,立刻吸引了一批人的注意。 “欧呦,那边喊的热闹啊,武县三酿?青果酒?过去尝尝。” 彭州打了个样,林州也不遑多让。 有个林州斗酒客有把好嗓子,张口就是带着林州特色的长调,在这声音杂乱的斗酒场上,独树一帜的杀出重围。 此时的沈桃正在县衙哄孩子。 男人带孩子是真糙,小丫丫这头发都擀毡了,梳都梳不开。 孩子还特别懂事,沈桃给她梳头发都把她扯疼了,她也不哭,就含着一包泪看着沈桃,然后还笑。 都快把沈桃给整哭了。 给小丫丫梳洗完,沈桃又让衙差去街上买了件合身的衣服给她换上。 小脏丫丫就变身小白丫丫,可可爱爱,谁都想捏捏她的小手。 沈桃给她煮粥,孩子吃饭不按时按点,最好先吃点清淡的养养。 她正舀着吹凉呢,送信儿衙差一溜小跑进来,“大人,斗酒场目前已经成交了一万两千坛了。” “来自京城的百花酿是成交量最多的,其次就是屏县王氏烈酒。” 第621章 失落的老六 沈桃问:“咱孟蒲县成交多少?” 衙差揉了揉鼻子,想了个折中的说法:“咱孟蒲县特产小滚灯卖的可好了呢。” 沈桃这还不明白吗? 孟蒲县的酒成交量垫底了呗。 她又问了一句:“彭州和林州怎么样?如果他们那边没人成交,整点噱头把人往过引一引。” 说起这个衙差可就有话了。 “大人您放心吧,他们那边好着呢,彭州和林州聚一块了,自己弄噱头,又是喊又是唱。” “有人就学他们吸客,把他们好不容易招过来的客人给吸走了。他们更厉害,跳起舞了,大老爷们扭的可欢实了,愣把人又抢回去了。” “成交量非常好,仅次于屏县王氏烈酒!” 沈桃摸了摸丫丫的小脸蛋,“你爹厉害呀,知道团结。像这样的人在逆境里待不久的。” 丫丫听到旁人夸奖她爹,挺着小胸膛骄傲的说:“我爹最棒!” “好好好,你爹最棒,先吃点东西,等晚上你那最棒的爹爹就来接你啦。” 丫丫重重点头,抱着粥碗问沈桃,“姐姐,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 “当然了,但是小心肚肚,别吃撑了。” “那丫丫留着给爹吃,爹每次都把要来的东西给丫丫吃。” 这就是父母心啊。 即便是讨来的饭,自己也不舍得吃,说不定还会骗孩子:爹不喜欢吃,爹不饿,爹吃过了…… 而父母又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有样学样,学会心疼爹了。 沈桃交代衙差:“存放大伞那个院子还空着吧。” “是,大人。” “待会你去斗酒场上转一圈,摊位上只有一个人守着的,问下住哪家客栈。” “答不上的,就带去放大伞的院子。让他们收拾收拾院子,拔拔草,抵做房租。” 衙差不解:“大人,为何要问只有一个人的摊子?” “都是远道而来,还带着酒。但凡手头上宽裕一丢丢,都不能独身出来冒这个险。” “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到!小的这就去。” ** 褚州.鹤县。 鲁齐叔在河沿上跟着忙,时常喊几句号子,八千退伍老兵应声而喝,干的热火朝天。 曹宝文也带着百姓,正在翻修城中的路。 这路原本就不是特别平,最近过的车马多,又下点雨,太坑套小坑,坑里还有水。 有个坑都出名了,说是咬车坑,两天就颠坏了八个车轱辘。 修车轮那小子是外地来的,生意好的做梦都得笑醒。 曹宝文在街上巡视的时候,看见这坑了,还把坑给填上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货趁夜又给掏开了。 曹宝文再填,缺德货再掏。 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就是修车轮那小子干的,但是他没证据。 气的曹宝文直接召集了一批百姓,打算把这一段难走的路翻修一遍。 曹宝文带着人在前面干,宝文爹跟在后面帮忙搬石头。 宝文娘和宝文媳妇在路边烧水,给干活的百姓喝。 宝文兄一人当官,全家给他做后盾,支持他。 放眼大月皇朝,他也是独一份。 曹宝文正干活呢,就见到一行车马过来了,车上打着黑风居的标志,是买材料的车。 曹宝文挺了挺腰板,感叹上岁数了腰不中用,他扬声问:“谁带队?” 老六叔从一辆马车后走出来,“曹大人。” “老六兄啊。这段路修着呢,估摸着两三天不能走。” “劳烦老六叔回去说一声,最近几天绕绕道。” 老六叔回身打发车队,“你们绕道先回吧,把材料交接给鲁齐,我帮曹大人干会儿活。” 曹宝文跟老六叔关系没那么亲近,不好意思用他。 偏人家老六叔是个自来熟,撸起袖子就帮忙,对着曹宝文的爹娘一口一个叔叔婶子,对曹宝文的媳妇也称呼弟妹。 宝文爹娘还以为这是儿子的好朋友呢,对老六叔极其热情,晚上非要邀请老六叔回家吃饭。 “老六兄,你就别推辞了。”曹宝文边洗手边道:“家里都是粗茶淡饭,莫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老六叔应下,和曹宝文一起回了家。 曹宝文说粗茶淡饭,还当真就是粗茶淡饭。 菜都是地里新摘回来的,米也是糙米,喝的茶是宝文爹自己晾晒的。 与平日稍有不同的是,今日有客人,炒菜的时候多加了一勺猪油。 以及,曹宝文拿出了珍藏的酒。 宝文媳妇看了那酒,明白这个客人很重要。这招待可是家里最高规模,最高级别了。 这酒是三年前买的,每年祭祖喝一盅贡三盅。 他爹过寿,爷俩一人一盅; 过年,爷俩一人一盅。 三年下来,一坛酒共耗费二十四盅。 前两天有个插曲,沈大人说来鹤县建码头,曹宝文破例喝了一盅。对了,吃下二十五盅了。 今天,曹宝文把这酒拿出来,还是整坛搬出来的,可见是打算一把梭哈了。 也不用小盅了,改用大杯。 曹宝文心想,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老六叔是沈桃身边的老人,颇得器重。 得多和他多交流,多了解点屏县的发展崛起之路。 看看他们鹤县有没有能借鉴之处。 老六叔今日也不知道咋了,格外贪杯。 曹宝文还没进入正题,问点正经东西呢,老六叔都把自己喝多了。 老六叔迷蒙着一双眼,大着舌头问:“曹兄,你知道百花酿是啥味的吗?” 曹宝文:???不造。 老六叔又问:“那你知道苦艾酒啥味儿的吗?” 曹宝文:不造。 老六叔哇一下哭了。 “我不知道百花酿是啥味的,我也不知道苦艾酒是啥味的!” “但是冯茗那个龟孙子知道!” “冯茗那个龟孙子还写信给我说,桃儿说他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老六叔捶着自己的胸口发疯:“孟蒲县举办斗酒大赛都不叫我回去帮帮忙,看个热闹……” “我真的不是桃儿最信任的人了么?” “呜呜呜……我要多多的学字,我要好好的学习政策,我要当桃儿最信任的人!” 曹宝文陷入了沉思。 不愧是沈大人身边的人,觉悟就是高。 多学习,多学政策,学到了。 而且还重点提到了斗酒大赛?得研究研究人家是怎么筹办的,不能光在外面看个热闹。 得学起来。 沈大人身边的人就算喝多了说胡话,那也是有道理的胡话。 我这压箱底的酒给他喝不亏啊。 第622章 黄波涛又被发配了。 京城边缘有个平安村,村子就七户人家,村后一片茫茫大山。 平安村有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这岁数放那个年月算高寿,村里人都叫她一句长寿婆。 长寿婆身体还挺好,能帮家里做做饭,洗洗衣裳。 但更多时候,她都是摆一把摇椅在自家门口,然后坐在摇椅上望着远处的大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近长寿婆就发现一个事。 山里面好像有人住了。 每隔一日半日,就会有鸟从树枝间窜出,直冲天际,仓皇逃窜。 不刮风的时候,还有黑烟会飘出。 长寿婆当晚就让儿子悄悄的背着她上了山。 黑烟正是黄波涛弄出来的。 皇帝让他做伤人窑,黄波涛琢磨着,怎么也得给他弄个类似于研究所的地方吧。 至少不能比屏县差。 谁承想,皇帝竟然把他丢到深山里了。 还派了三百人给他盖个院子圈起来,专门守着他。 谁能明白那种天天被好几百人盯着的感觉? 而且他们怨气好大,觉得自己被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黄波涛的锅。 他们倒是不敢苛待黄波涛。 但是…… 他们把黄波涛给孤立了。 不和他说话。 每天的伙食不是萝卜丝炖萝卜片,就是白菜叶炒白菜帮。 那是一丝儿肉丁都看不到。 吃的黄波涛两个眼珠子都绿了。 相反的,这群兵丁会自己偷偷到林里打猎,打到猎物在外面烤了吃。 黄波涛都快气死了。 身上那么重的烤肉味,当他鼻子瞎了,闻不到啊!~ 黄波涛为了吃口荤腥,还逃跑过呢。 二百米都没跑出去,就让人给按了。 自知逃跑无望,黄波涛发狠了。 他必须尽快把伤人窑做出来交给圣上,这鬼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黄波涛白天研究晚上研究,结果差强人意。 要么响了威力不大。 要么连响都不响,就跟放屁似的呲出点黑烟。 深更半夜,黄波涛点灯熬油的整理最近的试验数据,一一对比。 发现了点问题,一来,硝石的量好像用少了。二来,好像是窑越小威力越大呢。 说干就干,现在就干! ** 长寿婆的儿子实在不理解老娘为啥要夜里上山。 但老娘都提出这个要求了,他这个儿子也不能不办。 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儿子哥的心情着实算不上愉快,话语间带着几丝埋怨。 “娘啊,有啥事不能明天进山?怎么非要在夜里?” “儿子干一天活也很累的,要不咱再走走就往回返吧。” 长寿婆没回儿子的话,反倒忆起往昔,“儿啊,你还记得咱们搬到平安村以前的事儿吗?” 儿子哥皱眉想着,摇头道:“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咱们好像受了灾,我爹还在路上死了。” “后来到了平安村,这里只有几户人家,民风淳朴,咱们娘俩就落了脚。” 儿子哥想起他娘拉扯他长大的不容易,对自己埋怨的态度有点愧疚,找补道:“娘,儿子往后会孝顺你的,您好好活着,争取长命百岁!” “儿啊,娘和你说点事……” “啥!!!我爹是个土匪头子?!娘你是压寨夫人?!我……我是土匪山的小少爷?!” 长寿婆回想起官兵破寨的那一天,尤有悲伤,“朝廷派兵攻打山寨,好在被寨子里的兄弟提前发现了。” “你爹和兄弟们带着寨子里的所有财宝,还有咱们娘俩逃了。” “宝贝很多又很重,你爹做主,让兄弟们挖了条地道,藏在了这座山里。” 儿子哥:“那我爹呢?还有他的兄弟呢?莫非咱们平安村其他人就是爹的兄弟?” 长寿婆摇了摇头,“你爹想把宝贝全都留给你,又怕别人偷偷返回来取。藏好财宝后,就动手把他们杀了。” “嘶。”儿子哥觉得自己这个爹,挺不是玩意的。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是合理的。 “那我爹呢?” “哦。我把你爹杀了。” 儿子哥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捋捋。 朝廷剿匪——匪徒逃跑——匪首杀兄弟——老娘干死爹。 严丝合缝的凶悍。 长寿婆自说自话:“不是娘狠心要杀你爹,朝廷下了通缉令,你爹的脸被画的很清楚。” “若是和你爹在一起,咱娘俩活不到现在。” “本来娘想死前再告诉你的,所有和土匪有关的人都不在了,你就可以放心的用这笔钱财。” “但是山里好像来人了,娘怕他们会发现,只能提前带你来。” 儿子哥被惊喜砸蒙了。 天降横财! 夜里黑黑的,但是儿子哥眼前全是彩色画面。 等有银子了,他就在京城买个大宅子住,一天三顿吃烧鸡,雇十个佣人伺候。 孙子不是想娶媳妇么,娶,娶俩,不行就娶三个。 生一屋子曾孙子,围着他喊——曾爷爷曾爷爷。 喊一声给一个铜板,让他们把嗓子都喊哑,有钱,就是有钱。 婆娘不是总说他没用,赚不到银子么。等拿到财宝就换成铜板铺一床,就让她睡上边,硌死她。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长寿婆忽然道:“儿啊,快到了,就在前面。” “娘,没看到啊!在哪儿呢?” “没看到就对了,当时我们仔细掩藏,要让人一下发现了,那可就完蛋了。” 长寿婆指挥儿子把她放下,让儿子将一块巨石搬开。 石头下杂草丛生,拨开杂草,就见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多年没人进去过,娘在前面,儿子你跟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地道。 地道好长好长,起初只能躬身走,到后面就可以直立行走。 空气不太流通,里面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 长寿婆压低声音说:“无论一会儿看到什么,你都别出声。头顶上应该有人,别惊动他们。” “好的娘,听你的。”儿子哥都五十岁的人了,说话还有点撒娇的味儿。 撒娇算啥,现在他娘要是让他像小狗一样趴地下咕噜一圈,他都照办。 第623章 整十条八条赛道 黄波涛花了大半晚上时间调出了粉末。 院子里提前砌了好多的窖。 他选来选去,选了一个看着顺眼的。 烧火,上粉儿。 眼看窑的温度越来越高,窑里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黄波涛捂着耳朵跑的远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咚的一响。 窑没咋地,但是地陷了!!而且黄波涛隐约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娘~ 伤人窑都整出哭爹喊娘的动静了~ 被吓醒的兵丁衣服都来不及穿,奔出来嚷嚷:“咋回事!” “大半夜不睡觉你折腾啥呢!” 黄波涛兴奋的捂着脑袋大叫! 他成功了! 瞧见没有! 地都叫伤人窑给咬塌了!还发出了娘一样的叫声~ 他可以回屏县了! 黄波涛兴奋,“你们瞧见没有!我成功了!我的伤人窑成了!” 成屁了。 威力还是不咋地。 就是下面有地道,晃动达成了共振,然后地道塌了。 兵丁谁也没说话,嫌弃的看着黄波涛,好像他是个疯子。 算了,圣上安排的人,疯就疯点吧。 就是疯了还给人找事,这地塌了不得收拾啊。 兵丁互望,认命的去收拾。探头过去一看,就发现一个黑影在地下坍塌处,正撅着腚想跑呢。 “卧槽,你谁啊!”一兵丁开口。 儿子哥被炸的灰头土脸,嗷一下钻入没塌的地道,拔腿就跑。 兵丁也跟着跳进地道,将儿子哥给按住了。 剩下的人整理塌陷的地,不仅挖出被压死的长寿婆,还发现了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宝贝~ 有金子、银子、玉石、珍珠,瓷器,一大堆一大堆的,看得人想上去抓一把。 但黄波涛丝毫不动容。 他得再试验一下他的伤人窑,要是成功了,他就能走了! 兵丁忙着把宝贝搬出来,黄波涛接着烧窑,搞爆破。 结果…… 窑好像和他对着干似的,噗了一声,冒了点黑烟,没下文了。 黄波涛气的躺在地上直蹬腿,哇呀呀呀呀~呜呜呜呜~气死我了~ 此处距离京城并不远,有兵丁回去报信,第二天下午就来了一队官兵,清点财物,调查儿子哥。 这一查,不得了,光是一箱箱的金银,就足有三十万两,美玉珍珠不计其数。 一些瓷器在制作的大家死后,价格攀升的厉害。 按目前的价值计算,这批宝物在一百万两以上。 黄波涛发现地道,有功。 兵丁及时上报,有功。 来调查的人,有功。 儿子哥一个铜板都没拿到,老娘还给压死了。 老实巴交一辈子,最后还被揭开了匪首儿子的身份,他妄图转移赃物,人赃并获,得下狱。 只有他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黄波涛给兵丁一人赚了一个功劳,兵丁待他亲和多了。 每顿饭想方设法给他倒蹬点野味,他真是含着眼泪儿吃上肉了。 看来翻身还是得靠伤人窑。 他争取早日回到屏县!! ** 孟蒲县斗酒大赛为期三天,第一天结束时,衙差来报,成交酒水三万一千坛。 定金木牌交割出去四百六十五块,一块木牌五十两,拢共两万多点。 沈桃琢磨这个数字,觉得不应该啊。 商人从她手里兑换了三千多块木牌,第一天这么热闹,才交割出去四百多块? 咋?商人对酒不满意? 所以不想下定了,想过后找她退定金? 那不可能,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都花了。 沈桃打发月影出去探消息,“该用到你的专业了,出去听听商人的墙角,为啥第一天这么热闹,但不下定?” 月影点了下头,下一秒人就飘出去了。 沈桃领着丫丫在衙门后院玩了一会儿,就听人通传,说罗石来接孩子了。 “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罗石喜气洋洋的进来了,与早上的颓丧相比判若两人。 他弯腰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丫丫,顺势扛到肩头。 肩膀上还疼着,但他浑不在意。 “沈大人,多谢你今天帮忙照看丫丫,您对我罗石,对我们彭州的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得得得!别往下说了。”沈桃打断他,继续说又是跪来跪去的感谢,她直接问:“衙差给你安排了住的院子吗?” 罗石道:“大人,院子是安排了,但是我不打算住了,我雇了马车打算连夜回彭州。” “啊?后面还有两天,你不参加了?” 罗石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沈桃:“大人,不瞒您说,小人在本地算是有些眼界的人。但来了您治理的地方,我真感觉自己是井底之蛙。” “这次的斗酒赛,我没想到是如此盛况,带来的酒水今日就耗空了。我自知第一名无望,还不如早些回去酿酒,交付订单。” 沈桃哦了一声,“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你了。但最好明早走,晚上不安全。” 罗石:“我听大人的,丫丫,咱们要走了,快谢谢大人。” 丫丫挣扎着从罗石肩膀上下来,冲沈桃跑过去。 小人像个小肉蛋似的扎进沈桃怀里,“姐姐,我要和爹走了,我舍不得你~” 沈桃:“舍不得下次再来玩!” 其实真有点舍不得,女孩儿就是软软糯糯惹人喜爱。 想想翠兰家的赵小风,那淘小子让人头疼啊~ 罗石把丫丫扛在肩膀上,出了县衙的大门。 丫丫奶声奶气的问:“爹,你得到第一名了吗?” “爹没有完成比赛就要回去,得不到第一名了,但是爹得到了比第一名更好的东西。” “以后啊,你若是遇到机会,哪怕头破血流,拼尽全力也要抓住。” “爹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遇到了贵人。七千坛子酒,够忙活一阵了。” ** 月影出去转了一大圈,晚饭时才回来。 沈桃都当县令这么久了,吃相一点没变。端着大碗呼噜呼噜的扒饭,明明是一样的饭菜,偏偏让人感觉她那碗更香。 沈桃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月影,“打听到了?这群狐狸一样的商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都等着比赛结束,等着给第一名下定呢。” “他们玩的还挺花,私下里押注呢,大多都是押百花酿获胜。有一些想以小博大的,押屏县王氏烈酒。” “我还打听到,京城百花酿正私下里运作,花钱买百姓进场投他们票。” 京城的百花酿都火了上百年了,老字号传承,有实力运作。这要是让他赢了,这不订单全落他头上了? 京城人到底是有心眼子。 虽然孟蒲县没有啥获胜希望,但京城百花酿这么玩,这不扬沙子呢么。 沈桃:“月影,你去打听下城里有哪些人在酒圈里比较有名望,拟个名单给我,我找他们做品评。” “原本只想弄一个第一,现在我要多加几个赛道,毕竟酒的口味不同,不能放到一起比对吧。” “清香型、烈香型,浓香型,果香型,我分它十条八条赛道,每个赛道都选个第一,哈哈哈哈……我可真缺德呀……” 第624章 酒界传奇人物 是夜,孟蒲县,抚河客栈。 京城美酒百花酿的东家陈熙仁正在就着花生米喝酒。 喝的还是屏县特产王氏烈酒,最有可能和百花酿一争高低的美酒。 烈酒入喉,陈熙仁捂嘴发出啧一声响,赶紧拨了两个花生扔嘴里。 等压下那股冲味儿,他自言自语道:“这东西味儿这么烈,喝到嘴里辣的很,哪如我的百花酿好喝?那些酒鬼可真没品。” “就这酒还好意思和百花酿齐名?山猪吃不了细糠。” 他把王氏烈酒推到一边,而后拿出装着百花酿的酒囊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的有点满,端杯肯定得撒。 陈熙仁趴到杯前吸溜一口,随即咂咂嘴,“还得是我的百花酿好喝啊~”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熙仁沉声问:“谁啊?” “东家,是我,钟飞啊。” “进来。” 钟飞推门进来,一脸谄媚,“东家自饮呢,要不要找客栈要两个菜?小的去安排。” 陈熙仁把自己吸溜一口的酒往前推了推,“赏你一杯,小酌,就不用菜了。” 钟飞也不嫌弃,端起杯一饮而尽,最后咂咂嘴拍起马屁。 “我今天在斗酒场也没少试酒,可那都是神马玩意?还是咱的百花酿喝着顺口。” “也就是咱百花酿是给富人喝的,小的囊中羞涩,要不顿顿都得来二两。” 陈熙仁拿起酒囊慢悠悠的倒酒,“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钟飞拍着胸脯保证,“东家,我办事你放心。我找了一千个本地百姓,一人给十文钱,除去入场费三个铜板,给咱投完票一人净得七文。” “到底是小地方,眼皮子浅,小的拢共花了十两银子就办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过去,“东家,您给了我二十两,剩下的还给您。” 陈熙仁撩起眼皮看了看钱袋,“这事儿你办的不错,能省下十两是你的本事,拿去花用吧。” “谢谢东家。”钟飞感恩戴德。 “对了东家,咱也没想到孟蒲县的斗酒赛这么热闹,外加咱们名号响,人人都过来讨一杯喝。咱带来的酒最多撑到明天。” “后天决赛的时候就彻底没酒了,让京城现送也来不及,可如何是好?” 陈熙仁不满的说:“这事还用我教?” “有人投票,咱稳赢,直接兑点水给那些泥腿子,反正他们也喝不出好赖。” 钟飞谄媚笑着,“东家,拿出一半酒兑水,剩下的就不兑了。” “回头我和底下的人都说说,见穿戴一般的,就给他们递兑过水的。若是商人老爷打扮的,就给原酿。” “您觉得如何?” 合格的狗腿子就是要自己想办法,替东家解忧。 陈熙仁捋着胡子笑,“对,我正是这个意思。” “那小的就去办了,东家您早点休息。”钟飞退出门,贴心的把门关上。 ** 月影动作很快,连夜打听出了几位酒圈里很有名望的人。 顺着进城名单查找,恰巧发现其中三位就在孟蒲县。 这三位分别是罗天洲酿酒出身,酿的酒不太出名,但他本人却以品酒出名的林岳。 世家出身的尹关。 少年出家,中年还俗,遍饮美酒的庾慈。 这三位都有个技能,只尝一口就能辨别酒的年份、酿造过程,以及酒中添加了何物。 沈桃眼睛都睁不开了,问:“他们都住哪儿?现下几更天?还方便去拜访吗?” 月影瞅了瞅都快亮的天,心想,瞧你的哈欠打的,适不适合拜访不明摆着? 他道:“林岳和尹关住的客栈我都打听到了,就是这庾慈难找。” 沈桃又打了个哈欠,哈欠大的顺着嗓子眼都能看到胃,“他这么出名,怎么会难找?” “庾慈此人还俗后,就以美酒为尊,其他都看得很淡。” “听人说,他穿的比普通百姓还不如。往往都是喝多了,瞅哪儿顺眼就往哪儿一窝。” “有时候是街头,有时候是破庙。离谱的时候还翻墙进人家的院子,睡人家的牛棚。” 沈桃嘴角抽了抽。 庾慈修行的时候是不是受刺激了? 住街头和破庙尚能理解,睡人家的牛棚合适吗?礼貌吗? 牛眼珠子那么大,看他鸠占鹊巢盯他瞅一宿,他睡的着吗? 沈桃打着哈欠赶人,“派人瞅着林岳和尹关,他们若是明早出门就拦一拦,我浅睡一会儿,醒了就去拜访。” “至于庾慈,嘿嘿,还得月影你亲自去找一找。” 沈桃把月影赶出门,而后扑到床上,一秒入眠。 月影在门外听着她的呼噜声,满脸迷茫,这是浅眠? 那深度睡眠是不是把她扛街上卖了,她都不知道啊。 哎。先去办事,然后回来守着她,别让她误了明日的拜访。 翌日清晨的孟蒲县,虽没有斗酒赛开幕那么热闹,但街头都是卖早食的小摊。斗酒客们围着桌子吃着鲜香的馄饨,亦有推销自家烙的蛋饼的百姓。 砍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是一种接地气的热闹。 月影敲门。 咚咚咚。没人应。 咚咚咚。还没人应。 他有点担心,沈桃怕不是睡过去了吧。 睡梦中的沈桃就听到她家楼上装修呢,叮叮当当的,她把被子捂到头上喊了一句,“烦不烦啊,睡觉呢。” 月影心沉了沉,还行,还喘气呢。 他继续敲门,就见沈桃顶着鸡窝头开了门,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觉没睡够。 “干啥啊月影……”沈桃有气无力的挂在门上。 “去拜访林岳和尹关了。” “他俩谁啊?”沈桃迷糊的说着,下一秒脑子强制开机,一蹦三尺高,“靠,差点忘了。” “月影你帮我打水,帮我把早饭也一并端来。我先梳头,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沈桃边上蹿下跳的在屋里找梳子,边絮叨。 待梳洗好,沈桃两口吞了鸡蛋,噎的直翻白眼,赶紧喝粥顺顺。 兵荒马乱的吃了早饭,沈桃带着月影出了门。 路上她问:“打听到庾慈的下落了吗?” 月影摇头,“昨天斗酒赛有人进场后没少喝,光是睡街头的,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 “昨晚衙差捡了一宿的醉鬼,都搬衙门大堂里了。我看了一圈,没见到庾慈,今儿再找找吧。” 两人急匆匆赶往林岳下榻的客栈。 林岳刚要出去吃早食,正巧和沈桃在客栈门口碰面了。 沈桃拱手:“敢问可是林岳,林前辈?” 林岳瞧了眼沈桃的官服,“是沈大人吧。” 沈桃礼貌道:“正是,听闻前辈在酒界颇有盛名,晚辈这场斗酒赛召开的匆忙,多有不足之处。” “打听到您住在这里,就慌忙找来了,还请前辈不要觉得唐突才是。” 林岳喜欢谦逊的晚辈,笑容可掬的说:“无妨无妨,沈大人吃早饭了吗?咱们边吃边聊?” 沈桃本着饭桌上好谈事的想法,高估自己道:“晚辈正好还没用早食,那就打扰前辈了。” 第625章 一早上吃三顿 月影一脸不解。 正好没吃早食? 被鸡蛋噎的直翻白眼的莫非是我? 沈桃引着林岳来到一个农家院,这户人家的门敞着,院子当中摆着桌子,有三两食客。 “林岳前辈,街上人多,晚辈自作主张带您来这里吃早食。” “别看就是个普通院子,但他家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没挂招牌,都是本地人过来捧场。” “不过你放心,在这里能吃到最地道的孟蒲县早食。” 林岳发丝掺杂了几丝银白,映衬的笑容愈发和蔼,“那就多谢小沈大人。” 长辈称呼晚辈时加个小字,多有亲近爱护之意。 沈桃知道林岳对自己印象还是不错的。 早食上来,沈桃慢条斯理吃着,“前辈,晚辈并不懂酒,所以召开此次斗酒赛时才仅仅给出一个第一名。” “但昨日我去斗酒场逛了一圈,发现有些酒味道浓烈,有些酒口味偏淡,更有些着重于清甜。各种酒水受众群体不同,放到一起比拼有失偏颇。” 林岳吃饭的手停住,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沈桃。 “小沈大人,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天下人传扬美酒,都喜爱用‘天下第一’,‘天下最好’一类词形容。” “可好酒就好像美人,美的各有千秋,如何能以同一标准衡量之?” “其实老夫心中,以及所有像老夫一样喜爱品酒的人心中都有这个想法,也偷偷有过分类,只是没向世人展露表达过。” “不瞒你说,老夫已准备着书阐述。” 沈桃激动的放下筷子,其实是吃不下了。 “前辈,那咱们想到一块去了,不如就由您提出酒品的口味,并给参赛的酒做一个分类。” “届时每个分类单独比拼,角逐出本类别的第一名,从而让更多的美酒被天下人悉知,推广酒文化,如何?” 林岳皱眉,“仅凭老夫一人,怕是有些难度。” “那加上尹关和庾慈呢?” “那两个老东西也来了?” 沈桃腼腆一笑,“是来了,但晚辈先来见您,还没来得及去拜访。” 林岳爽朗道:“好,若是你能说通他们,老夫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就是怕我们三个老东西都同意了,斗酒客不答应。” 沈桃把胸脯拍的嗵嗵响,“放心!斗酒客那边包在我身上。” 林岳红光满面的端起碗,示意沈桃:“吃啊,快吃,味道真不错。” 盛情难却,沈桃心里苦哈哈,脸上笑嘻嘻,把碗里的东西吃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早上吃两顿早饭,撑的直打嗝。 从林岳这里离开,沈桃又去找了尹关。 尹关是个精神矍铄,很热情还很健谈的小老头。 一见面,他就拉沈桃去吃早饭。 吃不下,根本吃不下。 但人家会劝啊。 “吃过了没事儿,就一口。这个我昨天吃过,可好吃了。” “再尝尝这个。” “这个这个也好,就一口。那点粥都喝了吧,留着养王八呢?” 吃饭都这么能劝,这要是上了酒桌,他一口没喝,得把别人都灌趴下。 沈桃摇着手拒绝,“尹老,吃不下了。咱谈谈酒的事。” 沈桃把和林岳的谈话一五一十复述,尹关长嗯了一声,“老林都同意了,那我看你这么诚心的陪我吃早食,也就同意吧。” 沈桃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月影,“尹老,那我再去找庾慈前辈。” “去吧去吧。” 沈桃撑得慌,走路姿势都格外别扭。 月影关心她说:“要不你使劲儿往出吐一吐,别再撑坏了。” 沈桃坚决摇头。 “那不行!装进我沈桃兜里的东西,我都不舍得往出掏,更何况是装进我肚子里?” 月影:……真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沈桃没理会月影心中所想,自顾自的感叹,庾慈跑哪儿去了? 孟蒲县一小院内,主人家两口子忙活了一早上,终于能坐下吃口热汤。 男主人吃到一半狐疑道:“今早是不是鸡没叫?” “好像是呢。”女主人回忆了一番,撂下筷子,“我得去看看,可别是半夜让啥给叼了。” 女主人推门出去,男主人继续吃饭,刚吃了两口就听到自家婆娘嗷一嗓子叫出来,吓的他险些把碗丢出去。 男人慌忙撂下碗筷,追出去查看情况。就见自家婆娘气的面红耳赤,正满院子找扫把呢。 他往鸡窝一探头,吓了一跳,什么玩意?! 定睛一看,好像是个人呢! 那人窝在鸡窝的干草上,左手揽着公鸡,右手抱着母鸡,腿窝里还夹着一窝小鸡,正睡的香甜。 男主人硬生生从鸡那豆大的眼珠里,看到了生无可恋。 女主人找到扫把,冲进鸡窝,对着那人就打,“狗东西,竟然深更半夜闯到我家鸡窝,想偷鸡是吧?!” 鸡窝里的老男人被打,一咕噜爬起来,把手里两只鸡对着女人扔过去。 趁着女人慌乱抓鸡的工夫,他夺门而逃。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做过很多回似的。 女主人把抓住的鸡塞进鸡圈,不死心的拖着扫把追出门,“你个老杂毛,敢欺负到我头上?” “你也不左邻右舍打听打听我的名声!出了名的不好欺负!” “你给我站住!” 前面跑的老男人头顶上飘着几根鸡毛呢,心想,站住? 站住让你打? 你觉得我长的像冤种? 这人正是沈桃要寻的庾慈。 昨晚上没找到牛棚,就钻了鸡窝搂着鸡睡了一宿,现在正在街上夺命狂奔。 庾慈跑的气喘吁吁,扶着一棵树歇气。 回身一瞧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放下心,又歇了一会儿,才背着手溜达起来。 还没溜达几步,斜边巷子里冲出一个人,高举扫把,朝着庾慈身上招呼。 她边打边骂:“你个钻鸡窝的贼,是不是以为我跟丢了呢?” “实话告诉你,我打小就住这片儿,每条路都门清,闭着眼睛都能找回家,我能丢?!” “我今天要不好好收拾你,各个都以为我家好欺负呢。” “打你个钻鸡窝的贼。” 这女的劲儿可真大,越跑越打。 庾慈索性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打吧打吧,不让你出这口气,能追回我老家去。 沈桃和月影慢悠悠的走着,就见前方的街上一阵骚乱,百姓兴奋的冲过去看热闹。 沈桃加快脚步赶过去,正好看到怒打偷鸡贼的一幕。 女子打了几下停手,仍在念,“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你再敢钻鸡窝,饶不了你。” 沈桃脑海中嗖的划过一道电光。 牛棚?鸡窝?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非?这个挨打的老头就是庾慈? 第626章 找到庾慈 女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拖着扫把悻悻离去。 庾慈起身抖了抖筋骨,旁人的议论他好像根本听不见。 亦或说到了他这个境界,旁人谁说什么,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庾慈悠哉悠哉的走着,找了个馄饨摊坐下。排出五枚铜板叫了碗馄饨,还让摊主加了个荷包蛋。 沈桃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早饭! 又是早饭! 沈桃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桃捅咕月影,“你去问问,他是不是庾慈。” 月影刚要抬腿,沈桃又拉住他,“算了算了,还是等他吃完饭,我亲自去问才显得尊重。” 月影退后,靠着一家店铺的墙等待。 沈桃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消化肚子里的食。 这个庾慈,看着不修边幅,穿戴也邋里邋遢。要不是他先排出铜板,估计馄饨摊主都以为他是来讨饭的乞丐。 可就这样一个庾慈,他吃饭十分板正,慢条斯理的咀嚼吞咽,一举一动比上流贵族还规范。 由此可见,他未出家前,想必家境殷实,是世人仰视的存在。 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样的心境,他才会少年时遁入空门,中年还俗,过上了这般睡人家牛棚鸡窝的日子。 但观他心态,很平和,很怡然。 一碗馄饨,庾慈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沈桃要是长胡子,那都要吹胡子瞪眼睛了。给她这个时间,她能吃八十碗。 眼看庾慈放下筷子起身,沈桃冲月影勾了勾手,两人一阵风似的刮到庾慈面前。 庾慈一点都不惊讶,捋了捋胡须道:“小友终于肯现身了?” “哈?”沈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看来小友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官袍有多惹眼。” 沈桃低头看了看。 惹眼吗? 也是,刚开始穿官袍逛大街,总有人投来讶异的眼光。 到后来,她习惯了。 沈桃一拱手,“想必您就是庾慈前辈。” 庾慈得意的一扬下巴,仿佛头上的鸡毛不存在:“正是老朽,小友你找我有何事?” 沈桃噼里啪啦将林岳和尹关的事全说了。 庾慈掐腰往后一跳,像个老顽童,“呦呦呦,那两个老东西也在孟蒲县?” “早知道他们也来了,昨天就应该找他们喝酒。” “小友,你可千万别和尹关喝酒,那个老东西最喜欢劝酒,上次就把我给劝多了。” “老朽可不服,这次再遇到他,非要把他喝的三天下不得地。” 沈桃赶紧摆手,“别介别介,还有正经事,办完正经事你们再喝,晚辈做东。” 庾慈挥挥手,“老朽今日还要去斗酒场品酒,我答应你了,你且去办正事,办好了告诉我一声。” 沈桃鞠躬拜谢,“那就谢过前辈。” 庾慈大步走出老远,“去吧去吧,老朽喝酒去喽。” ** 耽搁这会儿工夫,沈桃已经没那么撑了。 她吩咐了月影几句,自己则去了距离斗酒场最近的一家茶楼等候。 酒楼就算了吧,她现在是一丁点饭味儿都闻不得。 月影动作很快,也就半个时辰,就带了一批人过来。 这些全都是斗酒客,把手里的活儿交给手下,急匆匆赶过来见沈桃。 沈桃最开始向各县发挑战书的时候,这些斗酒客私下里没少笑话她。 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天下美酒众多,怎敢说自家产的酒是最好的? 他们义愤填膺,都想好好给沈桃上一课。让她知道天下之大,莫要当那呱呱叫的井底之蛙。 真正来到孟蒲县,参加了斗酒赛后,他们才知道自己才是井底之蛙。 人家沈桃那是想斗酒?人家玩的是高端局,是想带活孟蒲县的同时,助力酒业更上一层楼。 别说骂沈桃了,现在他们都想把沈桃当爷爷给供上,一个个见了沈桃点头哈腰。 沈桃开门见山:“各位不要客气,本官找你们有正事。” “你们的酒水在本地都是相当出名,但各位也看到了,如今这斗酒场上,京城来的百花酿呼声最高,有望拿下魁首。” 一斗酒客道:“大人,不瞒您说,现在能不能得第一,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么让客人觉得酒好,多下订单。” 沈桃摇头,“非也非也。天下斗酒客云集孟蒲县,夺下魁首将扬名天下,各地订单纷至沓来。” …… 沈桃把对林岳那套说辞,原封不动的搬过来。 斗酒客听完后,茅塞顿开。 对啊。 酒的口味不同,喜欢的人群也不同,怎可同一标准衡量,怎能只有一个第一? 一斗酒客脑子灵活,发觉沈桃找他们过来,肯定别有深意,“那沈大人的意思?” 沈桃口若悬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们可能做到?” 斗酒客连连点头,“大人,你就等好吧。” 沈桃:“你们回去准备,了望台上旗摇三下就行动。” “好的,大人。” 斗酒客回到赛场,他们以自己的摊位为中心扩散出去,开始与别的斗酒客沟通。 品酒的人只顾热闹,也察觉不出异常。 殊不知,一场关于酒水的争议和大战,即将打响。 ** 庾慈进了斗酒场,环视四周,感觉比昨天还热闹了呢。 昨天他是从后面一排,依次喝过去的。 今天就选眼前这排吧,而且这排里面有个摊位极热闹。 他踮脚朝着大伞下悬挂的木牌看了看,京城,百花酿。 这酒他以前去京城的时候喝过,味道确实好,挺让人怀念呢。 待会依次喝过去,他也好好再尝尝百花酿。 庾慈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往过喝,很明显,今天各家给的酒水量比昨天少了。 孟蒲县统一的杯子,昨天都是给满满一杯。 今天就只有一个杯底儿,只够尝一口的。 但你要说没品出味儿,管人家要,人家还会再给。 庾慈估摸着,他们可能是带的酒水不够多,为了维持三天的比赛,只能减量提供。 庾慈排队等着领酒的同时,发现一个事儿,昨天汉子们擂鼓擂的特别勤。 到了今天,那些汉子歪在树荫底下休息,进场小一个时辰了,鼓就响过两次。 斗酒客也很着急,卖力的吆喝,却始终拉不来订单。 庾慈聪慧,一下想通了关键。天下斗酒客云集孟蒲县,一旦明日选出头筹,必将名扬天下。 商人们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手里捏着底牌,等着明日第一名出现,再蜂拥过去下定。 第627章 煽动情绪 难怪沈桃会来找他。 这小妮子也是聪明,想到这么一招破局。 后生可畏啊。 庾慈品了品刚排到的酒,酒曲非常丰富,味道浓郁,后劲还很足,至少放了五年。 不错不错。 下一个就该品百花酿了,庾慈很期待。 慕名而来的人真不少,庾慈前头有十几个人。 排庾慈前一个的是商人,他有点嫌弃庾慈,往前走了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队伍很快排到那个商人。 百花酿的伙计笑容满面的递给商人一杯酒。 庾慈瞧着,就觉得百花酿不愧是百年传承,准备很齐全。别家的酒都开始减量提供了,他们还能一杯杯的往外端。 商人品酒期间,和伙计聊了很多。虽然没有直接下定,但至少也是个有潜力能发展一下的客户。 钟飞多明白事啊,等商人离开摊位,他赶紧跟上去互通姓名。 下一个就轮到庾慈试酒。 摊位后面摆着两个大酒坛,伙计瞧了庾慈一眼,就在其中一个坛子里打了杯酒递过去。 伙计态度挺好,庾慈也乐呵呵的接了。 品酒人喝酒前都要看先成色,嗅香,然后才入口品。 小木杯端着晃晃悠悠要撒,庾慈哪儿顾的上那么许多,伸嘴就去接。 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酒香不对,味道淡了很多。 整个场地弥散了各种酒香,好多味道混杂在一起,鼻子都疲劳了。 庾慈倒是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可能是鼻子累了,尝尝味儿再说。 酒一入口,他差点吐出来,看周边都是人,他硬着头皮往下咽。 这哪儿是酒啊,这比刷酒杯的水也没好太多。 难怪他们还能大量提供酒给人品尝,原来是兑水了啊。 这比起其他斗酒客,也太不实诚了。 不过庾慈转念又觉得不对劲。 兑水的酒,糊弄些不常喝酒,以及没喝过百花酿的,倒也说得通。 但商户经常出入酒楼宴请宾客,兑成这个程度还喝不出来,没道理啊。 若是喝出来了,那商人还能和颜悦色和伙计聊半天,话里话外有进货的意思? 庾慈放下酒杯,站到远处观察百花酿的摊位。 看了一会儿,还真的看出问题了。 穿着普通的人,他们就从左边坛子打酒。 商人或者富人来试酒,他们就从右边坛子打酒。 破案了。 一边兑水了,一边没兑水。 庾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众生平等啊,偏有人划出三六九等。” “让让,让让!”一个抱孩子的女子,撞得庾慈一个趔趄。 女人挺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啊。” 庾慈:“没事,且去吧。” 来斗酒场的也有女子,但她们大多是几人相约,统一戴着帷帽。 刚刚那个女子很明显是仓皇而来,更像找人,或者办事。 庾慈好奇,就多关注了几眼。 女人好像没什么目的地,抱着孩子在场里一顿乱走,一口酒也没品,然后就往离开的通道去了。 并且还在离开通道那里投了票。 庾慈心中一凛,从他开始关注那女子,她就一口酒都没喝,抱着孩子乱走。 莫非是撞他之前喝的? 她把票投给谁家了? 庾慈凑过去与负责投票的人闲聊,“刚才那个女子把票投给谁家了?” 工作人员也快闲出屁了,“给百花酿了。” “百花酿今天可厉害了,不少人投票呢,我估计他们应该能拿第一。” 庾慈刚才一直盯着百花酿,他确定这女子路过百花酿跟前,别说喝了,她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 然后,她还给百花酿投票。 真是糊人一脸猫腻。 庾慈对百花酿失望至极,难怪他们敢光明正大兑水,这是有恃无恐啊。 林岳和尹关那两个老东西呢。 他要和他们说道说道,就算百花酿票数高挂榜首,那也得拿掉。 话说这女子之所以抱孩子来投票,那也是有波折在里面的。 百花酿的钟飞,奉东家陈熙仁的意思,出去雇人投票。 钟飞人生地不熟,不可能一个人一个人的找。 他把这事外包给一个本地人,十两银子,拢共找一千个人。 本地人找了二十个手下,给了八两。 二十个手下每人又扣点,继续外包,给人家结算了六两。 最后就剩下五两,分到一千人手里,每人五个铜板。 进斗酒场还得花三个铜板入场费,落手里就俩铜板了。 但他们还是挺愿意来的,除了俩铜板,还能喝点小酒啊。 其中有个人非常想来,但是早上起来闹病了。 本着赚了人家两文钱,怎么也得诚实守信的基础,他派他婆娘来了。 他婆娘还忙着看孩子,就把孩子一并抱了进来。 她又不会喝酒,转几圈就出门投票,让庾慈看个正着。 庾慈满场找林岳和尹关时,斗酒场的了望台上忽然响起擂鼓声。 抬头一瞧,沈桃不知道啥时候背了面大鼓上去,擂的正欢。 斗酒场上的人自发安静下来。 这沈大人有何指示啊? 沈桃扔了鼓槌,扬声道:“各位斗酒客们,现在已是午时,斗酒赛已过半。” “明日午时唱票,角逐出第一名!” “期待不期待?紧张不紧张?” 沈桃不经意似的扶住了望台上的旗子摇晃,一下,两下,三下。 底下的人看旗而动。 一斗酒客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期待个屁!” “早知道你是这么选的,我压根就不来你这劳什子斗酒赛!” 沈桃遥遥指着那人:“你咋说话呢?你得不了第一是你的问题,你和我使什么厉害!” 斗酒客一点不打怵,嚣张的和沈桃对峙,“得不了第一是我的问题?” 他冲着其他斗酒客喊:“你们听到她说的话了吗?他说得不了第一是我的问题。” 斗酒客的情绪一下被煽动起来。 “你斗酒的标准就不对!” “我的是清甜果酒,比较适合女子浅饮。在这个类别的酒品里,谁敢说我的酒不好?让他站出来?” …… 斗酒客吵成一团,最后他们意见统一了,对着沈桃高喊:“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第628章 酒水分类 沈桃单脚踩着了望台上的栏杆,身体前倾,一副混不吝样。 “你们喊不公平,那你们觉得什么才是公平?” 她声音猛然拔高,凶狠的不成样子,“啊?你们说啊,到底什么是公平的!” 林岳和尹关就混在下面的人群中。 心想,小大人,演的不错哦。 了望台下鸦雀无声。 钟飞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悄悄退出人群,准备回客栈找陈熙仁报信。 沈桃遥遥指了一人,“你说!什么样的比试才公平!” 斗酒客也被沈桃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公平。” “不过……” 沈桃把玩自己的手指,等着他把话说完。 “不过,我在斗酒场里看到了酒界很有名望的人,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会知道。” “谁啊?”沈桃懒洋洋的,但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林岳、尹关、庾慈站着的地方,示意该你们登场了喔。 三人慢悠悠举起了手。 林岳拱手上前一步:“老朽林岳,不才,在酒圈里还算有点名声。” “在下尹关。” “庾慈。” 斗酒客一下炸锅了。 “是他们三个!这哪儿是有点名声啊,北林南尹,庾慈更是出了名的好舌头。” “他们三个要是站出来说哪个酒不好,这酒坊都得倒。” “让他们做主,我放心!” 沈桃赶紧立正,冲他们三人遥遥拱手,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下了望台。 相比较人家月影直接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地,她吭哧吭哧的有点滑稽。 沈桃落了地,人们自发挤向两边给她让出一条道。 “林老、尹老、庾慈老前辈,幸会幸会幸会,不知你们来了,招待不周,是我的罪过。” 沈桃热络的客套着。 林岳瞧了眼尹关和庾慈,这俩老东西含笑看着他,等着他先开口呢。 斗酒客也都关注着他们的碰面,自发靠拢,围成一圈向里张望,准备听听酒界名人的高见。 林岳捋了捋胡须,“老朽不才,可以说说自己的浅见。” “酒在酿造过程中都要用到酒曲。酒曲又分大曲、中曲和小曲。” “酒曲不同,酿造的时间不同,工艺不同,原料不同,味道上差别很大。” “根据我多年品酒经验,大抵可以给酒的口味分类成七种,清香型、浓香型、烈香型、甜香型、窖香型、杂香型、果香型。” “就比如屏县王氏烈酒,味道干烈,后劲儿大,这个烈香型的分类,就是被这个酒的名字所启发。” “浓香型口感绵柔,喝到嘴中有一种丰满感,我此次在斗酒场上品到了好几种浓香型的酒,典型代表就是琼州烧白。” “清香型么,如果浓香型的口感像是喝了一口浓粥,那清香型就是喝清粥,口感轻盈。咱们大月多喜欢清香型的酒,典型代表就是京城的百花酿。” “甜香型发酵中糖分加的足,有很明显的甜味;窖香型是泥窖里发酵后做的酒,后味儿有酸感,但酸味退去还有其他味道浮上来,口感丰富,非常有层次。” “杂香型在酿造中会添加其他东西提味,比如彭州松酒,罗天洲竹酒。” “果香型的酒味道清淡,适合女子、老人饮用,后劲儿不足,但胜在果香浓郁,是宴饮场合必备的酒水。” 林岳的话一说完,斗酒客就开始对号入座。 “这么说我的酒是浓香型的。” “我的是甜香型。” …… 尹关用肩膀撞了林岳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个老东西,私下里没少研究呢。” 林岳老小孩似的显摆,“也没怎么研究,也就是打算着书吧。” 尹关翻着白眼,摇头晃脑的学他,“也就打算着书吧~” “哼。” 沈桃喊了两嗓子,“都安静!安静!”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根本没人理她。 沈桃拎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到了望台下面,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嗵嗵的擂响鼓面。 潮水般的议论声退去,大家都抬头往上看。 沈桃吼道:“林老说的你们都听到了?” “不如就由三位前辈将你们的酒一一品过,按上述所说分成七类,每个类别角逐出第一名,其他不排名,如何?” 原本只有一个赛道,只有一个第一。 现在赛道扩充成七条,七个第一,多了六个竞争名额。 而且,除了第一其他都不排名,这是对酒以及斗酒客的保护。 那要是排到后几名,不得一下就被市场淘汰啊。 斗酒客们立刻同意了。 还有个斗酒客大声嚷嚷,“沈大人,第一名的奖金是两千两吧。” “出了七个第一名,就是一万四千两,嚯,让您破费了!” 其他斗酒客也跟着调侃打趣,“大人破费了,你们孟蒲县的酒没拿到第一,您道歉不说,还得倒搭一万四千两,哈哈哈,亏大发了。” 沈桃:……靠,忘了,第一名还有奖金呢。 不过她可是商人,脑子转得又活又快。 “说什么呢~我说第一名给两千两,你们七位那是并列第一,当然平分这两千两了~” “我们孟蒲县为斗酒赛做准备,那是举全县之力。就这样你们还想从我兜里掏银子,你们亏心不亏心啊~” 斗酒客哈哈大笑,没人反驳,算是默认了。 又有斗酒客发问:“由三位前辈重新品评,先前的投票就不能做数了吧?” “谁说不能做数!!谁同意重新分类了!!问过我们百花酿了吗?我们不同意!”陈熙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怒声质问。 眼看就要摘下榜首,百花酿将更上一层楼,陈熙仁当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不用沈桃张口,斗酒客就开喷了。 “怎么就不能重新分类了?莫非你们百花酿怕了?” “你们百花酿见不得别的酒好,是不是?” 陈熙仁一张嘴说不过那么多张嘴,干脆捂着耳朵大喊:“孟蒲县县令欺负人!” “孟蒲县县令欺负人!” “眼看我们百花酿要得第一了,她孟蒲县得不了第一,她怕道歉,所以想出多加名额这种招数!”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为了吼出更大声音,陈熙仁身子微俯,吼的脖筋迸出。 第629章 百花酿完了 庾慈慢悠悠的走到陈熙仁跟前。 “兄台你不必如此,孟蒲县没人要欺负你,更没人想欺负你。” 陈熙仁吼的脑子发晕,扶着钟飞喘着粗气看庾慈。 “老乞丐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是庾慈,你一个酿酒的还不认识庾慈?还骂人家是老乞丐?”斗酒客七嘴八舌的数落陈熙仁。 陈熙仁脸一阵红一阵白。 庾慈的名声他当然听过。 但他没见过啊。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庾慈,会穿的像个乞丐。 陈熙仁苦着脸道歉,“庾大师,中间有误会,我刚才太急了才会胡言乱语。”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庾慈并没理会他,背手转身,悠悠达达和身边斗酒客话家常:“十年前,老朽受老友邀请去了京城。在他的介绍下,品尝了京城美酒百花酿。” “不夸张的讲,老朽在京城待了几天,就喝了几天的百花酿。离开京城后,还逢人就夸百花酿。” “今日到了这斗酒场,看到百花酿的招牌,老朽心中非常期盼,排队等着品酒。” “没承想,一坛酒兑水,一坛不兑,看人下菜碟。” 有几个斗酒客朝百花酿的摊子跑过去。 留在摊位上几个伙计手忙脚乱的拦截,直接被斗酒客推到一边。 他们打开两个坛子,各自舀酒出来。 都不用尝,往鼻子前一凑,就能闻出酒味浓淡不同。 斗酒客大声喊:“没错,百花酿的确掺水了!” 陈熙仁得脸惨白如纸。 钟飞发挥他的狗腿属性,站到陈熙仁前面,呈现保护者的姿态。 “你们不懂就不要瞎说!我们的确是给酒兑了水,可我们的本意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能喝到百花酿。” “百姓对百花酿呼声很高,我们是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而归!” 陈熙仁找到了主心骨,道:“对,就是这样!” 一时间,他好像还占了理,下巴扬的老高。 “其他斗酒客的酒,没有那么多人光顾,当然不需要想这样的方法。” “我承认在酒里兑水是我们的不对,但我们绝对是为了百姓都能喝上一口酒。” 说完,他看了庾慈一眼,眼神里淬满了毒。 沈桃心想,跟着陈熙仁的那个狗腿子有两把刷子啊。 明明是想糊弄百姓,现在让他这么一攀咬,他们反倒成好人了。 那买通百姓投票呢? 她不信把这个消息放出来,陈熙仁还能这么淡定。 多赛道竞争,非行不可。 就在沈桃想要爆出这件事时,那厢庾慈又开口了。 他神色淡然,“酒里兑水,是为百姓着想?那你买通百姓给你投票,又是为谁着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 “买通百姓投票?!这是作弊!” “难怪百花酿呼声这么高,原来背地里使了下作手段!” “票数有假,不能算数!” 陈熙仁目眦欲裂的环视众人,“放屁!你们全都在放屁!” “我们百花酿没有做过的事,我们坚决不认!” “是你们看不惯我百花酿得第一名,所以空口白牙的诬陷我们!” 斗酒客红着眼睛要和他吵,庾慈举高手,又向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都别说话了,听庾慈前辈说!” “都安静。” 沈桃心想,哇偶~ 这庾慈真不可小看。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庾慈道:“就在上午,有个抱孩子的女子进了斗酒场,各位可还有印象?” 有人回忆道:“有印象,她急匆匆的,我就多看了两眼。” 庾慈继续道:“女人抱着孩子在斗酒场里转,一口酒都没尝,出去的时候直接投了百花酿的票。” “还说不是买来的票?非要把那女子找来对峙,你们百花酿才肯承认?” “百花酿是名酒,按林岳的分类属于清香型,是大月人最喜欢的口味。” “清香型口感干净、纯粹,你的祖辈能酿出这种酒,对酒,甚至对人生都是坦荡、赤诚的。” “可到了你这里,初心变了。” “你想要第一名,所以买通百姓投票。在别人家都缺酒,减少供应量时,你们在酒里兑水,满满一杯递给百姓,博取好名声。” “甚至你还保留了一部分酒没兑水,专门留给商人喝,希望他们下定。” “你既要又要,想要的太多了。酿酒人给酒注入灵魂,可你的灵魂已经不纯粹了,百花酿再不是从前的百花酿。” 这一番话,几乎是把陈熙仁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桃在心里给庾慈鼓掌。 以他在酒圈的大佬地位,说出这番话几乎就是把百花酿赶入绝境。 在外人看来,也许小题大做了,毕竟庾慈曾经是出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佛祖是爱众生的,而不是独宠某一人。 短短一天时间,百花酿又是兑水,又是买票,竞争手段令人不齿。 那与他同在京城竞争的酒坊呢? 长长久久的在一处发展,陈熙仁说不定还有更卑劣,更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人群中挤出一商人,对陈熙仁道:“我之前定了一千坛百花酿,就算了吧,请你返还定金。” 钟飞:“凭什么?是你毁约在先。” “我毁约?你们百花酿在酒里兑水,自坏名声,赶紧把定金还来!” 另一商人也挤了出来,“我也要退定金!” “我也退!” 陈熙仁被逼狠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木牌扔在地上。 “退就退,老子还不伺候了。” “庾慈,你一个老乞丐在这里大放厥词,侮辱我百花酿的名声。” “还有你——”陈熙仁遥遥指着沈桃:“你嫉妒我百花酿,才想方设法把我们挤出局!” “这斗酒赛老子还不参与了呢!你们都给我等着!” 陈熙仁气鼓鼓的走了,身后全是喝倒彩的声音。 “不参与拉到!谁求你参与了?” “沈大人用 嫉妒你?你谁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沈桃听着陈熙仁的指责,冲着底下的斗酒客摊手耸肩。 用肢体动作告诉大家,我啥都没干,他诬陷我! 斗酒客 纷纷表示,“沈大人,你放心吧,谁对谁错我们眼睛明着呢!” “百花酿自己犯错,还往你身上赖,等回去,我一定都告诉街坊邻里,你有多冤!” 沈桃心里美滋滋。 百花酿走了?谢谢哈。多出不少订单呢~ 第630章 研究所来信 斗酒大赛的第二天下午,林岳、尹关、庾慈三人在场地中央支了三张桌子,面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三人每品鉴一种酒,就给酒水分类,并记录在案。 整个场地汇聚了天下名酒,给林岳着书、收集资料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直至斗酒大赛的第三天上午,所有酒水分类完毕。 下午,才是角逐出各条赛道第一名的关键。 斗酒场地原来是按地区划分,现在按照酒水的品类划分,改成了七个片区。 入场费取消,城中所有百姓和酒饕都可根据自己所喜欢的酒的口味,选择一个片区的酒水进行品尝,并投票。 按喜好品酒,极大程度上减少了酒水的无定向消耗。 不花门票钱还能品酒,这热闹谁能错过? 来没来过的,都又来凑热闹了。孟蒲县万人空巷,下定的锣鼓声不绝于耳。 临近傍晚,投票正式结束。 沈桃拎了个锣,当当的敲着,“各位斗酒客注意,投票已经结束,迅速清理场地,进行唱票!” 林岳、尹关、庾慈三人身份贵重,由他们唱票,沈桃上蹿下跳的记录。 直到月亮挂上半空,唱票结束,七个赛道的第一名浮出水面。 沈桃:“烈酒型赛道第一名,褚州屏县王氏烈酒!” “果酒型赛道第一名,罗天洲桔酒!” “清香型赛道第一名,江南春!” …… 得了第一的斗酒客激动的语无伦次,伙计们抱头痛哭。 值了! 来这一趟值了! 他们的酒就要天下闻名了! 商人们手里还是留了底牌,就等着第一名出现好下定。 他们窝蜂而上,抖着手里的定金木牌,“给我下一千坛。” “我也要一千坛。” …… 沈桃走到林岳、尹关、庾慈三人身边,“前辈们,斗酒赛结束了,抽空喝一杯?晚辈做东。” 庾慈打了个酒嗝。 “别了别了,这两天喝了太多,身体遭不住,得找个地方醒酒。” 林岳婉拒,“老夫也没空喝酒,老夫发现琼州的酒味道格外不同。我与他们闲聊了几句,发现个有意思的事。” “他们酿酒的水,全是取自琼州振山上的雪水。” “老夫得亲自去一趟振山,瞧瞧振山雪水有何不同。说不准振山的雪水不止要酿酒,那些好茶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弄点回去泡茶尝尝。” “小沈大人,你这场斗酒赛不止带活了孟蒲县,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功在千秋啊。” 沈桃摸了摸鼻子,“是吗?本来不觉得,让您老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有点厉害呢。” “尹老,林老和庾老都有事,你若是没事,就和晚辈喝一杯?” 想起尹关劝她吃早饭,吃得都快哕了,沈桃就想把场子找回来。 尹关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不是我老尹不想和小沈大人喝酒,只是我老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林岳这老东西都要着书了,我怎能落后?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 沈桃遗憾,“别介啊。” 庾慈:“放心,还有下一次呢,别看我老,但我还活得到下次见面。” 他打了个哈欠,“不行了,走了。” 人家都走了,就剩下沈桃。 斗酒客接订单的接订单,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好像没人想起来让沈桃道歉的事了。 沈桃脚底抹油赶紧溜~ 道歉啥的~谁说过啊~反正咱不记得了~ ** 随着斗酒客折返,斗酒大赛里发生的故事,就像湖面的波澜以孟蒲县为中心漾开。 全国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褚州。 褚州刺史王长顺嘴巴都快乐歪歪了。 他同韩尚昌凑在一起,笑的贼眉鼠眼,“我说老韩,瞧见没有,沈桃这小妮子是真有本事。” “孟蒲县交到她手里才多久啊,起死回生,如今名声都快赶上屏县了。” 韩尚昌:“快别得意了,赶紧盘算盘算这次斗酒赛哪个州承了咱们的情,赶紧给他们写信,把人情先定下。” “赶明有事求到他们头上,这人情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对对对,老韩,若论官场上这些道道儿,我到底是比不过你。都有谁来着?” 韩尚昌掰着手指头道:“罗天洲、琼州、彭州、林州……那可太多了,快写快写。” 京城,御书房。 皇帝翻看着月影送来的信,跟张内侍说:“瞧瞧,沈桃这小妮子又搞出大动静了。” “朕本来就想看个斗酒赛的热闹,没想到斗酒赛还能带来如此高的成交量。” “据月影说,商人提前买下的三千多枚定金木牌,无一块退回。” “一枚代表五十两,按三千枚计算,那就是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仅仅是定金。” “大月不许粮食酿酒,酒品多是果子酿造。酒业发达,许多果子就不用烂在地里了。” “这对果农来说可是大好事,沈桃又帮了朕不少忙。” 张内侍皱眉问:“圣上,老奴没懂啊。” 皇帝难得有兴致的背手踱步,甚至推门出了御书房,在门前的小花园里逛起来。 “张内侍有何不懂?” 张内侍忐忑问:“这孟蒲县举办了斗酒大赛,斗酒客来自天南海北。” “商人下定的定金再多,那也到不了孟蒲县手里。” “小沈大人不是百忙一场?” 皇帝笑道:“张内侍你就算不了解中间内情,可你了解沈桃这个人吧。” “她费力做事,能让自己吃亏?” “她赚的可不是什么定金的银钱,斗酒客、商人、看客纷纷涌入孟蒲县,一行一动都要花银钱。” “这些银钱可是实打实落入孟蒲县人的口袋了。” “还有那个滚灯,赶明朕让沈桃送进宫一个,瞧个热闹。” 张内侍懊恼的一拍头,“看老奴这脑子,连这点事儿都想不通透。” 皇帝:“你瞧着吧,沈桃要是尝到了斗酒赛的甜头,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赛呢。” “她现在是用屏县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带动孟蒲县,等孟蒲县成为各大斗赛的首选之地后,又会反哺屏县。” “她是把孟蒲县和屏县这两块招牌给立住了。” 皇帝猜的没错,沈桃的斗酒赛刚刚落下帷幕,就已经着手联系各地的大布商,准备在孟蒲县举办布匹展示大会。 沈桃这次可是让布商们带够了布匹。 商人下定后即刻就可交割。 商人就可利用孟蒲县的码头发往各地。 有了斗酒大赛的经验,她也不用全程跟随,让手下大胆去干。 沈桃抽空回了趟屏县,因为研究所的人传信,割麦机研究出来了! 沈桃一到屏县,都来不及回黑风居,就直奔后山。 因为研究所的割麦机,要在后山一片及膝的草地上试用。 第631章 不给他,他都能来偷 沈桃赶到时,那片草地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百姓。 百姓看到沈桃,都可委屈了。 “沈大人,你可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去了孟蒲县,你就不要我们了呢。” 沈桃笑着说:“那可不能,屏县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没办法,朝廷现在又塞给我一个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只能左边抱抱,右边哄哄呗。” 百姓哈哈大笑。 “沈大人,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都成了我娘了。” 旁边一人给了说话那人一记爆栗,“咱们沈大人还没成亲呢,你娘都老掉牙了,那能比么。” 说说笑笑的,沈桃挤到中央。 割麦机研究员的名字叫曹兴腾,之前他有个想飞的梦想,研究翅膀子来着。 沈桃给他下了个研究收割机的命令,他这才临时改行。 好在机械道理方面都是通的,跨度也不算太大。 简易割麦机由一匹马牵引,下面有轮子,可像车架一样随行。 曹兴腾兴致勃勃的讲解:“沈大人,这下面安装的是我找铁匠师傅特制的环形刀具。” “马车拉着割麦机行走,环形刀具被铁牙齿咬合带动旋转。” “每转一圈,收割下来的麦子就会进入割麦机,然后吐出到一侧。” “使用割麦机需两人配合,前面的人牵马行走,后面的人把吐出的麦子收起来。” “一台割麦机的收割速度,可抵五人。” 围观百姓瞪着眼睛道:“你说啥?就这么个奇怪的玩意,比五个人同时收麦还快?” “我咋那么不信嘞!” “有那么神?我滴老天爷!” “我们出五个人,和他比比。” 沈桃看了看割麦机,现代收割机收割打捆一条龙,这个机器对比起来只能算个半成品。 但放在这个朝代,也足够炸裂了。 沈桃扫了眼曹兴腾,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百姓。 “敢比吗?”她问曹兴腾。 曹兴腾拍了拍胸脯,“那有什么不敢的,比就比,一会儿你们别累哭了才是。” 一百姓道:“这儿离我们村近,你等着,我回去借五把割刀过来。” 沈桃:“快去快回。” 这汉子拔腿就跑,估摸着半刻钟的功夫,就抱着割刀回来了。 后山这片草的软硬粗细程度,与麦类似,很适合拿来试验。 曹兴腾带着自己的小助手准备好了,五个百姓也各自站一行,点头示意随时可以开始。 沈桃一声令下,曹兴腾就牵马开动了。 环形刀片上还有竖着一个挡片,每旋转一周,正好拢住割下的麦子,送入割麦机,再从另一侧吐出,形成一束。 百姓啧啧称奇。 “就这一走一过,麦子都吐成一束了?” “我的娘嘞,还不用人撅着腚割?” 另一边五个人挥汗如雨,已经被马车远远落在后面。 马车又转回来一圈时,正好与五人碰上。 曹兴腾牵着马走,那是一点都不累,看着对面五人驴脸淌汗,道:“要不,你们认输算了。” 那五人不服。 “别看你走的快,我们走的慢。可我们五个人加起来的量,一定比你收的更多。” 曹兴腾笑笑,“那行吧,我往前走了,你们慢慢割。” 比试时间是半个时辰,结束时,五个人艰难的直起腰。 常年弯腰劳作,每次弯腰时间长了,再直起来都要缓一阵子。 曹兴腾他们收割出来的“麦子”,已经整整齐齐的堆成一堆,好像一座小山。 另外五个人收割下的“麦子”,还一小束一小束的横在地里。 百姓道:“这么看也看不出来谁割的多啊,咱们把五人组这边动手堆起来。” “好。” 百姓一起上手,把五人组收割出来的“麦子”堆成一堆。 这一比较才发现,竟是曹兴腾他们这边的麦堆更大! 百姓激动:“这一台割麦机竟然真能抵五个壮劳力,不对,按这个量算,能抵七八个人。” “要是每个村里能配上两台,轮番使用,就不用专门花钱雇人割麦了!” 沈桃和曹兴腾返回研究所,两人开始计算制作割麦机的成本。 割麦机外面的框架是木质的,成本不算高,贵就贵在里面的铁刀片和铁齿轮。 朝廷管控铁制品,想要大规模的售卖,没可能。 沈桃超遗憾的,上好的买卖就呲花了吧。 为今之计,就先做出一些,确保屏县和孟蒲县在秋收割麦时能用上。 沈桃也烦死月影了,有他在,这割麦机一面世,要不了多久皇帝就知道了。 咱这皇帝比奸商还奸商。 要是不给他图纸,他都能派暗卫来偷。 到时候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皇帝想空手套白狼? 那可不行。 沈桃眼珠子一转,把图纸夹到信里,给王长顺送去了。 王长顺以褚州的名义献割麦机的图纸,就凭王长顺和韩尚昌他俩的心眼子,肯定会跟皇帝讲点条件。 这事一摆上朝堂,皇帝想忽略褚州的功绩,那能行? 王长顺和韩尚昌,非得在皇帝身上薅下点啥不可。 到时候王长顺咋也得分她屏县点东西。 要不然下次再有这好事,沈桃可不带他玩。 送走了信,沈桃给研究所的所有研究员开了个会。 “各位,就在今天,我们研究所诞生了第一件产品!” “我说过,你们研制出的东西,要是能卖出去,给你们提成。” “但咱这割麦机里面有不少铁器,铁器有管控,没法卖。” 包括曹兴腾在内的研究员,都有点失望。 没法卖,就代表着他们研究出东西,也是分文落不着。 白高兴一场。 沈桃清了清嗓子,“但是……如果研究员搞出好东西还没看到回头钱,那还有动力么?” “所以我以屏县县令的身份决定,从县里拨出两万两白银,作为曹兴腾的奖励!” 曹兴腾心情大起大落。 他以为没有银子能拿了,结果转脸就给两万两—— 他要是不来屏县,别说赚这么多银子,做梦也不敢梦那么多银子啊! 沈桃做事干净利落,说给钱,直接就当着研究员的面开始点银票。 “喏,曹兴腾,两万两,你数数。” 曹兴腾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数了好几次都数错了,又重来。 直到数清两万两,他激动的和其他研究员说:“银票,两万两,一点不作假!” “你们都使劲儿研究啊,真有回头钱!” “哇啊啊啊啊,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研究我的东西了。” “我也去,我也要拿银子!” “两万两,两万两,我来了!” 人稀里哗啦的走光了,曹兴腾傻眼。 “走那么快干啥,我还想说请客呢。” 第632章 长生牌位就大可不必了 彭州的罗石紧赶慢赶回了光华县。 快到家跟前,他遇到了很多熟悉的朋友。 “罗石回来了!”朋友亲切招呼。 “斗酒赛怎么样?你的松酒拿了第一没有?” 罗石摇头,刚想说自己虽然没拿第一,但是拿了很多订单回来。 朋友就抢在他前面道:“我就说咱们这小地方不行吧。” “当初就劝你别去,白白折腾这一趟,花了不少银子吧。” 朋友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奚落,更多的是心疼罗石白跑一趟。他还带着孩子,路上肯定没少受苦。 所以罗石并没有反驳,只咧着嘴傻笑。 倒是丫丫,得意的说:“我爹虽然没得第一,但是得到了比第一还好的东西呢。” 朋友逗弄小丫丫,“你爹带着你也不容易,想必那更好的东西是带你走了一趟,见了世面。” “来,伯伯抱,你爹带你走这一路也是辛苦。” 丫丫听话的伸开小手,扑到人家怀里。 几位相熟的朋友,护送爷俩回了家。 家里许久没住人,一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朋友帮忙一起打扫,抹桌子、扫地、铺床,事无巨细。折腾了半个时辰,屋里才没那么呛鼻,能住人了。 罗石家里也没有茶,就给每人递了杯白水,“都喝口水歇歇脚,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晚上就在家里吃。” 朋友接了水,挺烫的,又赶忙放到桌上,推拒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跑这一趟,把身家都折腾进去了吧。” “我们给你帮忙也不是图你一口饭,你若是还有余钱,就给丫丫多买点吃的东西。” “丫丫跟你出去跑了俩月,瘦的不像样了。” 罗石把朋友按坐下,“刚才忙着收拾,有个事一直没说,你们都坐好听我说。” 朋友们一脸迷茫。 啥事啊,整的还挺正式的。 他们不自觉正襟危坐,等着听罗石讲后面的话。 罗石憨傻的挠了挠头,“你们不知道啊,这趟斗酒大赛我是真没白去。” “全国各地的酒水都汇聚在孟蒲县,我算是涨了见识。” “咱们的松酒,在这么多酒里的确不够出众,但幸得贵人帮助。我没第一,但是拉了很多订单回来。” “明天我就开始酿酒,到时候人手不够用,劳烦你们都过来帮忙,我给你们算工钱。” 朋友替罗石开心:“你拉到订单了?有多少?” “邻里邻居的,从小都认识还谈什么钱。有要帮忙的就吆喝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罗石比了个八的手势。 朋友试探的说:“八十坛?这你自己就能做出来啊,到时候我帮你打下手。” 罗石摇头,又把八的手势往朋友眼前推了推,“再猜。” “八百坛?!那可真是笔大订单了。” 罗石摇摇头,“再猜!” 其中一个朋友脚一滑,直接从凳子上跌下来了。 他顺势扯住罗石的衣摆,因为激动嗓音都有些尖利,“不会是八……八……八千坛吧!” 罗石淡定的点头,“正是。各地商人都有订货,他们说咱的酒会招文人喜欢。” “文人最喜欢以松喻人,做诗的时候喝松酒,正应景。” “凭我自己的力量,这八千坛可做不完。劳烦你们帮我跑个腿,去钱氏酒坊、赵氏酒坊、林氏酒坊把掌柜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们商议。” 朋友们风一样的冲出门找人,脚下生风。 他们自己还挺纳闷。 明明这订单也不是他们拉来的,可以说和他们关系也不大,他们激动个哪门子劲儿啊。 可他们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翻涌上的喜悦。 外面竟然有好多人喜欢松酒,与有荣焉。 半刻钟后,林氏酒坊的林二两第一个冲进罗石家。 太激动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咔了个大跟头。 林二两毫不在意,一轱辘爬起来,冲进屋抓住罗石摇晃。 “他们说你从褚州带了订单回来,真的假的?” 罗石让他摇晃的脑袋都快掉下来了,“真的,具体情况等老钱和老赵来了一并说,我可不想反复说那么多遍。” 不多时,老钱和老赵也风一样刮进门。 罗石将斗酒赛的盛景,沈桃怎么给了他第一笔订单,怎么帮他拉订单。以及他和其他彭州林州的斗酒客怎样合作,娓娓道来。 这一路的艰辛,没让罗石红眼眶。 可谈起沈桃的帮助,罗石哭的不能自已。 三位掌柜懊恼的直拍大腿。 “早知道如此,砸锅卖铁我们也和你一起去褚州。” “这酒没带够,第一天就打道回府了,若是能多坚持几天,订单更多呀!” 罗石用袖子蹭掉眼泪,“八千坛就够多了,我自己做不完,我想你们一起加入进来。” “这订单不是我罗石一人的订单,是全光华县的订单。” “能不能让松酒打开销路,引商人持续订货全看这一次了。” 林二两无奈道:“兄弟,不是我老林不想帮你。地龙翻身后我的酒全都毁了,房子也塌了。” “不知从哪儿混进城一群人,专门在塌了的房子里找财物,我那点身家都让人顺走了。我现在能拿出手的东西,就剩这身衣服了。” 老钱和老赵也纷纷感叹:“谁不是呢。” 罗石:“要是钱的事,你们就放心吧,定金我拿到了,酒水总价的一半!” 林二两、老钱和老赵激动的双手合十,走来走去,对着四面墙直拜。 “沈大人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天爷保佑沈大人长命百岁。” “沈大人可是大好人,若是我们光华县的酒业恢复过来,别人家不说,我们老哥几个给她供长生牌位。” 若是让沈桃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喊一声——大可不必! 她还活着呢,不用给她整牌位,好像要催她早点上路似的。 彭州光华县老哥几个联手开干。 而光华县这老哥几个,还只是各地斗酒客的一个缩影。 斗酒客忙,各地的果农也忙翻天了,把山都摘秃噜皮了。 就是果子成熟的太快,一熟就是一树,没摘完呢就有果子掉地上,烂掉了。 不过今年的销量还是比往年高上两成,可喜可贺。 第633章 好人一生平安 人一忙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沈桃觉得她从京城回来都没多久,掐着手指细细一算,好家伙,都过去八个月了。 这一秋收,距离过年就不远了。 秋收前,朝廷正式下政令,将屏县和孟蒲县合为一县,称之孟屏县。 县令由沈桃担任,并以登报的方式昭告天下。 沈桃听着孟屏县这个名字,感觉咋这么耳熟呢? 孟屏?对了,她之前写过情深深雨蒙蒙的剧本,依萍和如萍的妹妹,不就是叫梦萍么。 这名字还挺琼瑶~ 县城叫啥名就算了,重点是朝廷下令,让沈桃在孟蒲县和屏县中间的路上,修建一个新的县衙。 沈桃背地里张牙舞爪。 谁出的主意? 啊?谁能想出这么丧心病狂又歹毒的主意?! 咱先不提修衙门银子自理的事。 咱就说,孟蒲县和屏县中间那条路,白天还算车水马龙,一到晚上,人迹灭绝。 荒郊野外矗立一座县衙? 电影里的鬼片,森林古堡,荒郊客栈,风雨交加夜电闪雷鸣时,总有不干净的东西一闪而过…… 越想越瑟瑟发抖。 而且,黑风居距离“新县衙”有百里,她上班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先盖吧,反正她也要脚底抹油溜了。 ** 大月各地气候不同,故而秋收日期并不是全国统一,得按实际情况来。 今年除了土地特别湿润,气候特别潮湿的州府,其他地区都种植了土豆。 也接二连三到了秋收的时候。 罗天州正是率先发起秋收的一个州。 高产粮种能收多少粮食,必要登记在案。州里的司农提前入驻村子,指导土豆的收获和储存。 虽然司农早就参与过育种,知道土豆的产量。可毕竟是农户侍弄,他们没参与,心里也是忐忑没底的。 廖司农在一个叫黑地村的小村庄住了三天,连续三天他都在地里转,终于在第三天晚上,他找到了郝村长,告诉他土豆可以收了。 郝村长连夜挨家挨户通知,以他自家的地为示范,由廖司农亲自指导,让村里的百姓来围观学习。 收粮食在村里是头等大事,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就派人到了郝村长家的地头。 廖司农提着锹走到地头,道:“土豆食用的部分都在根上,稍有不慎,挖的时候就容易撅到土豆。” “所以下锹的时候,一定要距离根稍远一些,在周围多次撬动,让里面的土豆浮出土,然后再下手细细的捋一遍,以免土里还有遗漏的土豆。” 他说着,就亲自示范了一下。 几锹下去,他一把拽住土豆的根,连带拽出了四五个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土豆。 围观的小孩开心的拍手:“呀,土豆土豆!这么多土豆!” 廖司农再次下锹撅了几铲,又有六七个土豆拱出土。 “还有?!这土豆看着不显山不漏水,这土下结了这么多呢!” “难怪叫高产粮种,这一颗结出来的能抵二十颗麦的产量了!” 廖司农在前面挖,就算再小心,还是会挖坏一两个土豆。 郝村长心疼的没眼看,干脆跟在廖司农后面,手在土里摸啊摸的。 就连指甲盖大小的土豆蛋蛋都摸出来,生怕浪费一丁点。 到后来,郝村长干脆给儿子使眼色,示意儿子去接廖司农的班。 自家的口粮,不扛霍霍。 郝村长的儿子更是个废柴,一铲子下去就铲烂一串,气的郝村长追着要踢他屁股,引得村里人发笑。 按照初期规划,农户的土地仍旧种原来的种子,穿插种植土豆。 郝村长当时为了给村民做表率,自家的五亩地种了三亩土豆。 好家伙,土豆堆成了一座小山,看着就喜人。 郝村长乐的合不拢嘴,早知道能产这么多,他应该五亩地全种上呀! 村民也纷纷道:“明儿个我家收土豆。” “明儿个我家也收。” 廖司农反复叮嘱,“土豆在窖里保存的更久,我之前让你们挖窖,都挖了没有?” 郝村长:“挖好了挖好了,我趁着农闲的时候督促他们家家户户都挖了。” 廖司农不厌其烦的重复:“生了牙子的土豆就不能吃了,可以留着当种。你们可别心疼那仨瓜俩枣,再把自己给吃坏了。” 郝村长:“廖司农你就放心吧,这些我都说了好多遍了。” “我让他们勤着检查土豆,要是快生牙了,留一部分当种,还有多的就切了晒成干。” 廖司农:“都知道了就好。” “郝村长,你们黑土村后面挖土豆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到隔壁几个村再去看看,再交代一遍。” “记住把挨家挨户种了几亩,收了多少都给我记下来,是要上报朝廷的,可不能随便编个数糊弄我。” 郝村长笑呵呵,“廖司农,你还不放心我吗?事关国本,老头子我绝对不带糊弄的。” 廖司农也是个勤快人,连口饭都没吃黑地村的,火急火燎朝下个村去了。 当天晚上,郝村长家就做了土豆宴。 他的儿媳妇把那些铲坏的土豆,小土豆蛋蛋,一锅炖了。 生怕不够吃,里面还加了点野菜,放了点盐巴,黏糊糊的一锅。 土豆主要成分就是淀粉,这一锅既是饭,也是菜。 土豆种子分下来的时候,上面耳提面命不许吃,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土豆啥味的呢。 如今这一锅冒着热气,香的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一家人美美的吃着,连吃连夸,“这玩意可真好吃。” “糙米拉嗓子,又不浓稠,不顶饱,口感还不好。” “这土豆随便放点东西炖一下,加点盐巴,就好吃的我想哭。” “还是干饭,我都多久没吃干饭了!” 郝村长牙口不好,也吃了两大碗。他盘算着,窖里的土豆交了税粮后还能剩下不少呢。 他们这一家人,这个冬天,再也不愁粮食的事了。 家里有粮,心不慌。 他从小到大,就没今天这么踏实过。 发现这高产粮种的人功德无量啊。 老郝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也在心里念他一句好,祝她好人一生平安。 第634章 一车土豆引发的血案 继罗天洲开始收秋,邻近州府接连开始挖土豆。 农户全家出动,一双手在地里刨土豆刨的黑漆漆的,指甲缝里全都是泥。 愣是亲自用手把黑土地丈量了一遍,指甲盖大小的土豆蛋蛋都没舍得放过。 但没一个人喊累,一筐筐挖出来的土豆,都是他们过冬的希望。 收了土豆后,他们才开始收稻麦。 相比收土豆的喜悦,收稻麦的心情就差多了。 这和土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更何况每年都收,产量啥样心里都有数了。 大月收秋时,今年拿了高产粮种回去的苍林和西辰,也着手准备秋收。 大月送粮种当回礼,同时还送“司农”,就怕他们拿回去不会种。 司农走遍了他们的地,春耕时在最肥沃的土地上播了种。 苍林和西辰对此高度重视。 土豆种下去开始,就有兵丁驻守,时刻关注。 眼看丰收在即,赫程在苍林王的授意下,专门带人围观收土豆,并把土豆带回部都。 赫程赶到时,司农正带人整理秋收的农具。 赫程笑呵呵的从一个兵丁手里接过铁铲,“司农大人,高产粮种丰收可是大事,赫某也想参与一下。” 司农道:“赫大人忧国忧民,是苍林部的福气,那咱们走吧。” 从大月带回来的粮种并不多,种了十来亩地。 赫程没少带人,人比挖出来的土豆都多,密密麻麻的围观。 司农给赫程打了个样,“赫大人,挖土豆的时候一定小心些,以免将土豆挖坏了。像我在这样,在周边多铲几下,让土地松软,然后再下手去摸。” 赫程没怎么干过农事,看起来笨手笨脚。 但他谨慎的按照司农的话,将土豆周边挖了一圈,然后上手去摸。 一个、两个、三个…… 一颗秧苗足足接了十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兵丁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真的很高产,他们的冬天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司农真心觉得他们没见识。 这放到大月肥沃的土地上,接十个土豆都是基本操作好吧。 激动个啥劲儿? 赫程一声令下,兵丁们纷纷加入挖土豆的行列。 不过半刻钟,土豆就全都挖完了。 司农:…… 人比土豆都多,丰收的喜悦刚开始,就结束了…… 没意思。 土豆足足装了十多辆车,由赫程带人押送回部都,给苍林王过目。 司农心梗。 帮你们种了一年,是一颗土豆都不想留下给我们尝尝? 事实证明,一颗都没留。 赫程看出司农眼里的期待,满含歉意道:“司农大人,土豆对我们苍林部来说十分珍贵,我们的王还没尝过味道。” “待王品尝后,会拿些土豆出来作赏赐,给苍林的官员们发下去。” “我知道你们种了一年很辛苦,但另有别的赏赐,还请司农大人不要介意。” 他一挥手,就有兵丁抱着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盖着红布,揭下来一看,整整齐齐摆着一摞金子。 司农高兴~ 宁可给银子,都不舍得给他土豆子,苍林人……啧,大气啊! 想想苍林的官员一人抱着几个土豆子下值的画面,他就有点想笑。 赫程带队出发,他们这一队人马在茫茫草原上格外醒目。 苍林的领土,草原和山地相接,走过这片草地就要进山了。 殊不知在入山口附近,埋伏着十几名刺客。他们穿着苍林部族的衣服,趴伏在地上。 “头儿!”一个男子弯腰跑来,到了头目跟前迅速趴下,“赫程的人马再有一刻钟就到了。” 刺客正是混在苍林的东辰人。 当初纳赛尔没有选择高产粮种作为回礼,可是让东辰王气狠了。 本着自己没有,别人最好也别有的恶毒想法。 东辰王一直想毁了这批粮种,以免高产粮种普及,西辰和苍林国力日益强劲。 但西辰和苍林幅员辽阔,粮种种在哪里又是机密,根本打探不到。 最近东辰插在苍林的探子打探到一个消息,说赫程将带队押送粮种回部都,要走这条路。 刺客在这儿守株待兔好几天了。 刺客头目压低声音道:“检查火把。” “记住,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毁掉粮种,不要恋战,火把扔出去后,赶紧四散逃开。” “是!”刺客们异口同声。 不多时,他们瞧见一队人马护送着十多辆车过来了。 当中的车上掩了麻布,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赫程亲自带队,除了高产粮食,还能是什么? 队伍越来越近。 刺客头目一个手势,刺客从道路两侧窜了出来。 赫程手下的兵丁立刻抽刀,一队人马向前冲,拦截刺客。 一批人后退保护赫程,以及粮种。 然而刺客并没有急着进攻,直接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朝着队伍中央的车辆扔去。 火把沾了火油,冒着黑烟,落到车上的瞬间就引燃了车上的麻布,火焰窜天而起。 刺客见目的达成,就要撤退。下一秒,车上燃烧的麻布被人扯掉。 车里装的根本不是粮种,而是弓箭手。 他们搭弓,瞄准刺客。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出,将准备逃跑的刺客刺了个对穿。 鲜血喷溅而出,血腥极了。 赫程很谨慎,就怕这关键时刻有人暗中使坏,所以做了引蛇出洞的计划。 真正的粮种已经由另外一队人马护送,现在应该到了部都。 以现代人的角度看,几车土豆引发血案,完全不值得。 可在那个资源匮乏的时期,高产粮种对于一个国家至关重要。 ** 沈桃研究出割麦机的事,经由月影递信,一个月后才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心里埋怨月影。 这小子怎么用这么慢的方式递信? 当海东青是摆设? 月影是故意的。 消息递的快,这会儿偷图纸的人估摸都到屏县了。 秋收这么高兴的事,月影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沈桃添堵。 月影还是对皇帝有基本了解的。 果真 ,前一秒看完信,后一秒就已经开始喊暗卫了。 暗卫刚从房梁上跳下来,还没等说事呢,张内侍叩响了门。 “圣上,褚州王长顺大人八百里加急。” 皇帝心里一咯噔。 不会吧不会吧,王长顺不会也说割麦机的事吧。 第635章 心大的夫妻俩 要不然怎么这么巧? 皇帝一挥手,示意暗卫先回房梁上蹲着。 “张内侍进来。” 张内侍双手端着奏折,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这一翻看,还真是割麦机的事。 还用暗卫偷啥图纸啊? 人家王长顺附送图纸。 王长顺收到沈桃的信后,他也不敢贸然就写折子。 自己先做了割麦机,看了效果,才往京城递折子。 这一耽搁,才比月影的信晚到了。 王长顺在信的最后,画了个小老头趴在一条龙面前,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马屁拍完了,该邀功了。 王长顺要用割麦机的图纸,换褚州地区百姓今年减免一成的税粮。 皇帝心梗。 沈桃她学精了~ 估计是把她偷怕了,所以让王长顺这老东西出手。 这个臭月影。 他但凡早送消息回来,图纸都偷回来了。 他这个皇帝就说自己早研究出割麦机了,用不着王长顺这个。 现在好了。 图纸到手里了,这税粮他是免不免呢。 呵。 不能免。 免了王长顺的税粮,其他地方的刺史过来闹怎么办? 税粮乃国家根本,不能动。 王长顺折子里还夹了一页纸。 皇帝摊开一看,就是王长顺自画一张大脸,表情诚惶诚恐。 下面写着,“圣上您要是不同意减免税粮,要不就同意我们褚州开荒者,头三年免税?” 自从王长顺发现沈桃给皇帝画了画以后。 他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怕皇帝忘记他长啥样似的,每个折子里都添个自己的自画像。 皇帝嫌弃的把信纸扔一边,“这个王长顺,把自己脸上皱纹画那么清楚干啥?” “这是和朕邀功,意思他很辛苦,都变老了?” “行吧,褚州开荒者,头三年免税。” 皇帝大笔一挥,批复王长顺的折子——准了! ** 往年收秋,沈桃都因为人手不够而头疼。 今年,她完全不需要头疼了。 屏县十五村,以及孟蒲县十八村,全都用上割麦机了。 说割麦机一人顶五个壮劳力,那都保守了。 实际干起活来,人有累的时候,速度会越来越慢。 但是机器不会,若马累了,换一匹马接着拉,速度始终保持在最上限。 村里人排队使用割麦机,只几个时辰,家里的麦子就能割完,速度非常快。 就是挖土豆子慢了点。 但第一年种,没敢种太多,全家出动一天也挖完了。 不过屏县百姓和其他地方百姓,心里想法是不一样的。 其他地区百姓:土豆真高产啊,明年全种上土豆,就不用挨饿了。 屏县百姓:土豆真高产啊,挖起来是真费劲啊。现在种地都是副业,明年可不种土豆了。 沈桃可不管屏县百姓地里种什么。 但是必须得种。 以免遇到灾难,那可是握着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沈桃屏县、孟蒲县两地跑。 现在回黑风居还得抽空。 今晚上急急忙忙回来 ,是为了参加林之栋的庆功宴,就是做口脂那娘俩。 林之栋乡试过了,来年三月要去京城参加会试。 这个庆功宴和沈桃约了很久的时间,今儿个她终于是得空了。 林母掏钱,置办了一桌好饭。 她现在是口脂厂的技术员兼股东。每卖出一个口脂,她都有提成。 以她们娘俩的富裕程度,自己出去买宅子买仆人绰绰有余。 但他们还住在黑风居,娘俩挤个小单间。 林母偷偷摸摸往托儿所捐钱,她还以为旁人都不知道,托儿所的负责人转头就告诉沈桃了。 这娘俩自己淋过雨,能想着给别人撑伞,这份品性让人称赞。 庆功宴吃到一半,黑风居来了客人。 正是冯茗那爱写话本子的爹,以及爱吃猪蹄的娘。 沈桃迎出门,“伯父伯母,冯茗去鹤县了。他在鹤县选了块地,打算在鹤县再开一个兔子养殖基地。” 冯母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俩不是来找他的。” “桃儿,我们是来找你的,有点事想问你。” 沈桃把冯父和冯母往屋里拉,“外面冷,快进屋说。” 冯母原本是拒绝的,可是吧,这屋里吃的啥呢,这也太香了吧。 冯父和冯母说着不要不要,一来二去已经在庆功桌上坐下了。 冯母最喜欢吃猪蹄子,沈桃看了一遍桌子,今天没猪蹄子呢。 不过这大肘子也做的好吃。 沈桃夹了一筷子到冯母碗里,“伯母快吃,炖的软烂,可入味儿了。” 冯母说着不要不要。 肘子已经进嘴了,炖的脱骨了,稍微一抿肉就化开了。 冯父挨着林之栋坐。 这林之栋也是个本分小孩,最听长辈的话。 一来二去,冯父就掏出了怀里的话本子。 他亲自操刀写的。 林之栋客套两句,冯父就搂着他的肩膀给他读起来了。 冯母这边说着不要,但夹她碗里的东西一样没剩,全进肚了。 冯母吃的尽兴,冯父和林之栋两杯酒下肚,快要拜把子了。 等庆功宴结束,冯父和冯母恋恋不舍的出了黑风居的门。 冯母还在回味刚才吃过的肘子。 谁做的呢?咋做的呢?咋这么好吃呢? 看来猪蹄子以后在她心里要排第二了。 冯父脑子里在想,之栋这小友不错,下次见面和他聊哪本书呢? 两人各怀心思,走着走着就到了自家门口。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哈? 他们咋就回来了? 妈亲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们今天上黑风居,是想问问桃儿,他们家冯茗是不是心里有姑娘了。 上次冯茗回家住了一晚。 伺候冯茗的仆人告状,说冯茗抱着柱子说话,还亲柱子,亲的滋滋响。 仆人吓坏了。 还以为冯茗中邪了呢。 冯父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当即推断出冯茗可能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正模仿跟姑娘告白呢。 冯父问过冯茗,冯茗嘴硬,说啥都不承认。 所以夫妻俩打听到大忙人沈桃回了黑风居,赶忙过来问问情况。 谁承想遇到黑风居吃席呢。 两口子各忙各的,直接把冯茗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636章 冯茗单身全凭实力 心大的冯家两口子互相指责了几句。 然后转脸又和好了。 冯父盘腿坐在床头,“林之栋那小伙子真不错!啥都能和我聊上两句。” “你说你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咋不照着他这样的生?” “我现在一看见冯茗,我就来气。跟我玩大禹治水呢,几过家门而不入。” “前两天我在大道上看见他了,寻思和他说两句话呢。我一喊他就跑,跑的跟个兔子似的。” 冯母盘腿坐在床尾,嘎巴嘎巴嗑瓜子,“你当我看他不来气?” “旁人家的儿子像他这么大,孙子都给我生出来了。” “那天他回家拿衣服,我就问了他一句,我说:你啥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你猜他说啥?!” 冯父:“说啥了?告诉你具体时间了?” “啊呸!他问我是不是希望有人管我叫奶奶。我说是啊,冯茗那死崽子,咧着个大嘴岔子对我喊‘奶呀,我是你乖孙啊’,气的我回去啃了两个猪蹄子才消气。” 夫妻俩一旦有个共同“攻击”的人,他俩就是一个战线上的好朋友。 聊了一会儿,夫妻俩终于困了,各自打着哈欠蛄蛹到被窝里。 冯父拍了拍冯母,“要不明个一早上,咱们再去一趟黑风居……” 冯母回:“好啊,谁先醒了,叫一声。” 结果俩人愣是谁也没醒,一觉睡到大晌午头子,都该吃午饭了。 冯父:“还去黑风居吗?” 冯母:“去吧,万一桃儿没走呢。” 两人噼里噗噜穿戴好,冯母还从后厨抓了个油乎乎的饼,边走边吃。 吃完了手还油油的,偷偷蹭冯父裤子上。 马车行到黑风居附近,冯父和冯母还没下车,就见他家冯茗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三两步进了门。 他进门后吆喝了几个人出来帮忙,从车上抬下来一个大木箱子。 冯母捅冯父:“你说这箱子里是啥?我瞧着咱茗儿指挥人轻拿轻放的,里面说不准是个贵重的东西。” “会不会是礼物?桃儿昨天不是说冯茗去了鹤县吗?” “你儿子长大了,要不咱回家等着收礼物?” 冯父可没那么乐观。 “别,你瞅他那副满面含春的劲儿,就算有礼物,也不见得是给咱俩的。” “你看你看,冯茗他进院去喊人了!咱们偷偷等着看。” 冯茗跑进院,不多时拉着个姑娘出来了。 那姑娘身形纤瘦,远处看不清五官长相,但背脊挺直,落落大方。 激动的冯父和冯母抓小手手。 “那是未来儿媳妇!” “对对对!我就说礼物不是送给咱俩的吧。且看看你儿有多浪漫,要给未来儿媳妇送什么礼物。” 这女子正是田木芳。 田木芳和冯茗最开始是相互对眼的。 但,他们各自忙一摊,见面的时候很少。 就以至于俩人的关系吧,比平常男女多了一丝微妙,又比热恋男女少了点暧昧。 冯茗每次都想突破一下,结局都相当惨烈。 比如他会找老六叔当智囊团,想出往人家房间扔耗子的鬼主意。 田木芳今日被冯茗拉出来,还当着黑风居很多人的面,她心里有羞涩,又有期盼。 冯茗把田木芳拉到木箱旁,红着脸道:“上次你去兔子养殖基地,我看你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我此番去鹤县,正巧遇到这么个小东西,我觉得它和你相配极了。等它长大,还能带着你到处行走。”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呦~瞧我们冯茗长大了,知道送姑娘东西了。” “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个啥?还能带着我们木芳姑娘到处行走?” “这么大个箱子,我说冯哥,你不会是捕了个老虎崽子送给木芳姑娘吧。那玩意吃生肉长大,凶着呢,可不兴送哈。” 冯茗扶着箱子盖,“当当当当~你们可都看好了!” 冯父和冯母互抓的手手儿,又紧了紧。 天下有几对父母能见证到孩子的求爱时刻? 他们可真幸运。 箱子盖打开,里面的东西蠕动了几下,然后……它……它……它站了起来! 的确是毛茸茸的。 是一头毛茸茸的幼驴! 黑风居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冯茗买了一头驴送给木芳姑娘,还说这小东西和木芳姑娘很配。 配个毛线啊! 姑娘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 谁能喜欢毛茸茸的驴啊。 田木芳表情一言难尽。 冯茗半点没察觉出问题,还在介绍:“我回来的路上,正巧碰到母驴产崽!” “我一看这小驴,我就想起木芳……”他说得还可羞赧了。 “等这小驴长大,木芳你就可以骑着它出去谈生意了,它可乖呢。” 田木芳表情都狰狞了。 一看见驴就想起她?她长得像驴? 好人能有这脑回路? 想她现在也能独挡一面,出去谈生意人人都要称她一句田姑娘。 就骑驴去谈生意啊。 冯父和冯母抓着的手不知啥时候松开了。 冯母用自己短粗胖的手指,往冯父额头上点。 “你瞅瞅你养出来的儿子,那是随了你的德行,一点都不浪漫。” “好人家谁送礼送头驴啊!” 冯父苍蝇搓手,“我比他可强多了吧。” 冯母:“强?当年你追求我,知道我爱吃猪蹄,你不是包了十来个长毛的生猪蹄给我送去了吗?” 田木芳到底在商场上走了一遭,即便不高兴还是尴尬的圆了场,让冯茗把驴弄进院。 一进院 ,田木芳甩袖子走人,回屋直摔枕头。 但凡带个猫,带个狗,兔子场抓个兔子回来,她都高兴。 结果……就这? 传出去她不要面子的? 冯茗开开心心的送礼,结果对方不买帐,他坐在墙根下闷闷不乐。 正巧郭婶子从他面前路过,冯茗可怜巴巴的叫:“郭婶子。” 郭婶子:“咋?我们冯茗咋了,这么不开心?” 冯茗把送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两根食指无措的搅来搅去,“我就是看那小东西可爱,就想送给木芳,我以为她会喜欢呢。” 郭婶子:…… 人要是打光棍啥的,真的大可不必同情,全都是凭实力单身。 郭婶子想找两句话安慰一下冯茗,可真找不着,她叹口气就走了。 第637章 担心的冯家两口子 郭婶子来到田木芳门外,轻叩门两下,“木芳,在吗?” 田木芳蔫蔫的开了门。 “婶子,进来坐。” 郭婶子抓住田木芳的手在床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她的手背。 “木芳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冯茗的心思婶子也看出来了,你对他是个什么感觉?” “你若是不喜欢他,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这样也省了你和他的烦恼。” 田木芳急着道:“不是的婶子,我……” 她低头,红着脸嘟囔,“冯茗他挺好的~” “就是他有时候送的东西,真的莫名奇妙~” 郭婶子还能看不明白? 田木芳对冯茗也是有心思的。 感情这种事,还是他们小年轻自己去经营吧。 她一把岁数了,可不乱点鸳鸯谱,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 郭婶子想的通透,冯父和冯母可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俩就知道,儿子冯茗有了相中的姑娘。等他们的蠢儿子出手,下辈子也够呛能抱上孙子。 别看他俩没近距离看到田木芳的长相,可就那一举一动,就已经让老两口喜欢上了。 田木芳有沈桃的气韵,大气从容,荣辱不惊。 从为人父母的角度,自私点想,这样的姑娘才能治得了冯茗。 冯母第二天就运用钞能力,以及在夫人圈子里的人脉,满世界打听田木芳。 还真叫冯母给打听出来了。 冯母一边吃猪肘子,一边跟冯父念叨:“老田家可真不是东西,当家人叫田松柏来着,你不还认识么?” 冯父:“田松柏?哦~想起来了,考了一辈子科举,连个秀才都没考上那个,他都魔障了。” 冯母夹了一筷子猪肘放到冯父碗里,“田松柏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叫陈子谦的秀才,陈子谦就不是个东西 ,以前和村里一女子有婚约,接受人家资助。” “考上秀才就把人给蹬了,还四处招惹姑娘,名声臭不可闻。田松柏疯了似的要把女儿嫁给他,还要资助他科考。” 冯父:“也能理解,自己没考上,就希望后代里有人能考上呗。结果呢?” 冯母喝了口水:“木芳拒婚,就被他赶出家门。老头子头脑发热,还娶了陈子谦的寡妇娘,陈子谦名正言顺写进了田家族谱,改叫田子谦。” “老头还有个亲儿子呢,今天亲儿子引继子去赌坊,明儿个继子给亲儿子送俩通房,家产都快败坏光了。” “还好咱的好儿媳木芳跑的快,要不然不得被这一家糊涂蛋给磋磨死。” 冯父担忧的说道:“田松柏一个亲儿子,一个继子,都不是好东西。要有一天家里败坏光了,岂不是要打上木芳的主意?” “木芳若是个拎得清的还好,若她放不下手足之情,那可就是个无底洞,得把自己也拖垮。” 冯母倒是乐观。 “你不信木芳还不信桃儿?她带出来的人有几个不明事理?” “那都是未来的事儿呢,要不咱先替儿子把人给定下?” “我看冯茗那个蠢样,不早点定下来,再让人给截胡了。” 冯父摇头:“万一你儿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还是让他先问清楚,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吧。” 夫妻俩还没商量出对策,那边已经有人打起了田木芳的主意。 田木芳拒婚后离开田家,田松柏一气就娶了陈子谦的寡妇娘刘氏,把女婿变成了继子。 反正谁也不能阻止他书香门第出贵子的梦想。 刘氏惯会拿捏男人的心,否则凭她一个寡妇,是供不起儿子读书的。 刘氏嫁给田松柏以后,把田松柏哄的服服帖帖。 在田松柏心里,真是刘氏贤惠,秀才儿子上进,反倒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田木祥啥也不是。 刘氏一吹枕边风,田松柏就掏钱。 但田家也没落了,拿不出许多现银,主要靠祖产的田地赁出去维持生计。 刘氏的胃口难以满足,就打上了田契和房契的主意。 田松柏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退路,房契和田契藏的好好的,从不叫刘氏沾染。 刘氏私下里和儿子抱怨:“这老东西到现在还防着我呢?亏得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见天被他那亲儿子奚落。” 陈子谦:“娘,你不是最会吹枕边风吗?你多吹吹,那老东西还是得听你的。” “等拿到了他家的房契田契,咱娘俩一卖,就直接上京城。” “等儿子高中,再娶个高官家的媳妇孝敬您。” 刘氏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鬼主意,“这老东西防着咱们,说到底因为你不是亲儿子。据我所知,老头心里还惦记他那亲闺女呢。” “反正他那亲闺女也被逐出门了,道理上讲不算是田家人。” “回头你再把她给娶回来,亲上加亲。老头不给我房契和田契,你就让你媳妇去找老头磨。” 田木芳离开田家那天,就讽刺陈子谦,让他把寡妇娘嫁进田家,就可以名正言顺享受田家资源。 如今一语成谶,他更觉得在田木芳面前抬不起头。 “娘,这要是把她娶回来,往后我高中还怎么娶高官家的小姐!”陈子谦找了个由头拒绝。 刘氏剜了儿子一眼,“你个笨蛋,等把房契和田契拿到手,随便寻个由子就能把她给休了。” “到时候你一口咬定她和人有染,女人的名声不用证据,空口白牙就能毁。” “你要是怕被人说不厚道,以后影响官声。咱娘俩就带着田松柏和田木芳上京,路上随便找个山崖直接推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当娘的如此淡定说出要人性命的话,陈子谦也是一个哆嗦。 “娘,万一田木祥这个亲生的儿子要追究可怎么办?” 刘氏像听了笑话,“你要是考上,你是官他是民,他敢追究吗?” “退一步讲,你没考上,他上哪儿找你去?”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压低声音灌输:“无毒不丈夫。” 陈子谦重重点了下头,“娘,我听你的。田木芳在黑风居底下做事,我有次去庆丰楼吃饭,还遇到她了。” “明个我就亲自去一趟黑风居,向她表明心意。” “她一个大家小姐,为了生活抛头露面的日子应该早就过够了。我给她递台阶,势必让她回心转意。” 刘氏冷哼一声:“早晚都是要嫁给你,她当初还拧什么拧。” “看我以后怎么磋磨她的,保准让她哑巴吃黄连,在她亲爹面前里外不是人。” 第638章 老婆子心眼多,拿捏男的有一套 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子商量过后,就开始行动了。 当天晚上,刘氏给田松柏打了盆洗脚水。田松柏泡脚,刘氏就给他捏肩。 老田头琢磨着,刘氏这么殷勤肯定又是朝他要银子。但她不说出来,他也全当不知道,眯着眼睛享受。 刘氏手上力道不减,心里暗骂这个老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 憋了半晌,刘氏憋出缠缠绵绵的两个字,“老爷~” “嗯?”田松柏气定神闲。 刘氏故作委屈,“老爷,我知道木祥是你的亲儿子。子谦是继子,娶妻生子都不能越过木祥。” “可木祥现在没有娶亲的意思,子谦比木祥还要大上三岁,再这么拖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没听外面的话传的多难听!说子谦那方面不行,都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天地良心,子谦没有问题……” 田松柏皱着眉,不悦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来绕去的,听得我心烦。” 刘氏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向田松柏撒娇,“老爷~别对人家那么凶嘛~”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亲亲的两口子,有啥事不能商量着来啊,竟凶人家~” 田松柏还就好刘氏这口,哄着她说:“行行行,不凶,你说。” 刘氏把头靠在田松柏肩膀上,“老爷,因为子谦,你和木芳闹翻了。” 田松柏一震肩膀,差点没把刘氏甩出去,“好端端的你提那个孽女做什么?!” 刘氏这娘们,要是给她个正经舞台,是个能成事的,能屈能伸。 她硬是稳住了,头死死靠着老田头的肩膀,脑袋还直往他脖子上蹭,“哎呀,你就不能听人家把话说完?” “木芳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女儿。” “父女俩还真能有隔夜仇?我了解你,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慈父,若是木芳给你低个头,你早就把她接回来了。” 刘氏把田松柏的脉给抓准了。 他这人是有点虚伪在身上的。 想女儿? 其实并没有。 但有人欣赏他慈父的做派,他心里给自己对号入座了,还欣慰有人理解他。 刘氏继续道:“你早前看好子谦给你当女婿,如今阴差阳错成了你的儿。” “要我说,这门亲事还是能成!让子谦娶木芳,子谦如今随你姓田,他和木芳生了孩子,照样是你田家血脉。” 田松柏耸了刘氏一下,“浑说什么?田木芳是我的女儿,子谦又是我的继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成亲?” 刘氏死死把着田松柏胳膊,“木芳都不在田家族谱了,道理上讲就不是你女儿,这亲事怎么就不能成?” “这嫁回来,咱俩还能待她不好?” “我听木祥说,木芳学识好着呢。到时候她和子谦生个田姓的孩子,由木芳好好看顾教养,往后定能成大器。” “子谦你儿,科考当官,你的孙儿,也科考当官,全是你的功劳。” 一听科考,田松柏的态度立马松动。 木芳再嫁回来,一来不会受人欺负。 二来,木芳和子谦都是读书人,养出来的孩子还能差? 田松柏清了清嗓子,“事儿的确是这么个理,但木芳这孩子犟着呢,她早前就不同意这门婚事,现在也未必能同意。” 刘氏:“这们婚事只要你同意了,剩下就交给子谦办。” “木芳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没少吃苦,有人给递台阶,她自然而然就下了。” “子谦念着你的好,他肯定会对木芳好,也会高中报答你。” 田松柏心里熨帖,搂住刘氏:“人到中年得妻如此,得子如此,乃吾之幸事啊。” 刘氏再使把劲儿,把田松柏拱得仰面躺在床上,她则趴在人家胸口上。 老田头会意,床帘一落,大被一盖,接下来就少儿不宜了。 老田头到底岁数大了,没多久就……翻了个身,呼呼睡去。 刘氏撇着嘴坐起来,可真扫兴~ 她披着衣服出门倒洗脚水。 刚泼了洗脚水,回身正好看到儿子的房间还亮着烛火。 她拎着盆子凑过去,在门外低语:“子谦。” 陈子谦慌乱从旁边拽过一本书摊开,盖住了正在读的香艳话本子,“娘,我看书呢,你有事吗?” 刘氏邀功似的道:“我已经和你爹说好了,你爹同意你娶木芳。” 陈子谦:“好,我知道了娘,我再看一会儿书就睡,明日就去找木芳。” 刘氏洋洋自得,还得是自己养的儿子用功。 这个时间田木祥那屋早都熄灯了,凭他那没出息的样,拿什么和她儿子斗? 往后整个田家都是她儿子的! “那娘就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注意身体。” “知道了娘。” 翌日,陈子谦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裳,在柜子里扒拉出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里装的是一支银钗,他买了是送给王家小姐的。 王家跟着黑风居从商,如今已是屏县数一数二的大户,比没落的田家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王家小姐没看上他,银钗也给他退回来了。 陈子谦懊恼了一阵子就把这事翻篇了,王家小姐看不上他,是王家小姐没福气。 等以后他考上了,就算王家求着要嫁他,他都看不上。 这银钗放着也放着,干脆送给田木芳,省的再花银子买。 自从田木祥骗他去了一趟赌坊,输了十几两银子,田松柏对他就越发抠门了。 叫你抠,等娶了你的亲丫头,不信你对亲丫头也这么抠。 陈子谦一路步行。屏县的街头热闹极了,订货的,送货的,发货的,客商,吆喝买卖的等等…… 人人都觉得屏县这样特别有活力,陈子谦却皱着眉,觉得太闹了,太喧哗了。 曾经的屏县就很好啊,街上多安静。 现在街头巷尾充斥着铜臭味,人人一副市侩嘴脸。 若是他以后考上了,正巧还在屏县当官,他把这些做生意的全赶走。 追根究底,陈子谦是看不了别人努力生活上进的样子,把他比的一无是处。 天天把考上了就怎样怎样,挂在嘴边,其实自己啥德行心里门清。 只是说得多了,把自己都催眠的相信了。 行到黑风居门口,那里一字排开十多辆马车,中间还穿插着很多排队的人。 第639章 蛤蟆蹦出来恶心人 陈子谦凑到门口,抬腿就想往里走。 身后一个大哥眼疾手快,两步窜到他身后。 一个龙爪手就把陈子谦给拽回来了。 大哥骂骂咧咧:“你没看见排队呢,你瞎啊~” 陈子谦心中不悦,但顾及读书人的颜面,故作礼貌道:“这位兄台,你们是送货的,我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大哥:“谁告诉你找人就不排队了?” “但凡你想进黑风居这个大门,你就要守规矩,排队去。” 排队的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还读书人呢,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陈子谦带着一股火,去后面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进门,门口负责接收货物和对接办事的人问他:“你找谁啊?” 陈子谦拱手,“我找田木芳。” “哦~找田管事啊~有预约吗?” 陈子谦一头雾水,不过就找田木芳,有这么多说头? “兄台,何为预约?我第一次来黑风居办事,不太懂。” “白天是工作时间,见她得提前预约安排时间,毕竟她不是总在黑风居待着。” “若你是亲朋好友来访,请晚上再过来,那是休息时间。” 两人一问一答的工夫,陈子谦就在黑风居的院子里看到田木芳了。 田木芳身着浅绿印花对襟长袄,珠翠璎珞项圈垂在胸前,淡雅却不失格调。 田木芳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很明显,面对田木芳的时候,他们肩膀微耷,略躬腰,是恭顺听训的模样。 陈子谦心里的小鹿活泛起来了。 许久没见田木芳,她简直大变样。 从前她也不爱说话,冷冷淡淡,但更多给人一种蔫蔫的感觉。 现在她自带傲气,让人看了心里就痒痒,就想征服。 陈子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捋了捋头发,对着田木芳蹦高打招呼。 “木芳!木芳!是我啊!” 田木芳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循声看过去,就见到一个打扮的像花孔雀似的男人。 看着有点眼熟呢。 这人谁啊? 田木芳搜肠刮肚,脑子里灵光一现,得出答案。 这不那个不要脸的陈子谦吗。 他这是攀上哪个高枝了?看起来比以前过得好了呢。 过往的事对田木芳来说已然翻篇,她只觑了陈子谦一眼,就被手下簇拥进屋了。 陈子谦欲往里冲,被人拦下。 “你这个人怎么不按规矩办事呢,不是告诉你了吗,见田管事要提前预约。如果是亲人朋友,请你晚上再来。” 陈子谦:“我是她朋友,我刚才都看见她了,这还预约啥啊,我进去说两句就走。” 守门人懒得和他纠缠:“去去去!一边去!” 陈子谦拉不下脸纠缠,只能先回家。 一进家门,刘氏就急匆匆迎上来,挤眉弄眼的问:“怎么样儿子,见到了吗?” “她是不是巴不得嫁给你呢?!” 陈子谦切了一声:“没见到!黑风居规矩大,找人办事要预约。要是亲朋好友相见,就要等晚上。” “我刚才明明都在黑风居院子里看见她了,愣是没理我。这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心性都野了,挺狂的。” 刘氏嗷一嗓子,“你说啥?她敢不见你?给她脸了?!” “听娘的话,这几天先别去找她,晾她几天!” “等她嫁进来,我再好好归拢她。女人抛头露脸的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娘,我听你的。我昨晚读书太晚想浅睡一下,你别打扰我哦。”陈子谦打着哈欠进了屋。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田木芳。 他咋没看出来田木芳傲气冰霜的一面呢? 早知道的话,和她有婚约后就老实点,不和其他姑娘纠缠了。 不行,田木芳他势在必得! 今晚他得再去一趟黑风居,去之前逛逛成衣店,买一套像样的衣服。 以前田木芳看不上他,是嫌弃他穷,他也没银子好好装扮。 如今上好料子穿在身上,他又精神又帅气,还能拿不下一个田木芳? 陈子谦揽镜自照,邪魅的勾起嘴角。 田木芳在黑风居见了陈子谦后,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许久没出现的蛤蟆,又蹦到她面前,这是要干啥? 田木芳知道沈桃还在屏县县衙办差,去寻了一趟。 但她不是找沈桃,而是找月影。在调查人调查事,听墙角这方面,月影成绩比较突出。 “月影,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田木芳三言两语解释了她和田家,以及陈子谦的关系。 月影不认识陈子谦,调查就先从田家入手。 田家周边一打听,嘚,不用再跑别的地方了,一条龙到底。 月影在京城也是听过深闺秘闻的,有些官员长个老实相,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竟干离谱事。 但田松柏干的这离谱事,可以在他的八卦榜单挤进前五。 标题党一下:【六旬老头欲嫁女,相中寡妇亲家后赶女出家门,女婿变儿!】 哇哦~ 好炸裂。 没两个时辰,月影就返回黑风居,把田家的事告诉了田木芳。 田木芳震惊的都不会说话了。 她爹就这么喜欢陈子谦? 为了把陈子谦变成家人,不惜一切代价。 若非她爹早期想促成她和陈子谦的婚事,田木芳都要怀疑陈子谦是她爹流落在外的亲儿。 田木芳叹气,行啊,他们得偿所愿,爱咋过咋过。 反正和她也没关系。 晚上,田木芳正要吃晚饭呢,翠兰抱着孩子进来传话,“木芳,外面有个人找你呢,叫陈子谦,挺帅气一小伙。” 田木芳干笑两声。 翠兰眼睛啥时候坏的?就那油头粉面的东西,还能叫帅小伙? 她自顾自的端碗吃饭,“不用管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陈子谦穿了一身白袍,两根刘海儿鲶鱼须似的垂在脸的两侧,都要上冬了,还自认为潇洒的拿把扇子摇啊摇。 他对月摆了个pose,指望田木芳一出门,就看到他对月遥想的潇洒背影。 pose摆了一会儿,身体都僵了,田木芳还没出来。 陈子谦有点着急,揪住一个出门的人就问:“田木芳在不在啊?我找田木芳。” “我给你看看。”这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一连几个都这样。 要是换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田木芳这是不想见面,不想理他。 陈子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站在门外大喊:“木芳,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见一面啊!” 鲁婶子啐了口唾沫,“靠,谁在外面喊呢,趁我冯茗兄弟不在,想挖墙角?!” 第640章 刘氏闹事 陈子谦不死心的吼了半刻钟,田木芳愣是没出来露面。 冯茗的好哥儿们怕这小子挖墙角,气势汹汹把陈子谦给围了。 “别在黑风居门口叫了!” “人家木芳姑娘不出来,你还不知道是啥意思?” “识相的就赶紧走,别等我们撵你。” 陈子谦:“你们要干嘛?” “我找田木芳,我是她未来的夫婿,我不和你们说话,你们快把她叫出来!” 大嘴瘦嘴里还叼着包子呢,他两口塞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鲁婶子扒拉开众人冲上前,一口唾沫吐在陈子谦新买的衣服上。 “未来的夫婿?我们咋不知道!你还跑到黑风居门口败坏我们姑娘的名声?再不滚小心拉你去见官!” 陈子谦本身就是个怂包。 他边往后退边冲着墙里喊:“木芳,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是陈子谦,爹说了要把你许配给我,让你重回田家……” 鲁婶子脾气多爆,冲进院拿了把铁铲就往陈子谦身上招呼。 吓的陈子谦拔腿就跑。 跑了许久,见没人追,他才扶着一堵墙歇气。 他这会儿来脾气了,骂骂咧咧的对着墙踢了一脚。 踢大劲儿了,疼的他抱着右脚单腿跳了好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一块滚圆石子,摔了个大马趴。 缓了好一会儿,陈子谦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回家了。 刘氏发现儿子不在家,就知道他是去找田木芳了。 田木芳还没过门呢,就勾搭他儿子不学好。 这往可得好好给她立规矩。 刘氏站在大门口张望,就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的往她家这边走。本以为是喝多的醉汉,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儿子吗。 她咋咋呼呼的迎上去,“子谦!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陈子谦恨恨道:“田木芳不见我的面就算了,还指使黑风居那群莽夫动手打我!” “他们还敢动手打你?!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刘氏进门抄起扫把就往外冲。 陈子谦赶紧拦着:“娘别去,晚上黑风居没有外人,你这么去了会吃亏的。” 刘氏扶着儿子进门,好一阵嘘寒问暖。 安顿好儿子,刘氏抹着眼泪,哭哭咧咧找田松柏告状去了。 “老田啊,这可没天理了~” “子谦去黑风居找木芳,木芳不见他就算了,她还指使人打子谦。” “这是没把你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啊。” “你说说她娘走的早,你这个当爹的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怎么能这样啊~” “呜呜呜~老田,子谦年轻挨顿打就算了,我是替你不值啊!” 刘氏这么一挑拨,田松柏顿时觉得自己当爹的权威被挑衅了。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猛的一拍床板,“还反了她的,等明天,明天我亲自去找她。” “我看她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了。” 刘氏可不想让田松柏这么早露面,以免坏了她立规矩的计划,赶紧安抚道:“我说老田,也是我激动了。” “明儿我先去找她,若是她知道错了,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若是她一意孤行不知悔改,你再亲自出面。” 田松柏叹口气,“还是你贴心,孩子大了难管,亏的我还让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翌日,黑风居门前车水马龙。 陈子谦和刘氏一前一后来到黑风居门口。 一看有这么多人在,刘氏立马抖起来了,她掐着腰冲院子里喊:“田木芳呢,让田木芳给我出来!” 今天的守门人正巧是大嘴瘦,他一眼认出陈子谦,怒喝:“你们又来闹什么?” “若是做生意请后面排队,若是来闹事,我们也不怕事儿!” 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叫起来,“大家伙都来看看啊,不孝女田木芳。” “我虽说不是她的亲娘,但也是他爹明媒正娶进门的,伺候着一家老小,没有半点对不住她。” “我还好心好意的让儿子上门,请她回家见见她爹。她倒好,发动黑风居的人对我儿痛下打手。” “你们都评评理,我到底哪儿点对不住她了,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啊。” 不明事理的人还真被刘氏给忽悠住了。 纷纷议论道:“这就是她的不是了。” “他爹岁数大了,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当姑娘的早晚要嫁人,不该再掺和娘家事了。” “要不说后娘难当呢~” 鲁婶子昨晚就从田木芳那里知道了田家的破烂事。 鲁婶子是那种你对我客气,我就对你客气。你要是胡搅蛮缠,咱就比比谁更泼的人。 她撸胳膊挽袖子的从院子里冲出来,一把揪住刘氏的头发,逼迫她扬起脸。 刘氏疼的哇哇叫,可为了卖惨,生没还手。 鲁婶子冷喝:“呵,你这个继母是怎么当上的?” 鲁婶子嘴皮子利索,说话条理逻辑都在线,几句话就把如何逼田木芳离开田家,刘氏又是如何登堂入室讲的明明白白。 看客如同墙上草,又开始同情田木芳。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田木芳正好在外面办完事回黑风居,撞上这一幕。 她挤进人群,鲁婶子怕她吃亏,赶紧把她拉到身后护上。 “木芳,这里有我,你快进去,他们娘俩翻不起什么浪的。” 若是曾经的田木芳,遇到事肯定躲在别人后面。 但现在的田木芳,落落大方的走到人前,冲着看客浅施一礼。 “各位看官,小女正是黑风居的田木芳,想必很多同黑风居有生意往来的人都见过我。” 人群中挤出几人,冲田木芳拱手:“田管事。” 陈子谦近距离看田木芳,整个人都迷住了。 她肌肤吹弹可破,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口脂,朱唇樱红润泽,让人看了就想一亲芳泽。 刘氏暗骂儿子没出息,使劲儿掐了他一把,才叫他回神。 田木芳继续道:“各位请记住,我田木芳的田,和田家的田不是一个田。” “我仅解释这一次,若再有田家人来闹,别怪我翻脸。” 说话时田木芳轻轻抚了下头上的银钗,浅浅一笑,而后眼神猛然凌厉,轻飘飘冲身后一挥手。 第641章 腿断成啥样,可以私人订制 黑风居的汉子们给力,朝着刘氏母子齐齐一吼,威慑力十足。 看客心里叫好。 这就是黑风居的管事人啊。 看人家,不急不躁,既不撒泼打滚,也不歇斯底里。 尤其她最后那眼神,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感觉惹急了,她眼睛都不带眨的,就能把人干掉。 不敢惹不敢惹。 刘氏还想闹事,看客就开始起哄赶人。 “回去吧!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陈子谦拽刘氏,压低声音道:“娘,咱们先走,从长计议。” 刘氏不情不愿被拉走。 两人行到一巷子口,巷子里倏地伸出两只手,捂着两人的嘴巴将人拉进巷子。 拉刘氏那人只控制着这老妇,并不动手。 而拉陈子谦那个人,直接把陈子谦推倒,拽出他一条腿。 那人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照着陈子谦的小腿就是两棍,下手又狠又准。 随后两人对视,放开这对母子,朝着巷子尽头跑去。 这巷子是个死胡同,里面砌了一堵高墙。 那两人几个纵身攀爬,就翻过高墙不见了踪影。 刘氏一边顾儿子的腿,一边冲巷外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快救救我儿子!他被人打断了腿!” “他是个秀才,以后还要科考,这断了腿可怎么考啊!” 围观群众里有热心肠,替他们叫来了郎中。 郎中只一摸就确诊:“他的腿骨断了,不过无大碍,好生养着,不影响走路。” 刘氏哭的满脸鼻涕,“郎中,那影响科考吗?” “不影响,我给你固定一下,快找人把他搬回家养着吧。” 袭击刘氏母子的两个人,专挑偏僻的巷道跑,没人时才扒了外衣,扔了面巾,大摇大摆的回到街上。 七转八转,他俩回到黑风居找田木芳汇报。 “木芳姑娘,都办妥,断的左腿,保证没人见到我们哥俩。” 田木芳淡笑递过一串铜板:“劳烦您二位了,这是酬劳。” “若不是怕影响大人的官声,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往后田家要是消停也就罢了,若是再闹,还得劳烦您二位再出手一回。” 这两人是退伍兵里的好手,沈桃安排进来保护院子的。 两人笑呵呵的揣起铜钱,“那感情好。木芳姑娘放心,我们哥俩战场上滚过,手上有经验。” “是要能恢复的断腿,还是不能恢复的断腿,我们都能私人定制。” 田木芳浅笑将两位送出门,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信。 还当她是以前的田木芳? 太小看她了。 抬陈子谦回家的一路,他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刘氏大骂:“肯定是田木芳那贱蹄子干的!哇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等娘把你送回家,就去找田木芳那贱人给你报仇!” “你这腿绝对不能白断!” “她可真狠心啊,她怎敢伤了你的腿!” 陈子谦这会儿有些后怕。 田木芳已经不是从前的田木芳了,今天这断腿还能长好,就是给他的警告。 若是他再敢去找她闹,就不止断腿这么简单了。 有可能是断手,让他一辈子提不了笔。 陈子谦拉住刘氏的手,“娘你听我说,我这腿不是木芳弄的,就是被歹人袭击了。” “听儿子的话,别再招惹田木芳。” 刘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陈子谦神色紧张,悻悻道:“知道了知道了。” 回到家,刘氏给陈子谦铺了一张舒服的床。 陈子谦拉住刘氏,言语间尽是阴狠毒辣,“娘,我路上和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往心里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儿子考中了,你看我怎么收拾这贱人!” ** 冯茗忙着挨个村收税粮,一回屏县,就听说了田木芳的后娘大闹黑风居的事。 他把手头的活儿全交给衙差李大全,撒丫子往黑风居跑。 进了黑风居的门,都不用冯茗张嘴问,见到他的人就自动指路。 “木芳姑娘在仓库呢。” “你咋才回来?” “再不回来媳妇让人挖墙角了。” 冯茗冲进仓库,就见田木芳正背对着他点货。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拉住田木芳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看她有没有受伤。 等他检查完,才发现两人的姿势—— 田木芳被他拽的身体前倾,两人上半身都快贴上了,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温度。 田木芳也没挣扎,小脸红的扑的。 这要是换其他陷入情网的男女,这会儿就该眼神追逐,周边大放粉红泡泡。 冯茗愣是直接撒手,噔噔瞪后退三步,对着田木芳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吼一声:“得罪了!” 仓库外扒墙角的鲁婶子恨铁不成钢。 无处不在的墙角大王月影,趴在房顶上直摇头。 冯茗啊冯茗,感觉你的情路比你的命都长呢。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田木芳主动打破尴尬。 “啊……是回来了。”冯茗手指抠衣服下摆,“我往后几天都不出去了。” 田木芳:“没事,我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应该不敢再来了。” 冯茗尴尬挠头,“那我先走,你忙。” 围观的人一甩手,这俩人真没意思。 还不如去看田木芳那头驴呢。 冯茗出了仓库,没在黑风居逗留,撒丫子就往银号跑。 沈桃给过他分红,外加他的野兔养殖基地赚了点,应该存了个四五千两。 这是他的全副身家,他想取出来全交给木芳。 他笨嘴拙舌的不会讲话,就用实际行动表示。 嘶,是不是少了点? 要不回家和老冯商量商量,再管他要几个铺子? 陈子谦跟刘氏反复交代,让她不要再招惹田木芳。刘氏心胸还是狭窄了,她不招惹田木芳,那田松柏去招惹总和她没关系吧。 吃晚饭时,刘氏唉声叹气,吃两口就委屈巴拉的抹一把眼泪。 田松柏:“这到底咋的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子谦呢?叫他别用功了,该吃饭吃饭。” 第642章 陈子谦买单 听田松柏提起陈子谦,刘氏眼泪决堤了似的。 她委委屈屈擦着,“没事,子谦没事。” “都是孩子的事儿,咱当老人的尽量别管。” 她越说的含糊,越遮掩,田松柏越好奇,“子谦到底怎么了?什么叫孩子的事儿咱们当老人的别掺和?” “子谦也不是旁人,你嫁过来他就是我儿。” “是不是今天去找木芳,事情谈的不顺利?” 刘氏低头不语。 田松柏倏地起身,推门出去,朝着陈子谦的房间走去。 陈子谦的房间里弥散着一股药味,一条腿包的严严实实,下面还垫了两个枕头。 田松柏冷着脸,指着陈子谦的腿质问刘氏:“他这腿是怎么弄的?” 刘氏干擦眼泪不说话,沉默半晌才无可奈何辩解:“你别气,真不关木芳的事。” 陈子谦和他娘待了这么久,怎会不知道她的招数? 她这是以退为进。 说着不关田木芳的事儿,实际是故意引着田松柏往田木芳身上想。 这是要害死他啊! 田松柏愤怒的踢门而出。 陈子谦狰狞的叫住刘氏:“我不是说了别招惹田木芳吗!” 刘氏尴尬笑着:“子谦,你别生气,娘真心替木芳辩解了。” “再说了,田松柏这个当爹的生女儿的气,跟咱们娘俩又有什么关系?” “你天天在家里养伤,就算那贱人再厉害,她还真能跑到家里伤人?” 陈子谦愤怒的一拍床板。 他娘真是见识浅薄。 屏县是谁的地盘? 那是沈桃的! 黑风居也是沈桃的! 田木芳在某种程度上讲,那是沈桃的手下。 就算她真的闯进家里收拾他,沈桃还真能秉公办理? 替田木芳遮掩还来不及呢! 陈子谦冲刘氏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他嘀嘀咕咕的说了一段话,听的刘氏眼睛瞪如铜铃。 “儿子!这房子和地啥都没到手,你就要娘和你走?” 陈子谦:“走!必须走,马上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刘氏鼓起勇气逆着儿子做了一回决定,“儿子,你就听娘这一回,咱先不走哦。等明日田松柏上门找了田木芳,给你出了这口恶气,咱再看情况走是不走。” 陈子谦:“娘你是要害死我吗?” “竟浑说。你是娘的亲儿子,娘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吗?娘怎么还能害你?” “你好好歇着,等娘再去老田头儿那拱把火,娘就过来照顾你。” 刘氏给陈子谦掖了掖被子,赶紧出去了。 陈子谦红着眼睛低吼,“娘!娘!” 房顶上偷看的月影勾唇浅笑。 他在圣上跟前当过差,见过的腌臜事多了,许多都是他亲自处理的。 自从跟了沈桃,他这手干净极了。 好久没办缺德事了,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动沈桃的人就是欺负沈桃,也得看他同意不同意。 月影在房顶上趴到所有人都睡熟,这才悄悄落下,用匕首挑开陈子谦的窗栓,悄无声息潜入。 陈子谦应该是发烧了,迷迷糊糊的摇着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儿。 月影提气,照着他断腿的位置就是狠狠一下,随后抓着他胳膊一带,将陈子谦撂在地上。 男人发出凄厉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 月影慢悠悠走到窗边,利落钻出,匕首在窗外稍一摆弄,窗栓就落了下来。 不是他办事不利索被陈子谦发现了,他是故意让陈子谦知道他的存在。 再不管好刘氏,四处挑拨离间,下一次就要他性命。 陈子谦的叫声惊醒田家众人。 刘氏连衣服都来不及披,第一个冲进陈子谦房间。 田松柏紧随其后。 “我的儿啊!你怎么从床上摔下来了!” 陈子谦疼出一身冷汗:“有人打我的断腿,又把我扔下床!人从窗户跑的,快抓人,快叫郎中。” 田松柏笨拙的跑出门,“我去叫木祥,他腿脚快,让他去请郎中。” 刘氏冲到窗子跟前,窗栓从里面落的。 “儿子,你病糊涂了吧,窗栓从里面落的,哪儿有人啊!” 田家的亲儿子田木祥,本就对陈子谦有成见。深夜让他去请郎中,他能尽心? 磨磨蹭蹭叫来郎中,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郎中摸了摸陈子谦的断腿,直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腿养养倒是还能走路,但肯定是跛了。” “啥?跛了?身体有疾不能参加科考,郎中你再给好好瞧瞧,孩子不能落下毛病啊。”刘氏哭天抢地。 郎中:“这以后能走路都不错了,再不小心,当心瘫床上一辈子!” 陈子谦目光空洞的看着屋顶。 呵。 不能科考了! 他这一辈子完了! 全怪他娘! 是他娘出的鬼主意,让他去打扰田木芳的生活。 明明警告过她不要再招惹田木芳,她非自作聪明去田松柏那里拱火。 这下好,所有的结果都由他来承担了。 他成了一个不能科考的废人。 陈子谦这样自私懦弱的人,出事了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甚至都不敢往田木芳身上怪,因为田木芳比他强大。 当然是憎恨刘氏的成本最低。 陈子谦麻木的任由郎中给他处理伤口。 刘氏在旁嘤嘤的哭,哭的他心烦,红着眼怒吼,“全都是因为你!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她!” “现在好了吧,你满意了吧!” “赶紧去找爹,不要再节外生枝,否则你接下来就会看到我的尸体!” 刘氏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 田松柏已经回了卧室,披着衣服靠坐在床头,表情阴鸷。 他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家里出个官。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子谦身上,现在告诉他瘸了?没法科考了? 刘氏这次哭的真心实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进门就给田松柏跪下了。 她也不耍心眼了,直接道:“老爷,妾身求您,可千万别再去找木芳了。” “若是您再去找他,子谦性命不保!” 田松柏是心中有个科考当官的执念,但他不傻。 他仔细回忆了这两天的事情。 好像是刘氏劝他把田木芳许给陈子谦之后,陈子谦先是挨打,后来断腿,到现在断腿基础上又断腿,彻底没了治愈的希望。 这一切都有木芳的身影存在。 第643章 没想到吹了 田松柏骨子里是个大男人,没多瞧得起自己的女儿。 他没觉得田木芳本身变厉害了,而是觉得田木芳攀上了一个厉害的人物。 这个厉害人物心狠手辣,通过收拾陈子谦传达出一个信息——不要再招惹田木芳。 否则他不会手下留情。 田松柏惊出一身冷汗。 他歹亏没听刘氏挑拨,亲自去找木芳闹。否则,现在躺床上的人,估计就是他了。 以后还是离这个女儿远点吧。 至于陈子谦?他又不是亲儿子。 现在腿还断了,别管学识有多好,反正是不能科举当官了。 而且陈子谦还很可能因为憎恨田木芳毁了他,从而恨上他这个当爹的。 留陈子谦在身边,简直就是留了一头狼。 现在把他赶出家门,恐街坊邻里会骂他无情无义。 且等他的腿养好了,再寻个错处休了刘氏,将他们娘俩扫地出门。 这个秀才不成,他就再找下个秀才呗。 瞧瞧,男人算计起来,无情无义。 田松柏将刘氏拉起来,宽慰了几句,就让她去照顾陈子谦。 而他则悠悠哉哉的栽回床上,睡了一个好觉。 ** 且说冯茗跑到银号把自己身家全取出来了。 取完还回了趟家。 冯父正跟屋里逗鸟呢,前两天逛市场买了只会说话的鸟。 这小鸟五颜六色的,真喜人啊。 他想当爷爷都想疯了,教小鸟喊爷爷。 这小鸟还真叫:“爷爷,爷爷。” 冯父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答应,“哎~哎!你再叫一声~” 小鸟重复他的话:“你再叫一声~” “叫爷爷啊。”冯父撅着嘴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它:“爷~爷~” 小鸟立马答应,“哎~” 气的冯父拎着鸟笼,想把鸟挂外面冻一冻。 他一出门,迎面正撞上冯茗。 冯茗搂住他爹肩膀:“爹,我和你商量个事。” 冯父:“今天这么热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爹,说正经的呢,给我两个铺子呗。” 冯父一抖肩膀,“我说你这小子咋这么热情,敢情想从我手里要东西啊。” “铺子是有,不可能给你。但你要是娶媳妇,我可以直接给你媳妇。反正咱家以后也是你媳妇当家。” 冯茗言辞闪烁,“爹,还没影的事儿呢。” “还没影?!据我所知,再没有影,就让人挖墙角了!” 冯父恨铁不成钢,“谁家大老爷们像你似的扭扭捏捏?今晚上你就去试探姑娘心意,要是姑娘对你有意思,我就去找媒人。” 冯茗一激动,“行,我去。” 冯茗在路上买了瓶烧酒,边走边喝。 酒壮怂人胆。 他今天晚上务必要找木芳说清楚。 冯茗对着墙壁练习说辞时,田木芳正在沈桃的房间里谈事情。 沈桃:“盯着镇北军这批棉衣的商人很多,我们其实不占优势,这一票舍了也无妨。” 田木芳道:“大人,我想去试一试。” 沈桃自己对找男人没啥想法,但她也不反对别人找对象,毕竟不能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 所以别人“两两组队”,她是持尊重祝福的态度。 木芳看着有和冯茗组队的意思。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出北上谈生意? 沈桃说这一票舍了也无妨,并不是挽留田木芳,给冯茗制造机会。 而是,这一票舍了真行。路又远,又是军需,价格压的极低,没多少赚头啦~ 沈桃正在想措辞,田木芳主动开口。 “大人,若是从前,我觉得女子总要嫁人,选一个互相喜欢的成亲是件好事。” “包括现在,我都还喜欢冯茗。” “可我和他都因为你的影响,在不断地成长,不断完善自我性格。”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我想出去看看。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和冯茗都成了更好的人。” 田木芳说得挺缥缈,但沈桃听懂了。 田木芳的意思是,她和冯茗心智都不算太成熟,谈亲事有点早,她还想出去见见世面,丰富自己。 沈桃对田木芳刮目相看。 在现代,很多女性明明有选择的权利,可为了一腔情爱,早早投入婚姻。 甚至情爱消磨空了,明知对方还不成熟,担不起家的责任,可就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而走入婚姻,等待对方长大。 婚姻磨合到最后,两败俱伤。 田木芳又道:“大人,我想当黑风居的行走商人。” 行走商人是指走南闯北,常年游走在各地拉生意的人。 沈桃:“行走商人可不好当,天长路远,危险重重,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田木芳笑着说:“不走出门,怎么长大?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们都躲在你的羽翼下。若是放我们自己去飞,可能飞不起来。” 沈桃:“想好了?” 田木芳点头:“想好了,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田家来闹,促进了我去实现。” “大人你上次说过一个词叫原生家庭,我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摆脱我原生家庭带给我的桎梏。” “往后田家人别说来闹了,他敢走到我的面前,那就是我没本事。” 沈桃感受到女性觉醒的力量。 她没理由不答应啊。 冯茗这小子遇到感情扭扭捏捏,也不沟通,也不坦荡,还想着酒壮怂人胆来表心意呢。 壮大劲儿了,看人都长三个脑袋。 走路画弧线,被大嘴瘦扛回房间的,吐了一气儿,睡着了。 等冯茗醒了,都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一出门就发现黑风居气氛怪怪的,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这咋回事? 人家田木芳带了几个手下,一大早就走了呗。 冯茗傻眼了,嗷嗷哭着去找沈桃。 “呜呜呜呜~我说桃儿,你咋让木芳去北边了,大冬天的,多冷啊。” “昨晚我就有话和她说,没想到喝多了……” 沈桃嫌弃的看着冯茗:“你瞅瞅你,啥时候能长大?” 冯茗一脸迷惑,“啊?我还要长多大啊?” 沈桃没眼看。 冯茗欠练。 陈明阳来信,已经走通一条陆运线路,月底回来。 丢冯茗过去走两趟,也闯荡闯荡。 第644章 为了八千老兵,差点没打起来 田木芳的离开着实让冯茗低沉了一阵子。 但并未低沉太久,因为有太多的事儿要忙。 陈明阳出去半年之久,终于带着蹚好的第一条路线回来了。 此条路线贯穿六个州府,三十六个城镇 。 每个城镇都各自设立了货品交接点。 带出去的一千多名退伍老兵,均匀的分布在这些交接点,协助押送装搬货物。 与此同时,鹤县的码头投入八千多退伍老兵,历时五个多月,耗费二十三万两白银,也正式落成。 沈桃下的这步水陆和路陆的货运大棋,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相比于这些民生大事,个人的情爱显得微不足道。 屏县和孟蒲县已经合并完成,并称为孟屏县,但外面的世界还是分开称呼。 因为已经各自形成了鲜明特色。 屏县就好似后世的义乌,是各种小商品,创意商品的集散地,吸引着各地货商。 孟蒲县接连举办了斗酒大赛和布匹展示会后,凭借码头优势,成为了大宗货品展示地。 沈桃坐在孟蒲县的县衙里,长条桌围坐了一圈人。 分别有陆运线路负责人陈明阳、鹤县县令曹宝文、退伍兵的管理者鲁齐、码头监工老六叔、黑风居负责人郭婶郭红蝶、孟蒲县前衙差,现任大型活动组织负责人钱跛子、会议记录冯茗。 至于月影,那是个游离人。 哪儿都不坐,这儿戳一会儿,那窝一会儿的。 别看他心不在焉,其实耳朵竖的像天线。 一方面是个人爱好,另一方面得听好了,回头还要和圣上打小报告。 当然了,不是啥涉及民生的重要事,他一般都挑选一两件不打眼的小事汇报,纯属应付。 沈桃呷了口茶,“我来说一下开会的主要目的。” “一,陆运线路和码头同时落成,我打算在鹤县开办运营仪式,以昭告天下。” “二,八千退伍兵的分配问题。” “谁先来说一下,这个运营仪式要怎么搞?” 陈明阳第一个举手,“既然陆运线路也参与进来,那我说两句。” “我走通的整条路线,三十六个城镇都设了货运交接点,我希望运营仪式能定个具体的时辰。” “到时我飞鸽传书给他们,让他们同时敲锣打鼓,昭告示人路线可以通行。” 郭婶子接话:“我可以提前将黑风居的货物调到鹤县码头。” “码头热闹,才能吸引客船停靠。” 关于运营仪式,大家各抒己见。 删删减减拼凑在一起,运营仪式的雏形就出来了。 就是大家语速太快,冯茗每次记录到一半就吼:“等等等等一下,说慢点,没写上!” 说起 八千退伍兵的安置。 场面就热闹了。 陈明阳:“人给我。我蹚了一条路,手底下那一千人就没了。” “我再多蹚几条,人手根本不够用呢。” 郭婶子:“八千人我肯定是要不了 ,但至少给我留一千。” “他们都有功夫在身上,各个厂子,各个联盟、运输队都要放几个进去,防火防盗防坏人嘛。” 曹宝文急眼了:“你们都别抢啊,给我鹤县留三百人。” “三百人和八千人比起来,一丢丢啦。” “码头安保需要人,还有鹤县现在人多了,县衙那几个衙差根本不够用。” “我想学屏县,弄个编外护卫队。” 沈桃也急了,“你们左五百,右三百,一会儿人都让你们要没了。” “朝廷给褚州恩典,开荒者,地就归他们,还三年不要赋税。” “我屏县还有不少空地呢,全得开出来啊。地开始出种地,山开出来种果树。” “反正我和你们说,要一千的给一百,要三百的给三十。” 曹宝文尿叽:“三十够干啥?沈大人再给点~” 八千退伍兵,放别的地方都没人要,都觉得是累赘。 到沈桃地盘上,他们就是香饽饽,为了抢他们,大家都恨不能打起来。 曹宝文为了鹤县也是拼了,老脸都不要了,跟沈桃屁股后面走来走去。 “沈大人,给点,再多给点。” 老六叔跟沈桃是一伙儿的,说话刺曹宝文:“你们鹤县要回去那么多,养不活怎么办?” 曹宝文生气,熟悉的人才知道刺你哪里最痛。 “放以前,我承认我们鹤县养不活。可现在能养活了~”曹宝文都要气哭了 ,“你们来鹤县搞开发,租了不少地,衙门有银子!” 老六叔气死人不偿命,“租地的银子一年一交,交一次你们衙门得使一年,还是悠着点用。” 曹宝文战术性捂胸口。 沈桃赶紧拉老六叔,压低声音道:“你可少说两句吧。要三百人,就给他三百人。” “把他气病了,谁管鹤县啊?” 老六叔闷闷道:“知道了。” 沈桃拍了拍手,“我刚查了黄历,半月后的初三是好日子,辰时咱们正式剪彩。” “大家回去都紧着安排,老六叔负责全面调度,听见没有。” “听清楚了!” 众人散开,沈桃给王长顺写了封信,请他半个月后来鹤县观礼。 让月影把信送出去,沈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底下有人就是好。 领导动动嘴,手底下的人跑断腿。 王长顺收到信的时候都惊了。 他感觉沈桃上次来找他批码头,翻他王八的事在记忆里还很鲜活,感觉就发生在不久前。 结果现在来信告诉他,码头都已经建好了?! 放眼全大月,基建速度还得数屏县。 上次去孟蒲县处理李安的破事,他也没绕去屏县看看。 要不趁这次观礼,绕过去看看? 王长顺跟韩尚昌两人一商量,迅速达成一致。 俩老小子不仅要去屏县,为了更加深入了解屏县,还要偷摸去。 要不然,只能是下了这个酒桌,上那个酒桌,天天被人宴请,天天懵圈,啥也干不成。 说走就走。 俩老头换了便装,同乘一辆马车去往屏县。 屏县城墙外面又换标语了。 左边城墙:【要想富,先养猪。】 右边城墙:【知识是进步的阶梯。】 王长顺在门口守兵那里登记完,悠悠哒哒的进了城。 几年没来,变化可真大。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就是个土包子。 第645章 偷师的老头 不过外在噱头,王长顺不在乎。 只要看过沈桃这些,他回去分分钟也能搞出来。 王长顺关注的是屏县的内在。 韩尚昌:“我上次看屏县送上来的年账册,有几笔花销我觉得可以实地考察一下。” 王长顺:“什么花销?我咋不知道?” “这些小事你能静心看?走,咱先问问当地百姓。” 俩老头从穿戴基本可以分辨出,是外地来的。 韩尚昌伸手拦了个本地小哥,虚心请教:“麻烦问下小哥,你们屏县有没有一个职业技术学院?” 沈大人早就交代过,外地来的人是屏县的衣食父母,本地人必须拿出姿态。 小哥十分热情,直接把俩人给领过去了。 路上还跟俩老头介绍:“这职院出不少人才呢,学的时候不要学费,等找到活计,按月往衙门交学费。” 韩尚昌:“来学的多吗?” “那当然。第一批试招学员的时候,家里的父母都熬夜排队。” “基本上学半年就入门了,可以出去找活计。给人当个小学徒,慢慢再往经专学。” “原来职院只有十个行业,现在可多了。喏,到了,你们去看看吧。” 职业技术学院被个大院墙给拢住了,大门是栅栏样式,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俩老头扒墙根往里看,被守门人看到了。 守门人进去通传了一声,院长周常笑着跑出来,“两位是想给家里孩子报名吗?” 韩尚昌和王长顺非常有默契的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对,他家孙子。” 周常开门,“进来看看我们的学习的氛围,选一个行当报名。” “这关系到以后的职业前景,是要认真些选择。” 韩尚昌听到一个陌生名词,“职业前景?啥意思?” 周常领着两人来到院墙旁边。 韩尚昌他俩刚刚忙着往里张望,并没注意院墙。现在才发现,院墙漆的花红柳绿的。 仔细看,上面详细介绍了各个行业。 比如木雕,学到某个程度需要花多少年,可以拿到多少月钱,可以去哪里找活计,等等。 学员急需用钱,想快些撑起家,就不会选择需要多年苦钻,才能赚大钱的行当。 可能会选择比较容易学的面点,编发等等。 韩尚昌和王长顺都看入迷了,小小屏县竟然有这么多行业? 在他们看的期间,又来了两拨要报名的父母,周常转过去接待他们。 周常也看出来了,俩老头就是想进来转转,也就由着他们。 墙上写了足足上百个行当,看完天都黑了。 俩人感慨万千。 别的地方还在想方设法的招揽人才,但人家屏县已经开始培养人才了。 客栈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俩人又去转了托儿所。 托儿所按街道片区划分,可以就近送孩子。 别处的小孩还在和尿泥呢,屏县托儿所里的孩子都开始认字,听道理了。 屏县各片区和村里还有免费的学堂,有学子会来支教。 笔墨纸砚贵,普通人家可能不想承担这个费用。 所以免费学堂里的学员,人手一个小沙盘,用树枝在沙盘上学写字。 一些有心劲儿的成年人,也会来学认字。 毕竟在屏县,能写会算的人赚的比旁人多一倍不止。 往往能在免费学堂里能看到,六七岁的稚童和三四十岁的成年人一屋学习的奇景。 王长顺和韩尚昌都不敢想,受到如此教育成长起来的屏县新一辈,会多出色。 路过屏县衙门,衙门口的墙上漆着一张大榜。 榜的最上方写着县令沈桃。 下面像枝岔一样标注着衙门其他人的名字。 名字下方写着他所负责的方向。 有人是赋税,有人是户籍,有人是资产过户,有人是教育,有人是低保申请,有人是安保,有人是管零七八碎的杂事,比如东家偷鸡,西家偷米的邻里调节。 若是来衙门办事,可直接在这面墙上找到对口负责人。 大家各司其职,哪怕县令不来上值,或者让一头猪当县令,都不影响屏县日常运转。 韩尚昌感叹,又学到一招。 感情以后治理褚州,他都得上屏县来偷师啊。 两人在屏县城里待了几天,又转去乡下。 嚯。 大老远一看。 这是乡下? 一排排新起的民房,一栋栋厂房,联盟标志大到刺眼。 路也不知道咋修的,咋就这么平滑?木头车轮行驶在上面,一点颠簸都没有。 就是再给褚州十年,褚州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王长顺彻底服了沈桃。 若是他治理这样的地方,整日都得忙翻天。 但忙的肯定是鸡零狗碎的小事。 可人家沈桃放权,只要轻飘飘动动嘴,下面的人就能安排的妥妥帖帖。 王长顺和韩尚昌每天晚上回客栈,各自写心得。 就等着把在屏县学习到的东西,运用回褚州呢。 转了半个月,眼看到了去鹤县观礼的日子。 俩人乘坐马车去了鹤县,一路上看到很多拉货的车往鹤县行去。 进了鹤县,俩人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还是那个以穷苦着称的鹤县? 对,城还是那个破城。 但是城里热闹极了。 王长顺简直就是看到了三年前的屏县。 曹宝文有两下子,学的真够快啊。 两人行至衙门,衙门口的石狮子都换了新的,威风凛凛。 曹宝文穿的可体面了,站在衙门口,对着来往的行人拱手左依,乐的合不拢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娶新媳妇呢。 马车在衙门口停下,王长顺率先下了车。 曹宝文一愣,回过神来冲衙门里喊,“沈大人,快出来啊,王大人来了。” 下一瞬,衙门里跳出一跳纤细的身影,嗖一下略过曹宝文和王长顺握上手了。 “王大人,啥时候来的?咋都不通知一声?” “我们都还以为您公务繁忙,没空过来了呢。” 王长顺心想,啥时候来的?那来的可早了,还在你屏县偷师了半个月。 把你屏县从上到下好好研究了一遍。 今日的重头戏都在码头,众人在衙门也没多逗留,乘车去了码头。 码头相当气派,绑着红绸的引领船不停地冲运河上的船只打旗语。 还真有不少船往码头靠拢。 码头上锣鼓喧天,看热闹的百姓摩肩擦踵,狮子舞的上蹿下跳。 码头护卫队一身劲装,来回不停地巡逻。 王长顺和韩尚昌对视一笑,鹤县这是攀上高枝了,要翻身喽~ 第646章 剪彩仪式 码头的运营仪式宴请了屏、孟、鹤三县的名流。 剪彩之前先祭河神。 河沿边置香案、礼器,供三牲,果品,黄表,典仪。 用于供奉,有大三牲和小三牲之分。 大三牲是猪、牛、羊,小三牲是鸡、鸭、兔。 咱桃儿又不差钱,肯定选大三牲,取头供奉。 老六叔请了鹤县比较有名望的一个老学究,由他宣读祭文。 曹宝文作为地方官员进行致辞。 曹宝文第一次在如此大的场合致辞,发言稿他熬夜写了好几天呢。 此番,鹤县像个英雄人物般,要在大月的舞台上粉墨登场。曹宝文一有空就偷摸练习,光是想想今天的场面,他就紧张的出一裤兜子汗。 结果王长顺来了。 致辞轮不上曹宝文了。 曹宝文失落的献出了自己的发言稿。 心疼可怜的自己~ 王长顺才不用稿子,他也记不住,就随便上去嘞嘞了两句。 偏偏人家是在场的最高官员,老鼻子人买账了,呱呱鼓掌。 致辞结束,王长顺带着名流们焚香祭拜,奏鼓乐、行跪礼。 善男信女跟在他们后面跪拜。 呼啦啦跪下去一大堆,有些站着的也不好意思了,总得跪下求点什么吧。 就比如沈桃,她在前面,就排王长顺身后。 王长顺和韩尚昌跪下磕头,沈桃也跪。 她把三支点燃的香置于额头,虔诚的想,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滚滚来,使劲儿来~ 祭拜结束,场面热闹起来,舞狮的,唱戏的,民间小团队跳祈福舞的。 剪彩仪式定在辰时,吉时到,陈明阳和曹宝文共同剪彩。 曹宝文代表的是鹤县码头即将投入运营。 陈明阳代表的是陆运线路,投入运营。 曹宝文又高兴了,刚才稿子给了王长顺,王长顺也没用啊。 正好陈明阳鼓动他讲两句,曹宝文就开始背稿。 一大段一大段晦涩难懂的话,文绉绉的,听的沈桃直发懵。 但是沈桃能精准的从一两个词汇里,推断出他大概在说什么。 要是没这个本事,上学时候英语肯定不能及格。 曹宝文就好像获奖了似的,在上面感谢呢,这一会儿至少感谢了二十个名字。 沈桃啧啧,要她说,曹宝文最该感谢的人就是李安。 要不是这小子飘了,后面也就没曹宝文啥事了。 不过,李安运气确实不佳,骑马卡个跟头,就把自己给卡死了~ 曹宝文致辞完,就轮到陈明阳了。 陈明阳是个粗人,不会讲啥漂亮话,但主打一个情绪到位,慷慨激昂。 报菜名似的,把六州三十六县报了一遍。 意思是,兄弟们走镖发货找我哦,提我名好使。 陈明阳讲话的同时,六州三十六县的货运站卡着辰时,奏响鼓乐。 舞狮打头游街,鼓乐唢呐殿后,再后面两人吆喝开业大吉,两人撒糖。 沈桃知道陈明阳的这个安排。 就是觉得有点遗憾。 这要是搁在现代,大屏幕一投屏,三十六县的现场实时转播,那多洋气,多气派。 重点她也知道撒了这么多银子出去,银子到底花哪儿了。 剪彩仪式结束。 但热闹依然在,百姓久久不愿离去,鼓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整体结束后,都到晚上了。曹宝文非要做东开庆功宴,算他自己,拢共请四个人。 王长顺、韩尚昌、沈桃,还有他自己。 沈桃想起几个月前来鹤县吃的那顿饭,就觉得心梗。 现在挺冷的呢,庆功宴不会还在县衙院里开吧,不会再有小孩趴房顶上趴一圈看热闹了吧。 沈桃尴尬拒绝:“曹大人啊,我担子重,我就先走了,你好好招待王大人和韩大人。” “等我哪天有空,我再过来。或者你去我那边,你联系我,我请客。” 曹宝文知道她担心啥呢,“不在衙门院子里了,咱们去酒楼吃。” 沈桃贼笑:“真是酒楼?” “那必须滴。”曹宝文拍着胸脯保证,“王大人和韩大人都在呢,我得招待。” 到了所谓的酒楼,沈桃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是个酒楼没错,谁能告诉告诉她,为啥厨子是鹤县的衙差老李? 老李原来就在鹤县衙门里,兼职当个厨子,做个饭。 现在成专业厨子了。 曹宝文上去搂住老李肩膀:“李啊,看着给炒几个菜,我们四个人 。” 曹宝文背对着王长顺他们,和老李打眉眼官司。 他用眼神给老李发电报,示意老李,待会等我信号。 老李去备菜,沈桃在酒楼里转悠,“曹大人,这你开的?” 曹宝文:“哪儿是我啊,衙门开的。” “衙门现在要招待的人多,又不方面在院子里吃。我干脆租个地方,平时空着,需要招待客人就让老李过来炒俩菜。” “鹤县日子不好过,去外面吃多贵。要学会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穷县令,早当家。” 酒楼里还有一桌食客呢。 沈桃看看曹宝文,又看看那桌食客。平时空着?我信你个鬼! 曹宝文笑了。 “这不老李手艺好么,店一开就有人总来吃饭。这送上门的银子,还能不赚?” “沈大人,先进屋坐桌。” “王大人,韩大人,好久没见,老曹我先敬你俩一个。” 曹宝文拼了,呵。把他们喝多了,菜都不用上了。 银子是赚的,但也是省的。 人家屏县的免费学堂多好啊,等牙缝里再省点出来,他们鹤县也搞! 曹宝文还是有两下子的,毕竟比王长顺和韩尚昌年轻一点。 菜没上,直接拿下。 沈桃多精,一看曹宝文愣是不给上菜的架势,赶紧尿遁。 月影又不知道去哪儿听墙角了,沈桃找了个就近的小馆子钻进去,准备吃点东西。 小馆子不大,挤挤巴巴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个时间点还有食客,还有拼桌的,可见厨子手艺精湛。 沈桃在屋里戳了一会儿,没人理她。 旁边桌一个老汉道:“闺女,他家饭菜好吃,量大还便宜,我们干活回来都愿意来这儿吃一口。” “他家就一点不好,伙计厨子是一个人,根本忙活不开。” “你要想吃东西,你站这儿没用,你得去后厨吆喝他。” 沈桃抬步往里走,灶间和吃饭的地方,就用一个沾满油,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布帘子给隔着。 “伙计,在里面吧?”沈桃伸手去撩帘,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在油烟里忙碌。 “客官,吃点啥?柜台那边有个册子,你翻着看看,然后告诉我。” 第647章 抠门曹宝文 沈桃循着伙计说的地方去找册子,也就是菜单。 她还真找着了。 菜单上面的菜式都是用画的,和屏县酒楼的菜单一模一样。 这家掌柜,十有八九是屏县过来做买卖的。 沈桃点了汤饭。 和曹宝文喝了一肚子酒,现在就想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太难受了。 有食客冲后厨吆喝:“伙计,算账~” “哎,来了!~”伙计兼厨子端着一盘热乎乎的炒菜,“谁的鲜酱菜?” “这儿呢,放这儿!”这一吆喝,立刻有人认领了这道菜。 刚放下菜,伙计就忙碌的喊着:“谁刚才要算账?” “这儿!” 伙计转身,正好和沈桃面对面。 “沈……”沈桃穿的是便装,大人两个字就让伙计给吞下去了。 沈桃热情打招呼:“是你啊柴平,我刚才都没认出来你。” “你先算账,待会儿叙旧。” 柴平就是沈桃从京城返回屏县的途中,住的那家客栈掌柜的小舅子,厨艺非凡。 沈桃离开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拐走了。 柴平刚到屏县借住在黑风居,后来他找到活计,就主动搬出去了。 好长时间没看到柴平,没想到会在鹤县遇到他。 沈桃让柴平去后厨做饭,生意重要。 柴平倒是先把沈桃的汤饭给上了。 一碗汤饭,柴平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 活该他生意好。 汤饭吃到一半,柴平把所有食客的饭菜都做完了,于是解了围裙坐到沈桃对面。 “大人,我知道你今天在码头有大事要办,我没想到你会来我的小馆子!”柴平有种见到亲人的激动和亲切。 沈桃吃了口饭,“我记得你在屏县找到活儿了,什么时候又来鹤县了?” 柴平拍了下大腿。 “我来鹤县,那也是让人给坑了。我在屏县一酒楼后厨掌勺来着,洗菜工忽悠我,让我和他一起来鹤县开酒楼。” “我心动了,就和他一起来鹤县,还把积蓄给他,让他租房。” “那小子跑了~把我积蓄也卷走了。” “说来说去还是受了您的恩惠,鹤县曹宝文学习屏县,鼓励百姓做小买卖。” “由衙门担保,房主同意可以先干,干满一月再结上月房租。” “我就把这小馆子撑起来了,周边百姓都愿意来我这儿吃。” 柴平挠头傻笑,“不瞒你说,赚了点小钱。” 沈桃吃饱,正好月影也寻过来了,他和柴平也是一路相伴的老相识了,热络的打了招呼。 沈桃要付汤饭的银子,柴平说啥都不要。 “我能有今天全是受你恩惠,大事上我帮不了你,一碗汤饭还行。” 柴平都这么说了,再给银子就显生分。 沈桃爬上马车,冲柴平挥手,“回去吧。” 马车走出老远,柴平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马车的方向喊:“谢谢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百姓需要你!” ** 曹宝文安顿王长顺和韩尚昌在客栈住下。 他晃晃荡荡的往家走,一会儿画蛇形,一会儿和路边的狗吵一会儿。 到家时,曹父和曹母都睡下了。 宝文娘子心疼的把他扶进屋,“知道你今天会喝点酒,没想到你喝这么多啊。” 曹宝文喝的舌头都大了,呜哩哇啦的表达着没吃饭,只喝了酒这件事。 “喝酒还不吃东西,肯定不舒服。你先睡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宝文娘子把他安顿到床上,又扯了被子盖上,这才上灶间忙碌。 大晚上,冷锅冷灶的。想吃面条的话,得从和面开始,且忙活一阵了。 鹤县潮湿,冬天阴冷,宝文娘子的手指都长了冻疮,灶膛里的火一烤,手指头痒痒。 她好似习惯了,自顾自的和面,擀面条。 曹宝文回家的路上吐了,在床上迷糊了一刻钟,倏地清醒。 他手扶着头,记忆逐渐回笼,但身边的床铺凉飕飕的,娘子人呢? 曹宝文听到灶间传来响动,就趿拉着鞋过去看。 灶间没有点蜡烛,灶膛里的火烧的极旺,满室红彤彤的。 而他的娘子,站在灶前,筷子在锅里搅动。 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背影,曹宝文这一刻有种踏实的幸福。 随后,他又一阵鼻酸。 这个女人和他相依相伴快三十年了。 别的县令夫人穿金戴银,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成群的仆人可供差遣,出入前呼后拥。 他的娘子也是县令夫人,可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点小菜都要自己种。 可她毫无怨言,任劳任怨,全身心的支持着他,也支持着鹤县。 他曹宝文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也幸好有她。 宝文娘子听到自家男人起床的声音,她拿着筷子在锅里轻搅,声音含笑道:“就醒了?醒了就到灶前来坐,这里能烤火,吃面暖和。” 曹宝文慢慢走过去,往娘子的头发上簪了个东西。 几个月前,鹤县要和屏县联手建码头。衙门没钱招待客人,曹宝文把娘子陪嫁的银簪给卖了。 码头落成,王长顺还没到鹤县的时候,授意刺史府给曹宝文赏了一笔银子。 曹宝文拿到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去买簪子。买了比原来更好,款式更新颖的簪子。 剩下的银子他都如数上交娘子了,就这个簪子,他迟迟送不出手。 老夫老妻了,感觉有点扭捏。 现在气氛正好,他拿出簪子,戴在娘子头上。 宝文娘子感觉有人触碰她的头发,就用手摸了一下,“呀~这是什么?” “我戴着好看吗?” 曹宝文:“好看。” 宝文娘子把银簪取下来,借着灶间红彤彤的火焰,看了下银簪的样子。 她很开心,又有一丝带着责怪的心疼。 “真的好看,不过,你该给自己买双鞋的。最近总要出去跑,你那双已经没法再补了~” 曹宝文啥都没说,用手抚上了妻子的脸颊,借着还未消散完的酒意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会好的,会更好的。” “呀!面条要煮烂了!”宝文娘子还没来得及感动,就急着捞面,“烫!” 曹宝文接过筷子,“我来,你坐下烤火。” 灶前两个小板凳,坐着夫妻俩。 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 他也不知说了笑话,她笑红了脸。 怪让人羡慕的。 第648章 沈桃的死遁提上日程 沈桃和月影连夜从鹤县跑回屏县。 躺在床上,沈桃回忆来到这世界的几年。 黑风居成了规模,高产粮种普及开了。 屏县成了小制造业的翘楚,孟蒲县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鹤县有了码头,会逐年翻身。 屏县只要不断研究所的钱财,农具迭代升级,新物品接连产出,也能吃上红利。 未来这几地若是有新县令上任,只要不乱搞,都能出政绩。 算来算去,她来了大月后整天都在忙。 黑风居还是黑风寨的时候,她忙全寨人的口粮。 黑风寨开始做生意了,她忙创收。 当上县令,她忙富民。 后知后觉,就挺累的。 大月好山好水,她都没好好逛一逛。 现在就剩下一件事,她还有点放心不下。 黑风居原住民五十几人,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分红。 若是不分,往后她不在了,万一有啥动乱,亦或是上位者瞧上了黑风居的银钱,他们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若是分了,像郭婶子心思细腻,一定会察觉到沈桃有抽身而去的想法。 思来想去,沈桃决定整顿黑风居的结构,改成入股制,让联盟的人都来参股。 如今每个联盟,基本都是整村加入。 这样一来,黑风居就算拉了更多人上船。 就算上位者想要图谋黑风居产业,也要顾念到百姓。 沈桃是学医的,对于入股这些机制了解并不多。 所以连续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出门,反复推敲研究,写出整改策略。 还把谢言给拉进来,让他细细过目一遍策略,并提出意见。 谢言研读后,半晌都没有说话,皱眉询问沈桃。 “这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改制了?” “大人你是要调去京城当官了吗?” 沈桃心里一咯噔。 谢言也是个非常敏锐的人。 可能是从政策里发现,里面完全没了沈桃的影子。 沈桃笑着打趣:“我说谢言,你也太紧张了。” “我是作为父母官,才有这样的考量。” “你瞧瞧,黑风居原始五十几人,如果不改制,往后赚的银子还是由他们掌握。” “多数的钱财,掌握在少数的人手里,到时他们要临时退出,那才对黑风居是重创呢。” “改制后,黑风居就是大家的。他们干起活来还能不认真?黑风居赚钱,他们才能赚钱。” “况且一分银子就能看出人品了,可以及时过滤掉一些贪心的。” 谢言点头,“倒是这么回事。” “这两天我会通知黑风居的人回来,大家再研究一遍吧。” 沈桃:“行,一两银子一股,发售两百万股,谢言你要不要入股?” 谢言:“那是自然,你一年给我发一百多两银子的工钱,这几年我日子过的不赖。” “多的股入不了,来个二三百股,我还是有这个实力。” 三天后,黑风居原址住民五十三人,以及后来的蒋招,蒋盼,冯茗等人齐聚一堂。 有一些人,比如大山、大奎、山虎都经常在外面跑,好久没聚一起了。 见面那叫一个热络,口沫横飞的讲着最近生意上遇到的问题。 沈桃坐在上首,看着他们。 她还记得刚穿越的时候,大家也这样坐着,讨论着谁当山匪头子的事儿。 那时候大家破衣烂衫,满脸菜色。 绑架了第一票,得了二百两,还激动的庆功。 急头白脸一顿酒肉就消耗了五十多两。 把原山匪头目老沈,和沈桃的原身都给吃嘎了,把沈家吃绝种了。 这才有了沈桃的到来。 如今人还是这些人,可一个个变化很大。 曾经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的鲁齐叔,现在言谈都在飙成语,头发梳的油光光的,有领导派头。 老六叔更不用说了,以前脖子上带动物牙齿装凶悍。 现在他管着黑风戏楼,说话可有腔调了,带着文艺范。 郭婶子一说话小小声的妇人,现在也是不怒自威。 没什么变化的可能就是冯茗了。 从头到尾都二了吧唧的。 沈桃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还是老六叔先开腔了。 “桃儿,你把我们叫回来,是有啥事吗?” 沈桃看了眼谢言,谢言拿出一本册子,道:“这是我们黑风居过去两年的账册。” “桃儿让我整理了一下,能一眼看出咱们这两年的利润。” “大家都传阅一下。” 老六叔拿过来一看,当场震惊,话都不会说了。 “我……我……我知道咱们赚钱,我没想到这么赚钱啊~可吓死我了~” 大家一窝蜂的涌上来,围着老六叔一起看账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沈桃道:“我早就和你们说过,黑风居赚银子大家都有功劳。但为了生意做的更大,除了最开始一人分了几亩地,这银子一直没分。” “大家过日子,全都靠每个月发给你们的工钱。” “所以我决定,把这银子给大家分了,自然是平分的。” 不等大家有反应,沈桃拿出气势道:“若是一人分个十两八两,差额不大,你们可能不会有意见。” “可现在一分,出手都是万两起步,你们当中肯定有人不乐意,强调自己干的多,别人干的少了,觉得自己该多拿。” “我把话放这儿。黑风居每个人的功劳都是一样多的,你在外边跑,没有后勤的热汤热饭,早把你饿死了。没人运输,你跑下单子也是白跑。” “所以我说,账上的银子平分,你们有意见没有。” 一说分银子,还是万两起步,大家眼睛贼亮。 但马上这光亮又黯淡下去了。 别说计较谁分得多谁分得少了,一个个都惶恐了。 老六叔:“桃儿,这好模好样的,为啥要分银子?你该不是不想让我们做生意了吧?” 鲁齐叔:“这银子我不拿,拿了你就不带我们玩了。” 沈桃笑着摆手。 “你们想啥呢?” “黑风居自然要开,但为了长长久久的开下去,黑风居要改制。” 郭婶子比较理智,问:“改制?要如何改?” 沈桃没敢说,怕上位者觊觎黑风居之类,容易他们引起恐慌。 她只道:“如今各联盟都依仗着黑风居做生意。” “可大家别忘了,联盟也在发展壮大。要是有人有才华有眼光,人家不同黑风居合作了,自成一派,再拉其他联盟入伙,经营几年说不准就能超越黑风居。” 第649章 遗像不得开美颜啊 这话一出,大家集体沉默。 他们没忘记,他们黑风寨正是出了一个有眼光有策略有才华的沈桃,才让他们乘风而起。 若别的联盟也有这样的人才,难保不是劲敌。 看大家都听进去了。 沈桃继续道:“如今账上有二百多万两银子,我打算拿出二百万两平分,一人得三万五千七百两。” “我会发行二百万份股,一股一两。” “你们若是想继续做生意,就拿手里的银子买股。” 老六叔和鲁齐叔好像比谁更快似的,蒲扇似的大手嘭一拍桌子。 老六叔:“我分多少,我全买了。” 鲁齐叔:“我也全买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表态,意思是要全买。 沈桃双手下压,“静一下。我把银子给你们分下去,意思就是不让你们全买。” “要空出一部分股,让联盟的人去买。” “等到年底赚了多少 ,按照股来分红。” 郭婶子最先转过弯来,“桃儿,你的意思是,原来联盟是依附于我们做生意,现在是让他们通过买股的方式,加入我们。” “如此一来,我们赚钱就是他们赚钱,就生不出自立的想法了。” 沈桃打了个响指。 “完全正确!” 老六叔也长长的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原来这么回事啊,桃儿,还得是你提醒我们。” 沈桃:“我估算了,以十五村十五联盟的实力,能认购到十五万股已经是极限。” “我还要放开一些股,给屏县的商户和普通人。” “所以,我打算拿出八十万股,剩下一百二十万股留给黑风居,你们都各自商量一下认购多少,回头找谢言报备。” “对了,要认购的直接在银号办理,剩下银子直接在银号开户存上。” “别你们一个个见到银子就高兴,全给我取出来拿回家看看。” “知道不,取这么大额的银子出来,容易影响屏县经济。” “黑风居认股的事儿,由谢言全权处理,你们商量好了,就去找谢言办。” “散会!” 沈桃喊完散会,除了她,好像没有人有要走的意思。 感情散会散了个寂寞,就她一个人散了。 沈桃走后,大家伙开始商量这一百二十万股该如何认领。 按照老六叔和郭婶子他们的意思,还是这些人平分。 多数人都持支持这个意见。 但里面有四个人弱弱的举手了。 郭婶子一问才知道,这四个人想分了银子之后,不参股了,拿着赚到的银子回老家。 他们当初都是逃难到这边,活不下去才落草的。 故土对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说想回去,大家惋惜,但表示理解。 如此一来,能认领的股份又多了一些,不过还是一下瓜分掉了。 认完股后,每人银号的账户上能有一万多两余钱吧。 老六叔走路都带风。 感觉他是天底下最富的人。 若不是怕遭抢,以他那爱显摆的性格,那都得在后背上贴个字条。 俺在银号存了一万多两呢!俺是富裕人~ 翌日,沈桃将各联盟的负责人叫过来开会。 把黑风居去年盈利的账本往那一撂,就问他们愿意参股不。 往后一年一分红。 联盟的人翻开账本一看,那都直咽唾沫。 利润高成一样,不参的不是傻子么。 有的人会都没开完就跑了,赶紧回去通知村里人,他们再考虑考虑,动作再慢点,别参不上。 黑风居认股的消息不胫而走。 街头百姓见面议论的全是这个。 人人都有心参股,但几股几股的买也没意思,家里银子都掏出去了,万一有个急用咋整。 有银子的商户和富豪,一路小跑往黑风居蹽。 去了才被告知,认股是在银号办。 又转头往银号跑。 队伍长的把路都阻断了。 不到两天,八十万股抢购一空,其中有十四万三千股是联盟认购的,和沈桃预估的大差不差。 月影就琢磨。 这阵仗搞这么大,他是告诉圣上呢,还是不告诉呢。 告诉圣上吧。 万一他生气咋整? 就他那老想从沈桃这儿占点便宜的人儿,他没参上股,他不得气死啊。 主要是月影心虚,他还偷摸认购了一百股呢。 沈桃这次也能分三万多两。 说实话,她银号存了十万两,系统空间还有褚田的家底,有金子,有古董和孤本,她没细算。 但褚田那老小子经营多年,家底咋也得七八十万两起步。 别看沈桃不显山不漏水,对吃喝穿戴也没多少讲究,但大小也是个富婆;。 但这三万多两,入不入股,还真是个问题。 入股吧,以后死遁用不上了,三万两对她来说虽是毛毛雨,但打水漂也挺难受呢。 不入股吧,黑风居的人现在就会起疑,给她死遁增加难度。 想来想去,沈桃认了。 但她这两天出去转的可勤了,还不带月影。 到一处,就给负责人写个条。 沈桃怕以后她不当县令了,托儿所、职业技术学院,免费的学堂,低保,研究所这些都被新县令砍掉。 所以写条捐股。 靠着这些股生利,应该还能维系下去。 三万多股让她偷摸捐了个干净。 沈桃一点都不后悔,这些就是屏县的未来。 ** 沈桃天天想着自己有什么遗憾的事。 打算趁自己还“活着”,她就好好给办了。 想的多了,还真有种自己即将死掉的感觉。 越来越舍不得了。 她宽慰自己,奶个腿的,赴死急什么?总要给自己的“死”找个像样的理由和契机吧。 像李安骑马一样摔死,像原身一样喝多被呕吐物呛死,这些死法太不地道。 她要“死”,就“死”的轰轰烈烈,流芳百世。 让百姓哭上三天,也不枉费她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的汗水。 至于她死了以后摆席,那席面至少得三十二道菜,宾主尽欢吧。 沈桃感觉自己还活着,然后自己给自己安排后事,这还挺有意思的呢。 追悼会上不得放一副她的画像啊。 明儿个就去找谢言,让谢言给她画漂亮的~ 画成开美颜那种。 第650章 死遁计划 时间平顺的滑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桃让谢言给她画了十来幅像。 她从中挑了一幅最好看的。 身条又纤细,眉眼又含情,十级美颜效果。 谢言对这幅画嗤之以鼻,说失真。 沈桃冲他翻白眼。 什么玩意? 失真?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好吧。 不过就是美化了那么一丢丢。 每次谢言给沈桃画完像,沈桃就以感谢地名义请谢言下馆子。 俩人,点三十二道菜。 谢言瞅着一大桌子菜都迷糊,黑风居的人天天跟着吃打包回去的剩菜 ,都快吃哕了。 偏偏沈桃好像对三十二这个数字,带着迷一样的喜欢。 其中几道菜,还是必点的,这题整的谢言都会了。 一进馆子,就先点沈桃爱吃且必点那几个,剩下的就让酒楼掌柜给凑。 身后事安排的差不多了,沈桃的 “死亡”就需要一个契机。 而且还得是众目睽睽之下 。 沈桃不愧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连老天爷都帮着她。 她想要契机,契机就自己敲门了。 灾民在屏县修了条贯穿十五村的渠。 上桥村那一段渠底泥沙淤积,水势上涨的厉害。 上桥村里正就来衙门找沈桃,希望征集些百姓清淤。 沈桃一拍大腿。 得! 现成的死法送上门了。 到时候她就身先士卒去清淤,然后假装脚一滑掉水里。 飘几米出去,她就直接钻系统手术室。 到时候让他们找尸体去吧。 一找一个不吱声。 沈桃应承上桥村的陆里正:“你先回去,衙门这就征集人手去清淤。” “后天我带人过去,让你们村的人接应一下 ,粮食准备准备,总不好衙门出人你们连口饭都不管吧。” 陆里正赶忙应下,回了上桥村。 退伍老兵就是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隔了一日,沈桃带着五百多人声势浩大的穿街而过。 逢人她就打招呼 :“嘿~忙着呢~” “大人,你带这么多人,这是干啥去啊。” 沈桃:“去上桥村的渠上清淤啊。” 沈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干啥去了,走哪儿张扬到哪儿。 由于她走在前面 ,她一停,后面的人都得停。 五百人,算上沈桃和两个随工衙差,拢共五百零三人。 走了一上午都没走出屏县城。 好不容易出了屏县城门,一行人加快脚步直奔上桥村。 沈桃计划可美了 。 等会儿她就冲到前面去,抢着干,使劲儿干 ,然后…… 然后——她看到了需要清淤的渠段。 这和想的咋完全不一样捏?? 沈桃咬牙切齿。 上桥村的陆里正,你是真能干啊,显着你了呗~ 他把清淤渠段的上下游拦上了。 渠水都引田里放了。 现在这个清淤的渠段,水连脚面都没不过,脚踩下去全是叽叽咕咕的泥巴。 别说跌里面顺着水飘走了。 那是跌进去就bia里面了。 分分钟摔个狗啃屎不说,还得被这群爱说糙话的退伍老兵们笑话死。 沈桃想出的第一个死遁计划,就是因为人家陆里正太能干而胎死腹中。 沈桃也不往前冲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窝了一下午,内心泪流满面的吹了一下午的冷风。 等晚上她才随人一起回了屏县,整个一小可怜鬼~ 没过两天,沈桃又找到一个机会~ 孟蒲县的码头出事了。 两条起航的大船一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一条船的船舱被撞破了一个大洞,还好救援及时,否则整条船连人带货都得搭里面。 救援一结束,两条船的水手就打起来了。 人脑子都要打成狗脑子了,跑到衙门击鼓鸣冤,等着沈桃这个孟屏县的县令过去做主。 沈桃骑着马就蹽。 这把她说啥也得抓住机会,从码头掉下去也是一样的。 主打一个入水就进系统手术室,玩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桃快马加鞭的甩了月影,一到孟蒲县就升堂。 她要求去现场看一看,确定此次撞船谁的责任更大一些。 为了不影响孟蒲县码头其他船只,相撞的两条船已经拉上岸了。 几十个工人对着船只叮叮当当的修补。 沈桃嘴角抽了抽。 第一次觉得,太能干也不是好事。 她连个碰水的契机都没有~ 沈桃强硬道:“给我弄条小船过来,我要到相撞的地点去转一圈,看看具体情况。” 衙差们赶紧劝:“大人不必去转了。” “码头上瞧见撞船的人多了,随便拉来两个都能跟你讲一下午。” 衙差随手一招呼。 “那个力工你过来,那天撞船你瞧见没有?给大人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力工也是沈桃的小迷弟。 自从沈桃把孟蒲县改成商品展示地,码头上货可多了。 活干不完,钱也赚不完,根本赚不完。 力工把肩上的货往地下一放,甩开腮帮子就开始讲。 讲的头头是道,明明白白。 显得沈桃要坐小船去事发地点转一转的想法,十分鸡肋,十二分不靠谱。 沈桃无语望苍天。 想“死”咋就这么难呢! 老天爷你鲨了我得了—— 既然死不成,活着的事儿就得继续干。 沈桃又找了几个目击力工取证,找到了两条船相撞的原因。 其中一条船不遵守码头调度,抢先开船。舵手又喝高了,舵没打满,这才追了先起航那条船的尾。 这在现代交通事故里判责的话,后船全责。 理应赔付前面那条船的修理费和误工费。 沈桃判完案子,就留在孟蒲县。 好多天没来,积压了些鸡零狗碎的事儿,需要都看一看,然后扣上大印。 沈桃扣印的同时,月影也赶到了孟蒲县。 看沈桃这边没啥事,又不知道躲哪儿听墙角去了。 处理完公务,天都黑了,沈桃打算去下馆子。 能这么光明正大示人的日子不多了,那是吃一顿就少一顿。 且活且快乐吧。 沈桃换了一身便装,她之前在京城晒的像黑鬼。 这段时间慢慢缓过来了,皮肤白皙q弹。 黑衣服配白皮肤,歹亏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要不然上街容易让人当鬼给打了。 沈桃选了家小馆子,要了两个菜喝了两盅酒,还给月影打包了一份菜,拎着食盒悠悠哒哒的往县衙走。 就在距离县衙不到五百米的时候。 沈桃都看见月影了,他正在大门上靠着。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沈桃回头瞟了一眼,是个瘸子,也就没往心里去。 第651章 被劫持 沈桃也就是这么一疏忽,出事了。 瘸子两步冲上来,拿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刀刃凉飕飕,让人胆寒。 对面的月影懒洋洋的气息瞬间收敛,嗖的一下飘过来,在距离沈桃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因为离的近,沈桃看到了他的脸上带着肃杀之意,眸子里闪着两簇凶狠的光,恨不能将劫持沈桃的瘸子除之而后快。 沈桃其实并不怕。 她可以马上闪入系统手术室,保准毫发无伤。 但大街上人来人往,月影就戳在她对面。这会儿要是来个原地消失,那就有意思了。 沈桃想用余光扫下劫持她的人。 那人十分警惕,刀锋往下压了压,恶狠狠吼道:“别动!” 听声音,不咋耳熟。 沈桃纳闷,自己到底啥时候和人结仇了? 不可能啊。 一般她的仇人,她能摁死都摁死了。 摁不死的,沈桃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呢。 月影抽剑出鞘,直指劫持沈桃的人,声音森寒,“陈子谦,我劝你赶紧放开她……” 劫持沈桃的人哈哈大笑,“哈哈哈!咱们连面都没见过,你却精准的叫出了我的名字,看来我的腿和你脱不了关系!!” 陈子谦用手使劲儿敲了下沈桃的脑袋,“我抓你是一点没抓错!” 月影怒吼:“你别动她!有事冲我来!” 大街上有人拿刀劫持人,劫持的还是沈桃,周围立刻围上不少人。 “你放开沈大人!” “你是孟蒲县人吗?你有良心吗?要不是沈大人,咱们孟蒲县哪儿有今天这么多生意?” 沈桃心里一阵发懵。 陈子谦是谁啊? 陈子谦去黑风居那两天,沈桃没在。不认识他,也属实正常。 陈子谦之前去黑风居闹,田木芳带着警告意味敲了他一条腿。结果他们娘俩还是不老实,月影干脆让他这条腿彻底无法恢复了。 田父见陈子谦不能科举,就想把他们娘俩扫地出门。但他要脸,想等到陈子谦的腿完全好了再说。 就在陈子谦养伤腿的期间,变故是一波接着一波。 陈子谦的娘刘氏没嫁给田松柏之前,是有些风流韵事的。比如卖菜的鳏夫老李,就和刘氏有过一腿。 若不是中间出了个条件更好的田松柏,刘氏和老李估计能过一阵子。 嫁给田松柏后,刘氏着实消停了,跟老李也断了。 这不,陈子谦的腿恢复不了,儿子恨娘从中挑拨,言语尖酸刻薄很伤人。 田松柏准备把这娘俩扫地出门了,对刘氏的态度自然是要慢慢疏远。 刘氏心里苦闷,去街上逛,又遇到了鳏夫老李。 都不用别人撮合,俩人又热络了,凑一起了。 田松柏的亲儿子田木祥看刘氏娘俩不顺眼,他发现最近刘氏总是外出,就跟了两趟。 发现了刘氏和老李的小秘密,顺便带着老爹田松柏去抓奸。 田松柏正愁没有正当理由把这娘俩扫地出门呢,听儿子一说,带着一群人就去抓奸了。 抓奸成功,刘氏当场被休。 一个门板把陈子谦也给扔出了田家。 陈子谦都快气疯了。 他还计划等腿好了,就好好巴结田松柏。毕竟不能科考,他只有拢住田松柏的心,往后日子才能好过。 结果。 刘氏先里挑外撅害他断腿,又把持不住自己出去乱搞,害他被扫地出门。 陈子谦对刘氏深恶痛绝,但腿断了他也走不了,只能忍着。 刘氏被扫地出门没地方住,就带着断腿的陈子谦住进了鳏夫老李家。 普通卖菜人家就那么大一点,鳏夫老李素大劲儿了,那床总是摇,陈子谦被迫听墙角。 他羞愧难当,觉得刘氏寡廉鲜耻。 但陈子谦腿没好之前,还得靠刘氏伺候。 陈子谦还好言好语的劝刘氏,劝她回去找田松柏认错,回田家才有好日子过。 这话就被老李给听见了,老李也把吃他喝他的白眼狼给扫地出门了。 没有落脚的地方,母子俩互相推卸责任,口不择言。 陈子谦一不小心就把刘氏推井里了。 好在没人看见,他就拖着断腿四处求助,说他娘因为他断腿不能科举,想不开投井了。 旁人也真信了,还好心的替陈子谦操持刘氏的后事。 陈子谦心里落下一块大石,但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说亲眼见到他将他娘推井里,让他拿钱封口,否则就去官府告发。 陈子谦哪儿有银子,落魄下混到孟蒲县,拖着断腿乞讨渡日。 好巧不巧,他刚才就看到沈桃了。 还听过路的人称赞沈桃是个大善人。 陈子谦的火一下上来了。 善人? 伪善还差不多! 要不是她包庇田木芳,他陈子谦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德行。 陈子谦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沈桃有钱。 劫持她要一笔钱,然后带她从码头离开。 他会游泳,等快到岸边的地方跳水逃走,就可以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东山再起。 陈子谦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大。 他有一把匕首,平时防身用的,正好可以拿来挟持人。 就这样,他把沈桃给抓了。 沈桃不知陈子谦心中所想,但却觉得陈子谦这人可以利用一下子。 她装作害怕,道:“陈子谦你别乱来,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陈子谦拖着沈桃就要走,匕首还顶着脖子呢,周边百姓吓的连连惊呼。 “沈大人是吧,我要十万两银子,还有一条船!”陈子谦红着眼和沈桃谈条件。 沈桃牙疼的嘶了一声。 十万两。 他可真敢狮子大张口? 她沈桃在外人眼里这么值钱呢? 沈桃冲月影道:“月影,你听到他说得话了吗?他要一条船,还要十万两银子。” “你们快给他啊,要不然他要杀了我。” 月影吓的六神无主了,“陈子谦你别伤害她,我这就去筹银子,银子都在屏县呢,送来得要时间,你千万冷静!” “桃儿,你听我说,你别激怒他,你就等着,我马上就把银子给你送来。” 第652章 十万两银子,你认真的? 陈子谦自然知道沈桃的产业都在屏县。 他刀锋朝着沈桃脖颈下压,恶狠狠道:“现在就去码头给我准备一条小船,船上无需旁人,只我和沈大人就好 。” “此去屏县,往返需要四个时辰,那我就给你四个时辰。” “丑时我看不到十万两现银,我就杀了她,杀了她!” 陈子谦在街上发癫,但沈桃能感觉到他拿刀的手都在抖。 沈桃想起一个问题。 十万两银子。 还是现银。 陈子谦打算怎么弄走? 沈桃光想都知道,陈子谦选择码头做出发点,就是要带银子游水躲避追踪,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潇洒日子。 可他知不知道十万两有多重? 一两等于50克。 十万两有500万克。 按现代一斤等于500克的计算方法,十万两银子有一万斤那么重。 (不同时期斤两标准不同,西汉时期,一斤相当于258.24克,一两等于16.14克,计算完也有六千多斤) 沈桃力气大,但具体能搬动多重的东西她也没数。 一万斤,她能不能整动都是回事,更何况瘸了一条腿的陈子谦? 还背着银子跳河? 给银子陪葬啊! 完犊子货,出来打劫也不积累点经验。 念在陈子谦一会儿还要帮助沈桃完成“死亡大计”,沈桃出言提点:“十万两,太多了。” 别一会儿陈子谦望银兴叹,再放弃走水路。 陈子谦打沈桃头打上瘾了,bang又是一下,嗤笑道:“十万两很多?” “沈大人别说你自己的命不值十万两~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陈子谦笑的张狂:“这是你欠我的!” 沈桃脑袋接连被打,心里一团小火苗窜啊窜的,她都想直接扭着他胳膊把这蠢货摔出去 。 话都说成这样了,还听不明白?! 蠢的人脑壳疼~ 沈桃实在没忍住,还嘴骂他:“你个蠢货!这十万两有多重,你心里没数 ?” “就算你拿到银子,你拖着条断腿怎么带着这么多银子跑路?” 陈子谦一滞。 说得好有道理。 他没想到这一点。 但他不想承认沈桃比他想的超前,强行挽尊:“那就要十万两银票!” 月影紧张的盯着两人对话,而后听到陈子谦朝他吼,“要十万两银票,银票!” 月影愣了。 还有绑匪提这个要求呢? 瞧见沈桃垂在下面的手,拇指和食指捏成圆环,那是沈桃高兴时经常比的手势,说叫什么喔客,于是月影扬声道:“我这就去办,你千万不要伤她!” 待月影离去,陈子谦刀尖往前递了递,侧身对上沈桃的眼睛,危险一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刀尖刺破皮肉,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还能有什么目的? 辛苦赚来的银子不想给你花,也不想让你放弃水路呗。 银票上都有票号的,只要官府出面通知银号,银子不但兑不出来,还可以通过兑银票的地方抓人。 沈桃可不是那吃亏人。 虽然有心借助陈子谦之手逃跑 ,但他胆肥的拿刀挟持她,就要付出代价。 她沈桃看起来像是好拿捏的小绵羊?! 沈桃思虑间,陈子谦又怒吼一遍:“说,你帮我有什么目的?” 沈桃故作惊吓,“你你你 ,小心你的刀,我脖子已经流血了。”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想活着,想快点从你刀下脱离!” “十万两银子你拿不走,说不准还要拿我做文章,我惜命。” 陈子谦脸上的戒备褪去,“算你识相。” 街上涌来了越来越多的百姓,整条路水泄不通。 孟蒲县的护卫队赶到,拉满弓对准陈子谦。 陈子谦推搡沈桃:“让他们把弓箭放下!否则别怪我手抖的割到你。” 沈桃去冬武会集训营白练的? 就她的力气,一屁股撅出去,也能把陈子谦创出二里地。 现在就是完全配合他演戏呢。 沈桃冲着护卫队喊:“你们别惊到他,快把弓箭放下。” “再去弄辆马车来,我们要坐马车去码头。” 就这么走,猴年马月能走到码头?迟则生变,她要快点去码头。 码头码头我来啦!! 护卫很快弄了辆马车过来,还配了一个人专门牵马。 陈子谦架着沈桃上车,车帘降下隔绝外面的视线,他明显放松了些。 马车挤开众人,朝码头行去。 车后跟着许多百姓,男人握拳担忧,女人、小孩小声啜泣。 有送葬那味儿了。 陈子谦刀仍旧架在沈桃脖子上,长时间端着胳膊,手抖的不像样,但仍然要找机会奚落沈桃。 “人人都传屏县沈桃外号拼五魁,说五个魁行大汉才有和你一拼的实力。” “现在还不是被我一个瘸子给拿下了?要我看,你这名声水分很大啊。” “怕不是你给自己造势,花银子请人散播你的名声了吧?” “啊,对对对。” 沈桃敷衍。 可闭嘴吧,你个大聪明。 月影派其他人去的屏县,而他则埋伏在码头上,等待时机弄死陈子谦。 想起那晚只是弄断了他一条腿,月影就一阵懊恼。 他应该把他碎尸万段! 敢动沈桃,他活腻了! 派去屏县报信的人快马加鞭,两个多时辰的路程,愣是缩减到一个半时辰。 马鞭子都抽断了,马累的刚一进屏县就腿软的栽倒。 报信的人一个前滚翻缓解了摔下来的力道,爬起来就嚷嚷。 “不好了,不好了!沈大人在孟蒲县遭遇劫匪,快告诉我黑风居在哪儿!劫匪要赎金!” 原本家家户户都吹蜡烛睡觉了。 听到报信人这一喊,赶紧爬起来穿衣服,走到街上询问情况。 报信人:“沈大人在孟蒲县被一个疯子给劫持了,他要十万两银票,否则就要杀了沈大人。” “你们有空拦着我问东问西,不如赶紧带我去黑风居取银票!” 你不喊人家能拦你吗?你把事情闹大啦。 沈桃在屏县人心里都是吉祥物。 啥玩意? 有个疯子不知天高地厚,单枪匹马的劫持了他们的吉祥物 ? 屏县男丁全都返回家中,有拿菜刀的,有拿铁钉耙的,还有拿砍柴刀的。 有马车的套马车,有驴车的套驴车,再不济就是牛车。 第一波赶去孟蒲县支援沈桃的都已经在路上了,报信的人才找到黑风居。 报信人说明来意,老六叔呵呵一笑,压根没信。 第653章 终于入水了 “说啥呢?我们桃儿怎么可能被劫持?对方还是一个瘸子?” 冯茗也笑:“是谁让你来这儿骗我的?我们桃儿!就我桃儿姐一掌断树,打人跟玩儿似的,她能让瘸子制住?” 在黑风居所有人的心里,沈桃是神一样的存在 。 别说是一个瘸子,就是瘸子大军,沈桃也能分分钟灭掉。 报信人急了,“我至于拿这事儿开玩笑吗?月影大人让我来的。” “那个瘸子还是你们屏县出去的,叫陈子谦,匕首明晃晃的压在沈大人脖子上,都出血了!他要十万两银票才放人!” 众人终于意识到,报信人说得是实话。 “曹!我杀了他!”冯茗冲回房间拿剑,然后去后院牵马。 老六叔还是靠谱,大叫:“十万两,要十万两!我只有一万多两的银票,大家快去筹银子!” 郭婶子、鲁齐叔、鲁婶、刘婶、大山、翠兰……全冲回房间找银票。 前阵子分银子,正好每人手上剩了一万来两。 不过一会儿,就拿回来一沓银票。 老六叔紧张的数银票的手都在抖。 谢言晚上在家睡觉呢,被外面的吼声吵醒,拉住一个人问清前因后果,而后直奔黑风居。 进门时,冯茗骑马与他擦身而过。 紧接着后面接二连三的奔出去数匹马。 郭婶子已经指挥人套好了车 ,她手里另外牵着一匹,“老六叔你不会骑马,把银子交给报信的小哥。” “你随我们一起坐马车走,还有谢言,快上车。” 老六叔紧张的脑袋里一团浆糊,手抖的连银票也数不明白。 但大家左塞一万两给他,右塞一万两给他,他手里这一把银票远超十万两。 他数也不数了,直接把银票塞进报信小哥的手里,“全给你!” “你骑马先走,快些把银子送到劫匪手里!花点银子没什么,可千万要把桃儿全须全尾给我换回来。” 报信小哥把银票往怀里一塞,翻身上马。 这匹是黑风居最好的马,最通人性,一夹马腹,马就随风窜了出去。 黑风居会骑马的都跟随冯茗先走了。 剩下的人接二连三的套马车,一波波的往孟蒲县赶。 报信小哥骑术了得,双脚蹬紧马镫,身体压低前倾,屁股稍稍离开马鞍,身体随着马奔跑而上下浮动。 从孟蒲县过来这一路黑漆漆的,耳畔全是风声,一个活物都没见到。 从屏县返回孟蒲县这一路,人头攒动,光影幢幢。走路的,奔跑的,乘坐马车的,骑马的,牛车的。 报信这人眼眶子不知咋地,就湿了。 ** 沈桃被陈子谦挟持着从马车上下来。 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全都迁到了另一侧。 准备进入码头的船,也被截停在河面上。 码头上就散落着十几条小船。 就是字面意义上,双人划桨的小小船。 陈子谦推搡着沈桃,“喏,你挑一条吧。” 沈桃满脸问号:??? 他要跑路,为啥要让!她!挑!船?! 陈子谦直接道:“当然是你挑船,一来我要劫持你,二来我也不会划啊。” 曹! 好像她会划似的。 沈桃随手指了一条船,“就这条吧。” 陈子谦推搡沈桃上船,把桨交给她:“你到底是养了几条好狗,为了救你,把船上的棚子都拆了。” 陈子谦转头看了一圈,周围黑漆漆的,啥都看不着。但他可以确信,码头上藏了弓箭手,时刻准备取他性命。 陈子谦发号施令:“你!把船划到那边去,瞧见没有,那边有个凸起的遮挡。”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射死我?我还不会躲么。” 沈桃也是第一次用桨划船。 以前去公园湖上泛舟,那是脚踩的鸭子船。 不一样不一样。 躲在暗处的月影手持弓箭,对准陈子谦。 陈子谦倒是精明,始终把头藏在沈桃的头后面。 不过没关系。 待会上了船,他或者沈桃无论谁划船,都有机会一箭射杀陈子谦。 在月影的期盼中 ,俩人上船了。 沈桃开始划船。 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划桨手,船不但不往前走,还在原地转圈这件事,就让人很迷惑。 目标旋转移动,可能是桃儿力气的缘故吧,转的还挺快,极大的增加了射中的难度。 月影:…… 桃儿啊。你自己给营救你自己,制造了很大的困难。 陈子谦都让沈桃给转的想吐了。 “你停下!你快给我停下!” 沈桃表示无辜,她两手一摊,“我没动了,这船转也不能怪我啊!” 陈子谦忍不住爆了粗口,“卧槽!桨呢!” 沈桃无辜摊手的时候,桨顺水漂走了。 陈子谦目眦欲裂,“要不是银子还没到手,我真想杀了你!” “你告诉告诉我,咱们没有桨,怎么走?要怎么走?” 沈桃:“哦。” “你哦什么哦?” 沈桃实在控制不住了,“你别朝我吼,你不知道你自己嘴多大味儿么?” “挺大个老爷们,一点不注意卫生呢。” 陈子谦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而且沈桃也发现了,陈子谦就是个纸老虎。 换别的凶悍之徒,对待不听话的肉票,可以不杀,但不妨碍捅两刀泄愤。 陈子谦就不敢。 沈桃毫无压力的继续输出:“你一个当劫匪的,快把我这个人质给蠢哭了。” “真是的,我是一点也帮不了你——”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陈子谦的手腕。 陈子谦肯定得往外挣脱。 然后沈桃松手。 陈子谦因为惯性的原因,咚一下掉河里边了。 沈桃重心往陈子谦掉下去那边倾斜,船一下就翻了。 若是从围观者的角度看,沈桃为了自救与陈子谦发生打斗,最后船翻,两人同时落水。 沈桃一入水,那都兴奋了。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她宣布她的政治人生在这一刻正式结束。 沈桃刚想进系统手术室呢,就感觉自己的脚踝遭人抓住了。 她嘴里咕噜着泡泡低头看。 是陈子谦! 他还没放弃呢,还想把沈桃提溜上岸换钱。 刚才就想打这个傻叉了。 沈桃在水下一脚蹬上陈子谦。 她这一蹬,陈子谦像坐了潜艇似的,嗖一下蹿出去了。 而沈桃成功的闪进了系统手术室。 系统像一粒尘埃一样,在河水里飘荡。 沈桃能清楚的听到系统外的声音,无数人在惊呼,在喊她的名字。 不知多少人像下饺子一样跳入了水中,准备营救她。 第654章 打捞 月影见沈桃落水,也飞身入水。 岸上的人高呼:“会水的都下去,一定要把沈大人救出来!” 水性好的人在水下狠扎猛子,看到有个人扎在河底泥沙里,赶紧下沉营救。 水下浑浊,外加天黑,营救者根本看不清水下的人是谁。 强撑着一口气,拽了人就往岸上浮。 刚一冒头他就大喊:“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围观百姓全都上来搭手。 天已经全黑了,有人拿了火把过来一照。曹!把陈子谦给拽上来了,根本不是沈桃。 “不是沈大人!” “你们下河继续捞,不是沈大人!” 会水的人又接二连三往下扎猛子,水底下乱作一团。 他们互相攀扯着冒出水面,一见不是沈桃,换口气继续下去捞。 围观百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大人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千万别出事! 月影在水底潜了许久,胸口都快炸开了,脑袋里乱作一团。 桃儿,桃儿,你在哪儿? 你快出现啊! 你可千万别吓人。 早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他定寸步不离! 陈子谦,该死的陈子谦! 从屏县赶过来支援沈桃的第一批人,到了码头。 还没站住脚,就听到沈桃落水的噩耗。 他们高呼着沈桃的名字,燃起一个个火把,循着运河往下游去找。 沈桃在空间里都懵了。 这么多人关心她,这么多人下水来找她。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啊。 本以为她众目睽睽之下落水,大家最多就是伤心一下 ,然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在大家心中的分量这么重。 耳边是杂乱的声音,她在空间里能听到声音,但看不到影子。 但想也知道,沿途这么多呐喊声,人手一支火把,码头两岸肯定蜿蜒成了一条火龙 。 冯茗是黑风居第一个赶到码头的人。 他跳下马,听到这么多人呼喊沈桃的名字,心里就一咯噔。 冯茗拉住一人,目眦欲裂的吼着:“沈桃呢?” 他拉住的是个上了岁数的妇人,让冯茗一吼,人也是懵的。 随后两行热泪滚下来。 “沈大人,沈大人被那歹人拉下河了呦!大家都在找她!”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冯茗膝盖一软,单膝跪下去。 沈桃掉水里了 ! 记得有一次他和沈桃打趣聊天,沈桃说她会点水性,但是不多。 运河水势凶猛。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他真是个混蛋,怎么就没陪在沈桃左右呢? 月影是干什么吃的! 月影不是京城来的暗卫吗?不是身手了得吗? 怎么能让沈桃被个瘸子给挟持了。 老妇人一看冯茗摔倒,脱力的站不起来,赶紧上前搀扶,“小伙子,你快起来。” “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说不准大人被水冲到下游了呢。” “快去下游找!” 冯茗的眼泪不听话的往外钻,他带着决绝的架势,用袖子蹭了把脸上 的眼泪和鼻涕。 大娘说得对 。 沈桃肯定被冲到下游了。 时间不等人,去下游找,肯定能找到的。 桃儿做了那么多好事,自然是福大命大有老天爷的庇护! 冯茗勉强起身,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摔了好几次才爬上马背。 他一勒缰绳,哽咽着对马道:“走,带我去……带我去下游找桃儿。” 冯茗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眼睛已经看不到前路,但仍旧循着蜿蜒的火光,骑马往下游赶。 沈桃的系统如同一粒缥缈的尘埃,顺着运河的水势向下流奔去。 听着两岸的呼声,她心里难受极了 ,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孟蒲县百姓如此,屏县百姓会更受不了,那黑风居的伙伴呢? 知道她“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能不能接受得了? 如果现在从系统里出去,她顺水漂浮一阵子,自然能遇到打捞她的人。 顺势上岸,就是化险为夷,皆大欢喜。 可她前期的安排就全作废了。 再找不到如此合适的死遁契机。 沈桃脑海里天人交战,出去还是不出去的抉择,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沈桃躺在系统手术室的手术床上,盯着头顶几盏晃人的大灯陷入沉思。 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兢兢业业,带富了一地百姓,受到了圣上赏识,土豆这个高产粮种面世更得天下百姓赞誉她。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都不得好死。 为将者急流勇退,放弃兵权,仁善的皇帝还能放其一条生路。 但凡皇帝善妒 ,怕他借着名声东山再起,不得好死不说,还要带累全家 。 而她和武将又不同。 她能够创造财富,稀奇古怪的点子亦被圣上所看中。 就算她此时露面请辞,皇帝能放了她,其他势力呢? 但凡她还在这世上一天,看中她能力的人说不准会以黑风居伙伴们的性命对她相逼。 她“死”。 大家可能会伤心一段时日,熬过去就是艳阳天。 若是她化险为夷。 大家暂时开心,可头顶却悬上了一柄要命的巨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沈桃慢慢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她就不现身了。 对不起啊,月影。 圣上虽然会责罚你这个暗卫失职,但念在你和黑风居的人关系紧密,不会要你性命。 因为还要让你继续留在黑风居,留在屏县,监视这边的动向。 可能你心里没那么好过。 对不起啊,冯茗。 在你喝醉的时候,把木芳派出去了。 不过放心,只要你持续长大,你和木芳有机会再续前缘。 对不起啊,郭婶子。 答应你的,以后等有人能接手黑风居,就放你离开去看好山好水。 现在你可能一时半刻走不开了。 对不起啊,老六叔。 没能亲口告诉你,你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 屏县的人陆陆续续抵达码头。 码头传来一阵阵恸哭声,让人听了心里就难受。 老六叔、鲁齐叔、谢言,郭婶子他们的马车抵达后,就有人高呼:“黑风居的人到了。” 百姓自发让路,看着他们的表情哀戚,带着满满的歉意。 老六叔根本不想相信这个事实,嘴角抽动,表情难看极了,“你们别这样,我们桃儿肯定……没事的……” 第655章 发现异常 不知谁说了一句节哀。 孟蒲县的百姓纷纷对黑风居一行人道节哀。 老六叔泪花花在眼睛里滚动,“别,你们……别这样。” 最近一直把成语挂在嘴边的鲁齐叔,控制不住情绪,露出了凶悍之相。 “节哀什么?节哀个屁!” “我们桃儿福大命大保证没事,你们跟我们说什么节哀?说什么节哀!啊?!我问你们!” 鲁婶拽了鲁齐一把,哽咽道:“你,你别这样……” “他们也没有恶意的,咱们找,咱们自己去找。” 从生理角度来说,人悲伤到了极致,身体上第一个会有反应的就是消化系统。 郭婶子扶着翠兰的手,不停呕吐。 等她抬起脸的时候,在火把的映射下脸上一片水光。 分不清是泪水,鼻涕,还是呕吐出的水,狼狈极了。 这是一个不眠夜。 整条运河上下游分布了几万名百姓,上千条小船,就是为了打捞沈桃。 直忙到天光大亮,仍旧一无所获。 第二日,更多百姓得知了沈桃落水的消息。 屏县、孟蒲县,甚至鹤县的曹宝文也带来大批人手,协助搜寻打捞沈桃。 整整五日,一无所获。 百姓知道凶多吉少,慢慢的放弃了。 只有黑风居的人仍在坚持,出巨资雇佣大批人手,分布在运河的不同河段进行打捞。 一直到第二十日。 由郭婶子做主,撤回人手,准备对外宣布沈桃落水身死的消息。 月影听说人要撤,连夜赶回黑风居。 短短二十日,月影就瘦的形销骨立,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眼睛凹陷,浸了水的衣服干硬的沾在身上。 他跪倒在郭婶子面前,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郭婶子,不能停止打捞,一定要找到她啊。” 这二十日,黑风居的气氛压抑极了。 老六叔连病几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此时,冯茗一身萧条的从外面赶回来。 沈桃落水这二十天,冯茗和月影还没打上照面。 如今见他跪在郭婶子面前,冯茗疯了一样扑上去,“月影!月影!我杀了你!” 他一拳打在月影脸上,愤怒的吼着:“你是暗卫啊,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桃儿,你平时总溜溜达达的就算了 ,到了外面你怎能不陪在她身边?啊!” 月影连续多日没吃东西,体力根本撑不住。 冯茗这一拳下去,他就被打的瘫在地上。 月影空洞的看着天空,任由冯茗对他拳打脚踢,一下都不还手。 谢言和鲁齐叔伸手去拦冯茗。 月影苦笑。 “你们让他打吧,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桃儿,他就算打死我都是应当的。” “我只求能留下我一条命,让我能继续去找桃儿。” 冯茗打着打着就跪倒在地,趴在月影身上嚎啕大哭。 “你怎么就没保护好她?你怎么就没保护好她啊……” “没有桃儿就没有我们这些人,你让我们心里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冯茗又甩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怪我没本事!怪我没本事!” 郭婶子拉住冯茗,让他别继续自残。 “冯茗你理智一些!桃儿这件事不能怪月影的,她经常会派月影去做事,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桃儿最惦记的就是黑风居,就是屏县。” “若想她高兴,打起精神好好干活才是。” “月影,你也别怪冯茗,这孩子的命是桃儿救的,桃儿对他来说如同再生父母。不过,是时候对外放出桃儿落水殒命的消息了。” “外面人心惶惶,需要上报朝廷,让他们派遣新的父母官过来稳定人心。” “不能再拖了……” 月影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哽咽着嗯了一声就回房了。 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陆陆续续回了房间。 月影躺在床上,从怀里拿出一张沈桃的小像。 之前谢言给沈桃画的,沈桃说不好看,就随手丢在了一边。 月影觉得画的还挺有神韵,就收起来了。 现在,他对着这张小像,涕泪横流。 他还记得沈桃和他同坐在房檐下,语重心长的说,让他找一个爱好。 说人活着就要有爱好。 桃儿告诉他,他们是一家人。 家人才会惦记你吃饱没有,穿暖没有。 桃儿那么爱笑。 可现在她在哪儿呢? 是不是躺在冰冷的河水里,被小鱼小虾啃咬着尸身? 想到这里,月影就剜心般的疼。 家是个多美好的词啊。 可没有桃儿,他就没有家了。 他又成了个没家的人呢。 ** 郭婶子难过了一阵,就把谢言叫到屋里。 沈桃的离世,给郭婶子的打击也很大,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眼睛肿的像核桃。 “谢言,里边坐。” “婶子,你叫我过来是?” 郭婶子使劲儿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强压住流泪的冲动,“谢言,我已经派人去褚州刺史王大人那里送信了。” “桃儿她人没了,虽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我们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给世人一个交代,身后事得办。” 这一段话说得极其艰难,说到身后事,郭婶子掩面流泪。 “谢言,你是后来黑风居的,不知道我们以前都是什么样。” “是桃儿让我们活的像个人,在我心里她比亲闺女还亲。” “我还想有朝一日和她一起游历山水,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言艰难开口,“到时各界都会来祭拜桃儿,她之前让我给她画过不少像,我会挑她最喜欢的那副出来供人祭拜。” “桃儿喜欢热闹,每次吃饭都要点三十二道菜,她的席面也不能少于这个标准……” 郭婶子早已泣不成声。 谢言却一顿,倏地起身,“不对劲!” 他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毛躁的把郭婶子都影响了,“谢言,什么不对劲儿?” “前阵子桃儿的反应不对劲,她总是让我给她画小像,不满意还要反反复复的画。” “她以前不注重吃喝的,她落水前的一阵子却经常带我去吃馆子。就算吃不完,她也要点三十二道,好像提点我,她喜欢这样的规模和排场。” 郭婶子让谢言说迷糊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懂。” 谢言坐下,闭眼又捋了捋,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桃儿好像预知到了会有今天呢。” “所以让我给她画像,所以去馆子吃饭才点三十二道菜。” 谢言:“婶子,你说桃儿这是预知到自己要死了吗?” 郭婶子一点就通,一下捂住嘴,又轻轻分开两指,压低声音说。 “你的意思,桃儿提前给自己安排了身后事,或许坠河是她亲手安排?” 谢言深吸一口气,“如此就能解释通,为何咱们打捞不到她。” 言罢,两人同时捂住嘴巴。 “嘘!” 第656章 身死的消息传开 谢言和郭婶子都被分析得出的结论冲击到了。 好半晌两人缓过神,交换了一下眼色。 郭婶子起身去门外看了一圈,确定门外没人才返回屋里,压低声音对谢言道:“桃儿这么安排,必有她的用意。”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能再叫第三个人知晓。” 谢言手指在桌上敲动,皱眉分析:“我觉得桃儿有如此安排……”他用手指了指天,“和上面那位脱不了关系。” “桃儿肯定也是顾念到咱们,所以才要早早脱身。” “切不能辜负了桃儿的一片苦心,婶子,后面你还是要伤心一些,否则对外容易露馅。” 郭婶子点头,“嗯,知道了。但是谢言啊,确定不和老六叔说吗?” “老六叔与老沈是同乡,是看着桃儿长大的,当初也是他力荐桃儿当黑风寨的寨主,情分非同一般。” “桃儿入河后几天,他装作毫不在意跟着打捞,可没几天就病倒了,到现在还下不得地。” “把他蒙在鼓里,对他残忍了些。” 谢言使劲儿摇了摇头。 “老六叔若是知道了桃儿没死,必定恢复神速。对来打探消息的人来说,反倒容易暴露。” “再辛苦老六叔一阵子,至少等到桃儿落水身死的消息盖棺定论再说。” ** 王长顺接到屏县送来的信,这信放在桌上,他围着桌子左三圈右三圈的转,伸了几次手想去拿信,到底没有勇气,失落的坐下。 沈桃落水之事声势浩大,连鹤县的曹宝文都带人去打捞了,王长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如今这信送过来,不是报喜就是报丧。 距离沈桃落水,已经过了快二十日,能捞上来早捞了。 报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王长顺心里还是抱了一线希望,所以才觉得那信千斤重。 王长顺踟蹰之际,韩尚昌急匆匆推门而入,“听说屏县送信来了?是喜是忧?” 王长顺朝着桌上一努下巴。 “喏,信就在那儿。” “到底是喜是忧?你倒是说啊。”韩尚昌急的直搓手,“还非要我亲自看不成?” 王长顺一摊手,“我敢看?不看就还有希望,这要是看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你这个老王头向来干脆利索,在沈桃的事儿上倒是含含糊糊。你不看,我看。”韩尚昌拿起信,三下五除二把信封撕开了。 撕信封的动作有多利落,打开信纸的动作就有多拖延。韩尚昌心一横,把信纸展开。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沈桃落水二十日有余,搜寻无果,判定身死,请王大人上报朝廷,给孟屏县派遣新县令以安民心。】 信纸从韩尚昌手里滑落。 他就近扶着太师椅坐下,深吸一口气,哀伤道:“老王,给京城递折子吧。” 人老了 ,眼眶子就浅。 王长顺眼睛湿了,他压下心头酸涩,又眨了几下眼睛强硬恢复如常。 “知道了,一会儿写折子。都说天妒英才,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王长顺这边折子还没递出,身在京城的皇帝已经接到了海东青送来的信件。 展开信的时候皇帝还开开心心。 看完信,他表情难看极了。 愤怒和哀伤两种情绪同时充斥在这个帝王的胸腔里,让他脸上的肌肉隐隐有抽动。 张内侍感觉山雨欲来,鹌鹑似的缩着脖不敢说话。 好半晌,皇帝悲怆道,“朕登基以来勤勤恳恳,从无一日懈怠。” “然,水灾、旱灾、寒灾、蝗灾、鼠疫、地龙翻身频发。好不容易寻到一得力臣子,现如今也被老天收走了。” “难道真如传言一般,老天觉得朕不该登上皇位,所以降下天罚?!” 张内侍吓的直接瘫跪,以头呛地。 “圣上何出此言!大月地域辽阔,难免出个天灾,也是靠着您治理得当,才平平安安度过。” “小沈大人这是失误,失误啊,和您没有关系的 。” 皇帝靠坐在龙椅上,闭目沉思。 一炷香的工夫,他调整好心态,又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仪,“张内侍,这信是月影传来的,还是孟屏县其他暗卫?” 张内侍战战兢兢,“回圣上,是其他暗卫。” 皇帝猛的将茶盏扫落在地,“月影是干什么吃的?” “堂堂一个皇家暗卫,让沈桃被个瘸子给挟持了?!有辱我皇家威严!” “老奴不知啊!” 皇帝又道:“去,让月华他们几个即刻去一趟孟屏县,将月影给我捉拿回来。” “至于孟屏县的新县令,让宋文墨走一趟,把能掌握的权力和财力都收回朝廷。” “来年四月会试、殿试,若是有孟屏县的学子入选,再从中择一优秀者回去当县令。” “毕竟孟屏县那地方特殊,管理方式也与别处不同。还是本地人更了解,更有经验。” “老奴这就去办。”张内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刚撅着腚跑到门口,又听圣上吼他回来。 皇帝手拄着头,手指摩挲着额头。 “张内侍,沈桃参加过冬武会,身手了得,你觉得她能轻易被一个瘸子挟持?” 张内侍对沈桃很有好感,把自己带入情境,认认真真的想了下这个问题。 “圣上,若是沈大人有防备,瘸子肯定拿她没办法。” “若她压根就没把瘸子放在眼里,觉得他没有攻击力,瘸子反倒容易得手。” “民间流传一句话,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意思就是大意害人。” “果真是大意吗?”皇帝自言自语。 末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内侍,道:“别让月华去孟屏县了,你去告诉宋文墨,让他到了那边接手政务的同时调查沈桃的死因。” “至于月影,让宋文墨替朕打他几十板子。罚过,这事就算翻过去了,让他继续留在黑风居,留在屏县替朕办事。” “老奴遵旨。” 张内侍不敢耽误圣上的事,带着圣旨急匆匆赶往宋文墨府邸。 一入冬,宋文墨就生病,咳嗽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嗝屁。 朝臣上朝的时候都不挨他。 怕他咳死在身边,再粘包赖。 皇帝体恤他体弱,没大事就不让他上朝。通常要用到他了,就直接发圣旨或传口谕。 第657章 差点又死一个 张内侍来之前,陈乔正给宋文墨烧炕呢,还给他被窝里塞了好几个热水瓶。 就这样,宋文墨手脚还冷的跟冰块似的,虚虚弱弱的躺着,要是不过去探下鼻息,还以为死被窝了。 宋文墨喝了药,有气无力道:“陈乔,许久没有桃儿的信了,我让你派人打听,你尽心了吗?” 提起沈桃,陈乔的动作一顿。 感觉鼻子酸酸的,想哭。 但他忍住了,咧嘴一笑,“当然尽心打听了!” “桃儿那边没啥消息,这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您还盼着她遇到危险来找咱们求救啊。” 宋文墨自嘲一笑,“陈乔,怎么说话呢?” 陈乔:“主子,你把药碗给我,这东西放这儿一股药味,再熏着你。” 宋文墨点头。 陈乔飞一样拿起药碗,推门出去。 再晚一秒,他的眼泪珠子就要甩出来了。 桃儿的消息他听说了。 冬季落入冰冷的河里,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人想了就心疼的难受。 主子这种状况,陈乔根本不敢告诉他。 他怕主子想不开,心情郁结再下去找桃儿。 可他心里真的难受啊。 那么好的桃儿,怎么说没就没了?他不相信。 陈乔心情难以纾解,对着一棵枯树踢了两脚,没落完的秋叶扑簌簌往下掉,萧条的景象让他更心烦。 “陈乔,张内侍来找主子。”宋文墨另一手下引着张内侍进了院子。 陈乔心里一咯噔。 张内侍亲自出传旨,那所交代的事必定劳心劳力。但陈乔也无力拒绝,只好把张内侍引进屋里。 陈乔想从旁侍奉,却被张内侍一个眼刀子赶了出去。 两人在屋里密谈,不过几句话的工夫,陈乔就听到咚一声响。 护主心切,他推门而入。 等陈乔到老年时,仍然忘不了当时的场景。 宋文墨狼狈的跌落床下,手伸的很长,带着一种乞求的神情,想要看看张内侍手里的圣旨。 张内侍惊慌失措,伸手去扶他,“宋大人,你,你,你没事吧。” 宋文墨几欲晕厥,却硬撑着一口气,“沈桃,她,她……” 话未尽,泪先流。 “快叫郎中。”张内侍可担不起气死宋文墨的罪名,慌忙对外喊,“宋大人,老奴不知 你已经病成这样了,老奴这就回禀圣上,让圣上换旁人去屏县。” “张内侍……”宋文墨爬了一脸泪水,“我去,我去屏县……” 他抢过圣旨抱在怀里,脸贴着圣旨撑着力气强调一遍,“我去屏县,只有我去……” 张内侍跑的飞快,“好,宋大人,老奴圣旨送到了,老奴就先走了。” 他生怕自己晚走一秒,宋文墨就死他眼巴前,落得个吓死他的罪名。 张内侍走后,宋文墨哀戚的看着陈乔,嗫嚅双唇,“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呕出一口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为何早不同我说……冰冷的运河,她该多冷,她该多冷啊!!” 下一秒,宋文墨晕厥过去,手里还死死抓着圣旨。 陈乔一把抱起宋文墨,把他安置在榻上。 宋文墨身体不好,府里自然有郎中常驻,替他调养身体。 郎中迅速施针,从阎王手里抢人。 劳累一番,宋文墨气息趋于平稳,郎中抹了把头上的汗丝儿,呵斥陈乔,“早就告诉过你,他这身子不宜大悲大喜,怎么就不听劝呢。” “还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神仙难救。” 陈乔叹道:“贺郎中,劳烦你回去收拾行李,再带些主子常用的药。待他一醒,咱们就要出远门了。” 贺郎中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出远门?这是要死路上?” “这趟门,就算是死在路上,主子也是一定要出的,谁也劝不了。”陈乔笃定。 “罢了。老夫诊治的人若是死了,坏的是老夫名声,就和你们一起走一遭。” 两个时辰后,宋文墨幽幽转醒。 和陈乔预估的一样,他刚一醒就要出发去屏县。 还好陈乔在他昏迷的时候做了安排,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垫子,毛皮、暖炉、干粮、煮药的药炉等一应俱全。 一行两辆马车,轻装驶离京城。 ** 所有人都在找沈桃,而这时的沈桃正蹲在一个客栈里嗑瓜子看话本子呢。 她顺水飘了两天,早已出了褚州地界。 沈桃挑了个水浅的地方爬上岸,用泥土把脸搓的黑漆漆的,又回系统里换了件男装,整个就一小黑脸。 假死前,她就安排好了身份。 身份是顶替了一个新丧的,年岁与她相当的男子。 她还给自己办了空白路引。 拿着路引,她轻松进了城,并买了许多话本子,瓜子,找了个客栈落脚。 人人都道田园生活美好。 一村,一人,一狗,自给自足,岁月静好。 沈桃可过不了这样的田园生活。 啥玩意岁月静好? 不砍柴火?不烧饭?不掏灶?上厕所不冻屁股? 有人帮你干,你就悠闲的看看风景,那叫岁月静好。 要是没人帮你,家里琐碎事都给你淹没了,好啥好。 没有恼人的政事,更不用负担谁的人生,沈桃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太逍遥。 沈桃在客栈包了一个月的房,客栈掌柜把她当大客户疼爱。 弄点啥好吃的都要给她送来尝尝。 沈桃吃饱了,踩着黄昏的余晖到街上去转转。 其实,是在探听消息。 屏县距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消息延迟个五六日,总是能传过来的。 这会儿她进了间茶楼,耳尖的听到旁边桌正在讨论沈桃。 “屏县对外发出消息,说下个月初五给沈桃办丧事。” “下个月?虽说现在天气冷,那尸体也不经放,不臭?” “臭啥?压根就没捞到尸体,估摸着在河里让鱼虾都啃光了。” “哎?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压根就没死,顺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你想的很好,建议你别想了。没死?她一个县令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她不死不赶紧回去?脑子坏了?” 沈桃掐指一算,距离给她办丧事,还有不足一月。 回不回去看看? 黑风居的人都啥情况了? 月影、冯茗、老六叔、郭婶子、鲁齐叔、鲁婶、谢言…… 他们都还好吗? 第658章 宋文墨抵达屏县 沈桃心里装着事儿,回到客栈瓜子也吃不下,话本子也不好看了。 然后她做出一个决定。 离开落脚的城镇,四处去游历。 既然已经死遁,就该让沈桃“完全死掉”。 她现在的新名字叫李三河,是个二十岁黑脸膛的小伙子。四处游历,肯定是男子的身份更方便。 沈桃收拾了东西,和掌柜退了房,雇了辆马车就启程了。 离开那一刻,属于沈桃的人生彻底结束,代替沈桃活着的,是个叫李三河的小伙子。 ** 宋文墨一行人快马加鞭,只用了二十日就从京城赶到孟屏县。 路途颠簸,几乎要了宋文墨的命。若不是有郎中随行,他真就死路上了。 抵达孟屏县境内,宋文墨直接去了孟蒲县码头,去看看沈桃落水的地方。 码头依旧忙碌,船只扬帆起航,力工忙碌的上下搬货。 沈桃的离去 ,好似对这里一点影响都没有。 盯着运河的水面,宋文墨内心难受极了。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克制对陈乔道:“带我去见挟持沈桃的陈子谦。” 宋文墨这一行人出发前,陈乔就提前派人打点,调查情况。 调查到的结果,在路上时就陆陆续续接到了。 目前陈子谦就关押在孟蒲县的县狱里。 宋文墨一行到了县狱门口,就遭到狱卒凶狠拦截:“此处关押着朝廷重犯,止步!” 陈乔亮出腰牌,“这是宋大人,奉圣上之命接管孟屏县,并调查沈大人被挟持落水一案。” 狱卒赶紧开门,惶恐道:“宋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县狱湿冷,要不我等今日开门通风,明日再迎接大人?” 狱卒阻拦之意明显,借口都找的如此蹩脚。 狱卒冷汗涔涔。 咋整? 京城的人来的也太快了! 陈子谦那样咋见人?让京城上官见到了,说他们动用私行可咋整? 说他们动用私行也不冤枉。 陈子谦这狗东西害的沈大人落水身死,他们这些狱卒真是照三餐收拾他呢。 现在他脸肿的像猪头,难辨真容。 陈乔呵斥:“大人什么时候见犯人还用你定?滚开!” 狱卒只得在前面带路,“大人,这就是陈子谦。” 牢房里虽然没有床,但都垫了干草。偏偏陈子谦住的这间不仅没有干草,地上还被人泼了水。 陈子谦就缩在墙角哼哼。 头脸肿胀的根本看不出本来样貌。 宋文墨皱眉撇了一眼狱卒,用眼神询问他,确定这就是陈子谦? 狱卒显然领悟错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陈子谦把沈大人给害了!沈大人对孟蒲县有再造之恩,大家实在气不过,有时候就会甩他几巴掌。” “但我们敢拿人头保证,真的就打了几下,绝对没伤及要害。” 这狱卒敬仰桃儿,还想着给桃儿报仇,宋文墨怎会治他罪? 赏他还差不多。 宋文墨给陈乔递了个眼神,后者掏出钱袋子扔给狱卒。 “下不为例!” 狱卒:??? 不该是收拾一顿作为惩戒,然后下不为例吗? 赏了银子,再告诉他们下不为例? 这题给他整不会了。 宋文墨提审陈子谦。 陈子谦没啥骨气,这些时日也遭人打怕了。 这会儿都不给宋文墨打他的机会,竹筒倒豆子,把他和黑风居的龃龉,为何劫持沈桃,他和沈桃之间的谈话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陈子谦喊冤。 “大人,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沈大人,然后骗两个银子花。” “最后她坠河真和我没关系,我都没碰那条船,是她自己不小心栽下河的。” 宋文墨被他嚷的头疼。 陈乔这个主子肚子里的小蛔虫多懂事,不知从哪儿扯了条黑漆漆的破帕子,塞进陈子谦嘴里,然后用竹板给他的脸来了顿小炒肉。 折腾这么久,宋文墨已经撑不住了。 “陈乔,送我回去……” 没有调查清楚桃儿的死因,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随行郎中施针开药,喝下药,宋文墨才躺下休息。 身体歇下了,但他的脑子仍在高速运转。 陈子谦挟持桃儿的场景,孟蒲县的百姓都看到了。 他们确定,当时陈子谦的腿就已经瘸了,挟持沈桃的凶器也只是一把巴掌长的匕首。 据沈桃遭劫前吃饭的那家小店掌柜说,桃儿当时只喝了半壶酒,吃了一些小菜。 对桃儿来说,半壶酒还不至于醉的无法发挥能力…… 陈乔敲门进来送粥,宋文墨忽然叫他:“陈乔掌灯。” “把陈子谦的供词再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主子,这事儿急不得,你还是先关注自己的身子要紧。”陈乔劝慰。 “叫你拿就赶紧拿过来。”宋文墨虽然声音不大,但带着无法拒绝的强硬。 陈乔只好掌灯,把白日审讯的供词拿了过来。 宋文墨一页页的翻着,翻到陈子谦说要十万两现银那一页。 陈子谦说他要现银,还是桃儿提醒他现银太重,所以才转要了银票。 陈乔用勺子舀粥,打算舀凉了再给主子喝,就听到主子发问。 “陈乔,我问你,如果你被人劫持。” “主子,凭我的身手不可能被劫持,所以没有如果。”陈乔得意道。 “啧~”宋文墨感觉自己要是死了,都能让陈乔气活,“我说假如你是桃儿,你被陈子谦劫持了……” 陈乔立马接话,“假不假如我都不可能让他劫持,就算被他侥幸得手,那我能揍的他娘老子都不认识他!” “滚!放下粥,人给我滚!” 陈乔被赶出门,挠头自言自语,“我说错啥了?我是真的不可能被劫持。” “嗯,主子肯定是心情不好,所以乱发脾气。” 宋文墨将自己残破的身体带入沈桃的立场。 如果自己被陈子谦劫持,自己会提醒他现银不好带,改换银票吗? 答案是不会。 银票兑换不了,这笔银子损失不掉的 。 十万两现银那么多,陈子谦贸然犯案,没有旁人支援也带不走,同样损失不掉。 都损失不掉,何必提醒陈子谦? 若是给他提供现银,陈子谦携带时贪多,就会影响行动,这样有利于抓捕陈子谦,解救沈桃。 第659章 死因 宋文墨眯了眯眼睛,行,桃儿有点爱财的属性在身上。 她一文钱都不想搭给陈子谦,所以才出言提点,也算合理。 这条姑且不算疑点。 据陈子谦说,桃儿到了河面上与他发生口角,所以争抢匕首落入河中。 听着,看着都没什么破绽。 可这个争抢时机,以宋文墨对沈桃的了解来说,显的有点奇怪。 桃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 贸然在自己不熟悉的水面上对陈子谦发动进攻,抢夺匕首。貌似是为了自救,可实在不符合桃儿的性格。 翌日,陈乔搀扶宋文墨起床梳洗。 “主子,今天还审陈子谦吗?” 宋文墨摇头,“今天去屏县,据陈子谦交代,他将亲娘刘氏推入井中溺毙之事被一个叫冯冲的人瞧见了,并以此威胁他给银子,否则就报官。” “陈子谦躲避冯冲,才流落到孟蒲县,见到沈桃后临时起意挟持她。” “你去找找冯冲,看看陈子谦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蓄谋。” “还有,你让暗三留在孟蒲县,调查事发当日桃儿的行踪。最好能找到见过她的人,盘问出她这一天的言行。” 虽然没有一点证据能表明沈桃还活着。 但宋文墨就是隐隐有种感觉,沈桃不会这么轻易,这么潦草的死去。 宋文墨抵达屏县衙门,接管了沈桃的书房。 并在书房里接见了沈桃的狗腿子二号,李大全。 李大全蔫蔫的。 他不了解宋文墨和沈桃的交情,不敢在宋文墨这个新县令面前,表达对前县令的敬仰和想念。 宋文墨:“本官奉皇命接管孟屏县,并调查沈大人被害事件的始末。” “听旁的与衙差说,沈桃很器重你,你和我说说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李大全回忆道:“事发前几日,大人忙着考察民生。” 宋文墨掩嘴咳了几声,“哦?如何叫考察民生?” 李大全解释:“大人落水前的几日,上桥村的渠断淤堵,就请衙门出人清淤。” “这点小事其实我去办就行,可大人说要考察民生,也就随行了。” “不过……” 宋文墨急迫道:“不过……什么?” 李大全五官都皱起来,“沈大人考察民生好像不太顺利。” “我们去的时候她兴高采烈,还频频和百姓打招呼。” “等到了上桥村,她的情绪忽然低落,我估摸着就是不顺利了。” 宋文墨又问了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李大全一一作答。 邻近傍晚,陈乔调查冯冲回来了,孟蒲县那边也传回了事发当日沈桃的动向。 宋文墨把所有资料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有些沮丧。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事发前后几日,桃儿的动向都表明着她在好好的工作,积极且向上。 陈子谦劫持她确实是临时起意。 想到沈桃有可能真的死了,宋文墨心如刀搅。 “陈乔,带我去黑风居 ,我想去桃儿住的地方再看一看。” 黑风居的人都认识陈乔,却不认识宋文墨,他当时留在黑风居是戴了人皮面具的。 郭婶子:“宋大人,快坐,翠兰,上茶。” 陈乔打圆场:“郭婶,别忙着上茶,大人想看看桃儿住过的房间,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从而找到桃儿的下落。” 郭婶子神色哀伤:“黑风居受桃儿教化,自然知晓官府办案事关重大,我们一定会配合。” “只一点……” 郭婶子两行热泪滑落,“别把她房间弄乱了,给我们留点念想。” 宋文墨听到这话,感觉心让人抓了一把。 陈乔推着宋文墨进了沈桃房间。 磨破袖子的官服随意搭在椅背上。 惯常挂在脖子上的金豆子项链,就在枕头边上放着。 枕头边还有一沓纸和炭笔。 这是桃儿的习惯,晚上想到一些事会记录下来,留着第二天去办。 宋文墨颤抖着拿起这些纸张,一页页翻看,揣摩桃儿写下这些字时的心境。 其中随手画的两个圈,吸引了宋文墨的注意。 两个被反复描摹的空圈,下面还有炭笔点过的痕迹,好像是在做什么抉择。 空圈里确定没有字。 桃儿可能也是怕写下来有麻烦吧。 到底是什么抉择,让她这么犯难? 莫非…… 宋文墨急切喊道:“陈乔,快送我回衙门。” 宋文墨将调查出的资料摊开在眼前,他一遍遍研读,一遍遍推敲,抽丝剥茧,终于对比出相似之处。 清淤,是水边。 码头撞船案,仍然是水边。 陈子谦挟持她,还是在水边。 莫非是巧合? 宋文墨摇头。 也许只有最后陈子谦挟持她,才是巧合! 看来桃儿一直计划着通过水来脱身! 前面两次都失败了,所以她遇到走投无路的陈子谦。 看似被挟持,实则顺水推舟,借着这次挟持完成她逃脱计划! 宋文墨这一刻异常激动! 他无声的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只要你活着,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没关系。 ** 沈桃落水后三个月,大月报刊登了孟屏县县令落水身死的消息。 报上写的很保守,但关于这个冬武会的拼五魁,大月第一女官死亡的前因后果,前情往事,那是小道消息满天飞。 罗天洲一家酒楼里,几个商人打扮的食客聚在一起喝酒,口沫横飞的聊着天。 “你们猜沈桃的尸身,最后在哪里找到了?” “哪儿啊?不会是埋在河底,让鱼虾吞吃了吧。” “根本不是!她的尸体冲出了褚州,被冲到一个村子的直流。村里人看她一个姑娘家家淹死怪可怜,就给埋了。” “黑风居的人亲自去迁坟,带回屏县另行安置了。” “据现场的人说,棺材挖出来的时候那叫臭啊。” “神话一样的女子就这么陨落了,那害她落水的人呢?” 几人说得起劲儿,一个黑衣黑脸的瘦小伙凑过来,“对啊对啊,害她落水那人咋样了?” “听说她还有护卫呢?护卫咋样了?” “害他落水那个……哎,小伙你哪儿来的?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啊?” 小伙子也不扭捏,“隔壁桌的来的,别那么见外啊。闲着没事听你说个热闹,要不我给你桌填壶酒,我请客。” “呦,小伙子大方啊,不是我不和你说,是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第660章 番外:月影(一) 我具体姓什么,叫什么,连我也不知道。 因为有记忆以来,我就在外面流浪。 只有五六岁的我有个活命小技巧。 我会天天跟着一条狗走街串巷。 等这条狗找到吃的,我就扑上去把它抢了。 完美达成了狗吃什么,我吃什么。 起初这条狗对于我抢它食物这件事,非常之愤怒。 一见到我,就恶狠狠的龇牙,还想咬我。 我一点不怕,同样恶狠狠的冲它龇牙,配合我流浪许久学成的狂踹腿,成功的制服了这条怂狗。 所谓狂踹腿,就是憋着气一条腿拼命狂蹬,达到震慑人的效果。 我施展狂踹腿多次,也就制服了这条瘦骨嶙峋的狗子,但依然让我很有成就感。 跟了狗子一段时间,它好像把我当成了主人。 每次有人玩肉包子逗狗的把戏,或者寻到了食物,它都会让给我先吃。 晚上睡觉,我们也抱在一起取暖。 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小黑。 它管我叫旺,还要一天这样叫我好多遍。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阿旺这个名字自居。 我有次在路边听人吹牛b,不对,听说书。 他们说好兄弟要拜把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一琢磨,这不正是我阿旺和小黑之间的关系吗。 晚上,我就硬按着小黑的两个前爪拜月,与它结成了兄弟。 它是大哥,我是小弟。 小小的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 直到有一天,有个长相慈爱的阿婆对我招手,要给我包子吃。 白白净净,暄软的大包子,好诱人啊。 我没吃过这种,大哥肯定也没吃过。 这要是能讨到手,晚上我和大哥一人一半。 阿婆笑的好慈祥,我走向她,眼里都是包子,脑海里都是大哥吃包子时使劲儿摇尾巴的模样。 包子还没拿到手,阿婆所在的转角处忽然窜出两个彪形大汉。 我认识他们! 他们是城里的人贩子,专门倒卖女人和孩子。 前阵子一起住破庙的几个娃儿,都被他抓了。 可我身量小,爆发力也不够,两步都没跑出去,就被按住了。 他们让我在一张卖身契上按了手印,一个铜板都没给我,我就入了奴籍。 我和许多孩子一起被关在一间阴冷的屋子里。 里面有人破衣烂衫,是和我一样的乞儿。 还有一些衣着挺光鲜的,好像是被骗来的良家孩子,他们一直哭啊哭的。 我就不哭。 我知道大哥会循着味儿来救我的,大哥就是大哥,本事可大了。 等了几个时辰,大哥真的来了。 它一圈圈的绕着关押我的房间,焦急的想找个地方钻进来。 我隔着门叫它,“大哥,我在这儿。” 大哥一激动,叫了我的名字。 汪汪汪汪。 我也开心,“大哥我在。” 大哥的叫声惊扰到了人贩子,他们拎着棍子现身。 “嚯,哪儿来的狗啊,这是送上门给咱打牙祭的?运气不赖啊。” 我吓的大叫,“大哥,别管我了,快跑,他们要吃你。” 大哥好傻呀。 他以为人贩子拎着棍子是要针对我,所以龇牙狂吠,冲上去狠狠咬住一个人的小腿不撒口。 我好害怕。 大哥你不要保护我了。 人是很可怕的东西,他们会杀了你的! 人贩子被咬了腿,愤怒揪住大哥脖子上的皮毛,一把摔在地上。 小臂粗细的棍子,朝大哥身上玩命招呼。 大哥在门外叫的凄厉,我在门里放声大哭,求他们住手。 来不及了。 不过几棍子,大哥就没了气息。 人贩子拎着大哥的后腿,将它抽筋扒皮,剁碎下锅。 那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大哥啊。 是我的亲人。 是我的朋友。 若不是我贪图包子,它就不会被人捉住扒皮吃肉。 人贩子在门外大快朵颐,肉香味让饿了许久的孩子们频频吞咽口水。 只有我在吐。 我挪动到门缝旁,顺着这条小缝使劲儿的看人贩子的脸。 我要牢牢的记住他们,等有一日我强大了,一定要给大哥报仇! ** 我和所有被抓的孩子们像货物一样,被送到各地。 我们被关在笼子里展示,谁相中我们,出点银子就能带走,就能让我们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因为我是最小的,看起来又很瘦弱,一直没人买我。 人贩子每日给点稀的可以照人的糙米汤,吊着我的性命。 这一日摊子前来了几个贵人。 人贩子冲着他们点头哈腰,我靠着笼子小憩。 瞧他的谄媚样,估计是有大买卖。 反正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睡吧,少活动就不饿。 贵人们挑选孩子的方式很特别。 让孩子们挥拳看看。 人贩子手里的孩子并没让贵人满意,人家抬腿就要走。 “贵人别走,这还有一个呢。你别看他瘦,可有劲儿了。” 贵人看了看我,勉为其难的让我出来,让我挥两下拳头看看。 笼子门打开的瞬间,我一个顶牛就把人贩子顶了个跟头,撒腿就跑。 我不能给别人当奴,我要找地方变强大,然后回来找人贩子,给大哥报仇! 我使劲儿的跑啊跑,跑的肺都快炸了。 每天吃那么点东西,不足以维持体力,我被人贩子追上了。 人贩子挥鞭就要抽我,贵人满面笑意的拦住他,“这孩子我要了,既是我的人,你就别动手了。” 十两银子成交,我被贵人带走了。 贵人说:“小家伙,我看的出来,你和人贩子有仇。” “所以你老老实实和我走,我教你本事。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找他复仇。” 这话我听进心里了,所以我心甘情愿跟他走了。 那一天起,我不叫阿旺了,我有了新的名字,叫七十五。 我的伙伴还有七十六,七十七。 这里的日子真苦啊。 学功夫,学挨饿,学字,学方言,学隐藏行踪,学心狠手辣,学效忠皇室,学主人就是我们的一切…… 日复一日,十二年眨眼就过了。 我环视一起进来的人,起初各有各的性格,现在千篇一律,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内心只有根深蒂固的效忠。 通过最后的考核,我正式成为圣上的暗卫,也真真正正拥有了一个名字。 叫月影。 意味着我要想影子一样效忠主人,如影随形,却又不能引人注意。 第661章 番外:月影(二) 我长得好这件事吧,是其他暗卫告诉我的。 毕竟暗卫营里没有铜镜,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但这张脸,确实给我带来了诸多麻烦。 就好比宫里的宫女儿,她们总是冲我扔花。 她们扔完花,冲我咔吧咔吧眼睛,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一地花不得我收拾啊。 烦死。 宫里有规矩压着,宫女最多扔个花,宫外就比较离谱了。 上次我外出执行任务。 任务内容是耍帅,和一个同样爱耍帅的男人交朋友。 好家伙,有个女的用钱袋子丢我,里面可是装了满满一袋银子的。 我还不能出手,以免暴露自己会功夫,生生让钱袋子砸中了脑袋,砸了一个大包。 恨的我咬牙切齿。 ** 月华知道我有个大哥,还一心要给大哥报仇。 他就把去我家乡出任务的机会,让给我了。 月华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大哥就是我大哥,你一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我琢磨,月华要是知道大哥的真实身份,应该不会愿意认这个大哥的。 时隔十二年,我又回到了家乡。 几乎没什么变化,我很轻易就找到了当时关押我的房子。 一道木门,我在这边哭,大哥在那边哀嚎。 无论如何我都打不开这道门。 现在,我只一推,那有些腐朽的门就稀里哗啦倒了。 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早在十年前就被抓了,坟头草都长成树了。 他们尝到了贩人的甜头,想做大做强。 有对夫妻的孩子被他们拐了,夫妻俩追着人贩子跨过几个州,过一州就擂一次鸣冤鼓。 终于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把这几个人贩子给收拾了。 我内心五味杂陈。 有父母的孩子真好,有人惦念。 我孤身一人,不知从哪儿来的,亦不知要去往何处,孤零零的在这人世间。 仅仅是重回故地这条路,我就走了十二年之久。 哦,我也不是多可怜,毕竟我还有大哥呀。 ** 暗卫当的百无聊赖,有一天忽然接到圣上专门指派给我的任务。 让我去保护,顺道监视,如果可以就勾引的任务。 呵。 这任务内容挺杂啊。 我孤身一人出了京城,进了屏县。 对了,我的任务对象就是屏县县令沈桃,圣上亲封的第一女官。 起初我还不了解圣上为啥要让我勾引她。 后来了解到屏县产值,我顿悟了。 圣上是怕肥水流入外人田,还怕沈桃未来的夫君,不让她当官。 那损失可就大了。 我要是勾引成功,问题迎刃而解,首先她是官,我是民,我管不了她。 而且,我效忠圣上,我的妻就会自动站队皇党。 这买卖保赚不赔。 初见沈桃,觉得这小丫头白白的,瘦瘦的,官袍套身上一点不合身,感觉没啥特别。 这个勾引任务,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毕竟为了这个任务,我对着铜镜搔首弄姿了好多天呢,连月华都说我拿媚眼抛他,连他都顶不住呢。 呵。 想的挺美好,开局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拦路虎。 沈桃弄了块布呼我脸上,称其为口罩。 作用是封印我的颜值。 我心里要骂人了。 没颜值我拿什么勾引人? 难怪她个子那么矮,全让心眼子给坠住了!! 算了,戴口罩也是有好处的,上街没人盯着我看,自在多了。 我尽职尽责的跟着沈桃,保护她,毕竟这就是暗卫的工作,我也习惯了。 她反倒有点烦我跟着她,鼓励我要找个爱好。 爱好? 能吃能喝还是能完成任务? 我依言做了,毕竟我也很好奇爱好究竟是什么? 最后发现 ,听别人墙角会让我觉得开心快乐。人一开心,日子都觉得有色彩,有盼头。 吃没吃?喝没喝?冷不冷?做事危险不危险?这些简单的关心,让我有大大的安全感,幸福感。 让我有家归属感,知道无论多晚,总有一盏灯是亮给我的。 沈桃在外面碰到好吃的东西,也会给我带一份回来尝尝。 她的未来人生规划里,也会有我的影子。 我知道把人比成狗不对。 可黑风居里的老六叔,甚至包括总找我茬的冯茗,以及沈桃,他们都像我大哥。 越是和他们亲近,我心里越过意不去。 因为我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我是圣上安插在这里的,说难听点就是奸细。 我眼睁睁看着圣上偷桃儿研究出来的东西去卖,却不能出手制止。 不能成为桃儿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我心里难过极了。 我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骂皇帝,骂他不是个东西。 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 我怀疑我的人品,我的忠诚。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我人品有问题,而是想要忠诚的对象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黑风居,变成了桃儿。 让我两难的是,全身心的效忠桃儿,我就会失去圣上的信任。 圣上换人过来执行任务,我就连继续跟着桃儿的立场和理由都没有了。 可我继续效忠圣上,就是对桃儿一次次的背叛和伤害。 桃儿第一次和我挑明立场,是黄波涛说自己能造伤人窑。 桃儿说事关重大,让我尽快给圣上传信。 我一面答应,一面望着桃儿的背影出神。 我在圣上身边待了足够久,学了点皮毛 ,我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桃儿的屏县若是产出了伤人窑,全天下的目光都会盯到这里。 她平静的生活就结束了。 我虽说有时会去听墙角找爱好,但我更多时间还是和桃儿在一起。 我看着她找谢言画像。 看着她吃三十二道菜。 看着她去水边。 我怎会不知道她想假死脱身? 我只是想着,她离开的再晚一天,再晚一点,就可以了。 陈子谦却忽然冒出来,将桃儿的脱身计划大大提前。 这么个小杂碎,我都不用出全力就能干掉。 可桃儿想靠着他离开,我又怎么能不配合她? 桃儿落水后,我前前后后的寻找,我怕真的找到她的尸身。 我又怕她真的出事了,我没找到她的尸身。 我守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任何人。 圣上派宋文墨来接手屏县。 他奉圣上之令责罚我,这顿板子我挨的不亏,但是真挺疼,我直接疼晕了,有点没出息。 等我再醒来,我躺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 身边有新的户籍身份和路引。 赶牛车的大爷告诉我,“月影护卫不当,被责罚,郁结下一命呜呼。” 牛车把我放到孟蒲县下游的城里。 我偷偷打听着桃儿的下落,我感觉宋文墨应该也是有怀疑的,所以才会给了我新的身份。 在路边吃馄饨,旁人在念大月报,说桃儿的尸身找到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五雷轰顶,人险些摔倒。 桃儿真的死了? ** 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路旁两个小孩在玩游戏,其中一个小孩忽然比了个手势。 拇指和食指相捏,后面三根手指伸直。 我踉跄的走过去,抓住小孩的肩膀摇晃,“你从哪里学到这个手势?” 小孩被我吓哭了。 “有个哥哥告诉我的,叫哦客,是能保佑我好运的手势。” 我一把抱住小孩,滚烫的热泪掉进他脖子。 他从最初的挣扎,到慢慢安静,最后摸了摸我的背。 “哥哥不哭,你也学这个手势,会好运的。” 我笑了,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谢谢你,哥哥遇到你就是很好运!铜板请你吃糖!” 孩子们欢呼着去买糖。 看着他们快乐的背影,我默默想着。 宋文墨 ,谢谢你给了我新的身份,还帮桃儿的假死善后。 桃儿,我现在不是奸细了。 我是阿旺,以后找到你,我来给你当大哥。 第662章 番外:冯茗和老六叔 桃儿已经走了半年了。 这半年我都没能睡好。 一闭眼,我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期。 那时的我在屏县算是显赫人家。 舅舅还是屏县的父母官。 父亲虽然是商贾人家,但是掌握了不少钱财,又只有我一个孩子。 哪怕我一辈子无作为,也是吃喝不愁。 相比每日为了生活奔波的人来说,我简直在云层上,只能让人仰望。 但是我不快乐。 因为我一个成年男子,却挺了一个比孕妇的肚子还大的肚子。 别说外人了,就连伺候我的家仆,面上对我恭敬,背地里都在编排我。 顺畅的呼吸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事儿。 没人能理解其中苦闷,我日复一日在昂贵的草药下吊着性命。 但我知道,我肚子里的邪祟早晚有一天会拱出来,把我带走。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夏日。 我在家里待着憋闷,就让小厮带我出去转转。 爹娘担心我的身体,我能转的地方也不多,药铺而已。 即便这样我也很开心。 小厮是家里新聘的,他正是年少时,喜爱与人口舌争辩。 就因药铺的郎中说,让我想吃些什么吃些什么,小厮就理解成郎中诅咒我性命。 他不顾我的身体,与人争辩起来。 还是我发病倒下,此事才作罢。 回程途中,我被人劫持了!! 劫持我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糟老头子。 我都不知道,这老头子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非要和我争宠呢! 哼。 小姑娘很白净,姑且称她为白姑娘吧。 白姑娘把我带到山寨里,我挺着肚子躺在地上,听她在外面吼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学习写字。 我:??? 山寨的土匪还要学写字的? 现在当土匪的阶层都这么高了?还是我对他们了解少了? 晚上,白姑娘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我昏迷了。 等再醒过来,我发现让我懊恼的肚子竟然不见了!!! 虽然肚子有点疼,但我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唯独有点不满的是,不给吃饭! 还非要我放屁了才能吃饭喝水。 尿裤子了 ,他们嫌弃麻烦,连裤子都不给我穿。 我此时才确定,山匪的确凶悍。 但这群山匪也是有趣的。 我躺在屋里的床板上,听他们在外面说话。 不是山匪吗?抢劫别人就能活 ,结果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做木匠活。 他们在挖野菜。 他们在习武,写字。 我蒙圈了。 真是山匪 ?不是某个遗落在民间的组织? 不过他们的生活让我羡慕,感觉有使不完的劲,有着清晰的致富目标。 尤其是那个劫我回来的白姑娘。 哦。 我现在知道她叫沈桃了。 她天天忙的像陀螺,脑子里有层出不穷的点子。 最重要的是,她力气很大,把那些老爷们管的服服帖帖。 就这样,我度过了初期的恢复期,身体一日比 一日轻快,还能下地溜达溜达了。 当然,我溜达的很谨慎,毕竟肚子上拉了一刀,我担心肠子流一地。 但是沈桃好凶残。 她非要把我送回家! 听听她说得什么鬼话?她要送我回家!! 我娘天天吃猪蹄子 ,我爹天天看话本子,他还怕我娘生气,每次给话本子包个新书皮,假装进学。 就他俩,是伺候病人的好手? 万一没伺候好,我嘎了咋整? 我不想回。 但沈桃直接连人带马车抬下山,连人带马车一起!! 抬马车下山,亏他们干的出来呦。 在家又养了一个来月,我的身体彻底好了。 我怀念黑风寨的日子。 我期盼着能回到那边,和他们一起过平凡的生活。 所以我偷偷溜过去了。 年少的我病魔缠身,错过了很多童趣。 现在的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有耍不完的宝,参与不完的乐事。 他们一点点填充着我人生头十几年的空白。 这让我觉得充实,觉得我还活着。 当然了,这样的我,有时候会闹笑话。 但沈桃不烦我呀。 随着黑风寨起跳般的崛起,我被分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我学着桃儿的样子长大,学着老六叔、鲁齐叔他们那样和人谈生意 。 我进步飞快。 我分红到第一笔银子,给爹娘和舅舅徐以德买了许多东西。钱一下花空,有点失落。 但内心深处全是满足。 沈桃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人生的指明灯,是我的朋友,而且她还是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 。 我心中的小鹿自然为她跳跃过,撞墙过。 但是…… 越接触越发现,桃儿不是凡人。 和她在一起,呵,我撒尿照过自己,我不配。 于是,心里的小鹿撞墙自杀了。 那点小心思熄了,人生倒是更通透了。 我在生意场上丰富阅历,当衙差处理琐碎的小事,磨炼心性和耐力。 我知道我有不足。 但我不怕,我还年轻,我总归会成为更棒的自己。 如果没有桃儿,就没有这一切。 哪怕我还挺着大肚子活着,心也早被囚禁致死。 我将当桃儿的左膀右臂,当成人生的目标。 偏偏还有个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总和我竞争。 他就是当初和桃儿一起劫持我的糟老头子,老六叔。 呵。 我才不信他能竞争得过我 ,凭我的年纪,熬也熬死他!! 后来,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她叫田木芳。 她也成了黑风团队的一员。 我总想着要怎么讨好她,但屡屡不得其法,反倒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后来木芳走了。 桃儿为了让我走出情伤,给我安排了许多的活儿,让我都没时间情伤了。 慢慢的,我理解了木芳。 她要的不是我的讨好,而是两个人共同成长,一起进步,成为更好的我们,共创未来。 我从小到大,成长都是错乱的。 但不妨事,我还年轻呢,我总会像桃儿说得一样,会长大。 桃儿没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记恨月影。 月影后来也走了,那时我才发现,我哪儿是记恨月影保护桃儿不利呀。 我明明恨的是自己不够强大,没能保护住桃儿。 我有回路过郭婶子的屋门口,偷听到她正在和谢言嘀咕。 说的好像是桃儿没死,其实是假死脱身。 我当时就想把这件事捅破,想让所有人都高兴。 后来我冷静了,桃儿这么做必有她的理由。 我能做的就是快速成长,像桃儿一样,把所有人庇护在羽翼下。 天下之大,岁月之长,只要知道她还活着,总能江湖再见! 就是希望她下次别踢我屁股! 她力气老大的,踢人真的很疼呢。 ———————— 老六叔缠绵病榻,昏昏沉沉一直在做梦。 他梦到老沈没死,带着他们把黑风寨做大做强。 屏县里有一个算一个的富户,谁没遭过他们的手? 十里八村一听说黑风寨的名声,都吓的屁滚尿流。 黑风寨三个字,能止小儿夜啼。 他老六叔也当上了老沈的左膀,鲁齐是右臂。 山寨做大做强,肯定会招来朝廷注意。朝廷清点人马,将黑风寨一网打尽。 他被按上了断头台,刽子手的大刀闪着寒芒,手起刀落,他的人头飞出了三米远。 屏县的百姓拍手称快。 老六叔吓的一激灵从睡梦中清醒 。 他扶着胸口,仰头环视四周。 这是哪里? 是阴曹地府不成? 可阴曹地府待遇这么好吗?他还有单间,还有高床软枕。 高床软枕下还压了一万两的银票。 莫非是谁烧给他的? 冷静下来,老六叔的思绪逐渐回笼。 刚才那些都是在做梦啊。 老沈早就死了。 老沈的女儿沈桃顶替他当了黑风寨的大当家。 从此以后,黑风寨金盆洗手,开始凭双手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 他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六叔。 只是桃儿啊。 他看着长大的桃儿啊。 怎么就不在了呢? 其实也不对,桃儿应该早就不在了。 他在村里认识的桃儿,虽然有把子力气,但平时说句话都红脸。 她怎么可能带着他们一群人开疆拓土,创下黑风居硕大家业,又把屏县治理的井井有条的? 她怎么可能会开腹之术,救了一条又一条的命? 他早发觉了不对,但从未细想。后来认字了,也管理了黑风戏楼,每日看很多奇闻怪志,他咂摸过味儿了。 他认识的桃儿可能随着老沈走了。有一个新的桃儿,顶替她活了下来。 可那又怎么样? 桃儿害过他们吗? 没有。 桃儿带着他们成了更好的自己。 一个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自己。 桃儿落水身死,老六叔倒是更觉得,她应该是回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以后要去哪里找她呢? 是不是自己以后身死,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和她相遇? 桃儿啊。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认识很多人,可以与很多人同行。 可你千万别忘了大月国有个老六叔。 他想你念你惦记你。 老六叔在沈桃“死”后的第二个月 ,身体逐渐恢复,开始重新接管生意。 只是每当月圆之夜,无论春夏秋冬,他都会带着一坛酒对月独酌。 也许在月亮上,有他思念的人吧。 第663章 番外:沈桃一 五年后。 大月边陲一处避世峡谷里,横七竖八的建了十几栋房子。 早春的鸟儿叫的欢实。 也许是知道其中一栋房子的主人会每天给它们喂食,这天刚蒙蒙亮,鸟儿就一行行的落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叫着,时不时啄一下屋顶。 它们用行动催促着屋里的人快些起床,好投喂它们。 床上的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蹬腿踢被坐起来,一气呵成。 这人正是沈桃,现在化名李三河,对外是个男性。 该说不说,都特娘的五年了,她的身材还跟个板儿似的,一点要二次发育的迹象都没有。 换上男装,把脸稍稍涂黑一些,在外面游历了四年,愣是没一个人看破沈桃的女子身份 。 起初沈桃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装扮的很成功。 时间一长,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嘶。她就这么不像女的? 哇呀呀呀呀,气死人了。 在外游历的第四年,沈桃听说羌人奇袭了大月,攻破一城后烧杀抢掠。 大月皇帝怒了,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那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的兵器,新式兵器一出,把羌人打的死伤无数。 大月军队趁势追赶,连拔羌人三个大部族,俘虏羌人三万余人。 为了震慑其他外族,带兵将领下令将三万人全数屠戮。 说书人讲的口沫横飞,描述着新式兵器的威力。 国家强大百姓自然高兴,连连拍手叫好。 沈桃听的是心惊肉跳 。 她最害怕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黄波涛真的把炸弹给研究出来了,并运用到了战场上。 两国战斗,无论是大月还是羌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何其无辜。 恐怕接下来所有外族,甚至是大月本国的势力,都将把目光放到新式兵器,以及研发新式兵器的人身上。 还好沈桃早早把黄波涛这个皮球踢给了皇帝,然后假死逃脱。 否则第一个会对她出手的,估计就是大月皇帝 。 别人不知道黄波涛的出身,但是皇帝知道他来自屏县研究所。 并且黄波涛在屏县就制出了伤人窑,沈桃作为负责人,不知全貌,也知一二。 沈桃把过往的事儿摇出脑子,带着月影一起去了不久前发生过战役的边陲小镇。 哦,对了。 月影在宋文墨帮助下脱身,找了沈桃一年 ,终于是找到了。 如何找到的? 人什么都会变,就是习惯不会变。 沈桃倒是不挑吃喝,但她喜欢凑热闹 ,喜欢听故事和八卦 。 到了一个地方,若是不去茶楼听说书,对沈桃来说就是白来。 所以月影循着沈桃的踪迹到了新地方,就到处打听有名的说书先生。 守株待兔。 守了一年,终于让他守着了。 月影激动的准备上前相认,结果沈桃见他如见鬼,跑的飞快。 哪儿人多沈桃往哪儿钻,月影险些又失去她的行踪。 最后沈桃实在跑不动了,月影才有了说话机会。 月影告诉沈桃,他已经不是皇家暗卫,他只是他自己。 如此这般,两人才再次结伴。 边陲小镇被炸的面目全非。 失去父母的孩子特别多,有亲人照拂的,还过得下去,没有亲人的,就成了流浪儿。 沈桃决定留下来。 玩了好几年,是该干点正经事了。 她先是顺手捡了一个孩子。 然后捡顺手了,越捡越多。 沈桃干脆让月影去寻个隐秘的地方,盖上一些房子,也好养育这些孩子。 于是有了这个峡谷,有了横七竖八的房子。 沈桃被鸟儿叫醒,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初春的峡谷风还挺硬,刮在脸上生疼。 她从地上捡起锤子,对着房檐下挂的厚铁片就敲。 清脆的响声传扬出去,站在房顶等食的鸟呼啦全飞走了。 钟声一响,各个房子的门打开,一窝窝的小豆丁飞奔出来。 他们利索的列队,报数,算上沈桃和月影,五十三人,跟当初黑风寨的人数一模一样。 沈桃也不是特意按这个数字选人。 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 沈桃烧火煮饭,月影就带着小豆丁晨练,教他们功夫。 屋顶炊烟袅袅升腾,外面都是孩子哼哼哈嘿的习武声,一派岁月静好。 饭做好了,沈桃出门掐腰狠吼一嗓子。 月影立刻解散队伍。 小豆丁们分成五支小队,大些的孩子当队长,带着豆丁们去洗漱。 长条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米饭 ,还有两个小咸菜。 没办法,沈桃厨艺就这样,面食她做的不好,也费事,只能委屈孩子们顿顿吃米饭。 然而就这光头米饭,都是孩子们以前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豆丁们跟小猪似的,哐哐下食,让做饭的沈桃有点飘飘然,感觉自己厨艺很好似的。 结果月影落座刚吃一口,脸就皱起来了,这米没熟啊! 夹生米饭,看来便宜那些鸟了,也不枉费它们等了一早上。 吃过早饭,孩子们进教室学习。 他们的名字起的省事,随沈桃后来的名字李大河,姓李。 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就是孩子们的新名字。 别看简单,好歹有名有姓,比之前的狗剩、狗蛋强多了。 上午两堂课,一堂是识字课,一堂是算术课。 下午学医。 沈桃授课,月影就到外围去警戒。 今天月影回来的很早,不仅他回来了,还带来了客人。 说客人也不对,毕竟都那么熟了。 来人有两个,带来了几车物资。 一人长的凶神恶煞,一人是带点文艺气息的小老头。 不是鲁齐和老六叔还能有谁? 沈桃假死离开后,时刻关注着黑风居的变化。 改成股份制后,黑风居的生意越来越壮大。 有缘千里来相逢,沈桃和押送货物的冯茗就不经意碰上了。 冯茗这厮赖皮赖脸就要跟着沈桃,还是沈桃再三劝阻,他才同意回去。 但条件是,沈桃必须隔一阵子给封信,告诉大家她的落脚点。 在边陲隐蔽的峡谷落脚后,黑风居的人轮番过来,每次住个把月。 上次来的是冯茗和郭婶子。 这不,算算时日,他俩也就刚回到黑风居,老六叔和鲁齐叔又来无缝衔接了。 第664章 番外:沈桃二 卸下物资,老六叔和鲁齐叔投入教学。 老六叔教孩子们打算盘。 鲁齐就教孩子们成语。 他现在可是成语界的大拿,一句话三个成语是标配。 孩子们下课后,老六叔和鲁齐叔才回了屋,铺床叠被。 老六叔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吵吵叭火出来了。 “我说桃儿,上次是不是冯茗那死小子睡了我的床铺?” “我一抖被单,一只臭袜掉下来了,恶心死人了。” 沈桃扶额,老六叔和冯茗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不见面就想念。 见面了,就吵架。 沈桃想劝上老六叔几句,谁成想人家自己想好办法了。 “哼,等我走的时候,我也往被子里塞臭袜子,我膈应死冯茗。” 沈桃:…… 老六叔你想没想过,你们都是轮班来的,下次来的可能不是冯茗。 家里有壮劳力就是好。 沈桃也不用砍柴了。 鲁齐叔包了。 沈桃也不用做饭了。 老六叔包了。 沈桃苦笑着摊手,“你们把活儿都干完了,那我干什么?” 老六叔冻的一吸溜鼻子,“嗐。你啥都不用干。” “你只要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待着,就好了。” 用最普通的语气说最心酸的话——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待着。 离别久思,才会有这样的感悟吧。 晚上,安排孩子们睡下,沈桃、月影、老六叔、鲁齐围炉夜话。 沈桃:“鲁齐叔,鲁婶子还好吧。” 老六叔长长的切了一声,抢着替鲁齐回答:“还能不好?老蚌生珠,鲁齐又要当爹了。” 沈桃啊了一声。 啥玩意?鲁婶子怀了? 算起来得有五十三了吧,这……这……还能怀上……就挺成功。 “鲁齐叔,照顾怀孕的女子,还有接生,我比你们都在行。你让鲁婶子过来,我替你照看。” 鲁齐叔:“桃儿,你可别听老六瞎叭叭,怀了?怀啥?” “她那天就有点恶心,吃坏了肚子,老六就到处造谣说我要当爹了。” “你个死老六,你当心点别在我媳妇面前说,小心拿扫把掀你呢。” 沈桃又问:“孟屏县和鹤县都还好吧。” 说起这个,老六叔就打开了话匣子。 “鹤县好着呢,简直就是小屏县,曹宝文凭着功绩升了,去京城当官了!” “咱们孟屏县让宋文墨大人代管了一年多,新县令你猜是谁?”老六叔说让沈桃猜,但一点也没给她猜的时间,一拍大腿道:“是林之栋!” “咱们口脂作坊大股东林娘子的儿子!” “他是有你的影子在的,把你那一套全传承下来了!” 老六叔又是一声叹息。 “桃儿,看到这些孩子,我想起了黑风寨的日子 。我们也是这样早习武,晚习文。” “吃得苦中苦 ,我们跟着你也混成了人上人。” “倒是怀念以前。” 沈桃重重一拍老六叔肩膀,想说点让他向前看,别回忆的鸡汤。 “┗|`o′|┛ 嗷~~”老六叔尖叫,“桃儿你手劲儿多大,你心里没数?” “对了!我上次去京城办事,你猜我见着谁了?”老六叔话题转换之快,让人跟不上。 他再次不等沈桃回答,报出了答案,“铁头!” “你死之前,啊呸,假死之前,不是把铁头送回哥嫂身边,还给了银子吗?” “现在他们在京城开了做墨条的铺子,他和双刀赵三福成亲了。” “铁头性子耿直,墨条说是千锤百炼,就就得捶一千下,绝对不偷懒 。” “那墨做的叫好,都抢着买呢。” “赵三福在军中当双刀教头,还组了女子双刀队呢!” 当年冬武会一别,沈桃再没见过赵三福和李二小姐李盼华。 但是李盼华跟着她爹平西将军混,连胜几场战役,也是扬名天下的女将军了。 只是一只没有赵三福的消息。 现在听老六叔说起她,沈桃心里替她骄傲。 当年冬武会的三个女孩子,另外两个都在各自领域大放异彩,沈桃也没闲着。 这不,在培养大月下一代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女子会逐渐崭露头角,不再服从于男子的驯化,甚至可以与他们比肩。 翌日,轮到鲁齐叔上课。 他进门后看到五十多个孩子眼神清澈但懵懂的看着他,他一下就想起了曾经的黑风寨。 大家学字时,眼神也是这样吧。 鲁齐有感而发,“曾经有那么一个地方,里面住了五十几个大老粗,有些岁数和我一样大呢,傻里傻气的。” “但他们都有珍惜机会,然后成了更好的自己。” “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他们。” “孩子们,不要在意出身,要记得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人,也不能光想,要脚踏实地的去做,就一定能成功。” “来,夫子教你们一个黑字。” “这个黑啊,上面的哐哐里有点,像不像人的两个眼睛啊?下面是土,是水。” “眼睛看不清,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水里土里,是不是黑啊。” 有个调皮的小豆丁举手起立,“夫子,那不是黑,那是瞎……” 哈哈的笑声响破云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沈桃原来带的是老顽固,现在带了小豆丁。 这批小豆丁还有老顽固们的支持。 用不了多久,小豆丁们就会长大,会带着沈桃教会他们的东西,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本文完)